《综漫奇谭》 第1章 穿越伊始 白莜在经历了人生一系列的打击后,穿越了! 前世除了样貌样样平凡,今生不仅拥有一个可沟通天道的系统,更是有了一个双胞胎哥哥,以及一个不靠谱的父亲。 哥哥名叫杨威利,父亲名叫杨泰隆,不知是不是系统搞鬼,她仍叫“白莜”,不过加了个字,变成了“杨白莜”。 父亲爱财如命,哥哥嗜书如命,她,热爱摆烂。上辈子过劳而死,这辈子她只想好好享受生活。 好在杨威利和杨泰隆都很疼爱白莜,在这个新的家庭,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即使她学习成绩不好,即使她不是他们的骄傲,也能得到他们毫无保留的爱。 白莜给系统起了个名字叫“小白”,其实她是个“起名废”,前世习惯作怪,不带个“小”字就难受。 小白单纯又可爱,直言是因为白莜太美了,才绑定她做自己的主人。为了补偿白莜,它将白莜的各方面能力都提升到了极致。 当然,美貌除外,白莜的原生容貌已经是满级的境界,纵然是游历过无数世界的小白,也难以找出一人与她相媲美。 如今的白莜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六边形战士”,无论干什么都能取得响当当的成就,可是,白莜却无心于此。 她喜欢简单的生活,低调才是王道,所以在学校她一直把成绩压制在中下游。等毕业后找份悠闲的工作,再养条狗,人生就圆满了。 这就是白莜梦寐以求的生活,她打算在这个世界“养老”。 “哥哥,你又煎牛排,我讨厌西餐。” “哎呀!抱歉,莜莜,哥哥不太会做饭,中餐太难做了~” 白莜本还想再嘟囔两句,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算了,原谅我四肢不勤的哥哥吧! “晚饭我来做,你不是还要报考海尼森纪念大学,抓紧时间备考吧!” “那就辛苦莜莜了。” 杨威利虽称不上俊美,但浑身散发的文人气质,使人见之心生好感。 不同于他,白莜则美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尽管个性冷淡,但仍俘获了一众少年芳心。 杨泰隆更是个十足的“女儿奴”,每当看到可爱娇软的小白莜,整颗心就融化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给自己的“小公主”。 兄妹俩自幼跟着他在太空漂来漂去,后来年岁渐长,到了不得不接受教育的时候,一家三口才来到自由行星同盟定居。 白莜今年十六岁,窈窕美丽得不可方物,如雨后昙花般清新迷人,令人一见倾心。 在一众东西方美人中也是一骑绝尘,校花之名名副其实! 不光是男同学,女同学也难以抵挡白莜天使般圣洁的美貌,所以学校中她的后援团人数始终稳居第一! 从小到大,杨威利不知为妹妹挡走了多少只狂蜂浪蝶,撕碎了多少封情书,唉!妹妹太漂亮了也是种甜蜜的烦恼。 杨泰隆每次出远门都要千叮咛万嘱咐,惟恐杨威利保护不好白莜,他还从黑市买了把枪给女儿防身。 白莜倒是很心大,丝毫意识不到自己有多美,只觉得是周围人太夸张了,这个世界又不是没有美人,她一直认为自己不过是比旁人稍微好看些罢了。 第2章 转折 “莜莜,你要报考哪所大学啊?”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哥哥,你说我是报考海尼森美术学院好,还是音乐学院好? 前生她一直很喜欢唱歌和画画,可惜家里经济条件不允许,梦想尚未启航便夭折了。 重活一世,自然要去弥补那些缺憾,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杨威利挠挠凌乱的黑色短发,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嘛~莜莜无论学什么,哥哥都百分之百支持,只要你开心就好。” “哥哥太敷衍了,等爸爸回来,我要去问问他的意见。” 白莜娇嗔一句,海藻一样浓密的黑亮长发披散于肩后,比牛奶还要细腻雪白的肌肤莹润光洁似温玉,直教人移不开眼。 可惜的是,留守的兄妹俩这次没能等回父亲杨泰隆,只收到他死于宇宙事故的讣告。 舰船爆炸,尸骨无存,那个粗犷又温柔的父亲,那个为兄妹俩遮风挡雨的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强忍着巨大的悲痛,白莜和杨威利在父亲好友的帮助下,草草处理了父亲的后事。 杨泰隆生前开了一家古董贸易公司,但是眼力欠佳的他,买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赝品,根本填补不了公司的亏空。 最后,杨威利只好卖掉了父亲留下的房子,才勉强还完债务,这下子,兄妹俩是真的身无分文了。 “莜莜,你别伤心,还有哥哥陪着你,也不用操心钱的事,哥哥马上就去找工作。” 杨威利故作轻松安慰着妹妹,可白莜哪能看不出他是在强撑,两人本来都要报考大学,现如今却是连生活都是问题,那么一大笔学费怎么拿得出? 白莜想来想去,决定自己去找工作,让杨威利去上大学。 她一身绝世本领,还有“小白”帮忙,何愁找不到高薪的工作,不用非得到大学深造。 可是要瞒着哥哥杨威利,不然,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不伤心。有哥哥在,我什么也不怕,哥哥要永远陪着我。” “哥哥答应你,绝不会让莜莜一个人的。走吧,我们先去找房子住。” 杨威利轻轻牵起白莜的手,带着两人为数不多的行李,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家。 二人去租房子时,一位好心的老妇人一见白莜便心生喜爱,不仅免去半年的租金,还时常送些吃的用的。 白莜很感动,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回报她的恩情。 杨威利找了一份在餐厅的工作,早出晚归,十分辛苦。白莜也想出去工作赚钱养家,可杨威利执拗得很,非要让她在家备考。 “自由行星同盟歌唱大赛,冠军奖金一亿第纳尔……” 在网上找工作的白莜,无意间瞥到了这则消息,她点开网页浏览了全部讯息后便心动了。 “小白,你说我去参加这个比赛怎么样?” “莜莜主人,相信自己,没有谁能比你的歌声更动听的了。” 软软萌萌的声音让白莜联想到撒娇的小猫咪,整个人瞬间被治愈了,戴上口罩,拿着通讯器,出发! 第3章 五月杜鹃 比赛现场人头攒动,一眼望去,尽是五颜六色的头发,社恐的白莜有点儿想打退堂鼓了,然而……她并不想半途而废。 “你好,请给我一张报名表。” 莫妮卡下意识地露出一个职业性微笑,可当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少女时,便被美绝人寰的神颜所击中。 她是谁?她在哪儿?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颜控的莫妮卡脑袋宕机,思考不能,碧波蓝眸不受控制地盯着白莜。 “那个,有什么问题吗?” 白莜心中生出不适的情绪,这个漂亮的女工作人员好奇怪呀!老看她的脸干什么? “没……没有。” 真是太完美了!不光脸好看,声音也如此动听美妙。莫妮卡有预感,这次的大赛头筹,非白莜莫属! 哎呀!刚才她说话都结巴了,小姑娘说不定对她印象不好!不行,她得重出江湖,小姑娘的经纪人她当定了! 那边的隐形大佬连白莜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已化身“护花使者”,想要为白莜未来的歌唱事业保驾护航。 这边的白莜正在懊恼着要不要用真名,思前想后,最终给自己起了个叫“青箬”的艺名。 过五关斩六将,历经层层淘汰赛后,白莜成功闯入前十强。大浪淘沙,筛选出的十人皆非凡俗,自身优势各不相同。 擅长飙高音的、搞原创写歌的、嗓音辨识度高特色鲜明的、走金属摇滚路线的…… 参赛年龄限制在十六到三十岁之间,白莜刚好卡在年龄线上,也是年纪最小的十强选手。 明天就是总决赛了,今天早点儿回家休息吧!还好哥哥不太关心娱乐方面的新闻,不然就露馅儿了。 粗心的杨威利,尚不知心爱的妹妹瞒着他干了件大事。他本想放弃学业,但偶然间了解到,国防军事学校能够免费就读。 一边工作一边上学,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放弃的话就太可惜了! “莜莜,晚安!” “哥哥,晚安!” 彼此道过晚安后,兄妹俩进入各自的卧室,一句话的时光,一句话的温情,岁月静好。 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为了明日的总决赛,自由行星同盟歌唱大赛制作组,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音响要调试,舞台要布置,乐团、乐器、摄像机、席位安排……杂七杂八的事项让人忙到脚不沾地。 “菲尔德导演,这十名选手您最看好谁?” “那还用问吗?莫妮卡,偷偷告诉你,我可是青箬选手的粉丝。” “那是颜粉?还是歌粉?” “青箬比同盟的当红影星丽塔还要漂亮,歌声更是无与伦比,轻灵优美,堪比国家殿堂级别的演唱功底,其他人不是她的对手。” “箬箬可不是空有美貌的花瓶,我敢打包票,将来箬箬肯定会成为歌坛巨星,红遍宇宙!” “哈哈哈~那我们就一起拭目以待吧!” 结果诚如二人所言,白莜自弹自唱一首《五月雨》摘得桂冠,并且赢得了比赛大奖一亿第纳尔。 白莜本打算比赛完就远离娱乐圈,毕竟这个圈子的水深,她不习惯在聚光灯下生活。 奈何一系列的赛事过后,她的人气如滚雪球般光速飞升,知名度也越来越高,甚至有狂热的粉丝跟踪她。 第4章 花原晓梦 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当一个正大光明的公众人物,反正已经半只脚踏进去了,如今不过是顺水推舟。 莫妮卡毛遂自荐当了白莜的经纪人,她举止落落大方,做事雷厉风行,一副高冷御姐风范。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白莜就喜欢上了这个可靠的姐姐。 至于杨威利,已然是国防军事学校战史研究科的一年级生了,也坦然接受了被妹妹养的咸鱼生活。 不必为柴米油盐烦忧,不必为金钱忧愁,他徜徉于书海之中,于古今中外的历史长河中遨游。 白莜外形条件得天独厚,嗓音亦是犹如被上帝亲吻过,任何风格的音乐都能够轻松驾驭。 在录音棚录歌的时候,几乎都是一遍过,连那些资深的音乐人前辈都对她赞不绝口,称她是百年难遇的音乐奇才。 粉丝们也亲切地称呼白莜为“天使歌姬”。上帝的女儿飞入人间,用歌声抚去一切俗世的伤痛。 宇宙历783年,白莜的第一张电子专辑《花原晓梦》在全同盟发行,不到一日销量便突破十亿大关。 圣诺伊娱乐公司赚得盆满钵满,简直要把白莜当作财神供起来,这个艺人签得太值了! “清霭袅袅,初云淡淡,柔风缕缕,雅馨潺潺, 艳艳红玫,皎皎白栀,灼灼粉桃,亭亭紫薰, ……” 《花原晓梦》仅有一首歌,亦是白莜的出世作。歌词清新脱俗,旋律和缓悠扬,歌喉柔美绮丽。 白莜的歌声宛若天籁之音,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净化心灵的魔力,每个听到这首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陶醉不已。 似五月的百灵鸟啁啾鸣唱,谱写出一首百花争奇斗艳的春之乐章。 歌美人更美,二者相得益彰,一时间铺天盖地都是“青箬”的消息,全同盟都为之着迷痴狂。 然而,当事人白莜显然有点儿在状况外,对于她而言,歌手仅仅是一份不得已而为之的工作。 说实话,爆棚的人气着实令她招架不住,当个歌星也挺难的,幸好“青箬”这个名字只是个马甲。 圣诺伊娱乐公司瞅准时机,策划为白莜举办首场个人演唱会。 于是,白莜不得不耗费无数脑细胞,加班加点地写歌创曲。谁让她开局即巅峰,代表作太少呢? 唉!这见鬼的“打工人”宿命! 岁月如白驹过隙,一晃眼已是十三年后。 哥哥杨威利从军官学校毕业后,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役,如今是同盟军的准将。 白莜则凭借一首接一首的经典歌曲,成为歌坛风向标般的存在。 容颜更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任何华丽的词藻,都难以描绘出其万分之一的美丽,传说中的美神在白莜面前,亦会自惭形秽。 她的粉丝量足有一百四十多亿,几乎抵得上同盟和费沙的人口总量。如果再加上银河帝国的“隐形粉丝”,那么数量将不可估计。 以一名政治家的眼光来看,白莜的可怕影响力超越国界,甚至能撼动一个国家的根基。 第5章 灵丹妙药 议会个别成员虽然想利用白莜的名气,将她鼓吹成所谓的“自由女神”,成为自由行星同盟的精神象征。 以此鼓励更多的人参军,可惜遭到了白莜的婉拒! 战争凭什么要牺牲她的个人意志,她不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美丽人偶! 白莜一直很担心杨威利,想要让他退伍远离危险。但由于多方面原因,这个愿望始终没能实现。 星域作战啊!一不小心就变成太空垃圾了,想救都救不回来。 一想到可能有一天哥哥也消失在茫茫宇宙中,白莜的心就仿佛坠入万丈冰渊。 好在有小白给的灵药,据说是从神界系统那里兑换来的,能够包治百病起死回生。 听着怎么那么玄乎呢? 碰巧某日,有只受伤的喜鹊落在白莜卧室的窗棂上,它的一条腿完全断掉了,鲜血染红了腹部的柔羽。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白莜从灵储空间取出一粒丹药喂入鸟喙中,约莫三秒钟过后,血止住了,空荡荡的右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重新长了出来。 那只喜鹊被治好后就赖上了白莜,隔三差五便衔些小果子小花送给白莜。 莫非这只小鸟因祸得福,被仙丹开了灵智?这么有灵性、知恩图报的小动物甚是少见呢! 有了此等神药,哥哥的生命就多了一层保障。不过,小白是用积分交易来的灵药,而积分则来源于白莜在本世界的人气,或者说“气运”。 白莜也是头一次注意到还有“积分”这个东西,她的积分足足有几亿那么多,换点儿仙丹什么的绰绰有余。 于是,每回出征前,杨威利必会被妹妹叮嘱着带上灵药,他一个唯物主义者,相信科学的人,是不太相信世上有这种反常理的“灵药”。 但是,妹妹一片赤诚心意,杨威利也不舍得拒绝,自是乖乖揣在贴身衣兜里,片刻不离身,就当哄妹妹开心吧! 杨威利极其宠妹妹,尽管两人是双胞胎,但他总有一种在养女儿的感觉,这大抵就是书中所言的“长兄如父”吧! 妹妹是上天赐予他的珍宝,他要永远守护好她,也守护好这片她生活的土地。 “莜莜,尤里安,我出门了!还有……尤里安,看好姑姑,千万别让哪个臭小子有机可趁!” 他最后一句话是凑近尤里安耳边说的,白莜没听清楚。 “好的,杨准将,保证完成任务!” 尤里安·敏兹敬了个标准的同盟军礼大声回答道。 “哼~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不能叫我知道的吗?” “哈哈~是男子汉之间的秘密,莜莜就别追问了。你们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晚上锁好门,最近不太安全呢!” “嗯,知道了,哥哥。你在前线也要小心,我和尤里安在家等你回来。” 白莜那双黑钻般璀璨明丽的美眸盛满担忧,绝美如画的娇俏小脸也不复平日的无忧无虑。 她的秋水双瞳静静地凝视着杨威利,看得杨威利整颗心都要化了,真想一直陪伴着她。 离愁别绪似绵绵不断的秋雨,冰冷而又苦涩,可短暂的分别也是为了未来更好的重逢。 “好了,我该出发了。莜莜,尤里安,再见!” 杨威利挥挥手与两人告别,然后利落转身坐进驶向军港的地上车。透过车窗,他回望着那一高一矮伫立在路边的身影,直至变成两个小黑点。 他甩甩头整理了下思绪,前方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 第6章 心上人 “星河依旧,我的朋友~ 岁月安然流淌,蝴蝶翩然起舞~ 蜉蝣蒙昧,井蛙愚陋~ 心安即宁,笑靥长存~ 莫失莫忘,莫失莫忘~ 何以烽火烧焦大地,千里裂土~ 何以硝烟弥漫夜空,万丈浮骸~ 想和你手牵手,去看妍妍花海~ 想和你肩并肩,去捉莹莹飞灵~ 可满目疮痍,伤痕鳞鳞~ 可宇宙哭泣,泪水盈盈~ 勿要悲伤,我的朋友~ 痛苦终会流逝,废墟终将湮灭~ 壮丽山川,绿草虫鸣,仙葩雨雪~ 用爱召唤神迹,流年亦如往昔~ ……” 醉人美妙的歌声回荡在布伦希尔德旗舰内,只不过因为遮音力场张开的缘故,惟有一人得以独享。 那人的一头金发闪耀着太阳的光辉,冷白皮肤光滑且有活力,俊美无俦的面容堪比古希腊的神圣雕像。 黑银军服下的身躯矫健修长,宛若一只威风凛凛的雄狮。他,就是帝国军一级上将莱因哈特。 此时的他锋芒尽敛,神色温柔舒缓,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比万千熠熠星辰还要明亮。 莱因哈特的心里,住进了一位月亮般楚楚动人的姑娘。可是,他只在投影屏幕中见过她那令人惊艳的容颜,只听过她那灵动甜美绝伦的歌声。 是的,那位姑娘就是白莜。 这是莱因哈特的小秘密,也是他一人的单相思。他与她之间隔着数千光年,隔着上百年的战争沟壑。 她甚至还不认识他,会爱上他吗?莱因哈特为此烦恼不已,但又不好意思对吉尔菲艾斯倾诉内心的苦闷。 “阁下,又在听歌呀!青箬小姐的歌声还是这么优美动听。” 高个儿的红发青年眉目秀丽,俊逸非凡,稳健的步伐透露出其人的冷静自持。 “吉尔菲艾斯,有事吗?” 莱因哈特并不想跟好友谈论自己的心上人,于是随手关闭投影转移话题。 “我是来向阁下汇报此次,有关亚斯提会战的作战计划。敌军兵力是我军的两倍,并且,极有可能对我方组成合围之势。” “哼!不足为惧,合围需要时间,而我军在包围圈形成之前,就能集中全部兵力,然后一一击破敌军的分兵舰队。” “真不愧是阁下!” 战争的天才——这是帝国军内部偷偷流传的,对莱因哈特的赞誉。 迄今为止,百战百胜,晋升速度亦是无人能及。那些嫉妒的、恐惧的、愤恨的目光从未能变成枷锁,阻拦住莱因哈特对功勋的渴求。 他想要权力,想要推翻这个腐朽的专制王朝,救出被困在金碧辉煌牢笼中的姐姐。 吉尔菲艾斯一直默默守护着莱因哈特,陪着他经历生死,与他并肩作战,共同反抗权贵的压迫,为了幼时的愿望一同努力到今天。 曾几何时,吉尔菲艾斯以为他爱的人是安妮罗杰,直到从投影中见到白莜,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恋! 朝思暮想,念念不忘,为了白莜,他可以放弃一切名誉地位,只为奔向她的身边。 然而,他不能背叛莱因哈特,二人的约定还没有实现,良好的品行约束着他的私欲。 等莱因哈特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应该就能放心地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了吧! 第7章 诅咒之眸 帝都奥丁的一处葡萄庄园内,罗严塔尔正在自斟自酌。 以往休假时,他不是和米达麦亚在酒吧喝酒,就是流连花丛游戏人间。金银妖瞳邪肆俊美,多的是美女投怀送抱。 由于憎恶母亲对婚姻的不忠,他一直认为,女人生来就是为了背叛男人而存在的。 于是生出报复心理,等每个交往的女人爱上他后,再残忍地抛弃她们。 风流浪子之名远近闻名,可始终有女人如同飞蛾扑火般爱上他,却无人能拴住金银妖瞳的心。 十九岁那年,罗亚塔尔在攻下同盟的一处要塞后,见到了让他日后魂牵梦萦的人。 仅仅是同盟官兵撤离时遗留下的一个通讯仪。 可打开后出现的那个如梦似幻的人儿,却直击他的灵魂深处,使他整颗心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童年险些被母亲剜掉眼睛的阴影,一刹那间都好似灰飞烟灭,自幼年延续的魔咒,也仿佛被她的歌声所化解。 金银妖瞳觉得他前半生的不幸,都是为了换得与她的相遇。 后来,他用尽所有的渠道,才查到她的身份是同盟的歌坛巨星“青箬”。 上天好似又给他出了个难题,他和她分属帝国与同盟两个阵营,天然的立场对立,更别提相知相爱了! 自从对白莜一见钟情后,罗严塔尔便过上了洁身自好的生活,连米达麦亚都对他的转变惊讶不已。 不再“辣手摧花”的金银妖瞳知晓莱因哈特的野心后,开始一心效忠于他,辅佐他实现颠覆帝治,称霸宇宙的野望。 那样就能早点儿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了。 “尤里安,今天陪我去录音棚吧!正好你学校放假了,顺便带你去散散心。” 白莜身穿一件纯黑吊带连衣裙,外搭一件轻薄奶白针织短衫,裙摆宛若荷叶遮过膝盖,只露出小半截如羊脂玉般白皙无瑕的纤细小腿。 她戴着一副墨镜,遮阳草帽下的海藻乌发被编成一根长辫,垂于胸前。 “好的……小姑姑。” 虽然尤里安与白莜已经相处了两年之久,但每次面对白莜那超出人类想象的美貌,还是会忍不住害羞。 未被杨威利收养前,他就是“青箬”的小粉丝,等在杨威利家见到白莜,他才恍然大悟,“青箬”即是杨白莜,亦是他名义上的小姑姑。 身份的转变,让尤里安欣喜若狂,能够与崇拜喜欢的偶像朝夕相处,没有比这更幸运无比的事了! 白莜虽寡言少语,性格冷淡,但却十分关心尤里安。衣服不仅一买就是一大堆,还是各种名牌豪奢。 零花钱也是一给就是百万起步,大方得令人羡慕,不过,尤里安从不乱花,除了日常支出,剩下的大部分他都攒起来了。 每逢尤里安学校举办家长会、运动会什么的,她也会尽可能抽出时间到场,少年的心总是敏感易碎的。 尽管她每回都会被人认出,引起轰动,但仍不愿缺席尤里安的成长。 家务也不用尤里安做,有保姆定时上门打扫清洁,唉!有个不修边幅的哥哥还真是愁人。 杨威利经常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白莜工作繁忙,如果全扔给尤里安一人收拾的话,把孩子累得长不高了怎么办? 第8章 猫的告白 录音棚超级大,位于海尼森寸金寸土的繁华区,毕竟隶属于圈内首屈一指的圣诺伊娱乐。 白莜下车后,就摘掉了帽子和墨镜。门口的保安认出她,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向她颔首示意。 “早上好!” 一个雪莲般圣洁清美的浅笑,盛开于美人的玫瑰唇畔。 “早……早……早上……早上好!青箬小姐。” 皮艾尼磕磕绊绊才说了句囫囵话,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青箬女神真有礼貌啊! 越来越喜欢她了,这么下去的话,完不成主教下达的命令可怎么办?要不,干脆退教算了! 自从他成功潜入同盟接近白莜后,“退教”的念头一日胜似一日,但随即又想到那些妄图脱离的人的下场。 皮艾尼心中涌现出阴森寒意,他还不想无意义地死在阴暗的角落。 然而,看着白莜就仿佛看见了希望,谁愿意亲手掐灭心底的光呢? 只能先苟着了,等时机成熟,再寻求脱身之法吧!在那之前,他还能暂且保护白莜,即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青箬,你可来了,我都等半天了。这位是……” 塔帕斯一头微卷银发柔软蓬松,五官立体精致如少女漫中的俊美王子,左眼角下一颗小小的泪痣妖娆妩媚。 二人在音乐上的造诣都非常高,成为朋友后便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我侄子,叫他尤里安就行了。尤里安,这是塔帕斯,我工作上的好伙伴。” “尤里安,别拘束,叫我塔帕斯叔叔就行。” 他向来不喜欢别人把他叫老了,但又不想矮白莜一辈,他们俩无论是样貌还是才华,都般配至极。 早晚有一天,尤里安要叫他“姑父”。 “塔帕斯叔叔。” “真乖,等忙完叔叔带你去买见面礼。” 塔帕斯仗着一米九的高个子,抬手揉了揉尤里安暖阳般的米黄色发顶。 “莫妮卡该等着急了,我们快走吧!” 白莜没有看破塔帕斯的小心机,一来到公司她就进入“被迫营业”模式,工作要紧,她就是只莫得感情的“社畜”。 尤里安走在两人中间,他一扭脸,就能看到白莜雪白纤细的天鹅颈。高贵又美丽,如同被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公主。 她宛如美的化身,只为在这凡尘俗世编织一场绮丽的梦境。 “琥珀晶眸闪烁~ 人影波光~ 金色麦浪~ 碧色田野~ 姹紫嫣红~ 我是一只自由的生灵~ 热爱奔跑~ 追逐朝阳~ 探索未知~ 锁链也无法束缚住我的灵魂~ 可是~ 惟愿为一人献上毕生的忠诚~ 只因爱上你给予的温暖~ 你温柔的抚摸驱走冰冷的孤寂~ 亦是心灵的港湾~ 我能听到落叶的沙沙音~ 亦能分辨出你熟悉的脚步声~ 人有万万千~ 而你则是我的独一无二~ 我亦是你的绝无仅有~ 有一天~ 我迷失在繁华之地~ 再无亲切的身影~ 再无欣喜的呼唤~ 四处流浪~ 寻寻觅觅~ 纵使燃尽生命~ 我也要找寻到你~ 你是无可替代的惟一~ 是我永恒的牵挂~ 没有你~ 世界失去色彩~ 自由也变得苍白~ 请不要悲伤~ 不要哭泣~ 银盘满月,白霜倾洒~ 荧荧光点,载予魂归~ 斗转星移~ 海枯石烂~ 愿来生~ 再相遇~ ……” 一曲结束,众人的情绪都有些难以自拔,不知不觉中,便沉浸于白莜春雨般轻柔的华丽歌声中。 忧郁的曲调韵味无穷,与富有故事性的歌声完美融合,轻易就能打动听众的心,引起强烈的共鸣。 歌曲名为《猫的告白》,讲述了一只小猫对主人纯粹的依恋,作曲作词皆出自白莜一人之手。 第9章 缪斯与鬼才 “青箬,你可真是我的缪斯女神,唱得太令人感动了!” 埃德蒙是同盟知名的音乐大师,也是从帝国流亡来的贵族。 据说父亲曾是公爵,不过一家子都不会玩政治,最终被小人迫害到同盟来了。 来到同盟后,埃德蒙才过上了如鱼得水的日子,他本身在音乐上就有着与生俱来的绝高天赋。 各种乐器,手到擒来,以往被禁锢在帝国古典乐的范畴,在同盟则加深了他在流行乐、摇滚乐、蓝调、爵士乐等方面的感悟。 他是个音乐鬼才,随随便便创个曲、写个歌,便风靡全同盟创造热销神话。 因此,不久后,圣诺伊娱乐巨头便把这个人才招揽到了自家公司。 而埃德蒙也不是个爱挪窝的,圣诺伊娱乐提供给他的一切都是顶尖的,于是一待便是三十多年。 自从听过白莜的歌后,便主动要求当白莜的专属音乐监制,天才惜天才,一向自傲的他,也对白莜佩服不已! “还用你说,我的青箬宝贝就是这么优秀!” 莫妮卡摘下耳机,随口怼了埃德蒙一句,两人时常拌嘴,周围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箬箬辛苦了,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谢谢!” 塔帕斯先莫妮卡一步把柠檬水递给白莜,递了个寂寞的莫妮卡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 浑不在意的塔帕斯心满意足地看着白莜喝水,亮闪闪的桃花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白莜毫不开窍,只觉得这是单纯的朋友爱。 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塔帕斯对白莜的爱慕,不过女神是大家的,才不能让塔帕斯那只“狐狸精”抱得美人归。 “姑姑唱得好棒!” 尤里安英气逼人的稚嫩脸庞上露出迷人的微笑,他性格内向,鲜少有如此外放开朗的瞬间。 “谢谢尤里安。” 白莜面朝他优雅一笑,霎时百花齐放,美不胜收,也笑得人心神摇曳,陶醉不已。 她的笑容是那么美好,令人生不出丝毫冒犯亵渎之意,惟愿成为她眼中的风景,能吸引她目光片刻的停留。 “青箬啊!以后可千万别这么对人笑,外面坏人那么多,被人拐跑了,我可上哪儿找你去?” 埃德蒙一张口就是煞风景的话,还是个乌鸦嘴,惹得录音棚内的众人都对他冷了脸。 “呸呸呸!乱说什么呢!就不能说点儿好的,咒青箬干什么?” 莫妮卡叉着腰控诉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家伙,身高一米六的她踩着恨天高,气场登时两米八,吓得埃德蒙立马闭上了嘴。 “说实话都不行,这女人越来越暴躁了。” 弱小的埃德蒙在心里嘟嘟囔囔。 “不过,你说的也有点儿道理,难保有心怀不轨的人对箬箬下手,要让老板再多雇些厉害的保镖来。” “不用这么夸张吧!这样下去,我都没有隐私了。” 白莜每次外出都有上百条“黑尾巴”跟着她,跟被监视着似的,她都快烦死了,再加人手就过分了哈! 她气呼呼的娇美模样恍若在撒娇,莫妮卡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宛若绿野间跳跃的麋鹿。 第10章 “媛”生我未生 “箬箬别不高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要是有个好歹,不光公司要遭受巨大损失,光你那数量庞大的粉丝们,都能把同盟闹个天翻地覆。” 白莜也就是发发牢骚,她不喜欢麻烦,也愿意将心比心站在别人的立场考虑问题。 唉!她就是条咸鱼,反抗不了,那就干脆躺平吧! “好吧!但不要让他们干扰我和家人的正常生活。” “箬箬,要不让我来当你的贴身保镖吧!我武力值可是很高的。” “你这小子,也就脸能看,我看你连我都打不过。” 埃德蒙再次满血复活,怼起人来仍是一针见血,一语中的。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埃德蒙先生,真动起手来,我能打十个你。” 塔帕斯不甘示弱地回怼,气得埃德蒙脑门“井”字直冒,凌乱的金发也有竖起的架势。 “臭小子,太不尊老爱幼了。” “切~关键是您老也不爱“幼”啊!” 两人跟小学生似的斗起嘴来,其他人都选择无视,两个大佬吵架,瞎掺和什么!惹不起还是躲远点吧! “幼稚的男人。” 莫妮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拉着白莜远离二人。 “尤里安,可不要学他们哟!女孩子可不喜欢这种小气又自恋的男人,不然会惹女朋友生气的。” “莫妮卡小姐,我没有女朋友。” 尤里安白净的脸颊,像是涂了胭脂般绯红一片。他恰如迎风屹立的小白杨,风雨不能侵,寒暑不能摧,隐约可见日后枝繁叶茂的蓬勃之姿。 他心中的“少艾”影影绰绰看不清模样,但他的眸光却开始追随白莜的倩影。 被莫妮卡调侃后,他先是紧张害羞得脸红,然后便是深深的失落。 年龄的差距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轻易便扼杀掉少年内心萌生的嫩芽。 他们是不可能的,只能永远埋葬这份青涩的感情。 费沙,鲁宾斯基宅邸。 “鲁伯特,你亲自去跟比林德谈,就跟他说这是地球教大主教的命令。” 黑狐鲁宾斯基绯眸中的算计一览无余,其实这是他一人的谋划,不过是狐假虎威,想要下一盘大棋罢了。 “比林德对青箬小姐极其保护呢!万一不答应怎么办?” 鲁伯特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位,与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父亲”。 他可悲又可笑的母亲,爱上了这个冷酷又自私的男人,就注定只能在贫穷与病痛中狼狈地死去。 所以,他要一直往上爬,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夺走鲁宾斯基的一切,这个男人不配做他的父亲。 “以他对地球教的忌惮,不会不答应。况且,要不是我一直在他和地球教之间周旋,他能稳坐高堂这么多年?” “遵命,阁下。” 鲁伯特低头行了个礼便退出了领主府。 鲁宾斯基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无非是想利用同盟的国民偶像青箬,达到持续激化帝国和同盟间矛盾的目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真是只彻头彻尾的“黑狐狸”!那般沉鱼落雁风华绝代的美人也舍得当作棋子。 第11章 夏洛洛的信 帝国行星,威斯塔朗特。 一个有着红色浆果发色的小女孩,轻轻推开一扇残破漏风的老木门。“吱呀”声像是年迈老翁的哀叹,吸引了屋内小家伙的注意力。 “姐姐,你回来了。” “理查德,今天身体好点儿了吗?” 小姑娘名叫夏洛洛,刚过完九岁生日,理查德是她未满五岁的弟弟。 母亲因早产去世,父亲则积劳成疾死于病床上,姐弟俩从此便跟着唯一的祖母生活。 理查德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花钱看病吃药,这对于贫穷的家庭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祖母日日去给贵族人家帮佣,从不间断。这份工作很宝贵,是祖孙三人赖以生存的金钱来源。 “姐姐,我想出去玩。” 理查德奶声奶气地对夏洛洛撒娇,他不喜欢一个人呆在家里。 “高尼夫船长明天会来,姐姐明天带理查德去看飞艇好不好?” “太好了!” 他开心地扑进夏洛洛的怀中,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上,也难得地泛起淡淡红晕。 晚餐十分简单,只有面包和土豆汤,不过姐弟二人都吃得非常珍惜。 等理查德睡下后,夏洛洛便从抽屉里拿出信纸,边等祖母回家,边就着昏黄的灯光写信。 神明姐姐,您好! 我是夏洛洛,来自威斯塔朗特星。 跟着瑞西大哥哥去捡垃圾的时候,我捡到了一个有裂纹的音乐播放器,打开后便见到了神明姐姐。 神明姐姐的歌声真好听!您一定是来自天堂的天使吧!不然怎么会如此美丽? 那些穿着华贵束胸蓬蓬裙,戴着羽毛帽的贵族小姐们,不及您的万分之一。 您的歌声温暖得让人想落泪,我的爸爸妈妈去了天堂,您见过他们吗? 我的弟弟叫理查德,他可爱得像一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可惜没有一颗健康的心脏。 希望您能保佑他,保佑他的心脏越来越茁壮,保佑他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我的字有点儿丑,神明姐姐不要见怪。祖母一人养家太辛苦了,于是,我就主动辍学了。 在家可以照顾弟弟,还能抽空去捡些值钱的废品卖掉,不过,不能离家太远,理查德在家会害怕。 听说贵族老爷又增收赋税了,愁得邻居的巴索尔大叔头发都掉光了,但大家都没有心情笑话他。 祖母腿脚不好,我很担心她的身体,也担心她上工时有没有受到刁难。 那些贵族们一个个难伺候得很,不把平民的命放在眼里,食物多得宁愿丢掉喂狗,也不愿施舍给贫苦百姓。 威斯塔朗特星的气候奇奇怪怪叫人心烦,不是雨下多了,就是热得要晒死庄稼,收成不好,自然也就吃不饱饭。 领主老爷不管天气好坏,一粒粮食都不会少收。 没有充裕的食物,连香甜的面包都是奢侈品,甚至一整年餐桌上都只有马铃薯。 村里的孩子大多营养不良,生个小病都能要命。 我不喜欢这里,即使这里是我的故乡。 等我长大了,要赚很多很多钱,给理查德买吃不完的糖,让祖母能安享晚年幸福康健。 我要当个善良的好孩子,那样以后,就能去往天堂,去到神明姐姐的身旁了吧! 墨水快要没了,就写到这儿吧! 神明姐姐,再见! 第12章 神明在人间 翌日上午,夏洛洛带着理查德去了镇上的民舰港口,她们是被好心的巴索尔大叔捎带去的。 每逢高尼夫船长来,附近的村民都会前去,跟他换些便宜的货物。 高尼夫是费沙的商人,天南海北地跑商,国家间的战争对他影响不大。威斯塔朗特星他经常来,也有许多固定客源。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他坐在一个木酒桶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圣诞节快到了啊!已经有店铺摆放上了翠绿的冷杉树。 他也该回去看看老朋友了。 “您好……请问您是高尼夫船长吗?” 夏洛洛紧牵着理查德,怯生生地站在高尼夫面前。 “是的,我就是高尼夫。小朋友,有什么事吗?” 高尼夫熄掉烟斗,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 “我叫夏洛洛,想请您帮忙带封信给神明姐姐。” “神明姐姐?哈哈~夏洛洛,神明可不在人间哟!” “她是我一个人的神明,可是,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夏洛洛从裙子口袋里掏出那个音乐播放器,然后打开递给高尼夫 熟悉的歌声飘出,熟悉的绝美娇颜,画面中的白莜仿佛在发光,她就是这世间最美丽耀眼的风景。 “夏洛洛,你的神明正好是我的老朋友,这封信我绝对帮你带到。” “这么巧?能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她叫“青箬”,是同盟的歌坛巨星,也是同盟的“第一美人”。” 高尼夫说的是白莜的艺名,毕竟这里是帝国领域,还是小心为妙。 如果被有心人察觉到“青箬”就是白莜,是帝国的死对头“魔术师杨”的亲妹妹,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夏洛洛欢欣雀跃地和理查德回家了,随身的小挎包里,还装着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那是高尼夫提前送给姐弟俩的圣诞礼物。 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神明姐姐收”五个字,稚嫩的笔迹,粗糙廉价的纸张。 即使看不到信的内容,高尼夫也能猜出,字里行间一定饱含着,一个纯真孩童的崇敬喜爱之情。 夏洛洛的信很快便被送到了白莜的手中。 “高尼夫哥哥,能帮个忙吗?我想雇佣你的商船,送一批生活物资给夏洛洛。” 白莜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又重新装进信封里。帝国的普通人过得都如此水深火热吗?贵族竟然如此压迫领地子民。 “没问题,就是不能以你的名义给,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给,不然夏洛洛就惨了!指不定会被视为间谍,然后被关进监狱。” “还是你想得周到,就私下里以你的名义给吧!” “没问题。” 圣诞节那天,飘起了小雪,素日平平无奇的景物,也变得如同水晶球一般梦幻美好。 夏洛洛也在这日,收到了“神明姐姐”的礼物,留下一小部分物资后,她把剩下的都分给了村里人。 治疗心脏病的药品,被高尼夫亲手交给了夏洛洛,小姑娘高兴得眼泪直掉。 她知道这世上没有上帝,没有圣诞老人,但却有一个人听到了她的祷告,回应了她的祈求。 从此,“青箬”便成为了夏洛洛心中的信仰。 第13章 风雨欲来 窗外下起了淅沥小雨,空气中飘散着清新的泥土味,白莜仿佛听见了春天的脚步声。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眼帘轻合,纤长卷翘的睫毛似蝴蝶翩跹的羽翼。 美玉琼鼻,冰肌玉骨,玫瑰唇瓣娇艳欲滴。巴掌小脸轮廓流畅如画,宛若含苞待放的雪莲。 额头饱满光洁如一幅雅致的水墨画,眉似新月弯弯,一丝一毫皆美得令人心惊。 白莜身上萦绕着无形的浓郁灵气,那是由灵魂散发出的温润气质,让人忍不住亲近依恋。 她从不倨傲,从不高高在上,更不玩弄人心,倾国倾城的皮囊只是点缀,名利亦是过眼云烟。 前世今生,白莜从未改变过,既不浮躁,也不沮丧,平淡得像是云深不知处的一株雏菊。 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这就是白莜的人生信条。 “叮~当~……叮~当~……” 门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和谐,白莜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掀开温热的被子起床去开门。 她的黑色长发略显蓬乱,但增添了几抹俏皮慵懒之美。 “尤里安,早安!” “早安,姑姑。” 尤里安习惯早起锻炼,不像杨威利和白莜一样喜欢赖床。这对双子兄妹除了容貌天差地别外,性格倒是一模一样。 “大清早的,谁这么扰人清梦啊!” 白莜随口嘟囔道,声音清脆悦耳,每个字都恍若跳动的音符。 她穿着长及脚踝的睡裙,懒散地打开玄关的正门。 ““青箬”?你怎么……会在杨的家里?” “啊!你认识我?……杨威利是我哥哥,不过大部分人应该都不知道,能请你保密吗?” “别担心,我是你哥哥的老朋友,你可以叫我洁西卡。” “我的真名叫杨白莜,你叫我白莜就行,快请进。” “真是难以想象,那个大名鼎鼎的同盟“最美歌姬”,竟然是杨的妹妹?” 洁西卡觉得白莜真人比电视上漂亮百倍不止,即使是素颜也美得让人自惭形秽。 沉浸于美貌冲击的洁西卡,呆呆地跟着白莜进屋,她没有打伞,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显得人愈发憔悴了。 “尤里安,有客人,帮忙泡壶红茶。” “好的,姑姑。” 少年人活力满满,对白莜有求必应,他即将踏上人生的征程,为了爱与自由而战。 “快擦擦头发,怎么也不打把伞?” “谢谢,来得比较急,一时忘了。那个……青……白莜,你了解战争吗?” 洁西卡接过白莜递上的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金色短发,她的情绪忽然变得低沉,似乎在压抑着难言的悲伤。 “不了解,也不想去了解,我讨厌战争。” 杨威利从不跟白莜讲军队的事,她不希望白莜涉及这些沉重的话题。 而白莜更加不会主动过问,前世生活于和平时代的她,极其厌恶充斥着流血牺牲的战争。 只要哥哥平平安安的,她就心满意足了。 “是啊,如果不打仗就好了,孩子可以安稳长大,恋人能够相守到老……” 洁西卡说着说着,眸中的泪水便似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她将毛巾紧紧攥进怀中,犹如在寻求一丝支撑。 “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白莜见洁西卡哭得如此伤心,顿时有些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抽出桌上的纸巾递给她。 “没什么。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洁西卡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哽咽,不过已经渐渐平复过来了。她的碧色瞳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比万千星辰更耀眼明亮。 “没关系,哭出来就好了,所有不开心的事都会化作眼泪流走。” “谢谢你,白莜。” 这个无药可救的世界,怎么会有白莜这般的绝世佳人? 洁西卡那颗因爱人战亡而慢慢凋零的心,因为白莜,似乎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同盟正在被战争拖进一条不归路,洁西卡想要做些什么,去改变这个国家的未来。 第14章 思“君” 那个朦胧的雨天,洁西卡没等杨威利从军部回来,便急匆匆离去了,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步履格外地轻快而沉稳。 不久之后,白莜就听闻她成功当选为议员,并且强烈反对少年兵参战。 洁西卡是个勇敢坚毅的女性,不畏强权,不随波逐流,心中既有小爱也有大爱,这令白莜十分敬佩。 希望她凡事顺顺利利吧!政客间的交锋表面虽无刀光,暗地里却凶险万分。 白莜今年的行程很满,因为要召开巡回演唱会,忙得几乎团团转。 第一站是费沙。 消息早就放出去了,狂热的“青粉”们不仅将票疯抢一空,还提前飞往费沙等待,只为一睹偶像的迷人风采。 小小的费沙一下子涌进数亿人,要不是票不够,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人来。 网上甚至有人拍卖门票,被炒成天价也有人买,真真是一票难求。 “宁芙?你也偷跑来了?” “赫莲露不也一样。” “可是,你父亲是侯爵,怎么可能放任你跑到费沙?” “有母亲在,我才不怕那个老古板呢。” 两人都出自帝国贵族家庭,不过,赫莲露只是个末流贵族,而宁芙则身份显赫。 她俩能玩到一起,全靠缘分。 宁芙不喜教条式的贵族风气,赫莲露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为了见一见崇拜的偶像,这回二人真是拼了! 她们打扮得都极为低调,穿的不是宫廷式的华贵礼裙,而是简简单单的连衣裙。 “可算远离帝都了,在那儿连“青箬”的名字都不能提,我都快憋死了,一群迂腐的老古董。” 宁芙五官清秀如幽兰,肤色冷白无瑕,金发碧眼遗传自公主祖母的基因。 “小声点儿,这里是费沙,鱼龙混杂的,千万别大意。” 赫莲露脸上的小雀斑有一种天然之美,水汪汪的葡萄紫眸又大又圆。 “嗯嗯~知道了,真啰……咦,那个人好像罗严塔尔呀……” “金银妖瞳?” “只瞥到个背影,应该是认错了。” 这个小插曲并未被人放在心上,而那个背影也确实是罗严塔尔。 老皇帝驾崩后,小皇帝艾尔威登基,帝国正处于“新旧”交替之际。 莱因哈特忙着肃清贵族中的反对派,暂时并无对外征讨的打算。 恰巧此时白莜要到费沙开演唱会,于是,清闲的金银妖瞳乔装一番后,便独自来到了费沙。 他戴了一副墨镜,遮住不同寻常的瞳色,只露出棱角分明如雕塑的下巴,和高峻精美的鼻梁。 三日后,白莜如约而至。 她站在高高的华美舞台上,白色灯光如皎洁月光般打在头顶,如影随形。 而底下人山人海的观众,则屏住呼吸睁大眼睛,凝望着那个美如仙,魅如妖,雅如诗,瑶如玉,婵如歌的绝美天使。 玫瑰朱唇轻启,珠圆玉润的歌声,便犹如清泉般悠扬流淌。 “月圆月缺,潮退汐涨~ 花开花落,草木枯荣~ 江河归海,百鸟朝林~ 万事万物,因果相生~ 苍穹碧落,任尔遨游~ 素馨金桂,馥盈君袖~ 丹顶银鳞,高跃龙门~ 浊酒陋室,清风满户~ 纸鸢似我,长线如你~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曼珠沙华,艳生骨上~ 音容笑貌,随风而逝~ 明月朗星,常伴左右~ 情融冰雪,甘霖冬阳~ 聆听心音,长路漫漫~ 九曲迂折,风光旖旎~ 孤舟寒江,潇洒不羁~ 上下求索,踽踽独行~ 春风悠悠,芳菲灿灿~ 竹君香草,兰娥芬蕊~ 怅然郁郁,旧人何在~ ……” 这是白莜的新歌《思君归》,灵感来源于洁西卡和夏洛洛,“君”既指逝去的爱人,也隐喻美好的爱与理想。 第15章 夜半危情 “青箬~女神~爱你爱你~” “箬殿~永远的神~” “青箬最美~” “箬箬美貌无敌~” “嫁给我吧~青箬歌仙~” “啊~青殿冲我笑了~” “箬女神~歌美人更美~” “老婆~老婆~超喜欢你~” “青箬万岁~” “绝美歌神~” …… 白莜的歌声瞬间点燃现场,从头到尾,全场观众都情绪高涨。 亿万双星眸齐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唯美舞台上那个闪闪发亮的人儿。 一颦一蹙皆可入画,每一帧都美得像精雕细琢过的艺术品,连那婉约柔美的歌声,也如莺啼般动人心弦。 舞台边缘挤满了热情激动的观众,要不是舞台高,恐怕他们就要爬上去了。 白莜的鸦发如瀑般飘逸优美,洁白长裙圣洁高贵不染尘埃。 她的水晶鞋踏出绚丽的节拍,歌声化作一个个长着羽翼的小精灵飞往遥远的天际。 连漫天繁星似乎也为之陶醉不已,不时对着白莜眨眼睛。 凌晨两点多,演唱会才圆满结束。 白莜累得筋疲力尽,回到后台时上下眼皮直打架,舞台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嘘~青箬睡着了。” 莫妮卡轻手轻脚地给白莜盖了块薄毯,接着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这才转身走出房间。 演唱会的收尾工作还等着她处理,从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浓咖啡后,莫妮卡如一阵风般疾步离去。 皮艾尼的身影被茂密的盆栽遮住,发现莫妮卡走后,他不慌不忙地给同伴传了条简讯。 行动要开始了,这是一场针对白莜的绑架,幕后主使就是费沙领主——“黑狐”鲁宾斯基。 几分钟后,火警报警器便尖锐地响了起来,所有人都惊慌不已地到处跑动。 皮艾尼也趁机将白莜带离了后台,一辆黑色的地上车正停在路边接应他。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把人交给我就行了。” 一个灰发男人警惕地拿枪指着皮艾尼,他是鲁宾斯基的心腹,对皮艾尔这个地球教徒并不信任。 “好的~” 说时迟,那时快,罗严塔尔从灌木丛后现身,飞身上前后,一脚踢飞灰发人手中的枪,然后拔出腰间的佩枪瞄准皮艾尔的脑袋。 “别开枪,我什么都听你的。” 皮艾尔手上仍紧紧抱着白莜。由于吸入了迷药,她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远山黛眉微蹙,似乎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之中。 “把人放在后车座。” “是……是的。” 皮艾尔嘴上应和,却迟迟挪不动双脚。 罗严塔尔见灰发人跑了也没去追,还是“青箬”要紧,要不是他今夜徘徊在后台外,这两人不就得逞了。 费沙的治安也太差了! “滚吧!留你一命。” “你是什么人,要对“青箬”小姐做什么?” 皮艾尼有些担心,他原本计划在和灰发人交接时,带着“青箬”逃走,谁承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呵~真是贼喊捉贼,窃“花”人不是你吗?” 罗严塔尔的讥笑让皮艾尼无地自容,额间冷冰冰的触感,提醒着他该做出怎样的抉择。 只是下一秒,皮艾尔的胸口突然多出了一个血洞,暗处有狙击枪! 罗严塔尔的直觉极其敏锐,他匆忙接住即将滑落在地的白莜,一个闪身便躲进车子。 他的黑蓝双眸在夜色中如鹰隼般锐利明亮,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马上发动车子离开。 但是,罗严塔尔刚把车门关上,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另有一伙“远道而来”的人在黑暗中蛰伏。 第16章 青粉之心 香陶星域,贵族军驻扎地。 白莜在一片明晃晃的亮光中醒来,华丽的水晶吊灯刺眼极了。 玉手轻抬,揉了揉惺忪的睡眸,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并不在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 偌大的房间装饰得尤为奢靡,但犹如一个精美无比的笼子,只为囚住白莜这只世间最美的“金丝雀”。 “小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厚重的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她出不去。 “主人,你被帝国贵族军绑架了。” “帝国贵族军是什么?” “帝国内部现在分为两派,一派是政府军,另一派是贵族军。贵族军是叛乱势力,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即将走向灭亡。” “明白了,那绑架我做什么?” “是贵族军盟主的侄子对您见色起意,派手下到费沙将您劫走的。” “……那现在怎么办?能帮我联系到莫妮卡吗?” 白莜淡定无比,好似身陷囹圄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当然可以,我可是无所不能的“系统”。” 一部通讯器凭空出现在白莜面前,小白随即接通同盟那边的信号,杨威利的身影瞬时在光屏上浮现。 “莜莜?怎么是你?” 休伯利安舰桥上的众人都惊呆了,他们正在召开军事作战会议,乍然间就被一张美绝人寰的娇容刷了屏。 “哥哥,我被帝国贵族军绑架了。本来想打给莫妮卡的……” 杨威利霎时惊恐失色,海尼森被救国军事会议占领,急需第十三舰队的解救,身为司令官的他无法擅离职守。 是选择大义还是私情?杨威利陷入艰难的抉择之中。 “哥哥,你应该有军务在身吧。告诉莫妮卡就行了,她会找人来救我。” 她说完就单方面挂断了。 这个小白,怎么打给哥哥了?不能让哥哥为了她滥用职权。 “噢呀~噢呀~“青箬”小姐居然是司令官的妹妹,藏得可真深啊!” “这帮该死的贵族军,四处作妖,莱因哈特竟然还没剿灭他们。哼!死到临头了还敢来祸害我“女神”。” “波布兰,你喜欢“青箬”小姐?” 先寇布直白的话令波布兰羞得耳尖红红。 “好了,你们两个,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副官菲列特利加出声打断二人的交谈,她的心情愈发沉重了,真是多事之秋啊! 因为“青箬”的失踪,费沙的天都快塌了。 尚未离去的“青粉”们,浩浩荡荡地围堵在领主府外,非要让鲁宾斯基给个说法。 他们水灵灵的偶像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掳走,费沙领主难道就没有半分责任吗? 一地之主对领地的掌控力居然如此之低,说不定其中就有他的手笔。 “青粉”们把费沙“犁”了个遍,也没找到半点自家“女神”的影子,倒是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 这让他们更揪心了,等从莫妮卡那里得知“青箬”被贵族军绑架后,“青粉”们个个愤怒不已。 同盟那边,首都海尼森都被救国军事会议把持了,内讧闹得不可开交,连总统都躲起来了,根本找不到主事人。 鲁宾斯基倒是还有点儿用,但他和帝国只是利益合作关系,说话又没那么管用,政府军答不答应救人还是个未知数。 关键时刻,没一个指望得上的,还得靠他们自己。 于是,“青粉”中的大佬们豪掷千金,打算花钱请星际雇佣军去救人。 第17章 石榴裙 战舰布伦希尔德。 奥贝斯坦正在向帝国军最高司令官莱因哈特汇报,从四面八方获取的重要情报。 他的谍报网如细密的蛛丝般无孔不入,随时都能牢牢缠住敌人的脖颈。 俊美无俦的金发青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以手支颐?,不知思绪飞往了哪里。 “同盟歌星“青箬”被贵族军挟持……” 莱因哈特猛地站起,湛蓝宝石瞳眸透露着罕见的不安。 “你刚刚说谁被挟持了?” “……同盟的歌坛巨星“青箬”。鲁宾斯基声称她被贵族军从费沙掳走,但消息是否属实,还有待查明。” 奥贝斯坦的电子眼闪烁着疑虑的红芒,他不明白一向临危不乱的阁下,为何会如此惊慌失色。 “该死的“贼军”!奥贝斯坦,立即派人潜入贵族军,暗中保护“青箬”。” “可是,阁下。“青箬”是同盟人,对战局又不会产生影响,为什么要在我军即将与贵族军决战的此刻,冒险派人潜伏守护呢?” 阁下太反常了,莫非与“青箬”早已相识?但又不太可能,阁下从未离开过帝都。 倒是耳闻“青箬”名声在外,本人亦美得出尘脱俗,乃至帝都许多眼高于顶的公子名媛,都对她着迷不已。 红颜祸水,奥贝斯坦禁不住想到。 “没什么为什么?这是命令!” 莱因哈特如一头被激怒的威武雄狮,王之逆鳞不可触碰,他要去夺回自己的珍宝。 “罗严塔尔,小心!” 奥夫雷沙的战斧差点斜砍掉罗严塔尔的右肩甲,米达麦亚眼疾手快地扭身举起双剑格挡。 二人力道相差悬殊,米达麦亚被逼得节节后退,不能跟眼前这只“怪物”继续缠斗下去了。 罗严塔尔飞奔至奥夫雷沙背后,死力挥出大剑。锋利的剑刃划破动力装甲的表层,也分去了奥夫雷沙的心神。 被激怒的奥夫雷沙暴躁得,像一只被抢走了蜂蜜的大棕熊,他不停地追杀着佯装逃跑的两人。 “要赶快把人引入陷阱。” “这还用说,不过刚刚你太急躁冒进了,平时的理智哪去了?” “米达麦亚,有美人在等着我去救,你说我急不急?” “轻浮的家伙。” “哈哈~这次是认真的,为了她,我可是守身如玉多年。” “……” 米达麦亚沉默了,他难以置信,罗严塔尔居然会有拜倒在女人石榴裙下的一天。 等任务完成,一定要好好问问是哪个女人征服了他。 香陶星域。 外界的风风雨雨白莜全然不知,她现在正设法溜进贵族军的军火库。 “男爵先生,可以带我参观一下这里吗?” “荣幸至极,美丽的小姐。” 菲列格尔喜欢收集一切美的事物,而白莜则是迄今为止他最称心的“收藏品”。 两人并排走在气氛低迷的军事重地内,不时有穿着笔直银黑军服的人经过。 见到白莜,一个个的都跟丢了魂儿似的,呆愣半天都回不过神。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远点儿!” 菲列格尔的鞭子甩得噼啪作响,那些人才像是如梦初醒般行礼逃离。 白莜知道菲列格尔这个“绑架犯”不是好人,但万万没想到他对手下人也如此嚣张跋扈。 第18章 消失的弹头 走着走着,便迎面遇见一位气派十足的中年人,他身后还紧跟着几位将官模样的人。 “菲列格尔,马上带兵出阵。立典亥姆那个懦夫,死了还要拖后腿,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 “叔父大人,勿要忧心,侄儿必定歼灭敌军,凯旋归来。” 布朗史维克公爵满意地点点头,余光瞥见白莜,他浑浊的眼中登时闪过令人作呕的欲念。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就匆匆带人走远了。 而菲列格尔把她送回房间后,也一脸意气风发地出兵打仗去了。 “小白,距离导弹发射还有多久?” “四个小时。主人,我们尽快去破坏导弹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周围都是人,怎么去呀?要是能隐身就好了。” “这个好办,接着。” 一件轻盈泛着银辉的斗篷从天而降,把白莜罩得严严实实。 “小白,你干嘛?” “这件斗篷是用鲛绡制成的,不仅入水不湿,还能隐匿身形。” “真的吗?太好了,小白,你真是我的百宝箱。” 白莜立时披上斗篷,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军火库,几十枚足以毁天灭地的导弹正高耸在发射塔上。 它们犹如死神的黑色镰刀,行将收割掉威斯塔朗特数百万无辜民众的性命。 这是热武器时代的残忍,人命变成数字,良善被利益剥离,万物之灵长的人类,何以陷入自相残杀的漩涡? “小白,我们一起来表演一出盛大的惊世魔术吧!” “好的,主人。” …… 无人知晓军火库里发生了什么,却能听到布朗史维克公爵的饮酒作乐声。 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四小时后,骇人的导弹携着雷霆之势,呼啸着撕破宙宇,穿透威斯塔朗特星的大气层…… 奥贝斯坦这只冷血动物甚至架起了摄像机,意图录下贵族军屠杀平民的铁证。 杀一人而救万人,他把生命放在天平的两端,用重量衡量出价值,以此说服了他的主君。 然而,行凶者,旁观者,全都失算了。 导弹并未坠落,而是在半空解体自毁,随后数不清的朵朵烟花,靡丽而又灿烂地在顶空竞相绽放。 布朗史维克公爵手中的高脚杯“啪嚓”一声摔碎在地,他的面容丑陋扭曲至极,止不住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能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他的野心如泡沫般一戳就破,禁不住考验,其人却又暴虐得令人发指。 “导弹没爆炸?敢情闹这么大动静,就为了请我们看场烟花。” “没爆炸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那么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其中必有蹊跷,那导弹肯定是被人暗地里动了手脚。” “不管怎么说,布朗史维克公爵企图往自家领地投放导弹,都是事实吧,如此草菅人命,帝国如果落在这样的人手中,就彻底完了。” “你说得对,坚决支持莱因哈特侯爵。” …… 帝都奥丁人声鼎沸,众说纷纭,虽然不乏阴谋论之说,但对莱因哈特的拥护还是占据了上风。 “奥贝斯坦,查到原因了吗?” “是的,阁下。技术人员反复研究了导弹的航行轨迹后发现,所有的导弹都没有弹头……” “没有弹头……是我们的人做的手脚吗?” 莱因哈特此时既后悔又庆幸,差一点儿他的双手就要沾满无辜人的鲜血了,届时满身罪孽的他,将永远失去拥抱心爱之人的资格。 “不是,探子传信说原因不明。” “查不到就查不到吧,立即派兵力接手威斯塔朗特,然后集结精兵给敌人最后一击。” “遵命,阁下。” 第19章 黎枭 绚烂华美的烟花经久不息,覆盖了威斯塔朗特星的大半天空,如同一场梦幻而震撼人心的流星雨,无人不为之驻足惊叹。 “好美啊!小白,你真厉害,竟然能把弹头所蕴含的毁灭能量,分解转化为漫天璀璨的烟花。” 白莜透过小白变出的虚拟屏,远程欣赏着这场“火树银花”。 “嘿嘿~主人,我可是很厉害的!” 傲娇小白叉腰撒娇,它喜欢自己能帮到白莜,即使是忤逆主系统。 “嘻嘻~小白真好!” “……主人,我想请个假,系统爸爸找我有事……我不在的时候,你千万别受伤了。” 它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语气小心,言辞闪躲,生怕被在意的人察觉分毫。 “嗯,知道了,小白最近辛苦了,放心地去吧。” 白莜隐约发觉小白故意在隐瞒着什么,或许就跟此次救人有关。 香陶星域,一伙儿不速之客正缓缓接近。 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光学迷彩将战舰从头笼罩到尾,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径直闯入贵族军要塞内部。 为首之人上半张脸,戴着银制鳞羽镶蓝宝石面具,红莲薄唇锋芒毕露,高挺鼻尖轮廓分明。 身姿修长,气势不凡,犹如一只身经百战的威武雄鹰,无人能摆脱他的猎杀。 此人外号“黎枭”,亦正亦邪,是游走于黑暗深渊的王者,也是受“青粉”之托,特来解救白莜之人。 “我们干脆投降吧,跟着盟主负隅顽抗是绝无生路的……” “盟主连最忠诚得力的安斯巴哈大人也不在乎,更何况我们这些炮灰。” “小声些,隔墙有耳。” “呵~我们都快要饿死了,而那位不可一世的公爵大人却还在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你难道想死得这么窝囊吗?” …… 黎枭吃了一路的“瓜”,有了光学迷彩的掩护,他堂而皇之地经过一个个士气大减的“哀兵”。 任谁都不难推测出:布朗史维克公要倒台了,莱因哈特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他是个头脑清醒冷静到极致的人,说白了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暴君”,桀骜不驯,邪魅狂狷。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要做这宇宙间最自由的风! 咔的一声清响,半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白莜急忙躲进“长尾”锦缎窗幔后。 没有脚步声,来人究竟是何人? 她不敢乱动,更不敢探出头去察看,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唰啦~帘帐被猛地拉开,白莜当即双手握枪,对准面前的诡异男子。 她肤如凝脂,楚楚动人,俏生生地立于帷幔后,美得令万物都黯然失色。 这般无与伦比的人儿,手中拿着的不该是冷硬的枪柄,理应是价值连城的斑斓珠宝。 所处之地,不该是龙潭虎穴,合该是富丽堂皇的桂殿兰宫。 唐突了佳人,黎枭破天荒地感到内疚不已。 “你就是“青箬”吧,有人出钱雇我来救你。” 进屋后,他就关掉了迷彩伪装,但那古怪又妖异的“假面”,加重了他身上的神秘气息。 第20章 所谓愚将 “是我,可你要如何救我出去?这座秃鹰之城军事要塞易守难攻,攻击力亦是强大无比,你一个人……” 白莜不由得,为眼前邪气魅惑的人担忧起来。 他的浅蓝齐耳短发,与面具上剔透的湛蓝宝石交相辉映,晕染出大海的碧波万顷。 “呵呵~别瞎操心了,我还有同伴在外面,快跟我走吧。” 黎枭平素不是个话多的人,但他今日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莫名想逗逗这只可爱漂亮的“小白兔”。 “那你还是不要现身了,你的人在哪个出口,我自己过去。这里大多数人都见过我,即使我四处走动,想必他们也不会起疑心。” 这个人似乎也有隐身手段,但他的是科技产物,而她的斗篷则有些脱离本世界的认知,过于惊世骇俗了。 “B-5区,我就在你附近跟着,必要时再出现。” 没想到,这只娇软的小兔子还挺聪明的,比那些草包美人中用多了。 B-5区位于秃鹰之城后方,这个位置极为隐蔽,远离主活动区,鲜少有官兵靠近。 不过,关押囚犯的牢房正巧也设在此处。 法伦海特腕上的手枷已然被人打开,他上一秒的难兄难弟安斯巴哈,刚刚神色难看地离开了。 即使惨剧没能酿成,但布朗史维克公依旧,让忠心耿耿的部下彻底寒透了心。 安斯巴哈为人刚正不阿,精明强干,可就是太过愚忠了,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君若不仁,为臣者就只能誓死追随吗? 法伦海特原本准备拉他一把,一起去投奔莱因哈特,没承想那家伙犟得跟头牛似的,把“臣节”看得比命还重要。 满脑子“忠君护主”、“一仆不侍二主”,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但只能尊重他的选择。 沉重的枷锁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法伦海特揉了揉腕关节,才站起身大步流星而去,连军裤上的浮尘也忘了拍。 轰隆隆的炮击声殷天动地,听得人心惊胆颤不已。 要塞内散乱无序的士兵们犹如惊弓之鸟,到处逃窜躲藏。 白莜沿着金属墙壁行走,生怕被那些失去理智的人撞到,纤珪柔荑始终牢牢攥着小白留给她的枪。 她如一股清流,逆行于乌烟瘴气的浊世。 转过一道弯,她差点儿和一人迎面相撞,定睛望去,才觉知此人有些眼熟。 “抱歉。” “无碍,青箬小姐要去哪里?政府军快攻陷秃鹰之城了,到处都很危险,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法伦海特对白莜印象极其深刻:她恰似初晨山野间洁白芬芳的茉莉花,纯净且夸姣。 “不用了,好心的先生,我……我还有事……” 白莜差点儿就把“逃离”的事说秃噜嘴了,这人固然瞧着彬彬有礼,但也要留个心眼。 哎呀,她就不是心眼子多的人,再聊下去就露馅儿了。 她蛾眉曼睩,朱唇皓齿,弯弯的天鹅颈白得欺霜赛雪,精致眼尾的薄愁如闲云轻拢。 法伦海特一时看痴了,心脏嘭嘭嘭跳个不停。 第21章 思之如狂 “隐形人”黎枭轻轻用指尖,戳了戳白莜的玉臂,暗示她时间紧迫。 白莜心领神会,莲步挪移,径自绕过法伦海特朝出口方向而去。 “青箬……” 姝人渐行渐远,法伦海特的唇瓣微微翕动了下,似有千言万语未及倾诉,继而又归于平静,唯有星眸中闪烁着倾慕的涟漪。 不巧的是,黎枭带着白莜刚和手下会合,便与一艘赤红战舰狭路相逢。 “真倒霉,对方来头不小,吉尔菲艾斯可是莱因哈特的亲信。立即开启光学迷彩,往左后翼方撤离。” 军舰冰隼缓缓隐没,好似从宙宇间蒸发了一般,这令旗舰巴尔巴洛沙的主人惊诧不已。 吉尔菲艾斯的红发热烈而张扬,像冬日壁炉内燃烧的炽火,融化寒冰,驱走黑暗。 “红外线扫描准备,在香陶星域外围截堵,绝不能放那艘陌生战舰离开。” 命令下达得干净利落,士兵们执行得也有条不紊,十分钟不到,就检测到了热量反应异常的区域。 上千艘战舰密密麻麻地包围住冰隼,势比人强,黎枭不得不举白旗投降。 “老大,接下来怎么办?” “谈判,我们是来救人,又不是来挑衅,那位红发提督……大概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黎枭分毫不惧,他倒是还想会会,那位大名鼎鼎的莱因哈特侯爵。 “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白莜愧疚极了,如若不是为了救她,也不至于使他们落入帝国军的手中。 她犹如姑射神人般姝丽清雅,身姿袅袅婷婷,月眉含愁,绛唇稍抿,青丝如瀑,垂及不堪盈盈一握的纤腰。 “青箬小姐,这怎么能怪你呢?我们“冰隼”拿钱办事,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绿眼睛的罗密欧急得直搔头,他是个大老粗,不懂如何安慰娇滴滴的小姑娘。 “别自责了,事态还没坏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乐观点儿。” 黎枭的嗓音极具磁性,宛若琴弦与琴弓相触时音符的低吟。 秃鹰之城已被莱因哈特的大军从正面攻破,贵族军的残党也尽皆归降。 莱因哈特并不打算赶尽杀绝,他是个惜才的人,计划在接下来的庆功典礼上,招揽那些“误入歧途”的军事人才。 “奥贝斯坦,找到“青箬”小姐了吗?” 占领秃鹰之城后,他首要做的便是命人寻找白莜。 自得知她被菲列格尔男爵抓走后,莱因哈特便担忧得日日备受煎熬。 可士兵们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倩影。 “盘问过贵族军余孽了吗?人究竟去了哪里?” “盘查过了,不过,无人清楚“青箬”小姐的去向。” 嗒嗒~修长秀美的手指轻敲在紫檀木桌上,莱因哈特面色凝重得可怕。 愤怒恰如火山岩浆般在胸中酝酿流淌,随时都能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喷薄而出。 他太过年轻,又站得太高,尚未学会如何控制住自己的脾气,骨子里的偏执更是根深蒂固。 莱因哈特已然拥有了超然的地位,矗立于银河众生之上,为人所仰望的同时,孤傲的个性中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涩。 第22章 陌上公子 奥贝斯坦的目光冷峻如料峭春寒,似乎能洞晓俊美主君的所思所想。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那双冰凉的机械眼珠,仿佛封印了他的七情六欲,恨意作动力,利益为养料,唯有如此,方能挣扎着活下去。 但是,一个万分不妙的信号出现了:莱茵哈特爱上了“青箬”。 不是猜测,而是肯定。尽管奥贝斯坦不近女色,活得跟个苦行僧似的,但理论常识还是有的。 如今贵族军惨败,剩下的旧贵族也都对莱因哈特俯首称臣,玉座上的傀儡小皇帝更是不足为惧。 大业尚未得成,希望主君莫要耽于情爱,而且那名仙姿佚貌的女子,身份并没有那么简单。 “阁下,献俘仪式快要开始了,请先移步礼堂。” “……走吧。” 胜利的喜悦也无法冲淡莱因哈特胸中的郁气,他威风凛凛地走过铺着朱红地毯的回廊,姿形优美,无人能及。 惟他一人端坐于高台之上,金色发丝闪耀着瑰丽的光辉,绝世容颜俊美无俦,宛若远古神只太阳神阿波罗。 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的诸将领,皆列阵于台下,仰望着那个英武不凡的人。 而白莜和黎枭则被迫跟着吉尔菲艾斯。 可怜的黎枭由于危险性太高,不仅被没收了身上的武器装备,还被戴上了手铐。 “吉尔菲艾斯上将,你也太双标了,只懂怜香惜玉……” 调侃的话语令吉尔菲艾斯感觉脸颊发热,索性也不搭理黎枭,然而,余光瞥见白莜一脸懵懂的样子,他又觉得失落不已。 “要不……我也戴上?” 貌似是有些不公平,这个红发将军为何对自己如此优待呢?白莜相当困惑不解。 “不行!” “不行!” 两个气质迥异的美男子异口同声地反驳道,他们俩齐齐盯着白莜的杏脸桃腮,眼神温柔似水。 “不行就不行吧,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前面有人在拦截检查,气氛也极其肃穆庄严,白莜性子散漫,不太习惯这种礼节冗繁的正式场合。 她和黎枭两人现如今是阶下囚,该不会是要公开“处刑”吧? 越想越吓人,白莜本就是个“社恐”,以往面对可亲可爱的“青粉”们时,她还能强装镇定。 但这会儿身边没一个熟悉的人,连小白也不在,她内心极为忐忑不安。 “里面是庆功典礼会场。不用怕,你们不是同盟军人,莱因哈特大人应该不会深究。” 吉尔菲艾斯的声音温润如玉,令白莜情不自禁地放松了紧绷的心弦。 “吉尔菲艾斯一级上将,您可以带人进去了。” 门口的卫兵确认身份后,便恭恭敬敬地行礼放行了。 作为莱因哈特最信任的挚友兼臣子,他不仅是军中地位仅次于莱因哈特之人,更是拥有可持枪觐见的特权。 “谢谢。” 即使是对一个无名小卒,他也是温文有礼的,给予对方充分的尊重。 “请进,“青箬”小姐。” 吉尔菲艾斯欠身请白莜先进,绅士风度十足,把他的副官看得一愣一愣的:将军对这个美丽动人的同盟女子也太好了吧。 “不用了,我跟在你后面就好……” 白莜自觉和黎枭站在一处,她可没忘记自己还有个不怎么靠谱的“队友”。 黎枭的锋利薄唇微微向上勾起,像只偷腥的猫儿般傲娇优雅。 吉尔菲艾斯想把人“拐”走,可没那么容易,他乐得欣赏这一出“男追女逃”的大戏。 第23章 秃鹰惊鸿 甫一进入殿堂,浓浓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白莜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不已。 周遭人惊艳的视线令白莜感到如芒在背,她可不想成为被万众瞩目的焦点。 “阁下,臣有要事禀……” 吉尔菲艾斯领着人行至高台正下方,也将艳色绝世的白莜,暴露在全场人的灼灼目光中。 她似海妖塞壬般娴妖迷人,身姿袅袅婷婷,月眉星眼顾盼生辉,亦有沉鱼落雁之美,闭月羞花之貌。 “青箬?” 莱因哈特的深邃蓝眸再难容下旁人,他近乎贪婪地凝望着那一道惊鸿艳影,精致唇瓣微微翕张,不由自主地轻声呢喃。 他甚至等不及吉尔菲艾斯把话说完,便犹如一阵疾风般呼啸而下,急不可耐地奔至白莜面前。 可佳人在侧,莱因哈特又顿生近乡情怯之感,不知该如何开口。 “……” “……” 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白莜一头雾水,眼前之人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丰神俊逸,是她见过的人当中,最为俊美的男子。 就是行为举止有点儿让人迷惑不解,他为何要如此“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 “阁下,这位小姐是同盟的着名歌手“青箬”,于交战期间,被贵族贼军劫持……依您之意,要如何处置她?” 吉尔菲艾斯及时出声,缓解了一对璧人间尴尬窘迫的气氛,他心思细腻,自是觉察出莱因哈特的行为格外不同寻常。 “呵~别忘了我哟,尊敬的罗严克拉姆侯爵。” 黎枭笑得十分漫不经心,也不知是在讥讽嘲弄什么,面具上那颗晶莹剔透的湖蓝宝石,折射出妖异奇美的色彩。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无名鼠辈,也胆敢在阁下面前放肆!” 暴脾气的毕典菲尔特气得大声喝问,主辱臣死,他怎能容忍有人对自己誓死效忠的主君不敬? 米达麦亚和坎普赶紧一左一右地拉住他,这个莽夫,力气大得惊人,幸亏坎普生得虎背熊腰拉得住人,不然,好好的庆功礼就演变为全武行了。 “别拦着我,我非要给这个遮遮掩掩的家伙点儿颜色看看。” “冷静点儿,毕典菲尔特。阁下还尚未发话,你可别僭越了。” 米达麦亚低声提醒道,他是个千仞无枝的端人正士,不愿袖手旁观同僚意气用事。 “在下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星际浪人,本想来此地英雄救美,没想到却阴错阳差,被你们“请”来这里……贵国的待“客”之道,可真是非同凡响啊~” 毒舌黎枭怼人技能满级,那股子不畏死的恣意潇洒,瞬间激得人心头怒火中烧。 白莜迅速地扫视四周,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捋袖子了。 “黎枭,别再说了,小心被打死。” 她悄悄地轻拽他的衣摆,清甜的声音如燕语莺声,令人陶醉沉迷。 “好吧,那我闭嘴。” 那副听话的“忠犬”之态,看得人目瞪口呆,适才的剑拔弩张也随之消散。 “好了,都安静。至于你……莫要戏弄我的部下。” 莱因哈特的嗓音似大提琴般悦耳低沉,不辨喜怒,方才的闹剧他并不在意,唯有白莜对黎枭的维护,令他心底醋意翻腾。 第24章 血色惊魂 不再犹豫,莱因哈特径自牵起白莜的芊芊素手,拉着她便向金玉高台昂首阔步而去。 “哎?” 白莜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他的步子,茉白裙裾翩跹舞动,如涓涓细流勾勒出蜿蜒迤逦的弧线,婀娜多姿,步步生莲。 “献俘开始。” 莱因哈特从不曾对一个女人如此强势过,他深爱着白莜,所以嫉妒一切被她眼波偏宠的人或物。 若有若无的清香幽然飘浮在鼻端,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繁星般璀璨醉人的微笑。 白莜亭亭玉立于他身畔,只觉得君心难测。他掌心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柔指间,也无端搅动心中的一池“春水”。 罗严塔尔垂下的两只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华美高台之上的“金童玉女”,深深地刺痛了他那双“罪恶”的异色双眸。 阁下待“青箬”明显不一般,这让他的危机感陡然加重,不过……他也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俘虏们陆续踏入会场,其中竟还有一副华贵的水晶冰棺,里面躺着的人赫然是布朗史维克公爵。 莱因哈特尤为赏识法伦海特,于是赦免了他,并当众招揽到自己麾下。 不拘一格降人才,这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亦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君。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又得一员虎将,莱因哈特欣喜激动得徐步行至圆台边缘。 白莜感到他心胸甚是宽广,有容人之量。不是哪个上位者都这般贤明的,不然,历史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倒行逆施的昏君暴君。 “哼~居然亲手毒杀了自家主君?人都死透了,还要用他的尸首来向阁下献媚?真是物尽其用啊。” 毕典菲尔特悄声讽刺挖苦道,他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爱憎分明,侠肝义胆。 “识时务者为俊杰,布朗史维克公死得罪有应得,他这也是顺势而为。” 温文尔雅的“艺术提督”梅克林格没有一味附和,安斯巴哈兴许有什么苦衷,他并非一个坏人。 “呵呵~安斯巴哈,这么快就开始对我摇尾乞怜了吗?” 莱因哈特嗤笑出声,安斯巴哈是布朗史维克公的亲信死忠,收服的可能性不大。 受到如此近乎于侮辱的揶揄,手戴镣铐的安斯巴哈仍然无动于衷。可是,眨眼间,一把轻型机关枪便被他迅速地从棺椁内抽出。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枚子弹已然飞射出弹膛,直冲莱因哈特面门而去。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令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以至于身体无法及时做出反应,只能一动不动地愣怔在原地。 “小心!啊——” 局外人的白莜站得高,因而看得一清二楚。 安斯巴哈掏出枪的刹那,她便犹如一只灵巧的翩翩锦燕,又恍若一支离弦之羽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扑向目怔口呆的莱因哈特。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超音速飞行的子弹裹挟着千钧之力,嵌入白莜的香肩,一朵血红的曼珠沙华绚烂绽放,宛如死神不祥的召唤。 第25章 云汉邈邈 铺天盖地的疼痛骤然袭来,犹若成千上万只蚂蚁,猛烈地啃噬着体内的每一根神经。 白莜姣好的樱唇刹时苍白如纸,殷红鲜血不断从骇人的伤口内涌出,似一地凄美而烂漫的风中落花。 她眼前阵阵发黑,看不清,也听不清。但是,意识恍惚间,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远山黛眉里。 是谁在哭呢?可她已无力多加思考,最后陷入深沉的昏迷中。 “……青箬……你别吓我,醒醒好不好?……” 莱因哈特恐惧得四肢发冷,一颗心如同被浸泡在冰窖里,连声音都在轻轻颤抖,泪水也像清莹的透明玛瑙般倾洒。 行凶者安斯巴哈见一击未中,气急败坏不已,可再想补上一枪之时,便被愤怒的吉尔菲艾斯当场击毙。 即使已经断气,他的双目依旧怒睁着,仿佛在遗憾于未能替主君报仇雪恨,这令围观之人都极其唏嘘后怕。 如果吉尔菲艾斯没有带着枪的话,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帝国绝对不能失去,台上那个俊美华丽的青年。 然而,莱因哈特是即将诞生的“新帝国”的支撑,谁又是他心灵的港湾呢? 高处不胜寒,他是否厌倦了王权的孤独冷清,渴望一人的相守陪伴呢? 如今,答案已是不言而喻。那个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倾城佳人,亦是莱因哈特情之所钟之人。 白莜很快便被马不停蹄赶至的军医,送进手术室,而她的安危,也时刻牵动着门外三人的心…… 半个月后,帝都奥丁。 “终于到了,也不知道青……噢,不对,是白莜。尤里安,我们要怎么找人啊?” “莫妮卡小姐,我们先去医院问问吧。黎枭说姑姑在秃鹰之城受了重伤,想必不会那么快痊愈。” “言之有理,我们现在就去。” 说话的二人正是本应在同盟的莫妮卡和尤里安。黎枭被莱因哈特无罪释放后,便将白莜的消息传回了海尼森。 杨威利得知后,担心自责不已。但军令如山,他作为主将,不能以身涉险深入敌国腹地。 与此同时,元首特留尼希特迫于民意,不得不想方设法跟帝国交涉,以期救回民众基础强大的“青箬”。 他原本想搪塞过去,毕竟他不想此事和平收场。 如果“青箬”能不幸客死帝国就更好了,届时战火将无休止地燃烧下去,自由行星同盟与银河帝国将永远势不两立。 可是,第一次,他引以为傲的利口巧辞没了用武之地。因为,“青箬”的粉丝们根本不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救不回人,肯定是你这个元首太无能,花着他们纳税人的钱募兵打仗,却无视他们的意愿请求,这样的国家领袖要你何用? 同盟首富奥塔维娅暗中发起大规模的罢工游行,给议会施加压力,此外,还停止了对军费的赞助。 这一场轩然大波也影响到了军部,军心不稳,士气不振,只因议会的消极应对令他们失望至极。 不少军人都不禁怀疑起,跟帝国长年累月交战的意义,除了流血牺牲和仇恨伤痛,他们究竟还得到了什么? 是为了理想义无反顾地拿起刀剑,还是为了和平与爱卸下盔甲? 无人能回答清这个问题,历史的巨轮,似乎被推上了无法转弯的既定轨道,即使停下,也会滑入错误的惯性泥沼。 第26章 奥丁小记 近段时日,帝都奥丁的天变了又变,无端丰富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秃鹰之城刺杀事件的矛头,直指国务尚书兼帝国宰相——立典拉德公爵。 他是个坚定的保皇党,之前与莱因哈特阵营一致,是为了共同对抗贵族外戚联盟。 现今,没了共同的敌人,二者间的矛盾也自然而然地浮出水面。 不管是不是奥贝斯坦的污蔑,怒不可遏的莱因哈特都接受了他的提议,并且即刻下令逮捕立典拉德公爵。 罗严塔尔负责抓人,米达麦亚则在抄家时找到了国玺。 政治风云变幻莫测,不可捉摸。旧都余晖拖着长长的尾巴,迟迟不肯落下,却难以阻挡煌煌旭日东升。 史瓦齐别馆。 安妮罗杰自离开皇宫后,便独居于此,她喜静,弟弟莱因哈特找的这处地方,十分合乎她的心意。 就是房子太大了些,她一人居住,总是显得冷冷清清。 清晨的碎冰蓝犹沾着澄澈的露珠,梦幻而浪漫迷人。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花枝上的尖刺,剪下几枝放入精美的花瓶中,然后优雅转身进入屋中。 “咚咚咚~” “请进。” 声音甜润如蜜,清脆悦耳,有深山鸟鸣之趣,空谷幽兰之感,令人忍不住流连忘返,侧耳倾听。 安妮罗杰轻轻推开门,入眼便是一张芙蓉美人面。 “庭院内的花开得漂亮极了,我忍不住摘了几朵给你瞧瞧。 “确实很好看,今天是个好天气呢。安妮罗杰小姐,我能到院子里走走吗?” 玉骨冰姿,桃羞杏让,此时的白莜更添了一抹弱不禁风之态,美得极为惊心动魄,令人不由自主地萌生出保护欲。 “嘻嘻~医生说你还不能见风,再休养些时日吧。我烤了杏仁蛋糕,这就去端来给你尝尝。” 她心情愉悦,脚步轻快地款款而去,金发蓬松微卷,如一簇簇春日原野上盛开的蒲公英。 白莜几日前才苏醒,曾一度在生死关头徘徊。 这个时代的武器精良程度,非传统武器可比,杀伤力亦是巨大无比。 得亏小白及时回归,不然,她就要香消玉殒了。 “小白,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她的剪水双瞳停伫在那束碎冰蓝上,花瓣被蓝色层层晕染,妖冶而妩媚。 “……主人,主系统把我关进小黑屋了,还给我下了禁制,不准我再擅自改变小世界的走向。” 一团白光乍现,慢慢凝聚成一只乖巧娇憨的小白猫。 它前肢并立蹲坐在软椅上,两只大大的晶莹蓝眸神秘又华贵,忽闪着睿智的光彩。 “咦?小白你有实体了?好可爱啊~” 白莜最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了,禁不住抬起柔荑素手,抚摸着小白洁净柔滑的脊背。 小白犹如高贵骄矜的小王子,秀气文雅地举起左爪舔了舔。 “小世界的发展受天道法则约束,不可轻易干扰。但主人是个变数,你的真身是天上的一朵灵荷,功德深厚……” “所以,我就是“荷花仙”来此界历劫,但也不能过分违背世界意志?” “主人只要别影响到,莱因哈特和杨威利的命运就行了。他们是此界的支柱,命数早就被写好了。” 小白的长尾灵活地左右摆动着,它后肢发力,轻捷一跃,便稳稳地落在白莜的怀中。 白莜也不想与主线人物有过多牵扯,她讨厌麻烦。 不过,如果哥哥杨威利真遇到了什么危险,她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即使后果是承受未知的“天罚”。 第27章 发端 银河帝国宰相府。 “阁下,如果在秃鹰之城上安装大型瓦普跳跃引擎,直接将这处要塞搬运至伊谢尔伦回廊,到时便能打得同盟措手不及。” 胥夫特上将的酒糟鼻越发丑陋了,他手舞足蹈地描述着自己的设想,自大傲慢至极。 “呵~相当大胆的战术。吉尔菲艾斯,你怎么看?” 莱因哈特深邃犀利的目光,移向侧畔朗目疏眉的红发年轻人。 “太过冒险了,一旦跳跃失败,损失将不可估量。而且,伊谢尔伦要塞占据天险,易守难攻,我军孤军深入,后援恐怕无法及时赶到。” “我也同意吉尔菲艾斯一级上将的话,硬碰硬委实不是一个好主意。” 缪拉思维缜密,精于防守型作战,是军中初露锋芒的新起之秀。 高大威猛的坎普有着一对狂野不羁的浓眉,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敏感多思。 “帝国双璧”在军中声望日盛,他也迫切地想要建立更多的战功,以展现自身的价值。 “攻略伊谢尔伦要塞迫在眉睫,臣愿领兵出战。” 坎普单膝跪地行礼,态度非常坚决。 “阁下请放心,臣以性命担保,先行实验必定万无一失。” 胥夫特也装模作样地保证道。 秃鹰之城的虚拟影像闪烁着紫色的金属光芒,这个庞然大物有着坚不可摧的“龟壳”。 “可以一试,不日举行跳跃实验。” 莱因哈特的五官,宛若刀削斧凿般精致立体。剑眉星目,高挺鼻梁险峻如峰,红唇轮廓优美像画,冷白肌肤细腻似雪。 他身姿挺拔如玉树,高贵雅美,俊美绝伦。黑银修身军服上的朱红披风,象征着其独一无二的崇高地位。 奥丁弗蕾亚医院。 这所医院以往只为贵族皇室服务,但在莱因哈特成为帝国宰相兼公爵后,悄无声息的风气变革,也使之发生了重大的转变。 如今,平民亦可踏足于内,并且不会受到任何歧视。 这只是莱因哈特自上而下改革的冰山一角,整个帝国都呈现出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 “你好,请问这里有救治过一位,名叫“青箬”的女患者吗?黑长发,枪伤,人比仙女还美。” 莫妮卡的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地一通“扫射”,把樱粉发色的护士小姐都给说懵了。 “我们是她的家人和朋友。” 尤里安见对方的鸽血红眸犹疑不定,急忙温言补充道。 “……有,不过,人已经被莱因哈特公接走了。” 安托妮茨对“青箬”印象极为深刻。 约莫半月前,大批的军人突然封锁住医院出口。 然后,那位美得雌雄莫辨的帝国最高掌权人,亲自将一位明艳不可方物的尤物女子,抱进医院的VIP病房。 当时,护士站的小姐姐们都在猜测:那个美若天仙的清丽女子,一定是莱因哈特公的心上人。 国事繁忙的莱因哈特日日来医院探望,从不间断,倾慕痴情之意让人为之动容不已。 可惜不能再看到,那位霞姿月韵的绝美佳人了。 莱因哈特把人保护得太严实了,日夜都有士兵携枪在病房外站岗护卫,想多偷看两眼大美人都不行。 等“青箬”的伤势一有所好转,莱因哈特立马就把她接回府邸照顾了,连医生都打包带走了。 第28章 热闹的一天 “喵~” 奶乎乎的猫叫声在花园内飘忽不定,忽地,从花丛中钻出一只满头花叶的小白猫。 “小白,你太调皮了,不可以破坏花花草草哟。” “喵呜~喵呜~” 它委屈巴巴的样子逗得白莜嫣然一笑,似有千万朵尽态极妍的繁花簇拥在她四周,俨如迎接“春之女神”的盛会。 噗通~ “喵——” 小白叫声尖利似裂帛,四爪着地,脊背微缩向上拱起,比身子还长的雪白毛尾僵硬如天线。 “青箬!终于找到你了!尤里安,快进来!” “莫妮卡!尤里安!” 转瞬之间,尤里安便稳稳当当地跳入墙内,他长得眉清目秀,身姿仿若筠竹般挺拔高雅。 “姑姑,快跟我们回同盟吧,杨提督很担心你。而且,同盟马上又要跟帝国开战了,留在奥丁实在太危险了。” “是啊,别庄外的护卫根本不让我们进来,还说什么“要请示莱因哈特公”。不然,我和尤里安哪能翻墙进来。” 莫妮卡撇撇嘴,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可我们也不能偷偷离开呀,得先知会莱因哈特一声,要不然绝对走不掉。我这就去找安妮罗杰,你们俩先在这儿等我。” 两人觉得白莜的话有理,于是就在花园静候。 小白把自己细长柔软的小身板,摊成一张薄薄的“猫饼”,慵懒地躺在翠绿草坪上自娱自乐。 主人极为在意珍视这二人,它得帮忙看顾着点儿,毕竟人类都是很脆弱的。 “安妮罗杰~” 刚走出酒窖,安妮罗杰便听到白莜宛转悠扬的呼唤声,她连忙将怀中的桃红葡萄酒放在餐桌上,继而回身循声而去。 “青箬,喊我有什么事?” “那个……我侄子和友人今天来找我,所以我是来跟你辞行的。叨扰了这么久,非常感谢你近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别这么客气,你在这里,不光我乐意至极,莱因哈特也特别开心……你为救他而受了如此重的伤,他十分内疚担忧。” 她尾音低垂,像打着旋儿飘落的枯叶,惆怅寂寥,亦掺杂着几分言犹未尽的遗憾。 白莜右肩的伤其实早已恢复如初,有空间灵药在手,一丁点儿伤痕也没留下。 但如果实话实说,未免过于天方夜谭,不切实际,所以,她强行咽下了舌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你的客人都在哪儿呢?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能好好招待她们,实在太失礼了。” “在花园。呃~其实她们是爬墙进来的……” 白莜尴尬得双颊飞红,她天生丽质,花容月貌,美得犹如天上月宫中的婀娜月桂般神丽高贵,无人不为之倾倒。 安妮罗杰自然也是美的,但浸满了浓重的哀愁与沧桑,是被红尘世俗打磨过的破碎之美,无法让人见之忘俗。 “咯咯~真是有趣的人,今晚就让她们留宿在此吧。晚上莱因哈特和齐格也会来,正好给你饯行。” 之后,白莜便领着安妮罗杰去了花园,并介绍莫妮卡和尤里安给她认识。 第29章 珍珠蒙尘 新无忧宫。 幼帝艾尔威闲坐在华丽高大的王座上,两条纤细白嫩的小腿无聊地前后摇晃着。 女仆和男侍恭敬地站立在角落里,惟恐惊扰了这头易怒的“小狮子”。 房间内壁砌有黑色大理石,被技艺高超的工匠们打磨得光滑无比。天然的色泽纹路,如大朵大朵的墨云在其上缓缓流动。 右面墙体嵌有十来扇拱形落地巨窗,以便采光通风。 玻璃窗外则是一望无际的人工森林,偶尔还能看到雪兔、云雀、麋鹿之类的小动物在其间优雅漫步。 玉座位于圆形台阶之上,后面是深红奢美的幕布,和墙柱上雕刻得美轮美奂的壮丽浮雕。 穹顶镶嵌着数不胜数的金色复古饰品,靡丽震撼无比。 上百名织娘耗费整整三年才织就的富丽红毯,从御座一直延伸到门外,好似摩西分海,将室内均匀地一分为二。 所有进入黑珍珠室内的人,都只能仰望着那位高坐红毯尽头的人,却无法与之处于同一条线上。 曾经,无数人以进入这间黑珍珠室为荣,可如今却门可罗雀,再难复昨日胜景。 “可恶的莱因哈特,他抢走了皇祖父留给我的一切。那些该死的大臣,也都背叛了高登巴姆王朝。” 艾尔威咬牙切齿地想着,作为鲁道夫大帝的子孙,他骨子里的霸道与专横令人侧目。 “来人,朕要出去玩。” “陛下,这……我们做不了主……得先禀告给罗严克拉姆公……” 皇家仆从切普塔洛穿着黑白色燕尾服,弓身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这位任性的小皇帝可难伺候得很。 “哼~他不过是一介臣子,朕才是帝国的继承人,凭什么要听他的?” 怒气冲冲的艾尔威蓦地跳下宝座,不顾左右人的劝阻,径自跑出黑珍珠室。 切普塔洛深觉大事不妙,慌忙赶去告知给内侍长。 莱因哈特对宫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精美小盒,慎之又慎地放入风衣口袋里。 “阁下,您要去看望格里华德大公妃吗?” “是的。卿有事吗?” 奥贝斯坦觉察出,莱因哈特最近的心情非常好,但去往史瓦齐公馆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 他的主君貌似迷恋上了那个冠艳群芳的同盟女子,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儿女情长是为君者的大忌,必须得想办法断了莱因哈特的念头才行。 “阁下,臣近日已查明“青箬”小姐的真实身份……她其实是同盟名将杨威利的亲妹妹,本名叫杨白莜。” “呵~卿就是来特意告诉我这些的?” 莱因哈特轻笑一声,不为所动。他认定了白莜,无论她是什么人。 “您未来将会登基为皇,怎可迎娶一名敌国女子为后?这不利于维护您对新帝国的统治。” “那又怎么样?我的皇后只能是她。” 莱因哈特语气坚定,不容反驳,皇者威势气吞山河。 “那阁下会因为她,放弃征讨同盟吗?” “不会,她和宇宙,我都要牢牢握在手中。” 俊美无俦的君王眼中藏着瑰丽煌煌的星海,无人能比他更耀眼眩目。 第30章 交织的命运 同盟首都海尼森。 杨威利双手背后交叠,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烦闷地躺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 救国军事会议作乱期间,他利用巨大冰块产生的动能,成功摧毁了首都星的十二颗战斗卫星——阿耳忒弥斯的项链。 这下可捅了篓子了,议会过后怀疑他动机不纯,有叛国之心,非要弄出个针对他的“审查会”。 他一走进最高评议会大楼,便被软禁于此,还被收缴了随身的通讯仪。 越想越气,杨威利倏地坐起,一把扯下头上的蓝色军帽,用力攥在手中。 “这回一定不干了,真是受够了!” 嘴里碎碎念个不停,心里也似是下定了决心,杨威利又把皱巴巴的贝雷帽重新戴好。 他从小桌抽屉内找出纸笔,然后,端正地坐在桌前写退伍申请书。 这个宣扬自由和民主的国家,正被一群胆小如鼠的投机分子所支配。 他们像蠹虫一样不断地啃噬着同盟的根基,迟早有一天会蛀空这个国家。 无计可施的副官菲列特利加,赶忙向比克古中将求救,但他的行动也受到限制,一举一动都被秘密监听着。 还有人在网上,恶意散布关于杨威利的绯闻,想要以此中伤他,损毁他在民众间的极高人望。 甚至,连“青箬”与杨威利的兄妹关系也被扒了出来。不过,这则消息被幕后的舆论操纵者捂得密不透风,根本不敢让大众知道。 “青箬”虽不是军政要员,可她在同盟的影响力无人可挡,并且深受人们追捧喜爱,粉丝更是多到令人咂舌不已。 如果“青粉”们知道的话,绝对会为了救出偶像的哥哥,而跟议会对着干,到那时,可真就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几日后,事态迎来了转机。 帝国军进攻伊谢尔伦要塞的紧急军情传来,惊慌的同盟政府,不得不匆促释放杨威利。 讽刺至极的“审查会”也因此不了了之,那些高高在上,虚伪的政客们一面打压杨威利,一面又指望他去对付帝国军。 变脸之快,表里不一的作风,实在是让人厌恶作呕! 茫茫夜空中,一艘民舰避过漂浮的废墟带,游过稀稀疏疏的小碎石群,安然地航行着。 白莜和莫妮卡正乘坐着这艘舰船返回海尼森。由于伊谢尔伦军情告急,尤里安已先她们一步出发,直接赶去与第十三舰队会合了。 她有些睡不着,外面有人在吵嚷,依稀还有小孩子的尖叫声。 “啊~呜,我困得眼都睁不开了。青箬,我先睡了,你也早点儿睡……啊~呜~” 哈欠连天的莫妮卡倒在床上秒睡,一只脚上还挂着只摇摇欲坠的拖鞋。 “唉~” 白莜吹气如兰,轻声笑叹,继而,款步姗姗至莫妮卡床前,摘掉那只晃悠悠的鞋子,又将薄被盖于她腰腹。 灯光下的泰米尔红宝石手链晶润如美酒,璀璨鲜艳,光彩华贵逼人。 那是莱因哈特的临别赠礼,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如此贵重的礼物,白莜本不想要,只是如果不收下的话,他就不允许她们离开帝国。 “小白,帮我把它放置在灵储空间吧。” “喵~” 她和小白意念相通,无须言语便可明白彼此的意思。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响起,白莜心里泛起警觉,她拿起手枪,快速走至门后。 “谁在外面?” “救救我,有人在抓我。” 是个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白莜便放松了些警惕,迟疑片刻后,果断打开了反锁着的门。 第31章 遥不可及的爱 粉雕玉琢的男童发色金灿灿的,皮肤白得像牛乳,眉目精致如画,一身银白丝绸睡衣柔顺光滑无比。 白莜听到有嘈杂的人声靠近,猜想可能是来抓这小孩的,于是赶紧拉着人躲进屋内。 “小朋友,到底怎么回事呀?” 艾尔威此时也恼怒不已,但对着白莜那张如花似玉,月中聚雪的脸,他竟火气全消,目光只顾栖落在她卷翘纤长的睫羽上。 “朕……有坏人趁夜潜入我家,不知要把我拐到哪里去……漂亮姐姐,你救了我,我要跟着你!” “你是帝国人吧?姐姐的家在同盟,带着你不太方便。而且,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白莜嗓音轻柔和煦,安抚着艾尔威内心暴动咆哮着的火山。 “家里有人要暗害我……我才不要回去。” 他撅起花瓣红唇,头也扭到一边,傲娇又可爱。 “嘻嘻~那好吧,不过你要乖一点儿哟。” “嗯!嗯!我保证,绝对听姐姐的话。” 他面上由阴转晴,欢欣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见眼前人如此喜悦,白莜也不由自主地莞尔一笑。 “休马哈上校,找到陛下了吗?” 蓝德斯堡伯爵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才把小皇帝“救”出皇宫,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丢了。 可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在船上找,诱拐皇帝可是死罪! “还没找到。女仆被赶出了房间,无人注意到小皇帝是怎么偷跑出去的。” 休马哈眼神冷彻地俯视着,手拿锦帕不停擦汗的伯爵先生。 “必须马上找到陛下,不然如何复辟?帝国的希望可不能由我断送。” 蓝德斯堡伯爵肥胖的手,因惊惧而不住地觳觫着,冷汗如雨下,身抖如筛糠。 新无忧宫此时也是一片人仰马翻,皇帝无故失踪,疑似被旧贵族拐带。内侍长负有失察之罪,主动引咎自尽。 一切都在莱因哈特的预料之中,他甚至在这场绑架阴谋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阁下,您是否太心急了?小皇帝只是个华丽的摆设,您随时都能废掉他的帝位,为何坐视他被人诱拐?” 吉尔菲艾斯心有不忍,那毕竟只是个无辜的稚童,祖辈的过错不应怪罪在他头上,也不该使其沦为权力斗争的筹码。 “那群流亡贵族不会对那小鬼怎么样的?不过是给他换了个地方,继续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罢了。” “自青箬小姐离开后,您行事便有些心浮气躁……如果舍不得,怎么不留下她?” 莱因哈特眸光微闪,恍若冰雪消融,春泉叮咚,仅仅是听到她的名字,心中便情不自禁地欢喜欣忭起来。 “时机未到,我留不下她,也不想强迫她留下。” 吉尔菲艾斯修长如竹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了一瞬,继而又颓唐地松开。 “青箬她……明白您的心意吗?” “我还没正式跟她告白,下次去请教请教米达麦亚好了。” 莱因哈特凤表龙姿,气宇轩昂,俊美如玉,优雅高贵。这个即将君临天下的霸者,也是个对伊人一往情深的痴情种。 第32章 丁香泣泪 “一滴泪~随风飞~ 眸中人~天涯行~ 遥别离~莫思追~ 我爱你~小宝贝~ 比海深~比地厚~ 比天广~比星多~ 谁能比我更爱你~ 麦青青~荷皎皎~ 枫似火~雪似絮~ 我把爱藏于四季~ 时时刻刻拥抱你~ 睡吧~睡吧~小宝贝~ 你的微笑像宝石~ 比太阳更明亮~ 比王冠更珍贵~ 听啊~看啊~ 猫头鹰在演唱~ 小花猫在弹琴~ 萤火虫在飞舞~ 岁月并不孤寂~ 一生化作青青荷叶~ 永远为你遮风挡雨~ 花鸟风月~ 碧野青山~ 我爱你~小宝贝~ 愿你眼中皆风景~ 愿你心间常欢喜~” 呱唧呱唧—— “青箬,你唱得真好听,这曲调也太优美哀伤了,都把我给感动哭了。咻咻~” 莫妮卡边鼓掌边小声地吸着鼻子,她眼眶微红,清莹的泪花抑制不住地滚落。 艾尔威面无表情地把纸巾递给她。 “谢谢,噗嗤~等到了海尼森,姐姐请你去吃全同盟最美味的蛋糕。噗嗤~” 这个粗鲁的女人!金发小狮子艾尔威嫌弃得将纸巾盒,一股脑儿塞进莫妮卡怀里,然后哒哒哒地跑到白莜身边坐下。 “你这个不经夸的小鬼头,变脸比翻书还快,不就是擦鼻涕声大了些,至于躲那么远吗?太不可爱了。” “哼!你还太无礼呢,一点儿也不淑女。” 艾尔威抱着白莜的雪臂,高声顶撞道。他生来尊贵,自有一股帝王气势。 莫妮卡被震得脑袋空白了几秒,才恢复斗志。 “别以为有青箬美人当靠山,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火冒三丈的莫妮卡御姐气场瞬间飙升,两手叉腰,摆出一副要揍熊孩子的架势。 “箬箬你让开,这小鬼太傲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呢,敢这么蛮横无理。” “你们俩怎么一见面就拌嘴?跟两个炮仗似的,快点儿握手言和,不然我就生气了哟!” 白莜故作面色不豫,秋水盈盈的美眸,似一汪清凌凌的珍珠泉,盯得二人羞愧满面不已。 “我可不是怕你,是不想惹青箬姐姐生气……嗯哼~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 艾尔威别别扭扭地轻声道歉,这头威武的“小狮子”还学不会低下高傲的头颅。 “嘛~谁叫我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有大量呢,原谅你了。说实话,你这般乖巧的样子,还真叫我有点儿不习惯,嘶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说什么?” 眼看“小狮子”又要呲牙,白莜快速地插在中间,挡住针尖对麦芒的一大一小。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冰淇淋都要化了。” 白莜牵着艾尔威走到圆桌旁坐下,将盛着芒果芭菲的高脚杯推到他面前。 他拿起小巧的银勺,从高耸如山的冰淇淋塔上挖下满满一大勺,送入蔷薇唇中。 艾尔威安安静静的时候,犹如古神话中长着洁白羽翼的纯美天使。 可他一张口,浑身凌厉的杀气便止不住地四溢蔓延,宛若一只竖起锋利尖刺的小刺猬。 “青箬姐姐,刚刚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香甜的奶油味道诱人无比,白莜也忍不住舀起一颗红彤彤的草莓。 她朱唇皓齿,人比花娇,精致得像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玉菩萨。 “《丁香夜曲》。” 第33章 双兔难辨 “唉~海尼森越来越不太平了。那个特留尼西特元首,真是个衣冠楚楚的伪君子,利喙赡辞,光会坑骗黎民去冲锋陷阵。” 莫妮卡生气地抱怨道。怏怏不乐的她化忧愤为食欲,开始大口大口地进攻令人垂涎欲滴的“芭菲塔”。 “也不知道哥哥和尤里安是否安好?前线那么危险。” 一提及战事,白莜就心生怅惘,如霜打冬梅,凄清冷艳,哀妍雅绝。 “尤里安是谁?” 艾尔威好奇地问道,一双晶丽的深眸大眼扑闪扑闪地望着白莜。 “是我哥哥的养子,也是我侄子。等你们俩见了面,可要好好相处哟。” “……那我要跟青箬姐姐一起住,莫妮卡太粗野了,像只母老虎。” 优雅的“小狮子”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擦嘴巴,毫不在意地吐槽道。 “呵呵~臭小子,敢不敢再说一遍?” 莫妮卡撩起垂落耳边的鬓发,泛着幽光的锋锐眼刀,似数九寒天悬崖峭壁上的冰凌,嗖嗖地划破空气,飞刺向口无遮拦的艾尔威。 然而,金发小家伙不动如山,面不改色,仿佛有无形的盾甲阻隔,他根本接收不到近在咫尺的“怨气波”。 “箬箬~你看他~小屁孩真讨厌!” “略略略~莫妮卡老太婆!” 气得莫妮卡像个水烧开的茶壶,不停噗噗地冒着热腾腾的水蒸气。 艾尔威彻底放飞自我,孩童天性展露无遗。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虽不再是富丽堂皇宫廷中,任人摆布的精致人偶,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与朴实无华的欢乐。 他已经一无所有,连生命亦不知何时会断绝,只想舍弃过往,死死地抓住白莜所给予的温暖。 “停——船快降落了,莫妮卡,你的化妆品呢?” “哼哼~小子,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莫妮卡从行李箱中取出化妆包,而后,虎视眈眈地逼近茫然不解的“小狮子”。 一小时后。 一个甜美可爱、灵秀娇俏的小萝莉新鲜出炉了。“她”的梨白长发恰如翻涌的浪花般皎洁,丝缕弯曲勾缠间,又若菟丝花纤柔的藤蔓。 “啊~艾尔威,你好可爱~这下子,就不怕有人认出你了。莫妮卡的化妆术更炉火纯青了,跟换了张脸似的。” “嘻嘻~哪里,箬箬过奖了,雕虫小技而已。箬箬天生丽质,不化妆都美翻全银河。见过你这张倾国倾城,绝美赛仙的脸后,我看谁都像庸脂俗粉。” “咯咯咯~莫妮卡,你真幽默。” 白莜发出银铃般清脆如歌的笑声,恍若雪后初晴,云开雨霁,落樱婆娑。 她的美,深深地冲击着艾尔威小小的心灵,令他永生永世都难以忘怀。 下船时,果然有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堵在舱门口,目光在旅客间不断游移着,明显是在找人。 男扮女装的艾尔威“羞怯”地依偎着白莜,怀里还抱着一只萌哒哒的小白猫。 “喵~” 小白在艾尔威身上施了个简单的障眼法,使每个看见他的人都认为他是女孩。时效只有半小时。 从系统王国回来后,它的实力就从缥樗境跌至末位槿菀境,不光高级权限被剥夺,整只“统”也因缺乏能量补给而虚弱极了。 第34章 唇亡齿寒 “塔帕斯?埃德蒙?好久不见。” 白莜喜出望外,牵着艾尔威疾行向二人。老友再度重逢,少不了寒暄问候。 “箬箬,你可回来了,我……我们都好想你。” “你小子,肉麻兮兮的,好好说话。”埃德蒙皱眉控诉道。 塔帕斯泫然欲泣,细长的胳膊轻轻环抱住白莜,不敢有半分逾矩。 这般亲密的接触令其余三人都大为光火。继而齐齐上阵,将那个厚脸皮的家伙撕扯了下来。 “哎呦~谁踢我?” “我踢的!” 艾尔威仰头怒视。“小狮子”天生有一种领地意识,对白莜亦是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箬箬,这小丫头是谁?性子忒暴躁了。” 他身材秀颀,但却故作柔弱躲在白莜背后,活像只受了委屈找主人撒娇的“小狼狗”。 “说来话长,这里人多眼杂,不便详谈,回去再细聊吧。” 莫妮卡暗暗转头朝后观察了下,发现那些搜寻艾尔威的人还没死心,仍在原地徘徊,于是谨慎提议道。 几周后,费沙自治领。 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这里是费沙,商人的天堂,失意人的坟墓,财富决定一切,亦是全银河最繁华的地方。 只是,华灯初上之时,遮天盖地的大大小小战舰突袭而至,不费一兵一卒火速占领了领主府,乃至全境。 黑狐鲁宾斯基在杀害了自己的“私生子”鲁伯特后,携情人多敏尼克秘密潜逃。 