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幕末:合成顶级词条成就剑豪》 第1章 极道实习生 “都给我精神点!” 低沉的嗓音从队伍前方传入夏川的耳朵里。 夏川略带茫然的寻声望去。 这道声音的主人大概30岁的年纪。 手持一把武士刀,宽大的和服袖子用丝带系紧,光秃秃的脑袋在月亮下泛着青光,一脸凶恶。 环顾四周,夏川借着昏暗的月光勉强认出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条僻静狭窄的小巷。 小巷里密密麻麻的挤着三十多个人。 手持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或站或蹲,姿态各异,显然即将面临一场战斗。 我这是穿越了,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冒出。 不就是在高速上把方向盘交给智驾睡了一会吗。 怎么一睁眼就到隔壁霓虹国了。 是的。 根据身边这些人的服饰和武器,夏川认出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霓虹之国,而且看起来还不是现代。 “夏川,你准备好了吗?” 猛然间,身前的胖子回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我跟大哥说了,今天过后他就会收你进春田组的。” “啊?” 夏川一脸问号,显然他还处于懵逼的状态,思维有些混乱。 看着这个胖子,一个名字突然从脑海中冒出——近松广之。 一个个记忆片段像幻灯片逐渐变得清晰。 他终于记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叫青木夏川,是江户城一名最普通的——雅库扎,也是一名古惑仔。 “雅库扎”一词来自日本的一种叫做“花扎”的纸牌游戏。 花札里最臭的那张牌就被称为“雅库扎”。 后来这个词就逐渐演变成了对闲散人员的蔑称。 暗指这些人是没什么用的、社会最底层的地痞流氓。 而青木夏川就是这样一个父母双亡,靠坑蒙拐骗生活的社会小渣滓。 两个月前。 他的朋友近松广之,加入了一个叫做春田组的帮派。 苟富贵,勿相忘。 或许是近松在帮派里尝到甜头,近松把好兄弟也介绍到了春田组。 但是春田组的大哥春田泰三没有立即收下他,而是说要先看看夏川的表现。 换句话说,现在的青木夏川是一名正在考核期的极道实习生。 而此时此刻,他即将面临一场考试,也是人生中第一场火拼。 今天战斗的双方分别是他所在的春田组,和另一个帮派朝仓组。 说是帮派火拼,但春田组和朝仓组的规模小的实在可怜。 拿春田组来说,组里会喘气的,除了大哥的那条秋田犬之外。 把夏川这种实习生算上也才三十几个人。 朝仓组则要更好一点,他们是这段时间才异军突起的新帮派,势头正猛,人数上要比春田组多。 双方的地盘相近,难免就会发生矛盾,随着朝仓组的扩张,这种矛盾也就愈演愈烈。 甚至几天前春田组的若头渡边勇,都被朝仓组的人所杀,这也是今夜双方展开全面战争的导火索。 若头,若头,顾名思义等同于头目。 是一个帮派的二把手,二把手被人杀了,这笔账春田组自然要讨回来。 在人数不如对方的情况下,春田组老大春田泰三选择直接采用斩首战术,准备冲进朝仓组老大朝仓大井家中,斩杀朝仓大井。 “跟我来!” 队伍最前方的春田泰三低喝一声,率先提刀向前杀去。 刚消化完这些记忆片段的夏川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本能想往后撤,但他的位置处于队伍正中间。 身前身后都是春田组的人,现在想撤恐怕会先被春田组的当成叛徒当场砍死,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人群冲向前方那座院落。 来到那座庭院门前,春田泰三飞起一脚踹开了院门,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这是一间很有日式风格的院落。 庭院很大,很空,也没有摆放什么装饰,四周的木质房屋以长廊连接成一片。 夏川刚进门就发现情况好像有些异常。 正对面那间房子门口竟然坐着一个黑色和服的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正是今夜的目标朝仓组的头领朝仓大井。 见到春田组的人冲进来,朝仓大井非但不躲反而起身鼓掌大笑起来。 “泰三,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你好久了。” “有埋伏,快撤!” 春田泰三脸色大变,当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立即招呼手下撤退。 但一切都晚了,四周昏暗的房屋中一股脑的冒出了三四十人,直接将春田组围在了院中。 “泰三,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朝仓大井冷笑着挥了挥手。 这可是他精心为春田组设下的陷阱,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他们离开。 没有多余言语,随着他一声令下,朝仓组的人开始一步步朝中心逼进。 喝骂声、拔刀声、哀嚎声在庭院中此起彼伏的响起,五六十人顿时厮杀在一起。 混战间,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砸中了夏川的脑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摸了摸脸上温热的液体,定睛看去,发现那竟然是一只缺了尾指的手掌。 如此真实血腥的场面,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手中武士刀也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小心。” 身后的近松被敌人缠住,无法及时支援,只好出言提醒。 正当夏川晃神之际,朝仓组的一名成员已经举刀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瞬间夏川的大脑一片空白,条件反射下他迅速举起手中的刀。 “铛!” 两把长刀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突如其来的巨力让夏川连退两步。 感受着发麻的手臂,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对面这个家伙个子不高,力气怎么这么大。 还是我太菜了,这具身体太过孱弱。 对方攻击再次来临。 虽然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夏川还是做出了最优的判断。 瞅准了敌人的进攻路线,他迅速向右闪身,躲开攻击的同时,脚下一伸,绊了对方一个狗啃泥。 击倒敌人,夏川没有多做犹豫,马不停蹄朝门口冲去,甚至都忘记了补刀。 春田组的突袭计划显然已经完全失败,他还不想刚穿越过来就把命搭这里。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击败对方,系统激活,扫描到对方词条——“大力”,是否抽取。】 【词条介绍:大力(白)——大力大力,创造奇迹。】 第2章 大力大力 创造奇迹 什么鬼? 夏川被脑海中突然响起的提示音惊到。 词条? 词条是什么,金手指吗? 管他呢,先抽再说。 随着夏川心念一动,又是一道提示音响起【成功抽取词条——大力】。 刹那间,夏川感觉身体里像灌满了滚烫的铁水,灼热的震颤感让他忍不住颤抖。 “愣什么,快走!” 来不及再感受身上的变化,身后的近松广之一把拽住愣在原地的夏川,把他往外拉。 春田组的突袭已经彻底宣告失败。 在人数不及对方,而且被对方伏击的情况下,他们根本不是朝仓组的对手。 转眼之间,院子里就扔下了十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好在春田泰三有几个悍不畏死的手下。 在他们的奋力搏杀下,总算是终于冲破了门口的封锁,没有全军覆没。 “大哥,人太多了分开跑。”冲出重围的近松朝春田泰三的方向大喊。 近松当然不是傻子,整个春田组跑出来的就剩下八九个人,如果分开跑的情况下,对方的重点目标一定是大哥春田泰三,这样一来他和夏川压力就会小的多。 至于春田泰三会不会死,近松并不在意。 大哥而已,换一个就是了。 …… 夜幕下,六条人影先后从小巷中穿过。 果然如近松所想,朝仓组的看不上近松这种小喽啰。 大部分人手都去追春田泰三,只派了四个人来追他们。 江户城人口密度极大,道路错综复杂,无数狭窄的巷道纵横交错,相互联通。 夏川跟在近松身后在巷中闪转腾挪,和身后四人拉开了距离。 本以为这样能把他们甩开,但刚跑进一条狭窄昏暗的巷道中,近松却突然停了下来。 近松脸色煞白以刀拄地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行,我……我跑不动了。” 他身材肥胖,短时间的爆发力还算可以,但耐力不足,长跑这种运动实在不太适合他。 这么跑下去,恐怕没把身后的人甩开,他的肺就要跑炸了。 深呼吸几口气,近松强打精神挥了挥手。 “夏川你……你快走吧,我拦住他们。” 要是他不说这句话,夏川还真想就这么把他扔下。 毕竟从夏川的角度来看,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两个小时,感情没有那么深厚。 但刚才拉着自己冲出重围的是近松。 现在主动说留下来挡住追兵的也是他,就这么扔下他一走了之,夏川做不到。 狭路相逢勇者胜……人固有一死……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无数应景的名言如同电流般划过心头。 二打四,有的打。 夏川咬咬牙把心一横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民房和店铺已经关了门,小巷中昏暗无光看不清楚,是个伏击的好地点。 墙角竖着一堆竹竿,应该是谁家建房子剩下的建筑材料。 夏川随手抄起了一根,用刀将竿头削尖。 “你干什么,快走啊!” 近松在身后急切的催促道。 “闭嘴,别说话。” 竹竿举起,夏川将全身都隐没在黑暗中。 朝仓组追的很紧,转眼就到了巷口,四个人鱼贯而入。 突然一只竹竿从黑暗中直直的刺了出来。 夏川把全身的力量都从双臂灌进竹竿,把最前方那人直接捅了个对穿,杆头在他的身后分裂成数瓣染红的竹条,鲜血喷的满地都是。 如此血腥的场景,不仅朝仓组的人,连夏川也被吓了一跳。 或许是父母早亡无人照顾吃不饱饭的原因。 原主青木夏川这具身体和矮胖的近松,属于一胖一瘦两个极端。 他的肌肉量严重不足,远远看去瘦的跟麻杆一样,也什么力气。 但没想到抽取了【大力】词条之后,他的力量竟然有了这么显着的变化。 还有三人没有解决,夏川不敢怠慢,立即将竹竿从那人身体内抽出,横扫向他们。 剩余三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慌乱中只好用手里的长刀格挡。 但竹竿前端是锋利散乱的竹条,柔韧性极强。 竹条如同一根根鞭子左右弯曲,他们手里的长刀根本防不住。 小巷中顿时哀嚎一片。 “混蛋小子,你……” “啊,我的眼睛……” 一人的双眼被竹条划破,顿时血流如注捂着眼缩到了一旁。 其余两人虽然状况好些,但也都被细小的竹片割的满身是伤。 “一起上,砍断他的竹竿。” 不过毕竟是极道,他们多少还是有些胆气,左侧那人曲臂做盾护住自己脑袋,率先举刀冲了上来。 夏川立刻松开竹竿,抽刀在手,摆出了一个标准的上段架构。 上一世夏川曾经在大学社团里研习过剑道,一度还拿到过剑道三段的段位,后来还经常去打兵击,实战经验也算丰富。 上段架构这种姿势,虽然破绽较多,容易被人反制和针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对于没什么经验的新人来说却是最好用、最便捷的姿势。 长刀高举过头顶,他努力回想着自己以前练剑时的记忆,瞅准时机迎面一刀劈在对手身上。 刀刃自锁骨处劈入,一路砍进了对方的胸腔才停住,鲜血顿时染红了夏川的双眼。 “受死吧!” 另一人大喊着挥刀砍向夏川的面门。 夏川刚想抽刀回击却发现自己刚才那一刀有些用力过猛。 刀刃被胸腔前的骨骼死死卡住,一时间竟然无法拔出。 他显然还有些不适应自己力气的变化。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肥硕的身影从后面窜出,近松举刀替他拦下了这次攻击。 见近松和那人缠斗在一起,夏川急忙紧握刀柄,飞起一脚将面前的尸体踹出去,举刀和近松一起围攻。 四打二,转眼就变成了二打一。 随着夏川加入战团,那人很快坚持不住。 近松抓住破绽,一刀砍中他的前胸。 那名双眼被划伤的家伙还在哀嚎,夏川提刀来到他的面前,刀锋掠过喉头,结束了他的痛苦。 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场伏击战虽然时间很短,但是十分凶险。 要不是他占了地利的优势先声夺人解决了两个。 恐怕要想赢,不会有那么轻松。 回头看向近松,夏川发现近松竟然完全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神态。 他反而颓然的瘫坐在了地上,过了好久才抬起头。 “夏川,接下来我们去哪?” 第3章 词条合成系统 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夏川找到了自己的家。 这座普普通通的小房子是原身青木夏川的父母留下的,他们还在的时候,青木家还算殷实。 虽然称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也算得上小康之家,家里环境也干净整洁。 但是在他们突发恶疾去世之后,青木夏川一个单身汉根本无心收拾,时间长了就把这里住成了狗窝。 近松走到房间的角落,拎起很久都没用的空水桶说道:“身上都是血,我去院子里打点水洗洗。” 夏川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任由他拉门出去。 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思管近松去干嘛,只想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夏川梳理着脑海中的记忆,稍微一思考他就确定了现在的年份。 现在是幕末时期。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是幕末,是因为在记忆中九年前这个国家发生了一件事,叫做“黑船来航”。 “黑船”是日本人对蒸汽船的称呼。 1853年7月,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马休·佩里将军,率领四艘军舰开到江户湾,以武力威胁幕府开国。 那是闭关锁国几百年的日本人,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钢铁巨兽。 迫于军舰大炮的压力,德川幕府被迫结束锁国的时代,开始与外国通商。 因为这四艘船都是黑色的铁甲军舰,所以这件事被称为“黑船来航”。 这件事是日本近代史的开端,也是日本进入幕末时期的标志。 幕末啊。 夏川揉了揉眉心,他不是专业的历史学家,对幕末的历史了解有限。 但他看过一部叫做《浪客剑心》的动漫。 里面各种人斩和杀人狂层出不穷,志士们高举着自己的理想和信念。 在名为时代的舞台上彼此厮杀。 可谓是一个充满了腥风血雨的时代。 开局要是个武士,或者是贵族还好一点。 没想到开局竟然是个极道人员,要不是自带系统,夏川真想直接重开了。 想到此处,他心念一动,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虚拟屏幕面板。 【词条系统使用说明:】 【一、词条是一个人天赋、能力、声望等的具象化呈现。 二、击败对方,即可随机获得对方一个词条;击杀对方可随机获取多个词条,词条等级越低获取几率越高。 除抽取外,宿主也可通过自身锻炼生成、升级词条。 三、词条分为白、绿、蓝、紫、红、金六个等级,词条可根据自身特性进行合成升级。提示:金色词条是指本世界具有唯一性词条,不可抽取,只能合成。】 【姓名:青木夏川】 【词条:前世记忆(金)、细狗(白色)、大力(白色)】 【前世记忆(金):你保留了全部的前世记忆,但由于你对幕末历史了解有限,除了一些剑道经验之外,这些记忆好像并没有什么卵用。ps:认命吧,你就是穿越大军中的普通一员。】 【大力(白):大力大力,创造奇迹。ps:这个词条实在没有什么解释的价值。】 【细狗(白):虽然身体瘦弱,但你的速度还是挺快的。ps:为什么有这个词条你心里没数吗?】 看着熟悉的吐槽般的备注,夏川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 突然被扔到陌生时代、陌生国家的恐慌感慢慢消退。 词条这个东西还是很好用的。 感受着身上的力量,夏川多少有了些信心。 看着连油灯都点不起的家、四处漏风的窗户、空空荡荡的米桶、稻草铺成的床铺。 夏川不禁感叹这真是家徒四壁,天崩开局啊。 原主青木夏川实在不是一个混极道的好苗子。 他虽然是一个小流氓,但是却不是个合格的坏人。 做过最坏的也就是类似于在酒馆喝酒不给钱这种事。 怕就怕这种啊,好人不想做,坏又坏的不彻底。 夏川觉得原主很像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精神小伙。 既没有那些大佬的狠辣,也没小人物的奸诈。 和那些真正的帮派成员来比,他心思单纯到像个小孩过家家。 帮派是不能再混了。 混帮派没前途,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沉进隅田川。 不行得想个办法脱身。 今晚? 等等,近松广之? 夏川灵光乍现。 急忙仔细回忆起有关近松的部分。 正想着,木门吱呀一声,近松顶着一个泛着白光的词条走了进来。 【脂包肌(白):看似肥硕的身体之下,是强壮的体魄。ps:你以为我是虚胖,其实我是死壮。】 不简单啊。 没想到近松这个家伙身上竟然还有词条,夏川心中笑道。 近松把水桶放下,埋怨道:“夏川,你家水井多久没用了,全是枯草害得我捞了半天。” “蹭!” 长刀出鞘。 雪亮的刀锋不由分说的架在了近松脖子上。 近松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夏川微眯双眼沉声说道:“近松,你说推荐我进春田组是因为你立了一个大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吗?” 近松广之先是一愣,很快圆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我就是给组里传递了一个消息而已。” 夏川冷声笑道:“消息?你说的消息,不会是朝仓大井家的位置吧。” 看到近松的瞳孔一缩,面露惊讶,夏川知道自己猜中了。 在近松加入春田组之后,他向近松提了很多次,想让近松引荐自己也加入。 但是对方却始终推脱。 直到几天前。 近松广之告诉他,老大春田泰三同意将他收进组内了。 当时夏川就问,到底为什么春田泰三会同意收下他。 近松的回答则是,因为他在组内立了功,所以春田泰三才破例将夏川收入组内。 现在看来他所谓的功劳,应该就是把朝仓大井家的位置告诉了春田泰三。 在青木夏川的记忆中,近松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惜命。 往常就算是他跑不动了,近松也绝对不会说出主动为夏川阻挡追兵这种话。 他能这么说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近松有把握不被身后的四个追兵杀死。 近松口中的大功、今夜春田组的突袭失败、今夜的反常表现,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你是朝仓大井的人。” 压在近松脖颈上的刀向前又进了一分。 干涩的喉头蠕动,近松广之愣了两三秒,还想挤出几声干笑。 但脖颈处刀锋的寒意像浸了冰水的针尖刺入皮肤。 还未干透的血液散发着腥气混着铁锈味钻进他的鼻腔。 看着夏川投来的冰冷目光。 他长叹一声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神色黯然的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第4章 武力超标的世界 “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成了朝仓组的人?” 将刀收起,夏川随手从木桶里捞了一捧水,闻了闻皱着眉头喝了下去。 他嗓子干的冒烟,此刻也顾不得干不干净了。 不过现在他倒是有些庆幸家里没灯。 看不清楚水里到底脏不脏,自然也就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确定了近松是内鬼,但夏川不明白为什么近松突然成了朝仓组的人。 因为他明明加入的是春田组。 以夏川对近松的了解,近松这个家伙绝对会把自己卖一个更好的价钱。 他即使要另投他处也不会选择和春田组体量差不多的朝仓组。 没想到近松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惊呆了。 “渡边勇是我杀的。” “噗……” 夏川听到这句话后,身体猛地一颤。 口中含着的水像喷泉一样直接喷了出来,喉咙发出一阵咳嗽。 这个消息实在是有些太劲爆了。 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近松广之。 没想到这个胖子藏得这么深,看上去老老实实的背地里竟然下了这么狠的手。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春田组盘踞在隅田川附近,主要收入来源就是隅田川上的“三之轮”渡口。 作为横贯江户的第一大河,隅田川宽阔的让其成了天然的水上公路。 它承载着江户大量货运和客运的功能,渡口繁多,往来船只络绎不绝。 “三之轮”渡口就位于隅田川的下游。 这里水面更加宽阔,所产生的经济效益也十分惊人。 本来春田组只在渡口收“保护费”就能赚的盆满钵满,直到后来朝仓组的出现。 朝仓组的地盘本来不在这里。 几个月前,他们开始涉足渡口周边,双方才开始产生冲突。 因为双方体量差不多,最开始双方一直谁也奈何不了谁。 虽然摩擦不断,但彼此还算克制,始终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斗。 直到渡边勇被杀。 二把手被杀,春田组肯定要给予对等的报复。 不然春田泰三在帮派里的威信就会大受影响,以后还会不会有人跟他混就难说了,所以春田泰三才策划了今夜这场斩首行动。 却没想到一头扎进了朝仓大井为他设好的陷阱里。 用手抹去夏川喷到脸上的水,近松苦笑着说道:“记得我跟你说过,朝仓大井原本就是一个混饭吃的流氓,朝仓组也远没有现在的人数多。 但是朝仓组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了如此大变化,你难道不好奇吗?” “我们也好奇。所以渡边勇带着我们五个人准备去暗中探查朝仓组的情况。 但是没想到朝仓组十分小心,我们什么都没找到就失手被抓住了。” “本来以为我们必死无疑,但没想到朝仓大井没有杀我们,而是逼着我们五个杀渡边勇。” “他们四个跟了渡边勇很多年,只有我……” 近松吞吞吐吐没有接着往下说。 夏川轻叹一声说出了近松没有说的话:“只有你是刚来的,和他没什么交情,所以你就杀了他对吗?”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朝仓大井利用近松这个内奸,把自己家的位置暴露给了春田泰三,设计了今夜的圈套。 夏川冷声道:“你明明知道这是陷阱,为什么还要把我拉进这次战斗中来。” 近松广之和渡边勇没交情。 杀了他,可以说是人面对死亡的选择。 他还能理解,但是他可是和近松光屁股玩到大的,近松连他都卖,就有点太不是人了。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近松却突然一反常态的大声吼道。 “你以为是我想让你参与这次战斗吗? 这是春田泰三的要求。这个老家伙真够贼的,他怕我给他假消息。 非要让我把你也叫上,我实在推脱不过去才让你过来的。” 他越说越来气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挥舞着手臂说道:“刚才让你先离开,你非不听。平常这么怕死,今天这么勇敢干嘛?” 本来朝仓大井答应近松,只要春田组覆灭,他就会收近松进朝仓组。 但是今夜有四个人死在了他们手上,就算是朝仓大井力排众议收下近松,近松也不敢再去了。 对情绪激动的近松,夏川不以为然的冷笑一声。 “你以为那四个追兵是冲我来的吗?用你肥肉屁股想想,那四个人根本就是来杀你的。” 这句话,犹如一柄重锤敲在近松的脑袋上。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爬升至脑后,冷汗从他的额头渐渐冒出。 当局者迷。 他不是没想过朝仓大井会在事后解决他。 但是他已经做了叛徒,已经无路可退,除了相信朝仓大井他没有任何选择。 所以他只能硬生生吃下朝仓大井画出的大饼。 人就是这样,越是没有选择的时候,越容易迷失自己,丧失理智。 夏川重新坐回到破旧的榻榻米上,指尖不时地轻轻敲打着横在膝前的长刀刀鞘。 “啪嗒!啪嗒!” 一声声轻敲声响起,夏川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通过原主的记忆,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个世界虽然是物理世界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但是好像也不归牛顿管。 至少青木夏川就曾听说过有人能斩断钢铁。 不仅如此他还在无意间见过有人能斩出剑芒。 这些事情证明,这个世界绝非是普通的物理世界。 武力值或许会超过他的想象。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办。 不知道春田泰三有没有逃过朝仓组的追杀,如果他活了下来,一旦冷静下来,用屁股也能想到是近松背叛了他。 他会不会找朝仓大井报仇说不准,但是一定会把叛徒近松广之给整死。 他是近松的朋友,绝对会被春田泰三划分成同党,当然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必须解决他们。 敲击声戛然而止,夏川心里打定了主意。 他不再犹豫,拿起长刀起身盯着近松认真的说道。 “近松,你觉得春田泰三如果活下来了,现在会在哪?” 近松疑惑的反问道:“你想干嘛?” 明月皎洁,夜风阵阵。 夏川推门而出。 “近松,我们别无选择。” 第5章 夜眼 日本桥附近,一间普通的长屋内,春田泰三的家中。 长屋通俗来说就是木质的联排式房屋,跟现在的商品房差不多。 你的东墙是我的西墙,一整排的房屋墙壁都是彼此连接的。 日本这个国家不仅国土面积小,而且山地和丘陵居多,适宜人们居住的土地也就更加珍贵。 面积狭小,人口众多不仅是日本的困境,更是江户城的缩影。 为了尽可能的利用起土地,建更多的房子,长屋这种建筑也就应运而生。 春田组虽说规模不大,但是渡口上油水不少,也算小有积蓄,但是他却和贫民一样挤在长屋里。 极道大佬住经济适用房,虽然传出去不好听,但却谁也想不到。 这也是春田泰三对自己保护。 油灯照亮了整个房间,春田泰三看着屋内的四个人,心情五味杂陈。 三十多人只活下来他们五个,春田组已经名存实亡了。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伤心,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骇人伤口正在不停地流着鲜血。 其他人的情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几乎个个带伤。 可见今夜战斗之惨烈。 从屋里随手翻找出了一件破衣服,春田泰三递给手下,让他们用刀裁剪成布条,当做绷带。 条件虽然简陋,但现在的他们可不敢光明正大去医馆。 各自用清水和绷带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一名手下开口问道。 “大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春田泰三的左手吊在胸前:“这段时间都别出门,先把伤养好。我手里还有不少钱,够咱们这段时间的花费。之后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虽然春田组损失惨重,但今夜活下来的这几个人都是他的心腹,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狠角色。 只要这几个人在,他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重建春田组也不是没有可能。 “没想到,朝仓大井那个老贼竟然有埋伏。” “他肯定知道我们今夜要来……” 几人正闲聊着,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敲门声。 春田泰三瞬间头皮发麻,毫不犹疑的吹灭了屋里油灯。 屋里其他人也都各自手握长刀,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这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春田泰三手心的汗混杂着尚未擦拭干净的血迹,手中麻绳绑缚的刀柄逐渐变得滑腻。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大哥,开门啊,我是近松。”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心中不约而同的冒出同一个念头,只要不是朝仓组的人就好。 现在的他们无疑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神经紧张。 “大岛,你眼神好,去看看他身后还有没有人。” 春田泰三对身边那位伤势最轻的手下轻声说道。 虽然认出了近松的声音,但他还是保留了一分警惕。 大岛点了点头,按照春田泰三所说的,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把身体贴近门缝试图观察门外的情况。 下一刻。 一把长刀穿透门缝无声无息的捅了进来,刀尖利落的自眼中插入,从脑后穿出,鲜血顺着刀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门外的夏川手腕翻转,大岛的颅骨顿时发出了类似于核桃碎裂的声音。 近松广之肥硕的身躯撞向木门,随着一声巨响,大岛的身体随着木门直接飞了出去。 甩掉刀刃上的血迹,夏川紧跟着近松迅速冲进屋内。 该说不说,拥有【脂包肌】词条的近松,实力很强,在古代他的身材,是做猛将的好苗子。 而且在夏川的记忆里,他们两个每次和人打架,近松那一身肥肉冲撞起来简直如同肉弹战车一样。 直接能把对方撞的七零八落。 或许也正是这种英勇的表现,近松才能很顺利的加入春田组。 随着木门碎片下的大岛停止抽搐,夏川脑海中传来了系统的提示声。 【扫描到对方词条——夜眼,是否进行抽取。】 【词条说明:夜眼(白)——夜晚中视力更强。ps:你晚上的眼神要比一般人好一些,至少你没有夜盲症。】 日本资源匮乏,夜盲症这种由于体内缺少维生素A才会导致的疾病极为常见。 这个病夏川也有,准确来说是原身青木夏川也有。 屋外明月皎洁,屋内一片漆黑。 原来夏川根本看不清屋里的状况,眼前就像蒙上了一层布,朦朦胧胧的。 但现在【夜眼】的出现却让他有了在黑暗中战斗的可能。 随着抽取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突然感觉眼前一花,房间内部顿时变得明亮。 这种感觉就像是晚上关灯玩手机,手机亮度突然间提高了一个档次。 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呼啸,还没适应突然变亮的视角,夏川就看到一只油灯奔着他砸了过来。 紧跟其后的是一把迎面劈来的刀。 他急忙侧身躲过油灯,举刀防御。 火星在双刀交击处炸开,光秃秃的脑袋说明了对手的身份,正是春田组的老大春田泰三。 感受着刀身上传来的震颤,夏川暗自吃惊,春田泰三真不愧是春田组的老大,战斗经验很丰富,这一刀力度不仅够强,时机也更为刁钻。 要不是他及时抽取了【夜眼】词条,躲过了那只油灯。 恐怕一照面就得被砍成重伤。 目光扫过春田泰三的手臂,夏川暗道侥幸,还在渗血的绷带证明了他的猜想。 他赌对了。 春田组的人都有伤,现在就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左侧恶风袭来。 春田组人多,夏川不愿陷入角力的境地,【大力】在头顶泛着白光,他骤然发力顶开了春田泰三。 只有单臂的春田泰三被这股巨力推得连退好几步。 夏川长刀刀尖插入地板,手腕一抖将地上的塌塌米朝左侧挑去。 左侧那人躲闪不及,只好手起刀落砍断了草席编织的榻榻米,草席碎片四散开来,阻挡了他的视线。 趁此机会,夏川俯下身躯,用一个侧翻滚靠近对方的同时,手中长刀横扫,砍中了对方的脚腕。 这一刀砍断了对方的大动脉,鲜血如喷泉四溅而出,惨叫声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 第6章 脚踝粉碎机 这个时代的剑术,各个流派之间泾渭分明,特色十分明显。 懂行的人在你一出手就能看得出你是哪个流派的。 而现代社会的剑道并非如此。 随着时代发展,各个剑术流派彼此之间取长补短、逐渐融合有了融合的趋势。 这种融合最早应该出现在明治维新后诞生的“警视厅流”剑术。 当时明治政府为了提高警察的剑术水平,吸纳了十个剑术流派的招牌招式并加以改良。 最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警视厅流剑术,可以说,警视厅流这种流派单纯就是为了实战而生的。 在他所吸纳的这十个流派中,就有北辰一刀流的这招“翻滚”。 足可见这招的实用性有多强。 这一招“翻滚斩击”也是夏川最喜欢用的招式,以前在打兵击的时候他就十分喜欢用这招。 很多人的脚踝都曾经被他打肿,为此他还得了一个“脚踝粉碎机”的外号。 被砍中脚腕的人哀嚎着满地打滚。 本来就不大的室内空间显的更加拥挤。 骇人的景象让其余人一时之间愣在了当场。 只有春田泰三最先反应了过来,举刀劈来。 矮身滑步避开春田的刀锋,夏川长刀挑向他已经受伤的左臂。 春田泰三急忙后撤。 但是这正中了夏川的下怀,他这一击根本就不是为了进攻春田泰三。 除了春田泰三外,屋内一共三个人。 地上惨叫那个自不必说,其余两个,有一个和近松交上了手,正在角落处缠斗,看起来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最后那个一时之间还没有攻上来。 山不来找我,我自去找山。 即便最后那个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夏川还是选择先解决他。 柿子先找软的捏。 他可不想自己和春田泰三战斗时,还要防备来自背后的攻击。 但是面对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夏川,那人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举刀刺了过去。 长刀擦着夏川的耳边掠过。 四目相对,两人交错之际,夏川甚至都能看到他眼中的慌乱。 下一秒,那人被夏川一脚结结实实的踹中小腹,直接飞了出去。 他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小腹处的绷带上,鲜血也开始不断的渗出。 夏川就是看到了他身上的伤口,才决定用这种最快的方式解决对方。 很显然他成功了,在【大力】词条的加持下,这一脚势大力沉,就算普通人挨了都得断几根肋骨,更别说他这么一个有伤的人。 但踹飞对方的同时,夏川也把后背空了出来,春田泰三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夏川来不及回头,情急之下,只好再次使用了前滚翻。 长刀撕破空气发出了尖锐的啸声,春田泰三这一刀抓的时机非常好。 即使他用出了自己最擅长的翻滚,却还是被砍中了手臂。 夏川倒吸一口凉气,强忍住身上的剧痛。 虽然上一世的剑术水平已经达到了三段,但他从来也没经历过这样的恶战。 以前用的都是竹剑、木刀,经验上还是有所欠缺,应对起两个人来很吃力。 一刀砍中夏川,春田泰三显然不准备放过他,又是一记横斩打了过来。 弯腰后仰,刀锋擦着夏川的鼻尖掠过。 躲过这一刀,不等站稳身形,夏川不由分说的举刀便砍,也不管什么姿势不姿势,也不管什么技巧不技巧,对着春田泰三迎面就是一记朴实无华的上段劈砍。 他算看出来了,论战斗经验、身体素质他都不是春田泰三的对手,现在唯一的胜机就是刚抽取的【大力】词条。 春田左臂已经受伤,拼力气,自己两只手,怎么也能比得上他。 两把刀再次如同最初那样咬合在一起,夏川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输在双臂之上,手中的长刀如同铁锤一下一下的砸了下来。 睡了一觉就莫名奇妙的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国家,任谁都不会开心。 而且他又在糊里糊涂的状态下卷进了黑帮之间的战争,今夜焦虑和压抑始终充斥着他的内心。 再不发泄发泄他都快憋死了。 我想要的穿越可从来都不是这种啊。 带着怒气的刀锋一次次的落下,这一刻夏川的心里只剩下了面前的对手。 他像是在玩一场只要通关就能回家的闯关游戏,现在已经玩到了最后一关。 只要打到对面这个最后的守关boss自己就能回家。 难言的凛冽气势开始在他身上慢慢浮现,隐约间,有气流开始围绕着夏川缠绕、升腾。 春田泰三被夏川逼得不断后退,只觉得对面这人的斩击变得一次比一次重。 自己心中竟然逐渐生出了一种无法阻挡的感觉。 一刀、两刀、五刀、十刀…… 不知道砍了多少下,在两把长刀的刀刃变成锯齿之前。 春田泰三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血花在屋内飞溅,他踉跄着退后几步,倚靠在墙上,缓缓瘫坐。 一道恐怖的伤口从他肩颈处切入,划过胸口直到腰腹位置。 这样严重的伤势除非这个世界是漫威,他是死侍,有极强的再生能力。 不然他绝不可能有继续战斗的能力。 月光透过破碎的木门洒落满屋,浸染着刀锋,夏川长长呼出一口气,刚才被遗忘的伤口也疼了起来。 回头看去近松也已经解决了他的对手,春田组的五个人死的死,伤的伤。 今夜是他们赢了。 “你,你……是……” 直到夏川来到他面前,春田泰三才认出这张略微熟悉的脸。 在今晚袭击朝仓组之前他好像见过对方,但是这人叫什么,他却已经忘了。 “我叫青木夏川。” 夏川说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名字。 这也代表着他完全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春田泰三的嘴角不断有鲜血流出,仿佛力气也在不断失去。 他强撑着抬起头有气无力的说道:“朝仓大井竟然只派你们两个人来,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第7章 下克上 他不是个傻子,傻子在黑帮的世界活不了太久。 一开始他被朝仓组追的如同丧家之犬,没时间思考,但在近松闯进门来的刹那,他立即就想通了今晚失败的原因。 近松是朝仓组的人,是他给了自己朝仓大井家的位置,也是他把春田组带入了今夜的陷阱中。 但唯一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只有夏川他们两个人。 狮子搏兔,需用全力。 斩草除根是身为黑帮的必修课。 如果他是朝仓大井,此刻这间房子早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他都不会杀进门来,他会直接放火烧屋,把人烧死在里面。 但现在来的却只有夏川他们两个,实在是有些不符合常理。 “我们不是朝仓组的人。” 夏川摇了摇头说道。 春田泰三惨笑道:“事到如今,没必要骗我一个死人吧。难道说近松不是叛徒吗?” “大哥。” 夏川认真的叫了对方一声大哥。 他和春田泰三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恨,在记忆里春田泰三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还是他原来的偶像。 他从一个码头的装卸工人,一步步的走到今天,也算个值得尊敬的人物。 夏川苦笑着说道:“你说的没错,胖子确实是叛徒。今晚突袭失败都是因为他。本来呢,今夜来这里杀你的,应该是朝仓组的人。但是今晚出了一点小状况。” 近松广之走过来指着夏川。 “追杀我们朝仓组成员被他杀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你们怕我之后会报复你们,所以才先下手为强。” 春田泰三哑然失笑,扫过屋内的尸体,他目光中充满了不甘。 “小子,你很果断,要不是我们都受了伤,今夜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 夏川摊了摊手:“很显然,我赌对了。” 春田泰三依靠在墙边低着头轻声笑了起来,随后他的笑声越来越大。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下克上啊。” 凭借着身体里残存的力气,春田泰三挣扎着变换了个姿势,他跪坐在地上,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你们不会连切腹的机会也不给我吧。” 时也命也,无论什么原因,输了就是输了。 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的,这一点从他加入黑帮的第一天就明白了。 但身为大哥,他绝不允许自己像一条死狗一样跪在敌人脚边,祈求对方饶命。 “我来帮你介错。” 夏川迈步走到对方身后举起了手中刀。 日本人常说,切腹对于一个武士来说是荣耀。 虽然对这玩意不怎么理解,但是夏川知道切腹是非常痛苦的,所以一般切腹的人都会找一个介错人,帮他介错,砍下他的头颅结束他的痛苦。 对方毕竟也做过自己一晚上名义上的老大,夏川还是想亲手送他最后一程。 解开身上的和服,春田泰三用双手持刀对准自己赤裸的腹部,他突然开口说道:“里面那个房间里,靠左边墙壁的那块塌塌米下有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是春田组这些年账目,你拿走吧。” “为什么给我这个?” 夏川一时之间有些疑惑,账目对一个帮派来说绝对是最核心的机密。 春田组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在“三之轮”渡口收保护费。 账目里记载的,就是每条货船的信息、每月要交的费用。 他完全可以隐瞒春田泰三今晚死亡的消息,然后继续打着春田组的旗号,再收一段时间的保护费。 至于这个一段时间到底是多久,那就得看夏川他们能瞒多久了。 这相当于把春田组的资金来源,交给了夏川。 有了这个甚至可以按图索骥,重新招揽人手,组建一个春田组。 春田泰三没有再作任何解释,噗哧一声,刀尖入腹。 他咬着牙拉动刺入腹中的长刀,肠脏的热气混着铁锈味涌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颗颗滴落,强烈的疼痛让他的声音变得颤抖。 “要小心朝仓大井……小子,快……”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切入了他的脖颈,结束了他的痛苦。 血柱喷溅在木质地板上,像突然绽开的红梅。 …… “着火了,快救火啊。” “哪里着了,那个房子是谁家的?” “别管了,快去把大家都喊起来救火,一会火势烧起来就麻烦了。” 一股股黑烟从长屋中升起,嘈杂的叫嚷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日本的建筑大多都是木质,而且都是联排式房屋。 所以一旦着起火来,江户人享受的是,只有曹老板才能享受的铁索连环。 历史上江户城曾经发生过很多次火灾,每一次火灾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无疑都是一次毁灭性打击。 久病成良医。 这里的人们对于火灾极为敏感,甚至形成了最早的消防队。 打个比方。 如果两口子晚上睡觉时,听到黑帮在火拼。 那他们最多翻个身换个姿势接着睡,毕竟黑帮嘛。 这个城市最不缺的就是黑帮,死多少人跟我什么关系。 但是你要说隔壁着火了,别说他们两口子会立即爬起来,那全家都得起床,包括半大的孩子和步履蹒跚的老人。 只要能动的人就得去救火。 毕竟只要火势烧起来,大家就都别活了。 “走吧,这场火烧不起来了。”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春田泰三的家,夏川收回了目光,转身对近松说道。 这场火当然就是他们放的。 不过他们也没想引起火灾,放火只是为了毁尸灭迹罢了。 五具尸体他们两个背不走,夏川又不想让人认出这是谁,所以就只能在脸上泼上油,把面部烧毁。 本来春田泰三的邻居就很少有人知道这人是黑帮大哥。 这样一来,春田泰三死亡的消息,至少可以隐瞒一段时间。 朝仓组的精力也会放在寻找春田泰三身上,暂时不会选择对付他们。 他也有更多的时间制定关于朝仓组的计划。 毕竟春田组并不是最大的威胁,朝仓组才是。 只有真正解决他们,夏川才算脱离了危机,才能在这个世界去追寻自己的道路。 重新回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夏川这才有时间打开系统面板,仔细研究起今晚的收获。 第8章 【潜行者】 【姓名:青木夏川】 【词条:前世记忆(金)、铁头(绿)、细狗(白)、大力(白)、夜眼(白)、飞脚(白)、肌肉耐性(白)】 今晚的收获可谓颇丰,竟然还出乎意料的抽取了一个绿色词条。 不过看着这个来自春田泰三的词条,夏川直呲牙。 如此馋人的绿色词条,怎么就用不了呢! 【铁头:头发越少,头骨越硬。ps:我秃了,也变强了。】 这个词条现在还是灰色,这说明这个词条和他相性不符,所以他暂时无法获得相应的加成。 不过夏川觉得现在要是把头发都给剃了,说不定这个词条还真能生效。 【飞脚】和【肌肉耐性】是他今晚新抽取的两个白色词条。 【飞脚】来自被他砍断脚腕的那个,【肌肉耐性】则来自于春田泰三。 不得不说,今天能从伏击中活下来的人,多少都有点东西。 春田组里这几个人,夏川亲手击杀了四个。 竟然三个人都有词条,爆率不可谓不高啊。 【飞脚(白):夜晚中,你的速度及灵活性比常人要更快一些。ps:做为一名快递员,超时可是要挨骂的。】 “飞脚”是一种职业。 是人们对往来于江户和京都之间的快递员的称呼。 受幕府这种全世界独一份的政治制度影响,日本罕见的存在两个政治中心。 一个是幕府的所在地江户,一个是天皇的居所京都。 这两地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往来交流又很频繁,就顺其自然的出现了一种特殊的职业。 那就是在两地之间往来送信的快递员。 而且这些快递员为了避免在白天遇到劫匪,会专挑每天的凌晨赶路,所以这个词条才具有让人在夜晚时速度变快的特性。 更让夏川欣喜的是,这个词条竟然能和【夜眼】进行合成。 【提示:飞脚、夜眼特性相符,可合并为词条“潜行者”。】 这还是夏川第一次见到能够合成的词条,他用意念操控着两个词条,将他们重合在一起。 随着【飞脚】和【夜眼】慢慢破碎,一抹绿光逐渐显现出来。 【潜行者(绿):在夜晚时你的视力、移动速度都会大幅度增强,并降低存在感,提升隐蔽效果。ps:这个词条或许叫做小偷更加合适。】 没有理会系统的吐槽,夏川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绿色词条并不只是单纯的词条性能叠加,而是整体的提升。 速度和隐蔽能力,他现在感受不到,但单单【夜眼】这一项能力,就整体上了一个台阶。 环顾四周,漆黑的房间内部,在视野里变得更加清晰。 他甚至有为了触发【铁头】词条,把头发都给剃了的冲动。 但是思索再三,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强不强的另说,帅可是一辈子的事,要是以后被人称为“光头剑豪”,那可哭都找不到地方。 夏川打消脑海中的思绪接着看向最后的【肌肉耐性】。 【肌肉耐性(白):提升耐力、减少肌肉疲劳。ps:长久的渡口工作让春田泰三拥有了更强的耐力,换句话说,他是个很能干的牛马。】 这个词条抽取之后,夏川感觉自己的身材虽然没有变化,但每一块肌肉都变得更加紧实,和原来比体力也变得更加充沛。 没想到春田泰三在成为一个黑帮大哥之前,竟然是一个码头上的牛马。 可见每一个还在干活的牛马都是潜力股,你永远不知道那块云彩有雨。 对于他临死前把账本交给自己这件事,夏川不太理解,秉持着浪费可耻的理念,夏川觉得最好能够利用起来。 虽然他们今天在春田泰三家里放账本的地方,找到了不少钱,但这些终究是无根之水,早晚会花完。 再流弊的剑豪也得吃饭啊,没钱在这个世界上可寸步难行。 夏川抬起头看向坐在窗边的近松广之,近松正借着月光仔细查看从春田泰三家里取出的账目。 头顶上一抹绿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耀眼。 【精打细算(绿):增强心算能力,提高对数字的敏感度,达到把每一笔钱都花在刀刃上的效果。ps:或许胖子都有做生意的天赋吧。】 呦呵! 这个胖子可以啊,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加上【脂包肌】这家伙身上的词条都已经两枚了,真是深藏不露啊。 “胖子,有什么收获吗?” 看他看的这么认真,夏川问道。 近松放下账本打趣道:“你想象不到,看起来春田组人不多,但十分能挣钱。 他们不仅在渡口收保护费,还有自己的货船。” 夏川走到窗边接过账本随手翻了翻:“胖子,要不然我们重建春田组吧。” “你认真的?”近松道。 夏川道:“当然是认真的,既然春田组有货船,干嘛浪费,我们重建春田组。” 一开始这个想法只是存在于夏川脑子中的念头。 但在看到近松身上的那个【精打细算】词条和近松所说的春田组经济状况之后,夏川觉得这个构想越发具有可行性。 随着时代的发展,江户城人口现在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多万。 人口的大规模上涨也直接导致德川幕府对底层社会的控制力有限,他们的触角无法伸到社会的最边缘。 所以黑帮也就应运而生。 江户城里的黑帮多如牛毛,对于“三之轮”渡口上的货船主来说,春田组的存在反而是好事。 毕竟没有春田组,还有夏田组,反正都是交保护费。 一个稳定的,势力强大的黑帮,对于这些货船主来说求之不得。 所以既然有了这个条件,反倒不如直接在春田组的基础上,再组建一个组织。 至于后续起个什么名字,叫商会,还是叫帮派,那就再说呗。 夏川搂着近松道:“胖子,你来负责管理吧?” 近松道:“你这不是让我做老大吗?自己怎么不做?” 夏川笑道:“我不喜欢管人,也不想被人管,当老大太麻烦了,而且混极道有什么意思!” 近松道:“你竟然不想做老大,你不是说,你最想干的事就是当老大吗?” 第9章 就是这个味儿 在近松的记忆里,夏川这个人性格不那么招人喜欢。 原因是小子确实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的傲慢模样,嘴里经常喊着自己要混黑帮、做大哥,但一遇到事,这小子就比谁溜的都快。 以至于后来大家都知道,夏川除了能把牛皮吹得震天响,好像啥能耐也没有。 更关键的是,对这种情况偏偏夏川自己不觉得,他还总是见人就吹,时间长了认识他的人没有一个不讨厌他。 这种人厌狗嫌的性格,这也导致这么多年几乎没什么帮派愿意收他。 拿春田组来说,要不是近松提供了朝仓大井家的位置,春田泰三才不会让夏川进春田组。 不过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让近松对夏川有了重新的认识。 无论是留下来反击朝仓组时的义气、突袭春田泰三的果决、高超的剑术水平和清醒的头脑。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近松以前在夏川身上看不到的。 “夏川,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总是整天嚷嚷着要做老大的,这次怎么舍得把老大让给我。” 夏川轻哼一声:“黑道有什么好混的,老子要做剑豪!” 哎呦! 近松差点没忍住拍起巴掌来。 没错,这个味对了,这个熟悉的感觉,他还是那个青木夏川。 …… “你这个混蛋,大早上不让人睡觉,拉着我比什么剑啊。” 近松放下手中木棍骂骂咧咧的说道。 今天早上天刚亮,他就被夏川拉了起来,睡眼朦胧间还迷糊着呢,就被夏川递上了一根木棍,非要和他练习剑术。 本来他想着胡乱对付几下就认输,但夏川非说他比试不认真。 不依不饶的还让他继续,就这样从早上一直打到了中午,夏川才放过他。 这时候近松身上已经多了很多被木棍击打后的淤青,夏川确实和以前判若两人。 要不是昨天两人聊过天,近松还真以为这家伙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而另一边的夏川则是心满意足的放下了手中木棍,他也不是非要拉着近松练剑。 他只是看上了近松的那个名为【脂包肌】的词条,就想着他通过击败近松抽取这个词条。 令人没想到的是,系统对“击败”的认定很苛刻,近松主动认输不行,不认真也不行。 必须是用尽了全力的情况下,还是输给了夏川,这才算是被系统承认的击败。 所以足足折腾了一上午,夏川才成功把让他身上的词条全部薅秃。 不过【脂包肌】词条没有让他失望。 或许是胖子和瘦子的词条对冲了,【脂包肌】和他原有的【细狗】竟然能进行合成。 【身强体壮(绿):大幅度提高身体素质。ps:你的身材比例接近完美,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努力吧少年,姐姐们就喜欢你这一款。】 虽然看不到,但这个词条一生成他就能感觉到原本瘦弱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扩张、滋生。 首先是力量的大幅度提升,其次是耐力和恢复能力的提升。 打了一上午,近松都快累趴下了,夏川还是精神矍铄。 “我说夏川,要不然你还是去道馆学剑吧。 反正我们现在也有钱了付得起学费。”近松揉着着肿胀的手腕提醒道。 他们从春田泰三那里找到了二十枚小判金。 以这个时代的物价来说,一文钱大概与现在一块钱的购买力差不多。 一升白米大概50到80文,一块大的手握寿司才五文钱。 而一块小判金大概是4000文,也就是4000块。 二十枚小判金等于八万多,算的上一笔不小的巨款。 昨晚他们共同决定把这笔钱当做重建春田组的经费,不过近松还是愿意拿出一部分来让夏川去道馆学剑,他实在是不想再受这种折磨了。 “等我们把朝仓组的事情解决,我就会去道馆。” 仔细想了想,夏川认真的回答道。 由于武士身份的贬值,这个时代去剑术道馆学习剑术,成了一件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二百年前,德川家康一统天下结束了战国乱世。 之后他在江户这里修建了属于的自己都城。 当时的江户还只是一座具有战略意义的要塞,根本没有现在这么大的规模。 于是他通令全国各地的大名派人来江户拓荒填海、疏通水道、参与城市建设。 这就使得当时有大量的年轻武士被征召到了江户。 城市建设是一件大工程,耗费时间很长,有些武士就在江户娶妻生子,留了下来。 二百年下来,江户的武士数量激增,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一百万人口里,至少有一半都是武士,剩下的五十万就算不是武士,也跟武士阶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说青木夏川他们家,别看只有这两间小房,那祖上也是阔过的,只不过后来才逐渐没落,沦为平民。 武士身份越来越不值钱,剑术也就越来越普遍,道馆也越来越多。 所以就像近松说的,平民去道馆学剑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只要有钱,除了那些大道馆去不成,找个普通的道馆学剑是不难的。 临近中午,夏川和近松在路边找了一家茶屋解决午饭。 “朝仓组可不比春田组,他们可不好对付,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捧着一碗超大的荞麦面,近松含糊不清的问道。 这已经是他吃的第三碗面了。 这么能吃怪不得能有【脂包肌】这个词条。 看着近松面前的已经空空如也的两个大碗,夏川心里吐槽道。 “今天晚上,我准备去朝仓大井家里看看。” “你疯了?” 近松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碗压低了声音喝问道:“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夏川摇了摇头道:“正因为他昨天晚上被袭击过,所以我今晚去才不会有问题。 在他们眼里,春田组已经损失惨重,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来。” 近松问道:“那你去干嘛,你只有一个人,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第10章 不讲文明 近松没有说出和夏川一起去这种话。 他很有自知之明,他的身材实在不适合这种潜入类的任务,去了反倒是给夏川拖后腿。 没想到,夏川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的问道。 “胖子,我记得,你是不是认识几个黑市上的商人?今天下午你去搞点东西来……” 夏川也知道,杀几个朝仓组的人,给他们个教训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只有将朝仓组的人一网打尽,才能彻底解决这件事。 但他不是剑豪,现在还开不了无双。 虽然有词条的加持,他的实力比以前强了不少,但想解决一整个帮派的人还是犹如天方夜谭。 好在现在是1862年,这个时代里,“刀”并不是杀伤力最大的武器。 …… 夜晚。 月光被浓云撕碎,落在门前的青石板上,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逐渐消失。 夏川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移动到对面墙边,然后蓄足力气,双脚一蹬,借着冲刺的力量,顺利翻上院墙。 在【身强体壮】这个绿色词条的加持下,他的身体素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这种低矮的院墙根本难不住他。 院中空荡荡的,原本春田组组员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浓郁的血腥味消散不去,清晰可闻。 夏川轻盈的落于这个昨天晚上曾踏足的院落中,小心翼翼的向前方亮灯房屋的缘侧走去。 缘侧,是指传统日式房屋都有的开放式走廊。 经常看片的人会对这个会有很深的印象,毕竟这也是一个十分经典的场景,刷新过很多老师。 顺着缘侧,夏川慢慢的靠近房间。 屋子里灯火通明,人影闪动,听上去像是在开庆功宴。 “没想到春田泰三那么笨,竟然这么简单就相信了那个胖子的话。” “对啊大哥,还是你厉害,从此之后,那个渡口就是我们的了!” “以后我们给鬼冢一族出货就更方便了……” 听了一会,夏川发现朝仓组的谈话基本上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喝酒这种事情,全世界的男人都差不多。 只要喝多了,没几个不吹牛逼的,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轱辘话。 不过夏川还是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提炼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那就是朝仓组这段时间大规模扩充势力的原因。 他们提到的这个鬼冢一族,夏川有点印象,听说近松说好像是一个势力非常庞大的黑帮家族。 朝仓组能跟他们搭上线,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实力大进,也就不足为过了。 想到此处,夏川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原想着解决完他们,自己就能愉快的去道馆学剑了,没想到,朝仓组的身后还有人。 如果朝仓组和这个鬼冢一族牵扯非常深,后续说不定会有新的麻烦。 打了小的,来了大的,这种小说经常发生的剧情,夏川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先搞定朝仓组再说。 他的性格直来直往,不太喜欢弯弯绕绕的算计,以前也因为这个吃过亏,但夏川并不打算因此改变自己的做事风格。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始终认为,没有人的性格是完美的,只有坚守自己内心的人,贯彻自己理念的人才能走得长久。 夏川默默盘算着。 那种大杀器只有一次机会,第二次他们就会产生警惕。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这群家伙聚到一起,才能一窝端了,该怎么办呢? 夜风吹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悦耳的铃声。 就在此时,木门突然被拉动,有个人摇摇晃晃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夏川立刻屏住呼吸,让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里,头顶的【潜行者】绿光闪动,隐蔽效果十分明显。 走出屋外那人路过夏川身边时,竟然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那人踉跄着朝墙边走去,看上去是喝多了想要方便一下。 他一手扶墙,一手解开了腰间的袴带。 随着细细的水流声响起,身后一声异响也几乎同时传来。 “噌!” 要是平时没有喝酒,他一定能听得出这道熟悉的声音是什么,那是刀刃出鞘时和刀鞘摩擦发出的铮鸣声。 但现在他酒精上头,脑袋已经麻木,思维也已僵化,扭过了头,他疑惑的“嗯”了一声。 下一秒,月光在刀锋上碎成万千寒星。 夜风掠过耳畔,他脖颈处猛地一凉,随后视线中的世界开始倾斜旋转。 随着视线的移动,他看见了墙边那具熟悉的无头身体,看见了血珠飞溅在雪白的围墙上,绽开出的朵朵红梅。 “砰!”的一声。 后脑勺落在夯土地上,所有景物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在眼前搅动,随后慢慢模糊。 “不讲文明。下辈子撒尿记得要去厕所。” 夏川撇了撇嘴,收刀入鞘。 他走上前去俯身攥住那人的发髻,拎起脑袋,连他都没想到这一刀竟然能直接把这家伙的脑袋砍下来。 要知道一刀斩下头颅是一件很考验技术的事,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砍个竹子和草席都能一个不小心砍错、砍偏。 更别说比竹子、草席更结实的人的骨骼。 他能一刀做到是因为这人姿势固定没有移动,不用很费力的去找角度。 再加上手上这把新换的刀,很锋利。 这把刀是春田泰三的,比他原来那把好了不知道多少。 他原本那把是最便宜的下等货,没磨过也没用过,以前被他带在身上都是当做摆件。 昨天只用了一次就报废了,刀身上坑坑洼洼的几乎破损成了锯子。 所以在解决完春田泰三之后,他看泰三那把刀非常不错,就顺手捡了起来。 夏川掂了掂手上和这颗脑袋的分量,估摸了一下距离,瞄准前方的屋子,运足了力气将手里的脑袋扔了出去。 日本人这个月代头还真是方便,他攥着发髻能当流星锤抡。 月代头是一种起源于日本战国时期的发型,是当时的武士们为了戴头盔时不闷热才留的。 这种发型的特点是将头顶中部的头发剃光,形成一片半月型形的区域,两侧和后脑勺的头发则扎成发髻。 一开始这种发型,是武士阶层的专属身份象征。 后来随着时代发展,慢慢的平民和商人也开始争相模仿,才逐渐成了时代潮流。 第11章 追杀派对 夏川对这种丑发型一点都不感冒。 穿越过来之后,在身体方面唯一让他欣慰的就是青木夏川没有留这个头型,只是简单的将长发束在脑后扎成了马尾。 圆滚滚的头颅像一颗流星,呼啸着砸破木门,落进屋内。 正在喝酒的朝仓大井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东西吓了一大跳。 一阵惊呼声顿时在屋内响起。 “擦……什么东西。” “是个球?” “不对,是东平!” 有人认出了飞进门的不明物体,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叫嚷声。 这一嗓子凄厉而尖锐,直喊得人毛骨悚然,惊出人一身冷汗。 这一嗓子过后,屋中所有人的酒都醒了,距离门口最近的两个朝仓组成员,最先反应了过来,抄起手边的长刀就冲了出来,其余人也都紧随其后。 “在那!”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墙头之上正站着一个人,他身下墙边那具无头的男性尸体正倒在血泊中。 “朝仓大井别觉得你赢了,这个仇我们春田组一定会讨回来的。” 那人背对着众人看不清样貌,只看到月光拉出他细长的人影,在众人的注视中,他只留下一句话从墙头跃下消失不见。 大意了! 朝仓大井虽然浑身酒气,但脑子却瞬间清醒。 春田泰三还没死呢,开什么庆功宴啊。 昨天成功伏击了春田组,确实让我丧失了一贯以来的谨慎小心,竟然没有留个人放哨。 对方都无声无息的摸到眼皮子底下了,竟然还毫无察觉。 一时间他有些庆幸今天去上厕所的是东平。 要是我去,那扔进屋里的脑袋是不是就是我了。 想到此处,朝仓大井心里止不住的后怕,他指着那道人影消失的方向声音颤抖的说道:“给我追,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 …… “追的还挺紧啊。” 回头看了眼那群恨不得一口吃了他的家伙,夏川随口嘟囔着。 追他的人不算太多,或许是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朝仓大井应该是留了几个人在身边。 不过虽然人不多,夏川也不准备他们硬拼。 一来今天出现在朝仓大井家的人都是朝仓组内的干部,再不济也得是个小头目,实力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和他们硬拼,夏川没什么把握。 二来是他的目的已经达成,现在不是和他们硬拼的时候。 看到前方的巷口,夏川心中窃喜。 他是个土生土长的江户人,对这附近的地形十分熟悉。 这附近道路狭窄,长屋排列密集,小巷子十分多。 随便钻进去一条,对方都不好找,甩掉他们就在眨眼之间。 一个急转弯,夏川闪身钻进一条窄巷,消失在了黑暗中。 天空中不时有许多樱花花瓣随风飘落。 日本文化里有人生四大乐事。 分别是“春观夜樱、夏赏繁星、秋见满月、冬会初雪。” 甩掉了身后的追兵,夏川心情大好,都说夜黑风高杀人夜,夜樱和人头也是很适配的。 这条小巷光线昏暗,杂物众多,看上去像是什么建筑的后巷,凭借着【潜行者】,夏川灵活的在巷中快速穿行。 “啪嗒!” 正当他即将跑出巷口之际,突然一声巨响毫无预兆的从头顶传来。 伴随着这声巨响,夏川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身侧那栋二层小楼上有一个黑影正怪叫着从天而降,并且离他越来越近。 下一刻,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那个黑影如同天降的陨石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 “噗……” 夏川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喷出来了,他和那个硕大的黑影以一种极其狼狈、极其难分的姿态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抱歉,抱歉。” 压在他身上的黑影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竟然是个人。 “咳咳咳,你……” 夏川趴在地上,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了架,眼前金星直冒,他龇牙咧嘴的站起身。 “小心。” 砸在他身上的这个男人身材高大,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卷。 夏川刚想质问他,却被对方不由分说的一把拉住,直接向巷外跑去。 下一瞬,从卷发男落下的二楼位置又窜下一道人影。 一抹寒光反射在空中,那是长刀的锋芒。 人未落,刀先至。 要不是刚才卷发男拉了夏川一把,这刀就砍在夏川身上了。 “蹭、蹭、蹭” 又是三道人影先后从楼上跃下,他们衣着统一的深色羽织,动作迅捷而轻盈。 如此高的距离,竟然就没有任何缓冲的跳了下来,显然不是一般人。 夏川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不用想。 这个卷发男大概率和自己一样,也是被人追杀的目标。 今晚江户开追杀派对吗? 怎么就那么巧,就被我遇到了呢? 唉,不对,我怎么又回来了。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巷口,夏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被这家伙砸懵了,跑出来的时候他没来得及分辨方位,他竟然又重新回到了来的地方。 刚跑出巷口,他就看到了正如无头苍蝇般找他的朝仓组。 “在那!” 朝仓组里当即有人大喊一声,这里巷子这么多,他们正愁找不到夏川钻进了哪呢。 没想到他竟然自己从里面钻出来了。 “怎么回事,这是追你的?” 卷发男看到朝仓组的人冲过来,脸上也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前有狼,后有虎,夏川感觉自己被夹入了一个巨大而荒诞的肉夹馍里。 来不及解释,夏川冲着卷发男喝道:“你左我右,分开跑。” 虽然朝仓组追上了自己,但夏川能甩掉他们一次,就有信心再甩他们第二次。 现在麻烦的是卷发男身后那几个家伙,那四个人看起来十分专业,绝对不是朝仓组这些人能比的。 夏川可不想惹火上身,所以和卷发男分开跑是最好的选择。 但卷发男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竟然直接跟上了夏川。 “大哥,你别跟着我去那边啊。” 夏川再次喊道。 “小哥,你看上去比较有经验一些,拜托了。” 卷发男嘴里喊着的同时,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跟的更紧了。 第12章 坂本龙马 夏川欲哭无泪,一万匹草泥马在心中奔腾而过。 身后的朝仓组和四名专业杀手穷追不舍,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江户春夜里。 三波人一同上演了一出极为诡异的追逐戏。 第一梯队:领跑者夏川和自己无意间捡到的卷发挂件。 第二梯队:愤怒值IMAX的朝仓组。 第三梯队:看上去非常专业的杀手。 事到如今,夏川也没时间再和他辩论,他很快重新规划出了一条路线。 再次拐进一条巷子,他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那个堆满杂物和晾晒衣服的院子。 “跳过去!” 两人连滚带爬的翻进矮墙,一头扎进一片挂满湿漉漉床单、衣服的森林中。 在院中有几个巨大的水缸,正好可以隐藏身形。 夏川压低声音,把那名卷发壮汉也拉了过来。 “蹲下,别出声。” 追兵呼啦啦的从矮墙外跑过,夏川竖起耳朵听着,这批人听上去不像是朝仓组。 黑帮的人无论干什么都是骂骂咧咧的,没有叫骂声,应该是追卷发男的那些专业杀手。 “呼……暂时……安全了?” 卷发男喘着粗气,抹了把汗。“在下坂本龙马,小哥,你怎么称呼?” “坂本龙马?” 夏川心头为之一震,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夏川对日本幕末这段历史处于一个一知半解的状态,但坂本龙马的名号他曾经听说过。还是知道的。 听说他是幕末时期有名的风云人物,也是明治维新的革命先驱,更关键的是他还是北辰一刀流数得上号的剑豪,要不然夏川也不会听说过他的名字。 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人追的这么狼狈。 夏川心中闪过一丝狐疑,这个看上去愣头愣脑的家伙真的是那个有名的坂本龙马吗? 坂本龙马见夏川没答话,反倒是盯着自己看,忍不住问道。 “小哥,怎么了,你是认识我吗?” 夏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我叫青木夏川。” “青木君,幸会幸会。” 坂本龙马热情的将手伸到了夏川面前,熟练的像是旧友重逢那样,完全不在意自己现在还身处险境。 但没想到,夏川竟也鬼使神差的回过头伸出了自己的手,和对方握了握。 这时候,借着月光夏川才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 他有着小麦色的皮肤,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穿着一件浅蓝色羽织上,大片大片的褐色,看上去好像是血迹。 又等了片刻,见外面没了动静,坂本龙马起身说道:“听上去没人了,我们赶紧走吧。” 夏川点了点头刚想起身离开,就看到他一脚踩在了一件滑溜溜的湿浴衣上,然后整个身体顿时就往后倾斜。 “哧溜——噗通。” 坂本龙马结结实实的摔了个仰面朝天,更可怕的是,他在慌乱中拉住了晾晒衣服的架子。 院中竹子搭成的架子连成一片,一个倒下,引发了连锁反应,一排排的晾衣架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排着队往下倒。 “哐当、哐当……” 夏川绝望的看着这些晾衣架,这下完了,我得倒霉到什么样,才会匹配到这样的猪队友。 巨大的声响在夜里十分清晰,果然很快墙外就传来了几声叫嚷。 “那边好像有动静,应该是小田切家的晾衣场。” “快去看看。” 坂本龙马双手扶地,面露尴尬的抬头看着夏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夏川拽着衣领从地上薅了起来。 “感谢的话,等甩掉他们再说吧。” 墙边已经传来了落地声,他不敢再做停留,直接就往院外跑去。 …… 三十分钟后的隅田川。 河面上波光粼粼,芦苇丛生的岸边,一个脑袋慢慢从水里浮出。 夏川四处望了望,发现四周只剩下只剩下虫鸣和流水声。 他才吐掉嘴里的芦苇杆,浮出整个身体。 春日的河水冰冷刺骨,在水下躲了这么久,冰冷的河水让他冻得牙齿打颤。 他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已经快冻麻了。 没有【身强体壮】这个绿色词条,凭他以前的体格,恐怕现在早就失去了知觉。 饶是如此,夏川感觉自己也已经到了极限,好在那群追兵没有发现他们跳进了隅田川里,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影也就放弃了。 “呼……呼……暂时……安全了?” 夏川哆嗦着从芦苇丛里爬上岸,浑身湿透,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他转头看向旁边正在往岸上爬的坂本龙马,却发现对方动作明显有些迟缓。 “喂!你还好吧?” 夏川伸手去拉他,借着他的力,坂本龙马才艰难地爬上岸。 靠在河堤的土坡上,坂本龙马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他费力的扯出一个笑容。 “没……没事,就是……河水有点凉……” “你受伤了?” 借着月光,夏川看到,坂本龙马深蓝色的羽织破口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那不是水渍,是血! 扒开衣服,左肋处一道不算长但深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夏川倒吸一口凉气:“大哥,你什么时候受的伤啊?” 他碰到坂本龙马前前后后都快一个小时了,这家伙不会一直带着这么重的伤跟他一起逃命吧。 “小……小伤而已……” 坂本龙马的声音很虚弱,他努力想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又跌坐回去,额头渗出冷汗。 “比……比这重的伤……在下也曾经有过……要不是我睡着觉他们几个突然闯了进来,他们……他们才不会是我的对手。” 这家伙还死鸭子嘴硬呢。 看着对方越来越苍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夏川心中无奈。 虽然想直接把他扔在这不管,但转念一想,这家伙好像是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 要是搭上他这条线,说不定能通过他进入北辰一刀流。 于是夏川蹲下身子,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绑缚在他的伤口上试图帮他止血。 “行了,行了!别嘴硬了,我带你去医馆。” 没想到坂本龙马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道:“不能去医馆。” 龙马呼吸急促,意识似乎已经开始逐渐模糊,但他还是嘴唇翕动,用最后的力气,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去……去……千…千叶道馆……” 第13章 千叶道馆 “什么?千什么馆?喂,你说清楚点啊!” 夏川把耳朵凑近。 “千叶……道馆……找……佐……佐那子……” 坂本龙马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几个字,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喂,醒醒,别睡啊!” 夏川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龙马却毫无反应,他不敢再耽搁,连忙将龙马背在背上,向前走去。 好在他听清了坂本龙马最后说的话。 他说的千叶道馆,夏川知道在哪,土生土长的江户人,很难不知道这里。 当今江户有三大剑术流派,分别是镜心明智流、神道无念流和北辰一刀流。 可以说这三个剑术流派就是现在日本剑道界毋庸置疑的顶流,而其中最火的就属千叶周作所创立的北辰一刀流。 北辰一刀流道馆在江户有两个,一个是北辰一刀流创始人千叶周作在日本桥附近创立的玄武馆,另一个就是他弟弟千叶定吉在桶町开设的千叶道馆。 为了区分二者,也为了表示尊重,人们一般称呼前者为大千叶,将后者称呼为小千叶。 坂本龙马虽然没说去大千叶,还是小千叶。 但是他提到了佐那子,那就一定是桶町的小千叶道馆,因为千叶佐那子,正是小千叶道馆馆主千叶定吉的女儿。 “你要是死在我背上,我就把你扔在路边喂野狗。” 夏川嘴里嘟囔着,在深夜的江户街头他背着个大活人,累得气喘吁吁,还时刻担心追兵出现。 好几次他都想把背上这个麻烦精扔下算了,但看到对方昏迷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又骂骂咧咧地继续往前走。 “千叶道馆……千叶道馆……” 坂本身材壮硕又失去了意识,死沉死沉的,加上两人浑身都是湿漉漉,夜风一吹,冷的刺骨。 汗水混合着河水往下淌,夏川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桶町走去,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终于到达极限之前,在一条挂着“北辰一刀流”灯笼的幽静小巷尽头,他看到了一扇古朴的木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朴素的木牌,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千叶道馆”! “找到了!” 夏川心中大意,强撑着快走几步,冲到门前,用拳头“砰砰砰”地砸门。 “开门!快开门!救命啊!” 很快,门内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哗啦”一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说道:“什么人深夜喧哗?” 他长着一张很威严的脸,大眼浓眉,手里还拎着一把木刀。 夏川认出了这人是谁,这位在江户也是个知名人物,以前去看江户剑术比赛的时候夏川曾经见过他。 他就是千叶道馆的少馆主,千叶定吉的儿子——千叶重太郎。 在昏暗的光线下,千叶重太郎锐利的目光扫过门外两个湿漉漉、狼狈不堪的人,尤其是在看到夏川背上昏迷的龙马时,瞳孔猛地一缩。 “龙马?” “你认识他?太好了!” 夏川如蒙大赦,感觉救星终于来了:“他受伤了,昏迷之前,让我来这里找佐那子。” “快进来!” 千叶重太郎二话不说,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龙马从夏川背上卸下来,抱在自己怀里朝道馆深处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喊道:“佐那子,快!龙马受伤了!” 夏川踉跄着跟在他身后。 道馆内部十分宽敞整洁,弥漫着木地板的桐油味和榻榻米特有的气息,穿过练武的道场,来到后面的起居区域。 一间亮着灯的和室门被拉开,一个穿着淡紫色寝衣,身材不高但气质清丽脱俗的年轻女子闻声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千叶重太郎的妹妹千叶佐那子。 佐那子看到重太郎怀中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坂本龙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很快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逐渐恢复镇定。 “哥,快把他放到里面去!” 佐那子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速快的像连珠炮。 “烧热水,越多越好,然后去拿白布和我的药箱来。” 重太郎将人放在屋里的干净整洁的床榻上,立即转身按照佐那子的要求去找各种物品。 佐那子则跪坐在龙马身边,用剪刀剪开了他伤口附近湿透、染血的羽织和里衣,露出了左肋下方那道狰狞的伤口。 冰冷的河水浸泡后伤口显得更加惨白,伤口的皮肉翻卷着,仍在缓缓渗着血,看的夏川眉头直皱。 这家伙是个怪物吗,这种程度的伤势要换别人早就丧失行动能力了。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跟他狂奔十几分钟,又在水下泡了半个小时,这种身体素质简直难以想象。 佐那子也被这伤口吓了一跳,但她手上依然十分稳定的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又快又轻柔,仿佛在处理一件珍贵的瓷器。 重太郎进进出出,很快按照佐那子的需求拿来了各种用具。 “哥,按住他……伤口在左腹下,是被利器划伤,不算太深但失血过多……水……干净的布……药……” 一道道指令从佐那子口中发出,她的眼神专注的可怕,一道只有夏川能看到的紫光浮现在她的头顶。 【医护专家(紫)——医疗水平高超,尤其治疗外伤极为擅长,只要患者没有立即死亡,有极大的可能将被治愈。且被其照顾的病人,伤愈速度加快50%。ps: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学会的,但作为日本第一位女护士,你永远可以相信佐那子的医疗水平。】 这还是夏川第一次见到紫色等级的词条,只能说紫色词条不愧是紫色,强的可怕。 从词条说明来看,只要不是立即死亡的伤势,佐那子几乎都能把人救回来,都快开锁血挂了。 不过有这个词条在,夏川也稍微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看来龙马暂时是死不了了。 靠在墙边,疲惫和寒冷瞬间席卷全身,夏川的思维逐渐变得迟钝,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 半梦半醒中,他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睁开眼才发现,重太郎正站在自己面前。 “先喝杯热茶,暖暖身体吧。”重太郎递来一杯热茶。 几口热茶下肚,身上的寒意稍微有所缓解,夏川问道:“他怎么样了?” 第14章 加点白糖大伊万 “伤口已经处理包扎好,失血虽多但是并未伤及肺腑。 佐那子说还好你来的及时,要是再晚一点,龙马就没救了,你们这是和谁发生战斗了?” 夏川摇了摇头道:“我们是今天无意间碰上的。” “你们不认识?” 重太郎不可置信的皱了皱眉,他的眉毛粗大浓郁,做起这个动作来十分显眼。 “您不认识他,还愿意出手相助,真是万分感谢,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两人正说着,佐那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神里带着疲惫,却依然明亮,声音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叫我青木夏川就好,碰上他纯属意外,当时我们……我们都在逃避追杀。” 佐那子看了看屋里的龙马,轻叹一声:“倒像他能做出来的事,总是不安分。你也受了寒,衣服都湿透了。先让重太郎哥哥带你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其他的事情,等龙马醒了再说吧。” “有劳了。” 夏川没有再客气,点了点头,跟在重太郎身后,走向道馆的浴室。 浴室这种东西,一般家庭是用不起的。一方面是为了用火安全,另一方面是因为江户寸土寸金,人均面积小。 当然这些不包括千叶家这种富庶之家,他们家里建了一间相当豪华的大浴室。 夏川全身泡在浴桶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热水带来的暖意驱散刺骨的寒冷。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和狼狈不堪,被温热的水汽氤氲阻隔开来。 他的心绪渐渐放松。 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也暂时模糊了江户春夜的杀机。 ……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水已经凉了,浴房内不知何时已经放上了一件整洁的衣衫。 夏川换上干净衣服走出房门。 天空中已经泛上了鱼肚白,清晨的冷气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重太郎正抱着木剑倚在门口。 “感觉怎么样,衣服还合身吗?时间紧,我就找了我的衣服,希望你不要嫌弃。” “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他怎么样?”夏川指了指屋内的龙马说道。 重太郎瞥了屋内一眼:“他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受了风寒,身上有些高热。不过佐那子已经用过了药,现在看起来情况比较稳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这小子一向命都很硬。” “那我就放心了,他既然没什么事,我就不叨扰了,等我回到家中就把您的衣服送过来。” 见龙马无恙,夏川这就要和重太郎告辞,他这一夜都没回去,近松大概都快急死了。 重太郎送他到门口,临走前重太郎问道:“青木君,你在哪里住,等龙马醒了之后,我让他登门向你致谢。” 夏川心道,还是算了吧,这可是个惹祸精,还是别让他来找我了。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向重太郎简单的指了指自己家的位置。 离开千叶道馆那沉静温暖的小天地,重新走在江户凌晨冷清的街道上,像是从一个短暂的梦境跌回了冰冷的现实。 他家和千叶道馆离得不远,走过几条街道很快就回到了家门前。 刚推开门,一把长刀迎面朝他刺来。 “胖子,是我。” 夏川看到了熟悉的肥硕身形,急忙出言提醒。 “你可算是回来了。” 近松放下刀几乎是扑了上来:“一晚上都没回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真以为你死了呢。” “晚上出了点意外,不过已经解决了。” 夏川打断他,含糊的带过了昨晚的遭遇,他从家里随意找出一身衣服穿上,换下身上那件温热的、带着皂角清香的衣衫。 冰冷的布料贴在衣服上,迅速驱散最后一丝暖意,也让他迅速恢复了冷静。 “东西搞到了吗?” 近松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油布包裹道:“黑火药,从‘鼯鼠’那买的,他说纯度没问题。”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布袋说道:“这是你要的白糖。跑了好几家,才找到这么多精制的,贵的要死。夏川你要白糖做什么,准备做点心贿赂朝仓组的人?” 夏川白了他一眼,心里吐槽道,没文化,这可是穿越者必备技能。 没听说过“一硫二硝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吗?” 作为一个常年混迹在网上的人,烧玻璃做肥皂夏川是没学会,但是视频倒是刷了不少,自然也就知道黑火药怎么才能发挥它的最大威力。 一开始夏川就知道,他和朝仓组实力悬殊,想一人挑组不太可能。 于是他就想着怎么才能给朝仓组造成最大的伤害,就想到了人类的伟大发明——火药。 现在是19世纪中叶,人们对火药的利用已经相当广泛。 再加上经历过黑船事件之后,日本时局动荡各藩都在扩充军备,和外国通商之后,又有了获取先进武器的途径,所以在黑市上买一些火药,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过现在的黑火药还比不了后世的炸药,杀伤范围也有限,所以夏川才会想起用白糖增大它的威力。 夏川解开装满火药的油布包,用手捻了一点黑火药放在地上用火点燃。 顿时随着尖锐的“嘶嘶”声,一道耀眼的白光闪烁,大量呛人的白烟弥漫在屋内。 “不错,纯度很高。” 夏川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小时候喜欢把鞭炮里面的火药,拆出来点燃,现在看到的效果和那个差不太多。 接着他打开另一个布袋,里面是雪白细腻的砂糖颗粒。 近松说的不错,这种品相的白糖很难买,绝对是这个时代的奢侈品。 夏川从厨房拿过一个干净的碗,先舀出几勺白糖和火药,把它们按照七比三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然后仔细研磨。 直到确保每一粒白糖尽可能的和火药颗粒紧密结合,看着碗内的颜色变得略浅、质地更细腻的混合物,夏川满意的说道:“你刚才说甜点,这么说也可以。加了白糖之后,火药的威力会增强,这就是给朝仓组准备的超大型甜点。” 第15章 超大型甜点 午夜的梆子声刚过,朝仓大井的宅邸却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今夜无月,夜黑的吓人。 虽然只折了一个人,但昨夜一个不要命的疯子的突袭,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朝仓组脸上,更让朝仓大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此刻,庭院内外至少聚集了二十名精悍的朝仓组成员。 他们个个刀出鞘半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寸阴影。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在宅邸外墙的更深邃的黑暗里,夏川和近松广之如同两块吸光的墨石,静静蛰伏。 “妈的……这么多人……” 近松广之抹了把脸上的汗,圆润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土墙。 “夏川,你昨晚那一下,是把马蜂窝捅穿了啊。朝仓大井都快吓破胆了,叫了这么多人。” 夏川眼神微眯,【潜行者】词条带来的夜视能力在这个漆黑的夜晚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确实做的有点过了,人数比我想象的多,不好办啊。” 夏川紧了紧怀中那个沉甸甸、散发着诡异甜腻与硝烟混合气味的油纸大包裹。 这正是他今天的实验成果——融合了黑火药、珍贵白糖与锋利瓷片的“糖衣炮弹”。 “记住计划。” 他的声音低如蚊蚋。 “我进去之后,你就从正门硬冲,吸引他们的注意。等爆炸一响,混乱就会开始,你要尽量拖住他们,我会尽快解决残敌。” 近松眼中虽有紧张,却无退缩,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拍了拍腰间的赘肉。 “放心吧,我这身肉不是白长的,撞门我最拿手!” 看着这个自己唯一的朋友,夏川认真的说道:“胖子,小心点,别死了。” 近松圆圆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搞这么煽情干嘛,放心,我死不了,以后我想还要做大哥呢。” 目光投向那高耸的院墙,夏川不再言语。 他们都知道,在怀里这个大家伙炸响之前,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如果玩意威力达不到他们想要的效果,那今晚注定是场有来无回的恶战。 深吸一口气。 夏川努力让自己心绪平复下来,慢慢的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这便是他的【潜行者】词条在午夜赋予他的能力——只要他凝神静气,移动缓慢。 他的存在感便会被黑暗大幅削弱,如同最不起眼的影子,很难被察觉。 没有助跑,没有声响,他无声无息的翻过了墙头,像一缕的烟雾,贴着墙根滑向侧面阴影更浓的角落。 院内的守卫只觉墙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警惕的环顾四周,打着火把准备朝阴影处走去。 突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和近松广之那中气十足的怒吼。 “朝仓老狗!你胖爷爷来取你狗命了!开门!!” “砰!砰!砰!” 厚实的木门在近松蛮牛般的冲撞下剧烈颤抖! “敌袭!” 院内的守卫一声大吼,所有人当即拔刀出鞘,即使是快走到角落里的那人也不得不放弃继续查看异常,直奔门口冲去。 “来了!” 听到院内一阵骚乱的朝仓大井心头一震,等了一整夜,总算是来了。 他的脸色上有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快追,今天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放心,大哥,今天他们插翅也难逃。” 他身边的守卫立即开门准备追出去,而就在开门的那一刹那。 破空声响起,一个如同篮球大小的物品从门外抛出,在空中划出了一个精准的抛物线飞进屋内。 “什么东西?” 很多人一脸茫然,但还是有人眼尖,看清了那东西上点燃的引线。 “小心,是火药。” 一切都晚了。 一切都晚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旱地惊雷,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橘红色混杂着妖异蓝白色的火球猛地从落点爆开,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将距离最近的五六个人撕碎、掀飞! 离得稍远的也被狠狠撞飞出去,筋断骨折! 无数被高温烧得赤红、边缘锋利的瓷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尖啸着向四面八方激射。 “噗嗤!噗嗤!” 入肉声不绝于耳,惨叫声瞬间被爆炸的余音淹没。 原本坚固的木屋在恐怖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栏杆断裂,瓦片簌簌落下。 朝仓大井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脸上被飞溅的瓷片划出血痕,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金星。 “敌袭——!!!” 撕心裂肺的警报终于响起,但整个宅邸已陷入一片混乱和血腥,震耳欲聋的巨响余波仍在空气中震荡,混合着令人作呕的焦糊甜味与浓重的血腥气。 屋内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焦黑深坑,坑周围散落着破碎的肢体、焦糊的衣物和闪烁着诡异光泽的细小瓷片。 离爆心最近的五六人肢体扭曲地倒在地上,呻吟、惨叫、或已无声无息。 鲜血迅速在屋内蔓延,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溪,这个加了白糖和瓷片的超级炸弹,效果比夏川想像的还要好,屋里一个能站着的人都没有了。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 夏川动了! 【潜行者】的效果在剧烈的爆炸和混乱中效果减弱,但他此刻已无需隐藏。 他从藏身的阴影中如同猎豹般扑出,手中那把来自春田泰三的长刀在月光下闪过幽蓝的寒光。 “噗!” 刀锋精准地抹过一个在爆炸边缘侥幸未死、正挣扎着爬起之人的咽喉,血箭飙射! “呃啊……我的眼睛!” 一个半边脸被瓷片划烂的打手惨嚎着,路过他身边的夏川一脚踢在他的头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他顿时丧失了意识,紧接着长刀便刺穿了他的心脏! 夏川宛如一台高速运转的杀戮机器,动作干净、利落、致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路杀向后方的朝仓大井。 烟尘、火光、惨叫、怒吼、兵刃入肉声…… 朝仓大井引以为傲的堡垒,在他精心研制的“点心”之下,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第16章 精英头目 然而这地狱般的景象并未摧毁所有人的抵抗。 朝仓大井毕竟是在极短时间内就能声名鹊起的人物,朝仓组的核心成员也绝非无能之辈。 “保护大哥!快结阵!结阵!” 他身边仅剩的几个护卫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用身体死死护住瘫软在地、满脸血污、耳朵嗡嗡作响的朝仓大井。 烟尘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如鬼魅般收割着其余人的生命,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却又在片刻之后,归于安静。 一步。 两步。 那道人影越来越清晰,离朝仓大井也越来越近,冰冷的视线穿过弥漫的烟尘,与朝仓大井狠狠撞在一起。 夏川像一道贴着地面疾掠的黑色闪电,从烟尘中破雾而出。 只要你眼不瞎,就能看到夏川的身影,所以【潜行者】的效果在如此剧烈的混乱中已近乎失效。 接下来就该【身强体壮】和【肌肉耐性】发挥作用了。 此刻,唯有速度与杀戮! 手下搀扶着勉强站起的朝仓大井嘶声吼道:“杀了他!杀了他!” 最前方的那名护卫瞳孔猛缩,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用如此野蛮直接的方式硬冲过来! “找死!” 那人一声厉喝,挥刀迎上,刀锋凌厉,直取夏川中路。 夏川眼中寒芒一闪,在距离对方一步距离的地方腾空跃起,手中长刀以力劈华山之势砸了下来。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火星四溅! 【身强体壮】和【大力】的结合让夏川的力量压过了对方。 那人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刀锋被荡开,中门大开。 夏川脚步不停,借势旋身,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狠狠抹过护卫的咽喉。 血箭飙射,那人捂着脖子,眼中充满难以置信,轰然倒地。 很多时候,战斗往往就是分秒之间。 记得以前一位玩兵击的大哥曾经对夏川说过。 生死相搏,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力量能让你砍死对方,速度则保证你不被对方砍死。 “杀!” 身后的两名护卫目眦欲裂,一左一右同时扑上。 夏川身形猛地一矮,从两把刀的缝隙中惊险穿过,与此同时,在滑过左侧护卫身边的瞬间,他的长刀斩过那人的大腿。 那人顿时惨叫一声,鲜血狂喷,失去了平衡。 另一侧护卫的刀已劈至夏川头顶。 夏川来不及起身。 电光火石之间,凶光爆闪,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斩来的刀刃下方护手处。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他的手掌,鲜血淋漓,但他仍然死死扣住不放。 同时他右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致命的幽蓝闪电,狠狠刺出。 那人根本没想到夏川如此悍不畏死,竟敢以手抓刀,惊慌之下,躲闪不及被一刀贯穿肋下。 夏川以一只手重伤为代价,瞬间秒杀两名精锐护卫! 【扫描到对方词条——睡神,是否进行抽取。】 【扫描到对方词条——动物亲和,是否进行抽取。】 …… 脑海中的信息响个不停,到现在他至少抽取了四枚词条,夏川来不及查看。 朝仓大井身前的最后一人已经怒吼着冲了过来。 “混账,受死!” 这张脸我怎么这么熟悉,我好像在哪见过看着对方的脸,一个念头迅速在夏川脑海中闪过。 刹那间。 对方手中沉重的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斩下,势大力沉。 千钧一发之际,夏川猛地将手中长刀横举过头顶,同时身体竭力向侧面翻滚卸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夏川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精铁打造的长刀被硬生生砸弯,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狠狠砸得向后滑出数米,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夏川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我去,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 夏川拄着弯曲的长刀,从地上爬起来,他终于想起了这张熟悉的脸是谁。 就是在他身上,夏川第一次抽取了【大力】词条。 现在看来,这家伙说不好可能是朝仓组的一个干部,已经可以算作是精英头目的级别了。 虽然【身强体壮】和【肌肉耐性】的存在带给他了远超从前的身体素质,但硬挨了这么一下,他手臂还是十分酸麻。 “能接我一刀?有点本事!下一刀,送你下地狱!” 那人被反震之力震得后退半步,但眼中凶光更盛。 他狞笑着,举着长刀,大步向暂时失去平衡的夏川逼来。 夏川单膝跪地,深呼吸几口气. 就在对方即将踏入攻击距离的瞬间,他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爆发。 他放弃了站起,而是如同扑食的猎豹,贴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那人的下盘,目标直指对方暴露的脚踝。 虽然对方力气很大,但也只有这一个优点,不然刚才那一刀绝对不会仅仅只把夏川砸飞出去。 “找死!” 那人想侧身挥刀阻拦,却已经慢了半步。 夏川“脚踝粉碎机”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那把弯曲变形的长刀如同毒蛇的獠牙,刀锋狠狠地切断右脚肌腱。 “啊——!!!” 那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夏川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在他倒地的瞬间,直接扑了上去,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对方持刀的右臂。 “不……!” 那人眼中终于被无边的恐惧填满,他徒劳地挣扎着,左手疯狂地抓挠着夏川的手臂,留下道道血痕。 夏川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长刀高高举起,冰冷的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他是一个三观正常的现代人,不是个变态杀人狂。 没人会觉得杀人是一件特别愉悦的事,他也是。 但偏偏今天不行。 生存,与善良无关。 今夜,让圣母走开。 浑身浴血的夏川站起来咧嘴笑着,此时朝仓大井身前已空无一人。 “只剩我们了。” 第17章 十六息 “你不是春田组的人,你到底是谁?” 面对夏川,朝仓大井强行保持镇定,想尽量维护一个老大的尊严,但指向夏川的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 夏川随手撕下身上的衣服绑在手上,用于止血。 “我当然是春田组,你坑了我们这么惨,今天我们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别开玩笑了,我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还做什么老大。昨天来袭击我的也是你吧。但是昨天那场袭击只是为了让我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一切都是为了今晚的爆炸。” 朝仓大井略带不屑的说道:“春田组要是有你这种家伙,还能被我们打的么惨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川,你好了吗?我快撑不住了!” 此时正巧,前院传来近松广之的怒吼声。 夏川摊了摊手道:“你听,这个声音,你不觉得熟悉吗?” 朝仓大井眉头紧蹙,一时间没有想起对方是谁。 “夏川,你个混蛋,你死了吗,没死的话吭一声!” 见夏川没有回话,近松接着骂道。 “没死呢,再撑一会!” 夏川没好气的回嘴骂道。 他引走里的那几个人已经回来,正在门前往屋内冲,近松正在阻挡他们。 仗着皮糙肉厚和一身蛮力,他手里两把长刀挥舞的如同风车,圆滚滚的身体,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和凶悍,如同磐石般堵在了廊前。 近松喊道:“你他么快点,奉行所的人快来了。” “给我二十息!” 夏川冲着门外喊道。 奉行是日本对地方行政长官的称呼,而奉行所,就是奉行所在的场所,相当于衙门。 奉行所能管的事情很多,从地方日常治安到抓奸捕盗、司法审判,从集市贸易管理,再到税收都属于奉行所的职权范围,等于是派出所、税务局等机构的合成体。 町奉行所就是奉行所的分支机构。 江户一共两个,一个是南町奉行所,一个是北町奉行所。 所谓的与力就是奉行所的中层官员相当于刑警大队大队长,同心自然就是基层的普通小兵。 刚才这么大的动静,恐怕方圆数百米之内的居民都被炸醒了,这些奉行所的同心和与力们当然也不例外。 昨天夏川来的时候刻意踩过一次点,朝仓大井家离奉行所比较远,按理来说,他们来这里还得一段时间。 或许是夏川这个炸弹搞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他们出动的速度明显比以前快得多。 要是在奉行所来之前杀不了朝仓大井,今夜一切的努力就白费了。 远处隐约传来了的刺耳铜锣声和呼喝声,那是町奉行所迅速集结朝这边赶来的声音。 时间,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虽然很想跟你这个聪明人再聊一会,但是……没时间了!” “他是近松广之!” 朝仓大井终于想起了门外这道熟悉的声音是谁。 但是怎么可能会是近松广之呢,他这么一个怕死的人,为了活命都能出卖自己的大哥,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敢对我出手。 这些疑问瞬间涌上朝仓大井的心头,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 对面的已经夏川一步踏出,化作一道幽蓝残影,手中略显弯曲的长刀直刺过来。 朝仓大井目眦欲裂,死亡的恐惧激发了他全部的凶性,他拔出自己腰间的刀,不退反进,迎头和夏川撞了上去。 夏川心头一凛。 朝仓大井不愧是从底层杀上来的黑帮大哥,即使剑术并非精妙高超,但求生的本能和多年刀头舔血的经验,让他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反应! 他拿的是胁差,长度大约在四十厘米左右,比夏川手中的长刀要短一截。 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是在这种狭窄的室内。 在短兵交接之时,长刀往往无法运转自如,很像长匕首的胁差往往能发挥出更强的作用。 如果要是近身缠斗,凭借着武器的优势,他说不定还真干不过朝仓大井。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再变换招式。 夏川的长刀擦着朝仓大井的腋下擦过,在他的左肋下留下了一道伤口。 长刀被朝仓大井用左臂紧紧夹住。 朝仓大井忍着肋下的钻心剧痛,右手手腕一翻,肋差直接捅向夏川暴露出的小腹。 “去死吧!” 这一刀从下往上去的,要是扎中了,就会从小腹直接贯穿胸膛。 这么长的刀,恐怕能直接捅穿心脏。 夏川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抽刀后退,而是猛地一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短刀捅进小腹,身上剧痛袭来,夏川闷哼一声,眼中凶光更盛! “给我死!” 他暴喝一声,被抓住的右手扔掉了长刀,搂住了朝仓大井,左肘如同攻城锤,带着全身力量,狠狠砸在朝仓大井面门上。 “咔嚓!” 面骨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噗!” 朝仓大井脸上瞬间鲜血狂喷,抓住夏川手腕的力道瞬间崩溃,身体向后踉跄。 夏川哪里肯放过这千载良机,他右手拽住朝仓大井的衣服,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贴而上。 没有丝毫停顿,他借着前冲的势头,左手闪电般扣住朝仓大井的后颈,狠狠向下一按,同时右膝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向上猛顶。 “砰!!!” 坚硬的膝盖骨与朝仓大井的面门来了个毫无保留的亲密接触。 下一秒鼻梁塌陷、牙齿碎裂。 朝仓大井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顶得向后飞起,重重砸在回廊地板上。 夏川一刻也不敢耽误,根本不给朝仓大井再次起身的机会。 长刀刀尖划过,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朝仓大井的咽喉中激射而出。 朝仓大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凶戾、恐惧、不甘瞬间凝固,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一双手徒劳地抓向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下,抽搐两下之后,再无声息。 此时距离夏川刚才对近松说的话,才刚刚过去十六息。 但近松也坚持不住了,他身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防线终于被突破。 下一秒,终于有人冲进屋内了。 第18章 一夜暴富 他们正好看到朝仓大井倒在血泊中,屋内一片狼藉,所有人全部毙命。 而屋内唯一站着的那个如同浴血修罗般的黑影,正冷冷地转过身,夏川沾满鲜血的脸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大……大哥……” “大哥死了,他是鬼,是恶鬼啊。” 在场所有人,谁也没想到,进门之后竟然是这个结果。 大哥死了,死状无比凄惨。 屋内人全灭。 楼下还有个凶悍的胖子在拼死抵抗,远处奉行所的人马已到门外…… 极致的恐惧瞬间压垮了他们所有的斗志,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跑!快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四个人如同炸窝的蚂蚁,四散而去。 夏川剧烈地喘息着,他左手手掌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腰腹处那把肋差还没有拔出,视线因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模糊,拄着长刀才勉强站稳。 “夏川。” 近松此时也是浑身浴血,拄着刀一瘸一拐走进屋内,看到夏川的模样,他又惊又急。 夏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快走……奉行所要到了!” 最后看了一眼朝仓大井那不成人形的尸体,夏川眼中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更深沉的黑暗。 江户的夜,被血与火染红,以更残酷的方式延长着。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向宅邸后院的黑暗角落。 那里有一处他们早已探明的矮墙缺口。 在他们身后,奉行所兵丁的呼喝声、踹门声和火把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这座宅邸。 “你怎么样?坚持住,我们这就去医馆。” 近松急切的问,他身上的伤势比夏川要好得多,外伤居多,虽然看上去血呼刺啦的但都不致命。 但是夏川的情况不容乐观,手上的伤口暂且不论,腰腹间插着的那把胁差,可太要命了。 夏川脸色煞白,他强撑着说道。 “别去医馆,今天晚上这么大的动静,奉行所说不定会大肆搜捕,去医馆不安全。” “那怎么办,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去的话,你会死的。”近松急切的说道。 “去桶町的千叶道馆试试吧。” 思索片刻,夏川说道。 他身上的伤不轻,这个时代医疗水平有限,能百分之百治好他的不多。 这一瞬间他想起了有着紫色词条的千叶佐那子。 但自己和佐那子非亲非故,能不能救他,夏川也不说不准,现在就看他昨天救下的坂本龙马,在千叶佐那子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了。 在近松的搀扶下,夏川勉强走到桶町,强撑着敲响了千叶道馆的大门,看到千叶重太郎之后,终于失去了意识。 ……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艳阳高照。 一睁眼就看到,身边的坂本龙马呲着大牙笑着。 “你醒了,佐那子的技术不错啊,你竟然醒的这么快。” 看了看这张熟悉的脸和身上的绷带,夏川知道这应该是佐那子出手了。 喝了点水,夏川干涸的嗓子得到了滋润。 坂本龙马边往嘴里塞着糕点边往夏川身边递。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千叶家的糕点做的可好吃了。” 夏川则对他近乎变态的恢复能力感到十分惊讶。 没想到,坂本龙马不仅能站起来随意走动,甚至已经能够大吃大喝。 要知道,此刻距离他受伤才仅仅过去了一天一夜,纵使佐那子医术再高,也不可能让一个正常人在这么短的时间恢复到这样,这只能归结于坂本龙马的恢复能力惊人。 “你伤得不轻啊。佐那子说,这一刀要是再偏点,就捅到你的内脏了。重太郎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差点没认出来你。昨天你走的急,我醒过来都没见到你。” 坂本龙马有一种让人感到放松的神奇气质,听着他絮絮叨叨,夏川心中竟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种安心感。 突袭春田泰三、夜探朝仓组,偶遇坂本龙马,制作黑火药,斩杀朝仓大井,这一系列的事件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三四天之间,但夏川却感觉度日如年。 现在朝仓大井已死,朝仓组大伤元气。 一切都结束了,他也终于能从紧张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趁有空他查看起了系统,准备看看昨夜的收获。 昨夜耳边的提示音都快成bgm了,一直响个不停。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夏川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 我这是一夜暴富了啊,整整九个词条躺在了他的词条栏里。 昨天朝仓组的人大概在二十个左右。 除了近松引走的四个之外,剩余的人要么死在那次爆炸中,要么身受重伤,被夏川所杀。 虽然说系统对于战胜的认定比较苛刻,但只要人是夏川亲手杀的,他身上的词条就会被抽取。 这群家伙都是朝仓大井手下的得力干将,所以出货率和质量都非常高。 竟然出了九个词条,六白,二绿,一蓝。 【贪婪之狼(蓝):每斩杀一个敌对势力的首领,麾下成员的忠诚度会提高。ps:在猎杀食物的道路上,狼永远不知疲倦。】 看着这个词条夏川心底暗自盘算道,这个词条大概率来自于朝仓大井。 可惜来的有些晚了。 要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就抽取了这个词条,那春田泰三和朝仓大井就都会成为他实力增强的养料。 剩下的两个绿色分别是【一心二用】和【绘画天赋】。 这两个词条都是字面意思,对现阶段的夏川作用好像不太大。 比较让他开心的是,【一心二用】能和【铁头】合成为【一心多用(蓝)】。 这个只能看不能用的【铁头】也算有了用武之地。 接着他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这次所获得的白色词条。 首先就是不知怎么又出现的【大力】。 这是他第一次抽取的词条,也是因此开启了系统。 夏川怀疑这个词条应该属于那个一刀将他长刀砍弯的家伙,那个人虽然身材不高,力气却大的惊人。 操控着两个白色的【大力】慢慢重叠,一抹绿光浮现。 【大力(绿):大力大力,创造奇迹。】 第19章 宗门天骄 这玩意合成之后,名称竟然没有任何变化,就连特性都没有改变,实在是个稀罕事。 一股熟悉的热流游走全身,虽然有伤在身,没什么力气,但夏川也感受到了浑身的强烈变化。 现在要是在对上那个家伙,他绝对不会被对方一刀砍飞出去。 剩余的几个词条分别是【精力充沛】、【柔韧】、【快速反应】、【睡神】、【动物之友】。 让他比较犯难的是【精力充沛】、【柔韧】和【快速反应】,这几个词条竟然都能相互合成。 以前都是觉得词条不够用,哪会想到出现这种情况。 另一个让他难以选择的原因是因为,这几个合成后的名字实在是有点难崩。 【柔韧+快速反应=身手矫健】 【精力充沛+肌肉耐性=永动机】 【精力充沛+柔韧=魔女】 【精力充沛+快速反应=一夜好多次】 夏川暗想,后面这几个名字听上去就有带点不太正经。 虽然他很想试试看这几个的效果,但要真合成出来一个【魔女】,再加点女性特征,那可真是受不了啊。 思索片刻,他决定合成【永动机】和【身手矫健】。 随着绿光浮现,两个热乎的词条特性也展现在了他面前。 【永动机(绿):你的体能及恢复能力被大幅度加强。ps:骚年啊,现在的你要是出台一夜应该能挣好多钱。】 【身手敏捷(绿):你的反应速度身体柔韧度、灵活性都有了大幅度提升。ps:恭喜你,你进化成了一只灵活的猴子。】 虽然系统的备注说明依旧不那么正经,但是从特性上看,这两个词条应该都不错。 夏川长出一口气,心里升起一丝喜悦,因为他发现【身手矫健】竟然能和【身强体壮】合成。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蓝色的光芒乍现。 【运动天赋(蓝):你具备一个顶级运动员应该具备的一切身体素质。ps:别呲个大牙乐了,有天赋不努力管屁用。】 新词条的特性不知道有多强,搞得夏川现在心里痒痒的,很想爬起来好好感受一下蓝色词条的强大。 现在他的词条栏里有足足十个词条。 【前世记忆(金)、贪婪之狼(蓝)、运动天赋(蓝)、一心多用(蓝)、绘画天赋(绿)、永动机(绿)、潜行者(绿)、大力(绿)、睡神(白)、动物之友(白)】 一金三蓝,四绿二白。 看着词条栏,夏川有了鸟枪换炮成为爆发户的感觉。 “你到底同不同意啊?” 见夏川始终发愣,龙马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啊?” 夏川还沉浸在自己的词条收获中,根本没听清他刚才说了些什么。 龙马撇了撇嘴说道:“我说,你到底同不同意我去你家暂住几天?” “去我家暂住为什么?” 龙马说道:“我脱藩了,现在是土佐藩的通缉犯。你也看到了,他们正在追杀我。我和千叶家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所以我不能在这里久留。 原来我还打算找个客栈,但现在正巧遇到了你,倒不如咱们两个做个伴吧。” 见夏川犹豫不决,龙马接着循循善诱。 “你想啊,咱们两个身上的伤都得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在一块的话也方便佐那子给我们换药。” “龙马,你要去哪?”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佐那子的清冷声音。 和昨夜相比,今天的佐那子简直变了一个人。 她身材娇小但匀称紧致,即使穿了一身白色的武道服也依旧难掩苗条曲线宽大的衣袖用束带缚住,腰间系着一条紫色的腰带,纤细优美的脖颈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她脸颊上有一抹晚霞般的红晕,额头上隐隐泛着的汗水,手里拎着一把竹剑,显然是刚刚练剑回来。 看到这个装扮的佐那子,夏川突然想起了一个关于她的传说。 这个时期的剑道还没有后世那种统一的一段、二段的等级划分。 虽然剑术境界的划分每个流派都不同,但还是有一个公认的划分标准。 最低级的就是刚开始学剑的弟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你会被授予一个“切纸”的名头。 不过这时候,你只能算得上是一名“见习学员”。 等到道馆把你的名字写进门派目录上,这时候你才算正式入门,这样的也被称为“目录弟子”。 等你的剑术再精进,达到了道馆的考核标准就可以成为“免许皆传”。 免许的意思是不用经过允许就可以告诉别人自己的流派名字。 皆传就代表着流派里的所有东西都传给你了。 在有些流派,免许和皆传属于两个级别,有些则是一个。 免许皆传的取得意味着你成功从自己的流派成功毕业了,是可以永远留在流派记录中的。 想要达到这个等级,需要长时间去打磨自己的剑术,甚至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摸到这个层次。 但听说,这个佐那子十岁就拿到了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 十岁啊! 在大家还在撒尿和泥玩的时候,佐那子就已经能控制沉重的竹剑,学完了北辰一刀流的所有秘技。 在传统玄幻小说里,她简直就是整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是不折不扣的宗门天骄。 以前夏川还对这个传说持怀疑态度,但是今天见到身穿武道服的佐那子,夏川信了。 有些人不用说话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佐那子身上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气质,让人觉得任何事情发生在她身上都不离谱。 佐那子走到龙马身边跪坐下来,一双穿着白袜的小脚放压在浑圆紧致的臀部下方。 “龙马,你要去哪?” 她皱着眉又问了一遍,柔美的睫毛线条眼波流转。 “怎么,千叶道馆住的不舒服吗?” 佐那子显然不准备放过龙马,她身材不高,跪坐下来,只到龙马的胸口,但气场十足。 在她面前,龙马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好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和青木君一见如故,所以我准备跟青木君一起去他家一趟。对吧,青木君。” 第20章 顶级名校 看着他窘迫的求助眼神,夏川心里觉得发笑。 不过他们两个现在是统一战线的人,所以还是帮龙马解了围。 “千叶小姐,您昨晚救了我,我已经十分感激了,要是还在您这里养伤,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对于夏川,佐那子没有那么咄咄逼人。 “青木先生,没有您龙马可能现在就没命了。所以您不必客气,安心在这里养伤就是了。至于这个家伙……” 她指了指龙马说道:“不看着这个家伙,还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听到佐那子这么说,夏川略带无奈的看了看龙马,那意思显然是在表示,你看到了,我也没办法了。 他们两个的关系明显不太正常,我一个光棍汉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了。 夏川默默的缩在一旁,任凭龙马和佐那子battle。 不过根据龙马最后和他一起回家来看,应该是龙马赢了。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用了什么办法,说动了佐那子,成功跑出了千叶道馆,住进了夏川的家。 养伤的这段时间,夏川对龙马的情况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也明白了他为什么非要离开千叶道馆。 现在的他还真不适合在那里待着。 因为,他是个脱藩的通缉犯。 “藩”算是日本的一个基本行政单位,有点类似周朝的诸侯国,行政长官就叫做大名。 脱藩通俗的讲就是叛国。 200年前战国乱世。 掌握天下的丰臣秀吉死后,其幼子丰臣秀濑继位,但实权被“五大老”瓜分。 五大老内部不统一,也就形成了两个派系,双方在关原展开了一场大战。 一个是以德川家康为首的东军。 另一个是石田三成、毛利辉元等人组成的西军。 这场战役的结果以德川家康的胜利结束。 战后德川家康掌握了权力,并在江户建立了自己的德川幕府。 日本自此进入了长达265年的江户幕府时代。 到了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老狐狸德川家康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将日本分成了大大小小的三百个藩国。 按照与德川家的亲近程度将这些藩国分为亲藩、谱代、外样大名这三种等级。 亲藩就是德川家一家的人,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宗室,比如德川家康的几个儿子,水户藩、纪州藩、会津藩。 谱代大名就是关原合战之前就跟着德川家康打天下的将军。 他们是功臣自然不能亏待,就被德川家康分到地理位置仅次于亲藩的地方。 外样大名就是在关原合战之后,才臣服于德川家的领主大名。 这些人掌握一定的军事力量,杀又不能杀,只能找个犄角旮旯扔一边。 黑船来航之后,德川幕府被迫打开国门与外国通商。 德川幕府对外国人的妥协让全国武士诟病,于是全国掀起了一场疯狂的“尊王攘夷”活动。 日本人历来信奉儒家正统,攘夷一词正是出自儒家典籍《春秋》中的“尊勤君王,攘斥外夷。” 所谓“尊王”就是拥护天皇,“攘夷”就是要驱逐夷狄。 这时候各大藩国之间对于幕府也出现了很多不同声音。 有支持幕府的,也有准备推翻幕府的。 有很多志士们认为自己的理念和藩国有差距,自己在藩国无法实现尊王攘夷的理想吗,所以就选择离开自己的藩国,寻找其他攘夷的机会。 而龙马这个家伙,当年在千叶道馆学剑亲眼见过黑船,是思想最早开化的那批人。 回到陈旧古板的土佐他十分不适应,也觉得在土佐待着等于浪费时间,于是也就选择了脱藩。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夏川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 这多亏了佐那子的妙手回春,再加上新出现的那个名为【永动机】的词条效果显着。 但他的痊愈的速度和龙马相比差的远。 这个家伙体质好的离谱,明明受的伤比夏川还重,却比夏川恢复的快的多,搞得夏川都有点怀疑,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死侍的血统。 转眼之间,天气逐渐转暖。 龙马这个家伙住在夏川家里也迟迟不说离开。 那夜过后,朝仓组重要的干部全军覆没,剩余几个零碎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靠着春田泰三留下的账本,近松接收了那几艘春田组的渡船。 不过他没有重建春田组的打算,而是准备用这几条渡船做点生意。 他在江户生活多年,对市场十分熟悉,之前因为没有本钱,现在他们在春田泰三的家里搞到了不少钱,也算有了初始资金,而且他还有一个名为【精打细算】的绿色词条,做生意大概亏不了。 所以对于他,夏川十分放心。 夏川也终于能好好喘口气,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既然已经决定学剑,那北辰一刀流的千叶道馆自然就成了首选。 北辰一刀流是江户三大流派之一,在后世它就等于是清北一样的存在,不像其他道馆,千叶道馆招收条件很苛刻。但,清北也不一定非得通过高考进去嘛。 如果你的父亲是清北校长,你上清北当然不是难事,或者你也可以通过给清北捐楼的方法搞个名誉校友。 剑术道馆这种地方也不例外,如果有合适的介绍人,或者出的学费够多的话,道馆也会收下。 毕竟有傻子上门送钱,没有不收的道理。 钱,夏川是没有,从春田泰三那里搞来的钱,都被近松带走了,算做是夏川他们两个人的投资。 但他有一个在家里蹭吃蹭喝很久的坂本龙马啊。 有时候人们讨厌“走后门”的人,是因为我们自己走不了后门。 坂本龙马和千叶家的关系非常好,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龙马和千叶佐那子的关系明显超过了朋友的界限,有他出面介绍,千叶重太郎自然不会拒绝。 这段时间,夏川经常和龙马一起去千叶道馆。 龙马在千叶道馆待过了很多年,以前还担任过道馆的剑术教头,负责教导新入门的学徒剑术,所以跟道馆里的其他人都很熟悉。 在他的介绍下,夏川也都跟大家打了个照面,基本上算混了个脸熟。 现在他离正式拜入北辰一刀流门下,只差道馆馆主千叶定吉的同意。 千叶定吉这段时间不在家,所以这件事迟迟没有定。 而今天他和龙马来道馆,就是因为外出多日的千叶定吉回来了。 第21章 活人剑 千叶道馆的门大开着。 龙马收起手中的伞,毫不客气走到了屋檐下,开始拍打自己身上的雨水。 春雨来的急,但不算大。 之所以他身上沾满了雨水正是因为他和夏川挤在了一把伞下。 龙马说道:“你就不能多拿一把伞吗?” 夏川没好气的说道:“老马,你不知道我家的情况吗,就我那个家徒四壁的样子,有把破伞就不错了。” 他和龙马一个屋檐下住了一个多月,关系早就突飞猛进,龙马这个人虽然是一个武士,但是却没有其他武士身上的那种傲慢感,他也很不喜欢有人把他当做武士看待。 倒是巧了。 夏川这个21世纪的灵魂,对于武士什么的还真就一点尊重都没有,武士的名头对他来说甚至不如一条三文鱼,所以他从来没把龙马当做武士看待。 将身上雨水的痕迹抖落干净,衣服还是有些湿,但已经看不出雨水的痕迹。 毕竟是要上门拜访,多少得正式一点。 往道馆里面走,虽然有雨声的掩盖,夏川还是听到了交织在一起的。 练剑时的呼喊声、竹剑互击的清脆声,还有一声声“咚咚咚”的鼓声。 十分宽阔的道馆里几乎站满了人。 人群最前方千叶重太郎正在一面大鼓前,奋力的敲击着,所有道馆里的人都跟随他鼓声的节奏挥剑。 这是只能在千叶道馆看到的特色景观。 这面鼓叫做“振武鼓”。 听重太郎说,这种跟随鼓声练剑的办法还是龙马发明的。 对于初学剑道的学徒来说,这方法非常实用,可以帮助他们很快的掌握正确节奏。 在这间道馆里练剑的是孩童和女孩。 孩童年龄大小不等,最小的不过七八岁,最大的也就是十几岁的样子。 虽然年龄小,但挥舞起竹剑来也有模有样。 让人不可思议是那些女孩子,这些15、6岁正当妙龄的少女,身上宽大的和服袖子都用束带绑住,显得英气十足。 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整个东亚文化圈都存在男尊女卑的思想,在日本,这种思想更严重,女子的地位更低。 没想到千叶道馆竟然有女学员。 要知道剑术几乎就是武士的代名词,是武士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千叶道馆等于是在打破这种垄断,在掘武士的根。 “你们来了?” 看到夏川二人,重太郎放下手中的鼓槌走了出来,他拍了拍夏川的肩膀说道:“父亲昨天刚回来,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他说要见一见你。” 夏川道:“麻烦你了,重太郎。” 重太郎豪爽的摆手道:“都是朋友客气什么。” 在龙马养伤这段时间,他经常跑到夏川家里找他们聊天。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心大,还是真馋,他每次来还都带着酒来。 重太郎的酒量不算好,但龙马的酒量却好的离谱,竟然还有一个名为【酒神】的绿色词条。 后来夏川才知道,龙马这个家伙家里是富商,做的就是卖酒的生意,很小的时候,他就泡在酒里,所以酒量好的过分,几乎千杯不醉。 和这种喝不醉的家伙拼酒,没有任何成就感,酒量适中的夏川就成了重太郎的主攻对象,一来二去,两个人也就成了酒友。 三个人一边向后走,一边聊着。 龙马高兴的说道:“师父终于回来了,他都走了快一个月了吧。” “是啊,水户藩的藩主和他是好朋友,所以多留了几天。” …… 一步一景。 这种只有在电影和动漫上才能见到的庭院,充满了禅意,让人心旷神怡。 拥有【绘画天赋】的夏川对于美景的理解能力远超从前。 日式庭院与东方的传统园林不同。 东方园林面积大,所以有足够的空间将山水等意象都放在庭院里。 但日式庭院面积小,所以就会在细微之处做文章。 回形的走廊下白沙一片,绿苔错落铺在其中,庭院里种着青葱高大的树木和修剪过后的低矮错落的灌木。 看似随意却精心布置的石头上,洒了很多草籽,现在已经长出了新鲜的花草。 美景由远及近,由高至低进入眼眸。 也就是北辰一刀流这样的大流派,有这么大的财力整理如此精致的庭院。 刚拐过一处曲折,夏川就看到了前方的回廊下坐着的那个老人。 珠帘如幕遮挡了视线。 隐约只看见老人披着一件羽织,正在回廊下打盹。 重太郎快步走到老人身边说道:“父亲这里凉,您怎么在这睡着了。” 老人被重太郎的声音吵醒,微微抬头,他鬓边的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的极为服帖。 目光扫过前方的老人,夏川心里嘀咕,这就是千叶道馆的馆主,北辰一刀流的当世剑豪千叶定吉吗? 重太郎把千叶定吉身上滑落的羽织重新裹上:“父亲,您看谁来了。” “师父好久不见,您的身体还好吗?” 龙马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在了千叶定吉面前地板上。 他不喜欢跪坐,总是喜欢盘腿坐,因为这个土佐人还给他起了个名为“唐狮子”的外号。 “这位就是我的朋友青木君。” 龙马指着夏川说道。 千叶定吉对夏川随意的笑道:“就是你小子想要拜入我门下吗?” 他身上没有类似于重太郎那样的武家风范,更像是一个普通亲切的老爷爷。 因为年岁比较大,千叶定吉原本雄壮伟岸的身材变得有些发福,一笑起来有点寺庙里的弥勒佛感觉。 夏川道:“我很喜欢剑道,也很仰慕北辰一刀流,如果定吉师傅不嫌弃,我希望能拜入您门下。” 千叶定吉道:“年轻人,听重太郎说,你是龙马的救命恩人对吗?” 夏川摆手道:“言重了,我们只是偶遇而已,算不得什么救命恩人。” 千叶定吉眯着眼问夏川:“年轻人,你身上有血腥气啊。” 夏川心头一震,这个老人仅仅一个照面就能说出他身上有血腥味,这有点匪夷所思了。 千叶定吉接着问道:“剑道,是心之道,亦是活人之道。北辰一刀流讲究‘心气力一致’,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它的‘不杀’之念,你可明白?” 第22章 我剑即我国 “杀人剑”和“活人剑”的说法,夏川也听说过。 剑术起源于战场,以击败、杀伤对手为直接目的,强调破坏性和杀伤力。 战国之前,由于战乱那时的日本剑道流派更偏向于“杀人剑”。 但在战国之后,天下太平,受佛教禅宗、儒家仁义的影响,剑术也逐渐向自我修养方面转化,更追求磨炼人格、修炼己身。 所以在此之后出现的剑术流派大致都以“活人剑”为最高追求。 北辰一刀流相传是千叶周作在研习剑道时夏观群星,结合天人合一的理论,创造出来的。 到今天,北辰一刀流才两代人,算是很年轻的流派,所以也属于“活人剑”的范畴。 后世着名剑豪“无刀流”的开创者山冈铁舟就曾说过:“杀人剑易得,活人剑难求。” 千叶定吉看似在问夏川是否明白“活人剑”的含义,实则是在考究夏川内心的追求,问他是否符合、是否认同北辰一刀流的剑术理念。 毕竟没有人想要教出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沉默片刻,夏川坦诚说道:“定吉老师,我确实曾用剑夺人性命,北辰一刀流的‘不杀之念’,或许现在对于我来说太过遥远,我无法保证一定遵循。如果师傅为难的话,不用勉强。” 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以诚信立身。 真的就是真的,夏川也不想骗人。 学剑也不是只有拜入北辰一刀流这一条路,只不过有了清北学子的身份,对他后来会有很多方便,但他也不强求。 不过夏川如此诚实倒是让千叶定吉始料未及,一时间有些愕然。 他上下打量着对面的夏川,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朗清秀,双目炯炯有神,身形修长像笔直的青松一般高大挺拔。 经过几次恶战的洗礼,他原本的书卷气已经洗去,身上多了一丝锐利的锋芒感。 千叶定吉盯着他,沉声问道:“对你而言,剑是什么?” 庭院中的雨下个不停,更增加了几分静谧之感。 院中角落里有名为“惊鹿”的添水器被雨水灌满,与竹石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道场外的雨形成了一道雨幕。 风吹细雨、松影摇动。 这一刻夏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回想了起这些天死在自己剑下的人。 虽然仅仅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但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却已经逐渐模糊。 作为一个21世界的新青年,夏川当然不是一个以杀戮为乐的人,但他性格也绝不平和。 不可否认的是,在他略显文弱的外表下,确实蛰伏着好斗的天性。 或者说,天朝的男生,没有几个不喜欢打架的,谁小时候没有一个武侠梦啊。 这也是他在大学时期,学习剑道这项运动的原因。 事实证明,他天赋还不错,很短的时间里,他就拿到了剑道三段的段位。 但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夏川始终处于一种紧张、危险的状态中。 就像在钢丝上表演,虽然刺激,但每一步都是在以生命做赌注,这种感觉他不想再体会了。 虽然杀人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在某些情况下,这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此刻,站在这个老人面前,夏川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夏川不想说谎,也不想撒谎,这个老人似乎有着一种能够洞悉人心的能力,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迎着千叶定吉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夏川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 “剑是国度,我剑即我国。” 经历了生死之后,这就是夏川最真实的想法。 他渴望能够掌控自己生死,渴望拥有自由的力量。 剑锋所在之处,就是自己的国度。 剑锋所在之处,我即为王。 千叶定吉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对这答案有些意外。 愣了一会之后,他双手合掌哈哈大笑:“你的回答很有意思。不过小子,没有配得上野心的实力,野心就会成为你的囚笼。跟我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配不配的上这句话。” 说着,千叶定吉起身朝前面的道馆走去。 夏川心头一凛,我就说不能就这么结束,根据传统套路,哪家门派入门不得来个入门测试。 虽然套路老旧,但是确实好用,毕竟上学还要考试呢。 实战测试是检验水平的标准,只有摸清楚夏川到底什么水平,千叶定吉才能因材施教。 这也是他作为老师应该做的。 拜入千叶道馆的人水平参差不齐,有些人是某个流派的免许皆传,来千叶道馆属于带艺投师,等于再次深造。 有人则是剑术小白,来道馆纯属从零开始。 这两种人的教学方法和进度当然不能一样,所以只要是有教学性质的地方,这些环节都很有必要。 千叶道馆既是北辰一刀流的剑术道馆,也是千叶定吉的家,采用的是“前馆后家”的建筑格局。 道馆里一共有两个大道场,一个是给孩童、女孩们训练的场地。 这些人都算不得北辰一刀流的正式门人,性质只能算课外辅导班兴趣班。 另一个则是给正式门人训练的道场,夏川他们去的就是这个道场。 拉开木门,里面十几个身穿剑术防具的人在屋里乱糟糟的打成一团。 不是那种泾渭分明的战斗,而是各自为战的大乱斗。 如果没有他们身上的剑术防具,这场面简直跟流氓打架没有任何区别。 夏川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他第一次来也被吓了一跳,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这就是北辰一刀流特殊的训练方法。 北辰一刀流几乎是江户剑道流派中最注重实战的,北辰一刀流出来的人,尤其擅长群战,经常可以做到一打多的情况。 也正是这样,后世的剑术流派很多都已经没落。 但北辰一刀流却名声不减,依旧兴盛至今。 第23章 山本明之助 这不仅得益于北辰一刀流的剑术理念,也与他们特殊的训练方法有关。 龙马说,这种大乱斗是在尽量模拟战场情况。 每个人目之所及都没有队友,就得随时防备着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 这种方法培养出来的人不能打就见鬼了。 “大家停下,师傅来了!” 见到千叶定吉出现,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众人慢慢停手收剑,取下头上的防具。 这些人夏川大部分都认识,刚才还有几个人跟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千叶定吉端坐于上首,沉静如渊,两侧分别站着千叶重太郎和千叶佐那子,二十多人分列两侧。 千叶定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的弟子,最后落在一个站在前排、面容俊秀但带着几分慵懒之气的年轻人身上。 “明之助。” “在,师父!” 名为山本明之助的年轻人起身上前一步,姿态恭敬。 千叶定吉微笑着说道:“你也入门两年了吧,今天你和这位青木夏川切磋一番,让我看看你这两年的进步。” “是!” 山本明之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和龙马一样都是土佐人。 但是他的身份比龙马这个富二代要更牛逼。 他是个官二代。 他的父亲是土佐的郡奉行,放在现在那就是等于是市长的儿子,绝对的名门贵族,武士之家。 夏川前几次来都没有见过他,听重太郎说,所以不认识。 不过山本明之助也听说人提起过夏川,知道夏川是龙马引荐的。 但对于这种出身平民、还得走后门的“野路子”,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看不上。 毕竟身为名门贵族,他有着自己的骄傲。 片刻过后。 两人身穿沉重的剑术防具,各自手持竹剑,在道场中央相对而立。 这种剑术护具虽然和后世的不一样,但是基本结构大差不差,所以夏川还算熟悉。 山本明之助摆出北辰一刀流的标准起手式。 姿势舒展优雅,如鹤立松间,自有一股名门风范。 他嘴角微翘,带着自信的微笑。 “青木君,请多指教。” 反观夏川,他的起手式显得有些别扭,没有山本那种教科书般的标准流畅,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紧绷感。 重心压得略低,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对手的肩颈和手腕。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山本先生,请!” 道馆众人退在墙边,把道场中央留给二人。 山南敬助凑到龙马身边低声问道:“怎么样小龙,这里只有你知道青木君的水平,他能赢吗?” 因为龙马做过剑术教头,所以千叶道馆的这些人里,可以根据对龙马的称呼来分辨入学的顺序。 喊龙马“龙马教头”的,这是他做教头时候来的弟子,属于学弟。 有人喊他龙马,这是和他同一时间来到道馆修习的人,属于同期。 而叫他小龙那就是比他来的还早的人了,那就是学长。 现在道馆里能叫龙马小龙的人不多,山南敬助就算其中一个。 他身材不高,容貌不算特别出众。 脑门刮得精光,露出了宽阔光洁的额头。 与众不同的是,他脸上戴着一个圆框眼镜。 夏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有些惊讶,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戴眼镜的人。 坂本龙马盘腿坐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脸上带着看好戏的促狭笑容。 见龙马始终不说话,他身边又有人问道:“是啊,龙马,明之助虽然年轻,但实力可不容小觑。青木君剑术水平到底怎么样啊?” “青木君毕竟刚来,师傅应该只是想看看他的水平。” “对,山本的剑术很犀利的。”藤堂平助说道。 他年岁和夏川差不多,算是这间道场里岁数最小的,天然的对夏川有种亲切感。 夏川几次来道馆混个脸熟是对的,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担心他输给山本明之助了。 人群中的龙马始终对输赢闭口不言。 “看下去你们就知道了。” …… 5天前。 夏川家的竹林附近。 正午阳光毒辣,竹子长的极为茂盛,随风摇曳。 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夏川双手持剑站在太阳下,龙马躲在距他只有一步之遥的竹林里。 他拎着一根细细的竹枝,竹枝挥动。 啪的一声抽打在夏川持剑的小臂上,留下了明显的红印。 “朝前挥,剑尖不要朝下。” “身体要处在放松的状态,手腕不要外翻。” 虽然龙马用的力气不算大,可细竹枝抽在手臂上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谁让他非要让龙马教自己剑术呢。 即便已经喊了一上午,龙马声音洪亮依旧很精神。 “好!保持状态,用力!素振要拿出全部的意识,集中所有的精神,使出最大的力量。” “不使出全部的力气,劈1000刀也没有效果。再来,喊出来!去想象你的前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你要做的就是劈开它。” 龙马挥动手里的细枝指挥着夏川的基本动作。 一整个上午,夏川都在练习素振这个最基本的动作。 所谓素振,其实就是拿着剑对着前方的空挥。 无论流派,剑术学习,必从素振开始。 通过成千上万次的素振,可以提高自己的力量、速度、爆发力和耐力,形成肌肉记忆。 在战斗中,这种肌肉记忆,就能让你比对手速度更快,发力更强。 要知道剑术对决中,节省零点几秒的时间就可以制敌于先,分出生死。 所以最基本的往往就越重要。 素振学不好,所有的一切都等于空中楼阁,无根之木。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大有学问,每个流派练素振的方式都有区别。 如果没有专业的指导和教学,自己没事抡起剑瞎挥,很有可能会把手腕练废,所以龙马的严厉非常有必要。 按照龙马的教导,夏川凝神静气,将全部的力气灌在手中竹剑上,尽力向前挥去。 他头顶的【运动天赋】正在泛着耀眼的蓝光。 开始练剑之后,夏川才明白这个词条给他带来的优势有多大。 在这个词条的加持下,他对身体上的各部位肌肉的控制力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基本上只要龙马提出问题,他几乎一点就通,很快就能加以改正,并作出标准的动作。 第24章 剑术教头的调教 竹棒笔直的划过空气,准确停留在与眉间齐平的前方。 龙马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次素振夏川几乎做到了完美。 “嗯,就这样,再挥100次!” 还没来得及回味着自己刚才挥刀的不同。 夏川瞥了一眼后龙马欲言又止。 一百次? 龙马,你吃大蒜了,这么大的口气? 素振看上去是简单的挥击,但是要做到标准,就需要每一次都全身心的投入。 一百次下全力挥出的素振,大概双臂都能肿成馒头。 但夏川只是瞥了龙马一眼,并没有反驳,反而直接举起了木棒。 集中精力挥了70多次,夏川大汗淋漓,浑身如同水洗。 强烈的酸痛让他无法保持一开始的标准姿势,又咬牙挥了10多个。 “好了,先停下吧。” 龙马用竹条抽了抽夏川的手臂示意他停下。 “我还可以。” 夏川咬牙说道。 他的手腕在微微颤抖,原本轻盈的竹剑在手里好像重如泰山。 龙马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我的错,我刚才随口一说而已,一百次确实有点多了。” “不过你确实不能再做了。 你的手腕已经到了极限,动作也开始走形,再挥下去容易出现红肿,这样下去得不偿失。” 听到龙马这么说,夏川才放下手中的竹剑,揉着酸痛的手腕坐到了竹林下的阴影里。 龙马把手中的水壶递给夏川。 “你体力还不错嘛,我以为,你能做到五十次素振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然能做七十个。” 夏川猛灌一口水暗道,要不是有【永动机】,自己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龙马接着说道:“不过我发现了一点小问题,你挥剑的时候,手腕还是存在不由自主外翻的情况。” 说着,他拿起夏川的竹剑,指着剑身。 “我们练习的时候用的是竹剑,没有刀刃的概念,所以挥刀时刀筋容易不正。 教你一个素振的时候不容易压腕、翻腕的小秘诀吧。” 他双手握竹剑仔细的讲解道:“从举刀到挥刀,你可以想象自己的两只手在拧毛巾,同时往中间用力,这是一个小技巧,你可试试。” “双手如攥巾。” 