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路拒做炮灰[七零]》 1、第1章 一睁眼,冰冷的河水就差点呛进了喉咙。 晏青赶紧控制住不断下沉的身体,探出水面快速深吸了一口气。 她只记得自己在投送到任务世界途中,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然后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就直接将她震晕了。 再一醒来,人就在河里。 至于这具身体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暂且情况不明。 晏青边召唤系统,边警惕地查看周围情况。 系统迟迟没有回应,但是她却发现,在离她不远处的水底,还有一个人。 她忙游过去查看情况。 只见这人被河底的水草死死缠住了脚,脸色胀得青紫,向上扑腾的力道极其微弱,显见是离溺毙不远了。 到底人命关天,即便现在处境不明,晏青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只是身上并没有趁手的工具,加上现在的这具身体有些孱弱。 所以接连换了七八次气,足足耗费了四五分钟,她这才把那些水草全解开。 等好不容易将人拖上岸,她累得浑身酸软脱力,趴在芦苇丛中气喘吁吁。 本打算稍微缓缓再给身边那人做急救。 没想到还不等她有所动作,那人忽然身形一颤,猛地呛咳出好几口水,然后便剧烈咳嗽起来。 得,看样子这人暂时死不了! 见对方已经自行苏醒,晏青索性也就不管了。 趁着这会儿周围没其他人,她赶紧点开系统面板。 结果如她所料。 面板上原本的各项数据,全部变成了一堆乱码。 唯一幸存的,就是道具栏。 里面有一张卡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晏青隐约还记得,爆炸前,她眼疾手快朝着背包里的那堆道具狠狠捞了一把。 虽然不知道具体都捞到了哪些卡牌,但可以肯定的是,当时她绝对抓到了厚厚一叠! 就算是保守估计,起码也应该有五六张才对! 可现在道具栏,竟然就只留下了这一根独苗苗? 这不可能啊!剩下的那些卡呢?上哪儿去了? 难道是她晕过去了东西没攥稳,都给掉到时空裂缝里了? 晏青震惊又郁闷,一时间只想骂娘。 尤其是在点开道具栏,看到这唯一的道具,居然还是一张【精神系控制】卡牌后,脸就更绿了! 这手气未免也太臭了吧?! 那么多道具,抓哪个不好?怎么偏偏就抓到了这个? 她记得这张卡牌,是她之前完成某个催眠师女配的任务后,系统额外赠送给她的奖励搭头。 一个一次性道具,作用是可以指定催眠一个人三十分钟。 因为作用十分鸡肋,所以这个卡之前一直被她扔在道具背包里吃灰! 结果没想到关键时刻,她就捞到了这么个毫无作用的玩意儿! 前一分钟,晏青还在为自己爆炸前捞道具卡的急智点赞; 后一分钟,她就气得鼻孔冒烟,啪地一下重新躺回了地上。 作为快穿局女频的第一王牌,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兢兢业业做任务,完成过的sss+任务不知凡几。 眼看着还有几个月,她就达到二十五年工龄,能安稳退休了。 哪知道,辛辛苦苦半辈子,好不容易攒下丰厚的家底,如今竟然又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会儿她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应该是总部的主系统出了故障,导致当时正在位面隧道跃迁的几个子系统撞车,引发了大爆炸。 她的系统当场挂了。 而她,也在这场乱流中,被意外投放到了这个陌生时空。 望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晏青欲哭无泪。 她是为了活命,才进入快穿局的。 十岁那年,她得了一种十分罕见的孤儿病,被医生判定了死刑,直言活不过二十岁。 眼看着只能等死,没想到因缘际会,在十八岁那年,她打听到快穿局有针对这种孤儿病的特效药,一支可以续命五年。 只可惜这个特效药,唯有内部人员才有机会拿到。 于是她毅然加入了快穿局,并且一下签了二十五年的卖身契。 之后,为了拿到更多的任务积分去购买特效药,她开始没日没夜拼了命地做任务。 二十多年来,她陆续买了十来支特效药,为自己硬是续命了八十年。 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肯定是能活够本了。 她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才终于松懈下来,开始计划着退休后就去找个地方隐居。 打算后半辈子潇洒躺平,过一过有钱有闲的安稳日子。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临了了,竟然出了这种变故。 但好在,这些年她穿梭在各个世界,也早已经习惯了四处漂泊的生活。 所以哪怕是养老计划被打乱,她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既来之则安之。 当初在执行快穿任务的时候,她的一言一行都在系统的严厉监管之下。 一旦脱离剧情线,就会被系统强制惩罚,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处处受到掣肘。 但现在跟总部断绝了联络,绑定的系统也罢工了。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个时空,她不用再被原剧情所掌控,算是彻底恢复了自由身。 这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反正她的父母早就另外生了孩子,鲜少和她联络。 她这些年又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执行任务上,根本没交过什么知心朋友。 在原来那个世界,她孑然一身,根本了无牵挂。 所以对她而言,在哪里养老其实都无所谓。 这样一想,晏青瞬间就又想开了。 系统道具没了就没了吧。 最起码,她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四肢健全,身心也十分健康。 而且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多岁,对她而言绝对是赚大发了。 在河边蹲下身,借着水面照了照,一张清瘦的少女脸庞映入眼帘。 哪怕面色蜡黄了些,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但晏青还是满意地笑弯了眉眼。 这会儿她已经把原主脑子里残留的记忆都梳理了一遍。 原主叫何菁菁,沪市人,在湘省昭临县联丰公社下面的先锋生产大队当插队知青,刚下乡来还不到两个月。 小姑娘父亲早逝,母亲就丢下她改嫁了。 她跟着奶奶生活了七年,奶奶也得病走了。 父亲那边的亲戚再没人肯接手,索性就又将她重新送回了亲妈身边。 彼时何母又有了一儿一女,再加上二婚丈夫前头带来的女儿,家里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哪儿还有原主的位置? 所以她在那个家里活得还不如一个保姆。 所有家务活都是她在干,吃穿住却是最差的。 还得充当受气包,亲妈打骂虐待,继父阴阳怪气,继姐和弟妹也肆无忌惮地排挤欺辱。 好不容易熬到初中毕业,还不满十七岁呢,继父就考虑要把她给嫁了。 人选就在副厂长的痴傻儿子和保卫科一个四十多岁家暴打死老婆的副科长之间,就看谁给的彩礼更高。 原主无意中偷听到亲妈继父的谈话,才知道他们俩打算把她卖掉换彩礼。 被逼得没了办法,她只能偷摸去街道办报名下乡插队。 又求了办事员帮忙,给她挑了个离沪市远一点的地方,并且出发时间越早越好。 然后在家里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隔天一大清早就火速收拾了个简陋包袱跑路了。 在原主看来,与其留在那个家里被奴役磋磨,被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还不如下乡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只是她绝不会想到,下乡对她而言不是新生,而是命运的终结。 下乡后原主很快就适应了农村生活,挣的工分是女知青里面最多的。 而且因为干活麻利且从不抱怨,还得到了大队长和当地村民的一致赞扬认可。 闲暇之余她也鲜少歇息,不是去山里捡山货就是到河边挖野菜,再把弄回来的山货野菜送去收购站,换成钱或者需要的生活用品。 这么忙忙碌碌了近俩月,眼看着手里攒下的钱票物资慢慢多起来,未来肉眼可见的安稳可期。 这天小姑娘又趁着中午下工休息的时间,到河岸边挖野菜,没想到却意外失足掉进了河里。 由于不识水性,原主接连呛水,在水里面扑腾了没多久便一命呜呼。 晏青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被时空乱流裹挟着,意外进入到了这具身体里。 不过,回忆起原身落水的原因后,晏青却忍不住眯了眯眼。 正值夏末,天气又热又干燥,已经连续大半个月没下雨了。 按理来说河边的土都晒得梆硬了,不至于一踩就碎。 而且原主也不是头一回在这一带挖野菜了,哪一块儿地方能下脚,她基本都心里有数。 可这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那一脚踩下去,原本瓷实的堤坝居然直接就塌了。 原主一时不察,瞬间失去平衡,身形一歪就栽到了河里。 晏青顿时就意识到不对。 尤其是想到她刚在河里苏醒那会儿,不远处的水里还多了个人。 她下意识朝着旁边芦苇丛看去。 这会儿她终于有闲心去细看被她救上岸的这个人的脸。 结果这一看,晏青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从原主残留的记忆里,她扒拉出这人是谁了。 谢赖彪,先锋生产大队臭名昭著的二流子! 二十五的老光棍,整天游手好闲奸滑懒馋。 最喜欢干的就是偷鸡摸狗、调戏村里小媳妇儿俏寡妇之类的勾当! 村里的姑娘避之唯恐不及,看到这人就有多远躲多远! 经历的快穿世界多了,晏青什么恶心的剧情没见过?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她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十有八九是这个二流子盯上了原主,摸清楚了她的日常动向。 发现原主这段时间总到河岸边挖野菜,又知道她不会水,所以这二流子就偷偷在堤坝上动了手脚。 等原主掉进河里奄奄一息的时候,他再下水施救。 一旦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就能借机逼婚。 凭借着救命之恩,再加上村里的流言蜚语,原主除了乖乖嫁人,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只是这个二流子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会在下水后被河底的水草缠住。 没把人救上岸不说,还差点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把这事儿捋了一遍后,晏青就忍不住暗骂自己手贱! 妈的!救错人了! 早知道是这么回事,她绝不会管这人的死活! 正懊悔不跌,没想到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河岸边,忽然传来了凌乱嘈杂的喧哗声。 “快!就在那边!我亲眼看到何知青掉到河里了!” 伴随着一道尖锐急促的女声,晏青眼中顿时直冒凶光! 果然,她猜测的没错! 费尽心机布局的圈套,怎么可能缺少得了观众? 这个二流子分明还有同伙! 趁着他下水救人的功夫,他的同伙就去村里叫人去了! 听着人群的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近,晏青的心也不断往下沉。 系统报废这事儿先撂一边不提,再怎么说,也要先过了眼下这一关再说! 要不是时间紧迫,她甚至恨不得直接就用手上那张唯一的道具卡牌将这货给催眠了! 这样的话就再不用担心会被这二流子胡乱攀咬,骚扰算计了! 不过好在就算不用道具,她也有其他快准狠的办法。 做过那么多快穿任务,背后敲人闷棍这种事儿,晏青早就驾轻就熟。 她立马就从地上摸起一大块鹅卵石,猫着腰小心凑上前去。 准备趁人不备,照着那二流子头上狠狠来上一下。 只要把人砸晕,她就立马重新跳回河里,然后悄悄从水底溜走! 反正要不是遇上了她,这人渣早就溺毙在河底了! 这会儿她只是把他给砸晕,已经算是便宜这狗东西了! 可谁曾想,就在她高高举起手里的石头的时候。 那个原本还躺在草丛里有气无力的男人,竟像是猛地察觉到了危险一般,倏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一只手精准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更是如同恶狼一般凶狠嗜血地紧盯着她。 见偷袭行径败露,晏青表情一僵,下意识便用力挣脱开对方的桎梏,转身就要跳进河里跑路。 没想到就在这时,这人身上危险的气息却蓦地一收,眼中的凌厉锐利顷刻间消散殆尽。 只见他嘴角一弯,露出了一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模样: “打是亲骂是爱,嘿嘿,晏青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偷偷暗恋老子了?” 这得意洋洋的欠揍表情,还有这熟悉的贱兮兮口吻—— 晏青顿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回过头来,满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对方。 天杀的,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谢卫礼这个王八蛋也跟过来了?! 2、第2章 “河里没看到人啊?” “肯定就在这附近,你们看,何知青挖野菜的筐子还在那儿呢!” “大家快帮忙找找!会水的跟我下去看看!” 还不等晏青细想,乌泱泱一大帮人已经抵达岸边。 有几个人更是朝着他俩藏身的这片茂密芦苇丛而来。 晏青脸色骤变。 顾不上暴躁跳脚,借着芦苇的遮挡,一把拽住面前这王八蛋就迅速往河里蹿。 “刚醒就想要拉着老子跳河殉情?!不是吧晏青,真看不出来啊,你平时玩的都这么刺激的吗?” 谢卫礼没忍住又嘴贱地调笑了一句。 “你特马给我闭嘴!” 晏青黑着脸低低叱骂,强忍住扇面前这贱人巴掌的冲动,不由分说地将人拖进水底。 不是她烂好心非要把这人带走。 而是她怕把人留在这儿,这王八蛋会对着那些前来救援的村民胡说八道,到时候连累到她的名声。 尽管还没搞清楚状况,谢卫礼倒也没挣扎,任由晏青拉着他在河底潜游。 两人逆流而上,游了大概有十来分钟。 确认离那片出事的河滩已经很远了,这才重新冒头上岸,钻进附近一片郁郁葱葱的玉米地里。 待到面对面坐下,两人面面相觑,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不是,这是把咱俩干哪儿来了?” 环顾了一下四周,谢卫礼挠了挠头,主动打破僵局。 他是在被投放去位面世界的途中,被冲击波给震晕的。 再一睁眼,人已经躺在了河岸边,先是被气管里的水给呛个半死,然后又差点被面前这个狠女人给打爆头。 晏青倒是已经猜测到是怎么回事了。 肯定是主系统出故障那会儿,她和谢卫礼恰巧在位面隧道里同时完成跃迁。 由于主系统数据崩溃导致航线错乱,他们俩的子系统非常不凑巧地追尾了,引发了大爆炸。 然后两个人就被乱流卷到同一个位面世界来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又跟这个王八蛋碰上了? 晏青心下气结。 不过两人的矛盾暂且撇开不谈,眼下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连忙急切询问: “你快看看,你的系统怎么样了?还能不能跟主系统联系上?” 要是能联系上,就可以呼叫总部,赶紧把他俩给召回去! 这样她就不用再和这个讨人嫌待一块儿了。 而且她那些弄丢的道具卡,也能让总部尽数赔偿给她! 想到这儿,晏青不由得有些高兴和期待。 甚至就连跟这个王八蛋掉到同一个时空,好像也不是那么憋屈难受了。 只可惜,她高兴得太早了。 谢卫礼呼叫系统无果,点开控制面板后,表情瞬间裂开。 这会儿他是真淡定不了了。 因为系统面板上,除了道具栏,其他都成了乱码。 关键是这道具栏里的几张道具卡,越看他就越是忍不住地铁老人看手机。 【天生丽质】【易孕体质】【乌鸦嘴】【超级奶妈】【心灵手巧】 卧槽,这都是些什么恶心玩意儿?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垃圾道具了? 谢卫礼满脸黑人问号,整个人嫌弃又无语。 不是,他那么大一张精神系sss+卡呢? 那可是整个快穿局男频唯一一张等级最高稀有度爆表的技能卡牌! 他完成了多少个高难度任务,砸了多少积分才氪出来的!? 结果现在居然特么的不见了?! 等等!这些卡牌,怎么看着这么像女频的风格? 