无人知晓他的去向,狡猾的狐狸仿佛自此销声匿迹了一样。但惟有爬满蛛纹的斑剥地下宫墙上,投映着他蠢蠢欲动的影子。 米达麦亚是此次攻占计划的第一指挥官,他治军严谨,不准士兵肆意惊扰普通民众。 严重违反法令、藐视军威者,当即处以死刑,以正军纪。费沙人惶恐不安的心渐渐被归拢,也慢慢接受了帝国军的进驻。 费沙一沦陷,宇宙势力三足鼎立的局面也随即不复存在。唇亡齿寒,银河帝国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同盟。 同盟海尼森,统帅本部大楼。 “杨元帅,同盟的未来就靠你了。” 一杯加了白兰地的红茶被放在懒散的“魔术师杨”面前,倒映出一双耷拉着眼皮的黑眸。 纸杯外面套着马克杯,简朴而随性,没有任何条条框框的束缚,颇为合乎自由人的天性。 “卡介伦中将,你这话让我很有压力呀~莜莜好不容易才回家,我都抽不出来时间陪她了。” “白莜小姐有男朋友吗?” 插话之人风流倜傥,孔武有力,眼波含情,唇畔挂着一抹邪魅而疏离的笑容。 “没有。先寇布中将,你干吗这么关心我妹妹?” “嘿嘿~他动机不纯,想追求咱们的同盟第一美人“青箬”。杨元帅,你可不能让他得逞啊。” 波布兰嬉皮笑脸地拆台,他自认为配不上冰清玉洁美若天仙的白莜,因而从不敢胡乱肖想佳人。 “元帅和白莜是双生子,都三十几岁了,也该考虑考虑结婚成家的事了。” 贤妻娇女在怀,家庭美满幸福的卡介伦中将诚恳建议道。 “唉~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结婚这个东西?莜莜一辈子不嫁人就好了……” 战场上无往不利的“魔术师杨”,烦躁地挠挠微卷的凌乱短发。 其他人都不禁会心一笑,“妹控”兄长惹不起! 第35章 蓝色母星 地球——人类文明的诞生之地,亦曾是一颗奇迹之星。可如今它却衰老得,像一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翁。 地壳内部的各种珍稀矿藏被过度开发,导致大陆板块愈发不稳固。火山、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层出不穷。 各种毁天灭地的杀伤性战争武器,几乎将地球上丰富的绿色植物摧毁殆尽。山林覆灭,万兽濒临灭绝。 生态系统紊乱,光合作用减少,致使二氧化碳含量增多,全球温度上升。极地冰川解体,海平面上升,陆地面积急剧缩小。 淡水资源枯竭,沙漠化肆虐。留在此地的人不得不在地下,建造起大型深层洞室,苟延残喘地活着。 离开的人则征战宇宙,开辟一个又一个新的家园。地球已然成为久远的过去,渐渐尘封在泛黄的书页中。 然而,如今它又重新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银河帝国与同盟延续几百年的对抗,让底层贫民饱受战乱之苦。生活艰辛,身心俱疲的他们,妄图逃离动荡的现实。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偷渡到地球,那里也逐渐形成了一个虚假的“世外桃源”。 黑暗组织地球教以“拯救地球”为教旨,控制着大批教众为其所用,并在银河帝国和同盟,策划出一场又一场的暗杀阴谋。 邱梅尔事件中,希尔德长年卧病在床的堂弟——海因里希·冯·邱梅尔,受地球教蛊惑,刺杀新皇莱因哈特未遂。 而后,海因里希被赐死,地球教巢穴也被震怒的莱因哈特发兵捣毁。 不过,这一切都没能干扰到白莜的“种植大计”。 海尼森危在旦夕,局势乱得一团糟,圣诺伊娱乐公司就决定给旗下艺人都放个长假,等待情势稳定。 闲来无事的白莜机缘巧合之下,了解到地球的存在,怀念之情油然而生。 随后便一掷千金,雇佣老熟人黎枭,护送她和艾尔威去地球看看。 “青箬大美人,没事儿不在海尼森呆着,大老远跑到地球种树,你图什么啊?” 说话人面若好女,眼尾一抹红,妖美惑人,宽肩窄腰,腿长如青竹。 “不图什么,我喜欢地球,不忍心看到这里光秃秃的样子。” 白莜穿着一条宽松的背带裤,美丽如墨云般的乌发上绑着一条碧绿丝带,整个人打扮得极为清爽利落。 她戴着黄色橡胶手套,抓起小桶中的花种撒在湿润的碎土壤上。艾尔威则在旁边拎着小水壶,乐此不疲地洒着水。 附近有许多自动种植机正在忙忙碌碌地工作,从高空俯瞰时,它们像一只只黑蚁密密匝匝地爬行在地表,着实有些渗人。 “我的军舰冰隼号,都快变成运输舰了。机器、干冰、树苗、种子、水……真是服了你了,砸多少钱也救不活地球啊~” “只是试一试而已,不然我于心不安。” 白莜上辈子见过地球最美的模样。它曾经蔚蓝纯净,生机盎然。 四季轮回,雨雪更迭,极光绮丽,晚霞醉人,众星拱月,潮落潮涨。 每一幅画面都神奇壮美无比,令白莜纵然穿越时空亦难以忘却。 第36章 艾尔·法西尔 等白莜从地球返回后,海尼森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由行星同盟沦陷,帝国军入主首都星,罗严克拉姆王朝皇帝莱因哈特亲临海尼森,并驻跸于冬蔷薇园。 不过,这些国家大事妨碍不到升斗小民的柴米油盐,除了起初战战兢兢了几日。 之后见帝国军秋毫无犯,军容整肃,也就放宽了心,该干嘛干嘛。 惟有那些坚决反对君主制,主张民主与自由的人选择了逃离,就像曩昔的同盟国父亚雷·海尼森一样。 莱因哈特稳坐银河霸主之位,无人可与之争锋,但仍有人宁折不弯,无所畏惧。 艾尔·法西尔星域对外宣布独立,并设立自治政府,意欲留存民主与自由的最后一缕熛火。 杨威利在同盟军惨败、大势已去后,迫不得已之下,仓促率领第十三舰队出亡艾尔·法西尔。 而白莜则由于心血来潮的地球之行,错失离开海尼森的最佳时机。 “莜莜,速来艾尔·法西尔!哥哥在这里等你。” 短讯接收时间显示的是一个月前,那时,白莜正和艾尔威在地球玩得乐不思蜀。 “哎呀~糟糕!哥哥肯定担心死了~” “可你似乎一点儿也不紧张,就不怕莱因哈特抓你当人质吗?你可是败军之帅“魔术师杨”唯一的妹妹。” “船到桥头自然直,顺其自然吧。再说了,莱因哈特也不屑于,用那么卑劣的手段威胁对手。” 白莜手如柔荑,纤指如玉笋,指尖透明如粉翠,犹若被金凤花晕染过。 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得超凡脱俗,山眉水眼仿若一幅美不胜收的水墨绘卷。 然而,白莜的性子总是慢悠悠的,像只趴在高枝上懒得动弹的树獭。 从不干自乱阵脚的事,情况越紧急,她就越理智从容。 “你救过他的命,应该不会拿你怎么样。但这个金发小鬼就不一定了~他的来历可不一般哟~” “你要去告密吗?” 艾尔威怒瞪悠哉游哉的黎枭,咔哧咔哧地狠狠咀嚼着口中的薯片,防备之意不言而喻。 “黎枭,别逗艾尔威了,我早就知道了。他过去是谁并不重要,对我而言,他只是一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孩子。” “白莜姐姐……” 艾尔威十分动容,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抱紧白莜的柳腰,感到安心不已。 “玩笑而已,这小子无权无势,怎么跟帝位稳如泰山的莱因哈特颉颃?蚍蜉撼树,不自量力。要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做一个普通人吧~” 黎枭揶揄完心情复杂的艾尔威,一口闷掉杯中草绿色的苦艾酒。 “幼稚鬼,艾尔威不要理他,过几天我就带你去艾尔·法西尔找我哥哥。” “嗯,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不要带上臭黎枭,他是个大坏蛋!” 白莜万分无奈,轻轻拍了拍艾尔威瘦弱的脊背,小家伙气性真大。 “那可不行,没我你们可寸步难行~” “你……” 艾尔威被噎得哑口无言,气呼呼地鼓起娇嫩的雪白双颊。 第37章 蔷薇夜约 日落月升,银浦宁谧。 蔷薇花合拢层层叠叠的花瓣裙,悄然入梦。夜幕幽深处,钻出一辆玄青地上车,车灯辉煌似巨兽的两只恐怖大眼。 它如入无人之境般,径直游曳进有重兵把守的冬蔷薇园。 “杨小姐,请下车!” 英俊的司机先生恭敬地打开车门,右手高抬遮挡住车顶金属硬框。 “谢谢。” 白莜温声道谢,姽婳而出,举手投足间雅美斐然。 继而,有侍者模样的人体贴地上前引路。 受邀而至的白莜,跟着他一路走过精美柔软的羊毛地毯,穿过廊腰缦回的玻璃过道,才止住不疾不徐的步子。 宽广高深的华贵大厅内,立着一张桃花心木长桌,其上摆放着明亮的灯烛,和一大捧艳丽妖娆的红玫瑰。 “你来了?” 荧光灯被熄灭了几盏,显得烛光更加灿烂夺目。 俊美无俦的莱因哈特见白莜到来,惊喜到无以复加,眸中星光明明灭灭,浓情有如实质,令白莜觉得心乱如麻。 “呃~莱因哈特陛下,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金发青年气势太盛,无形的压力让白莜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要加上“陛下”二字,直接叫我的名字。” “……莱因哈特。” 柔和缠绵的腔调宛转美妙,他心满意足地轻翘绯唇。 “快坐……自从上次奥丁一别,已两年多未见,我一直都在等你的答案。” 深红葡萄酒纯净犹如红玛瑙,飘溢出黑莓果香。酒液顺着瓶口蜿蜒倾泻而下,在透亮的高脚杯壁上,泛起一圈细碎的红纱泡沫。 “什么答案?” 白莜本来正盯着酒杯发呆,瞬间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醒。 “那条泰米尔红宝石手链,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我对你的心意这么明显,你难道看不出吗?” 他失落又沮丧,轻轻将酒瓶放置在银丝金边桌布上,目光深邃而犀利,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国色天香的美人。 白莜不知如何作答才好,心烦意乱之际,信手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一小口酒。 酒味酸涩苦辣,她第一次喝酒,没想到这么难喝,可想吐又吐不出来,脑袋似乎也有些发懵。 “抱歉,我们俩并不合适。况且,我是个单身主义者……不打算……结婚。” 瓷白冰雪香腮飘上红云,纤密若扇的黛睫缓缓罨盖住珍珠黑瞳,她再也支撑不住,趴在洁净的桌上,浅枕柔臂睡着了。 “我爱你啊,你听到了吗?” 莱因哈特俯身贴近她的玲珑耳畔,情不自禁地低喃道。万语千言诉不尽绵绵情意,入骨相思化作点点泪光。 他虽是骄傲尊贵的帝王,却也是一个爱而不得的深情男子,心中装着天下,亦渴盼意中人的回眸一笑。 “你会爱上我的,我永远都不会放弃,直到宇宙毁灭。” 莱因哈特爱怜地轻抚着白莜的云鬟雾鬓,随后温柔地抱起她柔美的身子,静谧无声地走出靡丽奢华的厅堂。 仆从皆默默鞠躬行礼,心底虽惊诧不已,但也不敢多语。皇帝陛下的私事,哪轮得到他们这些小人物插嘴? 不过,从未见陛下和女子如此亲密过,看来是动了凡心,帝国也该迎来一位皇后了。 第38章 逃之夭夭 葱茏林间轻雾缭绕。树根盘虬卧龙,高隆如陡峭的山峰。 苔藓覆生其上,色泽深浅不一,似给古木披上了一件绿绫纱衣。 枝条旁逸斜出,虬曲盘桓,恍若干云蔽日的叠叠青盖,天光从稠密的叶片间漏下,仿佛数不清的透雕孔隙。 白莜踽踽独行于万籁俱寂的深林中,地面凹凸不平且湿滑,一不当心就会被矮土堆、裸露地表的细小曼根绊倒。 “好累呀~” 她停下谨慎的步伐,随意坐在一节较为平整的根台上休息。 沙沙沙~ 突然,一只金毛巨狮霍地从繁密的凤尾蕨中窜出,冰蓝竖瞳紧锁花容失色的白莜。 嗷嗷嗷~ 不远处的焕镛木上高卧着一只冥色九尾狐,眸色一靛一墨,邪魅诱人。 唧唧唧~ 火红皮毛的果子狸奋力扒开松萝铁兰的“胡须”,爬出树洞兴冲冲地奔向惊惶失措的绝世佳丽。 害怕不已的白莜,扶着粗壮的树干慢慢站起后,曼妙身姿缓缓往后退,而后倏地返身飞奔逃离。 三兽紧追不舍,眼看就要扑倒跑得跌跌撞撞的白莜。 “不要追我啊!” 危机时分,一群流光溢彩的青令翩跹而至,托着白莜缓缓升起。 她顿时松了口气,可不承想,三兽又背生透明羽翼,继续朝她追逐而来。 “青令,青令,快快飞~” 白莜急得额头沁出香汗,连声催促着小蝴蝶们。 飞到一处紫藤花海上空时,青令蝶骤然化光消散,而她也无助地从高空坠落而下…… “啊——” 白莜猛然尖叫出声,心脏怦怦乱跳,思绪仍沉浸在梦中惊心动魄的画面中。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嗯,很可怕的梦……莱因哈特?” 她下意识地回答后,才注意到屋内竟然还有另一人。而且,她正枕在莱因哈特宽厚的肩头,楚腰上还搭着一只钢琴家般优美的大手。 二人不光同处一室,姿势还如此暧昧。白莜又气又羞,娇颜红得像抹了胭脂,玉手一把推开盈满柠檬清香的怀抱。 不过,好在两人都衣衫整齐,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她悬着的心方才稍稍安定。 “你昨晚喝醉了……抓着我的手不放,我只好留下陪你。” 莱因哈特的冷白俊容也茜红似天边的彩霞,他不希望白莜怀疑他是一个下作之人。 昨夜他可没有趁人之危,简直比柳下惠还坐怀不乱百倍,如果不算上那个晚安吻的话。 “是吗?我也没想到自己酒量这么浅……莱因哈特,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有必须去完成的使命,而我……并不是能与你并肩之人。” 尴尬消弭,白莜不得不直面莱因哈特对自己的感情。 她之于此界只是一个外来者,不能过度干扰主角的命运轨迹。 “这就是你一再拒绝朕的理由吗?为什么不能嫁给朕?……是因为你哥哥杨威利吗?朕可以赦免他,只要他不再跟新帝国作对。” 莱因哈特万分挫败,初次在白莜面前,以“朕”这个至高无上的字眼作为自称,既象征权柄尊位,亦是绝望的挽留。 第39章 抉择 “再见,莱因哈特。” 慢热的她不懂如何回应那样一份炽热的喜欢,最终选择快刀斩乱麻,结束这恼人的精神煎熬。 白莜落荒而逃,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表情。 然而,等呼吸到门廊内的浓郁花香,她心头又有些空落落的,怅然若失之感如雨后疯长的杂草。 果真是情爱乱人心境,这样下去的话,她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清风曼舞,吹动玉容边慵懒闲垂的缕缕青丝,旭日柔和的光辉穿过半敞琉璃墙,倾洒在纤纤玉足上。 赤红蔷薇随风摇曳,娇艳欲滴,争奇斗艳,似乎只为吸引美人的眼波。 白莜的姣好朱唇曼丽如画,雅致杏眸大而明澈,玉鼻挺翘若秀美青峰,巴掌小脸线条柔美流畅,轮廓分明。 她此时心事重重,不过内心也就只纠结挣扎了一小会儿,便不再自寻烦恼了。 坚守本心,绝不动摇,永远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她要做一只自由的燕雀,谁都不能折断她的翅膀。 莱因哈特的爱是柔软的桎梏,皇后宝座是金灿灿的樊笼,所以她的潜意识才会如此排斥。 茫然散去,白莜裙袂翻飞,步履轻快地踏出冬蔷薇园。 “吉尔菲艾斯阁下,您快去劝劝陛下吧。杨小姐离开后,他就一直在喝闷酒。医生反复叮嘱过不能让陛下酗酒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饮酒和杨小姐有何关系?” 火红旗舰巴尔巴洛沙号清晨刚飞抵海尼森军港,它的主人吉尔菲艾斯片刻都未休整,就急急赶赴冬蔷薇园向新皇莱因哈特复命。 然而,还没见到正主,便被焦急忧虑的侍从长拦住了去路。 “陛下昨晚邀请杨小姐共进晚餐,但杨小姐不胜酒力醉倒了,于是留宿在此。可今早杨小姐匆匆离去,之后陛下就命人送酒。” 老实巴交的侍从长竹筒倒豆子般知无不言,他态度恭谨,保持着颔首的姿势,双手内扣紧贴裤缝,黑银交杂的顺滑短发映入天蓝眸底。 “明白了,陛下如今在哪儿?快点儿领路。” “是。” 侍从长深深哈腰行礼,继而疾行于侧前方带路。 尚未推开房门,浓重的酒精味道便透过门缝飘散而出,弥漫在狭窄的走道里。 “咚咚~莱因哈特,我是吉尔菲艾斯。” “进来~” 富有磁性的低沉男音听起来有些消沉,吉尔菲艾斯一进入卧室,入眼便是神情悲伤,目光郁郁的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别再喝了,对你身体不好。” 蜂蜜色白兰地被一杯接一杯地豪饮入腹,酒味兼具可可豆的微苦与雪松木的清香。 莱因哈特松了松洁白衣领,闭眼倚靠在宽大的雕花椅背上,两只修长白皙的手,无力地瘫放在光滑的扶手上。 水晶酒杯从他指间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残余酒汁溅洒在紫色郁金香花纹地毯上。 “白莜~” 几不可闻的呢喃声犹如突如其来的雷电,瞬间劈向红发青年全身。 吉尔菲艾斯弯腰拾起空酒杯的手,顿然僵立在半空,随即又轻轻把杯子搁在茶几上。 第40章 暗流涌动 爱藏于心,难诉于口。 吉尔菲艾斯终究是迟了一步。他与莱因哈特一起同甘共苦多年,是生死兄弟,亦是明君与忠臣。 良知让他无法做出横刀夺爱之事。 莱因哈特貌似发烧了,两颊酡红浓重,口中呓语断断续续。 “这么烫?” 温度高得似要灼烧人的皮肤,吉尔菲艾斯赶忙把人送往医院,随行重兵负责保护莱因哈特。 海尼森虽然表面上已经归属于新帝国,但底部仍旧暗潮涌动。 不少蛰伏于水下的魑魅魍魉,依然野心勃勃,阴谋连连。 持枪卫兵引发了不小的骚乱,不过,幸好医生心理素质强大。 顶着慑人的威压,不慌不忙地给陷入昏迷的莱因哈特,做完了一长串复杂的身体检查。 可是,病因不详,却一直反复发烧,令吉尔菲艾斯揪心不已。 两天后,莱因哈特才终于烧退醒来,人也更为清瘦了。本就不甚丰盈的俊俏面庞,越发棱角分明了。 “吉尔菲艾斯,即刻向艾尔·法西尔发布停战宣告,并要求杨威利亲赴海尼森缔结和平协定。” “是,陛下。届时是否需要增强海尼森的军力部署?” “调遣米达麦亚、罗严塔尔、梅克林格三将率兵来此;毕典菲尔特、法伦海特坐镇奥丁;缪拉辅助奥贝斯坦清剿费沙残存作乱势力。” “遵命。” 吉尔菲艾斯当即去传达莱因哈特下达的敕令。 行星艾尔·法西尔。 “杨元帅,罗严克拉姆王朝对外宣布,不再进攻艾尔·法西尔了,还指名让您去海尼森谈判。” 尤里安欣喜若狂,飞跑进旗舰休伯利安上的茶水间,中途还不慎与波布兰迎面相撞。 “消息属实吗?” 杨威利坐直身子,蓦然撂下红茶杯,橙红茶汤晃晃荡荡,如遭狂风侵袭,溢洒出杯沿,在小瓷碟上凝集成一滩浅浅的小水洼。 “千真万确。” “太好了,杨元帅。这是新帝国的示好,若是和谈进展顺遂,艾尔·法西尔说不定能保留完整的自治权。” 副官菲列特利加冷静剖析道。她此时已是杨威利的妻子,但仍惯于以军衔称呼丈夫。 “那就不打了,接受和议。哎呀~打仗打得我头疼得要命,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到时候还能见到莜莜。” 尽管杨威利于战术运筹上天赋异禀,但身上却无杀伐之气。 他自信而不张扬,平和而不倨傲,是个睿智英明的执棋手。 民众票决结果显示,半数以上的人支持议和。艾尔·法西尔独立政府也响应民意,迅速应许了与新帝国的讲和。 海尼森。 “你哥哥要来了,也省得你白跑一趟,安心待在海尼森等他吧。” 黎枭近来老是赖在白莜家里,不仅蹭吃蹭喝,还总逗弄小艾尔威,真是个恶趣味的家伙! “嗯,知道了。你呢?不离开海尼森?” 白莜的美眸似历经千年光阴的琥珀般明澈动人,令人不禁想永远沉溺其中。 “先不走,等和谈结束再走也不迟。我原先还以为莱因哈特会对艾尔·法西尔开战到底呢,怎么忽然就收手了呢?……” 黎枭极为不解,兀自没完没了地嘟囔着。而他不经意间的一句话语,也让白莜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第41章 百药之长 莱因哈特的真正用意实在耐人寻味。他是为了新帝国的长远发展,无可奈何之下才出此下策?还是为了兑现……那个犹带着玫瑰芬芳的诺言呢?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白莜都非常感激他对艾尔·法西尔的宽容。 随着和议之期迫近,她不知怎的总有些心神不宁。不是失手打碎碗碟,就是误把糖当作盐撒进菜里。 “莜莜,你和艾尔威在海尼森还好吗?莱因哈特没为难你们吧?” “没有,这里一切都好。不过,不能随便出入海尼森。哥哥的黑眼圈重得都快赶上熊猫了,快点儿老实交代,到底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白莜佯装嗔怒,娇斥逼问道。 她,婵娟月眉轻蹙,清润桃眸灵动狡黠,梨云玉白雪肤,渥赭海棠丹唇,秾丽中装点着玉岑碧濑间的诗情画意。 “也就……三天而已。艾尔·法西尔缺兵少将的,大家都忙得分身乏术……” 话音底气不足,像只被针扎破的漏气皮球。杨威利支支吾吾,搔头尬笑。 他在外人面前必须是成竹在胸、勇往直前的领袖。 但在对他关怀备至、一母同胞的妹妹跟前,他可以轻松地褪去全身的盔甲,显示出自己个性中软弱的一面。 “姑姑,杨提督一熬夜就不按时吃饭,还悄悄在我给他泡的红茶里加白兰地。” 尤里安探出头,迭声告状道。他眉清目朗,容貌俊秀,做事一丝不苟。 “哥哥太不让人省心了,等你回到海尼森,我就帮你戒酒。” “不要啊,莜莜~酒可是百药之长,喝了百病全消的~没有酒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尽是歪理,不要带坏了尤里安,我也不想要一个酒鬼哥哥。尤里安,再见。” “姑姑,再见。” 妍妍美人明眸皓齿,须臾之间,消散于通信画面中。 “唉~莜莜都不理我了,好忧伤啊,尤里安~” 杨威利有气无力地嘀咕道。 乱蓬蓬的碎发低垂至眼帘,他毫不在意地将套着长筒军靴的两只脚,高翘在办公桌上,犹如一只无精打采的大黑猫。 “嘿嘿~也就只有姑姑管得了你。杨提督,珍惜在艾尔·法西尔的日子吧,等去了海尼森,你可就闻不到酒味了哟~” 杨威利神色痛苦,而尤里安则喜笑颜开。 七日后,海尼森最高评议会大楼。 今日艳阳高照,碧空如洗,清风拂面,是个绝无仅有的好天气,似乎也是个吉利的好兆头。 整栋大楼都已戒严,兵卒严密把守着各个大小出口,谨防有可疑人员乔装混入。 前自由行星同盟元首特留尼希特,始终潜逃在外,不知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此人不可小觑,不但狡猾如兔,暗中亦和地球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莱因哈特视他为跳梁小丑,不以为意,认为仅凭他一人之力,根本翻腾不出什么风浪。 可近旁四将却不能忽视这个危险因素,他们严防死守在莱因哈特身边,誓要杜绝一切潜在威胁。 上次的“邱梅尔行刺风波”就是个血的教训,英雄怎可殒命于阴毒的暗杀? 第42章 未殇 杨威利和蔷薇骑士团众人,正乘坐着战舰休伯利安号前往海尼森赴约。 出于安全考虑,帝国方要求他们,务必在途中的墨丘利小行星换乘。然后,由帝国军把人接至海尼森。 墨丘利小行星此前隶属于同盟,是一处重要的造船基地,后来被新帝国接收。 同盟军撤退时未能及时毁掉的宝贵技术数据,也一并被新帝国收入囊中。 它整体造型有点儿像个上平下尖的陀螺,圆周侧表延伸而出的机械滑行轨道,收放自如,仿若古典芭蕾舞衣的裙盘。 滑轨外端负责接引舰船,内部则连接着一个个停泊仓。轴柱中空,建有隐蔽的军工科研所。 咔哒~ 休伯利安号与银亮链轨成功对接,并逐次被收入仓洞。 “每每见到“陀螺星”,我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先寇布左手托着右手肘,纤长右指轻捏着瘦削无肉的下巴,啧啧称奇道。 “有什么值得兴叹的?同盟的审美真是糟糕透顶。这种华而不实、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我可欣赏不了。” “波布兰,你这个没有艺术细胞的家伙~” 怨念丛生的先寇布幽幽咕哝道。 “杨元帅,在下恺撒,奉命于此迎接您。” “有劳。也不必再称呼我这个败军之将为“元帅”了,“提督”就好。” 杨威利腼腆一笑,从容坦荡似林间轻飔,输赢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好的,杨提督。” 恺撒从善如流,旋踵领着杨威利等人登上帝国战舰——朱利叶斯号。 两小时后,白天鹅般优雅美丽的朱利叶斯号,便会载着和平与希望的使者们抵达海尼森。 然而,意外总是无处不在,令人防不胜防。 有一伙武装分子不知何时悄然入侵进朱利叶斯号,而且图谋以武力控制全舰。 恺撒带人火力镇压,但对方人员分散,漏网之鱼四散奔逃。他神情凝重,犹如被暗沉阴云笼罩。 “十人一组,地毯式搜查,一个歹徒都不能放过。” “是。” 士兵粗声应答,随即井然有序地执行命令而去。 蔷薇骑士团也分出一小部分人手前去帮忙,歹徒动机不纯,此时不是坐山观虎斗的时候。 杨威利也不愿看到和议半道夭折,于是令先寇布协助恺撒抓捕暴徒。 枪声渐渐平息,应该快接近尾声了吧,杨威利在屋内焦急地踱来踱去。 “杨提督,您的部下先寇布被凶徒的冷枪击中,伤得很重。恺撒大人命我来通知您。” 来人穿着帝国军服饰,颧骨处擦伤泛红,发丝被汗水濡湿,身上充溢着浓烈的血腥气。 可是,使人感到奇怪的是,他衣服上一处血污也没有,那就说明他没有受伤。 波布兰注意到了这个违和的地方,他不动声色地假装背身开门,继而卒然转身一枪击毙“冒牌货”。 “哼~装得可真像。” 他上前扯开那瞬息间毙命之人的外套。衬衫上是大片早已干涸的殷红血渍,衫下无丁点伤痕,明显是杀人时喷溅其上的血液。 “波布兰,怎么了?” 杨威利听见有人说先寇布出事,以及门口尖锐的枪声,便从内打开防弹门出来察看情况。 “这人假传……” 咝~ 一枚子弹在杨威利大腿上绽开一捧扎眼的血花,人也顺着门缓缓滑坐在地。 血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汩汩地流个不停,仿佛要把每根血管中的鲜血都流干流尽。 波布兰在旁边惊慌得大呼小叫,而杨威利心中却平静无比。 生命在一滴一滴地流逝着,杨威利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掏出怀中的灵药,吞入口中。 几乎是在他晕过去的刹那间,血便止住了…… 第43章 因果 神殿瓦尔哈拉。 奥丁大神正坐在巍峨的神座上俯视着人界,祂是战争之神,特别喜欢收集英雄的灵魂。 祂发现有一个小世界战事频发,英雄辈出,所以就格外关注了些,以便将那些战死者的魂灵及时带回英灵殿。 可令祂掩抑的是,祂最中意的两个灵魂之一,竟又重新回归了肉体,死而复生了。 到嘴的鸭子又飞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得去遥远的华夏神界要个说法。 那个人界女子真身是一朵华夏神莲,祂是北欧的神,手哪伸得了那么长? 而且,华夏众神护短得很,又个个神力非凡,祂也没那个自信能打得过呀。 但这回是那朵小神莲不懂事,强行干预凡人命数,祂上门要个说法也算是有理有据吧? 女武神瓦尔基里见上司奥丁大神打算出门,以为祂又要找神只干架,就想跟着去助威。 “老大,这回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杂碎小神惹了您,我来帮您收拾祂。” “瓦尔基里,我只是去华夏神界串个门,不是打架,你拿武器干吗?” “啊?那我也要去,早就听说华夏神界强神多如牛毛,但百闻不如一见,老大带我去见见世面吧~” 瓦尔基里收起璀璨的长矛,话里话外透露着对华夏神界的无限崇拜,让奥丁大神不禁郁闷不已。 “跟着就跟着,但千万别丢了咱们北欧神族的脸。” “老大放心,我这就去给您牵马。” 瓦尔基里一溜烟跑得没影儿了,气得奥丁大神直跺脚,这个脱线的部下到底听没听进去啊? 华夏神界。 盘古大神盘坐于地,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斧头,伏羲在山脚种草药,女娲则闲来无事正蹲在湖边捏泥巴玩。 如今人界鼎盛,祂们这些古神也终于能过上清闲的退休日子了。 忽然,就见两匹长着翅膀的飞马被结界挡在外头。 奥丁大神以神力化字陈明登门原因,表明自己不是挑衅者。 “盘古大神,你快管管你家的小神莲,祂历劫就历劫吧,怎么老截胡我看中的强大灵魂呀?” “你收集英灵补充神将也不急于一时,等那些人类寿终正寝后,灵魂不照样能去你那儿吗?” 盘古大神单手拎着巨斧,威风凛凛,神威赫赫。 瓦尔基里睁着一双漂亮的星星眼,目不转睛地瞧着盘古大神,一点儿也没听懂自家上司在说些啥。 “可我们北欧神界不比你们华夏神界。你们家大业大的,不缺兵将。我们北欧神界家小业小,亟需得力的神将抵御犯上作乱的恶神。” 奥丁大神委屈巴巴地控诉道。 “那一方世界确实归属你们北欧神界管理,但我也不能插手小神莲历劫。你想要什么补偿?” “不知贵界有没有多余的兵器?” “斧子要不要?我亲自打的。” “跟您手中的相比,威力如何?” 奥丁大神的独眼放光,能白得一批神兵利器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天壤之别。” “那也要,您神力雄厚,打造的斧子肯定也沾染了您的神息。” 于是,奥丁大神满载着各式各样的斧头回去了。瓦尔基里则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极了。 “女娲,小神莲历劫之事是谁安排的?” “仙界。不过,听闻祂们还有个叫“系统”的编外部门,负责引导各个历劫的神明与仙子。” 女娲随手拾起一块黄泥,指尖轻舞,一朵栩栩如生的重瓣莲很快便成形了。 “小莲莲不在,我都想祂了。盘古大神,你不是最疼小莲莲吗?不如一起去人界看看小莲莲?” 伏羲拿着个酒葫芦,边喝边说道。 “不可,那是小神莲的命劫,祂需要在小世界中慢慢成长,才能历练出一颗坚韧不拔的神心。你我神力太强,小世界可承受不住。” “言之有理。小莲莲随心行事便好,那些因果之事,就由我们来摆平吧。” 伏羲醉倒在白虎尾巴上,女娲捏出一堆美丽绝艳的莲花,盘古大神抡起重锤又开始打起铁来。 华夏神界一派宁静祥和。 第44章 冥冥 华夏界系统局局长本体是一只鸧鸹精,名曰麋玄,需要兢兢业业干满一万年才能飞升成仙。 麾下小系统们的原形,也都是一些心思单纯的小精怪。 玉皇大帝为了便于管束,也是怕它们在人界胡作非为,便设置了个仙界附属机构——系统局。 小世界有的在华夏界,有的在外界。麋玄时不时地便要亲自出马同外界天道交涉,给犯错的属下兜底。 这一日,它忙里偷闲,去天上界转了一圈,顺便汇报汇报工作,又灌了一耳朵仙宫的八卦消息。 其中有一条让麋玄十分在意,那朵传说中的上古神莲居然入世历劫了。 得赶紧回去好好查查名簿,最近真是忙晕了头,有眼不识泰山,错把珍珠当鱼目。 要是不小心得罪了神姝,它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虽说每天卷生卷死,近乎累到元神出窍,但它好歹也是只有梦想的小妖精,必须得想办法弥补过失。 双生子心有灵犀,彼此之间有种特殊的心电感应。杨威利命悬一线之际,白莜亦坐立不安且心慌不已。 “艾尔威,我出门一趟,你乖乖在家。” “你去哪儿?” 小家伙儿蹬蹬蹬地跑到玄关处,仰着稚嫩可人的精致脸蛋儿追问道。 “我总感觉哥哥路上会遇到生命危险,所以想去军港那边看看他是否安然到达。” 白莜并未因着急而表现出不耐烦,她有一颗晶莹无瑕而又纯善臻臻的心。 她外在的美如山巅雪莲般圣洁高贵,似深海鲛珠般绮丽稀罕,若广袤无垠的苍穹碧野般动人心魄。 她的美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纯正灵气,清丽淡雅难掩秾丽绝美姿容,美得如梦似幻毫无死角,无人能与之媲美。 但白莜从不以美貌为傲,时刻保持着平常心,人淡如菊,蕙心兰质。 “我也要去~” 艾尔威一撒娇卖萌,白莜便没辙了,她对可爱的人或物实在是招架不住。 “耶!” 见他雀跃不已的活泼模样,白莜不由得眉眼弯弯,嫣然一笑。 “你现在五官长开了些,个头也蹿高了,应该不会被帝国军认出吧?” 她纤柔的月白双手,轻置在艾尔威骨感明显的肩头,仔细端详着他的容貌。 艾尔威被她瞧得都不好意思了,脸颊红扑扑的,犹如熟透的番茄。 “好了,你们俩别再大眼瞪小眼了,不是去军港吗?” 黎枭双手抱胸,语气无奈,内心极为嫉妒艾尔威拥有白莜无条件的宠爱。 “对对对,快走,快走。” 白莜紧拉着艾尔威推门而出,黎枭亦默默随行保护,三人朝着战舰着陆的港口匆忙赶去。 朱利叶斯号。 一众军医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反复检查着杨威利已经愈合的伤口。 他们把子弹取出后,不到半刻钟断掉的动脉血管竟又自动接合,完好无损得恍若新生一般,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连输血都不用,造血细胞跟年轻了十岁似的,可劲地工作,不一会儿便再生出了缺失的血液。 不科学,非常不科学,医生们挠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就死皮赖脸地围守在杨威利病床边不肯走。 要不是蔷薇骑士团的人严防死守,他们还真想偷偷抽两管血研究研究。 第45章 不解之谜 杨威利绝口不提不治而愈的真相,无论谁来问他都是一问三不知,能搪塞就搪塞过去。 即使是科技如此发达的现在,医学界也仍然存在着无法突破的壁垒。人不可能不老不死,也不可能起死回生。 也不知妹妹是从哪儿得到的“灵药”?定是异常珍贵,如果将其公之于众的话,恐怕会造成社会动荡。 世人皆惧怕死亡,处于社会食物链顶端者尤甚。 到时,毫无疑问,肯定会有人为了争抢“灵药”而大打出手,乃至令莜莜处于接连不断的险境。 生命的伦理界限高峰也不可擅自逾越,不可因有“灵药”在手就有恃无恐,以为多了第二条命,从而轻贱人命的价值。 虽然他也考量过把“灵药”交给医生研究的可行性,以便拯救更多被病魔折磨的人类。 但此时战事方歇,局面未稳,不是最好的时机。而且决定权在白莜手中,他必须得先征求妹妹的答允。 杨威利把脸埋在洁白暄软的枕头里,黑发被压得乱纷纷的,他此时正在琢磨一件十万火急的“大事”。 他是该坐着轮椅,然后被部下推着下船?还是该自个儿走下船呢? 前者稍显做作,有欲盖弥彰之嫌;后者太过匪夷所思,难免遭人围观。 “杨提督,别装睡了,快起来看看我给您准备的“宝驾”?” 波布兰声音洪亮如钟,一下子就震飞了杨威利脑中芜杂的纠结。 “你拿担架干吗?” “抬着您下船啊。您在朱利叶斯号内遇刺,就算真凶另有其人,莱因哈特皇帝也得有点儿表示,可不能让您平白无故地负伤遭罪。” 杨威利单手捂脸,对手下的拿乔摆谱行为颇感无语。 “嘿嘿~波布兰,你脑子被陨石砸了吗?怎么如此不灵光。帝国军可不是傻子,此处有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原封不动地呈报给新皇莱因哈特。” 先寇布怪笑调侃道,老神在在地翘起二郎腿坐下。 “是哟,波布兰。何况我都好了,躺在担架上委实是不像话。” 他摇头轻叹,继而腾地跳下床,径自大步流星地走远。步子生龙活虎,矫健如风,使人惊嗟不已。 “杨提督真是受天神庇佑之人,连死神也不敢收。那般药石罔效的伤势,居然好得比火箭腾飞还要快!” 波布兰不错眼地注视着杨威利,盯得双目发酸溢满水光,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揉揉疲惫至极的柘黄瞳眸。 “别光顾着发愣呀,杨提督人都看不见了,还傻不楞登地杵在这儿干吗?船都停了,老兄~” 先寇布倜傥不羁地拍拍波布兰结实强壮的臂膀,接着吊儿郎当地从他面前经过。 “哎~你都不觉得奇怪吗?我是不相信杨提督编的借口,一听就感觉假得不行。不过,咋也不见你好奇呢?” “有些事呢~切勿追根究底,糊涂一点,适时地保留一些神秘,生活才能更加多姿多彩。杨提督有意相瞒,问再多也没用,何必白费心力探究。” “哼~说来说去,你就是懒得问,还净说些弯弯绕绕的废话,故弄玄虚。” 波布兰怒追上先寇布,一把揽住他的脖子,一通埋怨。 第46章 六弦琴歌 琴弦呜咽,旋律飞扬,如夏日午后一杯翠绿的凉茶,又像一根柔软细腻的丝线,轻轻钻进被硬壳层层包围的心房。 ——题记 杨威利活龙鲜健地下了船,遥遥地望见白莜,霎时喜笑颜开,开心得举臂高挥。 先寇布和波布兰自是也注意到了,美成一道如诗佳景的白莜,当即便也加入到了“挥手大军”中。 蔷薇骑士团的人见长官们,都对着那边长身玉立的姝丽女子挥“爪”,于是也干脆地随大流,一齐气势恢宏地挥舞大“爪”。 这突如其来的魔性场面震惊了一众帝国军,搞得他们都感觉自己不合群了。 但他们“端庄”惯了,跟“野性派”的前同盟兵实在是两个极端。 “姐姐,我们不回应一下吗?威利哥哥好可爱,一点儿架子也没有。” “那我们也来摆手打招呼吧。嘻嘻~哥哥一直都很可爱哟,像只疏懒文弱、毫无攻击性的大猫猫。” “你哥哥着实是真性情之人,怪不得同盟都沦亡了,还有那么多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的属下。” “你不是也有一大帮手下吗?瞎羡慕什么呢?” 白莜听出他话中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老陈醋酸味,错愕地直言反问道。 这个面具男该不会忘记自个儿的老本行了吧?光顾着一人潇洒恣意,肆意丢下部下“离家出走”,实在是不靠谱。 “不一样。光暗相伴相生,但人总是向往行走在光明中。杨威利是光,我是暗,他是我渴望成为,却也永远无缘成为的人。” 黎枭不曾坦言过他的过去,但想来应该也是过着,终日与鲜血打交道的严酷而凄惨的生活。 “你今后要是改改行,也并非没有希望呀。与其干羡慕,不如实打实的行动。即使最后仍追逐不到光芒万丈的“太阳”,但至少能够倒在追寻它的路上。” “呵呵~倒也不无道理。不过嘛~我最羡慕的是,杨威利有你这么一个玉貌花容、天姿国色的妹妹,真是个幸运无比的家伙。” 白莜放下纤细如嫩柳的雪练美臂,拉着艾尔威袅袅娜娜地翩然离开。 哥哥安然无恙,她也就放心了,才不想听黎枭叽叽喳喳、聒噪不已的满腹牢骚呢。 宇宙历800年,新帝国历2年,6月1日,下午1点14分。 时值皋月仲夏,莱因哈特和杨威利,于海尼森顺利缔结了永久和平协定。 艾尔·法西尔在此之后内政自理,但不可保留军队。经济上则要跟新帝国步调一致,使用统一币种“帝国马克”。 帝国方有权在艾尔·法西尔设立大使馆作为监督机关,以及派遣少量军队驻守。 至此,宇宙三大势力灭二存一,“战争”如雪鬓霜鬟的老叟般黯然退场,朱颜绿鬓的“和平”则在众望所归中闪亮登场, 银河的历史进入了新的篇章。 莱因哈特最近在学吉他,这对他而言是个新奇玩意,崇尚古典乐、标榜贵族风气的帝都可不流行这种“平民”乐器。 他的手拿过黑黢黢的枪,也握过金色的华贵权杖,却从没摆弄过充满着艺术气息的乐器。 然而,他爱上的人有着清丽美妙的歌喉,他也想通过这种方式多了解她一点儿,多靠近她一点儿。 那琴音是如此的青涩,可为何却莫名令听者有种想流泪的冲动呢? 第47章 情定 等白莜再度见到莱因哈特时,入眼便是他抱着吉他缓弹柔吟、深情款款的迷人姿态。 流金溢彩的绚美霞光铺满碧波湖面,晚风习习,花香馥郁,青草葳蕤。 一人俊美如从古宫廷油画中走出的优雅王子;一人则美得夺人呼吸,摄人心魄,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冥冥之中,上天安排了两人的相遇,似乎也想在人间书写一个童话般的结局。 白莜安静地聆听着,直到莱因哈特精致如美玉的指尖,在琴弦上拨落下最后一个婉转动听的音符。 余音袅袅中,两人默然对望,昏星跃上枝桠,浓墨幕布一点一滴地浸透整片天穹,幻美云彩逐渐收缩成天边一线红晕。 八九只胖嘟嘟的灰燕鵙,排成排挤在纤弱的长枝上,压得翠枝绿叶乱颤、腰肢深弯。 小鸟儿们睁着黑彻无白的豆豆眼,左望右望,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时而伸展翅膀梳理下羽毛;时而抖抖身子亲昵地蹭蹭身边的小伙伴。 它们每天除了觅食嬉戏,偶尔就会一起蹲在树枝上观察人类,可眼前这俩人咋也不说话呢?蹲得它们脚都麻了。 “莱因哈特……歌很好听,曲调也很清新优美……我很喜欢。” 白莜害羞地吐出“喜欢”二字,说完便娇羞地低下粉面,纤指无措地将乌黑如绸的青丝捋在玲珑雪耳后。 “你是说“喜欢”吗?我没听错吧?是只喜欢今宵的歌和曲,还是……愿意接受我对你的心意?” 莱因哈特克制着内心的狂喜,故作冷静地确认道。 “……莱因哈特,我似乎也开始喜欢上你了。但是,我并非如你看到的那么完美。性格慢热不开朗,极度没有安全感……你做好准备要爱上这样一个真实的我吗?” 白莜鼓起勇气讲完一长段肺腑之言。或许是那轮皎洁沍月太过清澄美丽,才令她无端多愁善感起来。 她身姿娉婷,绰约多姿,仙姿玉色,犹如月下嫦娥般绝美动人。 莱因哈特轻轻地把吉他搁在绿地上,压倒了一片柔韧的小草,显出流畅的的云杉木琴身轮廓。 白莜藏在内心深处的怯懦,让他的一颗心酸软爱怜不已。他坚定不移地一步一步走向她,然后温柔地拥住面前灵秀如神只的佳人。 “我喜欢你,更深深地爱着你。无论怎样的你,我都喜欢,只要那个人是你。即使你永远无法爱上我,我也会默默地守护你到天荒地老。” “莱因哈特是笨蛋吗?” 白莜既感动又好笑,也伸出手搂住他纤瘦的蜂腰,如画侧颜偎依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莱因哈特身上总是带着淡雅的古龙水香气,让白莜感到极为安心踏实。 “我是一个爱上你的“笨蛋”。白莜,快点儿嫁给我吧!” “咳咳~会不会太快了?不是应该先订婚吗?而且,我都没跟哥哥提起过这件事。” 白莜实在是被惊到了,她虽是个母胎单身,前世今生连个恋爱也未谈过,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理论经验丰富得很。 莱因哈特如此年轻英俊,还是金尊玉贵、受万人景仰的皇帝,怎的这般“恨嫁”呢? 第48章 停表错觉 幸福像蜜糖容易让人失去清醒的判断,白莜亦不能免俗。小白先前的的劝告言犹在耳,可她不忍心看到恋人英年早逝。 于是,白莜暗自将“灵丹”用在了莱因哈特身上。那之后,她的身体就变得越来越虚弱轻盈,似乎随时都能羽化登仙而去。 可她却无怨无悔,莱因哈特不会凋零于人生最好的年华,便是对她最好的安慰。 “小白,我还有多少时间?” “七日。主人坚持住,我马上去找麋大人想办法。” 它火急火燎地返回系统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进麋玄的办公大殿。 “尺玉,你干啥呀?哭得惨兮兮的,又捅出什么娄子了?” 麋玄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清凉微苦的浓茶。它必须得先压压火气,不然发起飙来,连自己都害怕。 “麋大大,我主人要死了,你能救救她吗?” 小白两只小前爪如人手一般,忙乱而灵活地抹着扑簌簌的眼泪。 “说话这么没头没脑,别着急,慢慢说。” 然后,小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知给了麋玄。 “什么?那异界小天道竟敢如此大胆?走,老大带你找回场子去。” 麋玄行走间幻化成一只鹅黄利喙的青翼大鸟,翅膀上的羽毛长如披风,威如战甲,头顶飘生一缕翡翠刚毛,乌金色鸟瞳明锐而深幽。 雌黄双足鳞节密布,爪分四趾,尖甲弯如粗利墨钩。 它大翅猛地一扇,瞬然便不见了踪影。 莱因哈特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订婚仪式,臣子们也都十分怡悦,纷纷希望陛下能早日迎娶皇后。 帝都处处洋溢着欢快的气息,民间也盛传着未来皇后的惊世美貌,都期盼着能够在订婚典礼上一睹美人芳容。 醉醺醺的罗严塔尔趔趄着游荡于灯火通明的街道,他内心极为沮丧,喜欢的人要嫁给别的男人了,叫他如何能坦然面对呢? 情敌样样比他强,他比也比不过,只能孤零零地在此借酒消愁。 周围非常热闹。街头艺人坐在小酒馆前的喷泉边弹奏诗琴,年轻的帅气小伙子和秀丽的姑娘们,伴着悠扬的乐声即兴起舞。 火树琪花,明星若钻,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令他这个失意人不禁更加心碎神伤。 六日后。 白莜身着一袭梦幻淡紫、一字肩镶钻曳地轻纱礼裙,手握一束圣洁美丽的百合花,和俊美如谪仙的莱因哈特并肩坐在巡游马车上。 四匹纯白骏马并头而行,仿佛要拉着“王子”和“公主”通往幸福的彼方。 奥丁人声鼎沸,欢腾异常。 所有人皆惊艳不已,屏气凝神地凝望着笑靥如花、仙姿佚貌的白莜,宛如坠入如梦似幻的仙境,如痴如醉,久久无法回神。 突然,画面定格,时间静止,世界鸦雀无声,就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紧接着,白莜的身形也化作一缕清雾,缭绕而上,直至消逝不见。 “该死的,你怎么把我家神女驱逐出界了?拆散一对有情人,你咋对自己“亲儿子”也这么狠呢?” “莫怪~莫怪~这小世界的自动排斥机制是固定的。上个月奥丁大神通知我解除,对你家神女的法则制约来着,结果我一不小心睡过头了,方才想起……” “你咋这么能睡呢?这么重要的事也能忘?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忽然凭空消失,你就不怕在小世界造成动乱?” 麋玄气得天水碧羽乱竖,郁金黄瞳喷火。 “干晷影盘会清除掉本界人关于异界人的记忆,你家神女的离去不会影响此界今后的发展。” 小天道心中惴惴不安,同时也感到惭愧内疚极了。 事已至此,麋玄也深感无可奈何,只好悻悻而归。 第1章 溪客山风 汉灵帝愁啊,即位以来天灾人祸不断,不是老天爷不开心,就是土地公闹脾气,还有一帮闹妖蛾子的混蛋,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他这个皇帝当得也太难了,国家破破烂烂,千疮百孔,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怎么救济百姓?怎么光宗耀祖呀? 烦闷交加之下,刘宏便决定出去祭祖散心。 中常侍张让一听皇帝要出门,赶忙吩咐小黄门们备齐华盖、神驹、玉辂。 再通知下从不给宦官好脸色的文武大臣们,华丽的排场就算齐活了。 皇陵位于都城洛阳以北,老刘家的皇帝们都相中了这块风水宝地,索性就扎堆长眠于此成了“邻居”。 帝辇轮声泠泠,河南尹何进护卫在左,中常侍张让、大长秋赵忠侍奉在右,隐隐呈水火不容之势。 太监恨士人清高,士人骂太监祸害,二者积怨已久,谁也容不下谁?两次党锢之祸使双方结下了根深蒂固的梁子,一见面就掐红眼。 刘宏闭眼假寐,假装啥也没看见。 本来应该开春时去太庙祭拜的,但那时益州地震,豫州闹蝗灾,凉州胡人进犯,荆州发大水,国库一分余钱也没有,只得先委屈委屈祖先们。 这次刘宏亲自来陵寝祭祀,也称得上是诚意十足了。 摆上一张长长的香案,再放上满满当当的牛羊五谷祭品,末了真情实意地跪地叩首凭吊一番,才走完这冗长的流程。 见天色还早,刘宏便慢悠悠地信步而行。太尉杨赐和司徒袁隗落后三四步,不敢扰了汉灵帝的雅兴。 走着走着,便来到一处轻纱遮面的秀美青山前,林风送香,碧草芃芃,尤为神秘诱人。 “爱卿们,可有人识得此山?” 众卿齐齐告罪下拜,竟无一人知晓,这令刘宏愈发想入山一探究竟了。 “莫非是隐世仙山不成?那今日寡人便也来沾沾“仙气”吧。哈哈~” 刘宏大笑着疾步而入,何进惟恐山内有猛兽出没,连忙昂首阔步地带兵追上。 然而,一只凶猛的黑纹大白虎拦住了去路,吓得刘宏一屁股瘫坐在地,惊骇不已。 可白虎似乎并不打算伤人,帝释青眸霸气傲然,甩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后,就又钻进了深山密林中。 “陛下,您没事吧?臣救驾来迟,令陛下受惊,实在罪该万死。微臣这就去斩杀了那只大虎给您出气。” 何进唰的一声抽出青铜长剑,一副怒不可遏的狰狞模样。 “放肆!白虎是吉瑞,可镇邪煞,乃世间罕见的珍兽,寡人让你杀了吗?” 刘宏呵斥完人,拔腿就走,可不能把祥瑞给放跑了。 越往里走,花香越浓烈,穿过一片金光闪闪的银杏树林后,便是满池婀娜多姿、潋滟绝美的莲花。 而那只白虎正卧在荷塘边,守着一个皉玉襁褓,瞥见刘宏来了,起身张开血盆大口轻轻叼起小襁褓走到他面前。 刘宏茫然地接住,这咋突然送给他个孩子呢?难道这孩子是仙人转世,生来不凡? 因此白虎想让他把孩子养大,解救苍生之苦? 汉灵帝脑补功力一流,片刻工夫就把自个儿说服了,倒省去了小白不少功夫。 第2章 扶桑六龙 与此同时,弄丢了皇帝的官员们急得嘴角燎泡,欲哭无泪,跟无头苍蝇似的在山中高声呼喊寻找。 “河南尹说有老虎,陛下该不会是被叼走了吧?” 大司农张温急急慌慌地说道。 “一派胡言,陛下乃天子,有龙气护体,定会平安无事。” 杨赐虽白发皤皤,但精神矍铄,训斥起人来虎虎生威,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找到陛下了!” 中常侍夏恽大声喊了一嗓子,人也屁颠屁颠地迎上前去嘘寒问暖,阿谀谄媚至极。 “谢天谢地,陛下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司徒袁隗的梁冠被绿枝碰歪了,他赶忙抬手正了正。 “朕误入公孙树林,卿等没找见吗?” 见众臣皆摇头,刘宏不由得暗暗吃惊不已。 “陛下怎么抱着个小娃娃?” 赵忠惊讶地问道,在场诸人的视线也随即转移到梨云襁褓上。 “白虎大仙引寡人入灵境后,将“神子”托付于朕。” “灵境?陛下竟有如此奇遇,果真是天佑大汉呐!” 张让不甘落后,拍马溜须他可在行得很。 “怪不得微臣总感觉跟鬼打墙似的,老在山中干绕圈子,原来是仙人福地,遍地玄机啊。” 河南尹何进杀猪匠出身,没啥文化,舞刀弄剑也是个半吊子。 但没可奈何人家祖宗太给力,坟头冒青烟,出了个皇后妹妹,全家跟着鸡犬飞升,身价自是也水涨船高。 受市井风气熏染,他俨然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 “陛下,灵境在何处呀?” “就在寡人背后,咦~怎么不见了?明明这古木后面是片公孙树海来着,咋消失了呢?” 刘宏再转身返回时,哪还有什么“金叶仙芙”呢?入目唯有翠微葱茏而已。 “灵境隐遁,已无处可觅。卿等归家后,也休得对旁人言及今日之事,违令者严惩不贷。” “诺。” 百官躬身施礼,心里却觉得皇上脑袋坏掉了,不光卖官鬻爵,宠信内侍,荒淫无道,你还迷信! 汉高祖要是知道了,非得从黄泉地底爬上来,咬死你这个不肖子孙。 甭管其他人怎么想,刘宏反正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要好名声有啥用?是能令他坐稳龙椅?还是能挽救这危如累丸的时局? 他承认自己不是个好皇帝,是东汉的罪人,死后说不定还会被后人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可皇权羸弱,贵族豪强蚕食地方权力,他作为一个“吉祥物”被捧上皇位,如果不拉拢宦官夯死外戚,早晚得死于非命。 他挣扎着活到现在属实艰难。小小年纪,就开始劳心劳力,为了活命,与一群大人斗智斗勇。 导致他现在后遗症严重,看见臣子结党营私就心烦得不行,于是就无论黑白,都随手一起打包罢免掉。 但是吧,人活着也不能光干些荒唐事,不然就会灵魂空虚,如同行尸走肉。 神兽白虎送来的孩子于他而言是一缕希望,即使飘渺虚幻,他也想要牢牢抓住。 随后刘宏便浩浩荡荡地摆驾回宫了。 翌日朝会上正式下诏,封“神女”为长公主,名瑧,食邑扶光。 第3章 梁上君子 “一根、二根、三根、四根……” “协儿,何故计数?” “回皇祖母,我在数皇妹的睫毛,可数也数不清。” 小皇子刘协正掰着肉嘟嘟的手指头计算,被董太后一打岔,又记不清数到几了,只得趴回稚榻边重新数。 “你素日里不是最喜欢玩鸠车吗?怎么近日老围着瑧儿转?” 董太后挥退宫人,华美的嘉德殿中顿时仅余祖孙三人。 “可我更喜欢皇妹。阿瑧漂亮得像个小仙童一样,叫我怎么看都看不够?” “哀家也从未见过这般粉雕玉琢、玉雪可爱的娃娃,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长大后定会颠倒众生。” 美貌可不一定是好事呀,白莜暗暗思忖。 皇宫盛产“蛇蝎妒妇”,她又是汉灵帝白捡的闺女,那些宫妃下起毒来越发不可能心慈手软了。 小白处于失联中,关键时刻掉链子,暂时指望不上。可后宫又不安全,她该怎么保住小命呢? 何皇后见不得有人比她受宠,亦瞧不得有孩子比她儿子尊贵。 皇帝不光是撞了邪,人也越来越癫了,亲儿子不疼,反倒对一个野孩子百般疼宠。 又给封地,又给赏赉的,一个小奶娃就这么重视,将来还不得宠上天。 于是,妒火中烧的何皇后,忍无可忍之下,派大长秋赵忠给兄长何进送了一封信。信里言明,让他找人潜入禁中把孩子偷出宫扔掉。 何进对妹子何皇后的话一向是言听计从,当即便寻来一位轻功了得的江湖能人。 此人诨名“飞乙”,身轻如燕。对他而言,飞檐走壁自是不在话下,背地取人性命更是易如反掌。 平时靠赚取赏金为生,从不泄露雇主私事,因而在业界“口碑”非常好。 定金是三斤黄金,何国舅出手如此大方,看来平时没少私相授受,以权谋私。 不过这又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满身污浊,何言清白?他不过也是肮脏权贵手中一把称手的刀罢了。 是夜,月亮忽明忽暗,昏黄如风中残烛,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散布于天穹。 石灯笼里的火苗被风吹得左摇右摆,随时都可能熄灭。亥时已过,后半夜人睡得比较死,不容易失手。 白虎门阙上的一个执金吾正张着大嘴打哈欠,另一个则警惕地在阙楼上举着火把缓步走动。 飞乙穿着一身黑衣缩在北边门阙下的阴影中,旁边的石狮子正好形成一个视觉死角。 等南边阙楼上的卫士面向南面时,他便脚底生风,瞅准时机混进了南宫。 随后他四肢并用,如同壁虎般攀上数十尺余高的蕉红宫墙,猫着腰踮着脚,宛若燕子低飞轻舞,又似一只灵巧的纸鸢。 途中经过尚书台和钩盾署,皆漆黑如墨,无一丝亮光闪动。 飞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脚下风驰云走,一刻钟不到便进入嘉德殿中。 殿外的小黄门们被他用迷烟弄晕了,可殿内的场景却让他犯了难。 小皇子刘协就睡在稚榻边上的棂床上,一只嫩白小手还紧攥着小娃娃襁褓上的绸带。 第4章 瀚海归人 飞乙掏出短匕割断精美绸带,抱起孩子逃出了皇宫。白莜全程不哭不闹配合得很,不然哪会这么顺利。 按照计划,他应该把白莜交给何进处置,可飞乙见孩子乖巧可爱,又生得灵秀似神人,便心生恻隐之心。 于是就带着小白莜回了凉州老家,打算把孩子交给自家老母抚养。 司隶周边还算太平,一进入凉州地界便觉满目苍凉,饥馑遍地,荒野上流民不断,尸骨不绝。 路上还碰见一伙儿衣衫褴褛的布衣百姓,举着火把要烧死一个被绑缚在柴垛上的女童。飞乙上前阻止,才知晓原来是要祭祀祈雨。 这帮子病急乱投医的愚民,最后用了一百枚五铢钱才救下“祭品”。 女童名叫秋窈,是个身世可怜的孤儿。阿翁战死,阿母病死,村里人见她无依无靠,便挑中了她当人祭。 飞乙救下人,也不好撒手不管,便带着秋窈一起上路了。 刚踏进家门,就被神采奕奕的老母赏了个暴栗,疼得飞乙眼泪汪汪,真是“爱的暴击”啊! “阿母,你干啥呀?你大儿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 他揉着脑门上锃亮的大包,委屈地嘟嘟囔囔道。 “你这个孽子,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连封家书也不知道送。” 老太太没好气地瞪着飞乙,此时才注意到他怀中抱着个襁褓,身后还跟着个怯生生的女娃,顿时眉开眼笑,喜出望外。 “这是……这是我孙子和孙女吗?臭小子,在外头成了亲怎么也不告诉阿母?快让阿母抱抱。” 老太太嗔骂道,两只黑壮苍老、褶皱丛生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慈祥和蔼无比。 “不是“孙子”,是“孙女”。这个小女娃是我路上救下的孩子。” 飞乙灵机一动,干脆隐瞒白莜的身世,谎称她是自己的息女,又轻轻把秋窈推到老太太面前。 “孙女也好,老白家总算不会断子绝孙了,我也能安心了。这小女娃也是可怜,以后就跟着老身我吧。” 她揉揉秋窈的总角,慈眉善目,语气亲切温和,不经意间便消解了双窈内心的忐忑不安。 “哟!不得了~不得了~这娃娃咋长得这么俊呢!又白又好看。眼睛还跟星斗似的,又大又亮,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你。” 老太太抱着小白莜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瞧也瞧不够,喜得见牙不见眼。 就是末了一句话让飞乙极为心塞,你可真是我亲阿母,光会损自己的大儿。 “孩子阿母漂亮,我长得也不丑呀。阿母,您年轻时也是十里八村,远近闻名的大美人,说不定这孩子与您肖似呢。” “这话阿母爱听。你还真别说,瞅瞅这挺翘雪白的小鼻子,跟阿母风华正茂时还真有点儿像哩。孩子阿母呢?咋也不领回来?” 老太太温柔地搂抱着小白莜不舍得松手,边逗孩子边随口问道。 “因产厄而死。” “那亲家那边……” 老太太闻言有些伤感,担心地询问道。 “她是个江湖侠女,无父无母。我俩因缘相识,两情相悦之下才结为夫妇。” “我可怜的孙女啊,这么小就没了阿母,阿翁也不靠谱,以后大母一定如珠如宝地疼你。” 老太太听完便泫然欲泣,愈加心疼小白莜了,搞得飞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第5章 二三小事 “娃娃吃不了粗食,你赶紧去虚市上买头产奶的羊来。看把我孙女饿的,小脸都瘦了。” 飞乙椅子还没暖热,就被白老太使唤着出了门。老母有了孙女就忘了儿,他预感自己的家庭地位岌岌可危。 日升月落,四季交替,花儿开了又谢,雪花飘了又化,转眼间年轮又多了三圈。 小白莜年方三岁,冰雪聪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这东汉末年乱得让人脑壳疼,隔壁几个郡至今仍不消停,整日打个没完没了,无缝衔接黄巾起义。 不过,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她也掺和不了,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一些小事。 比如说这令人顿顿提不起胃口的伙食。 没油,没糖,加个盐都得精打细算,清淡程度堪比“减肥餐”。 可是,依旧有许多贫苦百姓甚至连“减肥餐”都吃不上。 为了自己“娇贵”的嘴,也为了大家“贫瘠”的胃,废柴白莜莫名想卷一把。 “小白,能帮我兑换红薯和花生种子吗?” “红薯积分价格七千万,花生四千万,总共是一亿一千万。主人在本世界尚无任何人气,积分为零,要赊账吗?” “你这通货膨胀也太厉害了,两样普通的农种也卖这么贵,黑商!” “但对于本界而言可是救命粮,价值不可估量,主人真不买吗?” “我买!” 买完又后悔不已,啥还没干呢,就先欠了一屁股债,她这拿的是什么苦命剧本呀。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破釜沉舟了。首先得解决好来历问题。 白莜假装和秋窈去休屠泽边上的绿洲玩耍,白老太不疑有他,嘱咐几句后便放了行。 “阿姊闭眼,我们来玩捉迷藏。” “好呀。” 秋窈背身等待,白莜则迈着小短腿拨开茂密的芨芨草丛,然后叫小白把红薯扔出灵储空间。 “阿姊快来,这里有一袋子红薯。” “红薯是啥?” 秋窈没见过红薯,见白莜乐开了花,十分疑惑不解。 “好吃的,有本书曾提及过,所以就记住了。嘻嘻~我还知道怎么种哟。” “阿妹好聪明。” 随后姊妹俩便吭哧吭哧地拖着麻袋回了家。 黄昏日暮时分,一家四口围坐在食案前用餔食。白老太剥开两颗白生生的鸡蛋,放入白莜和秋窈的碗里。 主食是蒸饼,配菜是水煮苜蓿,汤食是金色粟米粥,听起来很是丰富多彩,吃起来却是寡淡无味。 蒸饼是死面饼子,筋道得像牛皮糖一样,白莜的小乳牙被摧残得都有点儿摇摇欲坠了。 “阿翁,哪里能弄到牛粪?” “要牛粪干嘛?” “我预备种红薯,需要肥料。” “红薯为何物呀?” “吃的,书上说特别美味,我跟阿姊今日碰巧捡到一麻包,就想种出来给大母和阿翁尝尝。” 小白莜天真烂漫,一片淳淳孝心,令飞乙和白老太都非常感动。 “阿莜和阿窈真是孝顺,比你这个当阿翁的强多了。明日好好给孩子打下手,不许偷懒喝酒!” “晓得啦,明天我一定起个大早,您老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听见他郑重其事的承诺,白老太方才作罢。 第6章 畛畷畦野 翌日上午,白莜、秋窈便跟着飞乙来到自家田间。 农田皆沿着石羊河分布,尽头便是大湖休屠泽。即使毗邻沙漠,姑且也称得上是土壤肥美。 凉州这地儿冷,四月上旬还呼呼地刮着寒风,白莜穿得像个粉妆玉砌的粽子似的,比小仙女还灵气逼人。 田畷上路过的村人都忍不住看向她,觉得小白莜太可爱了,多看两眼连做活都有劲儿了。 “白燕,你这小闺女容貌不凡,细皮嫩肉的,丁点儿也不像咱们乡下人。” “小孩子不都是娇娇软软的吗?伯父过奖了。阿莜,阿窈,快打招呼。” 飞乙真名白燕,祖籍武威郡红柳村人,和里正白桢是亲戚。 哪知这老头儿眼睛这般毒,看人如此之准,莫非有相面之术?果真是人老成精。 “伯祖父好~” “好~好~好~哈哈~” 白桢乐得合不拢嘴,胡须一抖一抖的,背着手悠哉而过。 “阿翁快走。” 小白莜拽拽他的短褐催促道。 飞乙咧嘴一笑,也不再胡思乱想,继续背着麻袋往自家田头走去。 放眼望去,全是无边无际的青青小麦,风吹过处,碧浪起伏,长势喜人。 地头有一小片沙土空地,非常适合红薯育苗。 “阿莜,接下来咋弄?你只管说,体力活都交给阿翁来干?” “先用镢头把土刨开,一尺左右深。再用铁耙把土松匀,周围还要平整出一圈约二尺深、二尺宽的排水沟。” 飞乙虽不经常下地,但干活还是很麻利的,没一会儿就把地整好了。 “还要再施些腐熟的肥料。” “行,你俩在这等着,我这就去牲市上买。” 俩小不点儿也不闲着,坐在田埂上编着草兔子,马尾草绿油油的,又长得到处都是,让人见了便想薅两根玩玩。 等飞乙挑着臭烘烘的粪水到来时,俩小淘气已经编了一地五花八门的草兔子,宛如一个庞大的“兔子家族”,附近的马尾草都被薅秃了。 “阿翁辛苦啦。” 白莜擦掉手上的草籽,忍着臭气走近,她得指挥着飞乙如何浇粪肥,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 臭味熏得人眼睛生疼,一大两小都用衣袖捂着鼻子,终于浇完后,三人如蒙大赦,撒腿就跑。 “阿姊,给你小花。” “谢谢阿妹。” 白莜揪下一朵淡黄色酢浆草花递给秋窈,又选了一朵浅紫的送给飞乙。 “活过来了~臭得我都要窒息了。” 飞乙一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拿着朵小野花轻嗅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相称,令人忍俊不禁。 “还没完呢。还要劳烦阿翁把土和肥料耙匀,之后再去担些水来浇地。” 小白莜说话条理清晰,像个小大人一样,令飞乙称奇不已。才三岁便已如此伶俐聪慧,当真是块天赋异禀的璞玉。 “没问题,包在阿翁身上。” 说干就干,待飞乙耙完土,小白莜和秋窈就倒出一个个品相顶尖的红薯,再按头上脚下、露出芽眼的原则,疏落地将之摆放在苗床上。 摆好的红薯犹如星罗棋布的红梭子,让人非常有成就感。 盖上二寸多薄土,撒些水,再用细长的竹条在其上支起矮架,最后蒙上蓑衣,搭个简陋的暖棚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第7章 馁腹农夫 蓑衣棚防水防风,保湿保温效果非常好。古代没有地膜,白莜只能就地取材。 育苗期大概一个月左右,期间白莜时不时会去浇浇水,除除虫,或者掀开蓑棚通通风。 北方春季容易发生倒春寒,以防万一,入夜前,白莜总要给幼苗们多加盖几层蓑衣。 五月末时,麦子已经完全成熟,金黄麦穗沉甸甸的,麦秆也因变老而失去水分。 农人挥舞着霍霍镰刀,顶着炎炎烈日,满头大汗,热火朝天地割着麦子。 垂髫小童们则跟在大人屁股后面,拾着散漏的麦穗。 在没有大型收割机的时代,纯靠人力的原始收割,是个极为折磨人的过程。 需要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累得人腰酸背痛,肌肉僵硬如石。 麦子不等人,熟透的麦粒淌到地上就难以捡回了;老天爷也不会等人,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可能就会毁掉农民半年的心血。 麦粒沾水就发芽,又没有防雨工具,农人只能夜以继日地抓紧时间收割。吃喝都在田里,困了就席地而眠。 然而,劲儿没少使,结果却是事倍功半,亩产顶多也就三石上下,约略三百五十多斤。 国家抽取三十分之一的田税后,剩下的粮食都是农户自己的。可是扣除各种杂七杂八的赋税后,依然是捉襟见肘,食不果腹。 卖儿鬻女者不计其数,土地买卖益发明目张胆、大行其道,于是乎,黔首庶民愈来愈贫,权贵豪族愈来愈富。 千万百姓挣揣于水深火热的炼狱之中,豪门贵族则堕落于锦衣玉食的天堂之内。 白莜以前隔着平淡的文字读到这些情景时,内心并没有多深的触动。但当她置身其中,切身直面一幅幅惨不忍睹的场面后,才体会到其中的触目惊心。 飞乙家底颇丰,即使金盆洗手了,也从没让她饿过肚子。可是,她没办法闭上耳朵眼睛,当一个闭目塞听的瞎子聋子。 老百姓不能饿,饿得狠了就会失去理智,忍不住要搞事造反,散发圣光的礼义廉耻四字在生存面前都得靠边站。 既然“吃”是一切苦厄的源头,那她就先设法填饱苍生干瘪的肚子吧。 麦收结束后,红薯苗也已培育完成。叶片肥厚透亮似翠玉、形如桃心,叶脉清晰光滑微凸,苗茎笔直脆嫩。 白老太种了一辈子地,还是头一次见到红薯苗,听白莜说能结出粮食,便觉得新奇不已,就是有些不知道该咋下手。 “阿莜,你侍弄的这些宝贝种苗要咋移栽呀?” “薅出来栽到起好的高垄里,起垄前还要在土里拌上草木灰和粪水。阿翁已经去田里堆垄了,大母,阿姊,咱们也快点行动吧。” “阿莜懂得可真多,不愧是我孙女。” “也不愧是我阿妹。” 秋窈鹦鹉学舌,气氛组头号担当。 “不要再夸我了,不然我可是会骄傲的。” “阿妹聪明漂亮,喜欢~” 秋窈施展撒娇大法,佯作不悦的小白莜瞬间破功,两小只又亲昵地搂成一团。 第8章 绿秧迟迟 嬉闹过后,祖孙三人便开始薅红薯苗,土壤疏松透气,轻轻松松就薅出一大把。 小白莜劲儿小,手也玲珑娇小得很,薅不动绿苗,也使不好剪刀,无奈之下,只好当起了“督工”和“小师傅”。 “阿妹,为何要把根须剪掉呀?带着土不是更好扎根吗?” “防止生虫。” “根上有虫?在哪里?我咋啥也没瞧见?” 秋窈把红薯苗举近观察,誓要“盯”出一条万恶的虫子出来。 “虫卵特别特别小,仅凭肉眼是看不见的。” “那阿妹怎么知道有虫卵?” “竹书上说的,阿姊要多读书,读得多了,懂得也就多了。” “可是我一翻开竹简就打瞌睡,还不如跟着阿翁习武来得精神。” “好吧,当我没说。” “白莜小课堂”戛然而止,姊妹俩终止了闲谈,专心致志地埋头整理起红薯苗来。 一个时辰后,飞乙过来取苗,白莜便跟着一起去栽。 栽苗也大有讲究,先浇水后放苗,苗叶显露两三片,茎节入坑四五节、六七寸。 平埋或斜埋皆可,不过都得尽量使秆茎沾上土,否则节眼不发芽,也就长不出块根,进而影响收成。 移栽完红薯苗后,夜晚还得接着盖蓑棚保温。沙土地白天升温快,夜间降温快,但地温又不能过低,不然幼苗就会被冻死。 平时还不能渴到这些“祖宗们”,日日都得巡逻浇水,细节管理实在是繁琐至极。为了一口吃的,简直是要了人老命了。 一个月后幼苗们才适应了“新家”,不再蔫头耷脑的了,接连长出新叶,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红薯秧越长越茂盛,跟人的秀发似的,这得剪剪呀,不然吸收养分过多,地下的块根就缺营养了。 剪下的茎条也不用担心浪费,红薯叶、红薯秆均可入口,用开水简单焯一焯就能吃,是一种十分美味的野菜。 吃不完的话,就当作饲料给家里的鸡羊加个餐。 不同于粟苗修长苗条的身材,红薯秧贴地而生,秧子纵横交错,爬得乱七八糟,也不开花。 红柳村的村人哪见过此等“奇葩”作物,偏偏这“绿矮草”长得还挺好看,回回路过红薯田都禁不住瞅上两眼。 飞乙家的红薯地都快成“旅游景点”了,整天被人围观。村里人一瞟见他去地里打卡浇水,就缠上来问东问西。 然而,无论谁来旁敲侧击,他要么是一问三不知,要么打哈哈蒙混过关。 这副遮遮掩掩的样子,越加勾起了村人的好奇心,都等着瓜熟蒂落谜底揭晓的那一天。 白露过后,秋分临近。粟米、黍米、菽豆如同商量好了一般,纷纷换上金灿灿的新衣,盛装出席金秋庆典。 历年皆是如此,它们仨可谓是秋日一景,称霸北方田地,占领百姓餐桌。 可偏巧今年出了个“头铁”的家伙,死活不肯换衣服,一件绿衣裳从夏穿到秋,实在是跟它们不搭调,也不合群。 粟米“大哥”想敲打敲打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弟”,可这个“绿头发”的“害羞鬼”日日蹲在土里不露头,只得作罢。 第9章 金心蜜玉 等啊等,望啊望。等到金黄谷物进了粮仓,望到冬麦跳入泥壤,红薯藤才渐渐干枯泛黄进入成熟期。 飞乙扯断垄上的藤蔓,一钉耙下去,便刨出一大嘟噜个头儿大如婴儿头颅、皮滑色艳的红薯。 “天哪,怎么结这么多果?侄孙女啊,这真能吃吗?” “伯祖父放心,不仅能吃,还好吃得让人能吞掉舌头,我这就烤给你们吃。” “阿姊,你去田间拾些秸秆来。” “好的,阿妹。” “我也去帮忙捡柴火,阿莜堂妹给我烤个最大的。” 白蒲话音未落人便跑远了。他是白桢的亲孙子,飞乙的堂侄,白莜和秋窈名义上的堂兄弟。 “这孩子,还没尝着味儿呢,就如此贪嘴。你一个人刨得太慢,我这就回家拿锄头,顺便再叫上你堂兄来一起搭把手。” “好嘞,您老不用急,我自个先干着。” 白桢急匆匆地走了,他不急才怪。 刚刚他上手掂量了下那株藤的重量,足足有半斛米那么重,一亩农田能产米六斛就算是顶天了,那名不见经传的红皮疙瘩产量竟如此之高。 才刨一下就挖出这么多,都挖出来数量不得吓死人。好吃不好吃都无所谓,只要能吃,那他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的人就能多活两天。 “好香呀,有股麦芽糖的味道。阿莜,啥时候能吃啊?我肚子都饿得打鼓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火才刚熄灭,得再搁灰里煨一会儿。” “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秋窈见白蒲嘴馋地盯着灰堆,心中不由得好笑不已,故意拿话逗耍他。 “哪有口水?堂姊骗人,我不跟你玩了。哼~” 友情的小船说翻就翻,俩小孩儿暂时绝交,分坐于白莜身侧两边,跟左右护法似的。 白莜拍拍手上的泥灰,走到田里和白老太一起装红薯,余下二人见状,也亦步亦趋地紧紧跟随。 “嘿嘿~阿莜扶着袋子就成,大母和阿窈、阿蒲来装。” “叔祖母说得对。我比阿莜大,还是个男子汉,这点儿活对我来说不过是小意思而已。” “又在说大话了,你举得起钉耙,刨得动地吗?” “举不起,也刨不动。但论“捡红薯”,我一定拾得比你多。” “切~吹牛谁不会,我才不信呢。” “那咱们来比赛。” “比就比。” 两人各拿起一个空麻袋开始卖劲干活,可是红薯咋捡也捡不完,最后累得瘫坐在满鼓鼓的麻袋边,也没心思去分出个“胜负”了。 “吃红薯了。” 白莜用树枝扒出被烤得黑不溜秋的烤红薯,垫着衣角按了按,瞬间变形塌陷,不糊不焦,皮内的薯瓤很暄软。 “怎么吃呀?” 猴急的白蒲猛抓了一下,又被烫得缩回了手,可怜兮兮地吹着被烫红的手心。 “把黑皮剥掉就能吃了。” 飞乙率先剥开一个,露出里面金黄绵软、热腾腾的薯肉,单单瞧着就很诱人。 再轻轻咬了一口,爆表的甜分瞬时在口齿间融化,甜得他霎时愣住,满眼不可置信。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我从没吃过如此香甜可口的食物。” 白蒲小朋友边吹热气边吃,连剥掉的皮上沾着的瓤肉也舔得干干净净,丝毫不舍得浪费。 第10章 甘美支点 “软软糯糯的,一点儿也不费牙,这红薯咋这么甜呢?甜得老妇我都想哭了,没想到在有生之年,竟还能吃到如此人间美味。” 白老太悄悄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水,旋即又珍而重之地细细品尝起来。 “这肯定比权贵老爷们吃的石蜜还甜,肉都赶不上红薯好吃呢。” 秋窈吃成一只小花猫,手上、下巴上,嘴上、鼻尖上全是黑印子,可她毫不在乎,柳叶眸中只有冒着蜜汁的橘红薯肉。 “实为珍馐美馔啊,恐怕连皇上都没吃过呢。” 飞乙并非信口胡诌,以往走南闯北时,没少和那些高门巨贾打交道,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那些个世家贵族,极爱用一些希罕的金贵玩意儿标榜身份,尤其是石蜜,那东西有市无价,价值千金,但也不见得有多甜。 红薯这么甜,定是还尚未进入上流权贵圈,不然早就被垄断瓜分得一干二净,成为豪门大户食案上的新宠了。 “堂弟,你们在吃啥呢?” “红薯,快过来一起吃,吃完再干活。” 飞乙随手将两个大大的烤红薯塞给白桢、白鹄父子俩,二人随后也盘腿坐下,学着大家的样子吃起来。 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这神仙美食一出场便惊艳四座。 “这东西居然是甜的!白燕堂侄,甜食可值钱得很,你不留着卖钱,就这么给我们吃了……” 白桢仅吃了一口就顿住了,他脑筋转得快,刹那间便明白了红薯所具有的巨大经济价值。 “不碍事,叔父尽管敞开了吃,不够再烤。” 飞乙顾左右而言他,他虽听出了白桢话中的弦外之音,但却不好直接回答。 扭头去瞧白莜,只见她精致美丽得不似凡人,穿着粗布麻衣都溢着仙气,气质尊贵优雅,如同一只姿态优美的仙鹤。 这孩子从小美到大,又天资聪颖,心怀慈悲,即便是女儿身,也未尝不可成就一番大事业。 只要他活着一日,就一定会护她周全一天。 吃完烤红薯后,飞乙几人便兴高采烈地干了起来,偶尔一个用力过猛,不慎刨烂了红薯,就要自责心疼半天。 慢慢积攒了些经验后,刨得才更为得心应手起来。 等刨完一亩地后,过秤称了下,竟有四十六石之多。这个数字令白桢瞠目结舌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倘若不是明晃晃的事实摆在面前,他恐怕还会以为自个是在做梦,即使是在梦中,也万万不敢奢望一亩地能产出如此多的粮食。 同样是地,五谷不过区区三石,红薯居然高达四十六石,犹如小巫见大巫,虾米见大鱼,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大侄儿啊,伯父有个不情之请。” “伯父请说。” “能不能也教教我怎么种?红薯种,伯父出钱买。” “这个我做不了主,红薯是阿莜发现的,也是她教我怎么种的,伯父问她吧?” “侄孙女……” “红薯种只换不卖,一斤小麦换五斤红薯,伯祖父尽管去通知村里其他人,种法我会无偿教给你们。” “欸,太好了,村里人有了吃的,就不会老想着跟那些羌族人一起闹事了。真是老天保佑啊,终于有条活路了。” 白桢喜极而泣,随后便和儿子白蒲一起,挨家挨户地告知村民这个好消息。 第11章 水漠舞勺 水漠掀开木盖,低头瞅了眼米缸,缸底上只剩薄薄的一层小米,半碗干饭都煮不出来。 他揉揉饿得胃疼的肚子,拿起水瓢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凉水,想要浇灭腹中的饥火。 无父无母,无粮无财,该咋活呢?不如干脆去加入叛军得了,死了也要当个饱死鬼。 心动不如行动,少年弯腰探进大缸,用手刮了刮缸底,把仅存的一点儿家底,撮进带豁口的粗陶碗里。 正打算舀水煮米时,院门外传来白桢中气十足的声音。 “水漠,你在家吗?” “在呢,里正有啥事?” 水漠不明所以地抽掉门闩打开木门。 “哈哈~有个好事和你说。白燕家种出了一种叫“红薯”的粮食,亩产高达四十多石,还愿意和村里人换,一斤麦子就能换五斤红薯呢。” “里正,您是在开玩笑吗?四十多石?我没听错吧?” 水漠被惊得肚子都不叫唤了,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四十多石”这四个字。 “没蒙你,老夫我可是亲手称的,作不了半点儿假。偷偷跟你说,那红薯是甜的,好吃到无法形容啊。” “甜的?那怎么会便宜了咱们老百姓,卖给县中富户不就发财了吗?” “他家娃娃心善,想要帮帮村里人,总归不会吃亏,你瞎想那么多干啥?” “可……可我家的麦子早就吃光了,地也卖了,家中就剩一把小米,上哪儿弄麦子啊?” “你这情况特殊,我等下去帮你问问,能不能先赊给你些红薯救救急。” “谢谢里正,我跟您一起去问吧。” 水漠觉得他凄风苦雨的人生,总算有了点儿阳光,似乎马上就要从泥泞中开出花来。 “行吧。” 白桢爽快答应,领着瘦弱的少年朝着飞乙家走去。 二人很快便到了,最先抓住水漠眼球的是门口的一棵银杏树,叶子金黄金黄的,枝叶扶疏,壮丽辉煌无比。 等见到白莜时,又是一惊,在凉州这榛薄之地,他何曾见过如此钟灵毓秀的小童? “侄孙女,这孩子叫水漠,手中没有粮食可换,就想先赊点儿红薯。” “即使现在赊给你,也解不了你的燃眉之急。想必你家已断粮了吧,红薯春天方可种植,而你要怎么度过苦寒的冬天呢?” “我……我去投靠叛军。” “啥?水漠,你可不能犯糊涂呀,那可是犯上作乱,迟早会被朝廷清算的。” 白桢一听就急了,连连劝道。 “投靠他们至少能有口饭吃,只要不再忍饥挨饿,掉脑袋我也认了。” 水漠梗着脖子不听劝,转身就要离开。 “且慢,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正好计划开个店卖红薯,缺少人手,你要来当佣保吗?月薪二百钱。” “要,啥时上工?小掌柜,我都快饿死了。” “喏,先吃些煮红薯垫垫肚子,店铺还得过两天才开张,你吃完后,去帮我寻些做工的人来。” “唔唔~唔~知道了。” 水漠连皮带肉狼吞虎咽地吃着,三两口便消灭了一个大红薯,甜到腻人的味道令他欲罢不能,不禁又拿了一个塞入嘴里。 第12章 薯香麸醉 单卖红薯一样东西,未免太过冷清,得再给它找个好“搭档”。 思来想去,也就“酒麸”比较合适,制作简单,只需要米酒曲和小麦。 第一次试做便大获成功,麦仁粘糯软甜,乳白色的甜汁浸润着酒香,有点儿像用江米发酵的醪糟。 “阿妹,这是什么吃的,好好吃,吸溜~” 秋窈吃得停不下来,一勺接着一勺,嘴唇红彤彤的,享受般地眯起柳叶稚眸。 “阿莜好厉害,总能变出甜甜的吃食。这几天吃红薯吃得我都牙疼了,每天肚子都好饱,实在太幸福了。” 白蒲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奶白汁水,他最近老黏着白莜,跟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走一步跟一步。 弄得秋窈很是烦躁,觉得这家伙就是来跟她抢阿妹的,还是个十足吃货,吃得多,干得少。 “小掌柜,我回来了,人也找着了。” 水漠风风火火地跨入庭院时,白莜正胡坐于廊下翻阅竹简。 “辛苦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她合上书,抬起精美若画的小脸询问道。 “俺叫莪术。” “我叫榴榴。” “咱叫谛乃。” 三人都报上大名,莪术拘谨,榴榴落落大方,谛奈洒脱,不过看着都像流民。 “你们不是红柳村的人吗?” “不是,俺是从金城郡逃出来的,叛军逼迫俺们打仗,俺不想跟着造反就趁乱逃了。” 莪术也是福大命大,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东躲西藏,误打误撞流浪到了北边偏僻的武威县。 “我是羌人,在族中也不受待见,一心想过安稳日子。” 榴榴是个五官深邃的少女,穿着汉人的衣服,一口流利的汉话,破衫烂履却不卑不亢。 “咱就是个四处游荡的乞丐,啥都不为,就为了一口餐饭。” 谛乃头发乱如蓬草,赤足垢面,衣不蔽体,浑身上下还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嗯,你们有住的地方吗?” 三人齐齐摇头。 “那榴榴就先住在我家,莪术和谛乃跟着水漠住。水漠,可以吗?他们俩的伙食我全包,每月再给你涨一百钱薪水。” “这怎么好意思呢,不涨工钱也得听小掌柜的吩咐呀,我这就带他俩回家收拾干净,脏兮兮的,太有碍观瞻了。” 口是心非的水漠美滋滋地领着人走了。走之前还扫荡了她小半盆酒麸,这个“饭缸”,他的胃是连接了黑洞吗?如此能吃。 “唉~” 叹完气还得努力向前,她绝不会畏惧任何困难和挑战,势必斩杀所有“拦路虎”,将一切艰险困阻死死地踩在脚下。 半月后,“蜜味轩”正式在武威县城开张。 店堂内几个圆形大火炉上摆放着一圈圈的红薯,随着温度的上升,不断冒出甜香扑鼻的霸道味道,惹人垂涎欲滴。 没一会儿便飘满了整条街,令人口齿生津,好奇不已,纷纷聚集在铺子外观望。 光闻味道就知道甜得很,价格定然也不低,于是都踟蹰着不敢上前,可怜巴巴地瞧着铺内人忙活。 第13章 冰火两极 “大父,我想吃~” 张谠本是上街买米的,荷囊里仅装了二十多枚铜钱,瞅瞅娃儿央求的脸蛋,再瞧瞧那色泽红润、焦甜如蜜的烤红薯。 他不再犹豫,握紧钱袋,牵着孙儿张忭跨过门槛,局促地靠近温暖的炉子。 “小娘,这吃食为何物啊?怎么卖的?” “这吃食叫红薯,甘美可口,还十分顶饱。有烤红薯和煮红薯,烤的一斤两钱,煮的一斤一钱,不过没法儿切,只能囫囵地卖。” 榴榴嘴皮子溜,热情地招呼着祖孙二人。 张谠一听心下惊喜,这比粟米的价格也高不了几许,索性各买一个,让孙子好好尝个新鲜。 莪术连忙从陶釜中捞出一个煮薯,接着用洁净的白麻布擦干水分后,才搁到草盘上递给谛乃称重。 煮熟的红薯软烂软烂的,一捏就碎,必须得用个容器盛着方可过秤。 榴榴也将张谠选好的烤薯送到了谛乃手边,她掌管着烤薯分区,莪术担负煮薯之任。 小白蒲人小,干不了复杂的活儿,就负责给食客们盛盛酒麸就好。 秋窈也没闲着,她负责收钱,而白莜呢,啥都不用干,只负责当个可可爱爱的“吉祥物”。 “一共是四枚五铢钱。” 张忭目不转睛地望着柜台上的红薯,恨不得立马咬上满满一大口。 “忭儿,要先吃哪个?” “烤薯。” 付完钱,一老一小干脆坐在店内怪模怪样的胡床上,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 烤薯皮轻轻一揭就掉了,露出金黄如玉的甜瓤,犹如天赐美食,令张谠大为讶异,暗暗赞叹不已。 “大父,好吃!” 小孩子惊喜的称赞声传到店外,令围观的路人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一窝蜂地挤入店门。 “店家,咋卖的?贵不贵呀?” “啥?一斤只要一枚五铢钱,那给我挑三个煮薯。” “这吃食咋甜得跟蜜似的,颜色也漂亮,跟金子似的。” “好吃,好吃,俺得再买俩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小郎,给我来两碗酒麸。” …… 王梼恰巧带着两名奴仆路过,见店中人头攒动,惊呼不断,便脚尖一拐,也去凑个热闹。 山篓和诃黎在前方卖力开道,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条道。少爷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想吃的话,让他们跑腿就行了,何苦往人堆里扎呢? 不过这两人也就只敢在心底发发牢骚,言语违逆什么的,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做不出来。 “挤啥挤?都踩到老子脚……王少爷,原来是您哪,小人犯浑无礼,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 一个虬髯壮汉暴躁喝骂,回头一瞧是王梼,又急忙住了嘴,连连弯腰作揖道歉。 “滚吧。” 王梼斜睨了大胡子一眼,吓得那人身形愈发佝偻,面色越发惊恐,惊慌失措地狼狈逃离。 店中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凝重,不少人都悄悄地溜出了店门。 人越走越少,到最后,就只剩下王梼这一尊“大佛”,以及他左右两旁的小喽啰。 “贵客息怒,还请这边稍坐,想吃啥尽管吩咐。” 水漠见势不妙,慌忙收拾出一张干净桌子,笑容僵硬地招待着。 第14章 深渊烈焰 “每样各上一些。” “欸,客官稍等。” 水漠随后将三种小吃端上桌,人也恭恭敬敬地在一旁候着。 风味迥异的食物被置于高高的食案上,气息甘美,引人食指大动,就是有皮这点儿不好,吃起来不够文雅。 王梼又不喜下人碰过的食物,所以也不打算让随从帮他剥,只自个动手,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剥起烤红薯来。 诃黎知道自家少爷有洁癖,于是就向水漠要了盆清水,方便王梼等会儿净手。 “堂倌,这红皮黄心的吃食叫什么名?竟如此醇美甘甜,售价几何呀?” “我们东家称它为红薯,好吃不贵,一斤至多二钱。” “哦,你家主人何在?可否出面一见,本少爷有桩好买卖想和他谈。” “这……” 水漠急得额头冒汗,六神无主,面前之人显然不是个好惹的,飞乙又不在,难道要白莜小掌柜出面? “怎么,你家主子究竟是何神仙人物?架子如此之大,连本少爷也见不得吗?” 王梼家中豪富,顿顿山珍海味,日日美味佳肴,咸味吃到吐,甜味不易得,想吃口糖比登天还难。 他一口气连吃了两个大红薯,才总算过了糖瘾,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后,才转而吃起清凉爽口的酒麸。 甜食让人心情美好,就是这小厮支支吾吾的模样太煞风景。 “我就是蜜味轩的掌柜,你有何事?” 清泠泠的童音,仿若从琼楼玉宇上飘下的铜铃声,悦耳婉转,撩人心弦。 王梼情不自禁地抬起眼皮望去,登时惊喜若狂,却又不敢泄露半分胸中的隐晦心思。 “小女娃莫要说笑,快快喊你阿翁出来,本少爷送他个发财的机会。” “阿翁不在店中,你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白莜扶着栏杆优雅地走下楼梯,秋窈和白蒲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哈哈哈~真是大言不惭,字尚且识得不全,就想做大人的主,既然主事人不在,那本少爷改日再来拜访吧。” 说罢便解下腰间沉甸甸的荷包,撂在木桌子上,仿佛捡到了宝般,春风满面地出了门。 “呼~吓死人了,这煞神总算走了。” 谛乃放下手中紧攥的秤杆,重重吐了口气,跳如擂鼓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俺才不信这富家公子是个好相与的,没当场发作,肚子里铁定藏着坏水呢。” 莪术手中的铁条被汗液浸湿,变得滑溜溜的,他换了只手拿,在灰扑扑的衣襟上擦了擦掌心的汗珠。 “是啊,不光可疑,还嚣张得过分,吓走了咱们满屋的客人,结果拍拍屁股人就走了,实在太气人了。” 秋窈愤懑不已,嘴也撅得老高,都能挂个油壶了。 “可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而且无权无势,不得不忍气吞声啊。” 榴榴虽是羌族人,但却看得极为明白,这就是个钱权为尊的世道,哪容得下平头老百姓反抗违逆呢? “小掌柜,您怎么看?” 红薯可是珍稀的好粮食,白莜不私藏,愿意分享给农民种植。 那王梼可不会那么有善心,一旦红薯被他据为己有,贫民百姓可就再无活路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就见招拆招,总而言之,我是不会把红薯交给他的,这是独属于百姓的食物,谁都别想夺走它。” 几人听后深受触动,心头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炽热而明亮,叫嚣着要烧尽一切枷锁樊篱,照亮无尽黑暗深渊。 第15章 竹庭安然 飞乙得知此事后,便天天守在蜜味轩,惟恐那王梼上门闹事,还不许白莜再到县里。 迩来,县中总是莫名有孩童走失,官府也不管,兵荒马乱的,家人想找也找不回来。 白莜体谅他一片慈父心,于是就静心呆在红柳村中,忙起其他琐事来。 十三亩地总共出产红薯六百石上下,与村里人交换出去七十三石多,还余五百多石。 不过,蜜味轩的名头打响后,愈来愈多的商人闻风而来,想要将红薯贩卖到其他地方,甚至不惜开出天价。 但白莜都一一回绝了,红薯初初问世,不宜过早进入上流权贵的视野,容易引发争端。 况且第一年的红薯,她除了要留出一部分育苗外,还要救济络绎不绝涌入红柳村的流民。 这些商人无非是想当个二道贩子,赚赚那些权门大户的钱,可僧多肉少,与其给富贵之人当零嘴,还不如果果穷人饥肠辘辘的腹。 红柳村原先也是个一百多户、四百多人的大村子,但在战乱饥荒的冲击之下,如今实际人口仅有一百三十几人。 流民的加入虽使村庄变得生机勃勃起来,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系列不容忽视的问题。 初雪已下,寒冬已至,这些人流离漂泊而来,倘若无人救助,决计熬不过朔风凛冽的严冬。 白给是不可能的,升米恩,斗米仇,她又不是爱心泛滥的圣母,不能让流民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 故此,白莜特地又开了一家红薯干作房,雇佣流民做工,日薪五钱,包一日两餐。 好赖算是安置了这帮子可怜人,不至于眼睁睁地瞧着他们饿死、冻死。 作房内温暖如春,热雾缭绕似仙境,灶膛中熊熊燃烧的劈柴,不时发出清脆的噼啪声,赤色火光跳跃璀璨,把简陋的土屋照得亮堂堂的。 千曲和毕杉合力掀开大笼屉盖子,浓稠的水蒸气一下子冒了出来,险些烫伤二人的手。 毕杉轻轻挥了挥手,赶走上层热腾腾的白气,才看清下面被蒸得粉糯糯的灿金薯块。 “小心脚下,可别弄撒了。” “唉,放心吧。” 两个小姑娘并排抬着竹屉,小心翼翼地出了屋。暖烘烘的阳光洒满篱笆竹院,晒得人惬意不已。 木架子上摆放着无数个圆圆的大竹匾,盛着数不尽的蒸薯。 经过反复晾晒熏蒸后,糖分沉淀堆积,色泽也随之变得橙红鲜亮,宛如夏日傍晚的火烧云。 “毕丫头,千丫头,搁木台上就行了。” 颜钟抄起一个干燥无尘的土黄色竹盘走近,苍老的面孔上,被岁月的风刀霜剑,劈砍出一道道曲折的沟壑。 沧桑悲苦之中,却又流露出一分怡然自得。 “拾的时候,手轻些,莫要把薯块捏烂喽。” “欸,晓得了。您老该累了吧,用不用我给您搬把交杌?” 毕杉好心提议道。 “不用,老妇不累,这活儿一点儿都不累人,比给地主老爷种地轻松多了。咱可不能偷懒,得尽心尽力给东家干活,不然,哪对得起人家的善心。” “老姥所言极是,要不是小东家施粮,俺说不定就变成孤魂野鬼了。” 千曲刚流浪到红柳村,便饿得瘫倒在地,是白莜用一碗红薯粥救活了她,那香甜的味道令她至今仍念念不忘。 第16章 长生果油 “有人把咱们流民当人看,那咱们就得努力好好活着,活着才能遇见希望,活着才能报答恩人。” “那些个贪官污吏,吃着朝廷的俸禄,却不肯放粮救济百姓,迟早得遭天打雷劈。” “见到难民就赶,比赶蝗虫还积极,俺七岁的小孙子就是那时,被挨挤的人群乱脚踩死的。” 颜钟手上动作不停,提起亲人的死亡也是一脸平静,不是不伤心,而是泪已流干,心已麻木。 老天爷既然不收走她这条老命,还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地,那她就要代替家人活好每一天。 “毕杉~刚洗好的红薯,放哪儿合适?” “柳老丈,倒大陶盆里吧。” “好嘞,灶房这里可真暖和呀。” 柳犀用扁担挑着两大桶红薯进院,踢踏踢踏的木屐声打断了三人的交谈。 “您要是觉得冷,就在土灶前烤会儿火再走吧。” 毕杉瞧见他手上不光生了青紫色的冻疮,皮肤也干燥得皲裂流血了,就有些不忍心。 “不用,不用,在怀里捂捂就行了,不值当浪费时间去烤火,井房那边可忙的很,轻易离不得人。” 柳犀说罢,便挑着空桶步履匆匆地走了,毕杉几人也就此停止闲聊,各自继续忙碌起来。 那边的白莜也没闲着,冬天不过两三个月而已,过完年离春天就不远了,她得事先筹备一下春耕事宜。 新一轮的红薯育苗三月份便可进行了,到时可以尝试下剪秧插种,如果成功的话,种植面积将扩大数倍。 四月份还要种花生。花生和红薯一样,都非常适宜在沙土地上播种,而且比芝麻产量高多了,出油率也特别高。 古代的食用油多为猪板油和芝麻油,价格高昂,庶民根本吃不起。 清汤寡水的饭菜虽然“养生”,但能量低,即便吃得多也不扛饿。 等榨出了花生油,就能做出各种各样的美食了:小酥肉、麻叶子、炸菜丸、油条、炸红薯饼、葱油饼、红豆饼……统统都不是梦。 白莜越想越饿,但空想也不能瞬间就变为现实,得一步一步来才行。 “主人,吃块薯干解解馋。” “小白,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知道我在想好吃的?” 白莜莫名奇妙地看着小白舔爪子。 “这还用猜吗?主人的心思都写在竹简上了。” 原来是她想得太过投入,竟然不由自主地在纸上写下一堆菜名。 “小白,你今日很悠闲?” 白莜换了张没用过的蔡侯纸,接着书写脑中的种植计划。 “主人要买武器和武功秘籍吗?可以打折哟。” “打折也得花积分,暂时不太想买。” “买一送一也不买吗?” “说来听听。” 尽管她不爱打打杀杀,但也不能不会个一招半式,指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呢。 “买一把武器送一本绝世武功秘籍。武器最低打五折,有热武器和冷兵器两种,种类齐全,主人想要个啥样的?” “我想要最便宜的。” 白莜不假思索地回答,积分得用在刀刃上,能省则省。 第17章 利器无盐 “主人确定要最便宜的?” “确定,以及肯定。你那是什么眼神?便宜货就不能使了吗?” “我是怕主人后悔。” “买贵了才让我后悔,我又不图成为武林高手,低端武器功法就够我用的了。” “好吧。” 一个雾白旋涡界门缓缓出现,小白伸爪在里面掏了半天,才掏出一截“烧火棍”和一本书。 “果真是便宜没好货,这“烧火棍”也太逊了,练武可不是“过家家”,你这也太糊弄人了吧。” 白莜举起纹路斑驳、丑兮兮的“烧火棍”,心中不免有点嫌弃,试着挥挥棍子,竟轻如鸿毛。 “这么轻,感觉不太结实。” 边说边上手使劲掰,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掰断,白莜转而双手握棍,大力朝着地面砍去。 “咚~” 出人意料的是,“烧火棍”不仅没断,还在木制地板上劈出一道深缝,截面光滑似鬼斧神工,丁点儿残渣碎屑也没有。 “是我肤浅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对待“烧火棍”。” “主人,它不叫“烧火棍”,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叫“溪客杖”。” 小白气呼呼地为“烧火棍”正名。 ““溪客杖”好听是好听,但不如“烧火棍”顺口。而且这秘籍怎么就第一页有字?后面全是空白的。” “每练成一招,才会解锁下一页的功法,主人好好练,将来绝对能打败天下无敌手。” “借你吉言,明早我便开始练武,记得喊我起床。” “了解。” 之后,白莜继续伏案写字,小白则趴在“溪客杖”边打盹,和煦的阳光洒满白雪皑皑的小院,安谧闲适无比。 蜜味轩。 “小女郎,我要十斤红薯干。” “欸,马上就好。” 榴榴动作娴熟地称完,随后用草绳系好后,才交给来人。那人接过红彤彤的红薯干,转而又放入精致的食盒内。 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跑腿的僮仆,如此这般讲究,寻常人家可用不起昂贵精美的漆器。 “俺要两碗酒麸。” “好嘞。” 小白蒲提着大木勺,挖了几勺上面的麦仁,最后又浇上盆底的甜水,令对面人垂涎三尺、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嗒嗒嗒~急促嘈杂的马蹄声突然在店门口响起,还伴有粗犷、旁若无人的大笑,说的话也让人听不懂。 原来是一伙儿羌人兵卒,他们个个腰间别着刀,衣服上还沾着黑褐色血污,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吓得路人都匆匆逃离。 “谁是管事的?赶快滚出来见本大爷。” 獓浆用汉话高吼道,其他兵则如饿虎扑食般,疯抢起店中的食物,连食客手中的也不放过。 谛乃张开双臂站在炉前阻拦,却被暴戾的羌兵一拳打倒,紧接着便是雨点般的重踹。 水漠和莪术见他被打,赶紧奔上前去合力救人,身上也挨了不少拳打脚踢。 “住手!” 飞乙从楼梯上一跃而下,一脚踢飞那个正在打人的兵卒。 “你便是东主?我们将军找你有事,跟我们走一趟吧。” 獓浆似乎是个小头领,他一发话,就有两个兵卒要来擒拿飞乙。 第18章 狼狈英仙 飞乙用胳膊肘格挡开一人,步子灵活一转,眨眼间便躲过二人的包围,顺势还夺走一把冷锋铁刀。 “你们将军姓甚名谁?不道清缘由,草民是不会去的。” “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你一个贱民也配知道我们将军的名号?都给我上,别弄死就行。” 獓浆发了狠,咬牙切齿地指挥着手下捉人,他抓紧刀柄,双目凶光暴射,犹如狂躁不安的野兽。 刀刃叮叮当当地相互剧烈碰撞,时而迸溅出火星,时而炸开一朵血花。 羌族兵身手虽不灵活,但力大如牛,作战勇猛,且人多势众,飞乙双拳难敌四手,浑身遍体鳞伤,力气也渐渐用光。 獓浆瞧出飞乙已是强弩之末,趁其不备,悄悄绕到他身后,抬起刀背猛力一击将人砍晕。 “把人绑了带走。” “是。” 属下们立即遵命行事,将人事不省的飞乙绑到马上,临了还不忘把蜜味轩中的吃食都搬空。 秋窈几人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以卵击石,无疑会使情况变得更为糟糕。 “给你们十日时间,回去准备好一千石红薯赎人,否则就等着给这人收尸吧。” “赎粮要送往哪里?” 秋窈大着胆子出言追问。她的一只胳膊不正常地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疼得她面白如纸,冷汗淋漓。 “送到武威县王富户家,自会有人接应。驾~” 獓浆说完便狠狠抽了马儿一皮鞭。枣红马吃痛咴咴鸣叫,甩开四蹄朝前狂奔而去。 “难不成是王梼在背后搞鬼?一定是他和贼人勾结,才有了今日这一出,我这就去县衙门告官。” 水漠也受伤不轻,鼻青脸肿,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我和你一起去。榴榴,你赶快带谛乃和秋窈去医馆治伤。” 莪术叮嘱完便搀扶着水漠走了。小白蒲惊魂未定,仍然紧紧攥着大勺子,羌族兵都离去了也不肯丢掉。 “蜜味轩被砸了,叔父也被坏人抓走了。哇~” 说哭就哭,跟六月的天似的,秋窈被白蒲哭得一个头两个大,想发火又极力忍住了。 “别哭了,身上可有受伤?” “没有。” 小家伙憋住眼泪摇摇头,扭头瞅见秋窈凄惨的手臂,泪珠子又包不住了。 “没受伤就好,哭也没用,咱得回村想办法救人啊,你可是个小男子汉,不要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嗯,我不哭了,堂姊快去看大夫。” 白蒲擦干眼眶中噙着的泪花,声音沙哑而倔强。 随后四人锁好店门,去往医馆英仙堂。 “你这右臂都扭成麻花了,咬住这个麻布卷,莫要咬到舌头,老夫这就给你正骨。” 栎当眼疾手快,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便被他正好了。 “切记三个月内不要提重物。你比那少年郎走运,没伤及肺腑,也用不着开方抓药。” “谛乃伤得很严重吗?” “都吐血了,你说重不重?药至少得吃上两个月,还要卧床休养。” 栎当龙飞凤舞地写完药方,旋即吹干墨汁递给学徒去抓药。 第19章 人为财死 冬日天黑得快,转眼日头便已西斜,医馆也快要打烊了,可左等右等也不等不回水漠二人。 “我去找他们。” 榴榴心中焦急,担心出什么意外,可一步还没迈出去,要寻的人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可回来了,县令大人怎么说?” “县令说这事他管不了,还让咱们老实交上赎粮,不要激怒了那帮子叛军。” “怕死的狗官,光会当缩头乌龟,算哪门子的父母官啊?” 秋窈脾气直,当即破口怒骂。 “那县令背地里说不定跟叛军通着气呢,你们的红薯生意太惹眼了,多的是人眼红觊觎呀。” 栎当也是蜜味轩的常客。红薯甜滋滋的,醇美绝伦,又卖得不贵,谁不想买上一份打打牙祭呢? 因此,红薯迅速在县里走红,成为平民最为钟爱的美食,其饱腹程度不亚于米面。 这横空出世的美味食物,也缓解了县中的粮食压力。以前,粮铺每年冬天都得趁机涨涨价,今年硬是没涨成。 粮价涨,红薯价钱不涨,就显得普通粮食忒矫情,不好吃还卖那么贵。 于是,蜜味轩的生意越来越火爆,口碑也越来越好。 “俺们赚得都是辛苦钱,定价也不高,那些人咋那么坏呢,啥都要抢。” 莪术握紧双拳,恼怒不已。 “栎大夫,多谢提醒,我们这就回家。” 秋窈看着一众“残兵败将”,感觉大家的脑瓜子都不咋好使,得去找阿妹拿主意才行。 白莜轻轻打了个喷嚏,觉得肯定有人在念叨自己,接着用溪客杖,戳了戳面前僵立如木、连声求饶的两个黑衣贼。 “老实交代,何人指使你们来干坏事的?” “是……是王梼。他暗地里爱干些买卖人口的生意,经常派我们去偷长得好看的小娃娃,然后再卖给青楼。” “小姑奶奶,饶了俺们兄弟二人吧,俺们也是逼不得已啊,王梼有俺们的卖身契,不听从就会被他活活打死呀。” 牟久和牟吕没想到今日碰到个漂亮的“小怪物”,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妖法,棍子随便一点,他们俩便动不了了。 “啧~这个人渣,你们难道就不会报官吗?本朝律法,略人可是要处以磔刑的。” “县令窦甫收了王梼的重金贿赂,对此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俺们也是求告无门呀。” “当官的和有钱的沆瀣一气,哪有奴仆说理的份儿?小姑奶奶就是杀了俺们,也无济于事。 “俺听人说,那王梼,想要巴结洛阳城中一位好娈童的大官,物色了许多美貌小童都不满意,就相中了您。” “是啊,是啊,即使俺们二人折在这里,王梼定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牟久给牟吕打眼色,让他继续装可怜,自己则丹田发力,企图挣脱这动弹不得的状态,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全身仍旧纹丝不动。 “你在干嘛?” 白莜斜睨了牟久一眼。 “没干……没……没干啥,嘿嘿~” 呼~喀嚓~噗咚~ 一棵须两人合抱的粗壮大树,被溪客杖一击砍断,吓得还想耍小心思的俩人目瞪口呆。 第20章 朱门囚娈 “我不杀你们,但你们也别耍花招,否则有如此树。王梼掳掠的孩童如今都在何处?” “被关在王宅内的一处地窖中。” “带我去找那地窖。” 白莜解开二人的穴道,小白也变作一只大白虎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惊得窃贼“二人组”身子觳觫、腿脚发软。 “怕什么?我的宠物可没有吃人的爱好,快快带路。” “遵……遵命,小姑奶奶。” 牟久和牟吕见那白虎对白莜乖顺异常,暗暗称奇不已,亦不敢再萌生出反抗之心。 此时,三人身处一片荒郊野外。白莜骑着威风凛凛的白虎,不远不近地跟着“二人组”前往王宅。 入夜后路上没多少灯火,也没遇见多少行人,走的也多为僻静的小巷,因而一路无风无波,谁也没有惊动。 到了王氏大宅院墙边,牟吕面有难色,战战兢兢地瞟向白虎。 “小姑奶奶,这老虎怎么进啊?” “你俩让开。” 两人随即听从,分站左右,让出一条狭道,不明就里地瞧着一人一虎。 白虎一甩纤长毛尾,慢慢后退几步,继而虎头昂扬,奋力奔跑后登墙一跃,便翻过了墙头。 “神兽啊~” “神女啊~” 二人大开眼界,惊叹出声,对白莜的敬畏之情也是节节攀升。 白虎正好落在积雪上,足音不大,前方是一个结了冰的如镜小湖,月光冷辉柔柔倾洒其上,好似一颗华美的夜明珠。 “地窖就在湖对岸的柴房内。” “领路。” 白虎背着白莜从冰面穿过,牟久、牟吕不敢下湖,而是沿着湖岸边的荆棘灌木,绕行而至。 柴房门上着锁,白莜手持溪客杖,叮当一下劈断铁锁,随即悄声入内。 窖口锁得更为严密,四角锁链皆连接着铁环地桩,但都不敌溪客杖神威。 “一人在门后望风,一人下窖救人。” “是。” 地窖黑深无光,且闭塞无风,飘散出的气味也臭不可闻,实在难以想象,里面的人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牟吕气喘吁吁地把人一个个都背了上来,总共十一个小孩儿,样子都蔫蔫的,恍若霜打的茄子。 “王梼不给他们饭吃吗?” “一日只给一顿饭吃,吃饱了,人就容易不听话,饿饿就老实了。” “你们这是训狗呢?一群败类。” “是王梼的主意,和俺们无关啊,小姑奶奶不要迁怒于俺们呀。” “你们的手也不干净,当了王梼的爪牙,还妄想洗白?” “俺们也是被逼无奈,以后绝对洗心革面当个好人,效忠小姑奶奶。” 两人扑通一声遽然跪倒在地,齐齐发誓。 “姑且相信你们一次,眼下给你们一个考验。牟久去引开角门的护院,牟吕去正门处放火,我趁乱带着这些孩子离开。” “那事成之后,俺们两兄弟能去红柳村投靠您吗?” “当然。兵贵神速,现在就分头行事。” 不一会儿,武士便被引走,西南方向浓烟冒起,人声也渐次沸腾。 白莜给小孩子们吃了些红薯干补充力气,便骑上白虎领着他们逃出了王宅。 第21章 风邪入体 星夜出城过于冒险,白莜只好带人先去蜜味轩暂避,谁承想铺子里狼藉不堪,打斗痕迹明显,甚至隐约可见斑斑血星。 担忧如海浪般翻天覆地,愤怒似火山岩浆般张牙舞爪,可她必须暂且忍耐,得先安顿好这群无依无靠的孩童。 二楼之上有一间隐秘的小阁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吃的用的都不缺,躲一两天不成问题。 “形势紧迫,不得不先让你们藏身于此,明日我便会来接你们,然后送你们各自归家。” 白莜嘱咐完便要下楼,却在将将转身之际,被一道软软的童音叫住。 “带我一起走,我阿翁特别厉害,我带你去找他帮忙。” “你阿翁是谁?” “贾诩。我家住在姑臧县,离这有些远,不过,你的大白虎肯定跑得比马儿快。嘻嘻~” “贾诩……没听说过。你叫什么名?” “贾玠。” “我叫白莜,跟我走吧。” 到了一楼,白莜轻轻松松地爬上虎背,轮到小贾玠时,白虎则稍显抗拒,虎躯左右躲闪,就是不愿驮上他。 “嘿嘿~大老虎不太喜欢我呢。” 贾玠尴尬地搔头尬笑,脚趾头一直无措地猛挠地。 “小白听话。” 被白莜轻斥了声,披着白虎壳子的小白才不再躲避,委屈地背上脏兮兮的贾玠。 “抱住我的腰,千万别掉下去了,也别揪小白的毛,它怕疼。” “嗯嗯~我记住了。这大白虎叫小白吗?好可爱的名字啊,就是不太威武。” 贾玠坐在白莜背后,闻言便紧搂住白莜的腰,不光不怕老虎,还跟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 之后,两人从城墙西北面的破洞钻出,随即朝东北方的红柳村而去。 归途中,皓皓月华犹如白练绫纱,铺满肃杀硗埆之地,使人只觉寒上加寒。 白莜搂着白虎的脖子,伏低身子趴在蓬松密实的虎毛上,身后还有一个人形“暖炉”,因而并未感到有多冷。 不仅不冷,还感觉后背越来越烫,等到了家,才发现原来是贾玠发了热。 此刻约莫为二更时分,荆姜在睡梦中被人叫醒,匆匆穿衣开门后,方才知晓有病患,于是连忙背上药箱,跟随着榴榴前往白莜家。 “无甚大碍,喝两三剂汤药就能痊愈,脾胃也颇为虚弱,病中饮食须清淡,过后再徐徐进补。” “有劳荆大夫了。” “不妨事,快去煎药吧。” 秋窈付过诊费,便拎着药包去厨房熬药了,留下白老太送荆姜出院门。 “白阿婆,咋不见白燕呀?” “被天杀的羌族叛军给抓走当人质了,他们还狮子大开口,索要一千石红薯作为赎金,简直是要把俺们往绝路上逼呀。” 白老太恨得牙痒痒,儿子被抓不说,宝贝孙女也险遭贼人掳劫,幸好有“白虎大仙”及时现身护佑,将白莜平安送了回来。 她孙女果真是个有福的,不但心地善良,冰雪聪明,容貌亦是灵秀绝伦,越长越出众,越长越不像她们家人。 “竟有此等事,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也敢肆意逞凶?阿婆莫急,我这就去找人来襄助。” 第22章 玉面昳丽 “欸,荆大夫,你上哪儿找人呀?你难不成认识啥大人物?” “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乡鄙药郎,无缘结识什么显贵之人。我是盘算着在村中找些青壮好汉,一起去救白燕兄弟。” “叛军残暴凶狠,你们即使去了也是送死,怎能为了我儿而搭上大家的命?红薯没了还能再种,人没了可就是后悔莫及了。” 白老太一听就急了,连声劝阻道。 “可没有红薯,作房便会停工。到时,流民和村里人,也就都只能喝西北风了。” 受人滴水之恩,尚且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活命之恩。 如若不是白莜一家仁义,开设工坊,收容流民,让利交换红薯,恐怕红柳村早已十室九空,饿殍遍野,哪还会有今日这幅欣欣向荣的景象? 无论如何也不能将红薯拱手让人,荆姜打定主意后,便踩着皎皎月色穿梭于村内各处。 贾玠缓缓睁开烧得发酸的眸子,火塘中的炭火红通通的,烤得身下的被褥发烫,嗓子也干得要冒烟。 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倒水喝,窗外的日光晃得人头晕,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定下心神。 草席上放着整洁的冬衣,他悉悉索索地穿好衣服才走出屋子。 “醒啦?坐下吃点儿东西吧。” 小院中搁有一张“长腿”大条几,其上摆放着热乎乎的饭食,两条长长的宽板凳相对而置,大家伙儿都并肩坐着欢快“干饭”。 贾玠觉得这场景很魔幻,男女老少毗邻而坐,同桌进餐,虽有些不合礼数,但氛围却极其和谐。 “吃碗汤饼暖暖身。” 白老太搁下碗筷,从炉上的热釜中,盛出一碗面片放到他面前。 汤中浇了麻油,香喷喷的,黄澄澄的油花间,悬浮着碧绿的碎葱花,搭配上淡黄的面叶,看得人巴不得一口气连吃上三大碗。 “多谢。” 味道不咸不淡刚刚好,贾玠呼噜噜地连汤带面,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感觉不满足,又自己动手盛出小半碗接着吃,直到打了响亮的饱嗝才终于放下筷子。 “好小子,吃相很豪迈呀,真是人不可貌相。