夏川按照龙马所说的比划了几次,逐渐找到了他说的感觉。 明显的和原先有所不同,这让他不由得对龙马侧目。 这家伙没想到看上去不靠谱,但教学水平还真不错。 真不愧是拥有紫色词条【剑术教头】的人。 【剑术教头(紫)——坂本龙马的教学能力很强,在他的教导下剑术学习速度加快一倍。ps:这个老师虽然看上去不正经,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有他在,你学的会非常快。】 夏川眯着眼看着头顶毒辣的太阳。 转头对龙马说:“老马,我问你,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站在阳光底下练,难道在阴影里练剑没效果吗?” “不行,一点太阳都受不了,怎么能有精神。” 龙马一脚蹬在夏川的屁股上,没好气的说道, 不过他还是给夏川做了相应的解释。 在日本剑道中,存在着“眼、步、臂、身”的基础排序。 也就是说在剑道的交战理念中,最重要的是看破敌人的攻势和破绽的“眼”。 其次是根据情报调整和敌人间距的“步”。 接下来才是调整落刀位置的“臂”。 最后才是决定斩击的“身”。 无论是什么流派,这四项是一个剑士最基础的能力。 只有练好这四项才有进一步成长的可能。 而“眼”或者说能不能看破敌人的招式,是四项中的首要条件。 很多时候,有些人面对明晃晃的利刃会不由自主的闭眼。 这种行为在战斗中是致命的错误。 所以龙马才让他经常对着阳光练习。 这样可以锻炼眼神,在对战中可以减少对剑的恐惧。 从而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只能说,龙马不仅仅是在教道场剑术,他是在教夏川实战。 “眼、步、臂、身。”夏川自己念叨了一遍,接着问道:“那老马,这四项之后,是什么?” 龙马哈哈大笑:“没学会走,你就想学会跑,你先把这四项练好吧。” …… 千叶道馆里,随着千叶重太郎大喊一声、 “开始” 山本明之助率先发动。 他步伐轻捷,一个漂亮的滑步前冲,手中竹剑化作一道青影,直刺夏川面门。 这一式突刺迅捷精准。 深得北辰一刀流“一击必杀”的精髓,引得旁观的弟子低声喝彩。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及体的瞬间,夏川动了。 他没有格挡或闪避。 而是以一种近乎本能、极其微小的幅度侧身后撤。 与此同时手中的竹剑如同毒蛇般自下而上。 精准无比地磕在山本明之助竹剑的中段靠前位置! “啪!” 一声脆响! 山本明之助只觉得一股刁钻而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 瞬间破坏了他突刺的平衡和力道。 他引以为傲的突刺竟被如此轻易地、甚至有些粗暴地破解了。 他心中一惊,脚下步伐顿时一乱。 夏川没有丝毫停顿。 破解对方攻势的瞬间,他如同被压缩的弹簧骤然释放。 脚下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贴地疾掠的猛兽,瞬间侵入山本明之助的中线。 他的竹剑没有高举劈砍。 而是如同短枪般,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直捣山本明之助的心窝。 “唔!” 山本明之助瞳孔猛缩,仓促间横刀格挡。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夏川步履不停,手中的竹剑还是一往无前刺了出去。 在【大力】的加持下,他的力气远超山本明之助。 这是纯粹力量上的碾压,像是一个成年男子和女子的差别。 这是量级上的差距,不是瞬间爆发。 这一击,几乎贯彻了龙马所说的“眼、步、臂、身”四要素。 冷静,果断、犀利。 这一剑虽然山本挡住了,却也没挡住。 笔直的竹剑直刺不停,在山本明之助惊愕的目光中,撞向他的胸口。 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胸口一阵气闷,不由自主地连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第25章 紫色词条——运动天才 夏川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速度、力量和时机的完美结合,充满了实战中磨砺出的狠辣与效率。 只不过这根本不是切磋的路子。 如果是切磋,对方已经挡住了你剑的轨迹,一般来说就得变招,但夏川却没有这么做,他直接刺了出去。 经过了几场恶战和龙马这个实用主义者的调教,现在的他也走上了实战派的路子。 场边一片寂静。 刚才还为山本喝彩的藤堂平助张大了嘴。 坂本龙马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山本明之助脸上火辣辣的,羞恼交加。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新人”逼退,他低喝一声,重整旗鼓,这次不再试探,施展出自己最拿手的的快攻。 竹剑连绵不绝地攻向夏川的头部、肩膀、肋下,动作华丽迅疾,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夏川的表现再次让所有人震惊。 他没有被华丽的攻势迷惑,而是死死盯住对方的脚步,在有限的空间里快速腾挪。 在蓝色词条的加持下,他的动作精准而有效。 虽然没有山本那么华丽的剑技,他的竹剑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进行干扰和反击。 “啪!啪!啪!” 密集的竹剑交击声如同骤雨。 山本明之助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吃力,他引以为傲的华丽的剑技,在夏川面前显得华而不实。 对方就像一块冰冷坚硬的礁石,任凭他浪涛如何汹涌,都岿然不动。 而对方的每一次反击都十分具有威胁,招招奔着要害去。 搞得他必须根本不敢全力施为,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在不断的消耗和精准的打击下,他感到自己手臂越来越沉。 动作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就在这时,夏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山本明之助因力竭而出现的一个微小破绽。 一次回气的间隙,山本明之助回剑慢了半分。 夏川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竹剑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瞬间爆发。 “好了,住手吧。” 随着千叶定吉的声音响起,夏川竹剑稳稳的停在山本明之助的面前。 胜负已分! 道场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 夏川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眼神锐利如刀,他缓缓收起竹剑,后退一步,身上的杀气也迅速收敛。 随后他对着僵立在当场的山本明之助平静地再次颔首。 “承让。” 山本明之助这才如梦初醒,黑色铁质面罩下的那张脸由白转红。 他死死咬着嘴唇,巨大的屈辱感让他身体微微颤抖,对着夏川僵硬地回了一礼,一言不发地退回了弟子行列,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嘶……” 藤堂平助倒吸一口凉气:“青木君的剑很犀利啊……” “山本大意了,这一击他本来能够躲过去的。”有人说道。 “他体力不行,我们都知道,按照这个节奏他必输无疑。” 山南敬助的黑框眼镜泛着光。 他低声在龙马耳边问道:“冷静、果断、犀利。 小龙啊,青木君的剑术风格有点像你啊,不会是你教的吧。” 坂本龙马摸着下巴,笑容玩味。 “你猜?” 千叶定吉端坐在上首,看着摘掉面罩后失魂落魄的山本明之助,心中暗叹。 论剑术天赋和悟性。 山本明之助绝对是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放在哪里也是顶级资质。 如果他肯下功夫,绝对能在道馆里拔得头筹。 但这是如果。 事实就是,他不肯下功夫。 要是千叶定吉见到山本明之助的那个郡奉行父亲,他应该也会说出那句:“你家孩子挺聪明的,就是不学。” 山本这个二代,不能说不努力,简直就是懒散。 自从来到江户求学之后,他就经常留恋烟花场所。 时常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所以夏川来道馆几次都没见过他。 长期沉迷酒色,身体自然也遭不住。 要论剑术技巧,山本能甩夏川八条街。 夏川刚才的应对除了准确、坚韧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但偏偏夏川能熬到山本自己主动犯错误。 可惜了。 千叶定吉的目光回到夏川身上,忍不住埋怨起重太郎来。 这个阿重啊,不是说夏川学过一点剑术,水平不高吗,这已经脱离初学者的范畴了啊。 早知道我就不让明之助和他切磋了,这根本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嘛。 “佐那子!” 想到此处,千叶定吉一声令下,身侧的佐那子随之起身。 他笑眯眯的对夏川说道:“青木君,你休息一下,一会和佐那子再切磋一下,可以吗?” 还来? 这老头……夏川心里直摇头,老爷子是不打算放过我了,那也好,让我试试这个新词条吧。 击败山本明之助之后,他获得了一个新词条。 【天资卓绝(蓝):你的悟性非常高,所以你的学习速度非常快,是本世界平均水平的5倍左右。ps:老师说,聪明有什么用,聪明有努力才有用,所以努力吧少年。】 【天资卓绝】和【运动天赋】在面板里同时闪烁。 这代表着两个词条能够合成。 没想到,这次捞到一个大的。 夏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这两个词条合成。 随着一抹紫光乍现,夏川收获了第一个紫色词条。 【运动天才(紫):你的身体素质有了极大的提升,任何运动对你来说都不再困难。ps:你终于搞到了一个不错的词条,这代表着你有和那些怪物争锋的资本了。】 词条生成的瞬间,夏川突然感觉头脑一阵清明,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瞬间席卷全身。 握着手中的竹剑,他竟然出现了一种如臂使指的感觉。 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对距离的判断、对剑招轨迹的理解,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定吉师傅不用了,我还不累,直接来吧。” “呦,很自信嘛。” 千叶定吉哈哈大笑:“那好,既然你不愿意休息,那和佐那子直接切磋吧。” 佐那子身穿白色的武道服。 腰系紫色束带,手持竹剑,来到夏川对面,对着他躬身施礼。 见她没有穿护具,夏川问道:“你不戴护具吗?” 佐那子摇了摇头道:“不用,我不太喜欢。” 第26章 小小的江户震撼 夏川皱了皱眉,再次劝道:“佐那子小姐,你还是戴上护具吧。” 虽然他们手里的是竹剑,但是没有护具的话,打在人最轻身上最轻也是皮开肉绽。 重点恐怕能把骨头打折。 看着佐那子这娇小的身躯,夏川觉得自己要是真打中了,恐怕她一下都挨不了。 对于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医生。 他很感激,当然也不愿意对方受伤。 “不用,你应该打不中我。” 呀哈? 这姐姐这么狂的吗? 夏川多少有点生气,这也太看不起我了,我再菜,你再强也不至于一次都打不到你吧。 见对方坚持,夏川不再劝。 她的身材娇小,夏川身材高大。 两人站在一起有些滑稽,像是大人在和小孩子比剑。 “青木君,你准备好了吗?”佐那子的声音响起。 “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闪过。 “砰!” 根本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夏川头顶就挨了重重的一下。 这一下打的结结实实,饶是夏川戴着头盔也被打的有些晕眩。 “集中精神青木君,面对佐那子走神可不行啊。” 定吉老人的声音略带笑意在道场中回荡。 但是现在夏川却没有心思听,他连自己头顶的疼痛都来不及管。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是怎么过来的,刚才我没有眨眼,也绝对没有大意. 是我很长时间没有带过这种护具,头盔影响了视线吗? 但是不对啊,经历过龙马的教导,他的眼力有了很大的进步,不至于看不清对方的手中竹剑的运动轨迹。 刚才佐那子好像瞬移一样,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就到了眼前。 这一定有问题,再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川全神贯注,连呼吸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 “你准备好了吗?” 佐那子再次重复刚才的问题。 “来吧!” 佐那子再次动了。 还是那么快,还是那么难以琢磨。 竹剑仿佛瞬移般无声无息地递到了夏川的胸前。 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让他瞳孔一缩。 夏川本能地想要用之前对付山本的那种小幅度侧身加格挡反击。 但佐那子仿佛预判了他的预判。 在他刚刚有动作意图的瞬间,包裹着皮革的剑尖就如影随形点向他手腕。 “啪!” 清脆的击打声从手腕处传来。 佐那子看似娇小的身躯,力气却不小。 虽然有护具的保护,但这一击差点没把夏川手里的竹剑打掉。 这一次佐那子没有停顿。 身形一转,竹剑化作一道青影,连绵不绝的攻击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 天上好像下起了冰雹,拳头大的冰雹铺天盖地的落下。 夏川只好尽力格挡,但佐那子的剑又刁钻、又灵巧。 山本的剑华丽迅疾却带着匠气,而佐那子的剑则更为简洁、高效。 作为一个从小用剑比用筷子还熟练的人,佐那子的实力远超想象。 她的每一剑仿佛都与呼吸、步伐融为一体,充满了“静”与“柔”的力量,蕴含着可怕的穿透力。 要是实战夏川绝对会选择以伤换命,以自己最大的优势强攻佐那子。 但现在是剑道切磋。 剑道切磋就像是一场考试,双方之间互相出题,你来我往,直到对方答不上来为止。 但实战不一样,实战则毫无章法,一切只为了赢。 这就像是考试之前,你拿刀压在全校第一的脖子上告诉他。 你这次考试卷子上必须写我的名字,你要是敢不写老子就砍了你。 只要能考第一,你管我第一是怎么来的。 在不熟悉的领域内,夏川就像是被绑住了手脚的猛虎。 而佐那子从小打的就是道馆切磋,这种场景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 夏川不知道的是,今天道场里的所有人。 论剑术理解和招式精妙程度,佐那子就是除千叶定吉之外的最强者。 她是千叶道馆最璀璨的明珠,也是千叶定吉最伟大的作品。 让她和新人切磋,是千叶定吉最喜欢干的事。 作为剑术流派里的“清北大学”,千叶道馆有很多来此深造的各藩剑士。 他们一般都有很好的剑术基础,甚至都是当地藩国的天才剑士。 拿龙马来说,他当年在土佐,就是打遍道馆无敌手的天才剑士。 之后才被小栗流道馆的馆主一封推荐信推荐到千叶道馆。 天才都有属于自己的傲气。 试问在场的这么多人,哪一个在来道馆之前不是眼高于顶。 那为什么现在都这么老实? 原因就是现在场上痛打夏川的佐那子。 只要有新人来,千叶定吉就会让她做试金石,进行入门考核。 一来是因为她剑术水平高,很容易向下兼容测试出对方的水准。 二则是直接打掉新人的傲气,给新人一点小小的江户震撼。 千叶道馆的一个女孩子,都能打的你抬不起头来,你还有什么可豪横的。 “父亲,是不是可以叫停了?”重太郎试探着问道。 谁都看得出来,这场比试,夏川早就已经输了。 但千叶定吉却轻轻摇头道:“再等等。” 他看的从来不是剑术比试的胜负。 不然也不会在夏川击败山本之后还让他和佐那子比试一场。 他要看的是,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看的是面对碾压自己的力量,你会怎么应对。 “要是仅仅只有这样,可配不上你的野心啊。” 千叶定吉默然道。 一击过后,道场中央的两人再次分开。 夏川轻微的喘气,按说这么短的时间以他的体质,不会感觉到累。 但现在他却已经开始喘粗气了,足可见刚才战况的激烈。 刚才这场战斗,他完全被压制。 只能凭借自身的反应速度,勉强闪避、格挡。 但虽然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但夏川的目光依旧炯炯有神! 这就是千叶佐那子的实力吗? 一个人的剑术技巧可以达到这种地步,这可太让人兴奋了。 “还要继续吗?” 佐那子清冷的声音传来。 “继续!” 夏川没有任何犹豫,今天输是输定了,但至少完成一个小目标,也算这场切磋没白打。 第27章 鬼小町 “请先等我一下。” 夏川放下手中竹剑,开始扒自己身上的防具。 这防具又厚又重,穿上等于活靶子,他都快被闷死了。 佐那子秀眉一皱道:“就到这吧,你身上的伤应该还没有好彻底,伤口别再崩开了。” 但夏川已经快速脱下了身上的护具,他拍着自己腹部的伤口笑着说。 “没问题,我的伤几天前已经痊愈了,您就放心打,我比较抗揍。” 在【一心二用】的加持下,夏川一边扒身上的防具,一边思考对策。 佐那子刚才的动作如同一张张幻灯片一样在夏川的脑海中闪过。 首先夏川在心里确定了一点,佐那子不会位移。 虽然这个世界的武力很超标,但是还没有玄幻的要素出现。 只要没有超能力存在,佐那子的步伐肯定就有迹可循。 只不过她的步伐特殊,自己才看不清而已。 脱下身上沉重的防具,重新拿起竹剑,夏川长出一口气。 “佐那子小姐,我们继续吧。” “你确定?”佐那子皱眉说道。 夏川笑了笑:“我刚才还大言不惭的对定吉师傅放大话呢,现在就这么结束,可太难看了,来吧,佐那子小姐,请全力施为。” 佐那子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既然如此,那如你所愿。” 竹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中夏川的肩膀。 没有了防具的保护,竹剑抽打在身上疼的他直呲牙。 但是也让他看的更清楚了。 没有了面罩的遮掩,这次他也看到了佐那子头顶上那抹熠熠生辉的金光。 【鬼小町(金)——本词条为世界顶级剑术天赋,增幅至世界平均水平的40倍。ps:金色词条具有世界唯一性,无法抽取只能合成,不过这个词条为女性专属,你小子就别想了。】 金色。 这是迄今为止,夏川见到的最高等级的词条,也是整个世界最高等级的词条。 金色词条具有唯一性,基本上就代表着某一方面的世界最强。 佐那子被人们称为千叶鬼小町不是没有原因啊,这个词条简直超神了。 有这个词条在,论天赋,佐那子就是这个世界里女性最高的人。 不仅如此,夏川仔细观察之后发现,她头顶那抹金光之下,还隐藏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紫光。 虽被金光覆盖,但夏川还是看清了这个词条的名字。 【灵蝶(紫)——身为女性剑客,千叶佐那子具有极强的身体柔韧度和灵活性。ps:如果佐那子去跳舞话,她绝对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厉害的舞者。】 明白了。 夏川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佐那子速度能这么快,而且她的剑为什么这么难以招架。 佐那子所用的步伐非常特殊。 仔细观察之后,夏川发现她在交替使用左右脚为轴心,看上去是在往左,实际却在中途急速转向。 这种步伐让佐那子的攻击变得真假难辨。 除此之外,正常来说,一个人在移动中变换方向,因为需要调整身体重心,都会出现短暂的停滞。 但佐那子的则不同。 拥有【灵蝶】词条的她,身体柔韧性远超常人,她能做到没有任何迟滞的变化剑招,所以她的剑才迅速、丝滑,拥有无穷的虚实变换。 这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能通过步伐的变化,达到迅速移动的效果? 夏川心中满是疑问。 但却没有时间再想,他虽然看出了佐那子的剑招玄妙之处,却不代表能够接下她的剑。 竹剑抽打在身上,发出一声声脆响,饶是他身体素质非常高,被打中这么多次,也快撑不住了。 现在完全就靠一口气撑着。 如果现在夏川脱下衣服,肯定能发现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已经遍体鳞伤。 就在佐那子又一次点向他持剑手腕的瞬间,夏川的脑海中仿佛劈过一道闪电。 这不是思考,而是近乎本能的明悟。 如果说佐那子手中竹剑的攻击是一阵暴风骤雨。 那么就在这阵暴雨中,夏川“看”到了一条细微的线。 “砰!” 夏川的左臂被击中。 慢了,再来。 “砰!” 还是慢了。 虽然接下来的两次都被佐那子击中,但夏川却没有丝毫气馁,甚至十分喜悦。 出剑的方式五花八门,剑会骗人,但无论如何最终也只会有一个进攻方向。 虚虚实实,总要有实的。 无论剑招怎么改变,最后进攻时总会留下一些痕迹。 或在肩头,或在脚下,他已经找到了佐那子的痕迹在哪,那就是她的肩头。 她在变换进攻方向的时候,虽然十分流畅,但左右肩头的起伏还是有细微的不同。 这是夏川挨了无数次才发现的。也就是切磋,要是实战,他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回。 佐那子再次打来,电光石火之间,夏川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不退反进,朝着那条线,刺出了他开战以来最纯粹、最凝聚、也最快的一剑。 “啪!” 一声清脆得有些异样的竹剑交击声响起。 这是佐那子如影随形的剑势,第一次被打断,这无疑是一个标志性的突破。 佐那子手腕微微一麻,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讶,看向夏川的目光中,有了真正的审视和凝重。 “不是吧,夏川这一剑应该是蒙的吧。” 亲眼目睹这一剑,藤堂平助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诧异的神色浮现在他眼中。 “蒙的?你又不是没和佐那子小姐切磋过,你蒙出过这一剑吗?” 身旁有人反驳道。 作为进入千叶道馆的必经过程,佐那子这个守关BOSS是所有人的噩梦。 在场很多人刚来时都被佐那子虐过,每个人都被打的鼻青脸肿狼狈收场。 大家在得知夏川要和佐那子切磋时为什么都闭口不言。 那是因为大家等着看笑话呢。 人嘛。 自己淋过雨,就看不得别人打伞。 在场众人中,山南敬助剑术水平算的上其中翘楚,几乎不在龙马之下,他看得出这一剑代表着什么。 于是他对一旁的龙马问道:“小龙,你连‘阴阳进’都教给他了吗?” 龙马头摇的像拨浪鼓:“怎么可能?他还不是咱们流派的弟子,我怎么可能把秘技教给他!” 第28章 死的躺着 活的站着 山南敬助眉头微蹙。 “那就不得了啊,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能破解佐那子的‘阴阳进’,我们这位师弟好敏锐的观察力啊。” 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不传之秘,山南说的‘阴阳进’就是北辰一刀流的一种步伐。 这种步伐就是通过不断变换虚实,达到快速移动的效果。 但这些夏川是不知道的。 他能看出来完全是【运动天才】的强大加成。 天才,或者说天赋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它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真实的存在每个人的身体里。 数学就是一门最吃天赋的学科。 学数学就是你在谷底艰难爬行,一抬头看到有一群神人在天上飞。 在数学领域,天赋决定一切。 懂了就是懂了,如果不懂,那就怎么教也学不会。 很多数学家终其一生的努力,不过是给若干年后出现的某个大神节省一个下午的时间而已。 就像我们在高中学习的三年知识,不过是高斯在一个午后闲暇时想出来的。 一剑逼退佐那子。 夏川没有丝毫停留。 剑随身动,直接攻了过去。 开什么玩笑,今天挨了这么多下,才换来的机会。 他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击中她。 此刻夏川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竹剑高举至头顶,然后垂直下落,夏川打出了一记标准的唐竹。 这一剑势大力沉,佐那子只好双手举剑相接。 两把竹剑相撞发出了战斗开始以来最大的声响。 一次不行就两次! 夏川清楚的知道,要跟佐那子拼技巧自己绝对拼不赢,所以他舍弃了技巧,准备凭借着力量和速度生穿硬凿。 “砰!”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袈裟斩。 一力降十会,虽然不算什么好技巧,但是谁说力气大不是天赋呢。 竹剑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如果说防守时的夏川是一只被殴打的落水狗,那发动攻击的夏川就是一只饿虎,咬住猎物就不松口。 手臂被巨大的力量震的发麻,佐那子也是心中大惊。 这个小子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的攻击并不难抵挡,但我为什么面对他的攻击有种心悸的感觉。 刹那间。 她仿佛觉得夏川手里的好像不是竹剑,而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一招一式都杀气十足,每一击都仿佛要夺走她的性命。 佐那子是名门之后,又是个女生。 即便她天赋高的离谱,她的父亲千叶定吉也从来没考虑过,让她用真剑。 佐那子直到今天,玩的都是竹剑和木剑,从来也没上手过真家伙。 但夏川不一样。 死在他手里的,现在仔细算算少说有二十多个了。 这种在实战中淬炼出的杀气,防御姿态时还看不出来,一旦进入进攻状态,就再也遮掩不住了。 再这么下去可能真会被他打破防御,得重新拉开距离。 佐那子心中愈发急切,挡住夏川的一剑之后,她快速收剑,直刺夏川的左胸,想要逼他后退,但夏川的选择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夏川竟然丝毫不避,反而挺身顶了上来。 热血上涌之下,他此时已经忘记了这是比试,简单来说,他已经上头了。 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家伙。 有句话叫做“利刃在手,恶气自生”。 学剑,或者说任何竞技类运动中,脾气太好的人是不会有什么成就的。 因为你会缺少一个运动员最重要的东西——好胜心。 夏川好胜心很强,这一点,以前社团的那些碎掉的“脚踝”能够证明。 而且经历了这么多场厮杀,他已经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敢死者未必先死,偷生者未必可活。 剑道。 死的躺着,活的站着,不敢搏命,你学什么剑术,道理就这么简单。 竹剑结结实实的顶在夏川胸前,佐那子刚想向后撤,却突然发现自己持剑的手已经被什么东西拽住。 “抓住你了!” 她看到对面的夏川正呲着牙对着她笑,一笑之下不由的更渗人了。 其实,夏川并没有在笑,他此刻哪有那个心思。 呲牙完全就是疼得啊! 硬挨这么一下,可把他疼够呛不过也换取了他制住佐那子的机会。 此时他和佐那子近在咫尺,已经丧失了攻击距离。 在藤堂平助的惊呼中,在众人的惊愕中,夏川的头高高扬起,然后直接撞了过去。 刹那间,佐那子感觉自己被一柄巨锤击中,猛烈的撞击将她撞的头晕目眩,连连后退。 此时连一向稳重的山南敬助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小龙,‘阴阳进’不是你教的,这么无赖的打法可是像你啊。” 龙马一拍大腿:“你怎么凭空侮辱人家清白,我可从来没教过他这个啊。” 山南带着狐疑的眼光瞥了他一眼,我怎么记得,这家伙以前好像就用过这样的招式呢?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夏川连忙道歉。 他刚才显然忘了这是在切磋,也忘了对面的这个人是女人,竟然用出了“头槌”这种流氓打架才用的无赖招式。 佐那子轻轻揉着红肿的额头说道:“切磋而已,无妨。” “父亲,可以了吧,这场切磋就到此结束吧。” 随即她转头对着千叶定吉说道,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哀怨。 千叶定吉大笑道:“好好好,就这样吧。” “青木君你这个徒弟我收了。一会让阿重给你讲解一下入门之后的规矩,从明天开始,你就来道馆学剑吧。” 千叶定吉大笑着对着夏川招手道:“来来来,你说说,你是怎么想起来,用这一招的。” 夏川尴尬的挠了挠头:“抱歉,我刚才忘了这是在切磋了。” “你知道这个道场里,上一个在切磋中用这招的是谁吗?” 夏川摇了摇头,他不太理解,这老头怎么这么开心,直到现在脸上还挂着笑容。 千叶定吉笑骂道:“混蛋小子,还要我说吗,自己出来!” 人群中。 和夏川一样尴尬到脚趾扣底的坂本龙马默默举起了手:“那个……师傅……上一个好像是我。” 第29章 阴阳进 满座众人被逗得哄堂大笑,龙马这个家伙一回来,整个道馆里都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按照惯例。 重太郎用毛笔在木牌上写上夏川的名字,随后他将这块木牌挂在墙上,墙上山南敬助、坂本龙马、藤堂平助等人的木牌也赫然在列。 临走之前,千叶定吉嘱咐龙马。 “小龙,青木君跟你学了几天,剑术基础很扎实,你教的不错。这段时间要是没有其他事情,就重新担任起剑术教头的责任吧。” 对于自己这个徒弟,他可太了解了,要不给他找点事做,不知道这小子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说是让他帮着教导一下道馆里的学徒,实则千叶定吉是想让龙马在家好好待着,少惹点麻烦。 随着他们的离去,道场里的空气变得轻松起来。 道场里,龙马握起拳头重重捶在夏川胸前:“你可以啊,竟然能跟佐那子打的不相上下。” “你把这叫不相上下?” 夏川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个坂本卷毛说不相上下是在嘲讽我吗? 只要你眼不瞎,就能看的出我这是在单方面挨打吧。 “已经很不错了,你问问,在场诸位,哪一个当年刚来的时候不是被佐那子打的抱头鼠窜,我当年和佐那子切磋时候,肩膀都快被她打断了。” 龙马指着山南笑着说:“我记得当年,山南都被佐那子打哭了。” 山南气急败坏的解释道:“我再说一遍,那是因为我被面罩撞到了鼻子。” “啊,对对对。” 龙马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意的敷衍着。 又白说了。 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山南敬助无奈的放弃了挣扎。 “不过,青木君你已经很厉害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看破佐那子的‘阴阳进’” “阴阳进?你是说,佐那子小姐刚才的那种诡异步伐吗?” “对。” 山南简单的解释了一遍这种步伐的原理。 北辰一刀流源自千叶周作夜观天象时的感悟,讲究的就是“天人合一”,所以很多高阶技法跟道家理论息息相关。 佐那子所用的“阴阳进”是北辰一刀流步伐的一种。 阳步如烈火压迫,是主动逼近的虚招,阴步如暗流涌动,则藏着隐蔽的杀招。 这种步伐,再配合上北辰一刀流特有的呼吸方法,可以做到“呼吸无滞、运转自如”的地步。 夏川认真的听着,山南说的这些东西,以前他完全没有听说过。 以前他学的,就是最简单的剑术基础后来实战中,也都是凭借自己的反应和基础能力对敌,哪里会这么高明的剑术技巧。 来北辰一刀流是对的啊,夏川心中暗道,一个能称为流派的剑术,肯定具备自己的剑术体系,呼吸、步伐、剑式都是相辅相成的,相加之下,能够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想到此处,他心头一阵火热,仿佛光明的明天就在眼前。 但想起刚才佐那子头顶上那个金光灿灿的词条,他又觉得有好远的路要走,道阻且长啊。 众人随意的谈论起来,话题免不了提起了龙马脱藩的事。 “我觉得龙马你做的对。你当时就不应该回土佐,土佐藩是幕府坚定的支持者,回土佐去还怎么攘夷。” “土佐支持幕府不对吗,只有幕府强大了,才能攘夷成功。” “不对!现在的幕府就是夷人的走狗,对夷人卑躬屈膝把脸都丢尽了,就应该跟萨摩、长州他们学!” “对,他们才是各大藩国的榜样……” 众人对于龙马脱藩这件事各自有着不同的看法。 大多都是20岁左右的热血青年,自然谁都不肯相让。 其实千叶道馆现在正在进行的争吵辩论,是整个时代的缩影。 走进江户的任何一个旅馆、茶社、居酒屋,只要有武士聚集的地方,只要有一个人挑起攘夷讨幕之类的话题。 那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大型的辩论场。 道馆里的讨论从某一方面可以反映出江户局势。 比如虽然说道馆里所有人都支持攘夷,但所支持的方向不同。 一派认为应该支持现在的幕府,应该以德川幕府为主导,整合其他藩国的力量。一起对抗外来的夷人,这一派就被称为佐幕派。 另一种派则认为现在的幕府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幕府陈旧腐朽,阻碍国家发展,日本应该推翻幕府以天皇为主导,整合力量再攘夷,这一派被称为倒幕派。 他们刚才所提到的萨摩藩和长州藩,就是倒幕派的中坚力量。 特别是长州藩。 长州藩位于本州岛的最西方,其藩主毛利辉元在关原大战时,还是西军的总大将。 战败之后,德川家康自然不会对长州藩客气,所以采用很多方式削减长州的实力。 可以说,两方的矛盾已经积怨已久。 不过随着这些年的长州采用富国强兵政策,长洲的国力有所上升,也开始对幕府的统治蠢蠢欲动。 所以说佐幕和倒幕的争论,并非是因为夷人的出现才形成的,这两派的较量其实从幕府建立之后就从来没有停过。 针锋相对,寸土不让。 听了一会后,夏川发现,道馆里积极表达自己政治倾向的大多都是一些年轻人。 像藤堂、山本明之助。 少年常与热血相伴,他们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 但像龙马、山南、这些年岁稍长些的,话语间却没有任何表示,也看不出什么倾向。 …… 千叶定吉重新回到廊下,坐在夏川和龙马最开始看到他的地方,捧起了自己的茶杯。 见佐那子始终低着头,他问道:“是额头还在疼吗?” 佐那子额头还有微微的红肿印记:“一点小伤而已,已经没事了。” 千叶定吉问道“那你在想什么,是在想刚才的切磋?” 佐那子点了点头,却有些语欲言又止。 “父亲,我觉得……刚才……刚才我好像心乱了。” “是最后面对青木君攻击的时候吧。” 千叶定吉一针见血的说道。 佐那子道:“对,就是那时候。 当时面对他的攻击,他的攻击不快,也没有那么刁钻,但是我就是没来由的有点……” 千叶定吉补充道:“有点害怕对吗?” 第30章 心技一体 佐那子羞愤难当,让一个剑客说出害怕的话,对一个剑客来说是一种侮辱。 父女连心,千叶定吉怎么会不知道佐那子心中所想。 他问道:“小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下这位青木君吗?” “是因为龙马吗?” “是,也不是。” 千叶定吉坐在廊下,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像一位乡间老农。 “你记得吗,我对你和重太郎说过,这么多弟子里,龙马的成就一定是最高的,无论是剑道,还是其他的地方。” 听到父亲的这句话,佐那子脑海里突然想起了龙马那张虽然不够英俊。 但却让人见过就忘不掉的脸。 她忍俊笑道:“龙马这个家伙确实跟大家有点不一样。” 千叶定吉接着说道:“你还记得龙马刚来的时候,是怎么回答我那个问题的吗?” 佐那子模仿着龙马的话说道。 “我记得,他说,愿以此剑证吾心。” “那你知道,这位青木君是怎么回答的吗?” 佐那子摇了摇头。 听着檐下的小雨,千叶定吉的目光看向院内那株随风摇摆的旃檀树。 这种树产自印度。 因为木质坚硬、纹理细腻,香气醇和持久,所以在佛教中,常用来制作一些法器佛像。 在佛教传入日本之后,这种树也随着到了日本,一些信佛的人家里会种。 “他说,我剑即我国。” “我剑即我国?” 佐那子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小那,我相信一句古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猛兽同行的只能是猛兽。 他的心,和龙马很像,都很纯粹。这也是我对他感兴趣的原因。除此之外……” 说到此处,千叶定吉突然话锋一转:“你觉得,青木君的剑道天赋如何?” 佐那子想了想说。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看穿我的步伐,他的观察力很好,反应也很快。” “不错,他的天赋可算上乘。与明之助相比也不遑多让。” 千叶定吉幽幽的说道。 “但我这一生啊,见过的天才太多了。天赋这个东西,是一把双刃剑。 它能让你走的更快,却不能让你走的更远。所以我看重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天赋。而是他的剑是否纯粹,是否忠于自己的心。 刚才这位青木君之所以在最后关头用出了头槌这种招式,就是因为他完全忘记了这是在切磋。剑是杀人的武器,而你……” 千叶定吉指着佐那子说。 “你却始终把所有的战斗都当做切磋。” “可惜啊。小龙他不愿意入赘我们千叶家。 不然的话,我就把道馆交给他了。” 檐下的雨渐渐停了,千叶定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幽幽的说道。 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佐那子低着头呢喃着。 “无论怎么包装,剑都是用来杀人的武器啊。” 父亲的意思她又何尝不知道。 佐那子十岁取得了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资格,但是至今剑术却依然停滞不前就是这个原因。 剑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用来杀人的武器。 鲜血才能淬炼出真正的剑客。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剑豪是在道馆练出来的,没有经历过实战的人剑术永远都无法突破自己。 …… 在道馆一直待到了傍晚,龙马和夏川才回到家里。 现在夏川的家已经变了样,虽说算不上华丽精致,但经过一番收拾之后也算井井有条。 漏风的窗户和漏雨的屋顶一并补好,屋里也添置了不少日常用的东西。 “你这家伙怎么又不睡觉,这么能熬夜的吗?” 深夜,龙马揉着惺忪的双眼从屋里出来,对着坐在院内的夏川说道。 夏川道:“想点事,睡不着。” 他有【睡神】在,每天只需要很少的睡眠就能保持清醒和精力。 这也是龙马仅仅只教导了他5天,他的剑术却突飞猛进的原因。 至于龙马,男人嘛,偶尔熬点夜算不上什么的。 “还在想今天的切磋?” 龙马打着哈欠坐了过来。 “山本明之助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切纸’,你能战胜他就很不错了。没想到竟然能和佐那子周旋了这么久,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个天才呢。” 夏川没有理会龙马的打趣。 “老马,我今天和佐那子小姐切磋的时候,有一种感觉,你和佐那子小姐更熟悉,你帮我分析分析?” 龙马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夏川道:“佐那子小姐的剑术虽然高明,但是给我的压迫感却远远不够。就好像我从她的剑上感受不到任何属于她的意志。” 这种奇怪的感觉,从开始和佐那子切磋开始就笼罩着夏川。 佐那子虽然是免许皆传,但说到底剑术等级这种东西更像是学历。 入门、切纸、目录、免许皆传,大概就是大专、本科、研究生、和博士。 但学历高却并不意味着能力强,取得学历之后,你总归是要到社会上去历练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佐那子虽然是博士学历,但她的能力却远远不如那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虽然在道馆这座大学里,按照剑术比赛的规则,夏川被她打了个狗血淋头。 但要是真的放在社会上,两个人真刀真枪的杀一场。 夏川有种感觉,能活到最后会是他。 战斗结束之后,夏川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为什么佐那子的剑会给自己这样一种感觉。 然后夏川想通了,佐那子的剑没有心。 无论是和春田泰三对砍,还是和朝仓大井的以命相搏,甚至是死在夏川手里那个无名的【大力】词条拥有者。 他们都给夏川带来了难以忘怀的印象。 在战斗中,他都能感受到对方剑上所传递出的意志。 或果决、或酷烈、或凶暴,每个人的风格都不一样。 但佐那子的剑虽然攻势犀利,但却没有意志的存在,就仿佛,他所面对的对手是一个无比精准的机器人。 听到夏川这么说,龙马突然严肃了起来。 “你也感受到了啊?” 夏川不解的问道:“什么叫我也感受到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龙马踱步走到院中,站在月下,指着自己的身体。 “你曾经问过我,眼、步、臂、身之后是什么。其实这四种要素都是‘体’的一种,和‘体’一样重要的还有两个。 一个是‘技’,一个是‘心’。” 第31章 铁匠铺 “身体是力量的源泉,技巧是使用力量的方法。而心就是连接二者之间的桥梁。强大的心灵和意志,会贯彻在剑上,这就是心技一体。” 在古代,剑豪们认为心不诚于己,则不诚于剑。 剑术从来都不是埋头苦修的技艺。 人的经历会塑造他的性格,而他的性格是什么样的,他的剑就是什么样子。 这些剑豪们崇尚去感受世界,才会有春赏夜樱,夏望繁星,秋观满月,冬会初雪。 只有看过春夏秋冬、尝过悲欢离合的人。 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才能让剑真正的贯彻自己的意志,才能知道自己为什么举起剑。 体、技、心。 原来如此夏川恍然大悟。 只有技巧的剑,没有感情、没有生活,更无法贯彻自己的意志,也就没有心的力量。 夏川道:“这三者应该没有先后顺序吧。” 春田泰三和朝仓大井两个人的剑术比佐那子弱的多,但是夏川就能感受到他们剑上的意志。 龙马道:“不错,确实没有。就比如有些人天生体质差,任凭他怎么努力,也无法将‘体’这一样练到极致。但是这却不影响他们成为剑豪。” “把你的剑给我。” 龙马突然伸手,夏川将手边的刀递给他。 龙马拔出了这把原来属于春田泰三的刀。 “你这剑都这样了,怎么也不换一把。” 看着明显有些弯曲的剑身,龙马直摇头。 “你借我点钱去磨剑?” 夏川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家伙不是说自己是富二代吗,怎么住在我家不交住宿费。” 龙马连忙岔开话题。 “这把剑质量还是不错的,修一修还能用。回头我问问师父,他认识几个不错的磨刀匠。” 倒也不是他不愿意交住宿费,只不过是因为他脱藩之后和家里断了联系,实在是穷的叮当响,一分钱都没有。 持刀在手的龙马气势陡然一变。 随着他缓缓抬头,那双眸子在月光下明亮异常,一股隐约可见的白色气流在他身上缓缓逸散。 气流在月光的照耀下极为清晰,不断盘旋、缠绕。 夏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是什么? 是内力,是剑气,还是我的幻觉。 “不是幻觉,夏川你看清楚了!” 龙马一刀挥出,那把破刀仿佛划破水流一般,在空中留下一道波纹。 地面上的落叶杂草,被这道刀光断成两截。 即使没有正对龙马这一刀,但是那股凌厉的气势,竟然让夏川眉头都在刺痛。 剑芒! 这绝对是剑芒啊! 夏川心里顿时掀起了狂风暴雨。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武力值非常高,但是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武力值能超标成这样。 知道龙马这个家伙剑术强,但是没想到他能强成这样,剑芒都搞出来了,这绝对不是牛爵爷能管的事了,这是金庸和古龙的管辖范围啊。 收刀入鞘,龙马又恢复了刚才的睡眼惺忪,重新坐回来。 “古人说,剑为舟心为舵,无舵之舟必覆。夏川你要记得,永远别让你的剑控制你的心。” 龙马随手挥了挥转身离去。 “睡觉了,睡觉了,大半夜的不睡觉,我可没有你这么能熬。” …… 迎着初升的朝阳,夏川裹了裹身上披着的暗红色旧羽织,迈步朝南锻冶町的方向走去。 自从拜入千叶道馆之后,夏川的生活就变得很规律,每天白天去道馆练剑,晚上再接受龙马的私人教学。 这样安逸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没想到龙马这个家伙还记得夏川想要修刀这件事。 他真的去问了问千叶定吉。 千叶定吉也知无不言,得知夏川囊中羞涩之后,给他推荐了个地方。 这离千叶道馆所在的桶町不远,属于南锻冶町的管辖范围。 “是这吗?” 按照千叶定吉说的,夏川找到了这间店。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是一间铁匠铺。 虽说铁匠铺和刀匠铺都是和铁打交道,但是身份却有天壤之别。 日本刀,或者说剑这种东西在日本文化中具有很强的象征意义。 所以刀匠的身份很高,甚至幕府还为这些刀匠设置了专门的官职。 他们虽然不是武士,也比给农民打造农具的铁匠身份要更加尊贵。 推开吱呀作响的店门,店里空间不大,摆放着各种农具,镰刀、锄头、菜刀、铁锅。 夏川环视一周就是没有看到一把刀。 定吉师傅推荐的地方靠谱吗? 夏川心中有些疑惑。 接连喊了几声,有一个老人从后院走了出来。 “想买点什么?” 老人身材壮硕,肩膀宽厚得几乎撑满了那件褪色的襦袢。 花白的胡须凝结成团,沾满了铁屑和煤灰,像是从熔炉里捞出来的铁丝,一双虎目浓密的眉毛下闪烁,眼角的皱纹如同虎须般向两侧延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令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 他没有左手,手腕处套着一个钢铁打造的义肢,关节处用牛皮绳固定,末端分出两根钳子,表面布满了锤击留下的痕迹。 “您是藤木老板吗,我来找您修这把剑。” 说着,夏川摘下腰间的刀递了过去。 老人皱着眉指了指四周的这些农具,语气不耐烦的说道。 “看不出来我这里是铁匠铺吗,修剑去别的地。” 大概是因为他这双像猛虎的眼睛和断肢看起来十分吓人,夏川没来由的有点怵,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得小了起来。 “藤木先生,我是千叶道馆的学生,是定吉师傅让我来的。” “定吉的徒弟?” 藤木老人眉头一挑,冷哼道:“我可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这家伙还活着呢。 老实在道馆里教他的徒弟呗,给我找什么麻烦。” 不过他虽然不情不愿,却还是接过夏川手里的刀径直向后走去。 “跟我来吧。” 穿过前面的店铺。 来到后院,顿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焦炭味、铁锈味和类似于动物脂肪燃烧的味道在鼻腔中炸开。 正中央的炉子是整间屋子的核心。 炉膛里跳着火焰,炉壁上积攒了厚厚的碳灰。 藤木老人用连着铁钳的断肢夹着刀鞘,另一只手抽出了剑。 “小子,你不是定吉的徒弟吗,这把剑怎么会被让你用成这样?” 第32章 讨夷组?讨债组还差不多! 刀身正中央处,有一个明显的弯折。 这个弯折使得刀身的线条不再流畅,显得有些突兀和扭曲,让拔刀都成了问题。 藤木老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一看就是在战斗中用刀身平着接了对方的攻击,才会导致出现这种情况。 对于武士来说,剑就是第二生命,对待剑,武士们比对老婆都好。 这种错误都是小孩子才会犯的,太过低级,所以藤木老人才会难以置信夏川是千叶定吉的徒弟。 夏川被藤木老人问的有些尴尬,只好悻悻的回答道:“我是刚来千叶道馆的,这刀在很久之前就坏了,我一直没来得及修,这不是定吉师傅说您手艺好,我才来您这里吗?” 藤木老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看破了夏川的谎话,但他没有戳破,而且取下刀柄和刀镡,准备把刀身插进火里。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不要啊,不要,你们要干什么?”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夏川心中疑惑,来的时候我记得隔壁是个居酒屋,这是发生什么了? 刚才他还在那里问路,那家居酒屋里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笑起来一双眼弯弯的很好看。 听他父亲叫她好像叫杏子? 当时一听夏川是来找藤木老人的,杏子还很开心的给他指了路。 夏川还在愣神之际,藤木老人已经放下刀走了出去。 居酒屋门口一片混乱,有两个家伙正拖拽着居酒屋的店老板往外走。 杏子在一旁哭喊着:“不要,你们别拽我父亲!” 那两个人一胖一瘦,丝毫不理会她的哭喊。 店老板的身体在地上磨出一道血痕,脸上鼻青脸肿,显然已经挨了打。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刚赶到的藤木老人一声大喝。 他的声音很洪亮,跟在后面的夏川耳朵都有些发震。 两名家伙一胖一瘦,倒有点像刚开始夏川和近松的翻版。 瘦的那个松开店老板,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屑的说道。 “老不死的家伙你喊什么呢,我们正要找你呢,今天你也得给我交钱!” “你先把人放开。” 藤木老人皱眉说道:“我们上次不是已经交过钱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胖子道:“哪那么多废话,你昨天吃完饭,今天就不吃了吗?我们讨夷组是在保护江户的安全。要不是我们那些夷人早就杀进江户了,收你们点钱怎么了。” 那名小姑娘脸上全是泪痕,仰着头倔强的反驳。 “你们胡说,你们根本就没有攘夷。那些外国人也根本就没有打过来。藤木爷爷,他们这是在抢劫。” “你懂什么!” 瘦子一巴掌抽在小姑娘脸上,巨大的力量将她抽倒在地,白皙的脸庞上顿时出现了四道血痕。 瘦子恶狠狠的说道:“少婆婆妈妈的。攘夷这样的大事怎么能让你知道。就是你们这群愚民不肯掏钱支持,才让我们国家被那些洋人欺凌。 难道说你们是洋人的走狗吗?” 听到此处,夏川大致明白了这两个家伙是干什么的。 这段时间,他对现在的局势也有了不少了解。 随着黑船来航,日本社会出现了很大震荡,攘夷之风大盛。 一开始商户百姓为了表示对攘夷事业的支持,就会大力支持那些攘夷志士。 不仅自发的免除他们的饭钱、酒钱,还会组织人向他们募捐。 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都有。 一些地痞流氓就发现,这是一条来钱的好路子啊,所以他们会自称攘夷志士到处蹭吃蹭喝。 到后来,蹭吃蹭喝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他们开始得寸进尺,明目张胆的向各家商铺要钱。 要是不给,那你就是不支持攘夷事业,就是洋人的走狗。 他们就会以阻挠攘夷大业的名义,打你、砸烂你的店铺。 更有甚者,听说有些人还有杀人的可能。 看着这两个人,夏川摸了摸鼻头略有尴尬,伪装成攘夷志士蹭吃蹭喝的事好像他也干过啊。 但是他也就止步于此,可是从来也没有敲诈勒索过。 这群家伙胆子真大啊,光天化日,就敢当街打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杏子死死拉住那名瘦子的衣服,试图阻止他们拖走自己的父亲。 那个瘦子也急了,扬手准备再打。 下一刻巴掌就要落到杏子脸上。 夏川迈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你再伸一次手,我保证你今后只能用左手吃饭。” 瘦子用力想挣脱,却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铁钳紧紧攥着,挣了两下没挣开,他又惊又怒。 “你是谁,竟敢阻拦我们讨夷组的攘夷大业。不要命了吗,快把我放开。” 夏川顺势松开他的手腕。 那个瘦子脚下不稳,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没有摔倒。 “夷人的军舰就停在港口,怎么不见你们家伙去攘夷。什么讨夷组,我看是讨债组吧。” 一旁的胖子见状不妙立即走上前来厉声喝道。 “谁的兜裆布掉了,把你露了出来。我们讨夷组做事还需要跟你们解释吗?你小子,别多管闲事,你打听打听我们讨夷组在这南锻冶町,和我们作对,你不想活了吧!” 夏川逼近胖子,死死盯住他呵斥道:“你们不是讨夷吗?我给你个机会,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国贼。来,用你手里的刀讨伐我!” “混账!” 瘦子不由得恼羞成怒,讨夷组横行霸道这么久,还见过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 他直接抽出腰间长刀就冲了上来。 夏川从他拔刀的姿势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外行,这家伙水平甚至和春田组、朝仓组的人都比不了。 “真是找死啊。” 夏川瞅准角度,飞起一脚,踢在他小腿的迎面骨上。 他现在手里虽然没刀,但收拾这样的货色还是十分轻松的。 剧烈的疼痛让瘦子抱着腿在地上哀嚎,整个身体蜷缩成了一只大虾。 见同伴被踹倒在地,一旁的胖子也赶紧伸手去拔腰间的刀。 但只是眼前一晃,面前的夏川突然消失。 胖子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什么东西勒住,一回头发现夏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别乱动,敢拔刀,我就杀了你哦!” 第33章 政治正确的攘夷 胖子心中大惊,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是怎么过来的? 我明明没有眨眼,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我身后。 夏川则是心中微喜,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外人用出“阴阳进”。 竟然成功了! 这一个月来,除了基本剑术的练习,他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这一招上。 没办法,佐那子用来打败他的这种步伐,他十分感兴趣。 【运动天才】的存在让他学习秘技的速度大大加强。 再加上龙马的小灶,不到大半个月时间,他就基本掌握了这种步伐的原理。 不过以往都是练习,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对外人使用。 “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哦。” 夏川搂住胖子的脖子,看上去像是好友般亲昵。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中岛吉平。” “在哪里住啊?” “我在……”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有,我的母亲和……” 随着夏川右手逐渐加大力量,胖子中岛的脸庞开始变得涨紫,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在死亡的威胁下,窒息感笼罩着中岛的全身。 他想回答,但是喉咙根本说不出话,用尽力气只发出了“呃呃”的声音。 中岛已经翻了白眼,在他即将昏过去的时候,夏川松开了他的脖子,走到他面前,笑着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衫。 “中岛,你看,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你们就不能找这对父女的麻烦了哦。 我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的家在哪。我如果听说你再来这里,下一次我就要去你家看望你了。以后记得离这里远一点。” 夏川的声音在此时宛如恶魔低语。 捡回了一条命的中岛根本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有哆嗦着不住点头。 “滚吧!” 中岛扶起地上的瘦子,飞快的消失在街巷中。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夏川明白,如果仅仅只是打跑了这两个家伙,自己离开之后,这两个人免不了还会来找杏子父女的麻烦。 一瞬间夏川有了永绝后患的想法,但这毕竟是在大街上。 周围来来往往不少人,他也不可能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杀人。 所以夏川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来威胁他们。 还有一点就是胖子中岛吉平并不算是个太坏的人,也始终没有动手 。 他刚才说起讨夷组的情况,倒不像是在威胁,而更像是在给夏川提醒,提醒他不要乱来。 一旁的藤木老人始终没有言语。 直到那两个人离去,他才走上前去扶起了地上的居酒屋老板。 “这位武士大人,刚才真是感谢您,要不是您我可就被他们抓走了。”老板激动的说道。 夏川道:“不用放在心上,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 在他邀请下,几人来到居酒屋里落座。 交谈中,夏川才知道这名老板名为南田原次郎。 他本来不是江户人,和小杏的母亲结婚之后,才来到江户开了这么一家旅馆。 后来发妻早亡,就剩他和女儿小杏相依为命,转眼也已经七八年了。 藤木老人问道:“原次郎,上次不是已经给过他们钱了吗?这群家伙怎么又来了。” 身形娇小,面容清丽的小杏用托盘端来几杯凉茶。 她生气的说道:“藤木爷爷,这群人简直贪得无厌,这次要的钱比上次还多!” 原次郎用小杏递来的湿毛巾擦拭着自己脸上的伤口。 “他们非说我曾经接待过那些夷人,说我是那些夷人的走狗。要是不给钱,就得把我和阿杏给处死。现在到处都是攘夷志士,我一个老百姓,哪里见过什么夷人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夏川心中浮现出了这句话。 只要想要钱,这些人总会找到各种理由。 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像刚才讨夷组这样的流氓团伙在江户十分猖獗。 甚至各个团伙已经开始划定自己的地盘,固定收取保护费。 “攘夷”这两个字现在就是政治正确。 这个从武士阶层开始的运动,已经蔓延到了日本各个社会阶层,连普通的商人,农民也无法避免。 这些人打着攘夷志士的名义,向普通的平民敲诈勒索钱财。 在动荡的时代里,平民只是牺牲品。 幕府、将军、天皇、公卿、攘夷志士。无数人高举着理想,前赴后继登上那个名为时代的舞台,为了自己心中的志向拼个你死我活,却从来无人在意舞台的角落里平民的死活。 夏川问道:“他们这么干,奉行所就不管吗?” “奉行所?” 藤木老人冷哼一声道:“那些奉行所的家伙和他们是一伙的。 这些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勒索钱财,就是因为收买了奉行所。 而且就算是奉行所没被他们收买,他们打着攘夷的口号,奉行所也不敢管啊。” 在现在风气下,一些极端的攘夷志士经常对阻碍攘夷的幕府高官进行暗杀。 他们将这种行为称为“天诛”,认为这是代表上天在惩罚。 在这种猖獗的暗杀行动下,幕府的高官们犹如惊弓之鸟,哪里还敢对攘夷志士们进行什么抓捕行动。 上行下效。 幕府不敢动真正的攘夷志士,那奉行所就连打着攘夷名号的流氓也不敢动了。 “强征暴敛,无端杀人他们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夏川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掷在桌上:“难道说这些江户的乌鸦们只会啄食弱者的眼睛吗?” 原次郎叹道:“整个江户都是这样,老百姓又能做什么呢。过了今年我打算把店卖了,带着小杏回老家去,以后也省的和他们打交道。” 藤木老人惊讶道:“怎么,原次郎你要走了吗?” 小杏正在收拾被中岛二人砸乱的店铺,原次郎看着自己女儿,语气中充满了心酸和无奈。 “现在江户太乱了,而且店里也不挣钱。我是没事,这么大岁数,死了就死了。但阿杏还年轻,我就这一个女儿。她要是有点意外,我该怎么和她的母亲交代啊。” 藤木老人也沉默了。 他们已经做了十几年的邻居,现在这位老邻居要走了他心中也充满了无限的感慨。 第34章 去蹭席 回到铁匠铺,老人的情绪始终不高。 但是夏川却像个好奇宝宝左看看右看看。 其实这也怪不得夏川实在是锻刀这种事,对于一个男生来说。 红色的钢铁在火焰中塑造、变形,千锤百炼最终形成一把利器。 这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修蹄求生大锻刀, 流言盲盒奥德彪。 漆黑的地毯乳白的鞋, 谁刷这个谁是爷。 对于夏川来说,这哪是铁匠铺啊。 这是现场版的“锻刀大赛”。 他在这看老头打铁就等于刷视频了。 老人头顶上那个名为【锻造大师】的红色词条,在炉火的映照下交相辉映。 果然千叶定吉推荐的地方就是卧虎藏龙,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老人竟然拥有着仅次于金色专属词条的红色词条。 在夏川惊讶的目光中,老人取下断臂前的铁钳,换上一柄大锤。 这一瞬间。 夏川看到了他断臂处的伤口,不由得有些好奇。 这么整齐的伤口,明显是被刀砍断的,这个老人绝对不一般。 老人右手拿铁钳夹住生铁,左手断臂处连接的大锤抡的虎虎生风。 这个创意牛逼啊,夏川忍不住赞叹。 没想到老头还精通机械学,能打造出这么合适的组装零件。 钳子还可以取下来换成铁锤。 要知道,打造假肢可是一门学问,这可不是简简单单找个锤子就能装上的。 前端装的可是铁锤。 如果不是极为贴合,别说打铁,就连举起来发力都会比较困难。 这不由得让夏川对老人更好奇了,于是他开始喋喋不休的没话找话,说来说去,就是不提走的事,像极了过年来家里的亲戚。 待了大半天,藤木老人实在是不堪其扰,才直接开口轰人。 “你这小子,把剑放下就行,待在这里干嘛,怎么还不走?” 夏川有些悻悻然的说道:“藤木师傅,我只有这一把剑,留在这里我就连个防身的武器都没有了。您这里有没有合适的剑,先借我用几天应应急呗。” 这种顺杆爬的不要脸气质,是从龙马身上学来的。 夏川发现这办法还是很好用的。只要自己不要脸,就能无往而不利。 其实他手里还有一把短的胁差。这是当时朝仓大井插在他身上的那把,质量也很不错。 但夏川觉得既然老头是这么牛逼的世外高人,说不得手里还有什么绝世神兵。 主角在一间普通的铁匠铺,找到了一把破旧的武器,但是后来却发现这把刀是一把绝世神兵。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藤木老人冷哼一声自言自语。 “定吉这么老实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家伙?” 见夏川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老人无奈的从角落里摸出一把破旧的长刀。 “给,这个先借你用,快滚蛋吧。” 这把刀比一般的刀要长,已经接近野太刀的层次。 刀鞘呈纯黑色,其上一片陈旧的斑驳痕迹。 夏川满怀期待的拔刀出鞘,一下竟然没有将刀拔出来,只好又加了些力气。 在一阵铁锈摩擦声中,这把刀终于露出了真容。 没有寒光,没有蜂鸣,整把刀已经锈的不成样子。 暗红色的锈斑遍布其上,刀身被锈迹啃噬的凹凸不平。 “这……” 夏川仔细检查了一下手里这玩意。 虽然他不是专业人士,但也看的出,这刀不是什么明珠蒙尘,它确实是锈了,这玩意至少得有十几年没有用过。 “你不是想要一把剑吗,剑给你了赶紧滚蛋吧。” 藤木老人不耐烦的催促着。 老人发了话,夏川也不好再赖在这里。 只好跟老人约定十日后来取刀,便离开了此处。 …… 整个下午,夏川都在道馆里练剑。 竹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在道场里回荡,夏川一丝不苟的做着素振。 拔刀、挥刀、收刀,他对空气做着堪称机械、重复、枯燥的动作。 汗水打湿地面,手臂在微微颤抖,今天重太郎不在,他失去了自己的超级外挂,只能做基础练习。 这几天夏川发现,重太郎身上有一个名为【良师益友】的词条。 【良师益友(红)——与他人切磋、教导剑术时,可使对方获得丰富经验、剑术水平快速增长,且双方差距越大,剑术提高速度越快。ps:千叶家的人大概都有做老师的天赋吧。】 【良师益友】和【运动天才】的相加,这段时间夏川的剑术简直一天一个变化,进步速度让道馆里的所有人都咋舌。 随着对剑术的理解能力有了全方位的提升,夏川现在练习素振的时候,根本不用龙马从旁指点。 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挥剑的进步,每一次挥剑都离完美更近了一步,都更快、更准、更有力量。 这种不断变强的充实感简直让人上瘾,让人欲罢不能。 日落西山,天色将晚。 龙马顶着那一头乱糟糟的卷发,从门外闯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道馆。现在有事吗?” 夏川挥了挥自己手中的竹剑,白了他一眼。 好像是在说,你是眼瞎吗? 龙马尴尬的挠了挠头:“收拾收拾,跟我出门一趟,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嗯?” 夏川放下竹剑不解的问道:“你这个铁公鸡会请客吃饭,你哪来的钱?” 龙马神秘兮兮的说道:“那你就别问了,跟我走就是了。” 一个时辰之后的百川屋——水云间。 百川屋是江户知名的料亭,其中尤其以制作的河豚刺身最为鲜美。 河豚有剧毒,一克毒素甚至可以致五百人死亡,如果处理不好,那就是你吃的最后一口河豚刺身。 百川屋就是江户城里少有的能处理河豚的料亭,很多人为这么一口极品美食而趋之若鹜,能在这里吃饭的人不是富商豪绅,就是达官显贵。 夏川用筷子夹上一枚河豚肉,沾上橙醋放入口中,鲜美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剧毒之物经过适当的处理,就会变成绝佳的美味,没想到上辈子都没敢吃的东西,今天吃到了。 只不过今天这顿饭,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第35章 暗杀也有历史传承 夏川环顾四周,屋内人数不少。 分坐在左右两侧,三三两两的闲聊着。 通过他们的聊天,夏川逐渐反应过来这些人是什么人。 他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龙马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吃点好的,你这家伙竟然带我来攘夷志士的聚会!” 百川屋这种地方,龙马显然消费不起。 一开始夏川还纳闷,龙马近期发财了,舍得在这么好的地方请他。 进门之后他才发现是攘夷志士的聚会。 但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也就是龙马这个家伙能想出这么绝的招。 攘夷志士的聚会都敢带着他过来蹭席。 以现在的社会状况来说,极端派的攘夷志士和恐怖分子差不多。 满脑子想的都是武力倒幕、尊王攘夷。 龙马竟敢带他来这种地方,不可谓不是胆大包天。 龙马则是毫不在乎,大大咧咧的说道:“这种地方我们一般可来不起,不吃白不吃,反正他们也不认识你。” 夏川无奈的瞥了他一眼。 又狠狠的往嘴里送了一片河豚。 他现在还不太想和攘夷志士扯上关系。 这些家伙都是一群亡命徒,像龙马这样的正常人是极少数。 正回味着味蕾上的回甘,障子门外游女的三味线突然停了。 屋内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 纷纷挺直了自己的腰板,摆出更加严肃的表情。 这是来了大人物啊。 夏川也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往龙马身后挪了挪。 木门拉开。 进来了两个人。 首先映入夏川眼帘的是一头的乌黑长发。 这个时代,他很少见到这么柔顺的头发。 大多数农民的头发都是布满尘土、卷曲、干枯,没什么光泽。 而武士的头发虽然看上去干净,但却显得油油的。 很少有像他这样飘逸。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和服,外罩着一件深色羽织。 身材匀称但却不失力量,面容俊美又英气十足。 举手投足之间贵气十足。 要不是他腰间插着的两把武士刀,夏川真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 而他身后的那个人穿了一袭黑衣。 手中提着一把长刀沉默的跟在男人身后,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双眼看不清样貌。 “桂先生,好久不见啊!” 龙马对着进门的飘逸长发男子大声打着招呼。 龙马似乎天生就学不会小声说话,整个屋里就他嗓门最大。 这使得整个晚上夏川都在忍受着声音炸弹的袭击。 那位被龙马叫做桂的男人笑着打招呼。 “呦,龙马君你回江户了啊。 怎么还带来了一个新人,这是你的朋友吗?” 龙马拍着夏川的肩头说道:“这是我们千叶道馆的弟子,没问题的。” “既然是北辰一刀流的高徒,那就是我们的朋友。” 这位桂先生大方的对夏川表示了欢迎。 这就是名校学生的含金量。 自从战国三英杰之一的织田信长提出了“天下布武”的口号。 “武士”就作为日本社会特有的阶层登上了历史舞台。 武士、武士。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这个“武”字。 作为武士日常磨炼武艺自然是首要的。 佩刀权和剑术也是区分武士和平民最好的标志。 所以剑术道馆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 在一个天下闻名的流派学习,等于在名牌大学深造。 不仅是可以学习剑术,也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这也是夏川为什么想要拜入千叶道馆的原因。 有了这个背书能省去很多麻烦。 而北辰一刀流在三大剑术流派中,地位更为特殊。 和攘夷志士的关系不能说十分密切,也只能说亲密无间。 两年前幕府大老井伊直弼强行推行开国政策,导致了攘夷志士的仇恨。 水户藩武士高桥多一郎、关铁之介等人秘密策划了针对井伊直弼的刺杀行动。 日本这个民族真神奇。 暗杀这种事都有历史传承。 这位井伊直弼是幕府大老,和现在的首相职位差不多。 如此算来。 也不知道多年后死在枪下的安倍晋三,会不会在地下遇到这位前辈时有同病相怜感觉。 在樱田门十八武士伏击井伊直弼的护卫队,并砍下了井伊直弼的首级。 后来,据当时负责保护他的护卫回忆。 参与暗杀的浪人中,有一半使用的都是北辰一刀流剑术。 这件事让北辰一刀流的名声大噪。 也让北辰一刀流几乎在那段时间成为了攘夷志士的代名词。 所以在攘夷志士的圈子里,北辰一刀流备受尊重。 随着那名叫做“桂”的男子入座。 今天的聚会开始进入正题。 和夏川所预想的差不多。 攘夷志士的话题,聊来聊去还是那些。 什么幕府无能、萨摩现状、长州计划之类的。 和千叶道馆里众人的讨论并无二致。 夏川继续和自己面前那块河豚较劲,突然他感觉有人的在盯着自己看,忍不住抬头。 盯着他看的是和“桂”一起来的那个年轻人。 对视了几秒,夏川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总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 没等他想起来,年轻人的头就低了下去。 …… “同志们,这个胜麟太郎在建的不是军舰操练所,是锁住日本未来的铁笼啊。” 坐在夏川对面的那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嗓子,吓得夏川一激灵。 “必须杀了他,他太危险了。” “对,对他执行天诛……” 夏川呛了口酒,清酒沿着下巴滴落在蓝染和服上。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就要杀人了? 他们说的这位胜麟太郎,他听道馆里的人提起过。 这个胜麟太郎又叫胜海舟,是现在的幕府军舰奉行。 1860年他曾任访美舰队“咸临丸”号舰长,完成了日本军舰首次横渡太平洋。 回国后,他被任命为幕府军舰奉行。 奉将军德川家茂之命设立了海军操练所,为幕府训练海军。 而对倒幕派来说。 一旦让幕府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对他们没有好处。 所以胜海舟这个人的存在就十分碍眼了。 暗杀的决议被一致通过,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应该由谁去执行这个任务。 第36章 你想让我背锅? “胜麟太郎是幕府的军舰奉行,身边肯定跟着很多护卫。得找个靠谱的人。” “让新兵卫去吧,他有经验。” “但新兵卫不在江户……赶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屋内屏风上绘制着葛饰北斋的《富岳三十六景》。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起伏的海浪化作了一道道黑影。 每个人的脸都隐藏在黑影之下,烛火将众人影子投射到墙边,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 夏川越看越觉得别扭,怎么越看越觉得这里像是反派聚会啊,谁家好人半夜讨论暗杀行动的。 但没等他感慨两秒钟,龙马突然举起了手。 “请让我去对胜海舟执行天诛!” 搞什么? 夏川皱起眉头,不理解龙马要干嘛。 和龙马相处了这么多天,他对龙马理念也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不管龙马是不是个倒幕派,他一向都不怎么支持“天诛”这种事。 暗杀并不能从实质上解决任何问题。 所以这也是我们在革命时,除了针对一些叛徒进行过锄奸之外,一直都不崇尚实施暗杀行为的原因。 暗杀只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却并不能解决问题本身。 一旦被暗杀的目标死了,在他的尸体上会重新长出无数对手。 “革命”是梦与梦之间的斗争,根本不是某个人的死亡能改变的。 只要根本性问题没有被解决,就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重复出现。 常凯申要是死了那对于我们来说可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毕竟运输大队长这个职位还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所以夏川比较疑惑,龙马这家伙今天怎么转性子了。 没等他开口,就听到龙马压低了声音说道:“赶紧帮我把这个任务抢过来,不能让别人去。” 一秒过后,出于对龙马的信任,夏川也举起了手。 “让我和他一起去吧,我刚加入攘夷事业,也想尽一份力。” 龙马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 “是啊,桂先生,对胜海舟这个国贼我早就恨之入骨了,就交给我吧!” …… 月色明亮。 夏川和龙马并肩走在路上。 在他们的请求下,桂决定由他和龙马执行此次天诛。 但是为了避免任务失败,还是又加派了两个人手。 从本愿寺桥往东走,就是南小田原町。 在这里已经能够闻到大海的味道。 再往东走,就是幕府设立的军舰操练所。 这座本愿寺桥就是从军舰操练所回到胜海舟家中的必经之路。 夏川和龙马在桥的北侧,另外两人在桥的南侧。 他们就在这里准备展开伏击。 靠在桥边,夏川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别说你真的想去暗杀这个胜海舟。” “你看出来了?” 龙马做贼心虚的看了看对面的另外两人。 然后嘿嘿一笑说道。 夏川低喝一声道:“别笑,赶紧说你为什么非要接下这个任务,不然我就走了。” 自己跟着龙马蹭了个席,怎么糊里糊涂就要去杀人了。 夏川心里自然有点不太乐意。 龙马却道:“如果这个任务真的交到别人手上,胜海舟就真的死了。” 停顿了片刻,龙马朝对面缩在阴影中的另外两个人努了努嘴。 “我接下这个任务的原因,恰恰是我不想让这位胜先生死在他们刀下。” “你想救人?” 夏川立即明白了龙马想要干什么。 “嗯。” 龙马郑重的点了点头。 “就像你说的,想要靠杀人解决所有问题,天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这位胜先生是个很厉害的人,他不该死在这种无聊的暗杀游戏里。” 夏川道:“非要那你非拉着我干嘛?不对,你早就知道这场聚会的目的。 你拉我过来就是想让我背锅,是不是!” 龙马既想救下胜海舟,又不想让人知道是自己故意放走的,所以才拉上了夏川。 毕竟一个新人,任务失败是很正常的事。 龙马露出有些心虚的表情:“别说的这么难听嘛。 我一开始带你来真是蹭席的。但是他一说要暗杀胜海舟,我这不是一时间没有想到好办法吗。 你脑子比我好用,我就想着看你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我信你个鬼!” 夏川一脚把龙马踹了个趔趄。 气哼哼抱着手臂坐在桥边,过了半天才指着对面的两个人说道:“他们两个怎么办,难道要杀了吗?” 龙马苦笑道:“我也没想到,桂先生会派其他人一起来,见机行事吧,最好不要伤害他们。” 夏川突然想起了那个让他有些熟悉年轻人,于是问道:“我们今天见的这个桂先生,是长洲藩的那个桂小五郎吗,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夏川听人提起过桂小五郎,此人以博学多智着称,是长洲藩一位不可多得的智将。 而且他还是一名剑术十分高明的剑豪。 他师从神道无念流剑客斋藤弥九郎。 在江户三大道馆的“练兵馆”学剑。 听说他,从长洲来到江户以后,一年之间剑术突飞猛进。 第二年便成为了练兵馆的教头。 练兵馆馆主斋藤弥九郎为了挽留他,曾经多次向长洲藩申请他的留学期限。 以至于桂小五郎在练兵馆担任了五年的剑术教头。 后来此人结识了不少攘夷志士,开始投身攘夷活动中。 很快就成了攘夷志士中的风云人物。 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长洲藩攘夷志士的首领。 龙马道:“我和桂先生很早就认识了,我们还曾经一起去看过黑船呢。” 确实是桂小五郎啊。 夏川心里对那个年轻人越发怀疑。 很多谜团在心中无法解开,他暂时还无法确定。 “他身边那个年轻人你以前见过吗,他叫什么名字?” “以前没见过,可能是桂先生的护卫吧。 你知道的,像他这种知名的倒幕派总是会遇到各种危险。 你拔剑干嘛,人不是还没来呢吗?” 见夏川费力的拔出腰间长刀,龙马问道。 “得提前拔出来,等人来了再拔剑,太耽误时间。” 龙马笑道:“你从哪搞来这么破的一把剑。这也太破了,看上去得有十几年没用过了吧。” 夏川黑着脸继续拔剑,不再理会龙马的嘲讽。 第37章 胜海舟 月上柳梢头桥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从对面远远过来三个人影,正有说有笑的往桥上走。 他们打着橘红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军舰奉行”四个大字,正是从军舰操练所回来的的胜海舟。 来了。 夏川心中暗道,这三个人就是今天的目标,胜海舟和他的两名护卫。 “怎么办,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龙马急切的问道,他们马上就要上桥,等上桥就晚了,就算他不动手,那两个人也得动手了。 夏川瞪了龙马一眼,虽然对他坑了自己这件事有些生气,不过他还是准备帮忙。 “胜海舟,你这个国贼,今天我们四个就要取你的性命!” 夏川大喝一声,不等他们上桥,就直接持刀跳了出去。 桥另外一侧的两人都懵了。 不是约定好,等人上桥之后,再出手吗,到时候前后夹击,好让他们无路可退。 这还没上桥呢,你喊这么早,不是等于提前暴露了吗。 不过两人也没多想,只当是夏川第一次执行暗杀任务太过紧张。 不过夏川刚才那一嗓子,让胜海舟三人有了警觉,他们立刻停下脚步警戒起来。 既然已经暴露,同行的那两人也不再隐藏,索性持刀也跳了出来。 “胜海舟,你这个国贼,受死吧!” 其中一人高喊一声冲了出去。 他身形比夏川还快,一个箭步就窜到了前边。 虽然是暗杀,但是攘夷志士们追求作为武士的荣誉和尊严。 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时候,将其杀害,那是忍者才干的事,是偷袭,是不讲武德的行为。 所以他们在暗杀之前,一般都喜欢会喊出“天诛”的口号,表明自己是为了上天诛杀国贼,并非为了私怨。 这就是典型的“既当又立”,都搞暗杀了还在乎这些。 “诛杀国贼!” 前方那名武士还没冲到胜海舟面前,不知为何,突然身形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他冲的很猛。 这一下摔得满嘴是血,顿时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几秒之后,他捂着满嘴是血的嘴唇,回头查看自己摔倒的原因。 随后他就看到了夏川正一只脚踩中了他的草鞋。 那名武士怒喝一声:“你这小子,你要干嘛?”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您没事吧。” 夏川立即向他道歉。 见夏川如此真诚,那名武士也不好当场发作。只好捂着嘴,含糊不清的说。 “算了,先诛杀国贼,回去再找你算账。” “让我来!” 身后传来一声大喝,龙马从两人中间一闪而过。 他魁梧的身躯撞倒了另外一名武士,整个人如同一道飓风刮到了胜海舟的面前。 但让人费解的是,他却没有发动任何攻击,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的愣在了原地。 “坂本君,快动手!” 分别在夏川和龙马干扰下,倒在地上的两名武士也不顾得刚才出现的小插曲,一个劲的催促龙马动手。 “噗……” 突然间,一个熟悉声音在龙马的下半身响起。 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龙马竟然不合时宜的放了个“屁”。 婉转悠扬的屁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龙马扣了扣自己的屁股,略带尴尬的说道:“对不起啊,我……我这个人一紧张,就会放屁。” 龙马身后的那个武士爬起来指着龙马怒喝道:“库鲁雅咯!你这个家伙是故意捣乱的吧!” 一次看不明白,两次要是还看不明白,那他们的智商也太堪忧了。 谁都能看出来,龙马和夏川明显是故意的,好好的暗杀,竟然被他们两个搞成了一场闹剧。 那名武士越想越气,最后恼羞成怒,也不管什么胜海舟了,直接拔刀朝龙马砍了过去。 龙马赶紧往后跑。 “哎,别动手啊,这是误会……误会,这是真的是个意外啊!” “叛徒,做好觉悟吧!” 但是那名武士根本不听龙马解释,追着他就砍,还招呼地上那个也加入。 龙马边跑边退,上窜下跳像个猴子一样躲避着两人的攻击。 三人你追我赶,逐渐向远处跑去。 夏川脸色涨红,面部肌肉都在抖动,强撑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自己想出的法子都够牵强了。 龙马更绝,竟然想起了放屁这一招。 另一边,胜海舟的两名护卫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了。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个了?胜大人经历过这么多次暗杀,就数这个最有意思,他们是来搞笑的吧。” “攘夷志士,一群不知所谓的苍蝇,这种水平也敢出来暗杀,他们根本不知道胜大人在做什么!” 两人保护下的胜海舟也不由得反倒扶额苦笑着解释道:“恭太郎,你不能这么说他们。虽然是刺客,但他们也是一群为了国家未来而努力的人,只不过是大家道路不同而已。” 随后他竟迈步大大方方朝夏川走了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阁下,我就是胜海舟,你要杀我的话就请尽快动手,如果不杀我的话,我可就要回家了。” 他的身材矮小,肤色黝黑,脸孔棱角分明。 看上去和农民没什么两样,要不是身上穿着武士的衣服,实在看不出来是个幕府的大官。 那么自信我不会动手吗? 夏川心中暗自腹诽。 这个胜海舟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啊,刚才竟然还为刺客说话,现在又不做任何防御走到我的面前,实在是个怪人。 不过那两个武士追着龙马跑了,现在就剩我一个。 我一个胆小鬼懦夫,不敢动手应该也是正常的吧,回去就算是那些攘夷志士找麻烦也说的过去。 “您请便吧。” 想到此处,夏川挥了挥手,侧身把路让了出来。 胜海舟略带惊讶的看着夏川,似乎对夏川的做法也有些好奇。 今天出现的这四个武士实在是跟以往不太一样,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灯笼消失在黑暗中,胜海舟和两个护卫逐渐远去。 夏川在桥边等了一会。 龙马始终没有回来,看起来是不准备回到这里了。 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于是他也转身准备离开。 今晚夜色不错,回去还能练会剑呢。 “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他?” 突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川转身看去,正是今天晚上跟在桂小五郎身边的那个少年,此刻他正怀抱长刀倚在桥头。 月光照耀在他身上,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倒影。 夏川走到桥上,双手扶着栏杆,吹着夜风对他笑道:“问别人问题之前,是不是先介绍一下你自己?” “在下——绯村剑心。” 第38章 绯村剑心 果然是他! 夏川心头大震,刚才一看到这个年轻人,他就觉得熟悉,总觉得在哪见过。 后来夏川想起了他是谁。 黑衣小个、红发长刀。 这不就是他曾经看过的电影《浪客剑心——追忆篇》中剑心的形象吗。 作为一名剑道爱好者,夏川当然也很喜欢这部《浪客剑心》。 或者说他很多关于幕末的知识都来自于这部动漫。 但是他一直认为,这个世界虽然武力高了那么一点点,但至少应该是真实世界。 谁能想到,搞了半天,这是个融合了动漫的世界。 《追忆篇》讲了什么来着? 夏川努力回想着自己看过的电影内容。 但发现,相比于明治时期的剑心,这个时期的他信息少的可怜。 除了杀人,他好像就是在杀人的路上。 夏川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桂小五郎派你来监视我们的吗?” “桂先生放心不下,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对的,你和那个坂本龙马就是故意放走胜海舟的。” 剑心将刀交在左手,俨然是准备进攻的姿态。 夏川笑道:“他们三个人,我一个,我又打不过他们,不放他们走怎么办?再说了,你不是也在吗,你为什么没有动手?” 沉默半晌,剑心道:“桂先生给我的命令是监视你们,没有让我执行暗杀任务。” 夏川暗道。 果然啊。 现在的剑心就是桂小五郎的一把刀,几乎没什么想法,只会听从桂小五郎的命令行事。 夏川招了招手故作惋惜的说道:“任务失败了很郁闷啊,我要去喝一杯,你要不要一起来?” …… 杏子家的居酒屋内。 就连剑心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鬼使神差的跟着夏川一路来了这里。 或许是他心里也想要一个答案吧。 “杏子,大半夜的老头怎么还不睡觉,他总是工作到这么晚吗?” 隔壁藤木老人打铁的声音若隐若现的传了过来。 杏子放下托盘中的酒笑道:“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藤木爷爷好像很忙。” 看着剑心自己给自己倒酒的模样,夏川心道。 他现在好像还不到18岁吧。 在现代日本应该都不够喝酒的合法年纪,我这样算不算带坏未成年人。 几杯清酒很快下肚。 剑心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心中的问题。 他笃定的说道:“你们今天就是故意放走胜海舟的,一定是这样。桂先生曾说过,那位坂本君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剑术也丝毫不在他之下。 就算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也绝对能够完成暗杀任务。 但是我不理解的是,你们为什么不动手?” 夏川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杀胜海舟?” 剑心道:“他是国贼!” 夏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你说说,他为什么是国贼。是因为他训练海军有错,还是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总不能就因为他是幕府的高官吧?” 这下倒是给剑心问住了。 他绞尽脑汁的想着,胜海舟有什么错? 他为了国家训练海军,这肯定不能算错。 也没听说他欺压百姓,利用自己的职权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的错在哪? 终于在沉默片刻后,剑心道:“桂先生他们都认为他是国贼。” 夏川闻言大笑。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杀这位胜海舟,杀他就因为他是桂小五郎口中的国贼?” 剑心想了想:“桂先生是个很厉害的人,他说的话不会有错的。” 夏川问道:“除了‘很厉害’,你是不是不太会夸人?” 一抹尴尬的神色浮现在剑心脸上。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脸上有了波澜。 他年少时就跟着师傅比古清十郎修行剑术,虽然师傅也会日常教导看书识字,但是总归很少与人交流。 在接人待物这一方面,他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夸人,特别是变着花样的夸人,对于他来说确实有些困难了。 夏川轻叹一声。 桂小五郎把这个年仅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培养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拔刀斋。 却从来没有告诉他,为什么要挥剑。 “剑桑,你之前所执行的任务时,桂小五郎会向你解释原因吗?” “叫我绯村就行。” 剑心终于忍不了夏川的放肆,开口提醒道。 “好的,剑桑。” 夏川嘴上说好,但却依然不改。 给别人起外号是他的乐趣。 他会叫龙马为老马,叫山南敬助为浩南,叫藤堂平助为二柱子。 这算的上是他对之前生命的纪念。 夏川道:“杀人这件事很简单,一个孩童都能举起那把刀,但是他却无法承载杀人后的重量。士兵杀人是为了责任和用荣誉,杀手杀人是为了钱。而你,你是为了什么?” 剑心被夏川叫“剑桑”搞得有点没了脾气。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古井无波的心也有了波澜,忍不住激动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了创造一个新时代。如果杀掉那些国贼,我愿意成为桂先生的一把刀。”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胜海舟,他不是你口中的国贼吗?” 夏川厉声喝道:“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你到底是在为新时代而杀人,还是为了桂小五郎!” “不许你侮辱桂先生!” 剑心情绪激动的站了起来,甚至把刀都抓在了手里。 夏川丝毫不慌,冷哼一声,从嘴里轻描淡写的吐出一句话。 “只有被踩到尾巴的猫才会蹦起来。如果你没有自我怀疑,怎么会这么激动。” 他从小就跟着师父生活在山里,见过的人少,也没有见过这个世间的险恶。 在三观还没有建立的年纪,他就下山遇到了桂小五郎这种完全体的顶级政治家。 政治是一群聪明人玩的东西,在这个战场上,任何一点仁慈都是要不得的。 所以政治和善良无关。 用善良和邪恶来评价一个政治家简直是一种侮辱。 桂小五郎或许是以真心对剑心,但他也是真的把剑心当刀使。 但他忘了生命是有重量的。 每一具倒下的尸体都会像西西弗神话中的巨石般滚落山崖。 按洪荒流小说的设定,这是因果。 按照修仙小说的设定,这是心魔。 如果不是后来剑心重新找回了自己,剑心或许早就堕入魔道无法自拔了。 第39章 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夏川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泼在了剑心头上,他慢慢冷静了下来,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师傅曾经说过的话。 “个人的武力是无法真正改变时代潮流的。” 当时他还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 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如果杀人有用。 那为什么他帮桂先生杀了这么人,攘夷事业却没有什么改变呢。 那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呢? 这一刻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接下来,他只是不停的喝酒,不再辩驳、也不再说话。 夏川也不好再多说,毕竟他和剑心才刚刚认识。 他只是想提醒剑心不要被人利用,不要成为桂小五郎实现政治理想的刀。 剑心离开之后,夏川也回了家。 龙马这个家伙倒是一夜未归。 第二天,龙马一回来,他就大张旗鼓的收拾东西。 夏川这才知道,龙马摆脱了那两个人之后,竟然偷偷溜去了胜海舟那里。 也不知道和胜海舟聊了些什么,回来之后,他就决定加入胜海舟的军舰操练所,去学习航海术。 从今以后就去军舰操练所住了。 搞得夏川一头雾水,怎么白天还是攘夷志士呢,晚上就要做幕府“走狗”了这也太抽象了。 不过这倒像是龙马能干出来的事。 这个家伙就是这样,敢想敢干,从不拖沓。 没有龙马的日子,千叶道馆里少了很多欢乐。 龙马不在道馆,道馆里少了不少欢乐。 不过除了少个人给他每天开小灶之外,夏川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就是龙马在家里蹭吃蹭喝习惯了,猛地离开,他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不过胜海舟的军舰操练所就在江户旁边,离得不远,龙马也经常回来。 几个月的时间转眼过去。 天气逐渐闷热,夏季来了。 夏川的剑术水平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恐怖速度成长着。 他已经学完了北辰一刀流的基本技法,正在往高阶进阶。 其中除了自身【运动天才】的加持,很大一部分功劳要归功于重太郎每天的悉心教导。 不过随着夏川和他的差距逐渐缩小。重太郎那个【良师益友】所带来的增幅逐渐变小。 但好在道馆里还有不少羊毛可以薅。 就比如山南敬助。 他身上也存在一个和重太郎差不多的教学类词条,名为【为人师表】。 【为人师表(蓝):在教导别人时可以帮助其提高悟性,加快学习进度。ps:或许你不知道,山南敬助还有一个名字叫山南老师。】 在看到这个词条之后,夏川就经常找山南讨教剑术。 在他的指导下,夏川每次都能有新的收获。 除了他之外,其他师兄当然也逃不过夏川的摧残。 如果千叶道馆的弟子有一个排行榜的话。 那夏川现在就正在一步一步从榜尾向上爬。 北辰一刀流的弟子,比那些极道成员厉害的多,身上的词条效果也明显要更好。 一两个月的时间,夏川在道馆里收获了五个词条。 一蓝一绿三白。 白色的有【与人和善】、【小厨娘】。 【小厨娘】来自于在千叶道馆学剑的女人。 当时夏川刚来没多久,她们听说道馆里来了个新人,就吵着嚷着要和夏川比试。 因为夏川的剑术比她们要强,所以佐那子让女人们其中几个剑术最好的人一起围攻他。 夏川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这些武家女子的生猛。 他也深刻的体会到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竹剑打在身上都一样疼。 但他总算是没有白挨一顿揍,总算有了一个词条的收获。 【与人和善】来自师兄森田久兵卫。 森田久兵卫是很早就来了道馆,虽然他十分喜欢剑术,但是由于身体和天资的原因,他始终剑术平平。 不过他人缘极好,道馆里每个人都很喜欢他。 夏川也不出意外的在他身上薅到了一个【与人为善】的词条。 不过这个词条并没有存在多久,就被夏川和原有的【动物亲和】合成了。 合成后的词条效果还不错。 【都是朋友(绿):你的魅力有了不少的提升,非常容易就可以获得别人的好感。ps:人也是动物的一种,人类也是动物的朋友。】 虽然不能直接提高战斗力,但提升点魅力也算全面发展了不是。 收获的绿色词条是可以提升眼力的【动态视力】。 当时刚抽取完这个词条之后,夏川就感觉自己的双眼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视角就像一台摄影机,具有了放慢视频的效果。 虽然倍数还很低,但要知道在战斗中,每一秒都是珍贵的。 蓝色的词条叫做【朝九晚五】,这个词条来自远山明之介。 他是江户的大族武士,出身很高贵。 成年之后他接了父亲在幕府的工作,现在正在幕府任职,算得上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虽然他剑术水平不算高,但是这个词条却很有意思。 【朝九晚五(蓝):在早九点到晚五点的八个小时外,任何训练和工作所带来的效果都会翻倍。ps:加班?除了翻倍的工资,任何东西都不可能让我加班。】 龙马的离去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道馆里的人也在逐渐离开。 有人回了自己的藩国,有人去了幕府任职,还有人流浪各地不知所踪。 这时候就连夏川都感觉到了,局势在慢慢变坏。 倒幕派和佐幕派的矛盾日渐加深,江户街头时常能够见到,两方人厮杀。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矛盾,而是可以称得上战争。 不过这些对夏川的影响不算大,倒是近松那个胖子从中捞了不少钱。 在覆灭了朝仓组之后,近松就开始着手做生意。 他先将春田组的那几艘小渡船全部出售,然后筹借资金,东拼西凑买下了一艘宽敞而坚固的大货船。 此时此刻,各大藩国与幕府之间的关系很紧张,在这种紧张的局势下,各方势力都在积极囤积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战争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国家,近松成功捕捉到了这个商机,在这波粮食热潮中赚取了一笔可观的利润。 夏川这段时间自然每日练剑,不过除了练剑的道馆之外,他又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第40章 斩春 覆井 那就是藤木老人的铁匠铺。 不练剑的时候,夏川经常去藤木老人的铁匠铺里帮他打铁。 他身体素质好,力气又大,藤木老人也乐得多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所以对夏川的存在也渐渐习以为常。 夏川那把破损的刀经过老人维修,已经完全变了样。 老人不愧是有红色词条【锻造大师】的人,他几乎是重铸了这把刀。 拇指顶住刀镡,刀刃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细细的金属鸣音在空中回荡,泛着蓝光的漂亮刀刃上有如波澜般的刀纹。 整把刀的锋利度、韧性、平衡感无可挑剔。 刀身成纯黑色,夏川给这把刀的刀柄换了一根红白相间的刀绳。 为了纪念这把刀的上一任主人春田泰三,他给这把刀取名为——“斩春”。 朝仓大井那把曾经插在他身上的胁差,被他取名为了——“覆井”。 夏川后来把斩春拿给师傅千叶定吉看过。 千叶定吉说,这刀的品质应该已经达到了业物的级别。 所谓业物是对于刀剑的评价标准。 1672年,柘植平助方理写了一部权威的刀剑学经典名为《怀宝剑尺》。 在书中,他将各个刀匠所打造的刀分为四大等级。 最上大业物、大业物、良业物、业物。 在《怀宝剑尺》中,能够打造出业物的六十五人。 良业物五十人。 大业物二十一人。 最上大业物整个日本只有区区12个人。 这十二个人,就代表着日本最高的铸刀工艺,所打造的每一把刀都价值连城。 业物的硬性标准就是,一刀能斩断叠放的尸体或者铠甲。 刀能达到业物的标准就可称为名器。 夏川这把刀放在市场上,随便出价,那也得价值百金。 藤木老人竟然能把原本平平无奇的刀,打造成一把名器,这难度比用原铁打造还高,可见他【铸造大师】的含金量。 …… “叮当!” 夏川抡起大锤,重重的砸下。 沉重的敲击声在锻造室响起。 “这锤歪了,往左一点!” “你拿锤的姿势不对,往下一点。” 藤木老人在一旁拿着小锤不停的指挥着。 他的要求非常高,不但严格要求夏川的敲击力度和方向。 竟然对他挥锤的姿势也有要求。 正常的挥锤,双手应该一前一后才好用力。 但是藤木老人却要求他必须双手紧挨着握住长锤柄,并且双脚站立也很有讲究。 一开始夏川还有点不太理解。 但他挥了几锤之后,就反应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拿锤的姿势,这是持剑的姿势。 老人这是在变相的对他进行训练。 锤比竹剑要重得多。 再加上老人对力道和角度也有要求。 所以这种挥锤的方式很考验双臂的力量。 要不是夏川有【大力】和【永动机】撑着,这种方式挥不了几锤他就得力竭。 “力气大了,小一点!” “藤木爷爷、藤木爷爷!” 就在二人在炽热的锻造室里教学的时候。 突然从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那是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还带着哭腔。 几秒过后,杏子哭着跑了进来。 “藤木爷爷,藤木爷爷,我父亲他……他被抓走了……” 杏子一看到藤木老人,一把扑入他的怀里,泪如雨下。 藤木老人两道沾满铁屑的眉头聚在一起。 “怎么回事,杏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杏子哭着说道:“有人把我父亲抓走了。” 夏川问道:“是上次那个中岛抓了你父亲吗?” 杏子道:“不是上次那两个人,但他们也说自己是讨夷组的。” “什么?” 夏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几个月前。 他第一次来铁匠铺的时候,正好碰上那两个讨夷组成员,来杏子家的居酒屋勒索财物。 因为当时是白天。 所以夏川只是出手教训了他们,并没有取其性命。 当时为了免除后患,他还威胁那个叫中岛的家伙说出了自己的家的位置。 原想着有家人的威胁,那个叫中岛的家伙应该不会再来。 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把杏子的父亲南田原次郎抓走了。 不过讨夷组绑人是为了求财,应该不会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下手杀人。 现在迫在眉睫的是找到他们在哪,这样才能救人。 稳了稳心神,夏川问道:“杏子,他们把你父亲抓到哪里了,说要多少钱了吗?” 杏子泪眼婆娑的摇着头:“不知道,他们说这次不要钱了,这次要拿我父亲抵债。” “抵债?” 这次夏川有点不太明白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救人。 把杏子交给藤木老人照顾,他立即起身朝中岛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抓人的不是中岛,但他也是讨夷组的人。 应该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到了中岛上次说的自己家的位置之后,夏川装作是中岛的朋友在附近打听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中岛的家。那天中岛倒是没有骗他,家里确实有一个有老母亲。 妇人的身体不算太好,平时靠给人洗衣服挣点钱。 听说夏川是中岛的朋友,她把夏川请进家里,还很热情的留他吃午饭。 跟她聊了一会,夏川发现老人并不知道中岛的身份,不知道中岛是一名收保护费的极道。 不过了解了之后,夏川发现中岛这个人算得上一个孝子。 身为极道混混,竟然一天三顿饭都在家吃,这简直匪夷所思。 百善孝为先。 虽然不能说只要是孝子就都是好人。 不过对父母不孝的却一般都不是什么好家伙。 正因如此,打消了夏川直接出手的想法。 中午。 结束极道生活的松师傅回到了他的家。 一推门,中岛就愣住了。 夏川正捧着碗,坐在他平时坐的餐桌上。 “回来了? 菜还热着呢,赶紧过来吃,伯母的手艺可真不错啊。” 夏川头也不抬,依旧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看到夏川,中岛顿时冷汗都下来了。 他低声问道:“这位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夏川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不是说过吗,我会来找你的。先吃饭吧,吃完饭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中岛心里七上八下的吃完了这顿饭,对于夏川他实在是有点害怕。 收拾完碗筷,两人并肩走到门外。 夏川熟练的搂住中岛的脖子,笑眯眯的问道:“中岛啊,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吧?” 第41章 亚美利加? 近松苦着脸解释道:“人不是我绑的,自从上次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那家店。” 夏川正色道:“我知道,但你或许没有弄清楚我上次说的话。我的意思是说,只要那对父女有什么事,我都会来找你的。” “大哥,我是真的不知……” 中岛刚想解释,就被夏川打断。 “中岛,说话之前想清楚。你不是个太坏的人,也有母亲要养,我不想杀你。你只要告诉我是谁绑的人,他们在哪就行,剩下的事情就和你没关系了。” 中岛看了看背后,还在屋里收拾碗筷的母亲,低声说道。 “大哥,我后来打听过了,你跟那对父女没有关系,听我一句劝,你就别管这事了。” 夏川皱了皱眉,问道:“这件事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中岛道:“这件事我也是今天才听说了,确实是我们组里的人干的,不过……” 见中岛吞吞吐吐始终不愿明言,夏川终于忍不住了。 “中岛,别婆婆妈妈的,我没这么多时间跟你耗,快说!” 在夏川的逼迫下,中岛这才吞吞吐吐的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原因要从讨夷组的出现说起。 在江户,这几年随着攘夷思想的泛滥,讨夷组这种小型的极道组织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江户城人口达到百万之多,百万的人口,社会闲散人员当然也很多。 讨夷组这种小帮派,江户不说过百,也不下五十个。 他们的主要收入,就是打着讨夷的名义敲诈勒索那些店铺老板,去收保护费。 虽然是敲诈勒索,但毕竟打着攘夷的旗号,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讨夷组里还真有几名攘夷志士,或者说就是他们建立讨夷组的目的就是用于给自己筹集资金。 身为老大,他们自然不会自己出去要钱,于是就收了不少小弟,慢慢的也就形成了讨夷组。 中岛负责的就是杏子父亲附近那五六家店。 他做的就是按时把收来的钱交给组里就行。 但是上次被夏川威胁之后,中岛心里害怕,就没有再敢去杏子家。 本来就五六家店,突然少了一家,收入自然就少很多。 中岛这次钱没有交齐,还被组里的大哥暴打了一顿。 组里的大哥决定直接自己出手。 不过按理来说绑走杏子这个漂亮的妙龄少女,让他父亲去筹钱是更好的选择。 但他们之所以要绑老板南田,是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想过要赎金。 讨夷组的头目岛崎忠信大哥对杏子这对父女的做法很不满。 所以决定杀鸡儆猴,好好收拾他们父女一顿。 他们绑南田老板,是准备直接把他给卖了。 夏川听得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南田原次郎是个快三十岁的人,压根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嘛,卖给谁去。 如果说卖器官,那这个时代也没有这种先进的医疗条件啊。 不过他没有深究这件事,只是在中岛说完之后立即让他带自己去了讨夷组的仓库。 …… 夏川和中岛靠在一座废弃的仓库墙边,借着木板之间的缝隙观察里面的情况。 中岛边看边介绍里面的情况:“那个脸上带刀疤的,就是我们的老大岛崎忠信,他旁边那个是组里的若头西村平八……” 仓库内部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劣质酒气和汗臭味。 七八个讨夷组的成员正围坐在破旧的木箱上喝酒。 那位平日里笑容可掬、酿得一手好酒的南田老板,此刻就绑在仓库中央那根木柱上。 南田老板痛哭流涕,不住求饶:“各位大爷,我求您了,您就放了我吧。您要多少钱我都给,您就放了我吧,我女儿还小,她还没出嫁呢。” 他的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洗得发白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了下面青紫的皮肉。 显然受了不少苦。 一群讨夷组成员围坐在仓库里破旧的木箱上,正喝的兴起。 讨夷组头目岛崎忠信大马金刀坐在木箱上,他把手里的酒瓶重重的掷在地上,不耐烦的说道:“聒噪,平八你去让他把嘴闭上!” 西村平八当即起身:“这家伙都嚎了一上午了,怎么还这么有力气。” 他走到南田老板身边,先是真诚的笑道:“南田老板啊,您别喊了,老实待着吧,我们要带您去的可是好地方。 亚美利加听说过吗,我们带您去的可是亚美利加。 听说那里遍地都是黄金,您到那就算发了大财了,一个女儿算什么。 您在哪里挣了钱,想娶几个老婆就娶几个老婆,那日子想想我就替你美得慌。” 南田老板扯着嗓子嚎着:“我不去什么亚美利加,你们这就是绑架,要是那地方那么好,你们为什么不去?” 见对方油盐不进,讨夷组那家伙也不装了直接就是一巴掌。 南田老板的嘴角顿时流出了一丝鲜血。 西村平八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厉,他扬手一巴掌抽在南田的脸上:“好好跟你说话,你听不懂是吧,再嚎我把你舌头给割了。” 为了让南田老板闭嘴,西村平八不知从哪找了一块脏兮兮的破布,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通过墙上裂缝看到这一切的夏川心中很是疑惑。 亚美利加? 说亚美利加可能听不太懂,但是如果说美国或许没有人不知道吧, 此时江户人口中的亚美利加就是这个国家日后的义父——美国。 攘夷之后,各国开始和日本通商。 这些往来的商船不仅运来了外国人,也运走了想出国的日本人。 听说这段时间江户流传着一个传说。 说大洋彼岸的美国是个好地方,遍地是黄金,只要去了就能挣钱。 不知道这个谣言是从哪传出来的,但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听上去十分真实。 哪个时代,哪个国家,也不缺想发财的人。 所以很多人就动起了出国捞金的想法。 但是没想到这个小小的讨夷组竟然也有办法运人出国,他们不简单啊。 一旁的中岛打断了夏川的思索:“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人就在这,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夏川紧了紧自己腰间的定春,然后走到仓库边随手拿起一根木棒。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以后不要在讨夷组混了,没前途的。” 第42章 淘宝流 中岛有些惊讶于夏川竟然让他走,一时间有点愣住了。 看他没走,夏川笑着问他:“让你走,你又不走了。怎么,准备跟我一起杀进去啊?” 中岛这才转身离去,走出没几步,他又折返了回来。 或许是夏川身上的【都是朋友】正在持续发力,中岛提醒道:“大哥,你还是别去了。他们人很多,你一个人应付不来的。 岛崎和西村以前可都是攘夷志士啊,剑术非常厉害的,你想救人,还是找奉行所来吧。” 夏川道:“怎么突然给我说这些?” 中岛道:“因为你在我家的时候,没有告诉我母亲我是一个帮派成员。听我一句劝,你对付不了岛崎的,我曾经见过他…… 哎你干嘛去?” 没等他说完,夏川毫无顾忌地迈步走到仓库大门前。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破旧的仓库大门和墙壁的连接处发出一声哀鸣。 那扇破旧的大门不堪重负,裹挟着大片的灰尘整块倒了下去。 地上的烟尘如同浓雾般瞬间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 “敌袭?!” 仓库内瞬间炸开了锅,讨夷组的人被这巨大动静惊起纷纷拔刀起身。 烟尘弥漫中,夏川从大门走了进来。 一名极道走上前来恶狠狠的说道:“混蛋,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敢来这里造次,活的不耐烦了吧!” 夏川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 木棒撕开烟雾,在空中形成了仿佛火焰切割一样的视觉效果,前端准确命中他的胸口。 那名极道整个人向后飞起,撞在仓库那些破旧的木箱上,木箱应声而碎,碎裂的木屑激射而出。 仓库内瞬间安静。 夏川这一手实在太过震撼,一时间讨夷组的人竟面面相觑愣在了当场。 人群中的讨夷组若头西村平八一声骂道:“一群废物,人家都打上门来了,楞什么,给我上啊!” 随着壮声势的怒喝,以及长刀出鞘的声音,七八个人围了上来,照着夏川就砍。 夏川此刻热血上涌,肾上腺素飙升,头脑却冷静的可怕。 这是北辰一刀流特色大乱斗的训练结果。 七八个人算什么,最多的时候,道馆里二十多人。 你需要时刻防备来自师兄的二十多把竹剑,比现在的情况要险峻多了。 更别说他还有个一对多的神级词条【一心多用】,在这个词条的效果下,他能同时应对多个敌人。 夏川速度全开,身影快速穿梭在人群中。 手臂充分舒展,木棒高举过头顶,借着双臂的力量和惯性自然下落,准确的击中了一人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手中长刀顿时撒了手。 夏川刚才用的正是来自北辰一刀流的基础剑技——切落。 见面先剁手,神鬼都发愁。 在后世,北辰一刀流被人称为“淘宝流”的原因就是这一招。 有一首打油诗可以很好的形容这种的特点。 剁手剁手再剁手,剁完你手剁你头。 剁不中手赶紧走,然后回头再剁手。 还剁不中就剁剑,剁完你剑还剁手。 北辰一刀流崇尚实战,其核心理论很简单,也很实用,就是先用最直接的方法让对手丧失进攻能力,然后一击毙命。 在手枪射击中,有一种叫做“莫桑比克射击法”技术。 这种技术,就是先击中对方最大的身体部位,然后在一枪毙命。 所谓“两枪身子一枪头,神仙见了也摇头”正是如此。 虽然武器不同,但是很多核心理论,说到底都是殊途同归。 在乱战中,先让对方丧失战斗力才是首要的。 手中木棒上下纷飞,专找敌人的手腕、脚踝这些非致命却足以丧失战斗力的部位。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夏川已经熟练掌握了“切落”。 不仅如此,在“剁手”的基础上,夏川结合自己“脚踝粉碎机”的特点,进一步进化,开发出了“剁脚”的招式。 哀嚎声、怒骂声、骨头断裂声,响成一片。 所过之处讨夷组纷纷痛呼倒地,竟无人能近其身。 北辰一刀流的剑术风格被夏川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多余的花哨,充满了实战的狠辣。 如果此时手里拿的是“斩春”,此刻恐怕地上早就血流成河。 或许是这种剑术风格太过明显。 人群后的西村平八问道:“老大,这是北辰一刀流吧?” 岛崎脸色严肃的回答道:“不错,正是北辰一刀流,西村,我们什么时候得罪他们的人了?” 西村想了想说道:“没有吧,我们和北辰一刀流没有什么交集啊,不过管他干嘛,敢打上门,今天就算是千叶定吉来了,也得把命留下!” “废物!都给我滚开!” 西村拔刀从人群中窜了出来,直奔夏川。 刀锋撕裂空气,带着呜呜的风声,一招干净利落的袈裟斩,势大力沉地劈了过来。夏川眼神一凛。 【动态视力】开始发挥威力,西村的动作此时在夏川视线里变得慢了不少。 瞳孔中映出那急速放大的寒芒,夏川成功捕捉到了长刀的轨迹。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他重心下沉,向侧面极限滑出半步,以极快的速度躲开了这一刀。 滑步侧移的同时,手中的木棒如毒蛇般顺着西村劈下的轨迹,向上疾点。 目标直指西村握刀的手指。 这一下要是击中了,十根手指不知道要断几根。 西村急忙向后撤,但这一撤就把右腿半个身体露了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夏川左脚如同出膛的炮弹踹了出去,正中西村的膝盖。 “咔嚓!” 一声脆响回荡在仓库里。 看着西村那严重变形的右腿,四周讨夷组众人脸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抽搐。 一个念头同时在他们脑海中闪过。 这一脚看上去真疼啊…… 这种简单粗暴的踢技是龙马最喜欢用的招式。 在千叶道馆,论喜欢用脚踹人,龙马说第二,大概没人敢说第一。 这家伙战斗风格和夏川很像,有啥招,就使啥招,从不拘泥更贴近于实战。 实战中,不论用什么招式只要能打败敌人都无可厚非。 但剑术切磋不是街头斗殴,武士大人们毕竟还是要脸面的,说比着比着剑你出脚踹人算怎么回事。 第43章 神道无念流 为此千叶定吉没少揪着耳朵骂他。 但龙马依旧我行我素,只不过不在道馆里当着师傅的面踢人了而已。 不过这一招,夏川这个实战派倒是很喜欢,所以经常找龙马讨教踹人的心得。 龙马也十分开心有人竟然跟他“臭味相投”,几乎倾囊相授。 没想到,夏川竟然青出于蓝,不仅把踹人用的十分熟练,还变本加厉的开发出了踢脚踝和踢膝盖。 这两个地方是人的关节所在,十分脆弱,一旦踹上非残即伤,绝对会当场丧失战斗能力。 夏川不敢拿道馆的师兄做实验,只好去摧残千叶道馆里的那棵旃檀树。 佐那子为了那棵可怜的树没少找父亲告状。 搞得千叶定吉也挠头。 怎么送走了龙马这个不讲规矩的家伙,来了个更乱来的。 不过西村这人倒是很能忍,这一脚下去,他竟然一声不吭,竟然还要举刀杀过来。 不过夏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没有丝毫停顿,木棒带着破风声劈在他的后颈。 西村还没来得及对自己的膝盖表示惋惜,就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扫描到对方词条——耐疼王】 【耐疼王(白)——你对疼痛的耐受力大大加强。ps:你朝成为沙包的道路上又进了一步。】 刚到手的这个词条一进入 …… “啪!啪!啪!” 岛崎忠信从破旧的木箱上站起,缓缓的鼓掌。 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步步朝夏川走来。 “精彩,精彩。阁下是北辰一刀流的弟子吧,不知来自大千叶还是小千叶?” 夏川面无表情的反问道:“你就是讨夷组的首领岛崎忠信?” 岛崎道:“这位朋友,竟然知道我的名字,看来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啊,只是不知道我们讨夷组哪里得罪了阁下?” 夏川用木棒指了指绑在柱子上的南田老板:“我是为了他来的。”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家伙。” 岛崎笑道:“我们攘夷志士对北辰一刀流还是很尊重的,按理来说应该直接放人。但是……” 他指了指,地上东倒西歪的手下:“但是阁下不由分说的闯进我们讨夷组,还闹成了这样实在是不好收场啊。不过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夏川道:“岛崎忠信,不管你是投降还是留遗言,快一点,我赶时间。” 岛崎目光中带着兴奋的色彩,他大喊着。 “加入我们吧,加入讨夷组,加入我们伟大的攘夷事业。” 夏川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默默用起了北辰一刀流特有的呼吸法“蛇息”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岛崎忠信能做到老大,手上肯定有真东西,此时再托大就是傻了。 只能说“野路子”和“学院派”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学院派或许在实战经验上略有不足,但只要按照步骤循序渐进,就能培养出水平不错的高手。 在人才的培养上,学院派比野路子成材率高多了。 这也是夏川费尽心力要拜进道馆学剑的原因。 北辰一刀流之所以能成为一个流派,正是因为流派中有一个完整的训练体系。 眼力、步伐、呼吸等方面的训练方法,都是相辅相成的。 见夏川沉默不语,岛崎还以为他真的在思考。 于是兴奋的接着说道:“北辰一刀流是我们攘夷事业的先锋,你要是肯加入我们讨夷组,我可以让你做组里的若头,你一定能成为我手下得力干将的!” 夏川冷笑一声:“我还没见过贩卖人口的攘夷志士。” 对于黑帮夏川本来没有那么差的观感。 毕竟黑道的存在归根结底,是因为白道对社会的控制力不够。 混黑道的人,大多也是一些苦命人。 但是你收保护费是一回事,贩卖人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夏川手里的刀,无法原谅这种天怒人怨的恶棍。 岛崎闻言一愣,随即脸色由红转青,他嘶吼着。 “讨夷!这是我们的使命!一个人算什么,这都是为了伟大的攘夷事业。” 夏川缓缓拔出腰间的斩春。 “那你还跟我废什么话,拔刀吧,我给你机会。” 岛崎冷笑一声,拔刀在手。 “既然不是我们的同志,那你就是我们的敌人。可惜啊,你就要丧命在我的剑下了。” 仓库里的空气逐渐凝重。 岛崎身上那股流氓的懒散,在此刻被一种更危险、更凝练的杀意所取代,与刚才判若两人。 他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 “喝啊——!” 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 伴随着这声大叫,岛崎眼中凶光毕露,如同蛮牛般撞了过来。 刀刃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直奔夏川而来。 夏川眼神凝重,贴着刀刃的锋芒快速后退,不敢硬接他的刀。 神道无念流。 一出手,夏川就认出了他的剑术流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练剑之外,闲暇之余,他在和重太郎山南他们聊天时,会说起一些现在的知名剑术流派。 刚才那声“气合”就是神道无念流的标志。 神道无念流是江户三大剑术流派之一。 在江户有“力之斋藤、技之千叶、位之桃井。”的说法。 其中的“力之斋藤”,说的就是神道无念流馆主——斋藤弥九郎。 所以这个流派最大的特点就是对力量的使用。 追求一击必杀的极致威力,讲究的就是刚猛无俦、一往无前。 岛崎这一刀又快又猛深的神道无念流的精髓。 沉重的长刀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劈空。 刀锋余势不减,狠狠劈在身后一根支撑仓库的木柱上。 “咔嚓!” 碗口粗的木柱应声而裂,一瞬间木屑纷飞。 岛崎一刀劈空,气势不减反增。 借着刚才这刀的余力,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旋转,撩斩夏川的腰腹。 退无可退。 夏川长刀下压,刀身精准地迎向岛崎撩斩的必经之路。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仓库!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 夏川长刀闪电般下压,精准地迎向岛崎撩斩的必经之路!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仓库。 夏川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刀身传来,双臂剧震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力量狠狠撞得向后滑出数米。 这还是他在【大力】升级为绿色词条之后,第一次碰上力气和自己并驾齐驱的人。 第44章 二段突 神道无念流的刚猛,展露无遗。 岛崎脚步如重鼓擂地,咚咚作响,刀光化作白色的瀑布,将夏川完全笼罩。 夏川不再硬接他的刀,只是凭借着灵活的步伐不断游斗。 “小子!你只有这点本事吗,只会逃跑吗?” “北辰的剑,软弱得像娘们,怪不得让一个娘们当剑术教头。” 夏川不理他的怒喝,只是不断躲避,耐着性子观察他的剑招。 北辰一刀流有一个核心理念就是后发制人。 后发制人的前提就是了解对方的剑。 能看懂对方的剑,你就赢了一半。 所以龙马才会说“眼、步、臂、身”眼是第一。 “眼”也是夏川着重练习的部分,更别说他还有一个很不错的词条【动态视力】。 词条所带来的加成是巨大的,每个等级直接几乎是质的飞跃。 随着剑术的精进,夏川越能体会到紫色词条【运动天才】的强大。 这个由【身手敏捷、身强体壮、天资卓绝】合成的词条,结合了它们所有的特点。 刚才交手的西村,剑术不算弱。 在道馆里水平也是切纸级弟子那个层次的,但却被夏川一击拿下。 在敌人挥刀的瞬间,找到了破绽并反击。 这不仅需要极快的身体反应速度,更需要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对战斗极强理解。 夏川发现岛崎在每一次全力挥剑之后,在旧力已尽、新力将生之际。 为了衔接下一次更猛烈的攻击,他的重心会有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向前移动。 熟悉的洞悉感如同黑暗中闪电再次划过。 想通了这一点,在对方再次举刀之际,夏川出手了。 一记切落打出。 斩向的不是人,而是对方的刀。 这一刀时机、角度、力道几乎无可挑剔,阻断了岛岐忠信的进攻节奏,狂暴的刀势也被打断。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这种感觉就像人在狂奔中,被针扎了一下脚心,整个人有劲却使不出来。 一开始岛崎还以为夏川是蒙的,不敢置信,再次攻来。 但是夏川的下一刀如出一辙。 岛崎忠信接连尝试好几次都被夏川打断了自己的蓄力过程。 恐慌感慢慢笼罩。 恐惧这种东西就像一条毒蛇,一旦出现就会越来越大。并且顺着你心里的缝隙,不停往里钻。 岛崎忠信越打越慌,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的剑已经被看穿了。 终于,久攻不下的岛崎还是忍不住了,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杀手锏。 一看这玩意,夏川心头一惊。 这家伙怎么会有这个! 他手里的,赫然是一柄短的燧发枪。 这种燧发枪只有一发,无法连击。 所以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岛崎没有选择立即开枪。 这也就给了夏川躲避的时间。 “出来啊,北辰一刀流的人都是老鼠吗?出来!” 岛崎一手拿刀,一手举枪,冲着仓库立柱后的夏川喊道。 夏川出言嘲讽道:“口口声声说攘夷,手里却拿着夷人的枪,阁下真不愧是攘夷志士啊。” 岛崎狂笑着,那道如同蜈蚣般的刀疤愈发赤红。 “你懂什么,剑是打不过那些夷人的,打不过那些夷人!看到我脸上的疤了吗,这就是教训,这就是耻辱! 就算你剑术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剑注定已经被时代淘汰了,现在是枪的时代。” “身为剑客竟然不相信自己的剑,真是给神道无念流丢脸啊。” 夏川的声音在立柱后响起。 “枪,确实很快!” “快得能轻易夺走一条人命,快得让懦夫也能拥有力量。” 夏川从立柱后走出,目光如电,直视岛崎那因为激动而赤红的双眼。 “但你的枪,也够慢。” “慢到……在你扣下扳机前,你的犹豫、你的恐惧、你藏在扳机后那颤抖的灵魂,都清晰可见。” 夏川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枪是什么?是力量?别开玩笑了,枪只是枪而已,真正强大的从来都是人。” 如果决定战争胜负真的是武器。 那每次战争前把飞机、大炮拉出来比比数量不就行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人的伤亡。 武器只是武器而已,决定战争的从来都是人。 “一派胡言,不知所谓!” 岛崎大喊道:“我只要扣动扳机,你也不过是地上的一滩烂泥罢了。” 夏川一声冷笑,手中的长刀微微抬起,刀尖直指岛崎。 “来,那就试试,你的枪到底能不能杀了我。” 仓库内一片死寂。 岛崎握着枪的手,不知为何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一种被看穿的惊悸和茫然在他心里蔓延。 这个人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怕我的枪,为什么? 燧发枪只有一发子弹,打不中怎么办?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仓库地上突然出现了两个明显的凹痕,那是双脚蹬在地上的痕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川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极限的突刺,动作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看着雪亮的刀尖直奔自己,岛崎反而心头一喜。 本来还害怕打不中,没想到夏川竟然主动冲了过来。 他稳住心神,手指一动,扣响了扳机。 但就在燧发枪火石击打的瞬间,岛崎脸上的笑容却凝固了。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夏川在空中的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竟然骤然压缩、反向、再次突击。 子弹灼热的气流擦着夏川的左肩胛飞过,撕裂衣襟,带起一串血珠。 长刀在第二段突进中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线。 岛崎刚开完枪,根本来不及调整枪口或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冰冷的寒光,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目标——咽喉。 下一刻,夏川的身影已出现在他身后。 “看来,你也不信任你自己。” 燧发枪无力地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岛崎双手徒劳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那里,一道细如发丝却深可见骨的血线正迅速裂开、扩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汩汩涌出。 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鲜血迅速在身下蔓延开,形成一滩刺目的暗红。 北辰一刀流突刺技——“二段突”。 第45章 神秘的鬼冢一族 斩击和突刺是剑术中最基本的两种攻击方式。 而北辰一刀流的斩击就是专门砍手腕的“切落”,突刺就是“二段突”。 这两招是基础技能,只有练好了这个,才能进一步去学习北辰一刀流的目录技。 北辰一刀流突刺技,就是融合了枪法的一些特点。 在枪法中,挽枪花是基本技能。 能挽出多少枪花就代表着能有多少攻击方向,也代表着枪法的高低。 寻常人挽出两个已经是极限。 明代枪术名家程宗猷最多能挽出四个而已。 听说三国时期赵子龙的七探盘蛇枪,能挽出七个枪花。 到后来隋唐时期的罗成的梅花七蕊枪也能达到这个境界。 北辰一刀流的突刺技就是融合了这种技术,说简单点就是,先以剑尖扰乱对方的视线,然后展开二段突刺。 但因为构造不同,“刀花”和“枪花”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能达到两段已经殊为难得,要是能做到三段突刺,基本上就是一击必杀的神技了。 这一招难点在于,想要真正骗过对手,你第一次突刺必须是真实的。 你必须做到,对方不躲你第一刀,这刀就真的会刺在他身上,这样才能达到欺骗对方的效果。 但是在全力刺击的情况下,停止冲刺并且再次转向,这对身体的考验极大,更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夸张点说,你必须脚趾都在抠地才能做到极速转向。 这就像你正在和女朋友激情对线。 正要一泻千里之际,女朋友却要你马上憋回去。 这种难度可想而知。 一开始夏川在道馆练习的时候也经常失败,就是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第一次突刺。 后来这个问题还是在铁匠铺解决的。 按照老人教的方法打铁,不仅提高了力量,也锻炼对力量的掌握程度。 脑海中传来了熟悉的词条提示声,夏川点开面板。 【扫描到对方词条——危险感知】 【危险感知(绿)——你对身边危险的感知力大大增强。ps:别把这东西当做预知未来,这只不过是个丐版的蜘蛛感应而已。】 看着这个词条,夏川心中暗道,岛崎忠信或许是成也这个词条败也这个词条啊。 岛崎忠信比常人更能感受到危险,为了趋利避害,避免这些危险的出现,他就会选择另一条路。 久而久之,就导致他特别容易放弃,就像他刚才和夏川的战斗。 除了这个词条之外,岛崎还贡献了一个可以增加上肢力量的【铁臂】。 【铁臂(白):你的双臂如铁一般坚硬和强壮。ps:没看见哥雄伟的二头肌吗,这就是我征服你的秘诀。】 夏川再一次默默吐槽起了这个系统的毒舌。 不过词条还不错,这两个倒是都很实用。 尤其是【危险感知】,在某些时候这玩意和神技差不多。 …… “把他叫醒!” 岛崎一死,剩余的家伙老实的如同一群绵羊。 在夏川的命令下,他们争先恐后的给南田老板解绑,生怕夏川一个不开心就把自己给杀了。 黑帮就是这样,一群欺软怕硬的社会渣滓抱团取暖而已。 历朝历代,就没有听说过让黑帮入伍的,真指望他们能成事,那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这群家伙要真有能耐,早就在社会合理的规则下混出点名堂了,也不至于非要剑走偏锋捞快钱。 “把他叫醒!” 南田老板回去之后,夏川命令这些家伙把地上的若头西村平八叫醒。 他还有一些问题想了解。 西村平八悠悠转醒,腿上的伤让他的额头上出现了颗颗豆大的汗珠。 “别看了,他死了。” 见西村平八眼神滴溜乱转的寻找岛崎忠信,夏川开口提醒。 “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你一会就可以去河里陪他了。” 锋利的刀锋架在自己的脖颈上,任谁都慌。 西村的态度马上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大哥,别杀我,别杀我,您想知道什么,我什么都说。” 夏川问道:“你们要把人卖到哪里,怎么卖?” 凭讨夷组的财力,他们绝对没有能力买一艘能横渡远洋的大船,那他们准备怎么把人卖到美国。 夏川对此十分好奇。 西村知无不言,没有什么隐瞒一五一十的把这件事的原委说了出来。 和他猜的一样,讨夷组没有本事把人运出日本的。 他们只是认识了一个人,一个叫大野茂的人。 前段时间,岛崎和西村去吉原寻欢作乐。 两个人喝着酒,就说起了组里资金紧张这件事。 当时店里的一个人凑了过来,给他们介绍了一条挣钱的好路子。 那就是贩卖人口。 当时岛崎和西村对他说的主意不以为然。 因为虽然此时日本并不禁止人口买卖。 但是所买卖的对象大多是女孩和婴儿,这些生意都有专人在做,旁人很难插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岛崎虽然缺钱,但是也惜命,他并不想得罪那些人牙子集团。 但没想到大野茂竟然告诉他,一个男人的价格比女子和孩子还值钱。 这就让岛崎十分感兴趣了。 大野茂说,如果把人卖给鬼冢一族,每一个男人值十两小判金。 十两小判金啊。 够去很多次吉原了,甚至足够见一次花魁了,怎么能让岛崎不心动。 分别时,大野茂告诉他。 如果真的搞到了人,可以来吉原联系他吗,他可以帮忙联系鬼冢一族。 鬼冢一族?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我在哪听过来着? 夏川努力搜索自己的记忆,如果不是岛崎说起,他已经忘了这个名字。 思索片刻,他终于想起了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那次他潜入朝仓大井家里伏击时,他们讨论的。 朝仓组就是为了给鬼冢一族出货方便才设计陷害春田组。 这群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这件事怎么会跟他们有关系。 但是西村对鬼冢一族的情况也并不清楚。 他也只是听说,这是江户地下世界的一个庞大组织,十分厉害。 打发走了这些讨夷组的残党,夏川走出仓库,准备返回铁匠铺。 刚出门,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出现。 身上的汗毛猛然竖起,夏川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一滩白色的鸟屎,擦着他的头顶掠过,他要是躲的慢一些说不定就掉在他头顶了。 怪不得这玩意是一把双刃剑,如果鸟屎都算危险,那自己以后可有得受了。 必须尽快适应这种感觉,不然的话日子就没法过了啊。 刚走出仓库,路过街边,他就看到了蹲在角落的中岛,他竟然还没走。 夏川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见他出来,中岛也松了一口气:“我不放心,就留下来多等了一会,想着要是你出不来,我就去奉行所报案。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把人救出来了。” 夏川笑着看着他:“去奉行所报案?中岛,你这是真不准备做极道了吗?” 别说在日本,就是在日后的香港,和差佬有关系那都是要三刀六洞被处以家法的。 第46章 富二代的创业计划 中岛要真的去了奉行所,只要被人知道,那整个江户的极道都不会再收留他。 他等于自绝了这条路。 中岛挠了挠头说道:“你说的对,做极道没什么前途。我以前加入讨夷组以为他们真的是为了攘夷。 但是后来我发现他们到处收保护费,现在竟然连人都绑,再不退出,谁知道下次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 夏川点了点头问道:“那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中岛道:“还不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啊,反正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这家伙倒是个聪明人,也不知道近松那里还缺不缺人, 说不定回头真的可以把中岛这个胖子介绍给近松那胖子。 中岛的胖和近松不是一种。 近松那个家伙大概用“肥”来形容更贴切些。 他那个大肚子每次都能让夏川联想到当年上班时候的老板。 但是中岛却不一样,他胖的很圆润,甚至有些可爱。 把他放在成都,大概就是“熊”那一款。 一想到两个胖子站在一起的样子,夏川心里都忍不住发笑。 一路无话。 和中岛分别之后,夏川回到了铁匠铺。 没想到南田老板和杏子都在。 南田老板他脸上布满了被殴打之后的淤青。 这次的事件对他刺激不轻,也更坚定了他尽快离开江户的想法。 只不过这家店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他还走不了。 几人说到这里,夏川倒是有些意动。 要是把店接下来,也算一个挣钱的路子。 近松这段时间的生意做的不错,虽然启动资金说好的是一人一半。 但是夏川毕竟没有参与其中的生意,分一半钱总有点心里过意不去。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很多时候一旦掺杂利益就变了,短时间还好,要是时间长了,这么搞下去,难免近松会有想法。 所以夏川就想着自己做点什么来挣点外快。 这家店的生意不错,离藤木老头和千叶道馆都不远,倒是个不错的好地方。 于是夏川道:“南田先生,要不然,你也别找买家了,这家店就卖给我吧。” 一听夏川对他的店感兴趣,南田原次郎当即激动的说:“青木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你,上次我恐怕就被他们绑走了,还提钱干什么,这家店就送给您了。” “南田先生,还是按照市场价交易吧,你可以找人估个价,我尽快把钱给您。” 在夏川的反复劝说下,南田原次郎才勉强接受了夏川说法。 上次近松回来之后,分给他的钱还有不少。 但是距离买下这间店还有不小的差距。 不过距离南田老板离开江户还有几天,所以夏川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搞钱。 至于从哪里搞钱呢? 夏川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道馆里的那个二代。 几天后,千叶道馆。 千叶定吉刚刚离开,夏川就凑到了山本明之助的身边。 “山本君。” 山本白了他一眼,故作惊讶的说道:“呦呵,夏川,今天怎么不叫我五十六号了?” 五十六号是夏川给他取的外号。 二战时期,日本有个海军将军叫做山本五十六,就是这个人一手策划了珍珠港空袭事件。 夏川总是觉得,山本和五十六是很配,所以他给山本明之助起了这么个外号。 夏川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山本君,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山本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虽然他输给了夏川,但他并没有因此产生怨恨。 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自己去练就是,怨恨别人算什么本事。 你能让自己不努力,你还能管得住别人努力吗? 所以,他这个人虽然傲气,但性格上却秉持着一个贵族应有的风范。 上次输给夏川之后,他也刻苦训练了好一阵子。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真就是只坚持了一阵子而已,很快就恢复了浪子的姿态。 夏川满脸笑意的看着山本明之助,一点一点的往蹭。 “山本君,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山本立即捂住了自己胸口藏钱的地方,往后闪身:“你……你离我远点,你要借钱干嘛,不说明白我是不会借给你钱的。” 夏川道:“我准备开一家居酒屋,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夏川图穷匕见,他根本不是想借钱,他想拉个股东过来。 山本是官二代。 二代们最想要的是什么? 无数创业失败的前辈们告诉我们,二代最想要的就是证明自己啊。 与其借钱,倒不如直接让山本参一股,日后要是亏了也有人一起承担。 夏川详细的对山本讲了讲南田老板的那家店。 山本的眼睛逐渐发亮,越听越觉得有兴趣。 见山本已经动了心,夏川又加了一把火。 “山本君,你看你要是在江户开一家店,不就在江户有自己的生意了。 如果你日后不得不返回土佐,那你也有了正当理由回江户不是?” 这句话确实戳中了山本的心思。 和龙马一样,他现在属于外出留学,等学成之后就得回土佐。 他不想回土佐,但他也不敢像龙马一样直接脱藩。 所以一想到这件事他心里就烦。 江户多好啊,回土佐那个穷地方干嘛? 不过夏川说的倒是个机会,如果我真的在土佐有家店。 那日后让父亲操作操作,我是不是就有足够的理由不回去了。 就算是回去,我也能经常打着做生意的名义回来看看。 想到此处,山本心里不免有些意动。 “行,这两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你说的那家店,如果可以,我这里还有点钱,我们一起当老板。” 成了。 一听山本这么说,夏川就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动了。 富二代创业计划就此敲定。 生意谈成了当然要去潇洒潇洒,这是东方大国的传统礼节。 夏川拍了拍山本的肩膀。 “明天我就带你去看看,为了我们的生意,今天晚上我请你去吉原吧。” 山本对吉原的喜爱比做生意要高得多,一提吉原他眼都在放光。 “行啊,吉原那个地方我可是太熟了,不过你以前不是从来不去吉原,怎么今天想起了跟我去吉原了?” 夏川满怀期待的说:“就是因为以前没去过,所以才有兴趣啊。” 第47章 极乐吉原 其实除了庆祝之外,夏川还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西村平八曾经说过,他们是在吉原遇到了大野茂。 当时的大野茂,是吉原的一个“帮闲”。 帮闲这个词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职业陪酒”。 听西村平八说,大野茂弹得一手好三味线,经常游荡在各家店铺里陪酒,算得上吉原里的一个红人, 鬼冢一族音信全无,想打听他们,还得从这个大野茂下手。 “夏川,你们聊什么呢?” 身旁的藤堂平助凑了过来,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看着夏川说道。 “没说什么,我和山本君就是在讨论刚才师傅说的。”夏川顺嘴找了个理由搪塞。 “我也在想呢,你说师傅为什么非要让我们明天早上都来道馆啊?” 藤堂挠了挠头不解的说道,他是真的在想刚才千叶定吉说的话。 身后突然飘来了一句话。 “平助,夏川这小子骗你呢,他和山本在说今晚上去吉原的事。” 坏了。 夏川暗道不妙。 没等夏川阻拦,藤堂就蹦了起来,大叫道。 “你们今晚上要去吉原啊?” 藤堂被夏川叫做二柱子不是没有原因的,说话从来不过脑子。 或者说,这家伙的脑子大概就跟个松子那么大。 说不定还是个坏松子。 夏川扶额满脸黑线。 浩南哥的耳朵怎么这么灵。 二柱子的嘴怎么这么快! 一石激起千层浪,藤堂的话道馆里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夏川,你们要去吉原,带我一个吧,我也好久没去了。” “谁请客,夏川请客吗,那我也要去。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到菊小姐,她那双腿啊……嘶!” “雪乃才是极品,你什么品味……” 道馆里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奇怪,有人已经开始因为吉原的游女争论起来了。 “山南,我要和你决斗!” 夏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外号都不叫了。 一看山南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家伙倒是自在。 他点了火,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用标志性的眯眯眼微笑着看大家在这讨论。 想置身事外,没门! 山南依旧微笑着:“算了吧,你又打不过我,一会被我打哭了可没人哄你。” 山南是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在龙马回来之前,他就在道馆里负责教导大家剑术。 论剑术他和龙马不相上下。 他打夏川,跟夏川打那些小孩差不了多少。 他学识渊博,也乐于助人,看人还总是笑眯眯的,就是鼻子下边那个有点损。 一张嘴就跟淬了毒一样。 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赢,这货是我的克星吗? 夏川一屁股坐在地上,气鼓鼓的说道:“去,都去!” …… 吉原。 一个只要提起,都会让男人们露出会心笑容的地方,江户的红灯区,日本最大的游女聚集地。 要不说日本色情业能传承的这么好呢,到了江户,夏川才知道吉原竟然是官方设立的。 德川幕府建立之后,几百年的战国乱世终于迎来了它的尾声,和平就此开始。 赢得了天下的德川家康要在江户建立属于自己的都城。 他通令全国各地大名参与建设,拓荒填海,疏通水道,进行了很多大型的工事。 在这种情况下,全国大量的年轻武士被征召到江户。 这些武士大多都是单身,这就导致江户地区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娼妓泛滥。 为了整顿风纪,德川幕府批准建立合法的集中娼妓区,吉原也就应运而生。 随着幕府开始实行“参勤交代”制度。 各地大名们开始频繁往来藩国和江户之间。 他们在江户无事可做,吉原就成为了最好的消遣场所。 这些大名们,不仅提高了江户的消费水平,这个靠皮肉生意来维持的地方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 随着大名的加入,吉原的服务越来越高级,人数越来越多。 渐渐地“美梦仙境”就在金钱和欲望之下逐渐成型。 到了幕府末期,粗略统计整个吉原在册的就有不下3000位游女。 所谓游女就是妓女的代称。 日本称为游女,意思是这个女人没有固定住所,在一个地方待的很短。 这也很符合从事这种行业的特征。 吉原游女——放眼整个日本,质量也冠绝天下。 只要有钱,在这里你就能买到任何你想到的快乐。 明月升起,男人的天堂降临。 红灯高挂,真实的幻境开启。 舞乐弥漫,歌声渺茫。 在这里你可以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可以买到天上人间般的享受。 夜晚的吉原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宛如白昼。 虽然对吉原的繁华略有耳闻,但一走进吉原,他还是被震惊了。 放眼望去。 街道两侧分布着规模不一的游女屋,屋舍一个方格一个方格的紧密贴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混杂着白梅香与脂粉气的晚风扑面而来,三味线的颤音在空中婉转悠扬。 吉原的灯火化作流淌的星河。 