忽然,谢卫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怪异地朝着晏青那边瞟去。 晏青早就在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谢卫礼了,就怕这货扔下她偷偷跑路。 她是知道这货是什么德行的! 这就是个阴险狡诈不择手段的小人!多没下限的事儿他都干得出来! 所以一见谢卫礼神色有异,晏青连忙追问: “怎么样?你的还能用吗?” 谢卫礼顿了顿,神色莫名。 他缓缓摇头,带着几分隐隐的引导和试探开口: “我的系统彻底废了,就剩下几个垃圾道具,别的都不能用了,你的呢?” 晏青眼神定定看着谢卫礼,再三分辨这家伙是不是在撒谎。 确认对方不像是在忽悠她后,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 “那完了!我的也跟你的一样! “而且我比你更惨,道具栏就剩下一张精神系控制卡牌,特么还是个一次性道具!” 晏青只觉得天塌了! 系统毁了,那么多道具说没就没了。 本来她还可以开导自己没关系,就当换个地方养老了! 可偏偏谢卫礼这个混蛋也跟过来了! 只要一想到某个老奸巨猾且心狠手辣的狗东西就杵在她身边,她就危机感拉满,根本安心不了一点儿! 晏青却不知道,她这句分明是抱怨的话,听在谢卫礼耳中,却犹如晴天霹雳! 他周身血液翻涌,舌尖忍不住抵着腮帮子,当场就给气笑了! 操!破案了! 他的那张精神系卡牌,果然到了晏青手里! 这是什么地狱级笑话!? 谢卫礼肺都要气炸了! 但好在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抓到了晏青刚刚那番话里的破绽。 这女人刚刚提到他那张精神系卡牌时,说那是一张一次性道具! 而且那沮丧又嫌弃的语气神情,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说明,她多半是粗心大意,并未仔细查看那张卡牌的具体信息。 又或者她并没有见过这么高级稀有的道具,没有察觉到【精神系控制】和【精神力控制】这两张卡牌之间的区别。 这才误将永久性的稀有技能卡,误认成了一次性垃圾道具。 不管是什么原因,但总之,现在的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 只要操作得当,他完全可以趁晏青没察觉之前,不动声色地把这张技能卡给夺回来! 谢卫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下一秒便放柔了语气和晏青商量: “要不?我拿我的道具跟你换?” 谁知,他这话一出,晏青瞬间满眼防备: “换?你拿什么卡跟我换? “而且就这么鸡肋的垃圾道具,你也看得上? “你想要拿它来做什么?” 不是晏青心理阴暗,而是曾在谢卫礼手里面吃过大亏,她根本就不信他! 所以在听到这家伙提议的第一时间,她就心生怀疑。 总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心里面指不定正憋着什么坏! 该不会这王八蛋的系统并没有崩溃,又或者是他还有什么跟总部联络的特殊办法,但却故意瞒着她? 他不会是想从她手里骗走这张道具卡,然后将她催眠之后,再趁机甩下她跑路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晏青眼神更加警惕提防。 并在心底打定主意,不管谢卫礼一会儿理由说得有多冠冕堂皇,她都坚决不能松口! 谢卫礼:…… 反复深呼吸了几次,才堪堪稳住自己要破防的情绪: “我能做什么?咱俩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就不要再跟个斗鸡一样,将枪口再对着自己人了吧?” 一听这话,晏青就跟应激了一样,立马冷嘲热讽反驳道: “谁跟你是自己人?自己人你捅刀子下狠手的时候怎么不见有半点心慈手软?” 当年晏青刚加入快穿局那会儿,还是个没多少心眼子的愣头青。 头两年执行任务时好时坏,失败率非常高。 摸爬滚打,好不容易熬到再完成一个任务就能攒够积分,可以抢在二十岁之前,买下一支特效药为自己续命,继续苟活下去。 没想到却在那个位面世界,碰上了谢卫礼这个高级任务者。 其实那会儿她已经完成了委托人的心愿,进度条早拉到了百分之百,只需要传送回总部,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眼看着积分就能到手,死亡威胁也即将解除,她就有些飘了,决定在那个任务世界多逗留一段时间。 其实就是想寻个合眼缘的npc撩一撩,谈一场不用负责任的恋爱什么的,给自己枯燥的生活找点乐子,让一直紧绷的身心能稍微放松一下。 这一逗留,还真就让她找到了一个各方面都符合自己择偶标准的男人。 两人很快就看对了眼,在一起甜甜蜜蜜腻腻歪歪了几个月。 晏青摸也摸了睡也睡了,还跟这个npc拜堂成亲,举行了一场华美盛大的婚礼。 一切都是如此完美,满足了她对婚姻的所有美好幻想。 晏青心满意足,就准备抽身走人。 毕竟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些任务世界的npc,对她而言跟纸片人没什么区别。 等脱离这个世界,情感一剥离,这个世界发生过的所有事,就都犹如过眼烟云,不会再留下半点涟漪。 然后她就阴沟里翻船了。 在当晚喝完交杯酒后,她被新郎一剑当胸捅了个对穿。 不仅装备道具爆了一地,就连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积分也直接清零。 在被强制传送回现实世界后,这事儿还让总部全系统进行了通报批评。 她这个小菜鸟,一跃成为了当时整个快穿局的名人,简直颜面扫地,丢人丢大发了! 也是那时,晏青才知道,她找的那个所谓的npc,根本不是什么位面世界土著,竟然也是一名快穿任务者! 而且这人就在男频部任职,名字叫谢卫礼! 吃了这么惨痛的一个教训,晏青一夜成长蜕变,也彻底跟这个谢卫礼结下了梁子。 毕竟要不是赶在病情恶化的前一个星期,她破釜沉舟接了个地狱级难度的特殊任务。 又欧皇附体,侥幸完成了那次任务,获得了高额积分奖励,正巧够买下一支特效药。 恐怕早在二十多年前她就已经进了阎王殿,重新投胎做人了! 被害得只差一点就销户重来了,晏青怎么可能不恨? 自此她便将谢卫礼视为了生死仇敌。 虽然后面那二十多年,她和谢卫礼再没在同一个位面世界碰上过。 但晏青可没少在暗地里给这人使绊子,还偷偷抢走了好几个谢卫礼极为看重的任务。 等到她终于爬到了女频部头号王牌的位子上,可以和谢卫礼分庭抗礼后。 她更是和这人针尖对麦芒,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 所以这会儿谢卫礼一提“自己人”这词儿,晏青自然是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谢卫礼语塞,张了张嘴似是想要为自己辩驳,却又悻悻然闭上了嘴。 晏青才不管谢卫礼怎么想,总之想换卡,门儿都没有! 谢卫礼暗暗咬牙,又不能明抢。 他脑子一转,好声好气安抚: “这回真不是骗你!我发誓! “我得拿道具卡,去把那个看见你掉下河的女知青给催眠了,抹掉她脑子里的记忆。 “不然她要是回去村里胡乱造谣,那你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这会儿谢卫礼已经接收完原主的记忆,知道他现在的身份,是附近远近闻名的二流子。 而且这次下河救人这事儿,就是原主跟村里一个女知青在背后搞鬼! 谢卫礼表示风评被害,只想骂娘。 他堂堂快穿局男频部一哥,如今竟然沦落为下三滥的流氓混混!真是奇耻大辱! 算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怎么在晏青这个女人发现道具栏的猫腻之前,把他那张sss+卡牌给拿回来! 晏青当然知道,一个女同志,要想在这个时代安稳地活下去,名声有多重要。 但她绝不相信谢卫礼会有这么好心! 她冷眼看着这家伙: “你先说说,你准备拿什么卡来跟我换?” 谢卫礼闻言,斜瞄了道具栏那几张乱七八糟的卡牌一眼。 【天生丽质】【易孕体质】【超级奶妈】这三张的性别指向太明显了,只怕一说名字,晏青就会警觉,所以直接排除。 那就只剩下另外那两张了。 所以他试探着问道: “【乌鸦嘴】怎么样?恶魔低语,言出法随,奶谁谁倒霉!这卡挺不错的!” 晏青有些意外。 这个道具她原来的背包里就有,没想到谢卫礼居然也有一张。 不过她倒也没有多想,都是一个快穿局的,拿到的道具卡有重叠这很正常。 但这张卡顶多拿来搞点恶作剧,关键时刻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对她而言有些鸡肋。 她下意识看向谢卫礼,有些好奇这家伙手里剩下的那几个道具都是啥。 “这个我不要,还有别的吗?” 谢卫礼:…… 稳住!不能慌!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故作轻描淡写: “那【心灵手巧】呢?这张卡牌用途很广泛,你信我! “我之前有个任务世界是个雕刻师,用上这个道具,雕工技术嘎嘎往上窜! “你们女频部就更不用说了,琴棋书画烹饪女红,不论什么身份都肯定能用得上!” 虽然【心灵手巧】这个卡牌名字一听就很女频,但谢卫礼自认为他找补得十分合情合理。 雕刻师嘛,最看重的就是手部的灵活度,会用到这个道具很正常,肯定不会引起晏青的怀疑。 可谢卫礼却不知道,他找补的理由确实没有逻辑漏洞。 但最大的漏洞,就来自这张卡牌本身! 因为【心灵手巧】这张卡牌,正是当年晏青在被谢卫礼杀回零级后,在不得已执行那个地狱级难度任务过程中,无意中爆出的一张隐藏卡。 整个快穿局仅此一张,别无分号! 所以这会儿谢卫礼一提到这张卡牌,晏青心下一震,瞬间察觉出不对。 【心灵手巧】是她的卡,怎么会在谢卫礼那儿? 而且这家伙手里面还持有【乌鸦嘴】这个道具! 这未免也太巧了! 晏青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说,她爆炸前随手捞到的那几张卡,其实是落到谢卫礼手上了?! 这样一想,晏青猛地反应过来,迅速点开自己的道具栏。 待看清楚那张【精神系控制】卡牌的详细说明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谢卫礼处心积虑要跟她换道具了! 这哪里是什么一次性道具?分明是一张稀有度拉满的永久性技能卡! 这玩意儿,就算是把她在快穿局二十多年挣下来的所有积分都拿出来,她也买不起! 所以,她的卡去了谢卫礼那儿,那这张精神系卡牌是谁的,还用猜吗? 晏青缓缓抬起了头,看着面前还在小心翼翼试图蒙她的谢卫礼,忽地一下咧开嘴大笑起来,笑得痛快又解气: “哈哈哈哈,要不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呢!谢卫礼你也有今天!” 3、第3章 一看晏青这恣意张狂的模样,谢卫礼就知道他的如意算盘打不成了。 顿时满脸气恼,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向面前这个曾经的死对头低头: “你就说你要怎样才能跟我换吧? “要不我把我这边所有的卡都给你成吗?” 晏青这会儿是真的觉得扬眉吐气,谢卫礼越是低声下气,她心里就越是得意舒坦。 哪怕不知道出事前她捞到的到底是哪几张卡牌,但都是她曾经用过的道具,那些东西她不比谢卫礼更清楚? 别说只有几张了,就是把出事前她那个道具栏所有的卡牌都加起来,也比不上谢卫礼的这一张值钱! 除非她脑子进水了,否则她怎么可能换?! “不换,甭管你拿什么来我都不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卡又不是我耍手段从你手里面抢来的,而是一睁眼它就在我这儿了,那就是属于我的!” 谢卫礼快要气疯了! 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最后居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这换谁不恼火? 见无论自己怎么低三下四,这晏青就是油盐不进,谢卫礼心中甚至隐隐地又起了杀心。 想着反正都杀过一次了,也不在乎多这一回! 只要弄死晏青,他就不信自己的这张卡爆不出来! 不过都准备要动手了,他又迟疑了起来。 毕竟现在他俩的系统都崩了。 他不敢保证,把人弄死后,晏青的意识还能不能被强制传送回现实世界。 任务失败强制下线不算啥大问题,顶多就是扣点积分掉一掉等级。 可万一要是回不去了,那这个世界的身体一死,晏青恐怕就真要消失了! 谢卫礼不敢赌这个可能性。 就在谢卫礼犹豫挣扎的当口,晏青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般,倏地一下往后退去,瞬间离这个危险的老银币三丈远。 “呵!又想杀我?那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在动手之前,建议你先好好看看你自己的系统吧! “容我提醒你一句,咱俩的系统已经报废了! “知道什么是报废了吗? “别说是交换道具卡了,就是捡别人掉落在地上的装备都做不到! “所以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装备爆出来了你也捡不着,只能干看着!” 谢卫礼心下一震,不敢置信地重新点开控制面板。 果然,晏青说的没错! 道具栏虽然还亮着,但只剩下唯一一个【使用道具卡】的选项,其他的就连拾取装备这个最基础的功能键都没了! 这下谢卫礼面如死灰,彻底傻眼了。 晏青忍不住发出桀桀桀的怪笑,越发嚣张和幸灾乐祸: “所以你就乖乖认命吧! “那几个女频道具,现在已经彻底跟你绑定! “至于你心心念念的精神系卡牌,也再拿不回去了!” 老天有眼!终于让不可一世的谢卫礼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 晏青这会儿的心情,就像是三伏天喝下了一大罐冰阔乐,爽得快要冒泡了! 朝着这四周放眼望去,大片绿油油的农田,川流不息的河水,湛蓝天空和朵朵白云,清新的空气以及热烈的太阳…… 所有的所有,都让她深切感受到眼下所处的这个位面时空是如此的美好。 即便是农村的条件艰苦了些,但那又有什么要紧? 她捡了个大便宜,拥有了一张sss+的永久精神系卡牌,还怕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如果真的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那她就安心在这个世界好好养老,享受美好生活! 不过前提是,得先跟这个姓谢的狗东西约法三章,彻底划清界限! “行了,我得走了,再不回去,村里人怕是真得以为我淹死了! “但我事先警告你啊,接下来的日子,咱俩井水不犯河水,就当从来不认识! “你可千万不要再来招惹我! “不然的话,我不敢保证我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毕竟,二十多年前那一剑之仇,你或许已经忘了,我这个苦主可时刻谨记着呢!” 说到这儿,晏青忍不住恶趣味地冲着谢卫礼扬了扬手里那张精神系控制卡牌。 然后当着这家伙的面,点击了使用键。 瞬间,那张道具卡就碎成了点点金光,消散在了晏青身体里。 “哎呀呀——” 她矫揉造作地叉着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细细品味一般, “原来这就是顶级稀有卡牌的滋味儿啊!” 然后扔下恨得牙痒痒的谢卫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八月底的气温还是非常高的,加上又是正午时分太阳直晒。 等到她走回知青点,身上那湿漉漉的衣裳,就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回来路上,她把那张精神系控制卡牌的使用说明给仔细研究了一遍。 主要是她想知道,这张卡到底特殊在哪儿,凭啥就成为了快穿局最顶级稀有的道具? 结果越研究她就越惊讶。 这玩意儿不仅是永久技能卡,关键是竟然还可以不断提升拓展! 精神系是什么?准确来说,就是整个精神层面的东西,都在它的包含范畴! 比如强化自身五感,让自身达到过目不忘,或是超强乐感色感,对嗅觉味觉听觉触觉都有远超常人的敏感等等…… 再比如,通过精神力预知危险,制造恐惧或梦魇,催眠控制对手,进行思维干扰,篡改目标记忆等等…… 还有精神层面的攻击,可以利用念力,对敌人的大脑造成晕眩,昏迷甚至于永久性脑损伤; 以及扫描探测,情报侦查,像雷达一样感知周围生物的位置及精神状态、物品的内部构造核心组件等等…… 总之,这就是一张海纳百川无所不包的卡。 使用者如果自身等级够高,且驾驭得当的话,这简直就是个万能的大杀器! 怪不得谢卫礼丢了这个卡会变脸,甚至不惜豁出脸面来向她低头,就为了把这张卡拿回去! 有了这样一张卡,那真是无往不利,多地狱级别的任务都能接得住! 也难怪这家伙在快穿局这些年能够稳坐男频部第一把交椅! 有这样的装备傍身,这谁能打得过? 当然了,再如何厉害辉煌,那也都是过去式了! 现在这张卡到了她的手里,等哪天真回了总部,谢卫礼这个一哥的位置,就得乖乖拱手让她来坐坐了! 心里面倒是设想得挺美,可一看控制面板上的那一堆乱码,晏青就又不得不回归残忍的现实。 就别想什么回去不回去的事儿了,还是先顾一顾眼前吧。 系统废了,她的积分等级也看不到了。 至于这张精神系卡牌,哪怕她已经点击了使用,但眼下好像也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明显作用。