别看这孩子长得跟个秀气的女娃娃似的,可骨子里还是个男娃娃性格啊。” 白桢捋了捋山羊胡子,笑呵呵地打趣道。 “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不是柔柔弱弱的小娇娃。不过,白莜除外,她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勇敢最漂亮的小姑娘。” 贾玠讨厌别人把他误认成女孩子,故而也不向着“翩翩美君子”方向发展了,执意要成为一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在家也不喜读书,整天舞枪弄棒,还老爱拿着小木剑祸害庭院中的小枣树,因此没少吃贾诩的“笋子炒肉”。 “算你小子有眼光,俺们老大比那画中的仙女还美,可比你好看多了,更有白虎当坐骑,岂会是一般人?” “就是,就是。” 牟久、牟吕二人一唱一和,马屁拍得震天响。他俩昨晚没能逃出城,在一户人家的猪圈里窝了一宿,今早才乔装成卖柴人蒙混出城。 第23章 路遇沙匪 “好了,吃饱了就闭嘴。贾玠,我今日便想送你回姑臧,你意下如何?” 白莜轻瞥了眼牟氏二兄弟,暗含警告,后者随之“安静如鸡”,三缄其口。 “当然没问题啦。吃过汤饼后,身上也发了汗,我如今浑身充满干劲,一点儿也不冷,咱们快走吧。” “少安毋躁,我得交代些事才能走。伯祖父,红薯作坊那头劳您费心,一切照旧,尽量安抚住工人,谨防生变。” “欸,老夫记住了。” 白桢忙不迭地颔首应下,经白莜这么一提醒,他也不由得慎重对待起来。 人心难测,保不准就有心怀鬼胎之人,和那王梼暗通款曲,意图在村内搞破坏。 “阿姊与水漠几人再去蜜味轩时,务必带上村卫。王梼阴险狡诈,说不定要报复。” “那不如就闭店一段时日,你们阿翁也不在,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也安不下心来,你们俩要是再有个好歹,可教老妇我怎么办?” “王宅那边刚丢了人,咱们这头就不开店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要令恶贼生疑。更何况蜜味轩里还藏着那些孩子,必须尽快把人弄出城。” “阿妹放心,我们一定多加小心。” 秋窈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既然无法同去“搬救兵”,那就稳固好后方,坚决不能拖了阿妹的后腿。 “牟久、牟吕别忘了我交托给你们的任务?” “是。” “是。” 两人急忙吞咽下嘴里的食物,异口同声地说道。 而后,白莜便和贾玠乘坐牛车,飞速奔赴姑臧县,随行的还有白鹄、狒柑、荆婗三人。 车上铺着厚厚的干草,既可缓解颠簸又能御寒,大黄牛如果饿了,还能当饲料。 还带了柴薪、干粮和小火炉,水也装了几大皮囊,白日找不到食肆时,也能先将就一下。 两日后,五人一如既往地赶路,眨眼间便行至一处荒无人烟之地。 离官道不远处便是金黄色的沙漠,上面长着一蓬蓬一簇簇的干枯沙拐枣木。 突然,十几个形如“野人”的汉子举着锄头,吼叫着从沙丘后冲至牛车前。 “哞~哞~” 黄牛受惊闷声叫唤,进退不得。 “你们都下来,这牛车现在归俺们了,钱财也都留下,不然就……就杀了你们。” 领头的那人色厉内荏,骨瘦嶙峋,光口头上威胁,却并无实际的伤人举动。 “我们有要事要办,不能把车给你们,倒是有些食物可以赠予你们。” 白莜说着便让白鹄,将装着干粮的大包袱放到车辕上。 狒柑、荆婗则紧握刀柄严阵以待,将白莜和贾玠护在中间,时刻防备着这一伙“土匪”。 九巽等人其实是第一次打劫,没啥经验,瞅见车上人有刀便顿时怂了,硬着头皮放完狠话,心里也是一直打鼓。 但不承想那犹如仙童的小女娃那么好说话,不仅不让大人出手砍了他们,反倒赠送吃食给他们这些衣衫褴褛、素不相识之人,令他不禁感动不已。 “请小女君收留俺们,俺们也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拦路抢劫的,至今还没“开张”呢。” 第24章 无食何装 “跟上吧。” “多谢小女君,多谢小女君。” 得到白莜的准许,九巽同一众虾兵蟹将才不再跪地叩拜,欢天喜地地从地上站起。 后面那辆牛车还有些空余位置,但也坐不了那么多人,于是便轮流着坐车,即使是赤脚追车也无一人喊苦喊累。 “老大,那个叫九巽的毅力不错,人品也不赖,跑了这么久也不见他面露疲色,还把乘车休息的机会让给同伴。” 狒柑嘴里叼着根枯草杆,手里攥着缰绳,一心二用地攀谈着。 他从前是红柳村人口中有名的“懒汉”,实则是个武学奇才。要不是白莜慧眼识珠,就错过了这匹“千里马”。 “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回去后,正好可以收入村卫营。” 夕阳染红了地平线处的金色沙海,色彩绚丽如画卷,壮丽广阔,令人心魂迷醉,忍不住想要放声高歌一曲。 然而,生灵涂炭的人间,却如同一道丑陋的疮疤,与这美丽的自然风光格格不入。 没一会儿,璀璨无比的天狼星便高悬于萧瑟的夜空中,白莜一行人也抵达一处驿馆,准备今晚投宿于此。 不过,一身乞丐装的九巽数人,却被拦截在馆舍门外。 “哪来的臭要饭的?一边去,一边去。” 驿仆捏着鼻子嫌弃道,抄起扫帚就要撵人。 “别赶他们,我们是一起的。” “呃……可……可是,这伙人也太脏了,如若让他们住在馆内,会影响到其他客人的。” “这些够不够?” 白鹄在白莜的示意下,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塞进驿仆手里。 “够了,够了,谢小女君赏~” 有钱开道,自是无所不应。驿仆旋即安排好房间,随后又送来干净衣服和草鞋,就连饭食也张罗得妥妥当当。 晚上,九巽和弟兄们挤在大通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上暖暖的,肚皮满鼓鼓的,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涌上心头,令人感觉如在梦中。 “九巽,你掐掐俺。” 狐野猝然作声,大嗓门吓得九巽打了个激灵。 “掐你作甚?大半夜不睡觉,一惊一乍的,究竟想干啥?” “俺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吃饱穿暖什么的,搁在以前实在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要是早点儿遇上小女君就好了,那俺阿母也就不会饿死了。” 狐野不禁热泪盈眶,想起了饥饿而亡的老母亲,也回忆起了易子而食的悲惨场面。 “那群叛军也不是啥好东西,收拢流民也不过是要把人当盾牌,俺阿翁和阿弟,就是因为被他们驱赶到战场上而死的。” 枫隐也愤愤出声。 “但俺好像听人说,叛军闹内讧,死了几个重要头目,这场动乱说不定马上就结束了呢。” “卫苜,你在想屁吃呢,旧人死了,还有新人上位,就跟那一茬又一茬的韭菜似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割完?” “步非说得对,咱们哪,也别指望朝廷派兵来平乱了,就踏踏实实地跟着小女君。俺看小女君绝非普通人,不仅容貌、气势无可比拟,还是个仁善的主子。” “兄长的判断从来不会错,俺听您的。” “承了小女君的恩惠,当然要追随报答呀。” …… 九巽此话一出,便得到大家的纷纷响应。说完知心话,众人这才酣然入梦。 第25章 牛拉雪橇 隆冬时节,雪花也纷至沓来,一夜间便积了一尺多深的厚雪。不少房屋都被压塌了,冻死之人更是不可胜数。 皑皑雪景在天地间极致延展,如同一位玲珑剔透的“冰雪美人”,即使在晦暗天光中也难掩其绝代“风姿”。 可“美人”无情,不识人间疾苦,一场心血来潮的“造访”,便收割走了无数性命。 “天可真冷呀!冻得俺手和脚都发麻了。” 一名年轻驿仆边哈热气边不住地搓着手,一只胳膊还拢着一把长柄大木锨。 “赶快铲,活动开筋骨就不冷了。” 另一名白发皤皤的驿仆挥铲不停,很快便将门槛外的积雪清理干净了,而后又继续向前铲雪。 馆内房门开合之声不断,足音不绝,交谈之声也渐渐变得稠密,给这万籁俱寂的世界添了一丝温暖的人气儿。 窗纸单薄,被大雪侵袭出几个破洞,寒风呼啸着灌入屋内,窗棂下的地面上也堆了一小摊碎雪。 “小白,下雪了?” “嗯,下得还不小呢,连道路都被封住了。” 火盆中煤火已熄,白莜吸了口透心凉的寒气,整个人瞬间清醒,困意全消。 “那恐怕今个走不了啊。” 慢吞吞地穿戴整齐后,才咯吱一声推开窗户。日头未出,天空灰蒙蒙的,阴云低垂,似乎并未下“尽兴”,还要酝酿出又一场暴风雪。 “白莜,你醒了吗?” “醒了。” 白莜随即打开房门,洗漱完毕后,便和贾玠一同来到膳厅用饭。草席被槅扇挡开,形成一个个独立的小空间,许多旅客都在其间跽坐着吃饭。 两人在墙边的一张矮几前坐下,点了蒸饼、豆豉和米粥,驿仆很快便将热饭送上了桌。 “大家都去哪里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在?” “吃完饭就都去帮着铲雪了。雪太深了,能淹过大人膝盖,一旦陷进去连腿都拔不出来。” 贾玠裤腿上犹沾着一圈雪痕,拿着蒸饼的手也略微有些发红肿胀,显然是去趟过了。 “我想到一个好东西,只要有了它,便能日行千里,用不了一个时辰,咱们便可到达姑臧。” 白莜把蒸饼掰成两半,将咸咸的豆豉夹在饼子中间,就着稀粥细嚼慢咽地吃着,而贾玠则三下五除二便“干”完了饭。 “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吗?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你先去把人都叫到牛车那边,我吃完饭就去找你们。” “好嘞。” 贾玠本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起身利索地穿上鞋子,一眨眼人便不见了。 等所有人都聚齐后,白莜方才说出自己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把牛车改造成个简陋的“雪橇”。 把轮子卸掉,车身上下颠倒,仅靠两侧扶栏支撑,有助于减少与雪面的接触面积,降低摩擦力,在牛马的牵引下,轻易便可滑动起来。 “太妙了,太妙了。雪橇比牛车跑得还快,这场雪不仅不是阻力,反而是千载难逢的助力,白莜真是太聪明了。” 贾玠赞不绝口,开心地蹦上雪橇,恨不得立即就出发。 “不愧是老大,脑子就是转得快,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狒柑试坐了一下,又稳又快,于是愈加心悦诚服。 第26章 冰骸温情 周围看热闹的旅人见“雪橇”如此实用,也都纷纷辣手摧“车”,将自家的车轱辘都拆了下来。 顷刻间,便多了一地孤零零的车轮子,以及十来辆或朴素、或华丽的雪橇。 全部上路后,更是万分引人瞩目,仿若鹰隼疾飞、鲸鲵潜游,恣意前行于白茫茫的雪原之上。 “果真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稚童匠心巧思,遇雪造车,吾等亦不能及也。” 盖思齐眺望着天际,震撼之余不乏欣慰之情,如此才智斐然,姝雅玉皎的小辈,未来也定不会默默无闻,假以时日便能成长为国之栋梁。 “老爷,雪橇都备好了。” “哈哈~那就启程吧,今日老夫也任性一回,体验一把雪面驰骋的感觉。” 不光他一人如此,驿馆内的众人也都想赶一下“潮流”,于是,数辆雪橇接二连三地飞驰而出,远远望去,似一条黑色长蛇般连成一线,极为“拉风”壮观。 “荆叔,荆叔,快停车,那好像有个人。” “吁~吁~吁~” 荆婗猛拽缰绳,口中也不住地吆喝着,老牛方才缓缓收住势头,停下四蹄。 雪橇还没停稳,贾玠便着急忙慌地跳下车,跑向一处被雪压塌的窝棚。 妇人几乎要被大雪埋住了,大家连忙七手八脚地刨雪救人,等救出来才发现她怀里竟然还护着个小娃。 所幸母子俩福大命大,遇见了白莜一行人,不然也终将难逃被冻死的宿命。 随后,又陆陆续续拾了些濒死之人,幸亏在驿馆时多购置了两辆骡车,这才有余力救助这些可怜人。 越临近姑臧县城,寒尸冻骨也就越多,甚至有流民就死在城墙根下,却不见官府有何作为,着实令人悲戚又心寒。 雪橇一入城便吸睛无数,不过天寒地冻的,百姓们看过新鲜后,就都揣着手儿各忙各的去了。 “求求您了,给点儿吃的吧。” “滚开,若是弄脏了本少爷的衣服,非打死你们不可。” 几个瑟瑟发抖的小乞丐,正双手端着破碗,围着一个富贵公子乞讨,可那人却以扇掩鼻,猛地退后躲远,好似碰上了什么脏东西般嫌恶不已。 白莜在医馆前恰好瞧见这一幕,于是便让九巽去街边,买了一大包刚出锅的热饼赠送给他们。 “大夫说了,这些人都还有得救,别不开心了,咱们快去我家吧,这么久找不到我,我阿母肯定都担心坏了。 “你阿翁难道就不担心吗?” “阿翁担心归担心,但不会方寸大乱,一定会想方设法在外寻我。而阿母就不一样了,她身体不好,又多愁善感的,说不定又病倒了呢。” “嗯,那就走吧。” 于是,留下一二人在医馆看顾病患,其余人都浩浩荡荡地跟着白莜去了贾家。 到了家,贾玠就开始砰砰砰地扣击青铜门环,叫门声也清脆响亮得跟个小喇叭似的。 仆人很快便打开大门,惊喜交加地将众人都迎进门内,也早有仆从疾步小跑着奔往内庭通知主人家。 片刻后,苏曼芝匆忙来至前厅。她头发披散着,面容不施粉黛,苍白似有病态,一见到人群中的儿子,便冲上来抱着人哭得梨花带雨。 “阿玠,你可回来了,在外没少受苦吧,脸都瘦脱相了,也没从前可爱俊俏了。” 第27章 深入虎穴 “阿母~您别光顾着哭啊,我带了客人回家,阿翁在不在家?” 苏曼芝边哭边吐槽,生生将贾玠眼中感动的泪水给憋了回去,也逗乐了白莜。 “伯母好。” 白莜的声音如出谷黄莺般悠扬轻灵,倏忽间便抓住了人的双耳,苏曼芝不由得循声望去,登时惊为天人,美眸发直。 贾玠觉得白莜的仙姿太具有“杀伤性”,不分男女老幼,不分时间场合,分分钟就能令人神魂颠倒,“俘获”一众人心,连自家美人阿母亦不能幸免。 “阿母,阿母,阿~母~” “阿玠,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哼~不喊大声点儿,阿母能回魂吗?这是我的救命恩人白莜,跟我回家是想请阿翁帮忙救人的,阿母不要耽误时间。” “白莜是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人也漂亮得像个小仙子似的,多谢你救了玠儿。可官人如今应该还在金城郡寻人,不知何时才会回返哪。” “啊?这么不凑巧……白莜,你先别急,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是啊,孩子。伯母稍后便给官人飞鸽传信一封,他收到消息,定会立即回来。你们一路上风吹雪冻的,想必还未吃饭吧,我这就去吩咐厨娘造饭。” 苏曼芝领着婢女风风火火地去了东厨,惟恐下人怠慢,不精心准备饭食。 廊檐外白雪纷纷扬扬,呼吸间,便遮住了庭内一行行凌乱交错的足印,把大地染成自己的颜色。 “老大,不如即刻返回武威县,再抓住那王梼当人质。” 狒柑也不嫌冷,团起一个小雪球,瞄准一只正专心觅食的斑鸠砸了过去,鸟儿猝不及防被击中,叫了几声便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王梼不过是个马前卒,不足为惧,也无甚价值。自古擒贼先擒王,只有捉住幕后主谋王国方可破解困局。” “王国是谁啊?” “也是个叛军头目,听说家族势力很大,麾下兵马也很多,如今盘踞在陇西郡拥兵自重,连州牧也奈何不了他。” 贾玠人虽小,却了解不少国家大事,张嘴便回答了荆婗的疑惑。 “那咱们要想逮住王国,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先别急着沮丧,事在人为,现在就认输未免为时过早。“登天”需要无尽长梯,擒获王国则只需一虎一杖。” 白莜的话令众人摸不着头脑,不过那笃定的语气却莫名使人信服,于是便都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 昼短夜长,半日时光如白驹过隙,刹那间便已到了冷寂的夜晚。白莜悄无声息地披上斗篷,骑上白虎,冒雪来到陇西郡治所狄道县,并顺利混进了府衙监牢。 大牢内走道曲折环绕,跟个迷宫似的,白莜找了一小会儿,不仅没找到飞乙,还差点儿迷了路。 看守的衙役们,都被白莜神不知鬼不觉地点了睡穴,七零八落地躺倒在地,睡得更是昏天黑地、不省人事。 无人阻拦,白莜便也无所顾忌,在牢狱里仔细地寻找着飞乙的身影。 第28章 夜访缧绁 有囚犯冷得难以入眠,乍然瞧见白莜骑着白虎经过,霎时浑身汗毛直竖,遍体生寒,以为是阴间的勾魂使者。 于是又立马闭上眼皮,一头扎进干草堆里,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心里也默默祈祷着“鬼使”快快离去。 过道两侧高置的豆形灯不甚明亮,火苗摇晃不休,甚至还被夹道里的穿堂风吹灭了几盏,环境倏然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耳边是呜咽嘶啸如婴儿啼哭的风声,眼前是不辨身形容貌的黑衣怪人、和凶猛彪悍的白虎,众囚徒个个被吓得魂不附体、张口结舌,心头亦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 白莜遍寻无果,便想找个犯人打听下消息,可左瞅瞅,右瞧瞧,全是把脑袋藏在翅膀下的胆小“鹌鹑”,竟无一人敢同她对视。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摘下兜帽,让这些人看清楚,自己是人而不是鬼。 “见过一个叫白燕的人吗?大概三四天前被抓到这里的。” 白莜朝着牢室内的犯人发问道,声线如宫乐般袅袅动听,令人不知不觉间忘记了恐惧,情不自禁地从指缝间偷偷窥视。 真是远看像鬼,近观似仙,这小女娃面容精致绝伦,气质也是贵不可言,莫不是哪个世家贵族之女? 那恳求一番,说不定也能把他们给“捞”出去呢。于是乎,众囚犯都争先恐后地祈求白莜施救,却没一人见过飞乙。 “王国宅邸里还有一处私牢,小女君欲寻之人可能就在那里。”云末靠坐于墙角幽幽出言道,声如玉石碰撞之音,煞是好听不已,在嘈杂的人声中也极具辨识度。 “如果找到人,我就回来救你出去。”牢里昏暗不堪,白莜看不清云末的脸,却记住了他的声音,许下承诺后,便风驰电掣地赶到王国的住处。 主院里正在举办酒宴,丝丝缕缕的琴箫鸣奏之音不绝于耳,空气里似乎也弥漫着酒香、以及舞女身上的脂粉香。 这样的热闹,对于无法置身其中的底层小兵而言,无疑是种痛苦的折磨,恰巧此时有一伙夫装扮的人送上几坛美酒,于是乎,私牢前的守卫们便都忍受不了诱惑,纷纷喝得酩酊大醉。 紧接着,一队黑衣武士从树影后闪身而出,手起刀落间,便将烂醉如泥的守卫们全部杀死,而后才转身钻进牢狱中。 似乎是几个“同道中人”呢,倒省去了她不少功夫,白莜继而也骑着白虎溜进大牢。 此处缧绁“规格”明显更高,牢门不是通风透气、粗陋低廉的木栅栏,而是在底部仅留一送饭小窗的实心大铁门,铁锁更是跟不要钱似的上了一把又一把。 这着实令白莜大开眼界,不光十分好奇牢房内都关着些何等“危险”之人,也震惊于王国的豪富。 天子家的门也不过是贵点儿的木料,而王国居然都用上精铁了,丝毫不把礼法放在眼中,反叛之心可见一斑。 由于视线受阻,白莜只得用溪客杖在一扇扇铁门上,都开了道狭长的缝隙,以便分辨门后之人是否是飞乙,时不时还会对上一双惊恐无措的眼睛。 第29章 琼熠云末 飞乙也听见了外面砰砰砰的破门声,由远及近,逐渐逼近他所在的囚室,令人心惊肉跳,不明所以。 囚室内一览无余,无处可躲,刚想飞身爬上梁柱暂且躲避时,铁门如豆腐般被割开一个大口子,露出一对美丽而熟悉的眸子。 “阿翁!” “阿莜?可吓死我了,不过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单枪匹马就敢闯进来。” “当务之急是先出去,阿翁就别絮叨了。” 白莜已经弄断了门锁,当即就要和飞乙离开监狱,不承想却被之前的黑衣武士们挡住了去路。 然而,这群人并非是来找碴的,而是有求于白莜,欲请她帮忙打开牢门,好救出他们家主。 “你们家主因何被王国囚禁?” “那王国贪得无厌,屡次向县中商人索要钱财,我们家主便一面暗中联合商户们反抗,一面给州牧大人通风报信,以便早日剿灭王贼。不想事情中途败露,家主也叫可恶的王贼给抓走了。” “那为何囚而不杀?你们家主如果死了,岂不更方便他侵吞家产?”白莜颇为不解地问道。 “家主在郡中素有名望,于百姓间亦有仁善美名,王国刚刚占领陇西,民心尚不稳固,杀了家主无异于火上浇油,于是便不敢害了家主性命。” “好吧,姑且相信你的话,我这就助你们一臂之力。”众武士皆行礼拜谢,之后白莜便协助他们,救出了一位文质彬彬的俊雅公子。 丝竹管弦之音犹在,众人不敢有稍许停留,谨慎小心地沿着原路逃离了“莺歌燕舞”的院落。 俊雅公子姓梁名玉,字琼熠,极为感激白莜的搭救之恩,又见白莜面相、能力皆是不俗,便想郑重其事地好好答谢一番。 可白莜还急着去救云末,只收下两匹马作谢礼就马不解鞍地离去了。 此时,县牢那边的状况有些棘手,前来换岗轮班的一队差役,陡然发现值夜的同僚们全都昏睡不醒,以为是敌军入侵,霎时间惊恐之情不可名状,连滚带爬地跑去向上司通传消息。 不一会儿,一员铁甲将领便带着大队人马来了,紧接着就命士卒将整座县府围得密不透风,还把一个弱不禁风的素衣公子悬吊在府衙外。 白莜感觉那个被吊起的人应该就是云末,看来是那帮子囚犯供出了自己,还连累了云末被当成“鱼饵”。 陷阱昭然若揭,人也不能不救,但又无法“头铁”地正面硬拼,该怎么办呢? 晶莹洁白的雪花兀自下个不停,轻轻落于她卷翘的如扇乌睫上,随后又被一只玉白小手抚去。 “阿翁,我去将贼兵引走,你趁机救下那个被吊着的人。”白莜三言两语地说完计划后,便堂而皇之地骑着白虎从府门前经过。 铁甲将军名唤子螺,瞅见白莜这么无视自己,顿时火冒三丈,即刻拔出长剑骑上高头大马,率领着麾下所有骑兵追击而去。 “小儿休逃,现在停下还能饶你一命,不然就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第30章 冰面角逐 轻骑气势汹汹,紧追不舍,眼瞧着就要追上了,却不知为何又被远远甩下,再次纵马扬鞭赶上时,距离又被狠狠拉开,就跟“调戏”人玩似的。 如此三番四次过后,终于激起了追兵的熊熊怒火,愈发奋力在后追赶,马蹄所经之处,碎雪迸溅,如同群狼逐兔般势不可当。 追着追着便出了城,前方二里外刚好有条宽阔的大河。子螺想着,这下子那个可恶的小女娃总算是无处可逃了。 他不光要用白莜的血来祭剑,还要将那头白虎抽筋扒皮,大卸八块,否则难消心头“被戏弄”之恨。 然而,被“寄予厚望”的大河此时正“冬眠”呢,还给自己盖了一条宛如龟壳的“冰被”,不到太阳晒屁股断无“起床工作”的可能。 哎呀,失算了,子螺眼睁睁地瞧着白莜越过冰面,刹那间便已到了对面河岸,心里就跟大冬天里吃了根冰棍一样,洼凉洼凉的。 再定睛望去,白莜正好整以暇地骑着威风凛凛的大白虎,面朝他们伫立在河畔,不见一丝仓皇狼狈之色。 夜里能见度低,子螺这边的骑兵们个个手持着火把,火苗滋啦作响,似乎难以忍受雪花的“亲近”。 漫天飞舞的大雪加速了松脂的消耗,他必须速战速决,不然就会陷入失去照明工具的困境。 “踏冰渡河!既然老虎都能通过,冰层必定十分坚固,没道理过不了几十匹马。” 于是,骑兵们皆毫不犹豫地下到冰面上,而马儿也适应力极强,马蹄只打了几下滑,片刻功夫后,便都如履平地般冲向岿然不动的白莜。 “果然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瞧瞧那副可怜样,一定是给咱们吓傻了。哈哈哈~” “将军威武!” 子螺与手下们桀桀狞笑,都认为白莜停下是打算主动投降,却不想即将上岸之际,白莜忽而持杖劈向冰面,并以此为中心,向四周爬行出无数道曲曲折折的蛇形裂纹,一直延伸到众骑兵的马蹄下。 深厚的冰层仿佛被惊动的巨兽,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崩裂之音,塌陷出一个硕大无比的冰窟窿。 领头的士卒最先遭殃,骏马收不住蹄子,“义无反顾”地跳进了冰水中,后面人虽意识到情势不妙,想悬崖勒马,但却无奈何身后跟着不长脑子的“猪队友”,最终被连撞带挤地“送”了下去。 “啊啊啊~救命!救命!”子螺方才的耀武扬威劲儿瞬时烟消云散,脑子在刺骨的寒水里泡了下,不但人清醒了许多,为数不多的智商也终于上了线。 岸上之人着实不简单,竟然扮猪吃虎,故意把他们诱骗进陷阱,北方兵大多是旱鸭子,他哪里会游泳呢? 护体的盔甲此刻反而成了负累,又冷又重,想学着部下的样子扑腾几下,脚又抽了筋,整个人也渐渐向下沉去,他觉得自己大抵要亡命于此了。 可是人生总是时刻充满反转,几根架在冰窟上的长竹竿,又及时救下了他们的命。 第31章 桃符寂寂 众人跟湿淋淋的海带似的挂在翠绿的竹竿上,而后两端人先爬上冰面,稳住竹子后,中间的人才敢往冰窟边缘挪移。 马儿们会游泳,早已跳上冰面,这会儿没了主人的牵制,都撒欢地在四周跑来跑去。 白莜也不见了,只有一片青竹矗立于河岸边,外侧雪地上还留有纷乱的足印和拖行的痕迹。 子螺心情非常复杂,既感觉有些耻辱,又极为感激白莜的不杀之恩。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方才明白活着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也想换个有前途的“主公”效忠。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返回县中取暖,不然刚逃出生天,就又要冻死在寒风中了,旋即所有人都找回疯跑的马儿,凭借着依稀的方向感朝府衙奔去。 飞乙也成功救出了云末,并骑着一匹大马冲出了东边城门。而白莜亦料想到二人会从守卫薄弱的东城门逃出,料理完追兵后,便在城门外等待,此时,三人正好会合。 “阿翁,不远处便是汉阳郡,是朝廷的地盘,咱们从那里绕道而行,定能避开王国的追捕。” “行,便依你之言。”飞已笑嘻嘻地回答道,对白莜的话相当信服。 “壮士,可否放下小生?”云末趴在马背上弱弱出声,一路剧烈颠簸之下,他腹中的酸水都快要吐出来了。 “哎哟,差点把你给忘了。” 云末下马后,白莜才发现他竟然目不能视,但一张脸俊美如画,清隽似仙,让人情不自禁便忽视了他眼睛上的残缺。 “王国为何要抓你一个眼盲之人?” “小生不是天生目盲,而是被奸人下毒所致。家中财产也尽为那人所吞,还欲借王国之手除掉我。” “直接杀掉你不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多此一举呢?”飞乙百思不得其解地说道。 “家父有一位故交在并州做官,奸人怕日后被清算,就找到王国当靠山,紧接着便给我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以便“名正言顺”地弄死小生。”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是打算去并州,还是先跟着我们?” “小生如今只是个连行走都要靠人帮助的瞎子,家父也已故去多时,人走茶凉,去了并州也不一定能求得援助。幸得小女君与壮士相救,在下想暂时跟着二位。” 云末言语间虽有些自贬,但语气仍旧是不卑不亢的,没有丝毫颓丧,铮铮傲骨令人不禁赞赏不已。 “那话不多说,咱们赶紧上路吧。” 于是,云末又摸索着爬上马背,坐在飞乙后面,白莜则依然骑着白虎,随后几人连夜跨过边境线,进入汉阳郡境内。 转眼已是新年,但由于叛军在邻郡屯兵,人人都心惊胆颤,无心过年。街上毫无喧闹繁华之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不忘在门前挂上驱邪的桃符。 三人在一家客栈休息一晚后,才又买了辆马车上路,路上还遇见一行走镖的武人。 对方见坐在车辕上驾车的飞乙没带武器,想着无甚威胁,便也放松了警惕,双方得以相安无事地行进在官道上。 第32章 绿林草寇 镖车不多,唯有两三辆而已,但存放货物的木箱做工精致,其上还盖着一层厚厚的牛皮作为防护,让人不由得好奇里面究竟装着何等珍贵之物。 车辙印也不深,大概不是铜铁金银之类的沉重器物,倒是很像轻盈的绫罗绸缎,说不定也可能是盐块……白莜边吃着芝麻烤饼边无聊地胡乱猜测着。 “阿莜,把水囊递给我一下。” “给你,水有些凉,先将就着喝吧。” “多谢。”云末轻轻拔掉木塞,斯斯文文地饮了几口,端的是俊美无俦,姿容无双。 白莜虽不是个颜控,但也喜欢令人赏心悦目的事物,眼前这张脸实在是“太下饭”,她不知不觉间便吃完了一张大烤饼,一不小心就吃撑了。恰巧飞乙停车喂马,车中二人便一个下去散步消食,一个下去伸展腿脚。 这马车没有后世的减震器,对乘车之人着实不友好,比架子车也就好了那么一丁点。尽管雪地绵软,但依旧是震感难消,假若是坑坑洼洼的硬土路,非得把人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不可。 前面的镖队渐行渐远,向着雪山间的一条小道走去,身影也愈来愈小,好似被白色巨怪吞吃入腹了一般。 “那山上该不会有山贼吧?”白莜一语道出心中的疑虑。 “极有可能,两山居高临下,中间如果设下陷阱,那劫掠商旅岂不是易如反掌?”飞乙见识不俗,一眼便看穿潜在的危险。 “不若绕路而行?”云末适时地提议道。 “阿翁,还有其它路吗?” “不知道啊,我也从未来过这里,不是很熟悉呀,要是能问个路就好了。”可是方圆百里内竟无一户人家,问路一下子成了奢望,无奈之下,几人只好铤而走险,望山而行。 到了山里,果然不出所料,山贼们正兴高采烈地收获“猎物”呢,猝不及防间两方人面面相觑,随即少不了一通打斗。即便敌众我寡,但对方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仅凭飞乙一人便足以应对,白莜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打败了我们算什么能耐?有本事去山上挑战我们的王啊!”山贼有恃无恐,恶声恶气地叫嚣着。 “你们是羌族人?”白莜细心观察之下,发现这些人个个身形高大,鼻梁高挺,眉骨如峰,面容立体得不太像汉人。 “我们是胡汉混血,才不是那些低贱的野人蛮子呢。”那山贼被认成羌人,俨然觉得受到侮辱,立马厉声反驳道。 “以拥有汉民血统为傲,却又为何占山阻道,专行不义之事?”云末云淡风轻地问道,怒气不显,却似有千钧重,砸得那人有些哑口无言。 “哼,不要以为读过些许书,就能随便教训老子,没吃没喝,死守着那些大道理又有什么屁用?”山贼愤愤不平,毫不退让,越说越上瘾,不过,白莜等人可没工夫一直在这里耗时间。 按理说镖师们应该都会些武艺,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擒住呢?原来这伙山贼在雪路中央挖了几个错落的大坑,上面还用细小的树枝和厚雪作掩护,乍看之下,还真难识破雪下的“玄机”。 第33章 昧履支友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饶是经验老道的镖师们亦有不幸中招的时候,车倒箱翻,人人都被五花大绑,箱中神秘的物什也暴露在外,居然是价比黄金的胡椒! 这委实令白莜惊喜若狂,胡椒于当下是难得一见的香料,堪称“驱寒圣品”,增滋调味更是一绝。 于是,她迫不及待地找到镖队主事人,委婉地提出想要买些胡椒的请求。对方是个矜贵俊朗的小公子,本是受家中长辈嘱托,给远嫁武威的长姊送些年礼,顺便避避“兵祸”,却没承想出门没看黄历,碰上此等“糟心事”。 小公子名叫隗汐,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儿,亦是理所当然的家族继承人,向来备受亲人宠爱,一点儿胡椒的主自是也能做得,随即便满口答应,甚至连钱也不愿收。但白莜不喜占人便宜,留下两块金锭后,才取走一锦囊胡椒。 “白莜,你家住在哪儿?等到了阿姊家后,我就去找你玩。”得知目的地一致后,双方人便一同启程赶路,路上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而这也恰恰遂了隗汐的愿。 他童心未泯,稚气犹然,倏然见到玉雪可爱的白莜,心中顿时欢喜不已,觉得她漂亮得像个小仙女,于是便一路喋喋不休地缠着白莜问东问西。 “我家住在武威县红柳村,边上便是金色的沙漠,还有一个碧绿的大湖,随时欢迎你来,到时还能请你吃甜甜的红薯。”白莜的态度也并不显敷衍,一字一句皆是认真。 “听你这么说,总感觉一定很美,真想现在就去看看呀,不过,‘红薯’是何物啊?”隗汐自幼养尊处优,在“温室”中长大,不曾见识过大漠贫瘠的风沙,更不明了何为苍生疾苦? “好吃的呀,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真的吗?那届时我一定要好好尝尝。”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不亦乐乎,童言稚语间妙趣横生,令众人也不禁听得兴致盎然。 车马行了整整七日才终于来到姑臧县,一路上平安无事,也不见那群山贼追击报复,或许是由于天气寒冷的原因,抑或是不敢冒险尾随她们靠近官府,于是白莜也不再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白莜,‘留书出走’也不带上我,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你还又交了个新朋友,太不够意思了!”刚打了个照面儿,贾玠就“怨气冲天”地质问道,但不过是佯装而已,他才不舍得失去白莜这个朋友呢。 “嘿嘿~抱歉,抱歉,以后一定带上你。这是隗汐,我在归途中结识的朋友。”白莜瞧出贾玠只是担心她,便诚恳地向他道歉,顺带还把隗汐介绍给他认识。 “我叫贾玠,是白莜最好的朋友。”贾玠感觉自己地位不保,觉得好朋友要被人抢走了,但瞧着巧笑嫣然的白莜,又不忍张口拒绝,只好不情不愿地主动和隗汐搭话。 “我叫隗汐,也是白莜的朋友。”隗汐笑嘻嘻地回答道,仿佛没听出贾玠话中的挑衅意味般谈笑自若。因为急着与阿姊相见,他随后便告别离开了。 第34章 变废为宝 “那我也该走了,后会有期。”白莜说罢便上了马车,一副即将打道回府的样子。 “好吧,日后再见。”贾玠恋恋不舍地说道,心里实则非常想跟着白莜去红柳村,不过凡事不由己,母亲大人不同意,他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着实违抗不得。 作别了小伙伴,白莜一行人才气定神闲地往家赶,后面还跟着四五辆装满礼品的马车,都是苏曼芝借着感谢的名头硬送的,还贴心地派遣家仆押送。盛情难却,无奈之下,白莜只好收下。 年前突袭而来的那场大雪,断断续续地下到年后才停住,这几天也出了太阳,温度渐渐上升,冰雪也缓缓开始消融。枝头上两三只鸟儿在啁啾鸣唱,声音寞寞回荡,愈发显出荒野的冷寂清寒。 白雪连绵不绝,覆盖住苍穹之下的广阔大地,也像极了细腻白皙的糖霜。生产力低下、物资匮乏的古代,给白莜留下了深刻的后遗症,促使她对“美食”的执念越来越深了,随便看见个什么东西,都能不自觉地联想到前世的食物。 民以食为天,“食”之一字实在是重如泰山,是江山社稷稳定、百姓安居乐业的根本,入口之食如果没有着落,那么事事皆将化为看得见、摸不着的海市蜃楼。 食物也并非空想一下,就会从天上掉下来,得从田地里长出来,得靠农人日复一日的辛勤耕种。然而,农田与农民之间并不能画上等号,位于金字塔上层的人才是绝大部分土地的实际“占有者”。 难题如同俄罗斯套娃般一个连一个地接踵而至,巧妇亦难为无米之炊,白莜空有种子,却无田播种,如何安置越聚越多的流民呢? “云先生,你说这沙子里能长出庄稼吗?”白莜透过狭小的车窗望着无人“稀罕”的沙漠,柔软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异想天开。 “实在是闻所未闻。沙漠环境恶劣,无水缺土,树木尚且难以生存,更何况娇嫩脆弱的禾苗呢?”云末觉得白莜的奇思妙想,有些过于天马行空、脱离现实,于是便含蓄地否决了她的想法。 不过,白莜并没有打消这个念头,回到红柳村后,便托小白帮她在系统界,找到了一种能够涵养水土的珍奇植物——六圭。当然,也是花了重金才弄到手的,足足花去她一亿积分,买完六圭之后,账户上就只剩下孤单单的两个零了。 但六圭也确实值得这个“身价”,它犹如沙子的克星般,将根系深扎入沙层深处,强风亦无法撼动其分毫。此外,六片绿油油的大叶子如同翠玉般光滑美丽,重叠交错成一片生机勃勃的碧波,将下面的沙子给遮得严丝合缝。 根须上生有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储水“根泡”,能够充分吸收地表水,防止水分蒸发流失,宛若无数个潜藏沙底的微型“地下水库”。 与此同时,六圭生长期短,仅有半个月左右,不管是酷暑还是寒冬,都能够迅速生长。枯萎后,地表上的躯干则会变成类似于土壤的物质,并且可以同化沙子,使之转变为泥土。 而“根泡”也并不会解体,会一直保留在地下,等地表的草种苏醒后,在缺水期将水分反哺给“同伴”,丰水期则竭尽全力地吸收渗入地底的水分。 如此往复循环之下,沙漠下的“根泡”越积越多,逐渐形成储水层,沙层之上的土壤也愈堆愈厚,三个月后,便形成了令人叹为观止的万顷沃土。 第35章 何去何从 一望无垠的沙漠好似被天上的神仙偷走了般,只为了在燕鸟北飞的春日给“凡人”们送上一份惊喜。红柳村的民众们也确确实实被“惊”到了,但更多的是难以言表的喜悦。 沙漠以前是众所周知的不毛之地,也是个官府不管、豪强不理的地方。再加上如今凉州战乱不息,政权混乱,是以此地的变化并未立即引起当权者的注意。白莜也无意掀起波澜,于是便“苟”在红柳村默默发展。 此时的红柳村比之以前壮大不少,流民人口足有万余,田地亦有几万亩。农田主要分布于休屠泽周围,呈带状沿着国境线分布,边界北面便是鲜卑人的领地。 过去的沙漠可不分国家,想去哪儿溜达就去哪儿溜达,连边境线都留有它的足迹,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边界以内的沙漠被无情“扼杀”,再难有“翻身”的机会。边界以外的沙漠却依旧是“嚣张”如故,一线之界,竟是天壤之别。 不过,变化是静悄悄的,仿若春雨般润物无声,因此棋盘上的博弈者们谁也没有将目光投向这里……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阳光普照,正是耕种的好时节。 村人们都在“沙田”里热火朝天地忙活着,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如同一只只辛勤的小蜜蜂。脚下的泥壤、手中的种子都是实打实的,唯有这两样东西能令他们感到安心踏实不已。 而在沙漠里找了一冬的牟久和牟吕二人,也带回了一个好消息,他们在休屠泽西北边发现了一处金矿! 白莜随即带着村卫队的人赶去秘密开采,而后也将所得黄金全部用于了民生之事,给流民造房子的事情亦提上了日程。四月里,汉阳郡沦陷,以王国为首的叛军兵锋直指京师——洛阳。 “叛军势头越来越猛了,正规军士气不锐,根本抵挡不了。汉灵帝昏庸无道,宠信宦官,不是明主,士卒们哪里会心甘情愿地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呢?” 云末感觉东汉王朝恍若行走于万丈悬崖边缘的盲人,稍有不慎,便会有国家分崩离析的危险。 他眼盲心不盲,对当下的时局看得极为分明,也极其渴望世间能出现一个“救世主”,可以挽救饱受战事饥馑之苦的黎民百姓们。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咱们静观其变就好。”白莜并未多加评价,也对这金戈铁马、打打杀杀之事不感兴趣。打仗造反大多源自对于现实生活的不满,是对不公平制度的一种暴力反抗。 无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但黑暗的现实往往逼得人不得不以命相搏。贪官污吏如蠹虫般不断地蛀蚀着王朝的命脉,视百姓如低贱的蝼蚁,出了事就立马“甩锅”,龟缩于人后,实在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红柳村百姓这么多,都快抵得上一县人口了,你不打算让里正上报给县令吗?” “再说吧,那县令就是个软柿子,早就倒向王国了。流民到了他手上,不就成了王国的免费兵源。” 第36章 水门汀坚 “言之有理。王国势大,这会儿他忙着东征西讨,没工夫理会咱们,但我等不得不防,须在红柳村建造堡坞之类的防御工事才行。” “堡坞太费钱,而且护卫面积小,封闭自守,有“占地为王”的嫌疑,不好不好。反而不如修一圈儿结实的砖墙,既能把农田围进来,又能防止边关的鲜卑人入侵,还可抵御叛军袭击,可谓是一举三得啊。” 白莜心中有个不成形的计划,想要将红柳村打造成美食之乡,以“美食”为向心力,将大家凝聚成一个团结的整体,只要人心齐,纵使那王国卷土重来,再度发难,她也有法子叫他退兵。 “区区泥土烧制的砖墙而已,又比不得高大宽厚的护城墙,敌人如果用上攻城槌,破墙岂不是轻而易举?”云末狐疑地说道。 “砖虽普通至极,却也有妙法令其变得坚不可摧,刀枪剑戟亦不能伤其分毫。”白莜成竹在胸,言语神秘,令云末听得如堕烟海、不知就里,非常想知晓她会如何做。 说干就干,翌日白莜就给狒柑等人派了活儿,运沙子、垒火窑、采树胶、挖粘土、碾碎石……众人四散奔忙,脚不沾地,却又不敢有一丁点儿马虎。 “哈哈~没想到咱们这些住在沙窝窝里的人,也有缺沙用的一天。”狒柑调侃出声,但显然心情颇好。 “没了沙子才是好事呢,都变成田地也不嫌多啊。不过,小女君为啥让咱们大老远地出外运沙呢?”九巽疑惑不解地问道。 “说不定小女君又嘴馋了,想弄出什么好吃的食物呢。”步非最近对红薯“情有独钟”,顿顿吃也不嫌腻得慌,得知红薯是白莜的“杰作”后,不禁对她越发感恩戴德。 “蠢货,你脑子被风沙给糊住了吗?这沙子是人吃的东西吗?”卫苜毫不留情地吐槽拆台道,觉得好友吃甜食吃得智商都退化了,心底不由得萌生出几分“甜蜜”的忧思。 “这绝对不是用来吃的,应该是用来造东西的。”狐野极为聪明过人,一语便道破“天机”。 “造东西?不都是用土作原料吗?沙子加了水也凝固不起来呀。”枫隐顺手抓起一把丝滑细腻的金色流沙,收紧五指握了握,但也无法使其有个固定形态,反倒沾了满手干燥的碎沙。 “一定是小女君想建个别致的庭院,所以需要用到沙子作为装饰,俺以前就曾见过一些大户人家用干沙铺院。” “干活就干活,废话这么多干嘛?”九巽被“前手下”的大嗓门吵得耳朵生疼,登时呵斥道。即使他不当“老大”了,但余威犹存,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几人立刻噤声不语了。 “小女君做事自有章法,定然是有大用,咱们安心做事便可。”狒柑捋起衣袖将一筐筐金灿灿的沙子搬上牛车,直到装满为止,随后便驾着车子往村中赶去,同行的还有十来辆同样满载沙筐的牛车。 红柳村那边,飞乙按照白莜所教,让人把所有加工后的粉碎材料混和在一起,投入坩埚中加热煅烧后,才做出了坚固的砌墙“神器”——水门汀。 第37章 橘晖灿灿 自从有了水门汀,红柳村内里便彻底焕然一新,好似裹上了坚硬的盔甲,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刀砍不破,火烧不塌,水淹不倒,给予了村人莫大的安全感。 不过,比水门汀更为亮眼的是村内那一排排鳞次栉比的房舍,橙墙橘瓦,深浅交织,犹若浸染上了太阳的金辉,亦闪耀着宝石般绮美的光彩。 每个行走其间之人,也像是被那温暖而秾丽的色彩感染了一样,胸中无时无刻不燃烧着火一般的热情,仿佛要狂奔向一个以希望编织的未来。 但是,也并非所有人都心向红柳村,甘于平淡的生活,老是有那么一两个好高骛远、贪恋荣华富贵的家伙,要蹦出来兴风作浪、刷刷存在感。 春霞便是其中一人,她正值豆蔻年华,仗着自身青春靓丽,姿色勾人,就一心一意想着攀高枝,做个人上人。 恰好此时王梼暗中找上她,指使其偷盗水门汀和陶瓷瓦的制作秘方,并许诺事成之后让她当自己的小妾。 尽管王梼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小人,但也算是生得一表人才,十分有迷惑人的资本,轻易便抓牢了春霞的芳心。 而后,春霞便屡次徘徊流连于锻冶坊,言谈之中也有意将话题往瓦片烧制过程上引,虽形色有些可疑,但年轻的小伙子哪里经受得住美人秋波暗送?稀里糊涂地就将所知皆说了个干净。 春霞如此这般地利用美色套出了秘方的大概内容,心头自是喜不自胜,觉得自己就要美梦成真了。 她很想放声尖叫一下,发泄心中满溢的欢喜之情,但又不得不宛如一个演技精湛的戏子般,时刻隐藏着内心的喜悦,不轻易露出半分端倪。 好在忍耐只是暂时的,很快便到了两人约定见面的时间。正是月上中天之时,烁星悄然隐没,一缕纱云如宫绦玉带般半遮住明月,影影绰绰间惹人遐思纷飞。 然而,月下匆忙行走的美人无心望月,心里只惦念着那能够带给她锦绣繁华人生的情郎。 二人相会的地点在村头一处高高的草垛边,旁边还有二三个闲置的石磙。 王梼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双手抱臂不停地踱来踱去,神色也极为阴郁可怕,似有一头恐怖的野兽蛰伏于皮囊之下,随时都可能抢占身体的主导权。 然而,春霞只是个浅薄无脑又自私自利的女子,尽管留意到了王梼的表情,但也没那个心情猜测他的心思,只在乎对方是否能够兑现诺言,拯救自个儿脱离“苦海”,甫一相见,便难掩欣喜地说道:“王公子,我弄到秘方了。” “当真?快点儿交给我。”王梼低沉而压抑的声音飘浮于幽幽夜色中,音调冷硬无情,弥漫着利益交换的味道,却毫无恋人间应有的温柔旖旎。 “我不识字,全记在了脑子里,公子今夜就带我走吧,等成为了您的妾室,我定如实相告。”春霞像只轻盈的蝴蝶般扑进王梼怀里,刻意而亲昵地撒着娇,觉得一定可以迷住“金主”的心。 可是,王梼并不吃这一套,特别想一把推开这个轻浮的女人,他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岂会看上一个粗鄙不堪的乡野村妇? 第38章 金簪月影 此前百般耳鬓厮磨,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他需要的仅是一颗趁手的棋子而已,没了利用价值,随手即可除去,不然就会变成碍眼的绊脚石。 这女人虽然有点儿心眼,但仍是愚不可及,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有几斤几两,就敢妄图攀附于他,果真是痴心妄想至极。 心里的弯弯绕绕自是不能表露于外,王梼假意温存地对春霞说道:“霞儿难道还怀疑我会不守信用吗?如今绝非带你离开的最佳时机,你还得继续留在这里做内应,帮我打探消息。” “红柳村中奇物层出不穷,你若能一一窥得其中奥秘,并将之告诉我,那你便是我王氏家族的大功臣,不光是我,连我族兄王国也会加倍奖赏你。” “王国不就是那个叛军头领吗?那么厉害威风的人物竟跟你是同族?”春霞大惊小怪,一个劲儿地追问,深感自己无意间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再看王梼时就不禁带上了滤镜,觉得他忽然变得金光闪闪起来。 “没出五服的兄弟,族地原本在陇西,后来因行商的缘故,我父亲才把家搬到了武威。尽管离得有些远,但一直没和族人断了联系,彼此间仍会经常走动联络感情。” “而今,我王国兄长成了‘义军’首领,将来亦必能成就大业。你我二人联手出力的机会就在此时,如果能把村中的‘宝贝’都偷出来,那就能给我族兄提供源源不断的辎重,论功行赏之时也定不会少了咱俩。” 王梼说得口干舌燥,可春霞却像只固执且踌躇不决的鱼儿般,仍旧迟迟不肯咬钩,兀自沉默不语着,就是不愿松口说出秘方。 无奈之下,他只好从怀中取出一根金簪送上。有了“鱼饵”,春霞这只“笨鱼”自然是傻乎乎地上了钩,旋即就说出了秘方。 王梼早有准备,取出一根蜡烛点燃后,紧接着又拿出纸笔把听到的内容都记述了下来,写完后,还又一字不漏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原材料都不难弄到,就是这个加工过程有些令人费解,烧制温度语焉不详,究竟得加热到何种程度才算合适呢?火候万一控制不好,到时候不就功亏一篑了? “温度都没搞清楚,你是故意来糊弄我的吗?”他恼火地喝问道,“变脸”功夫炉火纯青,登时吓得春霞六神无主、无所适从起来,连刚到手的簪子也没心思把玩了。 “我……我哪里懂得这些锻造技艺呢?都是东拼西凑,从别人那里打听来的。公子别着急,有不对的地方,我再去寻个人套话把细节搞清楚。” 春霞畏畏缩缩,不似方才的得意畅快,犹如被秋霜侵袭过的灰败菊花。 “也好,你先回村慢慢探听,我这头也得先尝试着制作才行。”王梼随即骑上一匹鬣鬃飘逸的矫健骝马,径自绝尘而去。 肆意飞舞的尘埃在月色下恍若被镀上了一层银白光辉,散发着微弱的晶莹之美,等重归地面后,又恢复了普普通通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不曾存在过的幻觉。 情郎的无端呵斥冷落令春霞心伤不已,觉得自己也如同脚下的灰粒般渺小而不起眼,所以无法得到王梼的正眼相待。 可是,要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不就得忍受这些吗?她握紧手中华贵的金簪,悄悄在心底轻言低语着,而后也转身离去。 第39章 角出气通 知了声此起彼伏,加之暑气蒸人,窦甫不由得略感烦闷,浑身上下难受极了,案卷文书也看不进去,无论干什么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精神恹恹的样子。 一把手不开心,惯于察言观色的下属们自是也跟着胆战心惊,在衙门做事时愈发小心谨慎,一星半点的小错也不敢犯。 县丞张觜见县令连日愁眉不展,心下担忧不已,便趁着一起闲聊的机会,向窦甫问道:“大人可是有心事?” “唉~的确是有件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你有没有发现自开春以来,县里的流民就越来越少了?甚至连城中露宿街头的乞丐也都不见了。” 窦甫负手站于斑驳绿荫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趴在树干上的一只蟪蛄。 “卑职惶恐,不如大人心细如发、体察民情,竟尚未觉察到此事。不过,冬季酷寒,冻死人也是常有之事,大人不必太过烦忧纠结。”张觜连忙弓身告罪,恭维之词不绝于口。 “奉承话就算了,我也不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义仓无粮,本官也是无计可施,本以为那些颠沛流离的流民迟早会在饥寒交迫中死去,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有了新去处,还是个仙境一般的富庶之地!” 窦甫抬手挥动阔袖,一下便扫落了没有“眼力见儿”的黑蝉,紧接着又愤恨地一脚将之碾碎。 看着这一幕的张觜感觉窦甫不光心胸狭隘,性子也有些暴烈,于是便小心翼翼地斟酌过言辞后才说道:“可是红柳村?” “就是那里!起初听闻流民皆聚居于那儿时,本官还有些不信,认为是以讹传讹的谣言,一个三面环沙的方寸之地,如何能养活得了那么多人?后来派衙役去探查了下,才知晓那儿的沙漠居然都变成了绿野,墙屋建筑更是坚如磐石、美若彩云。” “大人可是担心红柳村会聚众作乱?” “既担心也害怕。里面的人口少说也得有一两万,瞧着也不像缺粮的样子,俨然已有了自给自足之态,即使本官发话令他们散去,恐怕也无人会听从啊。” 窦甫觉得红柳村有古怪,因而不敢贸然发号施令,扯出官府的大旗去压制他们。 “那不如与红柳村的主事人合作。能‘变沙为田’之人绝非等闲之辈,背后拥趸一定众多,宜交好,不宜结仇。王国占领了凉州东南五郡,切断了西北六郡与河隶中央的联系,把咱们死死地堵在了这边塞荒漠之地。” “他那边是打得高兴了,我们可不能陪着他一起发疯,得赶紧从红柳村求得治沙秘法,如此一来,县中岂不就能多出百万亩田地?到时何愁县中不兴旺?等天子派兵解了凉州困境,大人也能凭借政绩早日升官呀。” 认真听完张觜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又暗暗权衡过其中的利益得失后,窦甫才终于下定决心,愿意纡尊降贵放下身段去和红柳村合作。 不过,他也是个有想法的人,凉州境内又不止武威县周边有沙漠,得多叫上几个县令同去才行,最好郡守大人也能亲自出马,这样方才不显得有失身分。 第40章 文武并进 窦甫当即命人给武威郡以西相识的同僚们送去了信件,一点儿也不担心会没人响应。 这西北的风沙可是把人折磨得够呛,谁都不乐意跟戈壁、沙漠成为邻居,如今有个“废物利用”的现成机会摆在眼前,不来才是犯蠢呢!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刚一收到密函,甭管是真是假,大家都纷纷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其中沙患肆虐的张掖郡来的官员最多,总共来了四个人,分别来自显美、昭武、居延属国和张掖属国。此外,酒泉郡来了两人,敦煌郡来了一人。 见了面,相互之间寒暄问候一番之后,八位官老爷便风风火火地直奔红柳村,身后还跟着上百名撑场面的武人随从。 这一行队伍声势浩荡,如同黑夜中的渔火一般打眼,自然很快便被一名探子发现,并马不停蹄地将情报送至了王樯军中。 “刍文觉得会是什么人?”王樯和王梼骑着马并行在队首,后面是上千名长矛兵卒,他二人奉王国之命攻打红柳村,斥候恰好在此时传回消息。 王樯是王国的亲侄子,带兵打仗也很有一套,于是便被王国视作亲信,并担任校尉一职。 “多半是冲着红柳村中的‘奇珍异宝’而去的吧,但跟咱们未必是同一个目的。便衣出行,护卫众多且身形魁梧,来头应该不小。葛津要小心了,谨防对方坏了咱们的事。” 王梼虽然伙同春霞窃取了“秘方”,但步骤有缺,做出来的成品便也失去了灵魂,只是徒有其形的赝品罢了,根本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只能唬一唬那些没见识的人而已。 本欲再唆使春霞“偷盗”,但无奈何村中已有防范,令人无机可乘,他只得另想他法。 软的不行,那就只好来硬的了。于是,他向王国进谗言,指责红柳村私藏重宝而不“上供”,委实是对王国这个“义军”领袖的藐视。 王国为人自大骄狂,听不得一句坏话,且小肚鸡肠,哪会容许别人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如此“猖狂”呢? 再加上想起了白莜之前雪夜劫人的事,登时火冒三丈,觉得自己的权威接二连三被挑战,随后便调兵遣将,预备好好收拾红柳村众人一顿,还让王梼随军参谋军务。 “呵呵~我们可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威猛雄兵,那帮人就带了那么点儿手下,收拾他们岂不是易如反掌?刍文切莫长他人志气,而泄了我军士气啊。”王樯左耳进右耳出,丝毫不把对方的提醒放在心上。 “校尉说的是,咱们此去定能踏平红柳村。” 王梼在马上作了个揖,低头的霎那间,侧头斜觑了眼马后松松垮垮的军队,心头不知为何有些犯嘀咕,不太敢苟同王樯的大话,然而,王樯并不是个喜欢他人对自己指手画脚的人,于是只得作罢。 另一边的官僚“访问团”也风尘仆仆地来到了红柳村,让人通传后,才顺利进入村落内部。 第41章 奇景神人 不进不知道,一进吓一跳,入目之景世所罕见,美轮美奂,叫人恍惚间如坠极乐净土。 道路平坦而整齐,宛如蜿蜒铺展的绢绸。树木郁郁葱葱,或沿路而立,或环屋而生;橙红色的瓦片亮堂堂、暖融融的,像极了秋日里晚霞和野柿的颜色。 畦径上撑着无数把赭黄色遮阳大伞,有村人正摇着蒲扇在伞下喝水小憩。就连小孩子们也不可小觑,个个脚踩着能够滑动行进的长板,呼啦啦地滑过来滑过去,在宽敞光滑的空地上欢快地追逐玩耍着。 “真是神仙般的逍遥日子啊!小兄弟,那些小娃娃玩的是何物啊?”奎生望着那群嬉闹的小童情不自禁地感慨了句,同时也格外好奇那是什么玩具,于是便向走在前方的向导询问道。 “大人没见过也实属正常,那东西叫‘滑板’,是俺们白老大闲来无事造出来的,踩上它可比走路快多了,就是不太好学。大人们身体笨重,难以把握平衡感,老是容易摔跤,反倒不如腿脚轻巧的小孩儿们学得快。” 辘蟾喜滋滋地介绍着,心间盈满莫名的“优越感”,步子也轻飘飘得似要飞起。 “听小兄弟的语气,似乎对这位‘白老大’极其尊敬,不知这人是个怎样的厉害人物啊?” 姚斗拿着剑鞘用力戳了戳坚固的路面,发现连层地皮也蹭不掉,心里不可谓不诧异万分,但转念一想,觉得脚下这玩意绝对是机密中的机密,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随意开了个话头。 “哎呀,俺笨嘴拙舌的,也说不出啥文绉绉的词儿去形容老大的厉害之处,只知道是‘白老大’收留了俺们这帮子难民,还把沙漠变成了绿洲,让大家都有了地耕,也也有了饭吃。村中男女老少个个都崇拜‘白老大’,她救人于水火之中,长得也跟天上的小仙童似的。” 几个县令都精明得不得了,哪会听不出“白老大”就是令红柳村发生蜕变的关键推手呢?至于“小仙女”三个字,也使他们受惊不小,一会儿在心底猜测可能是向导的口误,一会儿又禁不住想万一是真的呢? 刹那间,思绪仿佛已经自山下盘旋至了山顶,也恍若打了上千个解不开的绳结。 老天爷太会搅动世间风云了,祂在尘世降下天灾地厄,掐断了东汉王朝的国祚,却又在众人挣扎厮杀之际叫如斯“神人”降世,究竟是福还是祸呀? 怀揣着这般千回百转的心思,众官心神不定地跟随着辘蟾来到一户人家院外。桔色院墙涂釉般光亮,约莫八九尺高、一尺来厚,墙头上还摆满了仙人掌盆栽,此时恰逢花季,五颜六色的花朵看上去煞是鲜妍动人。 附近的屋舍风格几乎皆是如出一辙,规模虽有大小,但布局装饰都极为相似,和谐而统一,映衬出一缕淡淡的野趣闲情,让人不由得忘却烦恼、顿感心旷神怡。 任氐抬手摸了摸墙壁,感觉有些像漆树的汁液,又凑近闻了闻,还有一股清新的花香。 第42章 风云突变 “任兄,别研究了,咱们快进去吧。”黄箕边说边打断了任氐的沉思,径直拽过他的广袖,一道跟上前边人的脚步。 绿莎铺地,夏花为妆,石子作路,野趣而风雅,令人不知不觉间便沉静了下来。一行人缓步穿过绿草间的青石小径后,才终于见到了正主。 “各位大人仓促来访,究竟所为何事呀?”接待的人是飞乙,他好歹也是个“老江湖”,牛鬼蛇神没少见,人情世故也谙熟于心,武艺更是有两把刷子,应对几个县官绰绰有余,因而,由他出面正合适。 “我等听闻红柳村附近的沙漠之所以变成了农田,全是因为神植‘六圭’的缘故,便也想往本县引进种植,就是不晓得你们‘白老大’同不同意。”窦甫也懒得在意飞乙说话直不直接了,同样开门见山地回答道。 “‘白老大’便是小女,关于‘六圭’的对外扩种,她早与我商量过该怎么做,并交给我全权处理。不管来人是为公还是为私,我们都会将草种卖出。” “就是不清楚售价几许呀?”阎危留了个心眼,惟恐飞乙开出让他们无法承受的“天价”。 “与米价持平,你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飞乙这话说得底气十足,说明村中囤积的“六圭”种子应该非常充裕,再加上县衙也不差钱,于是,几名县官当即便决定了购买数量,并且付齐了钱款。 事情解决后,众官心情放松,又想起了村里别具一格的景致,便准备趁飞乙装载草种的时候四处溜达溜达。 可是天不遂人愿,忽然有一名仆从骑着马,惊慌失措地从村口赶来,语无伦次地报告说:“村外来了好多叛军兵卒,他们还把村子外围堵住了,老爷们恐怕也出不去了啊!” “这可真是一场无妄之灾,不过也不能坐视不理,一会儿咱们就命随从们都扮作村民作战,这红柳村可是个‘宝地’,千万不能给那伙儿贼兵毁了。”阎危骑上马就走,电光火石间便已没了影子。 剩下的人心里虽然都打着小九九,但也都分得清形势,叛军就跟污泥似的,谁都不愿意沾上丁点儿,况且他们刚买到手的“六圭”还没捂热呢,这会儿不出力,难道要窝窝囊囊地坐等被贼兵一网打尽? 河西四郡县令同聚一堂,但凡是个人都得脑补出点儿什么阴谋诡计,叛军又岂是好相与的?指不定当场就要“宰”了他们。 一想到此,几人便感到背脊发凉,心里也是不住地哀叹,怎么就这么点背呢?遇上这帮子不讲理的蛮兵。然而,该面对的总得去面对,只有亲手掌握事态的船舵才让人安心。 到了村头才发现情况也并非糟糕得如同一团乱麻,不仅叛军仍旧被挡在外头,甚至都不需要他们这些“外援”出手,光那牢固的砖墙都够叛军喝一壶了。 “里面的人莫要当缩头乌龟,有种出来和老子一战啊!……”王樯久攻不克,便不停地以言语挑衅。 第43章 白庐藏戈 “你有本事就打进来,没本事就闭上臭嘴乖乖打道回府。一直在下头瞎嚎个啥,就显得你嗓门大是吧?”狒柑挠挠耳朵,扶着佩剑站在墙楼上喊话,下方步道上则站满了拉弓搭箭的村卫。 锋利的箭镞犹如一条条阴狠的毒蛇,时刻锁定着墙外不安分的敌人,亦使他们忌惮害怕不已。 王樯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肺都要被气炸了,随即拿过亲兵送上的水囊,咕嘟咕嘟地猛喝一通,缓解了口渴后,便打算接着叫阵。 他还真就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草莽壮汉杠上了,今儿个非把他“烦”出来不可,然后再杀他个落花流水,叫他好好见识见识自个儿的厉害。 不过,王梼及时在旁阻止,并对王樯建言道:“这灰不溜丢的高墙光滑难攀、浑然天成,结实得跟铜墙铁壁似的,其上还有弓箭手严防死守,单凭兵卒硬攻无疑是以卵击石,平添死伤,得用火攻让村内先乱起来才行。” “好,就按你说的办。”王樯来时并未料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竟然如此“扛打”,虽无城池之名,却有城池之坚,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但不管仗难不难打,他觉得总归是得打到底,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于是便采纳了王梼的提议,命令全体士兵从不同方向朝村中投掷火把。 烈日炎炎,赤焰灼灼,天上一把火,地上万丛火,恍惚间帝青与后土似要连成一片炽烈的火海,让人仅仅是远观便已深感炙热得不行,更遑论那些亲身直面的人。 叛军人人振奋激动,个个摩拳擦掌,只待村子上空一冒出窜天的火焰,就趁机搭云梯爬入墙内。然而,众人干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预想的结果,村子里安安静静的,一丝着火的迹象也没有,仿佛刚才扔了一堆“假火”进去。 正当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又见墙楼上有兵卒击鼓传讯,心中不禁更加紧张,手中冷汗直冒,眼睛也不时地往周围瞟。 雄浑的鼓点如同涟漪般一圈圈激荡而出,越过汩汩吟唱的渠水,飘过翠绿如玉的叶片,绕过玲珑精巧的石片屋顶,擦过白如雪的石墙,最后才钻进手持水盆的农夫耳朵里。 “荆叔、九伯,你们即刻各带五百村卫由东西两端侧门出村,从背后出其不意地包抄叛军,之后再与狒叔共同完成合围之势。”白莜恰好也在新建成的白石屋这边,于是便雷厉风行地对着荆婗、九巽下达了指示。 “遵命。”二人行了个简礼,旋即就调集附近的村卫,并拿上石屋中的铁矛,像两条游龙般气势如虹地出了村落。 “村口的叛军一定想不到你还在隐蔽的地方留了暗门,即使红柳村地势平缓,无险可守,他们也注定要败北而归啊。” 云末随手在交叉点上落下一枚黑子,一下子便围死了白莜两枚白子,之后又在白莜愕然的目光中,悠哉游哉地将没气的棋子拾到了棋盘外。 第44章 战鼓尾声 “看来先生的眼疾是真的大好了,每一步棋都下得如此刁钻,害得我老是顾此失彼。”白莜小声嘟哝道。 她桃腮柔嫩,唇瓣樱粉,曼理如玉,乌发如云,美眸更是黑如夜星,何人能与之争奇斗艳呢? “下棋得心平气和,不可急躁。落子之前,既要在心里推演自己接下来的棋路,还得考量对手的。看似是黑白棋子间的对垒交锋,实则亦如战场般充满着血雨腥风,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阿莜才刚刚接触,手还生得很,多下下就好了。” 云末面如傅粉,气质淡雅如翠竹,声音清润悦耳,尾调中流淌着若有若无的忧郁哀愁,指尖夹着的漆黑圆棋,反衬出他的霜雪冷肤。 衣袍虽朴素,却不遮其俊美,反倒有一种返璞归真之美,仿佛不曾沾染世俗的天宫神仙。 秋窈边咔嚓咔嚓地啃着清脆多汁的大梨,边和白蒲一起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观战”,顺便再欣赏欣赏对弈二人的绝世美颜。 不过,俩孩子对围棋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只觉得嘴里的青梨特别甘甜可口,叫人吃完一个还想吃下一个。 “不下了,我去村口看看!先生在后面慢行。”白莜撂下话便急急忙忙地踩着滑板跑远了。 秋窈、白蒲见状,顿时就急了,攥着才咬了一半的梨子,也都立马火急火燎地站上滑板追人去了。 “太不稳重了,小孩儿就是玩心大。”云末气定神闲地把黑白二棋分别装回了棋奁后,方才骑上一匹枣红健马追赶而去。 未及四人奔至村口,胜负便早已见了分晓。荆婗、九巽带人从叛军左右两翼悄悄扑杀,杀得王樯等人霎时阵脚大乱,连阵列也难以成形,只能且战且退,打算从东南方向逃跑。 狒柑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随即领着二百骑卫出阵,截断了叛军的去路,使得他们插翅难逃。 王樯也是有几两傲骨的,内心非常接受不了自个儿被一群“泥腿子”打败的事实,便想着死战到底、誓死不降。 可是,他手底下的兵卒们却没有那么“高尚”的节操,一个比一个投降得快,甚至连王梼这个同姓亲族也迅速转了“舵”,投诚到敌方阵营去了,转眼间就把他孤立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这仗打来打去,竟然打了个“寂寞”,实在是令王樯咬牙切齿、捶胸顿足不已,但大势已去,他也没那个力挽狂澜的能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沦为了俘虏。 叛军来时约莫有千人左右,一番激战后,还余下大概半数人成了阶下囚。红柳村这边的伤亡人数则不足三十。 狒柑作为村卫队的卫长,立即下令将众俘虏收押进村尾的监仓,并记录己方牺牲卫士的姓名,以便后续抚恤其家人。 天气闷热,蚊蝇众多,容易滋生时疫,村卫们不得不把战场上的尸体集中焚毁,再于四处撒上草木灰消毒。 与此同时,村中的大夫荆姜也带着十几个学徒来到,抬走了因疼痛而不断呻吟的受伤村卫。 第45章 橄榄绿枝 此役大获全胜,不仅俘获了叛军主将,护卫了墟落,还以不弱的战斗能力震慑了七位居高观战的县令。 窦甫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又抬手就着袖子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 一想到自己以前和王梼狼狈为奸,坐视飞乙被王国手下抓走的事儿,就感觉仿佛有一柄巨大的长剑悬在头顶,叫他尤为惴惴不安,生怕被人旧事重提,搅黄了与红柳村的交易。 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就是不能眼皮子浅,过去以为是只好拿捏的“猫”,哪承想不到一年时间这红柳村就进化成“猛虎”了。窦甫不小心揪了把“虎须”,此时后悔得都快想去撞墙了。 “窦大人,你治下的县民都很勇猛嘛,不费官府一兵一卒,自行就把贼兵解决了,有这般省心牢靠的百姓在,实在是贵县的福气呀。”段鳔所言不无艳羡之意。 如今叛军横行霸道,凉州各地官府形同虚设,无人能挡得住这群剽悍的家伙,更没人敢当出头鸟跟他们正面相抗。 可能是连上天也看不过眼了吧,总算叫这帮子人阴沟里翻船,在红柳村这个偏远的小地方吃了瘪、栽了跟头,着实是令人忍不住拍手称快。 “哪里哪里,段大人谬赞了。”窦甫尴尬地笑笑,心里尚未想好该如何化解与红柳村之间的前嫌,以是只说了句场面话便闭口不言了。 正好此时一名心腹走近墙垛,恭敬地对众官说道:“装运‘六圭’的车队已经整备好了。” “那咱们也该走了,这趟还真是没白来,看了一出精彩的‘大戏’,跟人唠嗑也多了不少谈资呀。” 郭澪嘴上似乎浑然不在意,其实已是胸有成算,意欲回去就说服自家郡守与红柳村交好。 他这人虽是个“战五渣”,但政治眼光向来毒辣,红柳村“手握”当世非凡之物,必然不会始终“籍籍无名”,迟早得成为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早“下手”方才不至于落于人后。 几人边走边聊,很快便经由步道来至了墙头高台下头,恰巧看见飞乙正与一仙姿佚貌的女童说话,也不好冒失地上前打扰,于是就向一个在村子正门旁守御的村卫打听。 “那是俺们‘白老大’,是不是特别好看?” 狐野身姿笔直地站着,短褐上犹沾着泛黑的血污与一道道白色结晶汗渍,露出的小麦色皮肤上也带着些皮肉伤。 可他却全然不在乎狼狈的形容,也不显卑微,语气骄傲地回了话。 “这位好汉莫不是在扯谎?你们的头头儿居然是一个漂亮的女娃娃!” 杨轸震惊得浓眉高挑,时常眯缝着的双目不受控制地圆睁着,甚至连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个调。 “骗你们做什么?俺从不说谎,大人若是不信的话,便亲自去问吧。”说完,狐野就和另一名吃着金黄烙饼的村卫换了班,然后,一溜烟地小跑向凉爽树荫下装满食物的木轮车。 “本尊就在那儿,还犹豫个啥?你们不去,我可去了。”阎危做事向来不喜欢瞻前顾后,行动力极强,话未毕,人先行,眨眼间便已走出了三四步远。 第46章 叶笛间奏 狐野端起一碗凉透的绿豆汤一饮而尽,觉得尤其爽口,刚想拎起木勺再盛两勺,斜眼瞅见云末正在树下拴马。 他旋即便放下杓子走近,而后悄悄地言语道:“云先生,那群官老爷方才跟俺打听老大呢,也不知是啥用意。喏,这会儿还厚脸皮地跑到老大跟前了,您快去帮老大应付应付那几只‘老狐狸’吧。” 云末朝着狐野眼神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五六个气宇轩昂、衣袍华贵整洁的人正围站在牛车边,还有一个特立独行的家伙脱离了队伍正与飞乙笑言着。 “不必担心,这些人不足为惧,无非是好奇‘白老大’缘何会是个小女孩儿而已,我这就去探探他们的想法,你先去忙你的吧。” “欸,先生可得好好给老大‘镇镇场子’,千万别给人小看了。”狐野末了又叨念了句,之后才转身重新回到餐车旁,和兄弟们一起并排懒散地坐着喝汤,不过,两只犀利的狼眼一直紧紧地注视着阎危。 “你看什么呢?”千曲从抱着的竹篮里拿出一个焦香的饼子递到狐野面前,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双眸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看,跟老僧入定了似的,于是便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呃,没看啥,就是在想那些人买完了‘六圭’咋还不走,死乞白赖地凑到老大身边套近乎,难不成还想要老大管他们饭吗?”狐野抬手接过面饼,认认真真地吃起来。 烙饼格外香脆,上面还撒着许多白芝麻,他不舍得把饼渣掉到地上,就边吃边一手端着碗在下面接饼子的碎屑。 “嘿嘿,人家有权有钱的,怎会在乎咱这一口粗陋的吃食?你可真会瞎操心。”毕衫将装满空碗的木桶提到车上,瞧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就打算先推着车子将用过的食具运回村中清洗,不经意间听见狐野的玩笑话,便笑嘻嘻地张嘴调侃道。 “我看那些个大人们,似乎是有正经事儿找咱们老大商量,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笑的,还不见外地拍云先生的肩膀,连老大都没有不耐烦地走开,应该是聊得十分投机。” 枫隐说完,便随手从低垂的树枝上扯了片绿如翡翠的叶子,起初只是拿在手里扇着风,扇了一小会儿,感觉非常无趣,就把绿叶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想要吹出来个优美动听的调子。 然而他却并不懂得吹“叶笛”的技巧,吹出来的全是难听的噪音,吵得旁边几个原本闭目小憩的同伴一齐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就连前面相谈甚欢的白莜几人也扭头朝这边望了眼。 “你这个憨憨,忒没眼力价了,吃饱了就去田里薅草,搁这儿瞎闹腾啥?”步非揽住狐野的脖子,低声呵斥道,还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锃亮的脑门。卫苜也恼得用胳膊肘戳狐野的背,直戳得他龇牙咧嘴不已。 “你们可真是俺的好兄弟,下手这么狠!”狐野哀声抱怨道,不过也并没有真生气,素日里也经常打闹,他也早就习惯了,使出浑身解数挣脱开数只“魔爪”后,便起身冲向了村内绿绫般的田野。 第47章 ?夷则?魑魅 树下又重归宁静,余下众人见狐野逃之夭夭了,因此也都不再闲话,其后三三两两地四散而去,而白莜这厢“三大一小”的交谈也已结束。 “那小女君、飞乙、端岚,鄙人这就告辞了,来日再登门叨扰。”阎危说罢便利索地告辞离去了。 云末长身玉立于村门前送行,身姿挺拔如松,长袍飘逸若仙,俊美好似熠熠明珠,引得路过之人频频回首偷看。 “先生,你站在这儿影响交通了,大家光顾着看你,都无心做事了。”白莜打趣道,笑容嫣然似春花艳艳,容颜绝美若星月之仙。 “阿莜怎知他们看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明明自己长得粉雕玉琢,跟个小仙子似的,比我好看出百倍千倍,还非说是我搅乱了他人的心神,真是越发调皮了,居然学会揶揄人了?” “嘻嘻,先生又不是老古板,难道连句戏言也听不得吗?”白莜俏皮地对他眨了眨亮晶晶的美眸,直眨得云末心软不已,只好笑着默认了。 这时,榴榴正好过来禀告说:“监仓里也有不少俘虏受了伤,荆大夫让我过来问问,要不要给他们也治治?就那么放着不管的话,可能会伤及性命。” “当然得治啦。榴阿姊,你回去告诉荆大夫,无须吝惜草药,直到治好为止,那些俘虏留着还有用呢。” “好嘞。”榴榴旋即又戴着斗笠返身走入了热辣辣的阳光中,她本打算走着回去,但中途恰巧碰上一辆给村中牲畜运草料的牛车,于是便轻巧地爬上捆扎得高高的草垛,搭了趟便车。 蛙鸣蝉噪,光阴似箭,转眼间兰月已至。 田间地头顿时繁忙无比,入眼皆是劳作之景,人人都兴高采烈地忙着薅花生,分享着丰收的喜悦。就连那群俘虏也被人押去了田里干活,“白养”了他们这么久,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除了王樯和王梼这两个富家子弟,其他俘虏都是贫苦门户出身,见红柳村的人不仅不苛待他们,还日日给饭吃,甚至比叛军的伙食还好,所以每个人心里都十分感激,干起农活来也是极其卖力、毫不偷懒懈怠。 王樯见属下们如此听话,个个跟柔顺的绵羊似的,内心就感觉非常不得劲,不由得想着:“这些人是不是都忘了自己是谁的兵了?人家叫干活就干活,一点儿反抗的意思也没有,莫非是存了‘琵琶别抱’的心思?” 一存了这样疑神疑鬼的念头,便觉得这些兵卒像极了墙头草,胸中全无忠诚二字,干脆丢下他们独自逃走算了。因此,他当即寻到同样身陷囹圄的族人王梼,一起偷偷摸摸地商量起“越狱”之事。 王梼也早就受够了不得自由的日子,遂与王樯一拍即合,共同暗中策划着该如何出逃,左思右想之下,便想到了春霞这个相好之人。 而春霞自从王梼被俘之后,便设法揽下了给犯人送饭的活儿,借着这个便利,几日后的一天夜里,她便趁机偷了狱卫身上的钥匙,协助二人攀墙逃离了村子。 第48章 蠹除宴美 南翎和春霞是舍友,见她半夜鬼鬼祟祟地去而复返,翌日清晨在膳堂吃饭时又听人说起俘虏逃跑的事,心底登时疑窦丛生,不由自主地就把二者联系在了一起,遂于饭后找到狒柑禀明了此事。 狒柑觉得不能仅凭怀疑就随便拿人,所以暗中叫手下们调查了一番,随后才惊讶地发现春霞这人着实是水性杨花至极,一边“吊”着村中倾慕她的小伙子,另一边还不知何时勾搭上了王梼,并一直和对方暗通款曲。 这也算是对村子“不忠”了,再加上春霞本来就是外来的流民,请示过云末的意见后,大家便一致决定逐她出村,坚决不能让一颗老鼠屎,搞坏了一锅粥。 春霞犯了众怒,自是心虚难堪不已,但心中也不是不怨恨村人的绝情之举,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报复回来,而后便毫不犹豫地背着包袱前去投奔了王梼。 至于那些被扔下的叛军兵卒,白莜也不敢轻易将他们全部收为己用,只是暂时作为村中劳力使用,指不定王樯哪儿天脑子一热又跑来赎人了呢。 果不其然,到了暮商时分,村外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为首一个少年面如好女,英姿勃勃,艳丽的眉眼犹如辉煌的太阳般绚烂明媚,硬是夺走了本属于主将的目光。 不过,子螺也不在意风头被抢,他此次来红柳村是有正事要办的,随即清清嗓子,仰头朝着墙上喊话:“这位大侠,可否打开门让我二人进村,我们也不带武器,只带着两箱金银入内。” “叫你的部下们全体向后退离十丈。”狒柑瞅见子螺仅带了百来个兵士,箱盖之下也确是财物无疑,于是便稍稍放下戒心,命人打开了大门。 当天,恰好是村里庆祝丰收的日子,中央广场上摆满了筵席,众人皆聚集于此尽情地享受着美味佳肴。 巨型圆桌仿佛一朵又一朵盛开的鲜花,一圈又一圈地“开”满整块场地,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色香味俱全、令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花生油可真是个好东西,用它炸出来的东西每样都这么好吃,尤其是这个炸麻叶,咸香酥脆,叫人吃上一口就停不下嘴。” 白老太瞧着大苇篮中堆放如山的麻叶子,不禁喜得眉开眼笑,眼角眉梢的皱纹也自然而然地跟着舒展开来。 “叔祖母,小酥肉才最好吃呢,我感觉自己能一口气吃下一盆,还有炸落苏,外酥里嫩的,简直太美味了。” 白蒲运筷如飞,呼吸之间,小碗中金黄诱人的小酥肉便被他堆得冒了尖儿,之后才意犹未尽地罢了手,细嚼慢咽地品尝起来。 “哼,贪吃鬼,你就是馋肉了吧。”秋窈不服气地立即出言反驳道,旋即信手捏起一粒红皮花生米放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咀嚼着。 “哈哈,我倒是更喜欢这个甜甜的炸薯丸,软糯丝滑,跟这个酒麸堪称绝配呀。”云末是个名副其实的“甜党”,对甜食毫无抵抗之力,腰间的荷包里也总是装着几片红薯干,实在是与他美男子的形象不大相称。 第49章 香草苦楝 白莜胃口不大,吃了几口就饱了,却未早早离席,只是静静地瞧着大家吃得开怀,乳白色小手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柔顺的猫毛。 小白正摊平四肢趴在她纤细若嫩柳的双腿上,好似没了骨头一样,肚子圆滚滚的,明显刚刚没少被白莜投喂,这会儿正昏昏欲睡呢。 飞乙吃完后又坐了会儿才下桌,但没走多久便迎面碰上了狒柑等人,瞅见他背后跟着俩生人——一个相貌堂堂;一个周身散发着杀伐之气,就不由自主地询问道:“楚石,这两人是谁?” “说是来赎那批俘虏的,顺便还想见见小女君。这人似乎之前与阿莜有过一面之缘。”狒柑后半句话是悄悄靠近飞乙说的,耳语之时还朝子螺看了一眼。 “那你先带着他们去‘菁茅亭’吧,我这就去通知阿莜。”随后飞乙又疾步返回宴席,将方才之事告知了白莜和云末。 “这般姗姗来迟,我还以为没人认领了呢。”白莜抱着毛色如玉的小白,脚尖轻盈点地,犹如踏在一枝初绽的莲花上,亦如霓裳翩飞下灵动的舞步。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蹙都闪耀着奇异的美丽光彩,是一幅行走的精美画卷,无时无刻不令他人惊艳赞叹,然而,本人却并不怎么在意。 “其实不来更好,那些俘虏也不难‘驯服’,所求所愿不过衣食丰足罢了。而咱们红柳村最不缺钱粮,留下他们正好充实村卫队的人手。” 云末用扇柄绕了绕小白的猫尾,惹得小白非常不悦,跟个人似的瞪了他好几眼,还舔了舔锋利的爪子以示威胁。 “先生别‘玩’了,再慢慢腾腾的,人就该等着急了。”白莜说着,一手护住小白的尾巴,而后便拉着飞乙先走了。云末笑着摇了下头,然后唤住一个村卫吩咐了几句话,随即才大步流星地跟上前面走远的父女俩。 菁茅亭是个用木头搭建的凉亭,正中有一张打磨光滑的水青石桌,亭檐下还有一圈木格背环椅,亭外没有什么奇花异草,却有面条菜、野苋菜之类的野菜。 此外,一片绿意上,还点缀着几簇五颜六色的凤仙花,不过花萼上的花瓣却多已缺失,也不知被哪个爱美的小姑娘采摘走了。 马超弯腰捡起几颗鹅黄色的苦楝子,然后眯眼瞄准一撮淡粉色的花朵砸了过去,可惜没有砸中,反倒砸落了一地缤纷残花。 他皱紧两道英眉,心里有点儿懊丧,但也不气馁,觉得刚才那一下子没找准手感,于是就想再多拾些苦楝果实练习下准头。 蹲身拾着拾着便拾到了一人裙边,仰起头时又正对上一张美若天仙的娇颜,惊得他猛地直起高瘦的身子,之后又慌忙连退了两步,心头犹如触电般酥麻,脑中也全是白莜那双黑桑葚般的玄采美目。 “孟起,你在那边干嘛呢?快点儿过来。”听见子螺高声喊自己,马超才卒然回神,见白莜已不再原地,而是怀抱着一只尺玉猫走向亭子,便也立即调整了下呼吸跟上。 第50章 惙惙难解 “小女君,久别未见,可否还记得小人呀?上次被您坑到冰水里,爬上岸又差点儿在雪地里冻成冰雕,我可是连喝了一个月的姜汤才好透呢。” 子螺觉得白莜今个特别文静友善,跟个笑意盈盈的小仙女似的,实在是与那日骑着猛虎的冷酷形象大相径庭,于是,内心的忐忑霎时一扫而空,颇有闲情地调侃起了自个儿的旧日囧事。 “嘻嘻,那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然哪里拦得住威势慑人的将军呢?有所得罪之处,还望勿怪。”白莜说了两句客气话,继而落座于飞乙和云末二人中间,恰好与“秀色可餐”的马超相对而坐。 “未知将军因何而来啊?”云末合上折扇,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果茶后随意问道。 碧青石桌上不光有一瓷罐茶水,还有几样配茶的点心:色泽鲜艳如玉的红薯干;炒熟后去皮的白润花生粒;加了罗勒叶的小酥肉;以及糅入了柿子果肉的甜麻叶。 “王将军本意并非是赎人,而是要挥师攻打红柳村,若不是我和马将军从中极力劝说,这会儿村门前就该列满数不清的兵卒了。因此,我此行一是赎走俘虏,二是……想代马将军跟贵村谈桩私事。” 子螺虽是对着云末说话,但眼睛却一直留意着白莜的神色,时刻不敢放松,惟恐哪句话说得不妥当,惹怒了这位“小祖宗”。 “你且先说来听听。”云末坐直身子正色道,感觉子螺接下来要说的事儿绝对不简单。就连白莜也不揉捏小白爪子上的肉垫了,一副聚精会神、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阿翁想和韩遂联手一同干掉王国,可手里粮草人马不足,又听王樯描述了一通红柳村遍地是粮的场景,便想着跟你们‘借’点儿粮。当然,不是白借,我阿翁承诺会保你们红柳村始终太平无事,替你们挡走外面那些个烦人的‘魑魅魍魉’。” 马超说罢便喝了些甜茶润喉,然后,伸手从深盘中抓了一小把脆生生的花生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说的跟空手套白狼似的,无凭无据,如何就能叫人相信你阿翁一定会信守诺言、说到做到?况且,你们未免也太自大了,我们红柳村未必就是外界眼中毫无自保之力的‘肥羊’。” 白莜声色优美,既似春日乳燕轻鸣,又若琼楼鸾声悠扬,令人陶醉沉迷的同时,自有一缕不容忽视的锋芒。 “马将军也没说非‘借’不可,他还交代道:‘谈得拢最好,谈不拢的话,出钱买也是一样的。’我看村人房前屋后堆了不少草垛,想必今秋定没少收粮,村人也不缺吃的。可马将军的军队实在是缺粮缺得厉害,王国的兵霸占了大部分军资,也不管别人死活。” 子螺焦急地补充道,心里不禁有些埋怨马超心直口快,净惦记着面前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了,也不一次性把话说清楚,连累他得在旁边费唇舌描补。 “你们是叛军,卖给你们粮食就是‘资敌’,这事儿有风险,我们得先慎重商议一番,两位稍安勿躁,先在此等候一会儿,我们去去就回。”云末斟酌了片刻,旋即起身和白莜等人一道走出了菁茅亭。 第51章 黑白阴阳 飞乙背靠着粗砺的树干,对着云末说:“卖给他们也未尝不可,就当送个顺水人情好了。而且,马腾心存反叛之心,咱们卖给他粮,正相当于在火上浇油,轻而易举便能促使叛军内部四分五裂,实力也必将大跌,届时王师击溃他们岂不是易如反掌?” “好计策啊,马腾有了粮,兵马也自会强壮起来,到时肯定更敢和王国斗起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可问题是,等马腾‘上位’了,他万一翻脸不认人,扭头要来抢咱村的粮食怎么办?” 狒柑觉得这个计谋不太周全,有点儿“与虎谋皮”的滋味。 “但今日如若拒绝了子螺,同样要招致马腾的不满,为后日埋下隐患,说不定他还会暂且放下跟王国的恩怨,俩人合起伙儿来一起对付咱们,那才是最糟糕的情况。即使红柳村墙坚壁厚,不惧他们来围攻,但总不能一直‘杜门不出’吧?” 云末听完两人的话,亦发表了自个儿的意见。 “说来说去,反正今天这粮,是‘不卖也得卖’了呗。马腾这人虽亦正亦邪,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但现如今有了利益交换,也并非不能打交道,还能给红柳村争取些结交‘盟友’、发展壮大的时间。以后即使他想毁约,恐怕也会因有所顾忌,而不敢公然‘撕破脸皮’。” 人性之善恶,犹如黑白二色,但不能简单粗暴地用纯黑或者纯白来定义世人,绝大部分人实则徘徊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分界沟壑,性格之中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儿矛盾之处。 白莜以前有很严重的精神洁癖,对品行有瑕之人避而远之,但之后见到愈来愈多形形色色的人,她才开始明白一个道理: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在不同环境的打凿之下,无奈地染上了斑驳陆离的颜色,坎坷而曲折地成长为一个历经沧桑的自己。 因此,她方能忽略心里的芥蒂,不介意卖粮给马腾。 其余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于是,子螺和马超顺利买到了粮,但由于未带足财帛,只得先预订下,并约定改日再来取粮。 不过,回狄道的路上,马超似有几分闷闷不乐,还老是频频回首,似乎是有些依依不舍,这不禁令子螺感到十分不解,就问他:“孟起为何不开心?莫非是没‘吃’够刚才的干果?” “子将军怎么就记住吃了?我也没那么馋嘴呀,只是没见过红柳村这般幻丽迷人之地,想多看几眼罢了。”马超随即便移转了深邃的瞳眸,目视着遥远天边的一星绿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莜美如冷艳白梅的精致娇容。 “确实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以后也不缺机会来,咱们眼下还是专心赶路要紧。”随后两人率领着身后的百余名骑兵,快马加鞭地奔驰在尘埃飞扬的土路上,花了三日半的工夫才终于赶回了自家大本营。 子螺表面上仍旧隶属于王国阵营,因此只能于暗地里将“红柳村之行”的情况告知了马腾;而马超则显得极为心不在焉,一回到家中便跑到练武场耍起了心爱的长枪。 第52章 胡危鱼羊 秋收冬藏,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年尾。纷纷扬扬的细雪如约而至,时而连下数日,时而潜行隐迹,冬天是它的主场,因此,端的是霸道无比,只偶尔才会让温煦的太阳出来露露面。 红柳村今岁养了许多绵羊,每逢晴朗的日子,羊倌们就会把羊群赶到湖边的草场上放放风,今日亦然,而且正好轮到面鱼儿和渚苓去放羊。 他俩各执一根头细尾粗的草黄竹竿,将白如云团、咩咩直叫的羊儿们夹在中间,口中还时不时地吆喝两声,唯恐有任性的羔羊乱窜。 这几日天气甚好,地上的水都已蒸发,草面也尤为干燥枯松,暖和得好似春天一般,也晒得面鱼儿骨酥神倦,浑身懒洋洋的,一坐下就忍不住打瞌睡。 “你小子,站着都能睡着,真有你的。赶紧去浅水边洗把脸提提神,我自个儿可看顾不了这么多只羊。” 日头逐渐升高,金灿灿的光晕也愈发晃得人睁不开眼,忙碌了这么久,渚苓身上也渐渐沁出了些许薄汗,黏腻的感觉不是很舒服,于是,他当即脱下用羊毛织就的长外褂,并随手将之搭在了木围栏上方。 “嘿嘿,早上吃得太饱了,日光又温暖得跟个大火球似的,不知不觉间眼皮子就耷拉下来了。”面鱼儿咧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便步伐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浅滩边蹲下。 湖水湛蓝清澈,犹如一面以翠玉打磨的镜子,他把双手浸入水中,不可避免地搅动了碧波,亦吸引来一条尾鳍摇摆的肥硕湖鱼。 那鱼的鳞片上带着些或浓或淡的黑斑点,一点儿也不怕人,几乎就要游到面鱼儿手边,却又在他屏住呼吸、张手欲抓之时灵巧地转了个身,头也不回地溜之大吉了。 “唉,要是有鱼叉在,一定能逮住,晚上大家还能喝上奶白的鱼汤。”面鱼儿遗憾地自言自语着,旋即草草往脸上撩了几把冷水,霎时神清气爽,可心中仍残留着几许惋惜的情绪,因而,离开湖边后,就对渚苓讲起了方才那条“可恨又可惜”的鱼。 “鱼多不多?多的话,咱们回去也好禀告给小女君,明日再多叫上些村人一起来捉。”渚苓从栅栏旁的茅棚下携了一捆干草过来,继而均匀地撒在羊群中间,手上虽不得闲,但也没忘记在一边发牢骚的面鱼儿。 “不知道,村里好像没有船哩,就算有一大群鱼等着咱们去捕,也捞不上来啊。” “是这个理,不过,你也别再唠叨那尾鱼了,去帮我抱些草料过来。” “唉。”面鱼儿干脆地应了声,也不拖沓,扭转脚尖就要去干活,可是才刚走出二三步远,就被脚下传来的、堪比钟鼓齐鸣的马蹄声震住了,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又回到渚苓身边,期待他能给予自己些安全感。 “恐怕是北边的胡人来犯,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回去通知狒队长,羊群就先不管了,反正有砖墙在,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事。”之后,两人便以最快的速度向村庄奔跑而去。 第53章 魂灭无灵 “咦,此地何时多了堵墙呀?”意料之外的变化令拓果狸错愕不已。 他以往是这里的“常客”,每到草枯雪落之际,便会纠集一帮凶残嗜血的族人,共同南下进犯汉人的村子,四处烧杀抢掠一番便能“满载而归”,再加上未曾遇到过官府的阻击,于是就视汉人的粮食为自家的储备粮,亦把汉人的钱财当作自个儿的囊中物。 不过,这冷不丁冒出来的高严而坚硬的鼠灰长墙,着实是叫他受惊不小,但却不足以吓退他。思索片刻后,拓果狸便带着狂躁暴怒的手下们,沿着墙壁绕到了红柳村正面。 谁承想刚到门前,便被嗖嗖嗖的一阵箭雨逼得节节后退,身侧的同伙也相继跌落马背,中箭而死之人更是不计其数,眼瞅着再不逃走就要全军覆没了,他才声嘶力竭地喝令众人立即撤退,自己也随即在几名亲随的拼死掩护下,慌不择路地顺着一条小路逃走了。 眨眼间敌人便已经逃远,即便是弓矢也难以追上,所以狒柑便发了话,让墙头上的村卫们都停止射箭,紧接着又登上墙楼观望了下,发现残兵逃得极为分散,其中一小股人竟还向着邻近有人烟的地方逃去了。 他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担忧起来,张口便对白莜说道:“胡人逃往了东边的泽灯村和西边的戟樾村,恐怕那里的人要遭殃,用不用救?” “当然得救,这追击之任就交给阿翁和狒叔好了,你们分别率领一支人马前去营救,但也须小心谨慎,切莫轻敌。另外,顺便问问那两处的村人愿不愿意搬到红柳村来,愿意的话,就把他们都领回来避难。胡人如狼似虎的,三天两头地来作恶,外面那些个偏僻的小村庄实在是不安全。” 飞乙和狒柑听完白莜的嘱咐,旋即便出村执行命令去了,而白莜则仍旧倚着楼窗。她仅匆匆瞥了一眼墙外血流成河的情景,便迅速移开了目光,不忍再看。 一缕怅惘也犹如日出前的雾气般飘浮弥漫于心尖,令她不禁有些神思恍惚,亦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只觉血腥气难闻得很,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没了灵魂的“躯壳”也尤为骇人恐怖。 “阿妹,大母正在家烙馅儿饼呢,馅儿里加了韭菜、鸡蛋、香葱和姜末,锅里还煮了香浓的花生红薯粥,她怕你回来得晚,赶不上吃热饭,就使唤我来喊你,咱们快回家吧。” 秋窈倒是胆力过人,一点儿也不害怕墙下泡在血水中的尸体,看过后依然面不改色,还轻柔地摸了摸白莜光滑如软缎的乌发,好似无声的安慰一般。 “好吃吗?”烟火气十足的话莫名有种安定心神的力量,也驱散了白莜心中莫名的惆怅与忧闷。 随后,她抬起玉白的小手,一把牵住了头顶上那只温暖而略大的小手,唇畔也弯成月牙的模样,还漫不经心地问询着食物的味道。 “肯定好吃得不得了,大母的手艺可不是吹的,又有那么多丰富的好食材,不好吃才怪哩。白蒲那个贪吃鬼,闻着咱家的饭香味儿就赖着不走了,还抢着要烧火,此时他说不定都吃上了呢。” 第54章 鸿雁传书 姐妹俩亲亲热热地边走边说,半路上还碰见了水漠、榴榴、莪术、谛乃四人。蜜味轩里陆续又添了许多小伙计,他们只须定时去查查账、送送货便可,因而在村子停留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互相打过招呼后,得知大家都还空着肚子,白莜便热情地邀请他们到家吃饭,几人以前也经常去串门蹭饭,焉有拒绝的道理?自是都欢欢喜喜地跟着去了。 “阿婆,打扰了。” “俺帮您端饭。” “我也来帮忙。” “吃完饭我来刷碗。” “好好好,我正愁饼子烙得太多,一顿吃不完呢,你们就来了,莫非是闻着味儿了不成?不过,人多吃饭也香甜些,还能不剩下饭。” 白老太说着便解下围裙当了个甩手掌柜,而后坐于食案旁,慈眉善目地看着几个年轻孩子忙活。秋窈还趁着他人摆饭的间隙给她捶了一小会儿肩膀,令她更是感到熨帖闲适无比。 等粥饭都上了桌,众人才开始享用眼前美味的吃食,吃着吃着,还天南海北地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白莜吃了半块儿酥香的馅儿饼,又喝了一小碗金黄甘甜的稠粥,随后便率先离桌来到了书房。 “主人又要写信吗?”小白喵喵喵地说着唯有白莜才能听懂的猫语,毛绒绒的雪白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像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似的。 “嗯。”白莜用鼻音回答道。由于刚吃过热腾腾的午饭,她全身上下皆热乎乎的,嘴唇亦红得如同娇艳的花朵一样。小白盯着那抹艳丽的颜色,一时不禁看入了迷,连爪子都忘了舔。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白莜写好了书信,仔细卷好装进小木筒后,才将之交托给了小白,并对它认真叮嘱道:“快去快回,记得带回信回来。” “主人放心吧。不过,我跑完腿回来后,可以给我做炸鱼吃吗?” “没问题。我听渚苓说:‘村后的大湖里有肥鱼出没。’那里的水质极好,又正值凛冬时节,想来鱼儿也是要浮上水面呼吸的,我们如果拿着渔网去捕,肯定能捕到不少,届时还能缺了你的炸鱼吃?” 得了白莜的保证,小白瞬间就开心了,旋即消失不见,下一刻却又变作一只白色的鸽子飞入了雕梁画柱的幽深宫廷中。 刘协去董太后那里请过安后,便去听夫子讲课了。学生只有他一人,守在门外伺候的小黄门却有数十人,足以可见他这个皇子身份的金贵程度。 他伶俐聪颖,长得亦和父亲汉灵帝幼时十分相似,因而就比皇兄刘辩多得了几分长辈的疼宠。然而,年幼的刘协却从不恃宠而骄,对长兄始终尊重有礼,就是不太受嫡母何皇后待见。 她不光动辄便对刘协横眉怒目,还总是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睨视着他,是以,刘协一见到何皇后就发怵,觉得她犹如“美艳夜叉”一般吓人,如非必要,大多数时候都是躲着她走的。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不顺心的事了,而且,自今春起他又收到了白莜的来信,于是心情越发雀跃欢欣,每天都盼望着能早日与远方的阿妹相见。 第55章 深思浅念 想起白莜,刘协就有点走神,夫子讲的内容一句也没听进去,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 正好见到门外的小黄门正上蹦下跳地赶着一只白鸽,他顿时心里就急了,也顾不得向夫子说明情由便慌忙跑到外面救下了小白。 “你们以后再瞧见这只鸽子,不要赶它,也不要伤害它,它与我有缘分,是来找我的,只管任它出入就是。” 说完,刘协便捧着小白重新回到了课堂,也就自己方才的失礼跟夫子道了歉。 此后,一直到教学结束,他才得以回到自个儿的寝殿,并且屏退了随侍的太监和宫婢,独自一人阅读起了小白送来的信件。 矮几上放着一盘杏脯,小白抬起爪子从高脚漆盘中扒拉下一颗,而后便低着脑袋啄食起来。 刘协看得很投入,完全没有发觉身后的动静,看完后,又捡着重要的话写了封短信,继而驾轻就熟地将信筒绑在了细长的鸟腿上。 “小鸟儿,拜托你了。”刘协双手用力朝上一抛,小白便呼啦啦地飞上了高空,旋即隐没于西北方的天际。 “殿下,陛下请您过去。”阴柔的声音自殿门外传来,刘协随即便打开殿门跟着小黄门去了汉灵帝办公的地方。 “协儿来了,快过来坐,寡人听说你最近学习很认真,夫子亦是对你赞赏有加,想要点儿什么奖励啊?”汉灵帝见小儿子来了,便随手放下了奏折,关心起了他的学业。 “儿臣没什么想要的,不过,我前些天做梦时梦见阿瑧了,她长大了,也变得更漂亮了。儿臣叫她回宫,她却不肯,执意要留在外面,临别时还塞给了我一样东西。我醒来后,原以为只是个梦,没想到那东西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我的枕边。” “是什么东西?”汉灵帝也来了兴致,由于亲眼见识过白莜的不凡,他也就没有大惊小怪,反而是对东西更感兴趣。 “能够结出无数粮食的奇特食物,阿瑧甚至连种植方法都一并写在纸上,告知了儿臣,只须试验一下便知结果如何。” “好,朕明日就命令农官试种,你把那东西交给朕吧。”汉灵帝也不是全然无药可救,至少,作为一个王朝统治者,他还是有些济世救民之心的。 “儿臣这就回去取,父皇稍等。”刘协在一个宫婢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对着汉灵帝行了一礼,之后才如一阵风般离去。 那头的天家父子刚谈完心,这头的白莜则刚刚读完信。刘协在信的末尾问她:何时能见面?几乎每一次通信,他都得提上一嘴,令白莜不禁感到有些无奈。 说实话,她并不想靠近那座宫城,自是也不想见到身居其内的人,之所以主动联系刘协,只是想借他之手达成消除饥馑的目的罢了。 而且,她也不晓得刘协为何对她有这么深的感情,仅仅是幼时相处过一段日子,况且那时的她犹在襁褓之中,这个小皇子居然还念念不忘了! “小白,你觉得我应该去见他吗?”白莜伸出一根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怀中“白团子”的小脑瓜。 第56章 韶华飘然 候鸟冬去春归,迎春花几度展颜,蓦然回首之时,三载春秋已然流逝,犹如毅然决然的旅人般,一去不复返。 如今正是中平六年(公元189年),由于汉灵帝这两年来着重关心农事,在民间广泛推广红薯种植,所以不仅复又收获了不少民心,还间接延缓了国运衰败的速度,凉州的动乱也已经尘埃落定,投降的兵将更是数不胜数。 这个曾经一只脚踏进棺材的王朝,似乎又有了站起来的力量,可是令众人都措不及防的是,汉灵帝竟又突患急症,并且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眼瞅着就要一命呜呼了。 汉灵帝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生病前一直没有册立嗣君。皇太子之位空悬,刘辩和刘协这对皇家子嗣,究竟谁才是国家未来的继承人呢? 文武大臣个个急得火烧眉毛,何皇后更是急得嘴角燎泡,她跪伏在龙床边,忍不住贴近刘宏的耳朵问道:“陛下是打算立辩儿为太子吗?” 然而,刘宏此时内在气息孱弱,意识忽远忽近,浑身亦是疼痛无力,哪里有说话的力气?只能呜呜咽咽地发出一连串模糊的声音,叫人根本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即使听明白了,恐怕也得怀疑一下他的神志是否清醒。 因为张让、赵忠等十常侍都在边上看着,所以何皇后也不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自个儿得了刘宏传位给刘辩的圣谕,于是便当即离开了刘宏的寝宫,并匆忙对外传出懿旨,急召大将军何苗入了宫。 兄妹二人见了面后,何皇后先是对着何苗抱怨了一通汉灵帝的偏心与愚蠢,而后才满脸阴鸷地说道:“皇上活不了几天了,本宫担心他可能在张让那里留有密诏,让身边的大太监们扶持刘协登基为帝,因此想请大将军去和朝堂重臣们商议一番,务必说服他们拥立嫡长子刘辩。” “皇后娘娘无须忧心,这事不难办,那些大臣们哪个不仇恨十常侍?全都巴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而且皇长子是嫡子,岂有废嫡立庶的道理?娘娘尽管安坐于宫中,臣今晚就能把事儿办妥。” 说完,何进就昂首阔步、脚下生风地出宫而去。何皇后将事情托付给自家兄长后,心里也如同吃了定心丸般安定,之后便又假装成哀戚的样子,守在奄奄一息的汉灵帝身畔掉眼泪去了。 张让注意到何皇后的妆容依然精致无瑕,哀伤的神色也极其做作,毫无真心实意可言,甚至连她拭泪的手绢也没湿多少,不禁心中冷笑道:“真是个装模做样的冷血女人,净会演戏给外人看,她实则是恨不得陛下早点驾崩吧?随后也就能母凭子贵,在后宫里一手遮天了。” “皇上死后,我们这些依附于他的人,又能活到何时呢?大将军讨厌阉人,指不定哪天就会在那帮士人的教唆下对我们动手。好死不如赖活着,等陛下归天了,我就去讨好这个蠢女人算了,至于陛下的口谕,就先藏在肚子里好了。” 第57章 苦酒秘言 当日夜半,汉灵帝便崩逝了,如同灭掉的灯花般徒留一具冰冷的躯体,他在人间的使命就此结束,他的时代也随即成为过去式,新皇刘辩旋即接替了他的位子,成为汉王朝又一代至尊无上的领头人。 至于刘协,汉灵帝死后,他如今能依靠的人,也就只剩下董太后了,除此之外,何皇后虽“升级”成了何太后,却依旧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他在宫中的处境愈发如履薄冰起来,食不知味,夜不安眠,过得着实是有些悲催。 常侍蹇硕见刘协整日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心里极为担心,于是就避着周围的眼线悄悄宽慰他说:“殿下,先帝临终前曾给奴婢十人留了一道谕旨,叫我们暗中除掉大将军,然后保护您登上皇位。 可惜被何氏兄妹捷足先登了,甚至连朝中群臣也都被他们拉拢了去,奴婢们暂时无法与之抗衡,只好先隐瞒下密旨,静待时机成熟。 您也不用过于心忧,何皇后眼下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您下毒手,即使她不顾新帝的名声,坚持要除掉您,奴婢们也断然不会坐视不管,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能让她得逞。” 刘协不过是个年仅八岁的稚童罢了,乍然听到这番忠心耿耿的发言,自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好似寒风中迷路的孩童寻到了避难所一般,心中顿感踏实不已,但感动之余,他也没有全然听信蹇硕的一面之辞。 这些个宦官,就像是吸附于皇权之上的水蛭一样,没完没了地吸食着国家的血液。皇朝之所以衰弱如垂暮之人,天下间的动荡之所以会层出不穷,至少得有他们一半的“功劳”。 何况,刘协也不是个愿意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心智又极其成熟沉稳,因而只淡淡地说道:“多谢蹇常侍关心,本殿的性命今后就仰仗各位常侍的庇护了。” “殿下言重了,奴婢们深受皇恩眷顾,必会誓死完成先皇的嘱托,您万万不可自暴自弃,忍辱负重才是正理。”蹇硕说完又是跪地一礼,之后才垂首弓腰地退到了殿门外。 刘协觉得自个儿挺假惺惺的,不喜欢这些人却偏偏还要同他们周旋,心里着实是累得很。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又在玄朱桌面上铺开一张薄纸,默默发了会儿呆后,才手握着毛笔在其上落下一行行透明的字迹。纸面上酸气浮动,却无墨色铺陈,叫人实在是难以辨清他究竟写了些什么。 宫女、太监们闻到那股酸味儿,只以为是普通的米醋,就没怎么在意,心想着:“陈留王殿下真是顽皮淘气,竟突发奇想地用食醋写字,可能是太过无聊烦闷了吧。尽管有些奢侈浪费,但殿下是皇上唯一的兄弟,又刚被封了王,有何金贵之物用不得?且由着他耍去吧。” 因此,那封“戏玩之作”的去向也就无人再去关注了,而刘协也得以顺利地避开了众人的耳目,将“无字信”传递了出去。 白莜打开信纸,随后小心翼翼地借着明火气息烤了烤,直到纸张变得有些温热,那上面才逐渐浮现出一抹抹褐色字痕,犹如被慢慢摘去轻纱的美人般,直到最后才彻底形成一个又一个完整的文字。 第58章 慕光金玉 信不长,扫一眼便知全貌。刘协想“离家出走”来找白莜,但自己身边的人又看得紧,实在是难以寻到办法脱身,只好通过写信的方式,向她“远程求助”。 “主人要怎么做?”小白卧在铺着草席的猫窝里,懒懒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处还挤出了几滴泪花,冰蓝猫瞳恰如水晶明珠般澄澈,但由于困意袭来,此时其上却萦绕着几缕袅袅仙雾,也凭空多了些神秘的色彩。 “去也无妨,就当是出趟远门好了。刘协那个亲王的封号就是个虚名,连块儿正儿八经的封地也没有,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 恐怕何太后心里仍存着要杀死他的念头,既然他已经下定决心,愿意放弃自个儿的皇族身份,那我也只能选择成人之美,去把他救出来好了。” 她旋即放下信纸,把煤油灯的火光又调暗了些,而后才拖着木屐,拎着灯罩上的提手,将之挂在了房门后的木钩上。正是仲夏之时,天气闷热,飞虫不绝。 但凡屋内有个一丝半点儿的光亮,那些长着翅膀、形态不一的虫子们就跟闻着肉味儿的野兽似的,争先恐后地全往窗棂上扑去,幸好窗扇外还有一层草帘阻隔,不然这晚上也甭想有个安稳觉睡了。 “那小子很聪明,心眼儿也不坏,主人想救就去救吧。”小白迷迷糊糊地说完,便枕着爪子睡着了。 白莜随即也掖好床帐,平躺在了清凉的竹席上。飞蛾振翅拍打帘子的声音犹如落下的雨点,簌簌在耳,煞是扰人不已。 白莜本还打算静思一下,但思绪全被那可憎的蛾子弄乱了,无奈之下,只得闭上美若明星的眸子酝酿睡意。 这边黑夜沉沉,灯火俱昏;那边的并州刺史府内,却仍燃着亮如白昼的烛火。 州牧董卓和幕僚李儒正在房中密谈,只听见一个粗哑浑厚、充满威严的男声响起:“军师觉得洛阳城内形势如何?” “宦官不除,士人怎会轻易善罢甘休?更何况少帝软弱,朝堂上又多了一个垂帘听政的太后,少不得又要重蹈外戚弄权专政的覆辙。不出三个月,京中必会生变,主公只须静观其变、顺势而为即可。”李儒恭敬地回答道。 “你一向料事如神,想来这次也定不会说错,只是天下诸侯众多,凉州的马腾也气势正盛,本官怎么才能更进一步呢?”董卓的话说得虽十分隐晦,但也不乏野心勃勃之意。 李儒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感觉董卓太过贪心,但也不能不搭理他,于是就小心地说道:“主公只要能始终取信于大将军,就绝不会少了插手京师事务的机会。 何进贪财好色,主公再多送给他些金银财宝、绝色美人,那他那边一旦到了用兵之时,也定不会忘了您。” 董卓听罢,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就叫李儒回去了。 次日清早,他便依李儒所言,命手下人给何进送去了几大车珍贵的礼物,之后就一直在军营中厉兵秣马,偶尔还会大摆酒席犒劳兵卒,因此,在军中的威信也愈来愈高。 第59章 畿辇闲情 这天,一支进贡的车队进了洛阳城,队首的一个小将五官精致、气质尊贵,霎时便占据了往来之人的目光。 不过,马超却目不斜视,脸上也没个笑容,只想着能快些到国邸休息。 马腾现在是凉州的最高武将,军务繁忙,出发前临时被事情缠住了,于是便叫马超先行出发,他而后便追上来。 可是,这会儿子都到天子脚下了,也不见父亲的影子,马超心里不禁有些着急起来,总不能叫他一个人去觐见皇上吧。 越想越心烦,因而一到了住宿的邸栈,他便想去找白莜聊聊天,顺便倾诉一下心中的不快。 然而,马超敲开门后,却只见到了俊美如画的云末,甚至连贾玠也不见了,疑惑不解之下,便张嘴问道:“阿莜和贾玠去哪儿了?” “小孩子闲不住,一起去街上玩了,狒柑也跟着他俩呢,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孟起找他们有何事?”云末说着便又跪坐回了桌边,还给马超倒了一杯茶。 “没什么要紧事,茶我就不喝了,这就去街市上寻阿莜去。”马超说完就匆匆走远了,之后带着两名随从逛遍了大大小小的街道,也没能找到人,只好又郁郁不乐地回去了。 此外,由于担心父亲误了入宫的时辰,随即又派遣了几名骑兵沿着来路找寻。 “阿莜,这个糯米糕真是美味,里面好像加了蜂蜜,红豆汤也好喝,你怎么不吃啊?” 