游女们缀着金丝的振袖在一间间红色栅栏后翻飞,像极了被风吹散的樱花。 “这些红色栅栏什么意思?” 夏川一路看过来,发现路边这些房间的构造略有不同。 有些红色栅栏留出了一部分的空缺。 有些则只在最底下一层装了一道栅栏。 还有一些完全被栅栏包裹,红色方木栅栏犹如一张棋盘一样,将所有的游女都挡在了后面。 山本这里的常客,其余人倒是不经常来,所以他一路边走边给大家介绍着。 吉原店铺众多,密密麻麻的星罗棋布,各种店铺的规模也有区别。 完整的红色栅栏叫做“大见世”。 这种店铺规格最高,游女的质量也最好,不仅规矩繁琐,而且价格昂贵。 不是熟人的话,甚至需要经人介绍才能进入消费。 半个栅栏的叫做“中见世”。 这个规模的店铺是最多的,一般有吉原那些有两层的店大多都是这个等级。 这种店不需要经人介绍,但一般也不接待那些衣衫不整的顾客。 只有一道红栅栏的是“小见世”。 是最低等级的游女屋,游女的质量也最差,只要给钱就来者不拒。 隔着红色的方形栅栏,游女们落座其中,或坐或躺,或手持烟斗,或香肩半露,像商品一样任人挑选。 第48章 春兰屋 夏川心中感叹,怪不得说人们吉原有两条路,一条让男人们到达极乐,一条让女人通往地狱。 “那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能去那里吗?” 夏川指着吉原正中央的那座高大的建筑问道。 那是一座坐落在吉原正中心的建筑,它宛如一座巍峨的天守阁,气势恢宏,令人惊叹不已。 与吉原其他普遍只有二层或三层的建筑相比,这座建筑显得格外高大,足足有五层之高。 大阪那座举世闻名的“天守阁”高达 8 层,然而眼前这座虽然层数稍逊一筹,但却以其独特的规模和气势,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夏川在江户生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建筑,但除了幕府将军所在的御所之外,这座建筑无疑是他所见过的最高的。它矗立在吉原的正中央,仿佛是这片繁华之地的标志性建筑,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那里啊……” 提起那座楼,山本明之助脸上竟浮上了一种回味无穷的表情。 “那里就别想了,就是把我们身上所有的钱都凑出来最多也就一个人潇洒而已。” 山本说,那座楼其实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名字。 这是因为在子时,整个吉原的所有店铺都会紧闭大门,然而,唯有这家店与众不同。 它整夜灯火通明,仿佛永远不会有黑夜降临一般。 正因为如此,所以人们把这里称为“无夜之楼”。 它不仅是吉原最大的游女屋,更是最大的销金窟,是众多吉原客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就连他自己,也仅仅是跟着兄长去过一次而已。 山本是个好导游,一路上不停地给大家介绍吉原的情况。 很快在他的带领下,他们到了一家叫做“春兰屋”的游女店。 这家店的老板显然和山本是熟人,刚一进门就热情的迎了过来。 “老板,给我准备你家最好的房间。” 山本一副老司机的样子进门就喊。 引着一行人走过曲折的回廊,他们来到一间屋内。 屋里悬挂着从荷兰舶来的新型油灯,整间屋子四周用彩绘玻璃装饰,在油灯下五彩斑斓。 七名身姿绰约的游女们如雪的肌肤被染成琥珀色。 她们发间的玳瑁梳子和衣服上的金丝线,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远山明之介问道:“老板,你这个屋子的装饰,可真是别出心裁啊。” 虽然之前他也来过,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西洋风格如此浓烈的房间。 山本骄傲的说道:“这可是老板花大价钱打造的,是准备用来招待外国人的,整个吉原也就这一家。” 老板道:“山本君夸赞了,我这也是响应幕府,吉原也要和世界接轨嘛。” …… 华灯初上。 江户城中万籁俱寂,吉原灯火通明。 都说财帛红人眼,酒色动人心。 觥筹交错,几杯酒下肚,大家也都各自现了原形。 山本明之助是这里的常客,来了吉原如同回了家一样畅快。 加上又是夏川请客,更加肆无忌惮,一口气点了两个,左拥右抱的不亦乐乎。 平时看上去颇为稳重的远山则是判若两人,俨然也是个情场老手的做派。 他此刻正搂着身边的游女低声的咬耳朵,那位游女被他逗得不时低头掩面发出轻轻的笑声。 反倒是藤堂。 虽然他平日里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但到了这种地方却十分拘谨。 山本那个家伙也坏。 他还刻意给藤堂安排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作者。 那名游女绝对是久经沙场的猛将,难得碰上一次藤堂这种会脸红的小男生,眼都发着光。 她胸前那对庞然大物都快蹭到藤堂脸上了。 六个人点了七名游女,夏川身边的那名无疑是最漂亮的。 毕竟是他出钱,挑也得是他先挑。 不过夏川对游女的兴趣不大,只是让她陪着自己喝酒。 他没有忘记自己来吉原的正事。 夏川放下手中的酒杯:“松月小姐,听说吉原有个叫大野茂的人,三味线弹得特别好,能把他找过来给大家助助兴吗?” 那名叫做松月的游女,撩开衣袖,露出半截白藕般的玉臂又给夏川斟了一杯酒。 “没想到客人竟然知道大野茂,看来也是我们吉原的常客啊。他的三味线确实弹得非常好,只不过不巧的是,听说这段时间他离开吉原了。” “哦,离开了,他去哪了?” 她以袖掩面凑到夏川耳边低声说道:“具体去了哪我不知道,但私下里他们都传,大野茂和吉原的游女私奔了,听说那家店的老板非常生气,还在吉原找了他好几天呢。” 吉原的游女有自己的等级。 那些过不下去的人家,为了生存会把自己的女儿卖给老板。 刚进吉原的游女只能做“秃”,她们主要是负责服务高级游女,并跟在高级游女身边学习。 等学的差不多,优秀者就会升级成“新造”。 新造就要学习一定礼仪和才艺,一些高端的游女屋甚至会让她们学习文化。 等这些学的差不多,就可以正式出来接待客人。 然后根据能力大小和受欢迎程度,分为“格子”、“花魁”和“太夫”。 “太夫”就是吉原最高等级的游女,只有极少数游女能够达到。 所以说一个游女的培养代价是极大的。 对待一个能给自己带来无数钱财的游女,那些老板比对自己女儿都要宝贝。 也怪不得自己游女被大野茂拐走之后,老板这么生气。 夏川还想再问问是哪家游女屋,就听见隔壁房间里突然间响起了一声怒骂。 “混蛋,你侮辱我!” 随后一阵嘈杂的杯盘破碎声、争吵声相继传来。 众人的谈笑声被打断,都支起耳朵听了起来。 两个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听得十分清晰。 “啊!” 女人凄厉的惨叫声从隔壁传来。 夏川察觉不妙,伸手拉开了门。 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游女跑了过去。 她浑身带血,满脸惊骇的大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察觉不妙,夏川立即起身走出了房间。 众人也都松开怀里的游女,跟了上来。 隔壁的门大开着,屋子里一片狼藉,杯盘、酒瓶散落了一地。 第49章 只是个游女而已 两名武士模样的人,正持刀对峙着。 另外那个正脸惊恐的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地上的塌塌米被鲜血染红,血泊中倒着一位身着橘黄色和衣的游女,已然没了呼吸。 这间房间里原本应该是三男三女。 一个游女跑了出去,一个躺在榻榻米上。 最后一个被那名穿格子外套的武士,当做盾牌挡在自己身前。 他对面那个武士,长相黝黑中等身材,此时正挥舞着手中刀,不住的咒骂。 黑脸武士的刀上此时还滴着鲜血,显然地上那名游女就是他杀的。 “混蛋,有本事别躲在女人身后,出来跟我决斗。”格子武士,背靠墙,躲在游女身后解释着。 “石岛君,你把刀先放下,刚才那是口误,口误!” 那名黑脸武士,根本不听他解释。 在酒精的刺激下,他双目赤红,根本不管那人身前的游女,举刀就砍。 那名被格子武士挡在身前的游女极力挣扎着。 但她粉白的脖颈被箍住,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逃脱。 只能绝望的看着那把沾满了鲜血的刀,朝自己砍过来。 此时夏川的距离已经赶不过去了,好在他出来的急手里的酒瓶忘了放下。 眼见长刀即将夺走游女的性命,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酒瓶从他手中飞出,准确的击中黑脸武士的太阳穴。 酒瓶顿时四分五裂,残存的酒水四溅而出。 黑脸武士被酒瓶砸中,头一歪,直接倒了下去。 “救人!” 夏川一声暴喝冲进来屋内,直奔那名黑脸武士,一脚踢在他的头上,把他踢昏了过去。 “咔嚓!” 竹节断裂的声音响起。 为了救人藤堂用足了力气,直接把那家伙手腕掰断了。 其余人一股脑的也冲了进来。 有的夺刀,有的绑人,很快把屋里的三个人制住,绑成了麻花。 这时,店老板带着几个杂役和“忘八”匆匆赶了过来。 “忘八”就是店里的小管事,职位相当于现在的KTV前台经理。 之所以叫做“忘八”,是人们指这些人忘记了“仁义礼智信孝悌忠”八德的意思。 那名被救下的游女脸色煞白,哭的梨花带雨,说不明白话。 夏川他们只好把刚才缩在墙角那个家伙薅了起来。 那家伙也吓得够呛,哆哆嗦嗦才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叫内田,是江户的一名商人。 杀了一名游女的黑脸武士叫做石岛,是江户北町奉行所的一名同心。 挟持游女的那家伙叫中村,自称攘夷志士。 三人本来开开心心的来吉原喝酒,没想到这个中村喝多之后,有点口无遮拦。 不停的叨叨自己所从事的攘夷事业有多么伟大。 或许是光说还不过瘾,这家伙说着说着就开始骂幕府, 现在萨摩都要和外国开战了,幕府都不敢有什么动作。 身为幕府官员的石岛一开始还能忍,直到中村辱骂他们是幕府的鹰犬,都是懦夫。 他再也忍不了了直接暴起,要中村收回他的话。 喝多了的中村也来了脾气,拉过身边的游女就说:“这家店曾经招待过夷人,说不定这个游女就曾经陪过夷人呢,你要是敢攘夷,就先杀了这个女人。” 没想到,已经处于暴怒状态石岛竟然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拔刀就把那名游女给砍死了。 见了血的石岛更加暴躁,杀了游女之后,石岛还要杀中村。 中村虽然自诩攘夷志士,但实际上胆小如鼠。 一见石岛奔自己来了,他竟然无耻的拉过了游女当盾牌。 要不是夏川几人及时闯了进来,恐怕这名游女现在也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草!” 藤堂怒骂着给了中村一巴掌。 “拿女人做挡箭牌,算什么攘夷志士!” 老板把这三个人带走处理,几名杂役走进屋内抬起了地上的那名游女。 “等一下。” 夏川突然叫住了他们。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走上前去。 伸手把游女身上的衣服整理好,遮住了她白皙的胸膛。 一阵呜咽声起。 推己及人,兔死狐悲,周围游女看到这一幕,泪水都忍不住的扑簌簌落下。 手抱三弦上画楼,低头拜手谢缠头。 朝朝歌舞春风里,只说欢娱不说愁。 没有人知道她们的眼泪,多少为同伴,多少为自己。 吉原的女人很可怜。 如果不是生活不下去,谁愿意把自己的孩子卖入吉原。 要知道一入吉原便再没有了自由,如果没有人为之赎身,终身都会困在吉原,直到老死。 吉原或许对男人来说是天堂,对那些女人来说却是一座无法逃离的围城,是孤岛、是地狱。 在这里游女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被人赎身,要么在此地孤独终老。 “他是怎么敢自称攘夷志士的,他连武士都不配,做出这种事,他真应该去切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简直是给攘夷志士丢脸。” 回到房间,众人余怒未消,仍旧不依不饶的骂着那个武士。 “那个杀人的家伙会怎么处理,会偿命吗?” 夏川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语气平淡的问远山明之介。 “应该不会,他是奉行所的人,老板应该不敢因为这个得罪奉行所。 远山放下手中酒杯叹道:“毕竟死的是个游女啊。” “哼!” 夏川轻哼一声。 是啊,死的只是个游女而已,一个放在格子后面任人挑选的游女而已。 吉原三千多游女,死一个又有什么所谓呢。 他不再问了,也不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酒。 原本上好的清冽的酒,此时灌进嘴里却味同嚼蜡。 明日千叶定吉通知大家集合,所以众人不敢留宿,又喝了一会,就准备离开。 这时却发现,夏川已经醉成了一滩烂泥,紧紧抱着松月,拉也拉不走。 山本满脸赤红,他踢了踢身边散落一地的酒瓶说道:“这小子怎么喝成这个样,还指望他结账呢。” 一旁的游女松月赶紧说道:“各位先生,你们不用付账的,我们老板说今天要给大家免费,就当做感谢大家了。” 松月拍了拍赖在自己身上的夏川笑道:“至于这位,就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山本明之助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道:“那就麻烦松月小姐了,他明天还要早起,松月小姐,晚上不要时间太长哦。” 远山笑道:“看他这个样子,恐怕松月小姐会很辛苦啊。” 听着众人谈笑风声的离开了吉原,倒在松月身上的夏川微微睁开了迷离的双眼。 第50章 少年振衣 松月拍了拍赖在自己身上的夏川笑道:“至于这位,就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山本明之助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道:“那就麻烦松月小姐了,他明天还要早起,松月小姐,晚上不要时间太长哦。” 远山笑道:“看他这个样子,恐怕松月小姐会很辛苦啊。” 听着众人谈笑风声的离开了吉原,倒在松月身上的夏川微微睁开了迷离的双眼。 …… 打更人敲起铜锣提醒着时间。 一过午夜子时,整个吉原就关门了。 夜半正是办正事的时候,客人们如果有心仪的游女可以选择加钱留宿,一夜风流。 但要是舍不得自己的银子,吉原对您的服务也就到这里了。 …… 夏川独自一人坐在街边的拐角处,任由凉风拂过脸颊。 脸颊上的灼热也消散不少,为了骗过山本他们,他今天确实喝了不少酒。 还好经常和他喝酒的重太郎不在,不然的话他就露馅了。 但这凉爽的夜风并没有让他感到通透,反而带来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闷和压抑。 夏川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人。 但今晚发生的事情却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他才不是什么狗屁救世主,只不过游女的死亡以及周围人的冷漠,都让他看着不痛快。 杀人者也好、春兰屋也好,对他们来说武士的性命似乎比游女的更加高贵。 甚至连藤堂和山本这样的人,也在潜意识里认为武士的生命更为重要。 都在指责那名武士拿人做挡箭牌的懦夫行为。 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那名可怜的游女说上哪怕一句话。 他不禁感叹,这个操蛋的时代,真的是厌恶到让人窒息啊。 几只野猫围绕在他身边,夏川身上莫名的亲和力,让这些猫儿十分喜欢。 其中一只甚至直接跳进了他的怀里,不停地用脑袋蹭着。 夏川把它放在腿上,温柔的抚摸着,心里的烦躁似乎也减少了许多。 午夜之后。 街道上异常安静,空无一人。 春兰屋的大门打开,夏川将腿上的猫放下,自言自语。 “去吧,我等的人已经来啦。”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气,野猫们尖叫几声四散而去。 夏川缓缓站起,身上的羽织在风中猎猎作响。 少年振衣,岂不可作千里风幡看。 少年瞬目,亦可壮作万古清流想。 …… 石岛和中村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春兰屋的大门,和远山明之介猜测的一样。 店老板根本不敢因为这件事,得罪奉行所的“与力”。 如果说同心是基层警察,负责日常抓捕逃犯,城市治安的话。 那作为上级的“与力”更像是刑侦大队之类的角色,手里的权力已经相当大了。 所以店老板只是让他们象征性的赔了点钱,就把人放了。 石岛看了看四周之后发现没有内田的影子,就对身边的中村问道。 “内田那家伙呢?不是说让他等我们吗,怎么不在?” “应该是回家了吧,就知道他靠不住,遇到点事跑的比谁都快。” 石岛道:“不过这次多亏了他,要不是他出钱,我们也不能这么快出来。” 听到石岛这么说,中村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即跳了起来。 “算了吧,这次要不是他非要来吉原,怎么会出这种事。 你看他那个小人得志的嘴脸,挣了点钱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来吉原玩。这次就该他出钱。” 中村回过头朝春兰屋大门啐了一口,恶狠狠的说道:“妈的,一个娘们而已,那个老板竟然要我们赔五十金,真够黑的。” 石岛冷哼一声:“让赔钱就赔呗,以后反正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你不是说这家店曾经接待过夷人吗,回头我就用这个理由把他们店给查封了。 把那个老板扔进监狱里,到时候让他今天怎么吃进去的,怎么吐出来。” 中村拍着石岛的肩膀哈哈大笑。 “还是你们挣钱快啊。” 别以为奉行所是什么好地方。 官字两张口。 一张应付上边,一张吃定下边。 要论黑暗的程度,奉行所和极道也不遑多让。 石岛所说的情况并非个例,江户以前就发生过。 几年前,水户藩在樱田门暗杀了幕府大臣井伊直弼。 当时没有逃出去的水户藩武士,躲进了客栈、旅馆。 奉行所大肆搜捕时把不少老板以包庇逃犯的名义抓进了监狱。 最后一查,十几个水户藩的武士而已,竟然抓了三十多个店老板。 难道说这些水户藩的武士会分身吗? 要不是幕府最后发现了这个问题,这三十多个老板恐怕不剥层皮是出不来的。 “那是谁,是内田吗?” 中村指着前方的一个人影问道。 “好像不是。” 石岛摇了摇头,不过对方明显是冲着他们走过来的,这大半夜的会是谁呢? 石岛高声问道:“什么人?” 夏川抬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头不疼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是你!” 石岛认出了对方是谁,当即拉下了脸。 脑袋上被夏川砸过的地方,现在还有淤青,他怎么可能忘。 “你是在等我们吗,难道说害怕了要给我们道歉,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勉强接受。” 一旁的中村昂起头,嚣张无比的说道。 “呵呵呵……” “你笑什么?” 中村被夏川笑的心里发毛,忍不住问道。 夏川收起笑容,拔出腰间的斩春。 “我记得你说你是一名攘夷志士吧,用你们攘夷志士的话说,我今天想做的事大概就叫——天诛!” “大言不惭,你知道他是谁吗?” 中村指着身旁的石岛,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夏川认真的说道:“知道啊,他是北奉行所的与力,好像是叫石岛又一郎是吧。不过难道奉行所的与力杀了人就不用死了吗,世界上好像没有这个道理吧。” “我先天诛了你!” 中村大骂一声,拔刀就砍了过来。 第51章 大小千叶 夏川心中暗叹,对面这家伙脚步虚浮,持刀无力,典型的酒囊饭袋。 对付他甚至不用拿出全部的力量,这种货色真是给攘夷志士丢人啊。 把握好双方之间的距离,夏川起手就是一记北辰一刀流标志性招式——“切落”。 斩春高举头顶然后垂直落下。 要不是中村反应还算快,这一刀就直接把他的手腕给砍掉了。 饶是如此,中村持刀的手臂也被划出了一道鲜血淋漓伤口。 这家伙惨叫一声,刀都没来得及捡,就灰溜溜的跑到了石岛身后。 中村捂着手臂,恶狠狠盯着夏川,连声催促。 “石岛君,杀了他!” 石岛冷哼一声厌恶的说道:“废物,滚一边去,别在这丢人了。” 对于中村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完全就是个只会吹牛的草包货。 不过身为奉行所的与力,石岛接触过不少剑术水平高超的武士,眼界也高。 他一眼就认出了夏川刚才的那一招切落。 “真不知道你是胆大妄为还是痴傻蠢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袭击幕府官员可是重罪,你要是真对我动手,整个江户都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所。不过我可以给千叶家一个面子,你现在滚还来得及。” 夏川用衣衫擦干斩春上的血迹,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当然想过对方的身份。 袭击幕府的官员,这事只要传出去,就算是千叶定吉亲自出面也保不住他。 不过是碰巧遇到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非要淌这趟浑水干嘛,我就算把人杀了也得不到任何感谢。 再说能做到幕府的“与力”,这个叫石岛又一郎的家伙应该不会是个软蛋,说不定还是个剑术高手,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都曾出现在夏川的脑海里。 但是想来想去,他只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石岛他该死吗? 答案是——该死。 于是夏川便不再犹豫,不杀石岛二人,他心里不舒服,念头不通达。 学剑干嘛,学剑要是为了忍气吞声还学他干嘛! 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 野夫怒见不平事,磨损胸中万古刀。 夏川指着自己的心口,自言自语。 “我说剑国家,要是不杀了你,我的国家可就要造反了啊!” 月光被一阵乌云遮蔽,只吝啬地洒下几缕惨淡的清辉,勉强勾勒出巷道青石板路的轮廓。 夏川脚下发力,化作一道残影。 对石岛他一上来就出了全力,起手就是“二段突。” “二段突,真是找死!” 石岛骂了一声,噌的一声拔刀出鞘。 他的身体以腰为轴,向右侧微微一旋,手中刀精准无比的拨开了夏川的突刺,横架在自己身侧。 “蹭——!”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斩春的刀锋擦着对方的刀身掠过,在空中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石岛拨开夏川的突刺之后,立即还以颜色。 他双手持刀突刺,刀尖好似一条出洞的毒蛇。 夏川刚想侧身闪避,却瞬间心头大震,浑身汗毛倒竖,【危险感知】在疯狂预警。 这一刀有些危险。 刹那间,夏川放弃了侧身闪避,而是用滑步向后撤了半步。 刀风扑面,石岛的刀擦着他的下巴处掠过,两人再次分开。 夏川喉头不由自主的滚动,没想到石岛竟然在中途突然变刺为斩,刚才这一刀实在太险了,只差一寸就能切断他的喉咙。 剑术是杀人技,两位剑士相遇,除非势均力敌,否则往往一交手就能发出生死。 稍有不慎就会殒命当场。 夏川心头一沉,不好,遇上硬茬了啊。 他慢慢的向后退,没有再次贸然进攻,而是保持和石岛的安全距离,开始寻找有利的机会。 打架是门技术活。 任何时候都讲究,天时地利。 在多云的午夜袭杀,就是天时。 这条巷子狭小,可以避免对方二打一这就是地利。 在合适的时间用合适的方法,才是打架的精髓所在。 天上一明一暗。 乌云再次出现之时,夏川动了。 他脚下迅疾如风,【潜行者】的效果被发挥到极致。 战斗就是如此,每一分每一毫都要计算在内。 他用出了最熟练的“阴阳进”,快速逼近石岛,展开了快攻。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和金属碰撞声连绵不绝。 石岛竟然全数把他的攻击挡了下来。 任凭夏川如何狂轰滥炸,他手中的刀,总是如影随形及时出现。 他身上就像有一面能自动防御的无形盾牌,让夏川一阵快攻全都无功而返。 火星四散飞溅。 夏川的攻击如同卷起的银色风暴,石岛却始终在风暴中央岿然不动。 而且他的反击极具威胁,要不是夏川身上的【危险感知】和【运动天才】在发挥作用。 他或许现在已经失手倒在对方刀下了。 但是这还不是让夏川最惊讶的,让他惊讶的是,这家伙的反击怎么专找手腕?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夏川就像是在面对另一个自己。 这种感觉通常只有在和师兄们切磋时才会有。 夏川心头闪过一丝明悟,石岛用的明显就是北辰一刀流“切落”。 “你是北辰一刀流的人!” “不错,在下正是大千叶道馆目录弟子,你应该是小千叶道馆的弟子。跟你们一起那个叫远山明之介,他应该也是幕府的人,我曾经见过他。” 北辰一刀流是江户三大流派中人数最多的。 大千叶和小千叶两家道馆加在一起的弟子数量能够达到恐怖的六千多人,在这里碰上一个同门也不足为奇。 夏川将刀收至胸前,保持着防御姿态。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遇到一个同门。” 石岛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我刚才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现在想攀关系,让我放过你已经晚了!” “别误会,我只是有些惊讶,大千叶道馆竟然有你这样的人。” 石岛不屑的反驳道:“我们大千叶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小千叶评头论足了,连我的防御都打不破,小千叶的人就这点本事吗?” 第52章 玄武之盾 大千叶道馆的馆主是北辰一刀流的开创者千叶周作,而小千叶道馆的馆主是他的弟弟千叶定吉。 双方道馆虽然是兄弟关系,但毕竟有大小之分。 大千叶的人总觉得自己是最早的道馆,所以门下弟子觉得高小千叶一头,也常以兄长自居。 千叶周作去世以后,大千叶道馆的名气不如之前,反倒是小千叶由于千叶定吉的存在变成了北辰一刀流的代表。 大千叶的人看着隔壁小千叶蒸蒸日上难免心里就有点意见,但他们又放不下自己老大的姿态。 久而久之就发展成了只要双方弟子一碰上,大千叶总要摆出一副高人一头的姿态,好证明自己的正统地位。 所以石岛才会对夏川这个小千叶的人这么嘲讽。 不过石岛也有嘲讽他的本钱。 以前在道馆的时候,他可是被称为“玄武之盾”。 大千叶道馆就叫做“玄武馆”,能被称呼为“玄武之盾”,可见其防御水平的高超。 石岛是大千叶的目录弟子。 对一个流派来说,如果说切纸级是刚刚入门的练习生,那目录级就是流派中的中流砥柱。 目录级代表着你正式成为了该流派的弟子,也可以将名字写进流派的目录中。 而这个等级的弟子也是道馆里人数最多,差距最大的。 切纸弟子只要勤加练习,认真学完所有基础技就能成为目录。 但想从“目录”成为“免许皆传”,却是一道天堑。 这不仅需要个人极强的剑术招式,更需要本流派所有人的认可。 大家都认为你的水平可以代表我们的流派了,你就可以不经过允许就在外面自称是该流派的弟子了,这就是免许。 在千叶道馆待了这么久,见过这么多剑术高手,夏川的眼界早就非比寻常。 以他的眼光看,石岛的剑术水平应该算刚刚达到目录,和千叶道馆里的师兄们还有些距离。 但是有一点,这家伙的防御太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了防御上,北辰一刀流后发先至的剑术理念被他吃透了。 他手中的刀就像开了自动巡航,总能精准的做出格挡。 看着对方头顶上浮现出的蓝色词条,夏川有点犯难,这个乌壳子确实很难啃啊。 【玄武之盾(蓝):你极为擅长防御,在面对不超过自己力量的攻击时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ps: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回你算是撞上南墙了,而且是一堵铜墙铁壁。】 铜墙铁壁……铁壁。 夏川心里不住的念叨着系统的备注,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丝灵感。 铁壁。 那也就是铁啊。 打铁嘛,我学过啊。 猛然间,夏川回想起了藤木老人练自己打铁时的场景。 …… 两个月前,藤木铁匠铺。 炉火熊熊,将夏川年轻的脸庞映的忽明忽暗。 汗珠沿着下巴滚落,滴在铁砧上,瞬间化成一缕白烟。 汗水刺痛了眼角,但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眼前的一切。 藤木老人沉腰、屈膝,那双穿着草鞋的脚掌如同老树盘根盯入地面。 他的背挺得笔直,整个身体都在紧绷、蓄力。 那柄沉重的铁锤,随着他身体的律动,以一种近乎迟滞的缓慢移动,被举到空中。 锤头悬停在最高点,没有一丝晃动,没有一丝颤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住。 “看好了!” 藤木老人大喝一声,悬停的锤头,带着凝聚已久的势能,猛然落下。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一瞬间,夏川仿佛觉得他手中的根本不是铁锤,而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刀。 “嘡!” 沉闷的巨响在铁匠铺里炸开,火星从铁砧的撞击处疯狂四溅。 藤木老人眼神锐利如刀,把手中的锤铁锤递给夏川,他说道。 “看清楚了吗? 落锤的重点不在爆发,而在蓄势,你可以想象你的锤头上绑了了千斤的铁块。然后在落锤时,瞬间切断这根绳子。” 夏川的心脏还在为刚才那一锤而狂跳,他心情的激荡。 刚才藤木老人教他的,要是传统打铁的办法,那他就能当场把铁锤给吃了。 他母亲的。 藤木老人教他的分明就是“拔刀术”啊。 拔刀术,起源于战国时代。 因为当时的武士需要在突发战斗中快速反应,尤其是坐姿或者狭窄的空间内拔刀自卫,所以拔刀术又有另一个称谓——“居合斩” 拔刀术几乎每个流派都有,只是侧重不同而已,有些流派侧重拔刀的速度,有些侧重出刀的角度。 虽然北辰一刀流并非以拔刀术而闻名,但夏川也了解过一些原理。 藤木老人教他的明显就是拔刀术中的核心理念——“蓄势”。 日本剑道结合了儒家思想,主张“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以钝示人,以锋策己。” 所谓一把剑最好的状态就是它出鞘之前,引而不发的瞬间蕴含着无穷的可能性与巨大的破坏力。 居合斩,“居”是蓄势,“合”是出击。 “势”的蓄积至关重要,拔刀术的核心就是一击必杀,没有正确精妙的蓄势,后续动作就难以精准有效。 藤木老人看似是在教他如何驯服一块顽铁,实则是在用这种办法教他如何领悟“蓄势”的奥妙。 这种机会简直可遇不可求。 夏川不再犹豫,立刻接过藤木老人手里的铁锤,听话的按照藤木老人所教的姿势,沉腰,屈膝。 “腰沉下去,脊背挺直!” “脚跟钉死,要像钉子一样紧紧的钉在地上!” “呼吸!注意呼吸!你屏住呼吸干嘛,跟随我拉风箱的节奏,抽风吸气,鼓风呼气。” “双臂保持住,不要摇晃,下落时要够快,够果决。” 藤木老人不断矫正着,夏川的姿势。 一锤接一锤,叮叮当当的声音开始在铁匠铺里响起。 在他的指导下,夏川慢慢朝藤木老人的要求靠近,动作越来越标准。 一次次的重复中,他也逐渐感受到了这种被千斤之力拉住锤头的感觉。 夏川收回思绪,将手中的斩春收回鞘中,缓缓闭上双眼。 第53章 一个瞎子保安 夜风呼啸,乌云遮月。 他的呼吸变得越发悠长、深沉,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炉中添入新的薪柴, 胸膛也如同铁匠铺的风箱一样起起伏伏,身上的“势”也逐渐凝聚。 【运动天才、永动机、潜行者、大力、铁臂】 一紫三绿一白五个词条在疯狂的闪动。 力量从脚底扎实的大地涌起,顺着紧绷如铁的小腿、腰胯、脊背,一路向上奔涌,最终凝聚在右手之上。 精神高度集中,所有的杂念都被排除,整个人如弓满月,引而不发。 小巷中的空气变得越发凝重。 一股白色的气流无声的从他身上逸散而出,渐渐汇集在他身边。 这气流看不出形状,只能说很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 似乎是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屋顶的野猫尖叫一声,四处逃窜。 慌忙中蹬掉了松动的瓦片。 瓦片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就在这一瞬间,夏川双目睁开。 凝聚在全身的那股引而不发的“势”,瞬间爆发。 铁骑突出,银瓶乍泻。 二人之间五六米的距离被夏川瞬间跨过。 刀光如同新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至极的弧线。 “锵——!” 金属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炸开。 藤木老人所铸造的这把足以媲美“业物”的斩春锋利之极。 石岛手中的刀硬生生被砍断,那雪亮的刀身丝毫没有停止前进的意思,继续如闪电般迅速地斩向石岛。 斩春雪亮的刀身丝毫不停斩向他。 “这……不可能……” 石岛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只剩半截的刀身。 他胸前的衣衫被完整的切割开,骇人的伤口从脖颈开始蔓延至小腹,横贯半身。 这道伤口深可见骨,下一秒,鲜血像喷泉一样激射而出。 夏川吐出一口浊气,任凭滚烫的鲜血迸射到他的脸上、刀上、身上,酒红色的羽织在风中猎猎作响。 少年振衣,岂不可作千里风幡看。 少年瞬目,亦可壮作万古清流想。 这是他现在能用出的最强一刀。 极致的杀意、难舒的郁气、沸腾的怒气和蓄了整夜的势,才造就了这如此巅峰的一刀。 【扫描到对方词条——玄武之盾,是否进行抽取。】 【玄武之盾(蓝):你极为擅长防御,在面对不超过自己力量的攻击时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ps: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回你算是撞上南墙了,而且是一堵铜墙铁壁。】 【扫描到对方词条——嗜血,是否进行抽取。】 【嗜血(白):你对鲜血的味道十分敏感,容易进入暴怒状态。 ps:有人有晕血症,但是你这个大概叫做嗜血症。】 【扫描到对方词条——嗅觉灵敏,是否进行抽取。】 【嗅觉灵敏(白):身为幕府负责破案的与力,你具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嗅觉。 ps:警犬有时候比人类更有用。】 不愧是大千叶道馆的目录弟子,石岛身上足足三个词条。 这还是夏川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抽到这么多词条特别是三个词条中,竟然有两个都能和他原来的词条合成。 夏川直接关闭了面板,持刀朝前方的中村走去。 相比于石岛这个玄武馆的目录弟子,中村这个攘夷志士只是徒有其表。 不然也不会一刀就被夏川砍中手臂。 眼见石岛死在了自己面前,中村惊骇欲死。 看着夏川朝自己走来,他哪里还敢还手,直接捂着手臂撒腿就往后跑。 夏川正要追上去结果了他,突然熟悉的心悸感传来,这是【危险感知】在报警。 还有敌人? 夏川心念一动,刚想查看敌人在哪,就感觉到一阵风从他耳边吹过。 雪亮的利刃擦着他的脖子,直接刺中了中村的后背。 “什么人!” 夏川浑身打了个激灵,他紧握手中的斩春,紧张的望向四周。 中村尚且不论,石岛可是幕府官员,如果自己杀了石岛的消息走漏了,那在江户可真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寂静的街道上除了地上哀鸣的中村之外,再没有一个活人。 “别找了,我在这呢。” 一道女人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夏川抬头就看到了让他永远难以忘怀的一幕。 乌云散去,在硕大圆月的清辉,一道女人的身影如同一只轻盈的飞鸟,从屋脊上一跃而下。 她年龄不大,笔直的发丝被夜风掠起,如同一抹涟漪。 让人惊奇的是,她的双眼上蒙了一条二指宽的紫色缎带,看上去是一个盲人。 这个疑似盲人的少女没有理会夏川,而是径直走到了中村面前,拔出了插在他身上的利刃。 那是一把没有刀镡的刀,纤细笔直。 少女单手持剑,就像是用扫帚打扫什么脏东西一样,轻轻一挥,直接划过了中村的脖颈。 顿时鲜血从他的脖颈处涌出,中村抽搐两下再没了声息。 见对方似乎没有敌意,夏川疑惑的问道:“你是谁,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少女合剑入鞘,那把剑入鞘之后像极了一根盲人用的手杖。 但她却没有用手杖摸索着探路,而是如同没有被蒙住双眼一样,径直走到了夏川面前。 她的声音清冽冷淡,犹如冰玉相击。 “不必紧张,我不是你的敌人,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应该也算是吉原的游女。” “你也是游女,是被杀的那个游女的朋友吗?” 夏川不免有些惊讶,盲人做游女,吉原这么离谱的吗,不过她到底是不是盲人,从刚才走路来看,一点都不像啊。 少女用手里的木杖杖头戳了戳石岛的尸体。 “我是每一个游女的朋友。他们在吉原杀了人,就算你不杀他们,他们也走不出吉原,本来是我来解决这件事的,没想到却被你抢了先。” “那这么说来,你应该算是吉原的保安?” 夏川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但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保安这个词用来形容一个妙龄女子,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没想到,少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第54章 顶级抖M “保安,保护安全,很有趣的称呼啊。按你的说法,我应该就算是吉原的‘保安’。” 穿越过来之后,夏川所见的女生不少,今晚陪他的松月小姐也是难得的美人。 但论气质,当属千叶佐那子和这位盲女为最。 佐那子优雅、高傲像一只天鹅,而这位盲女则清冷、神秘更像月下的一只飞鸟。 虽然她用暗紫色的缎带蒙着眼睛,但仅凭露出的半面,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夏川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说道:“那他们怎么办?” “会有人解决的,吉原的脂粉味足够遮住这些死人味。反倒是你,你有地方去吗,现在吉原的大门可已经关了,你出不去的。” 夏川这才回想起来,当时好像山本他们说起过这件事。 但是当时满心是杀石岛,怎么还会在乎这些。 现在去哪? 回春兰屋? 这个想法被夏川否决,他是装作喝醉,骗过了春兰屋的人偷跑出来的。 身上现在全是鲜血,回去肯定会把人家游女屋的人吓一跳,而且也暴露了他杀人的事实。 那怎么办,露宿街头? 这也太惨了。 少女见夏川犹豫不决,她说道:“如果无处可去,那你就跟我走吧。” “去哪?” 少女扬起手,指了指吉原最高的那座无夜之楼。 …… 檀香混合着热气的氤氲在房间里弥漫。 夏川泡在热气腾腾的热水桶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其他的不说,大战之后泡个热水澡,日本的这个习惯他还是很喜欢的。 泡在热水里,刚才因为战斗带来的紧张慢慢消散不见。 夏川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仔细查看着今晚的收获。 【一心多用】和【玄武之盾】同时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夏川心念一动,蓝色的词条慢慢破碎,一抹紫色的光华突然出现。 【坚如磐石(紫):在同时面对多个敌人进攻时,提升防御成功概率,且敌人越多,概率越大。 ps:你就是最能挨打的那个!】 【坚如磐石】的出现,远远超出夏川的预期。 强忍住激动的情绪,他开始合成下一个词条。 白色的【耐疼王】和【嗜血】逐渐破碎。 【抖M(绿):身上的伤势越疼,你越兴奋,越能点燃你的斗志。ps:哈哈哈,你终于开始朝着我设计中的样子改变了。】 看着这个词条,夏川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这系统到底之前是干什么的,怎竟整这些。 刚才的词条备注还挺正常的,我还以为系统转性了呢,现在看来终究是本性难移啊。 但是夏川郁闷的心情很快好转,因为他惊奇的发现,这个词条竟然还能合成。 【永动机】和【抖M】慢慢破碎,夏川心里不住的念叨着。 系统大爷,你给个正常点的名字吧,可别再来这个【抖M】了。 蓝光乍现,看着这个新获得的词条,夏川的嘴角微微勾起,这才像话嘛。 【浴血奋战:由于你的体能及恢复能力极强,所以越疼的伤势越能让你点燃斗志,发挥实力。ps:其实我想给这个词条起名为顶级抖M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放你一马吧。】 看完系统面板,夏川长出一口气,好在没有起名为【顶级抖M】。 这以后要是顶着一个这玩意打架,多羞耻啊。 【浴血奋战】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只要不是致命伤,夏川就能始终保持兴奋的战斗状态。 如果要是配合上【坚如磐石】,在面对多人的进攻时,那夏川说不定会成为他们的噩梦。 夏川相信早晚有一天他能说出那句美国队长的经典台词。 “我能跟你耗上一整天!” 为了重新振奋精神,夏川打开了词条栏,他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现在终于不是一片白和一片绿了,花花绿绿的词条真好看啊。 【姓名:青木夏川】 【词条:金——前世记忆 紫——运动天才、坚如磐石 蓝——贪婪之狼、浴血奋战、朝九晚五 绿——动态视力、危险感知、潜行者、大力、都是朋友、绘画天赋 白——睡神、铁臂、小厨娘、嗅觉灵敏】 换上干净的衣服,夏川走出浴室的门,立即侍女领着他向楼上走去。 夏川也有幸见到这座楼的风采,近距离体会到让山本赞不绝口的极乐之地到底如何。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这真的是座无夜之楼。 一路顺着楼梯走,夏川能够看到从天井穹顶处垂下的轻柔幔帐,精致的朱漆木板, 廊柱上到处随处可见以金丝錾刻的图案和七宝烧灯笼。 抱着三味线的艺伎、身着艳丽和服的游女、身姿曼妙的歌舞伎几乎比比皆是。 这座高达五楼的建筑,前四层以春夏秋冬命名,也都按照各自的季节来打造相应的主题。 例如,现在是夏季,但是一进冬之楼,他却感受到了浓浓的凉意。 这种感觉,让夏川觉得自己回到了现代,好似在酷暑的夏季打开了空调。 一打听才知道。 这层每间屋子都有无数的冰块,这种奢华程度,幕府将军或许都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三楼,秋之间。 侍女把夏川领到一间屋子面前:“您今晚就请在这里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喊我,大人交代了,您是吉原的朋友。” 那名侍女双手交叠,微微弯腰,退出了这间房间。 这房间的静音效果极好,门一关,楼里的那些嘈杂声音竟然一点都听不到。 夏川鼻子微动,因为有【嗅觉灵敏】,他对味道非常熟悉。 这屋里有一种熟悉的香味,和那名盲少女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不会是她的房间吧。 夏川随意的在屋里走动着,这间屋子和楼内奢华的装饰截然不同,屋里陈列极为简单。 整个房间淡雅而肃静。 素净的屏风,墙上挂着几幅花鸟画,一张颇具古意的茶台上放着一套颇为讲究的茶具。 窗台前盛开着一株金黄的桂花,宛如碎金的花瓣盛开着。 夜风吹来,屋内香气弥漫。 第55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九月桂花香。 现在才刚七月。 这个时间竟然能开出金桂来,难道这座“秋之间”还真的让秋天提前来了不成。 今夜所发生的一切,让夏川对无夜楼和这个女人更好奇了。 按她所说,会有人收拾尸体的,所以她们的背后一定是一个庞大的组织。 也不知道她们都是什么人,难道都是一些游女吗? 月华之下,桂花香中,夏川躺在榻榻米上慢慢进入了梦乡。 ……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目盲少女手持着那柄酷似盲杖的剑,迈步走上了“无夜之楼”的五楼。 五楼一片寂静,简直和下面喧哗的四层相比,好似两个世界。 拉开木门,盲女走进一间屋内。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一个女人正在灯下看书。 她跪坐在烛火摇曳的光影中。 乌黑如墨的鬓发梳成岛田髻,簪着玳瑁梳与花钗,雪白的玉颈从暗紫色的振袖和服中延伸而出。 她缓缓抬起手,翻动着手里的书。 宽大的振袖无声滑落,露出一截凝脂皓腕。 目盲少女径直来到她的身边,随意的坐了下来,然后毫不客气的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像男人喝酒那样一饮而尽。 紫衣女子那双远山含黛的双眉微蹙,她用轻柔却略带嗔怪的语气起来。 “你看你,说了多少次了,坐没坐样,站没站样,怎么能这么喝水呢,让人看到多难看啊。” 目盲少女满不在乎的伸直双腿,用双臂撑住身体瘫坐在地上。 “你们待在家里当然不累,你们两个一晚上都在家待着,但出门劳累的可是我啊。” 她刚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在房间的阴影处,还坐着一个女人。 她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只有手中细长的烟斗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你劳累?你可别装了,刚才“夜翼”的人去打扫尸体,他们说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你杀的,你在这喊什么累?” 目盲少女伸手挥手驱散了飘向自己的青烟。 “又不是我的问题,我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和他们交手了,我能怎么办?” 紫衣女人问道:“是你带回来的那位先生杀了人吗?” 目盲少女道:“正是他,听说她是春兰屋的客人,当时那家伙杀人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也是他出手制止了那混蛋继续杀人,救了一条人命。” 拿着烟斗的女人轻哼一声朝目盲少女指责道:“这么说来,这人还是个难得的好人啊。” 手持烟斗的女子道:“无论如何,杀了吉原的女人,那两个杂碎就只能死在我们手里,都是你磨磨蹭蹭的。” “你……” “好了” 眼见两个人越说越急,眼看就要吵起来。 紫衣女人无奈的说道:“人死了就行,就不要再纠结是谁杀的了,不过阿尾你记得做好收尾工作,人家毕竟是为吉原杀的人,不要因为这件事给人带来麻烦。” 被女人叫做阿尾的女人,吐出一口灰白色的、带着苦味暗香的烟雾。 一点明灭的炭火闪光落在足尖。 她冷笑说道:“放心吧姐姐,我已经让夜翼去了,江户城别的没有,杀手组织可不少,我会让这两个人明天以合适的死法再次死在自己家里的。” 安排完这件事,紫衣女人又举起了手里的书细致的看着。 目盲少女百无聊赖的把弄着手里的茶杯,而身后的那位叫阿尾的姑娘则是自顾自的抽着烟。 不知是看到了何处,紫衣女人像突然有了感触一样,轻叹一声。 “你们知道,我看的这本书是什么内容吗?” 见两人同时摇头,紫衣女子无奈的看着她们说道:“这本书是从大清传过来的,讲的是一些鬼怪的故事,其中有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只女鬼爱上了一个书生,她对书生一见钟情,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嫁给书生之后,女鬼原想着用自己法术帮他致富,但是没想到这个书生竟然企图把她卖进妓院里去挣钱,最后女鬼一气之下,把书生推下了悬崖。” 阿尾猛吸一口手中的烟斗,恶狠狠的说道:“活该,这个女鬼就是太善良了,我要是那个女鬼,我一定不会让他死的那么容易,我会把这个书生给碎尸万段,然后再扔进隅田川里。而且,要我说这个女鬼就不应该爱上那个书生,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目盲少女紫色缎带下的双眉似乎皱了皱,她说道:“你说的不全对,女鬼追求爱情没有错,错的是那个书生,是他心术不正。你不能剥夺女鬼爱人的资格。” 紫衣女人长叹一声道:“你们看,这个故事像不像梅乃和那个大野茂。梅内信了大野茂的鬼话,竟然鬼迷心窍的跟着他私奔了。吉原的女人啊,哪里会有什么好下场,我们都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罢了。” 紫衣女人提起那位和大野茂私奔的游女梅乃,目盲少女情绪也有些低落,她问道:“阿尾,梅乃怎么样了?” 阿尾道:“已经找回来了,但我去的太晚,她已经被折磨了很长时间,医生说,恐怕是救不回来了。” “尔欲妇娼,不如自娼,真是可笑啊。可惜梅乃没有女鬼这样的法力,等到大野茂真的卖了她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 紫衣女子轻叹一声:“吉原的女人命都轻贱,我们只能自己保护自己,这也是我们 创建夜翼的原因。” 目盲少女紧握手中的仗剑,手指骨节因为发力都有些泛白。 “我们得找到那个叫大野茂的家伙,无论他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找到他,然后把他带到梅乃的墓前,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紫衣女人叮嘱道:“听说那只老鬼现在不在江户,鬼冢一族倒是安分的很,但是另外那两个家伙都不怎么老实。 如果你碰到了他们手下的人,一定要小心,这段时间局势动荡,四王协定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第56章 天然理心流 睡过头了! 一睁眼看到毒辣的太阳,夏川暗道不好。 昨天师傅千叶定吉专门把道馆里的弟子召集起来,说让大家今天早上都过来,有事情要交代。 或许是昨晚发生的一切太过耗费心力,他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白天的无夜之楼十分安静,夏川顺着来时路一路下楼,都没有遇到什么人。 走在吉原的大街上,路过昨夜斩杀石岛的地方夏川刻意看了看。 两具尸体已经消失不见,就连一点血迹都看不到了。 夏川不禁感叹,昨夜这个突然出现的盲女能量之大。 刚回到千叶道馆门口,夏川就看到重太郎正在送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身材不高,虽然看上去年龄挺大的。 但精神头很足,走起路脚步稳健呼呼带风。 重太郎正恭恭敬敬的陪在他身边,将他送出桶町。 夏川凑上前去问道:“少馆主,刚才那位老先生是谁,以前没见过啊。” 见到夏川,重太郎两根浓郁的眉毛又打起架来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听山本说你们昨晚去吉原了,怎么搞的衣服都换了。” 经他一提醒夏川才发现,早上走的急竟然忘了把昨晚的衣服换回来了。 他尴尬的说道:“昨天喝多了,吐在了衣服上,所以我就随便找了个其他的穿上了。” 重太郎正色道:“夏川,我提醒你,别跟山本那个家伙学,整天泡在吉原沉迷酒色不是什么好事。对于一个剑士来说,这会毁了你的。” 夏川连连点头称是。 他也不可能真的告诉重太郎,说自己昨夜是为了杀人才留下的。 夏川连忙岔开话题打趣道:“你还没说呢,那个老先生是谁,派头挺大啊,竟然劳烦我们少馆主亲自出来送人。” 重太郎道:“他是试卫馆的馆主近藤周助先生,以前你没见过,自然不认识。” “试卫馆?天然理心流来我们道馆干什么?” 试卫馆位于江户城的郊外,是教授天然理心流的剑道馆。 天然理心流在江户名声不显,属于比较冷门的剑术流派。 这个流派创始自七十年前宽政年间,由一位叫做近藤内藏助的剑客创建。 这位近藤内藏助一开始是香取神道流的弟子。 香取神道流历史十分悠久,是很多流派的发源地,在剑术界的地位,就相当于中华武术中的武当和少林。 近藤内藏助在拿到了香取神道流的免许皆传之后,四处游历,最终创建了自己的流派——天然理心流。 天然理心流,讲究的是随机应变,注重人在面对危险时自然而然的反应,并加以练习形成剑术招式。 取其自然调和、理清内心之意得名天然理心。 不过这个流派没有北辰一刀流这么大的名气,在江户甚至只能算冷门流派。 在剑术如此兴盛的江户时代,这个流派招收弟子竟然都成了问题,可见日子惨成了什么样。 所以这个流派的馆主突然拜访,有点令人好奇。 重太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父亲刚才正在找你,一会你见到他,他会跟你说的。” “定吉师傅找我?” 夏川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我杀北辰一刀流的人属于同门相残,该不会是事发了吧。 不能啊? 昨夜才发生的,师傅不可能知道这么快啊。 难道说是山本他们看出来了,回来给师傅打小报告了? 夏川怀着既疑惑又忐忑的心情,朝千叶道馆的后院走去。 “师傅,您找我?” 夏川进门就看到,千叶定吉正伏在案前提笔作画。 他画的是一只黄白相间的狸猫,狸猫正蹲坐在屋顶,昂着头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夏川一看就知道,千叶定吉这是在画自己家的那只名为“黄云”的狸花猫。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只猫的双眼还没有画出来,千叶定吉正迟疑着不敢下笔。 一见夏川来了,他赶紧把画笔递了过来。 “赶紧赶紧,这个双眼我不敢画,怕画的不好,你来试试吧。” 夏川接过画笔捋了捋笔尖,手腕抖动,很快在画上给猫填上了双眼。 顿时整个画面活了起来,那只狸花猫显得精神抖擞,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跃出来。 千叶定吉站在画前连连称赞:“不错,不错,这双眼点的真好。” “师傅,您叫我过来,就为了这事啊?” 夏川一开始还觉得这个【绘画天赋】词条没什么用处,直到后来他无意间发现了千叶定吉爱画画。 这个词条简直就是为了千叶定吉而来的啊。 不过身上虽然有词条,但他只是有一定的天赋而已,水平还差得远。 好在千叶定吉水平也不怎么样,两个人倒是棋逢敌手。 千叶定吉把桌上的画笔放进笔洗里,拿到院里的井口边清洗。 “听说你们昨晚去吉原了?” 夏川脸上有点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 千叶定吉给他的感觉很特殊,自从他来了道馆之后,千叶家的人对他都非常好。 因为夏川年龄比佐那子要小,所以佐那子方方面面都对他十分照顾,重太郎也像个兄长一样。 不仅如此,在知道夏川父母都不在了之后。 千叶定吉怕他整天在外边吃不好,还经常留他在家里吃饭。 所以他可以对重太郎大方的承认自己昨夜去逛窑子了。 但对千叶定吉却羞于出口。 千叶定吉轻叹一声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到,偶尔去几次没什么,但是记得要把握住度,不要沉迷其中就行。” “放心吧师傅,我知道的。”夏川立即保证道。 千叶定吉道:“刚才试卫馆的馆主近藤周助来了,你知道吗?” 夏川点头道:“我看到了,我回来的时候他正好出门,天然理心流的人来我们这里干嘛?” 千叶定吉道:“他来是为了和我商量,道馆合战的事。” 夏川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道馆合战,我们和试卫馆吗?” 所谓道馆合战,是彼此之间关系不错的道馆为了互相交流剑术、考验门下之间的水平,所举行的切磋方式。 道馆合战在江户剑术界十分流行。 不过按照北辰一刀流的名气,千叶道馆说要举行合战,那怎么着也轮不到试卫馆啊! 第57章 想找大咖搭戏的芋头道场 和北辰一刀流打合战,就等同于你和奥运冠军比赛。 别说赢了,就是输了也足够吹好久。 所以,这么好的事怎么会轮到这个试卫馆都招不着的试卫馆? 似乎是看出了夏川心中所想,千叶定吉解释道:“近藤周助和我还有我兄长,是旧相识,我们很早就认识了。这次举办合战,他一开始去的是大千叶,但是大千叶拒绝他了,所以才找到我这边来了。” 夏川心道,千叶周作都已经去世了。 都说人走茶凉,更何况这人已经不在了,大千叶不和他们举行合战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想必这位近藤馆主也没在大千叶少受白眼。 “师傅,既然你们有旧,那为什么天然理心流这么多年都没有找上门,偏偏这次来了?” 俗话说,三年不上门,说亲也不亲,这么多年天然理心流都没和北辰一刀流举行过合战。 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了? 千叶定吉闻言笑道:“不错,我还没说,你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近藤周助这个人为人非常傲气,他轻易是不开口求人的,所以这么多年他们试卫馆经营的不好,他也从来没来过。 这次为了和北辰一刀流举行合战,他算是用上了老脸,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继承人,试卫馆的下任馆主——近藤勇。他想在这场合战结束之后,宣布近藤勇接任馆主。” “所以找我们来是为了给这个近藤勇造势。” 夏川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后世那些娱乐圈经常用的捧人办法吗? 找个大咖给你搭戏,然后演完再鼓吹你演得多好多好,把你跟大咖放在一起比较。 殊不知,把二者放在一起,你就自然而然给他们要捧的人升咖了。 天然理心流玩的就是这么一手,想让北辰一刀流做配角,给他们搭台唱戏。 千叶定吉道:“虽然我不介意帮近藤周助一次做一回配角,但事关北辰一刀流的荣誉,我们不能输,至少不能输的太难看。” “师傅,有山南和重太郎他们在还能输了不成?” 夏川心道,山南敬助和千叶重太郎都是北辰一刀流的好手。 凭他们剑术,不说横扫整个江户剑道馆,打天然理心流这个没人去的道馆应该也差不多吧。 千叶定吉把洗好的画笔放好,走到廊下坐定。 “麻烦就麻烦在这了,你不了解道馆合战,道馆合战是不能让已经拿到免许皆传的弟子参与。 所以这次不仅是山南,就连小那和阿重都不能参加,这次的主力是目录弟子。” “藤堂、浅井、大谷……这些人都还没有拿到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有他们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虽然这段时间时局动荡,千叶道馆的弟子走了不少,但就算不让免许弟子上场,凭现在千叶的阵容,也能对付试位馆。 而且还有藤堂在。 藤堂的水平夏川是知道的,剑势凶猛、凌厉很有攻击性,属于目录弟子中的翘楚。 同样是目录弟子,如果他来对付昨夜那个“玄武之盾”,绝不会像夏川这么困难。 千叶定吉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凭这些人可拿不下试位馆。” 夏川惊讶道:“师傅,不至于吧,这个近藤勇虽然厉害,但是他这次应该也不能参加合战,试卫馆还有什么能打的人吗?” 江户剑道圈,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都是同龄人,道馆里不少人都认识这位即将接任馆主的近藤勇,特别是山南敬助。 所以对于这个近藤勇,夏川虽未谋面,却早有耳闻。 他原名宫川次郎,原来是武藏国的一个乡下农民。 后来进入试卫馆学习剑术,因为剑术天赋出色,才被老掌门近藤周助收为养子,改名为近藤勇,实现了阶级跃迁,从一个平民成为了一名武士。 听山南说,按照天然理心流的弟子等级规定,一个普通人从刚入门到免许皆传需要将近二十年的时间。 而近藤勇竟然只用了十二年就完成了这一壮举,可谓是天赋出众。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近藤周助看重,收为养子继承他的衣钵。 但是近藤勇已经是免许,按照规则他自然也无法参加合战。 千叶定吉双目看向远方,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 “你可别把试卫馆真的当成芋头道场,天然理心流的剑术可不弱啊。” “芋头道场”是江户剑术界对试卫馆的蔑称。 这么称呼他们的原因,是因为这个道场收不到人,竟然开始主动跑到乡下教一些乡下青年学剑。 所以大家就用“芋头道场”来嘲讽他们。 但一个门派名气大并不必然意味着能力强,人数少也并不意味着剑术差。 外人可能不了解,但千叶定吉怎么能不知道这个流派的可怕之处。 想当年,他和兄长千叶周作,游历天下,手持三尺剑打遍各大道馆,当真是风头无两。 就是那时候他碰到了天然理心流的现任馆主近藤周助。 那时的近藤周助,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的剑术给千叶定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千叶定吉收回思绪,缓缓说道:“我担心的不是近藤勇,而是一个叫做冲田总司的少年。 几年前近藤周助刚把这个少年收为弟子的时候我曾经见过这个少年一面。 那个少年啊,是我见过的除了小那之外,剑道天赋最强的人。 在这一点上就连龙马和你都不如他。转眼几年过去了,不知道他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冲田总司? 夏川莫名的觉得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总觉得在哪听过,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不过他对日本幕末的事情了解不多,他都能听过的名字,那必然流传于后世。 现在他不确定冲田总司是谁,但他日后一定会是个厉害的剑客,不然夏川也不会听过他的名字。 不过千叶定吉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他。 没有人比夏川了解“剑道天赋”在剑术学习中的强大。 十岁免许的佐那子已经证明了高等级词条的强大。 如果这位冲田总司真的像千叶定吉所说天赋高的吓人,那他身上的词条绝对超过紫色。 第58章 等等!师傅你要干嘛? 拥有紫色词条的夏川半年就成长了这么多。 所以这个冲田总司别说几年不见,就是几个月不见,剑道水平就能打着滚往上翻。 搞不好他真的已经达到了免许的地步。 想了想,夏川问道:“那师傅您想让我怎么做?” 夏川觉得,既然千叶定吉专门跟他说了这件事,那他应该有自己的办法。 “我们也需要一张底牌!” 千叶定吉指着夏川认真的说道:“而你就是我的杀手锏。” “啊?您是说让我也去参加合战吗?” 夏川挠了挠头惊讶的说道:“我还以为,您找我是让我把这个冲田总司打一顿,好让他在合战的时候上不了场呢。” “咚!” 千叶定吉抬手赏给夏川一个大板栗。 一个大板栗还不解气。 千叶定吉气一把揪起夏川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声说道。 “你小子跟谁学的这么混蛋,我有那么下作吗?还让你把他打伤,你有那个本事吗?我的意思是让你参加道馆合战,参加合战!” “参加就参加呗,喊什么啊。” 夏川揉着通红的耳朵嘟囔着:“不过师傅您说的不对,我剑术可能打不过他,但是不代表我不能偷袭他啊,您知道的,我以前可是混极道的。” 千叶定吉无奈的坐在台阶上生闷气。 今天自从近藤周助走后,他就开始默默盘算参加合战的弟子,看有谁能在短时间内进步。 盘算了一圈,他发现道馆里现在还真就只有这小子短时间可能有比较大的提升。 自己这段时间操练操练,以他的天赋,说不定真能在合战的时候给自己个惊喜。 只是,这小子身上怎么一股子龙马味。 爱搞事的龙马走了,这又来了一个不安分的夏川。 我怎么净收这种徒弟。 千叶定吉一甩袖子,气哼哼的走了。 “一会你回家带些日常用的东西,合战还有半个月,从今天起你就住在道馆里,不用回家了,我好好调教调教你。” …… “好了,放下吧,先休息休息,一会我们开始其他训练。” 千叶定吉用手中的折扇一挥示意夏川可以停下了。 夏川这才喘口气,放下手里那把“剑”。 要不是千叶定吉非说这是“剑”,夏川决不会把这玩意叫剑的。 这玩意通体用纯铁打造,握把处和寻常的竹剑剑柄差不多,但前端足有大腿粗细。 见到这东西的第一眼,夏川就有点懵。 这玩意要是扎上点钉子不就是狼牙棒吗? 但是千叶定吉却非说这是夏川专门打造的“剑”,并让他拿着这根棒子做素振。 一上手夏川就体会到了这东西的恐怖。 平常人别说做出标准的素振,就连举起来都很困难,好在他的力气极大。 饶是如此,夏川做几十个标准的素振之后还是感到了疲惫。 而且在做素振时,千叶定吉还会不时朝他身上扔各种各样的东西。 石子、泥块、纸团甚至是手里的茶杯。 不仅如此,千叶定吉还要求还必须用北辰一刀流的“切落”来击落这些东西。 这一下难度几乎是在成倍上升。 这种特训足足坚持了一下午,夏川此时已经酸痛的不知双臂为何物了。 也就是他这段时间跟着藤木老人打铁,双臂的力量有了不小提升。 再加上那个名为【铁臂】的词条,才让他经得住千叶定吉这么操练。 “你这段时间双臂力量有显着的提升,发力方式也有改变,是不是有人教了你什么东西?” 身为当世剑豪,千叶定吉看的出夏川现在和刚来时的变化。 这小子和几个月前简直判若两人。 这让他对半个月之后的合战更加有信心了。 夏川双手哆哆嗦嗦的接过千叶定吉递来的茶。 “这段时间我跟着藤木老板打铁,他教了我一点发力技巧。” 千叶定吉惊讶的说道:“那个老头竟然真的愿意教你东西,我曾经推荐很多人去他那里,但他都没看上,没想到竟然被你小子捡了个漏。” “藤木老板应该也是一名剑士吧,师傅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 夏川问出了自己一直都很想知道的问题,对于藤木老板他实在太好奇了。 没想到千叶定吉并未解释而只是说道:“他愿意教你东西,就说明他对你感兴趣,等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你他是谁。在此之前他教什么,你就学什么,除此之外什么也别问。” 夏末时节,江户的天气依旧很炎热。 好在千叶家的庭院里种着几棵古树,院内也有了些许阴凉。 在井边洗了把脸,夏川感觉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他重新提起了那把“剑”。 “师傅,我休息好了,我们接着来吧!” 这下轮到千叶定吉吃惊了。 他没想到夏川体力竟然这么好,只恢复了一会就重新活蹦乱跳了。 这一个瞬间他好像理解了为什么自己决定要特训夏川的时候,重太郎劝他要好好考虑考虑一下。 他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千叶定吉从怀中拿出一条黑色的缎带递给夏川。 “接下来的训练用不到这把剑了,你把这根布条蒙在眼上。” “等等,师傅你要干嘛?” 夏川接过木条正准备往眼上蒙的时候,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因为他看见千叶定吉已经抽出了他那把放在地上的斩春。 千叶定吉笑眯眯的说道:“一会我会用这把剑攻击你,但是我攻击之前会说出自己的攻击方位和攻击方式,你一定要仔细听哦。” 夏川脸上带着惊恐之色,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 “师傅,你没搞错吧,你手里的可是真剑,搞不好真的会砍死我的。您要是想杀我就说一声,不用那么麻烦。” 千叶定吉被他气笑了,抬脚就踹在夏川的屁股上。 “你这个混小子,原来砍人时候的胆子去哪了?谁要杀你,我堂堂一个剑豪,难道还控制不住自己剑吗?” 夏川咬了咬牙接过缎带蒙上了双眼。 您是师傅,您说什么都对! 您今天就算是把我给阉了,我都得夸您刀法好。 谁让您头顶上顶着一个名为【二代目】的金色词条呢? 第59章 二代目千叶定吉 【二代目(金):千叶定吉拥有本世界最强的教学能力,在千叶定吉的教导下,剑术学习速度提升为正常的四倍。ps:二代目的伟大在于让一代目有伟大的机会。】 这就是千叶定吉的专属词条,这个世界唯一的【二代目】。 实际上,北辰一刀流虽然是千叶周作创立的,但让北辰一刀流成为幕末三大流派的最大功臣应该是千叶定吉。 他们两个兄弟就像是木叶的一代目和二代目。 千手柱间创立了木叶。 但他只是凭借着自己的强大将很多家族强制捏合在一起,并没有真正的完善村子的架构。 木叶的真正政治架构、任务体系、教育体系都是由二代目千手扉间逐渐完善的。 自古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如果说一代剑豪千叶周作是漂浮在空中的云,那千叶定吉就是云下最高的那座山峰。 在幕末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里,北辰一刀流是风暴的源头之一。 千叶定吉不仅教出了日后重新发明日本的坂本龙马,还教出了最强剑客集团“新选组”的副长山南敬助、队长藤堂平助等人。 可以说,他的弟子就是站在时代风浪上的那拨人,他们的命运几乎映射了这个时代所有武士的命运。 有这样一个顶级教授当陪练是无数人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千叶定吉身上的气势没有任何变化,他就那样简单的单手持刀,朝夏川走去。 “北辰一刀流讲究心境澄明,调整好呼吸,一定要好好听清楚我的指令。” 夏川稳定心神,竖起耳朵,准备认真聆听千叶定吉的指令。 “唐竹!” 随着千叶定吉开口,手中斩春从正上方直直斩落。 他用的是剑术中最基本的正斩,难度并不算大,略微一躲就能避过去。 就在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夏川侧滑一步躲过了这一刀。 “上前一步,袈裟斩!” 夏川急忙向右闪避,但一个不小心发力过猛,撞到了后面的木墙之上。 黑暗中躲避未知的攻击,难度实在是不小,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放松。 “方向对了,但是动作太大,浪费了气力,再来……横斩!” 夏川弯腰躲过横扫而来的一刀。 长刀在木质的墙壁上留下了深深的一道刀痕,一时间木屑纷飞。 “右稚!” “逆袈裟!” “左切上!” 破空声清晰可闻,一个又一个指令在千叶定吉的口中发出。 随着夏川慢慢熟悉,他躲避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夏川也慢慢理解了为什么千叶定吉要让他蒙住双眼。 双眼被蒙住,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但视觉的剥夺却放大了其他感官。 院内的檀香树、远处云雀的鸣叫、自己的呼吸,甚至是血液的奔腾都变得更加清晰。 龙马曾经说过,剑道中有‘眼、步、臂、身’四种基础要素。 但这四种要素并不单单指的是字面意思。 例如“眼”的含义并非只是看,而是观察对方的动作。 “观察”是有目的,有计划的知觉行动。 从来都不是只有眼这一个器官,看是观察、听是观察、闻是观察、一切发现事物的行为都是观察。 而人们往往会把观察局限于视觉中,所以才要用蒙住双眼的方式,锻炼其他感官。 只有彻底关闭双眼,才能学会用其他的方式去感受世界。 “左前方一步,卷雷!” 斩春在空中三次变换角度,犹如一道从天而降的雷电般曲折。 夏川心头大震,也不顾得什么姿势了,赶紧沉肩缩颈,身体微蹲模仿起了青蛙。 这个姿势虽然不好看,但却很有用。 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斩断了几根飘逸的发丝。 摸了摸头顶,夏川长舒一口气。 好险,差一点我就变成月代头了。 “师傅你不是吧,你竟然用目录技打我。” 刚才千叶定吉用的正是北辰一刀流的目录技——卷雷。一个流派之所以能称之为流派,正是因为他所有的剑技都秉承一个核心理念。 每一招都一脉相承,有迹可循。 北辰一刀流所教授的剑技就是成体系的,循序渐进按照节奏一步一步来。 你只有学会了这个招,才能学会下一招。 切落和二段突为什么这么关键,就是因为你之后学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这两招的变种。 比如卷雷是切落升级了防守反击和轨迹变化的斩击,断瀑是侧重于力量爆发的斩击。 柄留是二段突之后的衔接招式、浮舟则是升级版的“二段突”。 现在夏川已经能够在战斗中熟练使用切落和二段突,已经开始在学习目录技。 卷雷这种目录技虽然他还练的不熟,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在道馆里经常和大家切磋,可挨过不少次打。 千叶定吉大笑道:“躲这招躲得这么熟练,看来你这段时间和大家切磋次数很多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然如此,接下来我可就开始用剑技打你了。” 夏川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苦笑道:“师傅要不然您还是换竹剑吧,这也太吓人了。” “少废话!” 千叶定吉大喝一声攻了过来。 “上段,袈裟斩!” 袈裟斩是自右向左从脖颈处向下斜切,因为伤口酷似僧侣的袈裟而得名。 夏川条件反射般的想向左侧身闪避。 但就在他即将动身的刹那,他浑身的汗毛炸起,一种心悸的感觉传来,这是【危险感知】在疯狂预警。 这一刻,过往无数次生死搏斗之间磨砺出的本能超越了思维,凭借着自身的直觉,夏川条件反射般的打了个滚。 他一抬手直接把眼前的布带扯了下来,千叶定吉还保持着刚才的进攻姿势。 斩春刀尖笔直的指向天空,他刚才分明用的是一招上挑。 好险啊! 夏川暗道侥幸,裆下不由自主的发凉。 幸好自己刚才没有按照千叶定吉的指示,按照袈裟斩来躲。 这一刀要是挑中,青木夏川就该改名青木无根了。 “师傅,你……你刚才是不是口误了。” 千叶定吉收起长刀,仰天大笑:“哈哈哈,不错,不错。你竟然能躲过这一刀,反应很快,感觉也很敏锐,我没看错你。” 夏川心有余悸的说道:“您刚才是故意说错的?” 第60章 熬老头战术 千叶定吉道:“不错,我就是故意的。在战斗中你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干扰,这需要你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 那个时候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心。感知不是看,也不是听,而是用心去感受,做到这一点,你才算是基本入门。” 夏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悻悻的说道:“师傅,您可真会教啊。” 虽然对千叶定吉的剑术很信任,但一个正常人在蒙住双眼之后,恐惧感直线上升,夏川也免不了对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刀仍心有余悸, “怎么样,还想继续吗?” 千叶定吉举起长刀笑眯眯的看着他。 “来!” 夏川重新抖擞精神,用布条蒙住双眼。 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陪练,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怎么能放过。 ……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对夏川来说却比以往半年都漫长。 他基本上是把一天当成了两天在用。 除了中间送了一次南田老板和阿杏之外,他几乎都泡在道馆里,就连从南田老板手里接过的那间店都没有时间管了。 千叶定吉、千叶佐那子、千叶重太郎三个顶级剑客轮番伺候夏川一个人。 半个月的时间把他操练的欲仙欲死。 要问为什么佐那子和重太郎也参与了,看看半个月后清瘦了几分的千叶定吉就知道了。 千叶定吉以前没有一对一教过夏川,这一教他才发现,这个家伙的精力着实有些旺盛过头了。 尽管他已经给夏川安排了称得上苛刻的训练计划。 但是夏川每次都能超额完成任务,然后满脸期待的去找千叶定吉给他安排新项目。 更离谱是,夏川身上还有一个名为【睡神】的词条。 这就导致他只需要很少的睡眠就能恢复精神,继续生龙活虎。 也就是千叶定吉是个老人,觉比较少,不然的话早就撑不住了,饶是如此他最后还是拉来了重太郎和佐那子。 不过这半个月的训练,效果是十分显着的。 原本夏川刚开始接触目录技,还达不到实战的水平,但经过这半个月的淬炼,基本上已经能在实战中使用了。 除了这些剑技之外,夏川的反应速度和感知能力也都有了质的飞跃。 天气一点一点转凉。 很快合战的日子——秋日祭到了。 神道教主导日本文化上千年,各种祭典层出不穷。 夏日祭、冬日祭,秋日祭、梅花祭,几乎每个月日本都有的祭典。 一般这些祭典都会在各大寺庙举行,江户秋日祭的举办地点就是浅草寺,也是这次合战的地点。 浅草寺是江户城里最古老,最具代表性的寺庙。 相传从前有两位渔民在隅田川捞起一尊黄金观音像,当地族长为了供奉这尊观音像,专门建造了这座浅草寺。 17世纪,德川幕府将浅草寺定为了江户庶民的信仰中心,这里也就成了各大祭典举行的场所。 初秋的风裹挟着微凉,与沸腾的人声一同在空气中翻涌。 忙碌了大半年的人们,换上干净的衣衫络绎不绝的去往浅草寺。 浅草寺的门前已经有了很多商贩,小吃、表演、纪念品各种物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祭典是神与人的共舞。 在祭典期间,人们会暂时忽略身份的差距,模糊士农工商的界限。 所以这里也经常会发生一些贵族武士和平民少女的浪漫故事。 人们围在路边表演的艺人身边,发出阵阵鼓掌叫好。 穿着和服的少女三五成群的聚在各种摊位前有说有笑。 即使是浅草寺内祭典的鼓声传出,都压不过这里的人声鼎沸。 “好热闹啊!” 夏川跟着千叶道馆的人边走边吃,一路糖葫芦、烤团子、鱿鱼烧不住的往嘴里送。 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这么热闹的祭典。 走过路旁的小摊贩,恍惚间让他找到了以前逛商业街的感觉。 盯着路边糖画艺人手里流淌的金色糖浆看了半天。 夏川没忍住还是买了一个。 山本明之助在身后开口说道:“你不是吃过午饭了吗,怎么还吃,一路上你都吃多少了?” 夏川白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还说我呢,把你放在道馆里半个月不出门试试,恐怕你半夜都得爬墙跑到吉原去。” 山本质问道:“你吃归吃,我管不着,但你为什么让我给你付钱。” 夏川煞有其事的说道:“咱们不是要开店吗,我这是在做市场调研,先尝尝什么好吃,看看能不能把东西引进到我们店里。 这是为了我们的店而吃的,所以当然得用我们店里的钱,你要是吃,也应该由咱们店里拿钱。” 山本冷哼道:“用你说?我要是能吃的进去早就自己买了,早知道这样,早饭就不吃那么多了。” “那你怪谁?” 一时之间山本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只好跟在夏川的身后老老实实充当提款机。 前方的山南敬助停下了脚步,一脸戏谑的说道:“我说,你也吃点大人吃的行不行,怎么还跟孩子一样吃糖人呢?” 夏川嘿嘿一笑,甜腻的麦芽糖刺激着味蕾,让他的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 “你不懂!根据研究,吃甜的食物会让人心情愉悦,一会合战或许能发挥的更好。” “好好好,你就使劲吃吧,一会还指望你出奇制胜呢。” 越靠近浅草寺,人群就越拥挤。 看到千叶道馆的人过来,人群中开始出现了小声的议论。 “这些是北辰一刀流的人吧,那个女孩就是千叶鬼小町吗,真漂亮啊。” “别看她长得柔柔弱弱的,听说她剑术很厉害的。” “哎,今天千叶道馆和什么道馆举行合战来着?” “好像是天然理念流的试卫馆。” “是天然理心流,就是江户郊外的那个芋头道场。” “什么啊,是他们啊,为什么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场能和北辰一刀流一起举行合战啊,两座道馆的实力差距很大吧。” “谁知道呢?不过,能看到千叶鬼小町就已经让我满意了,你看那个身材,她是怎么练的啊?” “哎,你们说今天她会不会参加合战?” “应该不会吧,我听人说这次双方出战的都是目录弟子?” “什么叫目录弟子啊?” “连目录弟子你都不知道,你来看什么剑术合战?” 第61章 自带主角光环的近藤勇 人群中三五成群的对着千叶道馆众人不停地指指点点。 特别是最前方的佐那子,成了众人口中的“热搜”。 她昂首挺胸身着白色的武道服、黑色袴裤,腰间系着紫色的腰带,梳着高高的马尾显得英气十足。 在无数注视的目光中,夏川他们一路走到了浅草寺内。 寺内庭院里,白布条围出了一个宽阔的空地。 比赛定在下午举行,此时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始。 但是场地四周已经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连浅草寺低矮的外墙都爬上了人。 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甚至为了观看合战爬上了寺外的红枫树,这场景和后世追星盛况也不遑多让。 夏川由衷的感叹道:“这么多人,江户人都挺闲啊。” 藤堂道:“这次试卫馆可是下足了本钱,不仅租用了浅草寺,还取消了收费。 江户人免费看武士打架的机会可不多,所以能来的都来了。” 夏川心道,怪不得他们要找北辰一刀流这种大流派给自己当配角。 将浅草寺租下来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而且还让百姓免费观看,为了给近藤勇造势,试卫馆真可谓是下足了本钱。 不过他们这笔账算的还是很清楚的。 只要这次合战效果好,试卫馆就算是在江户百姓面前打出了自己的名头,之后肯定也能招收更多的弟子。 经过商议这次合战,除大将之外双方各出七人参加。 千叶道馆参加的是藤堂平助、浅井秀城、大谷哲一郎、伊达奥之助、佐藤广乡、山本明之助和夏川。 其中除了夏川和山本明之助之外,剩下的都是目录弟子。 这次合战采用的是混战模式。 每一个参战人员都会在额头绑一个瓷碟。 试卫馆一方用白色束带绑缚,千叶道馆则以红色束带。 这种红白合战起源自日本着名的战役关原合战。 这场战争中,德川家康所率领的东军举白底三叶葵纹旗。 对面丰臣家的西军举赤色旗。 所以关原合战也被人们称为红白合战,后来就逐渐产生了以红白二色作为敌对双方颜色的传统。 直至今日,日本每年还会举办“红白歌会”,就是因为这个。 根据规则额头的瓷碟被击碎代表此人出局。 一方所有参赛选手的瓷碟都被击碎意味着一方失败。 除此之外,每一方还会选出一名大将,来坐镇指挥。 如果击败对方大将,也算做取得合战的胜利。 日本十分崇尚东方文化。 他们在指挥作战时,也会去模仿东方古代兵书上所记载的大将风范,主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移”的镇定。 要是在成千上万人参与的战争中,大将能力的高低会对战争走向起到决定性作用。 但这种七八个人的小规模战斗,实在是没什么好指挥的。 所以这种合战里的大将就是个摆设,不能冲锋陷阵,完全就是一个呆头鹅。 不过日本这个民族骨子里有一种严格的的等级观念。在他们的观念里,存在着一种对上级无条件的皈依者狂热。 主公让我切腹是我的荣耀,这得多变态的脑回路才能出现这种想法。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极端情绪,日本这个国家的思路很难转弯。 一旦决定朝什么目标去,那别说是撞南墙,就是撞艾德曼合金墙也不回头。 所以脑子有病的日本人会把胜利的荣耀归结于大将一个人的身上,当然不光是荣耀,也会有失败的耻辱。 合战场地内,重太郎正在和几个武士打扮的人聊天。 看到夏川他们来了,几个人迎了过来。 走在重太郎身边的是一个大个子。 他浓眉大眼国字脸,穿着一身战国武士穿的红色盔甲,显得威风凛凛。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左边那个中等身材,身上穿着一件略显破旧的和服,胸前的衣襟敞开着,袒露出雄壮的胸肌和腹肌。 右侧那人身材矮小,长了一张娃娃脸,身上衣服整整齐齐,两把刀一长一短,规规矩矩插在腰间。 为首身着盔甲的武士对着山南敬助众人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山南兄、各位千叶道馆的朋友们,你们好啊。” 山南走上前拍了拍他身上结实的盔甲笑着说:“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还真没错,近藤你这家伙今天很精神啊!” 哦,夏川这才明白,这位身穿盔甲的武士就是今天的主角——近藤勇。 近藤勇憨厚一笑:“山南你说笑了,还多亏了千叶道馆的各位捧场,我们才能举行这次合战。” 近藤勇身后那位敞开衣襟的武士笑着说道:“山南兄,你还不知道吧,近藤马上就要结婚了!” “近藤真的吗?对方是谁啊?” 近藤勇一张威严的国字脸上立即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羞赧。 “对方是清水家家臣松井八十五郎的女儿松井常。” 山南看着今日的近藤勇,眼中带艳羡:“恭喜啊,你这算可真算得上双喜临门啊。”一个乡下穷小子因为剑术天赋被师傅看重收为养子。 实现阶级跃迁成为一个武士,还迎娶了贵族的女儿,现在又接任了一家道馆。 这不就是等于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迎娶白富美,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吗。 这一套流程下来,放在小说里那也是妥妥的主角待遇啊。 年仅28岁的近藤勇,此时可谓是意气风发。 山南简单的给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站在近藤勇身后的那两个人。 敞开衣襟的武士名叫原田左之助,规规矩矩穿衣服的叫永仓新八。 两个人都是试卫馆的食客,暂时寄住在试卫馆。 江户时期的剑道馆,一直以来都有招揽食客的风气。 一些财力雄厚的道馆常常会招揽一些剑术出众的剑客,供他们吃,供他们喝,养着他们。 这有点像中国春秋战国时期,平原君就号称自己有名下门客三千,这些门客做的就是没事帮闲、有事帮忙、打架帮手、杀人帮凶。 最开始的时候,各个剑道馆招揽门客,纯粹是为了防范那些踢馆的人。 而现在很多馆主养门客的理由千奇百怪。 有些人单纯是欣赏强者,喜欢别人的剑术,还有的是为了壮大道馆的声势,让道馆显得人多一些。 而试卫馆就属于后者。 永仓新八是神道无念流的免许皆传,原田左之助则是宝藏院流的枪术高手。 第62章 土方子先生 如果你在大街上随便拉个路人问:日本最流行,最知名的枪术流派是什么? 他们的回答都会出奇的一致,肯定是宝藏院枪术流。 这个流派是三百多年前战国时代里,一名奈良兴福寺的僧侣宝藏院胤荣所创建的。 传说某日胤荣在月夜下见僧人用十文字枪,也就是前方像是个十字的枪来演练枪术,顿有所感,领悟了枪术的奥义。 这才创建了这个流派。 因为他创建的枪术非常适合战场,成为了战国时代许多武将争相学习的流派。 就连柳生新阴流的家主柳生宗矩,和剑圣宫本武藏都曾研究过。 这个流派传承已经近四百年,仍旧经久不衰可见其枪术的威力和实用性。 永仓和原田都是近藤招揽来的,已经作为门客在试卫馆待了挺长时间。 但是这次属于是弟子们的较量,他们也不属于弟子的范畴,所以无法参加合战。 就在几人相谈正欢时。 从试卫馆队伍的方向,走过来一位身着黑衣的武士。 和浓眉大眼一看就亲切感十足的近藤勇不同。 这人虽然相貌出众,却面容冷峻不苟言笑,一看就不好相与。 一见他,山南就惊讶的道:“土方岁三?你是什么时候回江户的,难道你也要参加这次合战吗?” 那名被叫做土方岁三的武士点头道:“我刚从多摩回来没多久,这不是正好赶上了吗,就跑过来玩玩。” 随后土方岁三用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众人,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山南道:“土方,你找什么呢?” 几秒过后土方的脸上浮现出意兴阑珊的神色。 “我听说坂本龙马不是回江户了吗,这次他怎么没有来,我还想领教领教真正的北辰一刀流剑术呢。” 听到有人问起龙马,夏川颇感兴趣的舔着糖人问道:“你认识坂本龙马吗?” 土方岁三看了看夏川,又看向一旁的山南:“山南,这位也是你们千叶道馆的弟子吗,以前没见过啊?” 藤堂平助拍着夏川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我们千叶道馆里新来的弟子,青木夏川。” 土方岁三斜眼打量了夏川半天,随后用耐人寻味的语气说道:“还得是你们这种大道馆厉害,我们试卫馆可是所有精兵强将全部出动了,才凑齐这七个人。 你们竟然都要把新来的孩子派上场了,真不愧是名门啊。” 这家伙嘴长屁股上了,说话怎么这么臭。 刚才土方说话,夏川听着就有点烦,这番略带讽刺的话一出口,夏川更来气了。 什么叫孩子,你才孩子呢? 还真正的北辰一刀流,合着千叶道馆里这么多人,除了坂本龙马之外,都不算是北辰一刀流的弟子是吧。 我们好心好意给你们帮忙抬轿子。 你还在这挑上了,是不是有点太不知所谓了。 夏川刚想张口回怼几句,就听到佐那子迈步走了出来。 “土方岁三先生,我们千叶道馆对这次合战还是很重视的。 为了合战更精彩,一开始父亲还和近藤馆主商量要不要放开限制,让免许弟子也参加。但是近藤馆主说贵馆的免许弟子人数不够,这才只让目录弟子参加。 夏川虽然是我们道馆的新弟子,但也不会让您失望的。” 夏川虽然面上依旧冷着脸,但心里不由得暗自夸赞。 佐那子不愧是佐那子。 她自幼就跟着千叶定吉出席各种宴席,早就锻炼出来了。 刚才这一套回答,不仅不卑不亢还暗地里讽刺了试卫馆人丁凋零,真是无懈可击。 土方岁三一时之间被佐那子怼的哑口无言。 趁此机会,夏川把手里的糖人塞进嘴里,顺着佐那子的话茬故作惊讶的说道:“这位土方子先生,龙马今天就算是来了,他也不能参加合战的,他已经是免许皆传了。所以您想和他比试……” 虽然夏川没有接着往下说,但言外之意就是说他,连免许都不是有什么资格和龙马比较。 土方岁三青一阵白一阵,他怒喝道:“我叫土方,不叫土方子!” 夏川有点纳闷,土方子就是夏川顺嘴给他起的外号而已,他没想到土方生气的点竟然是这个。 其实倒不怪土方岁三如此激动。 夏川误打误撞,戳中了他的痛点。 土方这个姓氏的来源就是因为他祖先以前是挑着扁担走街串巷卖土方子的。 日本的姓氏非常多,或许是学中国学的不全,他们的姓氏极为随便。 古代日本平民没有姓氏,只有贵族和武士拥有姓氏,比如古老的源氏、平氏、藤原氏。 平民都互相用对方的职业住所来称呼。 明治维新之后,明治政府觉得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所以就颁布了《平民苗字必称令》。 要求所有国民都要给自己找个姓氏。 这一下可就乱了套,那时候日本老百姓都是文盲,哪里会取什么姓氏。 于是就以居住地、职业和自然景物来起姓氏,例如田中,田的中央;渡边,渡口的旁边。 这些还算好的,那些“肛门子,我孙子”之类的姓氏就让人比较难崩了。 土方就对自己的姓氏比较敏感,每次提及都在提醒他。 你祖上是卖土方子的,你不是个武士。 但夏川可完全不管这些,反而迈步朝前走了一步,死死的盯住他的双眼。 你先挑事的,现在你还急眼了,玩不起就别玩。 “土方子先生。” 夏川又叫了一声,这次念的更加郑重。 “就算龙马不在这,今天你也会有机会领教千叶道馆剑术的。” 四目相对,两人的鼻尖相距只有五厘米,这个距离不是要亲吻,就是要打架。 眼见火药味渐浓,一旁的近藤勇赶紧用手臂戳了戳身边的原田左之助和永仓新八。 “一会合战就开始了,土方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师傅和总司他们怎么还没来吧。” “对啊,土方,我们赶紧回去吧还有好多东西没准备呢。” 土方岁三冷着脸扔下一句话之后转身离开。 “希望你的骨头能比你的嘴更硬。” 第63章 小鲜肉冲田总司 土方走后,近藤勇对千叶道馆的众人连声道歉。 刚才土方岁三的态度确实有些过分,甚至已经带上了挑衅的意味。 平常的土方岁三不是这样的,他虽然不苟言笑,但是对人还算是和善,也很少主动和人找事。 今天为何如此反常? 或许只有身为挚友的近藤勇能猜出一点他的心思。 其实这也怪他,谁让他经常在道馆里提起坂本龙马来勉励大家呢。 其实龙马在江户如此有名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攘夷志士,或者是千叶道馆的弟子。 而是因为他曾经取得过江户剑道诸流大比的头名。 诸流大比是在江户举办的剑术比赛,是剑道界的一大盛会。 全国各地的剑术高手汇聚一堂,分出高下。 这个比赛源自幕府所实行的“参勤交代”制度。 德川幕府在掌控天下之后,为了控制繁多的敌方大名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这个制度规定,所有大名必须定期前往江户觐见将军,并在将军身边服务一段时间。 大名几乎是“一年在江户,一年在领地”的轮流居住。 有些离得比较远的大名,一来一回都得好几个月,刚回家就得准备下一次的“参勤交代”,根本没有精力治理自己的藩国。 而且就算是你服务期结束返回藩国时,大名也必须将正室、世子以及许多重臣的家眷留在江户的宅邸中作为人质。 为了控制地方大名,幕府可谓是无所不用。 他们规定大名在往返藩国和江户时,要率领大量家臣、随从组成的庞大队伍,还要严格遵守幕府规定的路线、时间表、仪仗规格。 这么多人一路上的耗费就是个天文数字,这也就进一步削弱各地藩国的经济实力。 不过这个制度也并非一点好处都没有。 至少大名们来江户极大带动了江户的经济发展。 比如,无所事事的大名精力无法发泄,怎么办? 逛窑子啊! 逛完窑子,大名们想看比剑了怎么办? 举办比赛呗。 诸流大比也就应运而生。 这不仅是剑道界的盛会,也是很多大名发掘年轻武士的好机会。 被看中了的人,可以直接成为大名身边的武士。 所以为了获取这个一飞冲天的机会,全国武士都会汇集于此,希望能以自己的剑术博取一个功名。 诸流大比自宽永御前比武之后的这二百年间从未间断过。 而最近一次主流大比的头名就是坂本龙马,这也导致整个江户剑道界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大家都是同龄人,坂本龙马的成就让很多人望尘莫及。 一个来自土佐的乡下武士,夺下诸流大比的头名,成为万众敬仰的风云人物,这几乎是每一个剑客的梦想。 所以或许龙马自己不知道,他已经在无形中成为了很多人的偶像。 这其中也包括近藤勇,所以他经常在道馆里说起龙马这个人。 土方岁三虽然不是武士,但是他心中却心怀壮志,想要用自己手中的剑成就一番事业。 所以天天听近藤勇说起龙马,时间长了,难免就有了比较之心。 听说坂本龙马回了江户,他十分兴奋,就总想着和龙马碰一碰。 近藤几人离去之后,山南敬助担忧的说道:“土方怎么突然回来了,他要参加合战的话可不好办啊。” 夏川问道:“他剑术很厉害吗?” 藤堂眉头紧锁的说道:“土方这个人啊,不是说他剑术很厉害,而是和这个家伙比剑,每次就像是在打架,你能理解这种感受吗?” 打架,理解了。 夏川恍然大悟,明白了藤堂话中的含义。 看来这位土方岁三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实战派啊。 夏川越发来了兴趣,原来他想着这场合战会是标准的剑道比赛,但是山南这么一说可就不一样了。 有意思,有意思了。 如果对方先不守剑道规矩的话,那我也就能自由发挥了啊。 山南道:“没想到土方竟然突然回来了,我们得重新讨论一下战术了,他和冲田总司同时在场的情况下,能发挥出远超平常的实力。” 山南博学多才,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是整个千叶道馆里最有学识、最聪明的人。 加上他对试卫馆的情况十分了解,所以也就成了此次千叶重太郎的外置大脑、千叶道馆的军师。 试卫馆弟子很少,整体水平也不怎么样。 值得关注的有三个人,天才剑士冲田总司、刚才的傲娇怪土方岁三还有就是道馆大师兄井上源三郎。 井上源三郎是近藤周助的大弟子,来试卫馆的时间比近藤、土方等人都要早。 虽然他的剑术天赋不算太高,但胜在沉浸剑术多年,所以有很强的剑术基础。 别说一般的目录,就算是免许在他手里也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别看他们就三个能打的人,但战力仍旧不容小觑。 原来千叶道馆的阵容拿下他们都有点吃力,更别说突然加入了一个土方岁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三个人认识多年,彼此之间十分默契,相互配合的情况下,完全能够产生化学反应,发挥出更强的实力。 几人正在七嘴八舌的商量着,就听到人群中发出一阵喧哗。 千叶定吉和近藤周助来了。 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近藤周助请来的其他嘉宾,有幕府高官,也有其他道馆的馆主。 夏川指着近藤周助身后的那个少年问道:“那个就是冲田总司吗?” 山南道:“不错,那个就是冲田。” 好一个美少年啊,夏川心中暗赞。 冲田总司一双眼眸清澈如泉,下颌纤秀鼻梁高挺,眼眉微微下垂笑意盈盈。 他的身形修长而单薄,如未完全抽枝的竹, 午后阳光透过他薄薄的耳翼,映照出其中的血丝,月白色的小袖穿在身上让白皙的脸庞显得更加苍白。 如果不是冲田总司腰间还插着一把刀,这形象丝毫不输后世那些明星小鲜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头顶头发刮的精光,两鬓梳的整整齐齐,留了一个当下流行的月代头。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是夏川见过的唯一能驾驭这种逆天头型的人。 同样都是英俊的少年,夏川不由得将他和绯村剑心做比较。 (昨天给键盘换了个轴,以前的键盘太轻了,我手指头大,就老是出错。这次换了个轴不知道能不能好一点,大家有什么键盘推荐吗?) 第64章 点子王、行动哥和随便弟 如果说剑心是冷峻到极点的寒冬。 那冲田总司就是二月悠扬和煦的春天,一看就让人心生愉悦。 …… 望着场地内身着盔甲意气风发的近藤勇,千叶定吉感慨万千。 “恭喜你啊周助,有了一个这么好的接班人,近藤勇以后一定能做好一个馆主的,你也能休息休息了。” 近藤周助道:“我这也是无奈之举,你也知道我们道馆人数太少,只能在矮子里面拔将军,不像你还会为继承人太多而发愁。” 身旁有人问道:“定吉兄,重太郎那孩子多好,你为什么不把道馆交给他呢?” 千叶定吉深邃的目光望向台下的重太郎:“要是承平年代,阿重他做馆主勉强还可以,但现在这个局势,把道馆交给他,我是实在不放心啊。” 千叶定吉的话让众多剑术界的前辈全部陷入了沉默。 时代变了,现在是枪炮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里,剑该怎样生存,该如何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是每一个用剑的剑士都要思考的问题。 片刻过后,有人打破了沉默。 “剑士无外乎勇往直前而已,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总要走自己的路,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们罢了。” 有人满不在乎的说道:“用枪能杀人,用剑也能杀人,要是有机会我还真想和他们碰一碰,看看到底是谁快。” 当即有人反驳道:“你可别吹了,我有几个弟子和那些夷人接触过,他们说夷人已经发明了可以连发的枪,你觉得你还能躲得过去吗?” “连发枪,夷人的科技已经进步到了这种程度吗?” 几人在高台之上低声私语。 今天来的都是各大道馆的馆主,对政治局势也比一般人更加清楚,免不了就说起了现在的状况。 “京都那边打生打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再不改革我们该怎么打败他们啊。我听说明年将军就要去京都了,你们说他去京都之后会对现在的局势有什么改变吗?” “不好说,现在的京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萨摩、长州、土佐在京都都快打出狗脑袋了,也没分出胜负,将军就算是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小点声,你说什么呢,说将军,这可是大不敬。” “哼,现在的幕府有什么不能说的。” 跟在千叶定吉身边的重太郎已经来到了千叶道馆队伍中。 佐那子捧起一旁的盔甲,走到重太郎身边,帮他穿起了盔甲。 刚才重太郎也看到了试卫馆队伍中突然出现的土方岁三,于是他问道:“山南,土方岁三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次试卫馆可不好对付啊,我们该怎么办?” 山南笑道:“刚才你来之前,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你就放心的坐在凳子上,等夏川他们把胜利带回来吧。” 重太郎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我的山南老师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山南连忙摆手推辞:“别夸我,这次的战术可不是我安排的,是夏川的主意,而且这次我们能不能赢还得全看他呢。” “夏川?” 重太郎脸上挂着疑惑:“难道是让夏川对付冲田总司或者是土方岁三吗,虽然夏川跟着父亲训练了半个月,剑术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让他对付土方岁三和冲田总司是不是有点……” 藤堂平助用手里的竹剑敲了敲重太郎身上结实的盔甲。 “当然不是让夏川去对付他们,一会你就知道了。话说,你们觉得的这种盔甲能不能挡得住夷人的枪炮。” “你可拉倒吧,就这玩意还挡枪炮,我感觉用点力气,刀都能砍进去。” 因为日本资源匮乏,十分缺铁,自然也没有出现类似于明光铠之类的重甲。 所以日本盔甲虽然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威风凛凛。 但实际上是用竹片、木片和少量铁片串起来的,防御能力十分有限。 重太郎穿好盔甲,众人也开始进行紧张的战备工作。 绑紧瓷碟、系好袢带、检查竹剑、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 “咚!咚!咚……” 浅草寺里响起了如同闷雷一般沉重的太鼓声。 四周逐渐安静了下来。 天地之间逐渐只剩下这隆隆的战鼓声越来越急促。 千叶重太郎和近藤勇身穿盔甲,迈步走进场地内,身旁是已经严阵以待的队伍。 遥望远处的千叶道馆众人,近藤勇走到土方岁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郑重的对自己这个挚友说道:“土方,接下来的合战就交给你了。” 土方岁三回过头,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放心吧,近藤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芋头道场的。” 在试卫馆,土方岁三、冲田总司和近藤勇关系最好,三人几乎形影不离。 三个人出身相似,也有同样的理想抱负,同样的不甘平凡。 不过就如同大多数的三人组一样。 只要三个男生凑在一起,就会随机刷新一个点子王、一个行动哥和一个随便弟。 土方和山南的角色很相似,都属于双方各自的军师,是他们三人中共同的外置大脑,就属于点子王。 而冲田总司虽然天赋出众,但心思澄澈、单纯,对于剑道之外的事情都不怎么关心。 所以他只负责执行,是行动哥。 近藤勇为人热情豪爽,看似线条很粗,但实际上却心思细腻,能观察到每个人的情绪,也是调和冲田和土方两人之间的桥梁。 他就是那个怎么都行的随便哥。 因而制定战略战术这种事,近藤一向都是交给土方来做的,而土方也没有让他失望过。 他信任土方,如同信任自己手中的剑,这就是独属于他们彼此之间的羁绊。 浅草寺里如雷的太鼓声戛然而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近藤勇和千叶重太郎同时举起手中的金扇挥了下去。 “进攻!” 随着进攻的命令下达,试卫馆众人迅速结成三角锋矢阵,直奔对面的千叶道馆。 而锋矢最前方的,就是身着白衣的冲田总司。 跟在他身后的,当然是土方岁三和井上源三郎。 夏川和人群中的山南彼此对视一眼。 猜的果然没错,他们会摆出锋矢阵这种阵型。 如果他是试卫馆的决策者,也会把冲田总司这最强一点发挥到极致。 夏川低声说道:“按计划行事!” 第65章 我的骨头比嘴硬 藤堂紧了紧手中的竹剑,回过头对队伍最后的夏川道:“夏川,剩下的那四个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撑住啊!” 夏川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双目紧紧的盯住对方队伍。 “放心,在你们解决冲田之前,我一定会拦住他们的!” 千叶道馆的队伍开始以藤堂平助为中心一字排开,举着竹剑缓慢向前移动。 虽然他们人数不多,速度也不快,但一字并排走来,身上的气势很强,手中的竹剑也好似变成了利刃。 晴朗的秋日午后,湛蓝的苍穹下,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尘土。 两方人马如同两股洪流慢慢汇集即将相撞。 怎么回事? 土方岁三眉头微皱,千叶道馆怎么摆出了这个阵型,这是要干嘛? 准备把我们给包围吗? 一个、两个、三个……六个,不对怎么少了一个人? 土方岁三突然发现,千叶道馆的阵营中竟然只有六个人。 少了一个?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少了谁,就看到一直站在重太郎身边的夏川突然动了。 他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绕过了双方队伍,贴着场地边缘。 直奔试卫馆后方的近藤勇冲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土方岁三冷哼一声。 奇袭? 而且还是只有一个人光明正大的奇袭? 这人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们这些人当回事了。 山南怎么回事,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土方眼高于顶为人傲气十足,能被他看上的人不多。 不过千叶道馆这个久负盛名的山南老师算一个。 他和土方都是食脑的人,自然也就会有惺惺相惜之感,这种粗略的战略实在不像是出自山南之手。 土方岁三朝着身边的井上源三郎说道:“源三郎拦住他!可不能让他冲到我们的大将面前啊!” “交给我吧!” 离夏川比较近的井上源三郎正想转身回防。却发现山本明之助和佐藤广乡两个人一前一后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仅如此,千叶道馆原本一字排开的阵型突然变了。 他们两两一组,直接插进了试卫馆的队伍,将战场分割成了三部分,包围土方岁三的正是大谷哲一郎和伊达奥之助。 “土方君,你的对手是我们啊!” 大谷哲一郎大喊一声,起手就是一记切落。 竹剑包裹着皮革的剑尖直奔土方手腕打去,而身侧伊达奥之助的竹剑也如同毒蛇般刺了过来。 两人的攻击一时间逼的土方手忙脚乱。 不过好在他反应灵活,剑术高超,虽然同时应对两个人比较吃力,但也不至于就这么被轻易击败。 土方岁三一剑横扫,逼退了大谷二人的进攻。 趁此机会他环顾四周,他发现身旁的井上源三郎和他一样也陷入了苦战。 最前方冲田总司的待遇比他们还要好。 围住他的是这次千叶道馆最强的选手——藤堂平助和浅井秀城。 刹那间,他就明白了千叶道馆的战术,这是要分割包围啊。 土方岁三看了看场地另一侧的夏川然后说道:“大谷,这就是你们的战略吗,你们就这么自信凭那个夏川一个人能撑的住我们四个人的围攻吗?” 大谷哲一郎笑道:“土方君,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夏川他可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啊!” 夏川所制定的这个计划,其实就是一个变形版的田忌赛马。 在夏川看来既然土方他们三个人合在一起,配合默契,能发挥出比原本更加强大的实力。 那我就不让你们在一起了呗。 先分割战场,然后我用两匹中等马来和你们一匹上等马比。 不过这场合战的关键点在于,夏川这个中等马,能不能在大谷他们击败土方三人之前,扛得住试卫馆四匹下等马的围攻。 只要在夏川落败之前,土方三人中有一个被解决,那这场合战的天平就会偏向千叶道馆。 唯一的问题是,面对四人的围攻,夏川能撑住吗? 他的对手虽然不是冲田总司这样的高手,但也不是那些黑帮成员能比的。 四人成一个扇形迅速向夏川合拢。 看着越来越近的四个人,夏川暗自思索。 这样不行,不能等他们攻上来,要先发制人,得想办法先解决一个,破坏掉他们的阵型,不然被围攻就太危险了。 夏川打定主意,挺身举剑对最右侧那人打出了一记斩击。 竹剑相击,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迅速分开。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之际,夏川在很短的距离内,发动了二段突。 二段突的核心在于,先用一段攻击吸引对方的注意。 所以一般在距离较远的时候才能发动,这样才有空间变化身形发动二次进攻。 见夏川一剑刺来,对面之人后撤一步,测算好双方之间的距离,直接打出了一击袈裟斩,想把他给逼退。 他的思路也没错,攻敌必救,如果夏川不退,那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想到,夏川竟不进反退,仍旧摆出了一副进攻的姿态。 “啪!” 他手中的竹剑重重的打在夏川的肩头。 正当他疑惑之际,夏川发动了二段攻击。 夏川刻意放慢了两段攻击之间的衔接,目的就是为了让对方击中自己。 对方用袈裟斩打中了他,但也露出额头上拳头大小的瓷碟。 竹剑贴着对方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了出来,准确无误的击中了对方的额头。 清脆的碎裂声在场地内回荡。 雪白的瓷碟顿时间四分五裂,碎渣迸溅的到处都是。 【叮!】 【扫描到对方词条——肝气十足】 【肝气十足(白):你的肝功能要比一般人好的多。ps:你尽管修仙,不用小心肝!】 被夏川击中那人明显有些发愣。 他没想到夏川竟然真敢硬接这一剑。 合战用的虽然是竹剑,但是双方可都没有穿护具啊。 这要是打准了,发上力,把人打个骨断筋折也不是没有可能。 试卫馆剩余的三个人也同样不敢置信的看着夏川。 眼神里的疑惑似乎是在说:哥们,就是个合战游戏而已,你玩什么命啊? 夏川没有心思去揣测他们心中所想。 这次合战要是赢不了,回道馆定吉师傅肯定会把他剥了的。 不过肩头上的疼痛火辣辣的传来,被这么打中一下他也不好受。 但疼痛之余,他竟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兴奋,他愈发确定,自己的战术没有错。 不出意外,他身上那个名为【浴血奋战】的词条正在发挥作用。 此时夏川突然想起了土方岁三的话,趁着几人发愣的工夫,他朝着土方岁三的方向喊道: “抱歉啊土方子,我的骨头好像比嘴还硬!” 第66章 这人眼神不太对啊 玩游戏的人都知道。 对方拿了一血还要开嘲讽的这种行为有多可恶。 土方被夏川一句话整破防了,他恼羞成怒朝试卫馆剩余的三人大吼。 “愣什么,这是合战!你以为是道馆切磋吗?一起上!”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互相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这人太过棘手,得一起来才能对付他。 打定了主意,其中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攻了过来。 夏川双眼瞳孔微缩,脚下快速移动,在浅草寺的土地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刚躲过两人的进攻,还没站稳,夏川就感觉情况不对。 心悸感突如其来,他凭借着自己直觉朝后直接挥出了一剑。 他敢建议山南采用这种战术是有原因的,紫色词条【坚如磐石】就是他的底气。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词条的用处,这个词条的存在,可以让他的格挡成功率大大提升。 所以这一剑虽然他是盲打,但手感极好,正巧拦下打向他后脑的攻击。 正当他与两人战斗时,另一人已经悄无声息来到了他身后。 夏川暗道侥幸。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没有发现? 试卫馆这三个人两人主攻,吸引夏川的注意力,一人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偷袭。 这种打法明显是经过训练的,要不然不会配合这么默契。 不好办了啊,夏川眉头紧锁。 或许是试卫馆也知道,自己派出的这四个人剑术平平。 所以才对他们刻意进行了剑阵方面的训练。 很显然,这种训练是十分有用的,一般的围攻和剑阵是两个概念。 一般的围攻,各个攻击在衔接时是断的,很难做到给对方很大的压力。 但剑阵不同,剑阵中每个人的走位、负责的角色都有分工,彼此之间发动的攻击链接也十分流畅,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一旦陷入其中,攻击会像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 夏川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先发制人解决了一个,现在要是四个人在,可不好办了。 饶是如此,他一边要应对着二人的进攻,一边还要防备另一人的突然袭击。 对方是系统学习过剑术的弟子,比那些极道的水平可强得多,现在又结成了剑阵。 一时间夏川被逼的手忙脚乱陷入了苦战。 好在他这段时间的特训,让感知能力有了极大的提升,再加上【坚如磐石】的作用,才让他不至于立即落败。 不行! 不能这么打了,这么打下去,早晚会被他们击败的。 藤堂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土方三人,必须得想办法。 夏川把心一横,看来今天不出点血是过不去了! 根据合战比赛的规定,只要击碎对方额头上的瓷碟就算胜利,那我只要保住瓷碟就行。 至于其他部位,你就打吧,我就不信今天我扛不住。 我要是叫一声疼,就白搞这么多词条了! 夏川调整了应对策略,开始只防御那些对头上瓷碟有威胁的攻击。 这样一来,他的压力顿时减少。 只不过他的身体可吃了苦头,剩余那些攻击无一例外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竹剑打在身上的闷响声连绵不绝,每一次击中都会引得周围观战的百姓一阵惊呼。 场边的佐那子握着拳头,面露担心之色:“夏川他撑得住吗?” 山南敬助玻璃眼镜上映照着午后温暖的阳光,他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容:“放心吧,你忘了吗,这小子很抗打的。他以前可是混极道的,没点根性怎么行。” 听到山南这么说,佐那子突然想起了,她和夏川的第一次比试。 那次自己就打中他很多次,但是夏川却始终没有放弃。 这家伙还真是有点毅力在身上的。 高台之上观战的近藤周助指着台下的夏川道:“定吉师傅,这位少年是?” “他是青木夏川,是今年刚来我们道馆的弟子。” 近藤周助眼神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如此娴熟的剑术,竟然是一个新人,这个少年定然有不俗的剑道天赋,贵道馆能人辈出,真是让我艳羡了啊。” 千叶定吉笑道:“周助,谬赞了,这小子剑术平平,也就身体比较强壮,所以我这次就把他也带来了。” 这时身边有人接着说道:“能硬扛这么多剑,这少年的身体确实不错,但是我怎么看他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劲呢?”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观察起了夏川的脸上表情。 千叶定吉不由得面露尴尬:“这,这,这应该是他的个人习惯吧。” 夏川此时的状态十分奇怪,他眼神充满了愤怒,脸上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嘴里还不时的发出几声怪叫,看上去好像是十分享受这种被打的感觉。 这还真不怪他,他也没想到【坚如磐石】竟然和【浴血奋战】形成了互补。 为了守的更久,他放弃了其他部位的防御,身上不停被击中,【浴血奋战】开始发挥作用。 就导致他越打越兴奋,越打战意越强。 随着夏川的怪叫声越来越离谱,对面三人越打心越慌,他们实在想不通怎么有人挨打还会喊“爽”的。 这家伙怎么回事,他是铁做的吗? 怎么竹剑打在他身上好像没用呢? 而且……而且他好像眼神都不一样了啊! 三人久攻不下,心里难免就急躁,配合也开始出现问题,原本精心训练的战阵也乱了。 此时的战场被分割成了四块,四块战场竟然少见的没有一个单打独斗,都在一打多。 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不过时间一长还是有人先撑不住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井上源三郎。 井上源三郎是近藤周助的第一个徒弟,是试卫馆的大师兄,他为人性格温和,只是剑术天赋略有不足,才被近藤、土方三人后来居上。 但作为来道馆时间最长的人,他的剑术基础十分扎实,即便是一般的免许也能周旋一二。 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的年龄不小了,体力和精力比较差。 千叶道馆负责对付他的是山本和佐藤广乡。 第67章 要论打架,我可没输过 山本虽然经常留恋烟花之地,身体素质也不行,但他的天赋惊人,攻击十分犀利。 而佐藤广乡体力极好,是在千叶道馆这次派出的众多弟子中体力最好的,甚至夏川都不一定能在体力上比得过他。 所以一正一奇两个人,给井上源三郎造成极大的威胁。 他无法击破佐藤的防御,还要防备山本的偷袭,体力下降的非常快。 所以一个不察被山本偷袭得手。 清脆的竹裂声传来,战场上的天平率先被打破。 井上源三郎略带无奈的放下手中竹剑,光溜溜的额头上此时已经空无一物。 场边的佐那子和山南长舒一口气,僵局终于被打破了。 但没等这口气吐完,另一声碎裂声响起。 循声看去。 竟然是围攻冲田总司的浅井秀城被击败了。 虽然他们已经把冲田总司的危险性提到了很高的程度,但是他的实力还是超过了大家的预期。 没想到,两个最好的目录弟子围攻他还不行,竟然还能被他击败。 随着浅井秀城退场,和冲田总司对位的只剩下藤堂一个人。 在两人围攻下的土方岁三大喜过望,急切的大喊道:“总司,快过来!” 源三郎已经出局了,另外三个人和夏川陷入了僵持,如果冲田和自己再被各个击破的话,那这场合战就输了。 击败了井上源三郎的山本二人正在往冲田的方向赶,希望能堵上这个缺口。 但却终究慢了一步,让冲田总司冲出了包围和土方岁三成功汇合。 分割包围失败,他们只好再次合围。 冲田总司和土方岁三背靠着背,彼此护卫。 冲田总司身材并不算高,矮了土方岁三半头,靠在一起竟然有几分小鸟依人的感觉。 虽然对面足有五人,但冲田丝毫没有慌张,白皙的脸上竟然还浮上一层笑容。 他看向天边半山腰的落日感慨道:“土方,我们又背靠背应对敌人了,现在这一幕你觉不觉得有些熟悉,我记得那天也是这样一个下午吧。” 土方岁三轻声笑道:“对,没想到你这家伙,竟然还能记那么清楚。” 冲田道:“没办法,谁让当时我们太过狼狈呢。” 那次他和土方下乡帮忙招揽弟子,遇到了当地道馆的武士。 被对方好一阵嘲讽,说他们是没人去的“芋头道馆”,土方气不过于是就和对方约定要决战。 那时的两个人刚来天然理心流时间还不长,剑术都不算高,对方又不讲武德的来了很多人,所以两人被对方打了个鼻青脸肿。 两个人就像今天这样背靠背,忍受着对方的轮番进攻。 要不是近藤勇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冲田总司朝着端坐在大将位置的近藤勇看了看感叹道:“没想到,我们竟然又被逼到了这种境地,不过这次近藤指望不上了,他是总大将,不能来救我们,我们得靠自己了。” 土方岁三冷哼一声撇了撇嘴:“指望他?他指望我们还差不多,我们现在可是为了我们的新任馆主在战斗啊!” “说得对,今天是近藤的大日子,我们可不能就这么输了啊。” 土方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被三人围殴的夏川,原本平和的眼神中逐渐变得凶狠。 死死盯着正前方刚刚加入包围圈的山本明之助,土方岁三俯下了身躯。 “总司,要论剑术,我比不过你,但要论打架,我可没输过,在我倒下之前,我会帮你打开通往胜利的道路。” “等等,你要干嘛?” 话音未落。 在冲田总司的惊呼声中,土方岁三一声咆哮发动了冲锋。 他的身体宛如离弦之箭,没有迂回没有格挡,整个人压成一道黑影。 这道黑影在山本的眼中迅速变大,他举剑直刺土方岁三的面门,竹剑破空声在空中尖啸。 土方比他更快,沉腰猛踏一步,手中竹剑自右下向左上方斜撩而起,如同新月升空。 这一剑直接将山本的攻击打断,连带着手里的竹剑都被打的向上高高扬起。 新月升空,然后极速坠落,直接将山本额头的瓷碟击碎。 土方用的正是天然理心流的舍身斩。 天然理心流取自“天然自然之理调和”,用东方式的武侠招式来说,这个流派练的就是“自在极意功”。 他们重视实战,追求“至死不败是为胜”。 这种理论的指导下,天然理心流的攻击招式大多狂暴、简洁、致命。 舍身斩就是其中很有代表性的招式。 这一招正是完全放弃了防御的进攻,是完全不留后路的无畏冲锋。 这需要你抱着必死的信念,无惧无畏,完全舍弃一切才能达到效果。 但凡有一秒犹豫,就失去了这招的真意。 偏偏土方岁三是整个试卫馆里这一招用的最好的人。 但既然是舍身,那必然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就在土方岁三用舍身斩攻击山本的时候,后背也失去了任何防御。 佐藤广乡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竹剑全力劈下,正打在土方岁三的后背上。 土方岁三一个趔趄差点被这一击打倒在地。 这一刻,他有点信了夏川刚才说的那句“我的骨头比嘴硬了”。 该死,那个家伙是怎么能挨这么多下的,难道这他没有痛觉的吗? 硬扛下佐藤这一剑,土方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疼痛,直接把手里的竹剑当做标枪扔了出去。 就在佐藤躲避竹剑之际,土方岁三宛如一只发了疯的公牛一样,直接抱住了佐藤的腰。 日本的这些流派虽然主要教的是剑术,但并不只是教授剑术。 就像北辰一刀流还会教小太刀、野太刀、棍术、薙刀术等不同的武术分类。 天然理心流所包含的种类更多,除了还上边的那些,还会教体术和投掷技,也就是格斗术和柔术。 这也是天然理心流培养一个免许皆传要二十年的原因。 土方刚才和冲田总司的话并没有吹牛。 论剑术,或许他不是试卫馆最强的,但是要论打架,却没几个比他强。 第68章 不是三段吗,怎么变成了二段突? 佐藤重心骤失,双脚不稳被土方用一个抱摔扔在了地上。 但佐藤再怎么说也是北辰一刀流的目录弟子,道馆的大乱斗不是白打的。 他的战斗经验也十分丰富。 所以即便是被摔在地,他也紧紧抱住了土方岁三没有撒手。 两个人同时倒在了地上。 浅草寺的地上黄土飞扬,遮蔽了两人厮打的身影。 “该死,土方你这家伙,朝哪掏呢?” “佐藤,你给我倒下吧!” “你个混蛋,我们已经倒下了!” …… 黄土之中两人的怒骂声不绝于耳。 等到尘埃落定时,众人才发现两个人额头上的瓷碟竟然都碎了。 “这……” 千叶定吉和近藤周助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叹了一口气。 好好的一场剑术合战怎么突然间搞成了街头打架呢? 近藤周助没有说话,毕竟土方岁三现在还在场内站着呢。 千叶定吉也没有开口。 好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下面那个还在接受三人围攻的夏川。 要不是他用身体硬抗对方的攻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看着台下的两个人,此时他们竟然有了一个共同的念头。 “这个浑小子,回去就得收拾他。” 佐藤揉着自己的腰痛苦的说道:“土方你这家伙下手这么狠吗?” 刚才土方这一下把他摔得不轻,头上的瓷碟也摔碎了。 而土方岁三也不好受,在两人缠斗中也被佐藤用拳头击碎了瓷碟。 碎片扎破了土方岁三的皮肤,鲜血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流下。 土方没有理会佐藤的怒吼,因为他的全部精神已经被另一边的冲田总司吸引。 因为就在他带着决死之意发动冲锋的时候,冲田总司也动了。 近藤勇他们三个可是彼此托付后背的挚友,他当然知道土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藤堂五人的包围圈已经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接下来该这位天才剑客上场表演了。 冲田总司身形突然如柳枝般松弛了下来,他前手和后手虎口相对握紧了手中的竹剑。 竹剑剑柄正对他的小腹,而剑尖斜向上指着前方的藤堂平助。 这正是剑道中的平青眼的架构,也是天然理心流的标志性架构之一。 “平青眼!” 试卫馆方向的原田左卫门对身边的永仓新八说道:“冲田这是准备用那招了吧!” 永仓新八眼神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不会错的,冲田君马上就要用那招了。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这么精彩的招式惊讶啊。” 就在二人谈论之际,冲田总司张大嘴巴连续的急促呼吸三次。 原本白皙的脸庞涌上一抹潮红,整个人的精神却为之一变。 周围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消失,他眼中只剩下了前方的藤堂平助。 刹那间,一股凉意突然从藤堂的背后突然升起,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毒蛇锁定的猎物。 冲田总司并不伟岸的身躯,此刻仿佛一股滔天巨浪朝他压了过去。 冲田总司目光坚定,右脚猛地蹬在地上,扬起一阵黄土。 整个人就在这阵黄土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冲田总司突然出现在藤堂面前。 剑尖精准刺向藤堂的喉结。 这一剑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就连剑身撕破空气的声音都追不上。 声未响,剑先至。 第一剑——越音。 藤堂浑身汗毛乍起,电光火石之间,他举剑防住自己咽喉的同时,脚下一刻不停直接后撤。 而冲田总司不会给他任何机会,身体极速收缩,再次完成了平青眼的架势。 还是同样的平青眼架构,还是同样犀利无比的刺击,竹剑剑尖直奔藤堂的胸口。 这一剑来的太过突然,也太过匪夷所思。 这一剑和北辰一刀流的二段突还不一样。 二段突的先手是欺骗,第二次攻击才是杀招。 但冲田总司这一剑不一样,他第一剑就是奔着击败对方去的。 而且他收剑、出剑的速度远超夏川所用的二段突。 就好像完全无视了时间,冲田直接把指针拨回到了一秒之前,如同放电影一样把刚才所做的一切重新放了一遍。 第二剑——无间。 剑尖如奔雷击向藤堂的胸膛。 藤堂避无可避,情急之间为了保护自己的胸骨不被打断,他只能把竹剑竖胸前。 以希望于能捡个狗屎运,用一巴掌宽的剑身挡住这一剑。 冲田总司的剑尖擦过他的剑身打在了藤堂的胸口。 但这一剑只是顶飞了藤堂,冲田总司还是在最后关头收了力。 地上的浮尘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冲田总司的竹剑微颤,他以拳抵唇闷咳了两声。 额头上也开始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也就是刚才没有高速摄影机,如果有高速摄影机发现,刚才这个春风和煦的少年脸上满是狰狞。 为了做到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剑,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 整个人就像一根皮筋一样,在拉直的瞬间然后恢复原状。 皮筋打在自己手上的力我们都知道有多疼。 而此时这股力量全部需要冲田总司的身体来消化。 冲田总司的身体不算强壮,他就是那种龙马口中注定无法将“身”练到极致的人。 土方岁三的舍身斩帮他打通了通往藤堂的道路,他才能顺利发动了自己的最强一击。 这一剑对他的消耗极大,短时间内也只能用一次。 所以他把这一次宝贵的机会留给了千叶道馆的最强者藤堂平助。 其实按他的设想里,这一招应该是三段突刺,不过现在的他只能做到两段突刺而已。 如果真的让他完成了三段突刺的话,那这一招将成为所有人的噩梦。 成为真正的绝命之击。 藤堂倒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天空。 连自己额头上瓷碟被赶过来的冲田击碎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种极速状态下,冲田总司竟然还能收力吗?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还能再次刺出刚才那一击。 是不是意味着,我还没有见到这一招真正的杀招就被击败了。 夏川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助子,六打三竟然还能被人反杀,你到底会不会打!” 第69章 一人成军 听着夏川气急败坏的怒骂声,藤堂平助望着天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川说的没错啊! 我们六个打别人三个,还被打了个落花流水,而他可是一个人扛住了对面四个人的进攻。 藤堂他也被竹剑打过,也知道被竹剑打中的滋味。 他们用的这种竹剑用拇指粗细的竹条绑成,除了坚固之外也兼具一定的柔韧度。 小时候挨过打的都知道,棍子和柳条怎么该怎么选。 棍子这个东西打人只疼一下,但柳条抽在身上,一下就是一道血痕,那酸爽的感觉只要挨过就忘不了。 所以现在挨了这多下的夏川,就算是指着鼻子骂藤堂是个废物,他也无话可说。 藤堂苦笑着从地上站起来,来到场外山南和佐那子身边。 “藤堂这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山南双眼盯着场内的冲田总司感叹道:“没想到冲田的剑术已经达到了这个层次,刚才那一剑已经摸到了‘势’的境界,就算是我要拿下他也并不轻松。这场合战我们输的不亏。” 最强的藤堂和浅井都败了,就剩大谷和伊达两个中等马可拦不住冲田总司。 没想到被击败的藤堂不仅没有气馁。 他遥望着还在场中的夏川说道:“不一定,这场合战还没有结束呢,那个家伙刚才骂我时候这么有精神的,他可还没有放弃呢。” 千叶道馆里有几个人和夏川关系最好,龙马、山南和藤堂。 龙马为人潇洒,思维天马行空,没有这个时代的那些条条框框。 所以和他在一起,能让夏川找到和现代人相处的感觉,两个人更像是志同道合彼此交心的朋友。 而山南更像亦师亦友。 他性格沉稳,又博学多才,所以和他相处,夏川总是没来由的多了一份尊敬。 藤堂则又不一样,藤堂更像是个头脑简单的热血笨蛋。 按现在的话说,藤堂就是那种高能量人群。 他总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单纯,和他相处总能让人感觉到这个世界是有希望。 夏川喜欢和他玩,藤堂也对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家伙很有好感。 所以以他对夏川的了解,只要夏川还有力气骂人,那就说明他身上的伤还撑得住。 只要他还撑得住,夏川就一定会反击。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夏川的风格,他的字典里可从来没有放弃两个字。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 刚才藤堂被击败退场的时候,夏川因为骂他露出了破绽,被一剑打中了脑袋。 竹剑边缘锋利的竹条划破了脑袋,鲜血顿时顺着头发流了下来。 【浴血奋战】的词条现在更加贴切了,所能发挥的效果也更加明显。 这一刻夏川血气上涌,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愤怒状态。 去你的。 指望大谷和伊达两个能挡住冲田总司,还不如指望我自己。 老子不守了! 被对方击中之后,夏川飞速后退,重新拉开和对方的距离。 他身形下伏,保持半身姿态,用竹剑剑尖直指对方的膝盖。 一手持剑,一手扶地,这个状态下的他更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另一侧的冲田总司击败藤堂之后,缓了片刻之后也摆好了中段架势,准备开启最后的冲锋。 两个人竟然出奇的都没有率先发动进攻,像两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原地保持着静止。 突然间空气变得凝重,人群中鸦雀无声。 大谷哲一郎喉头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他身边的伊达奥之助也十分紧张。 试卫馆那三个人也都严阵以待。 所有人都知道,冲田总司和夏川就要发起最后的进攻了。 谁先突破对方的防守,谁就是这场合战的胜利者。 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的两个人。 随着冲田总司身影疾驰,夏川也动了。 他右手持剑,另一只手撑地,后腿一蹬如同一只扑食的恶虎,朝对方就扑了过去。 就在离对方还有两步的时候,他左手向上一扬,一把黄土就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这把土是他刚才左手撑地的时候抓的,北辰一刀流擅实战不是一句玩笑话。 实战,那就是有什么办法就用什么办法,所以我带点石灰也是正常的吧。 没有石灰,用黄土效果应该也差不多。 黄土扬起挡住了夏川的身形,也遮蔽了对面三人的视线。 趁此机会,夏川极速朝他们逼近。 竹剑如同一根从地上升起的藤蔓一样不断连击,疯狂抽打向三人的小腿和脚腕。 夏川终于拿出了这半个月特训的成果,北辰一刀流目录技——地生。 以前他有一个叫做“脚踝粉碎机”的外号,就是他因为他喜欢打人的下路,所以这招下击技也是他最先学会的目录技。 竹剑化作的藤蔓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三人的后退也在向前延伸,不断朝对方缠绕过去。 试卫馆三人的小腿和脚腕不断被击中,再也无法重新组织剑阵合围夏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人被逼退,而另一侧的冲田总司也不遑多让。 大谷和伊达确实挡不住他,冲田总司凭借着自己的身法快速突进。 一人成军,千骑凿阵。 此时谁先凿穿对方阵营,斩杀敌方大将,谁就是这场比赛的胜者。 拼到现在根本就不再是剑术的对决,而是毅力的比拼,大家都在吊着一口气,这口气谁先泄谁就输。 眨眼之间,夏川和冲田总司几乎同时冲破了对方的防御,然后不约而同的冲向近藤勇和千叶重太郎。 前方的近藤勇在马扎上坐着一动不动,魁梧的身躯稳如泰山。 他的头盔上也用红色束带绑着一个瓷碟,只要击碎就能成功的取走胜利。 近藤勇的脸在夏川的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突然间,夏川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家伙怎么闭着眼呢? 虽然好奇对面的近藤勇为什么闭着眼,但夏川手中竹剑没有留情,还是准确击碎了他头顶的瓷碟。 “啪!” 被击中的近藤勇睁开了眼,他睡眼惺忪的抹了抹自己嘴角晶莹的口水。 “合战结束了吗?” 擦! 一万只泥马在夏川心里奔腾。 这家伙心也太大了,这种时候他是怎么睡得着的。 夏川无奈的说道:“别睡了,起来吧合战已经结束了,试卫馆的新馆主!” (周末到了,生产队的驴很想休息,但是手里的存稿又不多,只能再加加班了。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70章 剑二代的压力 近藤勇摸了摸自己空空荡荡的头顶憨厚的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们应该是输了吧?” 夏川道:“应该是吧。” 他在击破近藤勇头顶瓷碟之前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按理来说,应该是比冲田总司要快。 不过怎么到现在还没听到冲田击碎瓷碟的声音啊? 难道他被大谷和伊达拦住了,不应该啊。 他疑惑的回头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发现周围人都在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站着的人,是场中的千叶重太郎。 在众人的注视下,重太郎满面赤红,语无伦次。 “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想还手啊!” 半分钟前。 就在夏川刚冲到近藤勇面前的时候。 冲田总司就已经朝重太郎举起了自己剑。 竹剑落下,径直点向重太郎的额头。 但是也不知是冲田总司身上的气势太过惊人,还是重太郎这家伙的条件反射。 看着竹剑朝自己身上打,重太郎竟然从马扎上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他手里那把长长的折扇,这时候被他当做短刀,直接伸手挡住了冲田总司的攻击。 这下可尴尬了。 这不是切磋,这是道馆合战啊。 大将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冷静和镇定,他要做的是排兵布阵,指挥手下进攻,而不是亲自上阵杀敌。 日本武士们对主君有一种狂热的变态忠诚。 主君亲自上阵杀敌,就是把主君置于危险之地,那就代表着他身边所有的武士都是废物。 在以前,发生了这种事武士是要切腹谢罪的。 所以别说对方飞龙骑脸冲到面前,就是天上下刀子大将都不能动。 要是寻常就算了。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人家近藤勇稳如泰山,而你没有忍住而自乱阵脚。 这就有点丢人了。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虽然夏川击碎了近藤勇的瓷碟,取得了胜利,但这样的胜利比输了都难看。 千叶定吉时常挂着笑容的脸上,此刻也一片铁青。 他沉声道:“我们输了!” “定吉师傅。” 近藤周助刚想说话,就被千叶定吉挥手打断。 “周助你别说了,比赛有比赛的规矩,这次是我们输了,阿重还是不如近藤勇,你有一个不错的接班人啊。” 不等近藤周助再解释,他直接抬手叫来了台下的山南敬助。 “山南,去向大家宣布,这次合战的胜者是试卫馆。” …… 随着山南宣布胜者是试卫馆。 这场合战也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合战竟然以这样的结局结束。 重太郎呆呆的坐在马扎上没有动,深深的自责围绕着他,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忍不住还手了呢。 父亲是大剑豪,大伯又是北辰一刀流的开派宗师。 从出生那天起重太郎就是大家眼中的天之骄子,而他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或许他的剑道天赋并不算极为优秀,但重太郎一直都是一个很努力的人,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他很早就取得了本流派的免许资格。 不仅如此,在成年之后他就开始帮助父亲打理道馆。 现在千叶道馆能蒸蒸日上,少不了重太郎这个大管家忙里忙外。 他无时无刻不以一个道馆接班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北辰一刀流的荣耀成了他最看中的东西。 但也是导致这次合战失败的原因。 他把这次合战看的太重了,千叶道馆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馆是他无法接受的。 即使即将接任道馆的是他的朋友近藤勇。 他看的越重,就越无法以平常心看待这场合战,所以才会在情急之下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知子莫若父。 看着坐在那里情绪低落的重太郎,千叶定吉有些心绪复杂。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千叶定吉就发现重太郎在刻意的模仿自己,模仿自己的剑术,也模仿自己的样子打理道馆。 看着他越来越像自己,千叶定吉心里就越不想让他接任道馆。 因为他知道如果就这么把道馆交给重太郎,那重太郎就永远无法走出自己的路。 他会永远活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无论多努力,重太郎也只成为人们口中的千叶定吉的儿子,而不是千叶重太郎。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别人问起为什么不把道馆交给重太郎时闭口不言,他是真的不想自己的儿子在剑道一徒上止步于此啊。 看了一眼佐那子,千叶定吉心中暗叹,其实他心中最中意的道馆继任者,是那个现在不知道在哪喝海水的坂本龙马。 要是坂本龙马能和佐那子结为连理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把道馆交给龙马。 因为他相信,龙马这个小子无论干什么都不会让人失望的。 可惜龙马志不在此,要是佐那子和龙马能走到一起就好了。 …… 合战以这么荒唐的方式输了,夏川也只好无奈的接受。 他拎着竹剑往千叶道馆的方向走去,正好碰上了同样返回的冲田总司。 夏川忍不住驻足看着这次试卫馆胜利的最大功臣。 英俊的少年脸上有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下晶莹剔透。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夏川内心深处蠢蠢欲动,就像冬眠的野兽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 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想和对方过过招的想法。 他很想知道现在的自己,离这个天才剑客到底差了多远。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另一边的冲田总司看着夏川也升起了一抹好奇。 听土方说,这人刚来千叶道馆不久,还是个新人,没想到今天却是他给试卫馆造成了最大的麻烦。 要是重太郎不还击的话,今天的胜者还不一定是谁呢。 两个人驻足良久,还是冲田总司先开口了。 “你叫青木夏川是吗?” 夏川微微点头表示回答。 他盯着冲田总司澄澈的双眼,郑重的说道:“有机会,可以和你打一场吗?” 冲田总司微微一愣,似乎是为这人如此直接而感到惊讶,随即他脸上升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当然可以,我随时奉陪。” 第71章 青山屋要开业了! 合战结束之后,就是近藤勇的接任仪式。 哪个仪式开始之前,一般都会有领导讲话。 老馆主近藤周助洋洋洒洒的讲了半天,天然理心流的历史,然后让各位邀请来的馆主们一起商业互吹了一番。 就跟以前上学时开大会一样,台上众人接连不断地长篇大论听的夏川昏昏欲睡。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仪式终于结束了。 人群也逐渐散去,今天的合战取得了圆满成功。 试卫馆是赚大了,今天的合战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精彩。 不仅让大家见识到了天然理心流天才剑客的风采,还在重太郎的帮助下取得了合战的胜利。 所以为了表示感谢,试卫馆特意设宴盛情邀请千叶道馆一行人参加。 千叶定吉是个老人,不太喜欢太热闹的地方,佐那子是个女生也不怎么方便,除了他们之外,剩余人一股脑的涌去了试卫馆。 这也是夏川第一次来试卫馆,和颇具古意静谧沉寂的千叶道馆不同。 这个道馆的风格十分简单,几乎没有什么装饰,整个道馆也十分干净整洁。 地板被擦得锃亮,竹剑一看就精心保养过。 问了问夏川才知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井上源三郎。 他是道馆里的大师兄,也是来道馆时间最长的人,早就把道馆当成了自己的家。 如果用动物来形容的话,冲田总司是那匹人人称赞的千里驹,那井上源三郎就是勤勤恳恳的老黄牛。 他总是默默地帮助近藤查漏补缺做好后勤工作,也是试卫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人群中有人负责耀眼,当然就得有些人负责组成人群。 他沉默、平凡、认真的生活着,就像这个世界中的每一个人。 酒会让人跨越阶级,跨越民族,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这一点放之四海皆准。 觥筹交错间,夏川对试卫馆众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看上去成熟稳重的少馆主近藤勇,实际上是个孩子心性,天真烂漫。 酒至最酣时,他竟然当场跳起了若幸舞,滑稽的样子引得众人捧腹大笑。 冲田总司没几杯就醉倒了,醉的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这家伙的剑术有多强,酒量就有多差。 但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井上源三郎喝了酒之后,却像个老母鸡一样不停地絮絮叨叨。 永仓新八虽然长了一张娃娃脸,但却说起话来给人一种严肃坚毅的感觉,他的挚友原田左之助则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比较爱吹牛逼。 他此时正指着肚子上的伤口,说自己曾经切腹却没有死的事。 只有那个土方子先生,从始至终就没有给夏川一个好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然和他相性不和,跟这个家伙接触夏川总觉得后背发冷,感觉像是有只毒蛇盯上了自己。 宴会结束,宾主尽欢。 第二天夏川早早的就去了南田老板的居酒屋。 不,现在应该叫做夏川和山本的“青山屋”了。 居酒屋一般以老板的名字作为店名,以前这家店就叫南田屋,现在换人了自然也就不能再这么叫。 所以夏川以山本他们两个姓氏的第一个字合起来,给这家店取名叫做“青山屋”。 这段时间他在千叶道馆特训,把开店的准备工作都交给了山本那个二代夏川还不怎么放心。 好在南田老板走时把店里收拾的井井有条,桌椅、酒具什么的都是现成的,而且还有一些没有卖完的酒也都还留着。 所以只要略一整理夏川就能开门营业成为青木老板。 他们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没人会做饭。 江户的这种居酒屋,根据大小规模的不同被分为好几种。 有些规模小,就和现在的小酒吧差不多,只能提供卖酒服务,最多给你整点果盘零食。 有些规模大,更像是大型的烧烤店,不仅会卖一些煮蛤蜊、烤鳗鱼、烧豆腐之类的小东西,让人打打牙祭,也会有茶泡饭、寿司之类的主食。 南田老板这家店规模很大,要是只卖酒就亏了。 夏川虽然做饭还不错,但他做的东西都是符合他口味的,这些日料他实在是搞不来。 至于山本就更别想了,指望一个二代会做饭,倒不如指望他会生孩子。 所以开业之前,他们需要一个会做饭的跑堂。 至于为什么还需要一个跑堂,那是因为人家山本大人说了。 让我出钱可以,但是让我干活不行,要干你青木夏川自己干,我堂堂一个武士绝不会去做笑脸迎人的接待工作。 对于他的这种想法夏川也没办法,其实不光是他,你随便找一个武士问他愿不愿意开店做前台,他不对你拔刀就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日本社会士农工商阶级划分十分严重,所以那群武士就算是穷困潦倒也不愿意成为一名商人。 于是思来想去,夏川决定发挥主观能动性,创新商业打法、引入现代先进经验——招一个会做饭的杂役小工,让他AB岗兼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能说这家伙还没有当上老板,就已经想着怎么压榨员工了。 但不出意外,招聘启事贴出去之后,一连几天好几天都没有人来。 人都不傻,厨子和打杂能是一个价吗,老子但凡会切菜,都不会在你这扫地啊。 夏川只好咬了咬牙提高了薪资,准备招一个愿意干打杂的厨师。 功夫不负有钱人。 没过几天竟然真的有人上门应聘了,只不过上门的这个人夏川竟然认识,就是上次的前讨夷组成员——中岛清吉。 当时这个“熊版”小胖来的时候,夏川还挺纳闷的。 仔细询问之后才明白中岛为什么会来应聘。 中岛的父亲以前就是开餐馆的,后来得了重病,为了给父亲治病,中岛不得已才卖了家里的店。 但是最后不仅人没救回来还欠了不少的高利贷,所以中岛才会加入极道去挣钱。 讨夷组垮了之后,中岛四处找活干,想凭借自己的手艺混口饭吃。 因为要照顾年迈的母亲,他不想跑太远,就在附近这几个街区找活干。 但是他以前是收保护费的,附近的这些店一传十十传百,就都知道了他曾经混过极道,也就没人敢收他。 所以听说这边开了一家新店,中岛就想着来碰碰运气,却是没想到却遇到了夏川。 (大家集思广益,帮我想想浪客剑心中相乐左之助的相关词条呗,我要让他出场了!!!) 第72章 夏川老板和绯村剑心 最后一块拼图补齐,于是青山屋准备正式开业了。 按照东方传统夏川在开业之前还给认识的朋友都发去了请柬。 这毕竟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扎下了根,有了自己的产业,当然要庆祝庆祝。 还在千叶道馆的师兄弟们不必说,夏川和山本的买卖自然是要过来庆祝庆祝的,一块来的还有试卫馆的近藤他们几个。 连多日不见的龙马也回来了。 他还是那个老样子,一头乱糟糟的卷毛,就是人比以前更黑了些。 听他说他这段时间跟在胜海舟身边学习各种知识,也经常去海军操练所学习航海术,每日忙的是不亦乐乎。 比较遗憾的是,近松还没有赶回来,他买了一艘大船之后就整天飘荡在海上。 现在他正在虾夷(也就是日后的北海道)和当地土着做生意。 不过听说夏川买了一家居酒屋,他托人给夏川送来了一份珍贵的礼物。 一瓶俄国的伏特加。 这玩意对现在的日本人来说是绝对的稀罕货。 虽然黑船事件之后,日本开始与外国通商,也很多洋玩意开始涌入日本社会。 但是这时的日本主要交易对象是带英、法兰西和美国。 基本上和北方的俄国没有什么贸易,也很少见俄国的酒。 至于为什么和英美国家做生意,不和俄国做,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美国这些西方国家曾经开着黑船踹过门。 日本这玩意就是欠,你要是能打的过他,他老实的跟孙子一样,一点大气都不敢喘。 见到这瓶酒众人吵着嚷着要喝,但是夏川死死捂住了酒瓶没让他们打开。 他还记得龙马身上的那个名为【酒神】的词条。 这一瓶酒要是开了,恐怕龙马自己都不够。 而且他更想把这瓶酒留给一个人。 中岛清吉没有说大话,他确实很会做饭。 虽然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是尝试了几次之后,质量就有了明显的提高。 特别是关东煮中的鱼丸和烤鳗鱼,十分美味,是可以拿出去开店的级别。 青山屋这次也算是捡到宝了。 喝完酒,众人陆续离开了青山屋,累了一天的中岛也下班回家了。 青山屋里只剩下夏川一个人,他收拾完店里的卫生之后,拿出了那瓶透明的伏特加。 今夜还有一个客人没有来。 