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的下乡女知青,如果不想被当成t务给抓起来,就得老老实实苟着,别弄出什么太出格的举动。 不然还不等谢卫礼对她起杀心,她自己就得把小命儿玩完! 回到知青点,院子里面异常安静。 晏青心下了然。 应该是她落水“失踪”的事儿传回来了,知青们都跑去帮忙搜救找人去了。 本以为里面没人了,结果没想到才推开院门走进去,屋里就有个人受到惊吓,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 看清进院子的人是她后,这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怎么是你?你不是淹——” 话到嘴边,顿时意识到不对,这人又紧急刹车,把后面的字眼给咽了回去。 晏青眯了眯眼,目光在这个仓惶跑出来的女人身上扫了一眼,又看向她身后那间屋子。 “赵知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不是住这屋的吧?” 赵雯芳脸色一僵,讷讷道: “那什么,我……我有件上衣找不到,想着可能是你们那屋谁给错收了,就进去找了找。” 晏青似笑非笑:“哦,那你找到了吗?” 被晏青这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像是她的那点小算盘小动作,都被对方看透了一般,赵雯芳顿时尴尬又心虚: “没,没找到,估计是我搞错了,我回头再去找其他人问问。” 赵雯芳心下暗恨。 不是说这女人掉进河里失踪,十有八九是淹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怕被晏青再追问,她赶紧转移话题,先发制人: “村里人都说你掉河里不见了,大家伙儿听到消息,都跑河边找你去了! “你咋自己回来了?谁把你救上来的?” 晏青故作诧异: “这谁传的?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好端端的站这儿呢,啥时候掉河里了?” 赵雯芳心里有鬼,哪里顾得上去细辨晏青这话的真假? 她这会儿只想找个借口赶紧开溜,免得再被晏青看出什么马脚: “啊?是吗?那估计是村里人看错了! “既然你没事儿,那我赶紧去把人叫回来吧!” 说着,也不等晏青反应,她就快速跑出了院子。 晏青见状也没拦着。 也不知道村里发动了多少人在找她。 这个时间点,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在外头晒,确实是太遭罪了。 虽然说原主落水这事儿是个阴谋,但歹毒的是背后捣鬼的人,出去找原主的这些知青和村民没有错。 现在她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总不能再继续装傻充楞,让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在外面瞎忙活,平白消耗大家伙儿对她的善意。 不过,这个赵雯芳刚刚鬼鬼祟祟的,绝对有问题。 晏青忙走进刚刚赵雯芳跑出来的那间屋子。 原主就住在这个屋最里面的位置,简易二层铁架床的下铺,床底下还塞着一口木箱子。 不过一进去,晏青就敏锐察觉到,原主的床还有箱子都被人翻动过。 枕头胡乱丢在床上,里面是用切成一段段的稻草填充的,这会儿有不少草屑掉落在竹编凉席上。 床底下的箱子挪动了位置,箱盖都没盖严实,有一件衣服大半截都露在了外头。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赵雯芳干的! 4、第4章 晏青赶紧检查了一下。 好在原主足够谨慎,重要物品都没有放在明面上。 也是因为原生家庭实在太糟糕,之前原主悄悄攒了好几年的钱,就因为压在枕头底下,被同住一屋的继姐给摸走了。 吃一堑长一智,自此以后原主就学精了。 她手里面唯一的一笔大钱,就是下乡时发放的200元安置费。 这个钱,她给分成了好几份,挑了好几个不起眼的地方藏了起来。 有缝在衣服夹层的,有粘在床板背面的,有塞在墙砖缝隙里的,总之都很难轻易被翻出来。 至于下乡后卖山货野菜的那些零钱,都贴身装在裤子内侧缝制的一个小口袋里。 这钱是原身打算用来作为日常开销的,拢共也就不到五块。 这会儿晏青也忙从口袋里掏出来数了数。 没想到在河里折腾了一遭,这钱居然一分没少。 所有的钱都还在,晏青顿时放下心来。 看样子那个赵雯芳进屋的时间并不长,还没有得手。 虽然不知道跟那个谢赖彪合谋害人的女知青到底是谁。 但晏青记得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可以肯定,不是这个赵雯芳。 原主跟赵雯芳不住在一个屋,平时也没什么往来和矛盾。 但私底下她没少听其他女知青们蛐蛐,说这人抠门小气,并且还特别爱占别人便宜。 总之名声不是多好听。 晏青估摸着,这女人肯定是见这个时间点,院里的人都去河边找原主去了,根本没人注意她,就趁乱折返回知青点,想把原主的钱偷走。 反正原主都溺死在河里了,也没人清楚这姑娘到底攒了多少钱,丢了也不会有人察觉。 只不过赵雯芳没想到,她才刚进屋没多久,还啥都没摸着呢,人竟然就回来了,还险些被堵在屋里抓了个现行。 晏青暗暗在心里记了一笔。 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晒干了,但脚上的解放鞋还是湿的,里头黏糊糊的闷得难受。 于是她找了双干爽的单布鞋换上,准备把换下来的鞋拿出去刷洗一下凉晒在窗台上。 结果才出了屋子,一大群人就急匆匆从外头涌了进来。 “天哪,菁菁,你真的没事儿!这可真是太好了!” 一个女人率先冲过来,满脸激动地拉住了晏青的手臂, “是不是那个谢老三把你救上来的? “想不到这人平时看着泼皮无赖不像个好人,关键时刻还挺仗义!” 晏青目光落在这个叫邱冉苒的女人身上。 这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熟悉且刺耳,和她之前在河岸边听到的那个尖锐女声完全重合。 看样子,这就是那个二流子的同伙无疑了! 这会儿,这个女人脸上看似高兴和关心,但眼神里可没有半分喜意。 而且说出来的话,分明是故意要把晏青往那个谢赖彪身上引。 晏青心下冷笑,面上却是一脸的茫然不解: “什么叫被谢老三救上来的?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我还纳闷呢,刚刚我回来的时候碰上了赵雯芳,她说我落水了,你们都去河边找我去了? “我不过就是在河边挖野菜,正巧看到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有条鱼肚皮翻了白,就下水去捉,怎么就被人说成是掉到河里去了?” 晏青这话,让涌进院子的一群知青面面相觑。 邱冉苒一愣,脸上表情也僵住了。 倒是门外跟来的生产队大队长和老支书,在亲眼看到晏青好端端站在院子里后,不由得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要是真有知青死在他们队上,那他们可没法向知青办交代。 不过晏青的话,又让大队长震怒不已。 这震怒,自然是冲着谎报消息的人去的! 刚过完农忙双抢,但这并不意味着农民们日子就轻松了。 因为苎麻也到了砍收的季节,得去收割、打剥、刮青。 公社前几天已经下达了通知,收上级气象局警示,再过一个多星期,将会有接连数日的大暴雨。 这天气预报准不准的谁也不知道。 但大队长不敢大意,要求生产队的社员们务必得抢在暴雨到来之前,把今年种植的苎麻全部采收回来,并且还得剥皮晾晒好。 不然真等到大雨一淋,潮气一上来,再好的麻皮都会发霉变质。 收购站那边可不讲情面,质量不达标的麻皮他们一根都不会收。 于是,社员们不得不起早贪黑埋头苦干,继续加班加点抢工。 大夏天的顶着烈日在山里割麻,在晒场捋叶剥皮,个个累得手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知青点居然还闹出了这样的乌龙事件,尽给生产队添麻烦扯后腿,怎么不叫人生气?! 大队长心头的火蹭蹭蹭往上蹿: “到底是谁在那儿胡说八道,害得整个生产队的人大中午都没好好休息,这不是瞎胡闹吗? “现在是什么时候?苎麻收割工作进行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你们这帮城里知青干活不利索也就罢了,还净整这些幺蛾子! “要是耽误了队里的生产进度,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见大队长因为这事儿迁怒到了整个知青群体,向着所有知青开炮,院里的知青们顿时不乐意了: “大队长,这事儿可不是我们的错,是邱冉苒说何菁菁掉河里了!我们都是被她给骗了!”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始作俑者。 邱冉苒的脸色倏地一下就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何菁菁竟然这么死鸭子嘴硬! 明明都掉河里被谢赖彪给救了,居然不肯认账! 甚至还倒打一耙,把脏水反泼到了她身上! 邱冉苒又不傻,当然不能承认是自己错了。 要是就这么接受知青们的指控,那这个耽搁生产的罪名,可就实实在在扣她头上了! 所以她急切地为自己辩驳: “大队长,我真没骗人! “我那会儿正在石板桥那儿洗衣服,真的亲眼看到何知青掉水里了! “我怕她出事,这才着急忙慌跑回来叫人的!” 说到这儿,邱冉苒似是发现了证据,指着晏青手里的鞋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不然您问她,这大中午的,她换的什么鞋? “肯定是因为掉进河里,鞋子打湿了,这才着急回来换掉!” 说到这儿,她眼睛死死盯着晏青,要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晏青可一点不慌: “我说了呀,我着急下河去抓鱼,没顾得上脱鞋子,当然就是湿的了! “再说了,我要是真掉进河里了,为什么要撒谎不承认? “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倒是邱知青你才比较奇怪吧?好端端的,非要让我认下这个掉进河里的乌龙做什么?” 邱冉苒被晏青的气定神闲给刺激得不轻,话就有些不过脑子: “当然是因为,你害怕被人知道,你是被谢家那个二流子给救上来的!” 晏青笑了笑: “哦对,差点忘了这个了。 “刚刚你一进院子,就口口声声说我是被谢家老三给救了。 “先不说我本身会游泳,真要是掉下河了,也能自己游上岸。 “就说这个谢家老三救我的事儿,我还正想问邱知青呢! “既然你明明都看到有人下河去救我了,为什么还要跑回村里大张旗鼓的叫人? “不会就是为了让村里人都看到,我是被谢家老三救上岸的吧?” 邱冉苒面色一紧,心下顿时有些慌。 万万没想到晏青这么敏锐,而且还这么快就抓到了她话里的漏洞! 面对晏青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有周围人探究质疑的目光,邱冉苒只能干巴巴替自己开脱: “我没有!我真就是好心,怕你出事,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晏青点点头: “大中午的,正是大家休整的时间,要不是你小题大做反应过度,这事儿怎么可能发展到这个境地? “到底是好心还是有意为之,只有你自己清楚。 “但今天确实是因为你,才耽误了大队的生产进度,这一点毋庸置疑吧?” 院子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邱冉苒的回答。 邱冉苒却是僵立在原地,双拳紧攥,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忽然有人提了一句: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就不用再掰扯浪费时间了! “干脆把谢家老三找过来对质,看看他承不承认有救人这回事不就得了?” 邱冉苒顿时眼前一亮。 她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她干什么非要在这儿自证?还有谢赖彪啊! 这二流子现在跟她可是一伙的! 先前邱冉苒着急去叫村里人,其实并不清楚何菁菁落水后,到底是自己上的岸,还是被谢赖彪救上来的。 不过邱冉苒觉得过程并不是那么重要! 反正只要她去把谢赖彪叫过来对质,那二流子为了娶媳妇儿,绝对会把救人这个事儿给坐实了! 有了谢赖彪的“证词”,再加上她这个“证人”,何菁菁根本百口莫辩,只能乖乖认栽! 越想邱冉苒心里就越是得意畅快,看向晏青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挑衅。 她倒要看看,被村里远近闻名的二流子缠上,这何菁菁要如何应对! 这可是在乡下,整个生产大队基本上都是谢家的宗族姻亲。 敢不嫁?满村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这下看这个贱人还拿什么去勾引顾淮! 她邱冉苒看上的男人,也是她一个破落户敢肖想的?! 再能干又如何?还不是得嫁给村里的老光棍泥腿子! 这谢赖彪就是个泼皮无赖下三滥,不光穷懒奸馋,据说还情绪暴躁易怒爱动手打人! 以后这何菁菁的日子绝对会“精彩纷呈”! 邱冉苒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何菁菁的凄惨下场了! 一听要去把谢赖彪找来,晏青表情顿时略有些不自在。 倒不是怕谢卫礼会站在邱冉苒那边。 虽然这王八蛋阴险狡诈不讲武德,但再怎么说他俩也是共事了二十多年的死对头。 在没触犯到这家伙利益的前提下,他肯定不会为了邱冉苒这种人而背刺她,这一点晏青还是很笃定的。 她尴尬主要是因为,半个小时前他俩分开那会儿,她和对方言之凿凿,说好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结果这才不到半个小时,就食言了。 打脸来得太快,她都能想象到谢卫礼会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来嘲讽她了。 但眼下这种情况,她又不能出言阻止,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静看事态发展。 很快,谢赖彪就被人找来了。 邱冉苒满脸期待,等着看谢赖彪如何添油加醋,详细描述他下河救人的“英勇事迹”。 可下一秒,谢赖彪的表现,却让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只见这人进了知青院后,一边吊儿郎当地掏耳朵,一边有些不怀好意地朝着院子里的众人扫了一圈: “听说我今天救人了?请问被救的是哪位啊? “救命之恩,是不是得重谢啊? “大队长,那您可得帮我多要点好处,不然这好人好事我岂不是白做了?” 连被救的是谁都不认识,一上来就索要好处! 就这样的无赖嘴脸,任谁都不会相信,这二流子会跳进河里救人! 晏青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笑。 邱冉苒表情却是瞬间扭曲,周身笼罩着一片阴霾。 大队长嘴角抽了抽,黑着脸呵斥: “你给老子严肃点!今天你到底去没去河边,看到有人落水了吗?” 谢卫礼根本没朝晏青那边多瞄,语气很是混不吝: “不知道啊,我昨晚跟人打了一晚上牌九,清早才回家补觉。 “正躺床上睡得舒坦呢,忽然就被人叫醒,说我下河救人了。 “我这也正纳闷呢,寻思是不是我睡觉梦游,正巧走到河边,做了好人好事呢! “这都有人看见了,那肯定错不了! “队长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给报酬说不过去吧? “另外,咱们生产队是不是得把这事儿报到公社去,给开个表彰大会,颁个奖状发点奖金奖品什么的以资鼓励啊?” 5、第5章 大队长要被这不要脸的混账给气死。 “滚滚滚!你给老子赶紧滚,别搁这儿碍眼! “什么梦游救人,老子信了你的邪! “还想开表彰大会呢,你怕不是梦还没醒! “再搁这儿胡说八道,看老子不拿大棍子抽你!” 别说大队长了,邱冉苒都气得快要爆炸了。 亏得她还在谢赖彪进院子之后拼了命地给人使眼色。 结果谢赖彪就像是瞎了一样,对她的暗示视而不见,一个劲儿在那儿胡说八道! 不仅不承认下河救过人,甚至还说他一上午都在睡觉! 那她中午那会儿在河边见到的那个是鬼吗?! 邱冉苒怎么都想不通,多么好的机会啊,只要谢赖彪承认何菁菁是他救的,何菁菁成为他媳妇儿这事儿就板上钉钉,跑不了了! 结果这绝世大傻b,竟然说不知道被救的人是谁?! 这家伙脑子没毛病吧? 之前他们明明都商量好了,谁知道这王八蛋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说变卦就变了,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要不是场合不对,邱冉苒都恨不得冲上前去狠狠给这个蠢货几巴掌,好让他清醒清醒。 邱冉苒心里面恨得牙痒痒,偏偏还拿这二流子无可奈何。 眼见事情的发展完全与她的设想背道而驰,不仅没能算计到何菁菁,反而还惹了一身骚。 大队长毫不留情的训斥,还有周围人的指责和不满,几乎要将邱冉苒淹没。 邱冉苒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大哭,猛地一下推开众人就跑了。 “不是,她就这么跑了?”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明明是我们这些人被她耍得团团转,她倒还哭上了!” “就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当这是在她家呢,真是惯的她!” “还看不明白吗?她是想算计何知青没算计明白,现在被拆穿了,害怕被大队长当众责罚,这才跑的!” “幸亏菁菁反应快没上套,真要是和那个谢赖彪扯上关系,那可就完了!” “是啊,想想都可怕,没想到这邱知青平时看着乐观开朗跟谁都能处得来,背地里竟然这么多心思算计!” “她跟何知青好像没什么矛盾吧?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儿?毁了何知青,对她有什么好处?” 众人议论纷纷。 知青们多数年纪不大,生活阅历都比较浅,但大家伙儿都不是傻子。 刚刚晏青和邱冉苒之间的交锋,在场的人一开始可能还看不明白,但这会儿慢慢回过味儿来,就基本上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不少人对邱冉苒这个人的印象直接跌入谷底,原本跟邱冉苒关系处得不错的那几个人,心里更是打了个寒颤,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后怕。 这么多人在一个知青点住着,生活上有点摩擦口角在所难免,谁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毁掉别人一辈子啊?这不是神经病吗? 这会儿院里的所有知青就一个念头。 那就是以后一定要离这个邱冉苒远点,不然谁知道哪天这人会不会也来算计他们? 大队长可不管这帮城里知青之间都有什么矛盾官司。 反正只要不闹到他跟前来,影响到大队的生产进度,他就懒得掺和。 但这回邱冉苒这事儿,算是踩到他的底线了。 所以哪怕这会儿人已经跑了,该给的处罚也少不了! 不拿出点严厉措施彻底震慑住这帮城里娃子,谁晓得这些人往后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一天天的要是光搁这儿扯犊子了,还怎么安心搞生产? 等邱冉苒在外面晃悠了一大圈,实在遭不住大太阳的荼毒,悄悄折返回知青点的时候,聚集在院子里的那帮村民都已经散了。 邱冉苒心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正暗自窃喜躲过一劫,觉得不会再有人追究她的过错了。 结果才进屋,就被同屋的女知青告知,大队长让她接下来一个月每天下工后去扫牛棚。 邱冉苒差点没当场被气疯了。 这大夏天的,牛棚里臭气熏天臭蚊子又多,让她去扫牛粪,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得痛快! 邱冉苒内心有多屈辱愤恨晏青不知道,但她可不会因为大队长给了个轻飘飘的处罚就将这个事儿翻篇了。 毕竟邱冉苒干的那个事儿,可是直接冲着毁掉原主一辈子去的,而且原主也确实因此丧了命。 扫一个月牛棚就抵消掉一条人命,想啥呢? 闹了这么一通,生产队的社员们都没休息好,等到下午上工的时候,一个个蔫哒哒的没什么精神。 晏青遵循着原主的性格,从记分员手里拿过镰刀,就默默跟着大部队进了苎麻地。 不过原主任劳任怨什么工作强度都能胜任,却不代表晏青也可以。 才在地里不到半个小时,她就有些熬不住了。 地里面又闷又晒,割麻时间长了,腰就酸痛得直不起来。 这还不算,这苎麻杆子和叶子上长了一层绒毛,一旦身上的皮肤接触到,就会奇痒无比。 哪怕晏青已经做好了各种防护,戴了手套穿着护袖,脸上也用毛巾捂得严严实实,还是不可避免地有绒毛落进了衣服里。 她还没法去挠,就怕越挠越遭。 这活儿简直就不是人干的! 再这么下去可不行,她是打算在这个时空养老的,可不是把自己当老黄牛使唤的! 晏青默默在心里盘算着,该想个什么办法,尽快改善当前的处境。 要想不下地干活,那就只能找机会去寻摸一下别的工作。 但她细细将原身从小到大的情况扒拉了一圈,也愣是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实在是原身这十七年的人生太乏善可陈了。 自打三岁那年亲爹没了后,她就成了小苦瓜,日子过得灰暗无比,每天除了干活还是干活。 至于学习,原身十岁以前跟奶奶生活,根本没机会上学。 是后来被接到亲妈身边,当时继姐正在读小学三年级,继父亲妈怕被邻居议论讲究,这才送她去的学校。 可亲妈根本没考虑过她能不能跟得上的问题,直接就越过一二年级,让她和继姐进了同一个班。 结果就是,她上课完全听不懂,成绩自然是一塌糊涂。 加上每天还有繁重冗杂的家务活等着她干,哪来的多余时间精力去兼顾学习? 所以原主在学校稀里糊涂地熬了几年,勉强混到了一张初中毕业证,真才实学却是半分没有。 晏青忍不住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 想逃避劳动,看样子短时间内估计是没戏了,不想崩人设,这事儿只能从长计议。 就在晏青佯装擦汗,偷偷磨洋工的当口,忽然旁边有个大婶悄咪咪凑了过来: “何知青,你多大啦?” 晏青瞥了这个婶子一眼。 只晓得生产队的人都叫她谢四婶儿,但具体叫啥名字就不清楚了。 “这个月初刚满的十七。” 这在知青点也不是什么秘密,随便找个人都能打听得到,所以晏青没藏着掖着。 大婶目光一直笑眯眯地在晏青身上打量: “十七挺好,挺好! “你这姑娘勤快能干,还是城里来的,肯定好找对象! “你想没想过要找个什么样的?” 晏青这才反应过来这谢四婶子是来做什么的,怪不得这么热情: “婶儿,我还小呢,三两年内暂时都不考虑这个事儿。” 谢四婶子一脸不赞同: “哪里小了?在我们乡下,十六七岁的姑娘早都开始说人家了,有那结婚早的,娃都一两个了! “你可别怪婶子说话直接,你们这些城里女娃子,插队到了咱们这儿,再想回城可就难了,可不得趁着年轻,尽早为自己打算?” “这要拖个三两年,等年过二十,再想找好人家可就难了。 “婶子是过来人,这方面绝对比你有经验!” 晏青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她知道在现在这个年代,这种思想才是主流,所以她不能表现得太另类。 而且她跟这谢家四婶儿没什么交情,这人忽然跑来和她扯闲篇,肯定是有目的的。 反正她这会儿正好也不想干活,倒不如趁着这谢四婶子拉她唠嗑的机会,光明正大地偷一会儿懒。 因此她就没开口回怼,而是一边默默听着谢四婶子絮叨,一边眼神放空,无意识追逐着不远处正在苎麻丛里翩跹起舞的蝴蝶。 这大婶只当晏青是年纪小性子腼腆,索性直接道明来意: “得,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其实我今儿是替人来说媒来的。 “就我那个二伯子谢大河,你知道的吧? “他家大儿子,十六岁参军入伍,在部队待了快十年了,如今都当上连长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 “我家这二伯子早些年修水库伤了腿,干不了重力活,家里就靠我那个二嫂撑着。 “但这几年我这妯娌的身体也慢慢不行了,所以就想寻摸个精明能干的姑娘来掌家。 “等你嫁过去,就能直接当家做主,而且每个月她家那大小子还能寄二三十块的津贴回来补贴家用。” 晏青压根没听这婶子在说啥,她的注意力都在那只漂亮的蝴蝶上。 但盯着盯着,她就感觉不对劲儿了。 她怎么觉着这蝴蝶—— 晏青怔忪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于是又再次将视线锁定在刚刚那只蝴蝶上,并且下意识去寻找刚刚那种感觉。 就见那只蝴蝶,竟然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给控制了一般。 上下左右前后起落,每一个动作不复之前的轻盈翩跹,机械得像是在依照她的指令来完成一般! 晏青倏地一下瞪大了眼睛! 她立马就想到了那张精神系控制卡牌。 中午那会儿她确实是当着谢卫礼的面使用了这个道具。 但用完之后,她完全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常。 既没有提升强化五感,也没觉醒什么精神力方面的特殊能力。 她还以为是系统报废,导致这个卡牌也失效了。 搞半天,这个天赋技能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晏青心下一喜。 她就说嘛,那可是最顶级的万能卡,在谢卫礼手里面能所向披靡,怎么可能到她这儿就不起作用了? 虽然控制蝴蝶这种能力,花里胡哨看起来毫无实际用处,但晏青可一点不嫌弃。 因为这起码证明,她找到控制精神力的正确方向和办法了。 这个道具既然能升级,就意味着它其实有很多隐藏属性可以挖掘。 只不过更厉害的方面暂时还没体现出来,需要她沉住气一点点去练习和摸索! 晏青心态稳得很,不用去完成那些没完没了的系统任务,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跟这张卡牌死磕,就不信拿不下来! 见晏青面带喜色,这婶子还以为她心动了,赶紧趁热打铁,继续补充说明: “就他家这个条件,真是十里八乡打着灯笼都难找! “不知道多少媒人来打听,不过我那二嫂眼光高,寻常的姑娘她看不上,这才寻摸了好几年也没定下来。 “这不,你一来咱们生产队,她就相中你了,觉得跟你投缘,这才央我来探探你的口风。 “而且她还说了,你不用有夫妻俩两地分居的顾虑! “保国那孩子有出息,等过几年他的职位再往上升一升,就可以带家属随军。 “到时候你只管跟着男人去部队,家里绝对不会反对和阻挠!” 晏青本来注意力还在那只蝴蝶上,忽然听到“保国”这个字眼儿,心下不由得一顿,猛地抬起头来: “您说她家大儿子叫啥?” 6、第6章 能主动问对方的名字,就说明对这门亲事不排斥。 谢四婶子觉得这事儿有戏,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叫谢保国,今年26。大是比你大了些,但男人大点更稳重,可比那毛头小子懂得疼人,你说对不对?” 晏青表情有些诡异。 她有些干巴巴问道: “他家里,该不会还有个妹妹,叫保珠吧?” 谢四婶子马上点头: “没错,你是之前就听村里婆子聊过他家的事儿是吧? “你放心,他家虽然还有四个弟弟妹妹没成家,但那两个弟弟都十六七了,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壮劳力。 “两个妹妹也眼看着就能嫁人。 “还有保国那孩子每个月寄回来的钱,家里负担不算重!” 晏青却只觉眼前发黑,只想扶额咒骂一句这是什么孽缘。 她就说原主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 搞半天,这个位面世界,她以前就来过! 只不过当时她穿的角色并不是何菁菁,而是谢二家那个四姑娘谢保珠。 一个倒追知青男主,给对方下药逼婚,还耍阴招算计女主,最后下场凄惨的恶毒女配。 晏青接到这个快穿任务的时候,心里面还曾暗自嘀咕过。 这不是咎由自取纯属活该吗?这种人竟然都能成为心愿人,真是浪费快穿名额!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谢保珠的大哥谢保国有个炮灰原配。 谢保国和这个原配结婚当天,就接到部队任务紧急归队了。 然后这一走就是三年杳无音信。 等到谢保国完成这个特殊任务,顺利升职成为营长,即将归家探亲的当口。 这个原配竟然因为受不住寂寞,跟隔壁房的混混堂弟勾搭在一块儿,还被一众村民捉奸在床。 结果就是,谢保国和这个炮灰原配直接离了婚,回部队后不久就另娶了一个文工团女兵。 至于这个炮灰原配,当然是挂着破鞋押去游街批斗,最后被发配去了西北农场劳改,没过几年就在死在了戈壁滩。 这个炮灰原配,正巧就是从沪市下乡来插队的知青,名字就叫何菁菁! 而和炮灰原配厮混的奸夫,也不是别人,正是如今被谢卫礼占据了身体的那个二流子,谢大山家的三儿子,谢赖彪! 晏青:……有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原本还以为她是被乱流胡乱卷到一个陌生时空来了,没想到竟是故地重游。 快穿任务做得太多就是这样,二十多年工龄下来,连她自己都记不清她到底穿过多少个世界,更别说去记住每一个位面的边缘人物和剧情了。 要不是听这个谢四婶子提到“谢保国”这个名字,她真不会把这个世界,和她曾经做过任务的位面联系到一块儿。 但这会儿知道她穿成的竟然是谢保珠那个炮灰前嫂子,晏青心下就不由得一声嗤笑。 当年她做任务穿越的剧情节点,已经是谢保珠十八岁,对下乡插队的男主一见钟情的时候了。 那时候,何菁菁已经因为奸情暴露,被送去西北农场大半年了。 所以晏青其实并未真正见过何菁菁这个人,关于她的那些丑闻,都是从周围村民们的流言里获取的。 虽然谢家人甚至包括先锋生产大队的村民们,都对何菁菁十分厌恶鄙夷,言语间将这个女人描述成了一个奸懒馋滑生性放荡的坏种毒瘤。 但晏青当时就觉得那些话可信度值得怀疑。 一来,谢家能养出谢保珠那样偏激任性不择手段的恶毒女配,说明家风本身就有问题; 二来,当时的谢保国已经成了部队的军官干部,村里这些人不论是畏惧谢保国的权势地位,还是想讨好谢保国来获得好处,都肯定不可能冒着得罪谢家的风险去为何菁菁这个外人说好话; 三来,以谢保国的条件,当初找对象的时候,可选择的面应该是非常广的。 但他家谁都没看上,偏偏就相中了何菁菁这个姑娘,足以证明这个姑娘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不可能一个规规矩矩的姑娘,没结婚之前千好万好,嫁了人倒是忽然变得不三不四胡作非为了。 只是当时晏青的全部精力,都在如何达成谢保珠这个心愿人发布的任务上。 至于何菁菁这个和她毫无交集的路人甲,完全不在她的任务范畴内。 这人和谢家的那些旧事,背后真相到底是什么,她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但如今轮到她自己成了这个炮灰,晏青自然不可能再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了! 至少从她翻看过原主的那些记忆就能看得出来,这真是一个单纯勤劳踏实努力的好姑娘。 肯主动报名下乡,并且下地能挣满工分,即便身处逆境,也始终抱着乐观向上的积极人生态度。 这样的姑娘嫁人后会奸懒馋滑,甚至不惜自毁名声去跟个混混不清不楚?打死晏青都不信! 晏青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她快穿的那个任务世界的何菁菁,百分百是被算计了! 这谢大山家,绝对不像这位谢四婶子口中所描述的那般简单淳朴善良厚道。 想到这儿,晏青抿唇一笑: “婶儿,您肯为我张罗,那我也不瞒着您。 “我家虽然是沪市的,但是我家条件其实不太好。 “我爹早早就过世了,我妈后来改嫁又生了俩孩子。 “当年我被带去我继父家的时候,他就提出了要求,不能让我白吃白住,在我身上花的每一笔支出,都得写欠条。 “等嫁人的时候,要拿双倍的彩礼钱来偿还。” 晏青眼神亮亮看着谢家四婶儿: “我一共欠了我继父三百五十块钱,所以得还他七百块的彩礼钱。 “另外,我们沪市那边结婚,三转一响外加三十六条腿是标配。 “我找个农村出身的对象,已经是吃了亏了,这个聘礼可不能再缺斤少两。 “不然我那些亲戚朋友,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肯定会笑话我一辈子。” 谢家四婶儿一开始听晏青说起身世,还有些同情这小姑娘。 结果听着听着她脸上的笑容就开始挂不住了。 等到晏青把所有的条件罗列完,这谢家四婶儿人都麻了,震惊得一张嘴能塞得下鸡蛋。 我滴个乖乖! 七百块钱的彩礼就罢了,竟然还要三转一响加三十六条腿! 这简直闻所未闻! 又不是镶金边了,谁家娶媳妇儿舍得掏这么多东西? 本来谢家四婶儿还觉得她那妯娌眼光毒辣。 这何知青勤快又能干,娘家还是城里的,方圆十里就没有比这更妥帖的姑娘了。 要不是她家保立有了对象,保业又年龄太小,她都想先下手为强,把这姑娘抢回家当媳妇儿了。 但这会儿她不这么想了。 村里娶媳妇儿,提溜上一块猪肉或是给个三五块的就差不多了。 或是有那讲究体面的,顶天了也就是要求个“四个一”。 把被面脸盆毛巾热水瓶都准备齐全了,那绝对能在整个公社排得上号。 这城里人未免也太金贵了,彩礼动不动大几百,还张口就要三转一响,这谁家遭得住? 谢四婶儿满腔的热情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准备了一箩筐的媒人话术,也再没了说下去的欲望。 她就是再会吹,那也是有谱的。 但这姑娘要的就太离谱了,彩礼加上三转一响还有三十六条腿,全部拿下的话,怕是一千二都打不住。 这么多钱,就是把她那妯娌一家子都卖了也拿不出来! 她是诚心诚意想要撮合这段姻缘,谁知道这姑娘却把谢家当成了冤大头! 谢四婶儿脸上的笑意迅速淡了下去,再不复先前的亲切和气。 她斜着眼扫了眼晏青割完的苎麻地,开始阴阳怪气地挑刺: “何知青啊,我看你今天这活儿干得可不咋利索啊! “你看看你这麻割得,长的长短的短,捆扎得也不结实,半路要是散了算谁的?” 晏青:……这大婶学过川剧吧?说变脸就变脸! 不过晏青这会儿感觉自己摸到了那张精神系控制卡牌的使用门道,心情还算不错,也就懒得跟这人计较了。 冲着这大婶摆了摆手,也不管这人脸色如何难看,弯下腰继续挥舞手中的镰刀。 至于过后这大婶会在村口的情报站如何编排她,晏青才不在乎。 