贾玠的嘴巴一直就没闲过,不是吃着买来的各色小吃,就是叽里呱啦地啰嗦个不停,时不时还向白莜推荐自个儿觉得好吃的食物。 “一路走一路吃的,我早就撑得不行了,实在是吃不下了,喏,这个你也帮我解决了吧。” 白莜边说边把面前的汤碗推到了贾玠手边,里面紫红如玉的热汤食尚未被人动过。 “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嘿,难得来京城一次,我可得吃个过瘾才行。对了,狒护卫呢?刚才不是还跟着咱俩吗?” 贾玠舀起一勺红豆汤,正打算送入口中,忽然发觉狒柑不在两人身边,就又把勺子放回了碗里,抬头注视着白莜妍妍若仙的容貌说道。 “京中新奇的玩意儿多,所以我就让狒叔去四处转转,碰到时兴的东西就买下,也好当作伴手礼送给家里人。” 白莜漫不经心地想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贾玠大大咧咧的,随后也不再纠结于此等细枝末节,又满脸幸福地品尝起了美食。 店内的食客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众人的衣饰虽然各有不同,但看上去都十分体面整洁。白莜不由得暗暗赞叹道:“大概这就是皇城贵地的风仪吧。” 贾玠吃饱喝足后,还很有君子风度地把帐也结了。 白莜震惊地瞧着他把荷包里大半的钱都付给了店家,又扭头瞅了瞅桌子上堆积如山的碗碟,情不自禁地对他嘀咕道:“你这家伙,不光长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还长了个‘金刚不坏’的胃,胃口真是好得令人羡慕。” “嘻嘻,这是天生的,没办法。”贾玠俏皮地回答道,而后两人便离开了食肆,朝着国邸的方向走去。 第60章 乱中虎兔 狒柑在城中各处打探了一番,听闻了不少五花八门的小道消息。 既有关于风流浪子的香艳八卦,亦有朝堂政事的风向变换,不过都不够详尽准确,于是他就又花了重金找人详细打听了下。 那人自称是何大将军府上的一个家丁,他告诉狒柑:“大将军准备明个就进宫诛杀十常侍等人,以后没了这些扰乱朝纲的恶贼,天下就太平了呐。 你要是想讨好大将军,就去给他当个马前卒,到时候一定能够得到贵人的赏识。 不过,你嘴巴可得严实点儿,千万不要对第三人提及今日之事,否则被何大将军知道了,咱俩可都没好果子吃,指不定还要掉脑袋呢。” “这是自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叫任何人知晓半分。”狒柑敷衍了句,随后便辞别了家丁,脚步飞快地返回了邸栈,并且立即将刚获悉的情报告知了白莜。 “不管何进明天是否能成事,宫内都一定会非常混乱,说不定还会有走投无路的太监挟持少帝和陈留王。 先生明天就留在国邸静观其变,如若事态恶化,您自可见机行事;我和狒叔则一起去往宫门处‘守株待兔’,即便逮不到‘兔子’,也能趁势混进去见陈留王一面。” “唉,阿莜好歹也是先皇认下的‘长公主’,还有正式的封号和采邑,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总能让天下人信服,你怎么就不想着回去争一争呢?”云末轻轻嗟叹道,醉人心神的浅笑里带着几分惋惜。 “我一直都觉得阿莜不一般,原来竟与皇家还有这样一层缘分在。不过,先生说得可不在理,那腐臭不堪的宫廷有何好的?跟个露天的棺材似的,哪里有外面自由? 阿莜纵然不沾皇族的光,也一样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功绩。瞅瞅衣食无忧的红柳村,再瞧瞧如今丰衣足食的凉州,不都是阿莜的功劳?”狒柑一通反驳道。 “好了,都这么晚了,大家都回屋休息吧。”白莜懒得回答,便催促着二人离开。秋夜冷寒,她洗漱完后,就搂着小白钻进了温暖的被褥里。 翌日清晨,从宫中传来旨意,妹妹何太后要见他,于是,何进便独自一人匆匆进了宫。 可是,直到午时也不见他出宫,袁绍、曹操等与之交好的人就很担心,所以众人就结伴去宫里找人。 谁承想入宫后却发现,不仅内宫大门紧闭,甚至连何进也被十常侍残忍地杀害了。 这种胆大包天的行为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宣战,随后宫城便陷入一片混战,火光四起,鲜血飞溅,处处可见宫人仓皇逃窜的身影。 “宫里好像着火了,还有人在尖叫哭喊,要不要现在进去探探情况?”狒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对白莜说道。 “那就走吧。”随即俩人便分别骑着一马一虎进入了宫门,门后一个守卫也没有,正好方便她们通过。 走了没多远,便见到几个内侍打扮的人驾着一辆御辇迎面而来,车上还有两个矜贵绝伦的少年。 第61章 刁奴青盖 骏马疾骋之下,陡然碰见传说中的百兽之王,霎时被吓得翘起前蹄,高声嘶鸣,然后也不好好拉车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后退躲避,气得驾车的太监不停地甩鞭子。 可是,不承想那汗血宝马居然还是个有脾气的“主儿”,被剧痛刺激得发起了疯,刹那间又掉转马头狂奔起来。 “停下!停下!”张让急得浑身直发热,脑门也直冒汗,恨不得自个儿亲自去拽缰绳。车辇越来越颠簸,耳边呼呼的风声也愈来愈大。 如若跳车的话,少不了得摔断骨头;可是,任凭这畜生胡乱跑下去的话,一定会撞上宫里那群杀红了眼的人,末了还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越想越害怕,就连扶着刘协肩膀的手也在轻轻颤抖,口中也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道:“谁能来救救我们呀?” “皇弟,这下子可如何是好?大将军怎么还不来救朕?” 刘辩亦恐惧得觳觫不止,不仅头上戴的冕旒歪歪斜斜、摇摇欲坠,身上精美华贵的龙袍也变得皱皱巴巴、脏污不堪,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可怜。 “皇兄莫慌,我们会得救的。”刘协一边轻声安慰少帝,一边还满怀期待地回望了一眼。 刚才那个精致绝美的小姑娘,看起来极为面熟,令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似曾相识的亲近之感。 细思慢想间,忽然听见马儿发出一阵剧烈的嘶吼,旋即车子也骤然停住不动了。 他便抬起头和车上人一起去看车前的情形:一个“游侠”装束的英俊青年正紧紧攥着马笼头,而发狂的“疯马”也因此被迫恢复了平静。 “你是何人?这里是宫廷重地,不是你这种江湖人士该出入的地方。 不过,壮士既然救了天子与亲王,就赦免了你擅闯的罪过吧。而且,现在后有追兵步步威逼,好汉可否先护送皇上离开,日后定能赏你一个官儿当?” 赵忠劈里啪啦地说完了一通,口吻倨傲,俨然没把刘辩这个少年皇帝当回事儿。 “放肆!圣上在此,岂能容你肆意嚣张?况且,你们也不是什么忠臣义士,而是劫持‘君主’的奸佞。”刘协大声斥责道,随即便要拉着刘辩下车。 “陛下,陈留王殿下,你们不能抛下奴才们呀,奴婢们伺候了皇家一辈子,帮着先皇干了无数脏事,没有咱家等人,这万里江山说不定早就不姓‘刘’了。” 张让跪在车板上一把抱住刘辩的腿,死活不让他走,其他几位常侍见状也都七手八脚地上前拦人。 白莜本来在后边看热闹来着,此时实在是瞧不过眼了。这帮子欺上瞒下、作恶多端的宦官,甩锅甩得可真快。 背着刘宏干了数不清的伤天害理之事,自身却一点儿自知之明也没有,真是从里到外黑了个彻彻底底,皮下亦毫无礼义廉耻的心肠。 她当即便反手掷出了溪客杖,刹那间,旋转着的杖身便砰的一声击打在了细长的铜柱上,接着又如同切豆腐般将其斩断。 美丽如云的华盖顷刻间便失去了支撑,继而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坠落在了尘土上。 第62章 羁绊莹莹 张让等人顿时被震住了,全都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白莜,连哭求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了,只觉目中之人仙气四溢,美得令人心跳加速。 狒柑则趁势救出了刘协和刘辩,随即便带着二人和白莜一起离开了皇宫。 “你是阿瑧吗?”四人到了国邸后,刘协就径自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阿瑧’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太陌生了,阿协还是叫我‘阿莜’吧。”白莜浅笑嫣然地朝着他点了点了头。 “怪不得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很亲切,想来定然是上天于冥冥之中的指引。” 刘协高兴极了,一直盯着白莜完美无瑕的玉容瞧个不停,觉得她长得无一处不可爱美丽,犹如一幅绝世画作般,叫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都无‘家’可归了,还光顾着傻笑,你和皇上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此时,刘辩在另一间上房休息,因而两人都没有拘谨着说话,相处得尤为融洽自然。 “等宫乱结束了再说吧,文武百官肯定会来寻找皇上的,届时有了羽林军的保护,皇兄也就能安全回宫了。”刘协随口说道,并且又悄悄地把自个儿的坐垫,往白莜身侧挪了挪。 “你不是老早就想出宫去玩吗?不如就趁机跟我去红柳村转转吧,总呆在宫里也挺没趣的,还得随时随刻防备身边看不见的危险,去了外面你也能顺便换换心境,感受一番老百姓的真实生活。” 白莜盛情邀请道,声如风铃轻鸣,面若初春娇花,使得刘协心神俱醉,不知不觉间便颔首应下了。 于是,刘协就独自去见了少帝,他先是说出了白莜的身世,之后才提及自己想离宫的意愿。 刘辩听后惊讶不已:“那她便是你我的皇妹了,若朕没记错的话,她名下好像还有一块名为‘扶光’的封地,竟也能舍之不取吗?” “阿莜身具天纵之才,不光武功盖世无双,在凉州亦有济民救世的美名,她怎会是那种贪婪之人?” 刘协生怕刘辩多心,只好又极力夸赞了一通白莜的才能,以便让他明白:皇权是束缚不住有能耐的人的。 “言之有理,厉害的人都有些怪脾气,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反而为其所厌恶,或许也就唯有感情能牵绊住她了。皇弟,方才听狒壮士说,何大将军已经死于非命了。 朝堂上无可用的亲信武将,朕又怕受到各方诸侯与臣子们的轻视,而今兴许也就唯有阿莜能帮扶汉室了,你可得和她打好关系呀。”刘辩语重心长地对刘协感叹道。 “皇兄无须忧虑,阿莜生性善良,重情重义,即使不是先帝的亲生女儿,但与皇室有着这样一层渊源在,一旦咱们遇到什么难处,她总归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朕就允了你出宫的请求吧,之后就对外人说你随师长游学去了。不过,出去归出去,还是得带几个武艺超群的贴身护卫才好。等回了宫,再指派武卫给你吧。” “多谢皇兄。”刘协随即屈膝跪下郑重地行了个大礼,然后才喜不自禁地推门而出。 第63章 神皇迷踪 另一边,董卓带着麾下数千骑兵匆匆赶至宫城,发现宫廷都乱成一锅粥了,于是便找到满身鲜血的袁绍,径直问他:“本初,皇上和陈留王呢?” “不知道呢,张让太狡猾了,一看形势不妙,扭头就把圣上和殿下都给劫走了。不过,已经派人去找了。 “话说回来,仲颖,你这回入京带了多少兵马?”袁绍一边说,一边飞身上马。 “不多,也就几千而已。路途遥远,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要是能早点儿到,也就能帮上诸位的忙了,亦不至于叫陛下落入歹人之手、陷入流离失所的困境。” 轻描淡写的言辞只是一层完美无缺的伪装,其下诡谲阴暗的心思正在蠢蠢欲动。 然而,董卓这会儿心里却十分没底,如果没能抢先找到皇上,那他此行便失去了意义,之前所下的一切功夫也就全成了一个笑话。 所以他紧接着又对袁绍说:“分开找比较快,我带着人去北面找找看。”说完,不等对方吭声,便带着一队威风凛凛的铁甲兵策马离去了。 “真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袁绍愤愤怒骂,俊雅之姿平添了几分怒气。他一向自诩家世尊贵,今日竟遇到个不给面子的“蛮子”,难免有些自尊心受伤。 不过,袁绍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值当跟这种粗俗之人斤斤计较,不然生气的人也只会是自个儿,随即便强压下心头的不爽,带领着几十亲随向着西面高山而去。 卢植救下了何太后,而后便领着羽林军在宫中四处清理尸体。 华美的殿宇间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即使搬走了死尸,短时间内味道也难以散去。 没了碍眼的小黄门们,宫里就只剩下些惊恐不安的宫婢可用了,于是,他就令这些柔弱的宫女们都去清扫殿舍。 此时,她们正分散在何太后的宫殿里,用抹布擦拭着地面和墙壁上沾染的血迹,一张张秀丽端庄的娇嫩容颜上皆布满泪痕,但又不敢发出哭声,只能于心间默默忍受。 司徒杨彪、太傅袁隗也都相继来到了皇宫,发现宫乱已平,心中顿感安定不已,接着又听说刘辩和刘协不见了,霎时便急得直跺脚,随手拽住马缰就要去寻人。 卢植拗不过他俩,又觉得自己有失职之处,因此也打算与二人同去。 可是,就在这时,一个兵士跑过来告知三人说:“抓到张让和赵忠了,大人们可要去审问?” “快快带路,皇上和陈留王殿下也都在吗?”几人惊喜非常,于是又都纷纷下马,一面疾步如飞,一面焦急地问那兵士。 “没见到陛下和王爷,只在冷宫深处逮到了几名携带财宝的大太监,他们也说不清圣上的行踪,只嚷嚷着些诸如‘仙女下凡’、‘白虎拦道’之类的胡话。” 兵士如实说明了情况,不一会儿,便领着卢植等人来到了一处芜秽清寂的冷宫前。 杨彪旋即走到形容疯癫的张让面前,喝斥他道:“你们过去鱼肉百姓、残害忠良时,可有想过会有今日的报应? “如今既已难逃一死,就该老老实实地说出陛下的去向,等到了黄泉地府,也能少受些阎王爷的惩罚。” 第64章 聚首城栈 张让、赵忠二人皆是披头散发,嘴角冷笑,半个字也不说,只当杨彪的话是空气,犹若木乃伊般齐齐蜷缩在绿苔暗生的宫墙边。 “这俩人油盐不进,啥也问不出,只能先监禁着了,等陛下回来再行处置吧。”卢植走近怒气冲冲的杨彪,无奈地对他说道。 “是啊,杨大人,咱们不能把时间一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还是寻找圣上要紧。”袁隗也在一旁劝说。 “唉,我也是一时急昏了头,才没忍住多说了两句,既然撬不开他们的嘴,也只能听两位大人的了。” 杨彪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三人便骑上宫卫牵来的马,跟随一个回来报信的兵卒出了宫门。 兵卒在路上报告说:“陛下和王爷现在都在城中的邸栈里。从凉州来朝觐的马将军正巧也在那里,于是便就近保护御驾。 “不过,他进京没带多少随从,不敢冒险护送圣上回宫,所以只好托小的来给大人们送个口信。” 几人听后都感到非常惊讶,可是,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找着人了,因而也就没多怀疑什么。 到了国邸后,自是先一齐去拜见了刘辩,之后才得空找到马腾向他道谢一番,还顺便问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嘻嘻,这可不是在下的功劳,我也仅是尽了点儿守卫的职责而已。 “救下皇上与亲王的另有其人,你们去不妨去问问陈留王殿下,他和那位‘奇人’似乎是旧识呢。”马腾胡弄玄虚地卖起了关子,而后便抬脚跨出了邸栈,同刚到门口的几个带兵将领说话。 袁隗瞅见外面的人是侄子袁绍和骑都尉曹操,就对朝着他遥遥行礼的两人点了点头,继而对身边人提议道:“那就去找殿下问个清楚吧,也省得心里难受得跟抓心挠肝似的。” 卢植和杨彪听完后,都十分赞同,旋即便一起来到二楼,并让屋外的侍卫进屋通传。 “快请三位大人进来。”刘协坐正身子,转而又对白莜说:“阿莜无须回避,随意呆着就行。” 白莜轻点了下头,眉目如画,气韵若仙,娴静宛若一朵雨后清莲;小白则趴在她腿上滚来滚去,柔软的小身板也扭得犹如麻花一般。 “拜见陈留王殿下。”众人入内,行完礼后就问刘协:“这位小女君是?” “她就是本王和皇兄的救命恩人,是和马将军一同来的,本是打算进京游玩,不承想却恰巧碰见宦官作乱,于是就救下了本王与圣上。”刘协含混地解释了一通。 “多谢小女君大恩。”卢植、袁隗和杨彪随即又对着白莜鞠躬致谢。 “不用谢。”清脆悦耳的女声像仙乐那般清美动听。 三人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一时间便都有些失神,直到被刘协提醒了一句,方才如梦初醒般地又谈了些其它事情,之后就都一一告退了。 “阿莜是不是觉得无聊心烦了?没办法,做官的人都比较重视规矩,礼节也颇为繁琐,不得不同他们寒暄来寒暄去的。” 刘协将侍从都屏退到了门外,还从里面关上了门。 没了多余人在场,他脸上才挂上了些属于孩子的天真,微笑着坐在白莜身旁,还揉了揉小白毛茸茸的猫头。 第65章 黑暗触角 “没有。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有些疲累罢了。”白莜眨眨明亮纯黑的眼眸,笑颜如花,丹唇轻启。 “那我过段时日就去跟皇兄请辞。”刘协不假思索地说道,心里也极为期待“飞入”皇城之外的广阔天地。 这之后,刘辩被百官迎回宫廷,宫中的秩序也迅速恢复,但是唯独不再重用宦官。 此外,何太后失去了何进这个依仗,也不敢再对朝政指手画脚了,因而皇权得以尽归少帝一人。 没了外戚、内臣的掣肘,他身上的帝王之气日渐强盛,臣子们也对他越来越信服。 董卓来时本想着“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最后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丁点儿功劳也没赚到,只好又灰溜溜地领着兵马回了并州。 与之相反,马腾倒是得了不少赏赐;袁绍不小心在宫乱时放了把火,所以功过相抵;卢植救了太后,因而又被刘辩封为将军,有了领兵的权力……其他有功之人也是各有封赏嘉奖。 那些以前遭到十常侍打压,不得不赋闲在家的人,也都重新回到了官场。 朝堂风气一时清明无比,所施政令无一不通,贪官污吏皆被逐一惩处。因此,百姓们的生活变好了许多。 再加上今年风调雨顺,田地里长出的红薯多到吃不完,新皇登基后还减免了赋税,大家就都认为是没了十常侍的缘故,心中更是对刘辩寄予了无限希望。 刘协进宫向刘辩辞行时还带上了白莜,她们是低调入宫的,所以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只是在出了少帝的居所后,一个犹如清风朗月般的俊美官员与两人迎面碰上。 荀彧优雅从容地退到宫道边缘朝着刘协行了个礼,内心虽震惊于白莜惊为天人的美貌,却也没敢乱瞧,随后便带着阵阵芳馨远去了。 “那是宫中的守宫令,姓荀,名彧,字文若,是颍川有名的才智出众、品行端正之人,是以被举荐到了朝中做官。” 刘协见白莜盯着荀彧的背影发愣,便随口对她说道。 “嘻嘻,真是个香草木樨般的俊雅公子。” 白莜边语笑嫣然地说着,边回转头继续和刘协向前走,等到了皇宫外,便乘坐进了一辆等候多时的马车。 “都坐稳了。”狒柑高喊了一句,旋即才挥动着鞭子驱赶马儿前行。车后还跟着几个骑马的剑士,他们都是刘协的贴身侍卫。 贾玠听到车外喧闹的人声,便挑起茜色车帘去看,口中也不由得感叹道:“好多人啊!” 刘协心中好奇不已,于是就和他挤在一处看外面的街市,见到了摊子上不认识的东西,还会问一问身边的贾玠。 俩人年纪相仿,聊着聊着便熟悉了,因此一路上车内的气氛都显得很愉快。 半日后,马车行到一座秀美葱郁的山前,众人难得见到这么美丽的景色,便都立即下了车去赏景。 忽然,南边的道路上出现了三个人,他们全都骑着骏马,背上还挂着各自的武器,其中一人的长柄重刀,宛如一轮巨大的弯月般引人注目。 白莜目送着三人奔向洛阳城,随即又把目光放在了纱雾缠绕的绿山上,不知为何,她非常想进山瞧瞧,以是便让众人在外等待,自个儿则独自踩着碧草走了进去。 风声沙沙,鸟兽微鸣,花香幽幽,动物们见了白莜不仅不逃,还簇拥着她缓缓前行,直到将她送至湖莲之畔,方才依依不舍地四散而去。 白莜轻轻挥手与它们作别,紧接着便去看那湖中的淡雅青莲,觉得这些花似乎开得有些不合时宜,可能跟山间的气候有关也说不定。 她看够了花,就搂着小白想走,却突然被地底钻出的一股黑气箍住了脚腕,刹那间整个身子也被吞没。 而后那黑气又如同被挤压了一般,逐渐收缩成一个小黑点,最终隐没在了泥土里。 第1章 暗世诡怪 白莜被黑气裹挟于黑气之中,感觉不到自己的形态,记忆亦在被一点点剥离,意识像是飘飘荡荡的棉絮般没有着落点,在无垠的虚空中随风游荡。 她想抓住点儿什么,却伸不出手脚;想要呼喊出谁的名字,却又张不开嘴巴。 四周一片漆黑,无穷无尽的黑暗里,似有怪物在狰狞桀笑,但白莜却丝毫不觉害怕,反而觉得这些暗影都十分有趣。 她此时已经忘却了前尘影事,也失去了身为人的七情六欲,内心犹如初降于世的生命般洁净,一切所思所想皆都发乎本能。 黑夜遮不住她的眼眸,闪亮的爪牙亦不能伤害她分毫。心绪如帆,雾身似船,她想去哪里便会飘到哪里,肉体不再成为枷锁,心灵得以尽享惬意,于是白莜就自由自在地玩耍了起来。 她落在一只独眼巨鸟的额羽上,注视着它将一只带壳的爬兽吞吃殆尽,吃得尖嘴长喙上全是绿色的汁液,胸前灰褐色的绒羽间滴满了绿点子。 脚边更是惨不忍睹:粘糊糊的绿肉泥滴洒如浆,上面趴满了嗡嗡叫的肉食性小虫子;带着噬咬齿痕的黄斑纹甲壳残缺不全、七零八落地躺在黑乌乌的土壤上,犹如被剜走了贝肉的蚌壳般凄惨。 独眼巨鸟吃完了饭,接着又打出一个响如惊雷的饱嗝,音波震断了一棵怪树的树枝,掉落时刚巧砸到一只路过的火红虎,这下子可算是点着火药桶了,一兽一鸟登时开战。 白莜见势不妙,立刻飞到长有大嘴的巨树上,旁边还蹲着一只豹脸狼怪。 独眼巨鸟仗着自个儿有对翅膀,拍打着巨翼就要往天上飞,但火红虎哪里会放过令自己遭了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呢? 形如刺鞭的六根硬甲长尾瞬间增长无数倍,宛若链条般向着云霄绞杀而去;眉心的笋节象牙尖角也突突地不断抽长,好似圆底长锥般直直对准对手的心脏。 不过,独眼巨鸟也不好惹,清啸一声后,张嘴便吐出了一连串青翠色弹丸,砰砰地炸偏了来自前方的攻击。 火红虎大怒,嘶吼几声后,随即便闪身到独眼巨鸟后下方,再度使出绝招。 独眼巨鸟仅有一只眼睛,左右及背后皆是视线死角,自然也就没能挡住身后的致命重击,当场便被勒死在了高空里,而后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火红虎的腹中美餐。 白莜看完二兽打架,忽地感到神倦不已,眼睑重如千钧,眸光也渐渐变得昏暗,不知不觉间便沉入了梦乡。 豹脸狼怪见她睡着了,一直紧闭着的双眼才顿然睁开,露出一双黑森森的深邃瞳仁。 它安静地凝视着白莜,默不作声,眼珠里恍若不停地下着淅零淅留的黑雨,掩盖了眸心处的金色微光,只剩下那想要将天地万物涂黑的毁灭之色。 过了一会儿,豹脸狼怪站了起来,两只长毛兽掌还纤悉不苟地托着只是一团气体的白莜,旋即便时隐时现地飞速来到一处光秃秃的悬崖上。 崖壁下浓雾堆叠,仿佛有千仞之深,可是,它却毫不犹豫地蓦然跃下。 第2章 泉中莲花 悬崖底部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尖锐的碎石头与爬虫。土也不像土,既不是黑色,也不是干净的白色,反倒像是盐巴结晶后的沉积物。 此外,还长着无数棵老树,不过都已经上了年头,树干几近风化,没有一点儿光泽,明显早已枯死了。 就连虫子也对其避而远之,宁愿去啃硌牙的石子,也不靠近大树半分,不知是嫌弃还是敬畏。 豹脸狼怪指尖轻动,一束清流便凭空从天上流下,好似下起了大雨般,不一会儿便淹没了树顶,它也不得不施展神通悬浮在水面上方。 接着,它径直把白莜扔进了水里,定定地凝视了半晌。突然,泉水放射出万丈宏美的光芒,似“念”非“念”的磅礴灵力也在其中缓缓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势不再上涨,干涸丑陋的地表被金光闪闪的泉水所替代。灰不喇唧的树皮犹如蝉蜕一样簌簌落下,须臾间便织就无数顶绿意盎然的硕大树盖。 树身不停地生长,穿过上端的浮云清雾,俯瞰飞崖峭壁,直到将整片大陆都敛入眼底才停止了长势。 高树如同巨人一般脚踩大地、头顶苍穹,亦恍若守护的结界,挡走了感应到强大力量波动的凶禽悍怪,牢牢地保护着水中的宝物。 豹脸狼怪的双脚紧紧地挨着水波,却没有沉下去,甚至还如履平地般地在水上悠闲地漫步着。 它的目光幽深而犀利,似乎越过了重重水流,注视着某样稀世珍宝一般。 忽然,一只淡紫色章鱼怪从崖壁上坠落,激起了偌大的水花,随即又遽然浮出,十条肥胖的手臂张牙舞爪地拍打着水面。 嘴巴呈漏斗形,啮齿犹如锯子,左右双颊各有四条胡萝卜状胡须,鼻梁两侧刻有鱼鳞形槽纹。 眉棱骨高突且长有尖硬骨刺,榛子壳状的背上还长着两排锋利如刃的犄角。 章鱼怪边嘶嘶地鸣叫,边朝着豹脸狼怪游了过去,也不靠近,隔着一段距离就开始扑扑地吐出紫色毒液。 眼看着毒液就要命中对手,一张金色“幕布”却在二怪之间飞快升起。 眨眼间便将毒液反弹了回去,旋即又随着豹脸狼怪指型的变幻,宛若瑰丽的雨滴般哗啦啦地坠入水中。 章鱼怪顿时瞪大眼睛,十条手臂瞬然如绳索般向外延伸,并抓住了豹脸狼怪的脚腕。 可是却没能拽动,体内的力量亦是刹那间尽皆消失,显然是它的“猎物”在暗中搞鬼。 胜负已分,战局已定,败者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豹脸狼怪却无意杀死背后偷袭的章鱼怪,仅仅是拔光了它的牙齿,就放走了可怜兮兮的手下败将。 之后,豹脸狼怪就把送上门的“战利品”都磨成了骨粉,跟喂鱼似的,一股脑儿地洒进了泉水里。 不过,水里并没有跳出怪鱼,却长出了一株嫩苗。 外侧是缥玉花萼,花蕾含苞待放,绿茎上是翠绿的叶子,最后才慢腾腾地开出一朵碧青色莲花。 第3章 花瓣零散 白莜的意识随着花开而苏醒,泉水上倒映出花影。 她低头看到后,很是欣喜,荷叶如同人手一般轻轻摸了摸自个儿的倒影,又兜起一捧水,洒向空中。 在阳光的照耀下,水珠反射出剔透晶莹的光芒,好似神殿内永不褪色的圣光一样神圣。 豹脸狼怪看得入了迷,伸手一招,便隔空从石壁上抠出一块巨石。 它也腾地一下飞到石头上面坐定,指尖黑光流淌而出,交错盘绕着编织出一张黑网接住重石,因此落入水中时没有掀起多少浪花。 这只奇奇怪怪的豹脸狼怪就这么蹲坐在巨石上,静静地凝视着莲朵,直到七日后才离去。 白莜见它走了,感觉有些无聊,也出不了巨树所在的区域,只好日日闭目养神。 一天,游来了一只大鲇鱼,眼睛亮得像两只灯笼,身子宽得像浮岛,红彤彤的嘴巴大得能一口气吞掉白莜面前的巨石。 然而,它并不想试试自己的鱼嘴到底有多大,一尾巴打飞了碍事的石头,在树木间开心地游来游去。 水声吵醒了白莜,伸了伸懒腰后,才饶有兴致地观察起了眼前的“新朋友”。 不一会儿,从树上爬下了四五只长相奇特、体形巨硕的蚂蚁,都背着一个跟自身体积不相上下的大葫芦。 然后,它们便在树下往葫芦里装水,装满后又沿着树干朝上爬走了。 大鲇鱼对蚂蚁们视若无睹,仍旧在凫水,鱼尾上还挂着几缕不停蠕动着的水草状植物。 片刻后,丝绒般的“水草”变成了一只荆棘怪,浑身挂满黑色的果实,它把自个儿从鱼尾上扯了下来,才重又化作水藻跳入了水里。 白莜看得津津有味,随后便抬头向头顶上方望去,透过树冠间隙,可以略微窥到铅灰色的天空,以及树梢上的大鸟窝。 不过,这些景物她都已经看腻了,昏昏沉沉间困意又伺机席卷而来。 突然,扑通一声巨响,好像有东西从上面掉下来了,但白莜并不在乎,顺着心意安然地陷入了沉睡。 水面一隅渐渐被血色晕染,接着浮出一个银发年轻人,猛地啐出一口血沫,疑惑地说:“好纯净的念力!” 他艰难地游到白莜附近,瞅见是朵美丽的花,却不知晓花名,加之金泉治好了身上的伤,所以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这花说不定能恢复我的念力。” 于是,亚西·揍敌客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枚花瓣,放进嘴里嚼了嚼,才咽了下去。 诚如亚西所想,他体内的念力霎时变得充盈无比,比之前更加深厚,甚至在未来成为了人类世界的至强者。 亚西离岛后,不知过了多久,来了一艘大船。 许多人登上了这座散发着不祥的无人岛屿,可是却没能如数返回,大部分人都不幸丧生了。仅有四人得以幸运离开,并各自带走了一片花瓣。 由于接二连三地失去花瓣,所以白莜便把意识寄宿于花蕊中,想着:“以后就不怕外物打扰了。”接着,她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沉眠。 可是,她的想法却落空了,后来的某一日,一伙儿人竟然把整株花都摘走了。 而那花蕊也被入了药,被一名宫廷美妇吃下,数月后诞下了一个可爱的婴儿。 第4章 生日晚会 今天是白莜·路蒂·吉恩凯诺王子的十三岁生日,为此他的父亲吉恩凯诺十五世,特意于宫里举办了盛大的晚会。 不光邀请了国中大臣,还给几个关系不错的盟友国送去了请帖,所以这半个月以来,国都圣瓦托一直都很热闹。 伦第亚波·希尔是翡南王国的宰相,自然也是要参加的,并且还带上了自己的小儿子帕里士通·希尔。 他们都穿着隆重的礼服,个个光鲜亮丽、高贵优雅,下车后见到相熟的人,还笑意盈盈地站在一起问候攀谈,谈吐措辞皆是文雅至极,叫人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帕里士通生得俊俏可爱,穿着帅气的黑色西服,打着一条粉嫩嫩的领带,脚上昂贵的皮鞋崭新如镜,一头金色的短发在华美宫灯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一名身着古典蓬蓬裙的美妇人,略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睛弯成两轮月牙,嘴巴藏在羽毛扇后,语调轻柔且缓慢地说道:“好久不见啊,帕里士通,越来越英俊了。我家的莉可丝可是非常想念你呢,你们太久没见过面了,她老是跟我抱怨来着。” “美丽的奥鲁哈奇公爵夫人,最近父亲又给我安排了新课程,每天都得拉小提琴,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拜访您。或许您可以让莉可丝来听听我的琴音,如果她不嫌弃我拉得难听的话。” 帕里士通无奈地说道,还摊开手展示自个儿指腹上的硬茧,苦笑着说:“父亲,瞧瞧我手指上的茧子,您应该辞退那名音乐老师才对。 “他总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只会叫我照着乐谱不停地练习,却从不肯在人前演奏。我至今都没听过他的琴声,说不定他是个高明的骗子呢。” “呵呵,傻孩子,怎么会?尼科拉先生可是一位一星音乐猎人呢。他肯教导你,是你的荣幸,别再瞎抱怨了,咱们赶快进场吧。” 伦第亚波随意安慰了儿子两句,就牵起他走入了高大恢弘的宫殿。 两侧侍立的苗条女仆连忙屈膝行礼,执事长蒙忒哥瓦·哈布萨也将右手搁在左胸前,对着伦第亚波鞠了一躬,低着头通传道:“宰相大人,陛下有事找您,请跟我去兰榄园一趟。” 伦第亚波随即就跟着执事长走了,帕里士通则被他托付给了奥鲁哈奇夫人。 “别看啦,你父亲待会儿就回来,先跟我进去吃点儿东西吧。为了穿上这条缀满宝石的新裙子,我都已经三顿没进食了,再不吃些食物,一会儿就该没力气跳舞了。” 说完,奥鲁哈奇夫人便风风火火地往内殿走,帕里士通不得不跟紧她,偶尔也会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下。 餐桌上摆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美食,淡橙色的酒水香气扑鼻,边上还围着各色各样的人:美丽动人的贵族小姐;俊美风趣的贵气公子;优雅从容的年老贵妇;儒雅严肃的年轻绅士;活泼可爱的少女…… 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帕里士通见过的。不过,他并没有急于去打招呼,只端了杯苹果汁心不在焉地喝着。 第5章 王子伴读 伦第亚波到达兰榄园时,国王与王后正陪着可爱的小王子赏花。 见人来了,吉恩凯诺十五世便示意他就近说话,且不必多礼,随后才唤白莜到身边来,说道:“路蒂,这是朕的股肱之臣——希尔宰相,你还记得他吗?” “父皇,儿臣当然记得啦。宰相先生每年都有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他的金发又是那么地耀眼夺目,我怎么可能会忘呢?” 翡南王国的历代国王皆是乌发雪肤,因而,国人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一外貌特征视为了皇室的象征。皇家成员在选妃时,也会将其作为一条心照不宣的遴选标准。 玛丽皇后倒是个例外,她是个金发碧眼的温柔佳人,嘴角边还长着一颗小巧的美人痣,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说话时总会不经意地吸引着他人的目光。 白莜很喜欢母亲玛丽的发色,觉得比太阳光还要漂亮美丽,心里不免有些爱屋及乌,对有着金黄头发的人也就格外关注了些。 玛丽也十分了解自己的孩子,立即就猜出了他这样说的缘故,不由得笑着说:“嘻嘻,净说些孩子气的话。 “本宫听说宰相大人的公子也和路蒂差不多大,怎么不见你把他带来?路蒂正好缺个伴读,如果他能来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是啊,朕找你来也是为了此事。卿的公子算一个,另外再从各位大臣家里选出三四个品行、念力俱佳的,宴会过后就可以着手去办了。”吉恩凯诺十五世接过妻子的话,又补充了几句。 伦第亚波想了想,恭敬地回道:“有些女孩子的才能也十分出类拔萃,十来岁便开了念,比起男孩子也不遑多让,不知是否也要将她们选为伴读?” “有实力为什么不选?卿尽管放手去做就是了。蒙忒哥瓦,你去前殿里看看大家都到齐了没有,尤其是那些个外国来使,千万别把他们漏了。” “是,陛下。”蒙忒哥瓦旋即领命离开,身后还跟着两名内侍官,一个叫菲舍尔·歌德,一个叫迈茵·卡佩。 三人没一会儿便来到了殿中,特别寻找了下外宾的身影。看到人都在场后,蒙忒哥瓦便马上叫菲舍尔去花园禀报,迈茵被他差遣去了厨房。 他自个儿则带着大小侍从,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宴会上的酒水和吃食,发现有缺少的就当即吩咐女仆补上。随后又找到了骑士长焦法·菲拉,叮嘱他不可放松夜间巡逻。 焦法就顺便告诉他:“我手下的骑士们人人都是念能力者,不怕出现什么意外。”听他这么说,蒙忒哥瓦紧绷的脸色才和缓了些,而后便匆匆带着两列侍从恭候在大殿正门。 宫室彼此之间并不是相连的,举行宴会的地方位于整个宫殿群的最前方。 后方是一个植物园,殿前是一个占地广阔的广场。广场地面上的每一块砖石都刻有精美的纹样,相传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左右两侧的廊柱更是繁密如林,每根柱子上首都有一尊神只的雕像。 第6章 新朋友 洁白的国花——迦沁香随处可见,悄无声息地绽放着,清淡的香味儿极为好闻,从中穿行而过后,每个人的衣衫皆被熏得香香的,心情也变得晴朗无比。 除此之外,绸缎桌布、绉纱窗帘、丝绒椅布上绣着迦沁香的花纹;珍珠吊灯、银制餐具、亚历山大石墙壁上雕刻着迦沁香的图案;国王的王冠、皇后的长裙上也镶嵌着迦沁香形状的名贵宝石。 帕里士通正盯着杯底上微小的迦沁香出神,忽然听到一声大喊:“国王驾到!”随后欢乐的乐曲声奏起,所有人都放下酒杯、停下交谈,恭顺地站在点缀着翠玉的长地毯两边。 然后,国王吉恩凯诺十五世便率先走入殿内,身后跟着美丽动人的王后、精致可爱的小皇子。 众人齐齐躬身拜见,吉恩凯诺十五世就让大家免礼。 不一会儿,几名侍者送来了如小塔一般的蛋糕,总共有三十六个之多,每个都有九层高,奶油上还点燃着九只用迦沁香制成的蜡烛。 所以,在场的达官贵胄们闻到的只是清新宜人的花香,而不是呛人的烟火味儿。 伦第亚波找到帕里士通后,就领着他站到了国王一家身边。恰好晶亮如昼的灯光灭掉了,钢琴独奏出生日歌的曲调,吉恩凯诺十五世先开了个头,玛丽王后也轻声吟唱,慢慢地大家都开始了歌唱。 白莜双手紧握,闭上眼眸默默许愿,鹅黄色的灯光照亮他的五官,像个漂亮绝伦的小天使。 帕里士通就站在白莜对面,旁边还有七八个穿金戴银的贵族小孩儿,虽然也都长相不俗,却都不如白莜长得好看。 孩子们偷偷地打量白莜,十分想和他成为朋友。于是,等吃过了美味的蛋糕,他们便鼓足勇气对白莜说:“王子殿下,我们可以一起玩儿吗?” 白莜点点头表示同意,之后几人就聊起了天。起初每人都很腼腆,聊着聊着便熟悉了,而且白莜对人友好和善,声音婉转动听得像林中的小鸟,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 帕里士通也和白莜说了几句话,可结果却令他不太满意。因为白莜似乎对他不怎么感兴趣,总是和一个绿眼睛的小姑娘谈笑。 “小殿下真可爱,”卡金帝国的使者安莎特·德·瓜安坡利笑着说,“不知道开念了没有?” “呵呵,已经开了,还请了猎人协会的尼特罗会长来指导,”吉恩凯诺十五世回答,“只是路蒂身体不太好,无法专心修行。但那都不是问题,他是朕指定的继承人,无论会不会念,朕以后都会把国家交给他。” “我手下有不少治愈系的念能力者,”友客鑫的市长卡亚琴·帕斯尔罗说,“如果陛下需要的话,随时都能把人叫来。” “你一片心意,朕怎么忍心拒绝呢?”吉恩凯诺十五世真诚地说道,“就怕连你身边的能人也都束手无策。路蒂的病症是自小就有的,老是晕倒,医生也诊不出原因。” 第7章 镜子 “陛下这么疼爱小殿下,他一定会好起来的。”外使与大臣纷纷安慰吉恩凯诺十五世,旋即又聊了些其它话题。大家开心地跳完舞后,宴会也就结束了。 白莜便和小伙伴们一一告别。帕里士通也跟着父亲回家了,心里满是不舍,直到知晓自己是白莜的伴读后,才又高兴起来。 玛丽王后的钻石礼裙十分厚重,跟浸了水的海绵一样沉。一回到卧室,她便急不可待地脱掉了它,换上了另一条更加舒适的裙子。 “殿下,王子又昏迷了。”侍女急忙来报告。 “快去请陛下来。”玛丽心急如焚地说,匆匆忙忙地去看望白莜。推开门时,吉恩凯诺十五世正坐在床边,焦虑地握着白莜的小手,她便挥挥手叫侍从都出去。 “亲爱的,或许我们该尝试些新办法。”玛丽说,“我想让我的父亲来看看路蒂,他见多识广,说不定能治好路蒂呢。” “那就把岳父大人请来吧,明日尼特罗会长也会来,别太担心了。”吉恩凯诺十五世拿着手帕擦去玛丽眼角伤心的泪水,旋即起身离开了房间。 温馨的屋子里只剩下玛丽一人,她爱怜地凝注着白莜,心事重重,直到深夜才回去休息。 白莜的身体躺在柔软的蚕丝被中,意识却沉浸在一个奇怪的梦里。 黑魆魆的环境中整齐地放着五面大镜子,他走至镜前,伸手摸了摸,镜面瞬间呈逆时针旋转起来,而后出现了一个长着朱砂色头发的女孩子。 她和白莜长得一模一样,却又不太一样,因为她的背上还生着一对美丽的天鹅翅膀。 “你是谁?”白莜说。 “我就是你呀,”她生气地说,“可你把我弄丢了。我也没法儿独立行动,你什么时候能来找我呢?” “那我该如何找你?”白莜反问道,“我的父亲是翡南王国的国王,找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去找一个叫西索的人吧,”她懊恼地说,“自我苏醒后就一直跟着他,也不能离他太远。” 白莜记下名字,还想再说两句,镜面却如涡轮般顺时针飞速转动,眨眼间便不见了她的影踪。 于是,白莜就想再去看看别的镜子,可突然一阵吵闹的铃声响起,梦境随即崩塌,他也从梦中醒了过来。 “殿下,您终于醒了。”宫中的老嬷嬷和蔼地说,“陛下和王后殿下正在亚伯罕宫用早膳,您要去问安吗?” 白莜打了个哈欠,说:“洗漱完就去。嬷嬷,有蜂蜜水吗?我嗓子有点儿痛。” “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要是发烧就不好了。”嬷嬷边说,边舀了一勺黄澄如玉的蜂蜜放入温水里,轻轻用银勺搅了搅,才恭敬地递给了白莜。 “小感冒而已,嬷嬷不必紧张,”白莜说,“多喝些蜂蜜水就好了,千万别告诉父皇母后。” “嘻嘻,殿下是不想瞧见御医吧。”嬷嬷浅笑着说道,转身拿起侍女手上捧着的丝绸外套,认真地服侍着白莜穿衣。 第8章 柳叶风刃 亚伯拉罕宫的天井中有一块珍贵的水晶玻璃,阳光、柔风不费劲儿地便可以穿过,多余的紫外线则被储存其中,等到天气变冷时再放出来。 如此一来,这座圆顶宫殿里总是亮堂堂的,温度更是四季如春,处处都是梨云色的迦沁香,空气也十分新鲜,所以国王非常喜欢在这里就餐。 今天也不例外,而且还多了一个举止肆意、衣着古怪的小老头。他穿着木屐的一只脚蜷起,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双手抱胸,须发皆白,耳垂厚而长,慈眉善目如一尊佛像。 白莜进来后,先跟吉恩凯诺十五世、玛丽皇后道了早安,然后才愉快地说:“早上好,师傅。” “早上好。”尼特罗说,“老夫来了这么久,一直在等着你呢。” “尼特罗会长想带你去天空竞技场转转,”吉恩凯诺十五世笑吟吟地说,“朕已经同意了,你就在外面尽情地玩一阵子,权当散心了。” “是啊,过会儿你外祖父和表弟也该到了,正好你俩一块儿去。”玛丽高兴地说着,妆容无可挑剔,丝毫瞧不出眼圈的红肿。 “真的吗?”白莜惊喜万分,不由得激动地问,“表弟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叫派罗,还不到九岁,”玛丽说,“不过他性格有点儿怕生,你多跟他说说话就好了。” “知道了,母后。”白莜说完才开始吃早餐,淋着蜂蜜的松饼又软又甜,使他胃口大开,一点儿都没剩下。 之后,玛丽就去给白莜收拾行李了;吉恩凯诺十五世也有政事要处理;白莜则跟着尼特罗去了植物园。 那儿有一片修剪整齐的绿色草场,安静开阔,景色优美,尤为适合练功。 “殿下,再和老夫比试一场吧。”说着,他周身便爆发出强大的念力。 白莜旋即用念气将全身包裹起来,抵御住势如洪水的念压,同时暗暗调动巽风之力。 周围的气流感受到他的召唤,如瀑布般奔涌而来,漫天细小的柳叶风刃,飕飕地齐齐刺向尼特罗。 尼特罗抵挡了一会儿,便撑不住了,只好认输。不过,白莜也好不到哪儿去,每动用一回力量,身体便虚弱一分。 此时,他正面色苍白地坐在草丛上,反观尼特罗,仍是一副饶有余力的样子。 “师傅该不会是让着我吧?”白莜说,“身上一丝伤痕也没有,哪里像是会输的人?” “何必较真?切磋而已。”尼特罗捋了捋胡子说,“你的‘风刀’确实不好对付,我又不是爱吃苦头的人,点到为止即可。可你的身体也太差了,遇上难缠的对手就遭殃了。” “我也不是非得用‘风刃’不可,到时候用‘心源流’的招数就行了。”白莜苦笑着说,“师傅是猎人协会的会长,不如我也去考张猎人证好了。” “呵呵,你父皇未必会同意。”尼特罗说,“况且猎人考试也没那么好玩,动不动就会受伤。你可是翡南王国唯一的王子,如果出了事,我们猎人协会可担待不起啊。” 第9章 派罗 “那也说不定。”白莜不在意地说。 “殿下,您的外祖父到了,王后请您过去。”纤瘦秀美的女仆略带微笑地说,“还有一个十分可爱的小男孩。” “师傅,您自个儿随意逛逛,我马上就回来。”白莜说完,便脚步如飞地走了。 塞柆浮宫殿南侧有一个大露台,摆满了珍奇花草,平时多是蝴蝶、鸟儿光顾,今日则充满了欢声笑语。 白莜来到后,发现只有三个人,吉恩凯诺十五世不在,旋即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父亲,这是路蒂。”玛丽声如银铃地说,“我时常同他讲起您,路蒂也一直很期待见到您呢。” “好孩子,”奥帕德亚说,“原谅我直到现在才来。这条尖晶石珠串是祖上传下来的,今天就把它送给你吧,希望你今后都能平平安安的。” “谢谢外祖父。”白莜双手接过,说道,“我也有礼物送给表弟。”接着便拉着派罗去了书斋。 宫室很大,四面皆是精美的书籍;光滑的玉石地面上,铺着迦沁香花样的美丽绒毯;徐风如素纱拂面,吹动绸布窗帘上缀着的五彩玛瑙石。 派罗第一次来皇宫,有些局促不安,不禁问道:“表哥要送我什么礼物?” “别急,”白莜打开乌木书柜,取出一个赤朱木盒递给他,笑着说,“你打开就知道了。” 盒子散发着清香,触手生温,打磨得十分滑润。派罗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见是一副熠熠生辉的眼镜,就拿了出来,不解地端详着。 “听母后说,你眼睛受过伤,看东西模糊不清。这副眼镜是我用念力做出来的,戴上它你就能看清了。” “真的吗?”派罗惊喜地说,立即迫不及待地戴上了眼镜。 眼前的一切顿时变得清晰而鲜明,白莜粉雕玉琢的可爱脸蛋,更是叫他大吃一惊,心里默默嘀咕道:“表哥生得好俊俏呀,像个漂亮的女孩子一样。” 这时,侍女送来了果汁和杏仁蛋卷,两人就边吃边聊了些趣事,随后一起去琴房弹了会儿钢琴,最后还跑到植物园里打起了羽毛球。 玛丽拖着长长的裙摆找来时,看见二人皆是汗涔涔的,不由得嗔怪道: “净顾着疯玩,出了这么多汗。都快去沐浴一下,再换身干净衣服。尼特罗会长打算过会儿就走,你们抓紧着点儿时间。” “知道了,母后。”白莜说,“派罗,你跟着埃米去沐浴,咱们待会儿见。” 派罗点点头,又朝着玛丽腼腆地笑了笑,随即才跟着名叫埃米的女仆,去了莱古卢斯宫。 莱古卢斯宫里有许多温泉汤池,也有很多装修精美的殿室,是专门为客人准备的住所。 因此,女仆把派罗领到了这里,还送上了十来套做工考究、款式新颖的丝绸衣衫。 白莜回了自己的罗达斯宫,命人放好热水后,就让所有侍女都在外等候,独自走入了浴室。 名贵的皇子华服轻轻落地,露出衣下的束胸白布,“他”竟是她! 第10章 兄弟 桀诺一早接到尼特罗的电话,只听见老友在听筒那头说,“桀诺,我正在去天空竞技场的路上,还带着两个资质不错的小朋友。 “你要是闲的话,就把你家大孙子也领来玩玩呗。” “哼,我忙得很,家里还有一堆订单等着处理,去不了。” 桀诺冷冷地说,“不过,伊尔迷最近也累坏了,趁机让他出去放松一下也不错。” “听说你又添了个小孙子,还是个银发,会走路了没有?”尼特罗笑呵呵地说,“你们家可真是人丁兴旺,多亏你有个好媳妇。” “行了,怎么那么絮叨?耽误我挣钱,”桀诺不耐烦地说,“我马上就叫伊尔迷去找你。” 桀诺啪嗒一声挂断电话,转身对梧桐说,“去把伊尔迷叫来。” “是,老爷。”梧桐恭敬地回答,继而退出高大阴冷的燕雀石房间,走进温暖豁亮的庭院里。 “小奇,又躲在这儿,”伊尔迷说,“丝毫长进也没有,晚饭后去刑室领罚。” “知道了,大哥。”奇犽垂头丧气地说,“可是,二哥最近越来越懒惰了,身手还不如我呢,您也得罚他才行。” “他和你一块儿去,”伊尔迷面无表情地说,扑克脸雪白俊美,声调平淡如一口古钟,“我亲自动手,别让‘玄英’出来捣乱。” 奇犽霎时面色发苦,嘟着嘴不开心地离开了。 “奇犽少爷。”卡娜莉亚追在他后面,显得十分担心。 然而,奇犽此时悒悒不乐,不大想理会她,劈头遇到了梧桐,就说,“梧桐,你来这儿干吗?” “桀诺老爷有事找大少爷,我是来传话的。”梧桐微笑着说,“您受伤了,快去擦些药吧。” “全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不涂药也不要紧。”奇犽狡黠一笑,说,“爷爷为什么找大哥?偷偷告诉我吧。” “我也不清楚,”梧桐唇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扶了扶金边眼镜说,“您回头自个儿去问吧。” “呸,小气,”奇犽噘着嘴说,“我才不信呢。” “您还是快去洗个澡吧,”梧桐说,“夫人要是见到了,又该大呼小叫了,我就先走了。”说着哈腰行了一礼,转身走开了。 这边,伊尔迷眯着眼靠在树干上,旁边还坐着一个精灵般美丽娴静的女孩子: 缃色发丝长而柔顺,颜色漂亮得好似金秋的柿子;肌肤白皙莹润,仿佛是凝固的牛奶;大大的黑色瞳眸纯净又明亮,犹如夜晚闪烁的星斗。 两人都不说话,像是一对精致的人偶。 忽然,伊尔迷睁开了眼眸,睨然地望向梧桐,心不在焉地说,“什么事?” “桀诺老爷叫我来请您。”梧桐低眉顺眼地禀告道。 “朱明,我去去就会,”伊尔迷温声细语地对女孩儿说,“你不要乱跑,就在花园里边晒太阳边等我。” “真啰嗦。这里阳光这么好,我才不舍得离开呢,”朱明懒懒地说,“你快点儿去吧。” 伊尔迷听了也不生气,反倒以为她是在撒娇,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后,才风驰电掣地跑远。 第11章 主人成谜 树丛后发出沙沙的响声,朱明却充耳不闻,依旧仰着头,任由阳光照在脸颊上。 “你这家伙,”奇犽拨开荆棘绿枝,怫郁地走到树下,说,“不要无视我呀。” “可是,我这会儿不想说话。”朱明说。 “你长得跟‘玄英’很像。”奇犽快速爬到树上,与她并肩而坐,歪着头说, “除了发色和个性,其它地方都一模一样。可惜‘玄英’无法在白天出现,要是你俩见了面,指不定就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能感应到她,”朱明幽幽说道,“也能感应到主人。” “主人?”奇犽瞪大猫眼,问,“你的主人不是我大哥吗?” “不是,”朱明忧伤地说,“主人在很遥远的地方,我很想念‘她’。” 奇犽极为震惊,呆滞了半天才说,“你去找你主人不就好了,何必成天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唉,”朱明轻叹道,“正是因为无法离开,才会烦恼呀。” “奇犽,”糜稽大叫道,“大哥刚刚通知我晚上领罚,是不是你小子拖我下水的?” “哼,不是。”奇犽无比自然地矢口否认,随后,像只小奶猫般敏捷地跳下树,漫不经心地走过糜稽身旁。 “你这个小骗子,”糜稽仿佛一只气鼓鼓的河豚,不依不饶地追着他大声说, “不是你还会是谁?大哥从来不管我,今儿怎么就突然想起我了?” “呸,我又不是大哥肚子里的蚘虫,”奇犽头也不回地说,眉头紧锁,心头似是缠着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整个人烦躁得不行。 “吵死了,”朱明说,斜睨着争执不休的两人,瓷白玉手泛着明黄光芒,指向一处茂密的花丛。 一条“泥龙”旋即翻身跃起,龙角中间生长着几朵鲜花,冲上天空盘绕了几圈后,才气贯长虹地抓起奇犽和糜稽,朝着主宅飞去。 “啊啊啊,”糜稽放声大吼。 “闭嘴,”奇犽嘟囔道,“又不会吃了我们,真是个胆小鬼。” “臭小子,”糜稽愤怒地说。他十分恐高,始终捂着眼睛,也听不清奇犽的话,只以为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两人就又吵了起来。 泥龙似是被吵烦了,咆哮一声,接着把二人丢入了下方的院子。 伊尔迷和桀诺正在喝茶,忽然听到熟悉的吵闹声,还有一大片“乌云”落下,就一齐抬头去看。 瞅见掉下两个人,便分别去接,瞬间施展了“坚”,手臂上皆缠绕着浑厚的念力。 伊尔迷稳稳接住了奇犽,然后干脆地松手,说,“你们惹朱明生气了?” “都是二哥太烦人了,”奇犽忍不住辩解道,他反手撑地,灵活一跳,跟个弹簧似的站了起来。 桀诺也托住了糜稽,慢慢悠悠地将他放下,笑着说,“糜稽,该减肥了。不然,爷爷就该抱不动你了,差点儿闪了老腰。” “爷爷撒谎,”糜稽搂着桀诺的胳膊撒娇,“我可比咱家大门轻多了,您就是抱一百个我也不费劲。” 第12章 比赛 “真是不害臊,”奇犽不屑一顾地说,非常想掉头就走,但碍于伊尔迷和桀诺在场,才没有发作。 “小奇、糜稽,一会儿跟我出门,”伊尔迷说,“别让我等你们。” “是,大哥。”两人都不敢反驳,异口同声地回答。伊尔迷满意地咧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姿态优美地跨出了院子。 随后,兄弟三人便乘着家里的飞艇,前往天空竞技场。 “表哥,好高的塔啊!”派罗惊呼出声,“塔尖跟巫师的帽尖似的,真奇怪。” “像不像一座金字塔?”白莜说, “师傅说,竞技场上边的楼层是有楼主的,全是怪物级别的念力者。他还叫我们也去报名打比赛。” “那尼特罗会长呢?”派罗反问道。 “走了,谁知道去哪儿了。”白莜郁闷地说,“说是半年后再来接咱们。” “表哥别不开心,就当是去玩玩好了,”派罗倒是很高兴,安慰她说, “我从来没到过外面,多呆些时日也没什么。再说,这天空竞技场的规则也很有趣,既能提升实力,还有奖金可以拿,何乐而不为呢?” “万一打输了,可别哭鼻子。”白莜打趣道。 “哼,表哥不要小瞧人,”派罗不服气地说,“我也是很厉害的。” “那咱俩就比比,看谁升得快,”白莜兴致勃勃地说。 “比就比,”派罗一口答应。于是,二人便顺着人流,走入了天空竞技场。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尼特罗一边注视着监控屏幕,一边端起陶瓷杯,喝了口澄绿的茶汤,笑眯眯地说, “少年人多经历些磨砺也是好事。豆面人,帮我给伊尔迷打个电话。” “好的,会长。”豆面人说完,便拨通了号码,旋即把听筒递给尼特罗。 “伊尔迷,到了吗?”尼特罗随意地问道。 接收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传来,“已经下飞艇了,等会儿就到。” “呵呵,来了就好,”尼特罗停顿片刻,才继续说, “也甭找我这个老头子了,直接带着你两个弟弟去参加比赛吧。我的一个小徒弟也在,你们俩都很强,届时肯定能碰上。” “名字,”伊尔迷说。此时,他身上穿着一条黑色洋裙,精致的面容也变得泛黄粗糙。 “叫‘白莜,非常好认,最漂亮最可爱的那个就是了,”尼特罗得意地说,“不用手下留情。我这边儿还有事,就不多说了,你们年轻人一道好好玩吧。” “嗯,再见。”伊尔迷礼貌地说,摁了一下手机键盘上的挂断键,然后,领着奇犽、糜稽登上一辆公交车。 车里人很少,三人都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后排座上坐着个打扮奇异的红发男孩儿,脸上涂着水彩,像个杂技演员,不停地玩着一副扑克牌,时不时发出顽皮的清脆笑声。 另一侧车窗前的俊秀男孩儿,正捧着一本厚如砖石的精装书,如痴如醉地阅读着。他耳朵上的蓝色耳坠璀璨生辉,额头上的白色绷带充满了神秘感。 第13章 斗嘴 不一会儿,终点站到了,大家便陆续下车,去往不同的方向。 “好香的‘红苹果’,嘻嘻,”西索开心地自言自语道,信手变出一个红艳艳的大苹果,满足地咬了一口。 “槐序,出来陪我玩。”他对着空气说。 “玩什么?”女孩转瞬出现,飘浮在半空,睥睨着他说,“都跟你说过了,没事儿不要烦我。” 她漂亮的脸蛋上带着愠色,似是十分恼火,朱砂色的长发鲜艳如一朵红霞。 “天气这样好,我们去那座塔顶上看风景吧,”西索指着天空竞技场说,“那儿离太阳更近,温度也更高,还能摸到白云呢。” “自个儿爬上去不就好了,”槐序瞪着他说,“净会劳烦我,你又不是爬不上去。” “你有翅膀,而我没有啊,”西索说,“况且,我喜欢在天上飞的感觉。” 于是,槐序无可奈何地抓住他,一起飞上了天空竞技场顶端。 “你看,下面那些人跟小蚂蚁似的,”西索晃荡着两条腿,边美滋滋地吃着苹果,边说,“房子也小得跟盒子似的。” “哼,你当看西洋画呢?”槐序兴味索然地说, “他们看咱俩,也跟看小鸟差不多,都是这塔太高的缘故。这儿视野虽好,可下雨天也容易招雷电,没有避雷针可不行。” “哈哈,你回头看,”西索乐不可支地说,“正中央那根铁针就是。” 他说完站起身,将吃剩的苹果核挂在针尖上。不多时,便引来一只贪嘴的小麻雀。 “乱扔垃圾,”槐序摇着头说,旋即放出几撮小火苗,在西索滑稽的上衣上烧出几个小破洞。 “啊,槐序,你干嘛?”西索禁不住惊呼道,身上没受一点儿伤,“这可是我最心爱的衣服,你得赔我件新的。” 他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像个刚出锅的热包子,扯着衣襟让槐序看她的“杰作”。 “我又不是人类,哪里会有钱?”槐序见西索生气了,只好心虚地说,“不过确实是我不好,对不起。” “嘿嘿,那我就原谅你了,”西索笑着说,“但你今天也不能偷懒了,得一直陪着我才行。” “好吧,”槐序回答,语气有些低沉。 “那你快带我下去吧,”西索催促她道,笑得像朵灿烂的向日葵,“先买身新衣服,再买几块苹果甜饼,最后去天空竞技场里转转。” “真是个洁癖,”槐序喃喃细语道,“别忘了给我买辣椒,要最辣的,”她接着又说了句。 “没问题。”西索颔首答应,“说实话,我觉得你应该少吃些辣椒。那东西太辣了,吃多了也容易‘上火’。” “呸,说话拐弯抹角的,”槐序觑着他,反击道,“你还不是一样,天天苹果不离口,我瞧着都嫌腻得慌。” “好了,好了,”西索拉着槐序的手晃了晃,轻哄道,“先去给你买辣椒总行了吧,无论买多少都行。” 槐序听后,心里释然了些,随即和西索回到地面,朝着菜市场走去。 第14章 离火 天空竞技场内激斗正酣,观众们叫嚷不停,空气变得越发焦灼,像一个大蒸笼,使人觉得炎热不已。 场中的热气如流水般,迅速聚拢在白莜掌中,形成一束透明的“火焰”。 接着,她轻轻一吹,“火焰”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眨眼间变作一条威风凛凛的火龙。 它浑身上下飘着赤焰,龙鳞通红如岩浆,龙爪像是烧红的烙铁,猩红的竖瞳也好似要喷出火来。 每个人在它面前,都渺小得像是棋盘上的小棋子。裁判给吓得屁滚尿流地逃下擂台,仓促间还把哨子弄丢了。 台下众人也都不由得屏息凝神,坐直了腰,瞪大双眼,瞅着台上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说,这才第一场,至于一上来就放大招吗?”半藏惊愕地说,两手不自觉地揪着头发,“这个大家伙不吃人吧?” “‘离龙’只吃火属性的气体,不吃人,”白莜一本正经地说,“别啰里啰嗦的,快开打吧。” “这叫人怎么打啊?”半藏哀嚎道, “今天真是出师不利,碰到你这个深藏不露的小孩子。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潜心修行了这么多年,还是不到家呀。” “说了一堆废话,”白莜不耐烦地说,“到底认不认输?”说着,还命令离龙上前吐了一口火。 “啊,你不讲武德,”半藏的短发给烧着了,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把火扑灭,一边悲愤地说, “你烧光了我的头发,必须得负责,不然我死也不认输!” “好吧,我负责,”白莜见他心疼得都快哭了,着实有些可怜,答应了之后又说,“那你赶紧跟裁判说你认输。” “裁判呢?”半藏大声说,“我认输,快点儿上台宣布胜负。” 裁判只好又提心吊胆地爬上台,哆哆嗦嗦地说,“胜利者,白莜!” 从观众席上,顿时传来雷鸣般的欢呼喝彩声,大家都在为白莜叫好。 “大哥,我没看错吧?”奇犽诧异万分,盯着白莜分外熟悉的脸蛋,说, “那个叫白莜的男孩子,长得和‘朱明’、‘玄英’丝毫不差,跟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实在是太奇怪了。” “说不定有血缘关系呢?”糜稽激动地说,“这么好看的人,看着就很养眼,比我的手办人偶漂亮多了。” “呸,‘朱明’和‘玄英’又不是人,”奇犽乜斜了他一眼,说,“能不能动一下脑子?” “哼,你倒是动脑子了,”糜稽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 “但你想明白了吗?光会臭屁耍酷。我可是咱们家脑子最好使的人,别看你长了一头银发,智商也不见得有多高。” “好了,”伊尔迷冷声说,“别光顾着吵架。天黑前要是打不到一百层,回家后的训练就加倍。” “一百层有什么难的?”糜稽得意洋洋地说,“待会儿我就用炸弹炸飞他们。” “吹牛,”奇犽嗤之以鼻,冷笑着说,“万一遇到了白莜,你可就变成‘烤乳猪’了。” 说完,他就咧着嘴笑出了声,犹若一只可爱的小白猫。 第15章 趣谈 “表哥,那个‘和尚’怎么一直跟着我们?”派罗不解地问。 “喂,我可不是‘和尚’,”半藏冲上来拦住二人,愤懑地说,“还不都是拜白莜所赐,烧了我引以为傲的头发。” 他眼睛瞪得圆如铃铛,眉头皱成倒“八”字,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脸色也给气得红通通的。 “抱歉,”白莜诚恳地说,“不过,要催生头发,得先买些盆栽来。” “‘盆栽’?”半藏听罢,心里直犯迷糊,想来想去也想不通,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追上了白莜的脚步。 “好香啊!”白莜闻到砂糖的甜味儿,开心地说,“进去吃些甜品吧。” 她随即推开粉红色的玻璃门,拉着派罗趴在透明橱柜前。 “一份烤布蕾,”白莜说。 “一个舒芙蕾布丁,”派罗也选好了。 “好的,请稍候,”可爱的店员小姐笑着应答,抬头见半藏沉默不语地干站着,又说,“先生不喜欢吃甜食吗?” “不是,”半藏回道,“一个萨赫蛋糕。” “好的,您请那边坐会儿,”店员小姐热情地说,“师傅正好在后厨烤制,马上就出炉了,再等两分钟就好。” 半藏点点头,转身坐在白莜、派罗对面的沙发椅上。 “半藏哥哥是哪里人?”白莜一边捣鼓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 “为什么如此问?”半藏正手托着脸,侧头望着窗外的景象,闻听此言,随口说了一句。 “你的口音很奇特,”派罗接嘴说,白莜也眨着漂亮的大眼睛表示赞同。 “嘴甜的小鬼头,”半藏笑了笑,说, “我确实不是本地人,老家在一个闭塞的小岛上。那里风景很美,鱼也很多,空气也好,美出这人来人往的大城市千百倍也不止。” “真的吗?”白莜大为惊讶,感叹道,“我长到这么大,还从没去过海边呢。” “我也是,”派罗紧接着说,“要是能亲眼见一见碧蓝的大海,该有多好呀!” “那又有什么难的?”半藏翘起二郎腿,双臂抱胸,姿态松弛地抿着嘴笑,说, “等我回家时,你们都去我家做客。我会开游艇,可以带你们到海上玩玩,不光能见到成群的海豚,还能看到鲨鱼之类的大鱼呢。” 他神采飞扬地讲着,全然忘记了自个儿不幸“早夭”的头发。 不一会儿,店员小姐端着精致的银托盘走来,将冒着热气的甜点一一摆在桌布上,还附送了一壶清茶。 纯黑的萨赫蛋糕占据了桌子正中,表层的巧克力酱看上去十分美味诱人。 半藏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不完,就慷慨地邀请白莜和派罗一起吃,亲切地说, “你们可得帮我分担两块,不然我就该牙疼了。” “谢谢半藏哥哥,”白莜愉快地说,“待会儿我一定让你长出一头浓密的长发。” “半藏哥哥人真好,”派罗也说,“我去给你采艾草吧,用加了艾草汁的水洗头,头发会长得更加黑亮。” “可别净会拿好话哄人,”半藏故作严肃地说,“我可是会当真的。” 白莜、派罗听了,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第16章 雨天 库洛洛推开店门时,天空正飘着细雨,建筑物与街道都渐渐变得湿润,户外的潮气非常重。 他攥着门把手,就那么卡在半敞着的门缝中,仰望着漫天的雨丝,不知不觉间便出了神。 门后的天鹅轮廓木牌不时地晃动着,上面用绸带绑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带穗上串着灰色的烟水晶珠子,叮呤叮铃地发出清越的碰撞声。 老板娘见他愣愣地发呆,便从金属伞架上抽出一把黑伞,走近说道,“孩子,需要伞吗?” 库洛洛姿势未变,只是扭头往后看,黑漆漆的眸子直视着热心的老板娘,眼神中似有敌意,冷漠地说, “谢谢您的好心,这点儿雨不算什么。”旋即走了出去,步子依旧优雅如斯。 “真是个漂亮的‘怪小孩’,”老板娘喃喃自语道。 接着,她随手把干燥的雨伞搁回伞架,返身拿起电脑旁的羽毛掸子,叉着腰,踮着脚,轻手轻脚地清扫起书籍上的细尘。 书店不远处是一家花店,白莜、派罗和半藏各自搂着一个纸皮箱,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花草。 三人冒着雨,疾步迅走,不多时便劈脸碰上了库洛洛。 人行道有些窄,仅容两人并行,白莜不得不朝路边让了让。 库洛洛本可以立即走掉,继续他的雨中漫步,可他却没有,反而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莜的脸。 白莜敏锐地觉察到他的视线,感觉不太舒服,扭头瞥了一眼,随即不再理会,径自匆匆走远了。 “库洛洛,”迷蒙雨雾中,蓦然出现了一个女孩儿,雪白长发蓬松柔顺,像极了暮春时节的荼蘼花,她轻声说,“跟上她。” “‘她’?”库洛洛忍不住说,“萧辰,你说的究竟是谁?” “黑头发的那个,”萧辰简短地回道。 “这也难怪,她跟你长得如此相像,”库洛洛若有所思地说,“还是个女扮男装的,但你为何找她?” “你无须知晓,”萧辰摘下一枚金灿灿的衣扣,倏然将之变作一把明黄雨伞,说,“只管带我找到她。” 她说完,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令库洛洛感到极为诧异,不由得有些目怔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理智回笼,他才笑着说, “我早晚都会知道,不急于这一时。”随即改变了方向,像一柄出鞘的匕首般,追着白莜等人而去。 萧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身后的翅膀洁白而美丽,一点儿也没给雨水打湿。 “终于回来了,”派罗说着,急忙放下纸箱,取下变得模模糊糊的眼镜,小心地用衣服的衬里擦干水汽。 “这些盆栽咋办?咱们仨都还没打到一百层以上,没有专属房间,”半藏也掏出手帕,边擦着湿漉漉的光脑袋,边问白莜, “总不能走一步带一步吧?得找个地方寄存才行。” “这倒是个问题,不该买这么早的,”白莜十分懊恼,思索了片刻后才说, “有了,一百层不是有卖巧克力的柜台吗?我们给些寄存费,拜托那儿的售货员帮我们看管,也争取在今天之内都打上一百层。” 第17章 电梯 半藏、派罗自是欣然应允,于是三人一同来到电梯门前,揿亮了按钮。 升降机迟迟未落下,白莜和派罗无聊地想打盹;半藏倒是神采奕奕,讲起了令人忍俊不禁的笑话,逗得周围人咯咯直笑,甚至于他那颗闪亮的头颅也成了笑料之一。 “半藏哥哥,你可真能侃,说了这么久,都不带卡壳的。”白莜说,“依我看,你可比曲艺演员还要厉害三分呢!” “‘曲艺’?那是什么?”半藏嘟哝道。 “可能是一种艺术形式,”派罗小声说。他依稀记得,曾在一本破旧的书里见过这两个字,此时却像是失忆了似的,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哪本书。 “不知道,我顺口说的,”白莜不在意地说。 其实她也弄不明白自个儿脑子里,为何会蹦出两个陌生的字眼。当她愈发深入思考时,脑筋竟还会隐隐作痛,索性也就不再钻牛角尖了。 叮的一声脆响过后,层门打开了,穿着红色制服的女电梯员彬彬有礼地说,“你们好,请问要到哪层?” “一百层,”半藏说完,便把箱子放在脚边,耸耸宽阔如山的双肩,又捶了捶发酸的胳膊。 白莜和派罗安安静静地站在扶手杠边,显得十分乖巧可爱。白莜尤其引人注目,她漂亮如天使的面孔,在狭窄的轿厢里,好似明灯一般辉煌耀眼。 短短一分钟里,电梯员小姐偷瞧了她不下一百次,因此,也不小心忘掉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层门仍然洞开着,乘客们以为她在等人站满,就都没出言提醒。 直到两个小孩猛地冲进电梯,她才反应过来,脸颊顿时红得滴血,低着头背对众人,不好意思地说,“小朋友,要去几楼?” “大婶,一百楼,”奇猗一边大声回答,一边抱着两小箱巧克力球躲开糜稽站的位置,正好挪移到白莜身边。 他瞅见地上有个大箱子,就顺手把巧克力箱摞了上去,刚想吃颗巧克力球解解乏时,却劈面挨了一记重锤。 “啊——”奇猗惊呼道,“为什么打我?” “老娘如此青春貌美,”电梯员小姐说,“给我好好地叫‘姐姐’呀!” “小气,一个称呼而已,”奇猗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说,“至于置这么大的气吗?!” “奇猗,让你嘴欠,”糜稽哼笑着说,表情神气活现,仿佛一只胖嘟嘟的加菲猫,“总算受到教训了,以后还是长点儿记性吧。” “呸,幸灾乐祸的家伙,”奇犽咬牙切齿地说,“我今后再也不叫你二哥了!” “不叫就不叫,”糜稽说,样子看上去尤为烦躁,“我才不稀罕呢。” 之后,大家都不吭声了,只有电梯上升的嗡鸣声在闷闷作响,连半藏这个爱说话的人,也闭紧了嘴巴。 没人想去再挑起另一场争吵,最妙的办法便是不言不语。 不一会儿,一百层到了,电梯员小姐的怒气也消解了不少,她朝着白莜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还抢着把装有花草的纸箱搬到了轿厢外。 第18章 绿舟 安置好花草后,白莜就与派罗、半藏两人分开了,她下一场的比赛在九十九楼,高出他们不止一个段位。 这是根据她的首场比赛,得出的实力评定结果,表现愈出彩,去往的楼层越高。 九十九层的大堂极为明净,布置得像个豪华酒店,也不像一楼那般人满为患。就餐区和休息区泾渭分明,格斗场入口正对着厅门,仿佛一节火车厢。 广播一直重复播放着,“七十号选手白莜,您的比赛即将开始,请尽快赶到九十九号赛场……” 然而,白莜并不着急,坐着吃了小半包黄油饼干,休息了十来分钟,才从柔软的坐垫上站起,准备进场。 她穿着一身名贵的男装,一头利落飘逸的纯黑短发,脚上的皮靴发出哒哒的足音,犹如缓缓流淌的音符。 奇犽落后白莜几步,像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淘气小白猫,视线兜兜转转,最后总会定格在前方的背影上。 跟着跟着,他不禁犯起了嘀咕,“这家伙明显是个货真价实的‘人’,就是不知道和‘玄英’有什么关系? “脸蛋超级好看不说,实力也深不可测,总感觉跟高祖父有点儿像。妈妈要是见了她,一定喜欢得不得了。” 比赛现场人声鼎沸,观众席好似高峻的连山坡面,喊叫声似潮水般倾泻而下,侧耳聆听时,便不难听清“白莜”二字。 那是两个拗口的发音,可是喊的人多了,竟也变得顺耳起来,以至于大家都越喊越起劲。 “可怕,”奇犽咕哝道。 四周座无虚席,他这才想起来自个儿忘了买票,于是灵机一动,连蹦带跳地走过窄窄的楼梯过道,来到第三排坐席边上,对着一名壮汉说, “能把座位卖给我吗?” “行,十倍价钱,”壮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张口回道。 “成交,”奇犽说完,把皮夹里钱都掏给了他。 “您请,”壮汉眉开眼笑地说,随后让出坐席,乐呵呵地离开了。 白莜这回的对手长得瘦瘦小小,是个操作系的念力高手。裁判话音刚落,他便朝白莜掷出了两把绿叶。 叶子初时柔韧、毫无攻击性,但由于加持了念力,每一片都砰砰砰地膨胀到小舟般大小,质地也如钢铁一般坚硬。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绕而来,开始时松散如散兵游勇,后来则紧紧聚集成阵,拼接成一个绿色的笼子,瞬息间就兜头罩住了白莜。 观众齐齐倒抽了一口气,奇犽更是急得直跳脚,嘴里还不停地磨叨着, “这个笨蛋,怎么不躲啊?就那么傻愣愣地站着,像个木头人一样,要是死了,我可就白费心思了。” 他身边戴眼镜的年轻人闻言,扭头瞥了一眼,迷茫地眨眨眼,紧接着又看向了下方的台子。 “台上的状况似乎很糟糕呀,”库洛洛笑着说,“你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萧辰反问道,声音冰冷刺骨, “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在弱者间或许足够厉害,但对主人而言,就跟挠痒痒似的,哪里够瞧呢?” 第19章 炎炎 “是人又不是神,”库洛洛说,“即使再完美无缺,也总会有一两个弱点在身。”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萧辰心中警铃大作,斩钉截铁地说,“别想着伤害主人,否则我决不放过你。” “嘿嘿,”库洛洛抚了抚前额的绷带,脑袋微微歪向一边,显得极为俏皮可爱,笑着说, “收收你身上的尖刺吧。我只是觉得你主人很有趣而已,像朵纤尘不染的白云。相比之下,流星街出身的人就跟垃圾堆底下的烂泥一样。” “你们也没有那么不堪,”萧辰干巴巴地说,觉得不大自在,“好了,还是接着看比赛吧,主人应该快出来了。” 果不其然,当裁判吭哧吭哧地打算攀爬上台读秒时,众人忽地听见一阵噼噼啪啪的碎裂声,然后“绿笼”便给烧毁了,露出一条深红色、威风十足的高大火龙。 小个子对手顿时给吓得冷汗淋漓;裁判慌不择路地撒腿就跑;前排观众也全都惊骇不已,争先恐后地往后排逃窜。 “逃那么远做甚?”白莜纳闷地嘟囔道,“离龙乖得很,才不会误伤其他人呢。” 离龙得了白莜的夸奖,立即吼叫一声,好似雷声轰鸣。 它身上本就灼人的赤橙烈焰,登时变得越加强盛,飘卷翻滚出万千奇异的线条,也使得格斗场的温度高到爆表,连空调都“罢工”了。 “天哪!真是要热死人了,”大家满头大汗地抱怨着,个个跟蒸桑拿似的,每个毛孔里都冒着热气, “快点儿打呀,打完我们也好出去凉快凉快。” “呀,我的巧克力,”奇犽哭丧着脸说,他兜里的巧克力球全融化了,黏糊糊地粘在手心上,叫人看了就倒胃口,更遑论吃了。 不过,因为他尤为爱吃巧克力,就没舍得扔掉,低头又塞进了裤兜内,打算回头再放进冰箱里冻一冻。 “继续出招吧,”白莜说,黑发带着清新的洗发水香味,疏松依旧,无一滴难闻的汗渍, “观众都等得不耐烦了,你也不太好受吧。” “还……还好,”小个子对手嗫嚅着回答,他脸色通红得吓人,外衣也早已脱掉,仅穿着一件蓝绿色衬衫,站姿松松垮垮,一副破绽百出的模样。 然而,白莜并不掉以轻心,时刻提防着。 只见他随手向空中抛出一片湿纸巾,并使之迅速变大无数倍,直到能够遮住整张台子才停止变化。 此时,湿纸巾已变成了一张湿漉漉的巨大“白毯”,挡住了头顶璀璨的灯光。 “又是这一套,”白莜无精打采地说,“我都看腻了。离龙,烧了它。” 听到指示,离龙当即揪了一绺火焰,旋即甩向上空。 “纸巾上有水,”小个子对手说,“我就不信这回你还能烧着。” 他自以为有了制胜法宝,甚至都顾不得抬眼瞧上一瞧,就增大了念力输出。 “白毯”也给控制着卷成一个空心纸筒,旋即包围住了白莜与离龙,并且不断收紧。 “哼,你的‘火龙’也不怎么样吗?”小个子对手讥讽道,“真是徒有其表!” 第20章 坎水 白莜此时被“白毯”重重包围,视线受阻,看不见小个子对手挑衅的表情,但光凭声音,便十分厌恶那人。 火焰一层层向外吞噬着“白毯”,高温使水汽剧烈蒸腾,挥发出缕缕朦朦胧胧的白雾,不一会儿,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奇犽远远地盯着台上,眼前明明空无一物,可他总感觉空气似乎在扭曲蠕动,如同阳光下飘浮的透明肥皂泡,坐席下方的场景也看得不是很真切。 尽管他一点儿也不担心白莜会败给小个子对手,但却耐不住急躁的心绪,十分想快点儿看到比赛结束。 “白莜选手在干嘛呀?”观众们挤得跟压缩饼干似的,嘈杂地叫嚷着, “直接让火龙放一把猛火,不就完事了?打得这样小心翼翼,反叫对手更猖狂了,连我们这些看比赛的也跟着受罪。” 库洛洛本来坐在靠后的位子上,这会儿为了避开摩肩接踵的人堆,不得不站在众人前边。 他依然好好地穿着笔挺的西服外套,解开了白衬衫领口处的两颗扣子,碎发下的绷带仍旧没有解下。 库洛洛的装束看上去非常古怪,像在大冬天里吃西瓜一样不合时宜,所以大家都不愿挨着他站。 而萧辰又怕热,早就躲得不见影子了,竟至他附近形成了一圈、空荡荡的圆弧形“真空”地带,独自一人的模样瞧着极为凄凉。 不过,对于众人的疏远,库洛洛没有感到丝毫不快,反倒满意至极。 他神色怡然自得,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下面,令人不禁以为那身打扮,只是个有意为之的“恶作剧”。 毕竟人总是喜欢随大流的,一旦碰见特立独行的事物,不免产生避而远之的畏惧心理。 不过,奇犽并不算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从不在意外界的评价如何,自然也就不害怕库洛洛。 因而,他随手抹了一把眼皮上的汗水后,脚尖灵活地踩过整齐排列的椅背顶部,好似一只在树枝间飞速跳跃的轻巧小动物,瞬息之间便站定于库洛洛身旁。 当然,出于友好,他还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大哥哥,我可以站在这里吗?你这里空气比较好,那边太臭了。” 说着,轻微抽动了下精致的小鼻子,微微抬起的圆润下颚显得倨傲而可爱。 “随便,”库洛洛语调温和地说,嘴角的薄笑缥缈如烟,稍稍打量了他一番,紧接着便扭转了目光。 奇犽也正要转头看看战况,忽然一阵滚烫的热风袭来,叫人以为仿佛是火山爆发。 他尚未开念,自是不懂得如何运用念力保护自己,于是就机灵地窜到库洛洛背后,及时避开了自擂台迸发而来的念压余波。 “你没事吧,”白莜歉疚地说,眼前人的衣裳都给烧烂了,头发也滋啦滋啦地燃烧着,“我来帮你灭火。” 她可不想再被另一个“光头”赖上,当即将气势汹汹的火龙收入手中,而后唤出一条霸气四溢的黛色长龙。 它亲昵地蹭了蹭白莜,然后冲着小个子对手的脑瓜子,猛地喷吐出一股汹涌的碧蓝水波。 第21章 胜负 这一“吐”可了不得,斗技场登时变作渊泽,低洼处全都积了水,水上还漂浮着杂七杂八的物品。 擂台四面环水,高出水面一小截,像个孤零零的湖心小洲,与远处乌压压的众人隔水相望。 出口紧闭,水流不走,大家都被困在了里面。 一个身穿红制服的男子似乎想去开门,却不大会游泳,艰难地扑腾到了门边,突然手脚抽筋发麻,接着便无助地往水底沉去。 白莜见状,只好让“水龙”去把人救上来。水龙马上伸出一只前爪,钩住男子的后衣领,好似钓上了一条小蚯蚓,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它的眼睛大得像两面大镜子;瞳仁犹如两块质地上乘的翠玉;鳞片泛着星光,好似涂了蜡油一样。 男子被水龙吓得魂飞天外,一落地便连滚带爬地跑到白莜身边,试图得到一些安全感。 诚然,他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水龙是绝不敢在白莜面前放肆的。 “坎龙,把水都收回去吧,”白莜说,周围汪洋一片,着实叫人头疼不已, “下次可不要再这般没分寸了。瞧瞧你干的好事,这里都变成‘大鱼缸’了。” 水龙颇有耐心地听完她的抱怨,晃了晃硕大的龙头,笨拙地卖了个乖。 然后,它从自个儿身体上,抠下一片散发着奇异光彩的龙鳞,旋即将其面向水面高高举起,不消片刻,鳞片便把泛滥成灾的大水吸收得一滴不剩。 收拾完残局,水龙又把装满水的鳞片安回了原位,白莜不由得啧啧称奇,大家也都直愣愣地看着这奇幻的一幕。 “一阵火海,一阵汪洋的,真是刺激啊!”众人交头接耳地说道,“我算是服了白莜选手了,一场比一场厉害,能驱使那两只大家伙,绝非等闲之辈……” “又不见了?”奇犽惊奇地说。他一直紧紧盯着白莜和水龙,突然发现水龙跟火龙一样,也化作一道光芒消失于白莜手心,立刻焦急地奔向台前,想要问个究竟。 “你……你赢了,”小个子对手支支吾吾地说,输得十分心服口服,而且,他刚刚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貌似需要一点儿时间来安定心神,因此,仍然迷迷瞪瞪地瘫坐着。 裁判倒是反应很快,由于危险解除,他也不惧怕上台了,深呼吸了两口气后,才找回在人前侃侃而谈的勇气,大声地说, “胜——者,白——莜!” 刻意拉长拉高的音调显得尤为慎重其事,好似一块弹性十足的口香糖。长得仿佛抽不尽的毛衣丝线;高得似乎能飞出大气层。 当然,那不过是一种天真而无聊的想象罢了,谁能抓住转瞬即逝的声音呢?自然也就没法儿把它压缩成一枚泡泡糖,再撕拽成面条一样的细长条。 传统而刻板的宣告声回荡于深广且高远的格斗场内,大家自是为胜出者喝彩。 至于败的一方,希望他能很快振作起来,毕竟,人生的胜负并非只有一场,没有比自己更为强大的对手了。 第22章 卡娅 “喂!我有话……,”奇犽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只因白莜突然“噗咚”一声摔倒了。 他吓了一大跳,忙跃上给毁去大半的台子,蹲下身子,轻轻推了推她纤瘦的肩膀,惊疑地喃喃道, “醒醒,醒醒,你怎么啦?真是的,刚才那么威风,这会儿却说晕倒就晕倒,真让人搞不懂你。” “白莜选手没事吧?”裁判战战兢兢地说,也不敢轻易走近,仿佛前头有一匹沉睡的狮子。 “不知道,”奇犽郁闷地回答, “竞技场有医生没?这家伙情况不太对,脸色苍白得跟纸片似的,大概是生病了也说不定。” “有有有,”裁判忙不迭地说,“我这就去叫医生来。”说完,便火急火燎地跑走了。 底下的观众也都注意到了台上的情形,胡乱猜测一番后就离开了,并无人像奇犽那般守在白莜身边。 库洛洛伸出修长如竹的右手食指,慢慢地在脸颊上点了几下,沉思须臾后,梦呓般自言自语道,“有趣。” 说完,便放下右臂,自然地垂于裤缝边。身姿挺拔如一把玉尺,步态缓慢似一首醉人的长诗,姿态潇洒且优美地顺阶而下。 行至敞开的大门处时,他再度朝台子望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翩然离去。 过了一会儿,医生跟在裁判身后匆匆赶来了,可她却是空手来的,连白大褂都没披。 周身刺鼻的香水味浓烈得能熏死蚊子;一头卷卷的头发乱蓬蓬的,像是给雷电劈过似的,显然未被仔细梳理过,不过,却闪耀着月长石般的梦幻光泽。 毫无疑问,这个人的形象简直糟糕透顶。奇犽甚至在她靠近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用了相当大的自制力才压抑住捂鼻子的冲动。 “卡娅医生,”裁判说,“人怎么样?” “奇怪,真奇怪,”卡娅自顾自地呢喃着,完全没听见旁人的话,“既不是疲惫所致,身上也没受丁点儿伤,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哼,治不好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奇犽一边不满地说,一边扶起白莜,想要把她抱起来。 “我肯定能治好‘他’,”卡娅说,也不介意奇犽的嘲讽,抢先背起白莜,“但你得先把人交给我,让我研究研究‘他’的病症才行。” “她脑子没毛病吧?”奇犽小声问裁判,“看上去不太正常呀。” “放心吧,”裁判勾着头说,“卡娅医生的医术绝对没的说,对医学更是痴迷得很。瞅见她副邋遢样了没? “一钻研起疑难杂症,卡娅就没空捯饬自己,有时候连饭也忘了吃。她脾气也有点儿怪僻,不过,我们这儿的人也都差不多习惯了。” “哈?”奇犽讶异地接话道,“你们是从哪儿请来的‘便宜’医生?如此邋里邋遢的,治得好才怪呢?”说完,不悦地撇了撇嘴。 “小朋友,这你可就看走眼了,”裁判急切地反驳说,“卡娅医生可是猎人协会最顶尖的医者,天天都有一堆大人物慕名而来,请她去看诊,黑白两道都有。 “可惜卡娅是个懒的,不善于跟人打交道,治病也得看心情。之所以窝在我们这座‘小庙’,都是为了躲清静。” 第23章 巧克力球 “好了,别再吹捧她了,”奇犽说,不耐烦地揉了揉塞满噪音的耳朵, “真叫人受不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才不信你说的呢。” “哎呀,我说了这么一大通话,”裁判叹了气说,“你咋就是油盐不进呢?我可从不说假话,卡娅要是个庸医的话,那世上就没一个货真价实的医生了。” 奇犽已经不想继续和裁判争论下去了,径自跟随卡娅走了。 卡娅稳稳地背着白莜,步履似疾风般飞快,一路上都默默无言,犹如一尊行走的雕像。 到达医务室后,卡娅轻手轻脚地把白莜放在病床上,顺便还盖好了薄被,接着就进了里面的隔间,只管胡乱翻腾起东西来。 病床一端紧靠着淡粉色墙壁;剩余三面围着厚实的遮光锦缎帘子;南面墙上开有两扇百叶窗,明媚的阳光钻过横条间的缝隙,在杂乱的陈设上投下一道道光斑,仿佛一把放大的精美玉梳。 白莜精致出尘的脸蛋在亮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白皙可爱,流露出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奇犽安静地倚靠着床栏杆,腮帮子不时微微鼓起,手里还握着几颗冰凉的巧克力球,明显不是他兜里化掉的那些。 原来,小家伙刚才打开了墙角的冰柜,本想借点儿冷气用用,却眼尖地发现了一大罐子巧克力球,可教他高兴坏了。 先是悄悄从冰柜门后探出小脑瓜,瞧见卡娅仍在灰尘飞扬的房间里,弯着腰翻找杂物,跟找宝贝似的,“乒乒乓乓”的响动不绝于耳,完全沉浸于自个儿的世界里。 “如果我突然放声尖叫一嗓子,就像电视剧里的柔弱女主角那样,”奇犽心想,“她说不定会被惊得心脏骤停呢,嘻嘻嘻。” 窃笑完,他迅速掏出裤兜里的“坏”巧克力球,毫不客气地交换了几颗罐子里的“新鲜”巧克力球,旋即,迫不及待地拆开贴有彩色标签的金色锡纸,满脸愉悦地吃了一颗又一颗。 “噗,噗,”卡娅一边歪头吐出不小心跑进嘴里的灰尘,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出隔间,双手还搬着一台金属仪器,不经意间看到了奇犽,讶异地问, “咦?小孩儿,你何时来的?怎么也不吱个声?” “哼,我早就来了,”奇犽别扭地回道,他在不熟的人面前,总爱摆出一副嚣张冷淡的样子,其实心里十分不好意思,不想让卡娅知道自己方才偷吃巧克力球的事。 “来得正好!”卡娅漫不经心地说, “如你所见,我必须得马上进浴室洗个香喷喷的澡,再好好吃点儿食物,不然我会脏死饿死的。因此,为了节省点儿时间,能请你去帮我买些清淡的食物回来吗?” “有跑腿费吗?”奇犽双臂交叉抱胸,倨傲地说道。 “喏,这是人家付给我的诊费,”卡娅从电视机后拿出一个红漆小铁盒,外面印着栩栩如生的蛋卷图片,似乎是个点心盒。 随后,她抿着嘴用力抠开盒盖,露出里面满满登登、五颜六色的银行卡,说, “你随便拿一张用吧,我也不记得卡里的数目了。不过,肯定有钱,你想拿走多少酬劳就拿走多少,用完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怎么爱花钱。” 卡娅连珠炮般地啰嗦完后,就急急忙忙冲进了浴室,“咔哒”一下关上了门,没一会儿,便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第24章 兰时 奇犽一时愣住了,半晌没回过神,一直盯着花花绿绿的精巧卡片。 片刻后,他才重新眨动眼皮,从盒内挑拣了一张有云间草阳刻图案的,回身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门。 屋子一下子变得冷清清的,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细密水声,以及窗外唧唧喳喳的鸟鸣声。 白莜并未被吵醒,依旧紧闭双目,漂亮的睫毛时不时地颤动着,睡得十分不安稳,意识也被困入了古怪的梦境中。 梦里,她又来到了大镜子跟前,想要再见见上回梦见的朱砂色长发女孩,却认不出究竟是哪一面。 五面椭圆形镜子围成一个大圈,附近的景象除了“黑”还是“黑”,黑得简直令人心里发慌。 唯有圈内是明亮的,光芒自光秃秃的地表散发而出,总而言之,这里实在是难以找到一处像样的参照物。 白莜懊恼不已,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像上次一样,随意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面镜子,画面也随之浮现。 霎那间,镜中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小的那个穿着背心短裤,白嫩的脚丫子上连只鞋子也没有,此时,他正跪趴在树上,和一只长相“和蔼”的树獭大眼瞪小眼; 而大的那个,头上似乎开着一簇繁茂的花朵,翠微色长发好似随风飘摇的柳丝,薄肩上还停着一只长有巨大鸟喙的奇特飞鸟。 芒果状鸟嘴上的颜色,竟有六种之多,浓艳却不扎眼,配色极为巧妙自然。 它浑身的羽毛几近全黑,仿佛披着一件小巧典雅的黑色大衣;胸羽至腹羽色彩颇为鲜亮,由鹅黄到杏黄,呈现出富有层次的渐变色; 尾羽非常齐截,像是给修剪过似的,犹如一把油光可鉴的折扇;黑豆般大小的鸟瞳边缘则是靛蓝色的,眼部还“抹”着时髦的杏黄色“眼影”。 这只鸟儿的外貌着实是太惹人注意了,白莜总是情不自禁地瞟向它,觉得它挺胸抬头的模样,宛若一位谦逊温和、历尽千帆的绅士。 过了一忽儿,“花鸟”拍打着翅膀,“呼啦啦“地飞入密密匝匝的绿叶间,不见了踪影。 小男孩也爬下了树,兴高采烈地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一会儿端了兔子窝,把白兔们撵得四散奔逃;一会儿又去追一只碰巧路过的可爱小袋熊。 “哈哈哈……,”他笑声不断,爽朗又悦耳,不含一丝阴霾,使人听着便感到开心。 小男孩旁边戴着美丽“花环”的小姑娘,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一点儿也不想加入他花样百出的游戏,但这并不妨碍她露出美如朝露的浅笑。 只见她随意在绿茵茵的草丛上盘腿坐下,一把摘下头上的花环,拆了编,编了拆,不停重复着单调乏味的灵巧动作。 “兰时,兰时,”小男孩高举着细嫩的胳膊说,“你瞧我抓了个什么东西?” “这虫子个头真大!样子也怪,”被叫作“兰时”的小姑娘平淡地说了一句,接着叨咕道, “我讨厌一切跟‘虫’字沾边儿的事物,看见虫子就感觉心里发毛,或许我应该随身携带一瓶杀虫剂。” 第25章 无光 “我也不喜欢,”白莜深有同感,默默在心里说, “又小又多,还惯会‘群攻’,哪儿阴暗潮湿就往哪儿钻,藏身的地方总让人防不胜防,再没有比虫子更可恶的生物了。” 她跟看电影似的,仍在望着镜子,看见:男孩猛地把黑壳甲虫扔远了;兰时也将编了无数次的花环挂在一丛蘡薁藤上。 而后,那两人便一起走出了背景画面,可镜像却似定格了般,一动不动的。 若不是树叶仍旧飒飒作响,蝴蝶依然翩翩飞舞,白莜恐怕会认为自个儿,不过是在欣赏一幅凝固的风景画。 忽然,五彩缤纷的画面熄灭了,脚下的白光也“唰”地一下消散,无尽的黑暗犹如被月光吸引的潮水般,迅速吞没了白莜所站的位置。 于是,她只好凭借感觉小心翼翼地走动着,一步一蹭,仿佛一只慢吞吞行进的蜗牛。 “当个‘瞎子’的滋味太不好受了,”白莜胡思乱想着, “太阳什么时候出来呀?月亮、星星又去哪里了呢?‘大家’真不该贪玩,世界是不能失去光明的。” 她很担心自己会跌跤,两只胳膊时而在前方任意摸索,走得好似腿脚不利索的老爷爷;时而于腰身两侧稍稍抬高,就像过独木桥那样。 白莜越走越沮丧,恐惧和孤独如两头恶魔般萦绕于心头,她很想破罐子破摔,就此停在原地,把头埋进双臂中。 但不知为何,双脚跟上了发条似的,就是不愿停下,丝毫不听大脑的指挥。 “唉,唉,”白莜连声叹气,忧愁不已,不由得喃喃自语道,“到底要走向何方呢?我甚至连疲惫都感受不到了。” 忽然,上方传来模糊不清的人声,像是有人对着天井讲话,接着白莜便猛然睁开了眼眸。 “这堆破烂儿我帮你丢了吧,正好腾出些空地儿,”一个清脆的童声说。 “那可不是废品,坚决不能扔!”一个沙哑的含混女声激动地喊道,旋即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咕咚咕咚——呼——差点儿被呛死。” “不清理掉,我的巧克力怎么办?我在网上也订购了好多呢,”童声理直气壮地大声说。 “那就退掉,巧克力又不能当饭吃。作为一名医生,我诚恳地建议你不要摄入太多甜……,” 女声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白莜已经醒了,登时大喜过望,三两步走至床边,笑着说, “睡得好吗?醒得真凑巧,我正打算给你用‘电疗’呢。” “呵,‘电疗’是给人用的吗?”奇犽嗤笑道,“你是‘上刑’,还是治病呀?” “不懂就别瞎说,‘电’可是个好东西,”卡娅正儿八经地说, “只要把我的念力注入微弱的电流中,便能刺激到人的大脑皮层,意识自然也就复苏了。我曾经救活过一条濒死的鱼,可见是极有效果的。” “冒昧问一句,”白莜接上话,“那条鱼后来如何了?” “是啊,鱼呢?”奇犽也跟着质问。 “早就炖汤喝了,”卡娅随口说道, “味道还很不错呢,但你俩的重点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说的是‘电疗’,没事儿提‘鱼’干嘛?” 第26章 复苏 “只是顺口说说而已,”白莜说, “我才刚醒,脑筋有些迟钝,还没理清你说的话。不好意思,请问这儿有盥洗室吗?我想先用冷水洗把脸。” 说着,她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上弯着腰认真穿好马靴,整理了下睡得满是褶痕的衣服,又随手拨弄了几下额前凌乱的碎发。 有一缕头发翘了起来,无论怎么用手压,都压不住。 “拿水润一下就行了,”卡娅留意到她的动作,忍不住说道,“喏,洗漱的地儿在那呢,快去吧。” “谢谢,”白莜笑着回道,旋即顶着蜷曲的发丝快步走进浴室。 白瓷盥洗台洁净无比,只放着一个装有牙膏、牙刷的粉红塑料杯。 她打开水龙头,把袖子卷至手肘,俯身接了一捧凉丝丝的清水,扑在脸颊上,顿时神清气爽,干涩的眼睛也舒服了许多。 洗了足有两三分钟,白莜才掏出衣兜里的帕子擦了擦脸。 而后,她抬手取下挂在墙上的吹风机,并把热风风速调到最大档,“呼呼”地吹干了柔滑如水的手绢。 接着,白莜便一面返身朝外走,一面专心致志地叠着手帕: 四角两两对齐,再对折成方形,然后,由弯折的那一边卷起,最后卷成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布卷,正好露出一朵玲珑小巧的平绣迦沁香花纹。 “还不知道你们是谁呢?”白莜疑惑地说,望望可爱的奇犽,再瞅瞅高冷的卡娅,没一个认识的,心里不禁打起鼓来, “这里又是哪儿?” “卡娅,天空竞技场的医生,”卡娅回答,她喜欢精简话语,多说一个字都嫌累,所言所语像是缺少润滑油的关节,十分生硬古怪。 “我叫奇犽,”小家伙不曾如此正式地向别人说出过自己的名字,感到非常新奇,心情也瞬间由阴转晴,好似被泡在蜜罐里。 “听裁判说,你叫‘白莜’?”卡娅接了话,“真是患了个了不得的‘病’,连我也是束手无策。 “好了,废话就先搁到一边,今个不弄明白,我晚上决计是睡不着的。设备我也弄好了,就等着给你做检查呢,快跟我走吧。” 她似乎等不及了,上前就要抓起白莜的手腕,可却没抓着。 只见白莜灵活地后退躲远,笑嘻嘻地说: “这病就这样,我也‘晕’习惯了。其实也不太像病,就跟长跑过后的人需要休息一样,只要我不过度使用念力,‘它’也就不会出现了。” “抱歉,”奇犽插话道,“‘念力’是什么东西?”说罢,目光便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着。 “没工夫跟你解释,”卡娅烦躁地说,她如今唯一的念头便是“说服白莜”。 但白莜也固执得很,迅速跑至医务室门外,回身扒着褐色门框,笑嘻嘻地说道, “卡娅姐姐就别难为人了,我还有事,明天再来找你们玩,再见!”话音初落,人便“哒哒哒”地跑远了。 卡娅懊恼得直抓头发,随即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空白册子,聚精会神地奋笔疾书起来。 第27章 莉可丝 “哎,等等,”奇犽高声呼喊道,一溜烟追上了白莜,“你打算去哪儿?也带上我吧,我一个人挺没意思的。要吃巧克力吗?非常好吃呢。”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殷勤地递给白莜。 “一颗就好了,”白莜语气柔和地说,随便挑了颗酒红色铝箔纸包装的,“我还有个同伴,现在得去找他。你既然想找人玩,那就跟我一起吧。” 随后,二人便结伴去找派罗。到了五十三层,电梯才停下来。 白莜和奇犽一前一后走出,迎面一股薄纱般的热气扑上肌肤,耳边则是吵吵嚷嚷如虫鸟齐鸣般的蜩沸人声,无一不表明此地二氧化碳的浓度较高。 走道、墙角、窗台处摆放着美人蕉、万年青等观赏性植物;印有胡颓子枝叶的墙纸前,挂着一盆盆攀缘花草,有绽放着洁白小花的吊兰,也有叶脉霜白、开着嫣红小花的虎耳草。 “人可真多,”奇犽心不在焉地说,“还是上边待着自在,看样子,我也得快速升到一百层才行。” 白莜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情不自禁地皱紧黛眉,心里也跟被毛虫爬过似的,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 于是,她拉着奇犽走到窗前站定,窗台上严丝合缝地贴着深褐色的红色木板,上面并排放着三盆妍丽雅致的醉蝶花。 奇犽恰巧只比花盆高一点点,不由得有些郁闷,愤愤地揪了一大把纽扣状的雾紫花瓣,紧接着,铆足全身气力,猛地将其抛洒向窗外,犹如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花瓣雨。 突然,一阵美妙的音乐声响起,白莜随即拿出手机查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本想立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听键,旋即听到一个活泼好听的声音:“晚上好,王子殿下。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和莉可丝也来天空竞技场了。 “我们这会儿正在一楼闲逛,顺便还报了名,您在哪个楼层呀?莉可丝一路上老是念叨您的名字,吵得我耳朵都快长出……” “帕里士通,你乱说什么?”一个脆生生的娇嫩女声羞恼地打岔道,过了一两秒钟才平静地说, “殿下,我是莉可丝,和帕里士通一样,也被选为了您的伴读。时常听父亲在家夸赞您,所以我特别想见见您。” 白莜很庆幸自个儿没开免提,不然真实身份就暴露了。 她扭头看了奇犽一眼,见他一边“摧残”着花叶,嘴巴还一动一动的,显然是在吃巧克力打发时间。 色彩缤纷的巧克力包装纸给摊开了,密密麻麻的折痕却无法抹平,深浅不一的痕迹折射出一片白茫茫的闪亮光辉。 白莜觉得奇犽应该听不见手机里的细微声响,反身朝着窗台的一侧走了四五步,才在一处无人的地方停下。 她随意抬起手遮住照得人眼花的吊灯光芒,小声地说, “莉可丝,我也很期待见到你们。你俩也别再用敬称了,直接唤我名字就成,这是在外面,那些礼数姑且先放一放吧。” 第28章 星泪 莉可丝没想到白莜如此平易近人,开心得转了个圈,轻盈的百褶裙顺势鼓成一朵美丽的“牵牛花”。 之后,白莜还不忘告知自己的方位,随后通话便终止了。 “帕里,王子说‘他’在五十三楼,我们快走吧,”莉可丝说着,低头拉开拉锁,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小羊皮斜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折叠小镜。 展开后照了照自个儿白中透粉的面庞,又理了理鬓角处松散的发丝,她才利索地收起了镜子。 “怎的如此郑重其事?平时在我面前跟个‘假小子’似的,不是骑马,就是舞剑的,”帕里士通边说,边故意表现出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 “结果一遇着王子就变了个样儿,你也太区别对待了,真是叫人伤心。”他将头撇到一边,背对着莉可丝,浑身的郁气跟冷刀子似的,不断地“嗖嗖”往外冒。 “好了,别装了。你这个爱戏弄人的小坏蛋,”莉可丝毫不留情地点明道,忍不住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 “咱俩从小认识,你自己算算究竟对我说了多少谎话,又捉弄了我多少回。如果再上你的当,那我岂不就是个傻子了?依我看,你就是只‘笑面狐’,不知骗过了多少双眼睛。 “大人们都以为你是个乖巧礼貌的美少年,只有我知道你到底有多狡猾。哼,你以后得珍惜咱们的友情才行,不然,可就要失去我这个唯一的朋友了。” “谁叫莉可丝那么单纯可爱呢?我随便说一说,你就信以为真了,”帕里士通嬉皮笑脸地回道, “着实让我非常有‘成就感’呢。不过,后来你变聪明了,这个游戏也就越来越乏味了。” “呸,给我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变聪明’?!”莉可丝气呼呼地叉着腰质问,“你的脑瓜子里难道就装着‘黄金’吗?” 接着,她回身就走,帕里士通则连忙追上了她,并且真诚地道了个歉,二人这才和好如初,然后一同走入电梯。 “王——子?多么美妙的发音啊!” 一个好听的稚嫩嗓音乘着轻风悠悠飘来,千回百转中藏着一丝惑人的妖娆妩媚,却分毫不显油腔滑调,令人听后便眷眷不忘。 蓦地,半掩着的窗帷“唰”地一下给拉开了,露出一张吓人的惨白面容,好似一张白底画布,高挺的鼻翼两侧分别涂画着一颗五角星和一滴泪珠。 两种图案都染着异常艳丽的色彩,再加上他那头红艳艳的毛发,以及那身彩虹般绚丽的服装,共同构成了一幅色泽分明、浓艳的滑稽“人像图”。 此人正是四处游荡的西索,他装扮得非常像个受欢迎的马戏团演员,但出现在天空竞技场里也不显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毕竟这里大部分人的打扮都有点儿怪异,想找出一两个“正常人”倒是颇有些难度。 “生在象牙塔里的‘王子’,也会来这种血腥的地方吗?不如去看看好了,”西索心想,指腹上直立着一张“红桃K”, “刚刚那两人也都十分香甜,算作两个美味的小苹果,横竖总是不会无聊的。” 第29章 对决 派罗此时陷入了苦战。一群“嗡嗡”直叫的机器蝙蝠密不透风地围了上来,不停地干扰着他的视线。 另有十来只眼珠通红的机械仓鼠迅速爬来,一直爬到他的脚尖、裤腿上,似乎还要接着往上攀爬。 他立地猛然弹跳一下,感觉毛骨悚然不已,下意识地一面抬脚踢飞了几只机械仓鼠,一面挥舞着双臂打落了一片机器蝙蝠。 对面那个圆滚滚、胖得像个白雪球的家伙四肢虽不灵活,却惯会利用花样百出的先进武器以弥补自身不足。 见“蝙蝠”和“仓鼠”眨眼间都折戟沉沙了,他顿时气得直跺脚,被多余的赘肉挤成一条狭长缝隙的眼睛也倏然睁大了些,露出黑葡萄一样的宝石瞳仁。 “哼!今儿就让你尝尝我的撒手锏,”“白雪球”恨恨地说,接着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真空密封袋。 里面装着一小团黑漆漆的小圆球,每一个都只有米粒般大小。 他小心翼翼地张开袋口的封口扣,原本干瘪的袋子迅速变得充盈起来。 那些“小圆球”也像刚结束了冬眠似的,相继苏醒后,伸展出翅膀和尖刺,温顺地停在“白雪球”面前,犹如等候将军下令的忠实士兵。 然而,“白雪球”一声不吭,只是在派罗稀里糊涂跑近的时候,将一把香粉抛洒到了他蓝色的外衣上。 “走开,走开,”派罗烦躁地大声呵斥道,不过,却始终难以摆脱这些如影随形的“机械怪”,乱跑一气下来,甚至连身体也被折腾得筋疲力尽。 忽然,他嗅到一股“蜂蜜”的甜味,不由得感到奇怪,心下说,“哪儿来的香气?” 正欲寻找一下香味源头,却忽地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密集而微小的“营营”声,于是,派罗边跑边扭头去望,只见一窝马蜂似的“机械虫”气势汹汹地追赶而来。 他这会儿已经不是那么慌张了,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好主意,因此便陡然拐了个弯,向着“白雪球”所在的地方疾步跑去。 “你朋友绝对输定了,那个‘肥猪’是我二哥,”奇犽懒懒地说,白皙的手指还捏着一根巧克力味棒棒糖, “他近战虽是个三脚猫,可若论起对精密物件儿的操纵、远程攻击敌人什么的,我们家的管家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管家’?”白莜顿时疑惑不解地反问道,本想好好问个清楚明白,但又不好意思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好谈起了台上的激战, “派罗也不是个笨的,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咱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啊啊啊——” 糜稽突然高声尖叫了一嗓子,吼得十分撕心裂肺,两只手还拼命地去捂脸,整个人也随即倒在地上打起滚来,没一会儿,便成了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他脸上肿胀变形的水泡显得极为渗人,几乎使他原先那张——只是有些微胖的雪白脸蛋膨胀了二三倍,犹如一个五颜六色的调色盘。 “哎呀,原来是‘毒蜂’呀,”派罗心有余悸地嘟哝道,“幸好我机灵,把‘毒蜂’引到了他身边,不然被蜇的人就是我了。” 第30章 武运 “十、九、八……,”裁判单腿蹲下,声音高亢地倒数着,每数一下便伸出一根蜷缩着的手指。 直到两只拳头全都变作蒲扇大掌,他才深吸一口气,鼓起双颊猛烈地吹响了脖颈上挂着的红色口哨。 哨声犹如胜利的号角般激昂且嘹亮,众人收到这振奋人心的信号,都不由得看向台上那个纤弱的棕发少年。 派罗生性害羞,有些招架不住众人审视般的目光,只好摘下眼镜,视线一下子变得朦朦胧胧的,内心的不安也减轻了些。 裁判还在说着最后的“收尾词”,他不得不再等一小会儿。 这场对决极具反转性,毕竟,一大半观众并不怎么看好派罗,认为他没有展示出任何亮眼的招数,就连获胜也好像是误打误撞一般。 但是,所有人都不能不承认派罗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他善于动脑,懂得借力打力,因此才会赢得“幸运女神”的眷顾,并成功扭转了颓势。 之后,人群便络绎不绝地散去了,裁判也告诉派罗, “恭喜你,派罗选手。你的下一场比赛在六十二楼,祝你武运昌隆。” “谢谢,”派罗面露羞赧,脸蛋红得像枝头上挂着的红苹果,他轻声回答了句,接着才转身朝着台边的阶梯走去。 “派罗,这里!”白莜挥着手呼唤道。 她正坐在第一排的位子上,左右皆有人:一侧是托腮凝思的奇犽;另一侧则是刚刚到来的帕里士通和莉可丝。 “白莜大人,那人是谁呀?”莉可丝悄悄地问道。 “那是派罗,也是我的表弟,”白莜张口回道,忽地看见两个拿着担架的工作人员,顿时想起了什么,又扭头对奇犽说, “不去瞧瞧你二哥吗?他似乎受伤了。” “哦,那又怎样?”奇犽冷淡地说, “我的眼睛又不带魔法,治不了病,也救不了人。我二哥可是堪称打不死的‘小强’,哪里会那么容易就死掉?你瞧着吧,不出今日,他又该变得活蹦乱跳了。 “再说,即使我这会儿去关心他,他伤好后也不见得会感激涕零,反倒要说我是‘猫哭老鼠假慈悲’。索性我也就不去做那个无用功了,卡娅一准儿能治好他。 “我该担心的不是他,而是我的巧克力,他要是醒了,肯定要偷吃,得赶紧藏好才行。” 随后,奇犽便匆忙往门外走,正巧跟在抬着糜稽的担架后面。 或许是糜稽的“大花脸”太逗人了,白莜发现他的双肩一抖一抖的,还不时侧头捂嘴,明显是一副想笑却又极力忍耐的模样。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白莜心想, “嘴上说不看,不还是颠颠地跑去了。非要嘴硬不肯承认,可太不坦率了。”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几人便外出投宿在一家名为“卡斯库特”的酒店,一起吃过简单的夜宵后,便各自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入睡了。 次日清晨,朝阳刚露出点儿橙红色的影子、寒气逼人的雾气尚未完全消褪的时候,白莜就从睡梦中醒来了,而后便愣愣地盯着布幔发起呆来。 银色帷幔正对着东方的天空,因而每一寸绸布都透着绮丽的赤橙光晕,整面窗户也给光芒渲染得美丽无比,好似只要打开窗,就会飞进一只来自童话世界的可爱小精灵。 第31章 晨光熹微 阳光如约升起,慷慨地挥洒着光芒,逐渐照亮了大地,也唤醒了每一个熟睡的人。 伊尔迷猛地一把摘下眼罩,随手放在蓬松饱满的枕头上。 早晨的空气冰凉如霜,他并不着急穿衣,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向洗手间,大概十分钟后,才裹着洁白的浴袍坐在铺着貉绒毯子的窗台上。 乌黑长发潮气犹存,伊尔迷懒得去擦,只顾着浏览手机里的通讯记录。 他昨晚给糜稽和奇犽各打了几十通电话,可无一例外——全都拨不通,怒火中烧之下,还不慎捏碎了一部手机。 万幸的是,手机卡没坏,所以伊尔迷随后又买了部新的。 尽管休息了一夜,但他的怒气却有增无减,有如暴风雨袭来前阴沉沉的天空,压抑中透露出重重叠叠的危险。 不过,伊尔迷始终都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恰恰相反,他如果生气到了极点,反而会变得无比理智平静。 他翻看一番后,没发现一个未接电话,也未收到一则新信息,于是随手把手机甩到凌乱的被褥上,接着起身走到豪华大套房的外间,用屋子里的内线座机叫了份早餐。 送餐员很快便摁响了门铃,把餐车推进房间后,人才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伊尔迷一一掀开扣在食物上的保温餐盖,看见不光有夹着鱼子酱的三明治,还有煎得六七分熟的大块牛排,以及,白瓷碗里散发着柠檬清香的热牛乳。 “没有葡萄酒,还是不吃牛排了,”他心中如此想着,也就那么站在餐车旁吃完了三明治,然后一口气喝光了鲜牛乳。 而后,伊尔迷不慌不忙地去换衣服,临出门前,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看,显示的是“阿奇”的两个字样,犹豫了两秒钟,才接听了电话。 “大哥,抱歉,抱歉,”奇犽一开口就是急切的道歉声, “我昨天玩得太开心了,不小心忘了大哥你的嘱咐,今天我一定能升到一百层。你就原谅我吧,伊尔哥哥。” 