深夜他等的人姗姗来迟。 暖帘撩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夏川道:“剑桑,你迷路了吗?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的快睡着了。” 夏川上下打量着对面的绯村剑心,今夜的他似乎和上次见面时有点不一样。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甚至还在外边罩上了一件带着暗纹的浅色羽织,脑后的头发明显也梳洗过,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绯村剑心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太正常的表情道:“抱歉,在下今晚有些事情耽误了,所以回藩府的时候比较晚。” 其实他撒了个谎,他今晚什么事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出过长州藩府。 他来得这么晚的原因,一是对是否要来有些犹豫,二是在准备自己要出门的衣服。 首先他对夏川会给他请柬这件事,很是惊讶,两个人明明只有一面之缘。 回想起两人在居酒屋中的场景,剑心突然想起了这样一段对话。 “或许在下这种手上满是鲜血的刽子手就不配朋友吧。” “长州的人不是你的朋友吗?” “长州的人也只是我把当做绯村拔刀斋,他们只当我是同志,却无人当我是朋友。” “如果你愿意,我倒是很想和绯村剑心做个朋友。” 剑心摸索着手里的请柬,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 他竟然真的把我当做朋友了吗? 一个声音在剑心脑海里回荡。 其实虽然现在的他剑术十分高超,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 十几岁正是心智不成熟,三观不健全的阶段。 这一阶段的年轻人容易上头,总是一腔热血,总是觉得凭自己就能和世界对抗。 这种状态也被我们叫做——中二病,剑心就是这样的一个中二病少年。 对于一个中二病少年来说,他需要的不是教导,不是治疗,也不是金钱。 他渴望的东西叫理解,他需要的东西叫朋友,一个好的朋友是他对抗世界的勇气。 但剑心至今为止也没有朋友,自幼跟师傅待在山里,他就没遇到过什么人。 出山之后他就跟在桂小五郎身边,桂小五郎是主君、是老板、是领导,他什么都是,可就不是剑心的朋友。 其余的长州人对他虽然很尊重,但尊重之余也有不少的畏惧,更多的把他当做志同道合的同志。 绯村拔刀斋有同志,但绯村剑心没有朋友。 现在竟然有人说想要和绯村剑心做朋友,剑心对此是十分欣喜的。 所以为了这次邀请,他甚至还刻意换了身新衣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只是为了让绯村剑心这个形象不在夏川的心中打折扣。 剑心在店里四下看了看:“这不是那对父女的店吗,怎么变成你的了?” 夏川道:“江户太乱了,原来的那对父女生活不下去就回老家了,我和道馆里的一位朋友买下了这家店,以后你可以常来,别的不说,只要付钱,酒是肯定管够的。” 剑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浮现了一抹难得的笑容。 “没有钱,能来喝酒吗?” 夏川举起桌上的伏特加晃了晃。 “今晚可以,其他的时候免谈。” 拿出两个玻璃杯,夏川给剑心倒了一杯酒。 “咳咳……这酒怎么辣!” 剑心按照以前喝清酒的习惯一饮而尽,一口酒下肚,被呛的满脸通红。 他喝惯了日本凉水,哪里喝过这么烈的酒。 “刀锋入喉,烈火焚心,这酒很霸道的。” “这是什么酒,在下从来没喝过这么烈的。” 夏川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这酒来自俄国,俄国是个极寒之国,所以那里的人们需要这样的烈酒来暖身体,我觉得你也应该一样需要。” (完了这玩意怎么不能撤回章节,好不容易多写了几章,还一个不小心发出去了。) 第73章 单方面的朋友也是朋友啊 剑心端着酒杯犹豫半天然后再次一口喝了下去。 伏特加火辣的气息冲击他的口腔,只觉得一条火龙咆哮着滚进了肚子里,他也逐步感受到了这东西的魅力。 剑心酒量很好。 但喝酒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种缓解压力的方法。 是为了追求酒精带来的短暂麻木感,而不是去享受酒的风味。 他是个杀手,时刻准备杀人,当然也时刻准备被杀,所以他不敢让自己喝醉,只能让心里绷起一根弦,这也导致他很少能痛快的喝醉。 但今天不一样。 玻璃酒杯中清澈的酒液、异国的风味、特别的口感无冲击着他的感官和神经。 一直以来维持的微妙平衡被打破,让他第一次有了想喝醉的念头。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双眼逐渐迷离,话也越来越多。 “这杯子怎么这么怪异?” “这是萨摩做的玻璃杯。” “桂先生说萨摩已经上京,前段时间已经有一批攘夷志士在寺田屋被杀,这对攘夷大势是个很大的打击,所以过段时间在下可能也要去京都了。” 他说的这件事,夏川也知道。 现在要问日本最火、最出位的藩是哪个,那大家肯定会异口同声的告诉你是萨摩。 萨摩的藩主岛津氏以前属于和德川家康对立的西军。 所以德川幕府建立以后,这个藩一直也不怎么受幕府待见,说话也没什么分量,在幕府各藩开会时都属于排不上号的那种。 但在上一任藩主岛津齐彬的领导下,萨摩藩引进西方技术,大力发展工业和军事,逐渐强盛了起来。 有句话说的好。 我以前没你厉害的时候,你说了算。 现在我努力变强了比你厉害了,要还是你说了算,那我不是白努力了。 所以强盛起来的萨摩,就对幕府把持天下很不满,就想夺取一定的政治话语权。 他们提出了一个叫做“公武合体”的说法。 所谓“公”就是天皇所代表的朝廷和公卿,“武”就是德川家的幕府。 其实就是让朝廷参与到政治决策中来,不让幕府一家独大。 仔细想想,说是让朝廷参加,但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日本的朝廷是什么鬼样子,都快被幕府调教成人形印章了。 他能有几个兵? 不还得靠萨摩、会津这些强藩的支持。 所以这个公武合体,本质上其实是萨摩的一种变相取得话语权的政治策略。 前任藩主岛津齐彬死后,他的弟弟掌握了藩内大权,并继承了这个战略方针。 为了推行“公武一体”,他带兵“上洛”,也就是去了京都。 天皇和各位公卿一看,既然你带了这么多人来,那你也别闲着。 现在京都特别乱,你就负责管一管京都的治安吧,不要让这些攘夷志士再搞事了。 岛津久光欣然领命。 可就在这时,正巧有一批比较激进的萨摩武士想要暗杀公卿。 岛津久光一想,我这刚刚接了天皇的命令,你们就要搞事,这不是给我上眼药吗? 所以他决定在事态扩大前肃清这群激进分子,他派了自己手下的大久保一藏前去解决。 大久保一藏带着人去劝降,劝降失败了,两方发生了血战。 这就是闻名天下的寺田屋事件。 而岛津久光派出去解决这件事的那个大久保一藏后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他就是后世称为维新三杰之一的大久保利通。 寺田屋事件极大的打击了京都的攘夷派。 身为攘夷派的桂小五郎,当然不会容许萨摩藩就这么把攘夷的大火扑灭。 所以他才会准备去京都把这把火重新点燃,身为他护卫的绯村剑心当然也要同行。 夏川问道:“你去京都干嘛,继续天诛吗?” “不知道,或许是吧,在下也只能做这些了。” “凭你一个人可打不过萨摩的几千精兵啊。” “对了,我听说你们和试卫馆合战的事情了,你的表现很好啊,都开始有人给你起外号了。” “哦,他们叫我什么?” ……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夏川突然抽了抽鼻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了一股桂花香味。 没等他仔细分辨这味道来自哪里,只见对面的剑心一把抓起身边的剑,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夏川急忙问道:“怎么了?” 剑心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死死的盯住门口,左手扶鞘右手按柄,压低身体,进入了防御状态。 暖帘被一只盲杖挑开。 一个眼上系着暗紫色缎带的熟悉身影走了进来。 “老板,这里还没有打烊吧,给我来壶酒可以吗?” “是你?” 夏川惊讶的看着她,来人竟然是那天晚上在吉原遇到的那位目盲少女。 那天过后他再也没见过这位目盲少女,不知道今晚她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不过剑桑的反应怎么这么大,就算是来了一个人,不也至于直接要拔剑吧。 夏川抬起手向下空按了两下示意剑心不用紧张,剑心这才放松下来,重新坐回到桌边。 夏川道:“姑娘,我们这已经打烊了,厨师都已经下班了,现在只剩下酒喝了。” 目盲少女的鼻尖微微抽动,四处闻了闻,像只灵动的猫。 “我闻到了关东煮的味道,有鱼丸吗,给我来几个鱼丸就行,我有点饿了。” 夏川无奈道:“这是我们自己做来吃的,不是用来卖的,这人是我的朋友,我才用关东煮招待他。” 目盲少女竟然露出了一丝疑问的表情:“我记得我说过,你就是我们吉原的朋友啊,我也是你的朋友,你招待我有什么不对吗?” 啊? 夏川一脸黑人问号脸。 他还以为那天目盲少女说的是客气话,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不过这姑娘脑回路挺奇怪啊,朋友不应该是双向的吗? 单方面的朋友算朋友? 见她坚持要吃,夏川只好重新又回到厨房捞了几个鱼丸给她。 “姑娘,如果是朋友的话,你至少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目盲少女一股脑的连吃了好几个鱼丸,鼓着腮帮子,嘴里不清不楚的。 “吉原的人都叫我——胧雀。” 第74章 吉原没有秘密 胧雀? 夏川心里暗暗思索。 “胧”就是朦胧看不清的意思,“雀”就是麻雀。 “胧雀”那不就是瞎家巧吗? 这话他当然没有说出口。 只不过看了看身边的剑心,又看了右边的胧雀,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和剑心聊天了。 胧雀倒是一点不客气,她把最后一颗鱼丸塞进嘴里说道:“真没想到味道还不错嘛,就是有点凉了,不然能更好吃一点。” 见她吃完,夏川不解的问道:“胧雀姑娘,你今晚来我这里有事吗,是上次那件事还没有结束?” 他和对方的交集就是上次那次伏杀石岛。 但是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她都没上门,怎么今晚突然来了。 胧雀自顾自的拎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面不改色的一饮而尽。 随后她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夏川头皮发麻的话。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在找大野茂?” 夏川瞳孔微缩,脸色也立即变了。 “你怎么知道?” 找大野茂的事情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他自认为不应该有人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胧雀嘴角勾起了一丝神秘的微笑,她直视着夏川,双目似乎穿透了那条暗紫色缎带。 “不要小瞧女人啊,吉原可从来都没有秘密。上次是你第一次去吉原,但是你却认识大野茂,不是常来吉原的人,怎么会知道他,所以你是刻意问他的。” 夏川仔细回忆当天发生的一切,他倒吸一口凉气,想起了那夜身边的那个游女。 “松月姑娘是你们的人?” 胧雀道:“以前还不是,不过那天之后就是了,你走之后,松月就进了无夜楼。我说过会有人帮你处理,你不会以为只是处理尸体吧。” 这群人能量很大啊! 夏川心中震动不已。 要知道在吉原游女就是老板的一件商品,很多游女都是自幼被卖来吉原的,和老板签的也都是卖身契。 所以一名游女很难改变自己所在的游女屋。 而且凭松月的身材样貌,就算不是春兰屋的头牌,也绝对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想要“跳槽”更是难如登天。 没想到她们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把人直接带进了无夜楼。 这时夏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细思极恐的事。 那天从吉原回来之后,他竟然没有听到有人讨论吉原死人这件事。 按理来说一个与力在吉原被杀。 江户人民对这种带着花边的新闻是很热衷的,不出几天街头巷尾就能传遍。 但是这次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夏川根本没听说有人提起,就好像那夜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好像石岛二人从来没有去过吉原一样。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为什么要找大野茂,告诉这位胧雀姑娘。 他找大野茂是因为想找到那个神秘的鬼冢一族。 他现在的信息太少了,无法确定这个胧雀身后的势力和鬼冢一族有没有关系,如果他们是一伙的,那不就正撞枪口上了吗? 夏川的沉默让空气逐渐变得凝重。 见夏川沉默不语,身旁的剑心按住了自己的剑。 “青木君,你可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随着剑心这句话的出口,胧雀也握住了桌边那根手杖。 突然间,气氛如同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强烈的杀气,让夏川感觉夹在了两头猛兽之间。 仿佛下一刻这间屋子里就会变成你死我活的战场。 “喂喂喂,你们两个怎么搞得,我的店刚开业,你们就想让我重新装修吗?” 夏川笑了笑打破了紧张的氛围,他索性直接和盘托出。 “其实我也不认识这个大野茂,就是听人说他认识鬼冢一族的人,我听说鬼冢一族的人,是一群人贩子,胧雀姑娘和他们应该不是一伙的吧。” 胧雀放下了手里的木杖,原本刺入人肌肤的杀气也消失不见。 她冷哼一声鄙夷的说道:“那群家伙就是黑暗中的老鼠,我怎么可能和他们是一伙的?不过鬼冢一族就算是人贩子好像也和你无关吧,你找他们干吗?” 夏川笑了笑用随意的语气说道:“我的梦想是做剑豪,自然要做点剑豪该做的事啊。 如果你有他们的消息就告诉我,我也省的去找大野茂了。” 胧雀道:“让你失望了,鬼冢的消息我是没有,不过我找到了大野茂,你要一起来吗?” 夏川还没回答,就看一旁的剑心已经站了起来。 “能让在下也去吗?” 什么情况? 夏川有点懵,刚才说到人贩子的时候,身旁的剑心情绪就明显有点不对劲。 现在竟然主动请缨要去找大野茂。 这可一点都不像他啊。 不过现在不是仔细问这些的时候。 夏川也不再废话,直接关了店门就带着剑心和胧雀一起走了。 胧雀带着他们一路向东,一直来到了深川附近。 夏川以前来过深川,这里原来是江户的一片洼地。 后来由商人深川八郎进行了开发才得名深川。 深川八郎带人挖掘了小名大川、大横川等运河,这些运河彼此之间互相联通,形成了复杂的水运网络。 借助水运的优势,深川地区发展迅速,很快就成了江户的货物集散地和物流中心。 这里航运发达,跑路也方便,人口密集,仓库和码头也多,于是就成了很多罪犯藏匿的最佳地点。 甚至有很多攘夷志士也会选择这里作为集会的地点。 所以大野茂藏在这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深更半夜,街上一片黑暗,只有前方那座仓库灯火通明。 其实夏川并不确定前面这地方应不应该叫做仓库? 因为这他娘的也太豪华了。 在遍地是长屋的深川区,这建筑就如同鹤立鸡群一样显眼。 足足有三层那么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它的正门上悬着一块木匾,题着“一掷千金”四个烫金的汉字。 门口立着两座手捧金槌与鲷鱼的“福神”和“惠比寿”像。 大门敞开着,远远看上去像极了一只趴伏在地上的张着嘴的猛兽。 “你确定大野茂就在那里吗,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75章 没有什么是一闷棍不能解决的 胧雀愣了一下然后带着怀疑的语气说道:“你以前不是极道吗,怎么连这里都不知道,这里是江户最大的赌场。大野茂这个人嗜赌成性,之前躲了一个月,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夏川眉头紧皱着,有点不敢置信。 这个女人怎么连我是极道都知道,她竟然查了我的背景,她到底要我干嘛? 一时间夏川对于她接下来,想让自己做的事多了几分谨慎。 “既然他现在在里面,我们在这里等不就行了?” 胧雀道:“他前几天来过,今天在不在不好说,所以我才找你,想让你进去看看?” 夏川脱口而出:“你自己怎么不去?” 听到他这句话,胧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觉得一个女人出现在那里合适吗?” 夏川被她怼的有些尴尬,他尴尬的挠了挠头。 “你们手底下那么多人,总不能没有男人吧,为什么非要找我?” 胧雀不满的说道:“因为某些原因,这地方我们的人都不能进,不然也不会找你来。你一会进去看看他在不在就行,这家伙躲的很隐秘,想逮住他很不容易。” 夏川又问道:“我没见过大野茂,怎么能认出来他?” “他右手小臂上有一个观音菩萨的刺青。” “这都立秋了,大家穿的都是长袖衣服,我总不能挨个扒开看看吧。” 胧雀冷哼一声,有些不耐烦。 “我说能看到就能看到,你只要进去就明白了。你到底行不行,婆婆妈妈的,去不去?” 哎? 娘希匹! 夏川被她一句话怼急眼了,不再拖沓直接拉着剑心就往前面走。 “走,剑桑,我们进去看看。” 大门敞开着,一进门就有人带着笑脸迎了上来。 让他给自己换了几个筹码,夏川和剑心状若随意的逛了起来。 一进门他就知道,为什么胧雀说一进门就能看到了。 热浪扑面而来。 赌场里人声嘈杂热闹非常,红了眼的赌徒一个个光着膀子在赌桌前大喊着。 “骰子”、“花牌”、“双六”。 这里的种类丰富到让人咂舌,不愧为江户最大的赌场。 身姿绰约的女侍们捧着江户特色“千两团子”在一张张赌桌前不停的穿梭着。 有赢家满目赤红高兴的振袖撒钱;也有输家脸色惨白瘫倒在地被抬了出去。 线香气、酒气、汗臭味甚至是血腥气在空中交织着,好一幅人生百态图。 骰子在骰盅里碰撞,发出一声声碎玉般的脆响,撩拨着所有赌徒的神经。 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蓝烟中,大野茂紧握着手里的筹码。 他的眼睛像两簇烧红的炭火,死死盯住面前的骰盅。 叼着的黄铜烟嘴已经出现了不少的咬痕,白净英俊的脸上此时也全是狰狞。 大野茂额头上也沁出了不少的汗珠,身上的上衣也已经脱了下来,被他绑在了腰间。 随着骰盅落下,大野茂猛地将手里的竹制筹码重重的砸在了桌上。 他嘶吼着喊道:“老子全押了!我就不信今晚手气能这么差!” 买定离手。 手按骰盅的光头男人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带着一种洞悉猎物垂死挣扎的冷酷,骰盅缓缓揭开。 大野茂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像是被瞬间抽掉了骨头。 “又输了……” 刚才压下去的筹码正在被庄家被一根细长的竹扒子拢到了自己面前。 大野茂喃喃自语道:不是说很久不赌的人,手气会很好的吗? 我都一个月没来了,怎么手气还那么差? 大野茂有些不甘心,他贪婪的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筹码,一时之间有些眼热。 一个不该有的想法不由自主的从心里钻了出来。 他贼眉鼠眼的看了一圈四周,看到了墙边那几个穿着无袖上衣的男人。 刚才那个想抢钱跑路的念头随之被浇熄。 要命还是要钱,这一点他还是能算清楚的。 大野茂轻叹一声起身离座。 上次卖了那个游女整来的钱已经全输光了,再留下去就只能看别人赌了。 想起那个女人,大野茂不由得感叹起来,那个游女多好,要不是自己缺钱了还真不想卖了她啊。 可惜自己当时欠的赌账到期了,只能拿那个女人抵债。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死了没有。 此刻他突然回忆起了,那个叫做梅乃的游女被卖掉时,绝望怨毒的眼神。 “大野茂!吉原会来找你的,一定会有人帮我报仇的,夜之翼会来找你的!” “夜之翼……” 大野茂心里暗自盘算着,我这都躲了这么久,他们现在应该不会再找我了吧。 这段时间缺钱,要不然我再去吉原拐一个吧? 心里想着,大野茂摇摇晃晃的走出赌场大门。 他已经在赌场待得不知道多久,现在激情褪去突然间的空虚感随之而来,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当然他也丝毫没有发现,身后有两个人跟他也走出了赌场大门。 大野茂走出赌场没多远,他停下脚步站在墙角,准备痛快的放个水。 刚解开腰带,一道黑影就从后面迅速逼近。 他刚想回头,只觉得后脑一阵眩晕,然后直直倒了下去。 夏川扔掉手里的木棒,走到大野茂身前,扒开他的衣服,看了看他手上的刺青。 “观音刺青,就是他没错。” 剑心有些担忧的说道:“那个女人只让咱们看看人在不在,没让咱们动手吧。” 夏川道:“她只说不让在赌场动手,他都出赌场了,应该没事吧。” 其实,他心里还是对刚才胧雀那句话有点不满。 男人被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被说不行,再加上今晚的酒很烈。 所以夜风一吹他就有点上头了,选择了直接把人打晕了过去。 我怎么总是在人撒尿时打人的闷棍,上次去朝仓组就是这样,这次还是。 夏川心里想着刚准备弯腰把大野茂背起来,突然就听到从头顶传来了一道声音。 “这位朋友,趁人撒尿时下手,你可有点不讲武德啊。” “什么人?” 剑心立即按住了腰间的长刀,摆出了防御姿态。 夏川也同样一惊。 酒精让他的感知力变得迟钝了,就连有人突然出现都没有察觉到。 第76章 被称为呆瓜的千叶凶虎 循声望去,屋顶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灰白色的阵羽织,羽织敞开着,露出了刀砍斧凿般的胸膛与腹肌。 无数新旧伤疤在身上纵横交错,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野性和暴力感。 他坐在屋顶,双手撑着膝盖,嘴上吊着一根竹签,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来赌场的人,可就是我们的客人。朋友,想在我们赌场门口带走我们的客人可不行。” 他话音刚落,街巷中突然出现了几个和他装扮差不多的人。 夏川大略一算得有七八个。 这七八人步步逼近,前后左右把夏川二人围了起来。 夏川暗道不好。 看起来他们明显是早就埋伏好的,我们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是不是有些疑惑,我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你们两个不对劲的?” 屋顶的男人似乎是看出来夏川心中所想,他直指夏川身边的剑心。 “你们一进门,我就闻到了这位朋友身上的血腥味。这种血腥味我可太熟悉了,他这种人可从来不会出现在赌场里啊。” 夏川转头看了看身旁冷着脸的剑心,懊悔的直拍脑门。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根本就不用闻什么血腥味,就剑心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是人都能看的出来他不对劲。 早知道不带剑心去了。 想了想,夏川随口编了个理由。 他指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大野茂说道:“各位,我无意在你们赌场闹事,实在是这人欠了我的赌债不给。 我出于无奈才这么做的,希望各位行个方便。” 没想到那个男人闻言竟然大笑了起来,他从屋顶直接崩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力,顿时扬起了一阵地上的浮土。 “千叶道馆的凶虎,竟然是个赌徒,这传出去可没人相信啊。” “啊?” 夏川有点懵,今晚怎么回事,怎么每一个遇见的人都会给我惊喜。 “凶虎”正是江户人给夏川起的外号。 日本人似乎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燃起来,他们非常喜欢给人起一些热血的外号。 比如什么第六天魔王,越后之龙,帝国绝凶虎之类的。 那天千叶道馆和试卫馆合战,当时夏川扑向那三人的时候。 不知道人群里谁无意间说了一句:好一只凶恶的猛虎啊。 没想到这句话竟然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并被广为流传。 然后“千叶凶虎”就成了大家给夏川的新外号。 出名也不一定都是好事啊,打人个闷棍还能被逮个正着。 夏川高声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啊?我们就是一群看门的。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要是现在让你把我们的客人带走,传出去以后可就没人再敢来我们的赌场的,所以你还是把人留下吧。” “不过……” 男人顿了顿指了指被夏川一闷棍打昏的大野茂。 “不过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至于这个家伙,就当他突然晕倒在路边了吧。” 夏川环顾四周,前后左右都是人。 虽然这些人手里没有武器,但是个个身材壮硕、筋骨突起,看上去十分精悍。 夏川压低了声音凑到剑心耳边。 “剑桑,你带人走,我断后。” 剑心盯着那个从屋顶跃下的男人面色严肃的摇了摇头。 “这人身上的味道很危险,还是在下断后,你带这位大野茂走吧。” “哎!” 人群中有个年轻人大喊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他面容俊朗,笑起来两只虎牙竟还显得有些可爱。 “别商量了,你们今晚带不走他的。大哥刚才就说了,你们要是现在走还来得及,要是动手,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他说完之后,七八个人慢慢的往前围,显然是为了防备夏川二人突然暴起带人逃跑。 刚才那个屋顶的男人朝夏川二人走了过来,夏川也看清了他的样貌。 只是有一道刀疤从眉骨直到脸颊,破坏了他俊秀的面容。 男人扬了扬下巴露出了狂狷不羁的笑容。 “你身边这个小个子有点不太对劲,我是实在不想和你们动手,但这年头找个活干不容易,兄弟们也要吃饭啊,你们要是执意动手,我也只好奉陪了。” 想靠说就把人带走有点行不通啊,夏川和剑心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彼此的意见。 夏川:能不能打? 剑心:可以。 夏川按住刀镡,轻轻顶开了腰间的长刀。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男人微笑着摇了摇头,双拳互握,掰了掰手指,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咔哒”声,他虽然脸上带着笑,但是语气却是十分认真。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夜风呼呼吹过,吹得人身上的羽织猎猎作响。 剑心也缓缓弯下了腰摆出了拔刀术的姿势。 就在利刃即将出鞘之际。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空中幽幽的传了过来。 “野良,你们这群恶犬什么时候成琥珀的看门狗了?”另一间长屋的屋顶上,胧雀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 月光正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看到胧雀,那个被叫做野良的男人有些吃惊。 “这不是吉原的胧雀大人吗?你今晚怎么有空来深川,难道说你和这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呆瓜是一伙的?” 听到野良叫夏川二人呆瓜,胧雀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确实是自作主张的呆瓜。” 胧雀心里也暗自懊悔,刚才只对他说进去看看大野茂,怎么就是忘了跟他说不要在这里动手了呢。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还是先解决现在的事吧。 胧雀道:“野良,这个大野茂是我们吉原要的人,这两位只是来帮忙的,不用为难他们。” 野良脸上的笑容收敛。 “我记得吉原和老板之间是有协议的,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是想开战吗?” “我们无意破坏协议,不然也不会找两个不相干的人来深川。只是这个大野茂害死了吉原的人,所以我必须带走他。” 野良的眼神微眯,他沉声说道:“我刚才就说过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就这么放你走,我们这群看门狗可无法对琥珀老板交代。” “你交代个屁!” (倒霉的周末,竟然感冒了,状态特别差,本来想加个班,多写几张,还手滑发出去了。) 第77章 无目鸟和杀人蜂 就在二人交流之时,厉喝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一把忍者常用的苦无划破长空直接钉在野良的脚下。 而后“蹭、蹭、蹭”三道身影,一前两后,从屋顶出现。 不是怎么现在都流行在屋顶随机刷新啊? 夏川心里一阵吐槽,今晚真是热闹啊,也不知道这又是谁来了。 看起来像是三个女人。 这三个女人,领头的那个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小袖,外罩着黄色花纹的阵羽织,手上捏着一只黄铜的细长烟斗,阵阵白雾从她如血般鲜艳的红唇中吐出。 身后的两个女人均以黑纱遮住半面,分别穿着红色和蓝色花纹的和服小袖。 捏着烟斗的女人吐出一口白雾,对胧雀冷哼道:“我就知道你这个办法不靠谱,还说什么找一个局外人来做这件事,不还是被人家发现了。” 胧雀张了张嘴想回怼过去,但终究没有开口。 这件事好像是她的疏漏,她确实忘了嘱咐夏川不要在这里动手了。 见胧雀无言以对,女人竟有了一丝得意之态,她能怼的胧雀哑口无言的时候可不多啊。 随即她又朝夏川二人呵斥。 “你们两个也是呆瓜,不是跟你们说只用确定在不在就行了吗?竟自作主张!” 哎? 夏川都想骂人了,谁说不让动手了,那个胧雀虽然说是去看看,但是没说不能在赌场附近动手啊。 怎么把人打昏还是我的错了呢? “野良,怎么对琥珀老板交代是你的事,人我一定要带走。” 手持烟斗的女人手指一勾,野良脚边的苦无凌空回到了她手里。 原来她苦无后面坠了一根细细的丝线,这才看上去好像御剑一般把苦无收了回去。 野良惊讶的说道:“无目鸟、杀人蜂,这个家伙是烧了吉原吗?竟然值得出动你们两个来抓他。” 捏着烟斗的女人冷声喝道:“少废话,既然你说你是看门狗,就要有看门狗的觉悟。 人我们一定要带走,你要是做不了主,就让琥珀老板出来跟我们谈。” 人群中的夏川听得一头雾水。 无目鸟、百尾蜂、吉原、琥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夏川越看越觉得此时的场景有点似曾相识,终于他找到了这种熟悉感来自于何处。 他以前做极道的时候好像经常遇到这种事。 这不就是极道里常见的晒马、谈判吗? 按照以往的经验,越是这种场面就越打不起来,总会有一方先低头的。 果然,思索片刻之后野良道:“一个大野茂而已,还不值得撕毁四王协定,如果要是真开战了,琥珀老板也会很头疼的。” “不过,要是让你们就这么把人带走,我对老板也不好交代,毕竟他花钱雇了我,我得让他知道他的钱没有白花啊。” “那你想怎么办?” 胧雀也从屋顶跃了下来,她身体舒展,如同一只在空中飞翔的大鸟,轻盈的飞了下来。 宛如玉盘般的月亮高悬在夜空中,将她的影子映在地上无比清晰。 野良指了指人群中的夏川。 “这样吧,人是你打昏的,就由你来解决吧。你叫千叶凶虎,巧了,我这里也有一头幼虎。他早就想和你交手了。 你们两个打上一场,要是你赢了,就当吉原和我们的人今晚从没有出现过,地上这个你们随意处置。要是你输了……” “我输了又怎么样?” “你要是输了,那你就得留在这,等我们老板发话再说。” 野良对着胧雀和屋顶之人问道:“怎么样?吉原的两位,这个条件你们能接受吗?” 捏着烟斗的女人看了看胧雀,那意思是在说,你来决定吧。 胧雀反倒是转头问向对着夏川。 “你的意见呢?如果你不愿意,不用勉强。” 人是她叫来的。而且局面发展到现在,也是她没有尽到提醒的责任。 所以就算是夏川不答应野良的请求,她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把人带走。 此时众人都看向了夏川,都在等着他做出决定。 没想到,夏川竟低声笑了起来。 “千叶凶虎,没想到这玩意还能撞呢?” 今天要不是剑心对他说,他连这个外号都没有听说过,没想到就要给他找麻烦了。 什么凶虎,就不能来个“仁王”或者是“修罗”之类的听上去很牛逼的外号吗? 此刻他很想对这个野良说,你要是想要就拿走拿走,别客气…… “来,让我看看,你们的那只幼虎在哪呢?” 人家都指名道姓的找他了,做缩头乌龟可不是夏川的性格。 “是我!” 当即有人站了出来,竟然是刚才怼了夏川二人的那个年轻人。 他呲着两颗虎牙笑道:“在下小岛四郎,看了你们和试卫馆的那场合战,早就想和你交手了。” “你想要,我就满足你!” 夏川四处看了看,随后走到长屋墙边的柴火堆,从里面摸出了一根长度适中的木棒。 他心道,下次出门还是带把木剑吧,总不能见谁都拔刀,那不就成杀人狂魔了。 围住夏川二人的几个缓缓散开,给夏川和小岛四郎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小岛四郎敞着上衣,赤裸着如刀刻斧凿般的腹肌,充满野性的爆发力。 他双拳紧握,小臂之上绑着厚厚的绷带,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夏川低头笑道:“我虽然对这个外号不太喜欢,但是你想要也得打赢我再说!” 上次合战的时候合成的那个新词条还没有用过呢,今晚正好试试。 上次合战击败了试卫馆选手的时候,他收获了一个名为【肝气十足】的白色词条。 这个词条和【睡神】合成之后,变成了【无眠者】。 然后【无眠者】和【潜行者】竟然还能合成。 【暗夜舞者(蓝)——在夜晚时你的视力、精力、移动速度都会得到大幅度增强,并且降低自身存在感,提升隐蔽效果。ps:现在你是黑夜中的舞者,请尽情的取悦大家吧。】 黑夜中的夏川更快、更强,更具有威胁了。 这么合成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会成为黑夜的宠儿。 第78章 你怎么专朝那里打? 夏川手握木棒,保持着简单的下段姿势。 他眼神锐利,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紧紧盯着距他几步之遥的小岛四郎。 剑道中有五种基本姿势,暗合五行之理。 分别是水之构中段、火之构上段、土之构下段、金之构胁构以及木之构八相构。 这五种架势各有优劣,是剑道基础中的基础。 例如上段架构侧重于攻击,如侵略之火;下段架构更擅长防御,如承天之土。 而中段则攻防一体是最常见的,变化也最多,由此衍生出了例如平青眼等其他架构。 下段架构擅长防守,尤其在拦截对方的步伐方面颇为好用。 小岛四郎赤手空拳没有拿任何武器。 这就意味着他的攻击距离不如夏川,他想要打中夏川就得贴近攻击,所以夏川选择以这个架构应敌。 “喂,千叶道馆的家伙,你用这根破木头棒子可伤不了我。” 小岛四郎轻盈地跳了两下。 “我空着手,就能把你那身漂亮衣服给撕烂!” 夏川冷笑道:“那就等你能打中我再说吧!” 话音未落,小岛四郎先发制人。 滑步快速贴近,他绕到夏川右侧死角,挥拳就砸了过来。 夏川右脚踏前拧身,一记突刺直取对方手腕。 小岛四郎怪笑着收手后仰,木棒贴胸而过。 他仰倒的身体并未失去平衡,支撑腿瞬间紧绷。 另一条腿如同蝎子摆尾,一记凶狠的低扫狠狠扫向夏川的膝盖。 变招之快,衔接之流畅,让夏川都有些吃惊。 这完全是街头生死搏杀中磨炼出的本能。 夏川暗道,平日里都是我踹别人的膝盖,这次没想到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他撤步沉身,木棒下压格挡,拦住了对方这凶狠的一脚, 随后夏川顺势变招,木棒贴着对方小腿上撩,奔着对方大腿内侧,那不可言说的部位打了过去。 这一击就算是钢铁侠都得躲,奥特曼来了都得亮红灯,小岛四郎当然也不例外。 他赶紧后仰,用一个灵巧后手翻,重新拉开了距离。 “好险啊,你这家伙竟然用这么阴险的招式。” 夏川笑道:“你不是看不起我们的道馆剑术吗,现在不用道馆剑术,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小岛四郎道:“那也得你能打中我再说,你的剑简直慢的像乌龟一样,要不然你别叫凶虎了,改名叫乌龟算了。” “你小子嘴很臭啊!” 夏川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气,他活动活动自己脚腕,试探的也差不多了,这场战斗他也要认真起来了。 身形左右一晃,分出两道残影。 夏川用阴阳进快速逼近小岛四郎,然后一记切落当头打下。 “这还像样!” 小岛四郎大叫一声,如一只泥鳅丝滑的躲过夏川攻击。 他俯身前冲,以一记直拳奔向夏川的小腹。 他的速度快,但夏川的速度也不遑多让。 【暗夜舞者】的词条加持让他的反应更快了,他手腕一翻,木棒快速收回,挡在了自己胸前。 小岛四郎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接砸在了木棒之上。 原以为这一拳能把夏川打退,但他没料到的是夏川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一击不仅没有击退夏川,还被夏川抓住机会,顺势打出了一记上撩。 小岛四郎来不及躲闪,只好双臂一并,护住自己的面门,硬抗下了这一击。 木棒抽打在双臂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声音不对! 击中的瞬间,夏川就感觉到了异样。 刚才击中的触感明显不太对劲,小岛四郎小臂的绷带之下知道绑了什么玩意。 小岛四郎咧嘴一笑,双臂一撞,顿时发出了一声金属碰撞的“铛铛”声。 “道馆的,我这东西可是为了真剑准备的,你那根破木棒可对我无法造成伤害,还是换真剑吧。” 夏川讥笑道:“既然如此我倒是放心了,原来我还害怕会打哭你呢,不过你只保护住手臂可不够,我给你点时间,你还是回去找个盔甲穿上再来吧。” 跟我开嘲讽,我这么多年的网可不是白上的。 虽然现实中唯唯诺诺,但网络上老子可是大杀四方。 就凭你这个段位,我能喷得你父母双亡。 “大言不惭,先打得中我再说吧!” 小岛四郎脚下发力,以手臂做盾,直接冲了上来。 他利用自己的优势,不断试图钻入夏川剑围的死角,只为拉近距离,让夏川的剑无法完全施展开。 然后直拳、勾拳、肘击、膝顶、甚至撩阴腿,龙爪手都朝夏川招呼了过来。 他的近身格斗经验很丰富,动作原始高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毫无章法却极具效率攻势。 攻击如同狂风骤雨般打来,每一次都带着致命的威胁,充满了街头特有的凌厉感。 “切落”反击,“突刺”击退,夏川在街巷中闪转腾挪,各种剑技轮番使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刻他似乎真的化身成了暗夜的舞者。 木棒成了他手中的道具,光影飞舞间,在巷子里织成一片严密的网。 徒手和器械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在没有丰富经验的情况下,以徒手对器械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对搏斗来说,更多是打磨自身,追求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强的抗击打能力。 所以在自由搏击中,不同的量级放在一起那就是降维打击。 但是剑道不一样,剑道更多侧重于技巧。 你就算是人高马大,天生神力,砍脑袋上也无法如同死侍一样迅速复原。 小岛四郎明显是吃亏的,但他自制的护臂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很有效的挡住了夏川的重击。 至于一些明显力度不够的攻击,小岛四郎则是完全不当回事。 他抗击打能力强的惊人,木棒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只不过留下了一道红印而已,始终没有对他造成真正的伤害。 疼痛感反而更激发了他的凶性。 他竟然愈战愈勇,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强,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要将骨头砸碎的凶残。 逼退小岛四郎夏川手剑做防御姿态。 这家伙的气势怎么越来越强了,这么下去容易出问题啊。 不行,得出重手了! (本来这个角色写成相乐左之助多完美,但是现在的相乐才两三岁,可惜了!所以我只好把这个角色给其他人了,你们应该已经知道这个小岛四郎是谁了吧~) 第79章 狂犬还是天狗? 夏川一剑击退小岛四郎,沉腰摆出了熟悉的半身姿态。 木棒直指小岛四郎的膝盖。 小岛四郎立即警觉,他看过千叶道馆和试卫馆的合战。 当然也知道夏川接下来要做什么,这分明是即将打出“地生”的前奏。 夏川脚下猛地一蹬,木棒犹如藤蔓缠向小岛四郎的脚腕,正是北辰一刀流的目录技——地生。 小岛四郎被逼的不断后退。 就在夏川即将把他逼到墙角的时候,他突然出脚精准的踩中了夏川的木棒。 “我看过你那场合战,我可不会被已经见过的招式击败!” “那你就试试吧!” 夏川大喝一声,双臂较力,以手中木棒为杠杆,直接把小岛四郎掀了起来。 小岛四郎脚尖借力在空中翻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 夏川当然算好了他会这么做,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正在小岛四郎准备下落之际,夏川脚下一个滑步,擦地而行,极速滑到了小岛四郎身下。 他现在可是有【暗夜舞者】的加持,速度快的离谱。 而且加上隐秘的特性,整个人在小岛四郎身下的时候,如同融入了他的阴影。 小岛四郎眼神一花,视线中失去了夏川的踪影。 下一刻,只见夏川身形如受压竹竿骤然弹起,手中木棒自上而下斜刺而出。 这一剑仿佛一道自天边升起流星,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撞向小岛四郎的胸口。 小岛四郎人在空中,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 不过夏川还是留了手,棒尖避开了胸口正中的膻中穴,而是打在了他的胸骨之上。 饶是如此,小岛四郎本身的下降重力,加上夏川的刺击。 “咔嚓”一声发出了无比清晰的骨骼断裂声。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直接撞在了墙上,长屋的木墙剧烈的摇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小岛四郎犹如一张掉落的挂画。 慢慢滑落在地上,整个人也昏死了过去。 【扫描到对方词条——愈战愈勇,是否进行抽取。】 【词条说明:愈战愈勇(蓝)——随着战斗的进行,逐步提高战斗状态,增强自身战斗能力。ps:持久才是一个男人最大的本钱。】 被千叶定吉特训了半个月,夏川怎么可能只学会一招目录技。 他刚才用的这式也是目录剑技——星扬。 北辰一刀流,北辰极为北辰星,星扬的这颗星,也是北辰星。 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当北辰星升起的时候,万星归服,没有什么能够阻拦。 这式星扬正是取此真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星扬和地生是一套组合技。 因为地生本身不属于那种伤害力特别大的剑技,所以一般状态下使用地生是为了击退对方,击退之后才是星扬登场的时候。 但这一招也有缺点,就是无法同时对多个人使用,毕竟剑只有一把,流星也只有一颗。 所以上次夏川一对三的时候,没有用出星扬。 四周沉默无声,还是夏川开口打破了寂静。 “喂,那个叫野良的,现在怎么说,我能把人带走了吗?” 野良拍着巴掌笑了起来;“不愧是千叶凶虎啊,就算是我来应对这一击也不会太容易,四郎那个家伙输的不亏。” “你们的人输了,野良你不会不认账吧!” 三道残影闪过,下一刻屋顶上的女人出现在了夏川面前。 野良大笑道:“雾尾,我现在在你心里这么不讲信用吗?” 烟斗一明一暗映出了雾尾冷艳的面容。 “野良,为什么你没有信用,还用我提醒你吗?” 野良眼神中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 沉默片刻,他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 “这家伙你们就带走吧,不过这种事情只能有一次,下次我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夏川几人消失在了夜色中,野良的几名手下围到了小岛四郎身边。 “你们都走吧,回去找琥珀老板把今晚的事说清楚,我在这陪他一会。” 野良挥了挥手打发走了几个手下,街巷变得空荡起来,只剩下他和小岛四郎两个人。 夜风一吹,凉意袭来。 小岛四郎悠悠转醒,他一眼就看到坐在自己面前的大哥。 野良嘴里叼着一根白色的烟卷正吞云吐雾。 “你的伤怎么样,需要去医馆吗?” 小岛四郎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尝试着深呼吸几口,尖锐的刺痛让他的嘴角微微有些变形,眉头也皱了起来。 “肋骨应该是断了,不过养几天应该就好了,这个千叶凶虎的手上很利索啊,一点都不像我以前遇到过的那些道馆剑客。” 野良嘿嘿一笑:“盛名之下无虚士,你这个幼虎现在碰上了人家真凶虎被打了吧。也好,也该有人治治你,省得你整天眼高于顶,到处大嚎大叫的要攘夷。” 听到野良提起攘夷,小岛四郎的情绪有些激动了起来。 “大哥,攘夷不对吗,我们的国家正在被夷人入侵啊,我们难道不应该奋起反抗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攘夷,就凭你小子吗?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输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江户,不再提什么去京都的事,你现在想反悔吗?” “赤心报国,此心不改,就算不去京都,我也照样能攘夷。” “狗屁!” 野良不屑的抽了一口烟,然后盯着手上的白色烟卷说道:“攘夷干什么,没有夷人哪来的这些烟卷,这可比我们的旱烟好抽多了。” 小岛四郎一把把野良手中的烟卷打飞了出去。 他情绪越发激动起来,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抓住了野良的肩膀大喊着,竟然用上了质问的语气。 “大哥,你现在到底怎么了,自从樱田门之后,你就一直躲在江户,你是不是在江户待傻了?什么狗屁的四王六兽,你不是什么狂犬,你是水户的天狗啊!” “天狗……” 野良拨开小岛四郎的手,自嘲般的笑了笑。 “我们不过是一群被追杀的败犬罢了。” “不,大哥,在我心里你们都是功臣,是反抗幕府的先锋!” 野良遥望着皎洁的明月,眼中回忆之色渐浓。 “我们这群人被斩的被斩,切腹的切腹,现在就剩我一个懦夫留了下来,我有什么资格再被称为天狗啊。” 沉默良久,野良拍了拍小岛的肩膀。 “别说这个了,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我就有义务照顾好你,在你伤好之前,你就别想离开江户,养好伤再说吧。哎……今晚的事我还不知道怎么跟琥珀老板交代呢。” 小岛从地上爬了起来,跟着野良朝赌场的方向走去。 “大哥,你们说的协议是什么啊?” “大哥,那个家伙确实很厉害啊。” “大哥,吉原的那两个女人你跟他们交过手吗?” …… “你闭嘴行吗?” 第80章 大哥,别折磨了,你倒是问啊? 夏川和剑心带着昏迷的大野茂一路回到了青山屋。 本来那个叫做雾尾的女人还想要把大野茂带回吉原。 但夏川当时就不乐意了。 怎么我打了一架,你们捡了现成的。 你们就算是想把人带走,也得等我审过这家伙之后。 夏川的据理力争让雾尾放弃了直接把人带走的想法,而是让胧雀跟着夏川回了青山屋。 青山屋的后院井边,月光被葱郁的竹叶割成碎片,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把水桶给我。” 夏川伸手向剑心要来了打满了水的水桶,他缓缓蹲下捞起水桶里的水瓢。 大野茂被他平绑在了一块木板上。 随着水瓢倾斜,冰冷的水流不断冲击着大野茂脸上的麻布,瞬间浸透了他的口鼻。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却被麻绳给死死的按住。 水流灌进气管,肺部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挣扎都让窒息感更深一分。 夏川边浇水边说道:“剑桑,你看到了吧,这叫水刑,以后你拷问别人的时候可以这招,一般的硬汉都扛不住的。” 一旁的胧雀不解的说道:“这家伙可不是什么硬汉,没必要用这种技巧拷问吧。” “你懂什么?不拷问一次,怎么确定他说的是实话。” 夏川不理会她,而是让水瓢中的水流的更慢了。 让人恐惧的水声终于停止,夏川掀开湿透的麻布,让大野茂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他的嘴角已经溢出来白色的泡沫,眼球上都布满了血丝。 大野茂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咳喘,喘了半天终于气息平稳。 大野茂声泪俱下的哭喊道:“大哥,想知道什么,你们倒是问啊。就算是杀了我,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夏川用手指轻轻敲着大野茂身下的木板。 “你知道鬼冢一族在哪吗?” “鬼冢一族?” 大野茂没想到夏川的问题竟然是这个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对,鬼冢一族,那个人贩子鬼冢一族,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们在哪?” 夏川说完直接要拿麻布往大野茂脸上呼。 “等等,我知道,我知道!” 大野茂急忙说道,刚才的窒息感还未散去,他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大野茂以在吉原各个游女串场弹三味线为生。 他三味线弹得又好,很受吉原欢迎,属于吉原一个不大不小的明星。 而且他也算是搞音乐的,搞音乐的耳朵都比较敏感,所以这家伙能在无意间听到不少的秘辛。 鬼冢一族正在贩卖人口的事,他就是这么无意间听到的。 当时他手头正紧,又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就打起了拐卖人口的主意。 在他的刻意接近下,他接触到了鬼冢一族,也成功的从吉原拐了一个女人给他们,小小的挣了一笔。 但是据他所说,他只是按照那两个人的安排,把拐来的女人带到固定的地方,交给他们就走了。 他根本就没有去鬼冢一族的驻地,也不知道他们的老巢到底在哪。 “你最好再想想在什么地方能找到他们!” 如此费劲的找到他,竟然只是这么个结果,夏川不免有些失望。 见他又要拿麻布,大野茂急忙说道:“等等,我好像听他们说过,他们最后要把人带到横滨,然后运上船卖出国外。” 夏川皱了皱眉头。 “横滨……” 横滨原来只是神奈川边上的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渔村。 后来发生了黑船来航事件,日本被迫打开国门通商,并且签订了《日米和亲条约》。 条约中约定开放了长崎、横滨等5个港口。 自此横滨就成为了日本对外开放的门户。 这里商船众多,贸易往来十分频繁,无数外国商品从这里运进日本。 而且因为外国商船多、外国人多。 幕府特意将横滨的山下町一带划为了夷人专用区,还建了领事馆、商馆和教堂。 那里的情况十分复杂啊。 夏川暗自思量。 这个鬼冢一族能把人送出国,肯定就是和外国有联系。 如果鬼冢一族真的躲进了横滨港里的领事馆就真的不好办了。 以现在的幕府来说,一旦牵扯上夷人,他们敢不敢放个屁还难说。 不过倒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得到了大致方向。 一步步来,我肯定能摸到这群家伙的尾巴。 胧雀见夏川轻敲指尖不再说话,于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你问完了吗?你要是问完了,我就带他去吉原了?” “吉原?” 大野茂听到这两个词直接应激了。 他盯着胧雀,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管不顾的大喊道:“没想到梅乃说的是真的,你就是吉原的……夜之翼,无目鸟、杀人蜂,你是传说中的那只无目鸟!” “大野茂,梅乃已经在地狱里等你了,你到地狱里找她道歉吧。” 大野茂崩溃的朝着夏川哀求道:“大哥,我知道你跟她不是一伙的,别让她带走我,我可以帮你去找鬼冢一族,我可以帮忙的!” “请便。” 夏川挥了挥手,示意胧雀可以把人带走了。 胧雀手中的仗剑在瞬间闪烁出一道寒光,然后如同它从未出现一样,回到了鞘中。 那原本紧紧绑缚着大野茂的绳子竟被直接切断。 “起来!跟我走,不然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 胧雀的声音冰冷而无情,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 大野茂仓皇从地上爬了起来,在胧雀的逼迫下踉跄朝门外走去。 该死,我必须逃走,必须逃走! 如果跟她去了吉原,我就死定了,死定了。 大野茂的心中万分焦急。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就看到一个老头从门外走了进来,正是大半夜被夏川几人吵醒的藤木老人。 他的铁匠铺和夏川的青山屋是联通的,大野茂的喊叫声吵醒了他。 藤木老人语气还带着起床气。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们吵什么呢?” 见到藤木老人,大野茂心头一喜。 若是能制住这个老家伙,是不是就能逼他们放了我。 这个念头顿时出现在大野茂心里。 他抄起墙边的一把镰刀飞速朝藤木老人冲了过去。 第81章 地下世界 四王六兽 藤木老人睡眼惺忪,他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呢,就看到一个人奔自己来了。 他一双虎目突然圆睁,瞬间就精神了起来。 夏川刚想动手阻拦,没想到身边的胧雀比他更快。 模糊的影子在空气中掠过,夏川只觉得一道风吹了过去。 胧雀乌黑的发丝在空中飞舞,眨眼间就到了大野茂身后。 她骨节纤细的左手拿着盲杖,右手自然垂落。 指尖轻轻在剑柄上一搭。 一道比月光更冷冽、更纯粹的寒光,骤然出现。 笔直、短促、上升的斜线划过大野茂的小臂。 “嗤”的一声过后,寒光乍现即隐。 大野茂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脸上那即将逃出生天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 胧雀低着头,手腕轻轻一震,细密的血珠从纤细的剑身上飞溅而出。 致命的细刃如同拥有生命般慢慢回到鞘内。 大野茂惊恐的看着自己小臂。 一道细细的红线,在他小臂刺青观音像的脖颈处慢慢浮现。 那道红线最开始非常细。 随着鲜血渐渐洇出,逐渐变得越来越粗。 “咔哒”一声轻响,杖剑合拢。 半截带着观音头像的手臂滑落,那手臂握着的镰刀也骤然落地。 断肢处的鲜血顿时如喷泉一样狂喷了出来,染红了大野茂的半边身体。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神经。 一声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惊骇,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大野茂喉咙里迸发出来。 “啊,我……我……的手……” 胧雀手杖轻点地面,绕开地上那滩温热的血。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冷声道:“你要是再敢有什么异动,下一剑就是你的头了。” 好……好快! 夏川心中大惊。 现在他可是有【暗夜舞者】的加成,黑夜里的东西比别人要看得要更加清楚。 即便如此,刚才这剑还是快到匪夷所思。 就连他也只捕捉到了对方出手和收剑时的姿势。 她的持剑方法和正常剑客很不同。 一般剑客持剑都是正手持剑,但她却是反手持剑。 夏川接触过这么多剑道高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握剑的手法。 目睹胧雀这一剑,藤木老人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两只粗粝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看到大野茂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夏川道:“这家伙现在这个样子,要不要我帮你送到吉原去?” “不用。” 胧雀纤细的双指伸进口中,打了个呼哨。 两道人影在她的召唤下,顿时出现在了低矮的墙头上。 夏川定睛一看,正是今夜跟在雾尾身边那两个女人。 “你们把他带回去,他现在还不能死,他得亲身感受一遍梅乃死前所经历的痛苦。” 两位风姿绰约的游女走上前去,给大野茂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 他的小臂被斩断了,血流不止。 要是不及时止血的话恐怕撑不到吉原。 见她们带着大野茂要走,夏川突然叫住了胧雀。 “等等!我有个问题想问,可以吗?” 胧雀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两个先走,她停下脚步问道:“你是想问鬼冢一族的事吗?” “对,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人?今天我们在赌场遇到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口中协议又是什么?还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夏川一股脑把心中的问题全问了出来。 什么夜之翼、什么野良、什么琥珀? 这些人都快把夏川给搞懵了。 他从来没有察觉到这座城市的黑暗里,原来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胧雀笑道:“夜翼告诉我,说你曾经做过极道,现在看来你极道做的也不怎么合格,竟然对江户的地下世界一无所知。” 夏川尴尬的挠了挠鼻尖,心道,以前极道的人都不带我玩,好不容易加入春田组,春田组还覆灭了。 我一个新入职,公司就倒闭的小职员,能知道什么地下世界的秘辛啊。 “今晚是我的错,我不该找你去深川把你牵扯进来。” 胧雀轻叹一声:“不过,你既然要找鬼冢一族,就免不了和他们打交道,还是早知道这些比较好。” 顿了顿,胧雀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江户的四王六兽?” “四王六兽,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不对,是东西!哎呀~是人,是人!四王六兽是十个人!” 胧雀被夏川一句话给带偏了,她有点气急败坏,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你要找的鬼冢一族,他们的首领就是四王之一的鬼王,你今天碰到的那个野良就是六兽之一的狂犬……” 胧雀的话给夏川打开了一扇江户地下世界的大门。 江户是一个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地下的黑暗也远超想象。 数不清的极道、无赖、落魄武士、不法之徒都聚集在这座城市。 在这无数人中,有四个人,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王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晚野良他们所提到的琥珀就是四王中的金王。 金王几乎垄断了江户的地下赌场和高利贷生意,也因此被人称之为“金钱之王”。 而夏川要找的那个鬼冢一族,他们的首领就是四王之一的“恶鬼之王”。 四位王者,君临江户。 而在四王之外,又有六个强大的怪物。 人们称他们为“狂犬花猪无目鸟,铁鼠银蛇杀人蜂”。 六兽并非四王的手下,和四王更像是一种合伙关系,属于强强联合。 拿今夜遇到的“狂犬”野良来说。 他自己也有一帮手下,只不过人数比较少,势力偏小,所以称不得王者。 “狂犬”野良以前并不是金王琥珀的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受金王琥珀的雇佣,竟然为他看起了场子。 不过随着狂犬加入金王,现在的六兽已经全部被四王收编。 江户再也没有独立于四王之外的“六兽”了。 四王各自都有自己的地盘和势力范围。 因为每个人所涉及的领域不同,彼此之间为了避免战争,就定下了一份协议。 这份协议规定:彼此之间不能侵犯对方地盘,彼此之间不能涉足对方的领域,主动挑起战争的人会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 正是因为这份协议的存在,胧雀她们才不能前往深川的赌场。 所以才会找夏川这个局外人去深川的赌场查看大野茂的踪迹。 第82章 人生要总是权衡利弊,该多无趣啊! 按照胧雀的设想。 夏川确定了大野茂在赌场,等大野茂离开深川附近,她们就可以尾随动手。 这样一来根本不用和金王的接触,也避免了双方冲突。 但没想到夏川竟然直接在深川就把人打晕了,这逼得她们不得不现身。 还好野良还算克制,用单挑的方式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一旦他揪住不放,今晚的事情还真不好收场。 搞不好冲突升级,两方动起手来,很容易就导致四王之间的战争。 不过以野良的视角也能理解。 他就是个给金王琥珀打工的,没必要玩命。 要是真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大野茂,开启了四王之间的战争,整个江户的地下世界就会乱成一锅粥。 会严重影响琥珀的生意,这对于爱财如命的琥珀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雾尾就抓住了野良不想承担开战的责任这一点,才摆出了一副不服你就开战的架势。 听完胧雀所说的一切,绯村剑心摩挲着自己手中的剑,冷声道:“一个人贩子集团的头目,还敢称王者,这座城市的黑暗真是如同深渊一般啊。” 胧雀道:“其实鬼冢一族以前做的是走私生意,连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拐卖人口的,不过能做这种生意,他们绝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我怀疑,他们背后可能有幕府的背景。” 一直在旁边没走的藤木老人听完不住的摇头叹息。 “如果真的是幕府牵头干这种买卖的话,那这个幕府就真的已经烂掉了。” 剑心道:“幕府早就已经烂掉了,它就应该被新时代的车轮碾成碎片!” 夏川大笑一声:“哈哈哈,剑桑你这家伙对幕府可真是深恶痛绝啊。放心吧,不管这群家伙背后是不是幕府,不管他们在哪,我都会把他们揪出来!” 胧雀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非要找鬼冢一族,你和他们有仇吗?” 胧雀的问题,夏川当然也想过。 或许在其他世界里,忍耐、谨慎、苟、怂这几个字是至关重要的生存法则。 但在这个世界里,一味遵循这些的人,一定无法在强者之路上走太远。 你见过哪个剑豪不敢打架,哪个剑豪没杀过人,哪个剑豪又被人叫做苟道剑豪。 这个世界是存在心技一体的。 龙马也曾经说过要以剑为舟心为舵,心里怎么想的就要用自己的剑去实现它。 这样你的剑才能贯彻你的意志。 鬼冢一族他是一定要找的。 就一句话,老子不搞掉这群狗娘养的人贩子,心里不舒服,念头不通达。 夏川想了想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说个原因,大概就是因为我是正义的朋友吧。 人要总是权衡利弊,想着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话,那人生该多无趣啊。人之为人,不就是因为总会被心里的想法拖着走吗?” 胧雀沉默半晌后起身离座。 “如果你在找他们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来吉原找我。” 夏川闻言一愣,不解的问道:“你不怕挑起什么四王之间的战争?” “我可不是夜王的手下。” 胧雀用木杖挑开暖帘,撂下这句话,消失在了夜幕中。 没过一会,剑心也起身告辞。 今晚折腾了大半夜,他也得赶快回去休息。 桂小五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去京都,他得随时待命。 但他也与夏川约定,关于鬼冢一族这件事,如果夏川需要他帮忙的话,一定义不容辞。 夏川发现,剑心自从听到鬼冢一族是人贩子之后,情绪就很不对劲,几乎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这件事他没有主动开口,夏川也没有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剑心走后,青山屋中只剩下了藤木老人和夏川两个人。 藤木老人拎起桌上还剩下一点伏特加的玻璃酒瓶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小子,这酒味道很特别啊,从哪来的?” “这是北方俄国的酒,一个朋友送我的。” 藤木老人当即就有点不乐意了。 他把瓶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这么好的酒,你小子竟然敢偷喝,还有吗?再给我拿一瓶去。” 夏川无奈的笑道:“他就送了这一瓶,您要是想喝,回头我让他再送点过来。” 藤木老人有点生气的走到柜台边上。 一番折腾之后,娴熟的从酒架上摸出了一瓶清酒。 “还好,原次郎没有把他自己酿的这瓶酒带走,今晚就先用这个凑活一下吧。” 见老头拎着酒瓶往桌边一坐,大有畅饮一番的架势。 夏川赶忙问道:“老爷子,天都快亮了,你不回去睡个回笼觉啊?” 夏川身上虽然有【暗夜舞者】的词条。 但词条这东西只是让他精力更好,睡眠更少,不代表不需要休息啊, 这前前后后的忙活一晚上,就是铁打的人也有点累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想到藤木老人却全然不理会他。 他用断肢前的铁钳夹住酒塞,“砰”的一声,把酒塞拔了出来。 “人老了,觉也少,被你们折腾醒了就睡不着了。小子你过来,我问你点事。” “刚才那个双眼蒙着一根布条的小姑娘是谁?跟我讲讲,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啊?” 夏川没想到藤木老人大半夜的不睡觉竟然是为了问这个。 不过他没有隐瞒,把那天在吉原发生的事,怎么遇到胧雀的,今晚又发生了什么给老人从头讲了一遍。 老头这个人的脾气,夏川现在摸的很清楚。 说句不太雅观的话,这老头倔的跟驴一样。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只要是他认可的人,你就是犯了天大的事,老头也不在乎。 就算是夏川对老头说,今晚我要去砍天皇了。 老头只会跟他说,你砍他之前记得把锻造炉里的炭续上。 夏川现在可是顶级的免费劳动力,老头是绝对舍不得他被抓走的,不然去哪找这么好用的动力锤。 听完了夏川的讲述,藤木老人握着酒杯的手指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锐利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忆起了一些不愿提及的往事。 “原来你也活着啊……” (真正的四王篇章,短期内不会开始。这两天剧情比较平,是为了接下来的高潮部分,而且我帮大家算过了,正好会是周末两天。) 第83章 胆大包天 清河八郎 江户,越前藩府。 清河八郎跪坐在地静静地等待着。 庭院内花费重金打造的枯山水,青石已泛出点点锈色。 几片早落的银杏叶飘落在石灯笼上。 立秋时节,已经有了些许凉意,而清河八郎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羽织袴。 藏青的羽织袴被洗的发白,倒不是他不冷,而是这已经是最正式的衣服了。 长久的逃亡生活,让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沧桑。 身边放在地上的那柄长刀,刀绳已经被鲜血浸成了褐色,这是身经百战的证明。 盯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清河八郎的目光逐渐坚定。 已经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今晚若是失败了,天下也将再无清河八郎。 “大人到!”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清河八郎赶紧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双手交叉,跪伏在地。 障子门被拉开,越前藩藩主松平庆永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这位越前藩藩主今年年过四十,但长久的操劳已经让他鬓角斑白。 他身后跟着几名持剑的武士。 其中一人气宇轩昂宛如贵公子,在人群中极为显眼,正是此次为清河八郎搭线的松平主税介。 松平庆永扭头对这位武士问道:“主税介,他就是你想让我见的人吗?” 清河八郎以头抢地。 “在下清河八郎,见过越前藩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松平庆永身边的武士一听对面此人是清河八郎,当场就不淡定了,马上上前把清河八郎围了起来。 “你是清河八郎!” “是英雄会的那个清河八郎吗?” “主税介,你竟敢把这么危险的人带到大人面前,你意欲何为。” “大人让我杀了他!” 铁器出鞘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武士们个个怒目而视,只是碍于松平庆永在场才没有立即动手。 一旁的松平主税介急忙也跪了下来:“大人,我无意冒犯,请听此人一言。” “都给我退下!” 松平庆永一声断喝,拦住了群情激愤的武士们。 他们这才收刀入鞘,不过却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依旧分立两旁将清河八郎围在正中。 只要他敢有什么异动,就会将他当场斩杀。 毕竟清河八郎可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是凭一己之力搅动京都不得安宁的家伙。 此人原来是羽前藩人。 十八岁离开故乡来到江户拜在知名学者东条一堂门下深造学问。 当时东条一堂的私塾就在北辰一刀流的玄武馆旁边,所以清河八郎也就顺势跟随千叶周作开始学习剑术。 他天赋出众,在学识和剑术上都是绝对的天才。 没用多少时间就“学、剑两开花”,成为了名动江户的学者和剑士。 学成之后,清河回到故乡着书立说、开馆收徒,写了很多有影响力的书籍,名声也越来越大。 但这家伙是一个坚定的倒幕论者。 甚至在黑船还没有来,德川幕府统治还算稳固的时候,清河八郎就已经在宣传倒幕论了。 后来黑船来航,日本社会大变动,清河八郎更是找到了机会。 他开始游历四方,大肆宣扬倒幕言论,并广结好友,并与山冈铁舟、益满休之助等人创建了一个叫做“英雄会”的组织。 别人倒幕就是说说而已,但清河八郎这个人是玩真的。 他创建的英雄会,其实称其为恐怖组织更加贴切。 这个组织自成立以来,曾经组织了多起暗杀事件。 要不是清河八郎在组建倒幕军的事情被幕府发现,还不知道此人能在京都掀起什么样的风暴来。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被幕府通缉,四处逃亡。 所以面对这样一个幕府大敌,松平庆永身边的武士如此紧张也就不足为奇了。 松平庆永则是毫不在意的直接坐在了榻榻米上。 他用沙哑苍老的声音说道:“幕府的通缉犯竟敢来这里,清河八郎,你果真和传闻中一样是个胆大包天之辈。” 清河八郎抬头正视着松平庆永,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越前藩主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一个脱藩浪人罢了。” 松平庆永捧着手边的清茶啜了几口。 “不惜豁出性命也要来见我,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清河八郎沉声道:“见教不敢当,在下特为越前藩主解忧而来。” “我何忧之有啊?” 清河八郎笑道:“听闻将军即将上洛,恐怕现在越前藩主正在为此事担忧吧。” 松平荣保闻言不禁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清河八郎一句话确实说中了他的心思。 “将军上洛”就是指幕府将军去京都拜见天皇。 德川家茂继任幕府将军之后,日本孝明天皇为了缓和朝廷和幕府之间的矛盾、加快公武一体的推行,就把自己的妹妹和宫公主嫁给了德川家茂。 不过天皇也有条件,那就是大婚之后,将军就要来京都和天皇一起探讨攘夷的问题。 毕竟你娶了我妹妹,按照平民百姓的规矩,你也得来娘家看看吧。 江户幕府历经十四代将军,娶公主做老婆的还是第一个,当然对朝廷提的条件来者不拒,全盘接受。 但是现在的京都十分危险。 不说和中东一样AK漫天飞,也至少是“快乐美利坚,枪战每一天。” 各藩的极端攘夷分子都快在京都杀红眼了。 幕府开国,那就是夷人的走狗,是卖国贼。 该杀! 你支持幕府,你也是卖国贼,该杀! 你要搞公武一体,那就说明你还想着和幕府一起治理天下,也该杀! 反正就是一句话,只要你和幕府沾边,那等待你的就是两个字“天诛!” 和幕府沾边都这样了,要是幕府将军上洛之后,那场面一想而便知。 所以对将军的安全,幕府这边十分头痛的。 松平庆永是幕府的政事总裁,位置等同于宰相,负责辅佐将军治理天下。 将军的安全当然也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对于将军上洛,松平庆永自然也有自己的安排。 他轻笑着对清河八郎问道:“你难道不知荣保公已经去了京都吗?” 第84章 质量不够数量凑 为了保护将军的安全,他特意请出了会津藩藩主松平荣保来担任京都守护,全权负责京都的治安。 会津藩是幕府的亲藩,忠诚度不用质疑,就是兵力上略有欠缺。 本来这个藩实力不弱,但是因为这个藩同时承担着北海道和浦贺两地的防务。 所以财力和兵力上都已经到了极限。 原来松平荣保是不愿意干这个京都守护职的,是松平庆永三顾茅庐百般劝说才同意的。 就在几天前,才勉强凑出了一千人的队伍去了京都。 清河八郎笑道:“在下当然也知道会津侯已经去了京都,但以他手中的区区一千人,守护京都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将军沿途的安全要怎么保证呢?” 松平庆永沉默不言,这个问题他确实也考虑到了。 会津藩无法同时负责京都防务和将军沿途安全,现在的幕府确实也抽不出人手来。 见戳中了松平庆永的心思,清河八郎道:“在下有一计,可解庆永公心中忧虑。” “你?” 松平庆永忍不住来了兴趣,他也想听听这个倒幕派代表人物会说出什么话来。 清河八郎道:“幕府统治天下数百年,忠于德川家的可不仅仅只有会津藩。江户城中不就有不少浪人和报国无门的剑士吗,若是把他们组织起来组建一支护卫队,也是一股不小的队伍啊。” 松平庆永轻轻敲打着手中的折扇,他当然也了解江户的情况。 剑士和浪人,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干和一群吃不饱到处找事的人。 这群人绝对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在江户没什么好处。 若是真的能把他们组织起来搞一支护卫队,既缓解了江户的治安又能保护将军,那可真是一举两得。 松平庆永问道:“这些人都不是泛泛之辈,该如何把他们组织起来呢?” 清河八郎转头看向右侧的松平主税介。 “如果庆永公对在下这个提议有兴趣的话,那就交给在下和松平君吧。我二人联手定能帮庆永公组建一支实力强劲的护卫队。” 松平庆永暗自思量,清河八郎的这个提议确实很有可行性。 清河八郎在攘夷浪人之中的威望颇高。 而松平主税介是闻名天下的剑豪,更是幕府讲武所的剑术师范,在江户剑道界的地位更是举足轻重。 若是他们二人振臂一呼,说不定还真能让不少剑术高手和浪人加入护卫队。 见松平庆永犹豫不决,清河八郎趁热打铁送上了致命一击。 “而且在下还有一计。” “愿闻其详。” 松平庆永的态度有了明显改变。 清河八郎侃侃而谈:“在下提议重开‘诸流大比’。” “诸流大比?” “正是!由幕府举办诸流大比,并给予丰厚奖励的话,一定能吸引天下的剑术高手前来参加。 只要他们来了江户,我们就可以趁机招揽他们加入护卫队。” “嘶……” 松平庆永心中暗惊,清河八郎的提议越来越有搞头了。 诸流大比一定能吸引很多人。 质量不够,可以用数量来凑啊。 只要来的人足够多,那拉起一只队伍好像真的不难。 这一刻松平庆永体会到了这个英雄会会长的可怕。 都说清河八郎有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松平庆永思索片刻说道:“老夫还有一个问题。阁下以前的言论老夫也略有耳闻,今日怎么突然转变,为幕府考虑起来了呢?” 清河八郎道:“庆永公说笑了,在下为大人献上此计当然也有所求。” “不知所求何事?” 清河八郎跪伏在地高声呼喝:“望大人能赦免在下之罪,除此之外不敢妄想。” “在下之前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以一己之身撼动国体,实在是可笑至极,如今东躲西藏,仓皇如丧家之犬,实在是不想再躲了。” 松平庆永仰天大笑:“没想到清河八郎也有知道害怕的一天,就依你所言,召开诸流大比,让天下英雄汇集于此,老夫也好多年没有见过此等盛况了,剩下的就交给你和主税介了。” “义不容辞!” 清河八郎再次跪伏在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此计已成! 院内树上的一片枯叶落下,被风卷起,悠悠扬扬向远处飘去。 …… 枯叶落在横滨港的一艘小船上。 那小船摇摇晃晃,朝着远处那艘宛如巨兽般的黑船驶去。 靠近黑船,船上的声音也越发清晰可闻。 “这是第几批了?” “最后一批了,这批装完就可以交货了。” “咱们在这风吹日晒的都多少天了,真想念吉原的女人啊。等这次回去了,我要在吉原好好玩上两天。” “谁说不是呢,对了,你上次分了多少钱?” “20两。” “这么多?” “我上次负责送货,所以分的多。” “这可比以前走私挣得多多了,我下次也去送货。” 下面的小船船头有人冲着他们大喊道:“上边的,别聊了!赶紧把绳子扔下来把这批货拉上去。” “催什么催,这就来!” 船上喝骂着扔下来一条绳梯。 站在小船船头驾船的那人,朝船舱里喊道:“我们到了,赶紧把这批货都送上去,咱们这趟活就算完了。” 随着他的喊声,一个长相凶恶的男人率先钻了出来。 他一只手里拿着一柄寒光四射的利刃,另一只手牵着一根麻绳。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目光呆滞的人。 这些人被他手里那根麻绳绑缚住双手,然后穿成了一串。 “快上去!” 持刀的凶徒大声呵斥着。 这些人像被已经驯化的奴隶,在他的逼迫一个个老老实实抓着绳梯往黑船上爬。 “这群货质量不怎么样啊,怎么还有小孩,这还能卖得出好价钱吗?” 手持利刃的男人转头说道:“这小子个头挺高的,那些洋大人应该看不出来吧。” “赶紧爬!” 两人不断催促着这些人往上爬。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你要干什么!!!” (马上要来一波大加强,各位觉得主角还需要什么方面的能力。如果有想法,就不要藏着了,尽管朝我砸过来吧!) 第85章 新太郎,快跑! 快点! 再快点! 横滨汹涌的海浪声逐渐消散,这证明新太郎离那片海岸越来越远。 但身后始终不停的喊叫声,让新太郎清楚的知道,那群疯狗还在身后死死咬住他不放。 崎岖不平的小路,因为下雨变得更加湿滑难走。 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高大葱郁的古树在雨中轻轻摇摆。 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越来越近。 新太郎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加快了步伐。 停下就意味着被重新抓回去,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仓库中了。 自从父亲那天兴奋的回来说要带自己去另一个国家之后。 他的生活就变了。 他们父子先是被一群五大三粗的人带到了浅草附近。 然后这群人露出原本穷凶极恶的本相,他和父亲被直接关进了仓库。 仓库里也关着很多和他们父子一样被骗来的平民。 这时新太郎才知道,原来这些人是一帮人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 和新太郎被关在一起的人,不断被带走,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批。 终于有一天夜里,最后他们也被逼着上了一艘小船。 那小船一路摇摇晃晃,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等新太郎再次看到光芒的时候,就已经在横滨的海边了。 他面前就是一艘无比巨大的纯黑色大船。 父亲用偷偷藏的瓷片磨断了绑着他俩的绳索。 趁上船的时候,为新太郎搏得了逃跑的机会。 新太郎感觉到了喉咙里传来的甜腥味,他的精力和体力都快到了极限。 虽然他身体很好,身高也已经和一般的大人差不多。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被关在仓库的日子里,虽然那些人会时不时给些吃的,但也只能保证他们不会饿死而已。 父亲的声音还在自己耳边回响。 “新太郎,快跑!” 呐喊声中,父亲转身扑住了那两个人贩子。 雪亮的刀刃从他并不伟岸的身体里捅出来。 一刀又一刀! 漫天波涛之中,父亲的嘶吼在耳边回荡。 “往前游!新太郎!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啊!” 新太郎不顾一切的往岸边游去。 不能流泪! 不能流泪! 父亲说过流泪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 新太郎想强忍住泪水。 但不争气的眼泪还是大颗大颗从眼睛里滑落。 恍惚间,他看到了远处平坦开阔的农田。 这意味着他即将跑出这片茂密的山林。 只要跑到有人的地方就好了。 这群人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的抓人吧。 密林尽头。 烟雨朦胧中,一把黄色大油伞出现在新太郎模糊的视线里。 新太郎心头一沉。 不会是他们的人吧? 父亲,我这次可能真的逃不出去了。 新太郎此刻万念俱灰。 他咬了咬嘴唇,带着决绝的目光,不顾一切用头朝那个打伞的人撞了过去。 就算是死,我也不要被抓回去! …… 搞什么? 黄油大伞下的夏川一脸懵逼。 小路崎岖。走的人本就不多,在这个阴雨的天气里怎么还有人。 不过眼睁睁看着对方朝自己撞了过来,他赶紧往旁边一闪。 撞他那人一下撞了个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喂,你怎么了?” 见这人竟然一摔不起,夏川忍不住赶紧叫了他几声。 这个时代还流行碰瓷吗? 这也太先进了点。 “你别碰瓷啊,我身上可没钱!” 夏川试探着踢了踢这人的脚,这人竟然毫无反应,这个态度可有点不太像碰瓷。 夏川伸手把人翻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正当夏川狐疑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从远方密林中又接连跑过来好几个人。 蒙蒙细雨中,这些人身上衣服松松垮垮的满是泥泞。 甚至有几人直接扒了上衣露出了赤精的上身。 跑在最前方的是一个小个子。 他身材矮小瘦弱,长着一双三角眼,因为长时间运动而面红耳赤,看起来十分像个猴子。 小个子指着倒在地上的少年高声喊了起来。 “终于追上了,大哥,这小子在这呢!” 他身后那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男人,双手撑着膝盖,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夏川仔细打量着这群人。 他们手持利刃,面带凶恶,身上还都有着花里胡哨的纹身,特别是那个叫富平的,胸膛上还纹着一只面目可憎的恶鬼。 夏川做过极道,这种东西一看就是极道才有的纹身。 早就听说横滨这边情况复杂。极道特别多。 没想到出门竟然被我遇到了一个。 下雨的天气。 狭窄的密林。 一群极道在追逐一个少年,这不禁激起了夏川的好奇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缓了几口气,那个叫做富平的男人气息逐渐平稳,他指了指地上的少年。 “赶紧把这个小子带回去,这鬼天气,真够糟的。” 那个小个子立即走到夏川身边,伸手就要把那个少年捞起来。 夏川眉头一皱:“你们是什么人?” 小个子男人弯下腰,头都没抬背对着夏川直接开骂。 “关你什么事,下着雨还出门,有病吧!” 哟呵,这么横? 夏川直接伏下身子,用手按住了他的肩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为什么要追这个少年?” 被夏川按住肩头,小个子双腿发力,想站起身来看看到底是谁吃了豹子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夏川的力气很大。 他一用力不仅没能站起来,还被一屁股按在了泥地上。 这下让他更火大了。 本来舒舒服服的在船上喝点小酒,玩个骰子,那是多美的日子。 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小子,才有了这么多麻烦。 这么多人冒雨跑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抓他。 一路上已经累的筋疲力尽,现在竟然又碰上一个想要管闲事的。 小个子男人越想越气。 他粗暴地拨开夏川按在肩头的手,“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三角眼一眯,他恶狠狠的说道:“老子是他爹,老子追儿子,用得着你管吗,再多嘴小心本大爷揍你!” 夏川眼神微眯。 你这小子嘴也挺臭啊。 第86章 本地极道 没有礼貌 夏川道:“下着雨各位还出来找人,想必这个少年应该对你们很重要吧。”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跟这小子什么关系,用的着跟你说吗?” 小个子火冒三丈,正准备再次发威给夏川点颜色瞧瞧。 身后的富平赶紧一声厉喝,让他瞬间哑火收起了脾气。 富平身为大哥,自然要比这些小弟更沉得住气,眼光也更毒辣一些。 夏川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袖,罩着件条纹印花的阵羽织。 腰间插了一长一短两把刀,手中擎着一把黄色的桐油大伞。 器宇轩昂,面容俊朗,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出远门的武士。 富平心中不禁暗骂,什么事都能碰上,怎么能在这碰上个武士呢。 快起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不然还是先试探试探再说。 富平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迈步走到夏川面前,陪起了笑脸。 “这位大人,这小子和我们都是在横滨码头上讨生活的渔民。下雨天我们闲着没事打了会花牌,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输了钱不认账,所以我们才追了出来。还望大人能行个方便,把这小子交给我们。” 码头上的工人? 夏川狐疑的看着他,心里暗自腹诽。 说谎话也照照镜子好吧。 就你们这个长相要是你们码头的工人,码头哪里有人敢雇佣你们干活。 还欠赌债? 这么小的孩子跟你们赌博,你们是不是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了。 不过富平越是解释,夏川对他们的真实目的越发好奇。 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啊。 “那我把这个孩子叫醒问问吧,看他是不是真的欠了你们的赌债。” 富平抹了抹被雨水打湿的脸,强忍住心中的烦躁。 “这位朋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事跟您没关系,您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夏川冷笑道:“巧了,我这个人还真就爱管闲事。” 见夏川这么不识相,刚才那名小个子凑到富平身边低声说道:“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反正他就一个人,直接抓回去得了,多他一个不多,还能让咱们多挣点。” 林叶在风雨中摇曳中发出嚓嚓的响声。 阴雨和疲惫也磨没了富平的耐心。 他看了看四周的密林,见四下无人,索性把心一横。 不就是武士嘛,又不是没抓过。 富平冷着脸说道:“朋友,你再不走可对你不客气。” “怎么,要动手?” 夏川挑了挑眉毛,两句话没说完就要动手,本地极道也太没礼貌了。 “没事找事,那就怪不得我了!” 富平一挥手,身边的那个小个子手里拎着一根五尺长的短棒率先冲了过来。 短棒呼啸着朝夏川砸去。 这种短棒看似简陋,但前端用铁皮包裹,打在人身上同样具有很强的杀伤力。 他们做的不是杀人的买卖。 对他们来说,不致命但是破坏力惊人的短棒比长刀更加好用。 夏川伞都没收,不慌不忙闪过他这一棒。 右脚往前一伸,勾住他的脚将他绊倒在地。 这家伙大喊着全力冲刺,摔倒的时候都没来得及闭上嘴。 所以这一下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个狗啃泥。 另一人紧随其后也挥舞着短棒朝夏川打来。 大伞瞬间合拢。 夏川瞅准机会把大伞当做竹剑,挡下了他的攻击。 紧接着他飞起一脚,把那人像一张合拢的折叠床一样踹飞了出去。 【扫描到对方词条——手指灵活,是否进行抽取。】 【词条说明:手指灵活(白)——你的十根手指比常人要更加灵活。ps:盗贼的手指都很灵活!】 突如其来的提示音,让夏川有些错愕。 他没想到随便遇到的这几个人竟然贡献了词条。 “混蛋!” 身后那个小个子怒骂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连啐了好几口,才把嘴里的污泥吐干净。 手中铁头短棒带着满腔的愤怒又砸了过来。 夏川后撤半步,摆了个中段架构,然后用一记切落,结结实实击中了他的脖颈。 “砰!”的一声,那人应声倒地。 这次倒是没有提示音出现了。 夏川手里的大伞是他特意买的。 上次在深川和那个小岛四郎打架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出门没有合适的防身武器。 总不能干什么都用腰里的斩春吧。 毕竟斩春又不是逆刃刀,砍人身上是真能砍死人的。 夏末秋初正是闷热多雨的时候。 所以他就想到挑一把结实的大伞,既能防身又方便。 见两人转瞬之间被夏川打倒,剩下的几个人也不淡定了,各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明晃晃的刀身在阴雨中闪烁着阴森寒光。 他们默默地组成一个半圆的杀阵,朝夏川逼了过来,只等富平一声令下,就一拥而上。 夏川扔下了手中的桐油大伞,扯开腰间长刀的刀袋。 “你们想好了吗,拔了剑可是要死人的,你们做好流血的准备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雨似乎更急了,像是一根根随风落下的针,刺的富平皮肤生疼。 在这闷热的夏末,他竟然感觉到了如同冬日般的寒意。 剑士身上特有的杀气在此刻显露无疑。 呼之欲出的锋锐感,如同一把利刃抵在富平的眉心。 不对劲! 富平心中警铃大作,这是多次在生死之间徘徊过的直觉告诉他,对面这人看上去没有那么好对付。 富平原本谨慎的性格开始作祟。 他的脑海中不断思考着动手的利弊。 这人不好对付,想拿下他说不定自己这边会出现伤亡。 现在荣男大人还不知道新太郎父子逃跑的消息。 要是因为我自作主张而折损了人手,那肯定会被荣男大人责罚的。 但是少了人怎么办? 要不然就告诉荣男大人,因为新太郎父子身体太差,没有撑到交货就死了吧。 反正之前又不是没有这种事情发生。 而且就算新太郎这小子醒过来又能怎么样。 他就算是跑到奉行所去告状,那边上下都打点过,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要不然,撤? 不过刚才还气势十足的想跟人分生死,现在跑了未免有点太丢脸了。 黑帮混的是什么? 混的就是个脸面。 今天要是就这么灰溜溜逃走,那他辛苦在小弟面前建立起的威严就会瞬间崩塌。 好不容易混出的名声也会擦上污点。 该怎么办? 第87章 一条犯罪链 跟了富平很久的勇次郎,看出了他的犹豫不决。 虽然勇次郎有时也觉得大哥这个性格太过谨慎。 但是作为一名优秀的小弟,就是要懂得时刻揣摩大哥的想法。 大哥迟迟不让动手那是什么意思呢? 那就是有点想撤了,那我该怎么给大哥分忧呢? 当然是主动给大哥找个台阶下。 勇次郎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哥,为这个一个小子不值当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要不然咱还是先撤吧。” 富平心中窃喜,勇次郎这话说的还真是时候。 正当他装模作样的思考时,其他也想进步的小弟们立刻反应了过来。 “大哥,要不然咱们撤吧。” “是啊,大哥,咱们撤吧,那个小子跑了就跑了。” 众人的劝说下,富平只好装作为难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赶紧走吧。” 嘟囔半天说什么呢? 到底打不打? 夏川看着对面这群家伙商量半天竟然扔下这个少年转身走了,不由得心中暗笑。 不过他心中也有一丝疑惑,这群家伙有没有可能是我要找的鬼冢一族呢? 摩挲着手里的刀柄,夏川暗自思量着,要不要试探着叫一叫他们的身份。 看着地上的这个少年,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不急于这一时。 只要这个少年醒了那一切也就能够水落石出。 他们要真是鬼冢一族,现在动手的话,这里四周都是密林,很容易跑掉几个啊。 那就打草惊蛇,得不偿失了。 阴风摇晃着林木, 富平几人迅速消失在了夏川的视线中。 见这个少年昏迷不醒,夏川只好扛着他回到了他昨夜住的那个宿屋。 上次在深川找到大野茂得到了鬼冢一族的踪迹,他没有立即动身。 毕竟青山屋刚开业,山本是个甩手掌柜,店里只有中岛一个人也不行。 于是他在江户多待了几天安排好一切才抽出身来。 横滨离江户有四十多公里。 中间沿途山路也不少,正常人徒步的话得走七八个小时。 他昨夜刚赶到横滨附近,天上就下起了雨,于是只好找了一间宿屋住。 宿屋老板叫做阿势,是一个热情大方的中年女子。 她给夏川说了不少横滨港的情况,也让他对这个地方有了更深的了解。 …… 我……我还没死? 像是擦去冬日玻璃窗上凝结的水雾。 新太郎沉睡的意识开始逐渐清醒。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睁开双眼。 “醒了,青木先生,那个孩子醒了。” 随着声音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的脸:“孩子,你怎么样?” 看见夏川从门外走了进来,新太郎惊呼道:“是你,是你救了我,你不是他们的人。” 夏川把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粥放在新太郎面前。 “吃点东西吧,你昏迷的时候,肚子一直咕咕叫个不停,应该是饿坏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新太郎才觉得自己腹中饥饿难耐,赶紧爬起来,接过碗胡乱喝了起来。 人饿了之后吃什么都是美味。 一碗热粥下肚,新太郎总算稍微回过了神。 夏川见他吃饭的速度有所减缓,于是问道:“追你的那些是什么人?” 听到这个问题,新太郎泪水如决堤般大颗大颗的滚落。 “他们……他们是一群人贩子!” 夏川瞳孔微缩,果真是鬼冢一族。 他沉声道:“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新太郎边吃边向夏川叙述了这些天的遭遇。 在他的描述中,一条拐卖人口的产业链逐渐成型。 夏川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朝仓组为什么非盯住春田组不放了。 鬼冢一族主要的作案地点是江户。 他们会用出国捞金来吸引目标上钩。 并以“幕府查的严,需要偷渡”的名义,把人带到渡口的仓库处统一关押。 然后他们会分批把人用小船,走水路,从江户城里运到横滨港的黑船上。 春田组掌握着“三之轮”渡口,手里还有几艘船。 朝仓大井搭上了鬼冢一族的人,于是就想着从鬼冢一族手里接到运输的工作。 但他手里没有合适的渡口和船,这才打起了春田组的主意。 新太郎说到父亲为了保护自己而死的时候。 阿势老板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抱进怀中,不由得潸然泪下。 她是个很有主意的女人。 丈夫死后,一个人撑起了这间宿屋。 这个时代对于一个丧偶的女人来说很不友好,更何况是阿势这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 塑造了她外表的凶悍,锻炼出了她八面玲珑的能力,更给予了她丰富的见识。 却从未消磨掉她心中的温柔。 阿势的怀抱也让新太郎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心中的坚强彻底破碎,失声痛哭了起来。 直到他的啜泣声渐缓,夏川问道。 “新太郎,你是说你们是最后一批被送过来的人是吗?” “是的,我们是最后一批,我听他们说只要把我们这批人送上船,那艘黑船就要开了。” “嘶……” 夏川倒吸一口冷气。 哪艘船一旦出海,再想拦住他们就难如登天。 夏川道:“绝不能让那艘船出海,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阿势老板,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阿势当即说道:“只要我能做的,青木先生您尽管吩咐,这些人贩子太可恶了,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我想请您去一趟奉行所,把这里的情况向他们告发。还有就是帮我找几个送信的飞脚,去江户送封信。” 夏川无法确定这地方的奉行所有没有和鬼冢一族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他只能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做个planB。 新太郎擦干了眼泪:“先生,如果只是跑腿的话,就交给我吧,我也想尽一份力。” “你的身体?” 新太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吧,我身体没问题的,以前在村里那些孩子都没有跑的快呢。” 夏川对新太郎说完要他做的事之后,起身就走。 身后阿势急忙问道:“青木先生,你要去干什么?” “我去港口看看,他们想要出航,得先问过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第88章 终于找到你们了 夏川赶到横滨港的时候,夕阳像一颗坠入海中的赤铜钱,将海水染成了锈色。 工人们扛着余晖走在回家的路上,海潮裹挟着咸腥与煤烟的气息。 因为刚下过雨的原因,码头上的人很少。 横滨港现在的黑船不多,夏川在码头上打听了一圈,就找到了最有可能的那艘。 那艘船叫做蒲公英号,是一艘英国商船。 听说人们说是从大清往日本运茶叶和生丝的。 但是这艘船很不对劲。 码头上的人都说,这艘船已经在横滨港停了很久。 而且他们很少见到这艘船上的船员下来,也从没见过有人往这艘船上运货。 就好像这艘船是在等什么。 不出意外,这就是新太郎说的那艘黑船了。 夜幕降临。 工人都已经归家,码头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夏川独自守在岸边喃喃自语。 “奉行所怎么还不来,不会是真的被胧雀说中了吧。” 不能再等了。 烟囱里已经有黑烟开始往外冒,再等下去那艘船就要开走了。 来之前夏川以为黑船这这玩意就是靠蒸汽机来提供动力的。 心里想着,只要搞掉蒸汽系统,黑船就不能出航了。 但是到了港口,他才发现自己错的是多么离谱。 这个时代的黑船蒸汽技术还不是特别成熟。 为了应对远距离航行,这种船竟然是双动力系统。 除了硕大的蒸汽明轮之外,船上竟然还有桅杆和船帆。 所以他即便是损坏了蒸汽炉,人家船帆一升照样迎风远航。 阻止他们出航已经不现实,这样一来,他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那就是杀进去把人救出来。 按照新太郎的描述,鬼冢一族一趟一趟往那艘船上运的平民得有几百号人。 想要在群敌环伺的船上救出几百个身体虚弱,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与单纯破坏蒸汽炉相比,难度上升的不是一星半点。 胧雀说过这群人的可怕,新太郎的亲身经历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夏川遥望着远处海面。 那艘黑船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光,像一只安静且巨大凶兽。 凭我一己之力能成功阻挡他们出航吗? 说不定真的会死啊! 但是不去我也会死啊。 我的体内有个器官比心脏更重要。 就是因为有它,我才能站的直、坐的正、就算是脚步摇晃也能笔直前行。 在这里停下的话,那东西会折断的。 夏川脱下身上的羽织,重新绑了绑脑后的总发,一头扎进了翻滚的海水中。 耳膜浸入水中的刹那,外部的声音被一刀斩断。 海水的咸腥味灌入口鼻。 在大海中游泳和在游泳馆不是一个概念。 在游泳馆里游的特别好才能在平静的海面安然无恙。 夏川以前只会简单的蛙泳和狗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没有下海游过泳。 可是他有【运动天才】这个紫色词条。 这玩意简直就是神技,在一开始呛了几口水之后,他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而且越游越快,开始奋力朝着那艘黑船前进。 【暗夜舞者】的影响下,他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船上的看守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一点一点靠近这艘黑船船底。 船边的绳梯已经收了上去,夏川只好拔出了腰间的覆井,用力把短刀插进船身狭小的缝隙里。 借着短刀的力量,他无声无息的向上爬去。 …… 坐在甲板上的两个看守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什么声音? 靠近右侧船舷的那人突然听到了一丝异响。 出于警惕,他起身来到船舷边朝下望去。 只见一道黑影从船下飞了上来。 那道黑影越来越近,然后越过了他的头顶,如同一只大鸟,轻盈的落在了船舷上。 明月如盘。 一道亮光闪过。 那人不假思索想发出喊声招呼对面的同伴,没想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咽喉处喷涌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血线。 下一秒。 扑通一声,他的尸体骤然倒地。 另一人看到同伴被杀,顿时惊慌失措。 他刚想高声呼喊,一只锋利的短刀笔直的朝他飞了过去。 刀尖正中咽喉。 穿透他的脖颈,直接将他钉在了船舷之上。 鲜血很快就沾满了胸前的衣服。 那人两只脚胡乱挣扎着,用力想要拔出脖颈上的刀却无济于事。 他嘴里想喊些什么,但因为咽喉上的那把刀,却只发出了呜呜的哀鸣声。 夏川从船舷上跃下,走到他身边。 握住那把覆井的刀柄,用力一划结束了他的痛苦。 【扫描到对方词条——大嗓门,是否进行抽取。】 【词条说明:大嗓门(白)——你有一个大嗓门。ps:恭喜你,成为了一个扩音喇叭。】 这帮人的爆率这么高吗? 【手指灵活】和【大嗓门】虽然都是白色词条,但是这两个也都是小喽啰啊。 自从上次突袭朝仓组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大规模的收获词条了。 虽然陆续搞了几个紫色词条,但和以前相比,进步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搞不好,这次会有一个大丰收。 手中双刀左右一甩,血珠飞溅而出。 夏川重新把覆井插回腰间,单手拎着斩春向前走去。 这艘船和常见的黑船一样,采用前后翘,中间凹的造型。 前甲板上是冒着黑烟的烟囱。 顺着前甲板往前走,下了一段楼梯,就是一块比较开阔的区域。 再往前走就是船舱的入口了。 打开厚重的舱门,是一条三四米宽的宽阔走廊。 虽然每隔一段距离舱壁上就挂着油灯,但深邃的通道还是显得十分压抑,隐约间他听到了从通道里传来的人声。 顺着这声音,他一路前行。 很快就来到了一间巨大的舱室。 终于找到你们了! …… 【战前词条一览】 金——前世记忆 紫——运动天才、坚如磐石。 蓝——贪婪之狼、朝九晚五、暗夜舞者、浴血奋战。 绿——动态视力、危险感知、大力、都是朋友、绘画天赋。 白——铁臂、小厨娘、嗅觉灵敏、手指灵巧、大嗓门。 第89章 鬼冢一族的正规军 直到今天,跑船这件事都是枯燥无味的。 那些远渡重洋的水手们会想尽办法找各种各样的乐子来打发时间,鬼冢一族的人也不例外。 这群人本来就都不是能安分守己的主,狭窄逼仄的舱室就更待不住了。 蒲公英号中间的大货仓就成了鬼冢一族的公共活动区。 这里的是底仓的入口,下面关押着那些被拐来的人。 他们在这里玩也能起到看守的作用。 所以船长鬼冢荣男大人也就默许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不过今晚因为要出航的缘故,在这儿玩的人要比平日里少的多。 夏川数了数这里一共有八个人。 他们在这里开了一个简易的赌局。 骰盅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们热闹的呼喊声遮蔽了舱底下不时传来的一声声呻吟。 夏川二话不说,手持斩春直接朝着那八人就冲了出去。 只要新太郎能成功把讯息带到,以他对那个家伙的了解。 那个人是一定会来的。 在此之前,救人并且拖住他们就是夏川要做的。 “那是什么?” “卧槽什么人?” 玩的兴起的鬼冢一族,看到了如同闪电般出现的夏川。 他们跪坐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夏川就已经到了眼前。 长刀斜劈下来。 锋利的刀身如同切一块热豆腐一样,从一人身上斜斩而过。 恐怖的、巨量的鲜血霎时间喷涌而出。 宛如红色的烟花在空中盛放。 那人的半个身子从脖颈处缓缓滑落。 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场景,让剩余七个人直接被镇住了。 他们个个目瞪口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两条腿仿佛生了根扎在地上,连手边的武器都忘了拿。 玩得好好的,突然有人冲了进来,然后举刀就砍,谁遇到这种情况都得愣上一秒。 夏川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夺命的长刀横斩而过,又割破了一个人的喉咙。 “敌袭!” “快拿刀!” 他们终于反应了过来,慌忙抓起手边的武器爬了起来。 又是狠辣的一刀出手,一具尸体倒地,转瞬之间就只剩下了五个还能站起来的人。 【扫描到对方词条——下肢强壮,是否进行抽取。】 【词条说明:下肢强壮(白)——你的双腿比常人更有力。ps:身为曾经的盗贼,翻墙越户没有一双好腿可不行。】 “你到底是什么人?” “快去通知荣男大人!” 这些人不愧是鬼冢一族,反应远非普通极道可比。 他们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进行了分工。 四人围住夏川。 另一人转身就走准备去通知船上其他人。 夏川哪里能让他走脱。 这四人包围严密,短时间冲不出去,情急之下,夏川只好再次拔出腰间的覆井当做飞镖扔了出去。 覆井正中那人的后背。 出乎夏川意料的是,那人一个趔趄竟然没有立即倒下,仍旧踉跄的扶着舱壁向前走。 但此时夏川已经无暇顾及他了,身旁四人已经展开了围攻。 这种等级的围攻对经历过道馆大乱斗的夏川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此时不是切磋。 夏川拖不起,他还要救人,所以必须尽快解决这些家伙。 群战之中最怕的就是失去活动空间。 面对四人的围攻,夏川当机立断选择压低身形,先用“地生”将他们逼退。 身体犹如一只弹簧骤然弹起,一记凶暴的“星扬”正中对面一人的小腹。 没想到这人被捅了一刀,不仅没有倒下,反而激发了凶性。 嘴里牙被咬的咯吱咯吱响。 这人面部狰狞双目充血,竟然任由利刃穿透自己的身体。 利刃与肌肉发出“嗤”的一声响。 那人不改冲锋之势,一步到了夏川的面前,直接握住了夏川持剑的手,妄图以这种方式控制住夏川。 夏川手中发力想把剑拔出来。 但他濒死状态下力气大的惊人。 夏川只好握住刀柄,用自己擅长的直踹把他踹了出去。 但仅仅是这一秒钟的耽误,就被鬼冢一族的人抓住了机会。 一人无声无息绕到夏川身侧发动了攻击。 察觉到了背后的危险,夏川赶紧用出了自己最熟练的翻滚,并且顺势朝那人的脚踝斩去。 利刃划破空气卷起的气流掠过,切断了夏川脑后的几根发丝。 要不是【危险预知】提前预警,这一击将正中他的后颈。 胧雀说的没错。 鬼冢一族的狠辣程度,远非以前那些朝仓组和春田组成员可比。 如果朝仓组和春田组是草台班子,那鬼冢一族就是正规军。 一般黑帮之间的战斗,经常会打成乱糟糟的混战,还会伴随着熟悉的弹舌和怒吼。 这一点相信经常看热血高校、热血街区的人会深有同感。 两拨人比着看谁声音大,谁喊的响,谁气势强。 气势在打架的时候是个极为重要的东西,在混战中能扩大己方优势。 但是正所谓咬人的狗不叫。 真正要杀人的人是不会大喊大叫的。 鬼冢一族的人偷袭来的悄无声息,这才是真正致命的。 他们出手狠辣、凌厉,带着强烈的实战派风格。 彼此之间配合默契程度,堪比剑阵。 若是半年前的夏川遇上他们,现在恐怕已经落败。 好在现在的夏川与半年前相比判若两人。 在这种情况下【坚如磐石】所带来的群战效果十分惊人。 夏川身体中的血液似乎也在沸腾。 手中的长刀嘶吼着夺人性命,惨叫声不断回荡。 好久都没有这么惊险的以命相搏了,他似乎回到了和近松一起杀进朝仓组那夜。 有时夏川竟有些怀念那夜的惊险刺激,搞得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暴力基因。 鬼冢一族的四个人接连倒下,化作一声声系统提示音。 【扫描到对方词条——狂暴,是否进行抽取。】 【词条说明:狂暴(绿)——受伤之后,你容易失去理智陷入癫狂,但你身体的痛觉也会减弱。ps:彻底疯狂!】 【扫描到对方词条——千面人,是否进行抽取。】 【词条说明:千面人(白)——你可以快速变脸达到伪装自己情绪的效果。ps:男人你到底有几张面孔。】 第90章 砍头和扎心有什么区别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七具尸体,他们给夏川爆出了三个词条。 解决完这些人,他一刻都不敢耽误。 从这些人身上摸出钥匙,夏川赶紧打开了底舱的门。 舱门打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这么多人挤在阴暗、潮湿的舱底,吃喝拉撒全在里面,那味道和环境可想而知。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的舱底闪着光。 “快走,我是来救你们的!” 舱底被关押的人群一个个的爬了上来。 他们速度很慢。 夏川虽然心急,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原本他的想法,是发动群众和鬼冢打一场战争。 但是这个念头在他见到这些人的那一刻就打消了。 长期的关押已经让他们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鬼冢一族就是为了防止他们闹事,才把他们饿了这么久。 让他们来对付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显然不太可能。 这些人上来之后,不顾一切连滚带爬的朝船舱外奔去。 黑船起航的汽笛声已经响起,这是他们离希望最近的一次。 这艘黑船属于一个“中”字型结构。 一条长长的走廊贯穿整个舱室,夏川他们现在正处于这个“中”的框里。 很快对面通道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夏川知道鬼冢一族的人已经到了。 几百人此时才刚出来一小半。 要是现在放弃,恐怕剩下这些就逃不出来。 怎么办? 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夏川没有犹豫,直奔前方走廊冲了过去。 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做什么,他就浑身燥热,心情激荡。 做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胆英雄简直太爽了。 我心里燃烧着一团炙热的火啊!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俺不免走上前去,烧他个干干净净! 昏暗的走廊中,夏川迎头撞上了赶来支援的鬼冢一族。 人数大概在十几人左右,领头那个手里拎着一根两米多长的大枪怒喝道:“杀了他,把人都给我抓回来!” 各持武器的暴徒一拥而上。 没想到夏川比他们更快,他竟然出乎意料的主动攻了上去。 虽然只有一个人,夏川的身后好似跟着千军万马一般,气势磅礴。 打头那人还没有准备好,就迎面撞上了他。 那人慌忙举刀向前刺来,想要以攻代守逼夏川改变招式。 但是他没想到夏川这一刀根本就不是奔着他身体来的。 前手为轴,后手上抬。 双臂交错用力,长刀宛如一根杠杆在空中骤然加速。 直击对方手腕。 虽然这一刀发力不如寻常的劈砍。 但是以斩春的锋利程度,还是直接在对方小臂上撕咬出来一个血口。 那人手臂吃痛,用不上力气,“当啷”一声长刀撒手。 夏川趁势脚下发力挺身向前一刺,结果了他的性命。 【扫描到对方词条——肌腱强劲,是否进行抽取。】 【词条说明:肌腱强劲(白)——你的肌腱十分强大,能够承受瞬间爆发力。ps:你拥有了一双弹簧腿。】 一对多。 而且是实力悬殊的一对多的,就得用北辰一刀流的理论。 砍朝脖子上砍一刀和朝心口上刺一刀在战斗中有什么区别。 答:没有区别。 等你想好怎么砍,对方已经围上来了。 群战中哪有那么多机会让你去思考。 不管是哪一刀都能造成对手的死亡,只要能让对方丧失战斗力,何必要纠结砍中哪里。 夏川的主动冲击为自己赢得了活动空间。 面对围攻,他根本不和鬼冢一族的人缠斗。 一击不中,转身就走。 一击能中,抬手就有。 一打多只要不被围上,那就是一对一。 保持活动空间才是群战中能活下来的奥秘。 因为长廊特殊的地理条件,对方的阵型被夏川冲的七零八落,始终无法组成包围圈。 两拨人在只有三米多宽的长廊里展开了恶斗。 夏川攻势之凌厉让鬼冢一族这些久经沙场的凶徒都有些心惊。 他手中的剑如疾风般席卷而来。 一次又一次的简单突击化作惊涛拍岸冲击着鬼冢一族的阵线。 【暗夜舞者】所带来的速度和隐秘性在昏暗的长廊中被发挥到极致。 【坚如磐石】的群战功能也让鬼冢一族的众人吃尽了苦头。 占尽人数优势的他们竟然被夏川一个人压制的抬不起头。 一时间竟有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黑船在波涛中不断的起伏,连带着走廊里也不住的摇晃。 昏暗的走廊哀嚎声不断,血腥味愈发浓郁。 时而夹杂其中的怒吼声和让人牙酸的刀刃碰撞声诉说着战斗的激烈。 见手下迟迟拿不下夏川,守在最后手持长枪的鬼冢泰之助心中暗自着急。 他悄无声息的靠近战场。 瞅准机会,长枪直接从两名手下中间刺了出来。 枪尖撕破空气的爆鸣如同毒蛇吐信。 夏川赶紧侧身躲避,长枪贴着他的胸膛刺了过去。 泰之助见一枪未中,手臂猛然发力,长枪顿时肉眼可见弯曲起来。 枪身抽打在夏川胸膛之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击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到后面舱壁才停下来。 “噌、噌!” 两个跳跃,夏川赶紧向后跃去,和泰之助保持安全距离。 “都他妈废物,给我退下!” 泰之助一声怒喝,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原来那些围住他的凶徒们,见泰之助出手赶紧听话的向后退去。 倒不是他们这种时候突然讲起了武德,纯粹是泰之助的枪太长了。 走廊也就三米多,泰之助自己的枪都快三米了。 他们如果参与战斗只会是累赘,还容易误伤,索性不如把场地留给泰之助。 夏川揉着吃痛的胸口,目光如炬,盯着步步紧逼的泰之助不敢轻举妄动。 对方用的竟然是长枪,这下不好办了。 “一寸长,一寸强。”绝不是一句空话。 枪这种东西绝对是冷兵器时代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地上有两把武器,一把刀和一根削尖了头的长棍。 如果此时你要对手生死相搏,你们一人选一样作为武器,请问此时你会选什么? 第91章 单刀破枪 相信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那柄看起来寒光闪闪特别唬人的刀。 至今为止人类发明的单兵最强冷兵器和热武器都只有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就叫做“枪”。 枪乃百兵之王,自动步枪更是王中王。 日本剑豪个个那么牛逼,为什么一到上战场就都换成了枪。 单刀破枪这种事对于持刀人来说是毕业课程。 但反过来,单枪破刀对于持枪者来说却是入门课程。 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是因为它罕见。 鬼冢泰之助飞速从人群中冲出,在夏川进入了自己的进攻范围之后,挺枪就刺。 他的枪虽然只有两米多,但是攻击距离可不能单单以枪身来算。 长枪的实际有效攻击距离应该等于枪身+垫步+臂长+送肩+迈步。 如此算来,这一枪的攻击距离能够达到五米开外。 长枪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朝夏川刺了过去。 夏川赶紧向后一跃,但泰之助像看清了他的动作一样,变刺为挑。 长枪枪尖擦着他的胸膛掠过,挑开衣服,在他胸口处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还好伤口不算深,只划破了皮肉,并不影响接下来的动作。 夏川心中一惊。 虽然他还看不出来对面这人是什么流派,但这人的枪法绝不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这根加了个铁头的木棍,比那些寒光闪闪的利刃要更加危险。 泰之助的长枪不断抽回、刺出,如同进进出出的毒龙,一刻不停的撕咬向夏川。 而夏川只能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不断后退,勉强与之周旋。 好在这里地形特殊。 狭窄的走廊对夏川来说有利有弊。 虽然限制了他的移动空间,但是也限制了泰之助长枪的发挥,废掉了横扫这一项攻击方式。 泰之助用的是素枪。 素枪就是枪头之上没有任何东西的枪。 由于没有绑让人眼花缭乱的红缨,所以他的攻击方向并不是特别难以分辨。 【动态视力】的存在放慢了泰之助的进攻,也让夏川能够清楚的分清攻击方向。 夏川丝毫不敢放松,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招式,想要看出点端倪,寻求破敌之法。 几次攻击之后,他真的发现了泰之助出枪的特点。 泰之助虽然枪出如龙,神出鬼没,但他的收枪速度与出枪速度相比略逊一筹。 虽然只有一点微小的差距,但这能证明很多东西。 这说明泰之助每一击都是没有留手,全力施为的。 才导致他收枪时需要短暂的停顿,然后重新发力,每一枪之间衔接就出现了破绽。 这一刻夏川回想起了山南敬助曾经讲过的《五轮书》中曾说过的“单刀破枪”之法。 山南敬助在千叶道馆被称为教师先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博学多闻,学识渊博,道馆里那些小孩子都喜欢拉着让他讲那些剑豪的故事。 山南讲故事很有天赋,能把原本枯燥的故事讲的生动有趣,惹得夏川有时也会听一听。 有次山南讲到了宫本武藏的着作《五轮书》。 这本书是宫本武藏所有的剑术理论合集,共分为“地、风、水、火、空”。 其中在“地、风、火”三卷中宫本武藏就提到了该怎么应对长兵器。 宫本武藏认为,以刀来应对长兵器一共分为四个要素。 首先是间距突破,就是通过极快的速度,突入枪的死区,也就是一米左右的距离。 其次是斜角格挡,枪走直线,需要用刀斜斩才能化解枪的攻击。 再次是后发先至,先诱敌出枪,最佳的突破时机正是对方收枪之际。 最后则是心理,应当毫不犹豫的全力突进。 单刀破枪的成功率太低是因为持刀者的容错率太低。 如果你突进失败,对方后撤步重新拉开间距,根本来不及重新躲避。 所以除了极快的速度之外,突进时更需要强大的信心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现在夏川已经找到了对方的破绽,接下来就剩下舍身一搏了。 趁后退之时,他默默拉下自己的系统面板。 刚才收获的【下肢强壮】和【强韧肌腱】合成了一个新的词条。 【弹簧腿(绿)——你拥有一双可以在瞬间爆发的双腿。ps:其实应该改名叫做蛤蟆腿。】 果然如夏川所料,合成之后的这个词条正是他现在急需的。 长枪再一次裹挟着骇人的气势朝夏川刺来。 夏川赶紧朝右边翻滚,赶在长枪刺中他之前成功躲了过去。 但夏川并不是漫无目的翻滚,在翻滚之中,他顺手拿起地上一只断手扔了过去。 这是刚才鬼冢一族某个人的,被他一记切落砍了下来。 泰之助眼见有东西朝自己飞了过来,他手中长枪赶紧一抖,枪尖精准的将那只断肢挑飞。 而就在此时,夏川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脚趾扣地,小腿肌腱如同拉满的弓弦,背脊微微隆起,胸膛也因为吸入太多空气而鼓胀起来。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夏川的脚掌与地面接触处发出了一声如同滚雷的闷响。 身影骤然模糊,刀锋撕开空气,发出了呼啸。 鬼冢泰之助浑身汗毛炸起,只觉得一道闪电朝自己打了过来。 手中长枪挑飞那只断手之后,他急忙向后撤步,再次举枪刺来。 这一枪是仓促间刺出的,失了原有的精准度,所以只是擦中了夏川的手臂。 泰之助极速后退,他的应对非常及时。 就算夏川没有被他这一枪逼退,那拉开距离之后夏川的刀也伤不到他。 但泰之助的应对早在夏川的预料之中。 夏川的攻击目标从来就不是他的身体。 人走了是吧。 但你手里的枪走不了吧! 夏川人与泰之助手中长枪齐平,他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全身的力量灌在其上。 明亮的刀光化作一道飞流而下的瀑布,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重重砸下! 泰之助手里的长枪连同他左手的半只小臂被一刀砍断,只剩半截枪柄握在右手里。 泰之助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嘶吼,顿时血如泉涌。 夏川哪里会再给他机会,直接垫步向前,一记斩击。 【叮!】 第92章 夷人与荣男 【扫描到对方词条——看破,是否进行抽取。】 【词条说明:看破(绿)——你的眼神比常人更加精准,具有很强的观察力。ps: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 【扫描到对方词条—腰力惊人,是否进行抽取。】 【词条说明:腰力惊人(白)——你的腰力十分远超常人。ps:一般的练枪之人都有一个好腰。】 两声提示音过后,泰之助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剩余的鬼冢一族见泰之助被砍倒,个个操着卷舌的怒骂声杀了过来。 来吧! 夏川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脑中的多巴胺在疯狂分泌。 此刻,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似乎已经得到了某种进化,也找到了自己为什么会怀念朝仓组那夜的原因了。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明明放着安稳的生活不过,而要满世界去折腾。 不就是为刺激吗? 还有什么是比以生命为赌注更刺激的呢? 死斗! 全神贯注的寻找对方破绽,然后用尽全力击败对方。 这种感觉简直太爽了! 这就像是在做一道百思不得其解的数学题。 你绞尽脑汁,然后灵光一闪找到了解题思路。 刚刚这一刀就是他交出的答卷。 他先用系统获取了【弹簧腿】为自己上了一层保险。 又用断肢吸引泰之助的注意之后,才开始突进。 突进时的特殊呼吸用的是“雷息”。 北辰一刀流两大呼吸法,蛇息用于调整状态,雷息用于短暂爆发。 步伐用的是雷息的衍生“雷走”。 突进之后那一刀是切落的升级版,北辰目录技“断瀑”。 可以说,这次突进已经用上了他迄今为止学到的全部知识。 宫本武藏的剑术理论加上北辰一刀流的剑术技巧,两大剑豪伺候泰之助一个人。 夏川也算看的起他了。 不知不觉间,夏川已经成长到了能够将北辰一刀流目录技信手拈来的地步。 …… 鬼冢荣男坐在高级餐桌前,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高脚杯。 “查理斯先生。干杯!哦,不,按你们的话说应该叫cheers!” 对面一个四十多岁、体态发福但保养得宜的英国男人同样举起酒杯。 “荣男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虽然是个英国人,但一张嘴说的却是日语。 不过他的日语带着浓重的卷舌音,显然还不是太熟练。 鬼冢荣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这群夷人当真可笑,还学我们的语言,真是沐猴而冠。 鲜红似血的葡萄酒入喉。 鬼冢荣男只觉得那液体入口又酸又涩,远不如清酒的温润醇厚。 盯着桌上的刀叉,他纠结半天终于还是选择了那柄银光闪闪的餐刀。 切下一块餐盘中半生不熟的牛排送入口中,鬼冢荣男的眉头皱了起来。 真是一群蛮夷之辈啊,竟然还吃这种东西。 也不知道大哥怎么能忍得了这群粗鄙的夷人。 要不是还得和他们做生意,真是一秒都不愿意和他们待在一个房间。 这顿饭吃的鬼冢荣男十分别扭。 从头至尾,就是那个查理斯操着蹩脚的日语在滔滔不绝。 从伦敦的天气,说到横滨港的潮湿。 从法国的葡萄酒,说到桌上的生牡蛎。 而查理斯身边那个叫克拉克的手下,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马屁精。 一整晚都在拍查理斯的马屁,就好像他放个屁都是香的,真是令人作呕。 更让鬼冢荣男恶心的是那个叫马歇尔家伙和他身边的那个胖娘们。 自从上船以来,他们就用手里那个该死的手帕捂着鼻子。 难道我们的船就那么臭吗? 好在马上就要交货了,鬼冢荣男终于不用再忍受这些可恶的夷人了。 这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很快过去。 查理斯用餐巾擦了擦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火柴,点燃了手中的雪茄。 一股难言的气息顿时弥漫在舱室之内。 “荣男先生你费心了,这次的货我们看了,与上次相比好了不少。上次的货里有不少老人,刚进太平洋就死了不少,搞得我少赚了一大笔。” 鬼冢荣男道:“查理斯先生满意就好,正是因为上次我们的失误,所以大哥这次才送货的任务交给了我。这次的货可是我花了大力气找到的,所以希望价钱上能比上次多加一成。” 查理斯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但其中的温度已然降低。 “荣男先生,我们合作不是一次了,这次为什么要突然加价?” 鬼冢荣男挺直了脊背,微笑着直视查理斯。 “查理斯先生,我这不是第一次自己做生意嘛!也希望能卖个好价钱,好回去跟大哥交差。” 查理斯喷出一口浓重的蓝灰色烟雾。 “原来如此,荣男先生不愧是鬼王大人的亲弟弟,为兄长分忧的心情我当然也是能够理解的,但是……” 鬼冢荣男伸出两只手指。 “如果你同意,下次货的数量我可以提高两成。” 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马歇尔推了推鼻子上金丝眼镜,脸上露出一丝讥笑。 “荣男先生恕我直言,你这两成真的对我们没有什么吸引力,若不是大清现在大力打击劳工买卖,我们也不会来贵国买货。毕竟贵国的人又矮又瘦,是卖不上价钱的。” “大胆狂徒!” 马歇尔这般侮辱,鬼冢荣男身边那个身形挺拔的武士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按住了腰间长刀,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毒蛇。 双目喷火看着马歇尔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舱室内的空气凝固,雪茄蓝雾仿佛被冰冷的杀气撕裂。 那武士身上强烈的气势压得马歇尔身不由得微微发颤。 “哎哎哎!我亲爱的朋友!冷静!冷静!” 还是查理斯用夸张卷舌音的日语打破了沉默。 鬼冢荣男用阴鸷的目光盯着查尔斯。 “你的朋友侮辱了我们,你应该知道,这对一个武士来说意味着什么!” 查理斯暗骂了一声。 该死,这次真的不该带马歇尔来,他简直狗屁都不懂。 咱们是来拐卖日本人的,你还当场说日本人都是垃圾货。 你这不就等于端起碗来骂娘吗? 第93章 学会了PUA自己的岩永真一 本来他是不想带马歇尔来的。 要不是马歇尔是他表弟他才不愿意搭理这个心高气傲的家伙。 马歇尔原来是在香港那边做生意的,这段时间刚结婚。 也不知从哪听说表哥查理斯在日本的生意做的不错。 他就想趁着带老婆度蜜月的机会过来考察考察。 虽然他没明说,但是查理斯这么精明的人怎么能看不出他的意思。 这家伙就是看上人口倒卖这个无本买卖了。 所以马歇尔对这次和鬼冢一族之间的生意很在意,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老板。 但是马歇尔年轻气盛的这个家伙没有接触过日本人。 但查尔斯常年在日本待着,对这群武士的尿性再了解不过了。 他曾经亲眼目睹过一个武士因为受到了主君的几句责罚就切腹自尽。 那个武士全程坦然赴死,面无表情。 这种血腥的场景,当时就镇住了查理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从此查理斯心里就给这个国家的人打上了疯子的标签。 在他看来这个国家的人都是一群变态,这群人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还在乎什么生意伙伴吗? 一言不合是真有可能动手杀人的。 自己这边理亏,查理斯只好主动赔起了笑脸。 “这位武士大人,没有必要那么生气嘛。我觉得刚才荣男先生的提议就很好,就不然就按荣男先生说的吧,这次的货加价一成,就让我们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如何?” 见自己的目的达成,鬼冢荣男原本铁青的脸,马上由阴转晴。 他笑着举起了手中酒杯,装作一脸无知的样子。 “刚才?刚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了吗?” “我们不是一直在喝酒吗,查理斯先生跟你合作真愉快啊,祝我们合作顺利!” 查理斯也赶紧笑着朝鬼冢荣男伸出了自己的手。 “荣男先生真是年少有为啊,鬼王大人有你这样的弟弟真是鬼冢一族的幸事,祝我们合作顺利!” 双手交握,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有鬼冢荣男身边的岩永真一双手在微微颤抖。 鬼冢荣男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嘱咐道:“岩永君,生意重要,我们没必要和这群蛮夷计较太多,暂时放他们一马吧,” 鬼冢荣男对岩永真一的态度显然有别于其他的手下。 准确来说岩永真一并不是他的手下。 岩永真一是他大哥特意派到鬼冢荣男身边保护他安全的。 所以他对岩永真一始终保持着平辈相交的尊重,从来也没有对岩永真一随意的呼来喝去过。 岩永真一双目带血,身为一个武士被别人这么侮辱了,他牙都要咬碎了。 虽然很想将这几个夷人一刀一个给砍死在这里。 但他毕竟还是鬼冢一族的成员。 摩挲着手中这把名为八幡山清平的刀,他还是选择了忍下这口气。 他自己劝自己,这次的生意对荣男大人很重要。 他待我不薄,这把刀还是他花重金特意买来送给我的,我总不能用他买来的刀,破坏他的第一次生意。 就在几人宾主尽欢之际。 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岩永真一伸手开门,看到了皮肤黝黑的鬼冢富平。 “富平怎么了?” 和鬼冢富平认识这么久,岩永真一很少见到富平如此慌张。 富平压低声音说道:“岩永大人,不好了,有人闯进了蒲公英号上。” “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是奉行所吗?” “应该不是,我们已经很横滨附近的奉行所打好了招呼,他们应该不会派人来的。刚才受了重伤的平一郎来报信,说对方只有一个人。” 岩永真一赶紧把鬼冢荣男从屋中叫了出来。 听完了富平汇报,鬼冢荣男气的青筋暴起抬手给了富平一巴掌。 “岂可修!让一个人闯进我们船上来,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富平黝黑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酱紫色,他赶紧解释道:“荣男大人放心,对方只有一个人翻不起什么风浪,我们一定尽快解决。” 鬼冢荣男想了想说道:“这件事让泰之助解决,你带着人去下舱的蒸汽室。 要是早一点起航,我们离开横滨港之后,怎么可能还有人偷偷闯进船上来,都是你们这群废物一拖再拖!” 富平赶紧点头道:“荣男大人放心,我已经让泰之助带着他的人过去了,我这就去舱底让兄弟们加快速度。” 鬼冢荣男微微颔首,心情这才有了一点好转。 虽然直到现在,他也觉得富平这个家伙太过谨慎,一点都没有黑帮的样子。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富平倒是一个不错的管理人才。 也正因为如此,大哥才会把经验丰富的富平派到自己身边,让他充当这次生意的二把手。 我手下还真缺一个像富平这种大管家。 要不然这次结束以后,我跟大哥说说,把富平调到我手下吧。 跟着那条毒蛇能有什么出息! 看着富平离开的背影,鬼冢荣男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重新回到屋内,觥筹交错间谍几杯酒下肚,荣男竟有些微醺了。 他开始畅想着这艘蒲公英号迎风远航的样子,憧憬着回到鬼冢一族之后大哥赞许自己的场景。 就在此时,突然从门外闯进来一个惊慌失措的手下。 “大哥,不好了!出事了!” “闯进船上的那个人把我们的货都放跑了!” “什么?” 这道声音如同一道炸雷。 鬼冢荣男闻听此言“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他眼前突然一黑,差点脚下不稳倒了下去。 好在身旁的岩永真一还保持着镇定,赶紧扶住了他。 岩永真一眉头紧皱的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泰之助他们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那名手下急切的说道:“岩永大人,泰之助被那人一刀砍伤了。而且他堵住了走廊,我们冲不过去,现在我们的那些货,恐怕都已经跑到甲板上去了!” “你们这群废物,泰之助这个废物!” 鬼冢荣男一把揪住了那名手下的衣服,朝他怒吼道。 “对面只有一个人,有那么难对付吗,这么多人都杀不了他!” 第94章 资本家的嘴脸! 鬼冢荣男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 “把所有人都叫过去,我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 “是!” 见鬼冢荣男如此激动,查理斯起身离座来到他的面前。 “荣男先生,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出现了这样的事情,鬼冢荣男也瞒不住了。 他只好说道:“查理斯先生,现在出现了一点意外。有个小毛贼闯进我们船上,放走了我们这次的货。” 鬼冢荣男从刚才的暴怒中冷静下来。 大哥说过,货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几个外国人。 事情已经发生。 如果按照手下所说,恐怕货已经跑了不少。 但人跑了可以再抓,要是因为这件事,破坏了和这群夷人之间的交往才是真的酿成了大错。 鬼冢荣男的话让查理斯震惊不已,他沉着脸说道:“荣男先生,我和你们合作了这么多次以前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见他脸色难看,鬼冢荣男赶紧赔笑。 “查理斯先生您放心,这是我们的失误,您再等几天,我很快就能把货凑齐,而且这次在价格不变的基础上,我可以给你们多加两成,您看怎么样?” 查理斯的脸变得一点都不比鬼冢荣男慢。 资本家的丑恶嘴脸在此刻一览无遗。 他笑着说道:“既然是一个小毛贼,我相信鬼冢荣男先生一定能顺利解决的。” 见稳住了查理斯,鬼冢荣男说道:“您在此处稍坐,我和岩永君一起去看看。” 虽然说了把所有手下都叫过去,但他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泰之助的实力他是知道的。 鬼冢一族这个团伙之所以被称为一族,就是因为他们的成员在成为高级干部之后可以被冠以“鬼冢”的名号。 例如鬼冢富平,鬼冢泰之助。 这次跟着鬼冢荣男一起出来的干部有好几个。 但是论其武力,鬼冢泰之助应该是除岩永真一之外最强的人。 一手宝藏院流枪术神出鬼没,一般人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没想到竟然连泰之助都败下了阵来,可见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不过再厉害的蚂蚁,只要有岩永真一在,鬼冢荣男就有信心碾死他。 百无聊赖的马歇尔一听有热闹看,马上来了兴趣。 他急忙起身兴奋的说道:“表哥,我们也去看看吧!我以前老是听你说起,这个国家武士很厉害,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查理斯眼珠一转也同意了马歇尔的提议。 他倒不是为了看热闹,主要是不太放心自己的货。 蒲公英号上已经炸开了锅,前甲板上是一个个正在逃命的平民。 舱室里是正在往战场赶去的鬼冢一族。 黑船正中央,正在发生着一场血腥死斗。 鬼冢荣男一行人,顺着走廊往前走。 越靠近战场,舱室里的血腥味就愈发浓郁。 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但像现在这样的场景实在少见。 狭窄的舱室内,好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熟悉的面孔。 他们有些人哀嚎着四处寻找自己的断肢,有些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人应该是北辰一刀流的弟子。” 岩永真一盯着前方正在发威的夏川,声音如刀锋划过生铁般沙哑。 他在江户待的时间不短,大大小小的流派他都见过。 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北辰一刀流的标志性招式。 不过北辰一刀流的弟子他之前也遇到过。 但能把切落用到这种地步的人却不多。 切落这种招式说白了就是抽冷子先给你一下,有点偷袭的意思。 要是用不好,容易让人感觉到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 但是这人却把切落用出了一种大开大合之感,手起刀落气势十足。 那人浑身被鲜血浸染,宛如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一股无形的气流在他身上逸散而出。 化作一团难以名状的雾围绕在他身边。 看着这团气流,岩永真一的眼神越发明亮。 众人包围下的夏川,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和对方交手的念头。 真是个好对手啊,我多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 身旁的鬼冢荣男可不管什么对手不对手。 泰之助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没有他领导的鬼冢一族犹如失去了头狼的狼群,竟然被夏川一个人的气势吓住,逡巡着不敢向前。 看着面露惧色的手下,鬼冢荣男强忍住心中的怒意。 这群家伙竟然能被一个人吓成这样。 那几个英国人都跟过来了,这不是让我在他们面前丢脸吗? 为了挽回点颜面,鬼冢荣男大声喝道:“所有人都给我退下,有人大驾光临,我们不能失了礼数!” 听到荣男的命令,围绕着夏川的鬼冢一族彼此之间对视一眼,个个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是一群亡命之徒。 但他们也有人类的情感、也会恐惧,也会害怕。 同伴死在身边这种事,身为极道是家常便饭,大家都见过,没有什么可怕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要是看到有好多同伴在你身边,一边哀嚎,一边满地寻找自己的手脚。 那种场景想想就有点让人不寒而栗了。 平心而论。 这些人退去也让夏川缓了一口气。 都说擒贼先擒王,极道火拼中,一般只要解决了对方的头目,他们手下的乌合之众就会不战而散。 在古代战场上,一支部队在三成的战损下还没有溃散,都可以算做精兵了。 但这群鬼冢一族却不一样。 他们的头目泰之助被斩,身边人死了将近一半,仍旧没有溃散,还和夏川鏖战了这么久。 真不愧是黑道世界里的顶级势力。 而且他们的爆率很高,平均砍倒两个人就能爆出一个词条。 虽然等级不高基本上都是白色,但这也足够惊人了。 随着鬼冢荣男的到来,鬼冢一族的人越聚越多。 趁着对方撤了回去,夏川用“蛇息”调整自己的状态。 蒲公英号已经出航。 那家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他必须留好体力,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 鬼冢荣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朗声说道:“阁下是何人?不请自来,你未免太过无礼了吧!” 夏川大笑道:“听闻你们今晚就要出航,在下是特来送行的!” “我们只是做点小生意、拉点货物的商人,可使不得阁下如此大礼相待。” “生意?货物?你把人命当什么!” 第95章 会说话的剑 对方的这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姿态让夏川感到无比愤怒。 他抽取了词条【大嗓门】,一句话更是震得狭窄走廊嗡嗡作响。 “既然把别人的性命当做货物,那想必你也做好随时丧命的准备了!” 鬼冢荣男道:“就凭你想取我的性命,别开玩笑了,你当你是宫本武藏,把我们鬼冢一族当做吉冈一门吗?” 大剑豪宫本武藏除了岩流岛和佐佐木小次郎的决斗之外,流传最广的故事就是一乘寺那场和吉冈一门的恶战。 当年宫本武藏四处游历,磨砺剑道的时候,喜欢到道馆找人真剑决斗。 有次宫本武藏盯上了,剑术名家吉冈一门的家主——吉冈清十郎。 吉冈清十郎,没有把这个乡下来的土老帽放在眼里,根本没想到自己遇上的是一个不世出的绝世剑豪。 托大的吉冈清十郎死于宫本武藏之手。 吉冈家的次子,清十郎的弟弟,吉冈传七郎接任了家主。 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哥哥报仇。 双方约定在一乘寺决一死战。 这次约战,吉冈一门全员出动,足足来了七十六个,誓要将宫本武藏斩于一乘寺。 但可惜他们遇到是剑术和杀意都处于巅峰的宫本武藏。 宫本武藏化身修罗,将吉冈一门尽数斩杀,七十六人无一生还。 一乘寺的鲜血不仅创造了日本历史上最高的人斩记录,也为宫本武藏铺就了日后的剑圣之路,让宫本武藏名动天下。 甚至很对宫本武藏的战绩表示怀疑,毕竟一口气斩杀七十六名剑术高手,绝非寻常人类能达到的成就。 所以对这种一对多的经典故事时。 总会有人说:“别吹了,你以为你是宫本武藏啊。” 听完鬼冢荣男的狺狺狂吠,夏川笑道:“吉冈一门怎么说,也是名门之后。 就凭你们这群垃圾货色,只配在阴沟里生活的老鼠,也配和他们相提并论?” 他巴不得鬼冢荣男多跟他聊会。 鬼冢荣男说的越久,他能休息的更久,前甲板上的平民们也能跑出去更久。 鬼冢荣男脸色发青。 你平常说他垃圾,他为了生意咬咬牙能忍。 但是当着这群英国人的面骂他垃圾他自尊心这么强的人怎么能忍! 他咬着后槽牙命令道:“岩永君,杀了他,我要把他的尸体扔到日本海里喂鱼!” 人群默默分开一条道路,显出了身形魁梧的岩永真一。 岩永真一嘴角竟然挂上了一丝莫名的微笑。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岩永并不一个会过多表现情绪的人,鲜少流露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就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安静、沉默、危险。 或许是岩永真一周身散发出的那强大的压迫感,又或许是他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凌厉气息。 导致很多鬼冢一族的人见到他,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 但此刻他却与平常判若两人,他看着满身是血的夏川竟然在笑,握着刀柄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这是过于兴奋才产生的颤抖。 心技一体,又是一个心技一体! 真是个好对手啊! 我已经好久都没有感受到这种汹涌的杀意了。 这一刻,岩永真一听到了夏川剑上的狂吼。 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面对群狼围攻时的虎啸。 他突然又想起了父亲的那句话。 “剑是会说话的。” 这是他学剑之初,父亲曾经说过的。 当时的他年龄太小,还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就问父亲:“剑不是死的吗?怎么能说话呢?” 父亲用他那双粗粝的大手抚摸着岩永真一的脑袋微笑着说:“阿真,我们手中的剑可从来都不只是一块铁。 它能替我们说出自己的话,等你遇到这样的人时,就会懂了。” 后来父亲不在了,为了警示自己是岩永流唯一的继承人,他也将名字从“岩永真”改成了“岩永真一”。 他开始四处游历,想要凭自己的剑术闯荡一番事业,完成父亲未竟的理想。 但他漂泊了很久都没有参悟父亲说的那句“剑会说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疑问始终埋藏在他的心中。 直到后来他在江户被那个男人击败。 他才知道第一次感受到了,贯彻了意志的剑和普通的剑有什么差别。 在那个男人的邀请下,他加入了鬼冢一族,也逐渐找到了自己的道。 他所坚持的,就是忠于主君的武士之道。 他所贯彻的,就是坚定不移的守护之剑。 穿过人群,岩永真一一步步朝夏川走来,他走的并不快,每一步都仿佛承载了如山般的重量。 人群寂静无声,夏川眼中凝重之色渐浓。 这个人有点不太对劲,他身上的气很强,几乎快凝结出自己的势了。 定吉师傅曾经说过,当你的剑贯彻了你的意志,那你就走到了“心技一体”的境界。 当你把这种意志贯彻到底,就会凝结属于自己的“势”。所谓“势”,是肉眼难见但真实存在的东西,是一个人的独特气场。 好多久居上位的人身上就会有一种独特气势存在,有时候我们叫它官威,有时叫它杀气。 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身上的势,甚至能达到看人一眼就把人吓倒的地步。 不过夏川没见过什么将军,但是他认识一个同样拥有这种独特气场的人。 那是他初中时候的数学老师。 那老头教了一辈子书,身上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带着个眼镜,虽然看上去温和慈祥,但是那双眼一瞪人,整个班里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耍横。 即便是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遇上他也老实的像只小猫一样。 夏川后来即便上了大学,见过很多领导,但再也没见过比老头身上气势更强的人。 特训的时候,千叶定吉曾经对他讲过。 “势”的存在是每一个剑豪的标配。 只有当“心技一体”能够到达极致时,才能凝聚出属于自己的独特之“势”。 剑豪们之所以强大,正是因为他们心中有属于自己的坚持。 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他们也都会坚定不移贯彻自己的道路。 在千叶道馆中,千叶佐那子和千叶重太郎虽然剑技水平奇高,几乎可以与剑豪媲美。 但是…… 第96章 飞瀑拍崖! 但他们却始终达不到剑豪的境界。 正是因为他们无法凝聚出属于自己的势。 说句难听的,佐那子甚至都无法达到“心技一体”的境界,她的剑只是简单的招式而已。 所以夏川才会在和佐那子交手之后得出“她的剑没有心”的结论。 但夏川和佐那子是两个极端。 他很早就领悟了心技一体,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挥剑,为什么而变强。 