反正她又不打算在农村找对象,巴不得在这一带婚恋市场彻底扬名,再没人敢来沾她的边才好! 在苎麻地里一直忙到天完全黑透,记分员一声哨响,这才算是结束这半天的劳作。 晏青感觉腰跟胳膊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想到这样强度的劳作,还得再持续一个星期,她就恨不得嘎巴一下直接死了算了。 结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边她拖着累得像死狗一样的身体慢吞吞挪回知青点,半道上就看到谢卫礼正优哉游哉地在村口晃荡,时不时还会跟下工的那些老婶子小媳妇们轻声调笑两句,好不潇洒自在。 两人的处境简直是云泥之别,这一刻晏青怨气冲天,只想创亖这王八蛋一了百了!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晏青得承认,这会儿她一双眼睛红得快要滴血了,心里面酸得直冒泡。 这家伙命可真好啊! 虽然二流子的名声不咋好听,但架不住这玩意儿它得实在啊! 有这个身份在,根本没人会天天盯着谢卫礼上工。 在大家伙儿为了抢收累成狗的时候,他却能在村里毫无压力地招猫遛狗挑逗异性!你就说气不气人吧? 越看晏青就越是郁闷窝火,索性偏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谢卫礼那边也像是没看到晏青的狼狈一般,只一门心思在一群妇女中间油腔滑调讨巧卖乖。 那如鱼得水的模样,俨然将原主的脾气个性模仿了个十成十,二流子的气质浑然天成。 直到晏青径直越过他走远,他的余光才朝着晏青那边扫了两眼,眼底隐隐闪过一抹笑意。 等晏青好不容易走到知青点门口的时候,忽然有几个小孩从一侧巷子里横冲直撞地蹿了出来。 晏青来不及躲避,就被一个小孩撞了个满怀,几个踉跄险些摔了个屁股蹲。 她赶紧稳住身形,正要生气发火。 没想到那小孩却眼疾手快地将一张纸条塞进她怀里,丢下一句“有人让我交给你的”,转头就跟着那群小伙伴儿跑没影儿了。 晏青皱了皱眉,忙朝着院门口瞟了一眼。 见这会儿院子里的知青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儿,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这才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揣进兜里。 7、第7章 进了院子,晏青简单冲洗一下后,就进厨房去给正在做饭的女知青帮忙。 赵雯芳本来在厨房摘菜的,一看她进来,眼神连连躲闪,紧接着就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窜出去了。 屋里的郭蔚都纳闷不已: “她不是才跟我们去过茅厕吗?怎么又去?” 刘秀芬耸了耸肩,满脸的不爽: “谁知道呢,她今天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今天下午在晒场剥麻刮青,我俩分在了一个组,哎呀,真是倒了霉了! “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是在想什么,居然把剥好的麻皮扔了,把那没用的茎杆子给留下了! “还把茎杆子跟我那堆捋好的皮胡乱混在了一块儿,害我后头还得返工,一点点重新整理,浪费了好多时间! “我说了她几句,她还冲我甩脸子,故意放慢速度拖延进度,害我被记分员骂了,一整个下午就只拿到了两个工分! “真是气死个人了!明天我要是再和她组队,我就是猪!” 郭蔚好笑地看了刘秀芬一眼: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说,这赵雯芳虽然有点抠门小气,但干活还是挺卖力的。 “还觉得我们不和她组队干活,是在抱团欺负人家呢! “现在又怎么说?” 刘秀芬顿觉不好意思: “我哪里晓得她是这种人?平时看着挺勤快一个人,怎么上工干活的时候这么多毛病! “菁菁,你之前跟她组过队没有?她也这样吗?” 两人齐齐朝着那边正准备生火的晏青看了过来。 晏青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顺手就把看完的纸条当成引火柴扔了进去,面上还半分不显: “我没跟她组过队,我俩就没在地里面碰过面。” 郭蔚和刘秀芬这才想起来,何菁菁每次上工,都是主动让大队长分配最累的活儿,挣的还是满工分,这在整个女知青群体里都是独一份。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后,刘秀芬才迟疑着劝道: “菁菁,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这么逞强! “我看你来了这儿后,这俩月就没闲下来过,你家里也没给你写过信寄过什么东西,想想也能猜到你是个什么情况。 “咱们如今也算一个战壕里的亲姐妹了,真心实意劝你一句,咱自己的身体得自己知道爱惜! “你现在这么拼命,无非是觉得自己年轻身体底子好,累一点也没有什么问题。 “可有些病根,年轻时候不显,等老了才会发作出来,真到那个时候,你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郭蔚也跟着点头: “咱们知青在这乡下无依无靠的,能干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村里那些人,天天像盯菜市场的白菜一样盯着咱们呢,就想挑个合心意的拐回家! “你越是能干,就越是会被这些村民给盯上! “今天中午邱冉苒算计你那个事儿,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太能干招惹来的祸事儿! “你呀,多留个心眼吧!以后可千万别再这么霸蛮了! “咱们该偷懒的时候就得偷懒,被骂几句身上又不会掉块肉,别太实诚了!” 晏青抓着烧火钳的手顿了顿,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看了这两人一眼。 这俩和原主住在一个屋,但是因为原主性子内向不爱说话,所以跟这俩走得也不近,就纯粹是普通室友关系。 人际关系里面,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所以晏青是真没想到,这俩知青,会跟她说这样一番掏心窝子的话。 “谢谢提醒!我记住了!”晏青语气真诚且郑重。 她能感觉得出来,这两个女同志,说这番话完全是出于善意。 而且两人的提醒,也确实一针见血,把原主犯的致命错误给指了出来。 原主是为了给自己博一条出路的想法下乡来的,她以为在农村有山有水有土地,只要踏实肯干,就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可她却忘了一件事,不管是在城市还是农村,都是由人组建的,有人就少不了错综的关系网以及复杂的人心算计。 越是贫穷闭塞的地方,人性的丑陋和恶意反而就越是直白到不加以掩饰。 原主却错把农村幻想成了纯真质朴岁月静好的乌托邦。 一个没任何倚仗的城里姑娘,一来就把她勤劳能干的特质毫不掩饰地展现了出来。 这个时期的农村,对于劳动力的需求有多强烈显而易见。 她有这样的特质,无异于一个新鲜出炉的香饽饽,会被村里人盯上和算计,那不是迟早的事儿? 相比起原主的天真愚笨,面前这两个女知青,很明显就要精明通透得多。 大概是见晏青一脸认真乖巧,那个叫郭蔚的女知青心下一软,朝着窗外警惕地扫了一眼,忽然又捂着嘴悄声提醒她: “你以后,离那个顾淮远一点! “这人跟邱冉苒是一个地方来的,听说两人一个家属院长大,两家的关系也十分要好。 “那个邱冉苒,盯顾淮就跟眼珠子似的,连一只母蚊子靠近顾知青她都得防着。” 晏青愣了愣。 顾淮?这人是同住一个知青点的男知青,和郭蔚刘秀芬她们一样,都是去年来插队的。 原主一个新人,才下乡不到两个月,跟这院里的谁都不算多熟悉,和这个顾淮就更是接触寥寥了。 怎么就到了让室友来提醒她离这个男同志远一点的份上? 可能是见晏青傻乎乎的,像是没反应过来,郭蔚只好又补充道: “你还记不记得,前阵子顾淮在吃饭的时候当众夸过你几句? “我估摸着,打那个时候起,这个邱冉苒心里就恨上你了! “所以她这回才发疯一样地污蔑你被谢老三那个二流子救了,就是想要毁掉你的名声!” 晏青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原主好像确实曾被顾淮夸奖过。 但那都是大半个月之前的事儿了。 那会儿正值双抢,有一天原主和顾淮被分配到了一个组,负责运送稻谷回晒场。 这时候的农村农用机械很少,一整个公社拢共也就几台拖拉机,根本不够下面的生产大队分。 所以双抢的时候,就是纯靠人力,一根扁担两个箩筐,装满稻谷后,一脚深一脚浅地从地里挑回去。 别看原主身形纤瘦,但是在城里的时候,给家里买米买煤挑水这些事儿,都是她负责,基本上都是靠肩膀扛回去的,所以她肩膀还挺有劲儿,挑担子的能耐半点不比男同志差。 倒是顾淮这人,没下乡之前没吃过什么苦头,可以说就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绣花枕头。 要他运送稻谷,一担装满的谷子,他根本挑不起来。 就算勉强能挑起来,踉踉跄跄歪歪扭扭地走回去,到地儿能撒掉一半不止。 所以那天原本是分派给两个人的活儿,原主在忙完了她的那一部分后,还不得不给顾淮分摊了大半。 被原主这样帮衬,顾淮多少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于是在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当着一众知青的面,他就向原主道了谢,并顺嘴夸了原主几句。 其实无非也就是口头上的套话,什么“贤惠能干”,“舍己为人”“善良大方”之类的。 就这么几句毫无营养的话,根本没有半点实际意义,原主听了之后也压根没往心里去。 可谁成想,就这么点破事儿,居然让邱冉苒给记恨上了,竟然为此专门设了个圈套来害人,直接让原主丢了一条命! 弄清楚原主落水溺亡的真正缘由后,晏青差点没气笑了! 只能说原主真倒霉,碰上这种神经病,莫名其妙就把命给搭上! 想到邱冉苒,她的眼神就不由得沉了沉。 中午那场短暂交锋,她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女知青,绝不是个善茬。 害了人后一脸镇定,一招不成立马接着来第二招。 在晏青拆穿她的算计后,又假装情绪失控,哭着跑出人群,企图用这一招来混淆视听,逃避追责。 这心理素质还有这反应能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关键是,这女人这回算计人不成,反而还被大队长罚扫一个月牛棚。 以这女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个性,估计心里更是对她恨之入骨,接下来怕是要和她不死不休了! 朝着窗楞上停着的那只蝴蝶看了一眼,晏青不由得又笑了。 快穿局女频部王牌的名头,可不是白混来的,她会怕? 任何阻碍她安心养老的,都是她的敌人! 不把这条毒蛇给剁了,她晏青的名字倒着写! 在灶膛火苗的映照下,晏青的眼底闪烁着噬人的光。 就在晏青准备展开报复的时候,忽然就听到外头传来了呼喊声: “快来人啊!救命!邱知青掉进粪池里了!赶快出来几个人帮忙!” 整个知青点瞬间炸开了锅。 一群人快速放下手头的活儿朝着外头狂奔。 厨房里忙碌的三人,也顾不上烧火炒菜了,急忙走出去,站在院子门口好奇朝外张望。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的功夫,浑身散发着浓烈恶臭的邱冉苒,总算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给抬回来了。 就这已经是在河边简单冲洗过了,不然更加惨不忍睹。 不过身上沾染的这点污秽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邱冉苒的小腿骨不正常的弯曲着,而且肿得都快成萝卜了,一看就是摔断了! “不就是扫个牛棚吗?咋就弄成这样了?” 刘秀芬和郭蔚二人一边捂着鼻子往旁边躲,一边对邱冉苒这个情况感到纳闷不解。 有那跑去看热闹的,这会儿已经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赶紧解释: “她把牛粪挑去粪坑,结果没注意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脚,人就往前面摔。 “没想到就这么寸,正巧就磕在了大粪坑盖了一半的预制板边沿上,然后人就滚到粪池子里去了!” “嘶——” 光听这描述,就能想象得出来这有多惨烈。 虽然因为中午的事儿,大家都对邱冉苒的感观有些膈应,但现在碰上这样的突发情况,众人也不可能冷漠到完全袖手旁观。 女知青里面的负责人梁玉红马上就安排人帮忙给邱冉苒清洗和换衣裳。 男知青负责人赵城,则是马上去找大队长,得借生产队的牛车,把邱冉苒拉去公社救治。 一阵兵荒马乱后,赵城叫上另外三个男知青一块儿,总算是把人给拉走了。 见没热闹可看了,刘秀芬和郭蔚赶紧又回到厨房继续做饭,期间两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天这邱知青才害了人,晚上就摔成这样,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8、第8章 院子里还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牛粪气味儿。 晏青杵在院子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她想起了在门口被陌生小孩塞过来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凌晨十二点,知青点后山,碰个面。 末尾处画了一个潦草的简笔图案,是快穿局的局徽。 晏青本来根本不打算理会。 毕竟白天那会儿她就已经跟谢卫礼说得很清楚了,以后他们俩互不相干,谁也别来招惹谁。 但这会儿,看到邱冉苒在牛棚那边的凄惨遭遇后,晏青忽然又改变主意了。 她自然不会傻到认为,邱冉苒的遭遇,是老天爷给的报应。 老天爷要是真有这么灵验,她就不会被流放到这鬼地方来了。 想起下工回知青点的路上,看到谢卫礼就在村口晃荡。 那会儿晏青只当谢卫礼是在故意气她,但这会儿晏青不这么想了。 至少气她绝不是谢卫礼的主要目的,顶多算是顺带的。 大粪池离村口不远,谢卫礼在村口的大树下和那些婶子媳妇儿闲唠嗑,抬头就正好能看到粪池那边的情况。 这家伙,分明就是冲着报复邱冉苒去的。 毕竟邱冉苒可不光只是害了何菁菁这个原主,还让那个二流子谢赖彪也把命给搭上了。 虽然那二流子并不无辜,但一开始如果没有邱冉苒的撺掇教唆,这人绝对不会盯上原主一个才下乡不到俩月的女知青。 所以谢卫礼报复邱冉苒,理由其实也算站得住脚。 而且,这家伙手里有【乌鸦嘴】这张技能卡,搞点恶作剧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不,邱冉苒就被整得不仅摔断了腿,还掉到了粪坑里。 被那么多男知青给抬回来,这一路上不知道受到了多少人围观,这个女人不仅尊严尽失,还即将沦落为全生产队茶余饭后的笑柄。 虽然报仇的事儿被谢卫礼抢了先,让晏青心里面有些不爽。 但晏青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如此刁钻恶趣味的报复方式,还是挺对她脾气的。 邱冉苒之前的计划,不就是想让原主落水被那个二流子救了后,让全村的人来围观吗? 现在这个落进粪坑浑身狼狈被围观的人变成了她自己,正好让她好好体会一下这事儿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对邱冉苒的复仇就会停止。 谢卫礼的报复跟她的报复是两码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而且她又不着急,等那女人把腿伤养好了回来的时候,她的精神系控制技能应该已经练得更加熟练了。 到那时候她再动手也不迟! 压制着嘴角的笑意,晏青进屋找了个空罐头瓶子,把窗棱处那只蝴蝶收进瓶子里。 算了,就当是看在那家伙教训邱冉苒这么给力及时的份上,还是勉为其难去见一见好了。 六十年代的农村,除了大队部,其他地方都是没有电的,晚上只能点煤油灯。 为了节省煤油,加上白天上了一整天的工,大家都非常疲惫了,所以吃过晚饭后,知青们就都快速洗漱然后各自回屋睡觉了。 很快,晏青所在的屋里,就陆续传来了沉睡的鼾声。 晏青睡得比较浅,等到夜深人静,她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就起床悄悄出了院子。 农村夏天的晚上其实是很亮堂的,有月光还有漫天繁星,走在路上完全不需要手电筒照明。 晏青循着小路绕到了屋后的树林子里。 那边谢卫礼已经坐在一棵大树低矮的树杈子上等着了。 看到她走近,这人马上就丢了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跳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然后还不等晏青开口询问,这人就径直朝着她伸出了手掌,理不直气也壮: “手里有钱没有?有的话借我点儿,最多三天就还你! “我现在穷得叮当响,浑身上下所有家当加起来,就只有八毛。” 晏青:???