伊尔迷最喜欢的家人便是奇犽,一听到他的撒娇声,满腹的怒火登时便消灭了,但又不得不保持一下身为“长子”的威严,只好说道: “你最近太松懈了,老是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长此以往,如何能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家族继承人呢?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去找你。哦,对了,知不知道糜稽去哪儿了?我也一直联系不上他。” “二哥昨儿个打比赛时受伤了,当时就昏迷了,”奇犽立即回道,“他这会儿应该还在天空竞技场的医务室。大哥要找二哥吗?不如我替您跑一趟吧。” “不用,你就赶紧去打你的比赛,最好能连战连胜,”伊尔迷故作冷淡地说道, “至于糜稽,我亲自去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他那颗聪慧的脑袋竟也有失灵的时候,打败他的人是谁?你见过没?” “呃,没见过,”奇犽一面矢口否认,一面飞快地瞥了正在吃饭的派罗一眼。 第32章 闪耀人生 派罗丝毫未觉,白莜却敏锐地觉察到了奇犽窥探的视线,连那边的通话内容也隐隐约约听见了几分。 她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奇犽这么怕“哥哥”,心里不由得感叹血缘的奇妙力量,天使般美丽的容颜上也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叫人看得着迷沉醉不已。 帕里士通觉得那笑容太过耀眼,晃得他有些心慌意乱,东张西望之时,冷不防看见莉可丝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白莜精致无瑕的脸蛋,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他心下了然,觉得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事。世上美好的事物有千千万万之多,却没有哪一样能像白莜那般美得超凡脱俗。 她的出现使得周围的一切都沦为暗淡无光的陪衬,周身自然流露而出的尊贵气质,又使人止步于虔诚的仰望。 帕里士通是个有点儿自傲的孩子,家境优渥,生活顺风顺水,极其喜欢听到别人的褒奖,凡事也都力求完美。 在他看来,人生就像一座险峻的高山,有人爬着爬着便由于各种各样的缘故而放弃了,所以只能在山巅下度过平凡的一生。 而像他这种被命运所“钟爱”的人,只有攀登上人生的“最高峰”、享受众人瞩目的目光才能体现自身的价值。 然而,帕里士通从见到白莜的第一面起,那种唯我独尊的想法便阒然改变了,并打心眼里认可白莜,认为“他”比自个儿更闪亮高贵,也更适合成为世界的中心。 至于白莜是怎么想的?他一点儿也不关心,甚至还打算以后当个仅次于白莜的“亮眼”人物。 这会儿看到莉可丝对着白莜发呆,跟犯花痴似的,帕里士通忽然就感到不大高兴,随即板着脸说道: “莉可丝,你的眼珠子都快黏到白莜大人身上了,一名优雅的淑女是绝不会做出如此失态的行为的。你总得让白莜大人自在地吃个饭吧,一直被人注视着用餐,简直让人食不知味。” “帕里,你这张嘴可真叫人厌烦。”莉可丝恼羞成怒地抱怨道,旋即又转头对白莜说,“白莜大人,请原谅我的无礼之处,希望我没有坏了您的胃口。” 比起先前的疾言厉色,此时她脸上担心的表情、无意识揉搓裙子的小动作,全都显示出了内心的惴惴不安。 “嘻嘻,帕里士通太小题大做了,”白莜笑着说,“莉可丝别理会他,你越是在意他作弄人的‘打趣话’,他便越是心里偷着得意,可不能遂了他的愿。” “大人说得对,”莉可丝掷地有声地回答道,忍不住开心地笑弯了粉红色的嘴唇,接着嗤笑帕里斯通说, “哼,‘臭狐狸’,净会一本正经地唬人,真是受不了你。一天不说瞎话,你嘴巴是不是就痒得慌?” “好吧,是我不对,”帕里士通见白莜开了口,话里的语气也明显是在偏袒莉可丝,只好低三下四地说道, “对不起,莉可丝,我刚刚也不知怎的,糊里糊涂地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请原谅你鲁莽的朋友吧。” 第33章 钥匙 莉可丝斜眼看了看帕里士通,没有给予回应,随即一声不吭地拿起汤匙喝起了麦片粥。 餐桌的气氛霎时变得冷冰冰的,白莜见帕里士通受了冷落,本打算好言安慰他几句,没承想他压根没把莉可丝的“冷眼”放在心上,依旧锲而不舍地讨好着莉可丝,像只不停对主人摇尾巴的金毛犬。 不过,莉可丝是个相当倔强、有原则的人。 帕里士通的话无意间挑动了她敏感的神经,令她险些在白莜面前出丑,着实是犯了她内心的大忌,因此打算无视他一阵子,也好叫他好好深刻反思一下自个儿轻率的言行。 饭后,几人又去了天空竞技场,为了便于联系,相互间都交换了手机号码,之后才各自散去。 白莜其实已经在111层有了一间私人房间,只是还没领钥匙,这会儿她才想起来,便独自一人去了服务台处。 服务台前的大厅里人不多,空荡荡的靠背椅有序地摆放着,犹如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窗口后坐着位苗条可爱的姑娘,她留着一头整齐利落的短发,娇小的鹅蛋脸一览无余,五官虽称不上精雕细琢,却也十分清秀耐看。 她低头沙沙地写着些什么,漂亮的手指修长而洁净,指甲晶莹而粉嫩,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许是写得过于专注了,白莜站在窗口前默默注视了她好一会儿,她才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冷孤丁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又很快调整好了面部表情,露出一个亲切且清湛的微笑,说: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的说话声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怕惊飞一只美丽的鸟儿,刚才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也不翼而飞,神色尽显震惊激动。 她一只手仍紧紧攥着玫红色笔杆,并保持着方才的握笔动作;另一只手却不小心蹭落了桌边的一沓文件,可却连看一眼的工夫也不舍得分出,只顾着和白莜说话。 “我来取房间钥匙,”白莜不紧不慢地回道,不动神色地观察着映入眼帘的一切物品。 “噢,您的名字是——”短发姑娘一边问,一边操纵电脑确认着比赛人员信息。 “白莜。” 劈里啪啦的键盘音过后,短发姑娘高声说:“找到了!您的房间在111楼,门牌号是204,这是钥匙,请收好。” “谢谢,”白莜轻轻说道,伸手接过一把闪着银光的小钥匙,转身便想走,却又突然被短发姑娘急切地叫住了,只听她难为情地说, “可以……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我的签名没有丝毫收藏价值,姐姐要它做什么?”白莜不解地回答。 “哎呀,你想得可真多,”短发姑娘嗔怪道,“我只不过是想留个纪念而已,况且你也不是个一般人。 “仅仅打了两场比赛,就以强劲的实力在100层以上占据一席之地,可见是很有潜力的,不知把多少大人都比了下去。而且,你长得又这般漂亮可爱,姐姐实在是太喜欢你了,要个签名也不容易忘记你。” 第34章 签名 如此直白的喜爱最是叫人没辙,白莜亦然,随即在洁白的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写姓氏,并且用三种语言各写了一遍。 头两种分别是通用语和翡南语,短发姑娘一瞧便认出来了,唯独最后那两个方正优美的字体却叫她犯了愁,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是哪个国家的文字,于是谦虚地请教道: “这是什么语?看着很好看呢,也是你名字的一种写法吗?” “是我家族的内部语言,没有固定的称呼。我平时喜欢用这种语言写字,习惯成自然,顺手便用它写了名字,”白莜解释道,“姐姐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啦,”短发姑娘连忙接话道,“这字跟画似的,写在纸上也是赏心悦目。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改天就去买个小相框装裱起来。” “嘻嘻,姐姐太夸张了,我的‘签名’又不是艺术品,用不着这么慎重对待,”白莜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双颊飞红,说, “我还有事,姐姐再见!” “再见!”短发姑娘恋恋不舍地回道,随即收回前倾的身子,愣怔了一小会儿。 接着,她起身打开玻璃柜找出一个簇新的文件袋,轻手轻脚地把“签名纸”装了进去,其后又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生怕纸张的边角有一丝一毫的折痕。 两三分钟后,她才终于封紧袋口,伏在桌案上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工作。 白莜拿到钥匙后就先去房间看了看,金色的门牌给擦得锃亮反光,上面标着“204”三个翠蓝的粗体数字,十分醒目美观。 她捏着钥匙打开房门,迎面便是一股清新的细风,定睛看去,才发现窗扇敞开着,窗幔摇摇摆摆,左边半幅还被风吸到了窗外。 白莜径直走了过去,一把抓住柔滑的纯白布帘,轻而易举地将其拽回了屋内,旋即合紧窗子锁好了插销。 屋子不大,摆设也极其简洁,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不缺。 淡黄色壁纸上投射着明亮的日光;铺得平平整整的棉被上没有丁点儿褶皱;木地板上还有一块柔软保温的大毛毯。 仅仅是用来休憩的话,这里着实是个理想的好地方。 不过,白莜并不打算住在这儿,毕竟派罗尚未获取分得房间的资格,在他升到一百层以前,她都准备陪他一起住在外面。 不经意间扫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上午九点已过,白莜想起十点多还有一场比赛,便锁好房门来到了121楼的竞技场。 现场震耳欲聋,观众的呐喊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一些激动的看客看得着了迷,不停地手舞足蹈、念念有词,时不时地还要给台上的“大块头”出个一两招,看起来倒像是个战无不胜的个中高手似的。 白莜被吵得头疼不已,悄悄穿过人多的座位,挑了最后边靠北的一个僻静位置坐下,喃喃自语道,“打得太凶残了,卡娅恐怕又闲不了了。” 说完,她便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奇犽送的巧克力糖送进嘴里,微苦的甜蜜味道一点点融化开来,心绪也倍感放松愉悦。 第35章 菊落 没一会儿,“大块儿头”便以压倒性的实力击败了对手,随后擂台又很快被清理干净了,等待着下一场的对战双方。 一串清脆的铃音过后,白莜在解说员的介绍声中从一边的候场区缓缓走上擂台,赛场明亮如昼,灯光自四面八方照耀而来,影子根本落不到地上。 这足以媲美无影灯般的设计,唯一的好处便是能使观众更好地观看比赛。 只是太过刺眼了些,白莜眯了眯眼,心如止水,对于周围的喧嚷声,她恍若未闻,目光直直地望着对面。 台子外稍显昏暗幽深,一个极富节奏感的足音,穿过枯枝乱藤一样的声音洪流,像一首自天边传来的美妙琴曲,牢牢抓住了白莜的双耳。 终于,那人也伫立在了光芒下,除了嘴唇上亮眼的粉红色,身上再无一抹活泼生动的色彩,不是黑便是白,显得尤为少年老成。 这人正是库洛洛,日常总是西装不离身,无时无刻不对外显示出自身的优雅气质,俊美可爱的脸庞更是叫人印象深刻。 白莜直视着库洛洛,觉得他长得很像翡南皇室之人,但随即又把这种想法抛到脑后了,以为不过是偶然罢了,况且,她也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位“亲戚”。 库洛洛见白莜静静打量自个儿,视线不躲不闪,大大方方地同她对视,黑亮的大眼睛也不由得浮现出柔和的笑意,像只友好无害的草食系小动物。 恰在此时,解说员发出一声激动的尖叫,麦克风也随之嗡鸣不休,片晌后,她才用着充满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说道, “先生们!女士们!两位小选手实在是太可爱了,难以想象俩人打起来会是什么样。 “无论谁输谁赢,都有点儿让人不忍心。真是的,究竟是谁把他们安排到同一场的?着实太令人发愁了,我都不知道该支持哪一个了呢……” 解说员姑娘说着说着便跑了题。然而,她并没有纠结很久,因为裁判已经面色严肃地开始了比赛,接着飞速退到台边,似是时刻准备跳下台的样子。 白莜是个慢性子的人,不喜欢先发制人,喜欢等待对手先出招,给对方留有发挥实力的充分余地。 在领教过千奇百怪的念力招式后,她才会悠哉游哉地进行反击。 这回也不例外,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好似不谙世事的美丽精灵——双腿纤长而笔直,两肩舒展成一条直线,腰肢纤细且柔美,瞳眸里闪烁着好奇的波光。 “花雨,” 库洛洛暗暗呢喃道,手上登时出现一本有着黑色封皮的厚书,上面还有一个渗人的血手印, “菊落。” 话音再起,书页亦“哗啦啦”地翻动着,仿佛被大风吹动一般,呼吸之间又倏地停住了,之后白莜的头顶便下起了雪片似的花瓣雨。 她仰头望望,全是嫩黄色的雏菊花朵,落在她的乌发上、纤长的睫毛上、窄薄的肩头上……不消片刻,便在脚边堆了厚厚一层。 第36章 坤木 花美,人更美,漫天的花雨衬得白莜更加漂亮可爱,画面虽养眼,但却显露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众人看得一头雾水,弄不明白那“花”究竟有何玄机,更有甚者,还嘲笑库洛洛的打斗方式太过“女气”,毫无男子气概。 他们想看的是让人热血沸腾的搏斗,而不是这种如同绣花一样的慢节奏对峙。 但是,不管旁人如何想,比赛依旧持续着。 白莜细嫩雪白的肌肤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花朵,刹那间起了一大片血珠似的红疹子,红白二色泾渭分明,看起来尤为触目惊心。 她这才意识到——这绵绵不绝的雏菊小花竟是有毒的!无暇思索对策,下意识地便呼唤出一条翠微的四爪飞龙。 威风凛凛的巨龙盘旋在白莜身畔,由于身躯太过庞大,以至于像盘绕在柱子上一般缠了好多圈,将白莜围得密不透风,呈现出一副忠诚的护卫姿态。 它的硕大龙角闪耀着纯净的绿光,光芒好似撒开的大网,自上而下笼罩住白莜;又像一层绿色的隔离壁,阻隔了纷纷扬扬的落花。 “第三条了呢,”库洛洛咕哝道,他没有错过白莜的前两场比赛,自是还记得火红的“离龙”和黛紫的“坎龙。 他酷爱读书,也看过不少介绍魔兽的书籍,但还从没在哪本书上见过眼前的这种生物。 库洛洛不禁想道:“这个‘大家伙’可比七大美色吸引人多了,真想降伏一条啊!” “坤木,快帮我治治伤,”白莜以心念对绿龙说道。 绿龙通人性般地点点头,随即从胸腹处的一片龙鳞里掏出一个大箱子,打开后却见不到底部,唯有成千上万的光粒充盈其中,叫人看不清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它伸出一只爪子,在箱内翻来覆去地扒拉着,惊得小光点们四溢飘散,犹如一只只被关在绿色玻璃瓶中的闪光小蝌蚪。 “出现了,出现了,白莜选手又变出‘神秘魔兽’啦!”解说员心潮澎湃地大喊道,“据我所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而这也是白莜选手的第三场比赛。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念力竟然还可以幻化成魔兽,真是闻所未闻!更别提那么大的体积了,这得需要多大的念量去维持呀?白莜选手着实叫人震撼惊喜,那只魔兽要是再大点儿,天花板就该给撑破了。” “哈哈哈……”听完解说员幽默的话语,台下的观众们旋即开怀大笑起来。 相比于见到“离龙”的场景,他们的心态越发沉稳了,有些人甚至还拿着摄像机录起了像,似是专程为了“神秘魔兽”而来。 西索“嗖”的一下捞走了一个人的摄像机,然后扔下了一副扑克牌。 那人瞬时傻眼不已,愣愣地盯着破损的扑克牌盒,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于是怒气冲冲地扭头向西索讨要。 西索正举着摄像机观看台上的情景,还特意放大了焦距,所以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处想要看到的画面。 他这会儿将镜头对准了白莜,也顺便观察了下她身边那只正气凛然的“神秘魔兽”。 第37章 紫花 到手的东西焉有再还回去的道理?西索仅用一张薄薄的扑克牌便将那人吓得魂飞魄散。 东西被抢了还可以再买,顶多就是损失些钱财,命要是丢了那可就全完了。 那人捂着脖子上渗血的血印子,不管不顾地惨叫着逃离了拥挤不堪的座席。 他的惊叫声如同落入大海中的一滴水,既不突兀也不显眼,何况大家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擂台上,哪还会有闲工夫去关心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西索笑嘻嘻地随手扔掉沾血的纸牌,煞白的纤长大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缕无色念力便像蜘蛛丝一般飞快拉长,接着黏住了一副掉在地上的扑克牌——正是那人惊慌失措逃跑时落下的。 “念线”随后又“唰”地回到了西索手心,扑克牌也随之无声无息地躺在他的手中。 “真是浪费,早知道就不给你了,”西索咂了下嘴,后悔地说道,“总归还是我的。” 他掌心一翻,扑克牌便倏然烟消云散了,好似天衣无缝的障眼法一般。 “咚——” 忽然,自台上传来一声巨响,观众们不由得齐齐倒抽一口气。 西索也振奋地舔了舔红唇,他手上不自觉地用力,“咔”的一声,摄像机的屏幕正中裂开了一条蛇形浅缝。 不过,想必是质量太好的缘故,画面依旧明晰如斯,但终究是影响人的观看心情,看得不够痛快。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刚到手的“新玩具”,一双漂亮的眼睛妖媚而又危险,闪灼着跃跃欲试与欲将某物据为己有的光彩。 毫无疑问,西索是个贪婪而挑剔的战斗狂人。 普通人根本不足以吸引到他,危险也难以让他望而却步,现场唯一值得他付与关注的,就只有台上的那条令众人侧目仰望的“绿龙”。 然而,“坤木”却吝啬于将目光分给白莜以外的人,它找啊找,终于从箱子里抓出了一大把紫红色花朵,旋即猛地洒向上空。 “紫花”迅速编织出一顶花棚,而后缓慢上升,一边接住仍在簌簌飘舞的雏菊,一边洒落万千晶莹透亮的淡紫光尘。 白莜沐浴在光尘里,眨眼间身上的红疹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一丝痕迹也没留下,甚至还比从前白亮了几分。 没了吓人的红疹子,她才总算放下了心,表情看上去也不那么紧绷了,随即抬头说道:“谢谢你,坤木。” 坤木收到来自主人的感谢,自觉骄傲开心不已,不断挥甩着犹如天柱般威力无穷的长尾巴,发出无数震颤人心的沉重声响。 那连续不休的“咚咚”声恍若闷雷滚滚,擂台似乎也不堪重负地跟着晃了晃。 裁判的帽子给震得歪歪斜斜的,他赶紧用手压住帽顶,又慌忙蹲在地上降低重心以防摔倒。 库洛洛脸上完美无疵的精致笑容也被震得粉碎,出现了片刻的迷茫怔忡,呆呆地瞧着撒欢儿的“绿龙”。 “好了,别再闹腾了,”白莜安抚坤木说,“这儿可不是你玩耍的地方,改天再带你去个宽敞地方玩儿。现在,你该回去了。” 第38章 念书 话音一落,坤木便仰天尖啸数声。 声如惊涛骇浪席卷而来,众人只觉得两耳嗡鸣,心脏突突直跳,下意识地捂紧了双耳,浑身也是滴羞蹀躞不止。 直到坤木化作一道翠玉光芒隐形遁迹,大家才长舒了口气,揉了揉仍在嗡嗡叫的双耳,又抚了抚胸膛,那种脊背发凉、毛骨悚然的感觉才有所消减。 库洛洛倒是一点儿也不害怕,不如说还有些遗憾。 他的好奇心浓重而强烈,一旦对某样事物产生了兴趣,即使天塌地陷也阻挠不了他。 当下,一个巨大的谜团萦绕在库洛洛的心头——萧辰与白莜肖似的原因;接二连三出现的“神秘魔兽”;白莜为何要女扮男装?以及萧辰又因何要寻找白莜? 这些“线头”貌似全系在眼前之人身上,只要能进一步与白莜接触,库洛洛便有把握挖掘出事情的全部“谜底”。 毕竟,他的耐心十足,有一颗聪明的脑袋、一身潜力无穷的念力,并且经历过死亡的洗礼,这世上还没有什么能叫他退缩回避的。 或许唯一能让他无精打采的便是“无聊”了,所以他从不会令自己陷入那种沉闷的情绪中。 他会像一只野狼般与同类厮杀;像月亮追逐太阳般永不停下探索险境的脚步;像一名学识渊博、深沉睿哲的智者般始终冷眼笑看着世界。 此时此刻,库洛洛远远地凝视着白莜,深感她漂亮可爱得像书中描述的安琪儿。 他虽不大在意人的外貌好歹,但也不得不承认白莜确实是个美若天仙的小姑娘。 她这会儿穿着一套简单到朴素的男装、留着一头清爽利索的短发,反倒衬得一张精致如玉、皙白如雪的脸蛋愈发姝美娇妍。 大家一望向白莜,首先便被她的容颜所吸引,随即又被她施展出的恐怖实力所震慑,因此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的妄念邪思。 当然,不乏有人认为白莜实在不像个男孩子。 但转念一想,男生女相之人也不是何等稀奇的事,这不过是个相貌出众的“美少年”而已,而后也就不再纠结于此等细枝末节了。 至于白莜,她早已习惯了自个儿男孩子的打扮,言谈举止自是妥帖自然无比,绝不会使人感到有不对劲的地方。 擂台之上没了“绿龙”,顿时变得宽敞了不少。 紫花编织出的花棚牢牢挡住了带毒的雏菊花雨,库洛洛见这招不起作用了,便又“呼啦啦”地翻动了以念力凝聚而成的“念书”,打算再放出个新招数。 不过,白莜岂能坐以待毙?只见她似一阵疾风般骤然移动到库洛洛面前,呼吸之间夺走了飘浮在空中的“念书”,下一瞬又陡然退回了原位。 “好奇怪的书啊!”白莜一边随意翻了翻书页,一边自顾自地咕哝道, “怎么全是图画?咦,这页画着刚才的雏菊,这张画着把匕首……怪鱼、漂流瓶、大蜈蚣……” 她看得兴味盎然,口中不断喃喃自语,显然正在兴头上。 “还给我。” 库洛洛生气地对白莜说道,表情冷得好似月光下闪着寒光的刀锋,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抢走自己的“念书”,心中满是震惊错愕。 第39章 镯子 “现在还不行,”白莜摇摇头,说,“这‘书’是你的武器吧?里面的内容还挺有意思的。等我赢了,就还给你。” 说完,伸出嫩白如玉的左手盖在“念书”封皮上,青色的念力光芒随即潺潺流出,像果冻一样渐渐围裹住整本书。 库洛洛看得心焦不已,不知道白莜意欲何为,不禁狠戾出言道: “你在干嘛?” “不干嘛,” 白莜眼皮未抬,心不在焉地回道,“这书太大了,我正好有法子把它变小点儿。嘻嘻,你看!这般袖珍玲珑的样子是不是更可爱了?” 随后,她将书放进夹克口袋里,然后挺直秀美的身姿,单手叉腰,面带微笑地直视着前方。 两人中间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库洛洛却觉得有些不安全,暗暗警惕着白莜,一只手悄悄伸进后腰,紧紧握住别在皮带上的一柄短刀。 果然,白莜动了,速度快得让人辨不出身形,恰似一缕飘然的雾霭,并且直冲库洛洛而来。 他登时拔出刀子,护卫在胸前,身体绷紧如拉满的弓弦,甚至连呼吸也刻意放轻了,两只耳朵拼命捕捉着空气中微弱的震颤声。 忽地,库洛洛感觉到颈侧有凉风经过,顿时身子一闪、奋力一挥利刃,但却没有命中。 接着,“凉风”的气息又三番四复地出现在他的手边、后颈、额角、鼻翼等处。 于是,他便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不停挥舞着雪白短刀,试图斩断危险的源头,可是无一例外都挥空了。 白莜跟逗弄小猫似的,身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台下之人看花了眼,台上的库洛洛亦是“忙”晕了头。 “咚——啪嗒——” 重物撞地声过后是一声清脆的响动。众人心头咯噔一跳,旋即瞪大眼睛急切地眺望着下方的擂台。 只见白莜正牢牢反剪住库洛洛的两条手臂,使劲将其按倒在地,一只脚还死死地踩在他的背上。 “团——小子,快放开库洛洛!” 白莜突然听到一个粗野彪悍的声音,转头轻瞥了一眼,原来是个野人般孔武有力的大高个。 他似乎觉得库洛洛受到了侮辱,神色显得尤为激愤,灰扑扑的头发犹如扎人的荆棘刺般根根竖起,胳膊上、腿上还挂着五六个脸色憋红的工作人员。 白莜若有所思地沉思片刻,说:“你的朋友很仗义嘛,算了,反正你也打不过我,放了你也无妨。” 说着,手指在库洛洛背上划拉了几条长短不齐的线——仿佛传说中的咒印——四个金灿灿的“念力”圆镯随即拷紧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呵呵,” 库洛洛轻笑了下,浑然不在意自个儿方才的狼狈模样,先是欣赏了一番金色“念镯”,之后才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站起,从容自如地说道, “你‘送’我的镯子非常漂亮,只是太沉了,跟坠着四座大山似的。照这般下去,不一会儿我的念力就要耗空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我也不想做任何无谓的挣扎了——这就认输,你也得信守诺言把书还给我——镯子也请你收回去吧,我到底是无福消受的。” 第40章 拳风 白莜当即同意了,库洛洛也随即告知裁判自个儿认输的事实。于是,这场比赛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落下了帷幕。 尽管观众直呼看得不够过瘾,但两位“主角”都已下场,他们也只好遗憾地离去了。 “喏,你的书,”白莜说,低头掏出“念书”递给库洛洛。 一递一接的瞬间,“念书”上附着的念力便被白莜解除了,也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库洛洛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没有丁点儿损伤——又弯折书身用大拇指掰着书口,像拨动篦子的木齿一样,从头到尾快速翻动了一遍,接着才把书化为念力收了起来。 先前的大个子砰的一声蹦上了台,双脚荡开的罡风如有实质般袭向周围,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库洛洛面前。 他面色冷峻严肃,声音中却透露着担忧,只听他说:“团长,没事吧?” 库洛洛笑着说:“别紧张,我没受一点儿伤。白莜是个格外心慈手软的人,除了把我耍得团团转之外,什么事都没有。” 白莜离得很近,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去了,听到库洛洛提及她,心里感到极为别扭,也不能装作没听见,因而打断道: “你可真自来熟,咱们不过是打了一场,还没到直呼对方姓名的地步吧?至少不该当着我的面,还叫我听到。” 库洛洛唇角含笑,悠然回道:“抱歉,你也可以随意叫我的名字,我叫库洛洛。” “团长,你理‘他’做什么?这小子唧唧歪歪的,事儿可真多。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实在让人看着不爽,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窝金,这里是外面,不可多事,”库洛洛带着命令的口吻制止道。 白莜寸步不让,冷冷地回嘴道:“谁‘满地找牙’还不一定呢,你信不信?我能一脚将你踢出大气层,让你去跟太空垃圾作伴。” “哈哈,小子,有种!” 窝金把手指按得咔咔作响,脸上的狞笑显得十分凶狠,须臾间便举起偌大的拳头打向白莜。 拳风卷着千钧之力冲击而去,似要粉碎一切成为障碍的东西,连擂台也给铲掉了一层皮,坚硬的石头地面上浮着一层青灰色的碎粉屑。 “哼,野蛮的家伙,”白莜巍然不动,抬脚轻轻一踢,又将那加持了念力的拳风踢了回去。 “危险!窝金,快躲开!” 库洛洛见那“拳风”势头猛烈如旋风,立刻大声提醒道。 然而,石屑随着风势四处乱飞,一时间连视线都被遮挡住了,窝金的身影也变得影影绰绰的。 库洛洛感到焦急万分,可却无计可施,“念镯”重得令他无法自由行动,给人掠阵更是异想天开。 他本想阻止窝金的,却因为手脚上的“累赘”而慢了一步,以至于演变成如今这幅一发不可收拾的场面。 库洛洛觉得白莜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便打算替窝金给她道个歉,刚准备开腔,便听到咣当一声巨响,他被吓了一大跳,马上扭头去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空中弥漫着浓重的石屑,跟试管里浑浊的液体似的,库洛洛抬手左右扇了扇,才看清仰面躺倒在台边的窝金。 第41章 图纹 白莜发完火,抬脚就要走,库洛洛忙道:“你气也出了,怎能一走了之?这东西跟镣铐似的,好歹帮我取下来呀。” “是哦,差点儿忘了,”白莜下意识回道,觉得很尴尬,毕竟自己打了人家的手下,接着又别扭地说, “你不给他报仇?我可听出来了——你俩是一伙的——不同仇敌忾都有点儿说不过去。” 库洛洛笑了笑,说:“这没什么,不值得小题大做。再说,本就是窝金出言不逊,你出手教训他也是无可指摘。难道你以为当领袖的,都是专门给部下收拾烂摊子的吗?” 白莜定定凝视了他半歇,一双星眸黑亮亮的,好似两颗绝世宝珠。库洛洛一动不动地任她打量,幽深瞳眸黑沉而犀利。 他能清晰地看到白莜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两个小小的自己——好似自个儿也住进了那两只漂亮非凡的眼眸中一样。 不知为何,这个发现叫他感到一股莫名的悸动,如同被神圣且倩丽的天使审视着一般。 但库洛洛却不是个虔诚的信徒,眼神中没有一丝敬畏避让之意,直直地和白莜对视着。 只不过他的目光太过料峭凛冽,仿佛从地狱那头看过来似的,寒森森的气息十分具有压迫感。 白莜觉得库洛洛的眸色过于晦暗了——看人的视线也极其冰冷,她心里一阵不自在,于是出言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说: “把手伸出来,解开我就走。” 库洛洛立即听话地伸出一只手,白莜随即伸出一根雪白细长的食指,在他手心里认真地描画着。 她微微勾着头,眼睑低垂遮住了亮晶晶的眼珠,纤长如扇的睫羽、秀美挺翘的琼鼻、以及红如胭脂的朱唇——全都一一落入库洛洛的眼底。 嫩白如玉的指腹轻轻划过掌心,痒痒的触感犹如轻飘飘的羽毛披拂而过,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看得聚精会神不已。 不一会儿,白莜收回了手,接着往后退了退稍稍拉开点儿距离。 库洛洛不明其意,问道:“这就成了?” 白莜点了下头,回答道,“我刚刚画的那个图纹便是‘钥匙’啦。” 说完,返身跳下台,走到前排观众席散漫地坐下。 果不其然,库洛洛一低头,便看到手心散发着柔和的青色光芒,青光的纹路宛若一朵小花,恰好对应方才白莜描绘的位置。 “念镯”也随之倏然消散了,之后青光才逐渐变得暗澹——直至彻底熄灭。 库洛洛顿时感到手脚猛地一轻,身体轻盈得似要像只燕子般肆意飞翔,之后他再次变出了“念书”,意念不断掀动着书页,翻了小半本才终于停住。 “怎么,刚得了自由便又要同我开战吗?”白莜眯着眼嗤笑道, “还真是狡猾。我懒得很,最不耐烦打打杀杀了,你确定要再‘螳臂当车’一次?” “呵呵,你想岔了,”库洛洛笑着说,“我只是想给窝金治治伤而已。仇是报不了了,总不能任由他惨兮兮地躺那儿不管吧?” 第42章 麻雀 白莜鼓起脸颊,不搭话,意兴阑珊地东张西望着,忽地听见窗户砰砰作响,她循声望去,原来是一只被困在屋内的小麻雀。 玻璃透明而洁净,蓝天白云铺陈其上——好似给嵌进了精美的画框里。 那小麻雀扑棱着翅膀,想要投入天空的怀抱,却一次次“碰壁”,急得羽毛都掉了几根。 可是,明明有一扇窗户大敞着,那“笨鸟”却不往那里飞——“死脑筋”地偏偏要朝玻璃上撞。 “唉。” 白莜看得直笑,起身来到栊前,哗的一声拉开窗子。 小麻雀受惊飞远,一阵和风夹杂着太阳的气味徐徐吹进,这似乎让它觉得非常安心且亲近,在高处“惊慌失措”地飞了几圈,随即陡然俯冲向窗洞,刹那间便不见了身影。 “真是‘笨’得可爱,”白莜自言自语道,不自觉地望了望外头: 建筑物鳞次栉比,比肩而立;宽窄不一的街道穿梭其间,犹如一条条蜿蜒相接的灰布条;地面上依稀可见簇簇绿意、点点嫣红; 高空中的电缆有的松松垮垮如秋千,有的紧绷平直如琴弦,时不时还会有不知名的嫣媚鸟儿驻足其上——悠闲地用鸟喙梳理了几下凌乱的嫩羽后,啁啾鸣唱了几声,见呼唤不来同伴,只好又无趣地展翅飞远了。 “哈——” 白莜檀口轻张,小声打了个哈欠,清泪立时涌入眼眶,她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那股无法自控的泪意压了下去。 阳光晒得人骨头都要酥了,这初秋的白昼依然死死拽着季夏的“尾巴”不放,教人总是感到困倦。 白莜双手背在身后紧扣,抻直了双臂,肩膀猛地向后舒展开,骨缝发出低低的钝响声,关节也旋即变得更加灵活,好似给涂抹上了润滑油一般。 她恢复了点儿精神,回身打算举步离开,经过台下时,彬彬有礼地对库洛洛说了句: “我先走了,以后有缘再见。” 她边说边走,快到门口时,才听见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 “能交个朋友吗?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说,‘以后有缘。’我倒是更相信现在的缘分,今日若是错过,未来就难遇见了。” 白莜头也不回地答道:“随你的意好了,反正咱俩总归是认识了,不至于哪天碰见了连对方的名姓都叫不上来。我还有事,你自便。” 她背对着库洛洛,轻轻挥了挥手,旋即才彻底离去。 “嘶——” 窝金疼得倒抽一口气,铠甲般坚硬的肌肉变得青青紫紫、满是瘀痕。 他没想到自己竟也有翻船的时候,这会儿正想着怎么雪耻呢,对于库洛洛拉拢白莜一事——心底还残存着些许疑问——便大大咧咧地问道: “团长,你该不是怕‘他’吧?虽然那个叫‘白莜’的小子是个强到变态的家伙,但也不能这么轻易屈服啊。一想到在‘他’面前要束手束脚的,我就感到不得劲,不跟‘他’动动手心里就不畅快。” 库洛洛没理会窝金,兀自思考着什么,过了片刻,说, “那不是一般的强者,莫要自不量力,非要去碰那颗‘钻石钉子’。哦,顺便告诉你,我的一部分能力不知怎的也消失了,极有可能跑到白莜身上去了,她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别私自去招惹他。” 第43章 穆萨卡 窝金搔了搔头,重重跺了两下脚,说:“好吧,我听你的,不去找‘他’的麻烦。对了,咱们下一步干嘛?这外头我也待腻了,啥时候回流星街?” “明天再回去,我有件事不明白,得去弄清楚。”库洛洛长身玉立,扭头回道,“你想回就回吧,不用非等着我。”说完,便优雅地踱着步子离开了。 窝金了解库洛洛的做派——知道他是个极有主意、说一不二的人——也不多嘴,打算给侠客打个电话,结果掏出手机一看——屏幕碎得稀巴烂——明显用不了了。 “啧,中看不中用的玩意。” 他气急败坏地抱怨道,熊掌般厚实的大手顿然握紧,把手机“残躯”握得七零八碎,随手一撒,接着才吊儿郎当地晃荡出门。 白莜这边正在吃饭,派罗也在——颧骨上贴着个创可贴,两人边吃边愉快地聊着天。 不一会儿,莉可丝也来了,餐厅服务员立马上前递上菜单。 她随手翻开,一目十行地浏览一番,说道:“一份穆萨卡,一杯柠檬汁。” 服务员立即用笔在便条上记下,微笑着说:“您点的是我们这儿的招牌菜呢,一定不会叫您失望的。还请稍候,马上就给您送过来。”之后,便恭敬地退下了。 “帕里士通呢?”白莜一手捏着脆脆的皮塔饼,一手端起杯子抿了口果汁,旋即继续问道, “你俩不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冷不防少了一个人,还真有点儿不大习惯。” “嗨!他不在才好呢。”莉可丝忙不迭地说道, “那个坏家伙毒舌得很,一张口就要把人气得吐血。要不是两家大人关系好,我才不想认识他哩。” 派罗插话道:“帕里士通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不太像你说的那样呀。” 白莜也点点头表示赞同,雪白的脸颊鼓鼓的,樱桃小嘴紧闭,咀嚼着香甜的食物。 莉可丝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顺手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白水,说: “帕里最会装模做样了,蔫坏蔫坏的。你们和他相处不多,他也不是个轻易展露本性的人,以后慢慢便晓得他是何种人了。” 三人正说得热闹,忽然,服务员笑容可掬地端着干净的托盘停在了桌边。 他小心翼翼地将盛着热餐食的盘子、黄澄澄的果汁杯放在莉可丝面前,恭敬地举了个躬,继而才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莉可丝不由得轻叹道:“好香啊!” 方方正正的穆萨卡看上去层次分明:上层的奶酪金黄油糯,旁边还装饰着青翠欲滴的香菜叶;下层是烤至十分熟的棕褐色肉泥、以及绿中带黄的茄条。 白莜见她光顾着欣赏食物精美的卖相,像是丝毫也不觉得饿似的,于是笑着催促道: “赶紧吃吧,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咱们也好去找找帕里士通。我下午没有比赛,正好可以四处闲逛一下。” 莉可丝开心地答道:“我倒是有一场,不过是晚上九点多的,反正也不着急,正好陪着大人您。我开动啦——” 话音一落,便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品尝起来,味道似乎如漂亮的外表那般令人陶醉。她细嚼慢咽地吃着,一口气吃完后,才满足地啜饮起酸甜的果汁。 第44章 馋猫 “公主殿下,请踩着奴的背登上马车吧,”一道醇厚微哑的男声说。 “西斯特,怎么可以?那会弄脏你的背的,我只要踩着木梯就行了,”一个温柔动听的女声说。 “粗糙丑陋的木板会硌伤您娇贵的脚的,还请不要嫌奴粗鄙,”男声恳切地劝说道。 “别这么妄自菲薄,在我眼中,你终归是不同的,”女声显得有些消沉。 “飒飒——”重重叠叠的裙摆轻轻摩擦着地面。 “啊——”女声突然惊呼一声。 “公主——奴该死,冒犯了殿下。咚——”男声惊慌失措,似乎马上跪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呢?快起来。幸好你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我,不然我就摔倒了。再说,我喜欢你都还来不及,又怎会忍心惩罚你?” 女声如黄莺呢喃,婉转地诉说着内心的情愫。 “能得殿下垂爱,是奴的荣幸。但奴差点儿令殿下跌倒,还是要接受惩罚的。殿下心地善良,奴却不能不自省自戒。”男声态度坚定地回道。 “哼,你个一根筋的家伙。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能知晓?我不想看到你受伤,这是命令。如若不遵守,我就命鬼师把你变成一个哑巴!” 女声乍然变了腔调,盛气凌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出浪漫的言情剧,不时流泻出悦耳的对话声、优美典雅的背景乐,其中时不时掺杂着沙沙作响的噪音。 卡娅被吵得抓狂不已,从里间探出头来,不耐烦地说: “吵死了!糜稽,你要么关掉电视,要么闭上嘴巴,再或者给我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总之,我不想再听见一丢丢声音。你伤也好了,还赖在我这里干嘛?打算吃空奇犽的巧克力再拍拍屁股走人吗?” 糜稽的脸蛋胖嘟嘟的,皮肤白得像秋冬之交的寒霜,满脸福相,眼缝细长流美,瞳仁含冰带刺。 他满不在乎地回答道:“吃光就吃光,奇犽以前在家也没少偷吃我的,吃他一两个又能把我怎么样?” “父皇,我不要去联姻,女儿已经心有所属了。”电视仍旧响个不停,女声凄凄切切地哭诉着。 “你钟情的人是谁?那个卑微下贱的奴才吗?朕不允……” “少年,你还挺有情调,爱看这种唧唧歪歪的烂俗电视剧,” 卡娅瞟了一眼电视的荧光屏,随即不感兴趣地扭开了头。 见说不动糜稽,她索性捞了把椅子翘起二郎腿斜坐着,顺手拿了颗包装华丽精巧的巧克力。 “呵,刚才还义正言辞地指责我呢,”糜稽胡乱地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沾了许多黑印子的手指头,讪笑出声,“这会儿又要跟我‘同流合污’了?” “嘻嘻,这你可就说错了,”卡娅伸出一根食指对着糜稽晃了晃,轻笑着说, “我这是‘光明正大’地吃,和你这只‘馋嘴猫’可不一样。毕竟,买巧克力的钱还是我给奇犽的哩。” “哎——你为什么平白无故给奇犽钱花?”糜稽不满极了,嘴巴撅得像个油壶,大声地追问道。 “想给就给了呗,奇犽帮我跑了回腿,我总得给点儿跑腿费吧。”卡娅不以为意地说,“瞧你那大惊小怪的样儿,难道也眼红这点儿买零食的钱?” 第45章 争宠 “那堆小山似的巧克力花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钱?你跟奇犽非亲非故的,那么宠他做甚?奇犽身上有什么魔力吗? “是个人都把他当块宝——家里人全都喜欢他,没想到连你这个外面的人也对他这么好!就我跟棵草似的,成天没人疼没人爱,老天爷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糜稽厉声嚷嚷一通——神色尤为愤懑——随即粗鲁地撕开一包未开封的巧克力,大吃特吃了起来。 卡娅听完糜稽内心的苦水,愣怔了一阵子,接着才恍然大悟道:“好大的醋味啊!嗨,难道你就不喜欢奇犽吗? “他那么可爱,像只毛茸茸的小奶猫一样。虽然有时说话挺气人的,但有时还是非常讨喜的。你俩不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吗?怎么如此大的怨气?” “哼,别提‘兄弟’这俩字,奇犽可从未尊重过我这个当哥哥的?”糜稽不屑地回道, “他也就是命好,长了头银发——叽里咕噜——所以被当成继承——叽里咕噜——” “好了,好了,你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再说,含混不清的,听得我耳朵难受。” 卡娅慌忙打断他,登时利索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小房间。 忽然,传来一串轻快雀跃的脚步声,接着门便给咔哒一下推开了,露出一张俊俏精致的小脸蛋,正是先前的话题主人公——奇犽。 “卡娅,吃饭了没?” 奇犽笑嘻嘻地劈头问了句,视线微移,瞧见了正吃得起劲的糜稽,脸上立即阴云密布。 他咯噔咯噔地走至病床边,一把夺过袋子,恼怒地喝问:“你可真能吃!我要再来晚一会儿,恐怕连巧克力的影子也找不着了。卡娅也真是,都不带管管他的。” “哎呀,我一个外人管得着吗?横竖你也来了,要吵要打都是你们的事,我才不掺和哩。” 说完,悠哉悠哉地背着手进了自个儿的小隔间,啪嗒一声反锁上了门。 清风悠悠,打着小旋儿潜入素色幔帐,吹飞了匍匐于脚边的浮尘,也吹散了地面上好似碎花般一小堆一小堆的糖纸。 奇犽气得腮颊绯红,猛然踢开皱巴巴的糖纸,气鼓鼓地扭身朝巧克力箱堆放的位置走去,一壁走,一壁掏出手机拨响了一个号码。 “嘟——嘟——嗒——喂,阿奇,有事吗?” 无一丝涟漪波动的寡淡声音倏然响起,吓得糜稽立地打了个哆嗦。 奇犽狡黠地回头望了望,不自觉地匿笑着,似乎毫不意外他会有那般慌里慌张的表情,旋即才抿了抿嘴压抑住嘴边的笑声,说: “大哥,你不是要找二哥吗?我恰好在他这儿。他的伤全好透啦,还有闲情吃零食、看电视呢。” 糜稽一听那话,瞬间瞪大眯缝着的双眸,而后才挤眉弄眼地给他使眼色;嘴巴也一张一合的,没发出半点儿声响,可却足以叫奇犽明白他口形的意思。 然而,奇犽并不理睬他,只冲他扮了个夸张可笑的鬼脸。 伊尔迷兀自说着,“把手机给糜稽。” 奇犽兴奋地回道:“好的,大哥。” 话音刚落,便嗖地把手机扔向糜稽。 “你小子——” 糜稽差点儿没接住,眼睛瞪得更大更圆了,琉璃美玉般的眸子险乎脱眶,平复了一会儿心绪,才小心翼翼地说, “大……大哥,奇犽说的话全是胡编乱造,我可没偷懒,那小子就是见不惯我吃他的巧克力,所以才告污状。” 第46章 人偶 伊尔迷拢了拢随风飞舞的柔顺发丝,衣服上的钉子被明媚的日头照得熠熠发光,声调依旧平平淡淡,说, “你们太不听话了,我很生气。你和奇犽现在立马到217层来,限时二十分钟,超时一秒,回家后就等着领罚吧。” 电话随即哒的一声挂断,糜稽愣了片刻,旋即火速穿上鞋向房门冲去。 但是,奇犽却跑得更快、动作也更为矫捷,刹那间便窜到前面去了,并将糜稽远远甩在了后头。 糜稽身子笨重且虚弱,一路上上气不接下气的,中途还跑丢了一只鞋子,紧赶慢赶地才终于在限定时间内赶到了。 伊尔迷咧了一下僵硬的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异常诡异——表扬二人道: “真是乖巧的好孩子,就在台下坐着等我。我还有比赛,打完后咱们一起回趟家。” 奇犽一本正经地回答:“知道了,大哥。” 糜稽仍是气喘吁吁的,抽空斜睨了奇犽一眼,然后有气无力地也说了句:“大哥放心吧。” 伊尔迷听完又笑了笑,犹如一个空洞无魂的精美人偶,随后便心满意足地转身朝擂台的方向缓缓走去。 那身影嫣妍如画、柔美若花,逸散着绝世无双的少年风致;披散如瀑的黑发优雅而妩媚,配上那张精雕细琢的俏丽脸蛋,愈发显得像个惹人怜爱的倩秀少女。 “大哥长得漂亮是漂亮,就是性子太吓人了。”糜稽捂着胸口,感受着心脏堪堪恢复平静。 刚才他实在是太害怕了,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仿佛随时能蹦出嗓子眼——速度快得像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声音大得宛如惊天动地的金鼓巨响。 “嘿嘿,背地里就别瞎嘀咕了,”奇犽漫不经心地说道,“小心被大哥听到,他可不见得会乐意被人称赞‘漂亮’。 “你本来就菜,还老爱捣鼓那些稀奇古怪的鸡肋东西,大哥早就看不惯了,就等着找个由头收拾你呢。依我看,你就该贡献出自个儿的小金库。大哥是个‘守财奴’——最喜欢钱了,指不定就既往不咎了哩。” “哼,乱出什么馊主意!”糜稽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襟,脚上仅剩下一只鞋子,他干脆弯腰将其脱下拎在手里,嘴里咕哝道, “你怎么不拿出自己的零花钱去讨大哥欢心?他平时管你管得那么严,跟个控制狂似的,连我都看不过眼了,你咋也不想着‘破财免灾’呢?” 奇犽闻言,面色乍然变得冷若冰霜,讥笑道: “有甚好得意的?你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比我好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别以为大哥对你不闻不问,家里不光是人,连‘三毛’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而我——便是受他‘荼毒’最深的那个。唉——真想快点儿长大啊。妈妈说的果然没错,‘还是娇娇软软的女儿好。’如果大哥是个女孩子就好了,那咱们便会有一个温柔貌美、善解人意的姐姐,自然也就不用整日生活于大哥的‘阴影’下了。” 糜稽冷冷地回嘴:“你简直是白日做梦——还尽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梦!大哥即使换了副‘壳子’,‘芯子’也不一定跟着改变。 “他跟个情商为负的‘机器人’似的,唯二的爱好便是‘钱’和‘家人’。咱俩非常‘幸运’地占了其中之一,大概这辈子都逃不出大哥的手掌心了。” 第47章 飞魂 奇犽眨巴眨巴宝石般亮晶晶的眼眸,沈思半晌,刚想再说点儿什么,忽然瞥见了白莜一行人,瞬时高兴得大叫一声: “白哥哥!”人也立刻一蹦三跳地迎了过去。 糜稽自然也注意到了白莜,霎时惊为天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瞧,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白莜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和奇犽攀谈着,听他说起自己的二哥,才抬眼望了望糜稽,然后说,“奇犽,把你二哥也叫过来吧,咱们坐在一起看比赛。” 奇犽不甚在意地回道:“不用管他,我们俩在家里便不对头——一言不合就要吵起来——还是保持点儿距离好。” 派罗插话道:“咦,可是你哥哥正朝这边走呢。” 莉可丝也疑惑地说:“你俩是亲兄弟吗?长得不太像哩。” “亲得不能再亲了。” 奇犽感觉不太自在,话说得也别别扭扭的,但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糜稽闹矛盾,只好默认了糜稽的“加入”。 糜稽的大脑好似宕机了一般——陷入一片空白;走路轻飘若柳絮,心魂始终落不到实处——恍惚间犹如飞到了美轮美奂的神宫仙府之处。 “二哥!回神啦。” 奇犽一猜就知道他又“丢了魂”,也觉得见怪不怪了,用力拽拽他的衣袖,无可奈何地提醒道。 “喂——不要老是盯着白莜大人看。” 莉可丝忍无可忍地呵斥道,随即横跨一步挡在白莜面前,纤臂张得大大的,月眉倒竖,红唇紧抿,晶莹如玉的双眸里燃起熊熊怒火。 糜稽被挡住视线,登时不快地皱皱眉,立即就想推开眼前这个碍事的人。 可当他发现那人是个娇美可爱的女孩子时,又不得不打消了起先的念头,跟个木头人似的——无言而尴尬地站在原地。 “抱歉,莉可丝没吓到你吧?”白莜从莉可丝身后款步走出,笑着对糜稽说, “她其实没什么恶意,只是过于心直口快了。我叫白莜,你好,奇犽的二哥。” “你……你好。” 糜稽倍感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地回了句,尤其是他还没穿鞋——两只光溜溜的脚丫子无处躲藏——不由得暗暗懊恼不已。 派罗一见到糜稽,便想起了上次比赛的事,于是出声道:“那个……对不起,害你受了伤。” “你怎么会跟白……白莜在一块?” 糜稽反问道,心底积攒的火气登时就要冒出来,若不是顾忌着白莜在场,他一准要狠狠暴揍派罗一顿。 派罗心平气和地解释道:“白莜是我表哥,我当然要和‘他’在一起呀。” 糜稽顿时不说话了,愣愣地傻站着,像个给水浇湿的炮仗似的,显得尤为怏怏不乐。 莉可丝听得腻烦极了,走近白莜身边,娇声娇气地说:“白莜大人,咱们快去看比赛吧。人越来越多了,等会儿就不好落座了呢。” 白莜微微点了下头,说:“那就走吧。对了,奇犽,你们的座位在哪儿?” “啊,糟糕,大哥没告诉我。” “不怕,我带着银行卡呢,找人现买两个就行了。” 糜稽的裤子口袋里恰好装着钱包,里面现金不多,银行卡倒是有十来张,因而表现得极其大方,也十分有为人兄长的慷慨风范。 第48章 孰美 奇犽撇撇嘴,眼珠一转,打算捉弄一下糜稽,只见他笑盈盈地说:“二哥,我想吃巧克力,可以给我买吗?” “臭小……咳——想吃自己去买,找我干嘛?” 糜稽硬生生止住话头,语气不至于太过剑拔弩张,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奇犽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说:“可是……可是……可是我没钱了呀。” 糜稽心中暴怒——有如海啸疯卷、岩浆狂喷——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地回道:“喏,一张够不够?” “够了,谢谢二哥!” 奇犽开心得不得了,瓷白的牙齿锃亮发光,迅速接过糜稽给的黑色银行卡,吊儿郎当地道了个谢,随即欢快地跑到白莜那边炫耀去了。 糜稽觉得自个儿的心在滴血——零花钱冷不丁少了一小半——很想拍醒刚才那个打肿脸充胖子的自己。 但木已成舟,他再后悔也是于事无补,只好闷闷不乐地跟在几人后面。 等他们全都一一坐定后,比赛也恰好开始。 白莜举目望向擂台,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肩膀,她当即回头去看——原来是半藏,于是笑着说: “半藏哥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嘿嘿,我要是再不出现,你就该把我的‘头发’忘在九霄云外了,”半藏调侃道,扭头瞅见了正盯着他看的派罗等人,便也顺口打了声招呼, “哟,派罗,好久不见。你们俩也真是,‘新朋友’越交越多,反倒把我这个‘老朋友’忘到脑后去了。” 派罗脸皮薄,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哪有?只是我和表哥这阵子太忙了,一直没能闲下来。” 白莜打断道:“况且,你不是也没给我们打电话吗? “今儿也是凑巧了,一会儿比赛结束了,就给你治头发。不过,我瞧着你光头的样子也挺顺眼的,无论站在哪儿,都亮眼得跟一束光似的。” “没办法,谁叫我长得这么俊呢?没头发也照样如此英俊迷人,” 半藏听了感到十分高兴,口吻幽默而自恋,不过却不使人感觉厌烦,他随后努努嘴,示意白莜往台上瞧,说, “我听人家说这场比赛的两个人都厉害得很,所以就过来观摩一下。好了,不说了,咱们还是专心看比赛吧,裁判都上场了呢。” 白莜这才扭转目光,重新注视着台子。 奇犽身子侧倾,歪在座位的扶手上,悄声对白莜呢喃道: “那个‘和尚’哪里好看了?还没我大哥一半俊美哩,当然也比不上我,我可是我们家最可爱的小孩。” “嘻嘻,我看是‘最臭屁’还差不多,”白莜一壁调笑,一壁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嫩白的小脸蛋。 奇犽忽地闻到一丝淡淡的宜人清香,眼前则是一张恍若神人般的绝美容颜。 他不禁愣怔片刻,直到四面的欢呼声倏然响起,才后知后觉地回了神,视线轻飘飘的,脑海里依旧是方才的画面,那张艳艳秾丽的娇容始终挥之不去。 然而,伊尔迷却不知实情,偶然瞟见了奇犽,以为他正在好好看比赛,心中甚是欣慰,因而出手更加凌厉凶猛——每一招都像是要致人于死地。 第49章 琴鼠 一开始,帕里士通还能跟伊尔迷打个有来有回,后来打着打着便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实战经验欠缺,招式大多华而不实,像个没经历过风雨的贵公子一般,哪里敌得过伊尔迷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身手呢? 于是,帕里士通猛地向后跳跃而去,刹那间与伊尔迷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伊尔迷面不改色地紧追不舍,犹如一只机敏健硕的大猫——黑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神色沉静且清冷;玉竹般明显的指节紧攥着两三颗锋芒凛凛的银白色念钉。 他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嗖地闪身至帕里士通面前,却又在下一瞬腾地飞身躲远。 不为其他,只因对方忽然变出一支琴弓,并且放出了无数只银灰色的小老鼠。 伊尔迷心里清楚——那应该是念力所化的“念鼠”——所以不准备贸然出手,只是不远不近地观察着。 帕里士通洋洋得意地微笑着,仿佛已经派遣出了千军万马,只待手中琴弓一挥,便能叫敌人灰飞烟灭。 只听他喃喃自语道:“do——” 琴弓轻轻在空气中一划,好似划在了无形的琴弦上,发出一声经久不息的低沉声响。 与此同时,老鼠们也尽皆变幻了形态——头戴蒺藜铁帽;身披金色铠甲;两只前爪握着荆棘长矛;后背上还背着个小巧的精致琴盒。 伊尔迷拧紧秀丽如月的双眉,心底烦躁不已,因为他极其讨厌老鼠这种善于搞破坏的生物,一瞧见就忍不住想要将它们斩草除根。 他稳如泰山地站着,黑发浮浮沉沉、飘曳若柳,双手紧握成拳,指缝间的念钉已是蓄势待发。 老鼠们好似滚落一地的小豆子,争先恐后地奔向伊尔迷,不时发出尖细的吱吱声,听得人寒毛直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伊尔迷倒是不感到害怕,只是觉得非常反胃,即使那些小老鼠们看上去十分可爱,也无法打动他那颗冷傲的心。 他大把大把地挥撒着念钉——颗颗命中、弹无虚发——眨眼间便钉死了一大片老鼠,而那些给钉死的老鼠也都瞬息间化作烟雾消失了。 帕里士通见老鼠们无法近前,只好又想了个招,右手高高抬起,带动琴弓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说, “la——” 随着那高亢的声调,小老鼠们纷纷将荆棘长矛抛向伊尔迷,接着打开背着的琴盒,齐齐演奏起了音乐。 那乐声古怪极了——激昂而庄重、凄凉又呜咽,犹如一把重锤敲击于听众的心灵之上,令人觉得莫名难受心慌。 可是,纵然捂住耳朵,乐声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双耳,而且一声比一声诡异,比次声波还要叫人难耐。 帕里士通依旧笑呵呵的,显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反观台下的观众——大多是东倒西歪的模样,能安然无恙坐着的只有一小部分人。 伊尔迷冷冷地盯着帕里士通,耳孔处有血迹流出,他随即拔出衣摆上的两颗念钉,干净利索地插在耳后,封住了自个儿的听觉。 第50章 震金 帕里士通见状,手臂又抬高了一点点,焦灼地吐了句:“si——” 声调震耳欲聋,回响也是久久飘荡盘旋。 尽管观众们大多表情痛苦不堪,但小老鼠们却欢快得很。 它们这回又换了身装扮——小提琴化作一面面金灿灿的小盾牌;背上皆长出乌鸦般黑色的翅膀——随即无所畏惧地冲向伊尔迷,试图阻拦住他。 不过,那都是徒劳的。 只见伊尔迷左冲右突、时进时闪,不一会儿便来到帕里士通跟前,两人也瞬然缠斗了起来。 琴弓与念钉不时碰撞在一块,发出叮叮当当的嘹亮声响。 伊尔迷出手亦是凶狠果决,好似兜头浇下的疾风骤雨一般,打得帕里士通简直毫无招架还手之力。 可是,帕里士通却不肯轻易认输,他一壁吃力地躲避着,一壁又说道:“so——” 老鼠的数量随之增多——密密匝匝铺满了整面擂台,一不留神还会踩到几只;空中飞着的也如同苍蝇一般稠密,总是锲而不舍地往伊尔迷头上飞,骚扰得他心头直蹿火。 此外,那看似没有丁点儿攻击力的小盾牌忽然变得炽热无比,跟烙铁一样滚烫。 伊尔迷冷丁被烫了几下,恼得他头也不转地咻咻掷出几颗念钉,旋即下手也更重了。 几息过后,他便以遒劲之姿打倒了帕里士通,接着,琴弓和老鼠也都忽地不见了踪影。 裁判登时宣布了伊尔迷的胜利,而帕里士通则孤零零地仰面躺着,一副不省人事的狼狈样子。 这场比赛着实叫观众们的耳朵受伤不轻,离场的时候尽皆一声不吭的,仿佛灵魂出窍了似的——也许此后一阵子都不愿听到任何噪音了。 白莜等人身边一直环绕着一条漂亮的银色小龙,龙尾正好飘浮在糜稽白润的额头前,吓得他浑身冷汗涔涔、一下也不敢乱动。 奇犽小心翼翼地摸了下银亮的龙鳞,惹得银龙扭头瞥了瞥——竖瞳冰寒彻骨,令人天灵盖阵阵发凉。 好在它并不是只“小气吧啦”的龙,随后又不在意般移开了目光,继续把脑袋轻搭在白莜柔嫩的肩膀上,显得极为乖巧可爱。 白莜见比赛结束了,笑着说:“震金,下次见。” 之后温柔地抚了抚龙角,银龙便隐去了身形。 莉可丝立刻说道:“白莜大人,咱们去瞧瞧帕里吧。他这回输得可真够惨的,我以前就知道他总有一日得栽个大跟头。那老鼠小得跟玩具似的,能起什么大作用。” 白莜点了点头,然后施施然朝擂台走去,其他人也都起身跟上。 当他们快走到台边时,正好跟伊尔迷擦肩而过。 白莜斜瞟了一眼,却不停步,径直跃上台子。 伊尔迷反而站住了,瞅了瞅台上那道鹤立鸡群般的袅袅倩影,随即转头对奇犽和糜稽说: “你们已经同‘他’认识了?怎么都瞒着我?” “没认识多久,”奇犽仰脸回道,“大哥也没问,我就给忘了,嘻嘻。” 糜稽也忙不迭地回答:“我是刚认识的,就打了声招呼,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呢。” 伊尔迷听完,眼帘微微垂下,继而又蓦地掀起,一双宝玉般漂亮的眸子清凌凌的——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 第51章 情报 两双相似的黑紫“猫瞳”一齐不错眼地盯着伊尔迷,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一点一滴的怒意。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奇犽和糜稽的眼睛都泛酸了,长发飘飘的俊俏少年才严肃地夸奖道: “你们俩做得很好,就继续跟着‘他’吧。想做什么都无所谓,不用事事向我汇报,我如果有事会主动跟你们联系。但是——” 伊尔迷稍稍俯身,两只莹白大手一左一右搁在其余二人的肩头上,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延长的声调中蕴含着危险的讯息。 奇犽与糜稽像是被一根绳索吊到了半空中,忍不住东想西想起来,满脑子都是伊尔迷狠戾惩罚他们的场景。 毕竟,伊尔迷素来热衷于惩罚不听话的“弟弟”们,而且罚人的理由千奇百怪,反正只要不合乎他的心意便是一顿罚。 虽说也差不多习惯了伊尔迷的刁钻古怪,但每当瞅见他阴冷如蛇的眼神,二人还是会条件反射性地感到无比惧怕。 尤其是在听到他用那种暗含威胁、好似宣判人死刑一般的语气说话时,两人总会被吓得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会儿亦然,奇犽死死按捺住内心那股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咧嘴露出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打了个哈哈: “大哥要说啥?我绝无二话,一定遵从到底。” 糜稽也急忙接话:“是啊,大哥尽管说,我们要是做不到,等回了家,您尽管罚我俩便是。” 伊尔迷听了,缓缓直起清瘦的身子——嫣媚俊丽的面庞似妖若仙、秀美妍妍,只是太过空洞了,像是没有感情的草木山石一般。 他眼光睥睨如高高在上的君王,幽幽开口道:“‘他’将是我在天空竞技场的最后一战,你们去调查清楚‘他’的念能力,然后回来告诉我。 “作为一个专业杀手,必须要懂得如何暗中收集情报,这也算是对你俩的一个考验。好了,我就说这么多,至于怎么做,还得看你们的,再见!” 之后,伊尔迷便一径扬长而去了。 没了虎视眈眈的眼神,奇犽的双肩立马垮了下来,不自觉地舒了口气,这才挂上个轻松的浅笑,箭步如飞地奔向擂台,倏忽间便钻过人群站在了白莜身畔。 帕里士通伤得并不严重,被卡娅随手用念力治疗了下,便醒了过来。 他一边反思自个儿为何会输,一边听着莉可丝在耳边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至于卡娅,她不情不愿地出来一趟,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几个想不通的问题一直在脑海里打转转——本打算治完人就走,却无意间瞟见了白莜,随即变得惊喜万分,脚下生风地上前说道: “哎呀,总算又遇着了。你也真是,也不告诉我手机号,都不知道该怎么找你呢。” 白莜不解地回道:“呃,卡娅医生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接着,扭头瞧了瞧奇犽,朝他调皮地眨了下璀璨漂亮的明眸。 奇犽让那盈盈秋水般动人的眼波给“电”了一下,旋即羞涩地垂下头,脸颊红扑扑的,好似枝头鲜艳甜美的红苹果。 第52章 血珠 “想请你帮点小忙,也不是很麻烦。”卡娅严肃地说,旋即掏出一块火红色的小石头, “朝这颗‘念石’里注入一点儿你的念力,另外……还需要一滴你的血。” “不行!”莉可丝登时反对道,“白莜大人千金之躯,怎么能受伤?再说,谁知道你要拿大人的血做什么。总而言之,就是不行。” 卡娅立即信誓旦旦地回答:“你尽管放心好了。 “我发誓——绝不会做出任何对白莜不利的事儿,若有违誓言,必将全身念力枯竭,来世投生畜生道,变成一条只会拱泥巴的小蚯蚓。” 莉可丝没想到她张口就发了个重誓,心下纠结如麻——感到既懊悔又惭愧——只好嘟着樱粉娇唇呆呆地站着。 白莜拍了拍莉可丝的肩膀,好似无声的安慰,接着上前问了句: “是要研究我为何晕倒吗?” 卡娅急切地回道:“是啊,是啊。你那个奇病可是叫我朝思暮想、食不下咽的,世上有那么多怪病,就没一例像你这样的。 “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弄一滴你的血研究研究。喏,你瞧,我兜里可一直都带着采血用具呢。” 白莜从她手心里拿过采血针,干脆地扎在中指指腹上。 一颗嫣红的血珠随即冒了出来,卡娅喜出望外,慌忙递上小小的采血瓶。 那颗石榴子般鲜红的血珠子一滚入瓶内,便碎成了血花。 卡娅小心地封好瓶口,然后把小瓶子放入白大褂的口袋里,脸上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白莜指尖上的小口子已经被卡娅治好了——指腹依旧嫩滑白皙,光润得好似一块绝世美玉。 她轻轻握住红石头,漫不经心地输了一缕念力,片刻后又忽地松开五指,随后手臂略微前伸,将红石头交还给了卡娅。 “啊,真是太感谢了。”卡娅开心不已,激动地说, “白莜,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对了,以后若是遇上了难事,只管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虽然我只会些医术,但却认识不少了不起的人物,而且他们个个都受过我的恩惠,说不定哪个就帮上你了呢。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话毕,便风风火火地离去了。她身上的那件白大褂兜满了细风,下摆向后斜飞着;月长石头发披散脑后,不时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荧荧光辉。 白莜收回视线,举步下台。奇犽立刻紧随其后,糜稽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 莉可丝见那两人如此“黏人”,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于是,她立即丢下垂头丧气的帕里士通,带着“杀气”和醋意冲了上去,一心想着不能叫旁人挤占了白莜身边的位置。 可是,等到了跟前,她才发现自个儿根本挤不动糜稽,因此只好试图把奇犽挤走,不承想又是个重如千斤的家伙。 这下子,她便不得不跟奇犽并排而站了,尽管隔了一个人,好歹也能时时瞧见白莜逸美容长的侧颜。 奇犽左顾右盼,灵动的猫眼忽闪了几下,而后像只吃到美味鱼干的小猫咪般咯咯直笑,眼神还时不时落在莉可丝身上,使得她浑身都不得劲了起来。 第53章 伐木 白莜心无旁骛地走着,并未留意身边的动静,直到半藏焦急地叫了她一声,她才从沉思中脱离出来。 回头瞧见他正疾步走来,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多了几许疑惑,略一思索,白莜这才发觉自个儿忘记给他治头发了。 不等她先开口,半藏便抢着说道:“真是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怎么总有事儿排在我的头发前头? “我看也不用约定时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个吧。咱们那日买的花草我也早就搬到我房间了,只需你跟我走一趟便成。” 白莜欣然应允,其他人也都十分好奇,于是大家便一同跟随半藏来到了他在104楼的居室。 屋内没什么特别的,摆设布局亦是大同小异,带着浓浓的天空竞技场风格。 唯一叫人眼前一亮的,当数那一阳台品类繁多、明艳鲜亮的花花草草了。 阳台外凸,呈圆弧形,从外面看时,如同一个镶嵌在墙上的半圆柱体。 恰好此时阳光温暖如春,晒得人脸蛋浮起红云。窗玻璃只开了小半扇,清新的微风好似净化机般扫去一室污浊,只留下独属于大自然的纯朴气息。 众人在阳台流连了一会儿,随即七手八脚地把花草都搬入了室内,接着才四散而坐,目不转睛地瞧着白莜和半藏,眼中充满期待。 白莜释放出自身念力,刹那之间笼罩住面前的花草,随后她双手合拢,掌心稍鼓,再打开时手心便多了一团色彩斑斓的光团。 她手指轻轻一弹,光团便嗖的一声朝上飞去,下一瞬却又稳稳当当地停在半藏的秃头上,不断倾洒下柔和的光芒。 半藏感觉头皮热热的,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他想挠挠脑袋,却又不敢动,唯恐打断了治疗,只好一动不动地僵坐着。 白莜反倒十分轻松,她站起身拉伸了下胳膊,转身回到阳台漫无目的地望着外头。 天上有一群滑翔飞旋的白鸽,时而齐齐落在电线上歇脚,时而又呼啦啦地一齐飞向别家屋顶,它们成群结队、结伴而行,看起来聪慧又可爱。 由于视力极佳,她甚至能看到远处小山上的一帮伐木工。 其中一个伐木工叼着一根香烟快步走向拖车;一个拎着电锯走向一棵苍劲的老树;还有一个则手脚并用地爬到树干分叉的地方,将粗绳子的一头绑在了结实的树枝上。 准备就绪后,拿电锯的伐木工便打开了电锯开关,蹲下身子开始锯树。 电锯上的尖齿铁片不停地摩擦着树干,发出响彻云霄的噪音,好似一头暴躁野兽的怒吼声。 树皮很快便被锯透了,化为一地干燥的灰色齑粉,电锯也像是着火了一般冒出缕缕青烟,没一会儿,便氤氲汇聚成云,笼照住了低头忙碌的伐木工人。 白莜不知为何看上了瘾,越看越觉得有趣,有如观赏着他人的人生。 那是一种她永远体会不到的灰扑扑的人生——没有华丽精致的衣衫、没有觥筹交错的靡丽之宴、更没有可供驱使的侍从万千。 她不禁有些感慨,心头也泛起些微同情,但旋即又打散了那股“居高临下”的念头。 毕竟不管是何种卑微的人生,每个人都在努力地生活着,她觉得自己应给予的不是华而不实的怜悯,而是平等的尊重。 第54章 青丝 愁绪飘浮不定,白莜的眸光也愈飘愈远。 忽然,她听到奇犽惊呼了一声,回头一看,也不禁瞪大了星眸——目之所及几乎尽是半藏的新头发,以至于屋里的几个闲人都无处下脚,接连逃到了阳台,好似被撵出来一般。 半藏艰难地扒开脸上的长发,大声喊道:“白莜,快救救我!” “哎呀呀,你不是要头发吗?”奇犽揶揄道,“长出来了,你又嫌多,真难伺候。” 白莜乐不可支地说:“好了,别再给半藏添堵了。都怪我,往光团里注入的念力太多了。半藏哥哥,我这就救你出来。” 她一面说,一面朝着光团打出一束白光,接着手指便如凋零的飞花般依次蜷入掌心。 而另一边,光团也不再释放光芒,半藏的头顶反倒源源不断地飘逸出光彩,满地的头发也随之肉眼可见地变短,直到缩短为齐肩的长度才停止了变化。 这一手收放自如的念力操控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大家全都看得啧啧称奇不已。 奇犽和靡稽则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家中的高祖父——那是个深藏不露、强到不像人的老怪物。 此前,他们从未见过哪个人能将已经消耗掉的念力重新收回,即使是家里实力排行第二的爷爷桀诺也不会这招。 于是,两人便都暗自猜测:“大概只有高祖父能与之相提并论了。” 莉可丝和派罗倒是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满心满眼皆是对白莜的崇拜之情。 帕里士通也对白莜越发敬佩不已,同时又觉得自个儿作为“王子殿下”未来的臣子,必须得好好加强一下自身实力才行。 白莜不知众人所想,也没把刚才施展的招数当回事儿——笑容依旧超逸出尘,步态仍旧荣辱不惊。 她瞧见半藏正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便走近问道:“怎么样?半藏哥哥这回总该满意了吧?” 半藏立即笑呵呵地回答:“满意得很,就是刚才把我吓得不轻,差点儿被头发淹没了。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头发,跟杂草似的,疯长个不停。不过你也够厉害的,恐怕没几个人会你那手吧?” 白莜笑了下,说:“不知道呢,我也是临时想到的。对了,我打算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就先失陪了,晚些再出来找你们。” 随后,几人便暂时分开了。她乘着电梯向上升了几层,不一会儿便到达了111楼。 走道静悄悄的,行人的脚步声尽皆被厚厚的毛毯吸收了去,显得冷清而寂寥。 白莜缓步走到204号房门前,掏出钥匙刚准备旋动门锁,忽地心头猛然一紧,像是感应到什么恐怖的危险一样。 她随即回头察看,刚好望见一个黑漆漆的背影——那人从头黑到尾,发丝柔顺如水,好似砚台上黑沉暗哑的凝墨。 但是,当他转过廊道时,白莜却恰好瞟见两抹耀眼的白色——一抹是那人玉白的侧容;另一抹则出自一只雪白的小猫咪。 即将消失的瞬间,小白猫似乎软软地冲她叫了一下,这叫她不由得有点儿在意,心间也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因而又把钥匙装入了夹克口袋,扭身疾步如飞地追寻那人而去。 第55章 垃圾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天空竞技场。那人一路上都没有回过头,却像有所觉察一般走得飞快。 街道上人流不息,白莜亦不想引起骚乱,所以只是不紧不慢地尾随着。 等到达空港,那人便优雅地登上一艘飞艇,白莜也匆匆钻进了舱门。 不过,刚进去她便感到后悔不迭,只因视野里满是花花绿绿、臭烘烘的垃圾。 至于那人,也早已蒸发不见了,仿佛她方才看到的全是幻觉一样。 于是,白莜紧捂着鼻子想要逃出飞艇,谁承想舱门却砰的一声关上了,随即飞艇也慢慢地升至半空。 她对着舱门用力猛拍一通,试图引起驾驶员的注意,但也仅是徒然而已。 无奈之下,她只好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倚站着,透过一扇灰蒙蒙、油腻腻的密闭窗户愁闷地遥望着。 飞艇内弥漫着浓浓的泔水味,熏得人眼睛火辣辣地疼,嗅觉更是险些失灵。 白莜几欲呕吐,却又生生忍住,随即打算施展念术把离火放出来烧掉这些垃圾,可是她竟一下子召唤出了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力量。 “熟悉”是因为它能为自身的念力所接纳,“陌生”则是因为它尚带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属于其他念力者的奇怪气息。 它冷不防窜出后,震金也跟着现身了,并且张大龙嘴一口吞掉了那股力量,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一个姝美身影优雅地盘坐于龙头上,倩影虚幻如纱,秀发白若珍珠,容貌肖似白莜。 震金却显得有些烦躁不安,在垃圾上胡乱扑腾着,银色龙鳞也似乎变得更为璀璨坚固了,那些漫天纷飞的垃圾碎屑还没近身便被鳞片弹出老远。 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叫白莜异常头痛,脑海中也不停闪现着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大部分是关于一只小白猫的情景;其余则尽皆与一个女孩子有关。 那女孩与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帧帧幅幅里却都不见笑容,漂亮的黛眉间飘浮着散不开的愁云哀雾,好似总被什么烦心事纠缠着。 白莜初时无感,后来竟然渐渐感到心疼,好似能看破那女孩内心的忧愁一般。 然而,当她想要细细琢磨一番“心疼”的缘由时,就让轰隆一声巨响给打断了,随后脚下便失去了支撑,身子也直直地往下坠。 好在震金发狂的同时还存留了几分理智——及时飞去接住了坠落无依的白莜。 她缓了缓心神,朝天空望望,这才发现原来是飞艇在倾倒垃圾。 底部舱板洞开,垃圾扑簌簌地一股脑儿落下,脏兮兮的粉屑在空气中张扬飞舞,像是侵袭而来的沙尘暴。 随着飞艇的移动,还有一些“漏网之鱼”零星掉落,舱板夹缝处犹自飘扬着几绺塑料袋的碎片——红不红灰不灰的,似是被污浊的岁月蒙上了一层丑陋的“锈斑”。 飞艇的引擎声非常大,跟个上了年头的旧风箱似的,兀自姗姗移动了一小会儿,最后绕了个弯儿才沿着原路返航。 第56章 德贝蕗 天空顿时清净了不少,又是一片渺渺茫茫之景。 白莜环顾四望,视野中无一处干净之所。这里仿佛是垃圾的“天堂”,苍蝇的“圣地”,虽曝晒于阳光下,却处处弥散着腐臭与亡灵的味道。 可是,即使是在这样环境恶劣的地方,仍有人在顽强地生存着。 白莜鸟瞰下方,细心留意他们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毕竟这里太破败了,与爆炸后的断壁残垣也无甚不同。 成堆成堆的垃圾一会儿这儿动一下,一会儿那儿塌了一角,随后钻出一颗颗乱蓬蓬、乌漆墨黑的小脑瓜。 他们出来后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时弯腰捡拾东西;有时又凶狠地扭打成一团。 不一会儿,底下便有人发现了白莜,并指着她失声吵吵道:“怪物!怪物!!大家快看天上,——怪物身上好像还有个人!” 于是,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惶惶不安地看向空中。白莜也立即命令震金飞离了此地,随后漫无目的地飞飞停停,不知该如何找到返回天空竞技场的路。 她觉得自个儿如同陷入了垃圾“迷宫”中,始终找不到出口的方向,心中不由得郁闷不已。 之后,白莜猛地躺倒在震金背上,一边静静思考着今日发生的怪事,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缓慢飘动的柳絮状云彩。 忽然,耳边一凉,继而一道声音笑着说:“逃得这么快做甚?你还是那么容易害羞。——幸好我不像你。” 白莜闻言直起上身,狐疑地说:“什么‘像不像’的?刚刚被那些人一打岔,我就把你忘了,——你快点儿告诉我,为何同我长得这么像?” 倩影忽地站起,不满地跺了跺脚,然后撅着嘴回了句:“哼,气死我了,才不告诉你呢,——反正你以后也会知道。” 说完,便化作一缕清气钻入了白莜眉心。 而后,白莜便感到头痛欲裂,震金也变得越来越焦躁,她甚至都无法把它的龙形还原为念力了。 眼前的状况使她百思不得其解,可一帮不速之客却已然从四周悄悄围了上来。 其中一人穿着宽松的麻布衣衫,头上裹着厚厚的黑褐色头巾,下巴上长着的长胡子柔滑又漂亮——丝毫不显得邋遢粗狂,反倒给人一种矜重而端庄的感觉。 头巾人看起来似乎是个领头的,他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木杆作势要打向白莜。 震金见状,登时暴跳如雷——龙躯蜷如海波,龙须舞动不休——抬起龙爪便要狠狠拍向头巾人。 头巾人的同伴立刻大叫:“危险!德贝蕗——” 白莜也连忙安抚震金,说:“冷静点儿,停下!” 于是,震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住了动作,紧接着又一爪子将头巾人拍飞了。 小喽啰们顿时齐齐哀嚎:“老大——” 而后,一人愤愤道:“这小子太猖狂了,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给老大出气。” 其余人则慌忙拦住他,旋即一个手刀将其砍晕,连拖带拉地带着人迅速逃跑了。 震金也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龙尾使劲儿一摆,便朝着头巾人落下的方位欢快飞去。 第57章 雨蛙 白莜此时已经没有心力去管震金了——不光脑袋痛,念力亦在体内翻涌起来——只管竭尽全力平复念力。 她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念力,好似老僧入定一般,全然不知道失常的震金将她带到了何地。 另一边,德贝蕗正灰头土脸地坐在一把扶手椅上,——右手小臂被摔折了,左腿也瘸了一只。 他原先戴着的头巾帽早已不翼而飞,露出一个清爽板正的平头,上面的发茬黑亮亮的,与黑长浓密的须髯似乎不太搭调。 “唉——”德贝蕗轻叹一声,随即对面前的几个“奇异生物”说道, “不到万不得已,我本不打算差遣你们。但外面的那条‘魔兽’实在是太过棘手,只好提前派你们去抵御外敌了。” 这番话说得着实“大义凛然”,不承想却引出一道挖苦的声音:“呵呵呵——哈哈哈——,谁跟你是一个阵营的?你不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吗?!” 德贝蕗掀眼瞧了瞧出声的“刺头”,接着又用审视的目光一一掠过面前的“怪脸”,敲打道: “雨蛙,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儿,莫要仗着自个儿的实力就肆意妄为,不然我随时都能命人清理掉你。 “这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别太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你只是一件趁手的‘武器’而已,我能容忍你到现在也只是不想让大家的心血白费罢了。好了,你们都快去完成任务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除了雨蛙,其余几人都唯唯诺诺地低头回道:“是。” 雨蛙梗着脖子,神情倔强,两只青蛙般圆鼓鼓的眼睛一死儿地瞪着德贝蕗,眼中满是愤恨憎恶,以至于两颗眼珠都给怒火烧得通红异常。 然而,德贝蕗并不想搭理雨蛙,漫不经意地查看了一下手机,随后便对右手边的一个容貌俊朗、身材高挑的心腹说: “古索,叫人把飞艇开来,我们去找‘十老头’。” 古索轻轻点头应下,随后便嗖的一下消失了。 雨蛙心想:“这个阴毒虚伪的家伙,我迟早得亲手了结了你。” 他如是这般想着,双唇不由自主地抿成一条绷紧的直线,拳头更是攥得青筋毕露。 忽然,有一人轻轻踢了踢雨蛙的小腿,咕哝道:“杀气都飞到我脸上了,真不该跟你站一起——我本来身体就弱,差点儿就要瘫倒了。” 雨蛙扭头一看,只见说话之人脸色煞白如鬼,身形消瘦得好似干枯的落叶,一手还举着个吊针瓶,旋即冷淡出声: “冥沙,我们出去再说。” “好。” 之后,他们一行人便离开了德贝蕗的奢华宅邸,朝着龙影出没的地方飞速赶去。 路上,冥沙又开始了前言不搭后语的唠叨:“雨蛙,你是不是想刺杀德贝蕗先生?我倒是可以给你当帮手。 “不过,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只会下下毒,正面打斗恐怕还是得靠你呀。对了,到时候咱俩一块儿逃走,我再把德贝蕗的小金库全都偷走……” 第58章 羲爱 “嘎——嘎——”忽然有鹅叫声响起——刺啦而嘹亮。冥沙和雨蛙冷不防被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地齐齐扭头,随后又都厌恶地挪开了目光。 鹅叫继而变为一道忸怩做作的男声:“真是的,我的歌喉不美妙吗?干嘛摆出那副表情啊?我可是‘天鹅’——美丽优雅的‘天鹅’。” 他一壁说,一壁展开羽翼呼呼地扇动翅膀,扇得灰尘漫天飞舞,使得周遭之人无一幸免——皆是落得满头满脸的尘土。 雨蛙感觉眼眶里钻进了脏东西,硌得眼睛发酸发疼,于是赶紧在衣服的里衬上擦擦手,小心翼翼地揉起了揉双眸。 过了一小会儿,他觉得舒服了点儿,这才慢慢地睁开眸子,——接着便瞧见了指骨上的黑星子,不禁恼怒地呵斥道: “羲爱,你算哪门子‘天鹅’?人不人,鹅不鹅的,还天天在人前卖弄你那对鹅膀子,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冥沙也附和道:“你那副白鹅嗓子着实太烦人,我又是个神经敏感的——一听到便忍不住发火呢。 “尤其是早上,天还没亮,你就开始嘎嘎嘎地‘报晓’,公鸡都没你叫得欢。只要有你在,我就睡不成一个好觉,——黑烟圈都快比眼大了。” 羲爱皱了下鼻子,又努努嫩黄色的鹅喙,嗲声嗲气地说: “翅膀和尖嘴可都是人家的宝贝,没有它们我就无法摆脱过去那个‘可怜虫’的形象。我可不像你俩那样——整日想着逃跑。” 话毕,依次眇了眇冥沙和雨蛙,傲娇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雨蛙就不是个能受气的人,当即讥讽道: “过去的你单单是个没实力的‘可怜虫’,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没脑子的‘可怜虫’,像个被人驯服的‘怪物’似的,我真为你感到悲哀。” 听完他的嘲讽,羲爱的身子立即僵住了,呆愣了半晌,旋即才向上提起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哭腔说, “那又怎样?反正我就是不想再被人恣意欺凌了。只要能变强,就是不要这条命、变成‘鬼’我也甘之如饴! “你也不用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质问我,咱们原本都是烂命一条,如今也不过是‘烂’上加‘烂’罢了。人生短暂,世事无常,今后我只想肆意地活!” 他用尽浑身力气想要忍住眼中积聚的泪水——紧紧咬住下唇,时而仰头,时而眨眼,鼻孔也不停地抽着气,以至于脖颈变得又细又长。 但是那晶莹的眼泪终是决了堤,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滑落于地,顷刻间便打湿了两小处地面。 雨蛙是个内心柔软的人,一见羲爱伤心地哭了,心中的恼怒情绪便去了大半。 他张张嘴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该怎么说个软话,只好就那么瞧着他哭,心里也非常不是滋味。 冥沙倒是幽幽开了口,话里满是笑意,说:“别再哭了,哭得这般‘梨花带雨’的,比女孩子还像女孩子呢。话说,你该不会忘记自个儿是个男孩子了吧?” 第59章 舱口 羲爱泪眼婆娑地瞧了冥沙一眼,嘴唇轻轻颤动着——嗫嚅了半天,竟连一句囫囵话都没吐出来。 忽然,一道遥远的呼喊声从前方传来:“你们三个到底要磨叽到啥时啊?再不跟上来,我们哥几个可就先行一步啦。” 雨蛙应声道:“急什么?这就来。” 接着,他回头给了冥沙一个眼色,随即像离膛的子弹一般朝前急速跑去。 冥沙见状,扭头对羲爱说:“咱们也快追上去吧,只是我跑得慢,不如你背着我飞得了。” 羲爱鼻音浓重,低低回了声:“嗯。” 随后,他便用手背擦擦脸上的泪痕,唰地一下伸展出翅膀,背着冥沙一同往前赶去。 另一头,震金在流星街“横行霸道”了起来——撞倒了巍峨之屋,打翻了一众拦截之人——并且几乎将流星街转了个遍。 飞着飞着,它突然盘卷在一架飞艇上赖着不走了,像是打算在这儿打个盹儿。 白莜也恰巧于此时睁开清眸,先是环顾了一下周围,瞧见石板地面铺设得非常平整,上面没落下一丁点儿垃圾。 而且这里尤为宽敞广阔,好似是专门为了停放飞艇而铺就的。 她在飞艇顶部踱来踱去,忽地在一个舱口边蹲下,伸手抠出凹槽里的拉环,用力往外拉了拉。 “吱——嘎——” 舱口内嵌入的封闭小门先是哑着嗓子叫了两下,旋即才嘭的一声弹开。 可是,就在白莜一把掀开小门,准备跳进去一探究竟之时,倏然听见一个渐渐接近的脚步声。 震金也蓦然抬起硕大的龙头,目不转睛地望着一座造型精美的草黄色建筑。 因此,她只得合好小门,站起身大步向舱顶边缘走了走,跟震金一起注视着那‘优雅端庄’的气派高楼。 尽管楼前没有人影,白莜却听出那足音时轻时重,跟弹跳移动的皮球一样,只是势头却始终不减——重音响起的间隔越来越长,顷刻间便从高楼后闪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他朝着飞艇冲来,一会儿落地用脚尖点下地面,一会儿又嗖地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一条又一条和缓的抛物线。 白莜瞧着瞧着,不禁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觉得对方简直像个玩杂技的——脚上跟安了弹簧似的,仿佛要一气儿蹦到天上去。 震金觉察到白莜的愉快心情,眨了眨大大的龙眼睛,决定还是不狂吼怒叫了,随意甩出了一个闪烁着五颜六色光彩的念力层——飘飘浮浮地笼罩住一人一龙。 不消片刻工夫,那人就来到了眼前,瞟了瞟威风凛凛的震金,没露出害怕的神色,之后才仰头对白莜说道: “两位初来乍到的‘客人’,可否移步让我把飞艇开走?” 白莜听完反倒垂着两条腿坐下了,幽幽问道:“这飞艇是你的?” “不是,是德贝蕗先生的。” “嘻嘻,似乎是个‘熟人’呢,”白莜登时眉开眼笑,开心地说,“这里有几个叫‘德贝蕗’的?” 古索低首思索半晌,回道:“据我所知,在流星街无人敢与德贝蕗先生重名。并且,如果我猜得不错……便是您重伤了德贝蕗先生吧?” 第60章 守蜈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白莜冷傲地说, “他二话不说便上来攻击我,我当然要还手自卫呀。怎么,他的伤严重到性命垂危的地步了吗?” 古索的目光平静无波,不疾不徐地回道:“呵呵,只是断了几根骨头而已,倒不至于就那么轻易死掉,您多虑了。” 白莜觉得古索像个笑面虎——心中指不定藏着什么阴谋诡计——所以也不想再跟他绕圈子了,径直说道: “我是误打误撞闯进你们地盘的,正愁不知道该如何离开呢。现下既然发现了这艘飞艇,那就断断不能叫你开走了。 “我想去天空竞技场,只要你们让我搭个‘顺风车’,咱们就相安无事。不然,今儿谁也别想走!” 古索低头沉思半晌,声音低沉地回答:“我做不了德贝蕗先生的主,得先打个电话请示一下,您且稍等片刻。” “没关系,你打吧。” 白莜不在意地回了句,随即走到震金身边,一壁轻轻摩挲着它身上银光闪烁的龙鳞,一壁漫不经心地留意着古索的动作。 古索站得直直的,拿着手机的手指犹如精心雕刻而成的玉竹,脸庞深邃英俊,浑身透露出一股冷清俊逸的气质。 白莜暗想,“这人不光看起来一副假惺惺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令人感觉别扭得慌,真是白长了个好皮囊。” 之后,她仰起头,漫不经心地望着天空——阳光虽然依旧明亮,但却显露不出太阳的轮廓,像是戴上了一条灰扑扑的围巾。 忽然,一个巨大的透明塑料瓶从空中陡然掉落——以白莜的视角看去,就像是从太阳里掉出来的一般——并且猛地破裂开来,形成无数带着红色火苗的小碎片。 白莜见状,急忙返身打开舱门纵身跳了下去;震金也瞬间缩小身形,跟着白莜躲入了飞艇内。 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一个疑惑的声音还大咧咧地惊叫道:“咦,人去哪了?明明就在这里的,难不成是我眼花啦?” “守蜈,你扔得也忒不准了,还弄出一地的火花。你到底是要对付敌人还是要消灭队友啊?” 冥沙才被羲爱放下地便不小心踩到了一束火焰,霎时被烫得龇牙咧嘴,忍不住高声抱怨一通。 守蜈听了,不由得尴尬一笑,戏谑出声: “嘿嘿,大概是我的望远镜眼睛坏掉了吧。回去我就请摩尔特给我修修,这只是个小失误,别太在意。” 冥沙闻言愈加委屈了,生气地说: “不在意个鬼,你瞪大眼睛瞅瞅我的脚——这么大一个燎泡,颜色都变白了,还火辣辣地疼,说不定这块皮肉都不能要了呢。” 雨蛙站在一旁听不下去了,烦躁地接嘴:“别啰嗦了,过来我给你治伤。” “雨蛙,还是你最仗义,”冥沙感激得眼泪汪汪,哑着嗓子说, “还是你过来吧,我痛得根本走不了路。对了,羲爱,我想坐地上,你帮我拿着吊针瓶子吧。” 羲爱立马照做了。 雨蛙也大步走到冥沙身边,随即用尖锐的指甲划破小臂上的皮肤,将绿色的血液滴到了燎泡上。 绿血效果极佳,仅仅几滴便使冥沙的脚恢复如初了。 第61章 清眸 白莜透过窗户悄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觉得外头那群人个个都不太正常,因而也不大想和他们正面碰上。 打定主意后,她便径直来到驾驶舱,干脆地坐在主驾驶席上。 座位前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按键,她研究了一小会儿,便毅然决然地揿亮了醒目的启动键。 “嗡——” 巨大的引擎运转声随即响起,飞艇顷刻间便像活过来了一样向上升起,速度也越来越快——刹那间便升入了云层之中。 古索等人登时傻了眼,呆愣了片刻才各显神通地追了上去。 可是,众人追着追着,却发现飞艇忽然变得东倒西歪起来,跟个喝醉酒的人似的——踉踉跄跄地一头往地面扎去。 但令人惊奇的是,随后并没有爆炸声传来。 众人不知缘由,好奇心反倒给“点燃”了,所以都纷纷加快了步子。 那边,白莜正在和一个黄绿色头发的少年面面相觑,二人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最后,还是白莜先打破了尴尬,她嗖的一下从舱口跳下,走近两步,说: “抱歉,砸坏了你的房子,我会赔偿的。” 少年没有立即回话,灵活地在瓦砾间跳来跳去,而后咚地落在飞艇倾斜的机身上。 他蹲下身子敲了敲飞艇坚硬的外壳,又钻进机舱内探察了一阵,末了才自舱口处露出蓬松的黄绿色脑袋,笑意盈盈地说道: “那你把这艘飞艇赔给我吧。我刚才检查了一番,动力装置都还是完好的。” 白莜下意识问道,“你会开飞艇?” “会啊。这有什么难的?我还会修呢。” “太好了,我正好想离开这儿,能请你当我的驾驶员吗?”白莜惊喜地说, “只要把我送到目的地,这艘飞艇就归你了。” 少年随即爽快地应答:“这倒是笔划算的买卖,说吧,你想去哪儿?” 白莜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说:“天空竞技场。” 少年此时正坐在驾驶舱里,声音闷闷地传出:“啊,我正巧去过那里,路也记得。你赶紧进来吧,咱们这就出发。” 白莜闻言,迅速返回飞艇内,在少年旁边的副驾驶座上坐下。 少年一边飞速打开许多开关,一边与白莜闲聊:“你不是流星街的土着吧?” “为什么如此说?”白莜莞尔一笑,反问道,“这里原来叫流星街吗?很好听的名字呀。” “哈哈哈——”少年莫名大笑起来,接着转过头,直视着白莜的双眼幽幽道: “眼睛——你的眼睛太清澈了——流星街的人可不会有这样一双美丽清渟的眼睛。” 说完,他便即刻扭转了头,拉了几下手边的操纵杆,又仔细浏览了一遍操纵台上的各项数据,显得十分驾轻就熟。 白莜见他忙着,便沉默着不发一语,只是暗暗思索着他方才的话。 少年所言非虚,开起飞艇来相当熟练老道。 即使飞艇以倒栽葱的方式砸穿了房顶,于他而言,也只是小菜一碟——轻轻松松便令其重新升到了半空。 第62章 对战 之后,飞艇在空中平稳飞行了一段时间,少年也没再开口——只是中途接了个电话。 白莜没太在意,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手腕上缠着小小的震金。 飞艇似乎正朝着西南方向行进,迎面便是一轮绯红妩媚的太阳。 由于已是日暮时分,红艳艳的日头堪堪贴在地平线上;赤红如火的晚霞飘逸飞舞于天边;万事万物也都给涂上了一层艳丽的红光。 白莜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抹红云,视线随之慢慢悠悠地挪移,神思也变得越发轻飘,不知不觉间便合上了眼帘。 少年不自觉地扭头一瞥,便瞧见一张天使般迷人的绝美睡颜,不禁看入了迷,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可是,即使他竭力把注意力放到操纵台上,心神却总被白莜牵引着,目光也老是莫名其妙地落到她精致美丽的脸颊上。 少年的眼中盛满不加掩饰的喜爱之情,犹如发现了一件不为人知的绝世宝物,但到了他却又惆怅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果然还是不一样的。流星街可开不出纯洁的花朵,只会于黑暗中催生出无尽的罪恶。” 少年自嘲般说完这番话,内心才再度凝满冰霜,神色也是一派冷静,与刚才那副真情流露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忽然,单调乏味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少年瞄了一眼,不由得翘起嘴角,随手接听了电话,并笑嘻嘻地说道: “喂,团长,我们就快到了。” 库洛洛立即回道:“哦,没被‘他’察觉吧?” “应该没有吧,”少年又情不自禁地偏头看了看,接着才说, “‘他’睡着了,就是被人卖了恐怕也不知道呢。” “呵呵,侠客,还是当心点儿好。”库洛洛笑着叮嘱道,嗓音深沉醉人,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优美的诗篇, “那可是我重要的客人,最好别出什么意外。好了,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要解决,待会儿基地见。” “了解。” 电话随即中断,库洛洛不紧不慢地把手机塞进皮大衣口袋里,而后走到窝金身边,对着前边一众人挑衅道: “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守蜈立马呛声:“哈——,你们幻影旅团可真够狂妄的,公然和德贝蕗先生作对,就不怕到时‘吃不了兜着走’吗? “哼,我们也不是吃素的,今儿个非拿你的血肉养蜈蚣不可。” 说罢,他便从四面八方叫出无数条蜈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铺满一地,犹如翻涌的“虫巢”——驱使着它们攻向库洛洛和窝金二人。 雨蛙冷漠地伫立在旁边,并不打算出手。 冥沙见雨蛙不动,便也懒得动手。 羲爱倒是个“热心肠”,扑棱着翅膀,伸长了脖子,黄色尖嘴狠狠啄咬着窝金。 窝金虽不至于受伤,但也受不了这跟挠痒痒似的连环骚扰,于是不耐烦地说: “敢咬我,看我不掰断你的嘴。” 紧接着,他一把掐住羲爱的细脖子,另一只熊掌般厚实有力的大手则死死握住黄色尖嘴。 “呜——” 羲爱因疼痛而闷声呻吟着,白色的翅膀胡乱拍打一通——掉落的细碎绒羽跟蒲公英一般四处乱飞。 第63章 公鸡 冥沙见羲爱遭了殃,顿时不淡定了,立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 他拧开金属瓶盖,随即朝着天空一洒,瓶中的红色液体一飞到空中便化作一团红纱似的薄雾——径直飘到窝金身边,笼罩住了他的脑袋。 “咳咳咳——” 红雾气味刺鼻难闻,惹得窝金连连咳嗽起来,下意识地便用一只手捏住鼻子,并且到处乱跑一气,只为躲避那如影随形的红雾。 可是,即便被红雾追得狼狈不已,窝金还是不肯丢掉手中的“猎物”,就那么拖拽着羲爱移动,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疲累。 冥沙没想到窝金的耐毒性这么强,情急之下向雨蛙求救:“雨蛙,你快去救救羲爱吧,不然他的脖子就要断掉了呀。” 雨蛙点了点头,变出一片带着长梗的翠绿荷叶,接着劈头拦住窝金,用荷叶飞快地拍了一下他抓人的那只手后,便嗖地向后猛跳了一下。 窝金不知其意,反倒被点燃了怒火。 然而,正当他想追上去狠狠揍雨蛙一顿时,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低头一看才发现自个儿的一只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只黑色的大蝌蚪。 窝金把蝌蚪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难以置信地惊恐大叫:“这什么鬼玩意?居然还有条长尾巴!” 他平时极其讨厌软体动物,光看见都觉得嫌恶不已,更别提碰了,如今手掌陡然给蝌蚪吞掉了,满腔愤怒自是可想而知。 而后,窝金便像头发狂的野牛般一个劲儿地攻击雨蛙。 雨蛙身材纤瘦,与魁梧雄壮的窝金比起来,似是远远落于下风。 但是,随着二人交手愈来愈多,窝金却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起来,不得已之下只好且战且退,最后虚晃一招,一溜烟跑到库洛洛身边。 雨蛙紧追不舍,灵活地绕到库洛洛背后,想要趁其不备搞一出偷袭。 然而,库洛洛早已有所防备,蓦地转身跳离,并倏然放出一大群威风凛凛、精神抖擞的大公鸡。 它们一个个皆是昂首挺胸的姿态,走起路来傲然而优雅,但下一瞬又倏地齐齐张开翅膀,各自朝着目标飞速冲了过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地上那堆密密匝匝的蜈蚣——大公鸡们丁点儿不惧,只把它们当作一顿饕餮盛宴,全都埋头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便把蜈蚣们吃得一干二净。 守蜈见自己的“杀手锏”被吃掉了,身上的念力又已见底,只得避开库洛洛的锋芒,返身寻求同伴的庇护。 库洛洛接着又指挥公鸡们去收拾雨蛙。 而雨蛙也立刻发现手中的荷叶竟然对公鸡不起作用——丰满的鸡毛看似蓬松柔软,实则坚硬如护甲,使得蝌蚪们根本无从下嘴,结果反成了送上门的“美食”。 公鸡们一拥而上,不停地追撵着雨蛙,像极了乘胜追击的威武将军,时不时还会突然飞到雨蛙头上、肩膀上,甚至还将那片荷叶啄出了几个大洞。 窝金见对手吃瘪,不觉开怀大笑: “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然后才佩服地对库洛洛说: “团长,可真有你的,弄出来一群‘红毛鸟’便搞定了一切。这又是你从哪儿偷来的能力啊?” 第64章 杂质 库洛洛一语不发,啪嗒一声合上“念书”,优雅一笑,说: “窝金,多读点儿书,连公鸡都不认识,太丢咱们幻影旅团的脸了。” 窝金不好意思地搔搔乱糟糟的头发,笑着回道: “反正有你和侠客在,我动不动脑子都无所谓,只要负责武力就行了。再说,咱们的本职是盗贼,要的就是个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何必被那些个条条框框圈住呢?” “可是你忘了一点,”库洛洛双手揣在兜里,正色道,“人活着,首先得学会‘伪装’——‘伪装’得好便会如鱼得水,‘伪装’得不好则会遭人排斥。 “除非你拥有了绝对的实力与地位,不然就永远别把本性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窝金心里虽一百个不认同,但他一向对库洛洛马首是瞻,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了句: “好吧,我尽量。唉!做人可真难。” 库洛洛立即冷厉出声:“你觉得难,外面那些‘正常人’可不见得会这么想。咱们生于黑暗,长于黑暗;他们生于光明,长于光明。世间的黑与白本不该这么泾渭分明,这里亦属于大地的一部分。 “可是,外头那些人却独独将流星街过滤掉了,宛若对待水里的黑色杂质般冷漠无情,好似流星街不是他们的‘杰作’一样。” 窝金倒是不以为意,嚣张地说:“哼,想那么多做什么,只要以后叫他们都牢牢记住流星街不就得了。” 库洛洛听完愣了下,随即声音朗朗地说道:“呵呵,你说得不错。” 而后,两人便匆匆离去了。 雨蛙遍体鳞伤——浑身上下尽是鸡嘴啄出的血痕,守蜈也因为念力耗尽而晕倒在地。 于是,冥沙和羲爱便打算带他俩回去治伤,不承想却迎面被一个“高跷人”拦住了。 那人不光挡住道路,还冷淡地说:“去实验室治疗比较快,别去找摩尔特先生。” 雨蛙不爽地嗤笑道:“用不着你来提醒!你还真是德贝蕗养的一条好狗——整天在暗中监视窥探,唯恐我们不尽心完成任务。 “关键时刻也不见你上场,敌人大摇大摆地走了你才冒头。是不是即便我们都死了,你也不准备出手?” 高跷人面不改色,冷冰冰地说:“雨蛙,你太叛逆了,我们都不过是一文不值的实验品而已,别自视甚高。” 说完,便踏踢着高跷渐行渐远。 雨蛙紧紧咬着嘴唇,眼睛瞪得滚圆,看起来极为隐忍愤怒。 冥沙也不知该怎么劝慰他,只得吭哧吭哧地拖着守蜈跟在羲爱后面。 另一边,侠客正愁得不得了,无他,只因难以靠近白莜,甚至还被震金抽了几尾巴,以至于全身都疼得要死。 玛奇摇摇头,嘲笑道:“活该!那魔兽护主,你却偏偏要去招惹,再疼也得受着。” 侠客哼哼唧唧地卖惨:“玛奇,你不是最擅长治病吗?还不快给我看看。 “瞧我脸上肿的——五官都变形了,还青一块紫一块的。刚才照了一下镜子,差点儿没把我吓死。” 飞坦灵巧地躲过震金的袭击,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恰巧听见侠客的话,旋即讥讽道: “呵,不如我来给你放放血怎么样?一准立马消肿。” 侠客顿感头皮发麻,战战兢兢地拒绝道: “飞……飞坦,不劳烦了,我用冰块敷敷就好了。你那么忙,就别在意我这点儿小事了。” 第65章 飞坦 芬克斯一把揽住侠客,揶揄道:“别介,飞难得发一回‘善心’,你怎么能拒绝呢?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都没享受过飞的‘关怀’呢。” 侠客听完翻了个白眼,贴在芬克斯耳边咬牙切齿地说: “我如果把这‘关怀’让给你,你要不要?真当我听不出你说反话呢。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飞坦一起捉弄我,我才不上套呢。” “你俩鬼鬼祟祟地嘀咕什么呢?”飞坦斜睨着两人,眼神冷若冰霜,不耐烦地说, “侠客,你究竟从哪儿请来的这么一尊‘大佛’?” 侠客用力掰开芬克斯的胳膊,如实回道:“我也不晓得,都是团长交代我把人骗来的。不过,‘他’中途睡着了,到现在也没醒,倒省去了我不少工夫呢。” 芬克斯手捏着下巴,严肃开口:“团长相中的人,想必来头不小,从那条威猛彪悍的魔兽身上便可窥知一二。” 飞坦阴恻恻地接话道:“芬克斯,该你上了。” “好嘞。”芬克斯爽朗应声,嘴角带着轻浮不羁的笑容,雄赳赳地大步走到震金附近,目光飞斜而上,仿佛站在一座巍峨峻拔的小山前。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仰头盯着护卫在飞艇前的震金。 众人都觉得尤为奇怪,信长更是一径走过去,拍了拍芬克斯的肩膀,说:“干站着做甚?动手呀!” 玛奇被逗乐了,笑着说:“咯咯,飞坦都没讨到好果子吃,芬克斯又岂能斗得过这条‘魔兽’?干脆你们一起上得了,若是伤了残了,我也好一块治。” 信长听完,立即抱怨道:“啧,玛奇,我可不想断手断脚,然后再被你像布娃娃一样缝来缝去。” 玛奇随即调侃道:“可我感觉你们要是硬碰硬,一定会输得惨兮兮的。那魔兽不像个会主动攻击的——一直都在被动防御——收拾飞坦就跟收拾只小虫子似的,我看着都想笑。” 侠客偷偷瞥了眼飞坦,见他没有发飙的征兆,这才暗暗舒了口气,心里更是对玛奇佩服得五体投地——居然敢拿暴脾气的飞坦开玩笑——要是换作旁人,估计早就被飞坦打到半死不活了。 然而,事实却是飞坦这会儿无心理会其他,一心思索着如何打败震金。 不过,他越想越感到挫败,觉得自个儿即使拼上性命也难以伤到震金分毫,最后只好出了个调虎离山的下下策。 大家都很赞成,旋即飞坦、芬克斯、信长和侠客便合力把震金引走了,独独留下玛奇去把人带离飞艇。 玛奇顺利进入飞艇内部,并来到了驾驶室里。 她快速绕过椅背站在白莜面前,呼吸瞬间一窒,漂亮的脸蛋也红了大半,过了好一会儿才魂归神定,随后缓缓走向白莜,打算立刻将人背走。 但是,就在玛奇白皙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白莜的衣服时,白莜却蓦然睁开了美如宝石的眸子,而后整个人也倏地站起,周身涌动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玛奇下意识地朝后远远退去,心中虽还存着惊艳之意,这会儿却又多了几分忌惮与畏惧。 白莜不言不语,径自出了飞艇,几个轻盈的跳跃过后,便来到一处废弃的建筑物上头。 无穷无尽的陌生力量在她体内翻滚叫嚣着,令她感觉极为难受。 因此,她试着把那股力量转化为念力,顷刻间便于掌中幻化出一个美轮美奂的念力球,并使劲将其抛入了空中。 第66章 雨雪 白莜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却莫名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行动。 而且,对于体内多出来的力量,她虽然感到莫名其妙,可并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因而也只是将疑惑压在心底,留待日后再仔细思索缘由。 第一个念力球给掷向渺茫的天穹后,白莜又往流星街上空扔了四颗白日般大小的念力球,之后才住了手,开始屏气凝神地调理筋脉中紊乱不安的念力。 她闭上眼睛,陷入了冥想之中,直至听见轰隆隆的雷声才如梦初醒般睁开双眸。 不一会儿,便下起了哗啦啦的滂沱大雨,白莜急忙钻进空无一人的飞艇避雨。 至于玛奇,她早已离开这里,并急不可待地前去寻找飞坦等人了。 雨势来势汹汹,转瞬间便将流星街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也淹没了残破不堪的房屋与肮脏污秽的垃圾。 