不过虽然他的剑已经贯彻了自己的意志,但在剑技层面上却差得远。 纯属是那种只有心境没有技术的选手。 势越强大,压迫力越强。 有些心理素质差的人,面对顶级剑豪的时,甚至连拔刀都拔不出来。 感受着岩永真一身上如山般的沉重气势,夏川眼神越发凝重。 现在的他虽然怒气冲天,但却依旧保持着一名剑客应有的镇定。 愤怒虽然会激发原始本能,但愤怒也会让人失去理智,丧失剑术的基本判断力。 千叶定吉曾经说过,一个优秀的剑客应该保持愤怒,然后克制愤怒。 这个家伙身上的气场明显比刚才的泰之助强的多,绝对不好对付。 夏川顿了顿,再次握紧了手里那柄已经出现了很多豁口的斩春。 那个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我必须拖的再久一些! 岩永真一慢慢抽出了腰间那把暗红色刀柄的八幡山。 这把刀全称叫做相州八幡山住清平。 相州八幡是地名,清平则是刀匠的名字。 为了收买岩永真一,鬼冢荣男刻意花费重金为他购买了这柄良业物。 “岩永一刀流,岩永真一!” 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在走廊中回荡。 岩永真一郑重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见对方如此认真,夏川朗声道: “北辰一刀流,青木夏川!” 报上剑术流派,这代表即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赌上自己的流派荣誉。 这是重视对手,即将全力以赴的信号。 他们互报流派的行为,一时间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了一种错觉。 好像这里不是什么杀人的战场,而是那些剑术道馆里一场常见的切磋。 舱壁走廊上的油灯忽明忽闪。 剑客之间的对决,每一个破绽都是致命的。 所以夏川二人谁都没有率先动手,反而一点一点的挪动脚步,互相试探着彼此间的距离。 两把刀在灯下交错。 刀尖互相压制、纠缠不,夏川和岩永真一不断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正在此时,风在海上掀起了一阵波浪,把黑船打的摇摇晃晃。 趁此机会,岩永真一目光一凛,率先出手。 他踏步上前,虽然速度不快,但脚下力道十足。 长刀上撩,刀身如镜面般折射出冷光,直奔夏川而来。 岩永真一对待这场决斗十分认真,一出手就是岩永流的秘技——覆山。 一个流派中的剑术招式,一般分为基础技、目录技和秘技。 目录技一般的目录弟子就可以修习,由道场里的剑术教头传授就可以。 但秘技这种东西,是师傅亲自口传心授的绝技,是一个流派对剑理、技巧、意志的综合运用。 岩永就是指永久的石头,所以岩永真一的父亲所创立的岩永流招式都以山命名。 这招【覆山】刀速虽然不快,但刀势极为磅礴。 岩永真一如同巍峨山峰般的气势,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夏川感觉他身上所背负的那座山峰,被他手中的刀直接撬了起来。 携此巨力,长刀自下而上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夏川目光牢牢锁定着岩永的进攻路线。 夏川曾经无数次面对过,千叶定吉的“势”。 岩永与千叶定吉相比,就好像公主坟遇上了珠穆朗玛峰。 所以虽然岩永真一气势十足,但对夏川来说,并不至于影响他。 北辰一刀流擅长后发制人,找到对方剑势中的弱点是必修课。 而且刚刚在泰之助身上获得的【看破】,和他本身的【动态视力】合成之后。 夏川获得了一个名为【洞察之眼】词条。 【洞察之眼(蓝)——你的双眼可以放慢敌人的速度,拥有超乎寻常的洞察力。ps:仔细看一看,你视觉里的一切都会变慢。】 夏川瞳孔微缩。 二者相加,他准确找到了岩永真一长刀上最薄弱的点。 深吸一口气,大量的空气在一瞬间涌入肺部,舱内木地板在夏川的足底吱呀作响。 他迎着岩永真一冲了过去,雪亮的刀身在空中化作一条湍急的飞瀑。 “嘡!” 两把刀在舱室走廊中相遇。 刀锋相撞迸出无数火星,两股气劲对冲炸开肉眼可见的波纹。 离夏川二人最近的油灯在有玻璃罩包裹的情况下应声而灭。 另外两盏距离较远些的油灯,也在这一击下摇摇欲坠。 巨峰上升趋势为之一滞,被道飞瀑撞了下去。 飞瀑倒回,山峦崩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川用的还是刚才那一式【断瀑】。 这招是切落的plus版本,放大了切落的斩击力度。 北辰一刀流的剑术讲究实战性, “切落”所针对的是对手的小臂和手腕。 但这招进阶版的“断瀑”,针对的则是敌人手中的刀剑。 刚才他就是用这招把泰之助手里的枪柄斩断的。 如果换成一般的刀,这把刀也会和泰之助一个下场,被夏川一刀砍断。 双刀相撞,夏川心头一凛,他立即明白,对方手里那把刀肯定也是一把难得的名器。 说不定质量比自己手里的斩春还好。 斩春虽然被藤木老人重新锻造过。 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把刀本身的材料决定了它的上限。 就算是藤木老人是有红色顶级词条的锻造专家,也无法强行把这把刀的等级提升。 所以斩春才刚刚达到“业物”的级别。 相比之下,夏川并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四周油灯的熄灭让走廊变得一片黑暗。 岩永真一拨开夏川的攻击,然后进步直刺。 夏川赶紧后撤还击。 夏川脚下飞快后退,然后一式“地生”横扫而去。 但岩永真一的下盘极稳,想要达到如山般沉稳,当然针对下盘的训练必不可少。 那些茂密的藤蔓被他一把刀全部封住。 连夏川顺势打出的“星扬”都被他挡住。 下段不行,就试试上段! 第97章 神圣的决斗 夏川起身之后,步伐交错用出了阴阳进,二段突顺势而发。 但夏川拿手的二段突,第一次并没有成功欺骗但岩永真一。 岩永真一同样刺了过来。 八幡山在途中突然转向,压住了夏川的斩春,并且以缠刀的手法,挡住了夏川收刀。 这不仅解决了夏川的第一次攻击,还令破坏了他的二段刺击。 无法收回,夏川只好顺势刺了过去,把第一个击变假为真。 八幡山和斩春擦出了一道耀眼的火花。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之际。 夏川双腿发力,身形猛然一滞。 他手腕翻动,长刀变竖为横,刀柄末端迅速击向岩永肋下。 这正是北辰一刀流的目录技——柄留。 和“星扬”一样,这招和二段突也算是组合技。 是专门用于二段突突刺失败之后的。 柄留具有很强的隐蔽性。 如果你躲过了二段突,稍微松懈一点,这一击就会给你一个惊喜。 这一击若是击中,以夏川的力道,能直接将岩永真一的肋骨击断。 但岩永真一反应也很快。 就在夏川身形停滞的刹那,他立马察觉到了不对,赶紧收回手臂护住自己的左肋。 斩春的刀柄正中岩永真一的左手,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都打得横移了几步。 岩永真一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他身体向右侧倾倒的瞬间,右手单手持刀,横斩向夏川小腿。 夏川赶紧双腿发力,以极快的速度向后跃去,避开了岩永真一的反击。 两人拉开距离,重新摆好架构,双目对视之间,一道声音同时在二人心头响起。 好快的反应啊! 全神贯注的搏命厮杀中,每一击都是战斗智慧和身体反应的极致体现。 夏川惊讶于岩永真一能在瞬间转守为攻。 岩永真一则是惊讶于夏川出色的剑技。 一瞬间二人都有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短促而激烈的战斗,让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但他们高昂的情绪却没有因此收到一丁点打击。 就是这样的战斗才让人激动啊! 不喜欢战斗的人怎么可能将剑术练到极致。 此刻在夏川眼中,这哪里是蒲公英号的船舱。 这是樱花纷扬的树下、是潺潺流水的桥上、是白茫茫的雪原,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 是剑豪在夕阳下展开的死斗! 两把刀在昏暗的环境中反复碰撞,四溅的花火宛如精灵悦动不息。在黑暗中【暗夜舞者】和【洞察之眼】被发挥到了极致。 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残影就像是两团掀起的飓风,不断扭曲、碰撞! 岩永真一绝对是夏川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对手。 他的剑势沉重,每一击都带着山岳倾倒般的气势,而且反应极快,防守严密。 饶是夏川身上有那么多词条也被他步步紧逼,逼得不断后退。 夏川一路边退边走,回到了最初那个空荡的大舱室。 此时舱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夏川成功为所有人争取到了逃跑时间,现在所有的老百姓都已经跑到了甲板上。 但是现在船已经开出了横滨港,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游回岸上去。 鬼冢荣男一看空荡荡的舱室,头皮都炸了。 货竟然一个都不剩了,那可都是钱啊! 他现在甚至能听到对面甲板上的声音。 如此近在咫尺,自己却被一个混蛋挡在了这里。 鬼冢荣男怒声朝手下喝道:“你们赶紧去甲板上,把货给我抓过来。” 立即有人进入大舱室,准备贴着舱壁,进入对面的走廊。 夏川见状赶紧向后退去。 他挺身横刀,直接堵在走廊前。 “你们想要出去,问过我手中的刀了吗?” 背后走廊吹来了呼啸的海风,夏川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该死,你这个混蛋!” 鬼冢一族怒吼着想要强行突破,荣男大人可就在后面呢! “都退下,我们还没打完呢!” 身后的岩永真一大喝一声止住了他们进攻的脚步,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岩永真一单手持刀,对鬼冢荣男说道:“荣男大人,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会结果此人的性命。” 鬼冢荣男一时之间有些为难,虽然他理解岩永真一的见猎心喜。 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现在能冲出去,说不定还能在甲板上堵住那些跑了的货。 要是再晚一点可就真的颗粒无收了。 鬼冢荣男刚想开口呵斥岩永真一。 就听到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马歇尔在身后说道:“荣男先生,这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啊。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我们国家那些骑士们的决斗故事。 决斗是多么神圣的一件事啊,这关乎一个骑士的荣誉,要不然还是答应岩永先生的请求吧。 一批货而已,跑了就跑了,回头再抓就是了,这么精彩的决斗可不常见。” 查理斯眼前一黑,被自己这个表弟气得咬牙切齿。 这家伙是被那些烂俗的骑士小说洗脑了吗? 这种是时候,提什么决斗啊,货才最要紧啊! 正当他想斥责自己表弟的时候,鬼冢荣男忍不住一声冷哼:“马歇尔先生,我们可是武士之国,对待决斗绝对比贵国还要认真严肃。” 被马歇尔如此一激,鬼冢荣男当即就急了。 开玩笑! 鬼冢荣男如此自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甘愿在这群外国人面前服软丢人。 “岩永君!” 鬼冢荣男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主君姿态,挥手说道:‘“今日在你和此人分出胜负之前,不会再有人打扰你。” “岩永君,取下此人的头颅,把胜利带给我吧!” “荣男先生,我们还是货要紧,要不然……” 鬼冢荣男打断了查理斯。 “我对岩山君有绝对的信心。那些货跑了就跑了,我会补偿你的。” 老大发话了,手下也只好照做。 刚才试图冲进走廊的人慢慢退去。 他们聚在舱室内形成一个圈,把夏川和岩永真一围在正当中。 夏川环顾四周,看到了人群中几个熟悉的脸庞。 这不是今天白天在树林里遇到的那几个人吗? 第98章 嘴遁也是遁 很巧啊,今晚就一起解决吧! 夏川单手持刀,放在自己的左手手肘处,夹着长刀狠狠一抹,擦去了刀上的鲜血。 斩春因为长时间的战斗,已经遍布豁口,宛如锯齿一般。 老朋友,再坚持坚持吧! 夏川心中长叹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的刀,还是说自己。 这个岩永真一确实不好对付。 他下盘稳固,反应速度快,身上所凝聚的气势很强。 看上去浑圆无缺,没有任何弱点。 看着自己刚才合成的那一堆词条,夏川脑子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的方法。 目光扫过其中一个绿色词条,夏川突然间有了一点想法。 要不然用这个试试吧。 夏川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岩永一刀流是你自创的流派吗?” 岩永真一闻言一愣,然后认真的回答道:“岩永一刀流是家父所创的。” 夏川微微点头。 怪不得! 他在江户待了这么久,见的流派也不少,但是这个岩永一刀流还是第一次听说。 以自家姓氏命名剑术流派不是一件稀罕事。 比如闻名天下的柳生新阴流。 就是因为柳生宗严在新阴流的发展出了自己的特色,所以才叫柳生新阴流。 但天下习剑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有几个人能像柳生宗严走出自己的路呢? 即使你剑术能达到他的境界,又有能像他那样,在走到剑术顶点的同时,将自身剑术发扬光大,流传后世呢? 所以很多人终其一生能在藩内扬名,就已经殊为不易。 能让剑术流传天下的人,那更是凤毛麟角。 很多事情并不是努力就能达到的。 这需要恰逢其会的机遇,好到爆棚的运气。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就是这个道理。 岩永的父亲是一个没什么运气的人。 虽然他剑术高超,但他性格太倔,做人也不够圆滑。 因此得罪了藩里的重臣,因此就算他剑术很好,终其一生在藩内都不得重用。 后来日子也过得穷困潦倒,连想开一间道馆的愿望都没有达成。 所以他一生只教了自己的儿子这一个徒弟。 岩永真一也就成了岩永一刀流最后的传人。 夏川道:“你们岩永一刀流上有神道无念流和镜心明智流的影子,令尊应该是参考过这两个流派吧?” 岩永真一道:“阁下好眼力,家父确实曾经是这两个流派的免许皆传。” 夏川道:“令尊竟然试图将神道无念流和镜心明智流糅合在一起,当真了不起啊。” 随后他突然表现出了一副惋惜的样子摇头低声说道:“可惜,可惜啊!” “可惜什么?” 岩永真一被夏川吊起了胃口,赶紧追问。 夏川也乐得多跟他聊会,聊的越多,那个词条越能发挥作用。 “技之千叶,力之斋藤,位之桃井。 江户三大流派中,神道无念流强调力量的锻炼,追求一击必杀,其剑以刚猛精进着称, 镜心明智流则重视位置的移动、出手之前的姿势和距离控制。 这两个剑术流派风格截然不同。 想要在出剑沉稳有力的同时保持飘逸的速度,可谓是难上加难。 而你……” 夏川故意顿了顿:“你的剑,沉稳有余,可飘逸不足。” 刚才交手中,他就发现了岩永真一剑势的特点。 他的剑十分沉稳有力,饶是夏川有【运动天才】和【大力】这种词条,还是被他压的抬不起头。 但是夏川也发现,岩永真一有时候会故意去追求自己的位置变化。 明明夏川觉得对方进攻更好的时候,对方偏偏退了回去。 明明夏川感觉对方应该变招了,可对方偏偏要把招式用老。 这种诡异的变化,让夏川十分难受,也强烈破坏了岩永真一剑招的完整性。 导致他的剑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割裂状态。 有时他的出乎意料会给夏川带来很大的威胁,有时也露出极大的破绽。 夏川没有见过岩永真一的父亲,不知道他的剑术如何。 但从岩永真一的剑上他看到了一句话。 “实力配不上野心!” 镜心明智流和神道无念流是多少人的心血,如果能统一起来二者兼顾,早就有人做了。 怎么可能等到岩永真一的父亲来做。 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做不到最好。 做人如此,练剑也是如此。 见对方陷入了沉思,夏川趁热打铁,指着身旁的鬼冢一族大声的质问。 “知道你的剑为什么没有镜心明智流的飘逸灵动吗?那是因为你被困住了! “你知道困住你的是什么吗?是这艘船和鬼冢一族啊!” 身为一个武士,竟然做起了这种勾当,你不觉得羞耻吗? 为这种人卖命。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夏川头顶那个名为【演说家】的绿色词条熠熠生辉。 【演说家(绿)——你的演说十分具有感染力,容易直击人心。ps:有一个男人把这个词条升级到了极致,他曾凭一己之力让整个国家陷入疯狂,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这是他刚才用【大嗓门】和【巧舌】合成的。 这也是他想到的破局方法。 剑可观人。 心技一体本身就是个人意志的表达,夏川当然也能感觉到岩永真一这个人的本质。 他身上的气势并不暴戾,和鬼冢一族那些无恶不作的暴徒相比都差得远。 只要你心底还有良知那就好办了。 那我就可以用语言的力量,推动你心里那个名为“良心”的三角形,让它转起来。 言语的力量也是力量。 谁说嘴遁不是遁! 果然在夏川犹如连珠炮般的质问下,岩永真一沉默了。 原本隐藏在心中的挣扎又一次浮现。 他怎么能不知道鬼冢一族做的是什么生意。 又何尝不明白自己是在助纣为虐。 身为一名武士,忠君之念却让他无法反抗。 两种思绪在脑海中不住的打架,岩永真一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之中。 鬼冢荣男的厉喝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岩永!你在等什么,赶快杀了他!” 鬼冢荣男眼看不对,赶紧出言喝止。 第99章 演说家的效果 听到他的提醒,岩永真一望着自己手中的八幡山,终于在沉默片刻之后长叹一声。 “拐卖人口、草菅人命!就算我没有亲自动手,也是帮凶。 我的手早就洗不白了,但是青木君啊,我已经丢掉了很多东西,不能把忠义也丢了啊!” 有些人的思维极其纯粹简单。 他们只要认准的事就很难改变,对于这种人来说,谁对好的人我就会回报他。 即使你天怒人怨,即使你丧尽天良,即使你与全世界为敌。 我仍旧会不分黑白的站在你身边。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忠义。 这种忠义就是岩永真一加入鬼冢一族之后给自己找的理由。 他需要一片遮蔽双眼的树叶。 只有这样他才能劝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完成自己心中的忠义。 他正是靠这个达到心技一体的境界。 夏川心中一叹。 有时候这种人还是很可怜的。 他们连自己心中的坚持都没有,只能把头埋进沙土里做不闻窗外事的鸵鸟。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以一个剑客的方式,结束这场决斗吧!”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手里的剑了,剑客到最后终究是要靠自己手中的剑说话。 夏川集中精神,排除杂念,双手握剑,沉默地伏下身躯。 他和岩永就好像两个刀刻斧凿的雕像,相对而立。 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两团白色的气流在他们身上各自逸散、凝聚。 随着各自的气势越发凝实,岩永真一轻吐一口浊气,踏出一步缓慢的开始向前。 他的动作看上去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脚下的木质地板吱吱作响。 一种无形的气势,随着岩永真一的移动,整个压了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夏川突然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氛围。 这种感觉让他回想起了之前去寺庙时的情景。 以前他去寺庙里的时候,对大殿上的塑像就很好奇。 那些泥胎石塑明明死物,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让人一走进大殿就会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生怕惊醒了这些沉睡的神灵。 而此刻,岩永真一给人的感觉就很像这种。 他的存在仿佛给整个空间都带来了一种沉重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夏川甚至觉得,岩永真一随时都可能伸出他那巨大的手掌,将自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一样碾碎。 这就是“势”的效果。 但是夏川可是被千叶定吉这个大剑豪操练过的人。 这种压迫感和千叶定吉相比差的远了。 夏川双手持刀,回想着藤木老人曾经教过的要点,想象着有一根绳子朝后拉紧了自己的刀。 从上次在吉原斩杀石岛之后,夏川就一直在研究藤木老人教过的拔刀术。 虽然上次那一刀已经足够惊艳,但是他仍然觉着这一刀还没有开发完成。 如果单单为了这一招,再把刀插进鞘里,那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老人教的是拔刀术的核心理念和发力方法,并不能拘泥于把刀插进鞘里。 察觉到了这一点之后,夏川开始尝试着能不能在普通的斩击中融入拔刀术的发力方式。 在他接触了断瀑之后,他发觉北辰一刀流的这一招目录技其实和拔刀术很像。 所以他把这二者结合,经过不断地尝试,终于开发出了属于自己的招式。 夏川把原本的起手式从下段,变成了中段的八相构。 原本更追求隐蔽迅速的拔刀术,变成了重于力道和速度的袈裟斩。 白色气流围绕在夏川周边,凝聚成一头张牙舞爪的猛兽。 看着这头猛兽,岩永真一心中不免感慨。 没想到此人这么年轻,竟然已经触摸到了“势”的边缘,果真是个天才。 或许他说的确实是对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帮助鬼冢一族做这些事,才导致我深陷其中,无法将两种流派的风格融汇贯通吗? 词条的效果没有谁比夏川更有发言权了。 虽然岩永真一在鬼冢荣男的提醒下,及时醒悟,但是在【演说家】的感染下,他心里还是有了动摇。 他开始怀疑起自己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事是否正确。 他开始忍不住的去想如果自己真的离开鬼冢一族。 是不是就能达到父亲曾经的境界? 完成父亲没有完成的愿望? 这一刻他心中竟然开始犹豫了起来。 原本巍峨的那座山峰,一时间也在发生着微小的摇晃。 夏川看着对方身上的气势有所减弱,心中大喜。 果然如他所料,嘴遁是有用的,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寻找的胜机。 一声大喝,吐气如雷,雷息加雷走的组合再次发动。 雄浑的力量从双足之上传导出来,游走全身。 双臂上的肌肉绷紧,斩春带着劈山凿海的气势斩了过去。 岩永真一眼前一花,刹那间只觉得有一头正在捕食的恶虎朝自己扑了过来。 他心中大震,赶紧集中精神,举刀相迎,但仓促间手中的刀终究是慢了半分。 高手对决,别说半分。 就是刹那间的失误也是致命的。 决斗无外乎,看谁能把力气完完整整的用出来,谁的刀更快,谁的精神更集中。 生死一刹而已。 身影交错,双刀相撞。 那座原本就在摇晃的山峰被猛虎直接撞塌,一道血线在岩永真一的脖颈处慢慢浮现。 岩永真一捂住自己喉咙,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流下,随后越流越多。 “原来这就是鲜血喷出的声音啊,真好听,像风声。” 岩永真一低头呢喃着,他的身躯仰面栽倒,扬起地上一阵浮尘。 看着舱室内漆黑的天花板。 这一刻岩永真一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父亲就在自己身边,明日还要早起去练剑。 那样的日子,真好啊。 父亲。 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你的希望! 在四道系统提示声中,岩永真一瞪着的双眼慢慢失去了光彩。 【扫描到对方词条——唯一之剑,是否进行抽取。】 【词条说明:唯一之剑(红)——身为一个流派的唯一弟子,在学习及使用该流派剑术时,效果成倍增加。ps:独苗总要有些特殊待遇。】 …… 第100章 系统的小变化 【扫描到对方词条——超强心肺,是否进行抽取。】 【扫描到对方词条——下盘稳固,是否进行抽取。】 【扫描到对方词条——大胃王,是否进行抽取。】 一连四个词条同时出现。 特别是那个红色词条,在词条栏里十分扎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抽到如此高等级的词条。 他只是打开面板瞄了一眼之后就迅速关闭了,毕竟现在还有一堆人没有解决呢。 …… “岩永君!” 亲眼目睹岩永真一的身躯轰然倒地,鬼冢荣男大惊失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一切都仿佛在做梦一样。 刚才他们还在餐厅里有说有笑的聊天,现在岩永真一却已经命丧当场。 “快!给我杀了他!” 鬼冢荣男嘶吼着指挥身边手下。 众人彼此之间看了看,岩永真一的强大有目共睹,大家都知道,现在连他都死在了夏川手上。 一时间哪里还有人敢当那个出头鸟。 他们虽然是黑帮,但是他们不是傻子啊! 迫于鬼冢荣男的命令,鬼冢一族的人小心翼翼的向前移动着,重新把夏川包围在舱室正中。 夏川抬起头环顾四周,鲜血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流下。 一串鲜红的血脚印在身后无比清晰。 他单手持刀,一步一步的朝着前方走去。 鬼冢一族的包围圈也随着他向前移动。 夏川抬起手中斩春,对着人群后的鬼冢荣男和那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森然一笑。 “麻烦把脖子擦一擦,我来取你们脑袋来了!” 对上夏川那仿佛是要吃人的眼神。 鬼冢荣男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直让他如此有恃无恐的就是岩永真一,可是现在自己最大的依仗竟然死了! 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该怎么办? 鬼冢荣男一时之间慌了神,虽然身边都是自己人,但恐惧感还是如同毒蛇般往不停的他心里钻。 他本能的想要往后退。 就在此刻,一双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肩膀。 鬼冢富平那张黝黑的脸出现在他的身后。 “荣男大人,现在这个情况我们的货应该都已经跑光了,这次的生意算是黄了,你在船上待着也没有意义,还是和几位客人一起回岸上去吧,这里交给我。” 富平拉过了身边的勇次郎嘱咐道:“你和兄弟们带着荣男大人他们走,船后面有救生艇。 这里不能在待了,你们马上回岸上去,你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吧!” 勇次郎立即回答道:“知道,我一上岸就带他们去去大使馆。” 富平微微点头示意。 勇次郎不愧是跟了他很久的老人,一个眼神,他就能领悟自己的意思。 虽然富平沉稳有力的声音让鬼冢荣男也逐渐冷静下来。 原本总是嫌弃富平说话很慢的鬼冢荣男,此刻竟然有种找到了主心骨的感觉。 但是就真的走了,他又有些不甘心。 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他就不信夏川真的是铁打的,就是耗也能把他耗死! 鬼冢荣男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 没想到那个勇次郎却根本不理他,和自己身边的几个兄弟架起鬼冢荣男他们就往外走。 勇次郎能做到富平的心腹是原因的。 虽然鬼冢荣男是鬼王大人的弟弟,但是却不是他们的老大。 富平才是他们的老大。 按地位来讲,富平几乎可以与鬼冢荣男平起平坐。 原本鬼冢荣男手下只有泰之助和那个被夏川砍死的爆出了【狂暴】词条的男人。 因为是鬼冢荣男第一次带人做生意。 为了避免意外,所以鬼王大人才把富平调了过来,算是降级使用。 等这次生意结束了,他们还是要脱离鬼冢荣男手下的。 所以直系领导有分歧的时候,勇次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直系领导。 “想走,我同意了吗!!!” 见鬼冢荣男和那几个外国人转身要离开。 夏川双脚发力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星撞进人群之中。 满是豁口的斩春在长廊里刮起了一道刀刃旋风。 逼得鬼冢一族的人不断后退,重新退到了走廊之中。 看着人群中大杀四方的夏川,富平暗叹一声。 今天白天遇到这人的时候,就感觉他不好对付,却没想到能这么棘手。 了解富平的人都知道。 富平这个人虽然是从无数场恶战中杀出来的干部,但他与常人不同,他十分谨慎。 这也是鬼王派他来的原因。 岩永真一死后,富平瞬间就明白了战场上的局势。 他是干部,思考问题也站在鬼冢一族的角度出发。 对于整个鬼冢一族来说,就算是船上所有人都交代在这,也得把这几个外国人送走。 只要他们活着,鬼冢一族的生意就不会停。 鬼冢一族就还能存续。 所以他当机立断,直接就选择送走鬼冢荣男和那几个外国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有送走了鬼冢荣男他们,自己才能放手一搏。 富平暗自思忖,现在自己这边人数占优,只要能振奋士气,说不好今晚谁能活到最后。 “谁能取下此人首级,我对大哥说,升他为干部,并且赏金百两!” 人群后的富平一声大喝,原本已经被夏川一个人压下去的士气,在他的大吼声中陡然一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赏金百两那可不是一笔小数,更别说能成为干部了。 如此巨额的奖励让鬼冢一族个个面红耳赤,竟然嗷嗷直叫的朝夏川冲了过来。 夏川虽然有词条在身,但毕竟已经激战了这么长时间。 这种高强度的战斗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是难以想象的, 特别是那个岩永真一。 为了能拿下他,夏川可是打光自己的所有底牌,用出了最强的一刀。 但是他的身体虽然因为疲惫而颤抖。 精神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岩永真一的死亡像是打破了某种桎梏。 一直以来压在他身上的强大气势荡然无存。 此刻他竟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他贪婪的享受着这种感觉,像冬天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无法自拔。 虽然身旁都是敌人,但他却感觉自己现在仿佛置身一片黑暗中。 不知从何处射来的一束灯光射了下来,这束光里只有自己与手中已经遍布刀痕的斩春。 夏川刚才打开系统面板的时候没有仔细看。 就在他刚刚斩杀了岩永真一之后,他的词条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 (昨天去看了《捕风追影》,很不错,有种老派的港片感觉,和前几年那个《怒火重案》有点像,喜欢这种风格的可以去看看。动作干净利索,拳拳到肉,不过可能是龙叔老了的原因吧,镜头切的有点勤。) 第101章 你环游世界去了?来这么晚! 手中的刀如臂使指,简直和自己融为了一体,夏川的精神变得高度集中。 就连呼吸都变得平缓有节奏起来。 夏川的行动越发灵活,攻击也越发犀利。 手中长刀上下翻飞。 刀刃在空中发出一声声宛如蜂鸣般的叫声,不断在鬼冢一族的身上开出血花。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慢了。 原本对手很多看不清的动作竟然如此清晰。 刹那间夏川就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这是传说中的心流状态。 又称为Zone时刻。 以前夏川就听说,某位顶级运动员有些时候,会在一场赛事中进入心流状态, 这种状态下的他们就如同天神下凡一般,随心所欲如臂使指。 这种状态可遇不可求,每一次都是对自己的突破。 战胜了岩永真一的夏川,在心境上又进了一大步。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目标、武器、以及与蒸汽机般轰鸣的心跳。 脑海中如同bgm一样的提示音被完全抛掷脑后。 夏川越打越疯。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像是预演了无数遍那样精准。 鲜血溅在冰冷的铁壁上,尸体铺满了长廊。 士气大振的鬼冢一族被夏川一个人压的不断后退。 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一个名为【凶虎】的绿色词条在词条栏里悄然出现。 虽然现在还比较模糊。 但是随着他不断的杀戮,这个词条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凶虎(绿)——敌人的杀戮人数不足你时,你不受对方“势”的影响。ps:请化身那只最凶恶的猛虎,本词条具有唯一性,可自我升级为金色词条。】 除此之外。 刚来这个世界时救了他一命的那个【大力】词条。 在他一刀斩杀了岩永真一之后,竟然也从绿色升级成了蓝色。 词条是会自己产生并自我进化。 这一点夏川很早就知道。 上一次见到近松广之的时候,夏川就发现他在跑了几次船之后,身上那个名为【精打细算】的词条变成了蓝色的【经商达人】。 那时候夏川就知道,词条会根据人的变化,升级或者出现。 他经过了藤木老人和千叶定吉的双重特训之后,原本的绿色词条【大力】终于迎来了质变。 身后海风呼啸。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都快亮了,夏川已经在这艘蒲公英号上激战了大半夜。 鬼冢一族的人边走边退,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到了后甲板上。 虽然在富平的重金奖赏下,鬼冢一族提振了士气,没有被瞬间打崩,做鸟兽散。 但他们的人数还是在不断减少。 察觉到战场局势不对劲的富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后甲板。 他心里骂道,这人是个怪兽,打了这么久都不会累吗? 再这么打下去,我们可就真全军覆没了。 富平眯起双眼,眺望着那艘已经快靠岸的小船。 勇次郎果然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带着荣男大人他们走了。 我们似乎也没必要再坚持了。 趁自己人都已经到了甲板上,富平赶紧命令道:“所有人交替掩护,快撤退!” 鬼冢一族的人长出了一口气, 在富平的命令下,他们不再和夏川战斗。 但他们没有乱做一团,而是开始缓缓散开,井然有序的开始往海里跳。 因为富平和他的手下来了舱室内支援,蒸汽室也就停止了工作,蒲公英号也就停在了海上没有再往前走。 所以这里虽然出了横滨港,但离岸边并不太远。 远远望去能看到那白色的海岸线。 而且鬼冢一族这些人做的就是跑船的生意。 水性自然没得说。 这点距离游到岸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扑通!扑通!” 鬼冢一族的人先后朝海里跳去。 甲板是个开放式空间。 在富平的指挥下,他们彼此之间相互掩护,一时间竟然让夏川无可奈何。 夏川只有一个人,一双手,他再厉害,这伙人跳进海里,也没办法把人都给抓回来。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如果这群家伙跑上了岸,再想抓回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夏川正一筹莫展之际,从前方山崖上一艘大船突然出现。 一声汽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那艘大船船身上有很多伸出来的黝黑炮口,看上去明显是军舰。 “那是怎么回事!” 饶是富平如此沉稳之人,也被惊得惊慌失措。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出现一艘军舰。 是幕府的船吗? 不应该啊,我们就是为了避开幕府的船,才选择晚上出航的。 幕府的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 富平以手扶额,远远望去。 那艘军舰正乘风破浪朝直奔蒲公英号来。 一个身形高大,头发卷曲的家伙一只脚踩在船首的巨炮上。 那人穿着一身奇怪的粗布麻衣。要不是他腰上插着一把长刀的富平还真怀疑这人是个农民了。 在富平的注视中,那人把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朝着蒲公英号大喊。 “喂,夏川!你还活着吗,我没来晚吧!” 看到这个家伙,夏川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他笑骂道:“老马,你去环游世界了吗,要是再晚点,这群家伙就全跑光了!” 对面的坂本龙马嘿嘿一笑。 “放心吧,他们跑不了的!” 随着他手一挥,那艘军舰两侧的小船被放下。 好几个和他一样装扮的年轻人跳到了小船上。 小船摇摇晃晃,各自分开去追那些跳进海里的鬼冢一族。 那些年轻人靠近那些鬼冢一族以后。 船桨一挥直接就把人给敲昏了,然后他们麻利的把人绑上小船。 看着这个场景,夏川一时愕然。 这实在很像是在捞鱼啊。 龙马这个家伙到底都在海军操练所学了些什么? 来人正是夏川给自己买的第一层保险——坂本龙马。 虽然他不确定奉行所是不是和鬼冢一族是一伙的,但胧雀的话还是给他提了一个醒。 这就是夏川的行事风格。 鸡蛋绝不会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凡事必须有planB。 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 他让阿势和新太郎兵分两路。 阿势老板去横滨港奉行所,新太郎则去了江户的海军操练所。 第102章 这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去海军操练所的目的就是找坂本龙马。 现在已经证明,夏川的猜测是正确的。 奉行所始终没有出现,这证明他们必然已经和鬼冢一族沆瀣一气。 如果夏川今夜没有挡住鬼冢一族的人,蒲公英号肯定就要出航。 等这玩意跑出横滨港,谁赶过来也只能望洋兴叹。 你再厉害能追的上装了蒸汽机的黑船吗? 所以能拦住这艘黑船出海的,只有在海军操练所的坂本龙马。 至于龙马为什么能开动军舰,原因很简单。 上次青山屋开业,他回来以后和千叶道馆的众人一顿吹。 说什么自己现在是胜海舟的副手。 说什么胜海舟不在的时候,基本上海军操练所就是他说了算。 还有什么等你们有时间来奉行所我带你们上船玩! 诸如此类的话,龙马说了一大堆。 虽然他的话应该有夸大成分。 毋庸置疑的是,龙马的人格魅力很强,在什么地方都能混的很好。 所以龙马说自己能开出军舰,应该不是一句空话。 而且龙马现在正跟着幕府重臣胜海舟。 胜海舟是幕府重臣。 鬼冢一族就算是能量再大,也不可能把这种幕府重臣发展成自己人。 就算是他知道了龙马要干嘛,胜海舟也绝对不会徇私,大概率会同意。 果然不出夏川所料。 这家伙虽然来的晚,但他总算是赶上了。 这下所有的鬼冢一族都跑不掉了。 龙马的军舰离蒲公英号越来越近,跳进海里的鬼冢一族也被如同捞鱼般被到小船上。 富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甲板上的众人无人带领已经慌作一团。 这里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夏川远眺着岸边。 【洞察之眼】让他有了极强的目力。 他看到了那艘已经靠岸的小船。 那艘船上还有不少人,鬼冢荣男和那几个显眼的外国人也都在那。 夏川赶紧朝龙马喊道:“老马,这里交给你了,我去追他们的头目!” “交给我吧!” 龙马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他站在船头宛如一位船长。 “鬼冢一族的恶徒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投降,坂本大将军饶你们不死!” 夏川把已经形同锯子的长刀插入鞘中。 从船舷之上一跃而下。 跃入海中的瞬间,仿佛千万根烧红的铁丝突然烙进皮肉。 血珠刚渗出就被海水卷走,化作一缕淡淡的红丝。 盐分像无数只蚂蚁钻进伤口,啃噬着夏川的血肉。 脱离了心流状态之后,疲惫感随之而来。 激战了一整夜,夏川已经接近极限。 他连双臂都快挥不动了。 但是他不能停。 所以今夜谁都可以跑,甚至鬼冢荣男他都可以不管。 但是那几个外国人必须死。 之所以如此迫切的追击已经跑了的那群外国人。 是因为他在龙马的军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胜海舟。 就算是胜海舟为人再正直,和龙马关系再好,但他毕竟是幕府重臣。 他的所作所为都代表着幕府。 鬼冢一族的人你别说是杀,你就是把他们晒干了当柴火,都没人管。 但是这几个外国人处理起来却,十分麻烦。 这涉及到了外交事务。 胜海舟不会把这几个人偷偷整死,他必然会上报。 一旦上报,以现在幕府对待外国人的态度。 这几个外国人会不会死就很难说了。 所以夏川绝不能让那几个外国人落在胜海舟手里。 必须赶在胜海舟之前杀掉他们。 迎着初升的朝阳,龙马走上了蒲公英号,他身后跟着不少海军操练所的同伴。 甲板上几个鬼冢一族的人还在呻吟着,立即有人走上前去把他们绑了起来。 龙马和陆奥阳之助小心翼翼的走进船舱,准备查看一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走廊的地面上,几乎全被鲜血染红。 每隔几步就躺着一具鬼冢一族的尸体。 越往里走尸体和断肢就越多,场面也越发骇人。 陆奥阳之助看到如此惨烈的情景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他不敢置信的问道:“龙马,这些全是你朋友一个人干的,他到底杀了多少人啊?” 陆奥一直信奉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在此之前,他虽然经常听说那些剑豪的奇闻轶事。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剑豪们为了夸大自己而杜撰出来的。 所以陆奥一直觉得,剑道这种东西哪有那么玄乎? 怎么可能有人能杀人如割草,一个人打这么多人? 但是今天他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无数躺下的尸体已经证明了夏川的骇人战绩。 龙马虽然见过不少真剑决斗,但眼前的景象却还是引起了他的不适。 龙马自言自语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都快赶上我了啊。”陆奥听到了龙马的呢喃声,白了他一眼。 从认识龙马开始,陆奥就听别人说龙马剑术很强。 但是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概念。 在海军操练所学习的时候,也只是觉得龙马比常人气力更大,耐力更强而已,没看出来他有什么特殊。 但是现在陆奥对剑术高手二字有了新的理解。 这就是剑术高手能做到的事吗? 陆奥心里免不了对龙马多了几分敬畏,把到嘴边的怼龙马的话咽了下去。 龙马和陆奥打扫完战场,刚走出舱室,就碰到了身材消瘦的胜海舟。 胜海舟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 龙马道:“活着的人都被我们抓起来了。这群家伙真够凶的,伤到了我们好几个人。” 陆奥道:“没想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竟然有这样一个人贩子集团。 他们竟然还有一艘黑船,这群人的财力和势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啊,这里的奉行所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龙马皱眉道:“新太郎不是说夏川已经让人去了奉行所吗,奉行所的人这么长时间都不来,八成已经和他们同流合污了,身为幕府官员竟然能干出这等天怒人怨的事情来,这样的幕府真的还有救吗?” 胜海舟无奈的摇头说道:“这样的官员毕竟还是少数,我们不能因此就否定整个幕府啊。 我回去之后就会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将军,马上搜捕鬼冢一族的残党,审查这里的奉行所,绝对不能让他们在猖狂下去了。” 第103章 第二个保险 “那是什么?怎么有另一艘黑船!” 鬼冢荣男上岸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蒲公英号。 当即让他的心中满是疑惑,简直不敢置信所看到的一切。 直到现在鬼冢荣男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岩永真一竟然真的死在了那年轻人手里。 海里的鬼冢一族正在被一个个的抓回去。 不过此刻他已经无暇再思考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把这几个夷人送到横滨的大使馆去。 朝阳渐升。 鬼冢荣男简单分辨了一下方向,就赶紧带着众人快速向前跑去。 这里远离了横滨港。 想去大使馆也只有穿过这片密林里的小路。 天气刚刚下过雨,湿滑难走,又比较狭窄,所以一行人走的很困难。 不过前方的勇次郎倒是有一种,越走越熟悉的感觉。 勇次郎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这种感觉像什么。 这不就是昨天我们追新太郎那时的场景复刻吗? 那时候我们似乎也是在这样的小路上。 世界真是够魔幻的。 昨天白天还是猎人。 仅仅隔了一天,他们却已经变成了猎物。 我们遇到的那个小子简直就是一个杀神。 要不是当时富平大哥察觉不对,选择了退让。 说不定现在我们昨天白天就已经倒在这条小路上了。 善于揣摩领导心思的勇次郎,又一次思考起来为什么刚才富平让他带着荣男大人走。 环顾四周,跟着自己来的这些人,可都是跟了富平很多年的直属手下。 虽然同是鬼冢一族,但是富平和鬼冢荣男的派系不同。 富平他们是因为帮忙才临时调到了鬼冢荣男的手下。 是大哥看事情不对,想让我们保留实力。 还是对其他人不放心,才让我们护送。 勇次郎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迎面跑来的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身形不高。 穿着一袭黑衣,脑后梳着一根总发,正朝这里疾驰而来。 那是谁? 勇次郎正纳闷着,就听到对面那人冲着他们问了一句。 “你们是鬼冢一族的人吗?” 最前方打头阵的手下微微一愣。 显然没想到这种时候有人能知道他们的身份。 但就在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对面那人已经拔刀杀了过来。 转眼之间,最前方开局的兄弟已经倒在了他的刀下。 勇次郎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嘶吼着。 “敌袭!!!”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动手杀人!” “你要干什么!快拦住他!” 前方的惊呼声也让鬼冢荣男大惊失色,脑海中如同响起了一道炸雷了,眼前一黑差点没倒了下去。 我们到底惹到什么人了,怎么这么倒霉! 正当鬼冢荣男发愣之际,就听到勇次郎回身对他说道:“荣男大人,我们拖住他,您快走吧!” 鬼冢荣男一时愕然。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之前对富平手下的认知如此错误。 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勇次郎,此时竟然如此勇猛。 前方的鬼冢一族已经和那人交上了手。 勇次郎回头一笑:“荣男大人,别愣着了,赶快走吧!虽然我也不怎么喜欢你,但是我答应老大了,要保护好你们,你们要是死了我可没脸再见他!” “勇次郎……” 鬼冢荣男想说些什么,但却有什么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知道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鬼冢荣男赶紧招呼查理斯四人钻进了密林之中。 …… 夏川跃入海中的瞬间,仿佛千万根烧红的铁丝突然烙进皮肉。 血珠刚渗出就被海水卷走,化作一缕淡淡的红丝。 盐分像无数只蚂蚁钻进伤口,啃噬着夏川的血肉。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夏川已经快到极限了。 脱离了心流状态之后,疲惫感随之而来。 现在他的双臂都快举不起来了。 夏川死死盯着前方那艘小船,咬牙向前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勉强拖着灌了铅的双臂爬出水面。 湿透的衣袍像破布般挂在身上。 夏川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虽然他刚才累的要死,只是缓了片刻就恢复了一些气力。 如此强大的恢复能力,得益于他刚用【长跑冠军】和【愈战愈勇】合成的一个新词条。 【血牛(紫)——解开自身体质上限,拥有远超常人的体能和恢复能力。ps:你的血条比正常人厚的多。】 一夜的奋战,让夏川收获了不下20个词条。 而且这次获得的词条都很符合鬼冢一族的特点。 除了【大胃王】这种针对自身体质的,就是一些十分具有本身特点的。 像什么小偷专用的【开锁王】、【飞檐走壁】。 骗子才有的【花言巧语】,赌徒的【眼疾手快】。情场高手的【肾水十足】,还有代表职业的【歌舞伎】。 这次他算是地主翻身了。 原本好长时间才能合成一个的紫色词条,他一夜就合成了三个。 除了【血牛】之外。 【狂暴】那个词条和岩永真一身上的【超强心肺】合成了【狂暴之心】。 【狂暴之心】和【浴血奋战】合成之后,成为了紫色的【狂战士】。 【狂战士——你对伤痛的耐受能力极强,疼痛超越自身忍受能力,可进入狂暴状态,爆发出超越寻常的实力。ps:抛去理智,彻底疯狂吧,战士!】 【弹簧腿】和【下盘稳固】、【腰力十足】这些针对下肢力量的词条,合成了紫色的【豹之足】。 【豹之足——你拥有像猎豹般迅捷有力的后肢,具有强大的瞬间爆发力。ps:恭喜你,你拥有了豹的速度!】 由【骨骼轻盈】和【飞檐走壁】合成了,类似于轻功效果的蓝色词条【身轻如燕】。 嗅觉和听觉灵敏合成了绿色的【灵犬】。 【灵犬】和他自己的【危险感知】合成了蓝色的【危险预警】,感知能力更上了一层楼。 远处的海鸥盘旋在天空上,夏川沿着海岸上杂乱的脚步向前追去。 突然间,夏川听到一阵嘈杂的怒喝声。 他心中疑惑,是鬼冢一族吗,他们竟然在和人打架? 是我给自己的买的第二个保险到了吧! 第104章 你们不也是个岛国吗? 阿势和新太郎兵分两路。 夏川除了让新太郎去海军操练所之外,还让他去了长州藩府。 绯村剑心这个强援他当然不会忘了。 但夏川知道,就算是新太郎先去长洲藩府,就算剑心脚力很快。 但他终究还是个人类,时间也来不及,能及时赶过来的,只有走水路的龙马。 所以他才叮嘱新太郎先去海军操练所,再去长州藩府。 新太郎关在仓库的时候,曾经听那些人提起过鬼冢一族的买卖方式。 鬼冢一族的人负责送货,但他们并不用直接把货送到美国去。 只需要把人送到香港就算交货成功。 因此这艘蒲公英号和船上的鬼冢一族到了香港转运之后,很快就会返航。 剑心只要守在横滨港附近,等这艘蒲公英号返航。 就可以杀鬼冢一族个措手不及。 夏川上船之前就已经预设了自己死在船上的,没有拦下这艘船。 他叫剑心来不是做“正义联盟”的。 剑心是他的复仇者! 不过好在夏川的计划成功了。 因为他的一通捣乱,这艘蒲公英号在没开出横滨港多远以后就停了下来。 龙马也没有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夏川的计划确实成功了。 剑心手中的利刃仿佛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鬼冢一族的性命,把他们杀了个人仰马翻。 夏川赶到战场的时候,这小子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观察了一圈,夏川没有发现最重要的鬼冢荣男和那四个外国身影。 夏川赶紧问道:“剑桑,他们的头目呢?” 剑心也看到了远处的夏川,他也一脸茫然。 “头目,谁是他们的头目啊?” 他刚才只顾着杀人了,全然没在乎有人偷偷溜走了啊。 夏川一时无奈。 但这也好像不能怪剑心。 毕竟他根本没见过鬼冢荣男。 好在刚下过雨,地上的脚印特别清晰,这让夏川很轻易的就分辨出了他们逃走的方向。 “剑桑,解决他们之后,快跟上来!” …… 原本十几人的队伍,只剩了鬼冢荣男和查理斯五个人。 “哎呦!” 道路湿滑,马歇尔夫人一时不察倒在了地上。 见自己的老婆摔倒了,马歇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赌气似的坐到了地上。 “大哥,我们休息一会吧。” 查理斯气喘吁吁的说道:“歇什么歇,还是赶紧去大使馆吧。” 原本拍了一晚上马屁的克拉克也劝道:“是啊,马歇尔,再坚持坚持,穿过这片密林,我们很快就到大使馆了。” 马歇尔指着鬼冢荣男,突然用英语不解的问道。 “表哥,你怕什么,该跑的是这家伙,我们跑什么?就算被人追上了,他又能拿我们怎么样,我们可是日不落帝国的人。” 查理斯摇了摇头同样用英语回答他。 “你个笨蛋,你没看到那小子的眼神吗,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 “对,马歇尔,你不了解这群武士,他们可不管咱们是哪国的人,他们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马歇尔轻哼一声,不满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让查理斯和克拉克看。 “慌个屁,你们看这是什么?” 查理斯定睛一看,马歇尔手里拿的竟然是一柄左轮手枪。 马歇尔不紧不慢的往左轮里装上了六发子弹。 “这可是这是一把柯尔特公司产的最新款连发左轮手枪,一次能装六发子弹。就算他剑术再高,又能怎么样,我就不信,他能躲得过子弹。” 查理斯看到了马歇尔手里的枪,脸都快被气歪了,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他头上。 “查理斯你个混蛋,早干什么去了,有这种东西在船上的时候不早用!” 马歇尔梗着脖子反驳道:“人家在决斗啊,怎么能用枪呢,这一点都没有贵族精神! 再说了,保护我们的安全不是鬼冢一族的问题吗? 什么他么狗屁鬼冢一族,我看是废物一族吧,这么多人竟然杀不了一个,还得用我们帮忙?以后还怎么和他们做生意!” 查理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马歇尔怎么结婚之后也一点都不成熟,还跟个热血上头的小年轻一样。 这货肯定是被那些三流的烂俗爽文洗脑了。 都他么什么时候了,想着骑士精神! 回去之后,我一定得跟姨妈说,把他手里的那些骑士小说都给扔掉。 但是查理斯转念一想,马歇尔刚才说的话,倒也有点道理。 我们是买家。 保护货物安全本来就应该是鬼冢一族负责。 此时查理斯也缓了过来。 他看了看鬼冢荣男同样用英语对马歇尔说道:“不过你说的也对,这群人确实也太废物了,我们必须重新考虑和他们合作的事情。” “对,我们把这小子扔这里得了,这种货色还跟他们谈什么合作,只要有钱,我们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卖家。” 马歇尔气哼哼的装好了六发子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当他顺手拨动了弹仓还没有归位的时候。 突然,身边的鬼冢荣男一个箭步窜了过来,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左轮手枪。 查理斯厉声用日语质问道:“鬼冢荣男,你要干什么?” 鬼冢荣男手中一甩,弹仓归位。 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既然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了,那我还有什么义务保护你们,我自己的命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鬼冢荣男,你……” 查理斯和马歇尔他们都惊呆了,这家伙竟然会英语。 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他还装作自己不懂英文的样子。 他隐藏的也太深了。 那如此说来,刚才我们的谈话岂不是都被他听到了。 查理斯等人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鬼冢荣男冷哼一声。 “你以为大哥为什么让我来主持这次生意。你们刚才说的我听得一清二楚,你以为我们缺了你们几个就做不成生意? 你也太小看我们鬼冢一族了,你们只不过是我们其中一个卖家罢了。”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鬼冢荣男也不再客气了。 他用轻蔑的眼神扫过三男一女,然后定格在肥胖的马歇尔夫人身上。 “要不是我去过你们的国家,还真以为你们是什么大国,你们英国不也是区区一个岛国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跟我摆出一副上等人的模样,从上船开始就用你那个该死的手帕捂着鼻子,难道我们日本人很臭吗!” (真实历史时间线上,坂本龙马确实因为刺杀胜海舟,认识了他,并跟着他去了海军操练所,所以我查到这个资料之后,就开始在设计这个剧情了。 嘿嘿,你们也没想到吧!这几个外国人的死法也会很特殊……你们可以猜一猜这几个家伙怎么死!) 第105章 七步之内 “荣男先生,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查理斯刚想解释,就听到密林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见追兵到了,鬼冢荣男也不再和这几个人浪费口舌。 鬼冢荣男把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本来想杀了你们的,但是把子弹浪费在你们身上不值得,赶紧滚吧!” 阳光顺着树叶的缝隙,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 夏川在密林中疾驰。 隐约间他看到前方树林有几道模糊的人影。 不用问,这就他朝思暮想,追了这么久的鬼冢荣男。 不过此刻他们好像在因为什么而争论。 夏川刚想加快了脚步,他的脊背突然窜过一道冰流,汗毛像遇到了静电一样突然炸起。 这是新合成的那个【危险预警】在发挥作用。 突如其来的危险感让夏川赶紧停下了脚步。 他一个翻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在了树后。 就在他闪身的刹那间,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林中响起。 无数飞鸟被这一枪响突然惊起,惊慌失措的朝天边飞去。 鬼冢荣男双手持枪,紧盯着夏川藏身的那颗大树,一刻也不敢放松。 岩永真一的实力有多强他知道。 这样的人都倒在了夏川刀下,就算是他手里有枪也不好大意。 所以他才没有击杀查理斯他们,准备把这六发子弹都留给夏川。 饶是如此,夏川的速度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同样心中大惊的还有夏川。 竟然是枪! 虽然夏川没玩过枪,但他怎么能听不出来如此明显的枪声。 一时间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用眼神的余光瞟了过去,看到了荣男手里那把左轮。 左轮! 夏川暗道侥幸。 他实在没想到对方手里竟然有这么一个大杀器。 好在他留了个心眼,没有把这把枪,理所当然的当成单发的火绳枪。 鬼冢荣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叫青木夏川是吧?你可真行啊,这么多人都拿不下你,连岩永君竟然都不是你的对手!” 夏川道:“放心吧,不用急,你很快就会去陪他的!” 鬼冢荣男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因为兴奋的潮红。 “折损了这么多人手,连合作对象都弄崩了,我还有什么脸回去跟大哥交代,但是我就算是死也得拉着你一起死!” “大哥?” “你说的大哥,不会就是四王六兽中的鬼王吧!” 鬼冢荣男眼神微眯。 “看来你真的是有备而来,竟然连鬼王的名号都听说过。” 夏川冷笑道:“一个人贩子集团,还有脸称王,真是大言不惭啊。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他这只鬼变成真鬼的!” 剑心打扫完那边的战场之后,正在往这边赶。 看到他过来,夏川立即朝他喊道:“剑桑,快去追那几个外国人,这里交给我!” 他可没忘这次主要的目标是谁。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买卖就应该同罪! 剑心从善如流,赶紧远远的绕过这片密林,往夏川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交给你?” 鬼冢荣男冷笑道:“就凭你手里的刀还想对付我的枪吗?” 夏川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腕。 单手持刀,蹲伏下身子,做好了起跑姿势。 “那就试试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在这个还在用刀剑、火绳枪的时代里,左轮手枪的出现绝对超前了一个版本。 鬼冢荣男手里的那把左轮手枪,让夏川不得不谨慎起来。 这一刻夏川突然想起了互联网上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以前他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但是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开始练剑以后,他有了一些怀疑。 以前没有机会试验,今天就看看到底是哪个更快吧! 夏川用眼神的余光,扫过前方的树。 他目测着和鬼冢荣男之间的距离,计算着最佳行动路线。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夏川深吸一口气。 小腿如同猎豹一样绷紧,整个身体弓起来好似一张蓄满的弓。 四周安静的可怕。 上一秒还在沙沙作响的树梢突然噤声。 鸟雀的啼鸣,全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仿佛整片山林屏住了呼吸。 刀身映照着从树叶的缝隙中漏出的破碎阳光。 终于在这张弓达到极限时,夏川把浑身的力气都灌在双腿之上。 犹如离弦之箭直奔鬼冢荣男。 鬼冢荣男眼神一缩,手指一动,扣动了扳机。 黄铜击锤骤然砸下。 “砰!” “砰!” 一连两声枪响。 就在鬼冢荣男扣动扳机的同时,夏川脚下发力,爆发出了极强的力量。 空气中留下了一片残影和摩擦声,【豹之足】的敏捷和爆发超乎想像。 夏川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摩擦的痕迹,窜到了离鬼冢荣男最近的那棵树后。 左轮手枪中的黄铜子弹头,射进了那棵他藏身的大树和地上的泥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深深的弹孔中正冒着缕缕青烟。 利用这棵树,夏川成功缩短了和鬼冢荣男之间的距离。 身体贴地的刹那,夏川单臂猛地撑地。 利用强大的核心力量,他再次从树后弹射了出去。 这次他和鬼冢荣男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掩体,也没有七步了。 所以夏川也不再闪躲。 “砰!” 第四枪的子弹擦着夏川头皮飞过。 但这次冒险是值得的,电光火石之间,夏川已经到了鬼冢荣男身前。 “砰!” 第五枪响起。 左轮枪管前端炸开了一道蓝橙色火焰。 硝烟在夏川眼前弥漫。 如此近距离的听到枪声,让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这一刻在【洞察之眼】作用下,夏川甚至能看到那颗子弹在空中划出的尾流。 没等鬼冢荣男再次扣动扳机。 夏川一把抓住荣男拿枪的手,将他的枪口向上托起。 这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似乎停滞。 在鬼冢荣男惊恐的眼神中,那把满是豁口的斩春从他的小腹捅了进去。 锋利刀刃从下而上。 从腹部捅入,自背后脖颈下方穿出。 直接贯穿了他整个身躯。 鬼冢荣男面目狰狞,目眦尽裂,手指也因为疼痛而抽搐。 扳机扣动。 “砰!” 最后一发子弹直直朝着天空中的太阳射去。 越飞越高,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第106章 大名行列 夏川松开鬼冢荣男,缓缓后退。 鬼冢荣男喉咙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怒吼着。 他手里不断扣动着扳机。 撞针敲击声不断响起,却再也没有子弹打出。 声音清脆,连绵不断。 像在为他敲响的丧钟。 鲜血浸染了他身前的衣服。 但他还是一直机械式的扣动着扳机,仿佛这个动作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随着扣动扳机的速度越来越慢,鬼冢荣男的意识逐渐模糊。 终于踉跄几步倒了下去。 随着后背接触大地,鬼冢荣男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解脱。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非要留下来和夏川决一生死。 他只是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回去见大哥。 看着头顶刺眼的太阳,鬼冢荣男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家。 我记得那时候也是这样。 清晨的阳光穿过家里漏了的屋顶洒下来。 天不亮大哥就去了山上砍柴了。 一家人在地里忙活了一整天,大哥也从集市上回来了。 他给妹妹买了最爱吃的金平糖,给我买了爱吃的烤团子。 晚上一家人围在火炉边有说有笑。 大哥啊! 我们是什么时候走上这条路的? …… 胸膛强烈的起伏着,夏川双腿都在微微发颤。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为刚才的劫后余生而庆幸。 那一枪擦着头皮过去,只差两厘米就射进了颅骨里。 这是在枪林弹雨的缝隙间完成的一次死亡舞蹈。 要不是他新抽取了几个新词条,外加这里的特殊地形。 他和鬼冢荣男之间还真不一定倒下的是谁。 夏川走到鬼冢荣男身边,抽出了自己的斩春,也捡起了鬼冢荣男手里的左轮手枪。 这是一把连发的左轮手枪,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划时代的产品。 枪管上雕刻着无数细腻的花纹,象牙握把泛着温润的光。 这绝对是一把难得的精品。 两辈子了,夏川还是第一次玩枪。 他在鬼冢荣男的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想要找一找这把枪的子弹。 但是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鬼冢荣男身上连一颗多余的子弹都没有。 夏川不由得有些懊恼,这玩意没有子弹不就是一块废铁吗? 虽然他刷过不少短视频。 但是做子弹这项技能还没有解锁啊。 而且这玩意和做炸药包不一样,需要很强的专业性,整不好可是要炸膛的。 夏川只好把左轮放在怀里。 他顺着剑心离开的方向,继续往前追击。 穿出来这片密林,是一片宽阔的田野。 离得老远夏川就看到了趴在山坡上的剑心。 但令人疑惑的是,他并没有发现那几个英国人的身影。 “剑桑,怎么回事,他们人呢?” 夏川边跑边冲着剑心喊。 没想到剑心回过头给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夏川当即了然。 这肯定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不然按照剑心的脚力,那几个人肯定跑不过他。 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一个女人。 夏川来到剑心身边。 剑心用手指了指山坡外面,示意夏川自己看。 夏川趴在山坡上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条宽阔的官道,官道之上竟然有一队阵列森严人数众多的军阵。 “到底怎么回事,那些英国人呢?” “这些是什么人,是他们的援军吗?” 剑心也是一脸茫然。 “我追到这的时候,那几个夷人就已经冲下山坡了。但是这些人不是他们的援军,我看到那几个英国人好像被这些人……砍倒了。” “什么?” 夏川一脸懵逼。 这支队伍人数远远看去最起码得有七八百人。 他们整齐划一,队列整齐,俨然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最前方的是手持长枪的足轻和下级武士。 队伍中央。 身着盔甲的武士众星捧月般围绕着一个装饰华丽的驾笼。 队伍后方是无数高高耸立的,插在武士身上的背旗和马印。 众多担任杂役工作的小者在队伍中穿行。 一看这个架势,夏川立即就明白了。 这绝对不会是英国人的援军,这分明是哪个大名的行列! 大名行列就是各地大名在执行参勤交代制度时的队列。 看着那个高高举起的印着十字丸家纹的大旗,夏川觉得有些熟悉。 “你知道这个十字丸家纹,是哪个大名吗?” “是萨摩岛津家的。” 听到剑心说萨摩藩岛津家,夏川猛然间想起了前段时间的一件事。 听说萨摩藩主的父亲岛津久光去了京都。 这不会是他的行列吧? “你确定那几个英国人死了?” “好像是……” 十分钟前。 ……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着奈良笑。 官道被晒得有些发烫。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了属于初秋的焦躁气息。 奈良原喜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刻准备着应对危险情况的发生。 他看着身后那顶威严的驾笼免不了心绪复杂。 现在江户幕府权威日衰,天下局势诡谲。 我们萨摩正处于风暴中央,是能够左右天下的强藩。 国父大人为了推行公武一体,所以这次才专门上洛拜见了天皇和各位公卿。 谁能想到有马新七那几个家伙竟然敢在国父大人上洛期间搞事。 国父大人为了京都的稳定只好痛下杀手,发动了肃清。 这才造成了天下皆知的“寺田屋事件”。 虽然国父大人的所做所为让各位公卿十分赞赏,但这也惹怒了不少激进派的攘夷志士。 此行路途漫长。 这些暴徒有可能随时发难,所以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见众人都有些懈怠,奈良原喜冲着他们大喊。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队伍沿着官道缓慢前行。 最前方的队伍突然发生了一阵骚动。 奈良原喜心里猛的一沉,发生了什么,是那些暴徒吗? 他赶紧走上前去。 走到近处的奈良原喜定睛一看。 从山坡上跑下来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正是逃命的查理斯四人。 他们手上丢了武器,剑心又紧追不舍,本来就慌不择路。 翻过山坡看到了一大队人马,还不赶紧冲上前去寻求帮助? 一时害怕。 查理斯连自己会日语这件事都忘了。 他操着一口正宗的伦敦英国腔边跑边喊。 “HELP!” 第107章 即将到来的风暴 奈良原喜心中大怒。 要知道,大名的行列代表着一个大名的威严。 除了赶着给孕妇接生的稳婆之外。 任何人遇到大名行列都必须退避、脱帽、跪伏以示尊敬。 按照幕府规定。 任何冲撞行列的失礼行为都会被视为对大名本人的挑衅。 护卫有权当场格杀。 这是已经坚持了几百年的铁律! 队列前方的足轻们大声呵斥,挥舞着长枪示意那几个外国人退避。 但那几个夷人,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大叫着冲了过来。 竟然有四个人试图冲撞行列,还是金发碧眼的外国鬼子? 这不仅是对国父大人的蔑视,更是对萨摩藩、对整个日本武士阶层的公然挑衅。 “无礼之徒!” 刹那间,怒从心头起,直冲天灵盖。 “噌”的一声,奈良原喜腰间那把名刀就出了鞘。 阳光在冰冷的刀身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电光石火之间,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深思熟虑。 对主君的忠心如同一股无法遏制的洪流,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几个试图冲撞行列的夷人。 奈良原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踏步,挥斩。 刀锋带着凌厉的气势,划破闷热的空气。 刀刃精准的劈在查理斯脖颈之上。 这一刀的威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查理斯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接被砍翻在地,溅起一片猩红的血花。 身为萨摩示现流的高手,奈良原喜犀利的剑术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鲜血迸溅染红了干燥的土地和查理斯身上的西装。 跟在查理斯身后的马歇尔和克拉克惊恐万分。 他们想停下脚步,但是此时已经晚了。 奈良原喜身边的那两个武士见他动了手。 当即也冲了上去。 一人一刀就将马歇尔和克拉克也砍倒在地。 只有马歇尔的夫人,那个叫做玛格丽特的胖女士。 她跑得慢,而且又因为她是女人,所以武士们不屑于对她下手。 她才幸免于难,逃过一劫。 奈良原喜的刀尖还在滴血,胸腔因怒意和爆发而剧烈起伏。 眼见三人倒在血泊中,他的理智才慢慢恢复。 这时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大祸。 我都做了些什么? 这可是夷人啊,我……我怎么把他们给杀了! 虽然名义上说攘夷,但在今天之前还从来没有夷人公开被杀。 可以说,奈良原喜砍下了攘夷的第一刀。 奈良原喜定了定心神,赶紧对身旁的手下说道:“兹事体大,赶紧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汇报给国父大人!” 行列停滞,听到奈良原喜的汇报,萨摩的重臣们很快赶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这几个夷人是哪国人。 但这么多人亲眼目睹,这种事是怎么都瞒不住的。 外国人被杀,搞不好是要引发国际纠纷,必须严肃对待。 见各位大人过来,刀刃与鞘口摩擦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奈良原喜立即收刀入鞘,跪伏在地。 众人赶紧查看这几名外国人的情况。 查理斯被奈良原喜砍死,剩余的那两个只是重伤。 为这场冲突画上了一个句号。 …… 听完了剑心的讲述,夏川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挠了挠头,这算怎么回事? 这几个夷人就这么以这种离奇的死了? 这也太他么离谱了? 不对? 他们到底死了没有,要不要下去看看? 想到这里,夏川探头望了望山坡下密集的人群,他当即又缩了回去。 拉倒吧,下面看上去少说也得有七八百人。 别说自己和剑心,就是剑圣上泉信纲和冢原卜传复生。 面对这群手持长枪的士兵也得被他们戳成窟窿。 夏川看着身边的剑心。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了起来。 还是夏川率先清了清嗓子说道:“剑桑,今天这事决不能外传啊,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几个人,你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如果这四个人死在密林里,暴尸荒野,那没什么事。 就算是英国找过来了,幕府最多当做失踪处理。 但现在可不行。 这几个人现在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了。 无论怎么样,这都是重大的外交事件,绝对会引起整个日本的震动。 以现在日本国内对夷人的态度,这件事会发展成哪种地步夏川说不好但绝对会是一场席卷全国的大风暴。 由此引发一场战争也是有可能的。 如此巨大的风暴里,就是被刮到一点,对个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夏川打死都不会承认,这些人是因为逃避他的追杀,才冲撞大名行列。 只要他和剑心保持沉默,这口锅就萨摩就背定了。 剑心虽然此时还比较稚嫩,但跟着桂小五郎这种人时间长了,多少也有了一点政治敏感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当然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 “放心吧,我马上回长州藩府,不会有人我曾经来过这里。但是鬼冢一族的其他人怎么办?” “其他人?没有其他人了。” 剑心不解的问道:“就我遇到的那几个吗,不是还有一艘黑船吗,那些平民呢?” “放心吧!” “他们抓的平民已经全被我放跑了,你杀的那些是鬼冢一族的残党,龙马现在正在横滨港收尾。” “坂本龙马,他也来了吗?” 剑心只见过龙马一面。 但是对这个高喊天诛时放屁的武士,他印象十分深刻。 剑心有些担心的问道:“坂本君能行吗?” 夏川笑道:“这个家伙虽然平常不怎么靠谱,但这种事情他还是值得信任的,更何况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不少海军操练所的人。” 剑心大老远赶了过来,只赶上了谢幕,自然有些不太尽兴。 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只是他们的一次交易而已,我们还没有挖到他们的老巢,等我和龙马审问过了那些鬼冢一族的人再通知你。” 剑心道:“这两天我可能就要跟着桂先生去京都了,你要是找到了他们的老巢,记得提前通知我,我会回来的。” “放心,你可是我的王牌!” (这两章需要挨着看,所以才发的晚了一些。大家没想到吧,生麦村事件历史上真的存在,英国因此和萨摩打了一场战争,我从一开始就准备让他们这么死了。) 第108章 苍天饶过谁 剑心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他直接回了江户,夏川则是原路返回了横滨港。 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太阳高悬在头顶,港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港口的工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繁忙工作。 那艘蒲公英号重新开回了港口里,安静的停在那里,就好像昨夜从来没有出航过一样。 “老马!” 夏川远远就看到了在船头龙马。 龙马正在指挥着身边人摆弄着这艘蒲公英号。 他在甲板上大呼小叫,忙活不停。 夏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龙马,看上去有了几分船长的风范。 蒲公英号缓缓靠近码头。 借着码头的跳板,夏川纵身一跃跳上了这艘船。 【豹之足】效果惊人,他这一跳足有三米多高,比奥运赛场上运动员都要猛。 甲板上虽然残存着不少血腥味,但那些尸体已经不见了。 夏川问道:“老马,那些鬼冢一族的人呢?” 龙马胸膛挺得老高,他大笑道:“放心吧,都抓起来了,就关在这艘船上。你还真别说,他们那个大货仓还是挺好用的,关他们正好。” “你呢?追上他们的头目了吗?” 夏川眉毛轻轻一挑,向后轻轻舒展着双臂。 “这还用说,你不看我是谁,他能在我手上跑掉?” 刚说完,夏川就突然一愣。 唉? 这种讨人厌的话是怎么能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看着身边仍旧乐呵呵的龙马,夏川心中有些感触。 有时候他觉得龙马这家伙就像是开了降智光环一样。 不论是谁和他在一起都会像被下蛊了一样不由自主的喜欢吹牛逼。 龙马指了指夏川身上破旧的衣衫。 “你看看你身上的伤口。我带你去找陆奥,让他给你包扎一下吧。” 夏川大笑一声:“些许风霜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这句话倒不是为了死要面子硬撑。 身上的伤势确实都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一来是因为他身上的伤口大多都不深,最深的也就是泰之助用枪留下的那道。 二来则是因为紫色词条【血牛】的恢复能力实在强的惊人,所以仅仅是半天的功夫,他身上的伤口就没什么大碍了。 这时身材消瘦的胜海舟和清秀俊朗的陆奥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胜海舟和夏川有过一面之缘,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曾经和龙马一起要“天诛”自己的杀手。 “青木君,好久不见啊!” 胜海舟笑着打了声招呼。 陆奥上下打量着夏川说道:“这就是千叶凶虎啊,果真是名不虚传,船舱里我看了,那场景简直是惨不忍睹。” 夏川摆了摆手连忙说道:“什么千叶凶虎,都是他们瞎说的,我哪有这么厉害,这次还要感谢你们帮忙,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这群鬼冢一族可就跑了。” 胜海舟笑道:“我们只是来收了个尾而已,身为幕府的官员,这是我分内之事。” 陆奥愤然道:“这群人如此草菅人命,实在是天理难容。” 夏川感叹道:“这只是鬼冢一族的一次生意而已,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被他们这样拐卖了出去。他们生意能做这么大,背后说不定还有幕府的人支持。” 龙马道:“这就要麻烦胜大人了,我们一定要把这群家伙给抓出来!” 胜海舟道:“义不容辞,我回去之后就面见老中,向他说明这里的情况。” 夏川提醒道:“如果胜大人方便的话,可以先去这里的奉行所,他们和这个鬼冢一族跑不了关系。” 胜海舟点了点头:“不错,我和龙马他们也说过了,我现在就带着陆奥他们去奉行所,你和龙马尽快审问剩下的那些人渣。” 夏川道:“我还有一事要麻烦胜大人。” 他说的当然就是阿势老板。 阿势去了奉行所,说不得会被奉行所给关起来。 阿势老板一个女人能撑起这么大的宿屋自然也不是简单人物。 她在横滨港附近很有名,八面玲珑很吃得开。 这里的奉行所很多人也是她的座上宾,所以夏川才会麻烦她去奉行所。 但饶是如此,夏川也不放心,这才拜托胜海舟去奉行所的时候问一问阿势老板的情况。 换了身干净衣服,夏川和龙马去了蒲公英号上的货仓。 看着这个自己昨夜差点丢了命的地方,夏川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或许真的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个用来关平民的货仓,现在也成为了鬼冢一族的监狱。 夏川和龙马从大货仓里拽出来了几个身体看上去还算结实的人。 夏川给他们带来的恐惧太大了,一看到夏川的脸,这几个家伙就吓得体如筛糠。 根本就没来得及上水刑,他们就吓得魂飞魄散,一股脑的全招了。 不过他们毕竟都是一群小喽啰,知道的信息十分有限。 就算是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都吐了出来。 也只是供出来几个藏匿的地点而已。 经过审问夏川这才知道,他昨天见到的那个黑脸男人是鬼冢一族的头目,叫做鬼冢富平。 只能说头目就是头目。 鬼冢富平在龙马带人出现之后就奇迹般的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跑的。 忙活完这些,天都快黑了。 海军操练所的人在四处查看这艘蒲公英号。 这艘船名义上是英国商船,但在和英国交涉之前,这艘船还归海军操练所代管。 对于这些船迷来说,一艘陌生的黑船十分具有诱惑力。 所以他们东找找,西看看,那样子活脱脱就像是得了一个新玩具。 闲着没事,迎着落日,夏川坐在了甲板上。 远方海平面上那轮红日已褪去正午的炽热,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海水被映照得波光粼粼,像是铺满了无数碎金。 海面上偶尔有海鸥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更衬得此刻的宁静。 夏川他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在厨房沾满了油。 抽出腰间那把残破不堪的刀,他开始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刀身,享受着难得的宁静与惬意。 第109章 盛开的蒲公英 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如同对待一位逝去的战友。 密密麻麻的豁口遍布刀身。 其中最深的是位于刀身正中的那道豁口。 这是岩永真一那一招【覆山】留下的。 【覆山】和【断瀑】针锋相对。 名刀与名刀相互撕咬,给这把刀留下了一道,占据了刀身的三分之一豁口。 这种程度的损伤,想通过研磨救回来是不太可能了。 这把刀已经死了。 夏川一直以为这把刀坚持不了这么久,没想到斩春却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坚持到了战斗结束。 龙马从身后过来了,也坐在了甲板上。 “夏川,你干嘛呢?” 夏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好像是在问。 你是瞎子吗,看不到我在擦刀? 龙马一时尴尬,他拢了拢自己头上的卷毛。 “夏川,我说你小子了真行啊,我看了船舱里的尸体,你知道你今晚砍到了多少人吗?” 龙马用不敢置信的语气说道:“足足有三十八个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宫本武藏呢!” 夏川笑道:“拿我比宫本武藏?哪有那么夸张。鬼冢一族一共也就五六十人,船舱里地形特殊,我占了地利的优势而已。” 龙马感慨道:“你小子装什么孤胆英雄,一个人就敢往上冲,真是不要命了。” 夏川笑道:“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你竟然还会怕死吗?” 龙马拍了拍甲板,站了起来,海风呼啸,吹拂着他的卷发。 “以前不怕死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现在我找到了活着的目标,我才不愿意死呢!” “目标?那你跟我说说,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龙马遥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脸上。 他双手并拢放在嘴边朝着大海大声喊道:“我要开着黑船,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龙马眼神中闪着兴奋的光,他激动的说道:“夏川你知道吗?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国家,有那么多有意思的地方,我一定要开着黑船去看看!” 我不仅知道,我还去过不少呢。 夏川心中暗自思忖。 用时髦的话说,龙马这个家伙现在算不算自我意识觉醒了。 这个土佐的乡下孩子,竟然要去周游世界了? 从认识龙马到现在,夏川很少见这个浪荡的家伙这么认真地去做一件事。 以前的龙马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被土佐的追捕,在千叶道馆养伤的时候,虽然千叶定吉再三叮嘱,但是这个家伙还是跟个没事人一样。 整天光明正大的出去溜达,简直就是不把追捕他的那些人放在眼里。 不过龙马确实也有这个资本,他剑术水平极高。 要不是那四个土佐藩的武士趁他睡觉时。 突然冲了进来砍伤了他,根本就不会是他的对手。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龙马自己说的,具体是不是这样还真不好说。 夏川收刀入鞘,扶着船舷,望着逐渐西沉的落日。 沉默片刻,他突然问道:“老马,你知道这艘船叫什么吗?” “好像是叫蒲公英号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夏川缓缓说道:“蒲公英是象征着自由的花,它会借着风把自己的种子播撒向大地。 你不觉得那些从船上逃出去的人们,特别像是蒲公英的种子吗?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做吹动他们的风,所以我才必须要上船!” 龙马沉默半晌之后突然哑然失笑,他拍了拍夏川。 他认真的说道:“你小子,或许真能成为一名闻名天下的剑豪啊!” 夏川闻言也放声大笑起来。 这时候夏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开口问道:“老马,你们海军操练所的人打扫完尸体,那些武器放哪了?” 龙马挠了挠头。 “好像被陆奥锁在底仓的仓库里了,他回头准备卖掉,也算是筹措经费了。” 幕府的统治力下降,财政状况也随之恶化。 所以即便是海军操练所,过的也是穷日子。 龙马他们可都是自费来学习操船技巧的,不想办法挣点外快简直就要饿死了。 在江户一把崭新的武士刀能卖到三两小判金左右。 鬼冢一族的这些武器,质量虽然不算高,又是二手货。 但再小的蚊子腿也是肉。 所以被大家戏称为“大管家”陆奥阳之助,当然不肯放过。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走,我们去仓库仓库看看。” 几分钟后。 龙马对着上了锁的仓库摊了摊手。 “怎么办,这些东西应该都是陆奥带人收拾的,这个钥匙也应该在他那,他和胜老师去了奉行所,仓库的门咱们打不开啊。” “这有什么难的,我去找个东西撬开它。” 夏川顺手从舱壁上薅出了一根细铁丝。 他现在可是有【开锁王】的人。 这种锁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用铁丝勾住锁舌。 随着咔吧一声晌,那把大锁应声而开。 龙马一脸好奇的问道:“唉?夏川,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 夏川洋洋自得:“我以前是混极道的吗,没点本事怎么在社会上混。” 以前的极道经历给了夏川很大的发挥空间。 他现在属于旧人不知我近况,新人不知我过往的状态。 现在的朋友虽然知道他以前混过极道。 但却没人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所以他可以尽情捏造自己的光辉历史。 仓库的墙角里堆放着很多血迹还没有干透的武器。 武士刀居多,也有一些裹着铁皮的长棍和短棒。 夏川在一堆武器中翻找了起来,没过一会就从里面抽出了一把刀。 这把刀刀柄上系着墨绿色的刀绳,有些地方还带着褐色斑驳,很明显是风干后的血迹。 拿刀在手,夏川拇指推开鲤口。 “噌!” 利刃出鞘,刀光如新月破云。 月光映照在湛蓝如洗的刀身上,龙马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一把好刀啊,陆奥怎么搞的,这样的刀怎么能随便放在仓库里。” 龙马是高手,对名刀当然也了解颇深,这把刀一看就不是凡物。 但是陆奥是个剑术小白,他才不管什么名刀不名刀的,才直接一股脑的全堆在了仓库里。 第110章 何为剑豪? 这把刀刀身上浮现出了暗流般的纹路,起起伏伏如同远山连绵不绝。 刀身上还有一道微小如米粒的豁口。 夏川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岩永真一曾经用过的那把八幡山。 刀身上的豁口正是他用斩春砍出来的。 夏川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把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于任何一名剑客来说,名刀的诱惑力都是极大的。 他抚摸着刀根处的铭文,低声喃喃道。 “近江八幡山住清平。” 龙马接过这把刀,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感叹道:“近江八幡的刀,这可是一把良业物级别的名刀啊,肯定能值不少钱!” 夏川瞪了他一眼,劈手把刀夺了回来。 “你别想打这个主意,这可是我的战利品!” 龙马讪讪一笑,他鬼鬼祟祟的凑到夏川身边。 “嘿嘿,我说夏川,既然你会开锁,我有一个想法你要不要听一听。” 看他一副贱兮兮的表情,夏川就知道这个家伙要搞事了。 “你想干什么?” 龙马笑道:“船上有不少门都锁着没有打开,我们要不要把这些都打开看看里面都有什么,要是找到了东西,咱们两个平分,怎么样?” 经他这么提醒,夏川也反应了过来。 我怎么忘了这一点。 这可是鬼冢一族的船,说不定能在船上摸出不少好东西呢。 “我说老马,平分好像不对吧,这艘船应该算是我的战利品吧,船上的东西按理来说也都应该属于我。” 龙马一听就急了。 “没有我们,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开得动这艘船,没有我们,这些鬼冢一族的家伙也抓不住,平分怎么不行了?” 夏川和龙马掰头了半天,最终还是拗不过他。 虽然他现在有了一个名为【演讲家】的绿色词条,但比起龙马还是差了点。 “行行行,平分就平分。” 夏川从这堆刀剑里又找到了自己的那把名为覆井的胁差。 这把刀当时被他当做飞镖扔了出去,那个人大概已经死了。 片刻以后,夏川和龙马按照计划,挨个在船舱里摸索。 首先去的就是处于底层的船员室。 这里是鬼冢一族住的地方,狭窄,拥挤。 这群糙汉子住的地方味道自然十分难闻。 一顿搜刮之后,夏川和龙马除了在这里收获了一些散碎的金银之外,也没有太多好东西。 查完这里,他们接着往上走,上面有间留给干部们住的独立舱室。 夏川走到一间舱室门前,手指捻动铁丝,机括声响起。 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一道缝隙,夏川走进门略一观察就有些疑惑。 和其他脏乱差的舱室不一样。 这间房间整洁的有点不像话。 除了有些基本的生活用品之外,什么都没有。 龙马兴奋的挤进门来,一顿找寻之后竟然一无所获,他不禁失望。 “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比他进来早一点的夏川挥了挥手上的卷轴。 “怎么什么都没有?这就是最大的收获了。” 龙马拿过卷轴一看,上面用苍劲有力的毛笔字书写着五个大字——岩永一刀流。 在桌上看到这个卷轴之后,夏川立刻明白这是岩永真一的房间。 而这个卷轴这就是他自己的家传剑术。 龙马打开了卷轴,随手翻了翻,然后又把卷轴递给了夏川。 “这个卷轴你先收着,在你拿到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之前,不建议你学习。” 夏川不解的问道:“为什么非要等免许之后,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龙马想了想反问道:“你知道我们的剑术等级吧。” “入门、切纸、目录、免许,应该只有这几种吧。” 江户的很多流派都是以这几种等级来划分弟子等级的。 “不错,免许算是最高等级,但是有一些免许我们会有一个约定俗成的称呼,我们叫他们——剑豪!” 龙马侃侃而谈,千叶道馆的剑术教头不是白当的。 对于剑术他有自己的理解。 剑术等级就跟学历是一样。 入门就是专科,切纸就是本科,目录就是研究生,免许就是博士。 博士就是最高学历。 而我们常说的院士或者是博士后,并非学历的一种,只是博士所任的职务而已。 同样的所谓剑豪,也只是对剑术水平超高的免许弟子的一种称呼。 而按照龙马所说,要想被人称为剑豪是有几个硬性标准的。 这需要把“体、技、心”三者都磨炼到极致,并获得人们的认可。 除此之外,剑豪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 那就是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有句话叫做“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剑术也是这个道理。 没有一个剑客是通过模仿别人才成为剑豪的。 只有走出属于自己的路,才有可能成为剑豪。 而想要突破自身流派的桎梏,就需要博采众长、融汇贯通。但这种事要等到自身足够强大时才能做。 不然过早接触其他流派的剑术思想,就容易走偏。 这就像一个孩子在三观还没有建立,没有自我分辨能力的时候。 就应该老老实实的按照学校的课程进行学习。 龙马不让夏川现在看岩永真一的秘籍就是这个道理。 听完龙马的解答,夏川深以为然。 他把这个卷轴放进怀里,接着往下走去。 重头戏必然是船长室。 船长室是鬼冢荣男的房间。 大门打开,硕大的西洋钟放在房间的角落里摇摆不停,酒柜中放着好几瓶朗姆酒,琥珀色的酒液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一进船长室,龙马就被那张黄杨木桌上的海图惊呆了。 他在海军操练所也没有见过如此精准,面积如此广阔的海图。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没等夏川看清海图长什么样? 这家伙眼疾手快,飞速把海图卷了起来。 什么平行尺、两脚规之类的测量工具也被他一股脑的收了起来。 夏川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心思和龙马抢,他要找的是怀中那把左轮的子弹。 但是找了一圈,他只找到了两把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燧发枪。 这让夏川不免大失所望。 燧发枪和左轮枪虽然都是枪,但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除了这两把枪之外,剩下的就是一些零碎物品。 夏川粗略算了一下,就算是平分,这些东西卖了也是一笔巨款了。 第111章 复盘是个好习惯 “唉!你听说了吗,萨摩藩在生麦村砍死了夷人!” “真的假的,萨摩藩的人这么勇吗?” 青山屋里一群酒客们热烈的讨论着。 “真的,现在江户都传遍了,听说那夷人冲撞了萨摩国父岛津久光的大名行列,萨摩国父一怒之下,就下令杀了他们。” “萨摩不愧是我们武士的典范,做得好!” 当即有人出言附和道。 “对,连大名行列也敢冲撞,就应该杀了他们。” 不过也不全是所有人都这么自信,也有人对此表示了担心。 “我听在幕府任职的朋友说,这些夷人是英国的,现在人家正在向幕府问责要幕府交人,搞不好英国的军舰就要来了。” “怕他们干嘛!我们堂堂武士之国有什么好怕的,要是萨摩和英国开战,我就去萨摩参军!” “对,我看指望幕府是指望不上了,还不如让萨摩藩的岛津久光大人治理这个国家。” “幕府真是一群卖国贼,他们要是敢把人交出去,在下这三尺之躯,也要与他们奋战到底,你说对不对青木老板!” “啊?” 站在柜台前的夏川突然被cue,一脸懵逼。 他也心中无奈,此刻他很想在自己的青山屋里贴上一个“勿谈国事”的标签。 夏川随意敷衍了几句。 “我就是个开居酒屋的,我懂什么国家大事啊,几位还是喝酒吧。” 喝酒的几个客人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追问。 夏川心中感慨,酒馆这种地方果然是产生暴动的温床啊。 当年元首就是在啤酒馆开始了自己夺取德国之路。 搞不好我这青山屋也有可能诞生一位元首啊。 夏川回江户不过七八天而已,但就在这七八天之内。 萨摩砍死了夷人的消息,就如同星火燎原般很快传遍了江户的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酒馆茶肆,到处谈论的都是这件事。 这个说萨摩马上要交人了。 那个说萨摩拒绝了幕府的请求,已经在备战了。 真真假假的消息在江户百姓的口口相传中,越来越玄乎。 幕府对社会的控制力真的在下降。 若是以前哪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的讨论幕府。 一个政权的崩塌往往从失去对舆论的控制开始。 失去舆论的阵地就意味着这个政权已经失去了对底层民众的控制力。 舆论的规模越大,反对的声音就越容易浑水摸鱼,然后从中作梗。 生麦村之事,还是第一次有武士光明正大的砍死夷人。 大部分人都对萨摩的所做所为都十分赞同,赞同的同时免不了就会指责幕府。 一时间什么“萨摩武士才是武士代表”。 “幕府无能,将军废物” 这种话开始在江户广为流传。 夏川前世看惯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八卦。 作为一个老吃瓜人的直觉,现在的舆论风向让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现在的舆论对萨摩而言有利有弊。 经过发酵,萨摩现在俨然已经成了攘夷的代表。 但正所谓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如果萨摩接不住这波泼天的流量,那就会跌落神坛,成为所有国人嘲笑的对象。 夏川觉得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舆论。 他怀疑这一切应该都与重新登上政治舞台的一桥庆喜有关。 随着岛津久光上洛之后,公武一体被顺利推行,幕府被迫进行了政务改革。 已经在家隐居了四年的一桥庆喜重新登上政治舞台。 他被任命为了将军后见职,负责辅佐将军执政。 一桥庆喜既是“御三家”又是“卿三家”,他是水户藩德川齐昭之子,后来被过继给了一桥家。 御三家和卿三家是德川幕府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而设立的一种制度。 主要是为了用于确保德川家血脉不绝。 御三家由老狐狸德川家康创立,他的三个儿子分别建立了尾张、纪州、水户。 德川家康规定,如果本家传承断绝,这三家就可以提供继承人。 特别是水户家,更是被称为天下副将军,拥有废立之权。 而御三家由德川吉宗设立,包括田安、一桥、清水三家。 这三家地位稍低一点,没有领地,但可以也可以继承将军职位。 所以说一桥庆喜这个人是根红苗正的德川家继承人。 上一任将军死了之后,一桥庆喜曾经与现任将军德川家茂还一度争过将军的职位。 而当时支持他的,就是萨摩藩。 公武改革之后,一桥庆喜重新出山成为了将军后见职。 这个职位虽然名义上是监督将军的,但实际上一桥庆喜已经掌握了幕府的权利。 但人家一桥庆喜再怎么说也是德川家的人。 公武一体本质上是在分幕府的权力,这次上台的一桥庆喜和萨摩天然在立场上分歧。 但这些已经不是夏川一个酒铺老板能管的。 他的剑也没有那么长,管不了那么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打死都不会承认,现在掀起的这场风暴是由他这个蝴蝶翅膀扇动的。 回到江户之后,夏川并没有闲着。 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千叶道馆,找到了师傅千叶定吉,原原本本的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千叶定吉说了一遍。 这次和鬼冢一族的遭遇让他收获了很多。 不说那些满满当当的词条,所增加的对敌经验就已经足够珍贵。 平日里练剑是学习,实战则是考试。 而考试之后复盘是个很好的习惯。 查漏补缺,温故知新。 只有不断的学习和研究,他的剑术才能不断进步。 所以他一回来就找到千叶定吉,让他帮忙复盘。 毕竟千叶定吉身上有一名为【二代目】的金色词条。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千叶定吉对夏川的经历也很惊讶。 他还把佐那子和重太郎都叫了过来,让他们给夏川当陪练,一起复盘那场战斗。 佐那子和重太郎一听说了夏川人斩记录,都惊得呆若木鸡。 特别是佐那子。 她以前只知道夏川曾经是极道,杀过人。 但没曾想到他手下人命竟然如此之多。 出了一趟门,竟然就背了三十多条人命。 在千叶道馆待了好几天。 夏川直到把这次战斗的精华全部吸收之后,才重新回到了青木屋。 一回来就被他的厨师中岛清吉好一阵埋怨。 两个老板,一个什么都不管,另一个开业没几天,就扔下店跑到了外面去。 回来之后还一点不管店里的事。 生生的把他一个厨师当成好几个人用。 又干厨师,又干跑堂,还不多给工资。 这就是核动力牛马也撑不住。 但埋怨归埋怨,中岛清吉还是勤勤恳恳帮夏川打理着青木屋。 一群酒客正聊着,突然有人冲着夏川喊。 第112章 居酒屋还是基友屋 “青木老板,中岛呢,今天怎么没见他!” 夏川笑着回答:“中岛请假了,他母亲今天有些不太舒服。” 提问那人一脸惋惜的说道:“可惜,今天吃不上中岛做的烧豆腐了。” 听他这么说,立即有人笑问道:“你这家伙,确定是想吃烧豆腐,不是想中岛了?” “去你的!” 那人被一句话羞得满脸通红。 一群人哄堂大笑。 连柜台后的夏川额头也忍不住爬满了黑线。 也不知道怎么的。 中岛这个身材微胖的小熊,十分受江户糙老爷们的喜欢。 特别是他用钵卷包着头给大家送菜的时候。 那杀伤力简直了。 连夏川都能看出来这些酒客的小眼神那时候明显有点不太对劲。 夏川觉得青山屋里的生意有一半都得是奔着他来的。 这么发展下去,居酒屋会不会成为啤酒馆他说不好,但马上就快成基友屋了。 门帘一挑。 一张清秀的脸带着笑意顺着门帘钻了进来。 “青木君,好久不见啊。” 那人身穿青蓝色的小袖,脑门刮的锃亮,手里剥着一颗橘子,笑盈盈的走进店里。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脸男人,此刻也呲着大牙对夏川笑。 夏川一见他们两个也笑问道:“近藤兄,冲田君,你们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这两个人正是试卫馆的现任馆主近藤勇和美少年冲田总司。 夏川给他们找了个空座,顺便给他们上了一壶好酒。 上次道馆合战之后,试卫馆的名气有了显着提升。 门下弟子也逐渐变多,经济状况也有所改善。 这点酒水钱近藤还是拿得出的。 他们虽然是朋友,但是在商言商,钱还是要收的。 大不了夏川不往酒里掺水就是。 近藤道:“我们今天去了幕府将武所,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就来你这里看看。” 冲田总司变魔术般的从自己怀里掏出几个橘子。 “青木君,来颗橘子尝尝,这可是我们试卫馆自己种的,特别甜。” 出于信任,夏川剥开一个直接扔进了嘴里。 酸汁如微型炸弹般在口腔溅射,舌面仿佛被电流扫过。 夏川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着。 “冲田君,你舌头没毛病吧,这叫甜?” 看到这一幕,近藤勇哈哈大笑。 “总司,我就说吧,这橘子特别酸,你还不信!” 冲田总司俊美的面庞上浮上一丝疑惑,他挠了挠头然后剥开一个橘子扔进嘴里。 “我挺甜的啊,怎么会酸呢。” 冲田总司说着,又递过来一个新的,然后试探着问道:“可能是那个不甜,不然你再吃一个?” 夏川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冲田君,你好像对甜有什么误解。我是无福消受了,你自己享受吧。话说,你们去讲武所干嘛?” 冲田总司惊讶的问道:“诸流大比报名啊,你难道没听说吗?” “啊,诸流大比还要报名的吗?” 夏川不解的问道。 他一回来就听说这件事了,但是北辰一刀流已经收到了讲武所的邀请函。 毕竟江户三大流派都不来,你这诸流大比还叫什么诸流。 重太郎收到邀请函以后,就把夏川、藤堂几人的名字报了上去。 这才导致夏川根本就不知道参加大比,还要主动去报名。 听夏川这么一说,近藤略带艳羡感叹道:“不愧是北辰一刀流啊,讲武所都得上门邀请,不像我们还得自己去报名。” 冲田总司劝说道:“哎呀近藤,有一天我们一定也会闻名天下的!” “青木君,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江户有这么多的道馆。讲武所那里全是去报名参加大比的人,门都快堵了。” “这么夸张?” 近藤勇笑解释道:“幕府这次下的本钱很大,全国各地的剑术流派都可以来,所以这次的规模远超往届。” 夏川手指轻敲着桌面,心中暗自盘算。 他一直以为这个诸流大比只是针对江户呢,现在看来是针对全国的。 这样一来,岂不是全国各地的武士都会来江户。 那江户的物价搞不好就要上涨。 生意就是供求关系。 这么多人肯定要吃饭要住宿,要不然趁此机会把青山屋扩建具备住宿功能的大客栈吧。 现在是九月初,离诸流大比的正式开始时间还有三个月,时间还来得及。 上次他和龙马在蒲公英号上打开了所有锁住的门。 一通刮地似的搜索,找到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同时他们也发现了那个消失的鬼冢一族头目是如何逃走的。 在蒲公英号中有一间可以打开的暗室。 这个家伙就是藏在暗室中,躲过了龙马等人的搜查。 等夏川他们打开这个暗室的时候,他已经跃海逃走。 夏川和龙马平分了那些在船上找到的东西。 但是有些只是一些杂物,需要卖掉换成钱。 他刚才说中岛清吉是因为母亲得病才没来,其实是一句谎话。 实际上中岛是去帮他销赃了。 其实这活最适合的人是近松,但是近松不在,就只能交给中岛了。 中岛原来也混过极道,虽然他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至少也比夏川这种做一天极道的家伙强。 所以夏川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夏川心中思忖,等中岛回来以后,看看那批东西卖了多少钱。 要是可以的话就把周围的房子买下,扩建青山屋。 夏川心中打定了主意。 他对着近藤勇问道:“近藤兄,你们这次都是谁参加这次大比?” “这次大比的参赛年龄规定在三十岁以下,所以源三郎没办法参加,就只有我和总司、岁三,还有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我们五个。” “只有你们五个吗?” “这次是天下剑术名家的大聚会,你和我们流派的弟子交过手,应该知道他们的水平,所以这次就不派他们去了。” 夏川点了点头,近藤说的他也能理解。 毕竟是盛事,要是派出去的人实力不够,那可就真把人丢到全国了去了。 冲田总司那双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他直勾勾的盯着夏川。 “青木君,这次大比是个好机会,我们就在诸流大比上好好比试一场吧!” 第113章 诈骗大师 夏川嘴角上扬。 “冲田君,我求之不得啊,不过你可要做好准备,到时候别被我打坏了。” 冲田总司和剑心年纪相仿。 虽然杀力不如剑心,但他的天资比起剑心可丝毫不差。 剑道一途就是不断的勇攀高峰。 不管是为了词条,还是因为自己的好胜心,诸流大比他是一定要参加的。 天下剑术盛会。 能抽到多少词条夏川想都不敢想,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夜半三更,店里的客人渐渐离去。 就在此时,中岛清吉行色匆匆的赶了回来。 “老板,事情办完了!” 四周无人,中岛清吉警惕的观察一圈之后,从怀中掏出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递给夏川。 “辛苦了!” 夏川打开包裹。 顿时一阵金黄在烛光下闪耀起来,里面是足足一百五十两的小判金。 这笔钱就是在蒲公英号上的所有收获,中岛出色的完成了夏川交代的任务。 正常来说,一个下级武士一年的工资一共也不过就是二十多两。 这么多钱夏川要是拿到吉原去挥霍,基本上足够他在吉原待一年。 中岛洗了把脸。 “我说老板,这么大一笔钱,你交给我去办,就不怕我带着钱跑了啊。” 夏川哈哈大笑。 “你小子要是有胆子黑我的钱,还至于以前混成那个鸟样子吗?” 中岛为了还家里的赌债,迫于无奈才加入极道。 他为人心地良善,所以在弱肉强食的极道世界注定混不好。 夏川如此放心的把钱交给他是有原因的。 他斩杀了鬼冢荣男之后,一个已经快被他遗忘的词条发挥了作用。 【贪婪之狼:每斩杀一个敌对势力的首领,麾下成员忠诚度会提高。】 夏川不仅感觉自己的实力有了明显提升,也明显感觉中岛对他的态度有了些许变化。 毕竟能称为夏川手下的只有一个。 更何况中岛是个孝子,别说夏川这一百多两。 就是翻了一倍,他也不会扔下自己年迈的母亲卷款逃跑。 这一点所以夏川才对中岛这么放心。 夏川数出十枚小判金交给中岛。 “这些你拿着,算你的跑腿费。” “老板,这太多了……” 中岛看着这十枚黄澄澄的金叶子,一时间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些钱抵得上他一年的工资了。 夏川说道:“我不在这几天你辛苦了,这笔钱不是给你乱花,是让你还家里欠债的,我可不想哪天,我的厨师被极道堵着门要钱。” “老板你放心,我一定马上就把欠债给还了,不会给你找麻烦的。” 夏川叮嘱道:“还有件事需要你,这几天你问问咱们的邻居,看看有没有人想卖房子。” 中岛凑到夏川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老板你跟藤木老人闹崩了吗,怎么突然要买他的房子?” “什么闹掰了,我们只有他一个邻居嘛?” 夏川笑骂道:“我是想把店扩建成宿屋,给你升职。” 中岛问道:“扩建?你跟山本老板商量了吗?” 他突然说起山本,夏川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个冤种合伙人。 但是这次回来之后,他就没见过山本。 千叶道馆里的师兄弟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夏川问道:“五十六号这段时间来过吗?” “五十六号?你是说山本老板啊?” 中岛已经对自己老板这奇怪的称呼见怪不怪了。 五十六号比起自己的“熊吉”,已经算是不错的外号了。 中岛认真的想了想。 “山本老板昨天还来了呢,但是看你没在他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要干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简直像是丢了魂。” “这家伙出什么事了?” …… 夜雨淅沥,敲打着青山屋的屋顶,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下雨天没什么人来居酒屋,闲来无事,夏川在屋里练起了剑。 藤木老人打着伞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怒气冲冲的拍在柜台上。 巨大的力气震桌上的烛火都一阵摇晃。 “你要的地契,我给你解决了,为你这事,可折腾死我了!” 定下了扩建青山屋的计划,夏川就立即去找了藤木老人。 藤木老人在这里住的时间长。 邻居们都愿意卖他几分面子,所以由藤木老人出面买下这些房子最合适的。 经过好几轮的谈判。 最终夏川以一间二十两的价格买下了周边的三间长屋。 夏川手中的地契收起来,从柜台上摸出一瓶白兰地和两个玻璃杯。 这酒还是蒲公英号上鬼冢荣男的。 其他的东西他让中岛打包卖了,只有几瓶洋酒被他留了下来。 藤木老头逛了逛手中澄澈如水的透明色酒液,终于露出了微笑。 “我就知道你小子这里还放着好东西,怎么平常不给我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川道:“就剩最后一瓶,这不是为了庆祝一下吗?” 上次在鬼冢一族身上得来的【巧舌如簧】和【千面人】合成了【诈骗专家】。 【诈骗专家】和【歌舞伎】合成了蓝色的【诈骗大师】。 【诈骗大师(蓝):你对肢体和表情的掌握更加精准,语言和动作十分具有诱惑力。】 【诈骗大师】的存在让夏川能够完美的做到骗人不打草稿。 而且【诈骗大师】的能力不仅如此,更能体现在剑术上。 夏川现在的剑术非常具有欺骗性,更加虚实难测。 现在已经九月中旬。 夏川想把这几间房子都联通起来,然后再起一个二楼,形成一个完整的独立式建筑。 这一套下来之前也得一个月。 那时候来江户参加诸流大比的武士和浪人们应该有人到了。 其实本质上来说,夏川并不缺钱。 他之所以想要建这宿屋,一方面是享受这种养成系的快感。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吸引其他高手,他有一个很不错的idea。 藤木老人放下酒杯。 “我说夏川,前段时间你去哪了,怎么突然间发了这么大一笔财?” 夏川嘿嘿一笑。 “就是去了趟横滨港而已。” 见夏川没多说,藤木老人轻哼道:“你这趟出门经历可不少啊!” 在绿色的【凶虎】词条出现之后,夏川身上的气质有个很大的改变。 第114章 胧雀的突然来访 藤木老人这种人精当然也看得出,夏川的变化,但他始终没有追问夏川横滨港发生了什么。 就像夏川也没问过,藤木老人到底是不是剑道高手。 夜雨声烦。 两人对坐饮酒,清甜甘醇的一瓶洋酒很快就去了半瓶。 就在二人酒至正酣之际,清幽的桂花香伴随着门外秋雨飘进了屋内。 “老板,今天打烊了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夏川一回头,来人暗紫色缎带蒙眼。 竟是许久未见的胧雀。 烟雨中,她手持一把素净的油纸伞,拿着一把盲杖正走进门内。 脑后的乌黑色发丝被打湿,贴在青蓝色的和服上。 她抽了抽鼻子,像一只警觉的动物,似乎在分辩着什么。 片刻之后,那丝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些许讶异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这酒的味道好特殊,是和上次一样的那种烈酒吗,我就知道你这里会有新鲜玩意。” 夏川笑道:“你是狗鼻子吗,一瓶酒能把你从吉原引到这里来。” 胧雀把伞闭合之后放在门边,径直走进屋内。 “深夜来此,失礼了,我不会打扰你们吧。” 藤木老人的目光在夏川和胧雀身上流转,然后给了夏川一个满含意味的眼神。 藤木老人怪异的眼神看的夏川9浑身尴尬。 那感觉似乎是在说,你小子可以啊,如此雨夜竟然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少女登门拜访。 藤木老人笑吟吟的说道:“不打扰不打扰,跟这个小子喝酒很没意思的,姑娘既然能闻出酒香味,想来也是好酒之人,要不要也来上一杯?” 胧雀闻听此言,从另一张桌子上拿了酒杯过来,从善如流直接坐在了夏川对面。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精准的避开了所有障碍,丝毫没有盲人的迟疑。 看到这一幕的夏川不禁感叹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一个盲人,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你跟我说说,你到底能不能看到?” 胧雀拿起桌上的酒瓶,唇角似乎极其细微的向上弯了一下,但那丝弧度消失的太快。 “这是一个秘密。” 夏川心道,你还是浑身都充满了秘密啊。 她明明一切都像个正常人,却看上去好像一个盲人 她说自己是吉原的游女,但是一手拔刀术却让夏川都望尘莫及。 从认识胧雀之后,这个女人身上就像有一层看不清的雾。 胧雀放下手中的酒杯。 “横滨港的事情应该是你干的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夏川心中一惊,他可从来没对人说过这个,这个女人的消息也够灵通的。 不过他还是面色如常,镇定的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啊!” 胧雀嗅了嗅说道:“你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 还真是狗鼻子啊? 我身上的血腥味这么明显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夏川也忍不住嗅了嗅,皱了眉头。 “我只是碰巧遇到了他们的人,然后顺手而已。” “碰巧?” “顺手?” 胧雀一连用了两个反问来表示自己的不相信。 “连鬼王的弟弟都死在了你的手里,你这可不是一句碰巧能解释清的。” 夏川忍不住感叹道:“你们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现在只不过七八天而已,没想到吉原就已经知道了鬼冢荣男身死的消息。 “男人在女人面前很难保守秘密,所以吉原的消息总是流传的很快,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你要小心他们的报复。” 夏川道:“我听说幕府正在大肆搜捕鬼冢一族,他们可没时间找我报仇。” 听到夏川这么说,胧雀摇了摇头。 “鬼冢一族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就凭幕府不可能把他们连根拔起,等他们腾出手来,一定会来找你的。” 夏川笑了笑,鬼冢一族会报复这件事早在他的预料之内。 蒲公英号审问过那个鬼冢一族的残党之后他就有了心理准备。 鬼冢一族就是江户地下世界的恶鬼,想要把他们连根拔起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不过夏川多聪明,他很快就想起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说,如果他们来找我报仇,而我正在吉原,你们是不是也要保护我的安全?” 胧雀被夏川说的愣住了,她从没想到还有人这么卡bug,是不是要保护夏川的安全她一时间竟然也无法确定了。 思考半天,她才说道:“如果你真的有危险,可以来吉原,就算是鬼王亲自来了,我也能保证你的安全。” 几杯烈酒下肚,胧雀白皙的脸颊上似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红晕,声音也不复往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柔和。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 夏川闻言大笑,他放下手中酒杯。 “话说,你来我这不会只是为了提醒我要小心鬼冢一族的报复吧。” “还有一件小事,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山本明之助的人?” 山本明之助? 夏川眉头微蹙,这家伙出什么事了? “他我的朋友,还是青山屋的老板呢,他是出了什么事?” 胧雀道:“山本明之助已经在吉原待三天了,也不结账,也不离开。春兰屋的老板实在没办法才找到了我们。我记得上次你好像就是和他一起去的吉原,所以才来问问。” 五十六号搞什么飞机? 夏川眉头皱的更深了。 虽然山本喜欢去吉原寻欢作乐,但还是每天都会到千叶道馆去。 这几天,他也不去千叶道馆也不来青山屋,夏川心中就有些诧异。 更何况,前几天中岛说他情况不太对劲。 夏川就料定这家伙肯定是出事了又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去了吉原。 “我去看看吧。” 虽然比较无奈,但夏川还是没办法扔下山本不管,毕竟这家伙还是自己的股东呢。 即便山本这个老板不怎么合格。 但再怎么说,两人也有同门之谊。 门外风裹着雨丝斜斜扑来,凉意渗入衣领。 夏川从屋里随手拿了一件羽织穿上,就准备和胧雀一起去了吉原。 就在两人要走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藤木老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第115章 土佐勤王党 “胧雀姑娘,你的剑术是跟谁学的?” 胧雀闻言一愣。 藤木老人赶紧笑着说道:“姑娘别误会,老夫在江户待了这么多年,也算的上是见多识广了。 但是你那种剑术我还是第一次见,所以免不了有些好奇。” 别说藤木老人,胧雀这种反手拔刀术,夏川也从来都没见过。 这种拔刀术隐秘迅速,配上胧雀手上那把没有刀镡的直刃,杀伤力十分惊人。 胧雀并没有隐瞒,她坦言说道:“是我师父教的。” 藤木老人感叹道:“你的剑术这么犀利,尊师肯定更加厉害,他还健在吗,真想见识见识啊。” 胧雀总觉得藤木老人和她的师父很像。 倒不是因为他们的岁数很像,而且藤木老人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想起自己的师父那个瞎眼的怪老头,胧雀言语忍不住轻快了起来。 “师父喜欢四处游历,我也许久没有见过他了,您要是想见他的话,等他来了江户,我带他来这里。” 藤木老人顿了顿,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他摸了摸自己的断臂,古井无波的眼神中,似乎隐藏着什么。 “你师父和我岁数应该相仿,我们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夏川和胧雀各自撑伞走在雨中,沉默却并不尴尬。 霏霏细雨温柔而固执地洇湿了湿冷的空气。 雨中的吉原更增添了几分凄凉和孤寂。 高耸围墙显得格外幽邃凝重,红色的格栅门仿若一个个巨大牢笼。 春兰屋门前方那个灯笼,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鲜红如血。 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春兰屋老板,一见夏川二人立马就迎了上来。 他急切的说道:“胧雀大人,青木大人你们可算是来了,要再不来,山本君快把我的店给砸了。” 能在吉原开店的人,那都是八面玲珑的家伙。 认人那是基本技能。 虽然只见过夏川一面,但老板还是很轻易的就认出了他。 以前老板并不知道夜之翼的存在。 夜之翼是夜王麾下的羽翼。 是最冷血的杀手,是游女的守护神。 却不是这些老板的看门狗。 吉原的店铺多如牛毛,有些老板就是正常的生意人,并没有接触过地下世界。 春兰屋老板和夜之翼打交道,还是因为夜之翼为了帮夏川解决隐患,把那个游女松月要进了无夜之楼。 老板这才知道吉原的黑夜里有如此庞大的力量。 也明白了夜王并不是一个传说。 松月被带走之后,春兰屋老板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不过也能猜出来是和那晚的客人有关。 所以对于山本喝多了在店里闹事这个情况,老板不敢擅自做主。 按照正常处理方法,吉原开店的人,哪个手底下不养几个打手。 敢不给钱早就给你扔进黑齿沟了。 夏川没有过多废话,直接问道:“山本在哪?” 老板不敢怠慢直接带着夏川进了春兰屋。 还是那个装饰成了西洋风格的房间。 刻意营造的柔和灯光早已熄灭,只有一盏被打歪的灯笼斜吊着,发出奄奄一息、闪烁不定的微弱火光。 夏川皱了皱眉。 他印象中的山本可从没有这个样子过。 山本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但此刻的他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只受伤小兽。 “把灯点上!” 老板赶紧拿来了两个灯笼,屋里顿时明亮了起来。 夏川这才看到,山本脚下散落着一地清酒的酒瓶。 也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久,此刻已经双眼迷离,满脸通红。 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彻底散开,湿漉漉地黏在颈侧,发梢还滴着酒。 夏川轻叹一声,走上前去一把夺过了山本手中的酒瓶。 意识模糊的山本当即大怒。 他站起身还想冲过来抢夏川手中的酒杯,夏川侧身一闪躲了过去。 山本撞了空,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躺在榻榻米上,山本缓了好久意识才逐渐恢复。 看清了眼前之人是谁,山本略微呆滞的咧嘴笑了一笑。 “夏川,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来陪我喝点?” “喝个屁?山本你到底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山本惨然一笑:“我父亲被杀了!” 夏川为之一愣,他万没想到山本家中竟然出现了如此变故。 山本的父亲是土佐藩的郡奉行,在土佐位高权重,怎么可能会被人杀了。 夏川席地而坐:“到底怎么回事?” 山本一通翻找,从地上散落的酒瓶中翻出一个还有残酒的,仰头灌了一口。 “前段时间,我收到了家里的消息,父亲在去藩主府邸的路上被人杀害了。” 夏川追问道:“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父亲的护卫有一个活了下来,他说他看到了凶手,是土佐勤王党的冈田以藏!” “土佐勤王党,冈田以藏?” 夏川眼神一凛,土佐勤王党的大名,他并不陌生。 因为龙马曾经就是这个组织中的成员。 黑船来航之后,日本到处都在喊攘夷,各种攘夷团体层出不穷。 龙马的故乡土佐作为日本的几个强藩之一当然也不例外。 就在这种攘夷大势之下,武市半平太以尊王攘夷,反对幕府为宗旨,组建了土佐勤王党。 武市半平太是龙马的好友。 他学识渊博,本领高强,在土佐下级武士中很有威望。 很多下级武士纷纷加入土佐勤王党。 随着声势越来越大,土佐勤王党在各大勤王团体中开始崭露头角,逐渐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一员。 而作为领袖的武市半平太更是开始参与藩内政事。 但很多人都知道,武市的成功除了众多武士的支持之外,更得归功于他身边的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镜心明智流的剑术高手,武市身边最忠诚的恶犬,杀人如麻的人斩——冈田以藏。 第116章 山本的困境 每一个站在台前的政治人物背后,都有一个人在默默地在黑暗里替他铲除异己,收拾残局。 就如同绯村剑心在桂小五郎身边的作用一样。 冈田以藏就是武市半平太的御用杀手。 冈田武藏少年时期就拜入了武市半平台门下学习剑术,对武市所说的话那是马首是瞻。 后来武市组建了勤王党。 他更是成为了其中最忠诚、最激进的成员。 也成为了武市半平太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按理来说,天下脱藩的人多了,也没见几个被追杀的,为什么偏偏龙马遭到了土佐藩的追杀呢。 就是因为龙马脱藩的时候,正巧土佐发生了一件大事。 土佐藩参政吉田东洋在回家的路上被暗杀。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 吉田东洋刚被杀,龙马就脱藩了。 所以龙马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这起案件的第一嫌疑人。 但其他人不知道,龙马这个当事人自然清楚的明白吉田东洋死于何人之手。 正是武市半平太为了褫夺藩内权力,才命令冈田以藏及几个手下暗杀了吉田东洋。 龙马身为土佐勤王党的成员,又是武市的好友。 他肯定不会主动把实情说出来。 等于说,龙马平白背上了杀害藩内大臣的黑锅。 一个认准了,一个不能说。 双方因此产生了误解。 土佐藩才派人对龙马穷追不舍。 直到龙马拜入胜海舟门下。 胜海舟向土佐藩藩主山内容堂求了情,土佐藩才撤销了对龙马的追杀。 吉田东洋一死,武市半平太大权在握,开始藩内改革。 而忠于吉田东洋的那些人当然也不会就此放弃, 他们围绕在山本的父亲山本平作身边,形成了一个专门针对武市半平太的团体,对武市的改革百般阻拦。 生麦村事件的突然发生,天下各藩对于萨摩的态度各有不同。 土佐藩内也有两个声音。 一方以武市为首,认为应该立刻对萨摩予以声援。 而另一方以山本父亲为首,认为萨摩应该作壁上观,看看局势再说。 两方人吵的不可开交。 山本平作在藩内会议上,用武市半平太下级武士的身份羞辱了他。 武市半平太恼羞成怒,这才派了冈田以藏暗下杀手。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五六天以前。 听完了山本的讲述,夏川久久不语。 真是冰冷又残酷的政治斗争啊。 如此乱世,不管你多么位高权重也只不过是一刀而已。 夏川盯着山本迷离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山本你在犹豫什么,还是说你怕了这个冈田以藏?” 他不是个懦弱的人。 山本虽然纨绔,但心中仍旧还是一个热血青年。 父亲被杀,仇人也知道是谁,以山本的性格,他拼死也会找冈田以藏报仇。 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躲在这里自怨自艾。 山本苦笑道:“我并不是怕了,而是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他们做的是对的,夏川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在千叶道馆里山本、藤堂和夏川他们三个人年纪相仿。 都是刚刚二十岁的年纪,正是激情澎湃的时候。 夏川不算,山本和藤堂可都是尊王攘夷思想忠诚的拥护者。 那平日里都以攘夷志士自诩。 山本更是一度以武市半平太和坂本龙马为偶像,想加入土佐勤王党。 因为他父亲的缘故,这件事才没有成功。 现在山本的脑袋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一个说应该立刻去报仇。 另一个说,身为攘夷志士,这是国事,不应该报仇。 于是山本才陷入了这种两难的困境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夏川冷笑道:“连这个都想不明白,你或许真的疯了。” “夏川,我该怎么做?” 夏川的话让山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此时的他已经六神无主,急需要一个人来给他指明方向。 夏川道:“人只能对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该怎么做。” “我只能说,武市半平太不等于土佐勤王党,也不代表攘夷。” 在夏川看来,山本完全是被攘夷二字迷住了眼。 他看不清,这件事背后其实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 不管是吉田东洋,还是山本平作。 武市半平太杀害他们,本质上只是因为挡了他的路。 暗杀确实是能快速解决政治对手的好办法。 但一种政治理念或者说一种思想并不会因为政治代表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相反的,他之所以能成为你的政治对手,正是因为他所代表的是和你相反的利益集团。 夏川的话让山本陷入了沉思,他双目无神的呆坐在地上。 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在哭哭啼啼的让人家笑话了,跟我回青山屋。” “不管你要做什么决定,都等酒醒之后再说。” 山本机械性的点了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往外走,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 见状夏川只好把他扛了起来。 走到门口,夏川对胧雀说道:“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胧雀指了指夏川肩上的山本。 “你这个样子被街上的人,他们会以为你在贩卖人口。” 夏川无奈道:“没办法,总不能再把他留这里吧,好在今晚下雨路上的人应该不多。” 毕竟在吉原待一夜,就得拿一夜的钱。 人家可不管你到底睡没睡游女。 所以夏川才不会把人留在这。 告别了胧雀,夏川一手打伞,一手扛着山本回到了青山屋。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就不能算是个正常人,这点路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回到青山屋,藤木老人竟然还没走。 “呦呵,怎么出去一趟又扛回来一个?” 夏川把山本扔在屋内的地板上:“这家伙,大半夜的喝酒不给钱,差点就被吉原的老板扣在那了!” “话说,老爷子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藤木老人眉毛一挑:“怎么喝你点酒你还不乐意了?” 夏川讪讪一笑,这老头还真难缠啊。 藤木老人放下手中的酒杯,指着夏川幽幽道:“其实我在等你。” 夏川还以为藤木老人是善心大发想帮自己看店呢。 “等我?老爷子,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用看店这个点没人来。” 藤木老人被夏川气笑了:“混蛋小子,我帮你看个屁的店,我才不管这些!” “那你等我干嘛?” 藤木老人双眼锐利如刀,他凝视着夏川,严肃且认真的问道:“你想跟我学剑术吗?” 第117章 剑术好啊,剑术得学! 夏川的眼神带着一丝惊讶,有些不敢置信。 虽然藤木老人从没表示过自己会剑术。 但从千叶定吉和他教自己打铁的方式上来看,他绝对是一个顶级的剑豪 他通过打铁的方式,教了夏川一些拔刀术。 但仅仅是这些剑术理论,对夏川来说就受益匪浅。 夏川以此理论为核心,并结合北辰一刀流的断瀑,开发出了属于自己的招式,斩杀了岩永真一。 这也让夏川明白,藤木老人绝对是一个潜藏的金矿。 只要他用心挖,一定能够收获满满的。 所以他才从原来的家搬到青山屋。 这本身就有在藤木老人面前多刷脸,之后好学点东西的想法。 但他搬来青山屋的时间还不长,还没来得及多跟藤木老人“亲近亲近”呢。 没想到今天藤木老人竟然自己主动开口了要教他剑术。 这实在是让他始料未及。 夏川故作震惊的说道:“老爷子,你会剑术吗,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啊?” 藤木老人笑道:“混蛋小子,别装了,千叶定吉让你来不就是想让你跟我学剑吗?” “千叶定吉惦记我这点东西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可不是他第一个推荐到我这里的人。 这些年他陆续推荐了不少人,以锻刀的名义来我这里,就连你那个朋友坂本龙马也曾经来过。” 原来是这样! 夏川恍然大悟。 这才明白千叶定吉所说的那句:“等时间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敢情千叶定吉很早就计划好了啊。 但是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藤木老人偏偏看上自己了呢? 夏川可不觉得是自己的剑道天赋打动了藤木老人。 虽然紫色的【运动天才】已经算是珍贵词条,但千叶道馆的天才太多了。 就拿龙马来说,这家伙身上也有一个名为【破雾之龙】的金色词条。 所以夏川十分好奇,藤木老人为什么选自己。 这就像有一个追了很久的女神。 各种高富帅对她百般示好,但她就是保持高冷。 但突然有一天。 女神大半夜的给你发消息,问你要不要去她家看她家的猫后空翻。 你会怎么做? 是不是激动之余,更多的是疑惑。 此时的夏川正是如此。 “老爷子,既然师父以前推荐的人,你都看不上,怎么突然愿意教我了?” 藤木老人缓缓起身。 他走到门前,望着深夜中的雨幕,似乎是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沉默片刻之后,藤木老人回过头冷哼一声。 “你小子运气好,我现在想体验一下当师父的感觉,看你还算顺眼,所以就选你了。” “那为什么……” 夏川刚想再问,藤木老人眉头一皱打断了他。 “磨磨唧唧,问东问西,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学剑术?” “学,剑术得学啊,剑术是个好东西,我也想多学一个流派。” 和藤木老人学习,和自学岩永流剑术不同。 岩永流的剑术秘籍属于课外书,龙马是担心没人教夏川,夏川自身不够强的时候容易误入歧途。 但跟藤木老人学东西,却并不会影响。 不然千叶定吉也不会让他来这里。 藤木老人走到桌边,把剩余的酒灌进口中。 “你还需要休息一会吗?” “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藤木老人眉毛一挑:“你要是愿意明天,我也没意见,不过明天我说不定就不想教了!” “现在就学!” 夏川踢了踢地上呼呼大睡的山本明之助。 山本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几句,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见他睡成了死猪,夏川也不再理会,直接朝后走去。 这间居酒屋还没有开始改造,还保持着以前“前店后家”的建筑格局。 夏川一个人住,一张床也就足够。 甚至按照日本的风格,他只需要睡榻榻米就行,根本就用不到一张床。 所以他把其余房间都打通了起来。 并且按照道馆的风格给自己打造了一间训练场。 房间的墙壁上挂着很多训练用的武器。 木剑竹刀,还有已经丧失了实战功能的斩春。 虽然这把刀已经不能用了,但夏川还是把它挂了起来,留作纪念。 藤木老人单手持刀。 “来吧,让我看看这段时间有什么进步!” 夏川慢慢的举起手中木刀。 持刀在手,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凶虎】虽然只是一个绿色词条,但它和其他词条不一样。 这是夏川触摸到了“势”的边缘之后,才主动生成的。 是夏川“势”的体现。 拥有了【凶虎】词条的夏川,身上气势和原来有了天壤之别。 藤木老人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诧异。 上次见夏川动手还是在道馆合战的时候。 没想到这才多久不见,夏川就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竟然已经摸到了“势”的边缘,进步速度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并非是剑术技巧上的进步,而是心境上的突破。 这代表着夏川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一些寻常人难以经历的事情。 “气势这么足,杀气这么强,你小子这段时间经历很丰富啊!” 夏川笑道:“中国有句古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您可不能老是拿原来的眼光看人。”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进步了多少!” 藤木老人话音刚落,夏川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擅长的二段突瞬间发动。 在【豹之足】的强大加持下,他的爆发力远超从前,速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北辰一刀流二段突,用的挺熟练嘛!” 藤木老人不慌不忙,迎面挥出了自己手中的木剑,竟然还有时间点评夏川。 藤木老人这一剑剑速不快,而且力度也不强。 看似平平无奇。 但在当事人夏川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都知道“心、技、体”是剑术三要素,而眼、步、臂、身则是“体”的核心。 这几样东西是基本功,在千叶定吉等人的训练下,夏川的基本功十分扎实。 而且在【洞察之眼】的加持下,他对于距离的测算更是十分准确。 藤木老人臂展加上木刀的长度,就是他的攻击范围,这一点夏川不会算错。 但是刚才藤木老人手中的剑就像突然变长了一样。 瞬间多出了一截。 第118章 虎眼流 藤木老人手中木剑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夏川正在突刺中的身体不得不极速停滞。 如果要是打架。 别说是木刀,就是真刀夏川也敢凭借自身【血牛】和【狂战士】硬刚过去。 但这是切磋。 看不清对方如何出手,看不破对方的招式,他就已经落了下风。 夏川眉头紧锁。 他盯着藤木老人手里的木刀,想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藤木老人身上的“势”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打消。 【凶虎】的存在能够让他免疫大部分人的“势”。 除非藤木老人之前也是一个杀人魔,才能通过自身之势影响夏川。 但藤木老人只是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根本就和一个普通的铁匠没有两样。 明显还没有放出自己的“势”。 木刀也肯定没问题。 不是幻觉,更没有算错,也不是我眼花了。 那为什么我会觉得他的剑突然长了一截。 夏川百思不得其解。 没想到,藤木老人却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不错!竟然主动停下了,观察力很好,比较符合我们虎眼流的要求。” 夏川问道:“虎眼流,是您的流派名字吗? 我从来没听说过,可别是什么小流派啊!” 藤木老人放声大笑。 “小子想激怒我?是怕我不拿出全力吗? 来!用你最强的招式攻击我,我让你看看什么叫虎眼流!” 夏川深呼一口气,浑身的血都开始沸腾了起来。 在青山屋的日子虽然安稳平淡。 但却略显无聊了。 特别是吸收完上次战斗的经验之后。 每天道馆、居酒屋两点一线的生活实在是无趣。 他渴望着学习新东西,接触新朋友,让自己平淡的生活出现一点点新鲜感。 所以藤木老人此刻的出现,简直让夏川忍不住热血沸腾。 敌人越是强大,不正好代表着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吗? 夏川将木刀举在身前,构建出了一个稳固的八相构。 白色氤氲的气流开始在他周围逸散,幻化出一只猛兽的轮廓。 夏川要用的正是斩杀了岩永真一那一剑。 这一剑起自【凶虎】,落于岩永真一。 所以他把这一剑叫做——虎狩·岩碎。 “老爷子,小心了!” 猛兽出笼! 雷息加雷走的突进,拔刀术的发力方式,断瀑的气势。 这一剑是夏川现在能力的巅峰体现。 就连藤木老人也不禁肃然起来。 他双眼微眯,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挺得直了一点。 而就这一点,身上的气势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一秒。 藤木源之助还只是个身上带着铁屑和煤灰味的普通铁匠。 而这一刻空气骤然凝滞。 他隐藏在衣服下的肌肉骤然收紧。一种无形却沉重的“势”,以他身体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夏川只觉得呼吸一窒。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又变得粘稠如胶,压迫着他的胸膛。 有了【凶虎】之后,夏川还能被对方压制。 对方曾经的经历可想而知。 木刀宛如流星,一闪而过。 流星之所以被称之为流星,就是因为扫过天空时,会带着一条细长的尾巴。 而藤木老人手中刀在划破空气时,也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残影。 这一刀的时机无可挑剔,正好是夏川刚刚开始斩击之时。 这就像是笼门打开,猛虎刚探出一个脑袋。 就被藤木老人一脚踹了回去。 “咔嚓!” 两把木刀相撞。 同样都是木刀,夏川手中的那把却被藤木老人一刀斩断。 断刀的切口处十分平整,像是被真刀切断的一样。 夏川心中大惊。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有人能斩出剑气。 他和佐那子比试的那天晚上。 龙马向他展示心技一体时,曾经用真刀斩出过剑芒。 但是那用的是真刀。 一把木刀就做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匪夷所思。 藤木老人轻吐一口气。 这口气一泄,夏川瞬间感觉到那种笼罩着自己的窒息感随之消失。 藤木老人顷刻间又成了一个普通的铁匠。 “你刚才那一刀有点意思,很像我曾经教过你的打铁技巧,你小子是要把我当铁砧打吗?” 见藤木老人一语道破玄机,夏川不禁感叹。 “您可真是慧眼如炬啊,这一刀就是用您教的技巧才开发出的,只不过被您给一刀击败了。” 藤木老人摇头道:“你不用妄自菲薄,这一刀无论是技巧还是威势都已经足够完整,我也只能在这一刀没有斩出的时候先动手。” 夏川不解的问道:“刚才我好像看到您的刀突然变长了,是我的幻觉吗?” 藤木老人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中的木刀。 “我再做一次,看清楚我的手!” 夏川目不转睛穷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洞察之眼】的帮助下,这一次夏川终于看清了藤木老人的刀为什么会增长。 一般单手握刀时,都会握在刀柄前方靠近护手的位置。 这样不仅可以保持平衡,更好的发力,也能够对手部起到保护作用。 藤木老人在挥刀时,木刀向前滑了一下,手从刀柄前方到了刀柄后方。 这一下就增加了二十多厘米的攻击范围。 经过藤木老人又一次的演示,夏川恍然大悟。 这才明白其中的奥秘。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夏川立刻意识到了这一招的可怕。 藤木老人刚才拿的是木刀,没有刀镡的遮掩,还能看清是怎么回事。 如果换成真刀,在刀镡的遮掩下,这一刀只会更加隐秘。 藤木老人肃然道:“我的流派叫做虎眼流。刚才这招就是虎眼流中的秘技——流。 所谓“流”,就是让手中的刀如同水一样向前流动,达到增加攻击范围的效果, 这一招的要诀就在于精密巧妙的握力调节,来,你自己感受感受。” 夏川接过藤木老人手中的木刀。 他静气凝神,摆好斩击的姿势,尝试模仿老人刚才的动作挥刀。 噌! 木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接飞了出去。 (这几天大家都在说更新少的问题,我也想多更点,但是实在是做不到啊,毕竟白天还要工作。上周特别忙,存稿已经空了,今天加急赶的,所以发文才晚了一点。) 第119章 这小子是个怪物吗? 果然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夏川又接着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眼看懂了,却不代表手会了。 等他自己开始练习时,才明白这一招的困难程度。 握紧了又不可能达到流动的效果,握松了刀会直接飞出去。 慢了又没有杀伤力,快了又来不及。 所以夏川一次又一次的捡刀,挥刀,捡刀不停的往返。 藤木老人哈哈大笑。 “小子,这是虎眼流的秘技,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掌握的,你先练着吧,等你掌握这一刀之后,我再教你新的东西!” “对了,提醒你一下,可以在刀柄上绑一根绳子,这样你就不用来回捡刀了。” 说完这句话,藤木老人悠哉悠哉的走了。 搞得夏川一脸懵逼。 这老头怎么回事? 