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以为这家伙这么心急火燎地来找她是有什么正事儿呢,结果居然只是为了跟她借钱!!? 反应过来的晏青瞬间勃然大怒。 这王八蛋是演二流子演上瘾了,这会儿都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是吧? “想死你就直说,别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谢卫礼也很委屈: “先别生气,真不是跟你开玩笑! “要怪,就怪那个坑爹的系统! “我那道具栏里面,不都是你的卡牌吗? “我就想用那个【乌鸦嘴】教训一下害咱俩的那个女知青。 “结果谁知道,我一点击使用那个道具,其他那几张卡牌就都变灰了。” 晏青一愣:“啥意思?” 谢卫礼深吸一口气: “意思就是,虽然我手里有五张道具,但是只允许使用一张卡! “我选了【乌鸦嘴】这个卡牌,然后其他几张卡就都被锁定了。 “我估摸着是进入冷却期了,但这个冷却期到底会持续多久,暂时不得而知。” 晏青眼睛瞪得像铜铃。 对谢卫礼这倒霉的境况,她是真的深表同情,但她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是比ak都难压,眼底的幸灾乐祸更是藏都藏不住。 “想笑就笑吧,等离开这个操蛋的位面,老子绝对要去打爆局里那几个领导的狗头!” 他要是早知道会这样,绝对不会单纯为了报复邱冉苒,就把唯一的选择机会,落在【乌鸦嘴】这个道具上。 那几张道具卡牌虽然都很垃圾,但【乌鸦嘴】这玩意儿,肯定比不得【心灵手巧】【超级奶妈】实用。 只是事情成了定局,他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谢卫礼已经放弃挣扎了,知道现在这情况他无力改变,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对晏青有所保留了,任由这女人看他笑话。 晏青果然笑得眉飞色舞: “意思是说,你现在跟那个【乌鸦嘴】绑定了,接下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其他那些道具你都只能干看着?” 哈哈哈哈,这也太惨了吧? 本来她以为这家伙手里的sss+卡牌莫名其妙到了她手里面就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还有更倒霉的状况出现! 谢卫礼无奈地搓了搓脸,又继续刚刚的那个话题: “所以晏大姑奶奶,看在鄙人已经沦落至此的份上,能否请您可怜可怜小的,借几张票子花花?” 提到钱的事儿,晏青可没那么好忽悠: “你借钱要干嘛?就你现在这二流子的身份,有啥赚钱门路?该不会是想去混黑市吧? “我可警告你,这是个真实的世界,投机倒把是犯罪! “咱俩的系统已经罢工了,你别太自以为是,万一被抓住了,当心小命儿玩完!” 谢卫礼眉毛一挑: “你想啥呢?我会这么蠢? “再说了,就算要搞投机倒把,那也得我手里头有货啊,啥都没有,我倒的哪门子的把? “行了,你也别瞎猜了,我就是干回这二流子的老本行而已!” 晏青不太明白: “啥老本行?偷鸡摸狗?” 谢卫礼翻了个白眼: “别把人想得太坏了,这事儿都是村里瞎说的! “这二流子确实偷奸耍滑好吃懒做,但你说的这个盗窃的事儿人家还真没干过! “他唯一的毛病,就是好赌,天天没事儿干,就是跟着周边几个公社的人赌钱,还在外头借了一屁股债。 “我得想办法,去把这家伙以前输掉的老本给捞回来! “不然手里头掏不出钱来,想做点啥事儿都寸步难行!” 晏青惊愕地看向谢卫礼: “你还擅长赌博?” 谢卫礼倒是半点不装: “我不会啊,但是原主这个二流子懂规则,这就够了。 “你可别忘了,我现在身上自带乌鸦嘴技能。 “单靠原主的那破技术可能赢不了,但那又怎样?我只要保证我的对手一直输就行了!” 晏青:…… 头一次知道,乌鸦嘴这个道具,竟然还能这么用! 晏青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夸还是该骂了: “你可真行,我看你可以考虑改行去卖笋了!” 因为山上的笋都让您给夺完了! 不过,看在这家伙这回态度还算真诚,也没再试图来抢她手里的卡牌的份上,晏青略思考了几秒后,就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借钱可以,不过咱们得按规矩办事儿!九出十三归知道吧?” 谢卫礼:“你!” 晏青抬着下巴斜乜了这狗东西一眼,满脸的有恃无恐: “你少在我面前大小声! “我怎么了?不满意你有本事去找别人借啊!” 谢卫礼:…… 原主的名声实在太差,原先又在外头欠了太多烂账,信誉已经破产,再想找人去筹钱,确实是比登天还难。 要不然,他也不会硬着头皮跑来跟晏青开这个口。 但他确实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奸诈,居然要给他算高利贷! 这会儿谢卫礼心里头就只有一个想法:后悔! 早知道这女人如此难缠,当年就是再给他多十倍的积分奖励,他也绝对不会为了完成杀妻证道的任务,就头脑发热跑去跟这个女人谈恋爱成婚! 一失足成千古恨,就因为当初眼瞎选错了对象,他不光背负了捅同事刀子的污点骂名,还要被这个黑心的女人讹一辈子! 谢卫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行!你先借我两百块,我最迟三天,还你两百六,晚一天多加五块!” 晏青没好气地呛声: “两百块?你想啥呢?我一个没了爹妈不疼的小苦瓜,手里能有两百块? “最多一百,咱俩还得签借条,写清楚哪天还钱,不还的话,逾期一天的利息是多少!” 原主手里确实有两百块,但晏青对谢卫礼的信任值很低,肯定不可能把全副家当都押宝在这家伙身上。 万一这家伙拿了她的钱就是不还,她能怎么办? 这家伙现在的身份,可是个二流子,最擅长的就是耍无赖不认账。 她就算把事情闹大了,村里人也未必会站在她这边说话。 到时候别钱没要回来,反而平白惹来一身流言蜚语。 只是这九出十三归的利息又确实是极具诱惑力。 原主自身能力有限,她又不能一下子性情大变,就算想摆脱当下困境,也只能循序渐进慢慢来。 这就意味着,短时间内她很难找到来钱快的渠道。 把钱借给谢卫礼,利用本金来利滚利,未尝不是一种好办法。 所以晏青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赌一把,借给这家伙一百块试试看。 谢卫礼这会儿已经被磨得彻底没了脾气,摆了摆手,随便晏青怎么要求都行。 两人回到了知青点,晏青回到屋里,把原身床板底下和墙缝里藏的钱抠出来,又迅速翻出本子和笔,就又再次出了门。 不一会儿的功夫,借条就写好了,谢卫礼老老实实在上面签了字,又被晏青要求用墨水涂抹在手指上,摁了个指纹。 最后给钱的时候,十张大团结还被晏青狠心抽走了一张。 谢卫礼的嘴角略微抽了抽,点了点这个抠门小气的女人,丢下一句“等着”,转身就走了。 9、第9章 早上四点多,天刚露出鱼肚白,外面就响起了哨声。 要起床了,得趁着太阳还没出来之前,去上早工。 晏青认命地起了床,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抗拒干活。 屋里其他人也跟她的状态差不多,都是一脸菜色。 早饭是红薯稀饭配剁椒咸菜什锦。 湘省虽然盛产水稻,但是公粮任务重,餐桌上基本上难见到干饭。 早饭就更不用说了,不是红薯稀饭就是野菜清粥,反正怎么兑付怎么来。 倒是那个剁椒咸菜味道还不错,里面放了刀豆、榨菜皮、萝卜丁、藠头、豇豆、蕨菜之类的。 是几个女知青用自留地里的种的红辣椒剁碎,再加上晒的各种菜干混一块儿腌制的,咸辣酸香,色泽也很诱人,配早餐再适合不过。 原主是沪市人,不太能吃辣,但晏青却是个无辣不欢的,她是真喜欢这个剁椒咸菜什锦。 可惜这个下饭菜总共也就做了五坛,知青点却有二十多号人。 这点下饭小咸菜如果不省着点吃,根本撑不到明年。 所以一个人顶多也就能分一小勺子。 而且知青点的人都晓得晏青不太爱吃辣,她就算是想多要一勺都不能。 她只能把那一小勺剁椒咸菜放进红薯稀饭里搅匀,然后三两下倒进了自己嘴里。 等喝完了,舔了舔嘴唇,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咽了咽口水。 “怎么了?” 见晏青直勾勾盯着自己,郭蔚喝稀饭的动作一顿,纳闷地抬起头看过来。 晏青笑了笑,开始慢慢为她的口味变化做铺垫: “这个剁椒咸菜,刚来那会儿我感觉味道怪怪的,这几天慢慢吃习惯了,倒是越吃越上头了。” 郭蔚忍不住噗嗤一下乐了: “是吧?这个是秀芬带着我们几个女知青一块儿做的。 “她就是隔壁县的,她是跟她妈学的手艺,味道绝对正宗! “之前你还嫌这个菜太辣,现在终于品出这个菜的好来了吧?” 晏青点了点头。 刘秀芬就在旁边呢,顿时笑得满脸骄傲得意: “湘省这边几乎家家户户都做这个坛子菜,而且家家户户的味道都稍微有点不一样,但不耽误它成为夏天下饭菜的首选。” “而且我们这边气候湿润,所以做什么菜都爱放辣椒。 “你刚来肯定不适应,过个一两年就好了。 “男知青那边那个邝家伟你认识吧? “他家就是羊城的,来这边两年还是三年了。 “据说这人原来也是一点辣都不能吃,现在只要一天不吃辣椒就嚷嚷说嘴巴里面淡出鸟来了。” 有昨天在厨房的那番善意提醒,晏青对这俩女知青的感观还算不错。 这两人清醒精明还不多事,暂时看着没什么毛病,晏青决定和这两人再多接触接触: “秀芬姐,下次你再做这个咸菜,能不能也教教我?我可以交学费!” 刘秀芬赶紧摆手: “交什么学费?这玩意儿又不是啥值钱的东西,家家户户都会! “你要是想学,我下次带上你就是了! “之前我做的时候,也带了其他女知青一起。 “不过我只管做,每个步骤肯定都不会保留,但你们到底能学会多少,我就不能保证了!” 晏青顿时就笑了:“那等回头得空了,我也教秀芬姐你两道我们沪市地道的本帮菜。 “就是我们那边的菜偏甜口,我得等苎麻收割完了,去镇上看看有没有白糖买。” 刘秀芬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研究厨艺,乍一听说能学做其他地方的菜,还挺感兴趣的。 结果谁知道下一秒就听到晏青说做菜要放白糖,她瞬间花颜失色,如临大敌。 就连一旁的赣城人郭蔚也皱紧了眉满脸抗拒,那模样,就好像晏青犯了什么天条似的。 “你说啥?!菜里面放糖?这是什么魔鬼做法?! “我的妈哪,从小到大,我只有吃凉拌西红柿和糖油粑粑的时候才会放糖!” 光是想想菜里头放糖是个什么滋味儿,刘秀芬就吓得打了个激灵,连连摆手拒绝说她不学了。 晏青嘴角抽了抽,表情实在哭笑不得。 主要是没想到这边的人,对做菜放糖这事儿反应竟然这么大。 不过刘秀芬这么抵触,那她也不好硬逼着人家学。 她又不想欠对方人情,只能等以后看看能不能在别的地方把这人情还回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两次的交流,晏青和刘秀芬郭蔚的关系倒是确实亲近了不少。 等到收拾妥当去地里上工的时候,这俩就亲亲热热地叫上晏青一块儿走。 晏青本就有心和这俩交好,自然不会再和她们刻意保持距离,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就朝晒场那边走。 结果走到半道上,遇到了好几波社员。 就见那些人本来正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却在看到她们仨后,马上就停住了话头。 并且这些人还偷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在背后冲着她们指指点点的,神色间都带着说不上来的意味。 “什么情况?这些人是在议论咱们吗?” 刘秀芬被那眼神看得不大舒服。 郭蔚摇了摇头,不大确定: “可能是在说昨晚上邱冉苒掉进粪坑的事儿?” 村里平时也鲜少发生什么大事儿,骤然出了个掉进粪坑里的笑料,大家凑一块儿蛐蛐几句,纾解一下连日来农忙的压力,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晏青却分明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她一个转念就明白了,肯定是那个谢四婶子发力了! 昨天她说出来的那些条件太夸张,把这个媒人给得罪了,这谢四婶子心里有气,回去可不得给她好好宣传宣传? 村里流言蜚语传得快,这不一大早,整个生产队的大娘大婶都知道了。 她拜金的威名,要不了多久,就会让整个联丰公社甚至周边几个公社都家喻户晓,让她晏青在这十里八乡彻底失去择偶优势了。 晏青不仅不见羞恼着急,反而还浮起了隐隐的笑意: “不是在说邱冉苒,她们是在议论我。” 刘秀芬和郭蔚都纳闷地朝着她看过来。 “议论你?为什么要议论你?” 郭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昨天晏青落水的乌龙,面色骤变, “难道是因为昨天邱冉苒胡乱攀咬你的那些话? “他们在嚼你跟谢家那个二流子的舌根?!” 见这俩眼中瞬间堆满怒气,一副要为晏青出头的架势,晏青赶紧解释: “不是,这事儿跟那个谢赖彪没啥关系。 “是昨天上工,谢家那个四婶子,来找我说媒。 “我跟她说我这些年跟着继父一家生活,欠了家里几百块的花销,如果嫁人,得补给我继父双倍的彩礼。 “另外,我们沪市那边嫁姑娘,三转一响加三十六条腿一样不能少,不然我在亲友面前得抬不起头来了。 “大概是我开的这两个条件太高,把那婶子给吓着了吧?” 晏青一脸轻描淡写,好像被全村的人议论根本不值一提。 刘秀芬和郭蔚却是听得瞠目结舌,呆立在原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噗嗤一声乐了。 这俩又不傻,怎么会猜不到晏青是在故意拿那个谢家四婶开涮? 她俩都是城里人,就算跟沪市那边的经济条件有些差距,但计划经济时代,贫富差距并没有那么大,各地结婚的花销基本上是差不多的。 像晏青所说的,七百块再加上三转一响和三十六条腿,就是市长省长娶媳妇儿,都未必能拿得出这样丰厚的聘礼。 晏青这分明是知道自己被村里人盯上了,怕拒绝了一个媒人还会有更多的媒人前赴后继,索性使了这么个绝招,一劳永逸。 本来刘秀芬和郭蔚还担心晏青年纪小傻憨憨不懂得藏拙,指不定哪天就让人算计,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会儿才意识到她们好像多虑了。 这姑娘也就是看着不声不响,但其实对身边的人和事,都看得明白着呢,谁要是觉得她好欺负,那怕是要看走眼了! 不说远了,就昨天那个邱冉苒,不就害人不成反累己,被晏青三言两语就拆穿了算计,还让大队长严厉训斥处罚了吗? 刘秀芬和郭蔚两人目光交汇,眼中都是说不出的惊讶和欣赏。 若说之前她俩对晏青抱有的善意,只是出于对弱者的同情怜悯的话,那么这会儿她俩看待晏青的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俩当初下乡的时候,因为脾气相投,很快就达成了默契,决定相互抱团彼此扶持,非必要不和其他人过多深交。 因为这个决定,她们顺利避开了老知青和本地村民的不少算计,这一年多来磕磕绊绊,倒是也慢慢在知青点站稳了脚。 这让两人越发坚定了团结协作一致对外的重要性,做什么事儿都形影不离,绝不会单独行动。 至于何菁菁,她是今年新来的,加上性格内向孤僻,下乡两个月除了埋头干活外,也看不出其他特别的地方。 所以刘秀芬和郭蔚一开始还真没考虑过要把这个姑娘拉进她们二人小团体里。 但经过这两天的接触和试探,她俩竟然在这姑娘身上看到了和她们相似的特质。 确定了,这就是她们要找的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两人顿时站直了身形,看向晏青的眼神如同饿狼一般直冒绿光! 10、第 10 章 这回上工,晏青可没再像原主那样傻乎乎地啥活儿最累就选啥了。 给的理由也很简单: 前阵子干活太拼,身体实在有些吃不消了。 大队长看了她一眼,把她分配在晒场负责捋麻叶了。 比起去地里割麻,还有剥麻皮,这个活儿可简单轻松多了。 割麻就不用说了,晏青昨天下午已经体验过一回了,干半天就能累个半死,完全是把人当牲口使唤。 剥麻皮也不轻松,需将不断刮撕和揉搓,确保麻皮与麻骨分离的同事,还要力道均匀防止纤维断裂,属于体力加技术缺一不可。 倒是捋麻叶,就是把麻杆上的叶子薅掉就行,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稍微有些废手。 磨刀不误砍柴工,晏青准备把原主的那双毛线手套取过来。 那还是原主那个继姐丢掉不要的旧手套,都洗得泛白了,还破了好几个洞。 让原主重新捡了回来,把破洞用针线缝好,还特别爱惜地藏在箱子底,只有冬天冷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戴一戴。 这次下乡的时候,原主带的行李不算多,这副手套就在其中。 但晏青可不像原主这么节俭。 东西嘛,就是拿来用的,不然难道要没苦硬吃,让她徒手去薅? 不过就在晏青折返回知青点的路上,在一个路口的拐角,昨天给她送纸条的那个小孩,又故技重施,撞进了她怀里。 然后,晏青就感觉自己的怀里,被塞了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晏青低下头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是一双脏到看不出来原色的劳保手套,不知道是谁用过的。 这玩意儿要是搁现实世界,怕是掉地上都会被人嫌弃影响市容,转头就得被环卫工丢进垃圾桶。 