流星街鲜少下雨,缺水亦是家常便饭的事,是以这场从天而降的暴雨令众人都感到错愕不已。 他们甚至没有见过雨伞,更加不会游泳,所以大部分人都是旱鸭子——只会在两米多深的积水里死命扑腾。 不过那只是贫民区里的景象,流星街富人区这边的情况倒是好上不少。 譬如德贝蕗——他在流星街盘踞日久,已然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一块地盘,并在其内建起了不少巍峨气派的建筑。 因此,当外头雨水肆虐成灾时,德贝蕗则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边喝着香浓的热咖啡,一边观赏着窗外千载难逢的奇景。 然而,他看着看着却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手中的咖啡杯扑通一声跌落在地,褐色的咖啡汁也洒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可德贝蕗却全然不顾,控制着电动轮椅来到透明的玻璃前,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纷纷扬扬的白色雪片。 同一时间,库洛洛亦在惊奇地说:“下雪了?” 为了保暖,窝金在全身覆盖上了一层念力,可当雪花落到胳膊上时,他还是忍不住搓了搓无一寸衣物遮挡的臂膀。 忽然,信长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哟,窝金,你还是穿得这么清凉,这下知道冷了吧。” 库洛洛循声而望,发现原来是飞坦等人找来了,随即开口询问:“怎么都来了?对了,侠客,我让你带来的人呢?” 侠客立刻哭丧着脸回答:“团长,你还说呢,那人不光长得好看,养的魔兽也忠心耿耿得很——把我们一个个都揍得鼻青脸肿的,哪还能靠近半步呢?” 飞坦随即接话道:“库洛洛,那人对你很重要?” “是挺重要的,我的东西被他‘偷’走了。” 芬克斯觉得很希罕,大叫出声:“那小子这么厉害吗?” 飞坦冷笑着说:“呵,不厉害我们能变成这样?” 芬克斯顿时不作声了,一句狡辩的话也说不出来。 而后,侠客便把在基地发生的事都告知了库洛洛。 而大雪也在他们说话的工夫变得越来越大——积水表面被雪片覆盖,随着气温的下降又逐渐凝结成浑浊的冰块。 震金追着飞坦等人溜达了一圈,将人全都撵得不见了踪影才飞回白莜身边,随后乖巧地化为一束璀璨的光芒消失于白莜的手心。 空气中浸润着寒气,白莜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目光幽幽放远,像是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67章 毁灭 不一会儿,大雪也匆匆而逝,将“接力棒”交给了呼啸的狂风。 狂风猛烈至极,比刀子还要锋利——吹断了细小的冰凌,吹塌了松软的碎雪堆,吹出一片幽咽凄厉之声。 白莜一直都在静静观望,眼中是白雪皑皑,心中却是思绪千千。 尽管觉得大抵与自个儿方才的举动脱不开干系,但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身姿纤长妍秀,容颜更是远超仙神。 又过了片刻,大风也结束了“表演”,腾出“舞台”以迎接下一个“主角”。 在大风逝去的时候,白莜格外留了留神,注意到风力似乎并没有冲着某个方向扬长而去,而是钻入了地表的积雪之中。 可是,不等她想明白其中的缘故,气温又逐渐升高,顷刻间便融化了地上厚厚的积雪,也晒得飞艇外壳如烙铁一般滚烫。 白莜这会儿愈加百思不得其解了——明明天上没有太阳,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热呢? 她不由得想道:“幸好大地不是个冰淇凌,不然早就化成一滩水了。” 这个念头刚过,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极冷加极热,以及暴风的风化作用,说不定正好能加速废弃物的分解呢。” 紧接着,白莜便隔着厚实而坚固的玻璃观察窗外,随后也印证了刚才的想法。 但她发现分解过程进行得稍显缓慢,因此又变出几个色彩缤纷的念力球抛入高空。 之后,果如她所想——分解加速了,流星街也随即陷入了冰火两重天,风势亦是大到超乎众人的想象。 那些本就脆弱的破屋烂房自是毫无“抵抗”之力——被风一吹便颤颤巍巍地倒塌了,霎那间变成一地支离破碎的瓦砾。 这景象吓坏了在垃圾堆里安家的人,以至于他们全都绕着建筑物走,只敢行走于空旷的地方,生怕走着走着便冷不防被拍到砖石下头。 库洛洛也不例外,尽量挑拣着安全之处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不已。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好似开道的威风头狼,打算带领团员们返回基地。 侠客不解其意,逆着风艰难地朝前走了几步,大声说:“团长,风太大了,不如先找个地儿避避吧。” 库洛洛依旧稳稳地往前走,声音清朗悦耳,说道:“先回去再说。这气象如此变化多端,我感觉跟白莜有关。想必‘他’也没有走远,说不定还在飞艇附近转悠。” “哼,回去也是白搭,咱们一起上也未必能打得过‘他’。”飞坦的下巴被衣领遮住了,只露出精致苍白的上半张脸,语气阴狠冷漠,直言道, “即便‘他’想要毁了流星街,咱们也拦不住‘他’。” 窝金听了不禁大笑着说:“哈哈哈——,毁就毁了呗,这破破烂烂的地方我早就呆够了,毁了反倒还落得个自由自在。” 信长立马用剑鞘敲了敲窝金的大脑袋,反驳道:“你说得倒是轻巧,流星街是咱们的容身之地,除了这儿,还有哪里会接纳咱们。” 窝金揉了揉后脑勺,沉思片刻,随即恍然大悟道:“是哦,那咱们还是快点儿去找白莜那‘小子’吧。 “‘他’也真是够邪乎的——先是打败了团长,现在又要把流星街折腾没了。唉,真不该招惹那个‘煞神’。” 第68章 新生 未几风停雪止、雨住暑息,一道绚丽的彩虹高悬于水洗一般明澈的碧空。 下头的流星街亦是变得洁净无比——杂乱无章的堆积物皆已消失,暴露出底下清新湿润的干净泥土。 白莜微笑着扫视了一圈焕然一新的环境,嗖地跳到酥软的土壤上,悠闲地四处走动着。 期间她也有碰到过人,但那些人一见到白莜就飞快地转身逃远了,说不清到底是因为害怕还是敬畏。 不过,白莜也不在意。 大变样的流星街宛如新生的世界一般叫人心旷神怡,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仰望着蓝蓝的天空,细数着头顶飘过了多少片云朵。 忽然,她蹲下身子,竟然还在脚边发现了一株嫩绿的小草。 这美丽的“新生世界”布满生命与希望的色彩,也令白莜感到震撼不已。 因此,她情不自禁地唱起歌来,歌声悠扬美妙,即使没有层次多变的伴奏声——仅仅是纯净的清唱——也能于一瞬间吸引住听者的双耳。 库洛洛一行人自是也听到了白莜的歌声,那时他们已经抵达基地,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巨大变化,众人皆是一副震惊错愕的模样。 库洛洛默默思索了一会儿,随即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开心地对团员们说:“呵呵,垃圾没有了,你们怎么看?” 侠客接话道:“那个白莜还真是厉害哟,也不知她怎么做到的。把流星街变得这么干净,我反倒还有些不适应呢。” 飞坦的目光依旧冰冷,声音也像掺了冰碴子,说:“干净也只是一时的,如果外界的人还往这儿倒垃圾,迟早又会恢复原样。” “那就不让他们倒!”库洛洛斩钉截铁地说, “流星街是我们的,才不是外人的‘垃圾桶’。我打算把流星街从德贝蕗手中抢过来,由咱们自己管理。” 窝金立即响应道:“团长,要打架吗?什么时候去?” 库洛洛回道:“不急,先找到白莜再说。嘿嘿,我现在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侠客,你去仔细调查一下白莜的背景,事无巨细,越详尽越好。” 侠客点点头,旋即出声道:“现在肯定查不了,基地没网没电脑的,啥也弄不成。不过德贝蕗那儿说不定有,等你们端了他的老巢,我再查好了。” “那也行,咱们分头行动。飞坦、芬克斯、窝金、信长、侠客——你们五人立刻去将德贝蕗抓过来,我去找白莜。” 芬克斯听完问道:“团长,你要单独行动吗?好歹带一个人去呗,万一遇到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别担心,玛奇和派克刚刚都联系我了,”库洛洛轻笑了下,温声回答, “我等会儿就去和她俩会合,你们也速战速决。” 几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而后便杀气腾腾地一道离开了。 另一边,白莜仍在信步行走着,所经之处绿茵如毯、花红似胭。 她走啊走,始终朝着太阳所在的方向前进,经过不少富人区的广厦,却一直见不到边际。 白莜不禁感到有些灰心丧气,掏出手机看了看——依然没有信号,恍若与世隔绝了似的。 第69章 白大褂 于是,她唰地一下飞入空中,脚下空无一物,却像鸟儿一样可以自由行走,直看得地面上的人啧啧称奇不已。 白莜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自顾自地施展出“圆”——念力呈圆形朝周围扩散出去——企图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电波信号。 忽然,东南角亮起了弧形闪电,她赶紧朝那里瞬移而去,随即落在一处天台上。 电波信号不光加了密,传输也不是很稳定——犹如淅淅沥沥的雨丝,一点儿也不流畅,以至于手机信号也是时有时无的样子。 无奈之下,白莜只好沿着梯子走下天台,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大楼内部。 楼道里空荡荡、明亮亮的,灯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散射出晃眼的光晕。她没见到一个人影,耳边也只回荡着自个儿孤寂的脚步声。 除此之外,唯一能引起她注意的,便是那位于走廊左右的数扇门扉。 门扇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既没有门牌号,也没有图案,个个都如同复制粘贴一般单调平淡。 白莜感到好奇难耐,轻轻旋动门把手,慢之又慢地推动了门。 门上的合页十分顺滑,没发出一丁点儿难听的噪音,她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屋中堆放的东西——一堆摞得整整齐齐的原木色木板箱。 白莜不大感兴趣,又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转而推开第二扇门,不承想却惊动了里面正围在一起的几个人。 他们个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手上的手术刀在无影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听见门响后,齐齐看向白莜。 其中一人还怒气冲冲地喝问道:“什么人?你们两个赶快去抓住她!” 接着两个白大褂便随手丢掉手术刀,从兜里掏出黑黢黢的手枪,一齐气势汹汹地奔向白莜。 刚才那个发话的人则和同伴匆匆忙忙地推着手术台往里间转移。 手忙脚乱间,殷红的血液逐渐染红了手术台上盖着的白布,甚至还滴滴答答地落到了光滑的地面上。 白莜一眼便瞧见了那刺眼醒目的红色,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再加上这帮人行为太过粗暴,言行也与正常的医生大相径庭,所以她急忙绕过眼前两个碍事的家伙,随后箭步如飞地冲到手术台前,猛地一把掀开了染血的白布。 令她没想到的是,布下竟是一只奄奄一息的魔兽。 它的心脏裸露在外,砰砰地跳动着,看得白莜难受而愤怒,仿佛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她立即唤出坤木去给魔兽治伤,自己则三下五除二地将那群白大褂全都放倒了。 而后,她又在屋子一角发现了一扇暗门,不知是通往哪里的。 白莜犹豫半晌,决定还是去探探究竟,于是便将坤木收入手心,只带着伤愈的魔兽前往。 暗门非常厚重牢固,颇显用心,已然上了锁,也更叫白莜觉得其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的勾当。 她在手掌上缠上厚实的念力,轻轻松松便破坏了门锁,旋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但是,白莜甫一入内,便被面前那些似人非人的生物惊住了。 第70章 谈判 她踟蹰半天,最终还是上前问道:“你们是人类吗?” “不是。” “是。” “我们是阴兽。” “我们才不是弱小的人类呢。” 那些生物开始七嘴八舌地抢着回答,虽各执一词,但也叫白莜记住了两个字——阴兽。 忽然,门外响起了人声,她环顾屋内,发现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于是便一个箭步藏到门后。 紧接着,打外面似乎进来两个人,一人说:“雨蛙,咱们不去帮德贝蕗,偷偷溜来这里不太好吧。” 另一人接话道:“有什么不好的?趁着幻影旅团来找茬的时机,咱们正好逃走,难道你想被他奴役一辈子吗?” 先前之人又说:“当然不想啦,只是逃走后,咱们要去哪儿呢?而且,逃走就逃走,你又跑到这个鬼地方干嘛? “这屋子留给我的净是些不好的回忆,若不是你拉着我,我死也不会来的。” 被唤作“雨蛙”的那个人回道:“我同你一样,所以打算在离开之前把这里毁掉。” 一听这话,满屋子的阴兽们顿时如烧开的热水般沸腾不休,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起来。 其中还有个清脆好听的声音说道:“雨蛙大哥,你弯下腰,我有事跟你说。” 雨蛙疑惑地说:“莺歌,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的。” 之后便是二人的轻言细语,不过白莜却听得一清二楚,也立即知晓那个叫“莺歌”的人泄露了自己的所在,因此便于刹那间做好战斗准备。 不等对方有所动作,她便轻盈地跃上房门,又凌空潇洒地走了几步,随后才像只轻飘的蝴蝶般飞舞到门外。 雨蛙见白莜气度不凡、貌若天神,暗暗惊叹不已,却又不敢多看——唯恐亵渎了那份美丽——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恭敬地开口道: “阁下是何人?” 白莜笑着说:“你未来的朋友。” 雨蛙听得云里雾里,不由自主地放松了戒备,说:“我与阁下素未相识,何谈‘朋友’二字?” 白莜低头摸了摸怀中小魔兽的脑袋,然后抬起头正视着雨蛙的眼睛,说:“刚才你们两人的对话我都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羲爱咂咂嘴,忸怩地说了句:“你这人长得如此俊美,怎么偷听别人说话呀?” 说完,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白莜的神色,双颊也染上两抹艳丽的红晕。 那话充满了纯真的孩子气,白莜听后不禁莞尔一笑,大大方方地说:“真是抱歉,能原谅你未来的朋友吗?” 羲爱心中暗喜,脸上却故作一派冷淡,说:“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原谅你好了。 “但是,你得讲清楚,什么叫‘未来的朋友’?我和雨蛙可从来都没见过你,难不成你以后想与我们交好吗?” 白莜闲庭信步般地径自走入屋内,望着眼前那些怪异至极的阴兽们,说: “我有办法帮你们都恢复本来面目,也能给你们提供去处,只须你们带我离开流星街便可。” 雨蛙想了想,回答道:“成交,但你要先兑现诺言。” 白莜当即同意了,随即展开皎洁如玉的手掌,绿光倏然耿耿其上,不一会儿便化作一条嫩绿如叶的威风长龙——正是坤木。 第71章 复原 坤木甫一出场,便以其威风凛凛的霸气形象震住了屋内的一众阴兽,吓得它们全都瑟瑟发抖起来——像一群在寒风中抱团取暖的鹌鹑。 纵使雨蛙胆量过人,也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双脚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羲爱更是畏怯得躲在他背后,只敢偷偷露出一双窥探的眼睛。 为了适应屋子的大小,坤木的身形明显已经缩小了很多,但即便如此,那庞大壮观的身姿依旧叫人心生惧意。 白莜不管众人如何害怕,自顾自地在心底对坤木说: “能帮助这些阴兽们恢复本来模样吗?” 坤木立刻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紧接着散发出耀眼的绿光,霎那间便照亮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也笼罩在屋中每个人的身上。 不一会儿,光芒散去,阴兽们全都褪去了丑陋的外表,尽皆变成了正常人的样子。 雨蛙不敢置信地盯着自个儿的两条手臂,一遍又一遍地瞧着手背上凸显而出的青色血管、皮肤上细腻如玉的肌理。 直至眼眶变得温热、泪水滴落成珠,他还是难以移开目光,好似欣赏着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一样。 羲爱自是也忻悦不已,但还不至于像雨蛙那般惊喜到着了魔,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乐傻啦?别光顾着发呆,先把要紧事解决了再说,人家还在旁边等着呢!” 雨蛙如梦初醒,随意擦了擦眼角湿润的泪水,回应道: “我只是太开心了,哪有傻掉?不过,你这会儿说话倒挺正常,看来是连脑子也一并恢复了。” 羲爱一边上手去拧他的脸颊,一边嗔怪道:“你这是拐弯抹角地骂我‘没脑子’呀,真是个大毒舌!我要跟你绝交一分钟!不要来烦我。” 说完,便气呼呼地走到门边去了。 坤木犹如一根浮木般停留于低空中,漂亮的龙身上则坐着白莜。 她晃荡着纤细的小腿,两手撑在光洁璀璨的龙鳞上,天使般可爱美丽的小脸上仙气氤氲,使人见之便迷醉倾心,也叫人自卑且不敢冒犯半分。 雨蛙刚想抬头说些什么,却又恍恍惚惚地沉浸于白莜绝美的容颜中,一时语塞,竟然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还是白莜先温言出声:“你们现在还有念能力吗?” 雨蛙当即感知了一下身体内的念力,说:“有。” 其他人随后也都异口同声地给出了肯定回答。 白莜听了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不知道阴兽是如何诞生的,也不想去了解。 “你们本就深受其害,应该也不想再忆及那些残忍的画面。不过,我想问的是,除你们之外,流星街还存在其他阴兽吗?” 雨蛙努力定定心神,避免再次被白莜的美貌干扰,旋即回道: “我也了解得不多,这里也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德贝蕗为人谨慎,只给我们派任务,多余的事情一概不跟我们讲。” “可以去问摩尔特先生呀!”羲爱忽然插嘴道, “据我观察,德贝蕗非常忌惮摩尔特先生,也从不限制他进出哪里。咱们一会儿去问问他,说不定能得到好多情报呢。” 第72章 摩尔特 “可是……”雨蛙支支吾吾地说,“摩尔特先生做事全凭心情、随心所欲得很。万一他今天不高兴,去了不也是白跑一趟?” 羲爱满不在乎地说:“就当是碰碰运气好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雨蛙听他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也不好再多加反驳,只是扭头注视着白莜,似是想听听她的意见。 “那就去找那个叫‘摩尔特’的人吧。”白莜拍板道,“不过,光咱仨去就行了——人太多的话,行动起来不方便,也容易暴露行踪。” 雨蛙和羲爱都没有异议,之后,三人便打算离开密室。 可是,还没等他们走入门洞,忽然从后面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 “等等我,雨蛙大哥!” 雨蛙回头望去,发现原来是莺歌,心中颇为不解,张口问道: “莺歌,怎么了?” “我想跟你们一块去,”莺歌长得白白净净的,粉雕玉琢的脸蛋上犹带着天真稚气,嗓音宛若黄鹂,说起话来也好似在撒娇, “你们一走肯定就不再回来了,我自个儿也保护不了自个儿……除了雨蛙大哥你,还有谁会管我呢?” 羲爱立刻嗤笑道:“呵呵,小鬼,别装可怜!你只是从‘阴兽’恢复成了‘人’,原本的念力又没丢,非死乞白赖地黏着雨蛙做甚? “你打今儿起也自由了,爱去哪儿去哪儿,别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似的,我们可没工夫当你的‘保姆’。” 莺歌顿时撅起嘴,呛声道:“哼,多管闲事,我在跟雨蛙大哥讲话,又没问你。” 他被气得小脸通红,恼羞成怒地说完一通,旋即便不管不顾地搂着雨蛙的胳膊,一副死不撒手的架势。 白莜见状,只好插嘴道:“好了,跟着就跟着吧,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莺歌闻言,小心翼翼地看了白莜一眼,随后又害羞得低下了头。 羲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便噤了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眼前的碎发。 雨蛙见身边两人都消停了,这才开口说: “大楼的出口被幻影旅团的人堵住了,两帮人也说不定正打得热闹呢。咱们要想离开,恐怕得另寻条道。” 白莜不在意地回道:“无须那么麻烦,只管跟在我后面。” 雨蛙几人虽半信半疑,却又对白莜十分信服,因而都亦步亦趋地跟随她来到了楼下。 诚如雨蛙所言,一楼已然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战场—— 昂贵的大理石地砖上布满密密匝匝的裂纹,显然都是激烈打斗过后留下的痕迹; 天花板上空荡荡的,仅剩半截水晶柱孤零零地悬挂于空中,与之垂直的地面上则是碎成玻璃渣子的美丽水晶吊灯; 四周的墙壁亦是遭殃不浅——在外力的重击下,墙体都被削掉了厚厚一层,墙皮也像是饱经风霜般簌簌剥落。 守蜈和高跷人正在和飞坦、窝金交手;侠客、芬克斯和信长则合力对付着实力深不可测的古索。 白莜兀自走出大门,旁若无人地领着身后的一串人悠哉经过,也“嚣张”地无视了那边争斗不休的一众人。 窝金眼尖,记性也好得很,一瞧见白莜就咋咋呼呼了起来: “白莜!你这个目中无人的臭小子,给我站住!” 第73章 再会 白莜扭头一看,觉得有些眼熟,稍加思索一番,这才想起曾在天空竞技场见过窝金,不由得惊喜出声: “原来是你!真是‘他乡遇故知’啊!你怎么也跑来这儿啦?对了,你那个同伴呢?” 窝金立时抛下高跷人,几个飞跳来到白莜面前,没好气地说: “既然遇见了,你也就别乱窜了。我们团长找你有事,你现在就跟我去见他!” 白莜尚未说话,冷不丁却冒出一个声音:“架没打完就跑,你当是过家家吗?” 随即便是千钧一击,电光火石间,窝金猛然转身以拳头接住身后的飞来一脚。 沙包般大小的拳头上包裹着无形的念力,所以即便是血肉之躯也能变得坚不可摧,迎击高跷人的“长脚”偷袭更是不在话下。 “要耍杂技就滚去马戏团!”窝金不耐烦地嘀咕道,“再敢来烦我,非折断你这双不伦不类的脚不可!” 高跷人随即被窝金紧拽住双脚甩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了冷硬的地面上。 他感到五脏六腑皆疼痛不已,身下也是残片匝地、一片狼藉,却又不得不强撑着一口气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窝金见他这副垂死挣扎的模样,遥遥嘲笑道: “德贝蕗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吗?都快死了还不忘向他尽忠,真是个不要命的家伙。” 高跷人对窝金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站起了身,谁知才走了两三步,却又扑通一声踉跄着摔倒了。 他艰难地坐起身子,忽地感觉脚上一轻,定睛一瞧——竟是那两只用钢铁锻造的“长脚”扭曲变形了,无奈之下,只好颓丧地呆在原地。 与此同时,飞坦等人也都迅速打败对手,旋即和窝金站于一侧,神色各异地盯着白莜。 他们每人身上都带着杀气腾腾的血腥气,令白莜不禁感到极为不适。 她匆匆扫视了一遍眼前几个打扮怪异的人,这才皱着好看的月眉问窝金: “‘团长’是某个人的代号吗?” “嗯,就是我们这些人的首领,也是上次在天空竞技场跟你打架的那个人。” 白莜眨眨宝石般迷人的星眼,立即回道: “哦,是他呀!但我记得他好像叫‘库洛洛’来着,没想到竟还有个名为‘团长’的绰号。不过,我跟他并不熟,等哪天有缘再见吧!” 她一壁说,一壁便要径自迈步离去,不想却又被飞坦劈头拦住。 飞坦身形娇小,堪堪只到白莜的肩膀,手中的武器上鲜血淋淋,浑身亦散发出夜叉般恐怖阴冷的气场,叫人不敢随意靠近、也更加不敢妄加触怒。 他直勾勾地注视着白莜完美无瑕的容颜,蓦地不阴不阳地笑了一下,说: “来了就不能走,你可是流星街的‘大恩人’呢,难道不想索要些回报吗?” 白莜愣了愣,不大明白飞坦话中的意思,因而说道: “你是说那些消失的垃圾吗?那也算不上多么了不得的恩德,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无须太过在意。我急着回到天空竞技场,能让一下吗?” 飞坦仍是纹丝不动,鼻子以下皆给立起的衣领遮住了,只露出一双阴沉深邃的漂亮眼眸。 第74章 电话 半晌过后,飞坦终于开了尊口:“要想过去,先跟我较量一下。” 白莜见飞坦态度如此倨傲,也有点儿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冷声道: “哼,没空!” 她一边说,一边掉头走向另一边。 雨蛙、羲爱和莺歌也都紧紧跟随其后,看都没看幻影旅团等人一眼。 侠客心思灵活,立马追上去挽留道:“哎呀,消消气、消消气。飞坦就那个臭脾气,你大人有大量,何必同他计较呢? “而且,你是我们团长的贵客,若是放你走了,叫我如何跟他交代啊?” 白莜受不了侠客如此啰嗦,感觉脑袋都被吵得隐隐作痛了,于是停下脚步,满脸愠色地说: “莫名其妙,如果真有诚意,就让库洛洛亲自来。” 侠客好说歹说,总算是说通了,随即眉开眼笑地说:“嘿嘿,没问题,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便接通了,侠客张口便道:“团长,人找到了——在德贝蕗的老窝这边——你赶快过来吧。” 白莜依稀听见库洛洛说了句,“好。” 之后电话便啪的一声断掉了。 白莜盯着侠客的手机不放,径直走近问道:“我的手机联不上网,能借你的使使吗?” 侠客欣然同意,毫不犹豫地把手机递给白莜,接着才说道: “把你的手机给我,我给你修修,保准一会儿便能用。” 白莜当即将自个儿的手机给了侠客,旋即拨打了派罗的电话号码。手机铃声刚刚响起,便切换成了一个熟悉的人声: “喂!” 白莜笑着说:“派罗,是我。” 派罗喜出望外,不由得大声回道:“‘表哥’!你到底去哪儿了呀?电话打不通,到处也找不到你,我们都快急死啦。” 白莜刚想解释一下自己失踪的原因,忽然又听见奇犽插嘴道, “真是的,一不留神你就‘走丢’了,太不叫人放心啦。快点儿说在哪儿,我们好去找你。” 白莜漫不经心地望了一圈四周,随口回答: “流星街。” 奇犽尖叫出声:“什么?流星街?你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白莜没想到奇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还听见派罗在那头疑惑地说, “奇犽,流星街是什么地方?” “鬼地方!”奇犽烦躁地说了句,随后又严肃地对白莜说, “流星街十分危险,处处都是怪人,你没受啥伤吧?” 白莜用鞋底轻轻碾着几颗碎石头,不在意地说: “丁点儿伤也没受,倒是遇见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人。这儿信号不太好,我的手机打不出去电话,所以没能及时联系你们。” 派罗接话道:“没关系,‘表哥’。我们马上就去接你。” “其实你们来不来都无所谓,我自个儿应该也能弄到飞艇。” 奇犽一听,反对道:“不行!你在那儿找个安全地儿呆着就行了,我们不到一个小时就到,到了再联系。” 他劈里啪啦地说完一通,不等白莜开口拒绝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白莜不爱麻烦人,但当别人主动为自己做些什么事时,心里还是觉得很开心。 第75章 合作 侠客口头上说是要修手机,实则是想借机调查一下白莜的来历。 他端详着手中的这部手机——平平无奇,是那种烂大街的型号,可通讯簿中却存储着一个特殊的电话号码。 他立即黑入通信网络,查找了一下号码的归属地,不承想其结果却指向翡南王国皇室成员。 调查也止步于此,如果再继续深入下去,就会惊动翡南王国的信息安全警报系统。 不过,仅仅如此也足够侠客做出一番猜想了。依他之见,白莜极有可能是翡南王国尊贵的王子殿下。 虽然不曾有照片流出,但外界都盛传翡南王子容貌甚都,其美名之盛,在几大国都流传不绝。 再想想白莜的那副仙美霞姿,不正正符合翡南王子的外貌特征吗? 侠客觉得这世上不可能有那么多偶然,一项偶然可能是巧合,两项偶然那就可能是必然了。 电脑屏幕上的警示字眼散发着鲜艳夺目的红光,倒映在侠客幽深的瞳眸里。 他呆坐半晌,忽然听见有人来了,于是谨慎地关掉了电脑。 “修好了吗?” 白莜款款走来,姿态清雅,气韵高贵,容华堪绝红尘。 侠客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白莜,心中不乏嫉妒与欣赏——嫉妒始于自身一无所有;欣赏则发于难以自抑的爱美之心。 二者共存于心、彼此争斗,犹如矛与盾般分不出胜负,但他却无法将其中之一剔除掉,只能默默忍受着这种情感的折磨。 最终,他转过头,对着黑镜子一般的电脑屏幕笑了笑,随即才扭回头,说: “修好了哟,我的技术可不是盖的。喏,你打个电话试试就知道了。” “谢谢,我出去试试。” 白莜说着,接过自己的手机,又把侠客的手机还给了他,之后干脆地返身离开。 一到外面,她便迎面碰到了穿着毛领大衣的库洛洛,乍一看没认出来,细细端详着眉眼方才恍然大悟,说: “库洛洛?” “呵呵,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库洛洛调侃道,“那日比试过后,我可是对你‘念念不忘’呀。而且,你就没感觉身体有什么异样?” 白莜回道:“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库洛洛索性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点明: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是我的‘式神’,自那天交手后,却无缘无故消失了。” “哦,竟是这样吗?”白莜沉吟一声, “确实见过,但她化成气体跑进我脑袋里了。你自称是她的主人,我却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毕竟,她和我长得太像了!” 库洛洛暗自吃惊,加上曾在白莜手上吃过亏,因此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而说起了另一桩事: “萧辰的事暂且不提,我想代表流星街和你合作。” 白莜不解其意,疑惑出声:“合作?” “你很厉害——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流星街也因你而改变——变成了我们连做梦都想不到的样子。 “可是,仅仅清除了垃圾还不行,这里是番外之地——世人倾倒罪恶的地方——一旦你走了,用不了多久又该恢复原样了,所以我想请你当我们的‘盟友’,帮我们震慑一下各方黑暗势力。” 第76章 唇枪舌战 白莜嫣然一笑,说:“如何震慑?武力吗?” 库洛洛也笑了,别有深意地回答:“端看您想如何震慑了。黑道中人为利而生,武力也不见得能让他们长久屈服。您身份尊贵,想必那些人也是识时务的。” 白莜立马明白了,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个“白切黑”,随即也懒得卖关子了,坦坦荡荡地说道:“你太狡猾了,我不相信你。你为什么要保护流星街?是出于对世人的憎恨,还是出于私心?” 库洛洛斩钉截铁地回道:“憎恨!” 飞坦也冷笑一声,嗤笑道:“不是憎恨,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还是因为我们热爱这个烂地方吗?你也太天真了吧。” 侠客见气氛不妙,打圆场道:“您贵为一国王子,自是不知人间疾苦。我们都是自幼被抛弃在这儿的,无时无刻不面临着死亡的威胁,能长到这么大都是运气好的了。 “若是全世界都是如此也就罢了,可偏偏是外面那些自私自利的人造就了这里的苦难,我们凭什么要原谅,凭什么要逃离?我们要改变流星街,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这里!” 窝金听得热血沸腾,双拳握得咔咔作响,恨不得立即把外面的大坏蛋统统都抓来揍一顿。 芬克斯眨眨眼睛,觉得侠客不仅脑袋瓜子好使,嘴皮子也不是盖的,一通话倒把幻影旅团洗白了不少,好像他们都不曾在外头杀人放火过似的。 说实话,白莜对幻影旅团知之不多,但对方却早已把自己调查了个底朝天,处于被动一方就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她得想办法多了解一下此地的情况。 于是,她扭头悄悄问雨蛙:“你觉得他们说的有几分真?” 雨蛙不太喜欢幻影旅团的人,认为他们行事过于张扬,且手段残忍不堪,因而不假思索地答道: “半真半假。幻影旅团臭名昭着,每到一地便犯下累累恶行,纵然各个成员都是出类拔萃的念能力者,但却没有哪里是他们的容身之地。除了流星街,他们无处可去,所以他们竭尽全力维护这里,就跟恶虎占山为王一般。” 白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半晌,旋即问库洛洛:“流星街有多少势力?” 库洛洛正色道:“据我所知,也就三方势力存在——幻影旅团、管理流星街的土着、以及十老头安插于此的据点。” “其他两大势力你都搞定了吗?” 白莜说着,抬眼望向碧蓝如洗的天空,恰好看到几只白鸟扑闪着翅膀飞过,紧接着一个黑点自天际赫然出现,随后愈来愈近,原来竟是一艘庞大壮观的飞艇。 其他人见白莜往天上看,心下好奇不已,便也都仰着头朝天望去,这一望,便望下来一个人。 那人长发飘飘,身材纤细苗条,看上去应该是个美人,可惜终究少了对翅膀,飞是飞不起来的,一跳下飞艇便被重力牢牢吸住,像颗陨石般砸向地面。 然而,众人都无动于衷,宛如欣赏一场精彩的杂技表演。 莺歌以为那人是不慎摔下飞艇的,忍不住拉拉白莜的袖子,轻声问道:“您不去救人吗?” 第77章 掉落 雨蛙插嘴道:“死不了。” 白莜大为认同,根本不往地上瞅,眉开眼笑地望着舱门洞开的飞艇,而派罗和奇犽则一边抓着扶手,一边兴奋地冲着这边挥手。 糜稽也想彰显下自个儿的存在感,不料风头全被眼前俩小鬼抢去了,于是仗着自己胖胖的身材,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一不留神便把面前两个瘦弱的小家伙挤出舱门了。 哎呀!这下可闯祸了。糜稽赶忙探头朝下望,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掉下去的两人,一个是白莜的表弟,一个是大哥最爱的弟弟,他怎么就脑子一抽跟他俩杠上了呢? 糜稽后悔得要死,觉得白莜大概不会过分追究,但大哥那关可就难过了,少不了要被狠狠收拾一顿。 一想到伊尔迷,他就忍不住唉声叹气,心底嗖嗖地冒寒气。大哥恐怖如鬼、爱财如命,与之对上自己只有怄气破财的份儿,算了,还是先躲一躲吧。 想罢,糜稽果断跑回飞艇最深处,挑个了豪华房间,当起了缩头乌龟。 至于伊尔迷,他当然十分生气,眼疾手快地接住从天而降的奇犽与派罗后,脸色瞬间冷得要结冰,发丝无风自动,好似索命的妖艳厉鬼一般。 奇犽本来还挺恼恨糜稽的,这会儿却被自家大哥吓得都忘记生气了,像是遇到猛虎的小奶猫似的,一声也不敢吭,只顾悄悄地逃出对方的领地。 派罗自是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紧紧跟随着奇犽向白莜的方向转移,不承想伊尔迷冷不防斜睨了两人一眼,旋即面无表情地慢慢走来,恍若一个上了发条的精美人偶。 奇犽紧张不已,小身板紧绷如石,仿佛被下了定身术,不晓得伊尔迷又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虽然两人是亲兄弟,刚刚伊尔迷还及时救了他,但这并不代表着二人便是相亲相爱的好兄弟。于奇犽而言,伊尔迷是压在头顶的一座沉重大山,是他最最最恐惧的人。 “派罗!奇犽!没受伤吧?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掉下来了?”白莜无视伊尔迷周遭弥漫的阴冷气场,自顾自说道。 奇犽不禁松了一口气,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扭头傲娇地回答:“哼!都怪二哥啦,没头没脑地往我们身边挤。” 派罗见到白莜,光顾着开心去了,丝毫不在意刚才的意外,笑着说:“没事,没事,多亏奇犽的大哥出手相救。” 白莜便转头向伊尔迷轻声说道:“多谢!” 伊尔迷却不打算轻描淡写地放过这个敛财的机会,作为一名职业杀手,他网罗情报的手段也极为了得,不久前刚利用家族势力调查出白莜的真实身份。 而白莜的王子身份也着实令他感到震撼,如果说他之前对白莜只是有点儿好奇的话,那么现在便是十分喜爱了。 王子之位象征着什么呢?象征着镶金嵌玉的地位,象征着无穷无尽的财富,更何况王子迟早会升级为国王,到时更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然而,伊尔迷全然不在乎白莜这个王子尊不尊,只关心她贵不贵,因而面不改色地狮子大开口道:“谢礼,一亿戒尼。” 第78章 联手 白莜亮晶晶的眸子瞪大了一瞬,脱口而出:“好贵的谢礼呀!”不过,说归说,她还是非常豪爽地付给伊尔迷一张做工精致的银行卡。 伊尔迷立马心满意足地将银行卡揣入自个儿的腰包,浑身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息,看上去极其文静可爱,好似一位美丽娴静的大小姐。 库洛洛见波澜已息,见缝插针地说道:“王子,我有个主意,不知可行不可行?” 白莜回道:“直接叫我白莜吧,你想说什么尽管道来?” 库洛洛其实也就是客套客套,在他心里可没有什么尊卑观念,弱肉强食才是他的人生信条,见白莜不计较称呼,索性不卑不亢地侃侃而谈起来: “流星街的地头蛇人手众多,单凭我们幻影旅团的力量去对抗他们,不免显得势单力薄。但现在不一样了,您已决定站在我们这边,揍敌客家族的大少爷正好也在这里,我们三方联手,定能将他们的势力连根拔起。” 伊尔迷冷冷地扫了一眼库洛洛,幽幽说道:“我可不打白工,报酬。” “呵呵,流星街的巨头们家底都不薄,只要你加入,随你开价。” 机灵的库洛洛给伊尔迷开了张空头支票,可伊尔迷却十分精明,心里略一盘算,觉得是笔合算的买卖,于是便干脆地答应了。 奇犽听了半天,早明白几人要干嘛了,因此偷偷拉着白莜走远,凑近她耳边悄声说道:“白莜姐姐,我给你当帮手吧,到时随便给我些工钱就行。” 白莜爽快地点了点头。奇犽顿时开心得一蹦三尺高,仿佛看到一堆美味巧克力在等着他享用。 他雀跃地回到派罗身边,不经意间与伊尔迷的死亡视线对上,心肝登时不受控制地颤了颤,脑门上的冷汗亦涔涔直冒。 伊尔迷一眨不眨地望着弱弱的奇犽,忽然恍然大悟道:“哦!阿奇,过来。这可是个锻炼你的好机会,待会儿要好好配合我的行动。” 奇犽恍遭雷击,求救般地仰头朝白莜使眼色。白莜冲他笑笑,示意他别担心,随即说道:“伊尔迷,我已经雇佣奇犽了,你应该不想毁掉揍敌客家族的信誉吧?” “当然,能为您效力是奇犽的荣幸,揍敌客家族一定不会令您失望的。”伊尔迷冠冕堂皇地说完,又带着警告的语气叮嘱自家弟弟,“阿奇,千万不要砸了家族的招牌。” “好的,大哥!”奇犽马上大声承诺道,嘴角要弯不弯的,显然正极力压抑着内心巨大的喜悦。 “好了,商量到此为止,接下来咱们速战速决。”库洛洛说完,转身走向自家跃跃欲试的团员们。 伊尔迷单枪匹马,无畏无惧地紧随幻影旅团的步伐。须臾间,合作伙伴们全都呼啦啦地走光了,只剩下派罗、奇犽、以及雨蛙等人还围在白莜身边。 她也想早点儿斩断流星街盘根错节的势力网,但不确定雨蛙几人的打算,因此问道:“雨蛙,你们要参与吗?” 雨蛙征询了下羲爱和莺歌的意见,接着才坚定地回道:“我们都听您的。” 白莜听罢才放了心,可再要走时,却又被奇犽拽住了衣角,只听他声音清脆地阻拦道:“二哥那个傻瓜还躲在飞艇里当鹌鹑呢,我要去把他抓出来,姐姐等我一会儿。” 第79章 计划 糜稽不情不愿地被揪了出来,之后几人便一起清扫流星街的黑暗势力。说是“清扫”,其实三方做法并不相同。幻影旅团热衷于血腥手段,坚决斩草除根,不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伊尔迷更为讲究实际,遇到用钱买命的家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人放走。不过,他性情古怪,钱固然能叫他心情愉快,但若对方实在不合眼缘,那也难逃他的杀手。 白莜一行人则跟赶羊似的,把交手的敌人全都赶出了流星街。被撵走之人虽失去了盘踞日久的巢穴,但总算死里逃生,捡了一条命。 她对坏人从不心慈手软,也不害怕他们找帮手回来报复,完成自己这边的任务后,便悠闲地坐在飞艇上欣赏夕阳美景。 过了一会儿,库洛洛和伊尔迷才姗姗来迟,满身血腥之气,惹得白莜不快地皱了皱好看的山眉,随即面色沉沉地说:“二位杀了不少人嘛。” 库洛洛优雅地用手指抹去脸上沾染的鲜血,朗朗说道:“王子殿下真是太天真了,我们可是无恶不作的强盗,杀人只是生存的本能罢了。” 伊尔迷耷拉下眼皮,心中十分纳闷,他可是杀手界的顶级杀手之一,不见血那还叫杀手吗?但他猜不透白莜“大财神”的心思,又不想贸然触其霉头,索性当起了安静“淑女”,默默注视着库洛洛的“表演”。 “是吗?如果伤害别人是本能的话,那人岂不是像野兽一样活着?”白莜冷冷地望着库洛洛,眼神中盛满质疑与否定,严肃出声,“库洛洛,流星街已经不是荒芜的‘地狱’了,世界也并非只剩下残酷,若你不收起‘獠牙’,迟早会作茧自缚的。” 库洛洛内心深受触动,给血红冰层包裹的心似乎有“回暖”的迹象,可他惯于伪装,仍旧一派从容地回道:“呵呵,王子莫非是要让我金盆洗手?” 白莜的目光移向色彩斑斓的天际,复又恢复慵懒的腔调,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差不多吧。” 库洛洛沉思半晌,旋即郑重说道:“幻影旅团可以从善,但你要一直成为流星街的后盾,帮助我们保护这里。” “这是当然,我也不想自个儿的辛苦打了水漂。”白莜欣然同意,继而又说道,“既然流星街已经彻底变‘干净’了,那咱们就该去解决几件更重要的事了。” 伊尔迷立即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库洛洛也不解地瞅着她,白莜只好直言道:“第一,咱们要先去警告十老头一番,使他们不敢再觊觎这里;第二,得找媒体大肆宣传流星街的崭新面貌,让全世界都记住这里;第三,必须要斥巨资修建流星街通往外界的道路,不然这儿就永远是片‘孤岛’。” 众人听完都极为赞同,然而天色将黑,便决定先在流星街休息一晚,待明日精神饱满后,再按白莜的计划行事。 接着,大家来到幻影旅团的基地,除了各个成员的专属房间外,还剩下不少空房间,足够所有人都住下。同其他人一起吃过一顿不甚可口的晚餐后,白莜便困倦地回房入睡了。 第80章 吊桥 次日太阳迫不及待地跳出云层,毫不吝啬地挥洒着光芒,流星街处处明亮温暖,充满希望与光明。众人早早醒来,神清气爽地投入计划的实施中。 不到三日,事情便一一得到解决,顺利得叫人不禁瞠目结舌。 之后,众人才分道扬镳,白莜在外头也玩够了,便打算返回翡南王国。派罗在外已久,自然也尤为思念家乡,于是对白莜说:“表哥,我也想回家看看。” 白莜回道:“那我送你回去吧,顺便还能看望下外祖父。” 派罗高兴不已,拉着白莜冲入空港买票。下了飞艇后,又穿过山林,眼看着越走越偏僻,好似穿越到了异次元世界,白莜心中不由得犯起嘀咕,随口问道: “派罗,你家究竟在哪儿啊?附近连座房子都没有,你该不会是记错路了吧?” “放心吧,”派罗眯起眼睛,笑嘻嘻地说:“我怎么会记错回家的路呢?只是族人谨慎惯了,为了防备外人才住得这么隐蔽。马上就到了,表哥再坚持一会儿。我包里还有两个梨子,表哥要不要吃一个解解渴?” 白莜不自觉地问了句:“甜不甜?” “表哥尝尝就知道了。”派罗俏皮地说完,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黄澄澄的大梨子,然后递给白莜。 白莜拿出随身的蝴蝶刀,找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慢条斯理地削起了梨皮。派罗对周围的景物十分熟悉,随手指着一处险峻秀美的高山说: “那座山里有许多珍贵的药草,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小动物,我经常和酷拉皮卡去那儿冒险。” “酷拉皮卡是谁?”白莜一手捏着圈圈环绕的果皮,一手攥着梨子,说完才张嘴咬了一口白生生的果肉。 派罗顿时来了精神,骄傲地回答:“我最好的朋友!” 白莜忙着吃梨,只眨眨美眸以作回应。派罗却跟个话痨一样,叽叽喳喳地介绍起酷拉皮卡身上的各项优点。经他一描述,白莜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一个绝世美少年的形象,也于不知不觉间记住了“美少年”的名字。 休整过后,两人再度出发,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座吊桥前。吊桥微微摇晃,犹如秋千般悬于沟壑之上,上面的木头踏板有的都断裂了,看上去一副不结实的样儿。 然而,派罗视若无睹,扶着吊索,抬脚就要踩上去。白莜慌忙拉住他,告诫道:“这桥如此破旧不堪,万一走到半道断掉怎么办?太危险了,我们换条路走吧。” “嘿嘿,表哥尽管过桥,”派罗咧嘴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绝对塌不了。” 白莜无言以对,不知他哪儿来的自信,目送他一步一晃地走过“危桥”后,反倒又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因此也小心翼翼地拣着完好的板子行走。 桥下是溪谷,隐约可见清溪流动。白莜屏住呼吸,尽量不往下望,仿佛蜗牛爬行般缓慢,直到下了桥,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后,她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第81章 黑魔兽 白莜勉强挤出一丝笑,问道:“现在你该揭晓谜底了吧,这桥着实不太寻常呀。” 派罗解释道:“之所以把桥弄得这么破烂,都是为了欺骗那些居心不良的外来者。桥上施有术法,一旦有人过桥,族中也能立即知晓,并迅速派人过来侦察。” “原来如此。”白莜若有所思,说道,“那一会儿是不是就该有人过来了?” 派罗点点头,两人随即继续往丛林深处走。不过,一路走来,连个鬼影都没见到,这异常的状况令派罗不禁感到担心不已。 树叶沙沙作响,清风穿梭于林间,轻轻吹动白莜耳边乌黑的发丝,也送来一缕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儿。 白莜瞬间停住脚步,一动不动地捕捉着空气中的响动。派罗见白莜不走了,疑惑地说:“怎么了?” “嘘——” 派罗下意识捂住嘴巴,眼神不断东张西望着,仿佛嗅到了什么不祥的气息,心脏更是跳如擂鼓,往日熟悉的景物也像蒙上了一层危险的面纱。 终于,白莜开口了:“派罗,这里离你们聚居的地方还有多远?我有种不好的感觉,你给我指路,咱们立刻赶过去。” “嗯。”派罗也不废话,撒腿就往前跑。二人用上念力,风驰电掣地奔跑过杂草丛生的森林,没一会儿便有房子映入眼帘。 然而,眼前只有孤零零的房子,不见一个人影,甚至没有人声,诡异得简直叫人心里发毛。 派罗忍不住冲着房子大叫:“爷爷!酷拉皮卡!”他一边呼喊,一面推开家门。 白莜没有进屋,细心观察着脚下的土壤。那是一片湿润的土壤,十分显眼醒目,固然看上去有些发黑,但也不难分辨出是血渍。 她扭头四处望望,发现不光一处地方染着血污——台阶上,墙壁上,水井边,草叶上,都飞溅着血点。 有危险!白莜脑海中不由自主蹦出这个念头,旋即返身去找派罗。可是,她尚未举步,便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砰砰声,犹如一只巨型猛兽正在疾速靠近。 她腾地跳上比屋顶还要高的大树,目光不离声音源头,随即又对派罗喊道:“派罗,躲在房内不要出来!” “表哥……”派罗听得一头雾水,不自觉地冲出屋子,下一瞬却又惊得张大嘴巴,害怕得注视着白莜面前的庞然大物。 “离火!” 白莜情急之下召唤出离火,打算用熊熊烈火制服面前的黑魔兽。 离火的真身比黑魔兽还要庞大,气势自是更胜一筹,只见它牢牢挡在白莜面前,睥睨了黑魔兽一眼,龙爪一张,变出一个威力非凡的大火球。 烈焰炽热,烤得周围的树木都有枯萎的迹象。为了隔绝热气,白莜也不得已披上念力保护自己。 离火这一手,自是惹怒了嗜血凶残的黑魔兽,它怒视着离火,匍匐在地,一副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 “离火,别显摆了,快点儿速战速决!”白莜看得焦急不已,出声提醒道。 “知道了,主人。”离火委屈巴巴以心念回道,随后猛地把火红夺目的大火球掷向黑魔兽。 第82章 幸存与否 黑魔兽倏然跳起,躲过火球的正面攻击。离火一击不成,再度出手,接二连三地抛出火球,令黑魔兽躲无可躲,最终陷入火海之中。 “啊——” 黑魔兽声音尖厉地嘶吼着,硕大且沉重的身躯在地上滚来滚去,碾断了无数高耸的树干,惊飞群鸟,吓跑百兽,犹如从地狱岩浆中爬出的凶兽,纵然即将灰飞烟灭,也要燃尽生命的余威。 白莜静静立于树梢,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垂死挣扎的黑魔兽,见它快要把森林毁掉了,随即召出坎水,说:“坎水,在火海四周布一道冰墙。” 坎水立即在心底回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然后它一个飞身跃至高空,龙爪在虚空中画了个冰蓝色的圆环,接着龙息一吹,圆环便陡然落地,化作一堵厚实无比的高大冰墙,无惧烈焰,也将黑魔兽死死包围于其中。 这下子,白莜才放了心,对离火和坎水说:“谢谢你们!离火,坎水。” 离火和坎水收到夸奖,皆开心不已,不过两龙性格不同——离火开朗活泼,登时高兴得飞上高空打了个滚,欢腾得不知如何是好; 坎水则清冷内向,只安静地待在白莜身边,龙眸时而瞥一眼天上的离火,之后又懒懒地闭上,龙须还轻轻搭在白莜的肩膀上。 “表哥!”派罗觉得没什么危险了,这才慌里慌张地跑向白莜,后怕地问道,“魔兽被制服了吗?” 白莜嗖地一跃而下,身后还跟着坎水和离火,镇静自若地回道:“暂时控制住了。据我猜测,那只黑魔兽大概之前袭击过这里,外祖父他们恐怕也凶多吉少。不过,也不用太过悲观,或许还有幸存者逃脱了,咱们去附近找找看吧。” 派罗藏不住悲伤之意,眼泪顷刻间涌入眼眶,咕噜噜地打着转,旋即像断线的珍珠般一颗颗滚落脸颊,以至于镜片也变得模糊一片。 他摘下眼镜,抬手擦擦眼泪,鼻尖红彤彤的,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白莜一声不吭地拿过派罗手中的眼镜,用衣角轻柔地擦干上面的泪滴,随后递还给他,若无其事地说道:“走吧,你的族人还在等着我们呢。” 派罗泪眼婆娑地仰头望望白莜,觉得老这么哭也不是回事儿,因此接过眼镜戴上,跟着白莜坐上坎水的龙背,在杳无人烟的绿林里搜寻起来。 然而,两人越找越感到心惊肉跳,因为林间不时便出现几截白骨,吓得他们还以为是人的骨头,分辨过后,才晓得是兽骨,于是便安下心来,一点点地扩大搜索范围。 终于,在经过一处悬崖时,白莜听见下头有人说话,便让坎水飞到崖下。左右崖壁相对而立、直上直下,险峻且深邃,况且壁上光秃秃的,连棵歪脖子树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足以容人藏身的洞窟了。 白莜纳了闷,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派罗却忽然恍然大悟,惊喜出声:“表哥,大家还活着!” “那人在哪里?”白莜一边漫不经心地反问,一面仍逡巡着可疑的崖壁。 第83章 回国 “别急,我一看便知。”只见派罗睁着一双红如宝石、灿烂如火的瞳眸,视线沿着崖壁一寸寸挪移,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欢呼一声,“找到了!” 话音刚落,不可思议的一幕便出现了——本该人迹罕至的崖壁上,竟于一瞬间出现一个大洞,随即又探出一颗颗好奇的脑袋。 “派罗!” “酷拉皮卡!爷爷!”派罗大声回应道,随即从坎水背上跳入洞中。 白莜仍被坎水驮着,见外祖父没受一点儿伤,悬着的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然后说道: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那只黑魔兽虽被我杀死了,但说不定尚有同伴在外流窜。与其继续留在这儿担惊受怕,外祖父还不如带着族人随我去翡南王国安顿呢。” 奥帕德亚既是白莜的外祖,也是窟卢塔族的族长,当即下决定道:“好,就依你所言。不过,这里还有一个伤重昏迷的外来人,路蒂能带上他吗?” “外来人?”白莜心中生疑,旋即也进入洞内,快步走向血腥味浓重的地方,见地上躺着一个邋里邋遢的受伤之人,防备心登时打消了一半。 之后,众人便乘着巨龙从崖洞返回族地,收拾了些家当后,才跟着白莜去往外面的世界。 王子回国,翡南王国宫廷内外自是皆欢欣不已。白莜顾不得放松片刻,立即向自个儿的父皇——吉恩凯诺十五世,讲述了在外头的所见所闻,最后还不忘提及窟卢塔族遭到魔兽袭击的事儿。 吉恩凯诺十五世这么久没见到白莜,内心不可谓不思念至极,更何况白莜实则是个娇滴滴的女娃娃,当父母的怎能不牵肠挂肚? 如此一想,他又觉得尤为内疚起来,若不是王国需要继承人,他又何必委屈自己的孩子自幼女扮男装呢? “父皇,父皇。”白莜轻轻晃晃吉恩凯诺十五世的袖子,无可奈何地说道。 “哦,路蒂,抱歉,朕走神了。”吉恩凯诺十五世慈祥地笑笑,随即抬手轻柔地抚了抚白莜的发顶,说, “不过,朕可没漏听你说的每一件事哟。无论是流星街还是窟卢塔族,你都做出了正确选择,朕因你而骄傲,也相信你很快便能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君主。” 白莜没好气地说:“我才十三岁,父皇未免想得也太远了,即使我很优秀,您也不能那么早撂挑子!” “好好好,朕说错了。”吉恩凯诺十五世忙不迭地哄道,继而才一本正经地说,“你尽管在国内挑个清静地方给窟卢塔族居住,他们一族皆是博学多才之人,你闲暇时也多多向他们请教请教。” 白莜恭恭敬敬地回答:“知道了,父皇。” 七年后。 皇后玛丽最近十分烦恼,白莜已经二十岁了,一般到了这般年纪,就该订婚了。可问题是,白莜并不是货真价实的王子,如何能择选未婚妻呢? 唉!玛丽越想越头痛,索性找到国王吉恩凯诺十五世,问道:“路蒂的终身大事,你说说到底该怎么办?” 第84章 隐身公主 吉恩凯诺十五世不敢直视生气的妻子,故作深沉地保持着一国之君应有的风范,沉思良久,才不慌不忙地说出自个酝酿已久的想法:“路蒂有喜欢的人吗?要是有,便让那人女扮男装嫁给路蒂。” 玛丽听罢,仍是一脸愠色,反驳道:“啧,路蒂没有喜欢的人!” “哎呀,这下倒有些麻烦了……”吉恩凯诺十五世发起了愁,随手放下盛着美酒的银器,接着又摘下皇冠,烦恼地挠着掺了几绺银丝的头发。 “你干脆恢复女儿的公主身份好了,国王与女王能有什么区别?不照样都是一国之主。”玛丽愤愤不平地说完,提着裙子走到软椅边一屁股坐下,见丈夫不回应,扭转头又继续唠叨个不停, “路蒂比男孩子强多了,世上能有几个像她那般完美的孩子。王公大臣们也都不是死守着传统的老古董,你说出真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一直拖下去,朝中就该有人想着把自家女儿往路蒂身边推了。” 吉恩凯诺十五世觉得妻子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在宣布白莜的公主身份前,他还需要一个说服群臣的借口。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若不给臣子们一个正当的理由,日后定会威严扫地。 于是,他问玛丽:“大臣们肯定要追问原由的,到时又要如何解释呢?” “就拿路蒂的晕症堵他们的嘴!谅他们也不敢胡乱说三道四。”玛丽气势十足地说道。 吉恩凯诺十五世见妻子动了怒,不由露出笑容,轻声哄道:“你怎么还着急上火了呢?消消气,消消气,这件事就交给我吧,你好好照顾路蒂就行了。” 玛丽登时莞尔一笑,开心得扑入丈夫温暖的怀抱中。 白莜并不知晓父皇、母后的打算,每天都在学习如何处理国事,几乎没有空余的时间。她日日泡在御书房,借着批阅奏章的机会,尽管了解到了国家各地发生的大事小情,却总感觉自己处理得不大妥当。 一天,宰相伦第亚波·希尔正好进宫,白莜便请教他该如何处理政事。伦第亚波身为朝廷重臣,自是一听便知问题出在了哪里,只听他不疾不徐地回答: “殿下日日呆在皇宫,不常去民间走动,也无法深刻体会到翡南王国究竟是如何运转的,或许您应该多去民间走走。以殿下的无双才智,定能很快便有所得。” 白莜听后恍然大悟,旋即向伦第亚波郑重道了个谢,然后来到吉恩凯诺十五世面前,说道:“父皇,儿臣想出宫呆一阵子。” 吉恩凯诺十五世立即应允,随即又补充道:“行,记得带上伊尔迷。那小子虽然出身杀手世家,但身手着实非同凡响,有他跟着你,吾也能放心。” 白莜不自觉地反问:“父皇干嘛非得花钱请个杀手来保护我?幻影旅团还是我的盟友呢,请他们也省钱,怎么不见您提及他们一句?况且,我也不需要别人保护。” “路蒂莫要任性,父皇知道你很厉害,但你终究还是太过单纯,不晓得人心险恶。”吉恩凯诺十五世语重心长地开了腔, “揍敌客家族好歹信誉足够好,黑白两道都有他们的顾客。幻影旅团却不足以叫吾放心,尤其是那个叫飞坦的,眼神凶戾异常,父皇总忧心他们会对你不利。” 第85章 父女 白莜不在意地回道:“父皇多虑了,幻影旅团有库洛洛约束着呢,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吉恩凯诺十五世对库洛洛倒是印象深刻,觉得他心思深沉、学识丰富,且极富领袖魅力,唯一美中不足的则是他不愿离开流星街,反倒浪费了一身才能。 然而,吉恩凯诺十五世并未强人所难,重生的流星街已是翡南王国的“伙伴”,他也不是非得把对方挖到自个国家中不可。 不过,吉恩凯诺十五世仍旧忍不住说道:“路蒂,你顺便去流星街转转,听说那里如今聚集了不少能人异士,你物色几人回来,以充实宫廷卫队。” 白莜满面狐疑,下意识说道:“父皇心也太大了,外面的人忠不忠诚姑且不论,流星街的人可是肆无忌惮惯了的,恐怕受不了宫内的条条框框呢。” 吉恩凯诺十五世听完,索性打消了自个儿不靠谱的念头,随即笑着提及另一件挂心的事: “路蒂啊,父皇同你母后商量过了,打算过段时间就宣布你的公主身份,并且立你为国家的后继人。成为储君后,你也该考虑婚事了,父皇希望你能利用外出的时间,决定好驸马的人选。” 白莜暗暗叹气,感觉心累不已,但结婚这件事于她而言,已是避无可避,于是开口回答:“我尽力。但是,父皇,您可不能不过问我一声,便和母后私自为我择婿。” “路蒂放心,父皇也希望你能找到情投意合之人,不会胡乱插手的。”吉恩凯诺十五世宠溺地说道,“对了,听说帕里士通那小子当了猎人协会的干部,名气着实不小,你觉得他怎么样?” “父皇!” 白莜听到父亲打趣自己,心中略感害羞,绝美似仙、白如美玉的容颜也染上朵朵红晕,无语地盯着吉恩凯诺十五世看了一会儿,旋即才转身疾步离开。 “你啊你,就是话多,女儿都被你说得不高兴了。”玛丽拿着一把漂亮的羽毛画扇,缓缓踱出侧殿。 “唉,我就是想跟路蒂多说两句话嘛,”吉恩凯诺十五世委曲巴巴地诉苦道,“路蒂从来只跟你亲近,我这个当父皇的则备受‘冷落’,实在是太不公平啦。” “嘻嘻,”玛丽情不自禁地轻笑出声,然后高高扬起下巴,骄傲地说, “女儿当然跟母亲最亲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过,你也别吃飞醋了,这世界上,女儿最爱的肯定是我们俩。那孩子嘴上固然不说,但心里也是很关心你的。” 吉恩凯诺十五世只是开玩笑罢了,慢悠悠地走到玛丽身边,轻轻搂着她柔弱的肩膀,说:“路蒂对婚事向来不上心,总得提醒她一句。正好女儿要出去游历一阵子,我待会儿便召宰相前来商议大事。” 玛丽随即正色道:“伦第亚波·希尔对陛下忠心耿耿,不仅是国之栋梁,自身更是清正廉洁、能力超凡。只要得到他的支持,那路蒂的便能以公主身份顺利继位。” 第86章 乐手 吉恩凯诺十五世颔首表示赞同,心中也早已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无论风雨如何狂暴,他都不会退缩半步。 白莜乔装打扮一番,随即自顾自出了宫,没带任何人同行。到了空港后,见到有一艘飞艇即将起飞,便匆匆买了张票,搭乘着飞艇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 “友克鑫?” 不待打听,白莜便从路人的谈天中得知了这座城市的名字。她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小巧精致的脸蛋几乎被黑色墨镜遮去一半,可单看那弧形优美的下颌,还是令人惊艳到忍不住屏住呼吸、浮想联翩。 白莜这次外出,为了不让人认出自己,一改之前在宫中的贵气王子形象,大胆地换了身女装,穿着一身浅色连衣裙,尽显女子的柔美气质。 她背着个迷你双肩包,头上戴着顶酷酷的鸭舌帽,白润如玉的玲珑双耳在短发间时隐时现,像逗猫的木天蓼般,于不经意间牢牢吸引住过路之人的视线。 当然,白莜并未留意周围人的目光,她这会儿感觉惬意极了,卸去了身上的“枷锁”后,仿若盘旋直上的小鸟一般自由自在,又如遨游于海的鱼儿一样欢乐。 心情一好,目之所见皆变得顺眼起来,她信步而行,走着走着便走入一条石路小巷。巷子里有位街头乐手,弹着一把破吉他,面前还有不少围观聆听的人群。 大家听得入迷,心境随旋律的起伏而变幻翻腾,灵魂似乎也被拉入了由音符所构造的瑰丽世界,沉醉不可自拔。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沉寂无声,众人才倏然醒转,后知后觉地慷慨解囊后,才纷纷离去。 白莜双手抱胸,靠着墙壁静静回味着方才的美妙乐曲,等其他人散得差不多了,才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钞票,俯身放于盛钱的托盘里,旋即便打算转身离开。 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白莜:“请等一下。” “你是叫我吗?”白莜发觉四周没有多余的人,于是应声回头,疑惑地问身后的女乐手。 女乐手温柔地笑笑,露出两颗突兀的兔牙,与她身上隐隐流露出的优雅气质极为格格不入,随后仰头望向白莜,说:“是的。你的念力很强大,我能听得出来。” 白莜吃了一惊,下意识回道:“听?念力的强弱原来还能被听出来吗?我还从未听说过呢。既然你听出我有念力,那便跟我说说都听出什么了。” “就像深海中游动着五条庞然大物一般的声音,尽管只有微微的嗡鸣,却叫我如坐针毡、恐惧不已……可是,我却没有从那声音中听出丝毫恶意,因而才敢贸然同你搭话。” 白莜听完,愈加震惊了,只觉得眼前之人不简单,忍不住说道:“你很厉害,想必也是位深藏不露的念能力者。但咱俩只是萍水相逢罢了,我还有事,便就此别过吧。” 女乐手见状,抢步上前拦住白莜,着急地说:“等等,虽然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还是有个不情之请要说,您能否帮我一个忙?” 第87章 魔鬼 “你先说来听听。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不随便帮人忙,也不会不量力而行,若帮你难度系数太大,还请容许我拒绝。”白莜先给女乐手打了下预防针,以防对方坑骗自个儿当冤大头。 女乐手浑不在意,旋即平静地说出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我想请您打倒魔鬼。” 白莜猛然一惊,诧异地咕哝道:“魔鬼?” 女乐手坚定不移地答道:“是的,我要打倒传说中的魔鬼!只有让魔鬼消失,同我一样被诅咒的人才能重获新生。” “可是……”白莜单手托着下巴,思索半晌,才疑惑地回道,”我们是弱小的人类,如何能干掉强大的魔鬼?再说了,我也从未见过魔鬼,要上哪儿把它揪出来呀?” 女乐手急忙接话:“我知道怎么诱惑魔鬼出来?魔鬼喜欢音乐,因而自个儿创作了一本曲谱,并将其投入了世间。每一页曲谱上都存有魔鬼施下的诅咒,一旦有人演奏乐谱,诅咒便会趁机生效。演奏者一旦停止演奏,轻者诅咒缠身,重者则会无声无息地死掉。” 白莜听罢,心里有了底,问道:“好吧,我便帮你一把吧,那到底要怎样诱使魔鬼现身?” 女乐手声音动听优美,娓娓说道:“我有一张魔鬼所谱的乐谱,只要再演奏一遍,诅咒便会再次复苏。 “诅咒与魔鬼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据说魔鬼也是利用这种方式寻找心仪的灵魂。不过,只有念力极其强大的人,才能窥破诅咒、拽出隐于其后的魔鬼。” 白莜觉得魔鬼很危险,但也不好放着女乐手不管。况且,她也看出女乐手早已身中诅咒,如果不出手相助一下,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于是干脆回答:“我明白了,咱们赶紧行动吧。” 女乐手闻言,忍不住露出个微笑,说:“我叫旋律,你叫什么名字?” 白莜漫不经心地说:“旋律,我叫白莜。” 之后,两人来到郊外的一栋废弃高楼,然后径直上了顶层。旋律从衣兜里掏出一页漆黑的纸张,上面所画的音符个个鲜红如血,令人一看便觉毛骨悚然。 白莜不禁暗自想道:“不愧是魔鬼,亲自操刀的乐谱也透露出浓浓的恐怖气息。虽说这只魔鬼爱搞文艺创作,终究还是脱离不了嗜血本性,取人性命还要如此大费周章,真是叫人捉摸不透啊。” 过了一会儿,血红音符忽然泛起红光,白莜也随即感觉到有什么奇异的东西钻出了乐谱。时间在那一瞬仿佛静止了,乐声荡漾的余波恍若停滞凝结,叫旋律心中再次感到无穷无尽的寒冷。 “坤木、离火、震金、坎水,出!” 突然,白莜高喝一声,四龙并出,呼啸如雷,翱翔入云,搅动寂静的天空后,才俯身一头扎入飘浮于空的乐谱。眼前一幕着实使人震撼不已,吓得旋律差点儿没捏住笛子。 白莜以为旋律撑不住了,及时提醒道:“稳住,旋律,马上就要抓到那只魔鬼了。” 第88章 本尊 乐声依旧,似一把钥匙,打开通往魔鬼之所的结界。白莜心知,旋律正用尽全力维持着乐声,她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坤木,抓到魔鬼了吗?”白莜在心底询问道。 一道心声立即回道:“抓住了,主人,我正叼着它的胳膊呢。” “主人怎么不问我?我可是第一个逮住这只魔鬼的哩。”离火醋意横生,心声大得令白莜无法忽视。 白莜无可奈何,只得从善如流地暗暗传音:“你也很厉害,快点儿把魔鬼带过来吧。” 离火瞬间又开心了,巨爪攥着魔鬼的脑袋,跟抓着个布娃娃般,飞也似的拖着其狂飞。其余三龙各自控制着魔鬼身体的一部分,见离火又开始撒欢了,只好加快速度配合着它前行。 旋律感觉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脑袋越来越晕,体内的血液也仿佛加速了流动,一颗心更是震颤如鼓鸣,扑通扑通的声音一直抵达太阳穴。 她的手逐渐变得颤抖,心思也胡乱飞舞:“要死了吗?……不!我不能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放弃。” 决心如铜墙铁壁,支撑着旋律逐渐决堤的意志,于她而言,音乐已深深融入骨髓,只要手中还有乐器,她便能下意识演奏出无懈可击的乐曲。 白莜一瞬不瞬地盯着黑色乐谱,双手萦绕着磅礴念力,明显是给魔鬼准备的“见面礼”。“吼——”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只威风凛凛的巨龙终于带着魔鬼归来了。 四龙见到白莜,立刻松开魔鬼,把主场交给白莜。旋律一见魔鬼出现了,也登时停止奏乐,旋即攥住乐谱退到四龙后面。 “束!”白莜以念力凝结出一张金色大网,旋即对准魔鬼猛地一抛,使其紧紧绑缚住即将发飙的恐怖魔鬼。 “无知的小虫子们,吾命令你们,快点儿放开吾,你们是杀不死吾的,不然待来日吾逃出囹圄,绝对叫尔等通通死无葬身之地! ” 魔鬼叫嚣威胁个不停,语气高高在上,口吻跋扈嚣张,叫人听得牙痒痒。然而,白莜与旋律都不理会它,任凭它反反复复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魔鬼气得要升天,它可是传说中最邪恶的生物,怎么面前那两个柔柔弱弱的生物丝毫也不怕它呢?实在是太不给魔鬼面子了。 它暗自思忖:“看来还是要给她们点儿颜色瞧瞧,让她们重拾敬畏之心才好。” 可是,受制于人的魔鬼很快便发现自个儿成了一只“废柴”魔鬼,它的能力全部受到限制,一丁点儿也无法调用。这下子,它再也不敢颐指气使了,一言不发,好似秋天夜晚霜打的茄子。 四龙可不管魔鬼沮不沮丧,于空中自顾自打滚嬉戏,眼神时不时还瞟一眼白莜。 白莜和旋律商量完后,旋即走到魔鬼跟前,由于魔鬼体形庞大,她腾地飞入空中,伫立于坎水背上,说道:“我第一次见到魔鬼,不知你究竟有什么本事呢。” “哼!”魔鬼冷哼一声,保持着傲娇的姿态。 第89章 死亡 魔鬼就是魔鬼,纵然受制于人,依旧我行我素、不肯乖乖就范。白莜见状,索性不再追问,素手一扬,念力陡现,其中涌现的奇异能量吓得魔鬼瑟瑟发抖。 出于求生的本能,魔鬼忍不住说道:“人类,你要干什么?吾只不过是一时不想说话,你就使出如此大招,简直是一点儿道理都不讲。吾一向深居简出,与你素不相识,究竟怎么惹到你了?你最好说个明白,不然吾定会狠狠诅咒你的!” 白莜笑着回道:“魔鬼先生,你只会用那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吗?还真是令人失望呀。随你如何诅咒好了,我可不怕。但我也不会大发慈悲放了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此外,在灭掉你之前,我还想弄明白一件事,你收集的灵魂都在哪里?” “呵呵,都被吾毁掉了!”魔鬼听完,知道自个儿今日要玩完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出声, “经过音乐熏陶的灵魂可是上好的‘营养品’,吾只要吃了它们,就能获取无穷无尽的灵感,谱写出源源不断的曲子,所以吾才用谱子作诱饵。那些人类也真是愚蠢,即使感受到危险,也要冒险弹奏……” 魔鬼像个残忍的刽子手,丧心病狂地诉说着攫取灵魂的目的。白莜听得一肚子火气,正要干脆利索地送魔鬼上西天时,被旋律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了: “我的同伴们……死去的同伴们,他们并不愚蠢!愚蠢的是你才对,你这只自以为是的魔鬼。你玷污了音乐,也根本不懂音乐。你没有心,也谱写不出打动人心的音乐。无论吞噬多少人类的灵魂,也弥补不了你内心的空洞。” 旋律的声音依旧动听悦耳,宛若琴弦上缓缓跳动的音符,令人情不自禁侧耳倾听。语气华丽如歌,言辞却犀利如刀,仿佛平静的海面下悄然卷起的涡旋,温和的外表下也掩藏着足以掀翻一切的惊涛骇浪。 然而,魔鬼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不会因为某人的三言两语,而轻易改变自身的想法。它似乎被旋律的话搅扰得十分不耐烦,双目紧闭,耷拉着耳朵尖,跟老僧入定了似的。 白莜只好对旋律说:“看来你的同伴们是回不来了,但你身上的诅咒应该是能解的。那边装死的魔鬼,对不对啊?” 魔鬼这回不敢再充耳不闻了,说实话,它有些害怕白莜,于是郁闷地答道: “是是是。真是的,吾都要死了,就不能让吾清净一会儿吗?吾一辈子叱咤风云、顺风顺水,连黑暗大陆都来去自如,没承想到头来竟栽在一个人类手上,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白莜不由得催促道:“唠叨完了没有?我们可没工夫陪你在这儿浪费时间,说出解咒的方法,然后挑个死法。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死得太痛苦。” 魔鬼闻言,心尖儿直颤,浑身抖了三抖,于它眼中,白莜俨然成了魔鬼的克星。它反抗不了,稍稍动弹一下,便引来高空四龙的眼神警告,此时此刻,它已然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第90章 解咒 “解咒其实很简单,把乐谱倒着演奏一遍便行了。”魔鬼支支吾吾,终是认命般交代了解咒的法子。 白莜不知真假,扭头对旋律说道:“真假未定,不如你先照它说的做,若是假的,再惩治它一番。” 旋律点点头,拿出一支长笛,不慌不忙地吹奏起来。过了一会儿,笛声戛然而止,旋律身上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一片莹润的白光中渐渐蜕变成优雅美丽的大美人。 白莜惊讶不已,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旋律笑着走过来,她才回过神,忍不住问道:“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吗?” “嗯,多亏你帮我制服了魔鬼。谢谢你,白莜。”旋律真诚地道谢,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如此放在心上。”白莜不在意地说完,转身款款走向心不在焉的魔鬼。 魔鬼原本正沉浸于心事之中,猛然看见白莜朝自个儿走来,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她这是要“卸磨杀驴”了,于是,张口阻拦道: “你也忒不厚道了,吾如此诚实,都没想着欺骗你一分,你就不能让吾多活一小会儿吗?” 白莜故意不说话,绷着如梦似幻的漂亮小脸,步履轻盈、不快不慢,一点点逼近魔鬼。 魔鬼见白莜根本不搭理自己,往日嚣张如焰的气势顿时被浇上了一盆凉水,可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它终究还是想活下去的,求饶的话不经大脑便吐了出来: “饶了吾吧,吾以后都不会再做坏事了,即便是当你的奴仆,吾也愿意。” 白莜听罢,低头思索片刻,说:“按理说,我该将你挫骨扬灰,毕竟你干了那么多坏事。但是……我这会儿又不想杀你了。” 魔鬼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又从地狱升入了天堂,忽上忽下的,随即大喜过望道:“为何?” 白莜理直气壮地回道:“方才你不是提到黑暗大陆了吗?我想去那里玩玩,你带我去吧。” “不能去!”旋律登时反对道,“那儿去不得,据说,人类一旦去了,必定会被不幸终生纠缠。白莜,你为什么突然想去黑暗大陆呢?” “理由嘛,不知道!只是好奇罢了。”白莜漫不经心地编了个理由,实际上心里在意得不得了。她一听到“黑暗大陆”这四个字,便感到一股奇异的熟悉感,令她无论如何都想去一趟。 “可是……”旋律不知如何劝说才好,脸上的焦急之色一览无余。 魔鬼唯恐白莜改了主意,着急忙慌地叫道:“喂喂喂,吾同意了,黑暗大陆就跟吾的后花园一样,带个把人去不成问题,只要你不杀吾,吾给你当保镖都行啊!” 白莜莞尔一笑,恍若百花齐放般美不胜收,倾国倾城的美貌耀眼且秾丽,瞬间惊艳了旋律的双眸,使之怔怔然无法言语。 那笑容转瞬即逝,好似流星划过黑沉的夜空。然后,白莜冷静地说道:“那就快走吧。” 四龙听见白莜打算去黑暗大陆,立地返回白莜身边。旋律见状,不假思索地说道:“白莜,我要跟你一起去。” 白莜轻轻摇摇头,拒绝道:“你刚摆脱诅咒,没必要陪我去冒险。况且,我也有件事要拜托你。你帮我去猎人协会找一下帕里士通,他是我的朋友,告诉他,我去黑暗大陆玩了,不日返回。” 第91章 迟钝与敏锐 旋律拦不住,只好眼睁睁瞅着白莜离开,然后马不停蹄地去了猎人协会。到了那儿,她张嘴就向人打听帕里士通,没费多余口舌便被领到一个西装革履、俊气四溢的青年跟前。带路的年轻女猎人暗自犯了小半会儿花痴,旋即才珊珊而退。 房间很华丽,青年很俊美——如同节日橱窗内精致的陈列品——光是静静地一动不动,便诱惑得人走不动道儿。 当他缄口不言时,不露声色的人格似乎与出众鲜亮的容貌并驾齐驱;可当他一旦开了金口,恐怕谁都不会那样想了——因为他说话时的样子实在像一只狡诈造作的金毛狐狸,漂亮倒是漂亮,却总令人感到局促不安,好似被闪闪发光的枪杆瞄准了一般,不定什么时候就可能挨上一记黑枪。 于是,旋律就眨了下眼,也眨走他身上那些朝她猛烈进攻的灵质,说:“请原谅我的唐突,帕里士通先生。我叫旋律,受白莜的托付来给您传个信儿,她去黑暗大陆玩了,不日便返回。” “‘她’?——旋律小姐——我想您是口误了吧,白莜可不是女孩子哟!——不过也怪不了你,他私下里爱穿女装,长得又雌雄莫辨、男女通吃的,不少人都被他骗了呢。”帕里士通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接着又说,“谢谢你来告诉我,我待会儿就去找他。黑暗大陆那种地方,普通船只根本不会去,除非他能上天入地,不然我肯定能找见他。” 旋律一听他那么说,心里头当即震惊得翻江倒海,不禁纳闷地想:“白莜怎么会是男的?——不可能是男的!——不可能!——绝不可能!我绝不会听错,女子的呼吸声、音色、心跳声、脉搏声都有别于男子。外表可以幻化伪装,天生的特质却改变不了——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难道——难道——难道白莜平时老隐藏着自己的性别,不敢叫人知道?” 她认定白莜是女子,并以这一正确答案为基石,东想西想一通,把所能想到的不幸人生全都一股脑儿套到白莜身上,然后便愈发放不下心。 出了帕里士通的办公室后,旋律并未直接离去,而是到协会大楼里找了台公共电脑,上网查起有关白莜的信息来。她有猎人证,所以没费什么周折就查到了不少有用资料,也顺利得知翡南王国皇太子的全名为——白莜·路蒂·吉恩凯诺! 随后,她又查到帕里士通的父亲是翡南王国的宰相,因此白莜和帕里士通相识也就无甚奇怪的了。弄清楚了白莜的性别之谜后,旋律一方面仍处于余韵不绝的震惊之中;另一方面则下意识想着再回去找帕里士通——通过他找到白莜,然后跟在恩人身边,报答她那份难以偿还的恩情。 白莜施恩于人,只是从心而为、举手之劳罢了,别人报答不报答的,她从没当回事儿。此时,她到了一处海港,看见一艘艘轮船繁忙地入港离港。汽笛低吼阵阵,像个张扬的乐手,宣告着它的离去与到来。 第92章 行船 “你就不能带我一瞬间飞越大海吗?”白莜对着变成帽子的魔鬼说。 “不成,不成。我自己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带上你就不行了。”魔鬼闷闷地嘟囔,“你还是老老实实找艘大船的好。说句实在话——你干嘛非跟中邪了似的,要往那种‘鬼地方’去?那儿住着一群没脑子、没品位、没艺术细胞的危险怪物——我都不耐烦跟它们为伍,出门散心都不带朝那儿拐的。” “似乎有谁在那里等我——等了好久好久——所以我才非去不可。”白莜悄声呢喃道,深邃的眸光随着海波起起伏伏。堤岸上人来人往,嘈杂不堪。巨大的船身浅浅地吃了一点儿水,鼓胀的船腹赫然高耸,摇摇晃晃的,像个大腹便便、脚步虚浮的醉汉。不一会儿,排成排的泊船便一艘接一艘地拔锚,沿着水上无迹可寻的绵绵航道四散而行。 “嘟——嘟——”手机在她衣兜里不停振动。她掏出一看,原来是帕里士通。犹豫三秒后,白莜还是接听了电话:“喂,帕里。” “您在哪儿?”焦躁的人声里夹杂着呼呼的气流声,帕里士通似乎一边疾步走动,一面给她打电话。 “帕里,你就别来找我啦。我想坐船去旅行,过阵子再回来。” “去黑暗大陆?” “不是——没船去那儿,我就打算随意找艘船出去逛逛。” “那您等等我,我跟您一块儿。”帕里士通松了口气,轻声笑了笑,说,“那个叫旋律的也跟我一起呢,死活要叫我带她找您。——您这会儿是不是在特蕾西亚海港?我们这就开车过去,您千万别急着离开。” 白莜没想到帕里士通这么聪明,一猜一个准儿。她来不及矢口否认,他那头就挂了电话。实际上,她并不想在自个儿心思烦乱时多一两个旅伴在身边,那只会令她烦上加烦。因此,白莜便不管三七二十一,问都不问一句,扭头登上一艘不知发往哪儿的航船。 帕里士通飙车赶到港口,四处不见白莜的影子,只好再次拨通电话。那时,白莜正在甲板上吹海风、看海鸥,一张口便对着手机道歉:“对不起啦,帕里。我这回只想一个人——我保证不去黑暗大陆,你尽管放心好啦。” “唉——那好吧——您最近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我很担心您又会突然晕倒。”帕里士通无奈地关心起她的身体状况。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毛病啦——差不多有七年没发作了——说不定我的晕症已经不治而愈了呢。”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不如我让莉可丝——或者那个叫卡娅的医生跟着您——行不行?” “用不着,用不着,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如今可是猎人协会的大红人,好好忙你的工作去吧。等我回去给你们带礼物——再见!”白莜说完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了斜挎包。 甲板上或坐或站着不少年轻男女——似乎都是为了出来透气,顺便欣赏欣赏海天一色的壮丽景色。不过,渐渐地,那些人就不把注意力放在亘古不变的碧海蓝天上了,转而偷偷摸摸瞟向护栏边那个绝美恬静的尤物。 第93章 月色之下 “周围人都盯着你看哩。”魔鬼暗中提醒道,“你得小心点儿了——有个大色狼正目不转睛地对你流口水呢。” “呵呵,你懂得可真多。”白莜拿出墨镜戴上,目不斜视,款款走向船舱。穿过一条长廊时,一对男女正在那儿打情骂俏——男的头发火红明亮;女的眉目精致如画。她觉得自己像个冒失的闯入者,雪颊染上浅浅一层粉色,眼神不敢乱瞟,故作镇定地挨着墙边走过。 夜晚旋踵而至。又大又亮的银月将一望无垠的大海全都照亮了——天上一轮一览无余的月亮,水中一轮影影绰绰的银盘。天上月亮无声无息地穿梭于丝丝缕缕的云层中;水中银盘却像游曳于海底的宝珠。白莜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良辰美景,久无睡意。直至夜色渐深,她才侧躺在床上,关了屋内刺眼的人造灯光,只沐浴于一片柔和的银辉中。没一会儿,她就倾听着细碎的波浪声,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嘎吱——”房门突然轻轻呜咽了一声,接着一股甜腻的香味便在房间各处幽幽飘荡起来。白莜仍旧沉睡不醒;那顶“魔鬼帽”被白莜在睡前封印了,于是成了个无知无觉的普通什物——只有月亮还悄悄瞅着屋里,注视着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 “真美啊!”那人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赞叹,然后膜拜般双膝跪下,趴在床沿上。 他反反复复端详着白莜的睡颜,呼吸一声比一声粗重,好似压抑着巨大的冲动——终于,他屏息凝神,颤抖着抬起右手,一寸寸、一点点地在空气中移动。直到快要触上那倾国倾城的姝颜时,他的喉咙上却陡然迸裂出一个血洞,然后面目瞬间变得呆滞无神,浑身也僵立住,顷刻间失去了呼吸。 在那人无力倒下后,伊尔迷秀丽的身姿才在床铺上投下个修长的剪影。他一把拎起那具尚还温热的死尸,将之扛出白莜的房间——避开人,扔到一间豪华的客房。之后,他又返了回来,一丝不苟地收拾干净所有血迹,旋即坐在床边,神情呆板地凝视着白莜,好似灵魂出窍了一样。 伊尔迷那副样子,简直跟僵尸、木偶、机器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他有心跳,有呼吸,恐怕就不能称其为人了。他似乎生来就是那样——人生像白水一般寡淡无味,又像猩红的血液一般充满毁灭与残忍。他的双手骨节分明、纤长白净,杀过数不清的人,却从没温柔地碰过什么东西——于他而言,力量、家人、金钱便是生命的全部缩影,爱恨嗔痴、喜怒哀乐之类的浮华装饰全然入不了他的心。 不过,他以往的人生信条这会儿却丝毫不起作用——只见他发自内心地笑了笑,稍稍低下头,眸底映出她那完美无瑕的天使脸蛋,冰冷的手指却始终不敢落在她脸上一下。 忽然,白莜动了下身子,把脸转向内侧去了。他冷不丁被惊得呼吸一滞,接着又冷静下来,径直跳上空着的大半张床,捞了个枕头——挨近白莜枕着,和她脸对脸,以至于连呼吸也亲昵地缠绕着。 第94章 人非护花人 月亮站了一夜岗,天明时才与太阳“交班”。晨光起初朦朦胧胧的,像是迷迷蒙蒙、看不清东西的惺忪睡眼。过了一会儿,天地才一同醒过神来——呈现出明丽蓬勃的色彩。 白莜感受到眼皮上温热的阳光,倏然睁开星眸,望着帘隙外蓝得耀眼的一小块海面。被窝干燥温暖——软得好似云朵——叫她有点儿想赖床。但是,下一刻她就被惊了一下——玉手不小心打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于是猛地弹坐起身,害怕得拿眼瞅向床里侧。 “呃,早上好!——白莜。”伊尔迷对她眨眨大眼睛,歪着头说道。 “伊尔迷!你——你怎么不敲房门,不叫醒我?——还躺我床上吓人——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呀?”白莜懊恼不已,攥紧领口,扭身走向盥洗室。 “你是女的——是翡南王国的公主——不是王子。” “呵,你在开玩笑?”白莜身子一僵,冷冷地说,“不要对我的女装产生错觉!” “我们家早就调查清你是男是女了。不过,我把传递消息的谍报人员都杀了——除了我,再无其他人晓得了。” “伊尔迷——我讨厌别人因我而死,你最好记住这一点。而且,我也不在乎被人识破性别——若是你想要勒索我,我可不会买账。”说完,她才去换衣洗漱。 她站在镜子前扎头发,瞥见磨砂玻璃门外有个瘦瘦高高的影子,忍不住说:“这次我不跟你计较啦,下次可不准像这回这样溜入我屋里——伊尔迷,我是在警告你,可不是说着玩儿。” “好吧——你快点儿出来。” 白莜拉开门,拿起桌上的帽子,拎起随身包,同伊尔迷一起离开了房间。他们去往船上的餐厅,坐在窗户边,安静地就着果汁吃三明治。海风柔柔地刮进窗户,带来一股清新咸腥的气息;海鸥一声接一声地叫唤着——飘飘忽忽,时而高亢,时而喑哑。忽地,一阵妖娆的笑声在白莜耳边响起,旋即连手边的杯子也给一只白到发光的大手端走了。 “咔嚓——”杯子于刹那间碎成一地;里面喝剩的果汁也飞溅着洒了一地——那只手捏着的物体却变成了一根银光闪闪的钉子。 “西索,你来这儿干嘛?”伊尔迷一边冷冰冰地说,一边重新给白莜倒了杯果汁。 “小伊醋劲儿可真大?有了爱情,就忘了友情——真叫人伤心哪。”妖娆的笑变成怪声怪气的牢骚。 白莜被搅得彻底没了胃口,放下手中的小半块三明治,抖开餐巾擦擦嘴,说:“伊尔迷,如果这是你朋友,就请他不要胡言乱语!——我吃完了,你们自便。”话音刚落,她便绕过旁边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人,快步走向舱室外头。 伊尔迷见白莜走了,登即也不吃了,大步流星地就去追她。西索嘟嘟嘴,将一张黑桃Q轻轻划过唇畔,冲前方的绝丽倩影释放一绺细长如蛛丝的念力。伊尔迷察觉时,那念力已经越过他——犹如飞镖般袭向白莜。他立刻想伸手掐断那缕念力,不想白莜快他一步将之接住——用力一拽,居然把那个背后使坏、搔首弄姿的家伙也拽了过去。 第95章 错过 白莜险险躲开,平地而跃,立在船舷上。西索站在她原先的位置,失望地抱怨:“别躲呀,不是你拉我过来的吗?——我人都到跟前了,你咋又害羞了?” “你可真有意思——我不过是避开一只‘花虫子’罢了,哪里害羞啦?——伊尔迷,我不奉陪啦,你们俩好好叙旧吧。”说完,白莜便不顾甲板上还有其他乘客在,高高漂浮于空中,一步一步往岸上踱去,宛若走在一条看不见的阶梯上。 “哎呀呀,真是位了不起的大小姐哩——虽然有点儿‘扎手’,但着实令人神魂颠倒呢——不是吗?小伊。”西索直勾勾地盯着白莜的背影,手中扑克牌像花瓣般——嗖地绽放,蓦然凋零。 “她可不是你的‘猎物’。”伊尔迷说罢,也一下跳上岸,在白莜消失于视野前赶上了她。 那时,船已经抛锚,舷梯上有不少人上上下下。西索气定神闲地靠在栏杆上玩牌,似乎一点儿也不急于下船。他不着急,却惹得槐序大为光火:“你这个坏东西——把我主人气走了,你可高兴了吧。——快去追她呀,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啦。” “唉,刚才我都给你们创造机会了——你怎的不跟她走,她咋也没发现你呀?” “或许是方法不对,反正你得跟着我主人——只有跟着主人,我才能想到办法回到她身边。”槐序坚持不懈地说。 “好吧,我这就走。”西索慢悠悠地起身,一步三扭,招摇得好似一团冷酷的火焰——径直下了船,与一个又一个人擦肩而过,循着白莜的踪迹而去。 至于白莜,她匆匆避开西索的骚扰,一怒之下飞下船,却又被伊尔迷缠住,于是两人便在岸上的小城到处逛荡。逛了一会儿,她便得知那个小城名叫嘉斐,属于罗卡里欧共和国。她自己是误打误撞到了那儿,就好奇地问伊尔迷:“你来这儿有事?” “家里的生意,我要去船上杀一个人——碰见你是意外。”伊尔迷一边回答,一边微微倾着脸——目不转睛地瞅着她一侧的小巧耳朵和嫣媚侧容。 白莜一听他提起杀人,便不太想接话,只顾沿着有涂鸦的林荫道走下去。一辆带后斗的货车呼啸着驶过路边,开出不远后突然刹车——停下小片刻,又忽地一溜烟开走了。 货车后篷里坐着几个人,其中有两个小孩。只听那个白头发的小孩嘀咕道:“小杰,我好像瞅见我大哥了。他旁边还有个我瞧着顶眼熟的人——天哪!那个穿裙子的该不会是——该不会是白莜哥哥吧?才一段时间不见,白莜哥哥咋就成变态啦?” “奇犽,你说的‘白莜哥哥’是谁?——路旁那个姐姐好漂亮!——是我见过的人中最最好看的。呃,你大哥也在——虽然很不想承认,可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像情侣呀。”小杰窜到车尾,双手扒着车挡板,探身往飞速后退的路上望。 第96章 林子 车上其他人闻言,也都和小杰趴在一块朝外面张望,随即不约而同全都露出惊讶万分的神色。凯特怔愣半歇,后知后觉地往下拉拉帽檐,重新靠着车壁坐下。史苹娜嘴里的口香糖又糊在了嘴边,可她全然不觉,呆呆地扭头问道:“奇犽,那个‘女神’——你也认识?” “不大认识。”奇犽含混地答道,“我现在也迷糊得很——光看脸,那就是我熟悉的人;配上那头长发、那身衣服,我就有点儿闹不清那人究竟是谁了。”其他人见他如此懊恼,索性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 白莜自是也看见了奇犽,于是跟伊尔迷说:“奇犽在刚刚开过去的那辆车上——你知不知道他要去干嘛?” “不知道。你想去找阿奇?”伊尔迷反问道。 “你一问我就想去了。——咱俩就在此分道扬镳吧,你跟着我白白晃荡那么久,多耽误你赚钱呀——再会。”白莜毫不留恋地说完,旋即转身欲走。 “我也去,你别想甩掉我。”伊尔迷说着,赖皮地攥住她的外套下摆。白莜没想到他竟然来这么一出,扭头冲他嫣然一笑——趁他神魂恍惚之际,用念力割断衣料,随即眨眼间凭空消失了。 伊尔迷下意识发动“圆”,感受白莜的气息,结果一无所获。他觉得失落且沮丧——只因他又一次意识到白莜的逆天实力,以及她不将自个儿放在心上的事实。不过,他并不准备放弃,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衣料看了一小会儿,便拿出手机给奇犽打电话。 白莜刚才灵机一动,以念化风,将自己卷走,接着从暴风眼里落到一处森林。她立即将念力无限扩散出去,直至定位到奇犽的位置——察觉到他在朝着自己靠近,方才停下。树林子遮天蔽日,寂寥且冷清。她一个人无聊,便唤出艮土,对它说:“帮我建一座塔。” 艮土第一次被白莜召唤出来,高兴得飞了好几圈,随即用龙尾巴尖儿在地上画了个大圆圈,盘旋着飞向天空。它一往上飞,圆圈内的泥土便恍若受到了恐怖力道的拉扯——轰隆隆地不断拔高,撞断了不少枝桠树杈。直至艮土停止飞翔,土塔才终止攀升,变成一座贴满淡墨色琉璃瓦的古朴高塔。 白莜径直飞上塔的顶层,里面十分凉快,视野也广阔异常,于是她就坐在里面静等奇犽到来。到了夜晚,她发觉奇犽就在不远处,便跳上艮土的龙背,指挥它向西北方飞去。几个呼吸后,她就拦住了人,见他惊慌失措不已,便笑着坦言道:“奇犽,是我呀——白莜——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白莜哥哥’?你——你不是男的吗?”奇犽不自觉地说。 “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只是自小女扮男装而已——三言两语也跟你说不清原因,以后再细说吧。” “算了,算了——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是我认识的白莜就行。你快跟我去救凯特——他正在跟一只厉害的蚂蚁战斗——说不定会死!” “你来指路,我们马上去救人。”白莜不敢耽搁工夫,急急忙忙带上奇犽,冲着杀气熏天的地方赶去。 第97章 凯特 艮土越飞越近,白莜也愈发严阵以待。她嗅到了风中的血气,神色逐渐结冰,心头有种直觉——这回必定是要见见血了,不然对敌仁慈便是对己残忍。几乎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她便抵达念力战场边缘,看见一个长发男子已经被蹂躏得少了一条胳膊。 于是,不待奇犽提醒,她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切入战局,救下了长发男子,并将之送到奇犽面前,说:“他是叫凯特吧?” 奇犽点点头——大大的玻璃眸子闪烁着泪光;嘴巴却又咧出点儿笑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不过,下一瞬,他又飞快收起脆弱,冲着白莜惊骇大喊:“小心身后!” 话音未落,坎水便已从白莜手心钻出,威风凛凛的庞大身躯牢牢护卫着白莜。它瞪着两只明月般硕大的龙目,怒视地上那个仰脸瞅它的猫耳少女,在她开始散发“恶念”时,喷吐出铺天盖地、蕴含着巨大威力的寒冰——禁锢得她一动不动,再不如方才那般悍戾神气。 猫耳少女发觉自己不光浑身动弹不得,甚至连念力也使不出了——登时恐慌得不能自已,却又无能为力,只好拿眼狂瞪今夜扰她狩猎的变数。 白莜平静地与她对视,接着走到冰阵前,抬手刻上两重念力封印。封印一成形,猫耳少女便心不甘情不愿地昏睡过去了。白莜交代完坎水和艮土在周围警戒后,反身回到因失血而昏迷的凯特身边,召出坤木给他治伤。 事态虽然迅速平息了,可她仍不大清楚来龙去脉,就问奇犽:“那个逞凶的究竟是人还是妖怪?——我可明明白白瞧仔细了——她长着尾巴和猫耳朵呢。” “是吃人的嵌合蚁啦。还好你在这儿,不然还不定怎么着呢。凯特的胳膊能接好吗?还有小杰——让我给打晕了——你的魔兽能把他弄醒不?”奇犽说着,把小杰和凯特并排摆好,旋即好奇地跑到冰阵那边打量里头的猫耳少女。 “所以,你们仨就冒冒失失地跑来阻止嵌合蚁吃人?——怎么不联系猎人协会?” “没来得及。况且,我们是来探险的,哪能事事都依靠别人?不过,你也太厉害了吧——连刚刚那个恐怖家伙都叫你轻而易举制服啦,说不定连蚁王也不是你的对手呢。” 白莜突然感到脑袋很疼,眼皮也沉得有千斤重。她意识到自个儿又要晕倒,就对奇犽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奇犽正在那儿好奇地摸坎水的龙爪子呢,听见她那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边说边扭头:“什么叫‘交给我’呀?不还有你——哎呀,你怎么啦?”他急急忙忙跑过去,三条龙也都围着她,四双眼睛里满是担心与不安。 “咦,奇犽——凯特——凯特呢?”小杰一蹦而起,低头瞥见凯特就在旁边好好躺着,惊喜得一下扑倒在他身上。稍稍冷静了点儿,他才发现草地上那个白日见过的人,以及身边三条颜色各异的庞然大物,便凑到奇犽身侧,嘀咕道:“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呀?——你认识她?” 第98章 真正的使命 “认识,认识。她叫白莜,我六岁时就在天空竞技场认识她了。算起来,我们还是老朋友哩。她厉害的时候那是真厉害,谁都打不过她——说她是天下第一也不为过;可就是有个爱晕的毛病,动不动就犯——唉,真叫人愁得慌。”奇犽嘟囔完,把白莜抱到坤木盘成大圆盘的尾巴上躺着。 “它们都是白莜姐姐的魔兽?”小杰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摸摸坤木绿色的龙鳞,感觉像触手生温的光滑玉石。 忽然,凯特醒了,看清头顶的绿龙后,又惊得猛然翻身跳开。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使他辨不清状况,下意识变出疯狂小丑,和不动如山的绿龙大眼瞪小眼。“敌”不动他也不动,直到听到小杰和奇犽雀跃的声音,他才猛地转动纤美的脖颈,说:“小杰?奇犽?” 小杰一听见声音,便疾步跑过去,眼泪汪汪地说:“太好了,你没事。要不是奇犽遇见白莜姐姐,我真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她将那只削断你胳膊的蚂蚁囚禁在冰块里了——还有你的胳膊,也被姐姐治好啦——可是,姐姐救完我们又昏倒了。” 凯特抚了抚肩头裸露的皮肤——那里光滑无比、宛若新生,完全找不到一丝伤痕。可是,之前被斩断时造成的彻骨疼痛,仍旧真真切切地留存于他的记忆中。于他而言,臂膀飞离身体的瞬间像是一场残酷的噩梦;如今转瞬痊愈了,却又像是一场甜蜜过头的美梦。他收起疯狂小丑,顺着小杰的目光望向绿龙背上的皎皎美人,不由感到一阵惊心动魄。 与此同时,嵌合蚁女王蓦地扔掉手中的肉丸,浑身像触电般一抖,然后不顾高耸的腹部,慌慌张张地冲出巢穴,并且频繁地发送心电感应:“师团长——师团长——立即过来觐见,吾有重要的事情吩咐。” 枭亚普夫才从蚁卵诞生,迈着优雅的步子在泥土筑就的蚁穴里散步,走着走着,便与几名师团长劈面碰上,于是冷冷地笑了笑,说:“晚上好呀,诸位。你们瞧见比特了没?——我正打算去找她来着。” 众师团长感受到他身上无形的威压,全都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对其鞠躬行礼。然后,寇鲁多低头说道:“尼飞比特大人去狩猎人类中的念能力者了,我们并不知她具体去了哪儿。” “那你们走吧,女王该等不及了。”枭亚普夫无意理会女王的呼唤,抬脚就要离开。师团长们只得齐齐让开道儿,请他先过去。 不过,就在那时,女王却猝然出现——圆滚滚的肚子看上去像个透明的明黄皮球——一波接一波地传送凌乱音波:“你们在这儿磨蹭个什么?马上随吾出去找那位大人——吾要——吾要带她回去。对,对,吾一定要将她带回去——寻找她才是吾真正的使命。啊——她终于出现了——终于出现了——” 师团长们让女王语无伦次的“话语”弄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半天没言语。 “请饶恕我的斗胆无礼。女王大人,‘那位大人’是谁啊?”枭亚普夫单膝跪下,垂眼问道。他觉得女王似乎有个秘密,而那个秘密可能关系到尚未降生的王的命运。 第99章 反追击 “是吾将要追随的‘王’!——你们立即全部出动,记住这滴水的味道,然后去森林搜寻。”女王说着,掌中浮现一滴灿金水滴,光芒璀璨,气息澄澈——带有难以形容的香味儿。 枭亚普夫光闻气味儿就知道那滴水珠来历不凡。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水珠,好似老僧入定般专注。不过,撇开那滴水本身的强大吸引力不说,他是有点儿生气的——女王怎么能背叛自个儿的孩子,发疯似的要去认其他物种当“王”呢?他可是闻出来啦——水珠里的力量含有植物清新纯净的味道,其所有者也绝不会是凶残嗜杀的奇美拉蚁。 寇鲁多倒没想那么多,虔诚地望着女王,说:“您行动不便,不如就由我们这些属下去寻找吧——您放心,一找到水滴的主人,我们便即刻带‘他’来见您。” “我只怕您们即便找到了,也不一定能带得回来——罢了,我这副样子,去也是拖后腿——你们切记不要对吾的‘王’不敬,发现了就马上回来禀告,吾亲自去迎接。” 枭亚普夫冷冷地目送女王离开,眼风凛冽,独自飞入只剩下个灰暗轮廓的树林。不一会儿,四周便飞来一片片蚁兵,好像一个个张开的渔网。他扫了一眼“热闹”的夜空,然后轻轻扑棱几下绮丽的翅膀,嗖地一下直冲东边飞去。 凯特抱着白莜飞速在林中跳跃——飘逸的长发被风吹向身后;深邃的眼睛直直目视前方,不敢稍稍低头半分。他双手上的分量很轻,落在他心上却很重——一下又一下,震得他面红心跳、头脑发热,心里也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烦恼。 忽然,坤木、艮土、坎水一齐从白莜手腕上飞起,身形陡涨,眨眼恢复为原本威风凛凛的形态——一条护在几人身边;另两条则头也不回地扎进树林。坤木见两个“伙伴”隐没在暗夜里,低头冲几人扔出三个绿色光团——笼罩住他们,直到带着他们落在龙背上才消失。 “呃,怎么回事?——这龙刚才还偷懒不肯驮咱们哪,这会儿咋突然转性啦?”龙背十分宽阔,奇犽便摊开四肢,舒舒服服地仰面躺下。 “绿龙的鳞片漂亮得跟翡翠一样——说不定,它是不想我们踩脏它的背呢。”小杰摸着坤木的龙鳞说。 “嗬,照你那么说,它还挺矫情——总之,有它在,我安心多啦——我今晚上快累死了,正好休息休息。” “奇犽,先别急着睡——看完稀罕物再睡。”凯特幽幽开口。 “什么‘稀罕物’?”奇犽不明所以,朝凯特看去,见他手指头指向龙尾后头,便歪转脑袋,惊讶地瞅着坎水爪子里长着翅膀的人形生物。 那家伙不是别物——正是枭亚普夫。他循着水滴的气息悄悄跟来,本打算先暗中观察观察,弄清谁才是女王要找的人再说,不想被杀了个回马枪——叫两条巨龙给生生擒住了。 第100章 血腥之夜 一张锐利如刀的纸牌划破叶片繁密的树头,撒下几枚切口整齐的碎叶,击落一只潜伏窥伺的怪物。 西索轻瞥一眼,不感兴趣地独个走开。为了对付层出不穷的怪物,他已经用掉好几副扑克牌了——眼下只剩下最后一副——于是,他就盘算着,再找不见白莜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虽醉心于战斗,可也没“饥不择食”到挑一群非人类作对手,因为那只会降低他内心的战斗欲。 黑色高跟鞋包裹住他的双脚——显得优雅且矜贵——行走于给雾气染湿的泥土上,发不出一点儿清脆的哒哒声,却沾上些浮土,留下一串好似拓印的小巧足迹。他一路走来,瞅见大量暴露于野外的死尸——有叫鲜血染红的人类;也有流着墨蓝色血液的怪物。夜风徐徐不止,将杂糅交织的血味儿带到更远的地方。 西索感觉自己快让血腥气给腌入味儿了——如果不是水里也泡着几条尸体,他铁定要立马跳入水里洗个澡。他忍着由恼人的怪味所引起的不适,腾地蹿上一处高崖,身影在月光下变成个迷人的剪影画。不过,即使月亮对他温柔以待,也挡不住他要往黑影里钻。他哼着滑稽怪异的歌儿,朝上风口急速移动,然后迎面遇见一个女鬼般的人。 “西索——你还真是阴魂不散——那些怪物怎么没吃了你?”“女鬼”冷冷开口。 “哼,小伊太不可爱了,一点儿都不像你那个可爱的弟弟。”西索嘟起嘴抱怨,“你还说我呢,你又在这儿干嘛?——我可清楚地记得,前儿个你是追着白莜大美人离开的,这会儿怎么成了孤家寡人啦?——呵呵,该不会是被甩了吧?” 伊尔迷不搭话,低头打开手机,调出一幅地图——上面有个醒目的小红点——看了好一会儿才眨动暗沉的大眼睛。他欲走又止,说:“忘了问了,你来这儿作什么?” “不告诉你——除非你帮我找到库洛洛。” 伊尔迷固然能趁机狮子大开口——“敲诈”一大笔佣金——但他只是眼神古怪地瞅了下西索色彩分明的脸,就忽地拔腿狂奔,似乎要用尽全力摆脱后头那个碍事的家伙。然而,西索一向缺乏自知之明,从不觉得自己会成为他人的困扰,恶趣味一上来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因此,他临时改变主意——对伊尔迷紧追不放,一心要刺探出他的秘密。 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大截距离,像被看不见的绳子连着似的——他们彼此都有感应,却都不拿对方当回事儿。不一会儿,他们才前后脚停下,闯入一幅奇异到不可思议的景象中。他俩一加入那景象,那画面便定格了一瞬,旋即又以更活泼的态势流动起来。 “二位是谁?”凯特唤出疯狂小丑,作出要摇号的架势。 “他们一个是奇犽的大哥;一个叫西索——都危险得很。”小杰见奇犽叫伊尔迷吓得直发愣,悄声对凯特说。 “呵呵——小杰——你看起来又成长了呢。不过,你介绍我介绍得太简单了哟——不是‘西索’——是‘魔术师西索’。而且,你也误会人家啦,我可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只是喜欢寻找‘红苹果’罢了。”西索嘴角挂着浮薄笑意,讥诮道。 第101章 魂聚 伊尔迷默不作声,死寂的眸子静静扫视着对面,最后停留于一点,黑不见底的瞳仁也跟着闪烁了下。他眼里看不见任何人和物,一跃落到白莜身边,盘腿坐下,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关心,只一心一意凝视着她——似乎能一直看到天荒地老。 奇犽受不了伊尔迷对白莜发痴,不经大脑思考便冲到伊尔迷眼皮子底下,出其不意地抱起白莜,躲到凯特身后。凯特立时摇出死神镰刀,作出准备战斗的架势。小杰同奇犽站到一块儿,面朝西索,提防他出阴招。 “小伊——你可真不招人待见呀——连亲弟弟都害怕你哩。”西索说着风凉话,走到坎水下方,饶有兴味地瞅着枭亚普夫。 “你也‘不遑多让’。”伊尔迷回完嘴,蓦然跳起,和凯特在半空相斗起来。二人势均力敌,一时半会儿显然分不出胜负。艮土见状,不耐烦地一爪子拍飞他们,好似嫌他们太聒噪一样。 奇犽见伊尔迷吃了瘪,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他把白莜轻手轻脚地搁到龙背上,担心她平躺着不舒服,便把小杰的背包借来给她枕在脑后。忽然,四围飘来数以万计、流沙般微细的光点,形成四缕颜色迥异的光雾,共同簇拥于白莜身边。他起先不大在意——以为是萤火虫——直到光点多到把白莜托了起来,才发觉它们有些不对头。 不过,那时所有人都靠近不了白莜,只能呆愣地在下头旁观。那些个小小光点全部一点一滴消失于白莜身畔,可是,白莜身上的变化却仍在继续——只见她周身陡然迸发出太阳般璀璨夺目的光芒,使得夜晚恍若白昼;也刺得众人一阵眼花缭乱——几乎跟瞎了没什么两样。 于那一瞬间,三条巨龙也忽地化为光焰消遁了。枭亚普夫猛然失去束缚,下意识就要报仇雪恨。然而,他还心有余悸,逆着光芒瞅向空中,却见白莜如同圣洁的女神般漂浮在那儿——令他好似看到了宇宙万物的主宰,不知不觉便心生臣服与崇拜之感,也忘却了血液中蠢蠢欲动的杀戮天性。 光芒热烈绽放过后,便像暮春日渐凋零的花儿,渐渐变得黯淡。 西索仰头笑了笑,没有呼唤槐序,也感知不到她的气息,因为她已得偿所愿——回到白莜那儿去了;小杰和奇犽也都感觉到兰时和玄英朝白莜飞走了,两人都觉得非常不舍;至于伊尔迷,他早就从朱明那儿套出了话,知道她原是白莜灵魂的一部分,因此老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么分别的一天。 白莜的灵魂碎片兜兜转转之下聚为一体,在虚空中变作一朵飘忽美丽的莲花。那时她的意识附于莲花上,肉体却无知无觉地落下,接着叫伊尔迷给抢走了。她试图飞进自己的身体,却动也动不了——像是给粘在了蛛网上——只能看着小杰、奇犽、凯特、西索追着伊尔迷要人,追着追着,连枭亚普夫也凑起了热闹。于是乎,为了扞卫人类的尊严,几人又摒弃前嫌,一齐将矛头对准枭亚普夫。 第102章 反抗 无人到访的土地上——黑暗在舞蹈;邪魔在歌唱。那儿是灾厄的“圣地”——不允许阳光涉足,消泯一切文明与灵智。那儿的“居民”个个歇斯底里、张狂暴虐,行动全凭本能,一生皆在混沌蒙昧中打转,像是画地为牢的远古囚徒——觑不见光明的影子,听不见自由的呼号。 此时,在那片土地最深暗的角落里,一个枯朽的幽魂发出咒语一般的咕哝声:“白莜——白莜——吾亲爱的孩子——你果真没让吾失望——哈哈——哈哈哈哈——” 那幽魂边说边笑——笑声比乌鸦的啼鸣还要难听千倍百倍——然后念念有词地作起法来。