不是说想感受一下教人的乐趣吗,怎么这就走了? 他不是应该找出我的问题,告诉我哪里做的不对,然后再教我一些发力技巧吗? 此刻夏川无比怀念千叶定吉的教学方法。 怪不得人家千叶定吉拥有金色词条【二代目】呢。 深入浅出、层层递进。 每一个发力动作,每一个需要注意的要点千叶定吉都会讲的清清楚楚。 就算是个剑术小白,在千叶定吉手里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但是吐槽归吐槽。 夏川还是按照藤木老人刚才说的。 找来一根绳子,一端绑在自己手上,一端绑在了刀柄尾部。 雨下了一整夜都没有停。 夏川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整整一夜都没有停。 【暗夜舞者】和【血牛】让他的精神和体能始终保持着旺盛。 这一招“流”,他也练习的越来越熟练。 下了一整夜的雨终于停了。 雨后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院内草木的香气更加浓郁。 水珠在叶片上滚动,反射出刺眼的阳光。 藤木老人洗漱之后,口中哼着小调,迈着轻松的步伐来找夏川。 自从昨夜决定向夏川教授“虎眼流”的剑术之后,他的心情就十分愉悦。 好像沉积在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从此落了地一般。 刚走到夏川所在的那间屋子。 藤木老人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嘴都合不拢了。 藤木老人喃喃自语。 “这小子是个怪物吗?” 他实在难以置信自己眼前的一幕。 房间正中。 随着夏川不停挥舞,他手中木刀的正在不断变幻长度。 仅仅过了一夜的时间,夏川竟然奇迹般的掌握了“流”的运用。 藤木老人的心中掀起了一阵狂潮。 这种学习速度也太惊人了,简直是超越了常人理解。 本来藤木老人愿意教夏川剑术,并不是因为夏川出色的剑道天赋。 千叶定吉也不是什么人都推荐到他这里来的。 他能认可的人,剑术天赋绝不会太差。 几十年下来,他见过的天才太多了。 夏川虽有些天赋,但和那些真正的天才相比还差得远。 这一点,在藤木老人教导他学习打铁的过程中就已经确定。 所以在藤木老人的心中。 夏川绝对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掌握虎眼流的秘技。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夏川竟然真的做到了,而且完成的如此出色。 “你练了一夜吗?” 见藤木老人来了,夏川这才放下手中的木刀。 “都早上了啊,我都没注意到。” 夏川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抬头看了看已经初升的太阳。 一整夜忘我的训练让他忘了时间,连水都忘了喝,此时才感受到了身体上的疲惫和饥饿。 因为不停摩擦刀柄,他的手掌已经磨破。 木刀刀柄也留下了被鲜血浸染的痕迹。 但是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能这么快掌握“流”,除了他整夜的奋战之外。 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 那就是在岩永真一身上获得的那个名为【唯一之剑】的词条。 【词条说明:唯一之剑(红)——身为一个流派的唯一弟子,在学习及使用该流派剑术时,效果成倍增加。】 夏川也没想到这个词条竟然在他练习“流”的时候发挥了作用。 红色词条的效果好的惊人,夏川甚至都被自己的学习速度给惊到了。 他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一样,剑只要一出手,他就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 不断修正,不断靠近那个正确答案。 红色的唯一之剑、紫色的运动天才,蓝色的暗夜舞者和朝九晚五,再加上白色的手指灵活。 这么多词条的叠加,让夏川学习的进度几乎要快到了天上。 这才让他一夜之内就掌握了虎眼流的秘技。 藤木老人上下打量着他,像是重新认识了一次。 他不由得感叹道:“浑然忘我、心无旁骛,你这小子还真有点古代剑豪的意思。” 青山屋的营业时间是从下午开始,毕竟没有几个人是大早上就来喝酒的。 自习和上课需要同步进行,所以每日清晨,夏川都会去千叶道馆练剑。 去蹭千叶定吉【二代目】和千叶重太郎的【良师益友】。 用冷冽的井水洗了把脸,夏川精神恢复了几分。 院内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 夏川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老爷子,您可以跟我讲讲虎眼流是一个什么样的流派吗?” 【唯一之剑】发挥作用,也代表着藤木老人口中的虎眼流,现在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藤木老人看了看夏川轻叹一声。 “往事暗沉不可追。” “一些陈年旧事有什么可讲的。我教你可从不是为了让你去发扬虎眼流的剑术,就让虎眼流淹没在历史中,被人遗忘吧。” 夏川没有追问,藤木老人的性格他大致也摸清楚了。 只要他想说,自然会自己讲,他不想讲的事再怎么问,也无济于事。 简单吃了点东西,夏川再次开始了练习。 他现在只是练会了木刀的流动,离真正掌握这一招还差得远。 “流”是对握力的极致掌握。 一点微小差距就可能破坏整体平衡。 所以从木刀到真刀也有很长的路要走。 更别说要把这一招作用到实战中,更需要练的炉火纯青。 第120章 恶名远扬的芹泽鸭 自从上次山本喝醉了之后,山本就一头扎进了千叶道馆,开始了疯狂的训练。 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刻苦程度就连夏川都望尘莫及。 道馆里所有人都对他的改变惊讶不已。 但只有夏川知道,他这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对此夏川并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默默充当他的陪练。 一个真正的男人。 下定了决心之后是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放弃的。 冈田以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高手。 山本的父亲山本平作剑术水平很不错,在藩内颇有声望。 也正因如此。 他才让山本拜入了北辰一刀流,希望山本能够像他一样靠自己的剑术,成就一番事业。 即便这些年他因为年迈实力有所下降。 但山本平作遇害当日,身边可还跟着几个武艺高强的护卫呢。 这么多高手的保护下,冈田武藏竟然还能杀死山本平作。 可见其剑术水平之高。 山本明之助剑术天赋很好。 但是这些年他的心思都在吉原,荒废了不少时光,所以凭现在的他去找冈田以藏无异于以卵击石。 青山屋的改造计划稳步进行着。 山本是完全不管了。 夏川也因为要和藤木老人学习剑术,没有太多时间。 中岛还要招呼着原来居酒屋的生意。 再让他分神看顾建造进度,就算是中岛也是有心无力。 好在夏川的好基友,近松广之回来了。 夏川一问才知道。 因为生麦村事件,英国的不断逼迫幕府。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萨摩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他们封锁了海上的通航。 既然生意都做不了,近松只好回了江户。 夏川迎着即将西沉的落日,回了青山屋。 “今天又做了一天的甩手掌柜,回去免不了又得被中岛骂了。” 虽然他是老板,但中岛因为这个骂他,他还真不敢还嘴。 青山屋里空荡荡的,并没有几桌客人。 中岛正在柜台前擦拭着酒柜。 “熊吉,你的脸怎么了?” 一进门,夏川就看到了中岛脸上的伤疤。 中岛慌忙扭过头去,想要挡住自己伤口,他随口敷衍着:“没事老板,这几天下雨地上滑,我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夏川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眼,但他立即就认了出来。 中岛脸上的伤口,明显是被人打的。 夏川一把拽过了中岛,盯着他沉声问道:“熊吉,到底是谁打了你!” 对上夏川骇人的眼神,中岛心中不由得害怕了起来。 自己这个老板平常看上去不怎么正经,但是一旦瞪起眼来实在是有点吓人。 中岛无奈,只好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伤口的来由。 事情还要从中岛借的那笔钱说起。 为了凑钱给父亲治病,中岛向人借了二十枚小判金。 后来父亲不治身亡,这笔钱也花光了。 为了还钱他这才无奈进了极道。 他这个人本来就胆小,在原来的讨夷组也没有混出什么名堂。 虽然陆陆续续还了不少,但这个窟窿却一直都没补上。 这次夏川直接给了他十枚小判金,总算是能堵上这个窟窿了。 本来中岛满心欢喜的去还钱。 没想到一听他的来意,对方却突然变了一副姿态。 他们竟然说,这些年中岛还的都是利息,本金根本一分钱都没有还。 中岛一怒之下和对方争论了起来。 但对方不仅把他打了一顿,还把他带过去的十枚小判金都抢光了。 夏川闻言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这算什么,诈骗加抢劫? 借钱不说有利息,借完了再说利息的事,高利贷也没有这么玩的啊? 中岛低着头沉默片刻之后说道:“老板,你已经帮了我够多了,不能因为我的事情再连累你,这件事就让我自己解决吧。” “呸!” 夏川忍不住啐了一口。 “什么踏马你的事,我可没说那十枚小判金是给你的,那是借给你的!他们抢的是我的钱。” 不过夏川突然想起了胧雀曾经说过的四王六兽。 四王中的金王琥珀,主要涉及到生意就是开设赌场和放高利贷。 中岛是不是找他们借的钱才不敢说。 在夏川的反复追问下中岛才说出了实情。 他并不是在金王那里借的钱,他的那个债主叫做——芹泽鸭。 当时中岛急用钱,又不想借高利贷。 正巧有个朋友向他介绍了这个芹泽鸭,说对方可以无息放贷。 中岛为了占便宜,于是就找此人借了二十枚小判金。 却没想到此人的所作所为竟然比那些放高利贷的极道还离谱。 夏川忍不住叹道:“天下还真是没有白吃的午餐啊,与其这样你还不如直接找金王的人借钱呢。” 夏川立刻起身准备离开青山屋。 “芹泽鸭,好怪的名字啊,这家伙在哪住,我去会会他!” 中岛急忙上前拽住了他的手。 “老板,他是个亡命之徒,实在不好对付,你还是别去了!” 夏川赶紧拨开了他的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实在是让他不太习惯。 “怎么什么话都得我问两遍,赶紧的别墨叽!” 见拗不过夏川,中岛只好如实相告。 夏川没有耽搁,按照中岛说的他一路找到了芹泽鸭的家。 但芹泽鸭家大门紧闭,夏川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有回应。 敲门声倒是惊动了他的邻居。 大门打开一半,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和服。 见有人出来,夏川立刻走上前去问道:“老爷子,这里是芹泽鸭的家吗?” 老人上下打量了夏川一眼:“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夏川道:“我是来找他还钱的,他在家吗?” 一听是还钱的,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夏川拉到一边,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小伙子,你怎么了欠了他的钱啊,很多人都被他不要利息的名头给骗了,听我一句劝,他的钱你还不清的,赶紧走吧,离开江户,走的越远越好。” 我去,连老头都知道。 这个芹泽鸭还真是恶名远扬啊! 第121章 盲人陪酒,阴间操作 要说在日常生活中面对陌生人哪些词条好用一点。 在没有获得【诈骗专家】之前,最有用的应该是【都是朋友】。 这个词条会极大提高他的亲和力,面对陌生人时很容易收获别人的信任。 也正是因为这个词条,这个老人才会主动开口劝夏川。 夏川赶紧解释道:“老爷子您放心吧,我找他还有一点其他事,您就告诉我他现在去了哪儿就行?”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见夏川一再坚持,老人也不好再劝。 “上午我听到有人来找他还钱。以前有人还钱之后,他晚上就会去吉原,今天应该也一样吧。” 吉原? 怎么又跟吉原扯上关系了,夏川赶紧追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 老头摇了摇头。 “这儿虽然是他的家,但这家伙有时候一两天,有时候五六天都不回来。” 麻烦了~ 要是这家伙好几天都不回来,我总不能天天来吧。 要不然去吉原问问? 夏川心中无奈,打定了主意,他也不再犹豫,告别了老人,直接往吉原的方向走。 此时天色已晚,正是吉原热闹的时候。 穿过吉原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夏川迈步走进了那座无夜之楼。 …… 无夜楼顶层。 百无聊赖的胧雀正在用手中那把缠着金丝的精致小剪刀,修剪着桌上的紫藤。 东一刀,西一刀。 原本瀑布般垂下的花穗,此刻已经被她剪了七七八八。 看着自己心爱的紫藤被祸害成了这副模样。 她身边那个紫衣女子拍了拍她的手,不禁嗔怪道:“别剪了,我这盆紫藤可是一桥庆喜大人送的。 日后他要是回来,看到这盆紫藤被你剪成了这副模样说不得要生气。” 胧雀轻哼一声:“那个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生气又能怎么样!” 紫衣女人说道:“一桥大人可不比以前隐居时了。 他现在升任了将军后见职,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物。 过段时间我们去京都,免不了要跟他打交道。” 胧雀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里那把剪刀。 紫衣女人见她这副模样不禁笑道:“阿尾去了岛原,没人和你斗嘴,你是不是太无聊了?” “不无聊啊,我整天都很忙的,我倒是希望她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紫衣女人娇声笑道:“那你可要失望了,她过几天就从岛原回来了。” 京都的岛原,江户的吉原,和大阪的新町并称为日本三大游廓。 因为岛原在京都,接待的都是一些公家、贵族,所以和吉原的纸醉金迷不同。 岛原注重传统艺能,风格要更为高雅。 每次宴会都更像是高级的社交沙龙和文化沙龙。 而且相较于后两个,岛原历史更为悠久,甚至在德川幕府没有建立的时候,这里就存在了。 所以隐隐间,岛原也就成了天下游女的圣地。 每年吉原和新町的一些有条件的游女屋老板,都会组织自家游女去岛原,学习传统艺能和礼仪。 按现在的话来说,这就叫做学习先进文化,进修各项技能。 她们回来以后身价也会水涨船高,为游女屋带来更大的收益。 一群女人要从江户走到京都,山高路远,期间难免会遇到一些麻烦。 夜之翼就是为了保护游女而存在的,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受伤害。 夜之翼首领四王六兽中的杀人蜂——雾尾,就承担起了这批游女的护送任务。 过段时间,等雾尾回来,就会和胧雀进行交接。 胧雀会负责带领夜翼,保护下一批游女的安全。 两人交谈之际,格子门突然被拉开。 一个侍女模样的人跪伏在门前。 “紫苑大人。” 被侍女称呼为紫苑的那名紫衣女人,见门口之人是自己的侍女,于是开口问道:“小菊怎么了?” 小菊抬起头。 她年纪不大,虽然脸上还有些稚嫩,但也能看得出是一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紫苑大人,胧雀大人,有一点小事想向您禀报。” 她这句话是对紫苑说的,但目光却不由自主朝胧雀的方向望去。 这让胧雀不禁好奇了起来。 “小菊,是有什么我不能听的事吗?” 小菊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就是这件事……” 见小菊说话吞吞吐吐,胧雀不禁眉头微皱,她抓过手边木杖。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之翼被雾尾带走了一半,吉原力量空虚。 胧雀还真怕这个节点上有什么紧急情况。 小菊咬了咬牙。 “楼下来了一位客人,他点名要找一位叫胧雀的游女。” 夜之翼的成员虽然以游女的名义在吉原生活,但是她们根本就不是游女。 这一点其他人不知道,但是无夜楼的人怎么能不清楚。 夜之翼的人什么时候陪过客人喝酒? 你根本无法想象雾尾叼着烟斗捧着酒杯坐在客人身边。 她手里的苦无不捅客人百八十个窟窿,就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胧雀就更别说了。 让一个盲人去陪酒,这种操作可太阴间了。 但楼下这名客人口口声声要点胧雀陪酒。 既然知道胧雀,那小菊也不敢怠慢,所以赶紧来此禀报。 本来她是想向紫苑单独说这件事的,可没想到胧雀正巧也在。 紫苑倒是对有人点名找胧雀这件事十分好奇。 她笑着打趣道:“胧,你看竟然都有人点名找你了,我这个花魁还是让给你做吧。” 小菊赶紧低下了头。 这种玩笑,夜王大人敢肆无忌惮的开。 但她不敢听啊。 胧雀——那可是江户地下世界的“无目鸟”,是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夜之翼首领啊。 让她去陪人喝酒,这简直是一种侮辱。 胧雀轻轻一笑。 她摩挲着手里那柄暗藏利刃的木杖,缓缓站了起来。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随着她起身,似乎变得低了一些。 “带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个客人到底是谁!” 第122章 咬牙切齿 胧雀沉默地跟着小菊来到她所说的客人的房间。 一路无话。 小菊却总觉得身后有一阵一阵的凉意传来。 格子门拉开。 只见一个身穿藏青色小袖的青年,独自坐在榻榻米上喝着酒。 “你就是小菊说的那位客人!” 一见眼前之人,胧雀原本攒了一路的怒气突然泄了下去。 此人当然是来吉原找芹泽鸭的夏川。 “你说你是游女,我想找你,就只好来无夜楼问问了。” 夏川举起手中的酒杯,笑着说道: “我还以为吉原最好的游女屋酒会比较好一点,没想到你们这儿的酒质量也一般啊。” 胧雀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我们无夜楼的酒至少不掺水!” 她径直走到夏川面前,拿起酒瓶熟练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哎!” 夏川赶紧伸手阻拦道:“我说游女不是应该先给客人倒酒吗? 你怎么自顾自的倒上酒了,这服务态度怎么好意思说是吉原最好的游女屋。” 胧雀一扬手,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她把酒杯重重的掷在地上。 “我给你倒,你敢喝吗?” 夏川装作认真的打量一下面前的胧雀。 “要说样貌嘛,倒也说的过去,给我倒酒我也勉强能够接受。” “你!” 虽然有暗紫色的缎带的遮掩,但夏川似乎看到了对方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 他赶紧闭上了嘴,不敢再惹胧雀。 片刻过后。 胧雀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她指了指地上的酒。 “你不会是刻意为了喝酒才来吉原的吧?” 夏川赶紧言归正传,不再耽误时间。 “我确实有点事想找你帮忙,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芹泽鸭的人?” 想了想胧雀说道:“这人我倒是有印象,他鞠町附近放贷,还是有些名气的。” 夏川不解的问道:“我记得上次你说过,金王琥珀垄断了江户的高利贷生意,为什么这家伙能够独立于金王之外?” “此人好像和狂犬有点关系。” “我们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个狂犬?” “对,就是他。” “狂犬和他以前都是水户藩天狗党的成员,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分道扬镳,不再往来,但是碍于狂犬的面子,琥珀默许了此人存在,没有找他的麻烦,你不会是借了他的钱吧?” “是我店里的厨师中岛借了他的钱。” 夏川没有隐瞒。 他把中岛如何借钱,还钱时对方又是怎么说的都跟胧雀讲了一遍。 “我听说此人现在就在吉原,吉原店铺众多,我一人找不过来,所以才来找你帮忙。” 胧雀微微颔首,她起身把门外的小菊叫了进来。 “小菊,你让人去查查这个芹泽鸭今天有没有来吉原,现在在哪儿家店铺?” 对方答应的如此爽快,二话不说就要帮自己找人。 夏川也有些惊讶:“你不问我要找他干什么?” 胧雀道:“你不会以为我说你是吉原的朋友是一句空话吧。我师父曾经说过,朋友之间不用问为什么,你只要别在吉原动手就行。” “咱师父还真是个痛快人。” 夏川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你上次说你师父喜欢四处游历,你们之间还有联系吗,要不要邀请他老人家来江户,我那里还有几瓶好酒呢。” 夏川从来没见过其他人用过胧雀的剑术,所以对于胧雀口中的这个师父,他很感兴趣。 说不定遇到对方之后。 凭借着自己的【诈骗大师】和【都是朋友】,他还能学个一招半式。 似乎是看出了夏川心中所想。 胧雀瞥了他一眼,一句话就让夏川彻底死了心。 “我师父只教盲人,你要是自己把双眼戳瞎,我可以现在就写信让他来江户。” 胧雀又补了一句,直接杀死了话题。 “你要是下不去手,我也可以代劳。” “那还是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光明的世界,这双眼还有点用处。”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吃亏啊。 刚才开她一个玩笑,她这就要还回来,报复心还挺强。 没过多久,刚才离去的小菊就回来了。 夏川不禁为对方出色的工作效率而感到震惊。 这速度都快比上电脑查询了。 “这么快就找到芹泽鸭了?” 小菊微微一笑,眉眼弯成了一汪月牙。 “还真是巧,您要找的这位芹泽鸭现在就在我们无夜楼里呢。”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夏川心情大好的同时,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不太妙的事。 无夜楼的消费这么高。 这货不会是今天刚从中岛那里抢了钱,就来这儿玩了吧。 那这货手里还能有钱吗? 想到此处,夏川赶紧追问道;“芹泽鸭是自己来的,还是带人一起?” “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人客人。” 完了…… 下一刻,胧雀耳朵微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好像听到了“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放下手中酒杯,胧雀幽幽的说道:“人我帮你找到了。事先说好,你要动手,得等他们出了无夜楼之后。” 夏川两侧脸颊的肌肉放松了下来。 “我又不是暴力狂,不会直接动手的。等我先和他交涉一下再说。看看事情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胧雀发出了一声略带质疑的轻哼声。 “行吧,随你便。” 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夏川也不再拖延,起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了胧雀的声音。 “小菊,记得让他走之前把酒钱给付了!” 又是一阵“咯吱咯吱”的咬牙声。 …… 在小菊的带领下,夏川很快来到了芹泽鸭所在的房间。 隔着格子门,他远远地就听到了里面三个男人的笑声。 声音最大的那个沙哑而粗糙,带着武士狂放不羁的豪气。 另一道声音生硬而冷峻,节奏平稳没有太多的情感起伏。 最后那道则是清晰而富有磁性,让人一听就如沐春风。 这间屋里有三男三女,他们本来聊的热火朝天,但随着夏川进门,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是何人!” 屋里那名坐在正中央,肤色赤红,双眼微凸的中年武士一声大喝。 他左侧那个衣着还算考究的武士,直接抓起了身边的长刀。 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可是杀手遍地走,志士多如狗的幕末啊。 第123章 嗔怒之火和藤堂的三个偶像 有多少无数幕末高官死于暗杀。 在这个充满腥风血雨的时代。 你如果没有被人刺杀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大人物。 而正是这种风靡一时的刺杀行为,才让屋内三人如此警惕。 毕竟游女屋这种风跃场所也是暗杀的最佳地点。 夏川四周环视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刚才说话之人的身上。 那人身材魁梧,衣服松松垮垮的,衣襟甚至都有些微微敞开,露出了下面宽厚的胸膛。 他头上的发髻松散凌乱,下巴和脸颊还留着细细的胡茬。 刚刚来的路上,小菊向他介绍过芹泽鸭的样貌。 这人就是他此行的要找的芹泽鸭。 迈步走到他们面前。 夏川道:“打扰了各位的雅兴实在是不好意思,在下是青木夏川,有些事情想找这位芹泽先生。” 一旁的小菊挥了挥手,在场的几名游女立刻会意,小心翼翼的起身离开。 屋里只剩下了夏川他们四人。 见夏川没有立即动手,虽然芹泽鸭三人松了一口气,但始终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芹泽鸭好奇的打量着夏川,用粗犷的声音说道:“青木夏川,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在下是南锻冶町一家居酒屋的老板,你不认识我,但是你应该认识一个叫做中岛吉平的人,他是我居酒屋中的板前,他在你那里借了二十枚小判金” 板前就是案板之前的人。 也是对饭店里对厨师的另一种称呼。 “中岛吉平?” 芹泽鸭皱了皱眉,他摸着自己下巴上粗糙的胡茬沉思着。 他用无息贷款这个名头,骗过的人实在太多了。 世界上想吃免费午餐的大有人在。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被骗的倾家荡产。 夏川提醒道:“你今天刚见过他,难道这就忘了吗?” 芹泽鸭双手一拍,恍然大悟道:“你是说今天来找我那个小胖子吧。” 随后他上下打量着夏川,换上了一副面孔笑语盈盈的问道:“那个小胖子确实欠了我不少钱,你身为他的老板,找我是想替他还钱吗?” 夏川盯着芹泽鸭那双微微凸出来的眼睛,微微扬了扬头,嘴角闪过一丝轻笑。 “中岛借了你二十两,已经还了你二十两,你们之间不是已经两清了吗?” 芹泽鸭摇头晃脑的说道:“不对不对,二十两是本金,他还有八十多两的利息没还呢?” 夏川大笑道:“八十两的利息,你比高利贷还要狠,恐怕就算是给了你八十两你也不会放过他吧。你要想要钱,就来青山屋找我,我随时恭候。” 其实按他的想法,根本就来刻意找一趟芹泽鸭。 今天来找他,主要是想看看事情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也是怕此人日后为了要钱找到中岛家里。 中岛忙不过来的时候,中岛的母亲经常会来青山屋帮帮忙。 时间久了和夏川也熟络了起来,夏川不想给老人找麻烦。 中岛的母亲可经不起惊吓。 要是芹泽鸭不配合,听不懂人话,那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 诈骗加抢劫,芹泽鸭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等他走出吉原,蒙头、闷棍、打断手脚,扔进黑齿沟一套连招带走就行。 芹泽鸭把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掷在地上,杯中清酒洒了一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借钱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强迫过他,凭什么你嘴唇一碰说不还就不还了?” 夏川冷笑道:“他如果要是借了高利贷,那是他咎由自取,我无话可说。但是他借钱的时候你可没说有利息。” 芹泽鸭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叠纸。 一通翻找之后,从中抽出了一张重重的拍在夏川面前。 “我没说,可不代表没有利息,借据上写的清清楚楚,他自己没看清怪谁。” 夏川指着借条上一处有改动的地方。 “中岛他借钱的时候这上面分明没有这句,明显是你自己后来加的!” 芹泽鸭双目圆睁,拔刀而起,恶狠狠的盯着夏川。 “就算是我加的,你又能怎么样,一百两小判金一分都不能少!” “跟我算账是吧!你还打了他一顿,这账怎么算!” 夏川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手中的八幡山也抽了出来。 气氛拱到这儿了,胧雀的叮嘱他也顾不上了。 最起码得让芹泽鸭这家伙把这顿打给还回来。 两人怒目而视。 芹泽鸭脸色阴沉的可怖,那双眼睛向外凸的更狠了。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芹泽鸭身侧那个梳着月代头,留着两撇八字胡的武士赶紧拦住了他。 “芹泽兄,且慢动怒。” 他看向夏川,用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青木夏川,你就是今日江户流传的那个千叶凶虎吧,在下清河八郎,是大千叶道馆的弟子,我们算是同门。能否给我个面子,先冷静冷静。” 不太对。 此人这么一劝,夏川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平日里他绝不会情绪这么激动。 他目光投向芹泽鸭的头顶。 一个名为【嗔怒之火】的蓝色词条正在闪闪发光。 【嗔怒之火——你自身感到愤怒时,距离你最近的目标(有效选择敌人。)会被你的情绪感染。ps:愤怒不再是独属于你的火焰。】 怪不得我真的容易就急了,原来是这个词条在作祟。 夏川稳住心神,缓缓收刀,看向刚才说话那人。 清河八郎? 这人的名字,他很熟悉。 因为藤堂天天念叨这个人,他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藤堂常说,在北辰一刀流的众多高手中,他一共有三个偶像。 一个是曾经拿下过剑术大比头名的坂本龙马。 一个是伊东道场的馆主伊东甲子太郎。 还有一个就是这位清河八郎。 伊东甲子太郎出身北辰一刀流,是藤堂平助的剑术启蒙老师。 也正是因为他的推荐,藤堂才得以来千叶道馆深造。 而这位清河八郎为人急公好义,文武双全是攘夷志士之中的领军人物,正是藤堂想成为的那种人。 少年心气总是那样朴实无华又充满了朝气。 龙马代表了藤堂对剑术的向往。 伊东代表了藤堂对事业的追求。 而清河八郎则代表了藤堂对名望的追求。 除了龙马之外,剩余的两个人,夏川都没有见过。 第124章 水户天狗党 但能将三人并列,足可见藤堂对其余两人的评价颇高。 夏川重新坐定。 “清河君的大名在下可早就如雷贯耳,听闻你不是去了京都吗,什么时候回了江户?” 清河八郎笑道:“回江户也有些时间了,早就听说小千叶出了个天才剑士,一直想见见却没有机会,没想到竟然在此处遇见了,你我还真是有缘啊。” 就在此时,清河八郎调整跪姿,出人意料,朝着一旁的芹泽鸭深深的低下了头。 “芹泽,这人是我的同门,能否卖我三分薄面,就免去那个中岛吉平的欠款吧。” 这个动作算是很重的礼节。 别说芹泽,就连夏川都没想到。 他们刚刚见面,即便是同门,也不至于有这么深的交情。 根本就不值得清河八郎如此做派。 眼见清河八郎做到了这一步,芹泽鸭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身旁另一位面容冷峻,始终没有开口的武士也说道:“既然清河君如此诚恳请求,芹泽你就免了那个中岛的债务吧。” 此人开口,芹泽鸭不再犹豫。 一扬手就把那张有中岛亲笔签字的欠条撕了个粉碎。 “既然清河君开口了,从今天起那个小胖子欠的钱一笔勾销。” 芹泽鸭的行为不仅没有让夏川放松,反而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清河八郎怎么回事,我也没让他帮我求情,他怎么就自作主张了。 但清河八郎这么一搞,就好像是因为他的人情,芹泽鸭才免去了中岛的债务。 里里外外反倒是夏川欠了他一个人情。 看着一脸和善的清河八郎,夏川心里想骂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 清河又是同门,说不定日后还有碰面的时候,夏川还真不好当场翻脸。 所以夏川几乎是强压下心头怒火说了句:“多谢清河君帮忙。” 然后他起身就要走。 见此情景,清河八郎赶紧说道:“青木君,我们再次相遇也算是缘分,大家一起喝一杯吧。” 刚刚起身的夏川再次坐了回来。 他倒还真想看看这个清河八郎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反正喝的是不花钱的酒。 怕什么? 清河八郎先介绍了一下另一位武士。 那名武士名为新见锦来自水户藩,出身神道无念流,是芹泽鸭的至交好友。 新见锦这个人不怎么爱说话和喋喋不休动不动就发脾气的芹泽鸭几乎像是个反面。 清河八郎态度很热情,他为人幽默风趣,又学识广博。 屋内的氛围也逐渐活络了起来。 几番交谈之后,夏川才搞清楚,组今天这个局的,竟然不是芹泽鸭,而是这个清河八郎。 清河八郎组这个局的目的,为了邀请芹泽鸭和新见锦加入将军上洛的护卫队。 听到这时,夏川有些疑惑。 因为胧雀说过,芹泽鸭之前是水户天狗党的成员。 而水户天狗党是日本国内最早的一批倒幕分子。 为什么他会愿意加入保护幕府将军的护卫队。 仔细询问之后,夏川才知道其中的缘由。 也慢慢捋清楚了这个水户天狗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一桥庆喜和德川家茂两人争夺将军继承权。 德川家茂年纪轻,本来不是将军的最佳人选。 只因为幕府大佬井伊直弼的大力支持,才得以顺利上位。 落败的一桥方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就对井伊直弼的政策百般阻挠。 在是否开国问题上,双方一度产生了剧烈冲突。 正巧此时上一任将军德川家定疑似中毒死了。 为了彻底铲除一桥派,井伊直弼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无数反对他的人被他送进了监狱。 这就是震惊天下的“安政大狱”的由来。 因为这件事一桥庆喜被迫隐居。 水户藩藩主、尾张藩藩主、越前藩藩主都被幽禁。 但安政大狱也彻底点燃了反对派的怒火。 最后一批人,以水户天狗党的志士为主导,策划了针对井伊直弼的暗杀。 十八名武士在樱田门外,斩杀了井伊直弼,史称“樱田门事变。”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两年。 此一时彼一时。 井伊直弼死后,攘夷局势发生了新的变化。 随着萨摩藩国父岛津久光的上洛之行,公武一体被推行, 一桥派势力逐渐抬头。 一桥庆喜本人更是担任将军后见职,成了幕府的实际统治者。 一桥庆喜上位,水户藩的人自然也就没了再反对幕府的理由。 所以清河八郎此时这才会邀请芹泽鸭这个水户天狗党的成员加入护卫将军上洛的任务。 清河八郎对夏川解释道:“听闻幕府即将召开诸流大比。 这是天下武道的盛会,一定会有很多高手前来参加。 芹泽兄和新见兄又都是剑术高手,在浪人中颇有名望。 所以我才想请两位帮我出面号召大家。” 芹泽鸭脸色通红拍着胸脯说道:“清河兄,放心吧。 我和新见一定能帮你拉起一支实力不俗的护卫队。将军的安全就包在我们身上。” 新见锦道:“不错,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向二人举杯致谢之后,清河八郎又转头看向夏川。 “青木君年少有为,一定也想凭借手中剑建立功勋吧,要不要也参加将军的护卫队?” 夏川沉思片刻之后摇头笑了笑。 “我没那么大的梦想,什么将军、什么幕府我也接触不到,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了。” 清河八郎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又说道:“将军上洛不过是十几天的时间而已,这次只要参加的浪人就会给二十两小判金,青木君当真没有兴趣?” 见夏川仍旧摇头不语,清河八郎也不再强求。 反倒是问起了夏川有没有参加这次诸流大比。 又和夏川点评起了江户近年来的知名剑士。 他交友甚广,很多消息夏川还都是第一次听说。 又待了一会,夏川起身告辞。 刚要走出无夜楼,他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小菊。 小菊好像是在刻意等他,见夏川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夏川不解的问道:“小菊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小菊道:“您还没付酒钱呢?” 第125章 两个骗子 夏川指了指清河八郎三人的房间所在的方向。 他还以为小菊是让他付这三人的酒钱。 “芹泽鸭他们的酒钱你得找他们要,我是不会付的。” “那是当然!” 小菊提醒道:“不过您去他们房间之前还在我们这儿喝了一瓶酒呢?” 夏川眉头一挑,有些不敢置信,嘴里嘟囔着:“她不是说我是吉原的朋友吗,怎么喝瓶酒也要钱?” “多少钱?” 小菊笑容灿烂,仿佛盛开的向日葵。 “诚惠,十两!” “什么?” 夏川瞳孔微张,立即惊呼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两?你们怎么不去抢!” 也怪不得他这么惊讶。 十两小判金,几乎是一个武士一年的年俸。 在吉原点名让花魁陪酒都绰绰有余。 但是夏川仅仅只待了一会,喝了一瓶酒而已,而且这瓶酒里还有一半是胧雀喝的,怎么可能用的了十两金子。 小菊认真的解释道:“胧雀大人说了,她是第一次陪客人喝酒,所以您就得付这么多钱。” 夏川气的眉毛倒竖反问道:“她刚才那叫陪我喝酒?” 没想到小菊却不慌不忙的说道:“胧雀大人说,您点名找她,她也去了,就算陪您喝了酒,中途离开是您自己的问题。” 顿了顿,小菊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她还说了,要是您不给钱,我们明天就直接到千叶道馆要。” “好好好,还学会找家长了是吧。” 夏川被胧雀气的没了脾气。 早知道就不找她了,找她一次亏了十两,这得多厚的家底才能消费的起啊 他从怀中掏出了十两小判金交到小菊手中,气冲冲的说道: “朋友?专挑朋友宰是吧,我不走了,她在哪儿,把她给我叫过来,我这十两金子不能白花。” 小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胧雀大人去出门巡逻了,您要是想见她的话得再花十两!” 夏川无奈的骂骂咧咧走出了吉原。 回家的路上他越想越气。 今天真够倒霉的,无缘无故欠了别人一个人情不说,还被那女人抢走了十两金子。 本来因为青山屋改造的事宜,手里闲钱就不多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但生气之后,夏川冷静下来,他开始仔细回忆今晚发生的一切。 这个清河八郎不太对劲。 他确实像藤堂所说的,有点乐善好施,急公好义的意思。 但跟他交流,夏川心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有了几分防备。 在屋里的时候,夏川还不确定,出了门他才确定,应该是自己的【诈骗大师】在作祟。 同行是冤家,能认出骗子的,只有另一个骗子。 【诈骗大师】的存在不仅让夏川动作、表情有了极强的伪装能力,让他可以从根本上看清一个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清河八郎看似低三下气的求了芹泽鸭,但是实际上他没有任何损失。 他用这种方法白白挣了夏川一个人情,然后又说了不少北辰一刀流的旧事拉近了二人的关系。 这不就是骗子很常见的套路。 先找到共同点,放松你的警惕,麻痹你的神经。 但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回忆着清河八郎今晚对自己说过的所有话,夏川慢慢梳理出了一些头绪。 此人的目的,应该是想说服他加入那个将军护卫队。 俗话说没有骗不到的人,只不过你没有遇到属于你的套路而已。 只有看清一个人心中最渴望的是什么,这样才能针对这个人对症下药,打造专属于他的骗术。 这才是高明的骗局厉害的地方。 今晚的谈话中,清河八郎在一步步的试探夏川到底对什么感兴趣。 一开始他以建功立业来诱惑。 眼见这条路走不通,他立刻就又说起了护卫队能发多少钱。 前者是名,后者是利。 名利都不成,此人开始以“剑术”诱之。 说起了即将参加诸流大比的剑术高手,然后说谁谁谁已经应了他的邀请答应加入护卫队。 说真的,在他的循循善诱,不断怂恿下,夏川已经心动。 要不是看到清河八郎头顶的词条,他差点就答应了。 【纵横捭阖(红)——精准洞察时局与人心弱点,游说与煽动能力极强,所说服的人数越多,此词条效果越好。ps:天地为棋盘,众生皆为棋子。】 夏川自身的【诈骗大师】仅仅是蓝色级别,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敏锐。 清河八郎身上这个红色词条的效果可想而知。 也正是亲身感受过这个词条的效果,夏川才明白为什么清河八郎能在京都煽动这么多人加入他的虎尾会。 也对中国古代那些纵横家的可怕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些人深谙人性的弱点与欲望。 他们把所有人都当做自己的棋子,通过言语与谋略撬动大势,将各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 也正是看到了这个词条,夏川才匆匆离去。他怕再聊一会,自己真的会忍不住答应清河八郎的请求。 出了门以后,远离了清河八郎的词条效果,他才重新冷静下来,仔细复盘今晚的一切。 只不过让夏川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清河八郎要在自己身上费功夫。 他就是个居酒屋的老板罢了,有什么可惦记的。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千叶道馆的身份,准确说是千叶定吉弟子的身份。 要问现在小千叶道馆谁最出位。 那当然是在道馆合战中大放光彩的夏川,要不然他也不会被人冠上了一个千叶凶虎的称号。 清河八郎虽然也是北辰一刀流的弟子,但是他是大千叶道馆的人,和小千叶的人接触并不多。 而现在显然千叶定吉所在的小千叶,俨然已经成为了北辰一刀流的正统所在。 他的目的大概就是以夏川为突破口。 只要他能把千叶定吉现在最出名的弟子拉进自己的护卫队。 那就等同于取得了千叶定吉这个大剑豪的背书。 进而可以撬开整个小千叶道馆,吸引更多小千叶的弟子加入。 这样就会形成品牌效应,护卫队的含金量更是会直线提升。 想到此处,夏川越发觉得,护卫队这件事背后水很深,一定另有原因。 没有人给别人免费干活还自己买咖啡的。 这一点都不科学。 只有这个人能从中攫取到一定的利益,他才会对自己所做的事上心。 这是人性,绝不会变。 在幕府举办诸流大比时候,组建什么护卫队。 要说这两者没有关系,夏川是打死都不信的。 清河八郎,对于这个人还是敬而远之吧。 第126章 谷三十 初上京 深秋已至,枫叶褪尽红色。 枯黄的叶片蜷曲在沟渠里,被早起的町人扫作一堆。 河岸边细长的柳枝在冷风中抽打着空气。 摩挲着怀中仅剩的几枚钱,谷三十郎想起了他一个月前刚来江户时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他刚下船,就感觉到这座城市真好啊。 繁华的街道,拥挤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店铺,华丽的服饰,美味的小吃。 各色事物都是那样新鲜。 一切都是谷三十郎这个肥后藩的乡下武士无法想象的。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还有江户那高昂的住宿费。 这次诸流大比,因为幕府的大力支持,各地藩国都没有阻拦,给各自藩内想参加大比的武士都开具了通行证书。 但因为人数太多,一些财政紧张的藩国就表示。 藩内不会为个人行为而买单。 想去的人得自己负担行程中的花销。 即便如此,无数想在诸流大比上一举成名的剑客们还是蜂拥而至。 所以明知来一趟江户花销不菲,但谷三十郎还是来了。 他实在不愿意放过这个难得的好机会。 只要能在诸流大比上获得好名次,他或许就能得到大名的赏识,被赐予官职。 再不济也会被赏赐一些银两。 这样至少也能家里拮据的日子得以缓解,两个弟弟也不用那么辛苦。 他东拼西凑借了不少钱,来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江户。 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江户的消费能力。 随着诸流大比的临近,全国武士汇集于此,那些宿屋几乎是一天一个价,翻着跟斗往上涨。 离诸流大比还有一个月呢,谷三十郎手里的盘缠就全花光了。 他也想过通过自己的本领挣点钱,找一份道场教习或是幕府差役的工作。 然而现在江户最不缺的就是像他这样的人。 所以试了几次他都碰了壁。 曾在家乡山野间挥汗如雨,练就的一身剑技,在江户街头却连一个饭团都换不来。 初到江户时那份对未来的模糊憧憬,此刻已被现实的寒风吹得七零八落。 江户居,还真是大不易啊。 行走在江户的大街上。 船夫的吆喝、旅人的询问、挑夫的号子,各种声音交织,吵得谷三十郎有些头晕目眩。 他忍痛掏出一枚钱,买了两个冰凉坚硬的饭团,就着嘈杂的人声囫囵吞下。 腹中有了些许食物,心也渐渐坚定下来。 无论如何,剑在手中,路便在脚下,就看看那个传闻是不是真的吧! 谷三十郎整了整衣襟,迈开步子,径直朝南锻冶町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座宿屋前,谷三十郎望着门口“青山屋”三个龙飞凤舞的牌匾有点发愣。 那个传闻能是真的吗? 难道只要击败这家店的老板,就真的能免费吃住? 天下还有那么好的事? 谷三十郎心绪复杂,驻足多时之后,怀着忐忑的心情,他走进了这间青山屋。 屋里是一个开放性的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长长的柜台。 柜台的架子上摆着很多谷三十郎见都没见过的酒瓶。 奇形怪状的空玻璃瓶子,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这些酒瓶子都是藤木老人这一个多月来的战果。 自从上次藤木开始教夏川剑术之后。 这老头一点都不客气,他隔三差五就来青山屋里找酒喝。 没过多久,就把夏川从蒲公英号上拿的那些存货都喝光了。 没想到这老头喝外国酒还上瘾了。 再给他喝掺了水的清酒,他竟然连闻都不闻。 甚至给他没掺水的,老头也不喝了。 无奈之下,夏川只好让近松和中岛去黑市上买了不少回来。 至于这些空酒瓶,夏川也没有浪费,而是摆在了屋里最显眼的位置。 一来是起到个装饰作用。 二来也是为了让藤木老人每次来都能看到,以便于提醒他:您可别再喝了…… 黑市上买酒当真不便宜,这段时间夏川钱包都快空了。 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酒瓶,谷三十郎心中倒是有些惊讶。 攘夷之风现在这么厉害,这个老板还敢光明正大的把外国酒摆出来,胆子确实很大啊。 谷三十郎扫过屋内正在坐着喝酒的客人,他们似乎已经对这些习以为常。 谷三十郎也就不再理会。 他一进门,立刻就有一个身材微胖的小厮笑咪咪的迎了上来。 “客人是要喝酒,还是要住店?” “要是喝酒的话,小店各色酒水都有,要是住店的话您得接着往后走。” 谷三十郎面露尴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试探着问道:“我听说只要能打赢这里的老板,就可以在这儿免费吃住,是真的吗?” 中岛端详了谷三十郎好一阵,诡异的眼神看得谷三十郎心里有些发毛。 片刻之后,中岛这才开口说道:“我们老板在后面,我带你过去。” 两人的谈话,被离他们最近的那名酒客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惊呼一声:“又有热闹看了!” 屋里顿时掀起了一阵嘈杂的叫嚷声。 有人问道:“这是第几个挑战青木老板的人了?” 立即有人回答道:“这是第三十七个!” 有人呼朋唤友准备去后院观战。 “走,我们去看看,此人能不能打败青木老板。” 立刻有人就拦住了他,小声嘀咕道:“结果都一样,花那个冤枉钱干嘛,我们都看过好几次了,有什么可看的。你看这人身材瘦小,一看就不行的。” “也是,看他打架还收费,青木老板都快掉钱眼里了,都不像个武士。” “哎?青木老板是武士吗,我怎么没听他说过自己是武士啊?” “废话,千叶道馆的高徒,肯定是武士,你以为谁都能拜入千叶道馆啊?” 屋里的酒客们吵吵嚷嚷,有些坐在座位上不为所动。 还有一些跑到中岛面前递出了几枚铜钱,算做是门票。 第127章 青山屋大改造 从夏川发起这个挑战以来,慕名前来的人不少,但还无一人能免费入住青山屋。 虽然诸流大比涌入江户的武士不少,但质量上实在是良莠不齐。 诸流大比的剑士大多数都是目录弟子,也有少量的免许弟子。 这算是诸流大比长久以来一直保持的传统。 毕竟拿到免许皆传的人,属于一个流派的毕业生,是能直接开馆授徒的。 龙马、清河八郎、山南敬助这种甚至都已经名动一方,他们才不会参加什么比试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增加自己的曝光度。 正所谓不到京城不知自己官小,不到魔都不知自己钱少。 江户虽然不是日本的首都,但却承载着首都的功能,是天下最繁华的城市。 这里经济基础好,人口基数大。 所以培养剑士的土壤也格外肥沃,剑士质量比其他地方的要高出一大截。 夏川的剑术水平在江户各大道馆的目录弟子中已经属于出类拔萃,更别说对上那些穷乡僻壤里来的外地剑客了。 那种从山里走出个流派,就能大杀四方的情景也只有在那些剑豪故事中才会出现。 正常来说一个流派但凡能在江户混的下去,谁愿意回小地方。 青山屋免费吃喝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一个多月了。 至今还没有人能吃到他画的这一口大饼。 反而不断的胜利,让夏川的名声更大了。 就连谷三十郎这种刚来江户的外地人都听说了这件事。 跟着中岛一路往前走,谷三十郎领略了一番这座青山屋的建筑结构。 前面居酒屋基本没有动,被夏川保留了下来。 右侧和后方的长屋都经过了重新翻修整理,并在原来的基础上加盖了一层,成为了供人住宿的宿屋。 左侧是藤木老人的锻造屋和夏川自己住的地方。 整个建筑大概像是一个“回”字型结构。 居酒屋、锻造屋、和改造后的宿屋之间以长廊连接。 中间的空地则是被打造成了一座庭院。 这座庭院的造景主要出自千叶定吉的手笔。 他喜欢画画,所以对于美学、造景、园林也十分感兴趣。 一听说夏川这里有个空庭院,千叶定吉来了精神,自告奋勇要帮夏川打造个日式庭院出来。 本来夏川对摆弄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这么大一块空地当训练场就正好。 但师父都说开口了,他也不好拒绝,就随便千叶定吉折腾了。 没想到千叶定吉上来就在庭院中挖了一汪小池塘,飞石、惊鹿、蹲距、全给安排上了。 夏川一看这架势赶紧叫停,在他的强烈要求下。 这座庭院的主要布景还是围绕着这座池塘展开,才算没有过多的牺牲训练场的空间。 没办法大改动,千叶定吉只好在细微之处做文章。 他在院中种了不少花草植物用以点缀。 要不说千叶定吉是真的喜欢摆弄这些呢。 他栽的这些竟然全是从自己家院子里移过来的,为此佐那子没少埋怨,这可都是她精心养护的。 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庭院一角处的那棵枫树。 那棵枫树足有大腿粗细,硕大的树冠,远望如同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天空中炽烈的燃烧。 阳光像液态黄金从叶缝灌下,在树底青苔上烙出光斑,为院中带来了清凉。 买这种等级的红枫得花不少钱。 夏川自己可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这棵树是清河八郎送的。 要不说人家能成大事呢,很舍得下本钱。 那天在吉原遇到清河八郎之后,他就隔三差五的来青山屋喝酒。 虽然不想和他打交道,但夏川毕竟开的是店,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所以清河八郎每次来,夏川只是很少和他闲聊,始终保持着距离。 但是人家清河八郎是什么人。 那可是顶级纵横家,夏川不理他难道他就翻不出风浪来了? 几次之后就被他找到了机会。 有一次他来青山屋喝酒的时候,正巧遇到了自己的小迷弟藤堂平助。 藤堂那个愣头青哪里是清河八郎的对手。 几杯酒下肚,他被对方不凡的气度所折服,彻底成为了对方的死忠粉。 夏川和藤堂关系好,但这种事也没办法直说。 这就像你身边那些追星的姑娘。 人家不容易认识了自己偶像,还成功和偶像面基你。 然后你不知死活的,跑到姑娘面前说,你的偶像不是个好玩意。 这姑娘不抽你巴掌,都算你俩关系不错了。 藤堂现在就是这个状态,所以夏川根本就没想过劝他。 清河八郎找到了突破口,没过几天夏川就又发现,山南竟然也加入了他们喝酒的队伍。 连山南那么聪明的人都被清河八郎所征服了,足可见此人的能力之强。 过了几次之后,清河八郎的朋友圈越扩越广,很多千叶道馆的弟子都开始和他交往。 青山屋俨然已经成了清河八郎招待北辰一刀流弟子们的聚集地。 听说千叶定吉在夏川这里帮忙改造庭院,清河八郎更是来了劲。 不知道在哪淘了一棵硕大的红枫树,借着庆祝青山屋开业的消息,亲手栽种到了夏川的院里。 还美其名曰:红枫是生命绚烂的极致展示,代表了武士的美好品质。 那副做派任谁看了,都得竖着大拇指说清河君真是个有心之人。 青山屋开业,除了这棵红枫树,夏川还收了不少礼物。 千叶定吉送来了两幅字,字的内容分别是“鹿岛大明神”和“香取大明神”。 这两个都是日本掌管武道的神明,剑道馆经常会挂这两幅字。 佐那子送了夏川一批自己精心栽培的桔梗花,重太郎送了他两套剑术护具。 山南送了一套文房四宝,藤堂送了他一个做工精美的刀镡。 试卫馆众人则是集体送了夏川一批练习用的竹刀木刀。 这么多礼物里要说最有用的东西还是龙马送的二十发左轮子弹。 这是龙马托海军训练所的外国教官买来的。 这玩意让夏川手里的左轮从废铁变成了一把真正的杀器。 也成为了夏川手里最大的底牌。 顺着走廊,一路来到这座庭院中。 谷三十郎一眼就看到了,那棵红枫树下的两个人。 第128章 武道天骄 一个是梳着总发。身材挺拔修长的青年。 另一个要矮了一点,秋日清冷的天气中,此人却光着上身,露出了浑身的肌肉线条。 两人正头抵着头,双手互相攀住对方肩膀互相较力。 谷三十郎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在进行柔术训练。 他不由得心生疑惑,传言不是说老板青木夏川是北辰一刀流的弟子吗? 怎么教练起柔术来了,还有,哪个是老板啊? 没等他开口询问身边的中岛,那两个正在较力的人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那名梳着总发的青年一声大喝,双臂猛地发力,直接把赤膊上身那人直接甩了出去。 巨大的力道把那人摔飞。 那人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立刻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老板,你力气实在不小,每次到较力的时候,我都输给你。” 将他摔飞的那个当然就是青山屋的老板夏川了。 “我也就在这方面能赢你,要是你用上寝技和当身技我肯定早就输了。” 和夏川练习柔术的这个是播州小野藩人松原忠司,也是来江户参加诸流大比的。 此人剑术平平,但是一身关口流柔术却不容小觑。 日本柔术历史悠久。 德川家康建立幕府,结束了漫长的战国时代,日本进入了长达260多年的和平时期。 剑道逐渐从杀人术转变成了专注个人修行。 和平的环境,以制服为主的柔术也成为了武士们争相修习的对象。 所以各种柔术流派也井喷式的创立。 据说最多的时候,日本有超过七百个流派存在,常被人称为“百十八流”。 此时的日本柔术和后世的柔道还略有不同。 此时的柔术所包含的范围要更加广泛。 除了常见的投技也就是摔法,寝技也就是地面技,之外还包括了类似于擒拿的绞技和徒手格斗的当身技。 更是包含了一些短刀的使用技巧,属于是一个极为庞杂徒手武术体系。 松原忠司所带的盘缠用完了,也是冲着夏川免费吃住的名头来了青山屋。 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和夏川比试的时候居然舍弃了自己最擅长的柔术,选择了用剑。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这家伙输的很惨。 夏川看他实在无处可去,就让他留在青山屋里,帮中岛做一些打杂的工作。 这段日子来挑战他的人里也不全是松原忠司这种穷光蛋。 还有不少是单纯是闻名而来。 输给夏川之后,这些人索性就不走了,直接就住了下来,等着排队挑战夏川。 既然有人争着当送财童子,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夏川也乐得如此。 但这样一来,人住的越来越多,中岛一个人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所以他才留下了几个看着还顺眼的挑战者给中岛帮忙。 青山屋房间有的是,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招了一个杂役。 倒是中岛,有了人帮忙之后,整天闲得无事可干,夏川都有些看不下去。 松原忠司留下之后,夏川和他也逐渐熟络,这次发现这家伙是个柔术高手。 夏川要是放下剑和他比柔术,松原还真的能成为第一个在青山屋免费吃住的人。 不过这件事也给夏川提了个醒。 他一身本领基本都在剑术上。 一旦没了趁手的武器,实力就会大打折扣。 他就想着学习一些柔术,以便于应对丧失了武器的情况。 白天练习柔术,晚上和藤木老人学习虎眼流剑术。 这段时间夏川的时间基本上是掰成两半用。 不过夏川也乐在其中,他享受这种一点一点变强的感觉。 光是词条都薅了不少。 最大的收获是经过多次合成之后,他第一个紫色词条【运动天才】变成了红色。 【武道天骄(红)——你拥有极其优秀的身体素质,可以适配所有武技,各类武技的学习速度是本世界平均水平的二十倍。ps:有了这个词条你才可能说出那句,天下武者见我如一粒浮游见青天。】 这个词条虽然比佐那子四十倍的学习速度加持还有些距离,但效果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这才接触柔技多久,他就能和松原忠司打的有来有回了。 虽然才过了两个月,但夏川已经比在蒲公英号上的时候强了不止一点。 要是现在再碰上那个用枪的泰之助,夏川绝对不可能被他伤到,岩永真一对于他来说也不会那么棘手。 见中岛带着人走了过来,夏川对身旁的松原忠司说道:“先停一停吧,又有人来挑战了,不知道这次是哪个流派的弟子。” 松原忠司笑着说道:“老板啊,你这里现在各种流派都有,我看诸流大比倒不如在你这青山屋举办了。” 夏川哈哈大笑,这本来就是他创办这个挑战赛的目的。 很多知名剑士在学成之后都会四处游历,就是为了见识各种流派的剑术。 而夏川不用出门用一场挑战赛,就达到了这个目的。 夏川走到这个新任挑战者面前。 此人身材矮小,长着一张厚厚的嘴唇,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 他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也因为很久没有洗过变得脏兮兮的。 这样的形象,夏川见过好几次,一看就是个外乡人。 谷三十郎双手垂立,弯腰躬身。 “您就是青木老板吧,在下是松山藩的武士谷三十郎。” 他为确认传闻的真假,再次询问道:“我听人说,只要战胜了您,就可以在这里免费吃住,不知是真是假。” 夏川道:“不管比什么,只要你能赢我,诸流大比之前你在青山屋的所有消费都免了。” 谷三十郎松了一口气,放下肩上的包袱。 “在下是心形刀流的弟子,我们就以剑论胜负吧。” “心形刀流?” 夏川面露惊讶,脑海中回忆起了这个流派的相关知识。 心形刀流源自香取神道流,是一代剑豪伊庭秀明所创,距今时间不算太长,也算是一个新兴流派。 相传伊庭秀明在梦中梦到了佛教的武神和多宝之神——毗沙门天。 他得到了毗沙门天的传承,在梦中悟到了剑术的真谛,所以才将流派命名为“心形刀流”。 (一旦染上写小说,这辈子就算完了,每天脑子里面就只剩这一件事,出去玩都没意思了。) 第129章 心形刀流 这个流派主要强调打击突刺相结合。 擅长以势压人,主要流传在伊势国和纪州藩。 夏川以前还没遇到过这个流派的人,今天正好见识见识。 他走到院内的武器架子边上回头对谷三十郎说道:“我们是用木刀,还是竹刀?” 谷三十郎思索片刻之后回答道:“用木刀吧。” 夏川微微点了点头,对他的选择表示了认可。 比试其实在选武器时就已经开始了。 竹刀和木刀虽然都是训练用的刀,但是两者的差别其实很大。 木刀的手感、重量都与真剑非常接近。 而且木刀有“刀筋”,打击时是“砍”的感觉。 而竹刀本身是以四块竹片绑成的,具有弹性,打击时是“抽”的感觉。 如果举个例子的话,木刀等同于军队的训练枪,竹刀就像爱好者玩的BB弹。 木刀和竹刀伤害也不同。 竹片的弹性和结构能有效吸收和分散冲击力,一般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但坚硬的木头打在身上,轻则骨断筋折,重则能直接丧命。 所以从选武器上就能看出对方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夏川将木刀递给谷三十郎。 “事先说好,要是被我打伤了,我可不负责给你看病。” 想免费吃住没有点代价可不行。 虽然夏川在挑战赛上挣了不少,但要是被打的挨个都找他要赔偿。 那他挣得这些钱,恐怕也会赔的干干净净。 谷三十郎郑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老板,我来之前有准备。” 两人持刀而立,此时院内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些是交了门票钱看热闹的酒客。 还有一些是输给了夏川之后住在青山屋的剑士。 他们倒是不用交门票钱,这当然不是夏川善心大发。 只是因为这些人的住宿费比一般人要贵上不少。 多出的部分就算是他们办的月卡。 青山屋里住的基本都是剑士,剑术氛围不是一般的好。 随便拉过一个人切磋那是常有的事。 马上就要诸流大比了,这些人都想尽量磨炼自己的剑术,青山屋这么好的地方去哪找。 所以即便青山屋住宿费很贵,这群剑士们也不愿意离开。 “新来的朋友,你要加把劲啊!” “对,打赢老板,今天晚上我请你喝酒!” “好好打他一顿,给我们报仇!” 这群人都是夏川的手下败将,自然会给谷三十郎这个挑战者加油。 夏川笑骂道:“你们这群家伙,要是再喊我就涨房租!”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但是他们都用眼神希冀的看着谷三十郎。 谷三十郎顿觉有了压力。 夏川扬了扬手中的木刀。 “准备好了吗?” 谷三十郎深吸一口气。 “心形刀流,谷三十郎讨教了!” 在夏川的注视中,此人摆出了一个奇怪的架势。 左半身向敌。 他双手持刀将刀柄置于自己右肩,刀尖向上,刀刃朝前。 看着这人如此标准的姿势,夏川眼神中也多了几分重视。 这个姿势是“心形刀流”特有的架势,叫做“肩台”。 也就是以肩为台,托住刀柄的意思。 这个架势的好处就是,双手刀柄几乎藏在了脑后,具有很强的诱惑性。 而且大幅外露的左半身正好形成了诱敌的作用。 当对方真的斩过来的时候,就可以迅速以右脚为轴,后转半身,顺势斩向对方。 对方姿势标准,脚步沉稳,一看就是沉浸剑道多年的弟子。 夏川没有轻举妄动,他也摆出了一个中段架构,慢慢围着对方小心的试探着。 谷三十郎架势不变。 只是不断根据夏川的方向调整自己的位置,始终以半身姿态正对着夏川。 显然他打定了主意是要等夏川先攻过来了。 这种切磋不像是实战。 实战是一切只为了击败对方,要是实战夏川起手就会是一记切落或者是二段突。 然后凭借自身的词条硬冲对方。 切磋不一样,切磋更像是是一场互相之间的考试。 你出一道题,我来来解答。 我出一道题,你来解答。 谁先做不出来就算是输了。 这一式肩台就算是谷三十郎出的题目,现在就等夏川提剑答题了。 这人是个高手! 绕着对方走了一圈,夏川得出了这个结论。 谷三十郎的移动步伐很谨慎,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他手上的木刀宛如生根纹丝不动,着实不好对付。 见没有找到对方的破绽,夏川慢慢从中段架构转到下段。 既然对自己的架势这么自信,就先试试你的反应速度吧。 木刀前刺,点向谷三十郎的膝盖。 谷三十郎见状,也急忙反击。 肩头的木刀绕过自己的脑袋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半圆,直接竖着刺了下来。 见对方反应如此迅速,夏川没有强攻。 他手臂发力,手腕上抬,变刺为撩。 谷三十郎后撤半步,从容躲开了这次攻击。 然后手中木刀顺势变化拨开了夏川的刀。 紧接着他右脚垫步,欺身上前,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奔夏川头顶。 来得好! 夏川心中不由得暗自称赞。 木刀上行轨迹不变,往上一举直接拦下了对方的攻击。 木刀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力道也不错啊! 这一击让夏川感受着木刀上传来的力道。 不管什么流派,速度和力量都是最基本的东西。 只要这两点够强,完全就是碾压。 而对方这两点都很好。 在夏川开门迎接挑战以来,此人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高手。 而且对方的这个“肩台”还真有点东西。 刚才电光石火之间,攻防异形,最后竟然还是夏川隐隐落了下风。 试探已经结束,接下来该动真格的了。 夏川双臂发力,挑开对方的木刀。 然后一记切落极速打向谷三十郎的小臂。 谷三十郎立即后撤,立即用一记凶狠的刺击还以颜色。 两人你来我往。 犹如两只互相纠缠不断的蝴蝶。 木刀攻防转换,看得人眼花缭乱。 此时观战的众人中发出了一阵小声的议论。 第130章 猛灌鸡汤的心灵导师 有人低声问道:“这人什么来路?水平可以啊。” “你没听到吗?心形刀流的弟子,这个流派挺少见的。” “我们和老板都交过手,老板的本事我们是知道的,此人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实力实在不容小觑。” 有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你说他能击败老板吗?” “不好说,老板那一招木刀突然变化的招式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捉摸了,就算是看懂了也不好躲。”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 藤木老人的所传授的那一式“流”被夏川练得炉火纯青,已经能够运用到实战中。 很多人就是败在了他这一手出其不意的招式上。 当然还有不少人连这一招都看不到就落败了。 众人的指指点点,谷三十郎就听得很清楚,但是他此刻已经无暇顾及。 夏川的攻击实在是太过犀利,他应付的非常勉强。 这么打下去不出一分钟,他就要败在夏川手里。 谷三十郎在松山藩也是天之骄子。 不然也不会成为心形刀流道馆的最强弟子。 但和夏川交手之后,他的信心是实实在在的被打击到了。 谷三十郎越打越心惊胆战,简直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宿屋老板,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实力! 这就是江户剑客的真正水平吗? 一个宿屋的老板就有这样的实力,江户的那些顶级剑客得强大到何种程度呢? 此刻谷三十郎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迷茫。 世界仿佛变得无比遥远。 我能在众多高手中脱颖而出吗?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刻苦训练是否真的有意义? 随着内心的动摇,谷三十郎的招式也逐渐变得迟缓起来。 他原本犀利的攻击失去了往日的锐气。 如果夏川此刻发力,大概率能把谷三十郎一举拿下。 但没想到夏川却在进攻的关键时刻收回了自己的刀。 夏川不禁喝问道:“你在想什么?” 他想要的不是简单的战胜对方。 他想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是见识各种流派的剑术。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费劲的发起这么一场挑战。 这是第一次碰到心形刀流的剑士,他自然想看看心形刀流的奥秘所在。 第一次总是最让人深刻的。 所以每次遇到新流派,夏川都会让对方充分发挥出自己的实力,然后再击败他。 要是谷三十郎因为心理变化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那夏川不就亏了。 察觉到对方情绪有些低沉。 夏川朗声说道:“是觉得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自己水平有限而自惭形秽吗?” 他打了这么多人,早就熟悉这些人的心理了。 想来参加诸流大比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 骄傲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打击。 还没参加诸流大比呢,就被夏川一顿毒打,所以自信崩溃的大有人在。 每次夏川打完人,还要自己化身心灵导师。 好在【演说家】的词条效果很不错。 这群人被他开导过后,个个精神抖擞,嗷嗷叫的要参加诸流大比。 “你以为自己很特殊吗,那也太小看天下人了!”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夏川指着那些观战的剑客。 “他们也都是来自各藩的剑士,每一个都是在自己道馆里出类拔萃的人。 他们谁不是自幼修习剑术,然后付出了无数血汗才走到这里。” “想一想,你来江户是为了什么,胜利可从来都不是战胜对手。”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都不敢面对失败。” 这么多年的鸡汤文和抖音可不是白看的。 夏川侃侃而谈,滔滔不绝朝谷三十郎灌输着自己的鸡汤。 人群中有人低声讨论了起来。 “老板这套词又骗了一个。” “老板不是说这不叫骗吗,这叫什么来着?” “鸡汤!” 身旁有人戳了戳他。 “老板跟你也说过这些啊?” “你问问在场的各位,谁没听过老板这套词?可别信他,老板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 【演说家】的效果感染着谷三十郎。 谷三十郎只是经过夏川略一提醒就找回了自己的信心。 心形刀流重势。 专注于打磨自己的内心境界。 没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可凝聚不了属于自己的“势”。 他望着走廊下那一个个年轻的脸孔,心中慢慢振奋起来。 就当这里是诸流大比的比赛场吧! 就算是输,我也想看看我会倒在距离终点多远的地方。 随着夏川一阵掰着嘴猛灌鸡汤,谷三十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内心。 他的眼神沉静,意志越发坚定,气势也越来越强。 在阳光的照射下。 他身上阴影似乎越来越大。 原本矮小的身体,此刻变得十分伟岸。 一种凌厉的锋锐感,带着森冷无情的肃杀之意,朝着夏川压了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人的剑道境界分明才刚刚达到心技一体的层次,离凝聚出“势”还有不少的距离。 但此人的压迫感却丝毫不输给那些凝聚出“势”的剑士。 夏川心中凛然。 这就是心形刀流的特殊啊。 以心塑势,以势行刀,还真是一个很厉害的流派。 要是其他人,面对谷三十郎如此凌厉的气势。 恐怕就被他压得抬不起头,动摇自己的意志,进而被扰乱自己的气息。 但夏川是谁啊。 只要有【凶虎】在,就算是敌人气势再强。 只要没他杀过的人多,那也奈何不了他。 夏川慢慢摩擦着自己手中的刀柄,尽力感受着刀柄上的每一处细节。 接下来要用的“流”需要他熟悉这把刀的刀柄。 夏川以前用“流”只是单纯当做一个技巧使用。 但是接下来要用的,是他刚开发的一个新招式。 如果这招成功了,“流”这招就会有更广阔的运用空间。 【豹之足】发动,夏川宛如瞬移一般来到对方面前。 木刀刀尖收缩又刺出。 北辰一刀流标志性的二段突,谷三十郎自然也见过。 虽然有些惊讶夏川为什么一点都不受自己气势的影响,但是谷三十郎还是很快做出了应对。 但夏川可没想这么简单的放过他。 二段突只是为了扰乱对方的防御而已。 夏川已经不是那个一招切落走天下的目录弟子了。 第1章 词条总结贴 (因为大家反映词条太多记不住,为了方便大家的观看,我统计了一下现有词条。 不过大家应该也看出来的,我这本书吧,词条这种东西其实其实对剧情影响不大。) —————————————— 【词条速览】 金色词条:前世记忆 红色词条:唯一之剑、武道天骄 紫色词条:狂战士、豹之足、血牛、坚如磐石。 蓝色词条:大力、危险预警、洞察之眼、暗夜舞者、贪婪之狼、诈骗大师、身轻如燕、泯然众人、语言大师、朝九晚五 绿色词条:凶虎、都是朋友、绘画天赋、演说家、开锁王、魔术手、舞蹈家、绝对音感、硬骨头、精神专注 白色词条:耐寒体质、种田能手、生物闹钟、秀发、超强咬合、大胃王、小厨娘、木工达人、肾水十足 —————————————— 【词条效果一览表】 【金色词条】 【前世记忆——你保留了全部的前世记忆,但由于你对幕末历史了解有限,除了一些剑道经验之外,这些记忆好像并没有什么卵用。ps:认命吧,你就是穿越大军中的普通一员。】 —————————————— 红色词条 【武道天骄——你拥有极其优秀的身体素质,可以适配所有武技,各类武技的学习速度是本世界平均水平的二十倍。ps:有了这个词条你才可能说出那句,天下武者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唯一之剑——身为一个流派的唯一弟子,在学习及使用该流派剑术时,效果成倍增加。夜晚中视力更强。ps:独苗总要有些特殊待遇。】 —————————————— 紫色词条 【狂战士——你对伤痛的耐受能力极强,伤势超越自身忍受能力,可进入狂暴状态,爆发出超越寻常的实力。ps:抛去理智,彻底疯狂吧,战士!】 【豹之足——你拥有像猎豹般迅捷有力的后肢,具有强大的瞬间爆发力。ps:恭喜你,你拥有了豹的速度!】 【血牛——解开自身体质上限,拥有远超常人的体能和恢复能力。ps:你的血条比正常人厚的多。】 【坚如磐石——在同时面对多个敌人进攻时,提升防御成功概率,且敌人越多,概率越大。ps:你就是最能挨打的那个!】 —————————————— 蓝色词条 【大力——大力大力,创造奇迹。ps:这个词条实在没有什么解释的价值。】 【危险预警——你的五感极其敏锐,对危险有极强的感知能力。ps:现在的你就是一个人肉雷达,但是这还达不到预知未来的地步,你最多把他理解成是低配版的见闻色。】 【暗夜舞者——在夜晚时你的视力、精力、移动速度都会得到大幅度增强,并且降低自身存在感,提升隐蔽效果。ps:现在你是黑夜中的舞者,请尽情的取悦大家吧。】 【洞察之眼——你的双眼可以放慢敌人的速度,拥有超乎寻常的洞察力。ps:和我一起大喊真相只有一个。】 【身轻如燕——你的身体比常人要轻的多。ps:这是专属于飞贼的词条。】 【贪婪之狼——每斩杀一个敌对势力的老大,麾下成员忠诚度会提高。ps:在猎杀食物的道路上,狼永远不知疲倦。】 【诈骗大师——你对肢体和表情的掌握更加精准,语言和动作十分具有诱惑力。ps:众所周知,行骗是一门高端的艺术。】 【泯然众人——你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时候,无需通过伪装就可以成为众人忽视的对象。ps:平均脸才是最牛逼的。】 【语言大师——你在语言方面极有天赋,可以用极快的速度掌握一门语言。ps:鬼冢荣男就是一个在语言方面特别有天赋的人。】 【朝九晚五——在早九点到晚五点的八个小时外,任何训练和工作所带来的效果都会翻倍。ps:加班?除了翻倍的工资,任何东西都不可能让我加班。】 —————————————— 绿色词条 【凶虎——敌人的杀戮人数不足你时,你不受对方“势”的影响。ps:请化身那只最凶恶的猛虎,本词条具有唯一性,可自我升级为金色词条。】 【都是朋友——你的魅力有了不少的提升,非常容易就可以获得别人的好感。ps:人也是动物的一种,人类也是动物的朋友。】 【绘画天赋——在绘画这个艺术上你拥有极强的天赋。ps:请问,艺术到底是什么?】 【演说家——你的演说十分具有感染力,容易直击人心。ps:有一个男人把这个词条升级到了极致,他曾凭一己之力让整个国家陷入疯狂,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开锁王——无论什么锁都难不倒你。ps:老子当年一包方便面就能捅开一个小区。】 【魔术手——你的手指极其灵活,具有极快的手法。ps: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绝对音感——你对音乐的感知力非常强。ps:你拥有成为周董的潜质。】 【硬骨头——你的骨骼比常人都要坚硬。ps:我可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啊。】 【精神专注——你可以保持精神集中,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ps:如果你早有了这个词条的话,你或许也能成为一个学霸。】 【舞蹈家——你具有极强的柔韧性,ps:没编出来,不编了吧……】 —————————————— 白色词条 【耐寒体质——你皮糙肉厚可以极为耐寒。ps:你有了因纽特人的基因。】 【种田能手——你所种植的植物基本上不会死亡。ps:种了一辈子地,谁说农民就不是个职业了。】 【生物闹钟——你对时间特别敏感。ps:你的脑子里有一个闹钟存在。】 【秀发——你不容易脱发。ps:作者正在面临的困境被你解决了。】 【咬合力惊人——你的下巴具有很强的咬合力。ps:暴风吸入!】 【大胃王——你比一般人要能吃的多,ps:恭喜你,当代良子。】 【小厨娘——你做的饭非常好吃。ps:可惜这个词条你不能用,因为它叫小厨娘不叫小厨男。】 【木工达人——你拥有娴熟的木工技巧。ps:这玩意手搓个桌椅板凳是一把好手。】 【肾水十足——你有一个很强大的肾。ps:具体这个能干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第131章 新剑式:蛇绞·逆鳞 北辰一刀流目录技对他来说只是用来扰乱对方防御而已。 突刺没打中,在夏川的意料之内。 两人擦身而过之际,夏川手中的木刀刀柄撞向对方左肋。 二段突的后续技“柄留”顺势跟了上来。 谷三十郎赶紧转身后撤,躲过这一记柄留。 直到此时,谷三十郎的所有应对都在夏川的预料之内。 一击不中,夏川手腕翻转,木刀变成了横扫。 谷三十郎只好再次后退,退到了自以为的安全距离。 但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夏川手中木刀竟然突然变长。 木刀正中他的左臂,手臂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感让谷三十郎的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的他已经输了,但是谷三十郎刚想叫停比试。 就发现夏川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手指发力的瞬间,木刀瞬间复位。 夏川身形前冲。 与谷三十郎交错而过的同时,柄留再次发动。 这次木刀刀柄正撞在谷三十郎后腰处,把他打的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不等谷三十郎站稳身形。 夏川从他后方绕了过来。 那把能够自由变化长度的木刀又来了。 这次直接把他即将栽倒的身体又打直。 接下来套路不断重复。 谷三十郎如同在风暴中的落叶,被狂风吹得左右摇摆。 前握是柄留,后握是斩击。 夏川对可以随意变化握姿的“流”,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开发。 这一招还是归功于夏川这段时间合成的新词条。 【魔术手(绿)——你的手指极其灵活,具有极快的手法。ps: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这个从【手指灵活】合成的词条,让夏川拥有了能够随意操控刀柄的能力。 所以他才对这一式“流”有了更多的想法。 二段突开路,扰乱对方防御,突进到对方身边发动柄留。 柄留之后,以“流”改变刀柄的手位,再次斩击,然后再次重复以上动作。 木刀在谷三十郎身边织成了一只细密的网。 攻击就如同蟒蛇般围绕着他,蟒蛇的身体不断收紧,对他进行着绞杀。 是他继“虎狩·岩碎”之后开发出的新招式。 夏川把这一式命名为“蛇绞·逆鳞”。 巨蟒慢慢停下收缩的身体。 此刻被绞杀过后的谷三十郎再也坚持不住,浑身瘫软直接倒了下去。 庭院中观战的众人一个个脸上都浮现出了几分恐惧之色。 “你看清刚才老板做了什么吗?” “没看清,就看到老板一通乱打。” “话说,老板打中对方多少,你看清了吗?” “二十多下吧?” 立刻有人更正道:“是二十九下!” “这么多?” “老板下手可真够狠的!” 此刻众人投向地上的谷三十郎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同情。 看着倒地不起的谷三十郎,夏川心里也直犯嘀咕。 新招式刚开发出来,一时上头没收住,下手确实有点狠了。 输了…… 没想到输的这么彻底。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手里的钱根本撑不到诸流大比了。 谷三十郎躺在地上看着秋日的清澈天空,愣愣的出神。 突然间一张俊朗的脸凑了过来,占据了半个天空。 夏川蹲在他面前问道:“抱歉啊我一时没能收住力,谷君,你没事吧!” 谷三十郎心中无限感慨。 他现在才理解了夏川说的那句,打伤了不给看病是什么意思。 真是输的很难看啊。 见谷三十郎迟迟没有回应,夏川还以为他是被自己伤了。 他自言自语,喃喃道:“看来伤的不轻啊,这样吧,我看你应该也是来参加诸流大比的,在大比开始之前你就在我这里养伤吧。” 谷三十郎刚想解释自己没事。就听见夏川对一旁的中岛喊: “中岛,去找个医师过来给他看看。” 那些被夏川打过的其他人纷纷说道:“我说老板,你这可不地道啊。你为什么不给我们找医师?” “是啊老板,你这是厚此薄彼,我们要抗议!” “我们要抗议!” 夏川看着这群闹事的家伙,心中无奈。 毕竟这次是他没收住手,把谷三十郎当成了小白鼠,多少感觉有点对不住他。 这才找医师给谷三十郎看看。 但是这群家伙刚来的时候都装的人五人六的,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都成了这个样子。 夏川没好气的说道:“来!你们有谁不服跟我再打一次,我保证这次给你们找医师!” “不不不……” 一群人连连摆手,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一样。 开什么玩笑,刚才老板那套连招看着就疼,挨上一套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在此时。 人群后方传来一道声音。 “青木师弟,真是好剑法啊!” 夏川定睛一看,说话之人正是这些天没事就来青山屋的清河八郎。 他怎么又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段时间清河八郎有事没事就往这儿溜达。 他把小千叶道馆的人搞定之后,又盯上了青山屋住着的这些剑士。 在他的说服下,好多人都已经被他拉拢。 夏川真是被这家伙磨得没了脾气,合着到最后,我这一场挑战赛是给你办的! “中岛,这位清河君……” 夏川刚想问中岛,清河八郎有没有交门票钱。 却突然发现中岛已经被他打发走去找医师了。 清河八郎是什么人,他当即听出了夏川的话外音。 即便是夏川如此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清河八郎脸上还是挂着标志性的笑容。 “青木师弟放心,我知道你的规矩,门票钱我可一分都没少。” 夏川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起来,咱们虽然是一个流派,但都不是一个师傅,教的,你喊什么师弟啊? “大家搭把手,把这位谷三十郎君抬到屋里去。” “松鼠,去收拾一间房房间给这个三十号找个地方住。” 夏川对身旁的松原忠司说道。 松原气急败坏的喊道:“老板,我叫松原,不叫松鼠!” “哎呀随便了。” 一群人七手八脚的把地上的谷三十郎抬进了一个空房间。 见夏川又没有搭理自己,清河八郎讨了个没趣。 他心中一声轻叹。 这个小千叶的师弟实在是太难搞了。 第132章 特为大王解忧而来 废了这么大的力气,这人怎么就是不接我的套路。 清河八郎心中五味杂陈。 一开始他确实是想把夏川当做突破口,撬开千叶道馆。 所以他才会在吉原的时候,主动开口为夏川求情,想通过这个行为拉近二者之间的距离。 但是夏川却一点都不接他的茬,一连来了几次青山屋,夏川对他都始终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好在他及时发现了藤堂这个小迷弟,藤堂可比夏川好忽悠多了。 一番攻略之下,藤堂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清河八郎以藤堂为台阶,成功的接触到了千叶道馆的众人。 藤堂、山南、新田、浅井等人应了他的邀请,都准备加入保护将军上洛的护卫队。 就连千叶定吉他都攻略成功了,但是就只有这个青木夏川,就好像铁了心一样根本不理会他。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搞的人,以前清河八郎对自己能力无比自信。 他在京都搅动天下风云。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多少次化险为夷、死里逃生。 就连越前藩藩主松平庆永都被他成功说服。 但是怎么就在这个青木夏川身上栽了跟头呢。 本来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目的,根本不用再找夏川。 但清河八郎不甘心啊。 夏川越不理他,清河八郎就越对这个小师弟感兴趣。 人总是会喜欢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这就如同追女神是一个道理。 越是难追的女人,越有挑战性。 他就如同一个舔狗一样,隔三差五来一趟,打定了主意要拉夏川进入自己的护卫队。 谷三十郎身上的伤问题不大,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中岛都去找医师了。 他也不好意思翻身爬起来说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只好任凭大家把他抬到屋里。 人群散去,院内只剩下了清河八郎和夏川两个人。 夏川在井边洗了把脸,径直走到那棵红枫树下。 红枫树下放着两张做工精美的木质躺椅,和一张小巧玲珑的矮几。 在【木工达人】的作用下,夏川有了不错的木匠手艺,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亲手做的。 他跟龙马很像,都很讨厌跪姿,所以夏川才自己攒出了两把躺椅。 自从夏川把这两把椅子摆上之后,不仅是他,就连藤木老人也爱上了这个感觉, 秋高气爽、红枫树下,木椅摇曳,清茶扑鼻。 说不出的怡然自得,让人直呼享受。 夏川抓起桌上的铁线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清河君,今天怎么如此有暇,不会是听说我这里来了新人,刻意赶过来拉他进你那个护卫队的吧?” 清河八郎学着夏川的样子,摇晃着手中那把精致的檀木折扇,坐进了另一张躺椅中。 “师弟说笑了,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来你这里看看,正巧遇到了而已。” 夏川脸上挂着难以捉摸的微笑。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玩什么聊斋。 树叶沙沙作响。 “清河君,你我之间就不必隐瞒了吧。” 夏川实在是没兴趣再和这个清河八郎打哑谜了。 他准备直接跟他摊牌。 “我青山屋的客人被你拉拢了大半,难道你还不知足吗?从我们在吉原认识开始,你应该就做好了一切打算,接近我就是为了千叶道馆的弟子吧。” 折扇一合。 清河八郎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不错,师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什么都没有瞒过你。” 夏川道:“我可当不得清河君如此盛赞,我就是一个宿屋的老板而已,清河君你为什么非要拉我进你那个护卫队呢?” 清河八郎没有立即回答,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阳光被筛成细碎的金箔,洒在青瓷茶碗里。 “我什么地方得罪过师弟吗?” “没有,不仅如此,在吉原我还欠了你一个人情。” 夏川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到底对方确实什么都没做。 人家交朋友错了吗?喝酒错了吗?和人聊天错了吗? 一切都只是夏川自己心里感觉清河八郎这人比较假,想要跟他保持距离而已。 “既然我从没有得罪过师弟,那为什么师弟总是对我敬而远之?”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清河八郎干脆直接挑明。 “并非敬而远之,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我不知道这个护卫队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对清河你即将要做的事并不感兴趣,所以不想掺和其中。” 清河八郎沉声问道:“师弟,你到底在怕什么?” 碗中映出枫树的倒影。 红叶的轮廓在茶汤里微微扭曲,像燃烧的火焰被水浸透。 “师弟难道以为躲在这个青山屋里就能不闻不问吗?” 清河八郎身体慢慢坐直。 “你要是真的没有无欲无求,那为什么还要举办这么一场挑战赛,老老实实做你的店铺老板不好吗?” “我曾经打听过师弟你之前的故事,你之前是一个极道,既然身为极道,为什么还要拜入千叶道馆学习剑道。” “师弟,我能看得出,你醉心于剑,是可能成为剑豪的那种人!” 清河八郎的声音越发激昂,脸色都开始泛起了一丝兴奋。 “师弟,天下大势如此,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风暴的中心正在从江户转移到京都,去了京都你才能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剑术才能更进一步啊!” 一阵风过,枝头的红叶纷纷坠落。 几片落叶擦过茶碗边缘,落在矮几上。 清河八郎指着桌上一片赤红的落叶。 “武士的生命就应该像枫叶一样燃烧!” “师弟,你身边这么多人,山南、藤堂、新田他们都已经加入了护卫队,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动心吗。”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之前他虽然在言语中不断试探,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直白。 纵横家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懂得对方想要的是什么,他永远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 就跟中国古代的那些使臣一样。 他们开口第一句就是:特为大王解忧而来。 你说你要是大王,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感不感兴趣。 第133章 进阶的凶虎 清河八郎就是用这一句镇住了松平庆永。 “清河君,你的护卫队现在有多少人了?” 清河八郎说起了藤堂他们,夏川便随口问了问清河八郎所组建的护卫队。 清河八郎摇晃着手中的折扇,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现在已经有一百多名武士加入了。” 夏川感叹道:“清河君真是厉害啊,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已经聚拢了这么多人。” 清河八郎目光真诚的盯着夏川。 “师弟,加入我们吧,跟我们一起去京都吧!去磨炼你的剑术,走出属于你自己剑豪之路!” 夏川盯着桌上的枫叶出神,清河八郎所说的不错。 几年前的江户是风暴中心,樱田门等多起暗杀事件就在这里发生。 但现在随着幕府话语权降低,京都已经成了主要战场。 佐幕派、倒幕派、公武一体派、拿钱干活的刽子手、各类攘夷志士,大大小小的团体在京都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而且这次将军上洛之后,京都肯定会更加精彩,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要不然去看看? 想到此处,夏川说道:“清河君,等诸流大比之后,我会回答你的。” 清河八郎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今天也算没白来,喝完杯中的清茶,他心满意足的走了。 直到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夏川才从激动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回想刚才清河八郎说的一切,他不觉感到一阵后怕。 红色词条的效果实在是恐怖如斯,简直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冷静下来想想,刚才在清河八郎说话的过程中,夏川竟然忽略了他头顶的词条。 完全被清河八郎的情绪感染,为他所描绘的未来而激动。 差一点就当场答应他了。 想到词条,夏川拉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刚才因为清河八郎,他没来及查看击败了谷三十郎之后获得的新词条。 【气势如虹(绿)——你所凝聚的“势”要比一般人更强。】 让夏川感到欣喜的并不是这个词条本身。 而是抽取了这个词条之后,他的【凶虎】竟然在闪光。 这代表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凶虎】对夏川的意义特殊。 这段时间所获得的词条都无法和【凶虎】合成。 他还以为这个词条只能通过自我升级,原来也能合成。 两个词条同时破碎,然后一道蓝色的光芒慢慢浮现。 一个新的蓝色词条映入眼帘。 【凶虎(蓝)——敌人的杀戮人数不足你,你不受对方“势”的影响,而你的“势”对敌人的影响加倍。ps:请化身那只最凶恶的猛虎,本词条具有唯一性,可自我升级为金色词条。】 看着词条简介,夏川心满意足的关上了系统面板。 在这种诸流大比即将到来的关键时刻,【凶虎】的升级很及时的。 夏川从来没有小看过天下人。 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在剑道一途刚刚有了一点自己的东西,要想融会贯通彻底走出自己的路,还差得远。 远的不说,就说坂本龙马、山南敬助还有刚刚离开的这个清河八郎,夏川碰上他们还是力有不逮。 毕竟他现在离龙马那种能够斩出剑芒的状态还很远。 别看他跟随藤木老人学剑,又跟着松原忠司学柔术,实力进步的飞快,这么多人上门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诸流大比上那些真正的对手可还没有出现。 夏川在江户现在才刚刚有了点小名气而已,可那群怪物可早就已经声名鹊起了。 就比如试卫馆的超级天才冲田总司、心形刀流的“小天狗”伊庭八郎、神道无念流的“鬼神”二人组、桃井道场四天王。 这些人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就拿藤堂平助来说,在没有和他比试过之前,夏川也不敢说一定能赢他。 所以在诸流大比之前,他会尽可能增强自己的实力。 虽然夏川不在乎诸流大比本身的奖励。 但既然参加了,他就打算做到最好。 有谁不想当第一? 如果真的无欲无求那还活着干嘛! 这次选手大部分应该都处于“心技一体”的层次,但夏川敢保证,他绝对会遇到达到了“势”境界的高手。 【凶虎】虽然强大,但这次参赛选手里保不齐会出几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这种血雨腥风的时代刽子手可并不少见。 听说前段时间江户还曾经出现了“试刀杀人”。 “试刀杀人”是日本流传已久的一项残忍陋习。 在日本社武士刀被称为武士之魂。 武士们认为任何一柄合格的武士刀,应该经历过鲜血的洗礼。 倘若用石头、木头或者其他材料试刀。 都会被视作不尊重武士道精神,是不认可自己手里的武士刀的表现。 所以他们会用尸体,或者是监狱的犯人试刀。 但尸体用多了就没意思,一些心理变态的家伙,就想砍真人。 他们会随机斩杀路上遇到的平民,用来测试自己手中的新刀或练习剑术。 这种事情在战国那种乱世最为常见,基本上就是不拿平民当人了。 德川幕府统治了日本两百年,早就已经勒令禁止试刀杀人。 但是随着幕末的来临,德川家统治力不复从前,所以试刀杀人事件又出现了。 更让德川幕府崩不住的是,这次的试刀杀人,竟然就发生在江户。 这简直就是武大郎喝长颈鹿的奶,跳着高的“嘬”,属于是一点都不把幕府放在眼里了。 所以幕府派了专人探查,但终究一无所获。 在这种没有监控的时代,最难破的案件就是无差别随机杀人。 打发走了清河八郎,夏川去了谷三十郎所在的房间。 中岛已经把医师请了过来。 医师经过一番查看之后表示,谷三十郎身上的伤问题不算太大。 临走之前医师开了几副药贴,然后叮嘱谷三十郎静养几天就可以。 医师走后,夏川对躺在榻榻米上的谷三十郎说道:“这段时间,你就待在青山屋吧。 要是实在没有地方去,等伤好了之后,就在青山屋帮忙干活。虽然没有钱,但管你吃住还是没问题的。” 第134章 天选间谍山崎烝 夏川对身旁的松原忠司说道:“松鼠,你这段时间就负责照顾他吧?” 一旁的松原忠司有些为难的说道:“老板,我白天得在前面居酒屋帮忙,晚上还要收拾房间,恐怕有点忙不过来啊。” 夏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给松原安排的活确实已经不少了。 这群手下败将为了生活勉强在自己这里打工。 但这群家伙都是一群武士,哪里会伺候人,指望他们能把客人服务的舒舒服服,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夏川大多只让他们干一些清理之类的工作。 但这些打工人里有一个人比较特殊,那就是松原忠司。 他为人谦和,任劳任怨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实人,什么活到他手里,他都认认真真的完成。 所以有什么事,夏川都喜欢让松原去干。 想到此处,夏川不禁开始反思自己。 打工人最能共情打工人。 虽然夏川现在翻身做了老板,但他以前也是个打工人啊。 松原老实就让松原多干活,那他跟那些曾经痛恨过的资本家有什么区别。 那要是不找松原,该找谁呢? 夏川的脑海中迅速筛选起了合适的人选,此刻一个模糊的人影跃入脑海。 见夏川沉思着没有说话,躺在地上的谷三十郎有些不好意思。 “老板,其实你不用找人照顾我的,我自己可以。” 夏川大手一挥。 “你不用管,伤成这样,是我的问题,要不是我想看看新招式的威力,也不至于收不住手。 你就放心在这儿养伤,诸流大比快开始了,可不能因为这个影响大比。” “不行,就让那个谁……” 夏川想起了一个人,但那人的名字就在嘴边,他却一时语塞想不起来了。 一旁的松原似乎是看出了夏川想法,他提醒道:“老板,你是想说山崎君吗?” “对!” 夏川一拍大腿,名字在嘴边他就是说不出来。 “就让山崎来照顾他吧,我都好久没见过这小子了,光在我这儿白吃住,不干活可不行。”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房间里一片寂静。 松原身后一道声音幽幽的传来。 “老板,我天天都在帮店里干活,怎么就没事干了,你这么说我好吗?” 夏川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这才发现他们说的山崎原来一直都在房间里。 但是这家伙的存在感实在太低,要不是突然开口,夏川都忘了他在这儿。 山崎无奈的说道:“老板我一直都在啊!” 原本他应该是照顾谷三十郎的最佳人选。 毕竟山崎是医术世家,父亲是大阪的针灸医生,怎么着算得上是专业对口。 但夏川偏偏就是把他给忘了。 这就是山崎的神奇之处。 此人为人谦和,性格温厚。 身材不高不低、长相平平无奇、剑术稀松平常,绝对属于扔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那种。 夏川身上那个名为泯然众人的蓝色词条就是从他身上薅下的。 但偏偏是这种扔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家伙,有一个最合适的工作。 那就是密探、间谍。 由于各类电影的影响,我们看惯了007香车美女,伊森亨特飞檐走壁。 间谍这种职业几乎已经在我们心里形成了刻板印象,会天然的觉得,能做间谍的都是俊男靓女。 但恰恰相反,长得太帅是做不了间谍的,至少跟踪、侦查这种活是干不了的。 只有那种扔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平平无奇的人,才能顺利完成。 山崎就是那种天选间谍。 夏川赶紧笑着说道:“山崎君,你有医术经验,这段时间就辛苦一些吧。” 简单和谷三十郎聊了一会,夏川起身离开。 夏川离开之后,屋里只剩下了他和山崎两个人。 见空气有些尴尬,山崎率先开口介绍起了自己。 “在下叫做山崎烝,既然老板让我照顾你,谷君这段时间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山崎身上有一种让人容易放松的独特气质。 谷三十郎思索片刻说道:“山崎君,我其实身上的伤问题不大,只不过老板如此大动干戈,我才不好意思说而已。” 山崎笑道:“医武不分家,我们都是习武之人,多少都懂点医术,谷君你的伤势我早就看出来了,想必老板也早就看出来了。” 谷三十郎不解的说道:“那为什么老板还让我在这里住下来?” 山崎感叹道:“青木老板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说他不在乎钱吧,他和人切磋都要收门票,说他在乎钱吧,他还收留我们这些白吃白喝的人。 说真的我们这些人能给他帮什么忙,如果拿我们的住宿费他绝对可以找到更好的杂役,但是老板偏偏把我们留了下来,要不是他,我们这些人就只能露宿街头了。所以不要有压力,这里不仅你一个人是这个情况。” 谷三十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夜幕降临。 谷三十郎躺了一天感觉好了不少,就从屋中走了出来,准备找些东西吃。 在青山屋里逛了一圈没有发现夏川的身影,谷三十郎来到前面的居酒屋。 山崎烝正在店里招呼着客人。 谷三十郎走上前去问道:“山崎君,你看到老板了吗,我想找他当面向他表示感谢呢,但是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他。” “他不在庭院里吗?” “枫树下倒是躺着一个老人,我问了问,他也没有看到老板。” “老爷子也不知道吗?那老板应该是去吉原了吧。” “吉原?” 山崎想了想,把谷三十郎拉到自己的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我自己发现的,老板清晨会去千叶道馆,白天会在店里,他晚上有时候会练剑,有时候会去吉原。” 谷三十郎上下打量着山崎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山崎君,你怎么对老板的动向这么了解?” 山崎有些面露尴尬,他总不能说观察每个人的动向,是自己的小癖好吧。 他清了清嗓子,压住自己的尴尬之色。 “我也是偶然间和老板聊天的时候,老板说前段时间在吉原被坑了不少钱,得把这些钱给挣回来。” 谷三十郎略带惊讶的问道:“谁这么大胆还敢坑老板的钱?” 山崎烝神秘一笑:“等老板回来以后你可以自己找他问问。吉原啊,好地方,等诸流大比结束了,得了幕府的奖励,我也要去吉原享受享受!” 天气渐凉,街上的行人都有些稀少了。 夜空中明月皎洁,诸流大比转眼就要到了。 (好了,所有日常都铺完了,该出场的都出场了,明天就正式进入诸流大比吧!!!) 第135章 宽永寺 诸流大比开幕 宽永寺位于江户城的东北方,而东北正是鬼门的方向。 鬼门就是“鬼怪出入之门”,是各方位中最凶险、最容易引入邪气、灾祸和污秽的方向。 日本人信奉风水学。 一衣带水的独特关系,让起源于中国古代的阴阳五行和风水思想,也随佛教、道教这些文化一同传入日本。 为了镇守鬼门,抵御不祥之气。 德川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在江户城的东北方“上野山”上建造了一座寺庙。 上野山说是山,实际上就是一座海拔不过二十多米的小土坡。 幕府和天皇的奇特关系,贯穿了日本的社会的方方面面。 京都有一座天下闻名的比叡山,是佛教天台宗的本宗。 而德川家光建的这座寺庙也是天台宗,形制上更是仿照了京都比睿山的延历寺。 所以又名“东方比叡山”,简称为东叡山。 那边已经有比叡山了,你又搞个东比叡山。 这不就是赤裸裸地和京都那边打擂台吗? 只能说幕府怎么想的已经不言而喻。 而又因为这座东叡山在宽永年间开始建造,所以又被人们这座寺庙为称为宽永寺。 这里是六代幕府将军的遗骨所在地。 只有举行大型祭典时才对外开放。 幕府选择在此地举办“诸流大比”,目的就是为了展示武威,震慑天下。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肃杀,但其中又混杂着一种难以抑制的躁动。 上野山上,人流滚动。 巨大的山门两侧,有按刀而立的幕府官差与各藩藩士扫视着来往的人群。 诸流大比毕竟是幕府举行的大型活动,也并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加。 首先你最少得是幕府认可的正经流派,像岩永真一那种自己创立的流派肯定是不行的。 其次,你也得获得自己流派的推荐。 天下剑士多了,要是谁都来,这座宽永寺恐怕都装不下。 最后,你在报名的时候,幕府讲武所会给你发放这一张竹片做的“鉴札”。 这就是就是你的比赛编号。 夏川拿到的是一个名为青龙·丙·十三的编号。 听说这次大比参赛选手大概有四五百人。 一天肯定是比不完里的,所以幕府按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为了四个赛区。 每一区域又按照“甲乙丙丁”的天干分成了十个组。 按照比赛流程,夏川需要先在自己所在的丁组里杀出重围,取得头名。 成为唯一的青龙·丙。 然后获胜的这四十位剑士,再按照两两对决的方式分出胜负,争夺最终的胜利。 山中寺庙中的清冷檀香与无数剑客身上散出的汗水和皮革气味混合在一起。 天下各地赶来的众多武士们朝着山门处走去。 他们大多人都沉默无言,专心赶路。 人群中只有一行人格外扎眼。 这群人大约有三十多人,绝对是参加诸流大比的队伍中人数最多的。 这些人不像其他武士般沉默,而是宛如上山郊游一般,有说有笑的行在山间小道上。 这群人当然就是夏川他们。 青山屋的剑士本身就有二十多人,途中他们又遇上了千叶道馆和试卫馆的人。 几方人马汇聚一处,浩浩荡荡的朝着山门进发。 藤堂扫视了一眼夏川身边之人,疑惑的说道:“山本没有报名参加这次大比吗,我还以为他会和你一起来呢,我都好几天都没有见过他了,他到底去哪了?” 夏川心中暗道,你都好久不来道馆了,怎么可能见到他。 夏川笑道:“他虽然是我的合伙人,但是我又不是时刻绑在他的腰带上,怎么能知道他去哪了,至于这次大比他为什么不来,或许是遇到了更重要的事了吧。” 藤堂叹道:“山本这段时间勤奋的有些过头了,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我都有些害怕他练剑太累。” “放心吧,人有目标的时候,是不知疲倦的。” 走进宽永寺的山门。 放眼望去宽阔的广场正中,以紫缎围住了一个篮球场大小的赛场。 赛场上铺满了防滑的白沙。 四周人头攒动,无数杆旗帜迎风飘扬,场面蔚为壮观。 东、西两个方向被改造成了观战席。 东侧是江户各大道馆的馆主、知名武道家、剑豪。 西侧是江户各级武士、幕府官员的观战区。 而北方是各藩大名及其家属所在的贵宾席。 南侧靠近山门的这一大片空地则是参加比赛的剑士们所在的地方。 这次大比是天下各流派最强新人的终极大考,胜者将摘下当今剑术界最强弟子的桂冠。 这等盛事谁不想亲眼见证,又怎么能错过。 听说就连参勤交代的大名知道这次大比之后,都刻意向幕府请求留在了江户。 今天是青龙区的比试,本来其他赛区的人可以不用来参加。 但由于今天是开幕式,所以来的人格外的多了一些。 夏川这一行人刚走进山门,东西两侧的观战区就出现了一阵骚动。 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立即有人问道:“这群人是哪个流派的,怎么这么多人?” 这段时间随着夏川挑战赛的进行,他在江户的名气也越来越大,所以很快就有人说道:“你没看到吗,那个年轻人就是很有名的千叶凶虎,他们肯定是千叶道馆的人。” 立即有人对此表示了反驳。 “不对吧,你看那个美少年,那不是试卫馆的冲田总司吗?” 一个面色红润,十分富态的男人说道:“那个人我认识,他曾经在我家住过,是心形刀流的谷三十郎。” “你家?阁下是干什么的?” 胖男人说道:“这位大人,在下在九桥町开了一间宿屋。” 和他对话那人一听他的身份,脸色一变,沉声问道:“你一个商人是怎么混进比赛场地的。” 幕府这次比赛并没有对平民开放。 江户城一百多万人,要是放开限制允许大家观赛。 别说一座宽永寺,就是整个上野山恐怕都得站满人。 所以能进宽永寺的大多都是有一定身份的武士阶层。 这里面突然混进来一个做生意的商人,让人不觉感到好奇。 第136章 不适合学剑的冲田 胖男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这位大人,我是跟着南奉行所的村山大人一起来的。” 听他这么说,和他交谈那人也不再多问。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皇城底下贵三分。 江户人的社交圈大多是非富即贵,这种商人有点特殊的门路并不奇怪。 东西两侧一阵骚动,对夏川这个驳杂的队伍感到十分好奇。 夏川倒是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他们一群人在南侧广场上席地而坐。 与其他零零散散的武士相比,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小团体。 闲来无事,夏川和身边的藤堂等人说起了东侧观战台上的各家道馆馆主。 这次诸流大比幕府下了大本钱,不仅是江户,天下数得上的流派基本上都来了。 “夏川夏川快看,那就是岛田馆主,他看上去好威武啊!” 随着一个身材健硕的老人出现在东侧观战台上。 冲田总司眼神的崇敬彻底被点燃。 他如同见到了自己的偶像一样拉着夏川的胳膊摇摆个不停。 顺着冲田的目光看过去,东侧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走上观战台。 正是江户知名的大剑豪——岛田虎之助。 在江户剑道界一直流传着两种说法。 “技之千叶,位之桃井,力之斋藤”是江户三大流派。 这三个流派门人众多,天才辈出。 但除了三个流派之外,单以战斗力论,人们普遍认为有三个人战斗力最高。 他们分别是“日本第一”男谷信友、“心剑一体”岛田虎之助、“天下无双”大石进。 从他们的外号上,就能看出来这三个人的剑术到了何种地步。 日本人喜欢给人取外号的事情已经是传统艺能。 像什么“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甲斐之虎武田信玄”、“越后之龙上杉谦信”、“日本第一兵真田幸村。” 在战国,你要是没有一个威武霸气的外号,都没脸出门。 可以说,只要你的知名度够高,好事的江户人就会想尽办法给你安上一个外号。 虽然这些外号挺中二,但在某一方面却能体现出这人的特点。 岛田虎之助曾经拜师“日本第一”的男谷信友学习直心影流剑术。 他的剑术登峰造极,在剑术以外此人还特别喜欢儒教和禅学。 心剑一体。 或者说“心技一体”的就是他所提出的。 他主张“学剑,必自心始,心不正,则剑不正”。 在剑术大成之后,为了表示对男谷信友的尊重,虽然岛田虎之助仍旧自称为直心影流的弟子。 但人们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一般把他的流派直接称为岛田派。 冲田兴奋的如同猴子一样,夏川无奈道:“冲田,就算是岛田馆主来了,你也不至于这么兴奋吧。” 身旁的近藤勇回答道:“青木君你不知道,岛田馆主在总司心里的地位,总司就是因为他才开始学剑的,原来他最想拜入的道馆是岛田道馆。” “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吗,那冲田为什么没有选择拜在这位岛田馆主门下?” 近藤勇欲言又止,反倒是冲田总司毫不在意。 “岛田馆主说我的不适合练剑,所以就没有收下我。” “你还不适合练剑?” 夏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冲田可是江户的天才剑客。 除了佐那子之外,夏川就没见过比冲田天赋更强的人。 冲田笑着解释道:“岛田馆主说,我天赋虽然不错,但是小时候生病太多伤了根本,所以体质不适合,非要学剑的话可能会活不了太久。” 土方岁三怒气冲冲的说道:“那你还非要学剑干嘛,师父本来也不愿意收你,你自己死皮赖脸非要留在试卫馆!” 冲田反驳道:“没办法,我就是喜欢练剑嘛!” “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吗,那么多道馆都不愿意收你,难道是都没看出你的剑道天赋吗,他们是为了你好,你要是学剑把自己学死了怎么办!” 土方岁三的嘴还是那样毒,他如同训自己弟弟一样训着冲田总司。 虽然脸上有不满之色,但冲田的嘴里并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声喃喃道:“死就死了,至少我做了自己喜欢的事。” 土方岁三对冲田这个态度十分生气。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身旁的近藤赶紧岔开话题。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岛田馆主抛头露面了。上次我们两家道馆合战的时候,父亲曾经邀请过岛田馆主观礼。但当时岛田道馆的人说他正在闭关,所以就没来。” 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山崎适时插了一句。 “我听说,岛田馆主闭关是为了他新收的弟子。” “什么意思?” 众人齐齐的看向山崎。 “你们都不知道吗,岛田馆主新收了一名名弟子叫片柳兵马。 这个片柳兵马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岛田馆主为了培养他,不惜对自己的道馆撒手不管。 听说片柳兵马也参与了诸流大比,我们这次就能见到他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冲田赶紧追问道:“这位朋友,你说的是真的吗?” 夏川拍了拍山崎的肩膀补充了一句。 “其他人说的可能是道听途说,但是这个小子说的消息绝对靠谱,他说片柳兵马会参加,片柳兵马就一定会出现。” 当年岛田虎之助曾经断言,冲田不适合学剑。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冲田这个病秧子,已经成长成了一名优秀的剑客。 冲田当然想让岛田馆主看看自己现在的状态。 正所谓曾经的我,你爱搭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冲田这小子自从岛田虎之助出现之后,眼中的兴奋都快溢出眼底了。 夏川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其实身为大剑豪的岛田虎之助没有看走眼,冲田本身确实不适合学剑。 比起龙马、近藤这种天生的体能怪物,他的底子实在是太差了。 冲田现在能这么强完全是得益于自己强大的剑术天赋。 但是这种天赋只能让他走的更快,却无法让他走的更远。 自身条件决定了冲田总司无法将“心、技、体三要素”中的“体”打磨到极致。 他就像一个一条腿走路的人,虽然比一般人蹦的更快,但时间长了终究是不行的。 如果不出意外,剑豪的层次大概就是冲田的上限。 想要朝着大剑豪进发,他一定会遭到自身身体的反噬。 可以说冲田自从握剑的那天,结局就已经注定,但世间又哪有那么多理所应当? 即便结局已经注定,那又如何? 什么都想要一个结局,那活着不就成了一个笑话吗? 第137章 天下剑豪 风云际会 岛田虎之助的出现像是一个信号。 接下来江户各位知名的大剑豪轮番登场。 神道无念流斋藤弥九郎、镜心明智流桃井春藏、天然理心流近藤周助。 直心影流榊原健吉、心形刀流伊庭秀业、甲源一刀流比留间与八。 及心流漥田建章、中西派一刀流浅利义明…… 这些实力与名望在剑道界均是一等一的剑豪们如此齐聚一堂,当真是天下少有的风景。 每个人的出现都在人群中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维持秩序的幕府人员再也压制不住热烈的气氛。 人们在尽情的高呼、惊叹、喧哗。 整个场地内的温度开始持续上升,气氛越来越高昂。 而这种气氛在千叶定吉一行人出现的时候达到顶峰。 作为江户第一剑术名门,千叶家的威势当真是无可比拟。 千叶家最前方的自然是被人称为“石佛”的江户第一教育家、千叶道馆馆主、北辰一刀流大剑豪千叶定吉。 千叶定吉龙骧虎步,身着一袭黑色羽织,面色严肃。 大剑豪的威严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人自然就是有着千叶鬼小町的江户天才少女千叶佐那子。 佐那子没有参加剑术大比,所以今日的她没有穿平常练剑时的剑道服。 而是换了一身带着绣着紫色花纹的白色和服。 与平日里的凌厉相比,现在的佐那子更多了几分名门大小姐的优雅。 但让人感到疑惑的是,千叶定吉身后的竟然不是千叶重太郎,而是一个和重太郎很像,却明显要比他更年轻的青年男人。 看着那个男人,夏川的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 虽然他没见过这个人是谁,但是能代替重太郎现在千叶定吉身边的,就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千叶周作的次男,称为“千叶小天狗”的千叶荣次郎。 什么是剑术名门? 一个人强并不足以被称为名门,甚至一代人强都不行。 名门讲究的代代强。 传承有序,后继有人才是成为名门的关键。 千叶家能成为江户剑术第一名门,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实打实的成就。 这位千叶荣次郎就是其中的关键。 他是除了千叶定吉两兄弟之外的又一位千叶家大剑豪。 此人当年在江户压服了整整一代人。 三十多岁上下的剑客,几乎都被他打过。 之后因为剑术太过出色,千叶荣次郎被水户藩聘请为了藩主家的剑术师范。 所以这几年江户很少听到他的消息。 此刻他的出现,在东侧看台上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说起来北辰一刀流和诸流大比很有缘分。 当年千叶周作和千叶定吉纵横江湖的时候,曾经相继获得过剑术大比的头名。 而传承到了二代这里,千叶荣次郎和坂本龙马也都曾经取得过头名。 这么多头名才铸就了千叶家第一名门的辉煌。 见千叶家的人过来,岛田虎之助对着千叶定吉直接开喷。 “定吉兄,多日未见你怎么又胖了。” 千叶定吉也丝毫不甘示弱。 “岛田,你这家伙还活着呢,这么久没见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两人你来我往的斗起了嘴,引得身旁斋藤弥九郎他们一阵发笑。 还是士学馆的馆主桃井春藏开口制止了两人的嘴炮行为。 迎着初升的太阳,宽永寺中的钟声响了起来。 越前藩藩主松平庆永等一众幕府高官的到来,让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 幕府讲武所的剑术师范松平主税介,举着一叠白扎,走进白沙铺就的场地内。 白扎打开。 松平主税介环顾四周之后大声诵念了起来。 其中的内容无外乎是。 说一说幕府的光辉历史。 谈一谈天下的纷乱局势。 讲一讲将军的殷切希望。 这个流程实在太过无聊,身边的近藤勇和冲田总司已经轻轻打起了鼾。 夏川都看到冲田那家伙的嘴角挂着的晶莹细线了。 睡意会传染。 身边人都睡了,夏川也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这一觉睡得有点沉。 冬日里的阳光十分和煦,众人围坐在一起,又产生了一些热岛效应。 再加上松平主税介在上边唠叨个不停,这种感觉就像是冬天里上午的第一节课。 睡不睡觉根本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 不知过了多久,夏川感觉到有人在推他的胳膊,松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老板,老板……赶紧起来,该你上场了。” 夏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身边众人都在看向自己。 在他睡着的时候,甲组和乙组的比赛都已经结束,现在到了他所在的“丙”组 夏川赶紧起身朝着白沙铺就的赛场走去。 揉着迷糊的眼睛,夏川接过赛场工作人员递过的竹剑走进赛场。 对面那个武士等了夏川半天早就有点不耐烦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眼见夏川这样慵懒的态度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啊,我睡过头了。” 夏川说着抱歉,却又打了个哈欠。 “欺人太甚!” 那人一声大喝,手中竹剑朝着夏川就劈了下来。 夏川身体还没有完全苏醒,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攻击搞得有点懵。 正常来说,双方应该按照剑术礼节互相行礼,然后报上自己的流派。 但是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讲武德。 夏川眉头微皱,不过对方竹剑已至,他也来不及想太多。 后退半步,身体微微一侧,瞅准对方的攻击路线,一剑挥了出去。 对方的竹剑被这一剑高高挑起。 他的脸上满是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夏川的攻击竟如此犀利。 但能参加诸流大比至少也是一个目录弟子的水平。 此人也不是吃素的。 被挑飞的竹剑在空中顺势划了一个圈,然后再次劈了下来。 放在平常对方根本不会有挥出这一剑的机会。 但夏川显然身体各方面机能还没有唤醒,没来得及一举将他拿下。 这就给了对方机会。 此人也不是傻子,刚才一交手他就知道夏川的水平要高于他,想要赢就不能给夏川反击的机会。 所以取得了先手之后,那人咬着牙不管不顾,竹剑如同狂风暴雨般砸了下来。 第138章 你精神点,这可是诸流大比! 对方虽然已经超常发挥,但对于夏川来说还是不够看。 【洞察之眼】的加持下,此人的攻击在他眼中一览无遗。 迅猛有余,灵巧不足。 观察着对方的招式,夏川在心中下了一个这样的评语。 他从容应对着对方的攻击,如同一只灵活的飞鸟般在暴雨中穿梭、飞翔。 见夏川没有反击,反倒是南边观战区的人先急了。 近藤勇直接用自己的大嗓门喊道: “青木君,你精神点!这是诸流大比啊!” “是啊老板,你是我们第一个上场的,给我们打个样出来!” “青木君,拿出你全部实力来。” 场下的应援团让夏川很是无奈。 皇上不急太监急,我还看懂这人到底是什么流派呢,催什么催! 但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这群人里第一个上场的。 博个头彩,也好给接下来大家的比赛开个好头。 一念至此,夏川也不再拖延。 正好身体也活动开了,就跟对方说再见吧。 一剑挡下对方的攻击,夏川竹剑高举,迈步上前。 竹剑在空中三次变换角度,犹如一道从天而降的雷电般落下。 北辰一刀流目录技——卷雷发动。 那人举剑格挡,自以为看清了夏川的攻击,却没想到夏川的剑突然变向。 竹剑重重的抽打在此人肩头,此人惨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这一招也是切落的变体。 和追求单体进攻的“断瀑”不同。 “卷雷”更具备迷惑性。 三次角度变化真真假假会让人捉摸不透。 【诈骗大师】让夏川的动作十分具有迷惑性。 像二段突和卷雷这种招式在他手里威力更上一层楼,更加虚实难测。 虽然这次大赛为了安全起见,用的都是杀伤力不大的竹剑。 但都是竹剑,那也得看是谁用。 夏川身上那个升级为【大力】的蓝色词条就够此人喝一壶。 刚才还很嘈杂的观战席,这时变得安静了不少。 沉默之后,随着裁判宣布夏川的胜利,青山屋众剑士的方向率先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夏川胜利之后并没有下场。 一旁的礼仪喊出另一位武士的名字,又一名新对手走进赛场。 现在是初赛。 采用的是车轮战的方式。 青龙丙组里有十五个人,只要你走进赛场并且坚持到最后,就可以成为该组的优胜者。 刚才那人的水平并不差,放到哪个道馆里也是目录弟子。 在迎战夏川之前已经击败了三个人。 只不过他运气不好,遇上了夏川这个变态。 所以此次的诸流大比就只能停步于此了。 夏川状态很好,接下来的六名选手都一一败在了他的手下。 赛场之下气氛愈发火热。 应援团里有近藤勇和藤堂这两个大嗓门,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随着裁判宣布夏川的下一个对手,人群另一侧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那里正是镜心明智流的人所在的位置。 近藤和冲田等人侧目看去,一个武士从人群站了起来。 “那是桃井道馆的坂部大作吧!” 立即有人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在人群中平平无奇的山崎说道:“坂部大作,那可是桃井道馆的四天王,他竟然和老板是一个组的,这下老板可危险了啊。” 谷三十郎冷哼一声立即反驳: “胡说什么,老板的水平你不知道吗,此人肯定不是老板的对手。” 自从上次被夏川打了一顿之后,谷三十郎就成为了夏川的忠实拥趸。 但凡有人说夏川不行,他比夏川反应还大。 他这个情况并非个例。 青山屋里还有不少人和他一样,自从败在夏川手下之后就成了夏川的唯粉。 众人七嘴八舌在场下替夏川分析起了接下来的战斗。 不过场下发生的一切,夏川倒是听不清,只是用“蛇息”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桃井道馆四天王能威名在外肯定是有些东西。 没想到初赛就碰上了这么强的对手,夏川不敢大意,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裁判站在赛场中央,手中小旗高高扬起示意双方行礼。 双方把反拿在手中的竹刀抽了出来,然后缓缓下蹲。 两把竹刀在空中交叉。 片刻之后,两人以同样的节奏持剑起身,先后报出了自己的流派。 竹刀没有鞘,所以没有拔刀的过程。 但在剑道比赛中,比赛开始之前会有一个双方行礼的环节。 就是双方把竹刀反拿在左手,然后再抽出来,模仿一下拔刀的过程。 夏川心中不禁感慨,对方剑术是不是真的那么强他不知道。 但这一套礼节当真是无懈可击,十分标准。 只能说不愧是镜心明智流的弟子。 你要问江户三大流派中哪个流派最强。 那众说纷纭谁也说不准。 但你要问哪个流派的帅哥最多,剑术最优雅。 你百分之百会获得一个统一的答案,那就是镜心明智流。 这个流派主要体现在一个“位”字上,即讲究形态、姿势的优美和潇洒。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流派在高级武士之中十分受欢迎。 强不强暂且不论,帅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两人手持木刀,相对而立,目光如出鞘的利刃,各自紧紧锁定着几步之外的对手。 夏川摆出了一个最常用的中段架构。 他和镜心明智流的人交手不多,更何况对方威名在外,所以并他没有轻举妄动。 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轻率的先手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坂部大作也摆出了同样的中段架构应敌。 双足微分,重心落在正中,木刀举至眉间高度,刀尖微垂,遥遥指向夏川的眉心。 他的架构异常端正平稳,就连呼吸都没有让他的身体出现丝毫起伏。 整个人似乎化作了这座宽永寺中的一座神像。 夏川心中凛然,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无形的威势。 与面对谷三十郎时那磅礴的“势压”不同。 坂部大作的目光清澈而冰冷,仿佛能穿透他的肌肉、骨骼。 果然是高手,盛名之下无虚士。 对方一出手就和刚才败在夏川手下的那些人有着质的差距。 “镜心明智流,坂部大作!” “北辰一刀流,青木夏川!” 第139章 这个流派是食脑的 随着双方互通姓名,场内再次陷入沉寂。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时间流逝变得异常缓慢。 冷风吹来,一片枯叶从寺内高大的杉树上旋转着飘落。 那片枯叶摇落在两人正中。 就在枯叶遮挡住彼此目光的刹那。 夏川动了! 他左脚猛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前冲。 竹刀撕裂空气,一记切落直奔坂部大作。 千叶定吉曾说过一句至理名言:“遇事不决先切落,试探不成二段突。” 无论何时先以切落这招开路基本都没有任何问题。 几乎在同一瞬间,坂部大作也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算好了夏川会用这招切落展开攻击。 在夏川剑刃及体的前一瞬,他脚步微动,侧身、旋腕,挥动了手中的竹剑。 坂部大作动作细微、精准,没有一丝多余,时机恰到好处,角度无比刁钻。 就像是一个吝啬的商人,每一丝力道都经过了极为精密的计算。 他的竹剑封住了夏川的进攻路线。 如果夏川继续进攻,他的竹剑在打中坂部大作之前,就会先被坂部大作的竹剑拨开。 既然已经被对方看破,夏川立刻收剑变招。 但对方招式也为之一变,动作行云流水似乎早就已经看破了夏川的意图。 于无声处听惊雷,两把竹剑上下翻飞,虽然没有一次碰撞,但却比其他比试更加动人心魄。 在场之人无不目不转睛的看着双方在沉默中不断试探。 镜心明智流——取其“心如明镜,剑映真智”之意。 心如明镜,就是说指练剑者要像一面一尘不染的镜子,能够清晰、客观地分辨出对手的动作和意图。 剑映真智,就是说通过修炼,达到一种通透、冷静的判断力和洞察力。 他们所奉行的“位”,是用形态和姿势对敌人进行压制。 而想要达到这一点就需要在战斗中分辨出对方的攻击意图,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江户三大流派中,神道无念流是力大无穷的莽夫,北辰一刀流是善于变化的老阴哔。 而镜心明智流的人都是一群“食脑”的家伙。 他们崇尚在战斗中看穿对手,在脑海中算死对手。 有些镜心明智流的高手甚至能分秒之间在脑海中模拟出战斗的过程。 力气可以练,招式可以学。 但脑子这个东西没有就是真没有了,所以这个流派异常吃天赋,流派的水平割裂感也很强。 高手那是真厉害,水平一般的人那就等同于白给,毕竟没有人会傻乎乎的站在那里等着你算好。 夏川以前所遇到的镜心明智流都不怎么到家,所以他根本没有感受过这个流派的精妙之处。 此刻遇到了桃井四天王之一的坂部大作,他才第一次感受到了镜心明智流的可怕。 每一剑仿佛都在坂部大作的计算当中。 看似是自己在压着他打,但却始终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啪!” 一声轻响! 夏川一记凝聚全力、快如闪电的直刺,被对方轻巧地引偏了方向。 竹剑剑头上包裹的皮革,擦着坂部大作的肩头掠过。 夏川刺在了空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 糟了。 心中一震,夏川自知失了手,连忙回身。 而坂部大作的反击,已然到来。 他的竹剑如同毒蛇出洞,沿着最短最直接的轨迹,无声无息刺向夏川因前冲而暴露的心窝。 这一击没有任何多余的气势,只有仿佛手术刀的冷静与精准直指要害。 看着那道竹剑直奔自己而来,夏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危急关头,他千锤百炼的应变本能发挥了作用。 在【豹之足】、【身轻如燕】、【舞蹈家】共同作用下,他的柔韧性和反应能力远超常人。 夏川强扭腰身,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 同时刺空了的竹剑猛地回拉,以剑身根部险之又险地格挡住了对方刺来这一剑。 “咄!” 竹剑剑尖重重撞在夏川的剑身根部,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坂部大作这一刺力道很大,以至于他手中的竹剑都出现了弯曲。 但夏川的双脚如同树根一般扎在地上,手中的竹剑竟然纹丝不动。 这是双方交战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竹剑相击,竟然还是夏川落了下风。 但招式上夏川落了下风,力量上他又略胜一筹。 坂部大作没有继续攻击,他缓缓收回竹刀,再次摆回了那完美无瑕的构架。 各自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骇然,双方持刀而立。 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剑士,坂部大作由衷赞叹。 “反应如此迅速,真不愧是千叶凶虎,一代新人换旧人,我们这群人真是老了啊。” “桃井四天王名不虚传,镜心明智流的高明之处我今日才算真正领教。” 这并非是商业互吹,而是双方发自内心的感慨。 对方惊讶于夏川反应之迅速,夏川则由衷的赞叹对战斗节奏的把握。 面对镜心明智流,招式并非关键,任何高明的招式都有迹可循,甚至“攻击意图”本身都可能成为对方反击的武器。 此刻夏川想起了冲田总司所练的天然理心流。 天然理心流追求自然而然的反应。 或许在某一个层面上,天然理心流就和镜心明智流是一对绝妙的对手。 夏川长吐一口气,正色道:“坂部君,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若是伤了你,我只能先说一句抱歉了。” 坂部大作闻言大笑。 “伤痕是武士的勋章,若是怕受伤,我就不参加诸流大比了,青木君放马过来!” 夏川再次摆开中段构架,将全部精神沉浸到手中的竹剑上。 他不再去构思具体的招式,一步前踏,竹剑挥出。 但这一次的剑没有任何变化,就只是最基本的袈裟斩。 既然你能算,那我就快到让你来不及计算,力道大到你接不住。 我倒要看看你的CPU会不会过载! 第140章 输人不输面 坂部大作举刀相迎。 木剑交击的一瞬间,坂部大作感觉到了如山般的巨力朝自己压了过来。 在这股巨力之下,坂部大作被夏川推得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坂部大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依然能看出夏川的动作,但是对方身上的气势却与刚才截然不同。 夏川周身所散发出的凶悍之气,如同无形的冲击波席卷四周,使得人本能地想要退避。 不等他做出反应,夏川的攻击再次袭来。 夏川的招式并不复杂,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就是最基本的斩、刺、撩的连续进攻。 但这种简单至极的招式,在夏川手中变得无比凌厉。 每一剑都带着难以阻挡的杀气。 在【凶虎】的作用下,夏川对坂部大作的影响是翻倍的。 所以此刻的坂部大作比场下观战的人更能体会到这种无形的威压。 这一刻坂部大作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夏川会被人称为千叶凶虎。 如此凌厉的气势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个人。 那就是他曾经的师弟——冈田以藏。 凭借手中之剑,冈田以藏硬生生用人命为武市半平太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 冈田以藏是在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斩,是在京都人人生畏的杀人魔。 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势”,难道他也是一个杀人狂魔吗? 坂部大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上夏川那仿佛要吃人的表情,他不由得望而生畏。 他的心已经乱了,连带着自己的超级CPU也变慢了。 此刻夏川的动作在他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纱,他竟然算不出夏川下一步的动作会是什么。 “啪!”“啪!”“嗒!” 木刀交击的声音变得密集而短促。 两人在场中快速移动,身影交错。 白沙铺就的地面被踩踏的残破不堪。 夏川越打越快,越打越顺,心念愈发空明,完全沉浸在战斗之中。 在一次刺击被坂部大作侧身避开后,夏川做出了一个超出常规的动作。 借助前冲之力,他的肩膀顺势撞向坂部大作腹部。 这完全出乎意料、毫无道理可言的攻击,明显超出了坂部大作的计算范围。 他的闪避明显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夏川的真正的杀招这才爆发。 他在前冲之时,生生止住了脚步。 腰间发力,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回转。 手中竹剑借着回旋的力量,划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近乎圆形的巨大弧线。 自下而上,以摧枯拉朽之势,反撩向坂部大作的下颚。 坂部大作瞳孔猛然放大,他赶紧向后仰头,想要躲开这一刀。 他算好了双方之间的距离,夏川应该是打不到他的。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夏川手中竹剑竟突然变长了一截。 木刀狠狠地撩击在坂部大作的颚下,巨大的力量将他直接挑飞出去。 坂部大作重重摔倒在地。 【扫描到对方词条——轨迹计算,是否进行抽取。】 【词条说明:轨迹计算(绿)——在极短的时间内,根据对手的微小动作,计算其招式的轨迹运行。ps:任何攻击都有迹可循。】 夏川缓缓收回了竹剑,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现在还不到掀出底牌的时候,所以刚才他只用了一次“流”。 “蛇绞”这种需要很多次“流”的招式只能作为杀手锏使用。 在场众人中不乏高手。 如果用多了,保不齐就有人能看出这一招的奥妙。 随着裁判举起小旗宣布夏川胜利,幕府医师们赶紧围到坂部大作身边,查看起了他的伤势。 坂部大作的下巴已经严重变形,显然伤的不轻。 但坂部大作却猛地推开身边医师,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步伐依然稳健潇洒,直接迈步走出了场外。 输人不输面。 坂部大作如此做派,连夏川都不得不由衷的竖起了大拇指。 场下众人更是被他的所作所为而折服。 近藤勇发自内心的感叹。 “瞅瞅,镜心明智流不愧是大流派,培养出的弟子真是有名门之风啊。” 他身边的土方岁三一声冷哼。 他出身平民,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所谓的武士的做派,在他看来什么武士风范,都是一群无用的东西而已。 所以土方岁三撇了撇嘴。 “光会摆架子有什么用,还不是输了,还说是什么桃井四天王呢,连青木夏川都打不过,真是浪得虚名。” 一旁的藤堂反驳道:“土方兄此人也并非浪得虚名,镜心明智流确实很厉害,换成是我也不一定能击败他,夏川这家伙比以前强太多了。” 曾几何时,夏川还只是一个刚来道馆的小流氓。 这才过了多久竟然就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如此飞快的进步,让藤堂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切仿佛在梦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东侧看台上目睹全过程千叶定吉一行人。 反倒是从来没有见过夏川的千叶荣次郎没有太过惊讶。 而是开口夸赞道:“此人就是被称为千叶凶虎的青木夏川吧,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如此年纪就能有这么好的剑术,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身后的千叶重太郎有一些不解的问道:“荣次郎,你的剑术比我强,看清刚才夏川的剑是怎么一回事了吗?我看着距离分明不够,怎么突然间就打中坂部大作?” 千叶荣次郎看了看身前的千叶定吉。 “叔父,如果我看的不错的话,这是那个流派的招式吧。” 千叶定吉知道藤木老人底细,往铁匠铺派去的弟子可不少。 千叶荣次郎这个天才剑士自然也是他的推荐对象。 但藤木老人对他并不感兴趣,所以直接拒绝了他。 当时的千叶荣次郎在年轻一代的弟子里几乎打遍江户没有敌手。 被老人拒绝后不肯善罢甘休,非要和藤木老人比试。 结果就是被藤木老人用一把木刀揍得满地找牙。 挨过这一招的打,所以荣次郎对这一招印象深刻。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荣次郎明白了天外有天的道理。 所以他才下定决心离开江户四处游历,最终成就了大剑豪。 而这件事过后,藤木老人不堪其扰。 他找到千叶定吉,严厉拒绝了千叶定吉派自己的弟子来铁匠铺的行为。 但千叶定吉也不是吃素的,不让以拜师的名义去,那他就换个其他的名义。 所以千叶定吉才会让夏川假借修刀的名义去铁匠铺。 回想起当年的往事,千叶定吉陷入了沉思。 许久过后他才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背负上这个流派的命运,对夏川来说,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第141章 突然杀出的黑马斋藤一 击败坂部大作之后,夏川一路坦途,没有再遇到其他强敌。 后面的七八个人接连败在他手中,他顺利从青龙“丙”组脱颖而出。 大比继续进行。 在夏川这一群人里分属青龙区的有藤堂和青山屋的森下平作、新田寅之介、古川小二郎等人。 藤堂的剑术自然不用多说。 他是北辰一刀流最强的目录弟子,只要千叶定吉点头立即就能成为免许的那种。 而且他运气比夏川要好,基本没有遇到什么强敌。 一路上过关斩将,很快取得了青龙“辛”组的胜利。 虽然每场比赛的时间并不长,但毕竟参赛人数在那放着呢。 所以直到天色将晚,青龙组的战斗也才过了大半而已。 那块白沙铺就的赛场上有血有汗,武士们轮番上去,又一个接一个的被抬了下来。 落日的余晖洒在宽永寺的屋檐上,随着“戊”组分出胜负,今天所有比赛都结束了。 人们三三两两的退去,等待着明日的太阳再次升起。 一群人回到青山屋之后吵着嚷着让夏川请客吃饭,非说是在庆祝夏川取得了今日的胜利。 有不少人没能挺过初赛。 青龙组里青山屋的众人中,只留下了新田寅之介一个。 江户消费太高,有些输了的人准备明天就走,所以今晚算是大家的离别聚会。 所以夏川直接大手一挥免了大家今晚的酒钱。 这下一群人可算是撒了欢。 一通畅饮把夏川居酒屋里的存货消灭了不少。 气氛格外热烈,连带着夏川都上了头,竟然还想请大家喝自己珍藏的洋酒。 好在是中岛机灵,见事不妙偷偷把那几瓶价值不菲的外国酒藏了起来。 要不然夏川醒了之后就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 第二天比赛正常进行。 青龙区的比赛结束以后,紧接着就是土方岁三、山崎烝、谷三十郎所在的白虎区。 近藤勇和松原忠司所在的朱雀区,冲田总司所在的玄武区。 除了山崎和松原之外,其他人的剑术水平相当不错,成功杀出重围,跻身第二轮的四十名选手之列。 胜者们一个个的摩拳擦掌,等待下一场比试。 输的人却有些已经离去。 值得一提的是山崎这个家伙。 他分属白虎庚组。 一开始刚上场还可以,接连击败了三个人。 等到第四个人上场的时候他就不行了。 竟然被别人只用了一招就击败了。 虽然按山崎自己的话说,击败他那个人剑术十分狠辣、凌厉,整个大赛中也没有几个比他强的。 但是众人都对山崎的话表示怀疑。 毕竟山崎的剑术实在是稀松平常,能将他击败的人大有人在。 大家都觉得是山崎这小子打了三场之后累了。 为了显示自己没有那么弱,才刻意把对手说的强一点。 但只有夏川清楚的山崎并没说假话。 击败他的那个人确实很强,是那种可以在大赛上争头名的超级黑马。 因为击败山崎的那个人叫做斋藤一。 这场比赛夏川并没有看,但听到这个名字,结合山崎回来之后的描述。 他确定此人就是《浪客剑心》中喜欢用“牙突”的大背头斋藤一。 斋藤一那招超帅的牙突曾经给夏川留下过很深的印象。 没想到这次竟然在诸流大比上遇到了他。 山崎很有自知之明。 他本来就没对自己抱有太大的希望。输了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所以被淘汰也并没有影响山崎的好心情。 他还是每天都去宽永寺,回来之后还会给大家绘声绘色的讲解比赛情况。 时间长了他竟然也发展出了自己的忠实听众。 好多人竟然是为了听他讲故事,才刻意来青山屋里喝酒。 每天晚上青山屋里都几乎坐满了人。 大家热烈的讨论着今天又有谁出场了,谁被击败了,哪个人最有可能夺冠。 一群人每天在自己的酒馆里因为这点事争得面红耳赤,仿佛让夏川回到了当年看世界杯的时候。 作为一个全国盛会,诸流大比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 青山屋的这种情况在江户并不是个例。 夜晚你走在江户街头,随便找个居酒屋推门进去,就会看到和青山屋同样的场景。 本来江户城这几年因为天诛、人斩之类的事被弄的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诸流大比让这座古老的城市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听说已经有赌场针对此次的诸流大比的参赛选手开了盘。 十几天之后,每组的十个人全部选拔完毕。 四十人的大名单新鲜出炉,第二轮的战斗即将再次打响。 虽然参赛人数变少了,但整个赛场却比原来更加热闹了。 问了山崎之后,夏川才知道原因。 幕府的政事总裁松平庆永只来了第一天的开幕式。 大领导不来,赛场的管理自然也就松懈了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多有门路的商人和平民想进去观赛,也就变得更加容易。 本来幕府规定参赛选手可以带不多于三人的亲友进入赛场,现在管理一松懈,人数更是直接被放宽了。 一时之间所有的参赛选手都有了自己的后援团、粉丝会。 大家纷纷靠着钻这个空子进入赛场。 听山崎说现在已经有参赛选手开始公开售卖进入赛场的名额了。 “那是神道无念流的鬼神二人组吧!” “你看那个光头,那是金刚神佛生寺弥助吧,看那身材,这也太壮了!” “这么壮的身材,他力气得有多大啊!” 随着山门处走进一行人,人群中传出了一阵惊呼声。 夏川回头一看。 一群格外壮硕的家伙走进了宽永寺。 这群人每一个都有一副雄伟的身材,浑身都散发着极为精悍的气息。 特别是领头那两个人。 一个光头,一个长发。 他们两个简直壮的过分,如同两堵移动的夯土墙。 光头那个,肩膀的宽度几乎抵得上寻常人的一倍。 他脖颈与头颅的连接处隆起山脊般的斜方肌,能将衣领撑出紧绷的弧度。 长发那个上身的维度比他稍差了一点。 但上身基础,下身就不基础。 长发那个双腿如同两个木桩一样粗,走路时候脚下好像都在晃动。 夏川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两人就是神道无念流威名赫赫的鬼神二人组。 第142章 十人大乱斗 神道无念流创始于一百年前。 相传创始人福井平右卫是在参拜神明的时候顿悟了剑理。 神道则是神明之道,自然之道,指剑理符合天地自然的法则。 无念则是心无杂念的意思,主张在战斗中高度集中,摒弃一切杂念。 简单来说,这个流派主张大力出奇迹。 如果没出奇迹只能说明你力度不够。 这个流派已经传了好几代,本来属于日本众多流派中很普通的一个。 直到出现了一个人。 那就是练兵馆现任馆主斋藤弥九郎。 斋藤弥九郎不仅将自身剑术磨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更是天生神力。 他和神道无念流的技法极为契合。 在他手里这个流派开始焕发出了真正的光彩,一跃成为顶流。 可以说斋藤弥九郎一个人把这个流派带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 不然也不会“技之千叶、位之桃井、力之斋藤”,其他两家都是以道馆命名,只有神道无念流以斋藤为名。 神道无念流的弟子质量很高,一点不输千叶道馆。 绯村剑心的持刀人桂小五郎、在试卫馆里的食客永仓新八,还有前段时间在吉原遇到了芹泽鸭和新见锦,这些都是神道无念流的弟子。 优胜的四十人里,有不少是神道无念流的弟子。 特别是他们的“鬼神二人组”更是夺冠的大热门。 长发那个是有着“鬼欢”之名的斋藤欢之助,此人是斋藤弥九郎的儿子,也是练兵馆下任馆主的候选人。 光头那个则是有着“金刚神”之名的佛生寺弥助。 这家伙更是凶名在外,每一个和他交过手的人都对此人印象深刻。 夏川的眼神在光头佛生寺弥助停留了片刻。 佛生寺弥助也是青龙组的人,是夏川一个棘手的劲敌。 随着宽永寺的晨钟敲响,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 松平主税介走进明显比原来大了一倍的赛场,朗声宣布了第二轮的比赛规则。 听完比赛规则,场边的人群中立即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和第一轮的车轮战不同,第二轮竟然采用的是大乱斗模式。 十人大乱斗,坚持到最后的就是胜者。 这还是诸流大比第一次采用这种形式,突然袭击搞的大家都很不适应。 “乱战可是你们北辰一刀流的拿手好戏,这次可是要让你们占便宜了。” 东侧看台上。 剑豪岛田虎之助略带不满的对身旁千叶定吉说道。 千叶定吉不紧不慢的瞥了他一眼。 “老家伙,你纯属是吃不到好处就眼红,身为一个剑士,就应该能够应对任何状况,一个乱战就把你吓成这样,你倒不如直接弟子们退出算了。” “胖子,你……” 见两人说着说着要吵起来,镜心明智流的桃井馆主赶紧出来打圆场。 “我说定吉、虎之助,你们加起来都是一百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一见面就吵,让孩子们听到也不怕被笑话。” 