但在这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特殊时代,还真就是农村家庭少有的奢侈品了。 别说是农村,就是城里的职工家庭,这都是稀罕玩意儿。 原主的亲妈原是肥皂厂的车间女工,后来这个工作由继姐接班了;继父则是电机厂的调试员。 基本上,这两个厂里每个月都会给工人发放三两副白线劳保手套。 原主妈就把多出来的手套攒下来,几个月下来能攒上十几副,再将手套拆成毛线织衣服。 这么干的家庭不在少数,大家都戏称这种衣服叫手套衣。 棉麻质地,比寻常供销社卖的毛线衣当然是比不了,但比穿一件单薄的罩衣可暖和太多了。 不过就连这样的衣服,原主都没穿到过新的,都是等她那个继姐穿得旧了不暖和了,才能轮得到她。 就连城里都这么紧俏,足可见现在晏青面前的这双劳保手套的含金量。 虽然这次她依然没看清楚那小孩长啥样儿,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手套肯定是谢卫礼让人送来的。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从谁手上薅来的,隐隐的还能闻到一股酸臭的汗味儿。 但晏青只略微纠结了一下,就顾不上嫌弃了。 臭就臭吧,比起被麻杆磨出满手的血泡,她宁愿委屈自己的手和鼻子。 而且相比起原主那双压箱底的毛线手套,很明显这双劳保手套更实用。 于是,她就戴着这副手套重新回到了晒场,找了个相对阴凉的树底下一坐,就开始库库干活。 这工作环境和昨天那闷热的苎麻地比起来,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晏青这会儿都不觉得干这活儿有多辛苦了,甚至还有些解压,就这么一撸一杆子,她能在这儿干到天荒地老。 当然,旁边也不是没人注意她。 托谢家四婶儿昨天傍晚在村口的情报部卖力搞宣传的福,这会儿整个生产队的妇女圈子里,就没谁不知道,知青点那个新来的何知青,是个嫌贫爱富爱慕虚荣的拜金女的。 而眼下晒场里,又恰好有一大群的大娘婶子围坐在一块儿捋麻叶剥麻皮。 所以作为话题的焦点,晏青一过来,大家的注意力自然就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手上戴着的那双劳保手套,就更是打眼了。 “啧啧啧,干个活还戴手套,这也太娇气了!” “人可是沪市来的娇小姐,咱们这些爆辣椒怎么比?” “这姑娘刚来的时候多勤快啊,原本我还以为是个好的呢,没想到看走眼了!” “估计就是装出来给咱们看的,想博个能干的好名头,然后骗一个有钱的冤大头婆家!” “可不是,她装得可太像了!村里谁不觉得这姑娘踏实靠谱?要不是李荷花去说媒,谁能晓得她是这种货色?” “我倒是觉得,李荷花说的也未必就是真的,她那张嘴,惯常满嘴跑火车,十句里都不见得能有一句实在话。” “那可不一定,李荷花就那么点见识,像是七百块彩礼,再加上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这么离谱的要求,她就算是想破了头瞎编都编不出来!” “甭管是不是真的,总之这个何知青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媳妇儿的人选!反正我家湘伢子绝对不能找个这样的!” “噗嗤——那你可真是想多了,人家连谢老二家当连长的大伢子都给拒了,能看得上你家湘伢子?” “我家湘伢子怎么了?&*%¥#……” 后面那个大婶一下就炸毛了,嘴里开始骂骂咧咧。 不仅难听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蹦,还不忘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晏青一眼,就好像晏青真勾引了她儿子似的。 晏青:…… 她离得并不远,这些大婶子们居然当着她的面蛐蛐,是生怕她听不见? 不过这个效果本来就是晏青想要的,娇气拜金总好过被人夸勤俭贤惠。 带着这样的标签,这些村里的大娘们就看不上她,不会成天想着怎么把她骗回家当牛做马。 晏青在后头边干活边竖着耳朵津津有味地听这些人议论她,那泰然自若的模样,就好像是在吃别人的瓜似的。 还别说,有了这劳保手套,晏青的效率竟然不比其他村里干活麻利娴熟的老婶子们差。 虽然分配的不是重体力劳动,但一整天下来居然也挣来了七个工分。 虽然跟原主之前每天挣的满工分还是差了点,晏青对此却是相当满意。 少一两个工分无所谓,但她绝对不想再下地当老黄牛了! 除了上工之外,中午休息的那几个小时,晏青也没在知青点待着。 原主平日里这个时间也是不睡午觉的,大家都习惯了。 见晏青吃了饭就出去了,还以为她是又进山找山货,或是去河边挖野菜去了。 晏青确实是进山了,但她可不是来找什么山货的,而是为了修炼她的精神系技能。 晏青能感觉到,她脑子里好像确实多了点东西,像是神识或者念力之类的。 但可能是她如今修炼的等级太低了,所以这个神识念力极其微弱。 如果不是她刻意去捕捉,几乎很难察觉。 将昨天罐头瓶子里装的蝴蝶放出来后,花了近两个小时,晏青终于彻底熟练掌握了用意识来控制这只蝴蝶的技巧。 她又尝试着去控制其他东西。 比如草丛中正在搬运食物的山蚂蚁,或是树林里正在嘶鸣的知了猴,溪水边悠闲点水的蜻蜓之类的。 但这回无论她怎么释放精神力,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消耗已经达到了极限,不得已只能暂时先放弃了。 傍晚又是七八点,等到天完全黑下来了,才听到下工的哨声。 晏青和刘秀芬郭蔚结伴回到知青点,就听说邱冉苒已经被送回来了。 “小腿打了厚厚的石膏,说是胫骨断了,得休养上大半年,才有可能恢复正常。” 大队长和老支书都来询问情况,赵城就把医生说的话如实转达。 得知了这个消息,这两位大队干部瞬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知青下乡来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想在他的生产队吃白饭不干活,让其他社员们分摊口粮,这肯定不行! 两人商量了几句后,就决定把这事儿上报给知青办,看看知青办怎么说。 如果知青办不能给补贴粮食,那就让这个女知青打哪儿回哪儿去,赶紧办病退回城吧,可别搁这儿给他添麻烦了! 知青办那边反应还是挺快的,隔天就派了人下来调查,发现邱冉苒的这个状况确实无法再下地劳作,就同意了给邱冉苒办理回城手续。 结果邱冉苒却是反应极其强烈,死活不肯回城。 知青院的知青们嫉妒得眼睛都快要滴血了。 他们这些人为了回城求爷爷告奶奶,无论怎么找关系寻门路都没有用! 这女人倒好,知青办都愿意主动替她办理回城手续了,她居然一口回绝,真能把人给活活气死! 郭蔚拉着晏青缩在角落,眉眼间都是了然: “看吧,我之前给你的提醒没错吧? “她明显是因为顾淮才不舍得回城的! “肯定是怕自己这一走,就让其他女同志趁虚而入了! “简直就是有病!都伤成这样了,不赶紧回城去治疗,竟然满脑子想的还是男人! “就这乡镇的医疗资源,她也不怕那腿治出啥问题!万一落下残疾,她这一辈子都没指望了!” 11、第 11 章 这话晏青没接茬。 但她也很是诧异邱冉苒的决定。 前面看这人在害人方面颇有心机,应对危机时的反应也非常迅速,还以为是个不好对付的硬茬。 谁曾想,一碰上男人,这女人就跟下了降头一样,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晏青表示无法理解,但她巴不得邱冉苒继续留在知青点。 不然她这仇还没报呢,仇人就已经跑了算怎么回事? 她默默在心里敦促自己,看样子得加把劲儿,抓紧把技能等级练起来了。 谁知道这邱冉苒会不会哪天又忽然改变主意,丢下那个顾淮抽身走人呢? 晏青的目光,不自觉地朝着男知青那边看去。 那个顾淮就在一堆男人里头坐着,满脸淡漠疏离,好像跟这邱冉苒完全不熟,对方做什么选择都跟他无关似的。 但晏青听郭蔚和刘秀芬提过,这人跟邱冉苒是一个大院长大,两人是同一批下乡来的知青。 而且邱冉苒家里条件不错,每隔半个月家里就会汇钱寄包裹过来。 这姑娘为了宣誓主权,肯定也不会刻意避人,经常给顾淮送各种吃的用的,自然就被同院的其他知青看见过。 人家送东西的时候含含糊糊不明确拒绝,等到姑娘出事了,他就开始装模作样避嫌上了,这种人可真够没品的! 晏青心下忍不住啐了一口。 邱冉苒背后算计害人,为人阴险歹毒没错,但这个叫顾淮的,晏青觉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原主多实在的一个人啊,见这个顾淮拖慢了生产进度,不仅没有生气抱怨,反而默默帮他干掉了大半的活儿。 可这个顾淮,没有给半分实在的东西作为表示,反而是当众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夸奖词就算是道谢了,真是小家子气到家了! 而且这人既然跟邱冉苒从小一起长大,对邱冉苒的心性不可能一点都不了解。 邱冉苒性子偏执,嫉妒心又重,凡是靠近顾淮的异性,都会被她当成假想敌。 晏青甚至怀疑,是不是这个顾淮,早就发现邱冉苒是个神经病,苦邱冉苒久已。 但他不敢正面惹怒邱冉苒,怕邱冉苒会冲他发疯,只能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于是,老实善良的原主,就成为了他选定的最佳挡箭牌。 所以他才会故意当众夸奖原主,以此来刺激邱冉苒,让邱冉苒将枪口对准无辜的原主,引两个女人恶斗。 反正到最后不管是谁赢了,肯定都得两败俱伤。 而他正好可以美美抽身,继续做他的好好先生。 晏青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小白脸,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很好!如果真如她所猜想的那样,那她复仇的小本本上,就又多了个人! 大队长简直要被邱冉苒给气死了! 回城属于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儿,奈何邱冉苒这个犟种根本油盐不进,无论怎么劝就是不肯松口。 最后大队长没辙,丢下一句“要留下可以,但你养病期间的吃喝拉撒自己想办法解决,生产队不会管”,直接黑着一张脸走了。 本以为这样邱冉苒就会知难而退了。 结果她还挺会想办法,直接跟女知青们说,要找个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愿意给十块钱一个月。 一听说给十块,一众女知青们顿时眼前一亮。 不过马上就有人冷静了下来,想到昨天邱冉苒在背后暗算晏青的事儿,顿时又迟疑了起来。 不是怕脏怕累,也没觉得照顾同寝的女知青丢人,主要是信不过邱冉苒的人品。 怕被这人算计,最后活儿干了,结果对方承诺的十块却无法兑现,到时候闹到双方扯皮就太难看了。 晏青郭蔚刘秀芬三个,则是在邱冉苒说要找人照料的时候就躲远了。 一来她们仨本来就不乐意挣这个钱,二来邱冉苒那居高临下好像挑选下人的姿态也让她们极其不舒服。 郭蔚知道晏青缺钱,还怕这姑娘又犯傻: “你可别凑这个热闹! “我看邱冉苒提这个事儿的时候,还偷偷往你这边瞟呢! “说不定就想要你去照顾她,她好借机故意挑刺刁难你! “你可千万别送上门去让她羞辱! “不就十块钱嘛,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又不是她自己挣来的,有什么了不起!” 晏青笑着点头: “我肯定不去,她害我的事儿我还没忘呢! “万一要是她那腿留下什么后遗症,说不定她还得把锅甩我头上,赖我一辈子!” 刘秀芬赶紧点头: “就是,千万别给自己找麻烦,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让别人去争吧! “我看那赵雯芳倒是挺积极的,这人平时就会装相,进进出出显得干活可勤快了,连我之前都被她给蒙了! “我看这事儿,十有八九得落在她头上!” 郭蔚噗嗤一下就笑了: “要真是选了赵雯芳,那邱冉苒可有福了!” 果然如刘秀芬推测的那样,最后邱冉苒选了赵雯芳。 见赵雯芳马上就去殷勤地打水为邱冉苒擦洗身体,晏青三人立马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果然,当天晚上,邱冉苒和赵雯芳就爆发了第一场争吵。 “中午你给我打的粥,清得都能见底了也就罢了,晚上你还偷偷昧了我半块红薯! “让你给我泡碗麦乳精,你自己偷偷喝了一半再往里头掺水,你当我是傻子喝不出来呢! “我只是腿摔坏了,不是脑子摔没了! “赵雯芳你别以为我现在动不了了你就可以糊弄我! “你能干就干,不能干趁早给我滚蛋!” 紧接着就听到了赵雯芳连连道歉辩解的声音。 晏青所在的这个屋,六个女同志都齐刷刷竖起了耳朵。 不过隔着一堵墙,加上赵雯芳声音分贝比较小,听得并不太真切。 听不见后续,几个人都是满脸的遗憾。 晏青心下不免好笑,明明白天上工都这么累了,没想到大家吃瓜的劲头还挺足。 她躺在床上,下意识将自己的精神力放开,试图去感知和探查周围的动静。 不过很可惜,她的等级还太弱,别说穿透隔壁的这堵墙了,就连同住一屋,离她也就隔了不到两米的另一张架子床上睡着的郭蔚和刘秀芬,她都够不着。 晏青只能默默收回了她的念力触角,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她的架子床附近这片区域。 结果这一收,倒是真让她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在床底下的墙角,有一堆土灰,里面正爬着三五只土鳖虫。 她意念一动,就有三只土鳖虫竟然真被她的精神力给缚住了。 晏青马上催动着这几只虫子往前爬,果然爬了不到两米,她就感觉掌控力变得十分微弱。 那些土鳖虫也很快挣脱开了束缚,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不知道钻哪里去了。 晏青还挺高兴。 从控制一只蝴蝶,到控制三只土鳖虫,这就是质的飞跃,说明她练习的方向是对的! 不知道赵雯芳怎么解释的,总之第二天一早,这人又在邱冉苒面前殷勤伺候上了。 刷牙洗脸吃早饭洗衣裳,还要时不时应付邱冉苒的各种无理要求,就连周围的人都对邱冉苒颐指气使的态度感到十分不爽,赵雯芳这个当事人却半点没觉得难堪,把伏低做小的卑微姿态做足了。 晏青心下不由得一凛。 能屈能伸,忍常人所不能忍,这个赵雯芳,要么就是个没有自尊的贱皮子,要么就是个阴险且善于伪装的狠角色! 在谢卫礼的身上吃过大亏,晏青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人。 尤其这个赵雯芳,之前就曾趁着大家外出救原主的机会,跑到知青点来偷原主的财物。 连死人钱都敢贪,这种人,是后者的可能性太大了! 邱冉苒,顾淮,现在又加上一个赵雯芳,这个知青点的恶人未免也太多了点。 晏青的警戒线再次提高了几分,看样子以后她练习精神力的时候得万分小心,绝不能让人察觉到异常。 说好的借三天,但才隔了两天,中午晏青刚钻进树林子里,准备再找找其他昆虫练练手感,就见到了在此地等候多时的谢卫礼。 “咯,九出十三归,你的钱还你!” 这人径直甩过来一个油纸包。 打开后,里面除了一叠用信封装着的大团结外,竟然还有两个带着几分热气的油饼。 谢卫礼表情有几分不自在,语气凶巴巴的: “下回可别再翻旧账,说老子只知道把刀子捅自己人了啊! “没有肉票,就买了四个油饼,老子都还惦记着回来分你一半,够意思了!” 见晏青还愣着,这家伙又不耐烦了: “赶紧趁热吃,不然一会儿该被人看见了!” 晏青忍不住笑了下: “我翻旧账怎么了?不能翻吗?当年我差点就因为你那一剑命都没了,你现在想用一副手套两个油饼就抵消掉你的罪孽?想得美!” 谢卫礼气结,伸出手就来抢:“你不想吃就还我!” 晏青才懒得搭理他,敏捷地避开这家伙的手,张嘴就快速在两个油饼上狠狠咬了一大口。 又酥又脆,里面还夹着一层薄薄的糖油酥,再加上香葱的香味儿,果然好吃极了。 边吃她还边打开信封,将里面的大团结抽出来仔细数了数。 确认数目没错,她才将兜里揣着的那张欠条还给谢卫礼。 12、第 12 章 “用得着检查得这么仔细吗?我还能少还你两张不成?” 谢卫礼语气带着点郁闷憋屈。 “那谁说得准?你现在在我这儿的信誉值可是负数,我可不得防着点?” 把钱仔细收好,晏青斜瞄了这家伙一眼, “话说,这才两天不到你就还钱了,还吃上油饼了,看样子,你这是在赌桌上赢了不少啊!” 谢卫礼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小胜小胜,纯靠道具卡加持!” 看这家伙臭显摆的样儿,晏青又忍不住酸了。 前面她还觉得这家伙惨兮兮,一张顶级的精神系sss+卡牌,就换了她手里几个没用的垃圾道具,简直是老天有眼。 但现在看这家伙凭着【乌鸦嘴】这张破卡牌,就迅速翻身过上了美滋滋的小日子,晏青心里顿时又不平衡了。 似乎是看出了晏青的不爽,谢卫礼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恶劣的笑: “这可是你自己说什么也不同意换卡牌的,总怪不得我吧? “不换也没问题啊,女频道具有女频道具的玩法,反正目前我体验感良好,觉得就这么着也不错! “你呢?用了我那张卡牌,感觉如何啊?” 谢卫礼满眼的揶揄之色。 别人不清楚,只有他知道,并不是持有那张精神系卡牌就无敌了,怎么驾驭和控制它,才是关键。 当年他刚氪到这张卡的时候,也误以为只要点击使用,他就能靠着精神系技能所向披靡了。 可结果却是,系统那个狗东西,竟然告诉他,这个卡,只不过是打开精神系控制技能的一把钥匙。 能不能掌控它,能掌控到什么程度,全看使用者的天赋和悟性。 谢卫礼当时差点气炸了肺。 