它的法术不受时空限制,一息之间捕捉到白莜的灵魂,将之带回到眼前。 白莜四下打量着,最后直直看向那幽魂,似是在等它主动开口。幽魂也不藏着掖着,坦言道:“白莜——吾需要你的力量——你愿意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吾吗?” “嗬,不愿意。”白莜冷着脸回道,“你也忒自大了点儿吧——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牺牲自己?” “因为——因为吾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神——吾已经受够了黑暗大陆这个地狱,再不离开吾就要疯了、死了。可是,吾以前绝望痛苦的时候,上天把你这个异界之神送来了——那时吾多么开心呀!可惜你那会儿魂力还太薄弱,吾只好等啊等。不过,吾的等待是值得的——你比那会儿更强大了。” “不要白日做梦了——管你是神还是魔,都不要用你的‘凄惨’来蒙蔽我——神没有像你这么贪生怕死的,我也不相信你那一套。” “那你可不要后悔!”幽魂一听,勃然大怒,忽地化为烟雾不见了。 白莜只觉对方像个不可理喻的凶神——一言不合就撕破脸皮、玩起藏头藏尾的把戏。她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况且,它的疯言疯语不光没令她感动半分,反倒激得她满心反感——觉得与其听它在那儿茶言茶语,毋宁直面它的獠牙更自在些。 忽然,她身处的那个空间上下与四壁,同时出现六幅同心圆环图。每幅图的正中央都是一颗耀眼的星斗,外围则有无数个圆环——一个套一个,活像俄罗斯套娃。白莜不知那些图有什么玄机,素手一挥,撒出六朵小莲花作为探路石。小莲花一碰到图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好似进了恐怖怪物的腹中。 白莜不敢轻举妄动,先仔细观察了一番那几幅图,看看有无罅隙可钻。在她东张西望的当儿,圆环图相继动了起来,一块儿挤压向她。情势危急万分,不容白莜多犹豫分毫,只能破釜沉舟一战。她拼尽全力冲向图与图的连接处,然后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 她听出那哀号声是幽魂发出的,也明白了他为何吼叫不止,只因那几张图全是他以身为缚——用破败的身体变出来的。图被白莜毁了,它也自然而然跟着灰飞烟灭了。白莜虽说逃出生天了,却没好到哪儿去——灵魂受到极大损伤,只能昏昏沉沉地随风飘飘荡荡。 第103章 小麦 意识朦胧间,白莜听见了浪花翻卷声,一声接一声,时而激烈,时而平和。她觉得自个儿大概在海边,睁开眼也果真看到一片干净的海滩——不时有蓝色的海水鼓起劲攀爬过来,接着无力退去。她不知那儿是哪儿,只望见一颗“白脑袋”快要被海面吞噬了,于是飘过去将其薅了出来。 “咳咳——咳咳——还好得巨啦——哧溜——哧溜——雪雪你啊,絮女姐姐。”“白脑袋”一面吐水,一面吸鼻子,间或还说着口音浓重、叫人听着很别扭的话。 “你看得见我?”白莜惊奇地说。 “白脑袋”点头如捣蒜——差点儿把鼻涕甩出来,小声说:“瞧得见。” 白莜只当眼前的小姑娘有点儿特异天赋,没怎么深究,将自己隐藏起来,变作莲花养伤去了。小姑娘见白莜忽地消失了,心里空落落的,却无计可施,只好低头拧拧湿漉漉的衣服,跪趴在沙滩上寻找丢失的手杖。可是,一直找到天擦黑,她仍是一无所获,整个人也被冷风冻得瑟瑟发抖,看起来尤为凄楚萧瑟。 “原来你看不见呀——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白莜醒来一看,瞅见她居然还在那儿,闭着眼在地上摸索,就走过去跟她说话。 “俺——俺还以为您回天上去了哩——没想到您还在。”小姑娘这回掀起了眼皮,露出里面没有神采的眸子。她轻轻眨动两只大眼睛,眨完了又眨——像是爱极了那个轻盈动作似的——最后自顾自咯咯傻笑。 白莜沿着小姑娘指的路将她送回了家——之后在海边一个山洞里一连呆了十来日,感觉魂力好些了,才决定去找她的身体。不过,临走前,小姑娘又来看她了,得知她要走,立马掉起了眼泪:“您还会——还会回来吗?” “小麦,与其在原地等待,不如亲眼去看一看你生活的世界吧。我的家在北面的翡南王国——你如果想我了,就去那儿的王宫找我吧。”白莜说着,白如牛奶的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眼帘,将一股治愈之力注入那双被折断翅膀的眸子。 小麦只感觉她的手柔柔凉凉的,带着似有若无的好闻味道,仿佛是从细腻肌肤内散发出的;她忍不住瑟缩一下,因为从未有人怜惜过她的眼睛——即使是给了她不幸生命的母亲也嫌弃它们。 “白莜姐姐——”没有一丝回应,于是她下意识睁开眼,以为又能见着那个亲切的身影,却只见到一个敞亮无比的世界——她曾在黑暗中想象过无数次的世界。世界朝四面八方延伸铺展,一股脑儿涌入她重获新生的眼眸,叫她惊喜到无以言表,惊喜到泪流满面。 瞬息之间,白莜的魂体便回归肉体了。她当时被搁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整整齐齐的被子,于是就下床活动绵软的手脚。 忽然,门把手旋转了下,进来一个打扮怪异的男人,发现白莜俏生生地站着,便勾起一个凉薄的笑:“终于醒了——再不醒——大家都可要疯啦。” 第104章 白点 “你是伊尔迷的朋友,我记得你。不过,请你先出去——可以吗?”白莜下完逐客令,径自走向足有一面墙那么长的雕花大衣柜。 “亲爱的要换衣服呀?我在这儿又不妨事——其实,你身上的睡裙还是我帮你换的呢。” 白莜一听,恼羞成怒,隔空把西索轰出屋子,砰地反锁住门,只觉再也不想看见他那张白惨惨的脸。于是,她就换了身长衣长裤,打开后窗,跳到松软的草地上——打算给他来个不告而别。 过了一会儿,迎面走来个风情万种的美丽女人——白莜还没来得及避开,就被叫住了:“咦,你终于醒啦——得赶紧通知西索才行。他将你金屋藏娇了这么久,还托我照顾你——真是细心到反常呢。唉,看来我是没戏了——有你这样一个绝世美人在,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我的。” “那我的衣服究竟是谁换的?”白莜忽略她嘴里什么爱不爱的话,抓住重点,问及心里的疑虑。 “当然是我啦。西索那个冤家,不爱我不说,还非把我拘在这儿照顾你。他可连跟我交往都不屑一顾,对你却像待个宝——依我看,他十之八九是在单相思。” “谢谢你对我说这些;我跟西索一点儿都不熟,你放心去追他吧。” 白莜这下可算明白了:西索刚才纯粹是在逗她——结果她还发了那么大一通火;这会儿回去岂不是更难为情?她纠结得皱起两道山眉,迟迟下不了决心,不知是该一走了之,还是该硬着头皮回去解开‘误会’。说实在的,她当时之所以动怒,全是由于西索言语太过轻佻——成心把没的说成有的,才叫她失去了冷静。 她心烦意乱,觉得应付不来西索那种嘴贫的家伙,索性还是一走了之得了。但是,就在她欲离未离之时,西索妖妖娆娆地走了过来,笑着说:“白莜要去哪儿?——不如让我来护送好啦。” “不用。” “那你身上有钱,有手机吗?——更重要的是,你都不关心奇犽那小鬼的死活吗?” 他一提死啊,活啊的,白莜就把自个儿的情绪抛到了一边,连忙追问起奇犽的情况。西索反倒卖起了关子,开车带她去往空港,包下一艘豪华飞艇,上了天,他才悠悠开口:“奇犽和小杰去杀吃人的蚂蚁啦——他们本来一直在我那儿陪你来着,昨儿早上才离开。——还有伊尔迷,你想不想知道他在哪儿?” “不太想。” “他可是为了保护你,才被枭亚普夫抓走的哟——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蚁王吃了呢。” “你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好了,我现在已经知道啦,你可以立刻带我去找他吗?——我必须去救他。”白莜严肃地说。 她没想到伊尔迷那个冷血的家伙,也会有为他人奋不顾身的时候——并且那个奋不顾身的对象还是她——以是心头不由一阵五味杂陈。如果伊尔迷以前是一张黑得吓人的黑纸,如今纸上头则落下了一个小白点。她固然看得满眼黑,却也无法对那一点醒目的白视而不见——更何况,那点白还是因她而生的。 第105章 偏执 飞艇一直往东果陀共和国开去。路上忽然打起了闷雷,断断续续,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像是有什么硕大的生物——在云巅扑腾来扑腾去似的。虽还未到日暮,太阳却早早地潜形谲迹,让又厚又丑的乌云给蒙住了,于是飞艇外头的天色就变得灰亮亮的,给人一种高而远、阴而重的感觉。 过了不久,大雨就扑天盖地地下起来了。雨水呈斜线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白莜的视线,叫她看不大清外面的天地,只能看到一条条蜿蜒流下的细流。她一时入了神,思绪凌乱纷飞:自然界瞬息万变,人世间也总是忽生忽死;伊尔迷会不会已经死了呢?——不,我不能让他死。 西索觉得白莜的神色里忽地透出一种偏执来——冲淡了她身上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也令她比过去更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了。他邪魅一笑,打趣道:“你刚才的表情叫我很心动哟。” “你该心动的对象不是我。”白莜意有所指,从西索对面的椅子上起身,在驾驶席上坐下。 “唉,你跟你朋友在一起时,可就没这么冷淡过;一对着外人就冷得跟冰块一样。” 白莜没理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飞艇前头透明的雨帘。飞艇最后在一个小山包上降落,她第一个下到泥泞的地上,发现瓢泼雨点已经收声,絮状乌云间漏下一团金光,仿佛阳光灼穿了重重乌云一般。王宫就坐落于山包下平坦的黄土地上,是那儿唯一的宏伟建筑,独占了一整片辽阔的平原。 王宫外围跟坚壁清野也差不了多少,所以看不到一所房子,瞧不见一个人影,也瞥不出一星绿意。更可怕的是,平原之上笼罩着地狱般的暴虐之息,张牙舞爪地威胁外敌,镇压反叛。 “好恐怖的圆呀!怎么办?”西索蹲在地上说。 “你可不像胆小的人。跟我走吧。”白莜说完,径直冲入那个圆里,同时向外释放出一个毫不逊色的超级大圆,一下就把自王宫伸出的“触角”压制了下去,也叫西索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明目张胆的闯入堪称张扬至极,一出场就甩出个狠狠的下马威,反将了蚁王及三亲卫一军。于是,白莜和西索一进入内苑,就和抱臂而立的蚁王梅路艾姆打了个照面。二对四,战力似乎稍显不对等。因此,注重交战礼仪的梅路艾姆便只让尼飞比特去对付西索,他自己则亲自和白莜交手。 西索乐得合不拢嘴——对面四个人形蚂蚁个个叫他心潮澎湃不已,感觉一下子得到了四个心仪的玩具。他像疯子一样大笑不止,浑身的杀气止不住地漾出,那副对战斗的莫大痴狂劲儿,叫尼飞比特都不禁哆嗦了下。 枭亚普夫好心提醒道:“比特,你最好当心点儿——这人太疯了,还不怕死,不割断你的喉咙是不会罢休的。” “嘻嘻,正合我意。他最好禁打点儿。”尼飞比特的猫瞳放出兴奋的神采,不管不顾地蹿向西索。 第106章 沉沙 那一刻,西索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味。可是,他是个顶顶自负、睥睨人世的主儿。即使来的是死神,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人生最末的一场游戏而已——如果不能叫他尽兴,那便通通都是对方的错儿;他可以死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中,却无法接受乏味枯燥的人生。弱者甘于平庸安逸,强者追求刺激无敌:有生之物的本质一贯如此。 西索跟狂战士似的同尼飞比特打来打去——双方都视对方为玩具,结果真正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却唯有西索一个。尼飞比特似乎颇为欣赏西索身上的韧劲,也不给他致命一击,就那么慢慢地折磨他,一点儿一点儿地对他施以酷刑。 “比特,够了!——退下!”梅路艾姆忽然说。 白莜不管梅路艾姆出于什么原因阻止部下,一语不发地飞离梅路艾姆身边,去给西索治伤。他的胸膛上破了个洞,里头的心脏只剩下半颗——另一半成了尼飞比特的腹中餐;他见白莜来了,染血的嘴角,黯淡的瞳眸,全都朝她温柔地笑起来。 过了一好会儿,白莜才把半死不活的同伴治愈成毫发无伤的样子。在那期间,梅路艾姆一直没有什么动作,也不让他的三个护卫作任何小动作,只拿那双绯红的眼珠瞅白莜。三护卫面面相觑,脸上皆流露出浓浓的不解与担忧:对王来说,那个叫白莜的人类非常危险。 西索笑得像颗蜜糖,方才的杀意啊,癫狂啊,死气啊,好似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是个以生命作赌注的魔术师,因为有白莜在,他便可以胸有成竹地对死神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然后再嘲弄一番受他戏耍的“观众”。他的天真不动声色;他的不羁张扬跋扈——不以真容示人,也从不叫别人看清他的心。 “白莜——你的医术简直跟我的魔术一样完美啊——呵呵——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啦。”他无视旁边几双冷冰冰的眼睛,傻兮兮地说道。 “请容我拒绝——看看对面,再想想我们来这儿的目的。”白莜回道,“别再不爱惜你的命了——我可不想救人不成,反倒又搭上一条人命。” “那我不发疯啦——你叫我干嘛,我就干嘛。” “那你去救伊尔迷吧。我留下来拦住他们。” 西索撅起嘴,面色也由晴转阴,显出不大开心的样儿。他含嗔带怨地盯住白莜姣美的半张脸,觉得她委实不解风情;同时忍不住想:老天还是公平的——给了她完美的皮囊、登峰造极的实力,却也赐予她一颗不入尘寰、清莹秀澈的心。如果他是一缕谁都抓不住的风;那她便像一轮谁都够不到的明月——他仰望她,她却看不见他。 “那我可走啦——你也不要光惦记伊尔迷,也得想想我哟——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末了,西索又嘟囔开了。 “快去吧,快去吧。你不用我想——也肯定能逢凶化吉。”白莜只当他是在那儿耍贫嘴,只顾催促他快点儿走。 第107章 生死难断 西索只好不情不愿地走了。三护卫都不把他的离去当回事,仍旧寸步不离地呆在梅路艾姆身后,如临大敌地注视着白莜。他们的王也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着白莜,丝毫不见要动手的意思。这般僵持下去如何能行?于是,白莜也不在那儿干耗时间了,素手一张一挥,天地万物便顷刻变了样儿——只见那儿飞霞漫天,绿波万顷,莲花旋舞,美丽空灵得全然不像人间。 梅路艾姆可没叫那单纯无害的景象所迷惑;虽然他浑身每个细胞都感受到了威胁,但还不至于叫他感到恐惧畏缩。他泰然自若地望着白莜,带着捕食者冷酷且高高在上的姿态,说:“你弄出这个‘把戏’——就是为了困住吾?” “那你被困住了吗?”白莜笑着说。 “吾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梅路艾姆说完,视线随意停在一处,想要从那儿打个洞;他不慌不忙地竖起尾巴,又打算不慌不忙地炫耀一下自个儿强悍绝伦的实力。可是,那本该行云流水的过程却一下子卡了壳——他的尾巴瞬间僵住了,没发射出丁点儿洪荒之力;他整个人也忽地陷入暴怒之中——猛地瞪向白莜,绿脸皮上露出一股子狠恶的怒意。 “王——”枭亚普夫心思细腻,第一个觉知到梅路艾姆的情绪,不由轻叹一声,却又不知该怎么办——因为他也同样失去了念力,无法再为自个儿的王分忧了。 “喵——”尼飞比特蔫蔫地叫了声。 “该死的人类!——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孟徒徒尤比也跟着狂躁怒骂。 白莜也不回嘴,嗖地解除幻象,手中握着四枝莲花——一枝大的,三枝小的,似乎正好和她糊里糊涂的对手们对上号。梅路艾姆立即冲过来抢夺,然后就让白莜用念力给吊在了“树”上。她直到那时,才发觉周遭的“树”都怪得很——上头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巨大圆球,看起来特别像蚕茧。 “‘树’上是什么东西?”她疑惑地说。 “这些统统都是吾的士兵——哼,吾的力量——你拿走就拿走了吧,吾也不要啦。”梅路艾姆满不在乎地说,“只要吾还活着,这世间一切的一切——都将为吾所用。你若不想留下后患——就即刻杀了吾。” “王!”枭亚普亚一边嚷叫,一边扑倒于梅路艾姆脚下;他绝望地痛哭着,绵绵不绝的泪水濡湿了两颊,一直流到嘴角和下巴那里。 “不要杀王!——要杀就杀我们吧!”比特和尤比也都挡在白莜面前,紧张地大喊大叫。 白莜头一回感觉自己好似个大恶人;她抬头瞅瞅梅路艾姆,发现他有点儿不耐烦——似乎觉得几个手下丢了他尊贵的面子。半晌过后,她才宣布了对他们的判决:“你们的念力都被我抽离了——储存于我手中的花里。你们现如今也就跟魔兽差不多——可能还不如魔兽呢。我会把你们交给猎人协会处置——你们姑且——或许还能多活一阵子。” 第108章 母子连心 偌大的殿堂空空荡荡;大理石铺就的光洁地板上映出个飞梭般的虚影;稀稀拉拉的足音浮掠而逝——轻如羽,疾如风,没惊起一点儿动静。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正是西索,他郁闷地瞎找一气,已经白费了不少工夫了。他倒是想抓个喽啰问问,可至今为止都没遇见个拦路的,于是只好认命地一层挨一层往上找去。 到了顶层,他径直推开正中最气派的房门,发现屋子里坐着个小姑娘。她面前放着张棋盘,一瞧见他进来便腾地跳起,迫不及待地唧唧喳喳道:“可算见着个大活人啦!俺这阵儿都快叫那些个怪物给吓死啦——天天逼着俺下棋,下不赢就得死——虽说俺也不咋怕死。对了,俺叫小麦——您能把俺们救出去不?” “‘俺们’?这儿除了你,还有别人?”西索一只手玩着牌,一边施施然走向小麦。 “不——不是的,还有一个人。他昨晚带着伤闯入俺屋里,还威胁俺——不过后来他晕倒了,俺就偷偷将他藏进了柜子里头。”小麦说着,弯腰挪开碍事的棋盘,然后转身朝外拉开宽大而精致的柜门。 柜里的人了无生气地躺在叠放整齐的被子上,面色煞白如纸——愈发显出鸦睫和柳眉的黛然。西索对着漂亮的“柜中人”笑了笑,一面打量他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一面探身去晃他:“小伊——小——”晃了一下半,他的手就顿住了,然后鬼使神差地去摸伊尔迷的心跳,结果没感受到一点儿活泼的跃动。 名为伊尔迷的灵魂悄然消散了。那时候,惟一有所感应的便是揍敌客家族的优雅主母。她那会儿恰巧在喝茶,忽地感到心神不宁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颗心还老咚咚直跳。作为一个母亲,她下意识地把那种不祥的预兆,同儿子们的安危挂上钩。因此,她就让糜稽立即给他的兄弟们打电话,若打不通就定位。 “妈妈——只有大哥不接电话。”糜稽对着电脑忙活一通,报告说,“我追踪了他的手机位置,在——东果陀共和国。呃——我听爷爷说,蚁王在那儿呢,大哥——大哥搞不好被吃掉了也说不定哪。” “糜稽!——你这个坏孩子!不许咒你大哥!”基裘严厉地斥责道,可经糜稽一提,她也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旋即嗖地飞出去,歇斯底里地尖叫道,“亲爱的——亲爱的——” 她提着花一样的裙摆,眨眼间便从山上冲到山下,最后在大门旁叫住了自己的丈夫和公公。席巴见妻子又发了癫,无奈地问她:“基裘,怎么这样急?” 桀诺背着手站在儿子身边,也好奇地抬眼瞅她。基裘就前言不搭后语、哭哭啼啼地说起对伊尔迷的担忧。桀诺听了个似懂非懂;席巴却对妻子的大脑回路了如指掌,所以就安慰她:“你的神经太敏感啦——伊尔迷不会有事儿的。我和父亲正好要去东果陀一趟,顺道找找他。你就在家等着吧。” 第109章 冥府 伊尔迷的生命结束了,魂魄像是被一根线轻轻扯住——几乎仅在一瞬间,便给拽到了地狱。他无惧无悲,四肢上铐着镣铐,呆板地跟着一溜亡魂朝前走,然后来到一个水盆前。 “愣什么?快点儿把你的手泡水里头。”拿着册子的小鬼不耐烦地嚷嚷,“泡完了,就站到那个高台子上去。” 伊尔迷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飘飘忽忽地往那儿一站,完全忘了反抗,也浑然不在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听见那个小鬼一个劲儿地数道他作恶多端。他还是心不在焉,眼睛瞥向头顶的黑云和雷电,又垂下眼睑——脸上的肌肉仿佛死掉了一样,动都没动过一下。 小鬼一脸焦躁,把册子卷巴卷巴,旋即喝停住跟上了发条似的亡魂——让他们都规规矩矩地站住别动。台子霎那间变成了个禁区。忽然,云层狰狞地翻卷起来,惊雷奏起乐,电光照起亮,一同在伊尔迷头顶上闹得天翻地覆。过了一会儿,它们才将雨点似的怨魂一股脑倾泻下去。 怨魂恨意冲天,争着抢着要撕咬伊尔迷一两口,热狂样儿比之蝗虫也不遑多让。伊尔迷叫他们盖得密不透风,身体也痛得要死,可他压根儿使不出丁点儿力气,只能跟个木桩子般,任凭他们趴他身上胡啃乱咬。魂体固然不会流血,却会在群攻之下变得虚弱。怨魂们洋洋得意地散去之后,伊尔迷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啊呀!赶紧起来,还有下一波呢。——你可真能造孽,在阳世杀了这么多人。——我也算当差久的,都没见过你这样的哩。”小鬼将册子插在后衣领子里,双手撑在台边儿,蹦上台,揣着手儿大步走向伊尔迷。 伊尔迷这才恍然大悟:他原来已经死了啊!那一刻,他没感到一点点后悔,唯独思念一个人——那个他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的人;那个他心甘情愿为之而死的人。他嘴唇翕动,情不自禁呢喃道:“白——莜——” 小鬼正好清清楚楚地听见他说的话,震惊得不由吞咽了下口水,说:“你认识‘白莜’?” “认识。”伊尔迷慢慢坐起,有气无力地回答。 “他若真跟那位尊神有牵扯,那尊神待会儿说不定要来找他。”小鬼喃喃自语完,谄媚地对伊尔迷说,“你待会儿的惩罚不用受啦——不光不用受,我还要伺候你。唉,唉,我就该查查你的生平才对——我一会儿就给你治治伤,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跟尊神提你受罚这茬呀?” 伊尔迷琢磨琢磨他的话,感觉大有深意,就点了点头。小鬼舒了口气,随便找了个同僚接替手头的差使,转身领着伊尔迷去往冥宫。 白莜确如小鬼所说找来了。她寻找着伊尔迷魂魄的气息,冒冒失失地闯入冥界,还不小心把冥界的入口弄坏了。然而,阎王丝毫未怪罪她,毕恭毕敬地请她入宫,一副对待贵客的架势。 第110章 等待 “逆天还魂是要付出代价的吧?——我应该拿什么交换伊尔迷的灵魂?”白莜直白地问。 “嗯,那您就给我一小截您的头发吧。”阎王道出个不像条件的条件。 白莜爽快地把长发剪短,递给阎王一段秀美的断发。阎王用流光溢彩的纱罗卷住黑缎般的头发,然后将其放入一个宝盒里。交易完成,阎王又发呓语似的说:“人界有人界的规矩——地府有地府的规矩:我虽要了你的东西,但那个叫伊尔迷的——还是得在这儿呆够七天才能走哇,而且,您也不能让外头的魂魄瞧见您。——连那个叫伊尔迷的也不成。” “有什么缘故吗?” “阴阳相隔,死了就死了——就怕那些魂魄一见到活人,执念复发,反倒不愿乖乖去投胎了。” “我是不是不该来这一趟,不该——干涉人的生死?” “为什么那么问?” “因为我的作法好像对其他魂灵不大公平:降生与死亡对于每个生命而言,都只有一次——伊尔迷却可以死而复生。我的力量似乎践踏了生命的意义。” “您说的很对。可您不也给了我您的头发吗?那可是宝贝中的宝贝——至于原因,您莫要问,问也是天机不可泄漏,我必须得守口如瓶才是。” “不说便不说吧。——我隐着身出去四处转转,成不成?” 阎王笑着应许了。白莜便隐去身形,扭身往外走,尚未出殿门,便碰见伊尔迷跟着个小鬼朝殿内走。她透明的身子静静伫立在那儿,不显影不露息,混淆入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气之中——谁都没发现她。伊尔迷目不别视地经过,欢喜地以为一会儿就能见着她呢。 再见到伊尔迷,白莜就想起他留在人世的那具冰冷的“空壳”——跟他身能动、口能言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同。那点儿不同造就了生死间的界限,也勾动了她柔软的心肠。这会儿,她单单只是瞅见他,心里就莫名安心了许多——但那种安心却并非出于纯粹的爱情。因为她老是理性大于感性,总感觉爱情是种浪漫而虚幻的事物——是她所驾驭不来的“海市蜃楼”。 于是,她就不再看伊尔迷的背影了——把乱糟糟的心情整理成一条清晰的丝线,舒心地漫步于煞气森森的地狱之景内。 反正她不管走到哪儿,都寻不到一处好景色:不是花样百出的熬煎方式,就是稀松平常的孟婆赠汤,再不坐奈河边儿赏赏赤莲花、数数河里漂浮的骷髅。 最后,她实在都看腻了,便站在判官身后观察他审理亡魂。只有罪大恶极的亡魂才需要审判。然而,白莜感兴趣的却并非审案、断案,而是每个亡魂的身世——尽管过于荒诞离奇了点儿,可她还是越听越入迷。 尤其是一个憎恶女人的亡魂:他长得俊美绝伦,漂亮的五官精巧地组合到一块儿,构成一张人妒天嫉的容颜;可是美貌总会遭人觊觎——他心性单纯,只想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结果事与愿违,偏偏被女尊国的女皇选为了皇妃;于是乎,他就密谋推翻了女皇,妄图为被禁锢的男子争得一片自由的天地…… 第111章 纠缠 “君绾——你的出发点虽是好的,但手段过于极端:女子反倒成了受压迫的一方,天下也因此大乱,连累万千无辜死于非命。——你可认罪?”判官最终下了判词。 “认——要给我定个什么罪?”君绾神色颓唐地说。 “在地狱受油烹火烤之刑四百年;或者,连续四世都与那叫云枝的女皇投胎到一处——在她跟前赎罪。” “我选前一个。” “为何呀?你投胎后就什么都不记得啦——在人世赎罪总比在这儿受苦强吧。你咋恁想不开呀?” “即便前缘尽忘,我也不要再跟她相遇!——人世多一个她,便少一个我;我也厌倦了红尘,不想再重历一遍了——就让我带着痛苦的记忆,接受痛苦的惩罚吧。” 判官欲言又止,沧桑地叹了口气,不再费唇舌劝说,干干脆脆地结了案,然后叫两个小鬼押着君绾出去。 白莜觉得君绾像一朵开出浓烈恨意的美丽之花——倔强中犹带柔弱,还带着世事皆空的淡然。他魅力天成的气质,竭力洗白他所背负的罪行,可他已然因犯下的罪过而改变——那颗曾经晶莹剔透的心已然逝去,遗下一颗被苦难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她内心的触动嗡鸣不止,于是就一直悄声尾随于君绾后头。 沿途的鬼哭狼嚎此起彼伏,没惊扰到白莜和君绾,却惹得俩鬼卒骂骂咧咧一通。不过,君绾一瞥眼侧顾,他们就悻悻闭嘴了——好似惧怕他的威仪一般。过了一会儿,上空忽然叫一道炫目的光线给劈开了,随后亮光里便出现个姿容不凡的女子。 整个地狱刹那间都变得鸦雀无声了——全都瞠目结舌地望向那个风头无两的女子。白莜也仰头向上看,只是兴趣缺缺,旋即目光低垂,不自觉地落在君绾身上。她发现他耷拉着脑袋;双手用力紧攥着——手背筋骨的轮廓,如同温润画纸上的景物般显露无遗;单薄的脊背绷得紧紧的——似乎内里有座陡然苏醒的火山。 “君绾——”女子的声音清晰而响亮:回音犹在一圈圈荡开,人却一下子来到了地上——恰巧站在君绾身前。 白莜感觉情况不妙,暗中站在君绾旁边。鬼卒无力反抗,望风而逃,只剩下君绾“孤零零”地直面那名女子。他忽地抬起眼,冷冷道:“云——枝——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哪。” “我——我——我不是什么阴魂——我其实是妖界的女王来着。本来想回人间看看你,结果得知你被那些世家贵族暗杀了,所以我就来这儿啦。你跟我离开吧——我有法子帮你复活。” “你给我立刻消失!我死也不要你自以为是的帮助。” “你还是那么冷心冷肺——我怎么就捂不热你的心呢?” 君绾不再搭理她,掉头朝判官的处所走。云枝情急之下,不容拒绝地抱起他往上飞。君绾一直在挣扎,竟然出乎意料地挣脱了束缚。白莜担心他受伤,就急忙施法帮他平稳降落。 第112章 烤蛇 不料,云枝依然穷追不舍。君绾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浑身麻木得如遭蚁噬。他的理智黯然离家出走;猛烈的恨意和辛酸一齐破笼而出——令他内心生出一股毁天灭地、虚而不实的勇气:既想要远远地逃离,又想要拉着云枝一起跳入道边的业火之渊里。 他一时被对抗的情感定在原地,所以,就没留神刚才托住他的那阵风是怎么回事。云枝钻了牛角尖,不想一腔爱意付之东流,便忽地变作一条巨大无比的黑蛇,朝君绾吐出嘴里长而红的蛇信子。 四周不见半个鬼卒的影子,魂魄们也都瑟瑟发抖地藏到犄角旮旯里去了。于是,白莜只好变成只白猫,嗖地跳到君绾身前,一爪子扣住蛇信子,将其缠在毛茸茸的猫腿上。云枝的如意算盘一下子被打翻了,不禁气恼异常,一头扎下来,扑向那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白猫。 直到这时,君绾才顿然醒神,一把抱起白猫,然后一壁反身往冥宫跑,一壁笑着说:“你还真是只好心肠的猫——不过,你可斗不过蛇妖啊——但你别害怕,我会救你的——就跟你方才救我那样勇敢。” 白莜乖顺地趴在他怀里,不懂他怎么不惧反笑。他脸上那层终年不化的寒冰瞬间消融了,美好的容颜焕发出太阳般迷人的光彩——好似奔跑在碧草连天的原野上一样自在舒畅;好似她攥着的不是妖怪的舌头,而只是一根轻盈到几乎感受不到重量的风筝线。 苦难会在心上刻下烙印,幸福却难以长久驻足。白莜没有窥探人心的魔法,却也能体会到他那会儿不加掩饰的快乐。于是,她决定多守护那笑容一会儿——悄悄地将云枝版大黑蛇制服住,随手扔到一边的火山口里。 “啊——啊——救命——救命啊——”云枝在红通通的岩浆里翻滚挣扎,可又使不出半分妖术,只有一副刀枪不入的妖躯倒还派上了点儿用场。 “你弄的?”君绾低下头,温柔地问白猫。 “喵——”白莜仅以一声猫叫回应他。 “哎呀——哎呦——这——这不是妖王吗?——您也太闲了吧,没事儿到冥界‘旅游’来啦?”阎王火急火燎地赶来,看到原来是云枝在岩浆里扑腾,反倒不着急了,只拿话讥讽她,“您呐——就安心在里头游吧,绝伤不了您那身妖皮、妖骨。——我还有事儿,待会儿再来捞您。” 一堆判官和小鬼卒都围在阎王身后,想要瞧清下头形容狼狈的“贵客”。可是,他们到底还是向着自家阎王老大的:一听出阎王不喜欢那妖王,便都显出同仇敌忾的样子——看笑话似的对下头指指点点个不停。 “好啦,好啦——都像什么样儿,全给我把笑憋回去!”阎王佯装生气,扭头无可奈何地呵斥道。 “头儿,我们只敬重您这样英明神武、和蔼可亲的——下面那个所谓的妖王,哪比得上您呀。”一个判官实话实说道,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 第113章 家人 阎王对马屁声并不感冒,意味深长地抬眼看君绾怀里的猫。白莜泰然自若地与之对视,然后轻轻跳出舒服的怀抱,几个跃身后,便像黑夜精灵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君绾忍住不舍的情绪,纹丝不动地目送白猫离开。他不敢开口,只在心里默默说一声“谢谢”——再说一声“再见”。 白莜不再扮作猫儿的模样,悄无声息地来到伊尔迷身边。伊尔迷这会儿叫鬼卒绑在木桩上,脚下蹿起的火苗一直烧到他下巴那儿,但他嘴巴闭得紧紧的,脸上的冰霜似乎能逼退火焰。业火所蕴含的巨大威力——一点儿也没反映到他古井无波的神情上。 不痛不煎熬是不可能的,因为其他同受此刑的灵魂个个嚎叫狂呼,恨不得失去知觉才好——只有伊尔迷,安安静静地鹄立在那儿,既像个麻木的人偶,又像个倔强而高傲的战士。七日转瞬即逝,阎王信守诺言:帮伊尔迷还了阳;白莜也顺理成章地离开了冥界。 伊尔迷在地狱的记忆都被阎王抹去了,而且,他也不晓得白莜曾为他的复生奔走过。他一从堆满白花的棺材里坐起身,就把旁边的揍敌客一家吓得全都呆若木鸡。 过了好半晌,基裘才扑上来握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弹跳的脉搏和温热的肌肤,不由得喜极而泣地说:“妈妈的伊尔迷——你真是个坏孩子。嘤嘤——妈妈都快被你的恶作剧吓坏啦。” “哼,什么嘛,原来没死——白让我伤心一场。”奇犽把头转到一边,小声嘀咕道。 “伊尔迷——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作个身体检查。你的心脏停跳了七天,医生都宣布你死亡了,可是现在——你又突然活过来了。实在叫人匪夷所思得很。”席巴凑到妻子身后,严肃地说。 “哎,活过来就好,还管他怎么活的干嘛?”桀诺说,“老头子我年纪大了,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尽管我的头发一直都是白的,哈哈哈——” “爷爷!一点儿都不好笑啦。”糜稽嘟嘟囔囔,旋即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包零食,美滋滋地吃起来。 “爸爸,检查的事稍后再说——你们在哪儿找到我的?”伊尔迷说着,腾地跳出棺材。 “是一个叫西索的人将你送到我们跟前的——他说是在蚁王宫发现的你,还叫我们不要急着埋葬你。那话一听就很可疑,可他也不说原因。我和你爷爷就去把蚁王杀了,权当是给你报仇。” “爸爸和爷爷杀得了蚁王?” “它若是全盛时期,我们自然不是它的对手——但那时它已经跟白莜斗过一场了,还搞得力量全无,对付它就跟收拾砧板上的肉一样。它弱成那样,若放在平时,我是懒得动手的;只是一想到你死在它手上,我就愤怒得失去了理智。” “蚁王死了,外头也该太平了吧?”伊尔迷说,“我要出去一趟。” “伊尔迷,你刚能动弹,又要去哪儿呀?”基裘拽住他,哽咽着说,“妈妈还后怕着呢,你就不能多陪伴妈妈一会儿?” 第114章 若即若离 伊尔迷给母亲的哭哭啼啼绊住了脚,只得顶着变化寡淡的俊美脸蛋,语气冰锐、言语冷涩地安抚了她一会儿,然后就借故出门了。他闭口不向家人交代去哪儿,揍敌客家族的留守成员心中虽揣着疑惑,却也没多干涉他的自由。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成长至今的杀手家族——对外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对内又奉行着一种残忍而畸形的温情。 一个人——若是生于揍敌客家族,那今后便要不停游走于生死之间,还要扼杀掉天性中的良知,永远避开“阳光”走。那样的人生似乎根本不是人该过的,不过,揍敌客家族要钱有钱,要强者有强者,自是能巍然不动,一代又一代地生存下去。杀手仅仅是一把听人使唤的刀,何时能够封藏——大概要等到仇恨消泯于世的时候吧。 伊尔迷头上插满念钉——脑袋丑得不堪入目,与颀长秀逸的身材一点儿都不搭调,显得格外怪异。他浑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泰然自若地与人擦肩而过,大大方方地落座于一人对面。那人挑挑眉,轻轻搁下刀叉,适意地翘起长腿,接着端起红酒杯,仰头慢慢抿了一口,才盯着对面的不速之客,戏谑道: “小伊——你该学学化妆啦。亲自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儿?” “西索,白莜呢?”伊尔迷瞬间拆掉钉子,径直问道。 “真是受不了你——你都不想弄明白自己怎么又活了吗?——更何况,我还算你的半个恩人呢。” “是白莜把我复活的吧?——除了她,旁人都做不到。” “猜都猜到了,怎么不直接去见她?——哼,你来找我,总不会是由于想念我这个老朋友吧?” “我先去了翡南王宫,找不到人。没辙了,才来你这儿打听打听。” “那你可得失望了——因为,我也联系不到她呀。俗话说:距离产生美。你就别老缠着她了,给她点儿自由空间,过段时间再去找人,岂不是更好?” “那可不行。不牢牢抓紧喜欢的人,万一飞走了,可就糟糕了。”伊尔迷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苍劲壮美的世界树下,立着三道人影——一道窈窕美丽;一道落拓不羁;一道奕奕皤然。突然,长着皤皤白发的那个捋着山羊胡,和蔼地说:“白莜啊——这就是世界树啦。你把蚁王和三护卫的念力埋在树根那儿——这树想必能吸收掉。” “会长!你都不知道这是棵好树还是坏树,就给它喂养料。它要是彻底长大了,天晓得会怎样。”落拓的那个唧唧歪歪地抱怨。 “金——说到底,它总归还是棵树——难道还能比吃人的蚂蚁更可恶吗?我觉得,它吸收了这念力——说不定还能将其反哺回这片陆地呢。”白莜一边在树根上开了一个洞,把四朵念力莲花送进去;一边说道。 “是这么个理儿。金,你也别胡思乱想啦,静观其变就是了。”尼特罗揣着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白莜的一举一动。 第115章 美与缺 不过,世界树还是那棵世界树,叫人看不出那些念力究竟对它起到了何种作用。金是个急性子,嗖地冲过去——身子贴着树皮,鼻子嗅完,便拿耳朵听;忙活了好一通,才停止那古怪诡异的举动,说:“我们走吧——这树吃了好东西,正睡着消化哩。”话音未落,他就迈着重重的步子走了。 “金看起来不大高兴。”白莜悄悄对尼特罗说。 “哈哈,他一贯如此——一遇到想不通的事就变得愁眉苦脸。”尼特罗回道,“不管他,反正蚁王的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了。托你的福,老夫也不用牺牲这条老命了。只是——你真不要这次除掉蚁王的头功?” 白莜轻轻摇摇头——尼特罗则咂咂嘴,不再多言。之后,白莜回了翡南王国,顺便还捎带上了小麦。翡南皇宫依旧华美祥和,似乎一点儿都未受到嵌合蚁风暴的影响。白莜以为是王宫护卫尽职尽责的缘故,便没多想,直到迎面碰见库洛洛,她才恍然大悟:这儿能不受波及,估计少不了幻影旅团的功劳。 由于多时未见,她一时间就只顾发愣去了,竟然忘了要先打声招呼——唯用两只清澈明丽的黑眼珠下意识地望向他。库洛洛见她那副呆呆的样子太过可爱,不禁勾起个迷人的微笑,眼角也溢出丝丝笑意,主动打开话匣子:“不准备说点儿什么吗?——我可等了你好久啦。” “呃——你来多久啦?”白莜总算找回点儿原先同他相处的感觉,下意识说道。 “也挺久了。流星街一出现嵌合蚁,我就来这儿了。来了却又见不着你,索性就留下兼任宫廷护卫啦——结果连一只不长眼的虫子都没出现。” “你一个人就抵得上宫里所有护卫了。——可是,你丢下流星街,就不怕飞坦他们应付不过来?” “事实证明,那对他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我在不在都一样。”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我不喜欢你对我客气——听说,陛下好像要为你挑选未婚夫——你未来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成婚是避无可避的事。” 白莜忽地叹口气,说:“我觉得,王冠对我来说太沉重了——我可能当不好女王。而且,我也不想和一个陌生人结婚。” “为什么呢?——白莜。”库洛洛顿住脚步,侧身面朝她,郑重其事地说,“你拥有无与伦比的念力、尊贵至极的出身、倾国倾城的美貌——称得上是这个世间最完美无瑕的人。只要你一张口,谁又胆敢、谁又忍心拒绝你呢?——你应该永远都无忧无虑的,何必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自寻烦恼呢?” “库洛洛——你说的念力啊,出身啊,美貌啊,统统不是我所能选择的——那是上天在我出生之前就已安排好的事——只是上天无意间把几件‘漂亮衣裳’全套在我身上了而已。你只看到了外物,却从不了解我!——我的心会胆怯,会烦恼,会忧愁;我身上也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令人头疼的坏毛病。可以说,那些暗淡无光的缺点也是我灵魂的一部分。” 第1章 采药 “白莜,一起去采药吧。” 温情在门外喊道,边说边走进院子,偏头看见四叔正在侍弄草药,便朝他笑了笑,径自穿过门廊走入白莜的闺房。 一进屋,温情便忍不住含笑嗔怪道:“真是的,又在看书。成天见你抱着书看,还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杂书。怎么不看看医书呢?” “医书太枯燥了,我实在看不下去——越看越困,不像这些杂书——越看越精神。今儿个去哪儿采药?” 白莜干脆放下书,起身轻轻打了个哈欠,两手空空地和温情出了屋。 “夷陵山吧。那儿虽是处乱葬岗,但鲜少人去,说不定能采上几株稀罕的草药呢。” 四叔闻言大惊,慌忙放下药锄,担心不已地说: “去不得,去不得。你们上哪儿采药不好,非要去夷陵那种魑魅丛生之地。再说你们两个姑娘家家的,没人护卫着怎好远行啊?” “好吧,我们不去夷陵,去其他地方,等会儿也叫上温宁,这下爹爹总该放心了吧。” 白莜安抚完自家父亲,又扭头给温情使了个眼色。 温情会意,明白这是白莜的“缓兵之计”,立马帮腔道:“既然四叔这么说了,那我俩就不去夷陵了,去岐山怎么样?” 四叔听了又是连连摇头,面上惊色有增无减,脱口而出道: “岐山更不行!那里虽无枯骨,却有豺狼——还是温晁那头色狼。你们两个如花似玉的好姑娘可万万去不得呀!” 白莜顿时犯了愁——夷陵去不得,岐山也去不得,究竟哪个地方能叫操心的老父亲安心呢? 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问四叔:“那爹爹觉得哪儿合适?” “我倒是想起一处地方,大梵山北面不远处有个甚都山,山顶有座兰若古刹。既然是佛家居所,想来会是个清净地儿。” 温情一番话总算叫四叔吃了颗定心丸,嘱咐道:“那我就放心了。你们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天黑前必须回来。” “知道了,爹爹。” 白莜说完就拉着温情往院外跑,一口气跑出族地方才停下,休息片刻后,二人便慢悠悠地沿着道路走。 没了亲长的管束,温情就对白莜实话实说道:“其实我还是想去夷陵看看,阿莜要不要陪我?” “我都无所谓啦,去哪儿都一样,你采你的药,我看我的风景,有什么好顾忌的?只是,我刚才跟爹爹说要带着温宁,还回不回去叫他呀?” 白莜的洒脱劲感染了温情,令她感到无比轻松自在、眼角眉梢也尽是笑意,说: “那就不叫了呗。阿宁肯定还在练剑,不管他了,咱们玩儿咱们的。” “行吧,不过夷陵在哪儿啊?要不是你提起,我都不晓得这个名字哩。” “我带了地图,你带着我飞,我给你指路。” 温情说罢,从药箧中拿出一个系着绳结的纸卷,旋即解下腰间的佩剑递给白莜。 “你还真是懒,多花几分心思在御剑上,不就飞起来了。” 白莜语气无奈,伸手握住剑柄,注入了些灵力,那本属于温情的长剑便轻巧且乖顺地飘浮于她的脚边。 第2章 鬼地 天上没有路,却有不少身着各色服饰、御剑飞行的修仙者。 他们或是成群结队,或是三三两两,时而和鹰隼比肩,时而隐入云霄,一时之间,无依无着的天空看起来煞为忙乱。 白莜稳稳地御着剑,经过几个飘逸风雅的白衣仙士,又与一队辉煌如日的金衣仙士擦肩而过。 她目不斜视、毫无在意地离去,却惹得一众惊艳追随的目光。 “子轩,子轩,怎么看得那么入迷?嘻嘻——” 金子轩听见母亲打趣自己,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母亲——,我……我……我只是在看风景!” “哦,风景啊,我还以为你看上了刚刚飞走的那个小仙子呢。那孩子可真漂亮呀,放眼整个修仙界,恐怕也找不出一个比得上她的。你要是喜欢就直说,可别因为脸皮薄而错过了。” “哼,母亲之前还说要和云梦江氏结亲,这会儿又忽然改变主意,明摆着是捉弄我。况且,她穿着烈焰红衫,显然是岐山温氏之人。” 金夫人笑着回道:“你只管告诉我喜不喜欢就得了,想那么多做甚,大人间的是是非非还用不着你一个孩子操心。” “哎呀,母亲真啰嗦,我还要回去修习剑术呢,先走了。” “子轩公子,等等我们。” 金子轩说完便嗖的一下飞远了,几个兰陵的弟子也随即跟上。 这边有人春心荡漾,那边的蓝涣却也是神思不属、心猿意马,总是不住地回头观望,似是期冀着能再望见那抹醉人心怀的红色。 白莜不知身后的纷纷扰扰,一心往前飞,满足地欣赏着高空下的壮丽山景。过了一会儿,温情指着前方一座巍峨雄伟的大山说: “那里便是夷陵了,在山脚处停下吧。” “知道了。” 白莜在山峰上空飞了一圈,最后在草木蓊郁的南麓落下。 “我觉得夷陵北面煞气挺重的——冒着熏天的黑气,咱俩最好不要往那面去。” 温情一边拿出药锄和布袋,一边说:“听你的,你要不要也动动手,其实采草药也挺有趣的。” “算了吧,还是找草药比较有意思。我在前面找,找到了就做些标记,顺便还能帮你清除些危险。” “好吧,那你别走太远,免得我找不着你。” “嗯。” 白莜继而朝山上而去。山中人迹罕至、野草茂密,甫一走进,始觉寸步难行、宛入迷宫。 她随手折了截儿趁手的树枝,这儿扒扒,那儿拨拨,一通折腾下来,倒也发现了十来样稀有的草药,然后便用红色花粉都一一做上记号,旋即才反身寻找温情。 可令白莜万万没想到的是——药箧还在,温情居然不见了!她心中甚感不安,预感到出了事,是以果断背上药箧到处搜寻。 寻来寻去,终是来到了夷陵北山。此地阴风袭袭,白骨森森,鬼魅狰狰,恍恍似九幽冥府。 白莜御剑飞行于其内,那些形貌狞厉的恶鬼们见之却都仓惶地逃之夭夭了,像是遇见了克星一般。 第3章 栎阳 乱葬岗太大了,鬼影憧憧,往来如梭,不见一个人影,亦没有一片阳光落下。 白莜伸手抓住一只正在撕咬同类的大鬼,并命令他找人。大鬼反抗不得,只好听命行事——支使麾下的一众小鬼们四散寻觅。 不一会儿,便有小鬼来报告说,“人找到了。” 白莜也随即跟着小鬼来到一个幽深的洞窟,不想里面竟有只妖艳女鬼。 只不过,双方刚一照面儿,那女鬼便吓得逃走了,连千方百计找到的“附身容器”都忘了带走。 温情被女鬼弄晕了,白莜背着她出了夷陵后,她才悠悠忽忽地醒来。 路边恰好有条清澈的小溪,两人便走到河边濯手。温情濯完手,看着周围的景物,说: “这里是哪儿呀?” “不知道哟,你的地图呢?” “哎呀,我采药时把地图随手放在布袋里了,可现在布袋不见了,说不定落在山上了呢。” 白莜一壁站在树上摘橘子,一壁问:“这下怎么办?还要回去找吗?” “唉,算了,边走边问吧,我可不想再被鬼偷偷捉走了。你快下来吧,那橘子酸得很,别摘那么多。” 温情瞧见白莜摘了一满怀金灿灿的橘子,忍不住劝阻道。 “我就喜欢吃酸的——尤其是酸酸甜甜的东西,像什么山楂糕啊,糖葫芦啊,秋橘啊,麝香葡萄啊,我都喜欢。” 白莜俯身轻巧一跳,身姿如蝶,玉面似仙,周身灵气若雪莲上的清雪一般澄净。 她施施然走向温情,像是自天上飘落的婷婷仙子,却又因怀中黄橙橙的橘子而平添了些古灵精怪之态。 温情面露浅笑,接过白莜怀里的橘子,而后两人便御剑抵达了一座城郭。 城门上刻着醒目的“栎阳”二字,她们步行进入,惹得无数人驻足回首。 白莜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不承想四面八方的人渐渐全都盯着她看,跟看猴戏似的,这才觉得不自在起来,拉着温情匆匆跑进一家布庄。 “二位姑娘要买些什么?” 老板娘满脸堆笑,客客气气地问道,暗暗打量着白莜,以为她出身于某个修仙世家。 白莜说:“有面具吗?” “哎哟,这您可就来错地方了,鄙店是布庄——只卖布制品,哪里会有面具呢?面纱倒是有,颜色款式都很漂亮,您若是要,我这就拿给您挑选。” 白莜点点头,那老板娘便喜气洋洋地返回了柜台后,打开柜门抱出一个大绸缎包袱。 “这些面纱可都是上等货,顶好的桑蚕丝哩,柔滑如水,薄如蝉翼,蒙在脸上既透气又清爽……” 老板娘喋喋不休地介绍。白莜无心听她唠叨,拿起一条深红色的戴上,温情则挑了一条藕粉色的。 付过钱,两人才往外走,路过一家酒楼时,忽然听见一阵号哭怒骂声,上前才发现是一个衣冠楚楚的公子在当街殴打孩童,而闻听之人居然尽皆视若无睹、袖手旁观。 白莜登时恼怒不已,施展灵力捆住公子的手脚,令其动弹不得,接着又挥臂猛地一甩,那公子便被重重地甩到了树干上,又直挺挺地滑落于地。 然而,仅仅如此还不足以叫白莜消气,她以灵力控制着柳枝将公子吊起,并且不停地鞭打他。 第4章 薛洋 公子痛得哇哇大叫,一会儿破口大骂,一会儿哀哀求饶。 众人见那公子受到惨烈的惩罚、柳条又宛若成了精,纷纷吓得四散躲避,唯恐受到无妄之灾。 白莜嫌公子叫得难听,略施仙术,便叫他闭上了嘴。 温情也已经扶起地上的小孩,此时正用术法给他治疗外伤。 小孩浑身上下脏污不堪,手脚上尽是泥垢,头发也乱得犹如蓬草,脸上却挂着笑,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方才被人虐打的事儿,乖巧地任由温情医治。 白莜觉得小孩怪可怜的,一看便知是个流浪街头的小乞丐,于是走近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薛洋,漂亮姐姐可以给我买糖吃吗?” 薛洋不及白莜高,只好微微仰起头,毫不客气地反问道,末了还讨好般地咧嘴笑了下,恰恰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当然可以了,等会儿就带你去买。而且,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薛洋顿时欢天喜地大声回道:“要!” 温情忍不住揶揄道:“你们俩也真是的,都不过问一下我的意见吗?族长可下过命令——不许生人随意进入族地的,阿莜就不怕我禀报给他?” “嘻嘻,你才不会呢。不过是收养个孩子罢了,又不会损害族人的利益,族长才没工夫管这种芝麻小事呢。” 薛洋伶俐聪慧,立即用饱含乞求的眼神注视向温情,看得对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温声对薛洋说: “别担心,我逗阿莜玩呢,收养你的事也会对族长守口如瓶。” 白莜也跟着说:“我叫白莜,她叫温情,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千万别拘束。” “嗯,我记住了,姐姐。只是姐姐和温情姐姐不是同族吗?怎么姓氏不一样?” “这个嘛,听我爹说,是随我娘的姓。但我娘亲生下我就去世了,我既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究竟叫个什么名。” 薛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冷不丁冒出一句:“那我用不用改姓啊?” 白莜回道:“应该不用,回去问问我爹再说吧。你也该饿了吧,先带你去买糖,然后再去吃饭。” 薛洋尚未回答,肚子反倒先咕咕鸣叫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捂住瘪瘪的腹部。 白莜却径自牵起他黑乎乎的小手走向糖铺,温情则静静地跟在两人后面。 至于那被倒吊于柳树上的公子,直到白莜三人离开栎阳之后方被解救下来。 公子名叫常慈安,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对于让自己出了大丑之人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但又不敢招惹温氏,所以就将此事添油加醋地告知给常氏家主。 他非但不提自身之过,反而一味诬陷白莜等人嚣张跋扈、不把栎阳常氏放在眼里,硬生生激起了常氏家主的怒火,使其对岐山温氏愈加憎恶。 常氏家主随即又给兰陵金氏家主——金光善——书信一封,与其暗地里密谋起“反温”之事。 这之后,时光如流沙般匆匆滑过指尖,春去秋来,雪落燕归,转眼间便度过了两载光阴。 薛洋也早已融入了在大梵山的生活,成长为一个俊秀活泼的小少年。 他极其珍惜如今的日子——有美丽姐姐的呵护疼爱、慈祥父亲的谆谆教导、以及永远也吃不完的甜甜糖果。 第5章 无媚居士 一日,薛洋从外面回来,轻车熟路地在静谧雅致的芸窗内找到了白莜,说: “姐姐,曲谱我送到了,孟瑶和他母亲也都很感谢你,并托我把买曲谱的银子给你带来。” 白莜正低头拨弄着琵琶,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荷包,说: “下次再给他们送回去吧,我不缺银子,给她曲谱也是缘分使然。对了,她们现今过得如何?还在青楼栖身吗?” “早就搬走了。有您给她撑腰,老鸨也不敢强留,只收了一大笔赎身费便放人了。 “孟姨平时只在乐坊卖艺,因您一直给她提供‘无媚居士’的原创曲谱,她可是成了远近闻名的名人啦,多的是风雅之人前去捧场呢。” 薛洋一边揪着果盘上的葡萄吃,一边谈起了孟诗、孟瑶母子的近况。 白莜听罢,说:“这样也好。厨房有新蒸好的栗子糕,你去吃吧,要是有时间,再帮我去看看温情回来了没有。她昨日被族长叫去了岐山,也不知又是为了什么破事儿。” “温若寒那个大魔头,一定又给温情姐姐指派了棘手的任务,我这就瞧瞧去。” 薛洋见白莜愁眉不展,心中也不由得厌恶起温若寒来。他最喜欢看到白莜美丽的微笑——,认为那是值得自己用一生去守护的宝物。 如果谁让白莜受了半分委屈,他便会不惜一切手段暗中报复那人。 然而,薛洋也清楚地意识到,自个儿还打不过高居仙督之位的温若寒,于是暗暗发誓今后好好修炼,等他日再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不一会儿,薛洋来到温情家,看到温宁在拉弓射箭,就问他:“温情姐姐回来了没?” 温宁慢吞吞地应道:“回来了,不过看起来有些愁闷,一直在屋中枯坐着,也不和我说话。” “我去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儿,你接着练吧。” 薛洋穿过庭院大步流星地往正厅走,才到房檐下温情便迎了出来,故作轻松地说: “是阿莜让你来寻我的吧,我正好也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薛洋随即又同温情一道返回了家。到了白莜跟前,温情才说:“仙督叫我和温宁去姑苏蓝氏听学,还指名叫你也去。” “我都这么低调了,没想到还是惹了他的眼,他究竟有何意图?” “小时候在岐山比武,你不是打了温晁一顿吗?恐怕就是那时候记住你的。” 白莜不以为意地说:“那怎么当时不发作,这会儿又偏偏想起我了?是不是温若寒又交给了你什么危险的任务?” 温情苦笑一声,说:“阿莜果然心思敏锐——,仙督命我去姑苏蓝氏寻找阴铁,怕我一人难以完成任务,所以命你从旁协助。” 薛洋立即插话道:“那我也要去!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要去也行,不过得先过了温晁那关,此次是他带队送我们去姑苏。” “哼,那个‘苍蝇’,有姐姐在,谅他也不敢阻拦。” 白莜不理会薛洋,继续问温情:“‘阴铁’是何物?” “仙督不曾对我言明,只让我看了一眼阴铁的样子,并告诉我,‘藏匿阴铁之地,多异象。’” 白莜不禁嗤笑道:“呵,堂堂仙督,竟然派手下去人家地界上‘偷东西’,真是够卑鄙无耻的。” 第6章 拜礼 眨眼间便到了启程去姑苏听学的日子,温情、白莜、薛洋、温宁四人来到岐山跟温晁会合。 碰了面,温晁就发现多了一人,但当得知薛洋是白莜的弟弟后,便爽快地在听学名单里加上了薛洋的名字。 可是,薛洋并未因此而心怀感激,反而一路上都与其针锋相对——不准他接近白莜半步。 温晁想发脾气,却又怕惹白莜生气,于是只好忍气吞声,小心翼翼地讨好着。 到了云深不知处时,大门早已关上了,门外也不见一个人影。 温晁见状,登时暴跳如雷,喝令温逐流破开门扉,随后大摇大摆地带着人进入了蓝氏族地。 白莜这才明白过来,她们并没有收到听学邀请,便厉声警告温晁: “不会好好叫门吗?跟个恶霸似的,仙督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温晁忙不迭地说:“白莜,这也不能怨我呀,实在是蓝氏太目中无人了,连张请帖也不送。 “我们温氏乃仙门第一世家,难不成我还要腆着脸请他们来开门吗?太丢份儿了,我才做不来呢。” 白莜接着说:“那你待会儿客气点儿。” “嗯嗯嗯,我知道了。” 温晁这会儿答应得倒挺好,一进屋又张狂得跟个二五八万一般,说: “蓝氏好大的架子呀,莫非忘了这世上还有温氏不成?”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纷纷怒目相视,甚至有一人顶撞道: “哈哈哈,光天化日之下,哪儿来的‘贼寇’于此大放厥词?” “你……” 温晁气极,刚要还嘴,却被白莜用剑鞘拦住了,温情也适时上前下拜,恭敬弥补道: “温氏弟子四名前来听学,鲁莽失礼之处,还望先生莫要计较。” 蓝启仁捋捋胡子,说:“哼!我可教不了方才那个口出狂言的膏粱。” 温晁又要急眼,白莜索性一把将其推到旁边,径自款步走到温情身边,优雅地行了个礼,嫣然一笑,说: “先生放心,他就是来送人的,过一会儿便回去。” “那你们且留下吧,至于他——赶紧叫他离开。” “是。” 白莜礼貌地回道,旋即拽着温晁往屋外走去,薛洋连忙跟上,只有温情姐弟还留在屋内。 佳人来去如风,却使得满室人都不住地望向门外,一时之间,谁都想不起还有“拜师礼”这回事儿。 魏无羡恰巧站在温宁身边,便小声问他:“出去的那位漂亮仙子叫什么名字?” 温宁不语,只用手指在魏无羡掌心写下“白莜”二字。 魏无羡默默记下,又在心里反复念了好几遍,只觉得越念越好听,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醉人的微笑,秀美如画的眼眸也始终盯着门槛外的那一小片廊道。 “咳咳。” 蓝启仁见大家都心不在焉起来,故意清了清嗓子,说:“江澄,你继续吧。” “是。” 江澄说完,便跪在地上接着行礼。碍于蓝启仁的威严,其他人也都不敢走神,皆扭头看向堂中一坐一跪的两人。 白莜再进入时,刚好轮到清河聂氏行拜师礼,她不经意瞥了一眼,发现那个捧着礼物、长身玉立在侧的人正是孟瑶,于是示意薛洋去看。 薛洋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贴近白莜耳边,悄悄说道:“他早就拜入清河聂氏门下了。” 第7章 议论 白莜点了点头,随即不再多言,眸光落在孟瑶清瘦的背影上。 魏无羡瞧见白莜回来了,一颗心激动得怦怦直跳,十分想立即窜到她身畔,可又不得不忍住,心里毛躁得跟长草了似的。 忽然,自人群中飘出两道议论声。 一人说,“站在聂二公子旁边的那个孟瑶,听说好像是兰陵金氏家主的私生子哩。” 另一人说,“何止啊,他母亲其实……” 对话忽地戛然而止,只见语人是非的那二人全都嗖的一下飞出了窗户,随后又咚咚两声、犹如下饺子般掉入了池塘。 俩人奋力往岸边游,游来游去,却总是在池中心打转,灵力也无法调用,心想可能是被人整了,因而齐齐奋力呼救: “救命啊!救命啊!……” 大家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出,纷纷探头观看。蓝启仁也随即命几个弟子前去捞人。 几个头戴抹额的弟子立即疾行至池塘边,打算用灵力把人拽上来,不承想灵力都快耗光了,也没能捞上来人,于是便回去向蓝启仁禀告了情况。 蓝启仁不信邪,起身亲自前往水岸,众人也都好奇地紧随其后。 由于刚才的流言蜚语,孟瑶此时还有些心绪不宁,一不小心便落在了人们后面。 他不着痕迹地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刚要抬步跟上,却忽听有人笑着说,“孟瑶,好久不见啊。” 他迅速转头,望见白莜正笑吟吟地长身玉立于花丛边,一旁还站着薛洋和一个俊美的云梦江氏弟子。 薛洋正在和魏无羡斗嘴,见孟瑶过来了,便对他嘀咕道: “你也真是能忍,要不是姐姐出手——帮你教训了那两个闲言碎语的人——你得忍到何时啊?” “哟,全被我听到了啦!” 魏无羡惊呼一声,飞也似的跑到白莜面前,凝视着她倾国倾城、绝美如画的容颜,红着脸颊说: “莜莜做得太对了!那种人就该好好教训一下,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帮你保密。” 白莜觉得魏无羡挺有趣的,只是有点儿过于自来熟了,所以纠正他道:“魏公子,我们还是以姓氏相称吧,毕竟你我才刚认识。” “那又有什么关系吗?你也可以叫我羡羡、或者阿羡,我都不介意的。” 魏无羡耍起了赖皮,死活不改口。 白莜说不动他,只得无奈地说:“算了,随你的便好了,反正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孟瑶这会儿对白莜满怀感激之情,但又知道白莜不是个喜欢谢来谢去的人,便转而提及自己的母亲,说: “阿莜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也不来看看我娘?她在家一直念叨你呢。” “唉,还是老样子——写写谱子,捣鼓捣鼓乐器——我一忙起来就容易忘记时间,也懒得出门。 “来这儿听学也是被仙督逼的,不然我才不想来呢。孟姨身体还好吗?若是哪里不舒服,千万别藏着掖着,我们大梵山温氏可是最擅长治病的。” 孟瑶感觉心里暖暖的,如影随形的自卑、怨恨、恐惧仿佛也都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第8章 无解 他张口欲言,却冷不防被魏无羡打断了:“莜莜好不偏心!怎么孟瑶就能叫你‘阿莜’,我却不能叫你‘莜莜’?” 白莜感到非常无语,薛洋也气呼呼地指责道:“你这个油嘴滑舌的登徒子,离我姐姐远点儿!” 魏无羡觉得受了冤枉,急忙拉住白莜香气怡人的袖摆,一脸无辜地说: “莜莜,你看他——,净错怪我,我才不是什么登徒子呢。” “无论是与不是,你都不该对我拉拉扯扯的。算了,你俩好好闹吧。孟瑶,我们去那边瞧瞧。” 白莜轻轻拽回衣袖,同孟瑶一道往池岸边走去。魏无羡和薛洋见人走了,也都慌忙追了上去。 待他们全都走远后,一个清冷如雪、飘逸如仙的人才从树后走出,此人正是蓝湛。 他鬼使神差地跟着白莜来到此处,却又不便现身,只好一动不动地躲在树后,也将他们的一言一语尽皆收入耳中。 蓝湛内心纠结万分——若是旁人违反了云深不知处的家规,他一定二话不说便惩罚那人了;可眼下那人换成了白莜,他却变得犹豫不决起来了。 况且,他也十分欣赏白莜重情重义的个性,于是不打算告诉叔父,是白莜把人扔进水里的,只准备随意寻个由头,稍微责罚白莜一番。 白莜不知即将有责罚从天而降,笑嘻嘻地挽着温情的胳膊,袅袅娜娜地站在青青草地上,眉开眼笑地看着众人跟拔河似的合力捞人。 温情见她笑得如此美丽动人,嘀咕道:“你也帮孟瑶出够气了,就解了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法术吧,再闹下去,就该引人生疑了。” “好吧。” 白莜笑着答应了,神不知鬼不觉地解除了法术。 水中二人也随即被救上了岸,像两只落汤鸡般狼狈地躺在地上,周围那些救人的听学弟子也都筋疲力尽地一屁股坐倒在地。 蓝氏弟子虽也累得摇摇晃晃,但都不敢在蓝启仁眼皮子底下失了风度,只是以剑撑地、勉强站立着。 “好了,拜师礼暂停,午后再继续,大家稍后便去休息吧。曦臣,你去派弟子给大家安排住处。” “是,叔父。” 蓝涣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儿,众人也都三三两两地散去。 蓝启仁则将那两个落水弟子叫到一处精舍,仔细检查了一番他们身上的灵力气息,却并未发现任何“中术”的痕迹,只好询问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人支支吾吾、隐约其辞,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以为得罪了哪路高人,便也不敢把之前乱嚼人舌根的事情如实相告。 蓝启仁觉得今天上午的拜师礼着实是一波三折——先有温晁擅闯山门,后又有人莫名奇妙地落水——他这会儿心烦意乱,只想独自一人静一静,便挥手手叫眼前两人都出去。 另一边,白莜和薛洋正站在山门前目送孟瑶离开,直至完全看不到了才返身回去找温情。 云深不知处太大了,她也不识路,便叫住一个路过的蓝氏弟子,说: “这位道友,知道温氏的弟子被带去哪儿了吗?” 蓝氏弟子面露惊艳,腼腆地说:“我也不太了解,不过房舍都是我们宗主分配的,不如我带您去找他吧。” 第9章 吃糖 “那就麻烦你了。” “这没什么,你们随我走吧。” 白莜和薛洋跟在那弟子身后,边走边观赏着沿途淡雅优美的景致。 到了寒室门口,那蓝氏弟子便敲门进去通传。 不一会儿,蓝涣便疾步走了出来,在白莜前方两三步远处站定,躬身行了个风度翩翩的礼,说: “二位便是白姑娘和薛公子吧,在下蓝涣,我这就带你们去找温情姑娘。” 白莜觉得蓝涣有点儿小题大做,连忙拒绝道:“只是带路而已,随便派个弟子给我们便行,哪儿用得着劳烦蓝宗主亲自出马?” “无妨,我这会儿正好无事,顺便出来散散步。” 他说着,径自朝外走去,看起来格外悠闲自在,白莜无法,只得和薛洋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路上,蓝涣的嘴就没闲着,总是试图跟白莜攀谈。 然而,白莜对着不熟悉的人根本提不起聊天的兴趣,所以话题是聊一个断一个,但即便如此,蓝涣仍是热情未减,脸上温煦的笑容也始终都未消失过。 白莜扭头给薛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出个声,她实在是聊不下去了。 薛洋早就摸透了白莜的性子,知道她是个懒得说废话、讨厌应酬的人,于是粲然一笑,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糖,给了白莜几颗,又热情地招呼蓝涣: “蓝宗主,吃糖吗?这可都是我亲手做的,全天下独一份呢。” “没想到薛公子竟如此心灵手巧,还会制糖,糖纸看起来也精美无比,想必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蓝涣素来严于律己——不常吃甜食,也不习惯站在路上吃东西——所以只是随手拿了两颗,握在手里并没有拆开。 “没办法,姐姐非说街上卖的糖不好吃,又给我写了几个制糖方子,指挥着我这样做那样做的。那一阵子真是吃糖吃到腻啊,我的牙还差点儿甜掉了呢。” “呵呵,薛公子耐心可佳。” 白莜觉得她就不该怂恿薛洋“上场”,这小子一出口,老是离不开“糖”字,无论对方是多么仙姿玉质的人儿,都得被他拉下“神坛”。 她默默听着两人毫无营养的对话,剥开一颗山楂糖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融化开来,令白莜感到十分放松愉快。 她也不由得放远目光,观察起云深不知处内的建筑布局。 三人闲逸地走在石板路上,拐过一个弯后,忽然遇到了蓝湛,他便问蓝涣:“兄长这是要往哪里去?” “送白姑娘和薛公子去温氏弟子的住所。” “兄长事务繁忙,不如我送她们去好了,我正好找白姑娘也有点儿事。” 蓝涣听了,愣怔了一瞬,旋即才同意了蓝湛的请求,离去前还对白莜说:“白姑娘,那我便先告辞了。” 白莜抿嘴浅笑,微微颔首回应,容华煌煌,绝美似仙,直叫蓝涣看丢了魂、弄丢了心——半晌过后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蓝湛见蓝涣走远了,一径走到白莜面前,垂眸凝视着她美好的容颜,说:“随我去藏书阁抄书。” 第10章 藏书阁 白莜不明所以:“抄书?” 薛洋见蓝湛站得离白莜太近,怒气冲冲地走过来,猛地把蓝湛推远,说: “你都不说你是谁,也不说清原因,张口就叫人跟你去抄书,简直莫名其妙。 “白姑娘暗中致人落水,犯了蓝氏家规,虽情有可原,但也须小惩大戒一番。” “好吧,我跟你去。” 白莜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这蓝二公子不打算追究,那她也不想横生枝节,索性照他说的办就是了。 薛洋立即黏人道:“那我也要去。” 蓝湛不留情面地说:“不行。” “那你就去找温情吧,告诉她,我抄完书就去找她。” 白莜嘱咐完薛洋,便和蓝湛去了藏书阁。阁中藏书多如繁星,她又是个爱书之人,不禁在书架前徘徊起来。 “这就是你要抄的书,一千遍。” 富有磁性的悦耳声音倏地在耳边响起,吓了白莜一跳,她扭头一看,发现蓝湛正拿着一本书站在旁边,于是接过书翻了翻,不满地说: “一千遍也太多了吧,况且这本家规也不薄,我得抄到何时啊。” “慢慢抄。” 白莜抬头打量了蓝湛一眼,感觉他不像是在说笑,但“一千遍”又着实叫人抓狂,只好讨价还价道: “能不能找人帮我抄?” “不可。” “五百遍。” “一千遍。” “哼,蓝二公子是在耍人吗?我不抄了,你尽管去告诉蓝宗主是我做的好了,我才不怕呢,大不了打道回府。” 白莜随手把书扔在几案上,冲蓝湛冷笑一下,旋即便要施然而过,不想蓝湛却身形忽移,跟株秀美的玉树般挡住去路,说: “八百遍。” “五百遍!” “……好吧,五百遍,但你得日日过来抄,不可找人代笔。” “知道了,知道了,蓝二公子放心吧,我现在就开始抄。” 蓝湛终是无可奈何地妥协,白莜则瞬间笑意盈盈,重新拾起家规,端坐于桌案前认认真真地抄录起来。 抄着抄着,魏无羡突然趴在门框上叫了白莜一声,然后跳入门内,说: “怎么就露馅了呢?莜莜,我发誓,绝不是我告诉蓝二公子的。” “云深不知处,不许大声喧哗。” 蓝湛冷冷清清出声,“冻”得魏无羡瞬间闭上嘴巴,蹑手蹑脚地走到白莜身边安静坐下。 白莜笑着瞥了瞥魏无羡,撕下一片宣纸,写道: “寻我何事?” 魏无羡也有样学样,拿起狼毫笔在洁白的纸素上,写下两行行云流水般漂亮的字迹: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刻见不到莜莜,我便心绪难安。” 白莜不以为意,挥毫写道:“短暂的思念飘如浮云、浅如小溪——倏忽飘远,潺潺而逝。魏公子,劝你还是少些轻浮为妙。” 魏无羡顿时急了,连忙写道:“莜莜误会我了,我是真心喜欢你,才不是那种放浪之人呢。” 他写完,便把纸条递到了白莜手边,眼巴巴地看着白莜白皙如玉、线条流美的侧颜。 可白莜这会儿懒得再看,只一心一意地抄着家规,不承想蓝湛却骤然走了过来,并俯身拿起了那张纸条。 第11章 夜寻 魏无羡反应过来,起身便要去夺。可蓝湛已经看到了纸条上的字迹,并且立即躲开,面露怒意,说: “言行不端,罚抄家规,一千遍。” “嘻嘻,”白莜抿嘴轻笑,调侃道,“魏公子,这下子你就要跟我作伴了,我可是被罚了五百遍呢。” “蓝二公子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莜莜,等会儿我帮你抄。” “不许代抄,也不准坐在这里,去那边抄。” 蓝湛见魏无羡吊儿郎当地走向白莜,心里非常不开心,当即给他指了一个离白莜最远的位置。 魏无羡不情不愿地照做了。蓝湛则在白莜一旁坐下,跟个督工似的监督两人抄写。 香炉上青烟袅袅,雅室前翠鸟啾啾,一日的时光很快便过去了。 此后一连几日,温情都在云深不知处内暗中寻找阴铁,白莜虽不赞成,却也想不出周全的解决办法,只好时不时在旁边给她打打掩护。 一天晚上,白莜见温情还没有回精舍休息,便独自出来寻找,寻到一处石壁前时,忽然听见一阵水声。 她心下好奇,便快走几步绕过石壁察看,不想却看见一人正泡在水里。 那人仅穿着白色里衣,沾水后更显透明无物,白莜惊得急忙转身躲避。可对方也已有所察觉,哗的一声水响过后,便冷不丁出现在了白莜面前。 四目相对,双方都显得尤为讶异,接踵而来的则是无尽的尴尬。 白莜感觉自个儿的脸有些发烫,心想一定红得厉害,不过夜色昏暗、星月荧荧——,她想着眼前之人应该也瞧不出来什么,于是说道: “蓝二公子,没想到你竟在这儿沐浴,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无碍。” 蓝湛淡淡地说了句,接着往水潭边走去,他只披着长长的外袍,抹额也没戴,似是要回去整理衣衫。 白莜见他不追究,背对着他说:“蓝二公子,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等等。”蓝湛立刻出言拦住白莜,过了半晌才踱步走来,说:“我送你回去。” “啊?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夜晚不可到处闲游。” 白莜想辩解,却又怕他将注意力放到温情身上,只得任由他误会,顺势回道: “今晚不知怎的,一点儿困意也没有,所以就出来欣赏欣赏月色,不承想走着走着便走到这儿来了。” “下不为例,走吧。” “嗯。” 两人并肩而行,好似一对绽放着莹辉的璧人。 白莜觉得蓝湛像个闷葫芦,比自己还不爱说话,她也不擅长同人聊天,因此二人一路上都不发一语,犹如行走于月下的如画仙人。 忽然,蓝湛扭头朝某处望去,说:“有人破了结界,你跟我一起去。”说完,便拉着白莜站到避尘上飞走了。 白莜微微挣了挣纤细的手臂,说:“放手,蓝二公子。” 蓝湛恍若未闻,仍是紧紧握着。 白莜却不喜与人接触,猛地一把挣脱开,又抽出秀发间的玉簪法器,使其变得如避尘一般大小,旋即才跳上玉簪飞离。 第12章 兔子 白莜动了气,自顾自地飞到一处树影婆娑之地,她收了玉簪,将其插回云鬓间。 忽然,脚边跳来几只雪白可爱的小兔子,额上皆戴着云纹抹额。 它们一只接一只地跳到白莜身边,亲昵地磨蹭着她的裙裾,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怕人。 “好可爱啊!” 白莜被萌得满脸笑意,不由得蹲下身来抚摸白兔们毛茸茸的皮毛。过了一会儿,她想起来温情还没找到,便站起来准备走。 可那些白兔们却齐齐咬住她的裙摆,使劲拉扯着,似要把她引往某处地方。 白莜心下生疑,便顺着白兔们指引的方向走去。 她走啊走,逐渐远离了树林,也看不见了清美的月亮,恍惚间好似进入了神秘的结界之中。 眼前黑气缭绕、红光弥漫,白莜不明白怎么回事,低头时却发现白兔们早已消失了,于是再次拔出玉簪,信手舞动了几下,变出无数颗萤火虫般的闪烁光点。 光点围绕着白莜,照明之余还驱散了邪瘴。白莜则径直朝黑暗深处走去,不多时,便在尽头处发现一块邪气深重的黑疙瘩。 她用玉簪戳了戳,黑疙瘩顿时宛如被烫到似的发出嘶嘶的鸣叫。 白莜接着又敲了敲,黑疙瘩瞬时乱飞一通,害怕得四处逃窜,可惜躲来躲去,也终究没能逃出白莜的手心,被她装入了乾坤袋中。 黑疙瘩成了白莜的囊中之物,结界也瞬间冰消瓦解。 她仰起头,皎洁动人的月光耿耿如斯,星子如碎钻般镶嵌于夜空上,一切都很嫣媚,一切都很叫人安心。 而后,白莜便坐在玉簪上慢悠悠地飞着,到了燃着灯火的地方才落于地面上。 路边矗立着连绵不绝的石灯笼,烛光暖黄橙亮,足以照亮路面。 白莜便沿路朝自个儿的精舍走,没走几步,突然从路旁窜出一个人,还带着一股馥郁的酒香。 她定睛看去,认出是魏无羡,但他喝得醉醺醺的,白莜就有点儿不想搭理他,索性假装没看见,转身就要快步走开。 “莜莜,你无视我。” 魏无羡委屈巴巴地叫住白莜,随即摇摇晃晃地上前挡住道路,张开两条修长的手臂拦住她。 “魏无羡,你发什么酒疯?都这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而且,你又违反家规了,小心蓝二公子一会儿过来抓你。” “那你送我回去,不然我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你。” 白莜被逗笑了,说:“你可真不害臊,让女修送你,你的君子风度呢?” “我不管,我喝醉了,万一不小心溺水了怎么办?莜莜就不担心我吗?” “不担心,不如我去叫蓝二公子送你好了,他一定非常‘乐意’送你回去。” 白莜说完便一径绕过魏无羡,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前走,魏无羡也果真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面。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白莜心情烦闷,之后便一语不发。魏无羡倒是聒噪得很,但白莜却没听进去一句,兀自沉浸于心事里。 “扑通——” 身后忽地传来响声,她回头一看——原来是魏无羡摔倒在了地上,并且呼呼大睡起来。 第13章 计议 白莜见魏无羡睡得正香,束手无策地发了半天呆,方才拈起他的腰带,将其挂在玉簪法器上。 她在前边娉婷缓移,玉簪低低飘浮于后边。 少顷,蓝湛劈头而来,瞅了瞅醉得不省人事的魏无羡,说:“白姑娘,把魏婴交予我吧,他犯了家规,理应受罚。” “你来得正好,这家伙喝醉了不回精舍,偏偏要来挡我的路,我正烦得不得了呢。” 白莜操纵着玉簪飞到蓝湛身边,簪尾一头猛地向上撅起,将魏无羡倾倒了下去。 蓝湛飞身跃起,一把攥住魏无羡的衣领子,好歹是没叫人跌到地上。 而后,两人便分别了。白莜回到精舍时,下弦月仍明晃晃地悬于夜空中,她打开房门,不期然看到了温情,于是问道: “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你究竟跑哪儿去了?” “寻阴铁去了,仙督催得愈发紧了,还暗中传信与我,说:‘如若再找不着,你便即刻返回,着手寻找其他地方藏匿的阴铁。’他这般三催四催的,我这边却毫无进展,该怎么办啊?” 白莜听完,毫不在意地嗤笑道:“找不着就找不着呗,他还能拿你怎么样?” 温情立即忧心忡忡地说:“阿莜把事情想得太过轻巧了,仙督是个唯我独尊、冷酷无情之人。下头人倘若违逆了他,即使是同姓族人,他也绝不会宽宥半分。” “怎么,他威胁你了?” 白莜说着,就着水盆里的清水净了面,然后用柔软棉帕擦干玉面上的水珠。 她一边走,一边还摘去了鸦发上的玉簪、解下了罗带上的乾坤袋、除去了素美的银绸外衫,旋即才闲适地坐于窗下的软榻上。 温情哀叹了声,说:“威胁谈不上,还没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但是我们都有软肋,保不齐早晚得受他掣制。” “阿情,你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 温情疑惑走近,只见白莜将乾坤袋打开递给她看,她稀里糊涂地接过,透过乾坤袋的小口子去看,不想觑见一样眼熟的事物,惊得一手握紧乾坤袋,问: “你找到云深不知处内的阴铁了?何时的事?不过你也真是的,这阴铁诡异得很,你就这么大剌剌地给我看,万一它逃出了乾坤袋,岂不祸害四方?” “乾坤袋里有我设的法阵,谅它也逃脱不得。而且,我也想了想,温若寒终是悬在我们头上的一把刀,他不断挑起修仙界纷争,眼下又打起了阴铁的主意。 “俗话说——多行不义必死毙,他变着法儿地作死,我们可不要给他陪葬。趁现在温氏还没跟仙门百家彻底撕破脸,我先去干掉温若寒好了,省得他成天为非作歹,净给我们脸上抹黑、拉仇恨。” 温情听得目瞪口呆,盯着白莜姽美娴雅的面庞看了半天,才说: “阿莜莫不是在说笑?那可是统领仙门众修士的仙督,一门宗主尚且不敢与其争锋,你哪儿是他的对手呀?” 白莜笑着说:“我可不是痴人说梦,来日你便明白了。好了,阴铁也到手了,便先由我保管,明日我们便向蓝老先生告辞回去。你也放宽心,赶紧去休息吧。” 温情点点头,随即踏着皎皎的月光离去。 白莜栓上房门,熄了灯,放下帐幔,盖上月白绸被,闭上明媚如珠的美眸,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第14章 夺位 翌日,用过早膳,白莜一行四人便去向蓝启仁辞了行。 出山门时,魏无羡一瘸一拐地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 “莜……莜莜,怎么突然要走?若不是蓝宗主告知得及时,我就见不着你了。” 白莜心中有些感动,口中却不在意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族中有事,我们不得不提前回去,你也赶紧回去吧,蓝老先生该上课了。” “可是……可是……我不舍得你走。” 魏无羡磕磕绊绊地说完,眼圈也不自觉地变红了。 白莜没想到他这么多愁善感,只得小声安慰道: “你……你可别哭啊,我一见到眼泪就心情不好。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你随时都可以来大梵山找我呀。” 魏无羡喜出望外,说:“真的吗?” 白莜点了点头,眨眼间便乘着玉簪飞入了云霄,薛洋、温情、温宁三人也随即跟上。 回到大梵山后,白莜便将自个儿关进了房间,直到未时方才拎着把剑出来。 薛洋恰好守在门边,嘴里还咯吱咯吱嚼着糖,一听见门响,便扭过头来,急急迎上去,说: “姐姐往哪儿去?” “去岐山找温若寒决斗。” “决斗?”薛洋震惊不已,三步并作两步,兀自拦在白莜面前,担忧地说,“姐姐要篡温大魔头的位吗?那我也去,好歹帮你收拾一两个小喽啰。” 白莜不在意地说:“随你。”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岐山,并在不夜天城正殿找到了温若寒。 温若寒向来看重白莜,见其闯入也不恼怒,笑着问:“白莜,你不是去云深不知处听学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难不成找到阴铁了?” “是找到了,可我却不想交给你,除非你愿意跟我决斗。” 白莜漫不经心地回道,亭亭玉立于高阶下,衣裙好似红霞染就,乌发如绸似绢,眉眼秾艳绝丽,仿佛九天之上的婵娟仙子。 “呵呵,好胆量,吾自是乐意奉陪,但你应该也不是单单为了决斗而来吧。” “猜得不错,我确实另有所图。我要阴铁,也要你温氏家主的位置,你若是输了,便自行‘禅位’;我若输了,便任你处置。” 温若寒尚在皱眉沉思,躲在槅门外的温晁却冷不丁跳入门内,急吼吼地嚷道: “父亲,您一定能打败白莜吧?我想让白莜当我娘子,可全指望您了。”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薛洋说完,挥起拳头便要冲过去揍温晁,白莜连忙拽住他,也不理会温晁的话,接着问温若寒: “仙督意下如何?” “哈哈哈,好!便依你所言,若能逢得敌手,不要这家主之位也罢。不过,你怎么不要仙督之位?” “这您就别管了,我自有定夺,咱们先打过再说。” 温若寒颔首示意,旋即几人便来到演武场上。 周围有不少温氏弟子在练剑,见温若寒到来,纷纷拱手行礼,继而让出场地,挤在外围好奇地观看。 薛洋不耐烦和岐山弟子站到一处,独自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扒扒乾坤袋中的法器,想着待会儿怎么暗戳戳算计温若寒一番。 第15章 易主 强者间的对垒,少不了惊天动地、大招频出,只见演武场瞬间成灰土,远处的雕梁画柱也于顷刻间崩毁坍塌。 然而,白莜与温若寒却都没有休战的意思。 二人灵力深厚,皆不退缩,从地上打到天上,从此处打到彼处,毁了不知多少雄伟宫宇,波及了不知多少无辜“池鱼”。 渐渐地,温若寒显出颓势,灵力也逐渐枯竭,白莜却兀自游刃有余,直接一剑将其劈落在地——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白莜拈着剑,走近说道:“你输了。” “哈哈哈……咳咳噗——”温若寒撑着剑摇晃站起,放声大笑后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说: “你赢了,吾输得心服口服,以后你就是温氏的家主了,吾也会把阴铁交给你。” 岐山温氏的长老们一听便慌了神,齐齐围在温若寒身边,不安地问道: “温氏怎能由一介女子统领?仙督千万要三思啊。” “女子怎么了?我姐姐连仙督都打败了,你们有什么好多嘴的,谁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把谁的舌头割下来。” 薛洋说罢,嗖的一下亮出降灾,威胁似的指着那群颇有怨言的长老。 白莜也不拦着,自顾自地出声道:“我弟弟脾气不好,你们惹了我倒是无所谓,惹了他便后果自负。 “而且,这是我同仙督的约定,你们若认同便安分守己地留下;若不认同,便自行离去,随便你们去哪儿。” 众长老顿时不做声了,只偷偷地觑着温若寒的脸色,发现他一点儿都不想为他们出头时,又都难堪地低下了头。 “白莜,你随我来。” 温若寒撇下身旁众人,引着白莜来到岐山峰顶上的一处修炼洞府,并从法阵里取出阴铁交给了白莜。 自此以后,岐山之主更易,白莜成为温氏一族的家主,日日坐镇不夜天城。 温若寒心中亦是毫无芥蒂,甚至想把仙督这个名头也让给白莜,但被白莜以麻烦为由拒绝了。 与白莜一战后,他的野心也给摧毁得七零八碎,不仅不想沾染任何俗务,更是整日只顾与白莜切磋较量,誓要赢过她一次才罢休。 白莜觉得温若寒有点儿烦——成天找她打架、还什么事都不管。 她最近忙得团团转,一坐下就犯困,实在是懒得应付他。 薛洋倒是很体贴,说:“姐姐,温魔头又来了,我去和他打,你放心休息吧。” “欸,你不是他的对手,净乱逞能。” 白莜掀起眼皮,发现薛洋已经在门外头同温若寒斗起来了,只好揉揉困倦的眼眸,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慢悠悠地走向缠斗的两人。 “你比之白莜,差得远了,也配来当我的对手。” 不过几个回合,温若寒便挑飞了薛洋的剑,本打算再猛踹薛洋一脚,不经意间却瞟见了白莜,只得收回蠢蠢欲动的右脚。 “多谢仙督手下留情,阿洋总是这么莽撞。” 温若寒冷淡地说:“这小子身手不错,但还是比不得你。” “哼,我姐姐是仙门第一,我将来便是仙门第二。等着吧,你总有一天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薛洋受不了他人的鄙薄,也不想叫白莜面上无光,愤怒地反驳一通,伸手唤回钉在树上的降灾,转身委屈地跑到白莜身边。 第16章 乐班 “仙督好清闲呀,不若去找凶尸邪物练手,抑或到夷陵乱葬岗杀杀鬼怪,也算是积德行善了,何必整天光盯着我不放?” 白莜边说边朝山门走去,身后跟着薛洋。 温若寒见状,随即昂首阔步地赶上白莜,与其聊些修炼上的心得,途遇族中弟子,皆对二人恭敬地打躬作揖。 走着走着,忽又听见乐音袅袅,三人放眼望去,正好瞧见山门前乌泱泱的人海——,人人手中都执着乐器,一会儿二胡呜咽,一会儿笛声悠扬,一会儿琵琶哀鸣,昔日叫人闻风丧胆的不夜天城,如今却变得格外旖旎平和。 “乱七八糟的,吵得吾脑袋疼,吾去乱葬岗转转,不日就回,你好好折腾吧。” 温若寒撂下话便走了——我行我素,直来直往,半句废话都懒得说。 白莜亦是个真性情的人,因此也不介意,任由他自由来去。 她慵懒地倚在石阑干上——仙姿袅袅娜娜,美貌艳绝尘寰、倾国倾城——聆听了会儿五花八门的乐音,忽地感觉困倦不堪,哈欠也是接连不断,只好别了薛洋,自个儿回屋小憩去了。 “那位仙子莫非就是温氏的新任宗主——白莜?” “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天下间竟有白宗主这般仙姿玉貌的人。” 负责接待的温氏弟子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说: “我们白宗主可不是那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知道温仙督为什么心甘情愿退位吗?” “为什么呀?道友就别卖关子了,快点儿告诉我们吧。” 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那坐于条桌后的弟子,犹如渴盼食物的雏燕。 于是,那弟子一脸骄傲地说:“当然是被我们白宗主堂堂正正打败了呀! “你们是不晓得那日两人是如何决斗的,反正我每每想起,仍觉得跟做梦一样——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像我们宗主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众人一向畏惧温若寒,不禁深受震撼,怔忪半晌,才恍恍惚惚地开口: “那白宗主为何又要召集天下间会乐器的修士?” “呵,甭害怕,我们宗主不是那等残暴之人,不过是喜欢音乐、想要搞个乐班罢了。总之是不会叫你们吃亏的,尽管放心好了。” 听那弟子说罢,众人这才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魏无羡正戴着斗笠站在人群后,他刚刚来到,不知道白莜之前来过,只得径直登上高高的雕花石阶,向一名守门的温氏弟子说道: “这位道友,我叫魏婴,是你们白宗主的朋友,可否行个方便,帮忙通传一声?” “既是我们宗主的朋友,哪儿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您跟着我进来吧,我这就带您去见宗主。” 魏无羡喜出望外,忙不迭地道谢,旋即便被领到了白莜休息的院外。 薛洋恰巧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斜眼瞥见了魏无羡,于是劈面走过去,叫那引路弟子退下后,才随口说道: “你怎么来了?” “来找莜莜啊,她人呢?” “哼,我姐姐可没你这么清闲,整日都忙得不行,这会儿正在补眠呢,你最好先等一等。” 第17章 喜欢 “忙些什么呀?也说给我听听呗。” “你一个外人管那么多干嘛?” 魏无羡立即笑嘻嘻地说:“以后说不定就不是外人了呢,我可是打算入赘到岐山,当你姐夫哩。” 薛洋冷冷地回道:“想得倒挺美,阿姐要是不喜欢你,终究也是白搭。”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反正我是真心喜欢莜莜的,就不信我的真心打动不了她。” “哼,哪儿有人轻易把‘喜欢’二字挂嘴边的?听着就像假话,而且你生得太好看了,瞧着就像个拈花惹草的样儿。 “依我看,倒是那蓝大公子更与我姐姐相配,人家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的,比你可强多了。” 魏无羡诧异地说:“嗨,你小子怎么也变得如此庸俗了?门当户对也不一定促成天作之合呀,咱们修仙之人可不能学凡人那一套。” “庸俗就庸俗,横竖我就觉得,只有全天下最优秀的男子才配得上我阿姐,至于你,还不太够格。” “够不够格也不是你说了算,走着瞧吧,我和莜莜早晚会成亲的。” “呵,那我就等着。不过,提醒你一点儿——我姐姐不喜旁人在耳边聒噪,你又如此爱说废话,恐怕难以讨得阿姐的欢心。” “这还用你说,我早就发现莜莜不爱说话了,但人家都说性格互补,指不定莜莜就喜欢我这般活泼的俊美公子呢。” 魏无羡洋洋得意地说着,听得薛洋禁不住翻了个嫌弃的白眼,口中也不自觉地嘀咕道: “厚颜无耻的家伙!” “脸皮不厚点儿怎么追得到心上人?” 魏无羡嬉皮笑脸地坐在薛洋旁边,眯着眼看叶子缝隙间漏下的阳光,不知不觉间便翘着二郎腿,躺倒在柔软的青草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屋门忽然吱呀一声响了,白莜款步走出,说: “魏无羡,你何时来的?” “刚来不久。听学尚未结束,我们就听说你抢了温若寒的家主之位,大家都惊喜得不得了。我也十分想你,所以一离开云深不知处便直奔岐山来了。” “我还以为你是来探听消息的,温氏一朝易主,仙门各处风声如何?你也说与我听听。” 白莜感情迟钝,不将魏无羡的思念之情放于心上,只顾着问自己关心的事。 “唉,”魏无羡无奈地叹了口气,说, “莜莜莫不是最近都没出过山?那些仙门世家也大都迂腐得很,一听说温氏换了个厉害的女家主执掌,个个都打起了求娶的主意。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们是把温氏当成了你的嫁妆,全都想着一步登天呢。” “魏无羡,你刚才怎么不说?那些人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把阿姐当成出人头地的‘梯子’。 “你快说说都有哪些世家,看我不灭了他们?” 薛洋猛地站起,大声追问道,一璧愤愤而言,一璧还唰的一下拔出了降灾。 白莜柔声劝阻:“阿洋,冷静点儿,世人眼中常存名利,犯不着为之愤怒。” “可是,姐姐,我一想到有人胆敢觊觎您,就恨不得把那人大卸八块。” 魏无羡感觉薛洋话里有话,像是在敲打自个儿,于是笑着说: “阿洋身上杀气真重,不如咱仨晚上一同去夜猎好了,莜莜也正好散散心。” 第18章 山雪 “也好,我先给阿情传个信儿,叫她来不夜天城代管事务,过会儿就出发。” 魏无羡大喜,点头如捣蒜。 薛洋仍旧面若冰霜,转头出了院落,找到门内众弟子,说: “我和阿姐要出去夜猎,得离开岐山一阵子。离开期间,若有什么俊俏的仙门子弟前来拜访,你们尽管给我拒之门外。” 众弟子齐齐应喏。 薛洋交代完,又回到自个儿房间取了几罐子糖果,用个小包袱背着,然后才去找白莜会合。 之后,三人便在深山野林间四处游荡,遇见走尸、凶尸便杀,碰见活人便救,如此一来,倒也积攒下不少美名。 一日,他们正走在山道上,不想狂风骤起,接着便沙沙地下起了雪粒。 白莜赶紧戴上兜帽,素手掩紧披风,说:“山路还那么长,我们御剑下山吧。” 魏无羡见白莜要去拔玉簪,慌忙说道:“莜莜与我同乘一剑吧,我站在前面,顺带还能帮你挡风呢。” 薛洋立马接话道:“哼,阿姐有我呢,用不着你来献殷勤。” “你灵力没我高,御剑肯定也不稳当,还是我带着莜莜比较稳妥。” “不过是被你救了一两次而已,少得意了。” 两人争执不休,白莜见怪不怪,自顾自地跳上玉簪,正打算先行飞走时,忽然听到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于是出声道: “你们快别吵闹了,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魏无羡马上闭了嘴,屏气凝神去听,旋即回道: “我只听见了雪声和风声,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了。” 薛洋也摇摇头,说:“阿姐,我也没听到你说的怪声,是不是你听错了?” “不可能,那声音还在。” 白莜说完,便掉头飞往山上,薛洋和魏无羡连忙御剑追赶。 三人循声而去,等那声音变得震天响时,视野中也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修长身影,以及一只毛发如刺、暴躁嘶吼的妖兽。 “蓝湛!” 魏无羡大叫一声,猛地跃下剑前去帮忙。 薛洋亦不甘落后,挥舞着降灾便朝着身躯庞大的妖兽冲了过去。 白莜袅袅婷婷地立于莹白的玉簪上,三两缕调皮的青丝飘舞于雪颊边。 她浑不在意,对着狂躁的妖兽施展出灵力,使其逐渐恢复了平静、身形也慢慢变得娇小起来。 “原来是只尺玉猫!刚才那副恐怖样子,可真是吓死人了。” 魏无羡收了剑,一璧嘟囔,一边抱起尺玉猫走向白莜,薛洋也好奇地跟着瞧,只有蓝湛仍低着头站在原地。 白莜迎面走过去,刚要接过尺玉猫来看,不承想蓝湛却突然用灵力打晕了魏无羡和薛洋。 魏无羡扑通倒地,那尺玉猫受惊之下,便嗖的一下蹿上了树。 白莜无心管那只猫去了哪儿,生气地问道:“蓝二公子,你为何要自背后偷袭他们?” 蓝湛依旧沉默不语,白莜等不到回答,兀自用玉簪将二人移到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里,想着先在那儿避避风雪。 洞里有些干柴枯草,白莜随意收拢到一处,生了堆火,随后便坐于火边给昏睡的二人医治。 冷风飒飒,夹杂着一人的足音,白莜扭头瞥了一眼,只见蓝湛正垂眸走入,黑发上还沾着点点雪片。 她继而又转回头,背对着他说:“好歹解释清楚,不要跟个闷葫芦似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湛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可仍然一声不吭。 第19章 心悦 白莜心中气闷不已,听见蓝湛走近也不想回头,觉得方才的事着实怪异,尤其是那只尺玉猫——,看起来像是被某种邪气附身了; 蓝湛瞧着也有点儿反常——,不仅独自出现于冰天雪地里,还出手伤人,一点儿也不像个翩翩君子会做的事。 她这般想来,心绪颇定,比之前亦多了几分耐心,便打算再细细询问蓝湛一番,刚要出言,却蓦地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扳过身子,落入一个紧紧的怀抱,然后又被一个清冽且馨香的吻夺去了气息。 蓝湛一手搂着白莜的纤腰,一手按在白莜脑后,放肆地亲吻着白莜柔软且甜美的红唇。 白莜刹那间呆立不动,美眸睁得好似杏子那般大,半晌后才猛然反应过来,旋即一掌拍在蓝湛胸口,将人打飞在石壁上,坠落在地后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上的雪白衣衫。 “蓝二公子,你疯了吗?” 白莜恼怒不已,嘴巴里全是对方陌生的气息,她感觉十分恶心,说完便拿出水囊漱口。 “我没疯,只是情不自禁罢了,莜儿……我心悦你,自见你第一面起便开始了。” 蓝湛倚着石壁站起,发丝凌乱飘荡,尽显落拓不羁之美,他抬起骨节分明的玉白大手,随意抹去嘴角的血渍,不错眼地凝视着白莜,并且身姿笔直地朝她缓缓走去。 “你喜欢我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我又不一定非得接受,况且,我都不了解你,谈何两情相悦?” 白莜一边掏出手帕擦拭嘴边的水渍,一面暗中观察蓝湛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不由得暗忖道: “蓝湛的双眼怎么红得跟兔子似的,该不会是发热了吧?可仙门修士又怎会被凡俗病痛侵扰?莫非有其他的缘故?他之前的一连串举动也古怪得很,趁他这会儿清醒了些,不如先套套话。” “莜儿,你在想什么?” 蓝湛陡然出声,随后郑重地摘下头上的抹额,继而便要去牵白莜的手。 白莜吓得连忙把手背到身后,没好气地说:“你又要干嘛?” “我想娶莜儿为妻,以此抹额为证。” “呵,蓝二公子,你是真心想娶我,还是想娶‘温氏宗主’?如果我只是个空有美貌的弱女子,你又是否会有如今的心思?” 白莜讥讽道,径自绕过蓝湛,站在他背后等待时机。 “我会!只要那个人还是你,只要我还是我。无论你是身处琼楼玉宇,还是生于蓬门荜户,只要上天还让我们相遇,我就一定会再次爱上你。” 白莜听得脸红,感到非常尴尬,恨不得立即逃走,于是干巴巴地假意逢迎道: “蓝……蓝二公子,那你把抹额给我吧。” “莜儿是接受了我的心意吗?” 蓝湛惊喜极了,一向冰冷的俊美面庞上甚至带上了温柔的笑意,他激动地走到白莜面前,期待地注视着她绝美如仙的娇颜。 白莜笑着点了点头。蓝湛这才噙着笑容,轻轻拉起白莜的纤手,低头将抹额一圈一圈地缠在她手腕上。 白莜趁他分神,一个手刀砍在他脖颈上,蓝湛当即便眼前一黑,晕倒在了地上。 第20章 黑气 “莜莜,我咋睡着了?”魏无羡迷迷糊糊醒来,一边晃醒旁边的薛洋,一边说,“咦,蓝湛怎么躺在地上?” “我打晕的。” 白莜说着,将手指搭在蓝湛的手腕处,往他的经脉里输入一两缕自身的灵力。 过了一会儿,那灵力自蓝湛的眉心处游走而出,带着几丝不祥的黑气。 魏无羡登时大呼小叫:“邪气?” “差不多吧。” 白莜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块阴铁,操控着其吸出蓝湛体内的黑气。 魏无羡安静地站在一边,瞧着那黑漆漆的阴铁,感到危险的同时,却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阿姐,你在干什么?”薛洋径直走来,记忆也渐渐复苏,立时恼怒地说,“我想起来了,有人从背后打了我一下,阿姐抓到那人了没?”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人就是蓝湛。不过,他的灵力被黑气污染了,神智也不太清醒,恐怕也控制不了自个儿的行为。” 魏无羡接话道:“哈哈哈,蓝湛竟然也会有大意的时候?待会儿非嘲笑他一番不可。” “笑笑笑,笑死你得了。” 薛洋嘟嘟囔囔,转身回到火堆边坐下,随手捡了根干树枝丢进火苗里。 “魏无羡,你把蓝湛背到火边吧。” “好嘞。” 魏无羡得了白莜的吩咐,自是喜滋滋地架起蓝湛的一只胳膊就走,将人放倒在厚厚的枯草上后,又飞速返回,笑着说: “莜莜,刚刚你拿出的是什么法宝?借我瞧瞧呗。” “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蓝湛身上的黑气便出自于它,你还是不看为妙?” 白莜走到洞口边布了个防护结界,接着娉娉婷婷地往回走。 “莜莜既然能操控它,必定也不怕它,不如你拿着给我看好了,我也不碰它,铁定出不了问题。” 薛洋听得不耐烦极了,大声说:“魏无羡,你个烦人精,我姐姐都说不行了,你还缠着不放,非要中回邪你才罢休是吧?” “反正莜莜会保护我,我才不怕呢。莜莜,你就再让我看那东西一眼吧,我保证不会乱碰。” 白莜经不住他几次三番的恳求,只好松了口,说:“给你看就是了。” 她低头解开乾坤袋,正要拿一块阴铁出来,不想袋中的两块阴铁却嗖的一下全都飞了出来,然后快速钻入魏无羡的丹田内。 白莜本想伸手去抓,可终究晚了一步,无奈之下,只得握住魏无羡的一只手,试图用自己的灵力把阴铁逼出来。 “魏无羡,你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不舒服的,莜莜别着急。” 魏无羡心中窃喜不已,不自觉地回握住白莜的梨白柔夷,鼻尖亦漂浮着淡淡芳香。 他只觉得这是个与佳人亲近的好机会,却毫不在意自己正遭遇着什么危机。 “阿姐,别管他了,瞅瞅他那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让他走火入魔算了。” 薛洋忍不住讥讽道,白莜却担心地说: “别说风凉话了,我也有责任,如何能袖手旁观?” 她释放出灵力,使其游走于魏无羡的经脉内,通过灵力也能探视到那阴铁的所在。 然而,那阴铁并未四处游窜,只盘踞于魏无羡的金丹旁,既不乱跑,也不乱动,看起来乖顺无比。 第21章 指引 “喵——” 绵软的猫叫声倏然响起,三人都抬头望向洞口,只见那只尺玉猫又回来了,毛绒绒的皮毛上落满雪花。 “小白猫,你是来找我们的吗?” 魏无羡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伸出双臂要去抓猫,不想尺玉猫却全然不理睬他——,优雅地舔了舔前爪,踩着小碎步跑到白莜跟前撒娇去了。 “还真是只有眼光的猫。”魏无羡忍不住嘀咕道,“莜莜,这猫该不会是专程跑回来寻你的吧?” 白莜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呢?不如你问问它?” “嘿嘿,问就问,看我的。” 魏无羡立即清清嗓子,冲着尺玉猫道:“小白猫,你因何去而复返?” “喵呜——” 魏无羡又问:“会不会说人话?” “喵呜——” 尺玉猫不耐烦了,嗖地跃入白莜怀中,闭上眼枕着爪子假寐。 薛洋见状,打趣道:“连猫都不想搭理你,你也甭犯蠢了。我这儿有糖,你要不要吃一颗?” “阿洋,请我吃糖就直说,何必非得毒舌一番?一天到晚吃糖,也不见你变得嘴甜几分。” 魏无羡弯起食指,轻轻敲了一下薛洋的脑门,然后径自拿了糖,连蹦带跳地跑回白莜身边。 薛洋正要发作,却听白莜开口道:“这猫说:‘是一个穿金色华服、眉间有朱砂痣的人,将黑气引到我身上的,我可以带你们去找那人。’” 魏无羡接嘴道:“朱砂金袍,这一听就是兰陵金氏的人呀。不过,莜莜竟然听得懂猫语,真叫人意想不到!” “废话忒多,这白猫仅仅染了点儿黑气就变成那副鬼模样,魏无羡,你丹田里可是有两块阴铁,想想它们爆发后你会成个什么样子吧。” “哎呀,差点儿忘了。” 魏无羡后知后觉地笑笑,似乎丝毫不担心自身的处境。 白莜抚了抚尺玉猫柔滑的毛皮,盯着眼前那簇舞动不休的火苗,说: “我打算现在就去探探究竟,外面风急雪厚,蓝湛还晕着,人多亦是不便,你们就呆在这儿等我吧。” 话音未落,她便乘着玉簪冒雪飞走了,只余一道流光划过重重叠叠的雪幕。 飞了一小会儿,白莜忽地听见后面有人喊叫,回头远远望去,才发现是魏无羡追来了,于是又折返回去。 两人迎面而遇,魏无羡披满雪花,仿佛一个雪人; 反观白莜——因有灵气保护,风吹不到,雪淋不着,好似月宫中楚楚动人的美丽仙娥。 “你不要御剑了,过来站到我的玉簪上。” 魏无羡听话地点点头,腾地跃到白莜背后,心中亦是感到甜蜜不已,一路上只顾爱怜地看着白莜黑亮如瀑的鸦发。 到了兰陵后,白莜便放下尺玉猫,想着让它在前头领路。 那猫也异常机灵,身姿轻盈地穿梭于雪地上,白莜便和魏无羡便在后头小心翼翼地跟随。 中途碰到提着灯笼巡夜的金氏门徒,二人都及时避过了。 此时正值深夜,风声渐息,唯余落雪悄然翩飞,大地白茫茫的,似是要映亮夜空,涂白一切。 第22章 法阵 尺玉猫奔跑不停,直把两人带到金氏祠堂前方才停下。 祠堂廊檐下挂着两盏琉璃灯笼,灯光明亮橙黄,照在下方两个守夜弟子的头顶上。 其中一个守夜弟子发现了尺玉猫,却无甚在意,以为是只流浪的野猫。 白莜和魏无羡早已跳上房顶躲避,见尺玉猫赖在祠堂前不走,觉得祠堂内一定藏有猫腻,于是魏无羡便揭了片房瓦朝远处扔去。 可是瓦片落地后,竟没传来一星半点儿的响动。 白莜猜测大概是雪太厚的缘故,因此变出无数簇灼灼燃烧的青色磷火,将守门弟子引走了。 “莜莜使的是什么法术?改日教教我呗。” “改日再说吧。” 魏无羡说着,轻手轻脚地推开祠堂大门,白莜则捞起尺玉猫,进入祠堂内四处观察着。 尺玉猫也不乱叫,猛地跳下地,围着祠堂南面的一根鎏金盘龙柱直打转。 魏无羡以为柱子上有机关,便举起佩剑胡乱敲打着柱身。 白莜转身走回门后,下了个隔音结界,然后又跟尺玉猫交流了下,只听那猫儿说: “我就是从柱子里稀里糊涂逃出来的,却不晓得如何开启通道。” “呀,动啦,动啦,莜莜快看。” 魏无羡惊喜不已,激动得拉住白莜的披风。 白莜连忙去看,瞅见柱子上环绕着的那条金龙倏然剧烈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哗地吐出一个两人高的龙纹法阵。 魏无羡天资聪颖,兴趣广泛,对于剑道以外的旁门杂学亦多有涉猎,所以不由得对着眼前的法阵啧啧称奇道: “咦,这道法阵属实精妙,居然可以浮在空中,真想好好研究一下。” “好了,别磨蹭了。” 白莜兀自大步走入法阵。魏无羡见状,也连忙穿过法阵追了上去。 二人进去后便听到此起彼伏的怪叫,空气里透着一股阴寒,目光中更是空无一人,好似鬼屋一般。 魏无羡不禁说道:“听着像是走尸的叫声,还这么渗人,金氏背地里到底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莜莜,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白莜放下尺玉猫,说:“跟着小猫走。” 魏无羡开朗一笑,蹲下身子,从香囊中拿出一条肉干递给尺玉猫,笑着说:“吃完肉干要好好带路呦。” 尺玉猫看也不看那肉干一眼,扭头就朝着一个方向跑走了。 白莜急忙拽住魏无羡就跑,跟着尺玉猫七拐八拐之后,才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孟瑶?” 孟瑶见日思夜想的人儿陡然出现在面前,显得十分惊慌失措,慌忙藏起阴铁,紧张地问道: “阿……阿莜,你怎么会来这儿?” “你又在做什么?刚刚你拿着的是阴铁吧?这些被锁在墙壁上的走尸也是你的杰作吗?” 孟瑶苍白地辩解道:“那些走尸并不是由活人变来的……” 白莜感到很失望,话语似冷箭般射向孟瑶:“那你又为何要制造这些走尸,甚至于要在活物身上施加阴铁之气?” 孟瑶瞥见尺玉猫蹲在白莜肩头,顿时恍然大悟,情知无从狡辩,只得痛苦地说道: “阿莜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第23章 嫉妒 白莜摇摇头,魏无羡却冷不丁插嘴道:“难不成还真如传言所说,你的生父是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 孟瑶轻点了下头,复杂的目光始终落在白莜身上,带着乞求与怯懦,令白莜无所回避,只好说: “是金光善指使你制造走尸的?” “嗯,我想认祖归宗,他却不愿轻易认下我这个私生子,只有帮他做这些脏事,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冠上‘金’姓。 “那是母亲一直以来的愿望,我不忍叫她伤心,纵使受人鄙夷、染黑自己的这双手,我也在所不惜。” 白莜定定地看着孟瑶,说:“孟瑶,你变了。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却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你为什么非要走上一条违背自个儿良心的道路呢? “阴铁也不是你能掌控的,最好现在就收手。如果你利用阴铁残害生灵,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你好自为之。魏无羡,我们走。” 魏无羡正站在石壁前观察那些张牙舞爪的走尸,闻言立即应道:“莜莜,等等我。” 他欢快地跑到白莜身边,两人随即并着肩往回走。孟瑶默默地注视着白莜渐行渐远的倩影,心中不觉如刀割般难受。 他小心翼翼隐藏着的爱意,尚未见得天日便已被打入了地狱,这叫他不禁心痛欲绝。 尤其是在看到魏无羡可以无所顾忌地陪伴于白莜身畔时,那股心痛更是转化为满腔炽烈燃烧的妒火。 孟瑶心里一阵绝望,恍恍惚惚地掏出阴铁,施加灵力催动后,操控着所有走尸挣脱锁链,使其全都一窝蜂攻向魏无羡。 白莜直觉敏锐,不待回头,便猛地将魏无羡推到一边,也避过了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走尸。 魏无羡心有余悸地惊呼:“走尸不是被拴着的吗?怎么突然就发狂了?” 二人一璧挥剑斩杀围追而来的走尸,一面朝后退。可是,那些走尸却不攻击白莜,只争先恐后地扑向魏无羡。 于是,白莜当即反身朝孟瑶奔去,二话不说便要去夺阴铁。 孟瑶当然敌不过白莜,情急之下便用力把阴铁掷向魏无羡,想着让对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魏婴,小心背后!” 