桃井春藏为人和善,是江户各个道馆馆主中人缘最好的那个。 所以他一开口,千叶定吉和岛田虎之助也不再争辩。 在江户现在各大道馆中,年龄最大的应该是已经故去的千叶周作。 千叶周作比岛田、春藏这些大了不少,而千叶定吉和他们则是同龄人。 从年轻时候千叶定吉和岛田就谁都不服谁。 论剑术岛田要更高,但论教学水平千叶定吉能甩他十条街。 也是因为这个,为了给证明自己也会教徒弟,岛田虎之助才全力培养自己新收的那个,名为片柳兵马的徒弟。 以希望他能在此次诸流大比上,一举成名,好证明自己教出的徒弟一点都不比千叶定吉差。 千叶定吉不再理会岛田虎之助,开始冷静分析起了幕府为什么要采用大乱斗的方式。 不知为何,此刻千叶定吉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来拜访过他的清河八郎。 思索片刻之后,千叶定吉眉头微皱。 “你们知道幕府在组建护卫队的事吗,你们说会不会是幕府想要选拔出护卫队的人选才用了这种方式。” 斋藤弥九郎点了点头。 “定吉兄这么一说倒真有可能。 你们流派的那个清河八郎和我们流派的芹泽鸭这段时间在江户十分活跃,我门下有很多弟子都加入了护卫队。 由此可见幕府对这次将军上洛十分重视,在诸流大比上采用这种形式也情有可原了。” 幕府实在是被两年前的樱田门事件吓怕了。 樱田门一共有十八个浪人,可当时的井伊直弼护卫队多达六十多人。 十八对六十,如此悬殊的人数差距之下,还能被对方取走了井伊直弼的性命。 不得不说这六十人的护卫队实在是有点水了。 后来据那些活下来的当事人说,当时是天降暴雪。 他们为了不弄湿自己的武士刀,就用刀袋把刀装了起来。 所以杀手来袭的时候,他们才没有在第一时刻拔出刀来迎战。 虽然这个解释合理,但也暴露了护卫队的松懈程度。 长久以来的太平日子,让这群尸位素餐的武士们早就忘了如何拔刀。 如果将军上洛再现了樱田门旧事,那简直就丢人丢大发了。 所以幕府才不惜改变形式,想要通过这场大乱斗选出真正具备实战能力的剑士。 岛田虎之助看了看场下的夏川和佛生寺,眼神中充满了戏谑。 “斋藤兄和定吉都有弟子在青龙组里,你们说这场比试谁会赢?” 千叶定吉笑道:“虎之助你这是故意挑拨我和斋藤兄的关系。 不过练兵馆的佛生寺弥助威名远扬,再加上又有同门从旁协助,我那两个蠢徒应该不是他们的对手。” 斋藤弥九郎道:“定吉你就别捧佛生寺了,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说不得他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 桃井春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追问道:“斋藤兄,听说你在选练兵馆的继承人,不知佛生寺和欢之助你更意属何人?” 第143章 被集火的对象 对于桃井春藏的问题,斋藤弥九郎沉默片刻。 相比于自己的儿子斋藤欢之助,斋藤弥九郎其实更属意于佛生寺弥助。 因为这个弟子实在是太像他了。 一样天生神力,一样资质奇佳,简直就是他年轻时候的翻版。 个人实力在练兵馆里也是魁首。 让斋藤弥九郎无法下定决心把道馆交给他的原因是,此人实在是品行不佳。 佛生寺弥助刚来道馆,没什么能耐的时候还算夹着尾巴做人。 随着这些年剑术越来越高,原本的恶劣性格也逐渐出来。 暴戾乖张,横行霸道。 除了在斋藤弥九郎面前还算收敛之外,在其他人面前那简直就是一个流氓无赖。 更有甚者,这段时间斋藤听人说佛生寺经常凭借着自己的武力在江户各大茶屋里吃霸王餐。 佛生寺如果做过这件事,那要是真把道馆交给他,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子。 所以斋藤弥九郎迟迟下不了决心。 为了让大家都服气,在这次诸流大比之前,弥九郎刻意把欢之助和佛生寺叫到了一起。 他当众宣布,谁能取得大比的头名,那就是下任道馆馆主。 这里不仅是诸流大比的赛场,更是对佛生寺和欢之助的考试。 斋藤弥九郎一声长叹:“继承人的事情还是等这次诸流大比结束之后再说吧。” 片刻准备时间过后,十名剑士依次走进赛场。 为了适应这轮比赛形式,比赛场地刻意扩大了一倍。 十名选手在场地内厮杀绰绰有余。 随着他们走进赛场,四周的讨论声也逐渐消失。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绷感,气氛凝重如山雨欲来。 “夏川,没想到我们两个要在这种地方分胜负了啊!” 藤堂和夏川并肩走进帮内。 夏川来千叶道馆时,最先和他熟悉起来的并不是山南敬助和山本明之助,而是藤堂。 一开始知道夏川以前做过极道,千叶道馆中有几个人对他态度是很不屑的。 其中也包括了山本。 但藤堂这人却不一样,他对人一视同仁,又对于自己看得上人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身份。 那是掏心掏肺,一点都没有花花肠子。 刚来道馆的时候,藤堂就帮了夏川很多。 刚来的时候,夏川剑术水平和藤堂这个顶级目录弟子差距太大,两人没有切磋的机会。 后来夏川剑术突飞猛进。 但要么是夏川无暇,要么就是藤堂有事。 两人直到今天都没有真正的打过一场。 没想到竟然要在这里同台竞技了。 夏川也感受到了藤堂身上那呼之欲出的斗志,他指了指其余人笑道: “我说二柱子,我们交手之前还是先联手吧,不击败他们,我们这场架可没法打。” 藤堂顺着夏川所指导方向看去,立即明白了夏川的意思。 十个人里夏川藤堂和青山屋的新田寅之介是天然的盟友。 与他们一样,佛生寺和一个叫平井的同门也自然而然的分属一派。 能进入四十人大名单的剑士,无一不是各个流派的精英人物。 他们剑术都很强。 但人的名树的影。 那毕竟是北辰一刀流和神道无念流的弟子。 想要在他们之间博得一线生机,除了抱团取暖之外别无他法。 所以刚才五个人目光相互交汇,一阵无声的交流过后,很快就形成了统一意见。 他们开始慢慢朝一处汇集,明显已经结成了联盟。 这个联盟率先盯上了夏川他们,显然准备先解决这个场内的最强一派。 藤堂低声道:“夏川,看来我们被当成了众矢之的啊。” 夏川微微一笑:“二柱子,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常态吗,只不过就是连累寅之介了,和我们一起成了被集火的对象。” 寅之介道:“老板,你这话就生分了。我们交过手,我的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坚持到这里就已经是奇迹了,这轮比试我就给你们保驾护航就行。” 他捋了捋手中的竹剑,脸上略带遗憾之色。 “可惜啊,我们林崎梦想流不太适合这种场合,要不然我能争一争。” 夏川闻言放声大笑。 “寅之介,这也没办法啊,你总不能现在让幕府给你换场地吧。” 新田寅之介是山形藩人,修习的剑术流派叫做“林崎梦想流”。 这也是日本的一个古武流剑术,至今也传承百余年了。 这个流派擅长居合术,甚至被誉为日本所有居合术流派的始祖。 相传这个流派创始人林崎甚助的父亲被一名武士杀害。 当时年幼的甚助立志复仇。 但对手实力强大,习惯使用小太刀,寻常剑法很难应对。 为了找到战胜强敌的方法,林崎前往当地的明神神社祈愿。 他连续闭关百日之后,某天梦中得到神明的启示。 领悟了以长刀在坐姿下瞬间拔出的独特技法。 凭借这套新创的拔刀术,他成功击败了仇敌,完成了复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了感谢神明托梦所以将自己的剑术命名为了林崎梦想流。 这个流派从外形上最大的特点就是刀特别长。 虽然长得都差不多,但实际上日本刀分很多种。 打刀、太刀、野太刀、小太刀。 根据弧度、长度、宽度不一样,刀的叫法都不一样。 江户时期武士们所用的大部分是打刀,全长在大概在一百厘米左右。 林崎梦想流所用的刀却在一百五十厘米左右。 就日本人这种“全员锯人”的民族,这么长的刀都快赶上他们的身高了,看上去很是滑稽。 寅之介手上拿的正是一柄特别长的竹剑。 但长剑好办,地点不好办。 但你总不能要求幕府把场地换成屋内,把形式变成两个人比居合吧。 所以新田也有自知之明,能走到这里完全是幸运。 更何况他来青山屋的时候,夏川打他并没有费多大力气。 即便是不和夏川他们联合,寅之介也坚持不到最后。 “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 演武场如同堤坝崩毁瞬间沸腾。 三名武士各持竹剑就压了过来。 后面还有佛生寺和他的同门虎视眈眈,这五人不敢大意,所以他们摆出了三前两后的阵型。 眼见三人已至,藤堂平助大喝一声。 “来得正好!” 他不闪不避,踏着北辰一刀流的阴阳进,迎着最中间那人冲去。 第144章 老板厉害! 竹剑以诡异的角度撩向对方手腕,打法充满了北辰一刀流的精准和凌厉。 新田则是以手中超长的竹剑格开另一人的劈斩。 他剑法虽不华丽,却胜在步伐稳健,滴水不漏。 与对手纠缠在一起一时也不落下风。 夏川则对上了第三名对手。 对方竹剑高举,口中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猿啼的怪叫。 这种怪叫明显是萨摩示现流的标志。 这个流派专攻上段劈砍,不可力敌。 面对对方猛烈的下劈,夏川只是一个极小幅度的侧身。 手中竹剑后发先至,点向对手的小臂。 那人赶紧后撤,用自己竹剑封住了夏川的攻击。 没能击中对方,早在夏川意料之中。 毕竟能杀进第二轮的剑士都不是简单人物。 竹刀碰撞的噼啪声、脚步摩擦沙石声、粗重的呼吸声和怒吼声交织在一起连绵不绝。 看着六人在赛场内战成一团。 佛生寺身边那个名为平井的神道无念流剑士低声问道。 “佛生寺,我们不出手吗?” 佛生寺单手持剑,垂立一侧,看不出有任何准备发动攻击的意图。 “出手?对谁出手?” 平井不解的说道:“对谁都行啊,总不能在这干看着吧,我们只有两个人,等他们分出胜负,可就麻烦了。” 佛生寺弥助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冷笑一声。 “分出胜负又如何,一群野狗聚集再多也不过是野狗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平井看了看场内的形势。 赛场之中战斗更加激烈了。 那两名防备他们的武士眼看拿不下夏川他们,已经加入了战团。 “佛生寺,不可轻敌啊,北辰一刀流的人不好对付,毕竟连坂部大作都败给了那个青木夏川,要是……” 佛生寺弥助大手一挥打断了平井的话,他嘴角浮上了轻蔑的狞笑。 “什么狗屁千叶凶虎,看我一会不把他打成听话的小猫。 你们就是胆子太小,一个千叶道馆就把你吓成这样,让他们先打吧,我们等着坐收渔利。” 说着佛生寺直接坐在了地上。 在战场众人分出胜负之前,他明显不准备有什么动作了。 平井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佛生寺弥助这家伙练剑练傻了吗? 那个秃脑袋里全是肌肉吧! 平日仗着自己剑术高,在道馆里耀武扬威就算了,这种时候了,怎么还这么狂妄。 这个样子还怎么跟斋藤欢之助争夺继承人的位置。 佛生寺准备坐山观虎斗,平井却没准备袖手旁观。 平井如同压抑已久的猛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他看准机会,竹剑一挥冲进战场,直取三人中实力最弱的新田。 新田对付一个敌人就已经十分勉强,再加上一个平井这么个生力军很快就左支右绌坚持不住。 眼见新田就要落败,离他最近的藤堂想回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见此情景,夏川赶紧用一式地生逼退了围攻他的两名剑士,创造出一片空间。 “藤堂!” 趁此机会,夏川赶紧让藤堂后撤。 “你去帮新田,这几个家伙我来挡住!” 身为朋友,彼此信任是最基础的。 夏川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有自己的把握。 藤堂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转向侧翼去帮新田稳定阵线。 藤堂撤走之后,夏川瞬间陷入了以一对四的不利局面。 面对四名高手的围攻,他面色凝重,也感觉到了恐怖的压迫力。 两把竹剑同时攻了上来。 日本刀的攻击力范围太长,掌握不好很容易就伤到自己人。 如果没有经过训练结成剑阵的话,两三个人同时发动攻击就已经是极限。 人数过多则容易适得其反。 夏川向前踏出一步。 竹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精准如尺量般的斜线,直接将两把竹剑扫开。 他刚获得的这个【轨迹计算】加上他本身的【洞察之眼】起到了绝妙的作用。 就相当于一个运行流畅的电脑配上了超强处理器。 对攻击的分析能力和洞察能力变得更强了。 而且四人的围攻也让他身上的【坚如磐石】开始发挥作用。 这也正是他选择先让藤堂和新田合兵一处的原因。 凭借着手里的竹剑。 夏川竟在四人的轮番进攻中暂时稳住了阵脚。 在场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都知道北辰一刀流擅长群战。 但这个青木夏川同时抵挡四个如此高水平的剑士。 你们北辰一刀流的人也太过离谱了吧。 这简直匪夷所思。 夏川一敌四不落下风。 人群中爆发出了浪潮般的喝彩声,场下的近藤勇他们一个个扯着嗓子喊。 “老板牛逼!” 宽永寺内的气氛此刻也到达了顶峰。 只不过此时场地内的主角夏川,却无暇享受那些人的欢呼。 人前显贵,人后就得受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有夏川自己知道以一敌四有多难。 要是他能轻易把这四人击败,那也太小看天下英雄了。 这四个人可不比鬼冢一族,他们每人都和谷三十郎的水平差不多。 所以夏川现在只是勉力维持,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只能寄希望于身旁的藤堂能尽快打开局面。 而藤堂也果然没有辜负夏川的信任。 他的加入让平井和另一名剑士压力倍增。 场内包括夏川在内的所有人和藤堂一对一的单挑,也都不敢说能有十足的把握胜他。 在完成“切落”的瞬间,藤堂借势反弹,竹剑如同毒蛇抬头。 “噗!” 皮革包裹的剑端,点在了因全力劈空而中门大开的对手胸膛之上。 那剑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此人双眼圆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被藤堂一击打中,他最终闷哼一声,身躯晃了晃,向后跌坐了下去。 这名剑士“阵亡”以后,面对新田和藤堂的夹击,平井知道自己独木难支。 他二话不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撤出了战场。 身后还有佛生寺弥助呢。 他可不准备在这里和夏川他们死战。 平井撤走之后,藤堂立刻从侧翼疾冲而来支援夏川。 藤堂返回夏川压力骤减。 眼中寒光一闪,夏川格开正面之敌的竹刀。 (这章的名字应该叫老板牛逼,为了过审,我只好改一改了。还说不说乱战是真难写啊,还是一对一容易。) 第145章 大力才能出奇迹 身体如同游鱼般滑入对方内圈,肩膀猛地撞入对方怀中。 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重心不稳。 夏川的竹刀如同拥有生命般回转。 一式柄留,精准地击中了对方侧腹要害。 清晰的骨骼断裂声从那人身上传来。 夏川力气之大让此人当场倒地不起,显然已经丧失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而藤堂突然回归也让另一人措手不及。 那人不察之下被藤堂一击抽在小腿上,顿时也痛苦的倒地。 原本围攻夏川的五人,经过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只剩下了两名。 至此,场上形势已经逆转。 夏川与藤堂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用蛇息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北辰一刀流的独特呼吸法让他们的持久力远超常人。 解决这五个人并不是战斗的结束,身后的佛生寺弥助才是真正的威胁。 三人结成半圆形,一步步向前逼去。 剩余那二人也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充满了决绝之意。 能走到这里的剑士,都有着自己的坚持。 明知已经无力回天,但他们仍旧再次举剑迎了上来。 战场之内只剩下了更加激烈的交锋,以及那无形却更加炽烈的战意。 最早撤出战斗的平井也知道形势危急,他对着佛生寺大吼。 “佛生寺,你再等下去我们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你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北辰一刀流的人获胜吗?” 佛生寺用小指抠了抠自己耳朵。 “吼那么大声干嘛?” 佛生寺扭了扭光秃秃的脑袋,一阵咔清脆的骨骼响动之后。 他扶剑站了起来。 “千叶道馆的家伙干得不错,那个青木夏川倒是还算是个值得出手的对手,让我来会会他吧!” “北辰的小子!” 佛生寺盯住了位于三人正前方的夏川,口中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看我把你砸碎!” 话音未落。 佛生寺庞大的身躯已然启动。 他脚步沉重,每一次踏落都让脚下的白沙微微下陷。 全身的力量与气势都汇集在高举过顶的竹剑上,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几乎要撑破衣袖。 佛生寺弥助完全无视了侧翼的藤堂平助和新田。 他如同蛮牛冲撞,朝着夏川发动了直线冲锋。 竹剑高举过顶,朝着夏川就砸了过来。 这一击力量、速度、气势都达到了顶峰,仿佛要将一切都斩断。 神道无念流压倒性的力量就是佛生寺弥助的绝对自信。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扑来的佛生寺弥助,夏川眼神一凛。 “来得好!” 夏川低喝一声,双臂持刀举过头顶。 他微微下蹲降低重心,让自己的构架变得更加稳固。 准备硬接下对方这一击。 佛生寺的竹剑挟着万钧之力猛然劈落。 那撕裂空气时发出呼啸声,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轰!” 这次响起的声音和往常竹剑交击的噼啪声不同,无比沉闷。 地上的白沙被两人交击之后的气劲炸开一圈。 可怕的冲击力让夏川的竹剑剧烈震颤。 他双臂如同被重锤击中,虎口瞬间发麻发热,骨骼都在发出轻微的嗡鸣。 沃日! 夏川倒吸一口冷气。 不愧是被称为“金刚神”的家伙,这力道简直了。 自从他的【大力】词条升级为蓝色之后,他就没见过有人能在力气上和他分庭抗礼。 本来与这样的对手硬拼力量绝非上策。 尤其是在这种乱战之中,消耗过大意味着将自身置于险境。 要是佛生寺开局就这么打,夏川绝不会这么和他硬碰硬。 但是现在其他人的威胁已经不大,凭藤堂两人应该可以应付。 趁此机会,夏川也想看看这个被称为金刚神的家伙到底有什么能耐。 但对面的佛生寺弥助比夏川更加震惊。 夏川那看似不是特别强壮的身躯里所爆发出的反击力量,远超佛生寺的预料。 感受着竹剑上传来的阻力,佛生寺嘴角挂上了一抹微笑。 从儿时起佛生寺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他的力气远超同龄人。 十几岁的时候就能比肩一个成年人。 那时候年幼的他为了养活自己,到处给人当建筑工人,挣自己的生活费。 有次他给一个叫练兵馆的道馆修整房顶时,看到了这个流派馆主正在教授门下弟子剑术。 他被这个流派的剑术风格深深地吸引。 从此以后就经常潜入练兵馆偷师。 有一天,他被那个叫做斋藤弥九郎的馆主抓住了。 让佛生寺出乎意料的是,斋藤弥九郎并没有因此责备他。 反而让他走进了自己的道馆。 天生力气就大的佛生寺弥助和神道无念流剑术十分适配。 斋藤弥九郎见猎心喜,收下了佛生寺弥助。 自此以后,佛生寺弥助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斋藤道馆中的一员。 在斋藤弥九郎的悉心教导下,他的剑术突飞猛进,很快就超越了自己的那些师兄。 但随着自己能耐越来越大,所胜过的人越来越多,佛生寺弥助心中的自大也越发膨胀。 累死累活的练剑招连自己一剑都挡不住,实在是可笑至极。 他渐渐的觉得,剑术根本就没什么好练的。 只要我力气够大,就谁也挡不住。 什么江户三大流派? 镜心明智流那就是一群娘炮,只会围着你绕圈子,一点都不痛快。 和北辰一刀流的人打架更是一种折磨。 他们全是一群老阴哔,跟他们打架不仅有劲没地方使,还得时刻小心他们偷袭。 所以佛生寺一直以来就最讨厌碰到这群北辰一刀流的家伙。 但是这个青木夏川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竟然敢硬接自己的剑! 这一下让佛生寺弥助来了兴趣。 真好啊。 没想到这次大比,竟然还有人的力气能和我比肩。 这个诸流大比终于有趣起来了! “这场诸流大比终于有点意思了,小子你很不错,敢跟我拼到最后吗?” 夏川放声大笑。 “藤堂,寅之介,其他人交给你们,这个光头是我的了!” 夏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方身上的词条绝不低于蓝色。 说不定击败他之后,自己的【大力】就又能升级了。 第146章 我认可你了! 另一侧,藤堂他们已经和剩余三人打做一团。 而赛场正中,只剩下夏川和佛生寺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对峙。 佛生寺弥助双手紧握竹剑,把全身的力道灌输在双臂之上,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将夏川彻底压垮。 他双目圆睁,身躯随着呼吸微微低伏。 每一次起伏都让自己的力道又大了一分。 神道无念流“气力合一”的特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夏川也同样丝毫不甘示弱。 虽然在瞬间的爆发力不如佛生寺。 但是在【豹之足】、【武道天骄】、【血牛】这些强力词条的加持之下。 他的持久力与韧性要比佛生寺更强。 重心沉低,夏川将竹剑稳稳定在中段。 额头上青筋暴起,夏川双脚如同老树盘根,死死咬住身下白沙铺就的地面。 他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竟然硬生生顶住了佛生寺弥助的力量狂潮。 两柄竹刀死死咬合在一起。 在两人之间剧烈地颤抖、摩擦中,发出咯咯吱吱吱嘎,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一刻,什么流派,什么技巧,似乎都被抛诸脑后。 只剩下纯粹的力量通过竹刀作为媒介,在进行着最原始的角力。 僵持! 令人窒息的僵持!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见奈何不得对方,夏川两人几乎同时收力撤剑。 “喝——!!!” 佛生寺弥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着夏川的中线猛轰下来。 那姿势根本不是在劈,更像是砸。 细长的竹剑竟然被佛生寺弥助用出了重锤的既视感。 夏川眼中精光爆射,也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喝。 他放弃了所有繁琐的招式,腰马合一,全身的气力瞬间凝聚。 迎着那泰山压顶般的猛击,斩出了正面逆袈裟。 下一瞬,两柄竹剑再次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 夏川的身体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压得猛地向下一沉,脸颊也因冲击而扭曲。 佛生寺同样不好受。 他感觉自己这足以劈碎岩石的一刀,像是砸在了一块铁砧之上。 反震力顺着剑身倒卷而回,同样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 但这反而是让佛生寺更加兴奋了,他面色潮红的大喊道。 “小子,再来!!!” “光头,你也吃我一剑!” 挨了对方两下,夏川火气也上来了。 朝着佛生寺头顶就是结结实实的一剑。 佛生寺竟丝毫不躲,就站在那等着夏川攻过来。 “砰!” 两把竹剑撞击的中心,肉眼可见的炸开了一团粉尘。 “该我了!” 佛生寺挨了夏川一下,毫不示弱又砸了过来。 两个人谁也不躲,谁也不避。 就这么站在原地,一替一下的你来我往,生砍硬凿。 其他人暂且不说。 周围观战的人们都快沸腾了。 花里胡哨的剑术比赛他们可能看不懂。 但一人一下拼力气他们还看不懂吗? 藤堂那边打的不亦乐乎。 新田寅之介都被逼的在这种场合用居合了。 但仍旧没有任何人在乎。 现在场上的主角完全属于夏川和佛生寺弥助。 “十一!” “十二!” …… 随着两人一人一下的劈砍,观战的人们竟然开始数起了次数。 他们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竟然有了一种后世演唱会应援的感觉。 整个场地在他们的决战中陷入了无比狂热的情绪之中。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 当身处狂热的情绪之中很容易就被感染。 万众瞩目中,享受众人的欢呼,这种感觉实在是很让人上头,连夏川都沉浸了进去无法自拔。 见此情景,东侧看台上的岛田虎之助哈哈大笑。 “胖子,你们北辰一刀流竟然也有这样的莽夫啊。” 千叶定吉被岛田虎之助说的哑口无言,面露尴尬之色。 他也没想到好好的剑术大比,竟然打成了回合制。此时千叶定吉突然想起了和试卫馆剑术合战的时候。 那天也是和现在一样。 夏川一个人把好好的剑术合战打成了街头打架。 和打架厉害的人比打架,和力气大的人比力气,这个小子怎么净干这种事。 寅之介与平井以一式拔刀斩同归于尽。 藤堂则击败了剩余两人。 他一回头,就看到这边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不知天地为何物。 见此情景藤堂也没有着急出手。 “我说夏川,你再不拿下他,我就要帮忙了!” 夏川深呼一口气,恋恋不舍的从这种狂热情绪中脱离出来。 是时候结束这场战斗了。 “光头兄,时候差不多了,我们是时候结束这场比试了。” 夏川目光灼灼的盯着佛生寺弥助。 “接下来我会用最强一击解决你!” 佛生寺弥助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哈哈大笑。虽然狂妄,但他性格直率,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对于这个在力气上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千叶凶虎,他竟有了一些惺惺相惜之感。 “小子别说大话,有本事你就来,要是真输在你手上,老子不算丢人!” 竹剑举在身前,夏川构建出了一个稳固的八相构。 随着夏川气势外放,白色氤氲的气流开始在他周围逸散,幻化出一只猛兽的轮廓。 和专注于剑术技巧的“蛇绞”不同,“虎狩”没有那么多花哨,更侧重于“势”和力量。 佛生寺虽然横行霸道,暴戾乖张,但最多也就是吃饭不给钱而已。 要说杀人他还真没干过。 碰上夏川这种杀人如麻的家伙,他的双手竟然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以前从来都觉得师父所说的“势”就是一句笑话。 要举更重的石锁,抡更重的剑才能有更大的力气。 什么心技一体,那就是故弄玄虚。 但今天他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夏川身上那凶悍的压迫力。 感受着体内心脏的轰鸣,佛生寺弥助肆无忌惮的狂笑了起来。 “青木夏川!好一个北辰一刀流! 好一个千叶凶虎!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气势我认可你了! 来吧,就让我们一击决胜负!” 夏川猛然吸气,如同洪水决堤前最后的蓄力。 “如你所愿!” 第147章 大力金刚 伴随着一声炸雷般的暴喝,猛兽出笼! 佛生寺举剑做好了防御准备。 但随着“啪!”一声清脆无比的爆响,他手中竹剑竟然被直接击碎。 爆裂开来的竹剑,如同霰弹枪一样喷射出粉碎的竹屑。 夏川的竹剑结结实实凿在佛生寺的左肩之上。 佛生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直直的飞了出去。 幕府所提供的竹剑,硬度一样,材质一样,做工一样,两个人力气又差不多大。 在这种所有东西都一样的情况下,夏川还能将他的竹剑一击击碎,只能说明一件事。 就如同藤木老人能一刀将夏川的木刀砍断一样。 那就是夏川的竹剑上已经蕴含了剑气。 虽然他现在还不能像龙马和藤木老人那样直接斩出剑芒。 但一点无形的剑气就足够让他的竹剑变得锋锐。 佛生寺捂着自己已经严重变形的左肩,粗重地喘息着。 他看着手中只有半截的竹剑剑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茫然。 【叮!】 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扫描到对方词条——大力金刚 词条说明:大力金刚(蓝)——你天生力气就比别人大。ps:力气大也是一种天赋。】 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一个蓝色词条。 这个新获得的【大力金刚】和夏川自己的【大力】同时破碎。 一抹紫光乍现。 【大力(紫)——大力大力,创造奇迹。】 看着除了色彩之外毫无变化的【大力】,夏川不由得感叹一声。 这个词条是真准备一字不改,一条道走到黑了。 缓缓收剑,夏川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虎狩·岩碎”是势的极致体现。 这种蕴含了意志的剑式对体能的消耗远非寻常剑式可比。 佛生寺一个骨碌翻身站了起来,全然不理会自己身上严重的伤势。 他指着夏川连蹦带跳,像个小孩一样不依不饶。 “青木夏川这次不算,你给我等着,等佛生寺大爷养好伤,咱们再比一场!” 一个长相如此凶悍的家伙做出这种动作,夏川也被他逗笑了。 “我的店就在南锻冶町,不管是喝酒还是打架,我都随时奉陪。” 夏川望向对面的藤堂,目光中战意升腾。 “不过,光头,现在你得赶紧下场了,我还有一场战斗要打呢!” …… 几个月前,千叶道馆。 藤堂平助取下头上的面罩,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夏川,别练了歇会吧。这鬼天气,真够热的,我们去后院洗洗。” 他对面的夏川也取下了头上护具。 盛夏时节。 戴上这种皮质的护具就像钻进蒸笼一样,闷热难耐,简直是一种折磨。 吃过午饭之后,道馆里的其他弟子们都已经各自找地方乘凉了。 只有夏川和藤堂两个人仍然在道馆里练剑。 千叶道馆后院里有一口古井。 门下弟子们结束一天的训练之后,都喜欢来这里洗一洗。 把木桶抛进井里,“咚”的一声,闷响从底部传来。 提上来的井水冒着清晰可见的冷气。 “爽!” 井水泼在身上,凉意像无数细针扎进毛孔。 放下木桶,感受着身上由于水汽蒸发留下的凉意,夏川迈步走到树荫之下。 闲来无事,两人闲聊了起来。 “柱子,我能看看你腰间的佩刀吗?” “嗯,可以。” 藤堂一边说着一边很大方地抽出腰间的刀递了过去。 这段时间夏川跟着藤木老人学习铸刀,所以对别人的刀十分感兴趣。 道馆里和他关系不错的人身上带的刀,他都看过。 刚一上手,夏川就立刻意识到了这把刀的不一样。 “柱子,这刀你是从哪来的?” 抽刀出鞘,夏川的声音也开始不由自主的不自然了起来。 因为他已经确定。 无论从色泽还是做工或是其他方面来看,这都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宝刀。 藤堂道:“这刀是我母亲给我的,说是父亲留给我的礼物,自从我出生之后,就在我身边了。” “上总介兼重!” 看着刀身上的铭文,夏川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由得惊叹道:“这可是一把大业物,藤堂你父亲到底是干嘛的?” 藤堂是江户本地人。 他们家的日子虽然不算贫穷,但也绝对称不上大富大贵。 上总介兼重是一把能达到大业物等级的名刀。 道馆里能和他这把刀相提并论的也只有龙马手里那把“肥前忠广。” 但龙马家里是豪商。 整个土佐藩的清酒生意几乎都是他家,他几乎在土佐和财阀差不多。 要不然他的家人,也不能在龙马犯了脱藩罪还被当成了杀害吉田东洋的嫌疑人之后,还能全身而退不受牵连。 一切都是钱的功劳。 但即便如此,龙马家这把“肥前忠广”也是传家的宝物。 要不是龙马脱藩时他姐姐从家里把这把刀偷出来送给他,龙马根本拿不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马这种富豪家庭对“大业物”都这么宝贝。 藤堂一个普通家庭怎么可能买得起这种类似于刀中兰博基尼的东西。 藤堂双手垫在脑后,躺在树荫之下。 他的答案,却让夏川有点懵。 “听我母亲说,我父亲是藤堂高猷(you)。” 夏川问道:“藤堂高猷是谁啊?” 藤堂瞥了一眼身边的夏川,突然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好像在对牛弹琴,他解释道:“藤堂高猷就是伊势国津藩的藩主。” 藤堂高猷是一藩之主,他的祖先是活跃于日本战国时代的藤堂高虎。 这个藤堂高虎很有意思。 此人左右逢源,不断改换门庭。 一生竟然换过近十个主君,号称“战国跳槽之王”。 他最后一跳就是投入了德川家康的怀抱。 德川家打赢了关原合战之后,把藤堂高虎封在了伊势国津藩。 听完藤堂的话,夏川惊讶的说道:“藩主,兄弟,你是太子啊!” 一藩之主的儿子,夏川还是第一次遇到身份这么高的人。 但让他不解的是,藤堂既然是一藩之主的儿子,不应该锦衣玉食在伊势国享受荣华富贵吗? 就算是想学剑术,他父亲一句话,哪个道馆不上赶着去当剑术师范。 怎么会缩在江户千叶道馆里? 然而,面对夏川那惊讶万分,想问却不好意思问的尴尬神情。 藤堂平助哈哈大笑却一点都不避讳。 “什么太子,我就是个私生子而已。” 第148章 进击的藤堂 藤堂抚摸着夏川送还过来的刀,眼神中多了一丝愤恨。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他是在江户参勤交代的时候认识我母亲的。 参勤交代结束之后,那个男人抛弃了身怀六甲的母亲,直接回了伊势。这把刀是他留给母亲的唯一礼物。” 听完藤堂的讲述,夏川轻叹一声。 又是一个爱上富家公子的“雷雨”故事啊。 夏川道:“既然有这把刀,你直接去伊势国找你父亲不,他总不能不认你吧。” 盯着院内盛开的桔梗花,藤堂恶狠狠的说道: “我不会去找那个男人的。” “身份、荣誉、权力、地位、我会自己去争取,总有一天我要凭借手中这把剑,堂堂正正的站在他面前。” 乖乖! 又一个无比熟悉的戏码。 夏川心道,藤堂这故事足以写一部荡气回肠的爱情小说了。 如果要是以前,在这个地位等级无比森严的国家,藤堂别说有点练剑的天赋,就是他练成剑圣,都不一定能有什么机会。 殊不知,宫本武藏剑术通玄,到最后因为自身出身问题,也没混到个一官半职。 但时势造英雄,在这个时代一刀一命的疯狂时代,藤堂说不好还真有可能凭借自己手中这把刀搏出一个灿烂的未来。 可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艰难险阻和腥风血雨。 拍了拍藤堂的肩膀,夏川感叹道:“二柱子,你选了一条很难走的路啊!” 藤堂笑道:“古人说,难走的路,风景才独特。只要认准目标勇往直前,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做到的。” …… 佛生寺和其他人接连退场,赛场内只剩下了夏川和藤堂两人持剑而立。 两人手中所持皆是竹剑,摆出的也都是北辰一刀流最基础中段构架。 然而,同样的构架在两人身上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象。 夏川的构架,稳如磐石,不动如山。 刀尖、视线、呼吸高度统一,凝聚于一点,指向藤堂的咽喉。 藤堂平助的构架,则充满了跃动感。 他的重心并非完全沉死,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弹性,仿佛随时能爆发出最快的速度。 “夏川,你应该知道这场诸流大比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天下剑士大多都和藤堂是一个想法,都想在诸流大比上崭露头角,天下闻名。 身为藤堂的挚友,夏川当然知道藤堂想要出头的心。 夏川朗声道:“二柱子,虽然我们是同门,但我也不会把胜利拱手相让的。” 藤堂笑道:“要是靠你相让才能取得胜利,这样的胜利有什么好骄傲的,我会战胜你的!” 话音未落,藤堂左脚猛地踏前,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他的启动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冲刺的轨迹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微曲,仿佛随时能改变方向。 夏川一眼就能看得出,这正是他无比熟悉的二段突。 几乎在藤堂动的瞬间,夏川也动了。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极其精准地向右侧滑步,完美地避开了藤堂冲刺的锋芒最盛之处,让藤堂的冲刺落在了空处。 随着身体微微侧转,他手中竹剑由中段自然而然转为下段防御姿势。 藤堂一击落空,却毫不停滞。 借着前冲的势头,他手腕一翻,竹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横扫而来。 变招之快,流畅无比! 夏川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怎么做。 那转为下段的竹剑如同拥有生命般,由下而上骤然撩起。 北辰一刀流——星扬! “啪!” 一声清脆的交击。 夏川的竹剑精准地架住了藤堂的横扫。 虽然没有用太大的力量,却恰到好处地截停了对方的攻势。 电光火石间,一次攻防已然完成。 两人一触即分,然各自向后退了半步,以重新调整自己的战斗构架。 只见藤堂身形左右一晃,手中的竹剑也随之摆动。 竹剑如同在风中飘荡的“浮舟”一般,以一种诡异的弧线刺向夏川。 这一招看似轻飘飘的,实则蕴含着无穷的变化和威力,让人难以捉摸其真正的攻击方向。 北辰一刀流——浮舟。 夏川目光一凛。 面对这一招突刺技,他下沉身躯,竹剑如同一条藤蔓抽了过去。 北辰一刀流——地生。 藤堂变刺为撩直取夏川。 夏川拨开藤堂竹剑的同时,脚下发力准备贴近藤堂。 正是北辰一刀流专门用于近身缠斗的招式目录技——乘身。 本质上来说,北辰一刀流的每一式都是一种技法的运用。 地生是下段攻击的一种表现方式。 浮舟是阴阳进结合二段突的进攻结合。 柄留是对剑柄的使用方式,乘身则是近身缠斗之法。 招数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只会一成不变,那也就是道场剑术的水平而已。 就比如说,要是傻乎乎的等着用完二段突再用柄留,那就太蠢了。 就像刚才,夏川只要切入了藤堂身边,就一定会顺势对他用出柄留。 因为如果是藤堂,他也会这么干。 所以面对夏川前压,藤堂脚下发力立即后撤,重新拉开距离,摆出架构发动攻击。 藤堂战意高昂,竹剑化作一道道残影,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向夏川。 他的攻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像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 速度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 只论北辰一刀流的剑术造诣,藤堂要强过夏川。 他已经能把北辰一刀流的招式打出自己的节奏。 只要千叶定吉点头,他立刻就能成为免许弟子。 但夏川身上的多重词条叠加,弥补了和藤堂的差距。 一把竹剑防守的密不透风,夏川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纹丝不动承载着藤堂的攻击。 赛场内,只剩下竹剑激烈碰撞的爆响和两人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第149章 都是一个师父教的! 夏川和藤堂对于北辰一刀流的剑术可谓是了如指掌,甚至可以说是烂熟于心。 此刻,他们之间的对决就像是面对着一面镜子,彼此的动作都被对方清晰地映照出来。 每一次挥剑、每一个步伐,都如同镜子里的倒影一般,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方眼前。 这种熟悉感让他们之间的战斗变得异常激烈而又微妙。 因为他们几乎能够在对方刚刚做出动作的瞬间,就立刻做出完美的应对。 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丝毫的犹豫。 像是一场事先预先排练好的稽古一样,一切是如此流畅自然。 这是属于北辰一刀流弟子之间的战斗。 一场是技术流的剑术盛宴。 两人手持竹剑,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难分胜负,场面异常热闹。 平民和商人们虽然对剑术一窍不通,但他们还是被场内激烈的打斗场面所吸引。 不时地为两人的精彩表现欢呼喝彩。 尤其是当竹剑相交发出清脆的声响时,更是让他们兴奋不已。 然而,真正的剑士们却与这些平民和商人截然不同。 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场内的战斗,一言不发。 但他们对这场战斗的欣赏和敬畏之情,却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们不禁推己及人,暗自思忖:如果换作是自己走进场内,是否能够像这两人一样游刃有余。 答案是否定的。 在场的这么多人,恐怕没有一个人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战胜他们。 思考过后,在场的剑士都对两人精湛的剑术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千叶重太郎、浅井秀城这些很早就认识夏川人,赞叹之余更是感到了不可思议。 有的人文章写得好,但一轮到命题作文就犯难。 命题作文就像带着镣铐跳舞。 他们都是北辰一刀流的弟子。 当然看得出,夏川和藤堂从头到尾所用的都是北辰一刀流的招式,就等同于在北辰一刀流的招式框架之内作画。 藤堂能达到这种境界他们还能理解。 但夏川这个家伙什么时候不声不响也将技术磨练到了这种境界呢。 再一次竹剑相击之后,两人重新分开。 鏖战多时,即便身上有【血牛】这个词条,夏川额头上也微微沁出了汗珠。 藤堂状态比他还要更差一些,呼吸都已经变得急促。 夏川朗声道:“二柱子,都是一个门派的破不了招啊!” 藤堂笑道:“那就用门派之外的招式吧。” 夏川环顾四周,目光在场边裁判身上停了片刻。 “那可就有点违反诸流大比的规则了。” 藤堂闻言大笑。 “我们北辰一刀流的弟子,还在乎这些,去他的剑术规则吧! 我等这一天可是等好久了,就让我们痛快的分出个胜负吧。” 夏川活动着自己的脚腕,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 “那你可别后悔!” 话音未落,一团白沙扬起扑向藤堂的面门。 在白沙的遮蔽下,夏川身形如同一道闪电直奔藤堂。 刚才他不不仅仅是为了活动脚腕。 趁活动的时候,夏川还不着痕迹把脚尖插进了地面之中。 细沙扑面,藤堂赶紧就地一滚,他反应极快。 趁着翻滚之势,手中竹剑朝着夏川脚腕横扫了过去。 夏川深呼一口气,脚尖点地,整个人飞身而起。 在【身轻如燕】的存在下,他的跳跃能力远超从前。 人在空中,夏川目光却已锁定了藤堂,直接朝地上踹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藤堂展现出了极强的反应能力。 他毫不犹豫以手伏地,猛的一推把自己横向推了出去,然后一个骨碌翻身站起。 左手扶地,右手持剑,双脚在地上蹬出两个深坑,藤堂如同一只跳跃的脱兔窜了出去。 手中竹剑更是直刺向夏川那不可名状的部位。 “卧槽,藤堂你来真的!” 夏川惊呼一声,赶紧侧身躲避。 这一下要是被藤堂刺中,那下半生的幸福可就没了。 针对这种部位的攻击,就是奥特曼来了也得躲。 北辰一刀流被人称作老阴哔不是没道理的。 一个流派之所以是流派,是因为每个流派都有自己的战斗理念和处世哲学。 神道无念流主张大力出奇迹,一切挡在我面前的都能用剑砍碎。 镜心明智流主张算无遗漏,只要我算的够远够多,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天然理心流主张随机应变自然而然。 那北辰一刀流最核心的理论是什么呢? 北辰一刀流最核心的理论归根结底只有两个字——有效。 这个流派所有招式都是为了有效杀伤敌人,有效的战胜敌人。 有效两个字深深的刻在北辰一刀流门人的骨髓中。 这不仅仅是一种战斗理念,更是一种生活态度和处世哲学。 在北辰一刀流的世界里,每一个招式、每一次出手都有着明确的目的,那就是给敌人造成最大程度的杀伤,以最快的速度战胜敌人。就像切落这一招。 本质上就是你先别管我砍哪儿,我只要砍到了就是有效的。 大半年前,夏川刚来千叶道馆的时候,有一天千叶定吉给大家上早课。 每日一次的大乱斗结束之后,众人坐定。 千叶定吉突然问了夏川一个问题。 “夏川,如果你有一个仇人,但是你剑术不如他强,你会怎么办呢?” 夏川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当然是努力练习剑术,然后击败对方。” “要是他也努力修习剑术,你的天赋不如他,剑术水平始终赶不上他呢?” 想了想,夏川说道:“那我就会趁其不备,偷袭他?” “那要是对方身边有很多护卫,或者说对方反应很快,你没什么偷袭的机会呢?” “那我就拿弓箭或者是火枪。” 千叶定吉点头道:“不错,这倒是个好主意,但是有些时候火枪离远了精准度无法保证,而且你只有一次机会,要是失败了就会被抓,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这条路也走不通。” 夏川眉头微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千叶定吉这是什么意思? 他环顾四周,发现道馆的弟子们都在用一种满含笑意的目光看着他。 甚至有几个人的嘴角微微翘起,都快憋不住了。 夏川顿时就明白,大家应该是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现在就等着千叶定吉揭晓答案呢。 “师傅,那有什么必胜的办法吗?” “当然有!” 第150章 打不赢就换个赛道 看着眼前的夏川,千叶定吉语重心长地说道:“夏川啊,如果你碰到了一个你根本无法战胜的仇人,可千万别傻乎乎地跟他去决斗啊。” 夏川有些不解地看着千叶定吉,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千叶定吉那张慈祥的面庞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丝罕见的狡黠笑容。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可以去做官啊,而且要做一个大官。一旦你当上了大官,手中就有了权力,到时候你就可以带兵去围剿你的仇人啦。 你想想看,当你带着大队人马把他团团围住的时候,只要你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就算他是绝世剑圣,也绝对不可能逃脱这必死之局啊!” 笑声充斥着千叶道馆,夏川微微有点发愣。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个。 但越咂摸千叶定吉的话,夏川越觉得有道理。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要是十年还不行呢? 总不能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然后死者为大吧。 玩不过人家,还不会换个赛道吗? 人得找到最合适自己的赛道,才能跑的快。 所以从这个“做大官”的答案,你就可以看出北辰一刀流到底是个什么流派。 夏川扬白沙,藤堂就攻下三路。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阴险,简直完美贯彻了北辰一刀流老阴哔的做派。 什么面子不面子,你别管我用什么办法,只要老子能整死你就行。 四周的光线、地上的白沙、散落的竹剑,腰间的腰带、脚上的草鞋。 一切可以用上的东西都变成了武器。 目光交汇,夏川和藤堂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眼中的决绝和杀意。 在这一瞬间,他们已经忘却了比赛的规则,这里根本就不再是诸流大比的赛场,而是一场狭路相逢的生死搏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清脆的交击声开始逐渐变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竹剑抽打在人身上的响声。 竹剑开始如雨点般朝对方身上招呼过去。 这已不再是一场比试技巧的较量,而是一场以伤换伤的惨烈对决。 一旁的裁判看着赛场正中的两个人,几次想抬手叫停,但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按照诸流大比的规则,身体的重要部位被击中,就算做输了。 但是这两个人打来打去各自都被击中好多下了,到底算谁输谁赢啊。 无奈场边的裁判只好走到北侧的松平主税介身边。 “大人,您看是不是把他们给叫停了?” 松平主税介脸上带着笑容:“不用管,就等他们自己分出胜负。” 清河君果然没说错,北辰一刀流的人实战能力还真强。 没想到,这次诸流大比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青木夏川和藤堂平助这种能打的剑士,才是幕府现在真正需要。 得想个办法让清河君把他们两个拉进护卫队。 激烈的搏斗后,夏川和藤堂的身上各自留下了不少淤青。 但此时的互有损伤其实正中夏川的下怀。 随着被藤堂击中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狂战士】已经开始生效了。 【狂战士】生效之后,夏川整个人的实力上了一个台阶。 藤堂体力不如他,现在速度和力量都不如他,已经完全在被夏川压着打。 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又一次激烈的刀锋交错后,两人距离极近。 竹剑互相架住,陷入了短暂的角力。 藤堂右腿一曲,直接踹向夏川的左腿膝盖,想要将他逼退。 正常来说,夏川应该赶紧抽身躲避藤堂的攻击。 但夏川并未这么做,反而脚下发力向前又踏出了半步。 藤堂一脚正蹬在了夏川的膝盖之上。 让藤堂期待的骨骼碎裂声并没有响起。 这能踹断木棒的一脚,竟然没对夏川造成伤害。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夏川身上的那个名为【硬骨头】的绿色词条。 既然要和自己比实战,那夏川就准备给藤堂一点小小的词条震撼。 藤堂这一脚无功而返,夏川反而借着上前的这一步,压缩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夏川手中竹剑猛然发力,向前一顶,破坏了藤堂自身架构的稳固。 就是现在。 夏川那一直沉静如水的眼眸中,骤然爆射出锐利的光芒。 在藤堂力道中断、新力未生的刹那,夏川持刀的右手竹剑猛地向前一送。 刀镡部位重重撞在藤堂的竹剑之上,破坏了藤堂原本稳固的架构。 五指如钩,快如闪电。 精准狠辣地抓向藤堂持剑的右手手腕。 “呃啊!” 藤堂猝不及防,只觉右手腕仿佛被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 他本能地就想发力挣脱! 但此刻右手手腕传来一阵剧痛酸麻,他浑身的气血运行不畅,力量竟提不起来半分。 但夏川的攻势既已发动就绝不留情! 在左手扣死对方手腕的同一瞬间,夏川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近藤堂怀中。 右脚巧妙地插入藤堂双脚之后。 腰胯发力一顶,左手一扯,浑身力道陡然爆发。 藤堂只觉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拉扯着他。 他顿时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甚至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直接飞了出去。 “砰!!” 伴随着竹剑落地的声音,藤堂后背着地,砸起一片灰尘。 夏川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在摔倒藤堂的瞬间整个人已经压了过来。 膝盖精准地顶在藤堂的腰腹之间,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夏川右手所持的竹剑,刀尖则冷冷地悬停在藤堂的眉心之上。 藤堂躺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额头上方的刀尖。 感受着手腕和腰腹处传来的剧痛,他的脑子中一片空白。 第151章 同步发展,没有短板 击败藤堂的不是剑术,而是柔术。 夏川这段时间开始尝试着使用向松原忠司学习的柔术,这招就是他的成果。 松原忠司练的柔术不是现代柔道。 现代柔道是1882年日本东京大学的的学生嘉纳治五郎,结合各派柔术的精华所创立的,主要以投技、固技、当身技为主。 而松原忠司所练的古流柔术是综合格斗技的一种。 其中并不是只有摔法投技,还包括了擒拿术和各种关节技。 拿起剑夏川能把松原忠司抽成陀螺,但放下剑松原忠司能把夏川当沙袋打。 力气大管什么用,一个关节技就能锁的夏川无法动弹。 一开始夏川只是想跟他学点近身格斗技防身。 没想到松原忠司这个人很实在,竟然真的倾囊相授。 搞的夏川也不得不认真学习了起来。 拥有【武道天骄】的夏川,绝对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好学生。 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他的进境飞快。 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能够在实战中用出擒拿术。 刚才他用的正是擒拿术中的技法。 他并非单纯的抓住了藤堂的手腕,正是捏住了他的内关穴。 内关穴连接着人的正中神经,也就是身上的麻筋。 麻筋被捏住,藤堂浑身没了力气,这才如此轻易的被摔了出去。 “我输了!” 藤堂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白沙,坦然说道。 随着藤堂认输。 一个新的词条出现在夏川的词条栏中。 【勇者无敌(紫)——当你在面对一个比自己更加强大的目标时,可提高自身实力,双方差距越大,实力提高越明显。ps: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裁判步履稳健地走进场地中央。 他手中紧握着一面青色的旗帜,那旗帜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青龙组胜者——北辰一刀流千叶道馆,青木夏川!” 裁判将青色旗帜高高举起时,整个赛场仿佛都被这一抹青色所点燃。 观众们的欢呼声如同汹涌的海浪一般,掀翻了天际。 青龙组一百多位选手中的最强者已经诞生。 第一个诸流大比四强出现了。 此刻夏川的名字在这一刻深深地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颗剑道界的新星在冉冉升起。 “后生可畏啊!” 赛场东侧众多剑豪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感叹之余,他们齐齐将目光投向了身材稳重宛如石佛的千叶定吉。 上一届诸流大比的头名是龙马,上上上一届头名是千叶荣次郎。 这一届不会还是北辰一刀流的人吧。 千叶定吉到底给这些弟子们下了什么药,这也太生猛了! 镜心明智流的桃井馆主忍不住问道:“定吉兄,听说青木夏川是今年年初才来你们道馆学习剑术的,是真的吗?” 千叶定吉微笑着点头。 “不错,夏川他是今年年初来的,不过他当时有一点剑术的入门基础,不算是完完全全的不懂剑术。” “嘶!” 桃井春藏清晰的听到了身边同时响起了好几声冷气的声音。 仅仅一年时间,从一个剑术入门到诸流大比的四强。 这速度不说后无来者,至少也是前无古人了。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词条。 千叶定吉的【二代目】、千叶重太郎的【良师益友】、山南敬助的【为人师表】。 再加上夏川自身的【武道天骄】、【朝九晚五】。 这些词条的重复叠加,才让夏川达成了这史无前例的成就。 桃井春藏轻叹一声,要不说人家千叶定吉是江户第一教育家呢。 这种剑术的成长速度简直和怪物没两样。 没看岛田虎之助都罕见的闭嘴了吗。 其实不仅桃井春藏他们这么惊讶。 就连千叶定吉心里也感到了震撼。 虽然这段时间夏川天天来,但都是练习,他也不知道夏川的剑术到了哪一步?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夏川竟然在原来的基础上又提高了这么多。 这场大比中能看出的东西太多了。 原来夏川体能好,力量强,速度快,这些都是身体素质。 但现在夏川剑技、身体、气势这三方面都追了上来。 击败坂部大作的是他优秀的反应能力和身体素质。 击败佛生寺的是他强大的气势,而现在击败藤堂的则是他精妙的剑术技巧。 千叶定吉心中感慨。 “心、技、体”。 这个小子竟然毫无短板,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凭力道砍人的青木夏川了。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夏川和藤堂一起走出赛场。 青龙组的战斗结束之后,紧接着就是白虎组。 土方岁三和谷三十郎同时站起身来。 “该我们了!” 近藤勇那个大嗓门大声喊着给两人做战场动员:“青木君给大家开了一个好头,你们也要加油啊!” 和青龙区一样,白虎区也是十人乱斗。 白虎区没有明显的派系之分。 每个人基本上都在捉对厮杀,各自为战。 谷三十郎自从输给夏川之后,就明白这次大比自己已经不可能夺得头名了。就算是能进决赛遇上夏川也是输。 所以他根本就不再惦记头名的事,反而更想在这场切磋中获取更多表现机会。 让天下人看到他的实力,以希望能在诸流大比之后混个一官半职。 所以谷三十郎作战很是积极。 一个人、一把剑毫不犹豫就扎进战团之中。 他身上那个【气势如虹】的词条被发挥到了极致,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 这段时间夏川和他切磋交流比较频繁。 也对心形刀流这个流派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个流派把“势”开发到了极致。 如果不是夏川的【凶虎】很特殊,他不会胜的那么轻松。 听谷三十郎说,他们这个流派的最高奥义叫做“心之一方” 这一招是以强大的杀气震慑对方,瓦解对方的战意。 仅凭气势就能使对方丧失战斗力,甚至能让对方达到窒息,简直匪夷所思。 第152章 无外流 但是一想到那天夜里看到的,龙马斩出的剑芒。 夏川也就释怀了,毕竟剑芒都有,让人窒息的催眠术好像也没有那么无法接受了。 土方岁三和谷三十郎的打法则截然不同。 土方岁三出身低微,从小在老家就好勇斗狠爱打架。 后来学了剑术之后,那种儿时打架的习惯被他带进了剑术里。 擅长打群架的人都知道,打群架最重要就是别被对方集火,别往中间去。 这种乱战,只有留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胜利。 所以比赛刚开始开战,土方岁三就脱离了主战场,溜到了赛场边缘,开始绕圈子。 他才不会扎进人堆中当靶子呢。 但没想到有人和他竟然采取了同样谨慎的战术。 正是击败了山崎烝的斋藤一。 因为浪客剑心的原因,夏川对此人多了几分关注。 他的身材异常高大,给人一种威猛的感觉。 头发束在脑后,面部线条如同刀削般硬朗,双眼深邃。 看着此人的样貌,夏川微微点头,果然是我熟悉的那个印象啊。 斋藤一的进攻频率并不高。 但时机的把握十分精准,每次出手都必有收获。 他的动作沉稳、精确,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如同蛰伏起来的一只毒蛇,只要出洞必然会带走一条人命。 众人越看越觉得这个斋藤一不简单。 大家此刻对山崎说的那句话不再有什么怀疑,斋藤一绝对是这次大比的一匹黑马。 “这人是无外流的人吧!” “我看像,他刚才那招明显是无外流的狮子剑。” 无外流的创始人名叫辻(shi)月丹。 辻月丹在剑术上达到极高造诣后,觉得仅凭技术无法达到武学的最高境界。 所以他去了京都的黄檗宗禅寺,和从中国来的高僧悦山道宗禅师参禅悟道。 参禅多年之后,辻月丹某一天豁然开朗,顿悟了“剑禅一如”的真谛。 他当即写下了一首绯句,意为:“无外流一之太刀,乾坤无外刀无实,妙理有实从无实。” 这意思就是说,天地宇宙本为一体,并无内外之分,刀法本身也无固定形态,真正玄妙的道理应该是无实无相的。 咱也不知道他到底悟到什么玩意了,反正就是一些很玄乎的意思。 辻月丹从这句中取“无外”二字,命名了自己的剑术流派。 所以说这个流派从一开始就带着深深的禅宗色彩。 他们主张练剑即是修禅,追求心性的纯净与平静,以达到无心的境界。 这个流派为了让弟子随时保持无心的状态,克服对真刀的恐惧,采取了一个极端的方法。 这个流派的弟子想要出师,拿到无外流的免许皆传,就得被师父用真刀砍,而且特别要求不能躲避。 师父的剑术精湛。 你不躲,他每一剑都能避开你的要害。 但你要是躲了,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闪避,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所以但凡是这个流派出来免许弟子,都已经克服了对于真刀的恐惧,实战能力都很强。 斋藤一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这家伙先加入新选组,后投身明治政府做了警察。 凭借着自己的剑术,不仅能在这个血雨腥风的时代活下来,而且混的风生水起,简直是个特例。 而除了“心境”这些虚的东西之外。 这个流派最着名的“无外流十式”,也就是最基础的十招。 “狮子剑”就是其中一招。 随着一个又一个剑士被抬下场,场内的人数渐渐变少。 最终只剩下了气势如虹的谷三十郎、出手必中的斋藤一和一直摸鱼的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看了看身边的谷三十郎,朗声说道: “谷君,我们要不要先联手解决这个人,然后再分个胜负。” 虽然和夏川不怎么对付。 但他和谷三十郎之间毕竟存在夏川这个纽带,肯定要比斋藤一这个外人更加亲近一些。 谷三十郎望向对面的斋藤一。 刚才的战斗中,他也发现了这个家伙不好对付。 现在最佳的选择,肯定是和土方岁三联合起来先把这个斋藤一给解决了。 “土方君,你说的不错,我们先联手把这个朋友给清除出去吧” 斋藤一吐出口中叼着的一根树枝,朗声说道:“两位朋友,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谷三十郎微微一笑。 “没办法,你剑术太强,我们谁也不是你的对手,只能先解决你了。可别说我们欺负人。” 斋藤一顿时朗声大笑。 “我斋藤一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你们一对二倒是能让我扬名天下,既然两位如此厚爱,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来吧!” 斋藤一话音刚落,土方岁三与谷三十郎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朝斋藤一倾轧了过来。 谷三十郎率先抢攻,他气势十足,没有因为打了这么久而有丝毫疲惫。 他脚下步伐极快,身影一晃便已切入斋藤一的近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手中竹剑直取斋藤一的右肩。 几乎在同一瞬间,土方岁三也动了。 全身之势凝聚于刀尖,直接刺向斋藤一的左肋下方。 他们这次的配合堪称完美。 一正一奇,封死了斋藤一所有闪避的空间。 斋藤一的瞳孔微微收缩,左右都有攻击,他只能先对付一个。 谷三十郎是堂堂正正的正面进攻,虽然气势十足,但并不难以格挡。 真正对他能够造成威胁的是闷不作响的土方岁三。 所以面对近乎完美的夹击,他并没有选择先对付谷三十郎。 而是准备先躲开土方的攻击。 他用滑步轻巧的向右一闪,土方的直刺恰到好处擦着他的左肋掠过。 紧接着,斋藤一借着转身之势回转,竹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半弧。 “啪”地一声脆响,竹剑精准地架住了谷三十郎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三人一触即分,立刻又战作一团。 竹剑交击的爆音在赛场内连绵不绝。 谷三十郎的斩击如怒涛般的连绵不绝,一旁还有土方岁三恰到好处,神出鬼没的袭扰。 一对二,斋藤一只能通过不断移动,时刻让自己处于运动中,才能不受这二人的围攻。 久攻不下,谷三十郎眉头微皱。斋藤一的防守比他想象中还坚韧。 谷三十郎已经用上了自己的“势”,希望能扰乱斋藤一的心绪。 但是对方似乎毫无影响。 第153章 左撇子 谷三十郎心中无奈,天下高手还是多啊。 除了夏川之外,竟然又遇到了一个不受自己影响的剑士。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萦绕在谷三十郎心中,却正在青山屋的众人中讨论着。 发言的那个自然就是“情报专家”山崎烝。 “我听说这个斋藤一的父亲是一名与力,后来他子承父业,也在奉行所任职,听说当年在家乡的时候他就歼灭过不少山贼呢。” “剿灭过山贼,那他手上人命不少啊,这样的人为什么来江户了?” “不确定,听说他父亲被人陷害免去了官职,自此他家道中落,这才来了江户,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哎?老板你干嘛呢?” 几人讨论的正热烈,突然注意到一旁的夏川正在发愣。 “哦,没事我就是看的入神了。” 夏川随口应付着。 同时关闭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刚才他收获了藤堂的词条【勇者无敌】。 没想到这个词条竟然能和他的【坚如磐石】相互合成。 【勇者无敌】的效果是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会提升战力。 【坚如磐石】的效果是面对人数多于自己的敌人会提升战力。 这两个词条合成之后出现的新词条名为——【孤龙】 【孤龙(红)——当对方实力比你强,或者人数比你多时,可提升自身实力。所得到的提升与双方实力或人数差距成正比。ps:孤独的龙,冲破一切迷雾翱翔九天之上吧!】 这是除了【武道天骄】和【唯一之剑】外他的第三个红色词条。 所以他才忍不住多看了一会。 刚把目光重新看向场内,赛场之中的局势就发生了变化。 斋藤一格开谷三十郎一记斜劈后,借力后撤半步,与两人稍稍拉开了距离。 斋藤一的呼吸略促,同时应对两个高手的进攻压力很大。 如果再这么打下去,他拖也得被两个人拖死。 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解决。 斋藤一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他握剑的双手极其自然地做了一个微妙切换。 原本作为主力的右手滑向剑柄末端转为辅助。 而一直居于辅助位的左手,瞬间移到了剑柄前方,占据主导位置。 这个变化细微而流畅,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格挡后的自然调整。 但随着双手互换。 下一刻,斋藤一的整个气势陡然一变。 当他再次迎上谷三十郎追击而来的直刺,动作轨迹竟然与之前截然不同。 “啪!” 两柄竹剑相交,谷三十郎顿时感觉到手感完全不对。 斋藤这一击角度十分诡异,让他感觉异常别扭。 斋藤一虽然还是双手持剑,但他改变了自己的发力手。 发力方式的改变仿佛给竹剑注入了新的生命。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谷三十郎心中惊呼。 “此人竟然是一个左撇子!” 真没想到斋藤一竟然能隐藏到现在,战斗中变换自己的惯用手,这完全超出了谷三十郎的预料。 战斗中每一个细节都是致命的。 一般的剑士都是右撇子,在道馆里绝大多数时间面对的都是其他右撇子。 他们已经习惯了与“镜像”对手交锋的模式、节奏和距离感。 当突然面对左撇子时。 原本熟悉的攻击角度、防御路线和距离判断都会出现偏差。 谷三十郎的竹剑被斋藤一拧转的力量带偏,身体因惯性产生了一瞬的不平衡,以至于中门大开,露出了破绽。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内,斋藤一抓住破绽,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与力量。 压住谷三十郎竹剑的同时,他顺势一击袈裟斩劈在谷三十郎的胸前。 “呃!” 谷三十郎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脸上充满了惊愕。 他的心形刀流重在气势和预判,被完全未知的左手技打乱节奏,无疑是十分致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一旁的土方岁三甚至没完全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觉斋藤一的姿态和剑路突然变得诡异了起来。 谷三十郎被斋藤一拨开竹剑,他暗道不妙。 赶紧刺出一剑,直取斋藤新露出的左侧腹空档,想要替谷三十郎解围。 然而,对于此刻以左手主导的斋藤一而言,这本来应该是十分具有威胁的左侧攻击。 反而成了最“顺手”的靶子。 他甚至没有大幅转身。 击中了谷三十郎的同时,斋藤一只是腰胯一拧,变成了左手持剑,状若随意的向左侧一挥,直接打了过来。 土方岁三也没想到这人能用出这么一招。 他本来没想这招能击中对方,所以根本就没用全力。 此时人在半途之中再想发力已经来不及了。 斋藤一的竹剑贴着土方岁三的剑身向下猛的一压,就把他的竹剑压了下去。 顺着剑身,斋藤一剑尖准确戳在了土方岁三的小腹之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土方岁三闷哼一声,腹部传来一阵结实的冲击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斋藤一缓缓收剑,重新摆出中段架势,但这一次是明明白白的左撇子中段。 土方岁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击中的小腹,最后目光死死盯在斋藤一那柄看似随意握在手中的竹剑上。 “……左撇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错愕和恍然,终于也明白刚才那诡异的剑招是怎么回事了。 战斗就是预判对方的行为,不断出题解题的过程。 可惜“左撇子”这道题,他们两个谁都没做过。 所以这场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战斗,彻底翻了车。 谷三十郎揉了揉依旧发闷的胸口。 “无外流、左撇子,朋友你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谷收起了竹剑,谷三十郎坦然对身旁的土方岁三说道:“技不如人我输了,土方君,你要是准备继续就请便吧。” 土方岁三笑着收起了自己的竹剑。 “都被击中了还打什么,在打下去我也不会是斋藤君的对手,没想到这次大比,还有斋藤君这样的高手,说不定他还能夺得头名呢,我们输给头名不丢人。” 斋藤摇头苦笑道:“土方君说笑了,我最后的底牌已经被你们逼出来了,这场诸流大比高手如云,下次想通过这招占便宜,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昨天日子特殊,所以停更一天。) 第154章 直心影流片柳兵马 “土方子,二打一被反杀了,恭喜恭喜啊。” 见谷三十郎和土方岁三回来,夏川直接开了嘲讽。 不知怎么的,他就是和土方岁三这个面瘫脸不怎么对付。 一见面就要开怼。 今天一天都没找到机会,现在可是让夏川找到机会了。 土方岁三被气得面色铁青。 试卫馆这次只有他和冲田总司还有近藤勇三个人参加了。 他是第一个出场的,没想到上来就败了。 还是近藤勇赶紧上来打圆场。 “土方,只是一次胜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放在心上,一会看我的!” 冲田总司含糊不清的说道:“就是啊土方,你的剑术本来就不行,输了也是情有可原,一会就看我们的吧。” 看了看还在嘴里嗦着干芋条的冲田总司,夏川一时之间不知道,这话是在安慰土方还是在嘲讽他。 这比刚才自己说的伤害都高。 土方的脸色更难看了。 反倒是谷三十郎有些严肃的说道:“老板,玩笑归玩笑,这个斋藤一有点不太对劲。” 土方岁三眉头紧皱。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 谷三十郎肃然反问道:“土方君,你觉得我们把斋藤一逼到极限了吗?” 不等土方岁三回答,他接着说。 “斋藤一虽然口中说自己没什么底牌了,但是我觉得他没说实话,土方君,或许我们都小看他了。他给我的感觉很危险,甚至……” 顿了顿谷三十郎看向了一旁的夏川。 “甚至他给我的感觉,比老板还要危险!” 听到谷三十郎这么说,夏川也不免认真了起来。 青山屋的这些人里,谷三十郎的剑术算是拔尖的。 而且他练的心形刀流,惯于用“势”,对实力的感知很敏锐,所以他说的应该不会错。 而且夏川仔细回忆着斋藤一刚才说那句话的神态表情。 面色如常,眼中坚定,一点都不慌。 这说明谷三十郎和土方两个人根本就没有逼出他的底牌,至少那招无比犀利的“牙突”还没有用出来。 “有你们说的那么玄乎吗?” 此刻一个光头从夏川身后凑了过来。 “这个斋藤一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不就是个左撇子吗,有什么可害怕的,要不是我输给你了,他根本挨不住我一刀!” 说话的人,正是拼力气输给了夏川的佛生寺弥助。 这家伙不知道是哪儿根筋搭错了,在夏川打完架之后,竟然从镜心明智流的队伍来到了他们这里。 只能说夏川的【都是朋友】还真是强大,无意之间就拉近与人之间的距离。 夏川一脚踹在了佛生寺的屁股上。 “回你的道馆队伍里去,在我们这儿待着干嘛!” 佛生寺挨了一脚,也不生气,嘟嘟囔囔的说道:“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们道馆的斋藤欢之助就要上场了,你也不回去看看?” 白虎组的比赛结束,短暂休整以后,朱雀组的比赛开始了。 朱雀组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组。 这个组里卧虎藏龙、高手如云。 近藤勇、桃井道场四天王中的两个久保田晋藏、兼松直廉、斋藤道场的斋藤欢之助、岛田道场的片流兵马都在这个组里。 只能说不愧是朱雀组,只有这个组里能杀出来才能算是浴火重生。 “近藤,要小心啊,这些人都不太好对付。” 土方岁三抬手重重的锤在近藤宽厚的胸膛上。 近藤的剑术放在任何组里也不虚。 毕竟他已经是天然理心流的免许皆传,大概也是这次诸流大比里少有的以馆主之身参加比赛的人。 按理来说,他已经有资格去东侧大人们那桌了。 只不过他自己不喜欢和那群比他大很多的剑豪们在一起才没去。 在众人之中,近藤勇绝对是最有希望获得头名的几个候选人之一。 但这个组的人实在太强了,要是联合起来打他一个还真不好对付。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近藤勇咧着大嘴哈哈一笑走进赛场。 见斋藤欢之助也从神道无念流的队伍中走了出来,土方岁三忍不住朝身边的光头打听。 “我说佛生寺,你们道馆的这个欢之助,水平到底如何?” 佛生寺摸着自己的光头轻蔑一笑,他指着另一侧的一个武士说道: “欢之助,也不过是仗着我师父的威名而已,对近藤勇应该造不成什么威胁,你倒不如多注意注意那个!” 顺着佛生寺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穿暗青色和服的年轻武士走进赛场。 此人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墨色鬓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鼻梁高而直,唇线总是抿得很紧,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夏川的目光在此人身上停留片刻。 “此人就是岛田道馆的片流兵马吧!” 佛生寺弥助道:“不错,他就是岛田道馆的片柳兵马,我曾经和他交过手,此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好事的山崎忍不住追问。 “和老板相比呢?” 佛生寺思考片刻,认真说道:“论力气肯定是不如青木夏川,但要是论剑术那就不好说了,” “这个片柳兵马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有那么厉害吗?” 佛生寺弥助摇了摇自己的秃脑袋。 “一看你就对直心影流不怎么了解,这个流派的人就是这种风格。” 日本剑术流派众多,有不少籍籍无名,也有很多历史悠久。 直心影流是日本剑术流派发展史上绕不过去的一个。 这个流派很古老,全称叫做鹿岛神传直心影流。 幕末三大剑豪分别是,男谷信友、岛田虎之助、大石进。 三个人里有两个都是直心影流的人,可见这个流派之强大。 特别是男谷信友,号称幕末第一剑士,更是幕府讲武所的创始人。 直心影流的长沼四郎左卫门设计了面罩、护手两种护具。 让剑士们在稽古的时候不会受伤。 而男谷信友统一了天下所有竹剑的形制。 在男谷信友之前,剑士们用的是包裹牛皮的竹剑,男谷信友以后,才逐渐推行了这种四片竹片绑成的三尺二寸的竹剑。 遵守规则和标准的人没什么稀奇的,制定规则和标准的人才是真大佬。 男谷信友的厉害我们可想而知。 第155章 大菩萨岭 直心影流的主要特点,可以归纳为八个字,心胆磨练,厚重之剑。 他们认为剑术精进必须伴随道德修养提升,崇尚“剑禅如一”的境界。 这一点提出了“心技一体”理论的岛田虎之助,做到了极致。 而厚重之剑,则是指这个流派为了磨砺剑术,日常训练时的竹剑,要比其他流派的更大更重。 如果说北辰一刀流重视技术,心形刀流重视气势。 那直心影流就是两条腿走路。 所以这个流派难练难精。 但只要能练出来,那剑术都强的要命。 片柳兵马就是这样一个已经得到了师父岛田虎之助认可的剑士。 …… 片柳兵马手握竹刀站在宽阔的赛场上。 周遭是鼎沸的人声、其他武者热身时竹剑破空的锐响、以及裁判肃穆的指令。 此刻片柳兵马心中思绪万千,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兄长。 兄长! 这就是你几年前曾经历过的场景吧。 诸流大比是年轻剑士崭露头角、各大流派争夺荣耀的修罗场。 幕府每隔几年就会举行一次。 上次大比的地点在江户北边的御岳山。 他的兄长宇津木文之丞就参加了上一次御岳山诸流大比,也死在了那次大比中。 几年过去了。 时间并没有磨损关于兄长宇津木文之丞的记忆,他的身影在片柳兵马脑海中越发清晰。 他仍记得兄长的笑容,记得他握剑时专注而正直的眼神。 当年兄长文之丞是甲州藩甲源一刀流的弟子。 他能力出色,剑术优秀,深受师父的喜爱和门下师弟的爱戴,还被选做了道馆的继承人。 不出意外的话,御岳山诸流大比结束之后,文之丞就能接任道馆,甚至会成为藩内的剑术指导。 但可这一切的一切,都被那个名为机龙之助的男人碾碎了。 想起那个宛如迷雾一般的男人,片柳兵马闭上眼,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手中竹剑的剑柄似乎变得滚烫,烙着他的掌心。 在片柳兵马的记忆里,机龙之助的外貌并非青面獠牙。 相反他相当英俊,棱角分明,皮肤略显苍白,身形瘦削而精悍。 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给人的印象深刻,深陷在眼窝里,像两口干涸的古井,任何情绪、任何思想的波动。 这个机龙之助原本也是甲源一刀流的弟子。 片柳兵马以前跟着兄长去道馆练剑的时候,曾经有缘见过他一次。 当时片柳兵马还想和此人交流,但却被他冷漠的眼神给拒之千里。 后来从兄长那里得知,这个机龙之助,剑术虽然极为出色,但为人冷漠不好接触,不得同门的喜欢。 听说后来机龙之助因为和同门动手时下手太重,被师父一气之下逐出了道馆。 没想到,在御岳山诸流大比上,兄长却被自己这个昔日的同门夺去了性命。 关于兄长的死,片柳兵马多方打听,才拼凑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真相。 那并不是一场光荣的决斗,兄长也并非壮烈的战死。 那是一场背叛,是彻头彻尾的玩弄。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阿滨的女人。 阿滨是兄长的未婚妻。 兄长在御岳山要和龙之助比武,阿滨听说机龙之助剑法高强,就去求龙之助手下留情。 为了报答龙之助,那个女人竟然献上了自己的身体。 片柳兵马的心脏剧烈收缩着。 他可以想象的是,自己兄长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崩溃。 没想到龙之助睡了阿滨以后,不仅直接提上裤子不认人,更是在诸流大比中不停地用这件事来刺激兄长文之丞。 兄长心神大乱,龙之助瞅准机会,不顾裁判的阻拦直接用木刀击碎了文之丞天灵盖。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这样的惨案,幕府把木刀改成竹剑。 在此之后,甲源一刀流的人找龙之助寻仇,没想到那个叫阿滨的女人竟然会提前给龙之助通风报信。 这一战,龙之助化身杀人的恶魔。 十几个剑术高手全部死在了他的手中。 等片柳兵马赶回甲州的时候,龙之助带着那个叫阿滨的女人销声匿迹离开了甲州。 为了复仇,宇津木兵马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了在江户的舅舅的“片柳”。 然后顺利拜入了岛田道馆,跟随当世三大剑豪之一的岛田虎之助学习剑术。 他要找到机龙之助。 要用手中的剑为兄长讨回一个公道。 他无法实在想象,一个人要无耻到何种地步,才能在睡了了同门的妻子之后,又痛下杀手杀了自己的同门。 他更无法想象。 一个女人要多么不要脸,才会在这个男人杀害了自己未婚夫之后,还能对他投怀送抱,和他心甘情愿的在一起。 这简直就是对宇津木家莫大的侮辱。 他要用对方的血,洗刷龙之助带给宇津木家的屈辱。 心中复仇的火焰一旦点燃就难以熄灭。这几年每一个夜晚他都在忍受着复仇之火的折磨。 经过两年地狱般的苦练,现在的他与两年相比已经判若两人。 随着自己剑术的日渐进步,他心中的复仇之火也越烧越旺,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如果不是师傅岛田虎之助一再阻拦,他早就去找龙之助报仇了。 但过刚易折,师傅岛田虎之助也不可能永远压制着他。 所以岛田虎之助和徒弟约定。 只要片柳兵马能在这次诸流大比上获表现优异,自己便不再阻拦他的复仇。 所以这次诸流大比也是片柳兵马的考场。 他必须给师父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什么叫满意? 那只有第一名! “片柳兵马,你准备好了吗?” 裁判的催促声将他从痛苦的回忆深渊中猛地拉回。 片柳兵马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翻涌的情绪,迈步走向赛场中央。 他的目光掠过铺着白色砾石的赛场,望向远处层峦叠嶂、被初冬薄雾笼罩的富士山轮廓。 那线条与他记忆深处故乡的大菩萨岭慢慢重合。 兄长…… 片柳兵马在心中默念。 我会一定找到那个男人,和他做一个了断的。 (《大菩萨岭》改编自日本通俗文学先驱中里介山的同名历史小说。该作始于1913年,曾在报纸上连载23年,被称作“世界上最长的历史小说”。 该作品已被搬上银幕达13次,值得一看的是1966年仲代达矢主演和1961年市川雷藏这两部。 前者是黑白的,后者彩色,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我重点描写岛田虎之助也是因为要写《大菩萨岭》的剧情。) 第156章 嘴哥三打一 “不好,嘴哥危险了,他们竟然要联手。” 场上局势的变化,让夏川不由的为近藤勇捏了一把汗。 “嘴哥”是夏川给近藤勇起的外号。 原因是有次在青山屋喝酒的时候,近藤给大家表演了一个绝技——大嘴吞拳头。 近藤这个家伙的嘴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大,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塞得下一个拳头。 因为这个奇特的技能,所以和夏川混熟之后,他也得到了夏川赋予的新外号。 朱雀组的选手里,桃井道场的两人是同门。 所以他们一上来就直接联手,准备复刻夏川和藤堂的打法,先把所有人都消灭了再分胜负。 都是在江户剑道界混的,大家彼此之间都知道对方的实力。 近藤勇的实力无疑是场上众人中最强的。 所以桃井二人组一上来就把矛头对准了他。 但人家近藤勇也不傻傻子,他也会寻找帮手。 一看两个人朝自己来了,他立即朝斋藤道馆的斋藤欢之助方向冲去,想要和他结成同盟。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斋藤欢之助根本不理会近藤,反而扭头加入了围剿近藤的队伍。 虽然不明白这个斋藤欢之助是哪根筋搭错了,但是他们三人已经形成了“扫藤联盟”。 近藤赶紧又去找另一边的片柳兵马。 那个片柳兵马倒是没有成为近藤的敌人,但是他也没有和近藤结为同盟。 而是直接一头扎进了剩余的参赛选手之中,打的难舍难分。 那架势明显就是说,莫挨老子,我不想掺和你们的事。 这么一来近藤只好一人独战三个人了。 其实也是近藤老实,他要是直接也和片柳兵马一样扎进人群,那三个家伙也拦不住他。 片柳兵马的选择情有可原,但这个斋藤欢之助就让人琢磨不透了。 “我说,佛生寺,你们道馆的这个欢之助想干嘛?他难道不知道如果近藤输了,他就会被桃井道馆的人当做目标吗?” 土方岁三紧皱眉头,对场上斋藤欢之助的行为表示了不理解。 桃井道场的两个人是同门,解决完所有人之后,怎么可能留欢之助到最后。 这家伙肯定会被解决的,按照正常的思维逻辑来说,帮近藤才是明智之举。 但这个斋藤欢之助到底怎么想的? 佛生寺看向场内的眼神中带着些许不屑。 “你不知道,我们这个少馆主可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吃亏。他永远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面,也永远会站在赢家那边。” 试卫馆的食客同样出身于神道无念流的永仓新八说道:“佛生寺,我听说道馆的人对这位少馆主评价还是颇高的。” 面对着自己的师兄,佛生寺弥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大倒苦水。 “师兄,你离开道馆的时间长可能不知道,道馆里所有人都被他给骗了,欢之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就是他在道馆里说我的坏话,搞得道馆里每一个人都害怕我,” 说着他的脸上浮上了一丝怒容。 “本来我没打算和他争什么馆主继承人的位置,但是这个家伙竟然设计陷害我。” “哦,说来听听!” 一听有瓜吃,夏川的耳朵支楞了起来。 经过今天切磋之后,夏川发现佛生寺这个人虽然为人傲了一些,但他性格倒是很直爽,并没有传闻中说的那么不好接触。 有些时候,传闻不可信啊。 佛生寺轻叹一声说道:“本来我和欢之助关系很好的,我从小就生活在练兵馆,欢之助就像我的弟弟一样。 但是师父宣布要把我作为道馆继承者的候选人之一,然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变了。 从那之后,欢之助开始疏远我,还带着道馆里的同门一起排挤我。关于我的各种传闻就满天飞,说我脾气不好,说我殴打同门,传到师父耳朵里之后,师父没少斥责我。 我平时确实脾气不好有不少得罪人的地方,也就捏着鼻子认下了师父的责骂。 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我是实在忍不了了。” “有一天,欢之助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要请我喝酒。他态度很好,我以为是要和我缓和关系,然后我就欣然赴约,那天欢之助一直在劝我喝的有点多,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没想到第二天竟然传出了我吃饭不给人钱,吃霸王餐的事情。欢之助竟然打着我的旗号,威胁了店家。” “他为了馆主之位不惜用这种方法毁了我的名声,要不是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早就动手打他了。”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呢, 夏川把目光望向赛场之中,他也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啊。 一开始他也以为佛生寺不是什么好人。 但现在看来,不是好人的是这个斋藤欢之助。 就在几人谈话之间,场内的局势急剧恶化。 近藤虽然剑术水平高超,但是也架不住三个顶级高手的围攻。 最终被桃井道馆的兼松直廉一剑击中左胸,淘汰了出去。 但兼松直廉击败近藤的同时,意外出现了。 一直以来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斋藤欢之助突然倒戈,从背后一剑撂倒了兼松直廉。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兼松直廉的同门久保田晋藏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兼松被击倒。 久保田晋藏心中大怒,暴喝一声杀向的欢之助。 虽然是临时结盟,但是这刚击败对手,就背后捅刀子的行为实在是让人不耻。 但斋藤欢之助也没有如众人预想的那样举剑相迎。 他竟然转身就走,冲向了片柳兵马所在的那片战场。 那架势摆明了就是要祸水东引,把更多的人拉进战场。 凭借着灵活的身法,斋藤欢之助在人群中穿梭,场上的局势更乱了。 佛生寺摊了摊手:“看到了吧,这就是斋藤欢之助,从来都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根本不在乎什么武士的风范。” 场内乱战一通。 选手们一个接一个的退场,最后剩下了斋藤欢之助和片柳兵马。 第157章 江户顶流之间的比赛 斋藤欢之助是此时场内状态最好的。 围攻近藤他基本上没有出力,在摸鱼。 然后他就一直在躲,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战斗。 但片柳兵马却是从头打到尾,此刻确实有些累了。 斋藤欢之助原以为可以凭借自身的状态耗死片柳兵马。 但是这次斋藤欢之助失策了。 欢之助想当然的觉得,片柳兵马状态不佳剑术应该不会那么犀利。 战斗虽然很剧烈,片柳兵马也很累,但是这种累却是他的常态。 片柳兵马是直心影流的剑士。 这个流派主张“心胆磨砺,厚重之剑。” 厚重之剑就是说他们平日里用的竹剑比其他道馆的要重得多,粗的多。 这种更重的剑可以让人更好的练习自身的臂力和耐力,更好的领会厚重之剑的真意。 训练是重剑,战斗中换回轻剑,这就是举重若轻。 片柳兵马的直心影流的高手,更是岛田虎之助精心培养的弟子。 在道馆里天天这么打都习惯了。 他们练的就是如何能在这个状态下还能保持自己的剑术水平。 斋藤欢之助剑术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要不然斋藤弥九郎也不会动把道馆给徒弟不给儿子的念头。 朱雀组的战斗一波三折。 最终还是片柳兵马浴火重生,成功杀了出来。 终于到了今天最受瞩目的一场比赛了,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一些骚乱。 接下来,两个江户最炙手可热的明星剑士要登场了。 “总司,我们试卫馆就剩你最后一个了,要加油啊。” 自己和土方岁三都战败了,现在整个试卫馆只剩下冲田总司这一根独苗。 土方岁三也叮嘱道:“总司,你不要一开始就用全力,其他人不足为惧,你真正的对手是伊庭八郎。你要保存好体力对付他。” 冲田总司目光澄澈,他认真点了点头。 “近藤,土方,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大意的,伊庭道场的小天狗!我早就想会会他了。” 玄武组是今天大家最期待的一个组。 因为这个组里有两个人,天然理心流冲田总司和心形刀流伊庭八郎。 伊庭八郎,一个绝对不输于冲田总司的天才,一个出生就注定成为传奇的人。 他的父亲是心形刀流伊庭道场第八代当家家主伊庭秀业,妥妥的剑术名门。 伊庭八郎在出生时十分瘦弱,他的父亲一度以为这孩子养不活了,后来精心照料这才活了下来。 本来作为父亲的长男,伊庭八郎应该顺利继承家业,成为心形刀流第九代传人。 但因为伊庭八郎小时候体质过于瘦弱,父亲心疼他,所以在十五岁之前,伊庭八郎连竹刀都没有摸过,只是专心读书。 而十五岁时,伊庭八郎的父亲伊庭秀业去世了。 伊庭秀业的得意门生伊庭秀俊拜秀业的为父,以义子的身份继承了道场。 听说在某天,伊庭八郎看到了一幅宫本武藏的画像,他被宫本武藏的气度所折服。 从此弃文学武开始修习剑术。 没想到伊庭八郎在剑术上的天赋极佳。 短短两年时间,他就将伊庭道场的心形刀流剑术尽数掌握,并在江户闯出了自己的名号。 今年的他刚刚十八岁,正是一个少年风华正茂的好年岁。 是和冲田总司齐名江户的天才少年。 是整个剑术界毋庸置疑的顶流。 少年对少年,天才对天才。 这场比赛有他们两个,就足够有看头了。 冲田总司和伊庭八郎走进赛场,点燃了场边观战的女性们。 一个是英俊帅气的小狼狗,一个是长相甜美的小奶狗。 这些武家贵族女子们,看到这两个美少年登场根本顾不得什么端庄稳重,直接化身追星的妈妈粉。 个个面色潮红眼中泛出了兴奋的光芒。 人群中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声声的海豚音似乎要冲破天际。 就连一向嗓门大的近藤勇都甘拜下风。 近藤勇捂着耳朵喊。 “冲田和伊庭八郎人气这么高吗,这群女人好疯狂啊!” “没办法,谁让他们两个长得这么好看呢。” 山崎冷哼一声:“长得好看顶什么用,一切还是得靠剑术水平。” 夏川笑道:“我说山崎,在场众人中好像也就你那三脚猫的剑术,没资格说这句话吧,” “老板,你别损我了,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也有自己的后援会了,江户有不少女子已经看上你了。” “啊,看上我?” 夏川闻言一愣,他在江户抛头露面的时候不多,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自己的粉丝了。 千叶道馆的浅井秀政微微一笑。 “夏川,你还别不信,我听说有人已经在和师傅打听你的身份了,想要和你结亲。说不定过几天师傅就得拿着那些女子的图像让看了。到时候你别害羞,让大家也帮你看看,争取挑个好的。” 众人说笑之时,赛场内战斗已经开始。 冲田总司和伊庭八郎都很有默契的没有选择对彼此动手。 他们二人为基础,十个人分成了两部分。 两个战团之间互不干涉,杀得难解难分。 冲田的剑术,夏川见过,所以他重点关注的是整这个伊庭八郎。 伊庭八郎的剑术中规中矩,虽然犀利迅捷,但也没有传说的那样神乎其神。 但是不知为何,夏川总觉得他的剑上有一股独特的韵味。 一丝白雾在伊庭八郎的身上逸散,然后慢慢的汇集成一个猛兽的形状。 这只猛兽和夏川曾经身上气流所凝集成的还不一样,这个猛兽的脑袋要更大,看上去更像是一头狮子。 “老板,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伊庭家的秘技狮子奋迅。” 一旁同样出身心形刀流的谷三十郎兴奋的喊着。 夏川目不转睛的看着场内的伊庭八郎。 这就是心形刀流秘法“狮子奋迅”啊,当真神奇。 心形刀流的最终奥义叫做“心之一方”,但创造了心形刀流的伊庭秀明,还创造了另一个顶级秘法。 那就是现在伊庭八郎所用的“狮子奋迅”。 这是伊庭家的不传之秘。 就连谷三十郎也只是听说师父讲过,自己却从来没练过。 第158章 赤子之心 狮子奋迅出自佛教的佛经。 狮子在佛教中象征着佛陀的无上威德,狮子奋迅就是指佛陀在入定时所达到的境界。 据说入此境界便能发挥出极大的威能,摧毁一切魔障。 在佛教中狮子奋迅有两种,一种是入禅奋迅,一种是出禅奋迅形容的是两种状态。 心形刀流的创始人伊庭秀业把这种理念运用到了剑术中,也是两种作用。 第一种“入禅奋迅”,是指通过磨练自身心境,达到完美的境界,可以不受对方“势”的影响。 另一种“出禅奋迅”,是指以气势压迫对手,达到震慑对手心神的作用。 本质上其实“狮子奋迅”这一招可以理解成夏川的【凶虎】词条。 只不过这个词条可以自己练出来。 如果说“心之一方”是心形刀流的最终奥义。 那么“狮子奋迅”就是达到心之一方的捷径。冲田总司和伊庭八郎是两个领域的天才。 冲田总司以技巧胜人。 他的灵活度、反应能力远超常人,天然理心流的理念和他浑然天成,往往凭借自己的剑技就能击败对手。 但伊庭八郎则完全不同,他直接以“势”胜人。 每一个和伊庭八郎战斗的人,都会被他的气势压迫,然后出现短暂的失神。 在战斗中失神就等于直接给了对方一个破绽。 天才不同,又相同。 不同的是领域,相同的是对普通人的碾压之势。 冲田总司和伊庭八郎就是赛场最耀眼的存在。 他们就像是两个推土机,正在以碾压之势,推倒自己面前一切阻拦之敌。 一个又一个选手败在他们手中,很快场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四周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星星眼的武家女子们此刻个个捂着嘴等待着最后的决战。 冲田和伊庭八郎一步步朝着对方走去。 伊庭八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天然理心流的冲田总司,自从我学剑之日起,就常听到你的名字,人们都说你是个真正的天才,我很久之前就想认识你了。” 冲田总司虽然气息有些微微发喘,但眼中的光芒依旧炽热,依旧斗志昂扬。 “伊庭家的小天狗,我也久闻大名了。” 伊庭八郎摇了摇头。 “冲田君,我们年龄相仿,你就叫我伊庭吧,小天狗,我实在是有些不太喜欢那个名号。” 冲田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点了点头。 “哦,好吧,那我就叫你伊庭君吧。” 深吸一口气,压住了起伏的胸膛,冲田总司摆出了天然理心流“晴眼”的架构。 “伊庭君,让我们为今天的战斗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吧。” 话音落处,冲田总司仿佛被风吹散的烟霭,身形晃动,前一瞬还在十步开外,下一瞬却已逼至伊庭八郎眼前。 他手中虽然是竹剑,却有着掩藏不住的锋锐之感。 伊庭八郎心中一惊,赶紧举剑相迎。 清脆的竹剑交击声响彻整个赛场。 赛场边上,谷三十郎的眼神中有了一丝担忧。 “我说,伊庭八郎可不好对付啊,冲田君能击败他吗?” 不知何时谷三十郎已经默默地将自己归属于了夏川这一派。 他和伊庭八郎是同门,最知道“狮子奋迅”的可怕之处。 面对这种专攻心理的招式,没有一定的人生阅历和心境打磨是无法抵挡的。 冲田总司的年龄不大,阅历上肯定差得远,所以谷三十郎不免为他担心了起来。 近藤勇的脸上倒是丝毫没有担忧之色。 “我刚才听你们说,这个伊庭八郎最强的地方是自身的“势”是吗?” “不错,每一个面对他的敌人都容易被他震慑。” 近藤勇大手一挥哈哈大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们不用担心,他不会是冲田的对手。” 谷三十郎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不解和困惑,对近藤勇所说的话感到十分诧异。 “此话怎讲?” 周围的人也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你们所认识的冲田总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近藤勇这么一问,冲田总司那嘴巴里总是满满当当塞着食物的模样,突然在夏川的脑海中闪现而过。 冲田总司这个人,每天都过得无忧无虑的,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烦恼。 他总是挂着一副乐呵呵的笑容,就好像永远都不会长大似的,宛如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在场这些人和夏川的想法也都差不多。 近藤勇道:“冲田这孩子从小就心地善良天真澄澈,对世界的认识很简单。 师父说他是赤子之心,只要冲田自己不动摇,任何人的势对他都是无用的,所以伊庭八郎也不会例外。” 近藤的话听得夏川一愣一愣的。 这俩人加在一起不就是【凶虎】吗? 伊庭八郎能把势作用给别人,冲田总司可以不受别人势的影响。 这可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啊。 就在众人对冲田总司的好奇之中热烈讨论的同时。 场内的伊庭八郎则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自从父亲死后,为了战胜那个男人,他开始刻苦学习剑术。 伊庭八郎身体天赋一般,但对剑势的领悟能力远超他人。 借助心形刀流特殊的剑术秘法,他的进步飞快。 甚至学会了伊庭家几代人都没能学会的“狮子奋迅”。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狮子奋迅”竟然在面对冲田总司的时候毫无用处。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伊庭八郎被冲田总司一招运动极快的飞燕剑击中。 那只象征着北方黑色玄武的旗子被举起。 “玄武组胜者!” “天然理心流试卫馆冲田总司!” 场边的妈妈粉们叫的更欢了。 冲田总司走出赛场,脸色有些发白。 近藤勇赶紧迎了上去关切的问道:“冲田你没事吧。” 冲田总司挺了挺自己的胸脯:“我没事,就是有点用力过度了,十个人的大乱斗确实不好打啊。” 今日的所有比赛都已经落下帷幕,这场激烈的诸流大比也终于迎来了四强的诞生。 北辰一刀流青木夏川、无外流斋藤一、直心影流片柳兵马、天然理心流冲田总司,他们将会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共同朝着头名的位置发起冲击。 第159章 被PUA的近藤勇 战斗结束,一行人回到了夏川的青山屋。 刚回到青山屋,夏川就看到了一个自己不怎么愿意见到的人——清河八郎。 清河八郎坐在店中,正和中岛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一看夏川他们回来,清河八郎微笑着迎了上来。 夏川心中无奈。 这家伙真把我这儿当人才培育基地了,三天两头过来忽悠一个人。 这次不知道又看上谁了。 在他那一张巧嘴下,松原忠司、山崎烝、新田寅太郎等人都被他说服。 就等着诸流大比结束之后,加入将军上洛的护卫队,为保护将军而战呢。 “近藤君恭喜啊,这次冲田小弟杀进了四强,你们试卫馆又要名声大噪了!” 清河八郎直接找上了近藤勇他们。 清河八郎是大人物,是攘夷先锋,也是近藤勇这种热血青年眼里可是不折不扣的偶像。 这样的人主动开口夸赞自己,近藤勇开心的也只会呲着大牙嘿嘿直乐了。 还是土方岁三比较冷静。 “多谢清河先生赞誉,我们试卫馆和那些大流派相比还差的远呢。” “土方你过谦了,不知我可否有幸请你们喝杯酒?” 不好! 夏川心里一咯噔,这大忽悠盯上近藤他们了。 但人家近藤勇自己倒是满脸开心的答应了下来。 闻名天下的清河八郎要请自己喝酒,近藤勇是受宠若惊。 哪里还在乎对方有什么算计。 夏川心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就近藤这个上赶子找骗的状态,我就算说什么他也不会听的。 好在有土方岁三在,近藤勇也不至于吃亏。 虽然跟土方岁三不怎么对付,但夏川不得不承认。 这个家伙聪明的跟猴子一样,想占他的便宜可不容易。 看着谈笑风生,笑容和善的清河八郎。 夏川偷偷往他们喝的清酒里又多兑了一点水。 因人制宜是一个纵横家必备的素质,清河八郎这一点绝对很合格,所以只是简单的交谈过后,清河八郎就对这几个人有了比较清楚的认知。 冲田总司别看剑术高明,但实际上是个小孩心性。 他全程都在狂吃,基本上不怎么参与他们的谈话。 对他来说什么天下大势都不如桌上的烤鳗鱼重要。 而井上源三郎则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好人。 虽然他积极的在听众人谈话,但发表意见的时候不多。 他这种人没什么主见,对清河八郎来说不足为虑。 倒是土方岁三却是个十分难缠的人。 他言语犀利、逻辑缜密、思维敏捷,好几次他所提出的问题,就连清河八郎都不得不细心应对。 以至于一开始清河八郎还以为在试卫馆小团体中主事的是土方岁三。 但是随着酒越喝越多,几个人聊的时间越来越长,清河八郎才转变了这个想法。 或许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如此聪明的土方岁三竟然拿憨憨的近藤一点办法没有。 虽然土方岁三是四人中脑子最好的,但是他更多的像一个近藤的军师。 很多时候近藤只要一发话,土方就很少反驳他。 所以说,别看近藤脑子看上去不太灵光。 但他却实实在在是试卫馆小团体里最重要的一个。 他像是一块粘合剂,有他在这个小团体才能成为团体。 想明白了这一点,清河八郎转变了自己的进攻方向。 开始和近藤讲起了武士的荣誉,描绘起了护送将军上洛这一行为的使命和意义。 在他天花乱坠的讲述下,近藤成功被这个大饼喂了个饱,激动的就差当场答应了。 好在紧急关头,还是土方岁三及时岔开了话题,才止住了已经上头的近藤勇。 …… 深夜的试卫馆万籁俱寂。 白日里精巧叠放的石灯笼,此刻眼窝里点着一点橘豆似的暖光,幽幽映着脚下冰冷的青石板。 睡梦中的土方岁三被尿意憋醒。 他披着羽织起夜上厕所,却看到了在廊下不知坐了多久的近藤勇。 近藤望着夜空中好似结了冰的月亮怔怔出神。 “近藤,你在想什么?” 土方走上前去:“你是在想今天清河八郎说的那件事吧?” 近藤勇点了点头,对土方岁三能看出他的想法这一点近藤一点也不意外。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超越了一般的同门。 近藤勇幽幽问道:“岁三,我在想,我们真的要窝在试卫馆里一辈子吗?” 听到近藤勇的话,土方岁三心中轻叹一声。 近藤心里的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从一个农民实现阶级跃迁成为一个武士,对其他人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但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想要得到必先要失去。 自从近藤成为师父近藤周助的养子之后,他就过的很不快乐。 近藤周助的妻子阿笔夫人,对近藤这个养子态度特别差。 别看近藤勇在道馆里是少馆主,但在家里就是阿笔夫人呼来喝去的小仆役。 阿笔三天两头就要骂近藤一顿。 对近藤说:“你就是个农民,我们给了你武士的身份,你得知道感激”诸如此类的话。 可以说正是阿笔无时无刻的PUA,才导致近藤勇对自己的武士身份很不自信。 他就算是继任了馆主之后,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所以他才不敢往东侧看台上去。 近藤打心眼里觉得自己配不上武士的身份,所以他很想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是一名合格的武士。 清河八郎一直在画饼,不停地在描绘守护将军是怎样一件重要的事,描绘将军如何重视这次上洛。 这无疑刺激到了近藤,也点燃了近藤心中想要建功立业的心。 看着自己身边这个敏感的大块头,土方岁三问道:“近藤,你自己想去吗?” 沉默片刻,近藤低着头仿佛碎碎念一样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我想去,但是我刚继任道馆,怎么走的了? 父亲年龄又大了,我应该在他身边照顾。他和母亲给了我武士的身份,我现在一走等于忘恩负义。身为一个武士,我不能这么干……” “啪!” 没有丝毫预兆,土方岁三扬手打了近藤一巴掌。 第160章 冬夜话离别 这一巴掌打的近藤直接愣住了。 不等近藤有所反应,土方岁三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半跪在地,伸手按住了近藤勇的肩头。 巨大的力量捏得近藤勇肩头直发疼。 四目相对,土方岁三目光如同摄人心魄的利刃,死死盯着近藤勇。 他厉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自己想去吗!” 近藤勇一言不发,他的指节因用力攥紧而微微发白。 呼吸也变得悠长而迟缓,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汲取力量。 片刻之后,近藤勇猛地抬起头。 原本迷茫的神情被一种坚定所取代,眼底再无半分游移。 “岁三,我想去京都!” 土方岁三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坐了下去。 “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就不要再犹豫了,我们一起去京都。天下正值风云变幻,我们一定能凭手中三尺剑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但父亲那边,我怎么交代,毕竟他培养我是为了让我接任道馆,还有母亲那……” 想起自己的养父母,近藤勇刚升起来的心气突然泄了下去,一张嘴又要絮叨起来。 土方岁三轻轻挥了挥手,不耐烦的打断了近藤勇的话。 “好了近藤你闭嘴,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不用你担心。 近藤你记住,我、冲田包括道馆里的食客永仓和原田,我们都是因为你在才会出现在试卫馆。 你是我们的领头羊,你可以恐惧,可以骄傲,但绝不能迷茫,如果你迷茫了我们就会很难办的。 去京都的事情,你只要下定了决心就好,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保证你能顺利离开。” 近藤勇郑重的点了点头。 月光穿过云层,万物都覆上了一层冷霜。 庭中的惊鹿已经结成了冰棱。 …… 青山屋的客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就剩下松原忠司、谷三十郎这些卖身给店里的人还在帮忙。 今天半决赛结束之后,明天就是最后一场决赛。 不少客人明天就要离开,所以今天晚上特意和夏川道了别。 离别总是令人伤感。 大家围坐在一起,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欢声笑语中也夹杂着些许的唏嘘和感慨。 忙完了一切,夏川从柜台那边取出一瓶好酒,准备和店里这几个打短工抵债的家伙好好喝一场。 放下手中酒杯,夏川问道:“接下来,你们几个准备去哪里,是回藩里还是准备和清河八郎去京都?” 新田寅之介放下酒杯率先道:“我这次从藩里出来就没打算回去,大丈夫人生在世总要做些什么。 天下大势风云激荡,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所以我准备加入清河君的护卫队,和他一起去京都。” 松原忠司点了点头:“我也差不多,准备和清河君一起走。” 一旁的山崎给拿过酒杯重新给大家倒满,他笑着说道: “我本来就无处可去,你们也都知道我剑术不行,倒不如和你们一起走,大家还能有个照应。你们能成就一番事业,我也能跟着沾沾光。” 众人扭头看向一直没有开口的谷三十郎。 山崎问道:“谷君呢,你准备怎么办?” 谷三十郎缓缓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了轻微的“砰”的一声。 “来到京都之后,我无处可去,要是老板收留了我,我说不得就要流落街头了。所以我……”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我看老板,老板要是准备去京都,我也去。他要是不去我就回肥后藩。” 夏川哈哈大笑:“你看我干嘛,我就是个居酒屋老板,你们帮我干活,我管你们吃饭,咱们公平交易而已。” 山崎笑道:“老板啊,清河君一次一次的来找你,我们可都看在眼里,谁都知道,清河君最想要的人是你。” 夏川微微皱眉。 “不是,什么叫最想要的人是我,说的我好像和他有什么关系一样。” 不知不觉间,夏川已经适应了穿越过来的生活。 虽然适应了,但他还是和这个时代的人存在着格格不入的隔阂。 攘夷志士也好,护卫队也好,死的又不是我的朋友,打出狗脑袋,关他什么屁事。 所以他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跟着清河八郎去京都。 “老板,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掺和就能躲过去的,时代如此,天下如此,人人皆如此。” 在众人之中松原忠司的年岁最大,也看的最清楚。 时代的车轮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它的车轮滚滚向前时也不会跟任何人打招呼。 …… 冬夜漫漫,就在几人谈话之时。 京都的岛原也已经开始今夜的喧嚣。 京都岛原、江户吉原和大阪的新町并称日本三大烟花之地。 其中岛原历史最为悠久,风格也最为高雅。 穿过岛原厚重的围墙,就如同穿越了一道时空之门。 将人带入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那股清冷的气息。 它如同一层薄纱,轻轻地覆盖在空气中。 仔细嗅去,便能察觉到那是高级线香的独特味道,清幽而淡雅,仿佛能洗净人的心灵。 和江户的吉原热闹不同,在这座千年历史的古都中,岛原这种烟花之地也浸染上了独属于贵族的贵气。 一条由石板铺就而成的道路,在两侧提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片光影斑驳的景象。 被称为太夫的高级游女在随从的簇拥下,缓缓行走在石板路上。 哀婉的和歌、男人和女人的笑声、酒杯碰撞声、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的“咔嗒”声。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岛原独特的背景音。 山本明之助走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中,身影在月色的照耀下若隐若现。 夜风吹过,带着冬日的寒意。 却无法吹灭他胸中正在燃烧的复仇之火。 第161章 复仇是人类最崇高的行为之一 他的腰间插着一长一短两把刀。 长的那把是他去京都之后父亲送给他的礼物。 短的那个则是他家传的宝物,一把名为“高天神兼明”的胁差。 这是一把可以达到大业物的级别的宝刀,是他前段时间回家的时候刻意从家里带出来的。 他今天就要用这把刀斩下冈田以藏的头颅。 抚摸着刀柄上熟悉的缠绳触感。 山本明之助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手把手教自己剑术的场景。 回忆起了那双宽厚的手掌,是如何第一次引导自己握住竹剑的。 在山本明之助的脑海深处,父亲的形象如同被雕刻般深深地印刻着。 父亲那张不苟言笑的面庞,时刻紧绷着,仿佛永远都不会笑。 小时候,山本明之助对于剑术充满了热情和好奇。 每当他学会一招新的剑术技巧时,就会迫不及待地跑到父亲面前,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期待得到父亲的认可和赞扬。 然而,父亲的反应却总是让他感到失望和沮丧。 无论他如何努力地展示自己的进步,父亲总是淡淡地说:“不要骄傲,要虚心。”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内心的喜悦。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场景不断重复上演。 山本明之助逐渐发现,无论自己怎样努力,都无法从父亲那里得到他所期望的肯定和鼓励。 父亲的打压式教育,山本明之助对剑术的热情逐渐消磨殆尽。 让他对剑术的热情慢慢冷却,和父亲的关系也越来越差。 以至于后来被父亲送到千叶道馆学习北辰一刀流剑术时,没有了父亲的看管,他更是直接放飞了自我。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宣泄着对那个倔老头的不满。 在他心里那个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老家伙就是他最大的敌人。 直到那天他收到了父亲被杀的消息。 那个永远波澜不惊的一个男人竟然死了。 想到此处一股灼热的恨意窜上心头。 山本强迫自己深呼吸。 夜晚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稍稍压制住了他沸腾的杀意。 父亲死了,而杀他的是自己曾经最崇拜的偶像武市半平太。 山本很早就认识武市半平太。 武市半平太还没有成立土佐勤王党的时候,他就经常去自己家中找父亲把酒论政。 山本也是在那时被这个年轻的武士折服。 但在土佐藩家老吉田东洋死后,一切都变了。 武市半平太在藩内地位迅速上升。 父亲山本平作作为吉田东洋曾经最信重的人,转眼之间成了武市半平太的政敌。 他们在藩内明争暗斗。 特别是生麦村的事件发生后,父亲和武市半平太就“是否要帮助萨摩”,出现了激烈的冲突。 武市半平太想要以土佐一藩之力左右天下局势。 他认为此时土佐应当出兵支援萨摩。 这样才能提升土佐在攘夷势力中的地位。 但父亲认为,土佐一藩之力并不足以抗衡幕府。 所以应该等萨摩和英国人分出胜负之后再选边站。 武市半平太的理想很远大。 但手段却如此酷烈。 所以他默许自己身边的第一杀手冈田以藏实行了天诛。 得到了父亲被杀的消息之后,山本明之助迷茫过。 后来还是夏川点醒了他。 是夏川告诉他,武市半平太并不代表攘夷,也不代表土佐勤王党。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暗杀。 父亲的脸不断在山本的脑海中闪现。 最终定格在父亲那天得到吉田东洋身亡的消息后那紧锁的眉头。 父亲说:武市太过急躁,他就像是一把没有鞘的刀。 如此行事,总有一天会伤到自己的。 可父亲看不到那一天了。 武市半平太用手里最锋利的刀,取走了父亲的生命。 冈田以藏! 这个武市半平太最锋利的爪牙,沾染了父亲鲜血的凶手。 仇恨就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来了结。 复仇是人类最崇高的行为之一。 今天山本来到岛原就是为了这个冈田以藏。 岛原特殊的环境成了京都众多攘夷志士们最常出现的地方。 这里是欲望的熔炉。 纸醉金迷之下涌动着足以颠覆日本的暗流。 为了寻找冈田以藏的踪迹,山本费劲了心力。 他要找的冈田以藏就经常出现在这里的一家游女屋中。 今晚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更夫单调的梆子声,野狗的吠声、和隐约传来的三味线回荡在空旷的街道。 山本在这些杂音中筛选,等待着那个特定的脚步声。 等待是一种煎熬。 它让悲伤、愤怒、紧张,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对即将到来血战的本能畏惧。 这些复杂情绪全部混杂在一起,在胸中翻滚。 此刻的山本不再是一个流连于烟花之地的浪子。 他只是一个被夺走了至亲、前来索债的复仇者。 山本明之助微微调整了一下蹲伏的姿势。冬天天气太冷。 他必须确保肌肉不会僵硬,这样才能在第一时间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镜心明智流的招数在山本脑海中流转。 他模拟着和冈田以藏的交手过程。 冈田以藏是闻名京都的人斩,剑术十分高明。 自己必须拿出百分之百的实力,容不得半分差错。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影慢慢出现在巷口。 月光短暂的照亮了此人腰间的佩刀和略显凌乱的发髻。 山本认得他是谁。 此人正是他的杀父仇人土佐藩的“人斩以藏”。 冈田以藏身上带着酒气,眼神也略显浑浊。 但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长期的杀戮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小巷中浓郁的杀气让他瞬间清醒。 他双眼扫过小巷中的每一个角落。 “谁!” 冈田以藏的手搭上了刀柄,周身的杀气弥漫开来。 见自己已经暴露,山本迈步从巷子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两人相距不过十步,空气瞬间凝固。 山本眼中最后一丝迷茫和畏惧消失殆尽,声音平静得可怕。 “山本平作之子——山本明之助。” 冈田以藏愣了一下,借着夜色看清了山本的脸。 那样貌他略微熟悉,好像确实曾有一个很像的老人倒在了他的剑下。 根本无需多言,冈田以藏立即就明白了山本想要干嘛。 “你是找我复仇的吗?” 山本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 刀身在清冷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光。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冈田以藏就用你的血来祭奠我父的在天之灵!” 第162章 数值怪真讨厌 正值寒冬。 宽永寺古拙的伽蓝屋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昨夜留下的寒霜。 寺内参天古木早已落尽了叶子。 枯瘦的枝桠如同铁画银钩,刺向铅灰色的、低垂的天空。 空气干冷彻骨。 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清晰的白汽,仿佛肺腑都要被这寒意冻透。 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旧棉被,沉沉地压在江户上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别的紧张感。 不仅仅来自于即将到来的比赛,也来自于这天象。 一些有经验的老人低声嘟囔着:“怕是要落雪了,还是场大雪啊。” 虽然幕府有规定,只有拿到了“鉴扎”的武士才能进来观赛。 但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江户人总有点特别的办法。 今天可是决赛啊。 但今天是决赛。 宽永寺那足以容纳千人的广阔前庭,此刻早已被人潮填满。 人群黑压压的一片,一直蔓延到石阶下方。 甚至周围的回廊、偏殿的屋顶上都爬满了胆大的看客。 人们穿着厚实的和服,不停地跺着脚、搓着手。 他们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却依旧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向中间那片白沙扑就的赛场。 刺骨的寒冷丝毫无法浇灭人群的热情。 喧嚣的人声汇成巨大的声浪,与凛冽的寒风对抗着。 这片千年古刹充满了反常的、躁动不安的热意。 “这鬼天气,真是冷到骨子里了!” “快开始吧,再站下去脚都要冻僵了!” “让一让!前面的,蹲低点,你挡到我了。” “哪个混蛋踩到了我的脚!” “你看。那是神道无念流的斋藤师傅吧!他年龄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魁梧。” “看那个,看那个!那是岛田道馆的岛田虎之助,真威风啊。” 幕府担任裁判的官员穿着厚重的羽织,站在场边,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运足中气,高声宣布。 “今日大比正正式开始! 北辰一刀流。青木夏川,对阵,无外流斋藤一,双方入场!” “噢——!!!” 欢呼声爆发的瞬间,似乎连寒冷的空气都震动了一下。 决赛和半决赛取消了乱战模式,而是回到了一对一的战斗。 第一场战斗就是夏川和斋藤一。 斋藤一率先入场,他步伐稳健,面容在寒冷中更显冷峻。 随着夏川走入场内,喧嚣声像是被冰冷的空气冻住,宽永寺瞬间安静了下来。 四目相对,夏川压下了体内因兴奋而微微沸腾的血液。 裁判官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几乎要迸出火花的紧张气氛,不敢怠慢。 他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旗帜,看了看两人之后,手臂猛地挥下。 “开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夏川动了! 他没有选择试探,【豹之足】带来的爆发力让他的脚下掀起了一团白沙。 一记势大力沉的正面切落,直取斋藤一面门! 这一刀气势之盛,仿佛真要一刀将斋藤一连同这个场地一起劈开。 但斋藤一面对这凶悍的一击,既没有格挡,也没有后退。 就在夏川的竹剑即将临头的刹那,他手中竹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夏川的咽喉。 这一记突刺,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斋藤一的应对方式完全是以伤搏伤。 若是两人手中的是真剑,这一击便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他的竹剑刺中夏川的同时,头上也会被夏川击中。 有意思! 夏川瞳孔微微一缩,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战意。 打了这么多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和自己用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 他强行扭转腰腹,身体的柔韧性与协调性发挥到极致,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拧身侧步。 避开斋藤一突刺的同时,夏川竹剑下劈。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斋藤一的手臂一阵酸麻。 他后撤收剑,重新摆好了中段架构。 第一回合交手,电光火石间便已结束。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场下的观众直到此刻,才仿佛重新记起了呼吸。 这场龙争虎斗,才刚刚开始。 竹剑的交击声密集如雨,却又一次次徒劳地分开。 斋藤一没有丝毫保留,一上来就直接用出了自己的左手剑。 虽然夏川已经知晓斋藤一是个左撇子,并且为此也做了准备。 但实际战斗中的情况却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毕竟一个人的战斗习惯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易改变的。 那是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和实战积累而成的本能反应。 所以,尽管夏川心里清楚应该如何应对斋藤一的攻击。 但真到了动手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会不自觉地按照以往的习惯去出招。 这就导致他在战斗中显得十分别扭。…… 看着场内的夏川和斋藤一鏖战,谷三十郎眉头紧皱。 果然如他所说,他和土方岁三并没有逼出斋藤一真正的实力。 现在的斋藤一比昨天还要强。 夏川鏖战许久都无法击破对方的防御。 土方岁三环抱手臂,脸上的笑意有几分看笑话的意思,语气中也带着点嘲讽。 “是啊,这个斋藤一的剑实在是太犀利了,夏川这家伙说不定要输啊。” “开什么玩笑!” 光头佛生寺弥助一听就不乐意了。 “不就是一个左撇子吗,我就不信他能有青木君力气大。” 他输给了夏川,当然希望夏川走的越远越好。 毕竟输给头名和输给四强那不是一个概念。 谷三十郎冷哼一声。 “力气力气,你除了知道用蛮力还知道什么,你以为老板会和你一样跟谁都比力气大吗?” 像他们这种技术流的剑士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纯粹的数值怪。 “你说什么!” 佛生寺被谷三十郎怼的有点破防,忍不住就要站起来和他理论。 还是一旁的老好人松原忠司赶紧劝。 “你们都少说两句,看!老板要动真格的了。” 众人纷纷把目光重新投向赛场。 狂风暴雨般的对攻之后,夏川和斋藤一各持竹剑相对而立。 这个斋藤一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不愧是能和主角绯村剑心打的有来有回的人。 第163章 恶即斩! 在《浪客剑心》的世界里,如果按照战力排名第一前五名里有没有斋藤一不好说。 但前十名里必然有他一席之地。 斋藤一就像是绝顶高手的守门员。 能接下他一记“牙突”的人,无一不是绝顶高手。 虽然现在的斋藤一距离后来那个强大的完全体还有一段距离,但此时他身上所展现出的特质和潜力已经足以初见端倪。 斋藤一是那种实战派的剑士,在战斗中对时机的把握十分果决,一旦抓住破绽就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 见用剑技无法击败斋藤一,夏川深吸一口气,摆出了“虎狩”的起手式。 剑技不行,那就以势压人!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一种远比先前任何一次斩击都更令人心悸的气势,开始在场中弥漫。 斋藤一眼神微眯。 “势”这种东西,只有在自己亲身面对时才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夏川周身弥漫着一股近乎凝成实质的凶戾气息。 这种汹涌的杀气,斋藤一只在那些杀人如麻的山贼盗匪那里见过。 斋藤一脑中思绪乱飞。 这个青木夏川究竟是什么来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气又是从何而来? 斋藤一不禁开始怀疑起这名千叶道馆的弟子,难道他在暗地里其实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残之徒吗? 以前的经历告诉斋藤一,所谓的名门正派,很多时候也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 谁能保证那些表面光鲜的人,背地里就不会是十恶不赦的凶徒! “青木夏川!如此汹涌的杀气,可不是在道馆里能练出来的,你到底做过什么!” 夏川冷声道:“斋藤一,打架就打架,问这么多干什么!” 斋藤一的眼睛此刻如鹰隼般锐利。 “千叶凶虎,这个名号不是空穴来风吧!” “外号而已,不值一提。” “名字背后是尸骨吧!” 斋藤一厉声喝道:“你到底杀过多少人,是为了钱财、私怨,又或者是只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 夏川抬起头,迎上斋藤一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没有火花,却有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斋藤一,你管的似乎太宽了,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斋藤一喃喃自语:“恶即斩!你不说,那我就打到你说!” 斋藤一左脚微微前踏,身体大幅度地侧转,他右手前伸对准夏川,左手单手持剑,剑柄贴在自己的耳边,剑尖则位于右手虎口之上。 这正是“牙突”起手式! 恶即斩! 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深植于斋藤一剑心之中的绝对信条。 斋藤一是无外流的弟子。 无外流的哲学思想就是,强调剑士必须心术正直。 剑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斩断邪念”,维护正义。 要不是奉行了这个理念,斋藤一甚至根本就不会出现在江户。 他本名山口一,本来是明石藩的一名御家人。 他的父亲山口裕助原本是明石藩的一名足轻,后来买了御家人的称号。 御家人是从镰仓幕府开始的一种特殊制度。 幕府将军虽然是天下武士的首领,但是对各藩的武士却没有直接管辖权。 日本各藩国和幕府之间的关系有点类似于中国的周朝时期所分封的八百诸侯。 各藩国忠于幕府但各自为政,平常互不干涉。 所以一般来说各藩武士,自己首先要忠于的是自己的主君。 打个比方,如果把日本社会比喻成一个大公司。 那么将军就是集团总公司总裁;藩国大名就是各地分公司的总经理;各地藩士就是分公司的员工。 从法理上讲,所有员工都属于集团公司,总裁拥有最高权力,可以任免任何分公司总经理甚至解散分公司。 但实际上员工的工资、奖金、绩效考核、日常管理全都由分公司总经理决定。 员工的职业生涯和忠诚主要还是系于直接领导(大名)和分公司(藩国)的业绩。 平时里总公司的政策畅通,大家相安无事。 一旦总公司政策损害了分公司的利益,或者总公司权威衰落。 分公司总经理和员工首先会维护自身利益,甚至联合起来对抗总公司。 所谓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就是这个意思。 但御家人不同。 御家人是直属于将军本人的家臣,更像是封建时期的具有地主性质的勋贵集团。 将军把御家人任命到当地为“守护”或者“地头”,授予他们新的领地。 作为回报御家人必须向将军效忠。 他们承担着平日为将军管理本地治安,战争时为将军招募士兵作战的义务。 可以说这个御家人制度就是幕府伸到各藩去的触角。 有点类似于总公司派到各个分公司的巡查员。 但是这个制度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就是日本这个只有弹丸之地的小岛根本不够分。 随着御家人越来越多,严重超编,幕府很快封无可封。 加上幕府为了保持所谓的武士颜面,又不允许这些御家人从事工商业。 所以很快这些御家人就出现了大规模贫困,渐渐的沦为了一种摆设。 现在基本上等于一种象征意义上的荣誉。 就像是当年殖民时期的香港所谓的“太平绅士”,就是个名头而已。 斋藤一他家就是这样。 斋藤一的父亲原本是本地的一名很有身份的武士。 在父亲的运作下,他家用钱换了一个御家人的称号。 也把自己的儿子斋藤一送到了藩里做了一名明石藩负责搜捕盗贼、管理治安的同心。 从小就备受无外流理念洗礼的斋藤一嫉恶如仇。 好巧不巧,偏偏他的上司是一名“黑警”。 平日里在藩内欺压百姓、收受贿赂私通罪犯、无恶不作。 所以年轻气盛的斋藤一哪能看的惯这种事。 有一次上司看上了一家平民家的女子,女子不从他的上司就要用强。 斋藤一劝阻不成一怒之下拔刀斩杀了那名上司。 虽说他上司不是什么好玩意,但毕竟是藩内的官员,斋藤一杀了他必然要付出代价。 好在斋藤一的父亲有钱,上下打点,花了大价钱才保住了他的命。 第164章 牙突VS虎狩 此刻的斋藤一恐怕早就成了黄泉之鬼。 但出了这样的事,明石藩是不能待了。所以在父亲的安排下,他改名斋藤一,来到了江户。 正好赶上江户召开诸流大比,就想用斋藤一这个名号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斋藤一是左撇子。 这个时代左撇子被视为一种需要矫正的毛病。 所以小时候他的父亲为了让他改用右手,没少揍他。 后来他开始学习剑术,没想到道馆的剑术师父十分开明。 无意间发现了他左撇子的事情之后,不仅没有把他当做异类,反而欣喜若狂。 竟然开始重点培养他,斋藤一也因此走上了剑术的道路。 一直以来斋藤一都没有拿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曾经在山贼窝里七进七出的他,在面对这种过家家似的剑术比赛时实在提不起兴趣。 谷三十郎和土方岁三的围攻之下,这才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但是面对同样经历过死战的夏川,斋藤一也不得不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感受到了夏川身上那汹涌的杀气,斋藤一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他的头微微低下,锐利如剑的目光从眉骨下方穿透雨帘,死死钉在夏川的咽喉。 如果你是恶人,那就让我来终结你吧! 赛场中没有任何声音,却比金铁交鸣更震撼人心。 场中的较量已经超越了竹剑和招式的范畴,上升到了“势”的比拼。 他们手中的明明是竹剑,但是此刻赛场内却好像剑气纵横。 天空中的云愈发阴沉。 宽永寺内鸦雀无声。 就连一点都不懂的剑术的平民百姓都紧张的看着场内,不由自主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独属于“势”的压迫感。 感受着斋藤一身上那股不遑多让的强大气势,夏川心中凛然。 这还是此次诸流大比上,第一个能和他的“势”能分庭抗礼的人。 夏川的“势”有【凶虎】的加持。 所有击杀人数不如他的人,在面对他时都会受到加倍的效果。 在这种情况下斋藤一还能和他分庭抗礼,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斋藤一本身的“势”比夏川还要强。 夏川双眼微眯,注视着斋藤一的头顶,一抹红光逐渐浮现。 【恶即斩——当你坚信自己所做的事情代表正义时,你自身实力得到整体提升,你越坚信,则实力提升越明显。ps:所做所为皆为正义,一举一动全凭我心!】 怪不得! 夏川心道,这个斋藤一是把我当成恶徒了啊。 要是这个他抽取了这个词条,无法想象【孤龙】、【狂战士】和【恶即斩】同时发挥作用的话,他的实力会达到哪种恐怖的境地。 想多了…… 夏川心中自省。 我这是怎么了,是这段时间的战斗太顺利了,以至于我都开始有些飘了。 斋藤一和他一样,也是那种“心、技、体”全面发展的剑士。 别说是山崎烝输给他是正常情况,就算是近藤勇或者是冲田总司也不一定能拿下此人。 我怎么现在就开始想人家的词条了。 将脑中多余的杂念抛去,夏川打起精神,全神贯注。 两人的身体都保持着完美的构架,纹丝不动。 谁的心神先产生动摇,谁的“势”先出现一丝缝隙,谁就将迎来对方蓄势已久、石破天惊的一击。 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谁都知道接下来就是夏川和斋藤一的这一击了。 天空中一片雪花飘然落下。 没有呐喊,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风,一道凭空产生的风。 斋藤一的身体随着这道风,化作一枚离弦的重箭,迸射而出,正是那一招极具特色的“牙突”。 别看斋藤一手里的是竹剑,可这一击是奔着夏川的咽喉去的,即使夏川有【硬骨头】的加持,被这种力道的攻击击中也是必死无疑。 斋藤一现在根本就不是比赛,他完全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他自己心里已经将夏川当做了那种十恶不赦的凶徒。 也就在斋藤一同一刹那,夏川也动了。 【凶虎】可不是他抽取的词条,而是自己产生的词条。 也就是说这个词条就是夏川自己最真实的内心写照。 他本质上就是那种敌人越强越兴奋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做出和佛生寺弥助对砍的事情来。 此刻面对着斋藤一的重压,他体内的那只“凶虎”正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右脚猛地向后一蹬,夏川骤然前冲。 竹剑借着前冲之势,划出一道凶悍绝伦袈裟斩。 以攻对攻。 我就是要在你最强的地方征服你! 一方是凝聚一点、追求极致穿透与速度的“牙”之突刺。 一方是爆发全身、追求绝对力量与破坏的“虎”之扑斩。 牙突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刺而来。 【洞察之眼】和【轨迹计算】的作用此刻就体现了出来,这两者的共同作用下,斋藤一的动作犹如一张高速幻灯片一样出现在夏川的脑海中。 斋藤一每一处细微的肌肉颤动、每一次刀刃的角度变化都被清晰地捕捉、解析。 那道土黄色的直线在他的脑海中愈发清晰。 凌厉尖锐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夏川的左耳耳廓掠过。 竹剑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耳畔的头发被切断几根,飘散开来。 他左半边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险之又险! 毫厘之差这一剑就击中了他的咽喉。 夏川借着偏头避闪的势头,腰胯瞬间发力,拧身转体。 手中竹剑如同早已等待已久的猛虎利爪,猛然扑下。 斋藤一的身体因全力突刺而不可避免地前倾。 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竹剑正中斋藤一的右胸。 这一剑比佛生寺那一剑要狠的多。 佛生寺挨那一下有自身竹剑的阻拦,还站在地上。 斋藤一这次不同。 斋藤一是在牙突的过程中被击中的,人在空中没有任何防御。 而且更可怕的是,夏川的【大力】词条在和佛生寺打过架之后还升级了。 这一击结结实实凿在了斋藤一身上,斋藤一顿时犹如一颗被击中的棒球,直接飞了出去。 第165章 我就是他们的报应 夏川缓缓收回了竹剑,站直身体,他的呼吸也因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爆发而略显急促。 一道红线慢慢出现在他的左侧脸颊下方。 斋藤一这一剑就差一点就刺破了夏川的喉咙。 但现在胜负,已分。 斋藤一仰面朝天躺在白沙铺就的赛场上。 天空中,片片雪花如羽毛般轻盈地飘荡着,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斋藤一的脸上。 不知为何,此刻他突然想起了离开家的那一夜,父亲问自己的话。 “孩子,杀了那个人,你后悔了吗?” 父亲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四处奔波,短短几天的时间,好像又苍老了几分。 看着为自己殚精竭虑的父亲,斋藤一很想说:我错了。 但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怎么都说不出。 知之莫若父,他的父亲又怎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孩子的性格。 “孩子心怀正义是件好事,但你要记住,正义是有代价的。从今天起你就要离开明石藩自己去闯荡了,到了外面没有再保护你,凡事一定要自己小心,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多想一想,要讲究方式方法,不然你心中的正义早晚会害了你的。” 父亲的殷殷教诲,音犹在耳。 斋藤一心中思绪万千。 可是父亲啊,如果丢掉我心中的正义,那我还是我吗? 自从我拿起剑的那一天,师父就告诉我极恶必斩,除恶务尽。 我实在做不到看着那个禽兽不如的上司去强暴农民家的女儿。 要是再有一次机会,我还是会杀了他。 正义没有资格迟到,也不应该迟到。 别跟我说什么报应早晚会来,如果没人阻拦他们犯罪,我就是这些恶人们的报应。 就像现在一样! 斋藤一以剑驻地,缓缓地站直了身体,重新摆出了牙突的姿势。 “你要干什么,斋藤一你已经输了!” 一旁的裁判见状,急忙高声喊道,试图制止斋藤一的行为。 身旁的裁判赶紧出言喝止。 但斋藤一充耳不闻,双眼依旧死死盯住了夏川。 夏川问道:“你还是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斋藤一点了点头,因为疼痛他的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他的姿势却没有任何变化。 夏川不禁有些动容。 这个原本只存在于漫画和电影中的人,此刻开始变得有血有肉。 “斋藤君!” 夏川轻叹一声:“具体曾经做过什么,在这里我不能多说,但是今天之后,你可以来我的居酒屋找我,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众目睽睽之下,夏川总不能说自己曾经在横滨港大开杀戒,而且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此话当真!” 夏川郑重的点了点头:“你可以带着剑来找我,我知无不言。” 听到夏川这么说,斋藤一也不再坚持,浑身气力一着,身体瘫软倒了下去。 夏川这一剑太重,还好用的是竹剑,要是换做木刀,这一下绝对能把斋藤一打死。 “胜者!北辰一刀流,青木夏川!” 已经昏迷的斋藤一被幕府的杂役们抬了出去。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平整着散乱的地面。 第二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土方虽然戳了戳身边的冲田总司。 “总司,别吃了,该你了。” “哦!” 冲田总司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外郎糕。 无论何时他的嘴里总是塞得进很多东西。 外郎糕、樱饼、金平糖,他就像是一个小仓鼠,时刻不停在往嘴里塞着各种食物。 近藤对即将比赛的总司叮嘱道:“片柳兵马不好对付,总司,你要当心,不要勉强,能成为这次诸流大比的四强你已经很棒了。” 趁土方不注意,冲田站起身的时候,伸手在土方身上抹了抹手上的油渍。 “放心吧,近藤,我会把胜利带回来的!青木君已经进决赛了,我也不能失约啊。” 雪越下越大,白沙很快被白雪覆盖,踩在上面吱吱作响。 冲田与片柳兵马的战斗如同火星撞地球。 两人剑速极快,一上来就以快打快,以攻对攻。 剑风纵横,地上的白雪被一片一片的卷起。 东侧看台上,千叶定吉和岛田虎之助低声细语。 千叶定吉眯着眼望向赛场中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人开口问道: “虎之助,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的这个徒弟剑上有怒气啊,他心中好像燃烧着一团复仇之火。” 千叶定吉提到自己的这个徒弟,岛田虎之助罕见的没有反驳。 “你还记得宇津木文之丞吗?” “宇津木文之丞?” 千叶定吉道:“是上一届诸流大比中不治身亡的那个年轻剑士吧。” 岛田虎之助点了点头缓缓开口:“片柳兵马是他的亲弟弟。” 千叶定吉脸色一变,低声喝问:“虎之助,你这是在玩火,你培养片柳兵马是想让他去复仇吗!” “是又如何!” 岛田虎之助冷声道:“复仇难道不对吗,片柳兵马难道不应该为自己的兄长复仇吗?” “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会堕入无间地狱,虎之助你会毁了他的。” 千叶定吉所说的不无道理。 当复仇的念头在片柳兵马心中深深扎根时,它就像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即使他真的复仇成功,那迎接他的也会是无尽的空虚与迷茫。 所有生活在仇恨之中的人,就像是在一间黑屋子中徘徊不前。 他们终生都走不出那间屋子,这绝非一个剑士最正确的路。 岛田虎之助没有理会千叶定吉的责问。 他反而指着赛场中的冲田总司。 “你知道吗,这个小子当年第一个来的是我的道馆,但是我没有收下他。” 千叶定吉微微一笑。 “是看人家现在有所成就,你是后悔了吗?” “是啊,后悔了!早知道他后来会拜在了近藤周助门下,当时我还不如直接收他作为弟子。” “这不怪你,这孩子也去过我那里。他天赋虽然高,但是小时候得过肺病伤了元气,现在练剑完全就是在揠苗助长!” “揠苗助长!” 岛田虎之助重复了一句,他的视线落在冲田总司身上。 “但是我们从来没问过这个‘苗’自己是否同意啊。” 第166章 我的人生自己做主 “定吉。” 岛田虎之助罕见的叫了千叶定吉的姓名。 他认真的说道:“有时候我在想,难道冲田总司这个孩子不知道自己不适合练剑吗,不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三十岁吗?他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了呢? 或许对于冲田总司来说,学剑这件事比他的生命更重要,同样对于片柳兵马也是如此。” “我们能是教他们剑术,但不能教他们这一生应该怎么过。每个人的路应该由自己选。或许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收下冲田这个孩子的。” 岛田虎之助的话让千叶定吉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为什么,岛田虎之助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不让人省心,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游荡的徒弟。 众多弟子中,他最喜欢的就是坂本龙马。 甚至一度想让他和佐那子喜结连理,成为自己的女婿。 他如此喜欢龙马,不正是因为龙马从来都是坚定不移走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吗? 什么佐幕倒幕,龙马心里从来就没把这些当回事,他一心只想着让这个国家的国民过的生活更好些。 正是在这个信念的指引下,龙马才在攘夷志士和海军操练所成员的双重身份中反复横跳。 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千叶佐那子,千叶定吉心中暗叹。 或许我真的该放手了。 场内两道人影如蝴蝶般舞动,土黄色的竹剑挥出道道残影。 冲田总司的攻击一剑快过一剑,华丽迅捷,让人赏心悦目。 他的胸膛快速起伏着,细密的汗珠也从额头不断冒出。 如此剧烈运动让他的肺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再加上冬日空气的寒冷,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犹如针扎一样的疼。 冲田自己十分清楚地知道,他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如果不是这具身体,冲田总司在剑术上的成就一定会比现在更高。 冲田总司的父亲早亡,母亲在生下他之后也撒手人寰,他是姐姐冲田光子带大的。 冲田从小患上了痨病,也就是后来我们说的“肺结核”。 冲田家的其他人以为这孩子养不活了,都说要放弃他,让他自生自灭。 是姐姐冲田光子力排众议才请了医生保住了冲田总司。 后来在姐姐的细心照料下,冲田总司的病情逐渐好转。 但“肺结核”在这个年代无法被治愈,所以就算是后来冲田总司长大成人,他的身体也一直都很差。 他还记得小时候依偎在姐姐怀里,姐姐轻轻哼唱着歌谣,给他讲的那些故事。 姐姐常说:“小总啊,你要快快长大,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样才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长大之后才可以保护姐姐哦。” 所以冲田从小就羡慕那些同龄的孩子们可以痛快的打闹,肆意的奔跑。 那些画本里剑豪们行侠仗义,惩恶扬善的故事,也在小小的冲田心里埋下了深深的向往。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冲田也会瞒着家里人,特别是姐姐,学着那些大人的样子练习剑术。 