花了那么多积分,就是买了把钥匙,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后面为了摸索和掌握这个玩意儿的使用技巧,他不知道走了多少弯路栽了多少跟头。 十多年下来,他也才勉强修炼到第三阶段,能将精神力覆盖到方圆百米的程度。 如今这卡落到晏青的手里,这女人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大便宜,谢卫礼却只想笑。 他当初有系统作为辅助,有各种道具加成,就这也愣是花了两三年才堪堪摸到门道。 现在他们的系统都报废了,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还能玩出什么花儿来! 想从他手上捡漏?玩泥巴去吧! 晏青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家伙是在故意看她好戏? 心下不由得冷笑: 想看我好戏是吧?那就给你这狗东西一个教训! 正巧这会儿他们所站的位置,距离脚边不远处就有一丛山苏子开得正艳,有几只胡峰在花丛里吸食花蜜。 晏青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地就将精神力释放了过去。 眨眼功夫,就有一只猎物顺利落入到了她的那张看不见的念力捕网之中。 她忍不住抬起头来,冲着谢卫礼笑得无比灿烂: “你想不想试试?” 谢卫礼只觉得这抹笑极具魅惑,和当年他和晏青喝完合卺酒时看到的笑靥像是完美重合。 一时间他的眼神都恍惚了一下,心跳更是不自觉漏跳了一拍。 谁知道下一秒,一只胡峰就赫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距离他的鼻尖不超过一公分,且随时会对他发动攻击。 他甚至可以清晰看到这只胡峰尾部露出的长长毒刺! 谢卫礼瞳孔骤缩。 心底刚泛起的那点涟漪,顷刻间消失殆尽。 “小心哦,这刺要是扎过去,你这条小命,可不一定能保得住哦!” 见谢卫礼果然被吓得僵立当场,晏青笑得愈发明媚。 谢卫礼的确是呆立住了。 但真不是被吓成这样的。 他还不至于怂成这样。 他是被晏青这一手给震惊到了。 毕竟晏青拿到精神系控制卡牌拢共也才三四天的时间。 在他看来,这女人这几天肯定已经发现上当了,无论她用何种办法,那张精神系控制卡牌就跟死了一样,一点动静没有,估计这女人正气得在背地里疯狂骂娘。 所以他才会故意提这张卡来刺激晏青,等着看这个女人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模样。 可让谢卫礼没想到的是,他等来的不是他期待的场景,而是晏青操控马蜂对他展开死亡威慑。 这不可能!当年他在那么多前提优势和条件辅助的情况下,都花了那么多年才摸索出门道,这才几天时间,女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个程度?! 这肯定不是精神系操控,一定是这女人用了什么别的障眼法! 谢卫礼不愿意相信眼前这只马蜂已经被晏青的念力掌控,可下一秒,更让他震惊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晏青眼神一扫,一个转念间,又有两只马蜂如同利箭一般飞了过来。 三只马蜂呈品字在他眼前均匀排列,动作整齐划一地两处了屁股后面的尖锐武器。 这下谢卫礼就算心底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知道不能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了。 一只马蜂还是巧合,三只同时对他亮刺,这绝对是人为操控的! 这个女人,只用了四天不到的时间,就学会了用精神力掌控外物,甚至还是一次掌控多个目标,这天赋未免太可怕了,简直强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之前被系统坑了这张卡牌,谢卫礼简直恨得牙痒痒,只觉得造化弄人,这卡落到这女人手里完全是暴殄天物,浪费资源! 结果这会儿被晏青光速打脸,他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臊得都快不敢和晏青对视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努力在天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了。 原来这就是天才和庸人的差距! 闹了半天,真正的蠢材,竟然是他自己! 怪不得当初他用修炼精神力的时候,系统总会贬低嘲讽他,说他愚笨,欠缺悟性,走精神系这条路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无时无刻不在劝他放弃。 那时候谢卫礼还不服气,觉得系统聒噪,故意pua他,就是想要毁他道心。 可现在晏青身体力行告诉他,什么才叫悟性。 谢卫礼才知道,原来系统当年劝他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谢卫礼满身无力地坐在了地上,眼底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嘴角露出了难言的苦笑。 看谢卫礼忽然变成了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晏青眼中一惊,立马撤走念力,不明所以地看向这家伙: “你干嘛?我就是吓唬一下你而已,可没真扎到你身上! “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做出这副死样子来要干嘛?想讹我?做梦!” 谢卫礼看着她精神力收放自如,操控如此随心所欲,再对比当年他艰难狼狈手忙脚乱的场面,更加备受打击,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就很委屈,羞愧,难堪,懊悔。 所以他折腾的那十多年是在干嘛? 明明走错了路,却听不进任何劝谏,非要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 太可笑了! 谢卫礼耸拉着脑袋,周身都笼罩着一种颓丧的气场,看上去真像个被抛弃的小狗,模样看上去着实有些可怜。 晏青本来还想再刺他几句的,一看他这个模样,到嘴的话一时间也顿住了。 主要是她印象里的谢卫礼,总是诡计多端算无遗漏,跟个笑面狐狸一样恣意张扬,还从没见过他这般萎靡不振。 “你咋回事?不就是三只马蜂而已,至于怕成这样?” 晏青是真不知道谢卫礼是怎么了,还以为这家伙是对马蜂有啥心理阴影呢, “认识这么多年了,还以为你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完全没得弱点呢,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啊!” 这话让谢卫礼脸色一黑,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他现在就有一种感觉,跟这种脑子不好使的人没啥好说的! 你上吊了,人家都还以为你在荡秋千! 谢卫礼恨恨瞪了晏青一眼,就瞥到她将其中一只马蜂给装进玻璃罐子里。 那个罐子里,除了马蜂之外,还有一只蝴蝶和一只看上去丑兮兮不知道叫啥的甲壳类虫子。 他顿时又忍不住好奇: “你这是做什么?” 晏青将罐头盖子拧上,又宝贝地将瓶子塞进身上背着的军绿色挎包里,这才笑道: “这些都是我这几天成功俘虏的兵,我给收集标本当做纪念。 “回头没事儿还能用精神力仔细观察一下这玩意儿的身体构造,将它们的形态特征什么的给画下来,做个昆虫图鉴册子什么的也挺好。” 谢卫礼眼中不由得闪过诧异。 他还以为,掌握了这么厉害的精神系技能,晏青的野心就被喂大了,准备抓紧修炼然后利用这个能力大杀四方了。 没想到这女人不仅沉得住气,还如此接地气,得到这么厉害的能力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收集标本绘制图册,这也太…… 谢卫礼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他本来以为他会嘲笑这女人杀鸡用牛刀,完全是白白浪费了天资,若是换成了他有这样的天赋灵性,他势必会将这个精神力技能狠狠发扬光大,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可看着面前这女人那亮晶晶的双眼,那轻松惬意的笑,好像很简单的一点小事儿就能得到满足。 谢卫礼就不由得沉默了下来,看着晏青的眼神无比复杂。 13、第 13 章 晏青可不管谢卫礼如何想。 对这位死对头的关心,也就仅限刚刚口头上的那点装模作样了,其实压根没怎么往心里去。 把剩下的油饼吃完,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以前在街上路边摊看到这东西,她觉得油腻且不卫生,是从来不买的。 可来了这儿,连日来吃的饭食都不见油水,这油饼简直比山珍海味更具诱惑力。 晏青心里面计划着,等生产队的苎麻收完了,她一定要请假去镇上多买几个尝尝! 边想她就边准备开始她的修炼日常。 结果一抬头,却发现谢卫礼居然还在原地杵着。 晏青有些纳闷: “你咋还不走?” 谢卫礼简直被晏青这态度给气笑了。 “放下碗就骂娘,你这过河拆桥的做派未免也太现实了吧?!” 晏青嗤笑一声:“谁过河拆桥了?要没我那九十块钱本金,你现在想买油饼子吃?吃西北风去吧!” 谢卫礼一噎,也懒得再和她掰扯了,转身就准备走人。 不过,走了没两步,他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你——” 没想到他这边才开口,那边晏青也像是想起了什么,和他同时开了口: “你——” 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住。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谢卫礼目光在晏青那个装着玻璃罐子的背包上顿了顿,内心挣扎迟疑了两秒,最后哑然失笑: “没什么,我是想说,你好好练,我等着看你成为精神系控制大师!” 其实他是想跟晏青说,他持有那张精神系控制卡牌十多年了,虽然天赋一般,但积攒的实战经验绝对不少,应该是能给晏青的修炼提供一定的帮助。 但他又知道,晏青对他抱有十足的敌意和防备,他这般真心实意的示好,在晏青听来,没准反而会误以为是嘲讽炫耀。 她对当年的那一剑之仇耿耿于怀,根本不信任他,所以他现在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会被她所怀疑。 既然这样,那他还不如什么都不提,等晏青真的需要,主动来找他开口的时候再说。 而且,谢卫礼心里面觉得,以晏青这近乎妖孽的进步速度,也未必需要他的那些经验,说不定他分享出来,反而还会误导她的修炼方向,让她走了弯路也不一定。 晏青点了点头,对谢卫礼的这番祝福,倒是接受良好: “借你吉言,我肯定会好好练的。 “我是想问你,你家跟那个谢大河家关系怎么样?他家都是个啥情况,那个谢保国你了解吗?” 谢卫礼不明所以: “谢大河是原主的二叔,他爸一共四个兄弟,江河湖海,原主爸就是谢大江。 “谢大江虽然是老大,但他是原主爷爷前头媳妇儿生的,跟剩下那仨不是一个妈。 “所以等谢大江一成年,就被分出来单过了。 “据说当年分家的时候还闹了不小的纠纷,跟那个继奶奶搞得挺不愉快的。 “所以打从原主懂事起,他家跟那边就不怎么走动,属于井水不犯河水。 “倒是到了原主这一辈,几家堂兄弟从小一块儿长大,反而不像上一辈那样冷淡,平时说说笑笑的,还算过得去。 “谢保国嘛,是原主二叔家的长子,原主跟谢保国关系倒是很一般。 “主要是谢保国从小就一本正经的,上学认真学习,放学就忙里忙外干活; 原主则是个顽劣的混不吝,成天不是逃学打架,就是上山掏鸟窝下河抓鱼虾,反正是不务正业,两人就压根不是一路人。 “另外,谢保国初中毕业就参军入伍了,原主都跟人有快十年没见了。 “只晓得这个堂兄在部队当连长了,至于别的,他啥也不知道,也啥都不关心。” 说到这儿,谢卫礼好奇问, “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干嘛?” 晏青无奈:“我看你这几天当二流子当得挺得心应手的,跟那些小媳妇儿俏寡妇个个都撩得来,怎么,难道你没听说过村里的传闻?” 谢卫礼还真没听说,他这几天光顾着搞钱去了,别的事儿一概不能入他的耳。 “村里大妈们都在议论呢,说知青点那个姓何的女知青,仗着是从沪市下来的,眼高于顶,虚荣拜金,连谢大河家的连长儿子都看不上,嫌弃人家给不起天价彩礼!” 晏青阴阳怪气地学着村里那些妇人们的口吻。 谢卫礼脑子一转就明白了,顿时闷笑不已: “有人给你保媒,介绍谢保国做对象? “哎哟喂,可以啊晏小青,你这换了个皮囊,行情都好起来了! “虽然说咱俩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但这方面不存在利益冲突,我肯定不会忽悠你。 “实事求是的说,这个谢保国真还可以,算是你现在所处的这个联丰公社里,能数得着的好对象了。 “你要是想在这个世界结婚生子,这人你真可以考虑!” 一提“结婚”这两字,晏青又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那个修仙世界,被这个王八蛋在新婚夜一剑当胸捅了个对穿的事儿,顿时眼中一沉: “谁想在这个世界结婚生子了?!你知道个屁!” 当年她确实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才和谢卫礼谈的恋爱。 可谢卫礼之所以和她结婚,就为了在婚礼当天斩断情缘杀妻证道,以成就他的飞升大业! 这完全就是骗婚!而且还是要人命的那种!比她玩弄感情要居心叵测狠辣歹毒千倍万倍! 这也就罢了,毕竟也都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可现在这狗东西居然又怂恿她嫁给谢保国! 那谢保国婚礼当天抛下原主回部队执行任务,三年来不闻不问,等到再归来,原主就落得个身败名裂,发配边疆,客死他乡的下场。 她说不好这背后到底是谁在算计,但谢保国的所作所为,跟谢卫礼当年的骗婚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晏青这会儿直接把谢保国和谢卫礼划上了等号,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向谢卫礼的眼神,更是极其的愤恨不爽。 谢卫礼真是好心好意提建议,结果没想到他又是那句话没说好,触到了这女人的雷,这女人瞬间就翻脸了。 “姑奶奶,你这又是咋了?我也没说啥不该说的吧?” 晏青不由得冷笑: “你是没说啥,不过就是想把我往火坑里推,让我这个死对头去为谢老二家填命,等我死了你好收回你的sss+卡牌罢了!” 谢卫礼脸色一变,气结: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还不至于卑劣到这个地步!谢大河家怎么就是火坑了?怎么就让你去填命了?” 晏青叫住谢卫礼,本来就是想起来忘了和他提她来过这个位面的事儿。 这会儿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就更不可能再瞒着了。 于是便把谢四婶子怎么保媒,然后她怎么发现自己其实来过这个世界,以及她还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关于原主在那个位面的具体情况等等,都尽数给谢卫礼分享了一遍。 这一说完,谢卫礼的脑子里也蓦地闪过了几个片段,顿时不由得沉默了。 晏青还以为这家伙是理亏,便没好气道: “我在这个世界要怎么过,找不着对象结不结婚都不关你的事儿,你以后少对我的事儿指手画脚!” 谢卫礼朝着她看来,问道: “你刚刚说,那个何菁菁,是被下放到了西北农场改造。那你还记得是哪个农场吗?” 谢卫礼表情怪异,关注点更是怪异,晏青皱眉,努力回忆: “好像是叫哈令格勒,怎么了?” 谢卫礼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满眼无奈: “那就没错了,这个位面,我也来过!” 晏青一惊,满脸错愕地抬起头瞪着他: “你说什么?!” 谢卫礼肯定的点头: “我穿越的时间节点,跟你可能还差不多,也是在三年后。 “投放地点就是在那个哈令格勒劳改农场,身份是一个被下放的海归物理研究员。 “谢德彪这个人,正好是跟我当时的任务对象,住在一个监区宿舍,好像就是因为作风问题被发配过来的。 “这人还挺倒霉的,按理说他的罪其实不算重,至少在那个劳改农场里,他不应该跟我当时那个任务对象关押在一块儿。 “但他就是被送进了那个监区,而且被分配的劳动任务,比我们还要更艰苦。 “这也就罢了,这人本来只判了七年,结果不是生病就是受伤,农场的人说他是故意装病逃避劳动,为了处罚这种行为,就将他的刑期不停往上加,最后硬生生推迟到了十二年。 “结果没想到在服刑第三年的时候,这人走了狗屎运,在监区里抓到了一个潜伏的敌特分子,立了大功,还在监区大会上通报表扬了。 “这家伙还在宿舍里嘚瑟,说这一次他肯定能直接减刑出狱了。 “谁知道还没等递交的出狱申请审批通过,这家伙就出了意外,被一辆运粮食的军卡给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