白莜大声提醒道,魏无羡转身看去,下意识攥住飞来的阴铁,杀出一个缺口,抽身来到白莜面前。 “没事吧?” “丁点儿事都没有,话说,孟瑶是吧?你拿阴铁砸人干吗?咱俩有仇怨吗?” 孟瑶颓丧地靠在石壁上,嗤笑道:“无仇无怨,但我就是看不惯你死乞白赖地呆在阿莜身边,明明你也没有什么高贵的地位,为什么却可以那么无所顾忌?” “呵,我明白了,你也喜欢莜莜?可也用不着当着莜莜的面偷袭情敌吧。” “魏无羡,别啰嗦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你带乾坤袋了没?把阴铁装进去。” 白莜听不下去了,脚尖一转便要出去,魏无羡随即丢下孟瑶去追白莜。回去的路上,大雪依旧下着,白莜心情不佳,半句话都没说。 第24章 事了 蓝湛正站在山洞前焦急地等待,见到白莜回来便疾步迎了上去,张张嘴想说些关心的话,却又怕惹她厌恶,只好默默无语地紧随其后。 魏无羡见气氛如此沉闷,便起了耍宝的心思,于是故作夸张地说:“莜莜,这块阴铁又冒黑气了,你快管管它。” “拿给我瞧瞧。” 白莜闻言一惊,旋即伸手接过冰冷的阴铁,见其并没有暴动,便在上面施了个封印,用乾坤袋装了才交还给魏无羡。 “莜莜怎么给我了?不如你自个儿拿着吧。再说,我丹田里还……” 魏无羡话还未说完,就被白莜飞快地捂住嘴巴、拉着往山洞外走去,扭头见蓝湛要跟过来,便说: “我们有些私事要说,蓝二公子就此止步吧。” 薛洋用匕首从烤兔上削下一片焦香的肉片,转了转眼珠,觉得白莜大概不想让蓝湛知道——魏无羡丹田里有两块阴铁,于是热情地招呼道: “蓝二公子饿不饿,这只野兔肥美得很,我好不容易才逮到的,过来跟我一块儿吃吧。” “不用了。” 蓝湛闷闷不乐地走近火边,放下避尘,随意坐在一块较为光滑的石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洞口外稠密如帘的雪花。 白莜则在洞外嘱咐魏无羡道:“阴铁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但太过阴邪古怪。 “若被仙门之人知晓你丹田内有两块阴铁,必然会成为遭人排斥的众矢之的。我会想法子帮你把阴铁弄出来,你也别胡乱告诉其他人。” 魏无羡扭扭捏捏、拐弯抹角地说道:“莜莜是担心我吗?可我这个人就是嘴快,还爱说梦话,万一暴露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白莜不耐烦地回道:“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干脆跟你一道回岐山得了,等取出阴铁再回云梦。喏,这块阴铁也给你保管。” 白莜收好阴铁,无奈地说:“随你好了,不过,你得先跟江宗主交代好行踪,别把麻烦引来岐山。” 魏无羡忙不迭地点头,眉开眼笑地答应道:“莜莜放心好了,江叔叔很疼我的,不会阻拦我去哪儿。还有江澄和师姐在,只要跟他们说我去找朋友玩几天就行了。 “对了,莜莜,哪儿天你也来我们云梦玩吧,云梦可漂亮了,景美人也美,你肯定会喜欢的……” 白莜任由魏无羡在背后叽叽喳喳,匆匆进入山洞,霍然撞上蓝湛直直的目光,不由得一愣,随即快速移开视线,朝薛洋喊道: “阿洋,走了,我们现在就回岐山。蓝二公子,魏无羡,我们先行告辞,来日再会。” 魏无羡笑嘻嘻地摆手,悄悄对白莜眨眨眼,白莜不理他,戴上兜帽,很快便同薛洋乘着玉簪离开了。 蓝湛感到极为难过,出神地望着漫天的落雪,不发一语,好似一尊美玉雕像。 魏无羡一屁股坐到干草上,大咧咧地叫道:“蓝湛,你赏雪也该赏够了吧,我瞧着都感觉冷,快过来烤烤火。这儿还有只烤兔子,定是薛洋留下的,正好咱俩分了充充饥。” 第25章 聚会 蓝湛恍若未闻,径直御着剑飞入簌簌而下的大雪中。魏无羡落得个没趣,独自在山洞里过了一夜,次日天光大亮时,才迎着朝阳返回云梦。 云深不知处清幽淡雅,是个静心修行的绝佳仙地,可蓝湛近日却总是神思游离,整个人也显得郁郁寡欢。 蓝涣心细如发,发现弟弟有心事后,便语气温和地问他:“忘机因何烦忧?也说与兄长听听。” “没什么,兄长多心了。” 蓝湛迅速卷起桌案上的一幅水墨画,轻轻系上一条素雅缎带,旋即才慎之又慎地将其放入箱子里。 “忘机画了什么?让兄长也观摩一下。” “信手涂鸦罢了,兄长找我有事?” 蓝涣笑了笑,在窗边坐下,打趣道:“没事便不能来了吗?唉,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明明你小时候最爱黏着我的。” 蓝湛在矮几前盘腿坐下,面前放着一把古琴,他目光低垂,随手拨动了几下琴弦,回道: “兄长!” “好了,好了,我不唠叨了。不过,你前些日子寻阴铁回来后,抹额怎么不见了?” “送人了。” 蓝涣惊喜交加,以为弟弟有了心上人,追问道:“送给哪位仙子了?叔父还总是担心你性子过于沉闷,怕是以后难以找到相伴一生之人,这下子他总该放心了。” “现在还不能告诉兄长,而且,我好像惹她生气了,她看起来也不太喜欢我。” 蓝湛优美的嗓音尽显失落与忧愁,于是,蓝涣给他出主意道:“呵呵,惹人家生气了,就去赔礼道歉啊。只要你是真心喜欢那位仙子,总有一天能打动她的。” “那我现在就去寻她。” 蓝湛恍然大悟,起身拿起避尘就要往门外走。 蓝涣急忙从后面拽住他,说:“温仙督召集仙门百家到岐山商议事情,你明日随我跑一趟,之后再去找那位仙子吧。” 蓝湛点点头,嘴角带着一点儿浅浅的笑意,心口亦是噗通噗通直跳。 蓝涣不明所以,加上明日还要出行,需要向门中弟子交代一些事宜,所以一径离去了。 月亮升了又落,太阳落了又升,一天很快便过去了。 仙门大小世家陆续来到岐山,见岐山气象不似从前那般叫人望而生畏、近而生惧,都纷纷猜想大概是白莜的功劳。 等人全都到齐后,温若寒才露了面,简单与众人寒暄几句后,便霸气地登上首位坐定,高声说道: “邀诸位前来,只为一件事。吾想除尽夷陵之地的邪祟,但温氏力量有限,希望诸位能助吾一臂之力。” 众人虽不知道温若寒打着什么算盘,但都觉得这也算是件积德行善的好事,因而都纷纷响应。 金光善还笑呵呵地问道:“怎么不见温氏新任家主?我等多有耳闻,却不曾得见一面,不知今日可否有这个荣幸。” “呵,连吾也请不动那个任性的丫头,你们也别想着见她了,她一向不耐烦与人打交道。一会儿勤快,一会儿犯懒的,性格比吾还古怪,关键是吾还打不过她。” 温若寒浑不在意地说着,话里却不含丝毫怒意,众人听来也只觉像是对后辈的赞赏。 第26章 队伍 之后,众人又商议了一会儿,才浩浩荡荡地前往夷陵。 白莜自是也知晓这件事,她不理解温若寒为何心血来潮地整这一出,但总归是件善事,所以也没理由多加干涉。 魏无羡在岐山也待了有一阵子,听说有这么一件热闹的大事,便中途加入了云梦的队伍。江澄见他突然出现,随口问道: “啧,可算出现了,我还以为你被走尸吃掉了呢。” “江澄,想我了就直说。我不在云梦的日子,你是不是想我想得都睡不着觉啊?” “呸,鬼才想你。一天到晚油嘴滑舌个不停,你不在我耳边聒噪,我才乐得自在呢。” 江澄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然后气冲冲地大步往前走掉了。魏无羡和云梦的弟子们闲聊了几句,才慢慢悠悠地走到江澄身边,说: “江叔叔怎么没来?” “父亲有事外出了,母亲便叫我带着弟子来岐山。” 魏无羡回道:“原来如此,不过夷陵可是走尸、鬼怪的老巢,清理起来恐怕会很棘手呀。也不知温若寒到底有何用意,难不成还真改邪归正了?” 江澄当即警告道:“小声点儿!仙督就在前头,被他听见了可是桩麻烦事。你也长点儿心,别乱出风头。” 魏无羡无甚在意,懒懒地回了句:“知道了,知道了。” 队伍缓慢地行进着,金光瑶目光晦暗地望了魏无羡一眼,随即才转回头,宽袖里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金光善大腹便便地走在金光瑶前方,貌似无意地出声道:“听人说你与温氏新任家主白莜是旧识?” “是的,父亲。温家主以前曾帮助过我与母亲。” “哈哈哈,竟有这层缘分在,那你理应将人邀请到兰陵好好道谢呀,我也正好能结识一下。” 金光瑶婉言道:“温家主行事肆意,只怕轻易请不来人。” “无妨,你先请一请再说,请不来我也不会怪罪你的。” “是。” 金光瑶的目光又黑沉了几分,死死地盯着金光善的后背,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僵硬成一张完美的假面,双腿机械般地移动着,身上金光闪闪的华服似乎也失去了光彩。 不一会儿,众人便抵达了夷陵乱葬岗。 温若寒先命人布了几个巨大法阵,作为临时的庇护所,接着又给各个门派分配了不同区域。 清除邪祟颇费功夫,众人一连在山上逗留了数十日,总算将那些小鬼小怪们清理了大半,虽耗费了不少灵力,但尚未有人负伤,因此不免都掉以轻心起来。 “仙督,仙督,我们发现了一口石棺。” 温若寒疑惑不解地说:“石棺有何稀奇的?如此大惊小怪的做甚?” 那传话的弟子双手扶着膝盖,喘了小半会儿气,才抿了抿嘴说道: “仙督有所不知,我们都打不开那石棺,用手触摸后连身上的灵力也会消失。大家都不敢再碰,只好匆忙赶来向您禀告。” “带路,我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温若寒跟着传话的弟子走在前面,众人也都好奇不已,于是都跟着去一探究竟。 第27章 突变 石棺看起来灰扑扑的,温若寒上前推了推棺盖,运转灵力一连推了好几下,不想却纹丝不动,自身的灵力也已见了底,不得已之下,只好收回手。 其他宗主见他面色沉郁,便问是怎么回事。 温若寒满面冰霜,自顾自地远离远离石棺,严肃地说:“别碰石棺,我去去便回。”说完,人便径自下山了。 众人面面相觑,见领头的走了,便四散休息去了。 魏无羡好奇心作祟,背着江澄悄悄跑到石棺旁,左瞅瞅,右瞧瞧,且绕其走了一圈,然后才把手掌放到石棺边猛地推了一下。 金光瑶避开人,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后,望见魏无羡站在石棺旁,他不由得勾起一个阴森的笑容,讥讽道: “鱼儿上钩了。” 他展开修长如竹的手掌,露出一块黑黢黢的阴铁。 魏无羡全无防备,推着推着竟然感觉棺盖松动了,可他忽然想起温若寒的告诫,便也没有鲁莽地掀开,转身打算找大家商量一下再说。 然而,没等他走出两三步,那棺盖便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惊得他猛然回头,手中灵剑亦已出鞘。 “魏无羡!魏无羡!” 魏无羡听见江澄在外头大叫,下意识地高声回应道:“江澄!我在这儿。” 江澄飞快跑来,忍不住生气地说:“哼,你在这里干吗?” 魏无羡慌忙将手指竖在薄唇前,发出气音:“嘘——” 江澄登时愣住,见他给自己使眼色,便扭头朝石棺望去,这一看便对上一只凶尸丑陋且恐怖的双目,不仅如此,暴戾的凶尸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石棺中爬出。 “江澄!别发愣了,快跑啊!” 魏无羡一边大吼,一面拽住江澄的胳膊往外狂奔。 江澄不情不愿地被他拉着,觉得两人这副落荒而逃的样子着实有些丢人,不由得用力一甩手,挣脱了束缚,反身举着剑就要去迎战凶尸。 魏无羡见状,只得冲过去帮忙,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些凶尸居然齐齐抛下江澄,转而面目狰狞地围扑向他。 凶尸群很快淹没了魏无羡,江澄急得团团转,却被死死阻拦在外围,根本杀不进去,他情急之下放了个信号,希望山上的仙门弟子们能及时过来援救。 魏无羡独自一人对战众多凶尸,不觉已是伤痕累累,脸上也多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可是,凶尸数量依然庞大,他便想着御剑逃离,不承想佩剑却被数只凶尸一齐抓住,紧接着咔嚓一下折断了。 这下子可真是上天无路了,魏无羡握住残剑,口中流出鲜血,心中亦是绝望不已,以为自个儿就要英年早逝了。 他感觉浑身疼痛不已,灵力接近枯竭,金丹也跟着火了似的滚烫灼人。 渐渐地,他感觉身上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丹田处的不适感也更加强烈,最终失去知觉、昏倒在地。 数日后,魏无羡终于醒来,恍恍惚惚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个儿似乎身处囚牢之中。 墙壁上只有一个小窗户,当中镶嵌着一轮皎皎明月。因着有月光倾洒而下,室内倒是明亮了许多,缕缕夜风也让他感到舒畅了些。 第28章 鼠兄 四周空无一人,他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回声荡漾,空寂如斯,哪里有人回应呢?无奈之下,魏无羡只好盘腿坐下,在脑中复盘着之前发生的事儿。 过了一会儿,一只小老鼠大摇大摆地从魏无羡脚边经过,眨眼间钻入墙角处一个隐蔽的老鼠洞里。 他闲得无聊,随手拾起地上的干草编作一条草绳,然后蹑手蹑脚地凑到老鼠洞边,拿着草绳逗老鼠玩。 老鼠大概被惹烦了,抬爪将一颗青梅踢出鼠窝。青梅咕噜咕噜地滚动,正好滚到魏无羡眼前,其上还带着深深浅浅的齿印,他觉得甚是滑稽,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喃喃道: “鼠兄,鼠兄,在下不想吃果子,有肉没?不要你啃过的。” 话音刚落,鼠窝内便窸窣作响起来。魏无羡索性支起手臂趴在地上,嘴角含笑,懒洋洋地等着老鼠的投喂。 可惜,依旧没有肉,老鼠猛地扔出一颗大栗子,嗖地砸中魏无羡的脑门。 “哎呦——”他情不自禁呻吟一声,揉着额头爬起坐好,嘴里也喋喋不休地抱怨:“真是的,好端端地砸人干嘛?没肉给我吃也没必要胡乱发火吧。” 他嘟囔完,伸手捡起地上那颗个头硕大的栗子,见果壳黑亮扁滑,便忍不住向上抛掷着玩耍一番,玩够了才开始动手剥壳。 才抠开一丝缝隙,魏无羡就感觉这栗子内有玄机,只因里面空空如也——竟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心栗。 于是,他又趴在鼠窝前埋怨:“哎嗨,鼠兄,鼠兄,你给我个假栗子做甚?这壳太硬,还是你自个儿留着磨牙好了。你也别再吝啬你窝里的好东西了,赶紧救救我的五脏庙吧” 小老鼠随即推出一堆吃剩的鸡骨、鸭骨,骨壁上还残留有绺绺肉丝。 魏无羡只是想逗逗那老鼠,也没打算真吃,这会儿兴头过了,索性背靠墙壁坐下,把骨头一个个都装饰在了草绳上。 白莜轻轻打开牢门进入时,草绳上已经嵌满了奇形怪状的骨头,魏无羡更是忙得连头都不抬,她立时出声唤道: “魏婴,你干嘛呢?” “莜莜,你可来了。我昏迷前还在乱葬岗跟凶尸厮杀,怎么一睁眼就被关在这儿了呀?大家又都去哪儿了?” 白莜娓娓回道:“先别着急,听我慢慢告诉你。你昏迷后身体里冒出大量黑气,黑气护主,把那群凶尸都消灭殆尽了,却也暴露了你体内有阴铁的事。 “温若寒迫于众人的压力,不得不先将你关到温氏囚牢内。现在,仙门众人都怕你怕得要死,至今还在商量如何处置你呢?” 魏无羡惊讶得双目圆睁,随即猛地明白过来,说道:“怕我干吗?又不是我主动成为阴铁的寄宿体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阴铁似乎在你丹田中复苏了,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有。” 白莜当即紧张得站起,满面愁容,好似夏日暴雨中的美人蕉。 魏无羡连忙又补充了句:“哎呀,我是饿得有些难受,阴铁老实着呢,快带我出去吃东西吧。” 第29章 云梦 白莜拿出一个面具递给魏无羡,说:“戴上,省得被那些仙门中人发现。” “好吧。” 魏无羡戴好后,白莜便带着他出了牢房,来到一处食肆,要了一个包间。 店小二殷勤地招呼道:“二位仙士要吃点儿什么?” 白莜随口说道:“一壶清茶。” 魏无羡看了看菜谱,点了十来道荤菜,还要了一坛酒。 店小二立即喜气洋洋地回道:“好嘞,客官稍等片刻,马上就好。”说完,便转身走到门外,关好门才离开。 不一会儿,菜都上了桌,魏无羡也美美地酒足饭饱了一顿,撑得连连打嗝。 白莜静静地在旁边喝茶,丝毫不被美食与美酒所诱惑,待魏无羡吃好了,才正色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回云梦,还是先躲一阵子?” 魏无羡饮了口酒,毫不在意地说:“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行得端,走得正,岂会怕旁人非议?一会儿我就回云梦,看那些人能怎么着?”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云梦吧,在帮你取出阴铁之前,我都会跟着你。” 魏无羡一听,大喜过望,不自觉地说:“莜莜是担心我吗?” “是有点儿担心,毕竟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我如何能冷眼旁观?好了,别废话了,戴上面具,我们这就走啦。” “罢了,朋友也好,总比什么都不是强。但是,你不接受我,也不准接受别人,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白莜笑着说:“成天见你嬉皮笑脸的,还真想象不出你生气的样子。不过,我大概不会接受任何人,你也用不着搁这儿杞人忧天了,先解决好眼下的事吧。” 魏无羡跟在白莜后面,看着她在柜台边停下结账,不禁喃喃自语道:“我才不信呢。” 两人御剑回了云梦,没走正门,悄悄翻墙进入的江氏宗门内部。 江澄正在演武场上练剑,瞥见魏无羡回来了,又惊又喜,登时跳下台子冲过来;四周的一大帮相熟的门中弟子也都高兴得围过来嘘寒问暖。 “江澄,我回来了。” “哼,我又不瞎,当然知道你回来了。你也真行,何时跟阴铁牵扯到一起的?还瞒着我们不说。你被仙督关押起来,我们想救你都不晓得到哪儿救?” “大师兄才不是魔头呢,外面那些人就是喜欢危言耸听。凶尸本就该杀,大师兄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非揪着阴铁不放干嘛?说到底,我们连阴铁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呢?” 魏无羡听了几个弟子的牢骚话,故作轻松地说:“好了,好了,别提那些烦人的家伙了。我既然回来了,就会解决好这件事,你们该干嘛干嘛,我这就去找宗主商量对策。” “是,大师兄。” 弟子们相继离去,魏无羡才喜笑颜开地对江澄介绍道:“江澄,这位是温宗主,我能逃脱囹圄,全赖她的鼎力相助。” 江澄慌忙行礼:“多谢温宗主,在下江澄。” 白莜从容不迫地还礼,大大方方地说:“无需如此客气,我和魏无羡是好友,你唤我白莜便可。” 第30章 怕狗 “白……白……白仙子。” 江澄脸红得要滴血,磕磕绊绊憋出三个字,视线软柔柔的,却始终不敢久久停留在白莜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上。 魏无羡岂会看不出江澄在害羞?不过,他是坚决不会在白莜面前点破的——,白莜不懂男女之情,江澄是个“纯种”傲娇,没人从中撮合,这二人便永远是两条平行线,那他也就少了一个竞争者。 “汪汪汪——” 几声嘹亮欢快的犬吠声忽地自远处传来,哒哒的足音犹如飘移的雨点,直飘到白莜裙边才复归宁静。 魏无羡本来正沾沾自喜呢,冷不丁听见一阵来势汹汹的狗叫声,顿时大惊失色,尖叫道:“啊——,救命啊!救命啊!”一边呼救,一边噌地蹿上了树。 “你上树干嘛?”白莜诧异极了,仰头问道,“难道是怕狗?这些狗很乖的,快下来吧。” 江澄嗤笑道:“一见狗你就上树,也不嫌丢人。凶尸你都不怕,几条可爱的灵犬有何好怕的?” “哼,你那是没被狗咬过,不知道我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总而言之,我这辈子都和狗不共戴天啦,有我没狗,有狗就没我。” 白莜开心地揉着几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喜欢得简直爱不释手。 四条狗也全都蹲在地上,围在她面前,咧着长长的嘴角,伸着粉红色的舌头,瞳孔亮晶晶的,时不时还会用脑袋蹭蹭白莜的红裙。 听见魏无羡孩子气的话语,她不由得嫣然一笑,回首说道:“下来吧,下来吧,看我给你变个戏法。” 魏无羡还是牢牢搂着树干,死活不下树。 白莜无奈,只好用玉簪逐一点过灵犬的脑门,将其变作了四只体态娇小玲珑的小兔子。 “呼——,还是兔子瞅着顺眼。”魏无羡长舒一口气,嗖的一声蹦下树。 江澄却焦急地说:“白……白仙子,我的狗怎么都变成兔子了?还能变回来吗?” 白莜抱起一只小白兔,笑着说:“放心,这个法术只能维持三个时辰,时间一到便失效了,江公子不必担忧。” “莜莜,你看,我不怕了。” 魏无羡双手各揪着一对兔子耳朵,企图证明自个儿并不怕这披着兔皮的狗,然而,下一瞬又乐极生悲,疯狂地甩着手上咬人的伪兔子。 江澄连忙上前救援,口中连连嘟囔道:“叫你得瑟,我的狗向来乖得很,都怪你刚刚动作太粗鲁了,把它们揪疼了,所以才忍不住上嘴咬你。” 魏无羡装作泫然欲泣的模样,可怜巴巴地走到白莜旁边,给她看自己带着兔牙印的手指。 “你啊你,都不晓得如何与小动物相处吗?我看你方才的动作不像是要同它们玩耍,倒像是对待逮住的猎物,咬你也是合情合理。这齿印连皮都没破,也用不着治,一会儿便消失了。” 魏无羡若有所思,沉默了半晌,随即又振作精神,试着轻轻摸了摸被白莜抱着的伪白兔。 摸第一下时,伪白兔下意识扭过头,睁着红宝石般漂亮的眼珠瞧着他;魏无羡读不懂它的眼神,便又大着胆子摸了下兔子脊背,不想伪兔子却张着三瓣嘴汪汪地叫了起来。 第31章 决心 “哈哈哈——果然是本性难改,就是叫得没一点儿气势。”魏无羡对着兔子得意地扮鬼脸。 江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手拎剑,一手将他拖到一边,说: “快随我去见父亲。他这些天因为你的事儿愁得焦头烂额,你既然回来了,就该去把事情交代个明白。” “我这就去,莜莜,你要去见见江叔叔吗?” 白莜点了点头,旋即放下兔子,同魏无羡一起来到前厅。 因有弟子通传,所以江枫眠正坐在上首喝茶静待,听见有脚步声转进厅室,他才不慌不忙地起身,笑着说: “无羡,没受什么伤吧?” 魏无羡笑嘻嘻地回道:“没受伤。只是,我是私自逃离的,仙督恐怕要大发雷霆,那些仙门世家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说不定要上门为难江叔叔。” “无须担忧,我自有应对之法。无羡,你身边这位便是温宗主吗?” 白莜行了个优雅的礼,兀自说道:“冒昧前来拜访,打扰江宗主了。您年长于我,可以直接唤我白莜。” 江枫眠没想到白莜如此知礼——,与温若寒的行事作风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又想起白莜是凭借实力登上温氏宗主之位的,心中不由得对她更为钦佩敬重,也乐于见到魏无羡与她这般天之骄子结交,于是亲切地说: “温宗主过于谦虚了,你我同为一门之主,焉能以年纪定称呼呢?我还是称呼您‘温宗主’比较合适。” “都无所谓啦。我此次陪魏婴来云梦,就是想看看您是否会庇护他,毕竟阴铁为世人所不容。无论他有没有利用阴铁作恶,众仙门也会对他喊打喊杀,您能一直护住他吗?愿意为了他与各门派为敌吗?” 气氛瞬间变得严肃僵硬起来,魏无羡没料到白莜会说这样一番话,心里不愿让江枫眠感到左右为难,于是故作轻松地说: “莜莜真是的,事情哪有那么严重呀?江叔叔别乱想,莜莜开玩笑的。” 江枫眠一脸肃容,望着白莜,郑重地说:“温宗主尽管放心,无羡不光是我门中弟子,也是我的友人之子。况且他秉性正直,素有担当,我又怎会因为一个尚未成真的危险而舍弃他呢?” 白莜嫣然一笑,说:“那我便拭目以待了,也希望您将来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魏无羡不禁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感觉尤为温暖。 不管外人的目光如何,至少此时此刻尚有真心为他考虑的人在,那他便有了无尽的勇气,去面对一切未知的狂风暴雨。 之后,白莜和魏无羡便在云梦住下了,期间还认识了有一手好厨艺的江厌离。 江厌离是个温柔秀美的女子,待人温和如春日细雨;白莜则犹如九天之上的高贵神明,美丽且清冷,令人不觉心向往之。 两人虽美得各有千秋,性格也迥然不同,可却迅速成为了好朋友,经常聚在一块儿聊天、品尝美食,感情好得甚至叫魏无羡也觉得嫉妒。 第32章 修炼 然而,平静的日子下暗藏风波,阴铁像个定时炸弹似的威胁着白莜的神经。 她不惧阴铁之力,曾试着把自己灵力渡到魏无羡体内,以迫使其现身,可惜却未能如愿。 阴铁硬是赖着不出来,好似在魏无羡丹田中扎根了一般,白莜折腾来折腾去,什么手段都用尽了,但最后还是一点儿成效都没有,白莜终于没了辙儿。 她对阴铁不熟悉,可有一人却曾是阴铁的狂热收集者,还曾利用阴铁修炼,那便是仙督温若寒。 不过那家伙已经弃恶从善了,如今还是“友军”,于是,她就给温若寒传信一封,说了说魏无羡的情况,最后问他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好法子。 温若寒收到信后,吃了一惊。他以前虽修炼起来不要命,可也没试过让阴铁跟自个儿的金丹当邻居,毕竟金丹一旦被污染,修士能否保持住人性都是个未知数。 他已视白莜为友,自是不好对她的朋友视而不见,所以便在回信中提了个大胆的主意。 信很快到了白莜手中,白莜看了看,大意就是让魏无羡试着收服阴铁,使其为己所用,最好去夷陵乱葬岗修炼,那儿鬼气重,容易与阴铁沟通。 白莜觉得这是个不折不扣的馊主意,魏无羡却不以为然,说:“死马当活马医算了,莜莜在旁边给我护法,即使走火入魔也没甚好怕的。” “好吧,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就去。” 白莜雷厉风行、说去就去,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乱葬岗,挑选了一处鬼气森森之地。 果如温若寒所言,阴铁顷刻间躁动不休,灰蒙蒙的鬼气也瞬间流动而来,带起阵阵冷风,在魏无羡的丹田处形成一个涡旋,也使他的身形变得影影绰绰的。 “魏婴,你还好吗?” 魏无羡立刻大叫:“没事。” 白莜心下稍安,又恐鬼气聚集过多会危及魏婴,因此飞入空中,布下一个大型法阵,自上而下罩住魏婴,也隔绝了多余鬼气的进入。 如此一连过了半月,魏无羡日以继夜地修炼,渐渐领悟出驾驭阴铁的办法,自身实力也精进了许多。 两人这才下了山,白莜要回大梵山看望父亲,魏无羡死缠烂打,跟个黏人的牛皮糖似的,非要跟着去。白莜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他回了家。 大梵山一派祥和,温氏族人隐居其中,与草木山风为伴,终日药香萦身,恍如化外之境。 魏无羡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四顾间,望见一个眼熟的人,不禁脱口而出:“温宁。” 温宁背着药篓,拨开茂密的草丛走过来,笑着说道:“魏公子怎么会和族长在一起?” 白莜抢先回答:“无意间碰到的。”然后又瞥了魏无羡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言。 魏无羡朝她俏皮地眨眨眼,旋即张嘴撒了个谎:“是啊,我被一大群走尸攻击,差点儿命丧黄泉,还好莜莜及时出现救了我。” 温宁心思单纯,全无怀疑,担心地说:“魏公子受伤了吗?我姐姐医术非常厉害,可以请她给你瞧瞧。” 第33章 赴约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温情恰好打族地中出来,远远地望见白莜等人,一边加快步伐,一边高声呼唤: “阿莜!” 白莜冲她招招手,笑盈盈地迎上去,到了跟前才说: “怎么,见到我这么激动,族中出什么事了吗?” “你啊你,身为族长却到处乱跑,把事情都丢给我。你就不担心温若寒哪天野心复燃、‘谋权篡位’呀?” 白莜不在意地说:“不是还有你吗?他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能逃得过你的法眼?再说,如今温氏内部焕然一新,早就没了那些害群之马,即便温若寒想煽动人心,也没几个人会响应的。” 温情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你当家主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把温若寒赶下台、挽救温氏岌岌可危的名声呀。不过那家伙现如今也终于醒悟了,我再接着当家主也没多大的意义,而且我也懒得管事,干脆把家主之位让给你好了。” 白莜语出惊人,吓了温情一跳,下意识说道:“真是的,别开玩笑了,我可没那么大的威望,也镇不住族中的长老们。” “没开玩笑,我回头就去找温若寒商量,让他也来支持你,你尽管放心好了。” 白莜语气笃定,说得温情也不自觉信服起来。两人撇下魏无羡和温宁,径直往族地大门方向走。 温情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孟瑶……不,现在该叫他金光瑶。他前阵子来拜访四叔了,还送了许多名贵的礼物,临走时,又留下一封信,托我交给你。” 白莜面上笑意尽失,见温情掏出信件,便伸手接过,然后直接撕开封口,展开信纸浏览了起来。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不等我们俩就自顾自走了。”魏无羡嬉皮笑脸地说道,见白莜面色凝重,便也噤声不语了。 “阿情,我有事要离开一趟,你守好族地。”白莜说完,便跳上玉簪飞走了。 “莜莜,等等我呀。”魏无羡立马御剑去追。 白莜有意甩掉魏无羡,因而一路上速度快得惊人;然而,魏无羡也颇有韧劲,始终紧追不舍。 到了兰陵地界,白莜才收簪落地,随即站在原地等待。 不一会儿,魏无羡也从空中落下。他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瞅见路边有一块绵软的野草地,便仰面躺倒于其上,盯着碧空发了会儿呆,歇够了才一个鲤鱼打挺站直身体。 魏无羡接着环视一圈,发现四周的建筑异常华丽壮观,明显是仙门富豪兰陵金氏一族的特色,于是张口说道: “这里不是兰陵吗?莜莜来这里干嘛?” 白莜冷静地回道:“来赴约。” “阿莜,好久不见。” 一道悠扬动听的声音打断了魏无羡即将出口的话语,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人身着灿灿美服,衣冠楚楚地沿阶而下,深情的目光总是时不时落于白莜身上。 白莜冷冷地说:“阴铁呢?” “被我藏起来了……阿莜非要如此冷淡吗?我从未想过用阴铁伤害你。” 第34章 不欢而散 白莜立刻反唇相讥:“那你还用阴铁威胁我?说一套做一套,真是惺惺作态。 “我之所以来这儿是要取走你藏匿的阴铁,你若自动奉上,我便不动用武力,否则的话,可别怪我不念及往日的情分。” 魏无羡昂首挺胸地站到白莜背后,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看得金光瑶登时怒火中烧,心中的阴暗念头也如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冒出。 不过,他这人惯于伪装,越是愤怒,笑意越是深沉。然而,那笑容却像冬日下的寒冰般流露出一股彻骨之寒,叫白莜觉得非常不舒服。 于是,她快刀斩乱麻似的说道:“孟瑶,你已认祖归宗,自有光明无限的未来,何必又自掘坟墓?与阴铁扯上关系可不是明智之举。” 金光瑶在白莜前方五六步远处驻足,不急不缓地说:“明不明智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能获得力量、得到大家的认可。” “金公子,你这是在玩火呀,借助邪魔歪道的力量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天上可不会掉馅饼。我听了这么久,也听出来你想说什么了——,你无非就是受不了莜莜的疏远,想求得她的原谅罢了。” 魏无羡轻描淡写的话,将金光瑶的内心表露无遗,也激起其更深一层的愤怒。 白莜反倒觉得金光瑶尚保留着几分纯良,因而张口说道:“孟瑶,你好自为之,莫要成为阴铁的‘奴隶’,也别利用它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我们以三年为期,三年后,如若你仍能坚持正道,那你我便还是朋友;如若你迷失本心,那你我从此情谊断绝。” 道尽心中肺腑之言后,白莜才转身离去。 金光瑶目光闪烁,久久凝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的仙姿倩影,直到其消失于爬满绚丽飞霞的遥遥天际,他才慢吞吞地回身,俊俏的面庞冷峭如挂着霜雪的秀丽山石,心中亦是疼痛不已,充满了失落与沮丧。 可是,扪心自问之下,金光瑶又并不感到后悔,只因他想提升自个儿的价值——那种永远无法被人忽视的价值。 现在他已摇身一变,成了兰陵金氏的宗主之子,这的确是个足以叫人仰望的身份,犹如一颗带着苦味的蜜糖,个中艰辛痛苦只能由他一人默默承受。 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勾起嘴角,步态从容地拾级而上,走入金碧辉煌的楼阁之中。 三年后。 “无媚先生,我是小荆,您起了没?”清脆如风铃的声音忽地在院外响起。 白莜刚刚起床,尚带着几分惺忪倦意,听见小荆的声音,连忙拈起一根淡雅绸带,松松地绑好绸缎般黑亮的长发,随即走出卧房,来到院门后面,轻轻抽掉门闩,吱呀一声打开了大门。 “小荆呀,扰人清梦可不是个好习惯哟。”白莜笑着打趣道,脚尖一转,袅袅娜娜地返了身,“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儿?” 小荆像只雀儿般跳入门内,手脚麻利地插好门闩,接着才叽叽喳喳地说道: “我们家姑娘让我来传话:‘马上就要过年了,劳烦先生作一两首应景的曲子。’当然了,价钱翻倍。托您的福,我们姑娘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呢。过了年,她还准备四处搜寻厉害的乐师,然后再开家乐坊哩。” 第35章 劝说 白莜走入屋子,拈了块儿糯米糕,边吃边说:“我记住了,谱好了便送过去。” 小荆行至桌边,摸了摸桌上冷冰冰的茶壶,说道:“茶水这么凉,我这就给您烧水沏茶去。” “不用那么麻烦。” 白莜说着,莹润如玉的素手轻轻搭在茶壶上,不一会儿,茶水便变热了,倒入杯中时,犹冒着氤氲热气。 小荆目瞪口呆,没想到仙法还能如此接地气,半天才回过神来,嗔怪道: “先生用灵力烧水也太‘大材小用’了,我听说深山老林里有许多妖魔鬼怪,您该省下灵力去对付它们才对。” “嘻嘻,只是烧个水而已,费不了多少灵力。况且,灵力是修士通过修炼得来的,只要日日坚持修炼,自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好神奇呀,怪不得大家都向往修仙呢。”小荆喃喃自语,“听说仙人都不吃东西的,怎么先生还吃凡人的食物?” 白莜喝了口茶,笑着说:“懂得不少嘛,不过辟谷也不一定什么都不吃,人间这么多美食,哪能轻易辜负呢?” “嘿嘿,先生就是贪吃。” 小荆也捏着点心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又拎起茶壶倒了杯橙红的茶汤,吃饱喝足后才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阳光明媚灿烂,鸟雀啁啾于枯枝上,白莜心绪慵懒,随手拿了本书,坐于软榻上聚精会神地看着。 “阿姐!”薛洋径自翻过院墙,兴冲冲地进了屋,冷不丁叫了一声。 白莜被吓得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说道:“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也不知道敲个门。” 薛洋信口胡说道:“我敲了呀,姐姐没听到罢了。” 白莜满腹狐疑,皱着美丽如画的远山眉说:“是吗?” “哎呀,姐姐就别纠结于此等小事了。你离宗出走,光知道在外头清闲逍遥,我和阿情姐可是要忙死了。” 白莜不由得心生愧疚,不太敢直视薛洋气鼓鼓的面庞,尴尬地回道:“不还有温若寒吗?我之前叮嘱过他,他就没帮你们分担点儿族务?” 薛洋一屁股坐到摇椅上,愤愤不平地说道:“那家伙醉心修炼,也不管事,除了镇场子时亮亮相外,平时根本找不到人。” “那你今儿怎么有空来?” “当然是来‘抓’你回去的,顺便和我一起去兰陵走一趟。” 白莜不解地说:“兰陵?去那儿干吗?” “金光善的嫡子金子轩大婚,送了请帖到岐山。阿情姐走不开,交代我去参加喜宴。那种礼节繁复的场合,我可最不耐烦了,阿姐要是陪我去,我还能多一两分耐心。” “你要是不去,派人把礼物送去不就行了呗。” 薛洋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阿姐真是比我还不乎这些人情交往。兰陵好歹是个根基深厚的大宗门。 “咱们温氏虽比金氏实力强出不少,但若敷衍了事,肯定要被人说成架子大的。温氏本来就有‘前科’,还是得一点一点修复名声才好。” 白莜之所以不愿去兰陵,是不想见到金光瑶,但转念一想,觉得薛洋说的也不无道理,于是便同薛洋一起去赴宴。 第36章 筵席 喜宴热闹非凡,宾客皆仙门名流,众人互相攀谈着,直到仙乐响起,一对新人缓缓走来,大家才回到席位间。 新娘子头上蒙着宽大的盖头,一身华美红装,姿态窈窕,即使看不见面容,也令人觉得绝对是个美人。 再瞅瞅新娘子旁边的新郎,也是个难得一见的俊俏之人,只是脸上毫无笑意,似乎不大高兴。 白莜已经知晓新娘子是江厌离了,心里多多少少觉得有点儿惊讶,没想到友人这么快就找到归宿了;同时也感到一股难以自抑的怅惘之情,嗟叹时光竟流逝得如此飞快。 忽然,薛洋小声问道:“姐姐不喝杯喜酒吗?” 白莜把酒杯挪远,揶揄道:“我一向不饮酒,阿洋真是明知故问。” 薛洋咧嘴笑笑,伸手端走白莜桌上的酒杯,随即送入口中,喝了个干干净净。 白莜摇摇头,不太喜欢薛洋嗜酒,但又怕说得太多,反而适得其反,于是便扭过头,饶有兴味地看着新人拜堂。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莜注意到新郎——也就是金子轩——似乎瞥了她一眼,她没在意,默默将视线定格于江厌离身上。 不一会儿,堂便拜完了,金子轩便留趁势留下应酬,江厌离则被几名婢女簇拥着离开了宴席。 婚礼的重头戏已过,白莜只觉意兴阑珊,径直起身往僻静的地方走,待听不见嘈杂之声后才停下脚步,袅袅娜娜地立于水边,盯着碧绿池水中的鱼儿发呆。 忽然,水面上映出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孔,白莜蓦地转头,下意识说道:“蓝二公子,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还是说,你想故意吓人?” 蓝湛岔开话题,自顾自回道:“三年前,你收了我的抹额,如今,你是否该给我一个承诺?” “抹额?哦,我想起来了,可那不是你硬塞给我的吗?而且,承诺什么的,你说的话也太叫人费解了。” 白莜说着,从乾坤袋中掏出抹额,然后递给蓝湛。 然而,蓝湛根本不接,一脸郁闷,声音低沉且执拗地说:“我把它送给了你,便是向你表明我的心意,难道你至今还不明白吗?” 白莜叹了口气,握着抹额的玉手无力地垂于身侧,坚定地回答道:“怎么可能不明白呢?可咱们修仙之人逍遥自在于天地,又岂会受制于凡俗情爱?恕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我知道了。”蓝湛伤心不已,回身踉踉跄跄地远去了。 白莜望着他修长的背影,不由得心乱如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般,手中紧紧攥着那条抹额,只觉灼人不已。 金光瑶优雅地从假山后走出,笑着说:“阿莜真是铁石心肠,蓝二公子可是仙门子弟中的佼佼者,怎么就说出那般狠心的话呢?”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真是越来越不光明磊落了,就那么喜欢偷听人谈话吗?” 白莜冷冷地说完,烦躁地把一颗小石子踢入水中,惊跑了几条胆小的金鱼。 第37章 淡淡 金光瑶笑而不语,慢慢踱到白莜身旁,眉心一点朱砂妖艳惑人,精致五官夺人呼吸,着实是张祸国殃民的好面皮。 他神情专注地凝视着白莜那更胜一筹的倾城侧颜,启唇欲语,不想白莜却蓦然转身,出其不意地将锋利的长剑横于二人之间。 “别动!我这会儿心情不好,你就不要再说些虚情假意的话来烦人了。” 金光瑶用折扇轻轻挡开白莜的长剑,面不改色,笑容依旧,说:“阿莜可说错了,我的虚伪都是留给外人的,对你唯有真心而已。” 白莜不为所动,索性收剑入鞘,嗤笑道:“可你不是已经与秦小姐定亲了吗?又何必在这里卖弄‘真心’。” “那非我所愿,我也绝不会和秦小姐成亲的,过段时间,这婚约便会被取消的。” “可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白莜说完,径自快步离开,翩飞的裙边飘逸轻盈,好似碧空中流动的奇幻云彩。 白莜自顾自返回宴席,找到薛洋,见金子轩正端着酒杯站在桌前,下意识说道:“金公子,恭喜。” “多谢,温宗主赏光前来,是金氏的荣幸……而且,我听厌离说,你和她是朋友,以后可以常来走动。” “我与厌离也好久没见了,日后必会登门打扰。” 金子轩听了点点头,目光不敢久久停留于白莜的容颜上,唯恐泄露心中深藏的爱意——,年少时的惊鸿一瞥,终究是有缘无份,日益深厚的朦胧情愫,终归是难见天日。 他今生注定只能仰望着她,而她也永远无法知晓他心中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意。 “温宗主请便。”金子轩若无其事地说完,大步走向其他座位敬酒。 白莜见薛洋喝得脸颊红红,便说:“阿洋,咱们也该走了。” 薛洋不情不愿地放下酒樽,嘟囔道:“这么快就走呀,我还没喝够呢。金氏当真是财力雄厚,连这酒也是上等的美酒,阿姐不尝尝可真是太可惜了。” “一点儿也不可惜!你嗜甜也就罢了,何时又添了个嗜酒的坏毛病?越长大越不可爱,酒有什么好的?于修身养性无半点儿益处,还难喝得要死,真搞不懂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那么喜欢喝?” “阿姐是想到魏无羡那个‘酒缸’了吧?与那家伙相比,我这点儿酒量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得你说教。” “好好好,我不说了。”白莜无奈妥协,随即张口问道,“说起魏无羡,今天可是他师姐的大喜之日,怎么不见他人呢?” 薛洋东张西望一圈,哪里有魏无羡的身影呢?于是提议道:“不如找江氏的人问问?” 白莜颔首同意,接着两人便寻到江澄,开门见山地问道:“江公子,魏无羡呢?” 江澄怔了下,说:“他前阵子去夜猎,至今还未回来呢。不过,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他也真是的,我都嘱咐过要早点儿回来参加婚礼的,结果还能在今天缺席。” 白莜接话道:“江公子不必烦心,魏婴实力不俗,且聪明机智,想必是迷路了也说不定呢。” 第38章 迷路 魏婴确实迷路了。他一路上斩鬼斩尸,所向披靡,追赶着走尸来到一片雾气弥漫的森林。 白雾犹如奶油般浓郁,魏婴甫一挨近,神志便变得混沌起来,眼皮沉重得似托有千钧巨石。 他用力眨眨眼睛,又狠狠掐了下自个儿的大腿,这办法初始还算有效,可雾气逐渐蔓延开来,渐渐笼罩住他全身,对他神志的攻击力也越来越强。 “啊嘞,我还没喝酒呢,怎么就‘醉’了?”魏婴不自觉地嘀咕道,接着扑通一声趴倒在地。 于梦中,他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坠,穿过大地,直堕入最深最深的黑暗中。 忽然,跳出一个面目狰狞的走尸,怨恨不已地低语道:“竟掉下个可恶的修士,正好一道扔进大锅里,炖锅美颜汤。” 说罢,那走尸便恶狠狠地奔冲过来,魏婴边躲边大叫道:“喂喂喂,人鬼殊途,阴阳相冲,即使拿我炖汤喝,也拯救不了你这副凶神恶煞的尊容呀。” “我不管,就要拿你们这些臭修士炖汤喝。” “且慢!”魏婴索性不逃了,气定神闲地与走尸对峙,说:“容我一问,你因何如此执着于美颜呀? “走尸就要有走尸的样子,丑陋方是本色,凶恶才是王道,不然大家就都不怕你们了。没有威慑力的走尸,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走尸不耐烦地回道:“伶牙俐齿,说得倒是头头是道,拿你炖汤反倒有些可惜了,不如你过来当我们的厨师怎么样?” 魏婴爽朗一笑,正欲调笑两句,忽然从远处走来一群走尸,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的看上去皆有些疲惫,只听它们抱怨道: “唉,日日都得去吓阳世之人,一个不小心还要招来烦人的修士,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魏婴听得津津有味,丝毫不在乎眼前对他怒目而视的走尸,不想听着听着,走尸们闲言碎语的矛头却突然对准了他。 “这里怎么会有修士在?谁把修士引来的?” “啰嗦那么多干嘛?进了咱们的地盘,还不是任咱们摆布,大家一起上,抓住那个修士,让他给咱们当奴仆。” 紧接着,场面便乱作一团,走尸们一窝蜂扑向魏婴,怨气冲天,仿佛欲将魏婴抽筋剥皮,吓得魏婴转身就逃。 那个一心想变美的走尸见同伴们要截胡,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魏婴,旋即扭头对同伴们解释说: “你们不要抢,这是我看上的‘食材’,你们想要奴仆就去人间搜罗吧。” 其他走尸不太服气,反驳道:“不要骗鬼了,成天都是我们往上跑,何时见过有修士往下掉的? “天知道这家伙走了什么狗屎运,穿越后土之界掉了下来。我们往日受制于那些修士,吃了那么多苦头,今日正是报仇雪恨的时候。” 其余走尸纷纷响应,爱美走尸犹豫不决,双方一时僵持起来。 魏婴无畏无惧,暗暗思忖:“嘿嘿,我可真是个香饽饽,竟叫这群走尸竞相争抢,但不管落入哪一方手中,我都得倒霉,当务之急还是要及早逃离。” 第39章 无人 魏婴灵机一动,信口胡诌道:“说起养颜,我可是极有心得的。瞅瞅我这完美无瑕的俊脸,可不全靠遗传,都是因为我常喝一种汤。” 爱美走尸被吊起了胃口,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什么汤?” 魏婴见鱼儿上了钩,心中窃笑不止,面上则尽显严肃之意,郑重说道:“莲藕排骨汤!” 爱美走尸惊喜得瞪大双眼,说:“你所言可属实?” 魏婴正要再吹嘘一番,不想却被对面虎视眈眈的众走尸打断:“嗬,莲藕和排骨有什么稀奇的? “难不成比灵芝、人参还要珍贵?阿无,你可别上当,咱们固然丑了点、脾气暴躁了点,可却不能当个缺脑子的走尸,不然可是要遭鄙夷的。” 魏婴扬起一抹神采飞扬的微笑,说:“呵呵,诸位,不相信也别诽谤啊,你们若是怀疑,把材料给我找全,我做好后,你们一尝便知真假。” 爱美走尸斟酌半晌,最终拍了板:“你们都别叫嚷了,我决定了,叫这个修士……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在下魏婴——魏无羡!” 爱美走尸以一己之力,挡住其他持不赞同意见的同伴们,自顾自说:“都给我滚一边去,耽误了我的变美大计,到时候可别怪我不手下留情。” 众尸听完,悻悻散去。 于是,魏婴便接着说道:“排骨好弄,关键是莲藕——必须得用云梦当地的莲藕才有效果。” 爱美走尸沉吟片刻,迟疑地回道:“云梦灵力浓郁,我们走尸一般都绕着走,所以只能你独自前往了。 “不过,以防万一,我要在你身上下个咒语——如果你不信守诺言,带着莲藕回来,就会失去自个儿俊俏的容貌,变得和我一样丑。” 魏婴一口答应,实则心里想着:“解咒可是我的拿手好戏,管它什么复杂咒语,到了我手里还不都是手到擒来。等进了云梦我就开溜,谅这走尸也无从寻找。” 事情一如魏婴所想,到了云梦地界前,爱美走尸便隐入了地下,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魏婴盯着它消失的地方,不由得舒了一口气,旋即又恢复了散漫的姿态,精致入微的面容上浮现出个潇洒不羁的微笑。 他径直奔向江氏宗门,顾不得喘息,也顾不上叫门,一如既往地不走寻常路,嗖地一下跃上墙头,放眼望了望,居然没看到一个人影。 “今天是休沐日吗?人都去哪儿了?” 无人回答魏婴的自言自语,他心里犯起嘀咕:“人都去哪儿了?算了,去找师姐。师姐快要成亲了,真叫人舍不得呀!还有莜莜,真想立刻就见到她呀。” 到了江厌离的院子,魏婴敲了敲门,无人回应,他又咣咣地用力推了推门扇,愣是没推开,而他的疑心也变得更重了。 魏婴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脏突突地猛烈跳动,一股凉意也似在胸腔内蔓延开来。 他疯了般一一打开宗门弟子们的房间,可仍然一无所获,空荡荡的居所不见人迹,唯余满目尘埃。 第40章 梦醒 忽而一阵冷风打着卷袭来,魏婴感觉冷到了骨子里,恍若身处冰窖。 敞开的屋门于风中虚弱地摇摆,发出咯吱咯吱的寂寥声响。 他茫然地转动身子,望着空茫茫、阴沉沉的天空,心情沉重得险些喘不过气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似的。 忽然,一道焦急且悠扬的女声响彻天空:“魏婴!魏婴!” “莜莜!”魏婴猛地睁大眼睛,瞳眸中焕发出耀眼的光彩,回应道:“你在哪儿啊?莜莜!莜莜!我在这里……”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哪里有白莜的影子呢? 魏婴无法,唰的一下抽出剑,瞬间飞至高空,但天空依旧高远得吓人,白莜的身影也不知藏于何处。 于是,魏婴再接再厉,牟足了劲儿继续向上飞,像是要飞到九霄云外,直到气力不足、难以维持灵剑的飞行,才嗖地直线坠落下去。 “呼呼呼——” 风声大得像雷鸣,灌满他的双耳。可令魏婴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他仍然能够听到白莜的声音,清晰且悦耳,像是自仙宫飘落的仙乐。 “真好听啊!” 魏婴情不自禁呢喃一声,旋即闭上双眸,享受般地倾听着心上人美妙的声音,丝毫不在乎一会儿是粉身碎骨,还是坠入森森地狱。 “魏婴!魏无羡!给我醒醒!快醒醒!……” 白莜见魏婴陷入昏迷,便不停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可始终没什么效果。 她担心得不行,周围的瘴气尤为浓重,此地亦暗藏着古怪,必须得尽早离开。 白莜攥住魏婴的胳膊,刚把他拽起来,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莜莜!!!” 下一瞬,魏婴吼叫着睁开双眸,剧烈呼吸了片刻,方才的梦境犹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直呆呆的目光死死盯着一点。 “魏婴,回神了没?无缘无故玩失踪,结果自个儿孤零零地昏倒在荒山野岭,究竟发生了何事?” 魏婴不说话,只直愣愣地注视着白莜傻笑,然后冷不丁说了句: “还好你来了,我刚刚做了个噩梦,到处找不到人。我感觉好害怕好害怕,直到听见你的声音,才有了冲破梦境的勇气,莜莜可真是我的福星呀!” 白莜嗔怪道:“还有心思拍马屁,看来是没什么事,快点儿起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魏婴点点头,腾地站起,弯腰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又用手指理顺凌乱的发丝,像只爱美的漂亮天鹅。 白莜在一旁耐心等待着,见他差不多整理完了,才拔下玉簪,打算飞离此地。 魏婴本也准备拔出佩剑,电光火石间却忽然想起一事,旋即又一屁股坐于地上,卷起裤腿,指着右脚踝内侧的一处青紫“淤痕”,说: “莜莜,你瞧,我刚才做的噩梦竟然成真了!这块‘淤青’便是证明。” 白莜疑惑不解地问道:“此话怎讲?” 魏婴便张口描述出梦中的情景,随后又不禁唉声叹气地说: “看来不太像是梦,那个走尸给我下了咒,要是不带着莲藕去找它,估计我要毁容了。” 第41章 美颜汤 “我来试试。”白莜想用灵力毁掉咒印,不想咒印竟是活的,此处消失彼处现,真真是斩草除不了根。 魏婴见白莜束手无策,心知自个儿也难以解决,于是,两人只得老老实实去云梦采莲藕。 莲藕倒是好采,二人走遍了大大小小的荷塘,收购了满满一乾坤袋莲藕,接着又回到魏婴昏倒的地方,等待爱美走尸主动现身。 然而,他们左等右等,等到太阳都要下山了,也没等到半个鬼影。 魏婴等得心焦不已,灵光一闪,冒出个主意,说:“依我看,咱们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那家伙,只是太冒险了,没人在旁边护佑。” 白莜想了想,轻挥玉簪,以灵力铸就一座圆顶小屋——两人能够清楚地看到外面;从外面却什么也看不到,入目所见皆是平平无奇的自然之景。 魏婴见状,心下稍安,随即他们才施法使自己强行入梦。果不其然,一进入虚无缥缈的梦境,那熟悉的走尸画风立即又大摇大摆地闯入视线。 一个披头散发的走尸正站在路边磨指甲,它的长指甲锋利如刃,不一会儿便在巨石上磨出一条沟壑。 它不经意间抬头,瞅见来了俩不速之客,便朝着不远处的几个走尸叫道: “喂,可恶的修士又来了,快去通知阿无,他的‘食材’又主动送上门来了,赶紧烧火准备下锅。” 白莜闻言,笑着打趣道:“嘻嘻,你还挺受‘欢迎’,它们好像都认识你呢。” “唉,一言难尽。都是因为那个爱美的家伙啦,满脑子以形补形,自个儿容貌有碍观瞻,便来觊觎我的俊脸,一心要用我炖汤喝。托它的福,我在这儿也混了个脸熟。” “这不也挺好的吗?不愧是你,连走尸的老窝都来去自如。” 魏婴搔搔头,尴尬一笑,旋即故作夸张地说:“那是,咱可是内外兼修的天才。光看到我英俊的外表可就太肤浅了,天赋异禀、灵力超群才是……” 爱美丧尸冷不防插话道:“可来了,莲藕呢?” 白莜随手递给它。爱美走尸正欲伸手接过,忽而感受到一股极为纯净高深的灵力,令它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你抖什么呀?莲藕也送到了,赶快把咒语给我解了吧,人也好,走尸也好,都得讲诚信,千万不要出尔反尔呀。” 爱美走尸强行抑制住浑身的战栗,往后退了退,先是狠狠剜了魏婴一眼,然后耍起了无赖,咬牙切齿地说: “不行!我要看到效果才解。你现在就去给我煮那个‘莲藕排骨汤’,要是没效果非剥了你这张脸皮不可。” 说完,爱美走尸便径直往回走,领着两人来到一个黑漆漆的大鼎前,之后便于须臾间遁地消失了。 魏婴忍不住说道:“嘿,这家伙是地鼠吗?这么爱往地下钻。” 白莜莞尔一笑,掏出莲藕,催促道:“它是不是地鼠一点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怎么煮出名副其实的‘美颜汤’,刚刚那个走尸可不好糊弄哟。” 第42章 魏厨子 “嘿嘿嘿——”魏婴笑个不停,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一边清洗排骨,一边悄悄对白莜说,“我自有办法把那个走尸哄得团团转,莜莜无需担忧。” 白莜将信将疑,但也没追问什么。 过了一会儿,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煮好了,魏婴爬上梯子,举着一把巨大的木勺,舀了些盐巴撒进又大又高的汤鼎中。 周围站着不少被香味吸引而来的走尸,个个垂涎欲滴,眼巴巴地望着汤鼎,叫嚷道:“臭修士,你给阿无煮了什么好东西?我们也要吃!” “不行,不行,想吃就去问那个叫阿无的走尸要,千万别找我,我就是个‘厨子’,哪儿做得了这锅汤的主?” 走尸们碰了个软钉子,自觉有些没面,猛地吸溜了下口水,闭紧嘴巴,然后齐齐转身,气冲冲地跑走了。 白莜见状,忍俊不禁地说:“你这张嘴还真是尖利,连走尸都被你气跑了,估计是去告状,看你待会儿怎么应付?” 魏婴一手扶着大勺子,空着的另一只手则将垂落胸前的长发撩至脑后,听见白莜打趣自己,不由得回道: “它们出言不逊,还想吃我做的饭,想得可真美。告状又怎么样?我才不怕呢,若是惹恼了我,我就往锅里倒一桶盐巴,顷刻间便把这里的走尸都一网打尽。” 白莜坐在玉簪上,飞到与魏婴平齐的半空,嫣然一笑,说:“呵呵,真有你的,你想咸死走尸吗?要是真这么简单的话,人间就清平了。” 魏婴双手握住勺柄,慢慢搅动着热锅里的清澈汤汁,带着一分漫不经心、九分深情,郑重地说: “只要有莜莜在,即使身处地狱我也不怕,何况这些不足为惧的行尸走肉呢?” “又贫嘴!” 白莜不知如何应对,心慌意乱之下,嗖地落于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汤鼎下的火苗发呆,没望向魏婴一眼。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魏婴多多少少也算对白莜有些了解,知道她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纯净的内心外包裹着一层无比坚硬的外壳,不允许任何人轻易闯入。 纵然是他,也不例外。 一时之间,二人都陷于心事之中。 忽然,旺盛的火苗剧烈摇晃了下,像是被寒气吞噬了一角,白莜回过神来,视线偏移到火边,随即亲眼目睹到爱美走尸钻出地面。 爱美走尸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白莜,发现她正饶有兴趣地瞧着自个儿,一时之间,冷汗涔涔直冒,一句话也不敢说。 它小心翼翼地绕着汤鼎走了几步,直到鼎身挡住了白莜绝美动人的身姿,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魏婴扛着勺子,纵身一跃,犹如轻盈的黑燕般轻盈落地,继而坦荡地走到爱美走尸面前,吊儿郎当地说: “来得正好,养颜汤已经煮好了,不是我吹,这汤绝对又好喝又营养,保准你喝了就变美。” 爱美走尸显得有些冷淡,波澜不惊地说:“先盛一碗给我尝尝。” 魏婴当即照做,腾地飞起,飒地落下,眨眼间便捧着一大碗颜色清丽、鲜香诱人的肉汤。 第43章 赠簪 爱美走尸一把接过,不顾烫人的温度,张嘴就是一大口,然后咂巴着嘴,掏出一面镜子,说:“汤也喝了,怎么我还是这副模样?” 魏婴连忙忽悠道:“才喝了一口,哪儿瞧得见什么效果?至少得喝一汤鼎方见成效。” “好吧,我喝!” 爱美走尸见魏婴说得如此信誓旦旦,便敞开肚皮,一碗接一碗地喝起汤来,汤入腹中,仿佛进了无底洞,不一会儿,一锅汤便见了底。 “嗝——” 爱美走尸虽有个无敌铁胃,可耐不住喝得太多,终究还是打了个饱嗝,盯着镜子郁闷地问:“你觉得我变好看了吗?” “肤色变白了点儿呢。”魏婴附和道,随即暗中给白莜传了个音,让她施个障眼法。 白莜冲他眨了下美眸,不动声色地以灵力绘制出一张精致绝伦的假面,并使之覆盖于爱美走尸的面皮之上。 刹那间,爱美走尸惊喜出声:“这……这是我吗?死得太久,我都快忘了自个儿生前的样貌了。” 魏婴趁热打铁,说:“你变俊俏了,我也没骗你,这下该轮到你兑现诺言了吧?” 爱美走尸一朝梦想成真,心情好得似要飞起,半句废话也没说,干净利索地解了咒,大手一挥还把汤鼎送给了魏婴,最后才打开梦境的出口,迫不及待地将两人送走了。 二人安然无恙醒来,灵力小屋依旧完好无损,如坚实的堡垒般矗立着。 白莜一边收回灵力,一面问魏婴:“那走尸大概明天要哭了——我的幻术只能维持一日,万一它暴怒之下再找上门来,你可就惨了。” “不怕,不怕,那家伙终归是个邪物,我已经有应对之法了,谅它来了也不敢近我的身。” 白莜听罢,轻轻点了点头,旋即取下乌发间的玉簪,递向魏婴,说道: “这支玉簪送给你好了。你带在身上,足以帮你驱散百鬼,抑制邪气。即使那走尸找你麻烦,也无甚好怕的。” 魏婴受宠若惊,咋咋呼呼地说:“莜莜……这是定情信物吗?” 白莜无语地瞪他一眼,倾城容颜微带薄怒,却仍美得叫人心醉神迷,令魏婴看得痴迷不已。 不过,他随后又改了口:“不是就不是吧,但我也不能收,这是你的法器,太贵重了。再说,我也不可能回回都中招,栽在那个走尸手里。” 白莜另拿出一把灵剑,御使着其飘浮于空中,漫不经心地拒绝道: “我不缺法器用,比起东西,还是你这个朋友比较重要。你三天两头地出事,老是被邪祟缠身,太不叫人放心了。” 魏婴知晓白莜灵力超群,放眼修仙界,还真没人是她的对手,于是便坦然收下,当宝贝似的贴身存放着。 咒语之事解决后,两人便一道御剑离开了,到了云梦上空时,魏婴才恋恋不舍地和白莜分开,望着她飞往大梵山。 白莜回了家,见到薛洋后,象征性地关心了下族中事务,得知族中弟子仍旧各自安分守己、温若寒也没乱作妖,不由得更加坚定了退位的想法。 第44章 起死回生 然而,白莜要退位的愿望被温情无情反驳了,门内崇拜她的弟子更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温若寒甚至直接戳穿了她的内心: “甭想躲清闲,宗主之位可不是大白菜,容不得你说丢就丢。我只服你一人,若是换个人当,我立马就‘造反’。” 白莜想当条咸鱼的心愿彻底落空了。 如此过了一年,江厌离诞下一子,兰陵金氏在金鳞台大摆满月宴,仙门中有头有脸的人大都被请了去,白莜自是也在受邀之列。 不过,白莜讨厌热闹的场合,便精心制作了一份珍贵的礼物,托薛洋捎去。 薛洋兴致勃勃而去,归来后却满脸沉郁。 白莜见状,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薛洋回道:“金子轩被凶尸袭击,伤得很严重,也不知道救不救得活。” “我去兰陵看看。”说完,她便嗖地飞走了。薛洋不知何故,于是也御着剑紧随其后。 到了兰陵,白莜才晓得金子轩伤得到底有多重,心脏几乎被洞穿,进气少,出气多,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 医士们个个摇头叹息,显然是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众人满脸哀戚,江厌离与金夫人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白莜仿佛听到了死神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虽然她与金子轩并不相熟,但因着江厌离的缘故,也算是比陌生人多了些许熟悉感。 更何况,她厌恶死亡的味道,那种生机尽消,灵魂消散的时刻总让她觉得难受不已。 因此,白莜下了一个决定。 她径直走至金子轩的病榻前,施展术法,将自个儿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胸口,不一会儿,那狰狞的血窟窿居然肉眼可见地愈合了。 众人都惊喜地望着这一幕,心中默默祈祷着能有奇迹降临。 魏婴默默走到白莜旁边,担忧地注视着她,害怕她因救人心切,而损害了自个儿的身体。 大家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丁点儿声响,唯恐惊散了金子轩身上寥寥无几的生气。 一片寂静中,金子轩缓缓睁开了双眼,入目便看到一张美绝尘寰的娇颜,一时间恍若置身梦中。 年少时,他太过骄傲,又太过怯懦,不敢对白莜轻易表露心意,直到永远失去了表白的机会,他方才明白何为后悔莫及、何为肝肠寸断。 今生已然错过,再次醒来的瞬间是否就是来生呢?金子轩于混沌朦胧间冒出这个念头,正要念出白莜的名字时,却忽地瞥见趴于床边、双眸含泪的妻子。 原来我还活着啊?他轻笑一下,忍不住又瞧了眼白莜,目光深邃复杂,似是眷恋,似是告别,似是不舍,但不管怎样,金子轩最终还是毅然决然望向了江厌离。 白莜不懂他内心的挣扎,见人救活了,才放下心来。 起死回生的画面终究还是震撼人心的,金光善呆愣片刻,随即才高兴得冲至病床前察看儿子的情况。 不过,金子轩压根儿不想给他大秀父爱的机会,兀自下了床,甚至不需要妻子与母亲的搀扶,稳稳当当地走到白莜面前郑重行了一礼。 第45章 小团子 白莜不在意地说:“这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江厌离径自走上前,一把握住白莜的手,感激得无以言表,脸上破泣而笑,娇弱中尤显坚强。 白莜被一群感激的目光包围着,不自在极了。这时,恰巧乳母抱着小金凌走了过来,江厌离擦擦眼泪,轻轻接过可爱的小团子,然后抱着给白莜看。 小金凌睁着萌萌的大眼睛,左瞅瞅右瞧瞧,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看上去心情颇好。 白莜看得心喜,情不自禁笑了笑,不想落于小金凌清澈如珠的眸子里,小团子登时咯咯咯地笑出了声,也冲散了众人心头积聚的阴霾。 魏婴见大家转悲为喜,便凑过来说道:“师姐,让我抱抱如兰吧。” 江厌离点点头,随即小心翼翼地把小团子递给魏婴。魏婴轻手轻脚地抱住柔软的小团子,像是抱着一团轻盈无骨的棉花,他根本不敢用力,唯恐小家伙觉得不舒服。 白莜看得好笑,不知不觉又停留了一会儿,之后才告辞离开。翌日,金光善派心腹送了许多宝物到岐山,以答谢白莜的施救之恩。 薛洋打开礼物箱子翻看了下,说:“兰陵金氏果然豪富,送来的东西固然样样价值连城,但着实俗气,咱们修仙之人岂会在意这些俗物?” 温情接话道:“阿莜又不是图他们的报答,送什么都无所谓啦。再说,修仙之人尚未脱离肉体凡胎,仍在俗世生活,没有金银也是万万不行的。” 薛洋觉得不无道理,随后又对白莜说:“金子轩的伤来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阴谋。” 白莜自然而然地怀疑起了金光瑶,张口回道:“说不定又是金光瑶搞得鬼,他手上有阴铁,驱使凶尸自是不在话下。况且,金光善偏爱嫡子金子轩,他有怀恨嫉妒之心也无可厚非。” 薛洋疑惑不解地反问:“姐姐为何不把这个猜测告知金家人呢?” 白莜漫不经心地说:“无凭无据的猜测也是足以伤人的,他在金家本就不受待见、如履薄冰的,我与他好歹也是旧识,怎好冒冒失失地中伤于他呢?” 温情宽慰道:“说到底,这都是金氏的家务事,咱们也不好插手,阿莜就别再操心了。” 白莜沉思半晌,觉得也是那么个理,她是个局外人,手伸得太长,反倒惹人厌恶。不管也罢!她打算暂时忘掉这件恼人的烦心事,过几天无忧无虑的日子。 但人一闲下来,便容易犯懒,白莜看了两天闲书,心情大好,便决定做些正经事,活跃下自己的大脑。 可她既不想处理宗门琐碎的杂务,又不想挪窝出门夜猎,于是索性闭门捣鼓起了乐器。 眨眼间大雪又至,魏婴冒着风雪跑来了岐山,他径直找到白莜,兴冲冲地说:“又下雪了,咱们出去赏雪吧。” 白莜从火炉上拿起一个烤橘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面随口说道:“不去,不去,透过窗户也一样能赏到雪,何必非得出去呢?外面冷飕飕的,哪儿如屋里暖和?” 第46章 雪中来客 魏婴不吭声,蹲在廊边,俯身抓了两把雪,不一会儿便团出一个憨态可掬的小雪人。他笑眯眯地捧着雪人进屋,献宝似的送到白莜面前。 白莜见了,便在雪人身上施了点儿灵力,保护它不至于被热气所融化。 魏婴觉得有些无聊,见屋中有个暖烘烘的火炉,灵光一闪,想起一物,随即掏出乾坤袋中的黑鼎,令其变作合适的大小,才置于炉上。 “你这是又要搞哪儿一出?” 魏婴骄傲地答道:“自从上回给那个走尸做完莲藕排骨汤后,我就感觉自个儿还蛮会做饭的,今个正好无事,看我给你露一手。” 白莜反问:“那用普通的锅就行了,干嘛又把这个黑鼎拎出来呀?毕竟是走尸的东西,上面指不定带着鬼气呢。”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莜莜不知,据我观察,这个黑鼎可是个深藏不露的宝贝,将其放于灵力浓郁之地,它便能吸收灵力;将之放于鬼气盘绕之地,它便能消除怨气邪灵。” 白莜惊讶不已,不自觉地追问:“这样的神奇之物,如何会在一介走尸手中?还又阴错阳差之下被你得了去?” 魏婴心不在焉地回答:“谁知道呢?要么是那个走尸的身份不简单,要么是那个走尸不识货。总而言之,这黑鼎与我有缘分,留着它也没啥危害,说不定以后还能帮上我的大忙呢。” “言之有理。你先忙活着,需要食材就尽管去厨房取,我去叫阿洋和阿情过来,人多也热闹些。” 白莜说完,披上厚厚的斗篷,然后款款转出温暖的房间。外面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她美丽且动人的背影,仿若九天玄女下凡间,是这纯白天地间唯一迷人的色彩。 魏婴目送她消失于转角,接着才转身一蹦一跳地去往厨房。 他来岐山来得勤,门中上下大多也都记得他,知道他是白莜的朋友,所以他在这儿基本上是畅通无阻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白莜居住的地方比较偏僻,位于不夜天城的后殿,得穿过一条长长的朱红走廊才能转到前殿。 此外,由于她喜欢独处,居所附近从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因而每逢落雪时节,偌大的殿宇便仿佛深山老林般安静。 然而,这正好趁了白莜的意,此时此刻,她悠悠然行走于廊下,飘舞的雪花借着风势扑入走廊,染白了地板,也像是细碎的花瓣般装点着她美不胜收的鸦发。 “嘻嘻,好调皮的雪花呀!” 一片雪花不偏不倚地落于白莜纤长且细密的睫毛上,她一边忍不住喃喃自语,一面停下步子,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拨拉掉雪片。 正欲抬步继续往前走时,忽然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警觉地扭头望去,只见一人从头到脚都包裹于银白色的披风内,走动间偶有金灿灿的衣袂露出,黑色皮靴过处,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阁下是谁?” 白莜冷冷地发问,手中长剑已然出鞘,蓄势待发的灵力悄无声息地蒸干她身上的雪花,继而又如锋利的箭镞般逼向靠近而来的神秘人。 第47章 不同 对方应声止步,摘下宽大的帽子,抬头微笑着望向白莜,说:“阿莜,是我。” 白莜仍未收剑,冷冷地说:“你不走大门,反而学起了宵小之辈,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金光瑶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毫不在意剑拔弩张的气氛,自顾自走入廊下,同白莜面对面站着,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凝视着她美若天仙的容颜。 白莜不自在地拉开距离,然后张口便下了逐客令:“我并不想见到你,你也莫要来烦我,快走吧,不然别怪我把你打出去。” “好无情啊!难道说,你只怜惜过去那个落魄的‘孟瑶’吗?”金光瑶自嘲道,笑容夹杂着苦涩,看起来可怜极了,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可是,你已经越来越不像‘孟瑶’了,我也渐渐看不清你了。”白莜说罢,兀自回身离去。 金光瑶心如刀绞,不知为何二人的关系会跌至冰点,自己费尽心机得来的显赫地位,她竟然如此不屑一顾,明明他只是想更配得上她而已。 从前的他卑微如尘埃,只能默默仰望着她,倾慕之情也不敢诉诸于口。然而,现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摇身一变成了金氏宗主之子,尽管身份尴尬,可也终归是有了出头之日,成了叫众人不可忽视、小觑的存在。 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他,只在乎白莜是否能高看他一眼。但是,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在弄脏双手的同时,也永远失去了爱慕白莜的资格。 毕竟,她是那样一个高贵且美好的人儿,天地万物无一不为之倾倒,尘世之人无人不嗟叹其可媲美日月星辰般的美貌。纵使俊美如天神的男子,恐怕也难以抓住她的芳心吧。 失落沮丧之下,金光瑶竟然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既然他得不到白莜的心,那别人也别想得到,谁若靠近白莜,他就要用尽千般手段将其除掉。 他正心气不顺时,恰巧魏婴打走廊另一头走来,双手还端着个装满新鲜肉蔬的大盆。 两人都发现了彼此,大眼瞪小眼呆愣了片刻,魏婴才吊儿郎当地率先开了口:“这不是金公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金光瑶觉得他是在讥讽自个儿,随即没好气地说:“魏公子的殷勤未免有些献过头了,莫非忘了自己是江氏之人?” 魏婴漫不经心地撇撇嘴,回敬道:“我跟莜莜是好朋友,上门拜访是天经地义的事,谁敢说三道四?再说,你一个金氏之人,不也偷偷摸摸地来了?咱俩彼此彼此,况且我还比你光明磊落点儿。” 金光瑶无意与魏婴争论,像只斗败公鸡似的闭了嘴。 魏婴见他不吭气,便也懒得理会,脚尖一转,径自走入屋中,忙忙碌碌地开始把处理好的食材一一摆入汤鼎中。 摆完食材,他又往鼎里加了盆清水,之后才一屁股坐于白莜的软椅上,随手捞了本书,悠哉游哉地翻看着。 过了一会儿,汤鼎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汤汁鼓起一个个气泡,慢慢沸腾起来了。 魏婴左等右等也等不回白莜,心里着了急,旋即撂下书,腾地一下站起,打算跑去前殿找人。 第48章 选择 当他匆匆跑过走廊时,廊下空无一人,早没了金光瑶的影子。不过,魏婴也并不关心金光瑶在不在,一颗心全挂在白莜身上,脚步快得只剩残影,一溜烟便消失于走廊拐角。 金光瑶见魏婴走了,这才从殿顶跳下,径自踏入白莜的房间。屋内温暖异常,热气中夹杂着清淡的食物香气。 屋子分为里外间,中间还隔着一道门。此时隔门关闭着,他自是窥探不得里间的情形,于是便在外间随心走动着,目光无所顾忌地逡巡着屋内的摆件,试图透过它们了解到白莜的内心。 看着看着,金光瑶心底的痛苦不甘却又疯狂袭来,像是狂风暴雨般兜头浇下,令他当即失去了理智,嫉妒恼恨得想要发狂。 可是,岐山是白莜的地盘,他不能在这儿与魏婴大打出手,不然会令白莜对他更加失望厌恶,但不修理情敌一顿,他又咽不下心中那口郁气。 如何才能排遣满腹怨气呢?一时间,金光瑶的脑海里闪过无数阴毒的主意,毕竟魏婴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资质才能均在仙门中数一数二,正面交锋,他毫无胜算可言。 除了暗算这一条道儿外,他竟然难以挫败魏婴的傲气,这不禁叫他更加愤懑不已,更加怨恨命运的不公。 怒气翻涌间,金光瑶恰巧看到了魏婴的佩剑,索性横下心来,把随身所带的一枚阴铁融入剑身。如此一来,魏婴迟早要因此剑而走火入魔,那他也就能害人于无形了。 毒计已施,剩下的便是静静等待它发酵出恶果。金光瑶随即洋洋得意地离去了,可魏婴与白莜却对此一无所觉。 直到半个月后,魏婴差点儿杀死几个毫无灵力的凡人,白莜才发现剑中的阴铁。然而,那时事情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魏婴被阴铁反噬而身受重伤,更要命的是,外界居然开始盛传魏婴藏有阴铁,而且还利用其修炼,假以时日,定要威胁到仙门百家的安危。 众人以讹传讹,传到最后,魏婴仿佛成了传说中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以一己之力便能颠覆仙门百家的地位似的。 云梦江氏是不能待了,江枫眠固然维护魏婴,可无奈何有个厉害夫人。虞紫鸢向来看魏婴不顺眼,这下子可给了她一个现成的由头。 因此,白莜思来想去,最终以强势的态度将魏婴接到了大梵山。一来此地偏僻,能隔绝外界的纷扰;二来白莜也需要个清净地方给魏婴治伤。 魏婴伤势极重,神志也陷入混乱,口中喃喃自语地说着胡话,时不时便冒出白莜的名字。 白莜见他被阴铁折腾去大半条命,心中不禁愈加内疚,白如月光的纤手轻轻挥过他的双眸,留下一缕淡雅清香,也使其平静地陷入了沉睡。 在这寂静无声的时刻,白莜异常冷静从容,面前这个人过去是那么朝气蓬勃、神采飞扬,如今却深陷人人排挤的窘境,似乎都是由于自己的缘故。 她无法冷眼旁观,但若要彻底净化阴铁,自个儿也难逃香消玉殒的结局,到底该如何做呢? “喵——” 忽然,一只小白猫出现于房中一隅,说:“主人不会死,而是会去往下一个世界。生命有终结,灵魂却不会,主人不必过于纠结,我在下一个世界等你。” 说完,它便倏然消失了。白莜却因它的话而久久沉思着,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不愿违背救人的心愿,也想去看看万千世界究竟是何模样,纵然以生命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信念形成的一瞬间,满室辉煌,白莜以自己全部的灵力与鲜血净化了所有阴铁,令其成为保护魏婴的护身符。 在闭上星眸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魏婴慌张害怕的神色,可意识却逐渐飘散…… 第1章 墙前 死亡唯有一瞬,眼眸重新睁开的瞬间,灵魂又恢复成白纸的模样。白莜缓缓起身,记忆早已所剩无几,像是被浸入清水中荡涤过一般,除了名字与生存常识,她几乎想不起此前几世的种种经历。 白莜茫然地望着天上的白云,心想:“我……究竟是谁啊?……唉,算了,记忆什么的,随时都能再创造出来,一直在原地发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走一步算一步吧。” 于是,孤独的旅行开始了。起初,她始终在森林里穿梭,遇到过不少豺狼虎豹,可却始终见不到半个人影。白莜忍不住感到焦躁,靠自个儿的两条腿得走到何年何月呀?索性抓住一只不长眼的金毛狮子,命令它驮着自个儿前进。 金毛狮子好歹是百兽之王,自是要扞卫自己身为“王者”的尊严。可惜,白莜武力强悍似神人,三下五除二便叫它晓得了人类的拳头有多硬。抵抗失败的金毛狮子只好听话地驮着白莜狂奔,不一会儿便把森林甩在了后面,来到一堵高不见顶、浑然天成的墙壁前。 “吼——”金毛狮子冷不丁仰头嚎叫一声,吓了白莜一跳。她下意识在狮子脑袋上敲了一下,娇斥道:“真是的,吼那么大声干吗?魂儿都要被你吓飞啦。” “呜——”金毛狮子嚣张的气势顿时跌入谷底,委屈巴巴地小声哼唧着。 “好了,好了,等会儿就放了你,别装可怜了。”白莜揉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无奈地哄劝着。 金毛狮子十分通人性,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傲娇怪,被白莜一哄,立马又变得精神抖擞起来,尾巴欢快地摇来摇去,昂首挺胸地沿着墙壁走来走去,傲然霸气无比。 忽然,从四周冒出一伙儿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他们个个眼冒凶光地盯着白莜,仿佛围攻猎物的恶狼。白莜很快便发现了他们,随即调转狮头,背对着高墙,下意识拔出腰间长剑,不待对方反应过来,便于电光火石间将面前的一伙贼人全部劈翻在地。 然而,白莜只是将人打晕而已,并未取走他们的性命。看着地上歪七扭八躺倒的几名恶贼,白莜不由得感叹道:“还真是不太平啊!难道说墙外的人都是这副德性?看来还是得向这几个恶贼打听打听。” 想罢,她腾的一下跳下狮子,抬脚踢醒一人,然后唰地把剑斜横于那人的脖颈上,冷冷地盘问道:“你想死,还是想活?” 那人害怕极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声音颤颤地回答:“公……公……公主大人,小人想活,请……请您饶恕小人吧。” 白莜见状,稍微将剑刃抬高了点儿。那人立时从地上爬起,跪伏于地,砰砰砰地不停磕头求饶。 “为何唤我为公主?你见过我?”白莜收回剑,问出心中的第一个疑惑。 那人不敢抬头,整张脸仿佛都要贴于地面,小心翼翼地说:“公主大人美丽尊贵如天上的明月,小人不过是烂泥一抔,不曾见过公主大人。但是,您气度雍容,衣饰华丽珍贵,还配有斩魄刀,在尸魂界,只有瀞灵廷的贵族死神们才能与您相媲美。” 第2章 游魂 “别磕了,站起来回话。斩魄刀是何物?瀞灵廷是何处?尸魂界又是何意?”白莜一璧说,一璧踱至墙边。墙壁光可鉴人,看不出是何种材质。 那人一听,吃了一惊,情知自个儿想岔了,可白莜余威犹在,只得仍旧趴跪在地上,斟酌着语言说道: “尸魂界顾名思义,是魂魄居住的地方,由灵力强大的死神们统治,而死神们的武器就叫斩魄刀。您生前必定是某国的公主,初来乍到,因而对尸魂界诸事一概不知。不过,大人无须担忧,小人愿投靠您,为您效犬马之力。” 白莜返身说道:“收留你可以,但耍花招不行。若是胆敢背叛,或者是不听我指挥,便做好彻底‘魂飞魄散’的准备吧。” “是是是,小人不敢,大人放一百个心吧。”那人又惊又喜,没想到白莜竟不计前嫌饶恕了他。 白莜无视对方的谄媚,幽幽开口:“这堵墙后面是哪里?附近还有游魂吗?” 那人支支吾吾地回答:“这里是尸魂界最末等的区域80区,墙后是79区,生活环境稍微好一点儿……大人有所不知,只有杀光这里所有的游魂,成为独一无二的胜者,墙壁才会开启……” 白莜听得一愣,旋即冷声道:“我自有办法在墙上打开一个临时通道,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杀光你们。现在,你去将全部游魂聚集过来,我只等一小会儿,过时不候。” “大人仁慈,小人一定尽力把事办妥。只是,小人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有什么请求?” “小人贱名鄙陋,想请大人赐个名字给我?” 白莜思索片刻,说:“‘子春’一名如何?” “好极了!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子春连连叩首,随后喜气洋洋地飞奔离去。 白莜目送子春远去,扭头对身旁的金毛狮子说:“我要走了,你也回森林去吧。” 狮子一忽撒开四腿,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过了一会儿,子春带着大批游魂回来了。游魂们个个都是亡命之徒,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令白莜不禁感到好奇不已,心想:“魂魄居然也会流血,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呀!” 忽然,游魂堆里传出一道粗鲁的声音:“小鬼,你是不是真能带我们离开这儿?” 白莜斜睨过去,只见是一个长相凶厉之人,于是漫不经心地说:“是的。” “哈哈哈,说实话,我在80区待了这么久,还从没遇到过你这样的‘活菩萨’。你想做好事,我却不想离开呢。” 话音刚落,白莜头顶便落下一片黑影,随之而来的是兜头袭来的杀气。白莜眉头未皱,随意举剑一挡,便将对方打飞到九霄云外。众魂不禁诧异万分,见刺头挑战失败,只好打消跟白莜作对的心思。 子春趁机站到白莜背后,恭敬地说道:“大人莫要生气,正事要紧。” 众游魂害怕白莜反悔,于是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公主大人莫要生气……” 白莜懒得再计较什么,回身行至墙壁前,白如牛奶的小手放于墙上,接着用力一拍,坚不可摧的墙壁便破了一个大口子,而那只创造奇迹的小手上却连个红印都没留下,依旧白嫩如初。 第3章 飞来老头 墙破了,众魂呆了,锐利的警报声也响了。子春迅即反应过来,对白莜说道:“大人,死神就要来了,咱们快离开吧。” 白莜不明所以,怎么墙一坏,死神就要登场呢?可眼下也不是细问的时候,听人劝吃饱饭,还是先逃之大吉为妙,于是,她高声对一众凄凄惨惨的游魂说:“大家四散逃命去吧。” 众游魂一听,一窝蜂全都跑没影了,只剩下子春和一个拿着剑的老头。子春留下,白莜并不奇怪,反倒是眼前这个一副穷酸相的老头,令她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因而问道:“大爷,您这是打算不走了,要跟着我?” 老头健步走来,然后蹲下身子,和蔼可亲地说:“老夫是要跟着你这个可爱的小娃娃,以后就叫我师父吧,我正好缺个小弟子。” “不要!”白莜一口拒绝,双臂环胸,抬起精致的小下巴,嫌弃地说,“你看起来很弱,恐怕教不了我。” “哈哈哈——”老头仰天大笑,随即单手抱起白莜,飞也似的向前狂奔,一会儿跳上房顶,一会儿越过河流,都不带拐弯的,简直把死脑筋发挥到了极致。终于,白莜忍不住说道:“别跑了,子春还没跟上来呢。” 老头急急刹住双脚,放下白莜后,理了理给风吹乱的银白须髯,然后打趣道:“这下服气了吧,老头子我宝刀不老,拜我为师你一点儿也不吃亏。” 白莜的漂亮黑发变得乱蓬蓬的,她一边把遮住眼睛的碎发捋到鬓边,一边无可奈何地说:“服了,服了,以后您便是我师父啦。” “哈哈哈——,小徒弟真乖,你放心,师父定会把平生绝学都传授给你。”老头乐呵呵地自言自语,扭头却发现白莜往回跑,不禁着了急,急吼吼地喊道,“徒弟,你去哪儿?等等师父呀。” 白莜在屋顶上跳来跳去,身姿轻盈如蝶,美丽不可方物,是这灰扑扑的天地间唯一明丽动人的色彩。屋下有无数双麻木无神的眼眸为之倾倒,光溜溜的两只脚亦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白莜而去,直到再也望不见白莜的身影,才怅然若失地停住不动了。 “大人,大人,您去哪了呀?”子春追得气喘吁吁,两只脚跟断了似的沉重如铁,正当他快要踉跄跌倒之时,才于绝望中瞥见白莜。他当即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咚的一声趴倒在白莜脚边,哭诉道:“哇——,您终于回来了,大人。呜呜呜——,小人还以为您要丢下我呢。” 白莜见子春哭得肝肠寸断,只好安慰道:“好啦,好啦,都怪那个奇葩老头啦,跑得跟火箭一样快,我是被他‘劫持’的,不是有意把你扔在后面。” “奇葩?”老头的声音冷不防冒出来,吓了白莜一跳。她下意识改口:“师父,不要在背后吓人!” “老夫哪儿有吓人?明明是你警惕性不够高,我都到你背后了,你却还没发现我,武功还有待磨炼哟。” “哼,师父就是故意吓人。”白莜懒得与之争论,扭头对子春说,“子春,我们走。”说完,人便从容地走远了。 子春见状,连忙用短了半截的衣袖抹干眼泪,兴高采烈地追上去,说:“知道了,大人。” “小徒弟,走那么快干吗?等等老夫呀!”老头叽叽喳喳个不停,“徒弟啊,师父又饿又渴,到哪儿给为师弄点儿吃的呗……” 第4章 野牛 “事儿可真多,我对这儿又不熟悉,上哪儿给你弄吃的呀?更何况,我也饿着呢。”白莜没好气地回答,接着望向子春,说,“子春,到哪里能买到吃的?” 子春立即惊喜地回道:“大人果然是死神,只有死神才会感到饿。不过,79区很难买到吃的,因为这里大多数的灵魂都不用吃饭,光喝水就行了。” 白莜听罢,放眼四顾,不见一家食肆,倒是有几个商贩在卖水。没饭吃,喝个水饱也行啊!于是,她转头问老头:“师父有钱吗?” 老头可怜巴巴地摇摇头,紧紧搂着自个儿的长剑,像是害怕被白莜抢了去似的。白莜拿老头没办法,只好弯腰摘下鞋子上的一颗大珍珠,径自走到卖水摊子前,说:“这个能换水吗?” 卖水老板见白莜衣着华美、绝美如画,大脑顿时被冲击得一片空白,跟僵尸似的一动不动。过了好半天,他才恍恍惚惚地接过珍珠,直呆呆地目送白莜一行抱着水远离。 水可解渴,不可解饿。为了祭五脏庙,白莜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她带着老头和子春进山打猎,趴在草丛里守株待兔了个把时辰,方等来一只瘦不拉几的野牛。老头饿得眼冒金星,一瞧见野牛,口水便止不住地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一马当先,剑尚未拔出,身体却跟阵风似的猛冲过去,继而发力一跃,跳到野牛背上,不管不顾地抓住牛角,任凭野牛发疯般嘶吼挣扎,也不肯撒手。白莜见状,眼疾手快地甩出自己的剑,一下子便刺穿了野牛的脑袋。 野牛扑通倒地,老头也累得直喘气。白莜徐徐走过来,俯身拔出野牛脑袋上的长剑,旋即猛地一甩,甩出一条蜿蜒的血线,之后才掏出一块白绢细细擦拭起来。 她一边擦剑,一面不慌不忙地说:“子春,你把野牛拖到那边的小溪旁,处理些干净牛肉出来。师父,您去生堆火,一会儿烤肉。” 子春立即大声答道:“知道了,大人。”说完,便拖着牛腿走远了。 老头下意识问道:“徒弟,活都让我们俩干完了,你干吗呀?” 白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继续慢条斯理地擦剑,幽幽说道:“牛不是我杀的吗?再说了,您老会烤肉吗?” 老头理直气壮地说:“烤熟不就行了吗?如此简单的事,老夫当然会啊!” “嘻嘻,”白莜随手扔掉沾血的白绢,笑着说,“可是,您知道烤肉的灵魂是什么吗?” 老头一听,顿时傻了眼,挠挠乱得跟鸡窝一样的白发,愣愣地问:“是什么?” 白莜变戏法般掏出一小瓶雪白的盐粒,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是盐呀!没盐的烤肉跟发腥的树皮有何区别?所以我才说,您老不会烤肉。等会儿就看我大展厨艺吧,保准叫您老吃得心满意足。” “咕噜——”老头早就饿得肚子震天响了,因而也不再啰里啰唆,腾地跳起,随即手脚麻利地将周围的枯柴一扫而空,简单地拢起个柴堆,最后用灵力变出火苗点燃木柴。 第5章 奶娃娃 白莜信守诺言,给老头烤了美味的烤肉。美美地吃过一餐后,两死神一孤魂便又元气满满地重新上路。走着走着,他们忽然听到有婴儿在哭,四处找寻后,才在一处破旧不堪的房子前发现一个小襁褓。 “谁把小孩儿丢在这儿呀?”白莜轻轻抱起襁褓,见单薄的小被子里包裹着个瘦弱白皙的奶娃娃。奶娃娃张着嘴哇哇大哭,露出几颗刚冒头的乳牙。 子春进房子里找了一圈,里面空荡荡的,不见半个魂魄,只好出来告诉白莜:“里头啥都没有,这孩子估计是被抛弃了。” 老头若有所思,捋着胡子说:“小白莜,你有福了,这个孩子哭得如此厉害,说不定是个死神呢。” 白莜气呼呼地说:“师父,您也有福了,正好再收一个徒弟,以后就靠您养活我和这孩子了。” 老头立马从白莜手里抱过襁褓,又伸出一只手想要揉揉白莜漂亮的黑发,不过揉了个空。白莜嗖的一下躲过,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老头身后。老头也不生气,转过身,一脸傲气地说:“我山本重光一生只收一个徒弟,你就是我唯一的弟子,其他死神统统都不够格。” 白莜眨眨灵动有神的大眼睛,疑惑地问:“师父很厉害吗?” 山本重光吊儿郎当地回答:“那当然啦,在尸魂界,我只败给过一个对手。” “是谁?” “哇哇哇——”奶娃娃的哭声愈演愈烈。 山本重光跟抱着个烫手山芋似的,急吼吼地对白莜说:“哎呀,小白莜先别管我的事了,以后师父再告诉你。当务之急,是先给这孩子找吃的。听听这声音,嗓子都哭哑了,得赶快找些牛乳才行。” 子春出主意道:“要不先喂点儿水?” 然而,喂完水后,奶娃娃继续嚎哭不停,白莜一行只好又朝山林里奔,打算弄点儿动物奶。不过,哭声过处,鸟飞兽散,跟避瘟神似的全都逃之夭夭了。白莜登时明白了是何因何故,于是嘱咐道:“师父,子春,你们就在这儿等我。” 山本重光不太放心白莜独自行动,刚准备出言阻拦,却见白莜已经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因此只得作罢,尽职尽责地哄起了奶娃娃。 至于白莜,速度快如光速,出手宛若雷霆霹雳,不一会儿便逮住一头尚在哺乳期的灰毛母狼。母狼还有只嗷嗷待哺的小狼崽,离了母亲终难存活,白莜索性将它们都一块儿带走了。 奶娃娃的长期“饭票”搞到了,白莜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之后又牺牲鞋上的一颗珍珠,买了辆驴车。有了代步工具,大家也就懒得走路,全都坐上车子,连灰狼母子都不例外。 如此风平浪静地过了两日,意外再度造访,天空突然出现了一只长着骷髅脸的怪物,还有几个围攻怪物的黑衣武士。双方在空中激烈缠斗起来,眨眼间却又以骷髅怪物的压倒性胜利而告终。黑衣武士们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坠落,不知生死。 白莜觉得有必要去看看“热闹”,猛地跳下车,来不及说句话便脚下生风地跑了。山本重光面色凝重,亦一步千里地紧追而去。等找到了黑衣武士,白莜却发现他们全都死掉了,而罪魁祸首却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放声大笑。 第6章 路遇 白莜霎时正义感爆棚,握着剑迅速冲向骷髅怪,以雷霆万钧之力劈开它的白骨脑袋。骷髅怪的脑袋立刻碎成渣渣,身体也被风撕扯着逐渐变成碎片。白莜收剑入鞘,反身欲走,忽然,头顶一痛,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她抬手揉揉脑袋,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颗亮晶晶的珠子,于是弯腰拾起。珠子在日光下散发着漂亮的光彩,白莜感觉很好看,便随手装进了荷包。 此时,山本重光也已来到,忍不住夸赞道:“小白莜刚刚着实是太厉害了,比我小时候的灵力高多了,有你在,师父就雪耻在望了。不过,你刚才也太莽撞了,万一打不过可就吃大亏了。况且,你连对手的底细都不知晓,便没头没脑地冲过去,实在是太乱来了。” 白莜听他絮叨个没完,为了使自己的耳朵免遭“荼毒”,只好撒娇道:“师父别再说了,我的肚子都被你说饿了。” 山本重光十分疼爱白莜,立马住了嘴,抱起白莜就往回跑,打算一会儿给她做顿好吃的。然而,他们当天的运气着实欠佳,没遇见一只动物,河流亦不见一条,照这样下去,就只能吃土了。 白莜饿得手脚发软,躺在车上仰头望天,左边躺着咿咿呀呀的小宝宝,右边卧着一只雪白的小狼崽。三个小家伙紧紧挨在一起,看起来尤为和谐。 母狼郁闷不已,不理解小狼崽为何那么黏着白莜,它虽感到失落,却也害怕白莜把小狼崽宰杀了,因此矫健地跳下驴车,准备凭着动物天生的直觉,捕捉些猎物送给白莜。 子春见母狼走了,不解地说:“怎么跑了?” 山本重光接话道:“应该是去打猎了,那头母狼的灵力不低。咱们先慢慢走着,它自己会嗅着味道追上来的。” “好嘞。”子春说完,继续驱使着驴子前进。地面凹凸不平,驴车不免晃荡,跟摇篮似的令白莜昏昏欲睡,甚至都懒得拂开舔她手的小白狼。 过了一会儿,车子陡然停下,子春指着前方大叫:“大人,有个游魂躺在路中间。” 白莜揉揉惺忪的眼睛,坐起身说道:“下去瞧瞧是死是活,若是还活着就背过来。” 子春噔噔蹬跑过去,旋即又背着人噔噔蹬跑回来,将其放于车上。白莜一瞧,讶异地说:“又是个老爷爷,嘴角还流着血,看来伤得不轻呀。不过,好在遇见了我。” 山本重光本来正盯着受伤老头发呆,闻言吃了一惊,扭头问道:“小白莜还会治病?” 白莜摇了摇头,萌萌地回道:“不会。可是我荷包里有株老人参,应该是能治病的吧。”说完,她从小荷包里拿出人参,递给山本重光。 “人参是何物?能治病吗?而且,你的小荷包到底是怎么装下这东西的?” 白莜不耐烦地说:“这是我的秘密!师父就不要再问了。您把人参磨成粉,泡在水里喂给这个受伤的老爷爷就行了,” 山本重光不想让白莜不开心,于是笑嘻嘻地哄道:“好了,师父不问了。不过,小白莜知道这个惨兮兮的帅老头是谁吗?” 第7章 捡啊捡 “是谁?”白莜心不在焉地应了句。 山本重光一面磨药,一面说道:“这家伙名叫朽木银岭,是瀞灵廷响当当的贵族哟。只要把他救活,咱们就不愁吃喝啦。” “师父认识他?” “这个嘛,认识是认识……只是我年轻时没少揍朽木老弟,他要是醒来,肯定又要吹胡子瞪眼了。”山本重光说着,粗鲁地将药水全部灌入朽木银岭嘴里,“也不知他是输给了死神还是大虚,老了老了,竟还阴沟里翻船,搞得这么狼狈。” 白莜吐槽道:“师父既然有贵族朋友,怎么穿得像叫花子?您看上去比朽木爷爷还狼狈呢。” 山本重光满不在乎地回答:“我这是为了修行才穿得这般低调,要是穿了一身宝贝,岂不束手束脚?打斗起来不仅不自在,还容易暴露行踪,还是这身‘乞丐装’比较合乎我的心意。” “可是,师父,您都臭啦,我的鼻子都快被熏失灵了。”白莜佯装嫌弃,捂住鼻子退到一旁,然后对子春说,“继续驾车。” 子春立即抄起搭在车辕上的树枝,不轻不重地抽了驴屁股一下,于是,车轮再次转动起来,于泥土地上镌刻出两条深深的车辙印。毛驴任劳任怨,埋头拉着沉重的车子向前走,但是,路过一条小溪时却突然闹起脾气不走了。 白莜以为它是渴了,就叫子春带驴子去溪边喝水,大家也正好下车活动下手脚。小白狼一下地便撒了欢,活蹦乱跳地围着白莜转圈。白莜抱着水罐来到河边,灌满水后又用溪水洗了下手脸。 “飒飒——”杂草细长锐利的叶片将微风切割成万缕千丝,缠绕着,舞动着,演奏出朴实无华的乐声,也蓦地吹开一处草丛,露出一个眯着眼睛的小男孩。几双眼睛瞬时齐刷刷地望向他,吓得小男孩撒腿就要溜走。 “等等,小鬼。”山本重光抱着奶娃娃,眨眼间便出现于小男孩面前,好似被大风刮过来一般,着实叫小男孩大吃一惊,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莜看不下去了,觉得自家师父不该戏弄个小孩子,于是出声道:“师父,不要欺负小孩子!快点儿把道儿让出来。” 山本重光委屈了,小男孩却莫名其妙地咧嘴怪笑,旋即回身慢悠悠地走到白莜面前,蹲下身,一只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土豆塞到白莜手里。白莜端详着他瘦弱的身子,觉得他应该经常吃不饱饭,因此拉起小男孩脏兮兮的手,把土豆还给了他。 小男孩盯着白莜白嫩小手上的污垢,冷不丁说道:“市丸银,我的名字。你叫什么?” 白莜正要回答,山本重光却突然插话道:“臭小子,上来就搭讪我徒弟,经过我同意了吗?”话音刚落,他便将大手用力按在市丸银头上,面色看上去也有些冷。 “真是的,您都不饿吗?与其在这里跟银较劲,不如去找点儿吃的回来。”白莜一把拽掉山本重光作乱的大手,然后把市丸银拉起来,问道,“银,你的土豆在哪儿找到的?” 第8章 驴车小队 市丸银如实说:“在一片野地里,我把土豆都挖出来了,藏在我家的地窖里。你饿了吗?我现在就带你去我家。” 白莜觉得遇到了大好人,随即扒拉起小荷包,左挑右拣后,拿出一枚莹白剔透的精美玉佩,说道:“我身上没有钱,用这个换你的土豆可以吗?” “可以,跟我走吧。”市丸银毫不客气,径自收下玉佩。之后,驴车小队再次启程。 没走多远,母狼追了上来,嘴里叼着只野鸡。山本重光高兴得夸赞了它一通,直呼晚上有肉吃了。小白狼乐得扑进母狼怀里,撒娇了一会儿,接着便用爪子拨弄野鸡尾巴上长长的翎羽,玩得不亦乐乎。 车子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子春又一次叫喊道:“大人,前面又躺着个人。” 白莜已经见怪不怪了,镇定自若地说:“背过来吧。” 子春麻利地将倒着的人背到车上,是个好看的小姑娘。白莜把水递给她,她捧过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愣愣地打量着白莜,眼神中充满惊艳与感激。 “我叫白莜,他叫市丸银,抱着小孩的是我师父,驾车的是子春,小姐姐叫什么?” “乱菊,松本乱菊……你是贵族吗?” 白莜干脆地摇摇头,笑着说:“不是哟,小姐姐见过如此落魄的贵族吗?‘拖家带口’不说,肚子也填不饱呢。” “可是,你长得很漂亮,衣服也很漂亮,看起来跟我们一点儿也不一样。”乱菊小声地吐露心声。 “哈哈哈——”山本重光忍不住张嘴大笑,不无自得地说,“小乱菊还真是有眼光,我徒弟气质尊贵、容貌倾城,穿着麻袋都像公主。不过,最有眼光的还是老夫,一眼就发现小白莜天资不凡,日后必能叱咤尸魂界。” 白莜不悦地反驳:“哼,师父不要拿我吹牛皮!” “哎呀,师父可不是吹牛皮,小白莜怎么如此没有自信呀?” 白莜不搭理山本重光,自顾自与小白狼玩耍。到市丸银家后,大家饱饱地吃了一顿饭,休息一宿才继续行路。银和乱菊都十分喜欢白莜,而且他们都想去考真央灵术院,因此也加入了驴车队伍。 一日夜晚,众人皆已入眠,只见三条黑影嗖地出现于乱菊旁边。白莜倏然醒来,三下五除二便打得对方束手就擒。山本重光走过来一看,冷冷出声:“这不是瀞灵廷的死神吗?不在瀞灵廷待着,吃饱了撑的跑来袭击我们干吗?” 三人面露惊恐地看着白莜,死犟着不肯开口。白莜见状,意兴阑珊地说:“这些人看着就不像正经死神,师父,要如何处置他们?” “带着,到了一区,让朽木老弟把他们交给瀞灵廷处置。” 白莜听罢,打着哈欠说:“好吧,我去睡觉了,师父看好他们。乱菊姐姐,我们接着休息吧。” 乱菊本来还有点儿害怕,但在被白莜保护后,她感觉极为安心,小跑着回到白莜身边,两人背靠树干,紧紧挨在一起,片刻工夫便重归梦乡。 第9章 贵公子 翌日清晨,白莜茫茫然醒来,身旁是抱着小娃娃的乱菊,前方的银则正张开双臂拦着一个俊俏的小男孩。她搞不清状况,便问乱菊:“怎么又多了个人?” 乱菊立刻回道:“他好像是来找车上昏迷的那个人,不过,那人今早上醒过来了。而且,白莜,我刚刚发现这个小娃娃的名字了,你看。”她一边说,一边从襁褓里拿出一块粗糙的布,上面用黑炭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白莜轻轻念道:“露——琪——亚,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不是像,露琪亚本来就是女孩子呀。” “是吗?那她以后就是我的妹妹了。”白莜开心地握着露琪亚的小手,喃喃自语道。 “喂喂喂,你们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干吗?哦,不对,银的眼睛一直就没睁开过。”山本重光大大咧咧地说道,旋即扭头向白莜招手,说,“小白莜,快过来!” 白莜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说:“什么事?” “你就是白莜。”朽木白哉面无表情地说道,目光聚焦于白莜绝美的脸蛋上。 白莜也冷冷地回答:“是我。你又是谁?” 两人皆是容颜出众之人,发黑如夜,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如画,甚至连性格也都透着股冷淡,乍一看,还真像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因此,山本重光戏谑道:“小白莜,你觉不觉得他长得像你失散多年的‘哥哥’?” “师父!”白莜没好气地说,“您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呀?我今天第一次见这个人,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哥哥?况且,我也不可能有如此高傲的哥哥。” 白哉一听,幽幽吐了句:“我也没有妹妹。” 山本重光被两人言语夹击,不得不“举白旗”投降,温言安抚自家“炸毛”的徒弟:“好啦,师父说错话了。不过,白哉是来接朽木老弟的,咱们也能顺便搭趟‘顺风车’,今个儿就能到瀞灵廷哟。” “白哉?”白莜一边轻声呢喃着,一面仰头瞥了白哉一眼。 “我家的车子能日行千里,比那辆简陋的驴车快多了。”白哉拽拽地说道,听得众人感到十分不爽。 山本重光急忙打圆场道:“白哉就是不会说话,跟他爷爷年轻时一个样儿,说起话来气死人。小白莜别生气,等会儿让朽木老弟收拾他。”说着,便牵起白莜的小手,走向一辆华丽整洁的牛车。 银、乱菊、子春、以及灰狼母子都跟着上了牛车。牛车外部围有闪闪发光的车篷,内部宽敞舒适,车头三牛并驾齐驱,跑着跑着,车子竟然还飞上了天。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大团大团的棉花状白云,牛车疾驰其上,恍如腾云驾雾般神奇。 不到半日工夫,便到了一区。朽木银岭非常感激白莜,有意收养她为孙女,却被白莜和山本重光双双拒绝了。白莜因不想寄人篱下而拒绝;山本重光则是不愿小徒弟被人拐跑了。 故此,朽木银岭遗憾而去,隔日又亲自来到白莜等人在一区的临时住处,送了许多金银财宝,但是都被白莜谢绝了。 第10章 擅闯 白莜之所以毫不留恋地拒绝了送上门的银子,完全是因为她自个儿身怀“巨款”。她身上的小荷包跟个无底洞似的,装满了奇珍异宝,不光有治病的药材,钱财更是多到数不胜数。 不过,白莜没告诉他人小荷包的神奇之处,只随意变卖了其中一样宝贝,便足够他们在一区立足脚跟了。若是如此安稳生活下去,悠哉悠哉的日子便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可是,偏偏山本重光要跳出来捣乱,不依不饶地把沉浸于咸鱼生活的白莜拖出了家门。白莜戴了顶鸭舌帽,遮住头顶的阳光,漂亮的眼眸半眯着,懒懒地问:“师父真是的,打扰我看漫画的时间。天气这么热,您要带我去哪儿呀?” 山本重光穿着一身宽敞飘逸的衣服,脚上的木屐一走一呱嗒,腰带上别着把剑,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耀眼到透明。听见白莜发牢骚,他头也不回地回道:“今儿个天气如此好,不去踢踢场子就太可惜了。” “哈?”白莜猛地扯住山本重光的宽袖,吃惊地说,“您去踢场子带着我干吗?” “这还用问吗?你去打头阵,收拾对方的徒弟,我负责老家伙。” “哼,不去!” 白莜觉得打斗很无聊,转身就走,结果被山本重光自背后一把扛起,飞也似的冲进了瀞灵廷。白莜扶着山本重光的肩膀朝后望,发现路遇的死神都不带阻拦的,个个目瞪口呆,宛如路边的人形雕塑。 山本重光马不停蹄,横冲直撞闯入一处幽静典雅的宅院,然后大喊大叫道:“元柳斋!元柳斋——” 吼声震耳欲聋,白莜忍无可忍,腾地转身,灵活地蹲在山本重光肩头,双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耐烦地说:“吵死啦!师父若还要大叫,我就不撒手了。” “唔唔唔——”山本重光一璧发出一嘟噜含混不清的鼻音,一璧忙不迭地点头。白莜见状,干脆松开手,嗖的一下轻轻落地,旋即东张西望,颇为好奇地打量起院中不俗的景色。 “咚,咚,咚……”忽然,传来鼓点般富有节奏的击地声,紧接着飘来一个严肃的声音:“重光,你胡闹够了没?” “哈哈哈——,大哥也太无情了,咱们久未见面,你都不想我吗?”山本重光说完,拉着白莜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子,俨然一副主人气派。白莜偷偷瞟了一眼拄着拐杖的老头儿,感觉他跟师父长得有点儿像。 元柳斋等山本重光进了屋,才对旁边愣然不知所措的侍从吩咐道:“送些茶和点心过来。” “是!”侍从大声回道,随后一溜烟跑了。管家仙入丽泽上前说:“二老爷回来了,要通知浮竹队长和京乐队长吗?” “不用,你退下吧。”元柳斋断然拒绝,随即拄着拐杖走到山本重光对面落座。 仙入丽泽不大想离开,只因对可爱的小白莜非常好奇,于是急急忙忙地跑向厨房,半路截了侍从的活儿,端着托盘光明正大地走进客厅。 第11章 溜达 茶水清淡,点心精致美味。白莜细嚼慢咽地品尝着,时不时喝口茶,不一会儿便消灭了自个儿那份。仙入丽泽见状,起身去厨房又端了许多点心过来。不过,白莜在屋里待得有些烦,便借口出去消食。 山本重光老神在在地叮嘱道:“去吧,去吧,难得来瀞灵廷一次,权当观光了。玩够了就回来,别走丢了。” 元柳斋也对仙入丽泽说:“你跟着小白莜。” “是。”仙入丽泽顿时心花怒放,面上却仍保持着老成持重,恭敬地回完话,才不慌不忙地跟随白莜离去。 一出大门,仙入丽泽便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紧紧跟随着白莜。两人漫无目的地散了会儿步,忽然打对面走来个“熟人”。仙入以为白莜不认识对方,因此介绍道:“那位是朽木家族的小少爷。” “哦,其实……我早就见过他了。”白莜幽幽回道,见白哉一步步靠近,不禁觉得愈发不自在起来,十分想掉头离开,但白哉已经发现了她,所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白哉仍旧冷着脸,说:“白莜,你怎么在这儿?” “来走亲戚呀!”白莜散漫地回道,“倒是你,佩着把剑要去哪儿?” “修行。” 白莜起了兴趣,随口问道:“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我正无聊着呢,带我一起去吧。” 白哉听完,半晌没言语,目光把白莜从头逡巡到脚,直截了当地开口说:“你这身衣服太格格不入了,一看就不是瀞灵廷内部的人,进不了道场,除非换身跟我们一样的衣服。” “衣服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边好像有家服装店,我这就去买衣服。”白莜说罢,急匆匆冲向服装店。 仙入丽泽担心她没带钱,也一阵风似的追上去。白哉叹了口气,施展“瞬步”,亦风度翩翩地紧随而去。 “装备”搞定后,白哉才带着白莜进入瀞灵廷的“心脏”。不知为何,白莜总觉得这里弥漫着杀伐之气,因为迷宫般的通道上总奔跑着带刀武士,个个凶神恶煞、神色凝重,仿佛要奔赴某处战场。 白莜一边轻扯白哉的围巾,一边惊叹道:“白哉,这里就是道场?也太恐怖了吧。” 白哉不语,直接攥住白莜的手就走,步子快得要飞起,直到进了六队的地盘才停下。“啪——”白莜用力拍了白哉手背一下,猛地抽回被握住不放的手,气呼呼地说:“不许随便拉女孩子的手!” “对不起。”白哉脸不红,心不跳,一板一眼地道歉。 “下不为例。” 两人别别扭扭地和解完,随即并排走入六队内部的一处道场。场上比试正酣,场边则围坐着不少死神,见到白哉出现,比试瞬间终止,所有死神队士全部起身行礼。 白哉点了点头,示意比试继续,然后带着白莜在场地上首坐下。 队士们显然变得骚动不安起来,同时也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好奇,万绿丛中一点红,冷不丁来了个漂亮得跟仙女似的小妹妹,大家都非常好奇白莜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