他的姐夫冲田林太郎也是一名剑士。 有一次他发现了在偷偷练习的冲田,征求了老婆的同意之后,冲田林太郎开始系统性的教冲田总司一些基础剑术。 毕竟这也能强身健体。 但是没想到冲田的剑术天赋极高,很快他的姐夫就教不了他了。 冲田就想着找个道馆去学剑。 他第一个去的就是自己偶像岛田虎之助的岛田道馆。 岛田虎之助对这个瘦瘦的小矮子不怎么感冒,所以拒绝了他。 之后冲田总司又去了很多道馆,但都被拒绝了。 这些道馆馆主拒绝他的原因都很统一。 冲田虽然天赋高,但他的身体不适合练剑。 剑术脱胎于战场。 无论说的多么好听,无论给予它多么高大上的哲学理念,都无法掩饰剑术是“杀人技”的事实。 这门艺术自诞生那一刻开始就是为了战胜对手。 它需要一万次枯燥的练习,才能换得在实战中一次有效的进攻。 剑圣冢原卜传,为了锤炼自己的身体,经常在瀑布下练剑。 宫本武藏天生神力,一生多次曾经参与大规模战争,还能在无比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 历史上的剑豪们很多都是体能怪物。 心技体,三者相辅相成。 只有每一项都能达到巅峰的人,才能成为剑豪。 剑术是激烈的高强度对抗,对心肺功能的要求极高。 身体虚弱意味着身体无法承载足够的动态负荷,也意味着同样的运动量,可能需要更长的恢复时间。 冲田总司要是把剑术当成一种运动还好。 要是真的拜入道馆开始学习正统剑道,那对他绝对有害无利。 所以这些道馆馆主出于对冲田总司的关爱才拒绝了他。 但一次次被拒绝,反倒是让冲田总司学剑之心变得更加坚定了。 他几乎走遍了江户所有道场,直到他来到了这个宿命之地——天然理心流试卫馆。 当时的试卫馆还不如现在呢。 整个道馆里只有近藤勇、土方岁三和井上源三郎三个弟子。 “冲田你真的要修习剑术吗?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修习剑术,很有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这是老馆主近藤周助在收下冲田总司之前问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冲田这样回答:“如果我注定活不过三十岁,那我希望我三十岁之前的人生由自己做主。” 为了培养一名天才剑士给自己的道馆撑门面,所以近藤周助破例收下了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也不负众望。 短短几年时间,实力进步的比火箭还快。 在江户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这场战斗不仅关乎试卫馆的荣誉,更像是冲田总司向自己的偶像岛田虎之助的宣告。 今天他会击败对方的弟子,用实力证明自己所选的路。 “咳咳!” 冲田咳嗽两声,强压下肺部的刺痛,举起了手中的竹剑。 他的剑柄对小腹,剑尖斜向上指着前方的片柳兵马,正是天然理心流的标志性架构之一平青眼。 “青木君,这一招可是给你预备的,没想到就要用在这里了。” 冲田总司用余光看了一眼场外的夏川。 他郎声道:“片柳君,接下来这一招我还没有掌握太好,你要小心了。” 第167章 完全体的平青眼三段突 “冲田君,放马过来吧,刚才那位斋藤君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战斗,我们剑士就应该如此!” 片柳兵马他将竹剑举在自己身前摆出了直心影流的四大技法中的夏之架构。 直心影流的技术,主要可以分为春夏秋冬四种技法。 首先是春之技——八相发破。 八相构是直心影流最基本的剑术架构,其意义和北辰一刀流的中段切落差不多。 春天是一年的开始。 所以八相发破指的主要是在八相构这个架构下该如何出刀。 第二个是夏之技——一刀两断。 夏季是盛大恢弘的。 所以这个技法主要是包含了一刀斩、居合斩等一击攻击类招数。 第三类是秋之技——右旋左转。 秋天凄婉幽美,天气变化莫测,冷热交替。这个技法技法取得正是此意,其中所包含的正是直心影流中所有剑术步法和防御剑技。 最后一个则是冬之——长短一味。 冬天肃杀无情,这个技法是直心影流真正用来杀人的战术。 这是只有直心影流目录弟子才有资格修习的剑技。 其中的“长”指的是打刀,而“短”指的就是胁差。 直心影流并非是二刀流的剑术流派,很少有人见过直心影流的人使用胁差。 但偏偏直心影流最厉害的杀技却是胁差。 太过实心眼的流派是活不了这么久的。 只能说这些能传承百年的流派都有自己的可取之处。 片柳兵马的胸膛仍旧有节奏的一起一伏,鼻腔中均匀的呼出白气。 直心影流的厚重之剑打磨出的超强体力,让他有信心成为这场比赛的胜者,只要他能守住冲田的攻击。 冲田自己就会不战自溃。 天空中的雪花如同鹅毛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这雪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在这片银白之中。 漫天飞雪之中,冲田总司和片柳兵马如同两个一动不动的雕塑。 雪花落在这两个“雕塑”上,却被他们身上那种无形的剑气瞬间割裂。 一个是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一个是想要绽放的灿烂之花。 两人各自心中都有着自己的坚持,有着不得不胜的理由。 冲田总司深深的吸入一口气,寒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一阵阵的刺痛。 他缓缓地张开嘴,一股白色的雾气从他口中吐出,然后,他再次吸气,让那冰冷的空气充满他的胸膛,感受着它的刺痛。 一呼一吸,一连三次。 每一次呼吸,都让他那原本白皙面庞上的红晕更重了,如同被抹上了一层胭脂。 随着最后一口气吐出,冲田总司双目充血,身体开始出现了微微的颤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在片柳兵马无比震惊的目光中,冲田总司消失了。 地上散落的积雪被一阵风卷起。 冲田总司仿佛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竹剑剑尖一连刺破好几片空中飘落的雪花。 然后刺向片柳兵马的咽喉。 声未响,剑先至。 第一刺——越音。 片柳兵马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冲田总司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这似乎不像是人类所能出现的速度,他根本看不清。 一咬牙片柳兵马凭借着自己的直觉斩下落了手中的竹剑。 一个剑士的直觉是很准的,这一剑正好朝着冲田总司的攻击路线上打了过去。 但让片柳兵马无法相信的是,冲田总司手中的竹剑竟然收了回去。 他的身体极速收缩,瞬间恢复了平青眼的架势。 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仿佛无视了时间一样。 第二刺——无间。 和当初道馆合战中击败藤堂时一样,这一招正是冲田总司自己开发的平青眼突刺。 片柳兵马和藤堂所做的选择也差不多。 这一次所攻击的位置大概在他的胸口,面对这匪夷所思的一剑,他身体大幅度后仰。 竹剑擦着他的胸口掠过,这也就是竹剑,要是换成真剑直接就能把片柳兵马给开膛破肚。 正当片柳兵马对自己避开这一剑感到庆幸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对冲田总司一连两次惊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的时候。 冲田总司竟然毫无征兆地再次迅速收回手中的竹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刺出。 这一刺犹如闪电划破夜空。 快得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动作。 天上地下,绝命一刀。 第三刺——绝刀。 冲田总司所开发的平青眼三段突的完全体,终于在这次诸流大比的赛场上、在万众瞩目下亮相了。 三次突刺几乎快到同步进行,分别攻击对手的咽喉、胸口、小腹。 此刻所有用剑之人此刻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也都明白了所谓天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生物。 看完这一招之后,一向稳重的千叶定吉也不淡定了。 他张着嘴,眼神中充满了惊讶。 长久的沉默过后,才幽幽的看向一旁的岛田虎之助。 “虎之助,我替你说。不光是你,我现在也对当年没有收下这个孩子而感到后悔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场剑术高手多了去了,谁都明白在一瞬间连刺三次是何等匪夷所思。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掌控力,精密的力量控制。 扪心自问,在场谁敢保证面对这三次刺击能全身而退。 片柳兵马轰然倒地。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一起倒地的还有击倒他的冲田总司。 冲田总司身体一软,双手驻剑才勉强没有摔倒。 他单膝跪地,膝盖微微发抖,额前的汗水顺着眉骨滚落。 为了成功施展出这一招,他通过呼吸压榨出了身体的全部潜力。 而现在后遗症来了。 冲田总司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吐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结又消散。 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撕扯灼热的砂纸,喉间也在泛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整个肺都从身体里咳出来。 这一招对身体的消耗太大了。 此刻冲田总司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在嗡嗡作响,就连裁判宣布他胜利的消息听起来都有些模糊了。 单膝跪地的姿势保持了半天,冲田总司才算慢慢的恢复一点力气。 第168章 真天才和假天才 他强撑着站起走出赛场。 夏川和近藤勇赶紧走上前来扶住了已经筋疲力竭的冲田总司。 近藤勇道:“总司,你怎么样,不是说了吗你不要逞强!” 冲田总司挤出一丝笑容。 “片柳兵马不好对付,想跟青木君在决赛相遇,只能用这招了。” “你小子!” 操! 夏川气的心里想骂人,但看着冲田总司苍白的脸庞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轻声道:“我们想交手随时都可以,何必急于一时非要勉强,你这个样子,一会还怎么打!” 一直以来,诸流大比对夏川最大的诱惑就是冲田总司的存在。 冲田总司是江户远近闻名天才剑士。 但是在人们心里,夏川从一个今年刚开始接触剑术的新人,走到诸流大比四强之一。 他比冲田总司还要变态。 人们经常性的拿夏川和冲田总司做对比。 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夏川如果没有词条系统,就算他这一年不吃不喝,也不可能比得上冲田总司。 所以夏川这个“假”天才就很想和冲田总司这个“真”天才碰一碰,感受一下天才的含金量。 诸流大比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就是夏川梦寐以求的场景。 但他没想到冲田总司把他们之间约定看得比他还重。 真的就像近藤说的,冲田就是个小孩心性。 孩子天真无邪,他们心地单纯。 那小小的心里能装进去的东西不多,所以对于承诺他们是很看重的。 冲田总司拍了拍夏川扶住自己的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放心吧青木君,我心里有数。这招主要是之前从来没用过,所以第一次用消耗有点大,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这么短的时间,你能休息的过来吗!” 近藤勇虽然话说的很重,但语气中却带着关切。 冲田总司少年时就来了试卫馆,他们吃住都在一起,这么多年就算不是亲人,也差不多了。 他是真的把冲田总司当做弟弟看待。 在他心里,宁愿冲田输给片柳兵马也不愿意他因为这场比赛有什么闪失。 短暂的休息过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幕府讲武所剑术师范松平主税介从北侧的高台之上迈步走了下来。 他即将担任最后一场比试的裁判。 看着一双双殷切的目光,松平主税介心中无限感慨。 在万众瞩目中诸流大比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场。 十几天的赛程,几百名剑士的角逐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虽然这次诸流大比是为了护卫队这盘醋才包的饺子。 但松平主税介也是一名剑士。 一场场比赛跌宕起伏,一位又一位年轻剑士在这里奋力拼搏,让他找回了多年前自己参加诸流大比时的场景。 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站在赛场的中央后,松平主税介先是环视四周,然后抬起手做了个虚按的动作,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四周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松平主税介没有磨迹。他清了清嗓子,用比原来裁判更加高昂的音调喊道。 “本届诸流大比,最后一场比试!” “北辰一刀流,千叶道馆,青木夏川。” “天然理心流,试卫馆,冲田总司。” 夏川长出一口气,抖擞精神接过工作人员手中的竹剑,和冲田总司同时迈步走进了赛场。 终于要结束了! 夏川把竹剑从腰间抽出,规规矩矩的蹲下身。 竹剑相对。 他和冲田总司认认真真的互相行礼。 松平主税介退出赛场,决赛正式开始。 观战的看客们纷纷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看着场内的两个人。 雪越来越大了。 纷纷扬扬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覆盖了大地。 寒风夹杂着雪花,吹得人脸颊生疼,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气息。 冲田总司的脸上依旧苍白。 两场比赛之间间隔很短,他的身体恢复能力又不太好。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休息不过来。 所以虽说已经竭力压制自己的呼吸,但冲田总司的胸膛还能看出明显起伏。 夏川眼眉低垂心中有些感慨。 就冲田总司这个状态,根本不用拼什么技巧和剑势,他只要做好防御就能把冲田给耗死。 “冲田,你确定自己可以吗?” 冲田微微一笑:“放心吧,我等这场比试也等很久了!” 冲田总司脚下发力,直接冲了过来。 “嘿!” 随着冲田一声气合,竹剑凌厉的劈了下来。 气合就是用丹田发力发出一声大喝,这是剑道中最基本的发力方法。 大喊一声,可以让自己更加清醒,扫除自身萎靡之气,增加敏锐和专注。 就像打牌的时候要喊出来一样,一声气合会让人的气势自然而然的提振。 而且气合也能自己更好的调动全身肌肉,在进攻的瞬间让发力更加彻底。 更可以干扰对手的节奏和心态,让对方放松警惕。 可以说优秀的气合,是剑术基础中的基础。 面对这迅猛的一击,夏川看准了冲田总司的攻击,脑海中快速计算着竹剑的运动轨迹。 他脚下滑动,从容地躲过了这一击。 中段变上段,然后顺势朝冲田打出了一剑切落。 冲田竹剑迅速回收,拨开了夏川的攻击。 紧接着他抬剑再次连斩,攻击连绵不绝的轰了过来。 冲田明白自己的状态不算太好,和夏川打持久战必输无疑。 所以他一上来就采用了快攻。 暗黄色的竹刀被冲田挥舞出了道道残影。 两人的双脚不断滑动,雪花在脚下轻轻碎裂,仿佛在演奏一曲冬日的乐章。 竹剑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和寒冷的北风裹成一团。 天然理心流随心而动的特质被冲田总司发挥到了极致,一剑快似一剑。 每一剑无论是出剑的角度、力度还是速度,都堪称完美无缺。 如果是几个月前参加道馆合战时的夏川,恐怕早就落败了。 但此时他实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面对如此犀利的攻势,夏川的防御密不透风,冲田的每一剑都被他牢牢挡住。 在外人看来,两人的交锋激烈又紧张。 但不知道为什么,夏川心中感觉很郁闷。 第169章 一击定胜负 夏川情绪变的有些低落,一种难以言喻的郁闷堵在他的胸膛。 虽然冲田的攻击很犀利,他防守得也不能算多轻松,但他就是觉得这场架打的有点没意思。 甚至还没有和斋藤一战斗时畅快。 用两个形容就是——无趣。 实在太无趣了。 冲田现在的状态很差,导致他的实力十不存一,所以这场比试给夏川的压迫感远远达不到他心中的预期。 他一直对这场架抱有很高的期待。 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这场架他打的很不开心。 对夏川来说诸流大比头名的称号根本就无关紧要。 他享受战斗,他喜欢刺激。 那种战斗中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战胜强敌后的兴奋和喜悦,就像是站在山顶俯瞰整个世界。 那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会让他感到无比自豪和快乐。 战斗对他来说,这就像是登山。 每一步都充满了汗水和努力,但最终登顶的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会化作了无尽的欢欣和荣耀。 但是今天冲田这座山实在是让他索然无味,一点难度都没有。 一道横贯夏川视线的横斩朝着他的脑袋打了过来。 夏川看准时机,踏步上前,自下而上挥出了手中竹剑。 他这一击力道非常大,冲田的竹剑被他打的高高扬起,差一点脱了手。 夏川脚下发力,立即向后退去,离开了冲田的进攻范围。 是时候结束这场表演赛性质的比试了。 “冲田君,原本我对我们之间的这场比试是很期待的,但是你现在这种状态实在是让我感到有些无聊啊。” 虽然双臂在微微颤抖,冲田总司的双眼依然炯炯有神,斗志昂扬。 “青木君,那就试试我最强的招式吧,这招平青眼三段突原本可是为你准备的。” 见冲田总司重新摆出了平青眼三段突的起手式。 夏川赶紧拦住他。 “别别别,你这一招还是留着以后用吧,我们有得是时间,就你现在这个状态强行用这一招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你要是倒在赛场上,近藤他们一会得跟我拼命。” 刚才扶冲田总司下场的时候,夏川就注意到了他头顶的词条。 顿时他就明白了冲田总司为什么能做到这么离谱的平青眼三段突。 【残月之息(红)——可通过调整肺部呼吸压榨自身,获得极快的速度和爆发力。ps:身体素质不达标,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就像是在吹气球,冲田总司通过那三次呼吸,将这个气球压榨到了极限,然后爆发出了极致的力量。 但是这一招等于是以自身的损伤在换取速度,等于是爆种。 用多了肯定会出问题。 甚至搞不好冲田总司身体始终不行的原因,就是这个【残月之息】的存在。 要是这个词条能抽到就好了。 夏川无法想象【残月之息】、【孤龙】、【狂战士】同时发挥作用的情况下,他的实力能提升到哪种地步。 但可惜的是,词条的出现并不一定。 越是等级高的词条,越是难以抽取。 就拿刚才所击败的那个斋藤一来说。 夏川心心念念的就是斋藤一的【恶即斩】,但没想到所收获的却是一个【左撇子】的绿色词条。 【左撇子(绿)——你的左手和右手一样好用。ps:世界上左撇子虽然不多,但也绝不稀有,所以这个词条给个绿色已经很不错了。】 “冲田君!” 夏川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把竹剑交到左手,然后抬起手空挥了几剑找了找感觉。 紧接着,他又把剑交还到右手。 “你给我准备了一招平青眼三段突,我也为你准备了一招,我们以此招论胜负如何?你要是能接的下我这招,就算我输,怎么样!” 再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夏川就准备以一招定胜负了。 听到夏川这么说,冲田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青木君,看来我们对这场比试都很用心啊!” “就按你说的办,让我看看你到底准备了一个什么样的招式。” “好,那我们就一招定胜负!” 夏川轻吐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的动作如闪电般迅速,脚下阴阳步,身形在雪中化作一道残影,变得无比模糊。 竹剑前刺。 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瞬间被穿透。 冲田瞳孔微缩,这一招他见过。 他和北辰一刀流的人都挺熟悉,这不就是北辰一刀流“二段突”吗? 虽然夏川速度很快,攻击也充满了迷惑性,但这一招本质上不能算是什么太厉害的绝技啊。 只要能分清最终的进攻方向,这一招就是一击普通的突刺而已。 而且这招后续还有一个叫做柄留的衔接技,这些冲田总司心里门清。 山南和藤堂他们以前经常去试卫馆,所以他应对过不少次。 冲田总司瞅准机会脚步滑动,让夏川这一剑落了个空。 如他所料的那样,两人擦身而过之际,夏川竹剑突然倒转,一记柄留撞了过来。 冲田心中已经有了防备,他再次后撤躲过这一击。 但这一击未中,夏川接下来的动作超出了他的想象。 夏川脚步骤停,竹剑如同黏在了他的手上,再次翻转,柄留变成了横扫。 竹剑划破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仿佛在宣告着它的威力。 冲田总司急忙再次后撤到安全距离。 但让他不可置信的是,夏川手中的竹剑突然好像变长了一截。 冲田总司毕竟比谷三十郎更为强大,反正也更快。 他手腕一挑,竹剑竖在自己身前挡住了夏川这一击。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夏川突然绕到了自己的右侧。 而且夏川手中竹剑在移动过程中换到了左手,一记柄留再次袭来。 这段时间的深入开发,让这一招“蛇绞·逆鳞”变得更加隐秘,节奏转换也变得更加流畅。 而从斋藤一那里获取的【左撇子】,让夏川的这一招“蛇绞·逆鳞”的攻击性又上了一个档次。 第170章 青木夏川,登台领奖! 现在他可以直接用左手进攻对方的左侧。 但是他的左手对于“流”的运用还不算熟练。 等他把左手的“流”练熟,这一招还能进化,会真真正正变成敌人双蛇缠身的噩梦。 以前在他不知道冲田总司对“势”免疫的情况下,夏川就决定把这一招留给冲田总司了。 和有力量的人比力量,和势强大的人拼势。 冲田总司剑技够强,那夏川就是要在剑技上和他分个高下。 所有招式最具杀伤力的永远是第一次。 所以这次从参加诸流大比到现在,夏川多次使用“虎狩·岩碎”,但却从来没有用过“蛇绞·逆鳞”。 击中冲田总司之后夏川并没有继续进攻。 这招“蛇绞·逆鳞”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练习已经能够自如的掌控,再也不像面对谷三十郎时的无法停滞。 【糖分爱好者(白)——你对甜食有超乎寻常的忠爱,你的身体可以通过补充糖分摄入更多的能量。ps:有这个词条在,你不用担心得蛀牙。】 好嘛,废了这么大的力气,薅了一个白色词条。 看着这个词条,夏川略微失望,但也算聊胜于无。 以后和冲田总司交手的机会还多,他相信这个【残月之息】一定能成功薅出来。 “我输了!” 冲田总司坦然说道,刚才夏川这招“蛇绞”太过诡异。 突然变长的竹剑和左右手交替的攻击,让这一招防不胜防。 就算是正常状态下的冲田总司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所以败在这招之下,冲田总司心服口服。 夏川摇了摇头道:“你状态不好,这次比赛不能算数,等你恢复回来我们再比一次!” “好!” 冲田总司依旧斗志满满。 “等下次你可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夏川笑道:“这次我赢的也不轻松啊!” 胜负已分,场边的松平主税介,运足力气,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喊道。 “本届诸流大比,胜者,北辰一刀流千叶道馆,青木夏川!” 话音刚落,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天际,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人们纷纷站起身来。 他们齐声高呼,宽永寺内欢呼声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声浪,此起彼伏,相互交织。 桃井四天王之一的坂部大作、斋藤道馆的佛生寺弥助、千叶道馆的藤堂平助、黑马斋藤一和天才剑士冲田总司。 一个个江户闻名的剑士纷纷倒在夏川脚下。 他用这些强敌证明了自己这个头名的含金量。 从今日起夏川的名号将会响彻整个江户。 诸流大比头名已经证明他就是这一代剑士中的最强。 “定吉,恭喜你收了一个这么天才的弟子!” “定吉兄,没想到这次诸流大比的头名又被你们道馆夺走了,恭喜恭喜!” 东侧看台上诸位剑豪和道馆馆主们都朝千叶定吉送上了及时的称赞。 在众人簇拥中的,千叶定吉虽然还能保持着大剑豪的镇定。 但眼中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按耐不住了。 看着赛场中央接受众人欢呼的夏川,众位剑豪、馆主仿佛看到了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心中各自也都无限感慨。 看看人家,什么叫江户顶流,什么叫剑术豪门。 从千叶荣次郎,到坂本龙马再到现在的青木夏川。 这四届诸流大比,三次头名都是北辰一刀流的人。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特别是这个青木夏川,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学习剑道仅仅一年的时间,就达到了免许弟子的水平,其天才程度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简直匪夷所思。 听着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的欢呼声,夏川长长吐出一口气。 努力了这么久,这次诸流大比的头名总算被他收入囊中。 这次的收获他还是很满意的。 【坚如磐石】进化成了【孤龙】,自己的【大力】和【凶虎】的等级也提升了,确实没有白来一次。 弥漫在赛场周围的火热气氛,久久不能散去。 所有的比赛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最后的颁奖环节。 而此次颁奖之人就是幕府政事总裁松平庆永。 松平庆永此刻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等待着夏川上前。 在幕府官吏的引导下,夏川放下手中的竹剑,整理了一下身上略微散乱的衣服。 一步步走向北侧的观战台。 望着夏川登上高台,佐那子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龙马取得诸流大比头名的那一天。 那天也是如此,龙马在无数人的欢呼声中走上高台。 此刻夏川和坂本龙马的身影渐渐重合。 佐那子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快要嵌进手掌。 曾几何时这也是她的梦想啊。 从很小的时候,佐那子就在父亲的教导下开始学习剑术。 父亲的倾囊相授加上她极强的剑道天赋,让佐那子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剑道天才。 每一个来千叶道馆求学的弟子,哪一个没被被佐那子打过。 江户剑道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千叶鬼小町的名号。 但即便是佐那子这么强这么厉害,却终究逃不过她自己的性别限制。 没有人把她当做一个真正的剑士。 毕竟在日本接近千年的剑道历史上,从来没有过一个女剑豪。 所以就算是佐那子击败了再多人,在大家看来,她也只不过就是一个会耍剑的女人而已。 她就像是一个千叶家精心培养出的一朵温室里的花。 精美、优雅但只能观赏,经不起风吹没雨打。 每一次父亲让佐那子出手考验新入门的弟子,都更像是过年时父母让你当着亲戚的面表演个节目。 所以佐那子很不甘心,她想用手中的剑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诸流大比,那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舞台啊。 看着夏川的身影,佐那子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现在登上看台的是她该多好啊! 如果她能以一个剑士的身份站上这个舞台该多好啊! 只可惜这个舞台从不允许女人登场。 又或者说在这个时代里,女人只能做为观众,无法成为真正的演员。 第171章 诸流大比终落幕 夏川一步步走上了高台,来到松平庆永面前。 看着这个年轻的剑士,松平庆永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十分罕见的浮起了一丝慈祥的笑意。 松平庆永主动开口问道:“你就是此次大赛的头名,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知你是哪个藩的武士?” 夏川不卑不亢的朗声回答。 “在下并非武士,而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江户人。” 身份这玩意瞒是瞒不住的,夏川也从来没想要瞒过。 他一个现代人,对什么狗屁武士身份确实不怎么在乎。 但他不在乎,不代表松平庆永这种人也不在乎啊。 听到夏川的回答,松平庆永脸上微不可见的产生了一些变化。 他实在没想到这次诸流大比的胜者竟然会是一介平民。 诸流大比的前身是“御前试合” 很早以前武士们为了展现自身的勇武,会在幕府将军面前进行真剑比试。 那时候的“御前试合”几乎非死即残,同门相残,手足相杀的事情时有发生。 后来因为这个比试实在太过凶残,幕府才慢慢的改成竹剑,也放宽了参赛标准,不再仅限于武士参加。 这才形成现在的诸流大比。 虽说现在天下大乱,平民的身份有所上升。 但武士阶级和平民仍旧存在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长久以来,剑术都被视为武士阶层的专属。 还没有一个平民在剑术上能和武士比肩。 毕竟武士不让做生意,只能领每月的俸禄维持生计,他们的职业就是练武。 而平民的本质工作是种地。 但现在人家一个种地的平民,用自己的业余挑战了你的职业,夺走了诸流大比的头名。 这无异于是给了在场所有武士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过松平庆永那是多深的城府啊。 虽然心中十分不满,但他没有当场失态,只是把松平主税介叫到自己面前,让他主持接下来的工作。 反倒是他身边的几个武士脸上有点挂不住,都有些愤愤不平。 松平主税介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他也没想到一个北辰一刀流的目录弟子,竟然会是一个平民身份。 虽然松平庆永没有说,但松平主税介知道这回的头名,领导很不满意。 但头名已经选出来了,现在不认也不行。 松平主税介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把放着三十枚小判金的檀木盘递到夏川面前。 然后勉励了几句,草草结束了这个环节。 夏川毫不在意,大大方方的捧着三十枚小判金转身离开。 我管你开不开心呢,给钱就行呗。 随着夏川领完奖励走下高台,这场耗时十多天的盛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北侧的幕府高官们最先离开,随后是东侧的诸位剑豪。 然后一波波人群开始走出宽永寺。 没过一会,原本十分热闹的宽永寺就变得冷冷清清。 朋友们兴高采烈地簇拥着夏川,一路热热闹闹地回到了青山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青山屋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片欢乐的氛围。 大家齐聚一堂,为夏川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夏川大手一挥免除了所有人的酒钱,自己开酒馆就是这样方便,只要开心就能为所欲为。 觥筹交错之间,好不热闹。 原本在青山屋里住着的剑士们松原忠司、谷三十郎等,千叶道馆的同门藤堂平助、山南敬助都来了。 就连千叶道馆的少馆主千叶重太郎和佐那子也来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夏川早就想认识的人。 千叶家的另一位大剑豪千叶荣次郎。 “早就听叔父收了一个很有天赋的弟子,没想到青木竟然表现如此优异,竟然能在此次诸流大比上一举夺魁,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一见面,千叶荣次郎就笑着说道。 夏川赶紧迎了上去。 “荣次郎先生过奖了,此次能夺魁实属运气使然。我久仰您的大名,一直盼着能有机会向您请教剑术。” 千叶荣次郎摆了摆手大笑道:“青木君过谦了,你所有的比赛我都看了,无论是剑术,还是剑势,你都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路,这已经是一名免许皆传才能达到的水平了。” “有机会还要多跟您讨教。” 和千叶荣次郎接触之后,夏川发现他是一个很温和的中年人,和自己曾经遇到过的30多岁的中年人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注意到了他手上虎口处有因为长期握刀留下的老茧。 夏川根本无法相信这是一位闻名天下的大剑豪。 这简直太奇怪了。 至今为止,夏川见过很多优秀的剑士。 不说他遇到的众多目录弟子。 单说一路走来他遇到的各个流派的免许皆传。 坂本龙马、山南敬助、永仓新八、芹泽鸭、近藤勇、千叶重太郎…… 这些人,有的锋芒毕露,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时刻散发着锐利的气息。 有的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从容。 有的张狂暴躁,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 还有的勇猛精进,犹如冲锋陷阵的勇士,勇往直前,毫不退缩。 然而无论他们表面上呈现出怎样的性格和气质,只要夏川与他们接触之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浓郁的剑气。 这并不是一种夸张。 在许多时候,当两名剑士对峙时,甚至在还未动手之前。 仅仅是彼此碰面的瞬间,彼此之间就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剑术的高低强弱。 这是一个身为剑士的直觉,难以形容,却又真实存在。 如果换成词条的话,那就是夏川身上的那个【危险感知】的低配版。 然而,千叶荣次郎却与他们截然不同。 他身上丝毫没有那种常见于剑士身上的锐利气息。 这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武士,让人难以将他与“剑”这个字联系起来。 这份内敛和沉稳的气质,夏川只在千叶定吉、近藤周助等这些老一辈的大剑豪身上见到过。 夏川心中不免暗自思索。 难道千叶荣次郎已经达到了“无想剑”的境界吗? 此刻的他忍不住回想起了,从横滨港刚回到江户的时候,和千叶定吉的那场对话。 第172章 何谓北辰 两场凄凄的秋雨之后,江户突然间冷了下来。 秋雨如刀,将半黄半绿的树叶切下。 夏川刚从横滨港回来,就去了千叶道馆。 一来是为了蹭千叶佐那子的【医疗专家】词条,这个词条可以让他的伤势好的更快。 虽然受的伤不算太重,但是谁又愿意躺在家里当病号呢。 这二来呢,就是为了让千叶定吉帮自己复盘一下那场以命相搏的厮杀。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造化。 那种肾上腺素狂飙、热血沸腾的战斗,比在道馆里空挥练剑要更能让人感受到真实。 只有亲身经历过生死搏斗,才能真正领悟到剑术的真谛。 但是战斗之后温故而知新,同样也很重要。 任何事情都是如此,只有不断学习,不断朝着高峰进发,才能走到山巅。 有一位像千叶定吉这样的剑术泰斗作为指导,无疑会让人更容易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并加以改进。 正因如此,这几天来,夏川丝毫不敢松懈。 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复盘中,甚至吃饭也不走了,直接在千叶家解决。 千叶家作为一个名门望族,自然也不缺夏川这一张嘴。 吃完晚饭,夏川闲庭信步走进客厅,来到千叶定吉身旁。 千叶定吉在屋中正襟危坐,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刀,左手则拿着一个沾满丁香油的棉花小球,正在全神贯注地擦拭着刀身。 这几日江户的天空一直被阴沉沉的雨幕所笼罩,空气异常潮湿。 在这样的环境下,刀剑若长时间放置在鞘中极易生锈,所以需要时常拿出来保养。 丁香油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感到一阵清新宜人。 千叶定吉所用的这种丁香油,需要用丁香花的花蕾经过蒸馏提炼而成,产量不高,但却是保养刀具的上佳之选。 不过这玩意就算再珍贵,以千叶定吉这样的身份珍藏几瓶并不是什么难事。 千叶定吉小心翼翼地用棉花小球蘸取丁香油,然后轻轻地擦拭着刀身, 夜空中繁星点点。 院中惊鹿闷响声惊起夜鸦,风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 夏川坐在千叶定吉身边,两人闲聊起了这段时间夏川在横滨港所遇到的事。 不知不觉两人越扯越远,说起了北辰一刀流的起源。 千叶定吉问道:“夏川,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个流派叫做北辰一刀流吗?” 是……因为好听? 夏川差点脱口而出这个答案。 千叶定吉的这个问题,让他忍不住想起了以前在网上到的一个帖子。 那个帖子问:为什么日本剑术流派的名字听上去都很厉害的样子。 下面有一个高赞回答:那是因为距离产生美。 我们对中文太过熟悉才会导致中文在日常生活中丧失了美感。 辽宁号翻译成日文再翻译回来就是“广域寂静号”,这样一听是不是就很霸气。 其实日本剑术流派中,像什么柳生新阴流,其实就是姓柳生的人用的“阴流”剑术,那就叫柳生新阴流。 如果置换成中文,八极拳和吴氏八极拳。 还有一个听上去很牛的流派“神道梦想流”,其实就是一个叫做梦想权之助的人,晚上睡觉的时候做梦,梦到了神明教给他一套剑术,所以留给自己的流派起名叫神道梦想流。 日本人总是在一些特殊的地方燃起来,中国麻将里有一个耳熟能详的牌型叫做“十三幺”。 但在日本这个牌型有了一个更加高大上的名字叫做“国士无双。” 想到这里,夏川强压住扬起的嘴角。 也不知道要是告诉定吉师傅“剖腹产”这个词,用日文写出来是“帝王剖开”师傅会不会笑。 北辰一刀流的名字并不是特别难以解释。 所有用一把刀战斗的流派都可以叫做一刀流,关键在于北辰二字。 指着北方夜空,千叶定吉说道:“你看到那颗星星了吗?” 夏川抬头看去,千叶定吉所指导正是北斗七星的方向。 北斗七星的勺子口方向再往北一些,有一颗星辰。 那是北极星,也叫北辰星。 “以前人们晚上走夜路的时候,会以北辰星的位置分辨方向。你看日月轮换,斗转星移,但是北辰星的位置始终不变。这颗星宿仿佛镶嵌在无垠的夜空中,永远在夜里穿透层层云雾,为人们指引着路途。” 千叶定吉把保养好的宝刀收归鞘中,横在自己的膝前。 “兄长之所以以北辰二字为名,就是希望我们的剑术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北辰星一样,具有恒定精准的特点,更能成为指引每一个剑士找到自己的方向。” “为每一个剑士指引方向。” 夏川喃喃的重复着。 千叶周作希望自己的剑术可以作为剑术界的标杆,成为一颗指引天下剑士的北辰星。 这是一个何等宏伟的目标,一个何等伟大的想法啊。 如此胸怀大志的人物,可惜无缘一见。 夏川心中默默地感叹了一句。 尽管千叶周作已经逝世多年,但他的传奇故事依然在人们口中流传。 如今通过千叶定吉这个大剑豪,还可以一览千叶周作当年的风范。 “天下剑仙三百万,遇我也需尽低头。”这句话或许正是对千叶周作最真实的描写。 千叶周作师从小野派一刀流。 正如他所命名的剑术一样,在他那个年代,千叶周作就如同天上的北辰星,是最耀眼的那个。 千叶周作一个人一把剑压得无数强者抬不起头。 江户三大流派中,神道无念流和镜心明智流都是传承百年的古流派,只有北辰一刀流是一个新生流派。 传承不过两代,就一度碾压了无数传承百年的古流派,成为了日本剑术界的顶流,千叶周作的强大不言而喻。 可惜的是在樱田门事件中,刺杀井伊直弼的凶手里有一多半都是北辰一刀流的弟子。 这让幕府非常不满,从而开始暗中打压,北辰一刀流因此大伤元气。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北辰一刀流为了及时止损。 第173章 心妙剑和无想剑 这才把本家正宗的名号从原来千叶周作的玄武馆转移到了千叶定吉的小千叶道馆。 但即便在幕府暗地里打击的情况下,北辰一刀流还能坐稳江户三大流派,甚至是三大流派之首的位置。 由此可知千叶周作在世的时候,北辰一刀流的声势是何等浩大。 千叶定吉指着夜空,感叹道: “北辰星岿然不动,却指挥着全天的星辰,剑术也是如此。” “所以夏川,剑术不仅是身体的修炼,更是心灵的修炼,你要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北辰星,让它领导你前行,这样你才能不失方向,最终达到心外无物,无念无想的境界。” 夏川问道:“师父,我曾经听山南和重太郎讲过无念无想,但到底什么是无念无想呢?” 千叶定吉想了想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在深山里,一个樵夫拿着斧头在砍柴。 这时候,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了一只叫做“悟”的异兽。 樵夫心想,这个异兽挺有意思的,我得活捉他好卖钱,然后补贴家用。 没想到这个“悟”突然张开血盆大口,笑着说:“你刚才心里想活捉我吧。” 樵夫非常吃惊,这个兽看来很难对付,不能轻易活捉。 实在不行就用斧头把他给砍了吧。 没想到那个“悟”马上就道:“你刚才是想用斧头把我杀掉吧。” 听了“悟”的话,樵夫顿时觉得自己很傻。 他想道:我心里的念头两次都被他猜中了,看来这个异兽有读心之能,我是奈何不了他了,还是老老实实砍我的柴吧。 那个叫做“悟”的异兽,又嘲笑道:“你刚才是不是想,自己奈何不了我,索性砍柴好了对吗?” 但任凭“悟”百般嘲笑,樵夫始终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的砍柴。 没想到樵夫用力过猛,自己的斧头从柄上脱落突然飞了出去。 斧头正好砸中了“悟”的头,那个“悟”顿时头破血流,直接死掉了。 千叶定吉说,这个故事大概是那些擅长打机锋的高僧所创作的。 千叶周作游历天下的时候,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了这个故事。 他非常喜欢,所以经常对自己门下的弟子讲。 这个故事很符合千叶周作对于剑道境界的分类和定义。 千叶周作认为,剑道的终极境界应该分为两种。 一种叫做心妙剑,一种叫做无想剑。 所谓心妙剑就是双方对战之时,通过各种微小的变化,读出对手心中的想法,然后分毫不差的击中对手。 那个叫做“悟”的兽就是这种境界。 这种剑术就是技巧能达到的最高境界,而“无想剑”则是更高层次的剑术。 无想剑就好比那柄突然飞出的斧头。 但任何事情都讲究一个大巧不工,剑术也是如此。 无想剑所形容的就是那种抛去杂念,完全依靠本能和直觉的境界。 如果说心妙剑是一个凡人能够通过不断练习能达到的极致。 那无想剑就是一种无法通过练习,只能通过悟性才能触摸到的领域。 这个领域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返璞归真。 在夏川至今为止所遇到的所有剑士中,坂本龙马、山南敬助这些人都只是停留在心妙剑的领域。 他们的技艺无比纯熟,剑法十分高明。 但是终究都无法摆脱自身剑法的桎梏。 但今天遇到的这个千叶荣次郎却截然不同。 他精气内敛,身上没有一点剑士的那种锐利和张扬,仿佛就像一潭静水,给人一种宁静、沉稳之感。 这分明是已经达到了千叶周作所说的无念无想之境。 不愧是千叶家第二代的大剑豪,当真深不可测。 也不知道千叶荣次郎身上会有什么等级的词条。 可惜还没有和他交过手,现在看不到。 夏川的思绪慢慢回笼,他问千叶荣次郎。 “听说您已经出仕了水户藩,这次是为了诸流大比刻意回来的吗?” 千叶荣次郎微笑道:“也不算是刻意回来。一桥庆喜大人这次被任命为了将军后见职,水户藩的藩主是一桥大人的父亲,当然要出些力,所以藩主大人就让我作为护卫来保护将军。” 夏川好奇的问道:“荣次郎你也要跟随将军去京都吗?” 千叶荣次郎点了点头。 “我听说这段时间幕府在组建护卫队,这次诸流大比的很多选手都参加了,夏川你没参加吗?” 夏川挥了挥手敷衍道:“我不太想凑这个热闹,在江户待着就挺好的。” 千叶荣次郎微微摇了摇头,他认真的说道:“夏川,你如果老是待在江户是不行的,总有一天你的剑术会遇到瓶颈。 剑术和人生一样,都需要不断经历,不断丰富。 这样剑术才能有所精进,那些剑豪剑术在有所成就之后,都会选择游历天下,就是这个道理。当年我也是剑术达到了瓶颈以后,才选择出仕水户藩……” “我说兄长,我们这些剑术上的事,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 重太郎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夏川和千叶荣次郎的谈话。 “今天不是为了庆祝夏川取得了诸流大比头名嘛,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好好喝酒啊!” “说得对,先别说这些了,来来来,入座喝酒!” 藤堂也围了过来,他一把搂过夏川的脖子,脸上浮着灿烂的笑意。 “你小子刚来千叶道馆的时候,我一只手就能打赢你,没想到仅仅一年,你就成长到了这种地步,打不过你,我要跟你比喝酒!” 夏川抓起桌上的酒瓶,一仰头灌了进去。 “藤堂,你这家伙不仅打不过我,喝酒也喝不过我!” 【血牛】的存在全方位提高了他的身体素质。 只要不是碰上龙马那种自身带着【酒神】词条的变态,现在一般人都喝不过他。 更别说藤堂这个小垃圾了。 “什么!” 藤堂的声音猛然高了八度。 他劈手夺过夏川手中空空如也的酒瓶,不敢置信的晃了晃。 藤堂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中岛,快上酒,我要和这个小子决一死战,我就不信连喝酒都比不过他!” (各位看官老爷们,诸流大比打完,第一卷也要结束了。 马上就要开始进入第二卷,想问问大家,大家是看着每天一章四千字舒服,还是两章两千字舒服?) 第174章 一群醉鬼 屋内的空气里交织着酒精的浓烈气息与烤串的诱人香气。 明亮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红彤彤的。 十几个人在青山屋内,或坐或站,或笑或闹,一片欢声笑语。 身为居酒屋大管家的中岛这时候也不抠了,为了庆祝自己的老板获得了诸流大比头名。 在藤堂他们的怂恿下,中岛把夏川珍藏的那几瓶白兰地和朗姆酒拿了出来。 一向喝惯了清酒的人突然间喝起了洋酒,青山屋的众人不由自主就上头了。 最先喝多的是冲田总司这个小垃圾。 他身体不行,酒量也差。 只是几杯酒下肚,就有点找不到北了。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冲田总司这个平时看起来十分腼腆的大男孩,喝醉之后却像换了个人。 冲田总司白皙的脸庞上已经一片赤红。 他拍着桌子,左摇右晃的怒吼道:“夏川我不服,要不是我今天和片柳兵马战斗用了太多力气,你绝对不会是我的对手。” “我们得再打一次……再打一次!” 冲田总司拉着夏川的胳膊,不依不饶非要和他再比一次。 夏川无奈的拍着冲田总司的手臂:“行行行,你厉害!我打不过你行了吧。” 好在一向沉稳的井上源三郎,还没有喝醉,所以夏川把冲田交给了他照顾。 至于什么不让近藤勇和土方岁三来照顾冲田总司。 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就知道了。 近藤勇此刻已经开始给大家表演起了自己的绝技——大嘴吞拳头。 千叶重太郎和佛生寺弥助他们没见过这一招的人看的啧啧称奇。 佛生寺弥助尝试了几次这个动作都没能成功,他摸着自己的大光头问道: “近藤,你好厉害啊,这么大的拳头你是怎么吞下去的!” 近藤勇洋洋得意,在众人的怂恿下,他拿过一个酒瓶,已经准备表演大嘴吞酒瓶了。 这一幕看的夏川满头黑线。 另一边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谷三十郎,此刻正和试卫馆的食客原田左之助争辩不休。 争辩的原因很离谱。 只是因为原田左之助肚子上的那道疤痕。 这道疤夏川也见过,据原田自己所说。 这是有一次他和别人争辩,人家说他不懂的武士的礼仪,所以为了证明自己,原田愤而切腹。 这道疤痕就是他切腹时留下的。 不过夏川对这件事也只是一听一乐就完了。 毕竟原田切腹的原因两天一换。 有时候是和人打赌,有时候是为了赎罪,还有时候是为了给领导表忠心。 反正原因五花八门,从来都没有准确过。 所以大家都只当原田左之助在吹牛逼。 但是今天碰上了谷三十郎这个死脑筋。 他指着原田左之助肚子上的疤痕煞有其事的认真分析了起来,非说这肯定不是切腹留下的疤,切腹留下的疤痕更深更长。 原田左之助怎么可能承认,所以两个人就这么争论了起来。 好在有老好人松原忠司在两人之间打个圆场,他们才没有当场打起来。 另一边比这儿还热闹。 新田寅之介为首的几个人围在山崎烝身边,正在听他吹牛逼。 山崎这家伙本来就特别关注各种八卦和流言,对江户的小道消息那是了如指掌。 每个国家的人都一样,喝完了酒以后都爱吹牛,山本也不例外。 这家伙越说越离谱,话题逐渐跑偏从片柳兵马、岛田虎之助这些剑术名家转到了幕府的高官身上。 最后甚至口无遮拦,说起了日本第一的寡妇——天璋院。 天璋院本名笃子,人称笃姬,是上代将军德川家定的正室。 德川家定死后,按照江户时代的规定她出家为尼,法名“天璋院殿従三位敬顺贞静大姉”,人们常称呼她为“天璋院”。 虽然出家,但天璋院现在还住在“大奥”里,辅佐这一代的幕府将军德川家茂。 如果要找个对标的话,她有点清朝时期的孝庄辅佐康熙的意思。 不过虽然天璋院地位类似于“太后”。 但实际上她非常年轻,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又是一个丧夫的未亡人。 这剧情放在现在,最起码能拍几百部爱情动作片。 所以江户人提起这位天璋院,总是充满了各种幻想,茶余饭后总会提起这位日本第一的小寡妇。 山崎烝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一些不可描述的故事,你还别说,这个家伙还真有点说书的天赋,在他声情并茂的讲述下,新田寅之介等人听得满脸通红,双眼冒光。 但对于看多了动作片的夏川来说,山崎这点能耐实在不够看。 他听了一会自觉无趣,便又走到了千叶荣次郎那边。 那里是场内唯一还算正常的地方了。 山南敬助、土方岁三和永仓新八三个人正围在千叶荣次郎身边打听着这次幕府将军上洛的事情。 他们都加入了清河八郎组建的护卫队,上洛这件事关乎大家的前途,所以他们不免多问几句。 山南敬助开口问道:“荣次郎,这次幕府对护卫队的态度到底如何,清河八郎到底靠不靠谱。” 清河八郎是天下闻名的攘夷论者,他到处宣扬攘夷倒幕。 突然间调转枪头来帮幕府,这不得不让人生疑。 虽然清河八郎的解释很合理,但一向谨慎的山南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所以他才想从千叶荣次郎这里多获取一些信息。 千叶荣次郎放下手中的酒杯。 “我听人说,清河八郎是通过山岗铁舟搭上了松平主税介才见到了政事总裁大人。 政事总裁大人把组建护卫队的任务交给了幕府讲武所,所以清河八郎说到底只是在替幕府工作而已。就算他不靠谱,护卫队还是存在的。” “哦~” 山南敬助这才放下心来。 他怕的就是清河八郎不靠谱,但现在看来清河八郎只是个拉人进厂的中介而已,他们这些人是在给幕府打工。 “这么说来,幕府讲武所的人也会一起上洛吗?” 千叶荣次郎点了点头:“不错,松平主税介、山冈铁舟、佐佐木只三郎他们会作为首领带领护卫队上洛。” 第175章 你真勇! 讨论了一会,就在众人酒至正酣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松原忠司朝着中岛问道:“熊吉,你没关门吗?” 中岛眉头微微一皱:“关了啊,我把幌子都给摘了。” 幌子是居酒屋、茶屋前迎风飘扬的那块布,一般刻着店名或者是店里所卖的东西,摘下幌子就意味着这家店铺已经歇业了。 青山居酒屋空间有限,今天晚上为了开庆功宴,根本没有开门迎客,中岛特意把门口的幌子给摘了就是为了避免有人来打扰。 “幌子都摘了,谁大半夜的这么不开眼啊。”中岛骂骂咧咧的走到门前。 拉开木制格子门,门前站着的是一个腰间斜插长刀身形高大的年轻武士。 中岛今天去看诸流大比的决赛了,所以他也认识这个人是谁。 此人正是半决赛时和夏川相遇的无外流剑道高手斋藤一。 怎么是他,他来这里干嘛? 中岛上下打量了一眼斋藤一。 “斋藤先生,我们今晚已经打烊了!” 斋藤一道:“我找你们的老板青木夏川。” 中岛闻言回头望去,夏川并不在屋内,或许是酒喝多了,他去了后院方便。 此时屋内的众人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斋藤一。 和他交过手的谷三十郎走过来问道:“斋藤君,这么晚了,你来找老板是有什么事吗?” 斋藤一按着长刀冷冷的说道:“今天在赛场上,青木夏川说,如果我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可以随时来这里找他,所以我来找他要个解释。” “要什么解释?” 斋藤一冷冷的说道:“那是我和青木夏川的事,与你们无关。” “我说小子,你是来找麻烦的吗!” 山崎也站了起来,他步伐摇晃的走到斋藤一面前停了下来,用一双朦胧的醉眼直直地盯着斋藤一,上下打量着他。 为了不引人注意平常的山崎烝总是很低调。 若是在平时,山崎烝绝不会做出这么有挑衅意味的动作。 但今天的他因为酒劲上头,再加上周围有这么多人,心中不禁有些飘飘然。 斋藤一默默地握住了自己腰间长刀。 他环顾四周屋内高手如云,但他却依然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的波澜。 谷三十郎不愿双方出现什么意外。 他赶紧劝道:“斋藤君,今晚大家都喝了酒,有什么事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没见到青木夏川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跟他废什么话,左撇子,想找事我来陪你耍耍!” 脾气火爆的佛生寺一把抓起了自己手边的刀站了起来。 今天赛场上的时候谷三十郎他们说这个斋藤一很强,他就有点不服。 酒喝得正开心呢,斋藤一突然来搅局的,这让佛生寺很不开心,刚才就想揍他了。 见佛生寺走了过来,斋藤一直接拔出了手中的刀。 两人怒目而视,下一刻说不得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只能说酒这玩意,就是容易放大人的情绪,容易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事情。 要是平常这场架绝对吵不起来,但是今天晚上大家都喝的有点多了。 再加上斋藤一这家伙是个犟种,所以就发展成了这副模样。 这时候去后院方便的夏川刚走进屋内,就看到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等等,等等,你们这是干嘛呢?” 他连忙走上前去拦住了要动手的佛生寺。 他心道:怎么出去上个厕所回来就要打架了,而且斋藤一怎么来了? 山崎连忙说道:“老板,这个斋藤一非要你给他什么解释!” “哦!” 夏川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他连忙说道:“是我让斋藤君来的,大家不用紧张,这是今天我们在赛场上说好的。” 听他这么说,佛生寺和山崎才慢慢的退了回去,重新坐在座位上。 “斋藤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吧。” 夏川把斋藤一领进屋内,带着他走进了后院,并朝一旁的中岛喊道:“熊吉,帮我拿一壶热茶、两个杯子过来。” 走出屋内,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细密的小雪如同羽毛一般轻盈,纷纷扬扬地飘洒了一整天, 院中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 红枫树的树叶已经掉光了。 所以夏川把那两把自己做的木椅搬到了廊下。 细雪纷纷,一弯青白的冬月挂在天边,正是观雪赏月的好时候。 夏川带着斋藤一来到廊下,这时候中岛已经把沏好的茶带了过来。 夏川给斋藤一倒了一杯热茶。 “我说斋藤君,你一点都不在乎吗,面对这么多人还敢拔剑,你可真够勇的。” 斋藤一正色道:“我信奉的就是恶即斩。今日在赛场上是你说会给我一个解释,我才放弃了继续战斗,但如果你是十恶不赦的恶徒,我就算是死也要斩杀你。” 夏川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和斋藤一不熟,但今天两次接触,让夏川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家伙的性格。 也只有这样的人值得他高看一眼,也只有这样的人能练出如此犀利的剑术。 刚才青山屋里十几个人,最低也是各大流派的目录级弟子。 还有山南敬助、永仓新八这样的强力免许和江户最年轻的大剑豪千叶荣次郎。 这么多高手,别说一个斋藤一,就算是岛田虎之助或者是千叶定吉来了,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活着走出去。 就刚才那个情形,要是夏川这泡尿长一点,出来之后就只能给斋藤一收尸。 面对这么多人这家伙还敢拔刀,真有点“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无畏的精神。 夏川长叹一声,给斋藤一斟满了杯中茶。 “斋藤君,你还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啊,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讲讲为什么我身上的杀气这么重吧。” 月色与雪色彼此交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两种颜色。 看着迷蒙的雪景,夏川回忆起了自己穿越过来这一年的经历。 为了求生杀春田组、覆灭朝仓组、拜入千叶道馆、吉原一怒杀人、参加剑道合战、改造青山屋、蒲公英号上血战鬼冢一族、参加诸流大比……这些往事慢慢浮上心头。 “我以前是一名极道……” 第176章 野良和芹泽 芹泽鸭正在江户深川的一处游女屋,喝着闷酒。 他坐在窗边的位置,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江水缓缓流淌,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游女屋内的灯光昏黄,映照在每一张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虽然他四周围了不少游女,但芹泽鸭却开心不起来。 原因是身边这些游女的质量和吉原那些游女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有的游女还算举止优雅,长相尚佳但不解风情。 有的游女则显得有些粗俗,笑声尖锐,明显就是普通农民家里出来的,没受过什么训练,连倒酒都不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与劣质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昏暗的灯光下,几张简陋的榻榻米上散落着零星的酒杯。 杯中的酒已经空了,芹泽鸭皱着眉,撇了撇嘴,这群游女真差劲连酒都不知道倒。 要不是那个人非要选这里,芹泽鸭大爷才不会走进这种低端的游女屋。 正在此时,一个男人拉开木质格子门迈步走进屋内。 屋内热闹被打破。 坐在正中的芹泽鸭,眼神中带着不耐烦。 他挥了挥手,打发走了那些围绕着他的游女们。 游女们走后,没等对面之人开口,芹泽鸭率先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身前的矮几,发出“笃笃”的轻响。 “野良,你找的这是什么地方,游女的质量也太差了,和吉原比差远了,我们去吉原多好!” 刚进门的那个男人走到烛火前。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正是曾经夏川在深川赌场遇到四王六首之一的“狂犬”野良。 野良从怀中抽出一根香烟,借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舔舐着烟丝,散发出淡淡的烟草香气。 他深吸一口,烟雾顺着他的喉咙缓缓吐出,形成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在烛光的映照下烟雾缓缓升腾,又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我现在是金王的人,金王和夜王之间有协定,我不能出现在吉原,这样会有麻烦的。再说这里的游女质量没有那么不堪吧,怎么着芹泽大爷现在眼界这么高了吗?” 芹泽鸭放下手中酒杯,不屑的啐了一口痰。 “呸,什么狗屁金王和夜王,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和一个陪酒的妓女也敢称王,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野良冷哼一声,嘴角带着一丝嘲弄。 “谁有你芹泽大爷厉害,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出面找人,还托我帮你办。” 自从上次在吉原给清河八郎拍着胸脯保证过之后,芹泽鸭和新见锦就开始了自己拉人计划。 凭借着自己的人脉和威望,他们两个人总共召集了六十多号浪人。 不过找来的人数看似不少,但芹泽鸭仔细一盘算,这些人大多都是后来在江户结识的酒肉朋友。 平日里一起吃喝玩乐还行,真到了关键时刻,恐怕能够派上用场的人并没有多少。 所以芹泽鸭觉得这样不够保险,要想成就一番大事业,光靠这些人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真正可靠的,还是那些与自己志同道合、能够并肩作战的同伴。 平天下一县之人足矣。成大事者,只要有三四个真正能用的人就够了。 国难思良将,时艰念铮臣。 这时候芹泽鸭想起了以前水户天狗党的同志。 如果有他们在,芹泽鸭就有信心能够真正掌控这个护卫队。 但是这些人早就天各一方不知道去了哪里,凭芹泽鸭一个人的力量是找不到人的。 所以他把主意打在了自己当年的同志,现在江户地下世界的风云人物“狂犬”野良身上。 野良和芹泽以前都是水户天狗党的成员。 野良甚至还是水户天狗党创始人之一。 别看水户藩幕府御三家之一,但水户却是整个“尊王攘夷”思潮的发源地。 水户二代藩主德川光国为了编纂《大日本史》,积极访遍文学大师,广泛招募流亡的明朝士人。 这部史书深受明朝朱子学说的影响,所以充斥着“大义名分”、“明伦正朔”。 “尊王攘夷”的思想就从这里诞生。 后来黑船事件之后,这股思潮愈演愈烈,最终形成了有规模的暴力组织——水户天狗党。 在安政大狱之后,一桥派的势力被清除出了幕府,水户藩的攘夷势力也备受打击。 当时的水户天狗党其中的一个领袖高桥多一郎认为再留在水户藩,无法实现尊王攘夷的大业。 于是他带领自己那一派人离开了水户藩。 这是天狗党的第一次分裂。 离开水户之后,高桥带着一部分人去了京都,准备和萨摩、长州的武士联合。 而以佐野竹之介为首的另外十八个人则更为激进。 他们把这一切的源头都对准了幕府老中井伊直弼,准备实施暗杀行动。 这是水户天狗党的第二次分裂。 芹泽当年就是在那时和野良分道扬镳的。 那十八个天狗党激进派一手制造了樱田门刺杀事件。 而现在被称为“狂犬”的野良,就是当年幸存下来的十八名杀手之一。 但当时天狗党第二次分裂的时候,离开了江户的芹泽鸭他们这帮人其实也没有做出什么大事件。 因为樱田门事件,幕府大肆搜捕天狗党成员,所以芹泽鸭他们走到大阪就走不动了。 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为了不连累大家,高桥多一郎父子切腹自尽,以自己的性命给了幕府一个交待。 而芹泽鸭这些残党则四散逃亡。 芹泽鸭四处流浪,最终来到了江户。 他一个武士,从来都没有下过地、挣过钱,哪里知道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有多难。 芹泽鸭逼得没办法,最后只好用武力放贷的当方式维持生计。 但是他哪里知道,江户所有高利贷都属于金王的生意范围。 你一个臭外地的,上来就要在恶狗嘴里抢食,你凭什么啊? 第177章 我们都是时代的残党 当时气的金王琥珀就要派人把芹泽鸭给扔进隅田川。 最后还是野良找到了金王,以自己加入金王琥珀麾下为条件,保住了芹泽的命。 “六首”之中只有“狂犬”没有被收编,野良愿意投靠自己,金王求之不得,所以芹泽鸭成为了江户金融业的特例。 至于为什么保芹泽,原因也很简单。 虽然当年和芹泽这批人在道路上出现了分歧,但野良和他们毕竟都是天狗党的成员。 而且从年龄上讲,野良比芹泽鸭大。 当年他在天狗党如日中天的时候,芹泽鸭才刚刚出头。 所以两人虽以朋友相称,但实际上野良是把芹泽当自己的一个弟弟看待的。 这次芹泽鸭找过来,野良愿意帮忙也是这个原因。 野良吐出一口烟:“当年的同志天各一方,我虽然找到了不少人,但是野口建司、平山五郎、平间重助他们三个人愿意来。过几天他们就会到江户,然后和你加入护卫队,一起去京都。” 芹泽鸭抚掌大笑:“好,有他们几个,再加上我找的人,这就够了,这次上洛我一定要实现我们当初的抱负!” “当初的抱负?” 野良轻哼一声,皱着眉将手中的烟蒂捻灭。 “芹泽,我提醒你,我总感觉这次护卫队的组建背后另有隐情,清河八郎不是个简单的家伙,你别被他利用了。” 芹泽鸭闻言大笑道:“你当年比我还要激进,怎么几年不见变得这么胆小了,只要我们当年的同志聚在一起,还有什么可怕的!” 芹泽鸭把酒杯重重的放在地上,他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一个清河八郎而已,他敢搞鬼我就杀了他!” 看着此时志得意满的芹泽鸭,野良摇了摇头。 “不是我胆小,此一时彼一时,水户天狗党已经是历史了,樱田门那件事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一个错误,我们利用了,所以你别被人当成手里的刀!” 芹泽鸭问道:“此话怎讲?” 野良目光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他重新点上一根烟。 “芹泽,你根本不明白,你口中所谓的商人和妓女能发挥出多大的能量。 或许在你看来,他们自身的实力不足为惧,但真正可怕的是他们背后所站的人。 他们每个人都代表着一个利益集团,所谓四王只不过是这些人推到台前的一个代言人而已。” “而我们当年也和他们一样,水户天狗党看似声势浩大,但其实也不过是那群贵人们手中的刀而已。 樱田门十八士,听上去是挺好听的,但你看看我们死的死逃的逃,我不想你最后落到和我一个下场。” 芹泽鸭牙关紧咬,这些事他还是第一次听野良提起。 “如果我们是刀,那背后的持刀人是谁!” 野良叹了一口气:“就是现在的将军见职,一桥大人啊。” 嘶! 芹泽鸭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声开口说道:“身为水户武士,我们不能这么无端揣测藩主的儿子。” 芹泽鸭为人嚣张跋扈,但他从根上讲还是无法摆脱整个时代的禁锢。 他可以骂幕府、可以骂将军,是因为他是水户藩武士,他不是幕府的武士。 他所忠于的对象是水户藩藩主,而不是德川将军。 这是他根植在骨子里的忠君思想。 所以他不敢无端揣测自己的藩主德川齐昭,更不敢骂现在的将军后见职德川齐昭的亲儿子一桥庆喜。 这次他愿意帮助清河八郎组建护卫队也是因为一桥庆喜重新出山,掌握了实际权力。 不然他才不会为幕府卖命。 野良看着自己的这位“学弟”,心中不感叹。 “芹泽,别傻了,你觉得当年如果没有藩主的支持,高桥他敢带人在长冈驿闹事吗? 当年一桥庆喜被井伊直弼命令隐居,你觉得他会甘心吗? 樱田门事件就是他们父子对井伊直弼的报复,我们只不过是做了他们手中的刀而已。 佐野那个傻子带着我们暗杀井伊直弼,你自己说井伊直弼死了水户藩有什么改变吗,整个天下有什么改变吗!” “当年的事情我并不知情,不好多做评价,但现在一桥庆喜公已经掌握了权力,这正是我们大显身手的好机会啊。” 芹泽情绪激动了起来,他的声调突然提高了不少。 “野良和我一起去京都吧,什么金王,什么狂犬,你在江户待着有什么意思,让我们一起联手,在京都重建我们的天狗党吧!” 芹泽鸭虽然为人暴躁,但毕竟是个武士,身上自然有着属于武士的尊严和荣誉感。 身为武士欺骗平民,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啊。 对于一名真正的武士来说,欺骗平民是一种极其不光彩的行为,这简直就是有辱武士风范。 但为了生存芹泽鸭不得不放下自己的骄傲和原则。 让一个武士放下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那是何等的折磨。 所以当清河八郎来找他的时候,芹泽鸭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这是他目前为止,最有机会改变命运的机会。 不管上洛的路上有什么艰难险阻,就算京都现在是刀山火海,他芹泽鸭也去定了。 他再也无法忍受在江户那种浑浑噩噩的生活,就算是死,他也要像樱花一样,在短暂的生命中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 虽然芹泽鸭真心邀请,但野良还是拒绝了他。 “芹泽,水户党已经成了历史,我们都是时代的残党,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幕府、什么攘夷关我屁事,谁能让我吃饱饭,我就跟着谁干! 身为朋友,我再劝你一句,你为人太过暴躁,太容易得罪人,京都不比江户,到了那里可再也没有人能罩着你了。” 芹泽鸭郑重的点了点头。 “野良你放心吧,我会自己注意的。” 野良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瓶,然后像喝水一样,咕噜咕噜地仰头灌下了一整瓶酒。 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流淌而下,带来一阵灼热的刺激感。 一瓶酒很快见底,野良把空空如也的酒瓶掷在地上,他的面色如常。 “芹泽,我们当年的同志不剩什么人了,你可千万别死了。” 第178章 一个新瞎子 就在芹泽鸭心心念念的吉原里,侍女小菊像只受惊的小兔一样,慌里慌张的快步跑上无夜楼的五楼。 “夜王大人,胧雀大人……” 小菊气喘吁吁地推开了房门,屋中只有两个人。 身着紫衣的夜王紫苑和缎带蒙眼的胧雀。 听到小菊的呼喊,紫苑放下手中的书,她缓缓地抬起头。 “什么事如此慌张?” 小菊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人……那个人又来了!” “什么!” 一向是波澜不惊的胧雀大人,直接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 “他……他怎么又来了!” 紫苑掩面笑道:“谁让你先坑人家的钱的。” 胧雀气急败坏的说道:“不就是坑了他十两,他怎么比女人还小心眼,这段时间我替他付的酒钱,早就超过十两了,这才消停几天,怎么又来了!” 自从上次她坑了夏川十两小判金之后,夏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吉原。 夏川手持盲杖,眼蒙一条紫色缎带,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瞎子,活脱脱一个胧雀的转性版。 这个时代瞎子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这个瞎子衣着华丽,样貌英俊,气质不凡。 而且夏川还特别会挑地方,他专门去那些能够达到“大见世”级别的大型游女屋。 在吉原这个地方,那些小型游女屋的老板,或许不知道夜翼和无夜楼意味着什么。 毕竟他们的规模和影响力都太小了,根本没资格跟这些大势力打交道。 在吉原或许那些小型游女屋的老板,没资格接触到夜翼和无夜楼。 但如果是那些能把店开到大见世级别的老板,就不一样了。 如果分不清吉原的真正掌控者是谁,他怎么可能能在吉原混出头来。 所以消息灵通,八面玲珑的人精对于江户地下世界的“四王六兽”不可能一无所知。 他们就算是没有亲自和胧雀接触过,但也绝对听人说起过胧雀的样貌。 夏川这一身装扮,活脱脱就是传说中那神秘的无目鸟。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一进门,竟然毫不掩饰地直接点了店里最好的游女和最好的酒。 这种豪爽的举动,在这看似平凡的游女屋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面面对这样一个奇怪的瞎子,如果你是这家游女屋的老板,你会怎么想。 你是否会觉得有些反常,会不会对这个瞎子的身份产生一丝疑虑。 而这,恰恰就是夏川所期望的。 他一点都不害怕这些老板的询问,就怕他们不问。 只要这些老板按捺不住好奇心过来试探他,夏川才能顺理成章地透露出自己和无夜楼的关系。 在【诈骗大师】的加持下,夏川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说服力,让人很容易就相信他和无夜楼之间确实存在某种关联。 每一个试探过后的老板对他的态度简直可以用“毕恭毕敬”来形容。 至于在游女屋的消费,那就更别提了。 平日里无夜楼的人接触都接触不到呢。 现在来你店里喝点酒,你还敢要钱,那只能说你这个生意是真做到头了。 对于这些老板来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们宁愿多点钱打点关系,也不愿因为得罪了某个“贵人”的朋友而断送自己的生意。 所以他们会恭恭敬敬的把夏川送出门外,语气里满是殷勤,绝口不提结账的事。 但夏川也不会白吃白喝真的让他们吃亏。 每次在其他店里消费以后,夏川总会去通知无夜楼的人过来付账。 胧雀不是说,我是吉原的朋友吗? 替朋友买个单应该也是合理的吧。 不买也行,反正到最后丢的是无夜楼的脸,被人说闲话的人是你胧雀,和我夏某人有什么关系。 一次两次还好,夏川几乎每隔几天就来一次,胧雀替他付的账早就超过了那十两小判金。 因为诸流大比的原因,夏川算是消停了一段时间,胧雀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但是没想到,诸流大比刚刚过去半个月而已。 这个家伙怎么又来了。 胧雀怒气冲冲的说道:“这家伙没完没了是吧,我忍不了了,我今天必须教训教训他!” 紫苑笑道:“人家一没偷,二没抢,你能怎么办。要不然你还是跟人道个歉吧,毕竟是你先坑他的。” 胧雀跺着脚赌气般的说道:“就不道!我就不信,他能把整个吉原的所有游女屋都走个遍!” “小菊!” 胧雀朝一旁的小菊问道:“这次他去了哪家游女屋!” 小菊眼神在胧雀身上停留片刻,略带迟疑的说道:“胧雀大人,这次他没有去其他游女屋。” 胧雀好奇的问道:“没去其他游女屋,那他去哪了,你不是说他来了吗?” 小菊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脚下的木地板。 “他就在这,我们无夜楼。” 小菊的话,让胧雀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家伙这次怎么突然转性了,不去其他游女屋了。 不管了,先看看他又想搞什么鬼! 胧雀拿起身旁的手杖,怒气冲冲的跟着小菊走出门外。 …… 虽然此时是冬天,但是秋之间的温度依旧充满了秋季的清爽。 拉开格子间走进屋内,夏川正在屋中独坐饮酒。 胧雀刚想开口,却突然发现今天的夏川不太一样。 夏川以前每次来到无夜楼,都是兴高采烈、热热闹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好多人,有自己的朋友,也有花枝招展的游女。 整个场面都显得格外喧闹和欢快。 但今天的夏川独自一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看上去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平日里总是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夏川,此刻却眼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沉重的心事。 这一幕想直接质问他的胧雀有些茫然。 这个样子的夏川,她还是第一次见。 见胧雀进门,夏川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你来了?要不要陪我喝一杯!” 第179章 一封来自京都的信 “我说,你怎么又来了。” 胧雀皱着眉,语气不善的问道。 “闲来无事,来你这喝点。” 胧雀轻哼一声幽幽说道:“你可是诸流大比的头名,在江户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现在不应该是那些藩主大名的座上宾吗,怎么能闲来无事?” 夏川哈哈一笑。 “什么座上宾,我一介平民,就算是剑术再强,也入不了那些大人们的眼啊,还是老老实实的开我的青山屋吧。” 胧雀走到夏川身边盘膝而坐。 她负担着吉原的安全,时常会出门巡逻,所以她很少穿那种游女才穿的大袖和服。 她穿了一件黑色打底,绣着金色桂花的小袖,看上去更像一个武士而非游女。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紫色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更添几分英气。 胧雀伸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我说,你不至于天天打着我的名号来吉原蹭吃蹭喝吧,我帮你付的账可不止十两金子了,今天你必须自己付钱!” 夏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震得怀中小判金叮当作响。 “放心吧这次我自己付钱。” 这让胧雀有些惊讶,她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可没指望今天夏川能自己付钱。 “呦?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就转性了?” 夏川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轻叹一声,低声说道:“毕竟,可能以后就喝不上了啊!” 胧雀眉头一挑。 “什么意思,你破产了?” 夏川白了胧雀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什么破产,我的店开的好好的破什么产,我过段时间要离开江户一趟,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胧雀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你这是得罪谁了,竟然要跑路离开江户。” 胧雀一句话噎得夏川无言以对,刚刚酝酿起来的沉重情绪也全没了。 也不知道这女人是故意的还是天生就这样。 她虽然是个瞎子,但那张嘴如同淬了毒一样,别看夏川现在满身词条,但还就是怼不过她。 夏川没有回怼过去,他放下手中酒杯,一丝寒芒在眼中一闪而过。 他郑重的说道:“我要去京都一趟。” “京都!” 见夏川如此正式她也意识到夏川现在并没有在开玩笑。 胧雀也认真了起来。 “怎么好好的突然要去京都,是出了什么事吗?” 夏川并没有立刻回应她的问题,反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地问道:“你还记得山本吗?” 胧雀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自己还记得。 “我记得,那天他在吉原喝多了,怎么劝都不肯走,我没办法,只好特意去青山屋找了你一趟。” 胧雀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语气有些无奈。 胧雀说完,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夏川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 “他死了。” 胧雀手中握着的酒杯微微颤动了一下,杯中的酒也随之泛起了一丝涟漪。 不过这丝涟漪很细微,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到底出了什么事?” 夏川长叹一声,想起了今天早上去千叶道馆的情景。 今天他和往常一样去千叶道馆上早课。 然而,当他走进道馆的时候,千叶定吉就直接把他叫到了后院。 千叶定吉站在了后院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夏川,然后一声不吭的走了。 夏川疑惑地接过这封白娟包裹的信,信上第一句就让他愣在了当场,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山本明之助绝笔。” 这竟然是一封山本的遗书。 山本父亲被人杀害,这件事整个千叶道馆里也就师父千叶定吉和夏川他们两个人知情。 但是他去京都的时候,连夏川都没有说。 只是临走之前给师傅千叶定吉留下了一封信,告诉千叶定吉如果自己回不来了就把一封信给夏川。 今天,千叶定吉刚刚收到从京都传来的消息。 山本明之助死在了京都岛原。 夏川坐在廊下,捧着这封信。 “夏川兄: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思来想去,还是留封信给你吧。 你说得是对的……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结局,所以不必为我感到悲伤,遗憾的是以后没办法一起喝酒了。 望君保重。 友 山本明之助 绝笔。” 夏川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颤抖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签名上,久久没有移动。 这封信并不长。 在信里山本感谢夏川点醒了自己,自己现在要去京都找冈田以藏复仇了,并说如果他回不来那青山屋就交给夏川打理了。 “真是不自量力的家伙。” 夏川仰头灌下一杯酒。 “冈田以藏,是他一个纨绔能对付的吗?以为自己努力练习几天剑术,就能对付一个杀人无数的刽子手,他怎么这么天真! 我点醒了你,我点醒你不是让你现在去复仇的。 北辰一刀流的精髓不是做大官吗,怎么不等做了大官再去找冈田以藏复仇,师傅教的难道都喂狗了吗……” 夏川絮絮叨叨的说着,情绪也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夏川像个老太婆一样,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 “一声不吭就走,就给我留这么一封破信,这算什么! 还他么把青山屋交给我,难道他不是青山屋的老板吗?现在一走了之,以后青山屋的收益怎么给他,难道烧给他吗……” 他越说越气,双目圆睁,咬牙切齿,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动着,像头愤怒的公牛。 胧雀从没有见过这个状态下的夏川。 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自从认识夏川之后,夏川就一直表现得从容不迫、波澜不惊。 好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能保持冷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此刻的夏川却完全颠覆了胧雀对他的认知。 如此气急败坏,情绪失控的夏川她还是第一次见。 胧雀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地倾听着。 只是偶尔轻轻地为夏川斟满杯中的酒。 说到最后,夏川的话语渐渐变得平缓,情绪也开始逐渐恢复平静。 其实他情绪如此激动,并不只是因为山本的死。 第180章 真实的世界 山本的死亡对夏川最大的触动不是仇恨,而是长久以来所营造的幻象被戳破了。 一直以来,夏川对待身边的一切事物都持有一种奇特的态度。 因为有绯村剑心和每个人头顶上那独特的词条,使得他始终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虚幻世界之中。 他总觉得这个世界并非是真实存在的。 所遇到的每个人都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NPC,仅仅是为了推动游戏进程而存在。 因此,他自然而然地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看作是一场游戏。 练剑对他而言,就如同在游戏中给自己升级一样;开设青山屋,则被他视为开发副职业,以获取更多资源和经验。 所以他坦然、从容本质上是因对周围的一切并不在乎。 当然其中也包括了他自己的命。 直到山本的死讯传来。 这个曾经他所熟识的人,就这么突然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进行一次像样的告别,山本就这样活生生地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只剩下一张纸上的几句话,作为他存在过的证明。 捧着那张纸,夏川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并非他所想象的那样虚幻,而是一个真实而残酷的存在。 他所认识的那些人不是机械的npc。 他们会老、会死! 他们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鲜活生命。 夏川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 冬夜里寒风呼啸而过,冷厉的月光洒进屋内化成一片白霜。 “其实我和山本一开始并不熟,记得刚来千叶道馆的时候,师傅让他和我切磋,他还输给我了,因为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对我是爱答不理的。” “后来因为是这家伙是个二代,人傻钱多,当时我开青山屋找了他,没想到他竟然愿意出钱。” 说道这里,夏川轻笑道:“这样的冤大头可真不好找,开了青山屋之后,我们才慢慢熟悉起来,我发现这家伙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个被惯坏的孩子而已。” “你想去京都,是想要帮他复仇吗?” 胧雀打断了夏川自说自话的唠叨。 “是,也不是。” 夏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手中酒杯微微攥紧。 “我会找到冈田以藏,然后亲自手刃了他,我到要看看这个闻名京都的杀人魔到底有什么能耐。 但我去京都也不全是为了找他。 我在江户待得太久了,现在京都这么热闹,高手云集,风云变幻,怎么能少的的了我!” 想了想,夏川嘴角挂起了灿烂的微笑,他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那个剑心那个小子还在京都呢,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胧雀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说这么半天,你是在江户找不到鬼冢一族,没架打憋的难受吧。” 夏川哂笑着挠了挠头,从某种角度来说,胧雀说对了。他是个不怎么安分的人,诸流大比之后,大家都去京都了,他在江户实在是无聊。 上次和千叶荣次郎聊过之后荣次郎也建议,如果剑术想要打破瓶颈,就要多经历。 所以他才准备去京都看看。 “那你的店怎么办?” 胧雀疑惑的问道:“你不是刚扩建改造完成吗,难道准备就这么不管了?” “怎么可能!” 夏川道:“这可是我以后用来养老的地方,怎么可能撒手不管。” “那你准备交给谁,让那个叫中岛的小胖子帮你打理吗?” 夏川头摇的如同拨浪鼓。 “他不行,他能把前面的居酒屋替我管明白就不错了,后面的宿屋不能在交给他了,我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青山屋扩建之后规模已经很大了,能够同时住进三、四十人。 这段时间因为有松原忠司、谷三十郎这些人在店里打工抵住宿费,所以夏川才没有请人。 等他们走了之后,这么大个店,中岛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在夏川的构想里,中岛一个人能把前边的居酒屋撑起来就不错了,后面的宿屋就不准备交给他了。 夏川有一个更加合适的人选,或者说其实青山屋经理的位置他就是给这个人留的。 那就是横滨港开宿屋的阿势老板。 上次从横滨港回来之后,夏川和阿势老板娘之间始终有着书信往来。 蒲公英事件之后,胜海舟上报幕府。 但私权力和公权力不一样。 夏川行事更肆意,我管你三七二十一,要是他来处置一刀一刀,只管杀不管埋。 但是公权力不行,公权力要更克制。 横滨港奉行所的人几乎都拿过鬼冢一族好处,你总不能把他们全抓了吧。 所以幕府只是抓捕了几个和鬼冢一族牵扯较深的官员。 一下子失去了鬼冢一族这个经济来源,剩余那些官员当然怀恨在心。 夏川拍拍屁股走了,胜海舟他们也不敢得罪,这些人就把矛头对准了曾经去奉行所报过信的阿势老板娘。 阿势在横滨港吃的很开,这些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挟私报复。 但利用手里的权力,给阿势老板娘的生意搞点麻烦还是能做到的。 而且在横滨港事件之后,无处可去的新太郎也被阿势收养了下来。 多了一个人吃饭,生意又变差了。 阿势老板娘这段时间日子很不好过。 夏川在得知了这件事之后就打算做点什么,毕竟是因为他让阿势帮忙才导致了这么个结果。 思来想去他就想到了扩建了青山屋,让阿势来江户,帮自己经营店铺,毕竟阿势专业对口。 夏川明天就准备给阿势写信。 阿势应该不会拒绝他的请求,江户毕竟是江户,生活条件各方面要比横滨港好的多。 能来江户生活的人谁愿意去横滨啊。 “连青山屋都准备好交给谁了,看来你是准备好要走了。你准备何时去京都?” 夏川答道:“我准备加入了清河八郎的护卫队,和他们一起去?” 胧雀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夏川摇晃着杯中的酒,语气中不自觉的更加郑重。 第181章 针锋相对 “冈田以藏是武市半平太手里最锋利的刀,武市半平太是土佐勤王党的首领,想杀冈田以藏说不得要面对整个土佐勤王党啊,我可不会像山本那个傻子一样头脑一热,拿着剑就找上门!” 夏川对京都人生地不熟,到了京都上哪找冈田以藏。 他加入护卫队,掌握了一定的权力之后,不就可以以权谋私了吗。 所谓北辰一刀流的终极奥义就是要这么发挥作用啊。 胧雀微微颔首。 她朝夏川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酒杯相撞发出了一声清澈的脆响。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夏川轻笑道:“可惜啊,得好久来不了吉原了。” 清澈的酒送入口中,胧雀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一句话蓦然出现在她的心中。 “或许我们会在京都再次相遇啊。” …… 就在刚才夏川提起清河八郎的时候,就在他和胧雀的脚下。 一场关于清河八郎的谈话正在剑拔弩张的进行着。 “不行,绝不能让清河八郎成为护卫队的首领。” 幕府讲武所监察鹈殿鸠翁,一声断喝,把手中的酒杯重重的墩在地上。 坐在他对面的讲武所剑术师范山冈铁太郎冷哼一声毫不示弱。 “鹈殿阁下,护卫队就是清河君组建的,不让他指挥你要交给谁!” 没等鹈殿鸠翁回答,他身边面色阴沉的佐佐木只三郎抢先说道。 “难道是他组建的就要归他指挥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虽然松平大人同意让他组建护卫队,但清河八郎毕竟是天下闻名的攘夷志士。 如果让他掌握了护卫队的指挥权,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事情。 山冈你能拍着胸脯保证清河八郎没有二心吗!” 这间房间中也就七八个人,均是讲武所的官员和剑术教头。 今日是讲武所的管理人松平主税介组局,在吉原搞了这么一次团建。 酒过三巡。 他们不免把话题说到了即将组建完成的护卫队和对清河八郎的处理上。 对清河八郎的处置出现了两种意见,一种以鹈殿鸠翁和佐佐木只三郎为首。 他们对清河八郎的动机十分怀疑,所以极力反对让清河八郎成为护卫队的一名首领。 在他们看来,清河八郎确实给幕府出了个好主意。 但是清河八郎一介草民,也没有官职,给点钱打发走得了。 但是以山冈铁太郎和松冈万为首的另一方态度则截然不同。 山冈铁太郎和松冈万他们两个都是清河八郎的好友,后来一起组建了“英雄会”。 更是山冈铁太郎向自己的领导松平主税介引荐了清河八郎。 清河八郎这才有机会到松平庆永面前一展胸中抱负。 所以于情于理,山冈铁太郎和松冈万都会站在清河八郎那一边。 佐佐木只三郎的话让松冈万直接破了防,他怒目而视吼道: “我们以前都是英雄会的人,你不相信清河君对幕府的忠诚,难道也在怀疑我们吗!” 佐佐木只三郎双手撑膝,身体前探,寸步不让。 “我难道不该怀疑你吗!” 两边互不相让,气氛顿时变得十分紧张,仿佛下一刻就能拔剑而视。 中条金之助赶紧打了个圆场。 “佐佐木,都是同事你说什么呢,我们这不是在讨论怎么处置清河八郎吗,怎么说到了松冈君这儿。” 一直冷眼旁观的讲武所官员,洼田治部放下手中的酒杯。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来虚按了一下。 “我说各位,我来说句公道话。” “如果我们直接把清河八郎甩开,说句难听的,我们可有卸磨杀驴的嫌疑,难免会落人口实啊。你们想过没有,以清河八郎那张嘴,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干了,一定会受天下人耻笑的。” “不错。” 中条金之助附和道:“我和洼田君的意见差不多,我们不能就这么把清河八郎甩开,毕竟是他亲手组建了护卫队。但是为了安全考虑首领也不能让他做。” 坐在主位上不发一言的松平主税介突然开口问道:“中条君,那按你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位闻名天下的清河八郎呢?” 中条金之助手指轻敲桌案,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们这次所招募的都是一群不懂规矩的浪人,京都贵人这么多,他们到了京都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笑话。 我们不如就给清河八郎一个礼仪师范的职位,让他负责教授浪人们礼仪如何?” 鹈殿鸠翁抚掌微笑道:“此计甚妙,这样一来就可以堵住清河八郎的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对面的山冈铁舟和松冈万。 山冈铁太郎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松冈万直接怒声喝道:“礼仪师范,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清河八郎!” 佐佐木只三郎轻蔑一笑:“哼!清河八郎一介反贼,松平大人饶了他一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按我说一个礼仪师范都不应该给他。” 松冈万的脸本来就黑,一生气更是黑里透红,本来带点暴凸的眼珠子整个都要夺眶而出了。 “佐佐木!” 松冈万单膝跪地,一把抓起了手边的短刀,这种职位给清河八郎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他刚想发作,身旁的山冈铁舟急忙拦住了他。 山冈铁太郎转头问向自己的领导松平主税介。 “不知松平大人觉得中条君的意见怎么样?” 松平主税介微微一笑:“一个礼仪师范而已,清河君如果想要那就给他,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现在看清河君自己愿不愿意。” 山冈铁太郎道:“既然松平大人您同意就好,清河君那边我来说。” “山冈,你怎么能……” 松冈万刚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却被山冈铁太郎的眼神所制止。 三言两语之间,就解决了清河八郎这个问题,松平主税介心中愉悦,他拍了拍手说道:“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我们今日就不谈国事了。无夜楼的游女可是江户一绝,大家今夜可以尽情享受。” (唉,不管在外边混多好,回家该干活还得干活啊!) 第182章 乖乖女爱黄毛 夏川要加入护卫队一起上洛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清河八郎的耳朵里。 这个消息对于清河八郎来说,无疑是一个惊喜。 他原本以为夏川会坚持自己的想法,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然而,现在夏川却突然决定一起上洛护卫队,这让清河八郎感到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喜悦。 夏川现在可不比以前了,诸流大比之后,他在江户的名望直逼冲田总司和伊庭八郎。 有夏川一起上洛,更能提高清河八郎这个护卫队的含金量。 为此清河八郎,一连来了青山屋好几次,反复和夏川确认,生怕他反悔。 几场大雪之后,春节悄无声息的来了。 虽然现在日本已经抛弃了春节的传统。 但在明治维新之前,日本所用都是农历,也按照二十四节气过完一年,日本还根据本国国情,对此进行了本土化调整。 “惊蛰”改成了“启蛰”。 大暑的初候中的“腐草为萤”,改成了“桐始结花”。 春分三候中“玄鸟至”改成了“雀始巢。” 然而,明治维新的风暴却给日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变革。 生存空间决定民族性格。 华夏地大物博,所以造就了兼容并蓄,海纳百川的民族文化。 日本不一样,日本是一个岛国。 地理上相对孤立,导致他们心理上更加固执和偏执。 一千年前,北宋时期司马光就一针见血的点出了日本人的民族性格。 “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强威而不怀德,强必寇盗,弱必卑服,不顾恩义,其天性也。” 在这样的民族性格指引下,这个曾经和东方一衣带水的国家,在经历了被西方列强痛击的惨痛教训后,毅然决然地朝着全面西化的路上一路狂奔。 这个疯狂的转型过程中,日本不仅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就连历法这样看似微不足道的方面也未能幸免。 原本使用的农历被废弃,取而代之的是西方的公元历。 不过现在按照以往日本的传统,还是要过春节的。 这还是夏川在这个世界所过的第一个春节,既熟悉又陌生。 早早起床观日出,登高望远,夏川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给阿势老板娘的信很快就收到了回复,春节过后,阿势就带着新太郎来了。 半年没见,阿势老板比原来老了一些,原本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更加消瘦了。 阿势没有孩子,她倒真是把新太郎当儿子在养,多日不见新太郎倒是被她养的白白胖胖。 休息了几日之后,阿势就投入了到了自己的新工作中。 她原本开的就是宿屋。 一个女人在这个时代能自力更生,可见阿势的能力之强。 本来就虽然青山屋的规模比他原本的宿屋要大得多,但是她这也算专业对口了。 一开始夏川还怕她一个人干不了。 但没想到有新太郎从旁辅助,没过几天她就把青山屋上上下下打点的清清楚楚,比夏川打理的还要好。 所以夏川现在闲了下来,这段时间,他几乎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学习“虎眼流”剑术的过程中。 藤木老人所教他的那一招“流”很好用,过几天就要走了,所以他打算趁这段时间把藤木老人的东西都掏干净。 和其他剑术比虎眼流的剑术最大的特点就是对于攻击距离的把控和对极速斩的运用。 攻击距离的把控可以从“流”这一招中看出端倪。 而极速斩则更是对速度的极限考验。 虎眼流把拔刀术的剑术理论贯彻在了每一剑中。 所有虎眼流出来的高手,每一击都能打出“拔刀斩”的效果。 在这个思路的指导下,夏川反复练习,尽力把虎眼流的招式,都融入到自己的剑术体系中。 成为一个流派免许皆传的硬性条件,就是要打破自身流派的桎梏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这需要剑士博采众长,兼容并蓄,然后架构出属于自己的剑术体系。 夏川现在正在朝着这条路上努力。 值得一提的还有用实际行动奉行“恶即斩”的斋藤一。 这家伙嫉恶如仇颇有点古代豪侠的风范。 上次和夏川聊完,知道了江户存在鬼冢一族的事情后,趁着护卫队没有出发,他这段时间在四处寻找鬼冢一族的踪迹。 但是上次横滨港的事情发生之后,幕府对鬼冢一族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捕。 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后,鬼冢一族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全部躲了起来。 夏川让吉原的夜翼帮忙寻找都一无所获,更别说是刚来江户的外地人斋藤一了。 所以斋藤一虽然很努力,但他注定失望而归。 鬼冢一族要真的那么好找,夏川早就动手了,哪里还能轮的到他。 过了春节之后,温度逐渐上升。 空气里开始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混杂着泥土解冻后的清新味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日天气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仿佛一块厚重的幕布遮住了原本应该明亮的天空。 夏川来到了千叶道馆。 明天就要去幕府讲武所报到了,今日他是来和师傅千叶一家人辞行的。 千叶道馆前面那座放着“振武鼓”的大道场里依然全是人。 看到夏川来了,那些在千叶道馆里学习剑术的武家女子和孩童们立刻把他包围了起来。 夏川现在可是江户的名人。 诸流大比头名的身份让他走到哪都备受关注,本来那几个对夏川十分感兴趣的女子,现在看夏川的眼神更加火热和直白。 一看夏川来了几乎不加掩饰的围了过来,问东问西,就差当场表白给夏川递情书了。 虽然夏川没有武士身份,但他帅啊。 夏川的气质和冲田总司和伊庭八郎那种还不一样。 虽然三个人年岁差不多,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但冲田总司有着少年般的灵动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伊庭八郎则像古画中走出的君子,身姿挺拔,举止从容,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子弟的沉稳与风度。 而夏川不同,他出身底层市井,身上带着一股混迹于尘世的粗粝感。 却又因潜意识里残留的现代人思维,他又有着一些超越时代的洒脱与通透。 这种野性对于出身贵族、自幼在规矩礼教中长大的武家乖乖女来说,无疑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没办法,乖乖女最爱的总是黄毛。 第183章 一幅画 什么小奶狗和小狼狗,归根结底不都是狗吗。 可夏川这家伙是一头随时会吃人的狼啊。 私下里已经有好几个女子托佐那子和重太郎,对夏川表示愿意招他入赘了。 对于她们来说,什么武士不武士的,长的帅就行,毕竟谁不愿意娶一个帅哥回家养眼呢。 要说夏川也是在吉原见过大世面的人。 但这群武家女的战斗力太高了,一顿狂轰乱炸把夏川都问的不好意思了。 这感觉比面对鬼冢一族的围攻都难受。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这群女人们的纠缠,狼狈逃窜到后院去。 后院千叶家中,师傅千叶定吉正站在屋中作画。 佐那子陪在他的身边,动作娴熟的帮他研墨。 砚台里新磨的墨汁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 千叶定吉微微垂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的宣纸上,手中笔在纸上缓缓游走,时而顿笔凝神,时而快速勾勒。 他画的是一个武士在大雪中行走的景象。 大雪纷飞。 路上的行人都撑着伞,裹紧了厚重的棉衣,低着头匆匆赶路。 但这个武士却只穿着一身黑色武士服,背影挺拔而坚定,孤独地朝前方走去。 夏川等了片刻之后,千叶定吉停下笔问道:“夏川,我这幅画怎么样?” 看着这幅画,夏川眉头微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他的赏析能力和作画水平来看,这幅画虽然意境不错,但是画工实在不怎么样。 怎么这都大半年了,师傅的画功怎么没有什么进步啊。 夏川心中暗自腹诽。 不过他也不能明说,多少得给领导留点面子不是。 他想了想说道:“师父,您这幅画意境倒是有了,就是还差了点东西。” “哦,差了点什么?” 听道夏川这么说,千叶定吉期待的将手中画笔递了过来。 夏川接过画笔,直接在那名行走的武士手中添上了一笔。 笔尖在纸上轻轻一勾。 原本只是在赶路的武士手中便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刀。 只是一笔就让整幅画活了起来。 现在变成了,大雪夜中,人们都在小心翼翼的前行。 只有一名武士不惧风雪持刀而行。 一把刀,让整幅画充满了肃杀之意。 刀锋所指,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大雪此时变成了配角。 雪花如同细碎的冰晶,簌簌地落在武士的肩头和刀身上,却丝毫没有让他停下脚步。 连带着路上的行人,原本低头赶路的姿态,都有了几分像是惧怕这名武士的杀气而低头。 所有看着这幅画的心中都不免升起一些疑问。 这名武士是要去干什么? 是去执行某个秘密的任务?还是在追捕什么人? 他为什么在此时出现?是在这茫茫大雪中独自赶路,还是有同伴在暗处跟随? 千叶定吉看着这幅画出了神,久久不语,连夏川递过来的画笔都没有接。 沉默良久,千叶定吉喃喃道:“你已经决定好吗?” 夏川闻言一愣。 他没明白千叶定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千叶定吉见他没有回答,又郑重的问了一句。 “你已经决定好去京都了吗?” 夏川十分惊讶的说道:“师傅,我还没说呢,您怎么就知道了?” 千叶定吉接过画笔递给一旁的佐那子,示意佐那子把笔收起来,然后回过头说道: “或许画画我不如你,但是看人你还差得远。 字如其人,画也是一样。 一个人的所书所画都能代表他的心境。 你刚才这幅画已经表明了你的心境,想必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吧,今天是来向我辞行的对吗?” 夏川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 他心中暗自感叹:“怪不得人们常说‘人老为贼’啊! 我这才刚刚开口,甚至连一个字都还没说呢。 千叶定吉仅凭一幅画,就将人看得如此透彻,这份洞察力,真不愧是当世的大剑豪。” 既然千叶定吉已经猜到了自己要做什么,夏川也就不再隐瞒。 “师傅,我明日要去京都了。” 千叶定吉点了点头,自从把山本的那封信交给夏川之后,他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当夏川说出那句“我剑即我国”的时候。 千叶定吉就已经判定夏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他目之所及的能力范围内,他不会受任何东西的约束,只会坚持自己的信念。 他绝不会对山本之死无动于衷,要是什么都不做,那就不是夏川了。 但千叶定吉听完夏川的话以后,态度却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面色阴沉的坐在榻榻米上,捧起了手中的热茶。 沉默半晌,千叶定吉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获得了诸流大比的头名之后飘了。 冈田以藏几年前就是镜心明智流的免许皆传。这几年在京都,多少高手都倒在了他手里,就凭你对付的了他吗? 要不是你怂恿山本去京都,他怎么可能会死,现在你害了山本,难道自己也要去送死吗? 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不自量力! 你要对付的仅仅是一个冈田以藏吗! 他背后站的可是整个土佐勤王党……” 千叶定吉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问的夏川措手不及。 就连一旁的佐那子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佐那子低声劝道:“父亲,山本君的死不能责怪夏川啊,他也没想到山本君……” 千叶定吉回头瞪了一眼佐那子,佐那子话说一半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也搞不懂为什么今天的父亲如此反常。 夏川耐心的解释道:“师傅,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我还没有自大到要凭自己去对付整个土佐勤王党,所以我参加了清河八郎的护卫队。”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冷厉,语气逐渐严肃了起来。 第184章 师傅,别装了 “如果武市半平太拦路我会杀了武市半平太,如果土佐勤王党拦路,我就铲除整个土佐勤王党。冈田以藏的命我收定了。” “大言不惭!” 见夏川如此冥顽不灵,千叶定吉更生气了。 他指着夏川怒目而视。 “只说大话可战胜不了京都的那些杀人狂!想去复仇,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到底能不能出师!” 千叶定吉朝一旁正在清洗毛笔的佐那子一声断喝。 “小那,取两把木刀来!” 佐那子有点懵。 她真是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有点不太理解。 刚才两个人还好好的。 怎么说着说着突然就吵起来了,现在还要动手,这发展也太快了吧。 “父亲,还是别用木刀了,要想切磋就用竹……” 佐那子话没说完就被千叶定吉打断。 “小那,听我的,去取两柄木刀来。” 千叶定吉盯着佐那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父亲千叶定吉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他总是面带微笑,对周围的人都很友善,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平日里父亲很少会这么郑重的对佐那子说话。 但当千叶定吉严肃起来的时候,佐那子就知道肯定是劝不住了。 今天这场架是非打不可了。 佐那子目光在夏川和自己父亲身上停留片刻。 她轻叹一声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赶紧一路小跑到前面道场去取木刀了。 其实有点懵逼的不仅是佐那子,就连当事人夏川都没搞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看现在千叶定吉一脸严肃的样子,他也不敢多问,只好坐在这里等佐那子回来。 佐那子很快带着两柄木刀回来了。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捧着两套防具的千叶重太郎。 木刀不比竹刀。 用木刀切磋,不带防具的话很容易受伤。 今天父亲又发了这么大的火,所以佐那子怕出什么事,就把正在前面道馆里教剑的重太郎叫了过来。 重太郎放下手里的防具问道:“父亲,您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突然要和夏川动手?” 千叶定吉从佐那子手里夺过一把木刀,他脸上依旧充满了怒容。 “你别管,就是因为他的自大,才害死了山本,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小那,把木刀给他!” 佐那子无可奈何的走到了夏川面前,刚想把木刀递出去。 但此时她却发现,夏川的肩膀在微微耸动着,似乎在努力压抑着笑声。 那笑声虽然低沉,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佐那子的耳中。 这让佐那子不禁有些好奇。 夏川的笑声越来越大,逐渐传到重太郎和千叶定吉耳朵里。 千叶定吉怒喝道:“混账小子,你笑什么。” 夏川笑道:“师傅,别装了,想切磋一场您就直说呗,何必装作生气的样子呢,您的表演实在是不怎么高明啊。” 刚才他就看明白了,千叶定吉这是在演戏。 千叶定吉根本就没有生气,他刚才的表现都是在演戏,目的就是要看看夏川现在的真实战力。 刚才说这么多只不过是想给这场切磋找个合适的理由,看看夏川现在的真实战力罢了。 毕竟京都那地方现在就是龙潭虎穴。 身为师父,弟子要出门了,千叶定吉实在是放心不下,之所以演戏完全就是千叶定吉身为师傅不好意思明说而已。 但千叶定吉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演,在夏川这个有【诈骗大师】词条的人看来实在是漏洞百出。 佐那子刚走没多久,夏川就想通了这一点。 见自己被戳穿,千叶定吉也不再掩饰。 他轻叹一声,收敛起了脸上的怒容。 “夏川,你这小子还真是够聪明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看的出来,诸流大比你没有用全力,和冲田总司那一场你打的不够尽兴。 我也想知道你现在究竟成长到了那种地步吧,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够不够在京都搅动起一番风云。” “如您所愿!” 夏川接过佐那子手中的木刀,站了起来。 两人各自持剑,相对而立。 重太郎略有担忧的举指着手边剑术防具。 “父亲、夏川既然是切磋,你们还是穿上防具吧,要是伤到就不好了。” 就算是大剑豪也无法摆脱岁月的侵蚀和病痛的折磨。 千叶定吉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加上又有消渴症,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糖尿病。 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现在的千叶定吉在道场更多的是起到一个象征作用。 只要他活着,那北辰一刀流本宗的位置就在千叶道馆,这里就还是江户最好的剑术道馆之一。 这些年道馆的教导、对练都由重太郎和佐那子负责,上门踢馆的人也都是重太郎、龙马和山南他们来打发。 千叶定吉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动过手了,特别是不带防具就切磋的情况更是很多年都没见过。 千叶定吉单手持剑,朗声笑道:“阿重,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么影响气势的话啊!” 他指了指夏川略带嘲讽的说道:“夏川你小子还是把防具穿上吧,我一会可不会留手的,受了伤你明天还怎么去讲武所报到。” 夏川听到千叶定吉这么说,他也不甘示弱的开口还击。 “还是师傅您穿上护具吧,您岁数这么大,这老胳膊老腿的要是伤了可怎么办啊,阿重和佐那子那可饶不了我啊。” 他们手中的木刀虽然没有动,但实际上,战斗早已悄然拉开帷幕。 真正的剑客之间的对决,不仅仅局限于刀光剑影的交锋,更体现在各个方面。 言语,同样也是他们手中的一把利剑,能够在无形中给对手造成巨大的压力。 夏川和千叶定吉都在通过言语来干扰对方的心境。 千叶定吉用明天要去讲武所报到这件事,给夏川上了一层枷锁。 而夏川再次让他自己回想起,已经老了的事实。 他们所说的话,不会立刻产生作用,但会像一颗种子一样在人的心里扎根发芽。 第185章 石佛和凶虎 如果夏川把千叶定吉的话放在心上,战斗中他就会想,明天要去报到了,可不能受伤啊,得小心啊。 一旦他这么想,他的动作就会犹豫,攻击就会变得保守。 简单的两句话像一个陷阱,只要一不小心就会陷入自我怀疑和混乱之中。 千叶定吉眼眉低垂,他低声吐出一句话。 “小子,我还没有老到举不起剑啊。” 千叶定吉单手持刀,稳稳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的身体没有丝毫的晃动或颤抖,就像一座山一样矗立着。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那么简单的站着,没有丝毫气势的外泄。 就如同一个老翁拿着自己的锄头一般,是那样浑然天成,自然而然。 夏川摆出了一个中段架构,一步步朝千叶定吉靠近。 毫无破绽啊! 夏川心中感慨不愧是大剑豪,千叶定吉的剑术绝对已经达到了“无想剑”的标准。 夏川围着千叶定吉缓缓走了起来,并通过不断变化架构寻找最佳的攻击机会。 千叶定吉则不慌不忙从容应对。 上段对中段。 中段对中段。 霞构对下段。 平青眼对霞构。 他们的姿势不断变化。 千叶定吉是北辰一刀流现在存活于世的最强者。 可以说,没有人能在北辰一刀流的范围内击败他。 面对如此大的实力差距,新合成的【孤龙】在发挥作用。夏川心中的战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被点燃了。 这可是千叶定吉啊,当世活着的传奇。 能和千叶定吉打一场架,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多少人挤破了脑袋也想和他一战。 今天面对这样的强敌,难道不值得兴奋吗! 夏川目光坚定斗志昂扬。 感受着身体不断蓄积的能量,配合着“雷息”,夏川试探性的打出了一记切落。 千叶定吉不慌不忙,手中木刀直刺,在夏川攻击尚未达到的时候,点向他木刀的根部。 他所用的是北辰一刀流基础理论,“三杀法”中的“杀刀” 三杀法是千叶周作所提出来的剑术理论。 所谓三杀就是,杀刀、杀技、杀气。 “杀刀”是指,用刀攻击对方刀根约十厘米的地方,向左或是向右拨挡,使对方的刀尖无法保持确定的方向,从根本上破坏对方的进攻。 “杀技”是指每一种剑技都有两面性,锋利的一面往往是力点所在,而在力点之后,则常有空隙。 对方使用剑技之时,应该避其锋芒,然后找到他的空隙。 “杀气”则是指,若敌方气盛猛攻我,此时也要采取连续猛攻的方式应对,压制对方的气势,猛挫对方的锐气,使其攻击不偿。 三杀法是北辰一刀流剑术中的基础,属于入门必修课,就连道馆里那些女子和孩童们都背的滚瓜烂熟, 但是这么基础的东西也得看是谁用。 理论基础,用理论的人就不基础。 在千叶定吉手中,三杀法被完美诠释。 他这一剑正好找准了夏川攻击最薄弱的地方,逼得夏川不得不赶紧变招。 夏川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把攻击从正面的切落换成了袈裟斩。 千叶定吉再次出手,木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挥出,再次打断了夏川的攻击。 一连好几次,夏川被千叶定吉逼得不断改变招式。 根本不用出剑,夏川通过【轨迹计算】和【洞察之眼】能够清楚的算出来自己每一剑的结果。 夏川正处于下风。 因为他每一次变换和移动都是被动的,都是在千叶定吉的压迫下被迫变招。 任凭这头拥有锋利爪牙的凶虎使尽浑身解数,都逃不出千叶定吉这尊“石佛”的手掌心。 木刀如同两个正在暧昧的年轻男女,剑尖在空中不断的纠缠又分离,却始终没有任何接触。 屋外天空中的乌云翻滚着,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见夏川再次退了回去,重新摆出架构,千叶定吉轻笑一声。 “夏川,怎么了,难道不穿上防具,你连进攻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师傅,别激我了,我可不吃你这一套,主要是怕你年老体衰承受不住吗?” “臭小子,光会油嘴滑舌有什么用,有本事攻过来啊!” 夏川眉毛一挑,“我就不去,你能拿我怎么样!” 两个剑士,此刻却像两个斗嘴的小孩那样,争论不休。 但坐在屋内的佐那子和千叶重太郎眼中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很是多了几分凝重。 战斗可不仅仅是剑术,任何一点微小的破绽都有可能成为致命的错误。 突然间天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原本昏暗的屋内,瞬间亮了起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刚才还在吵个不停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出手。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斩击。 夏川和千叶定吉两个人就像是镜像一样,动作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木刀在空中咬合在一起,竟然发出了类似于金属相击的清脆声音。 木刀在空中交叉成了一个“X”。 千叶定吉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这小子抓时机的能力变强了不少啊,北辰一刀流的精髓他已经领会的差不多了。 夏川的【大力】词条已经升级,再加上千叶定吉身体已经严重衰弱,在力气上他不如正值体能巅峰的。 所以这一刀下去隐隐还是还是夏川占了上风。 但他也只是占了这一点便宜而已。 感受着剑上传来的力量,千叶根本没有多做停留。 他快速挥刀,再次径直打向夏川的面门。 恶风扑面,夏川心中一紧,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千叶定吉。 手中的木刀如同灵动的灵蛇一般缠绕而上。 两把刀再次相撞,千叶定吉的攻击被挡下。 夏川毫不犹豫地顺势一个滑步,如鬼魅般迅速移动到千叶定吉的右侧。 他手中的木刀猛然下压,紧紧压住千叶定吉的刀,然后横着扫向千叶定吉的胸前。 这一击势大力沉,速度极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来的好。” 千叶定吉口中大喝一声,声音如同洪钟一般,震耳欲聋。 第186章 认识你自己 就在木刀即将击中千叶定吉的瞬间。 千叶定吉的身体猛地快速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 木刀擦着千叶定吉的鼻尖疾驰而过,他用一招铁板桥的姿势躲过了夏川的攻击。 千叶定吉已经50多岁了。 别说是在幕末,就是在现代。 五十多岁的人能还保持这样的柔韧性只能说很离谱。 别看千叶定吉这么肥胖的身躯,可他灵活的过分。 躲过夏川的攻击之后,千叶定吉顺势单手撑地,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迅速弹起。 紧接着他一个蝎子摆尾,大腿如同鞭子一般狠狠地抽向夏川的下巴。 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下要是打中了,夏川绝对不说下巴脱臼,昏迷是铁定跑不了了。 夏川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像离弦之箭一样向后急速撤去。 夏川此时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老头子这么胖,是怎么能做出这种动作的! 真是虎老雄风在啊! 躲过这一脚之后,夏川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攻了上去。 他不能给千叶定吉留下丝毫喘息和反应的机会。 只凭对剑术的技巧,现在的他绝不可能是千叶定吉的对手。 所有夏川会的招式,千叶定吉都会,甚至有些招式就是千叶定吉所开发的。 你拿师父练的东西打师父,那不是开玩笑吗? 和千叶定吉相比,夏川最大的优势就是身体带来的强大力量和速度。 所以他必须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把战斗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给千叶定吉任何可乘之机。 战斗已经进入了焦灼状态。 夏川的攻击和屋外的细雨一样连绵不绝。 无数细雨又汇聚成一股股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千叶定吉。 然而,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击,千叶定吉却宛如一座礁石,稳稳地立在原地。 所有向他倾泻而来的攻击,被他轻描淡写的化解。 几乎就是夏川刚一出手,就被他封住了进攻路线,逼得夏川不得不连续变换招式。 因为天气寒冷,所以千叶定吉刚开始并没有脱掉身上的那件黑色羽织。 宽大的衣袖在屋中猎猎作响。 夏川敏锐的观察到了这一点,任何一点小细节都有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就在两人再次交错之际,夏川单手持刀,另一只手飞快抓向千叶定吉的衣袖。 他想用这招牵制千叶定吉的行动, 【左利手】的存在,让他两只手都成了惯用手,所以这个动作十分隐秘。 但夏川却低估了一个大剑豪的实力。 正如德尔裴神庙门口刻的那句箴言一样。 “认识你自己”,剑豪之路就是一条不断认识自己的路。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千叶定吉这样等级的剑豪,他怎么可能忘了自己宽大的衣袖。 这是他特意卖给夏川的破绽,他就等着夏川什么时候动手呢。 在夏川抓上衣袖的刹那。 千叶定吉嘴角上扬,右腿一曲直接蹬了出去。 这一脚势大力沉,犹如重炮出膛一样,结结实实的踹在了夏川小腹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夏川被这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 他撞破了身后木门,摔倒在了身后的茶室之内。 没等他起身,千叶定吉如同一只正在捕食的猛虎直接窜了过来,手中木刀带着劈山之势凿向夏川。 夏川来不及顾及小腹间的疼痛。 他赶紧一个骨碌翻身起来,单膝跪地,高举木刀,用肩头做支架顶住了千叶定吉的剑。 雷声骤然响起,木刀交击。 一时让人分不清是木刀碰撞发出的,还是真正的雷声。 夏川小腹疼得直呲着牙。 “师傅您以前经常说在切磋中踢人是破坏了剑道规则,总不让我们用这招。 怎么今天您自己用上了。 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夏川和坂本龙马一样,都是实战派。 只要是好用的招式夏川一概来者不拒。 时间久了他已经养成了习惯。 很多时候,在道馆里和师兄弟们切磋,都时常忍不住用脚踹人。 因为这个千叶定吉没少骂他。 毕竟剑术切磋不是街头斗殴。 特别是北辰一刀流这样的大流派更是要注意。 北辰一刀流的理论是为了胜利无所不用,但那是实战,是生死相搏。 扣眼、掏挡,这种招式可以用,但你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啊。 名门正派你多少得有点名门正派的样子。 你要是每次和人切磋都用脚踹人,那还算什么名门正派。 但没想到一向对此嗤之以鼻的千叶定吉,今天居然也用上了这种招式。 这就等于武当派张三丰亲自下场掏挡啊,讲出去谁能信啊。 千叶定吉笑声在狭窄的茶室内回荡。 “当你主动舍弃防具的时候,这就已经不是竞技剑道了。” “夏川,你的常识会害死你的,你的敌人可不会老老实实的按照你的剑术规则,真剑决斗就要是充分利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夏川鼻孔中不可察觉的轻哼了一声。 “师父,好话坏话都让您给说了,既然您说这是实战,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千叶定吉放声大笑。 “还不客气了,小子,你是跟龙马那个臭小子学的踢技,那你觉得他是跟谁学的踢技!” 一边说着,千叶定吉一边抬脚,用脚尖戳向夏川的咽喉。 夏川赶紧双手发力直接顶开千叶定吉的刀,趁势一个翻滚。 手中木刀随着他的翻滚横扫向千叶定吉的脚腕。 千叶定吉木刀直插在地,拦住了夏川这一击。 茶室之内空间狭窄,以木刀的长度,这样的狭窄的茶室之中根本施展不开。 应对这种狭窄的特殊地形,长度适中的胁差是最好用的。 但是现在千叶定吉和夏川手里只有两把木刀,换胁差是来不及了。 这种狭窄的地形,用上段攻击很容易就砍到房间的房梁。 用突刺技又没有变化空间,以往的随意就能用出的剑术动作变得十分困难。 他和千叶定吉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几乎可以听到对方鼻腔中的呼吸声。 第187章 四种形态的夏川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夏川曾经跟着松原忠司学习过柔术。 这门技艺让他在近身搏击方面的能力得到了显着提升。 所以虽然是第一次在这么狭窄的地方战斗。 但夏川依然能够应对自如,展现出了相当出色的表现。 既然千叶定吉说现在他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真正的战斗,那夏川也不再保留。 战斗也不再仅仅限于剑术,而是更贴近于打架斗殴。 拳、脚、肘、膝……他们两人把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变成了武器。 黑虎掏心、顶心肘、掰手指、踩脚趾,这种招式层出不穷。 扣眼、撩阴、各种阴招轮番上演,一点都不留情。 观战重太郎和佐那子都坐不住了,他们在一旁急得跺脚。 每次夏川和千叶定吉互相攻击,他们的脸上就扭曲几分。 但凡是有一下真掏上了,夏川和父亲那可就鸡飞蛋打了。 但他们的担心注定的多余的。 面对夏川如此犀利的进攻,千叶定吉的灵活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纵然夏川已经竭尽全力了,但千叶定吉还是能够不慌不忙的从容应对。 一手持刀拦住千叶定吉的攻击,夏川瞅准机会,欺身而入。 他另一只手攥紧拳头,如同一颗炮弹一样直接轰向千叶定吉的小腹。 千叶定吉瞳孔微微一缩,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立刻做出了了最佳选择。 千叶定吉脚下一拧,以侧面对着夏川。 面对夏川的攻击,不仅没有躲,他反而抢在夏川轰出拳头之前,贴了过来。 就在两人即将贴近的一刹那,千叶的身体瞬间紧绷,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猛然发力,以一种类似铁山靠的姿势狠狠地撞击在夏川身上。 千叶定吉本就身材魁梧。 这一击更是将他的体型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一击的力道极其惊人,千叶定吉的身体仿佛一只巨大的攻城锤。 夏川被撞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一只失去控制的断线风筝一般,直直地朝着空中飞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夏川的后背撞破了身后那扇木质的格子门。 随着木屑四溅,他的身体也如流星般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朝着院子中央飞去。 此时【身轻如燕】和他前段时间诸流大比上获得的白色词条【平衡感】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 他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失去平衡,而是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身体控制能力。 人在半空之中,核心肌肉群猛然发力,身体一扭,完成了一个完美的翻身动作。 他稳稳地落地,做出了一个寡姐的专属ending动作。 千叶定吉根本不给夏川喘息之机。 他刚稳定住身体,千叶定吉庞大魁梧的身躯,就宛如一辆泥头车,奔着他就冲了过来。 宽大的衣袖发出猎猎的声响,卷起一阵狂风,将桌上的纸张、书籍吹得四处散落。 细雨绵绵,此时庭院内的泥土都已经松软成了污泥, 夏川急中生智,一手持剑做好防御准备,另一只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污泥就扔了过去。 但夏川的远程攻击并没有对千叶定吉造成什么影响。 千叶定吉身上羽织很厚,他厚重宽大的衣袖只是一挥,那团污泥就被他扫到了一边。 夏川见这招没能奏效,赶紧快速后退,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找机会攻击。 但千叶定吉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持剑在后面穷追不舍。 夏川在前面跑,千叶定吉在后面追。 一场剑术切磋,顿时变成了紧张刺激的追逐战。 面对千叶定吉的步步紧逼,夏川不断挥剑阻挡。 这里和屋内比更加空旷,更能发挥出夏川的优势来。 千叶家不愧是名门望族,其庭院的规模足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庭院中,长廊蜿蜒曲折,巨树参天而立,古井幽深静谧,蹲踞错落有致。 各种景观应有尽有,构成了一幅典型的日式庭院画卷。 在这片庭院中,还种植着许多花草植物,它们在细雨中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 而就在这些花草的下方,铺满了用来装饰的鹅卵石。 夏川在奔跑中,突然下蹲身体。 他迅速伸手在地上胡乱一抓起了一把鹌鹑蛋大小的鹅卵石,毫不犹豫地朝着千叶定吉撒了过去。 鹅卵石不比污泥,在夏川大力词条的加持下,这些鹅卵石的效果堪比霰弹枪。 千叶定吉也不敢用衣袖阻挡。 他赶紧低下头,就地打了个滚,避开了这些鹅卵石。 那些石头击破了格子门上的白纸,不少都飞进了屋内,屋内的佐那子和重太郎差点躲闪不及被砸中。 气的重太郎大骂道:“夏川,你小子切切磋就切磋,扔石头干什么!” 但很快他就骂不出来了,因为千叶定吉也和夏川一样开始扔起了石头。 两个剑士此刻如同过家家的小孩一样,你一把我一把在这打起了远程攻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夏川扫了一眼身后木墙上石头所留下的痕迹,估算出了这些石头的威力。 他一咬牙,一手挡面,毅然决然的发动了“二段突。” 无数颗石头砸在他的身上,疼的他呲牙咧嘴,不用看此时衣服下面必然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 但与此同时【狂战士】的词条效果也被触发了。 而夏川等的就是这个,【狂战士】触发后,他的速度、力量整体上升了一个档次。 可以说,此时的夏川已经进入了形态三。 如果按照现在的词条来判定夏川的实力。 他可以分为四个形态。 首先是类似于【血牛】、【大力】这种主动词条发挥作用下的普通形态, 其次面对人数比自己多,实力比自己强时,【孤龙】所触发之后的“形态二”。 然后是【狂战士】+【孤龙】的“形态三”,这种形态下的夏川几乎可以忘记疼痛,激发全部潜力。 最后一个是黑夜中【暗夜舞者】+【孤龙】+【狂战士】的“形态四”。 “形态四”也是夏川最强的状态。 在得到了【孤龙】之后,他还没有机会进入这个状态。 难以想象,那个状态下的他有多强。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188章 什么叫尊老 千叶定吉心中也是一惊,夏川现在的行动确实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他也没想到,夏川居然迎着无数的石子直接冲了过来。 夏川手中木刀呈刺击之态,这正是北辰一刀流二段突的架势。 此情此景让千叶定吉突然间想起了诸流大比最后一场比试上,夏川对着冲田总司用的那招。 那招近身绞杀的连续进攻,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想到此处,千叶定吉的嘴角不免浮上一丝微笑。 自己曾经往藤木老人那里介绍过这么多人,这么多天资卓绝的剑士都没被藤木老人看上。 怎么就偏偏选中了,夏川这个小子呢,这招“流”可真是多年不见了。 千叶定吉心中感慨,许多年前,他和兄长千叶周作游历天下之时遇到了这个断了一只手的老家伙。 当时千叶定吉年轻气盛,还真没把藤木老人放在眼里,多次挑衅之后,藤木老人实在忍不了了。 于是就手拿木棍,让千叶定吉好好知道一次,什么叫做“尊老”。 挨过打的千叶定吉老实了不少,但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后来藤木老人定居江户。 千叶定吉三天两头就找他切磋。 正所谓熟能生巧。 挨了这么多次打,千叶定吉很早之前就找到了破解这一招的办法。 夏川想用这“招”来打他,实在是有点不自量力、班门弄斧。 现在就算是藤木老人用这一招,千叶定吉也能够轻松破解,更别说现在的夏川了。 就让你也知道知道什么叫“尊老”吧! 千叶定吉轻盈地侧身一闪,轻松地避开了夏川的第一次二段突刺击。 夏川见状,毫不气馁,立刻翻转刀身,以刀柄撞向千叶定吉。 这是北辰一刀流的技法,千叶定吉对此早有预料,他再次后退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夏川迅速移动身体,调整位置,然后木刀横扫而出,使出了那一招他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次的绝技——“流”。 就在夏川的持刀位置即将滑到刀柄末端时,千叶定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在夏川的刀柄上。 就在夏川的刀柄即将滑落的一刹那,千叶定吉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手中木刀如同闪电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地向前一递。 刀尖准确无误地点在了夏川的刀柄末端。 这看似简单的一击,却蕴含着千叶定吉对“流”这一招式的深刻理解和精准把握。 要想让刀柄顺利滑落,夏川必然需要虚握刀柄,否则就无法实现滑动的动作。 而这正是“流”最危险的时刻。 就是千叶定吉在夏川的刀柄尾部施加的这一点力量,让夏川完全失去对木刀的控制。 整把木刀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径直朝天上飞去。 夏川心中大惊。 自从他学会这招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破解了他这一招“蛇绞·逆鳞”。 但此刻已经容不得他再思考,因为千叶定吉这一刀出手之后,迅速的变刺为斩,攻了过来。 刀已经脱手,夏川此刻胸前空门打开。 万般无奈之下,夏川想起了刚才千叶定吉应对自己的办法。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猛地吸了一口气,夏川身体重心骤然压低,双足爆发出全部的力量,整个人向前撞了过去。 【豹之足】的作用此刻就体现了出来。 夏川身材本来就高大,此刻全力冲锋起来简直如同一辆战车直奔千叶定吉而来。 这是舍身的冲锋! 千叶定吉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讶异。 他手腕一抖,木刀带着破风声,精准地刺向夏川的肩膀,意在逼退夏川。 夏川不挡不闪,只是再次压低身形。 这样一来,木刀的攻击目标从肩头变成了面部。 夏川双目中精光爆射,此刻【洞察之眼】被他发挥到极致。 他只是轻轻扭了扭头,就让木刀擦着他的眼前刺过。 他的双眼和木刀之间的距离,让他甚至可以看清木刀上的木制纹路。 敢死者未必先死,生机往往就藏在绝境之中。 正是用这种方法,夏川和千叶定吉之间的距离在百分之一秒内归零。 他的身体贴上千叶定吉。 左手向上探出,扣住了千定吉持刀的右手手腕。 同时右腿如同灵蛇出洞,猛地绊向千叶定吉的重心脚后跟。 直到此时,千叶定吉仍旧没有慌张,他对自己的下盘十分自信。 为什么他的外号叫“石佛”。 就是因为他如同一尊大佛一样稳如磐石不可撼动,可见他下盘功夫的深厚。 感受到脚下细微的力道,千叶定吉身体本能地微微后坐以稳固重心,以对抗夏川的力道。 但没想到夏川这招竟然也是虚招。 就在他重心后移的刹那,夏川扣住他手腕的左手爆发出全身的力量,不是向外推,而是向着自己怀中猛拉。 此时他们之间的力道如果能画出来的话。 现在就像一根皮筋。 千叶定吉拽着一头,夏川拽着一头,但是现在夏川却突然间松了手。 一拉!一绊! 夏川巧妙地利用了他自身的抵抗力量。 千叶定吉那沉稳的身躯,终于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向前倾覆的摇晃。 “唔!” 千叶定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愕之声。 他从未想过,在今天这场剑道比拼中,会遭遇如此诡异的技法。 而夏川的攻击此刻才真正显现。 他利用千叶定吉前倾的势头,右手如同铁箍般猛地从千叶定吉腋下穿过,与左手汇合。 瞬间就完成了对千叶定吉身体的固锁。 这一刻,千叶右臂受制、身形失衡。 这一连串攻击的成功得益于,夏川和松原忠司学习的成果。 这种贴身搏斗的柔术招式,被夏川命名为“熊抱”。 当初将藤堂平助摔出去的那招被他命名为“熊抱·搬山”,这招贴身锁技被他命名为“熊抱·锁山”。 这是他研发出的第三种攻击形式。 第189章 云在颤抖啊! “虎狩”是重势的斩击技,“蛇绞”是贴身绞杀,“熊抱”则属于徒手摔跤的范畴。 不过千叶定吉毕竟是千叶定吉,在几乎被完全锁死的劣势下,还能迅速做出应对。 他左肘猛地向后击出,如同沉重的撞槌,精准地砸在夏川的肋部。 “呃!” 夏川吃痛,气息一窒。 手上力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松懈。 就是这一丝松懈,被千叶定吉抓住了时机。 他腰腹发力,如同巨蟒翻身,左臂手肘格开夏川的压制,右臂以瞬间旋转,挣脱了夏川的锁固。 夏川见千叶定吉挣脱了束缚,一把抓起掉落地上的木刀飞快后退。 心中不由得感叹,真不愧是千叶定吉啊。 他新开发出的锁技和松原忠司、谷三十郎他们都试过。 他们没有一个能挣开的。 只要被夏川抱上,那就只有等着被他摔倒的份。 但千叶定吉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破束缚。 他简直强的不像话,时机抓的也太准了。 也就是千叶定吉现在老了,要是年轻20岁。 夏川在他手里根本走不出十个回合就得输。 不说夏川的惊讶,此时千叶定吉心中同样也是一阵感慨。 已经有多少个年头没有人像今天这样,能让自己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了。 这个小子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真是让人欣慰啊。 千叶定吉想了想,不能夸,夏川这小子心态比龙马强点但是也强的不多,一夸容易飘上天去。 而且这场切磋要是这样结束可不行。 毕竟还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还没有感受到夏川剑上的决意。 怎么能就这么结束呢! 千叶脸色一沉,冷声笑道:“夏川,只有这样吗?如果只有这样的话,你在京都可走不远!” 肆无忌惮的风将屋檐下的雨幕吹斜。 庭院中那棵高大茂盛的旃檀树在风中摇曳。 幽幽的檀香味道和潮湿的气味充斥着整个院落。 差距还是太大了啊,夏川轻叹一声。 千叶定吉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剑术最强之人,没有之一。 对方每一击都精准地抓住了他的破绽,让他连一丝反击的机会都难以寻觅。 论剑技他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千叶定吉了,引以为傲的“蛇绞”在千叶定吉的从容应对下崩解。 刚开发出的“熊抱”虽然给千叶定吉造成了一点麻烦,但是也有限。 夏川用手拢了拢湿润的头发,他深呼一口气,把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顺着呼吸吐了出来。 摆出了熟悉的中段架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双足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虚握,如同蓄势待发的凶虎。 面对千叶定吉,夏川一字一句的说道:“师傅,这个京都我去定了!” 眼见夏川摆出的动作,千叶定吉大笑道:“要和我拼剑势,你小子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夏川没有释放剑势,是因为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凝聚。 但千叶定吉可不需要。 他这种等级剑豪,已经对自身的剑势收放自如,根本不用积蓄。 千叶定吉之所以一直没有使用剑势,只不过是不想让这场切磋结束的太简单。 而现在夏川既然主动释放自己的剑势,那他也不再保留。 “夏川,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剑豪吧!” 随着千叶定吉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中的锐利与决绝。 雨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暗。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地面,溅起一片片泥水。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般在天空中迅速扩散,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黑暗之中。 随着千叶定吉手中剑缓缓抬起,夏川只觉得天空中的阴云在一点一点下降,仿佛要压到头顶一般。 那厚重的云层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不,那不是阴云! 那是山的阴影。 就在千叶定吉身后,一尊如同山峰般巍峨的大佛虚影缓缓出现。 虚影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那双紧闭的眼眸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此时的千叶定吉哪里还是那个和蔼可亲的胖老头,这就是一尊不动明王。 无形的波动让夏川皮肤上都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一种无法抗拒的、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 夏川胸腔里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这就是这个世界剑豪的实力吗? 夏川心中呐喊着。 单凭剑势就能达到这种程度吗? 天上的云好像他妈的在颤抖啊! 这还是夏川第一次面对一位剑豪的剑势,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油然而生。 夏川仿佛看到了一条摆在自己面前金灿灿的康庄大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感受着血液的奔腾,心脏的跳动,夏川此刻想要放声大笑。 真好! 真他妈的好啊! 这就是我未来要走的路! 总有一天我一定也能如此强大! 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黑云压城,夏川神色坚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自信而决绝的笑容。 在千叶定吉的压迫下,他身上所逸散出的白色气流更加凝实。 那头猛兽的形象也越发清晰。 感受着夏川身上汹涌的气势,千叶定吉心中讶异。 诸流大比才过去一个月,这小子的剑势怎么又强了。 千叶定吉不知道的是,山本死亡的消息让夏川心态发生了转变。 这补全了他最后一点心境上的缺陷。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抱着游戏人间心态去看待这个世界。 他开始用心去感受周围的一切。 花的香气、风的凉意、太阳的温暖…… 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越来越强,也越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内心。 你必须真实活过,才能真正知道生命的重量,才能真正面对自己的内心深处,激发出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力量。 这才是“心技一体”的真谛。 以往的夏川能凝聚出气势,主要是因为词条【凶虎】的存在。 但是现在就算没有凶虎,夏川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也能凝聚出属于自己的势。 第190章 新剑式,霞之构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砸向地面,形成了一片雨幕。 夏川站在雨中,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衣领里。 他身体微微颤抖着,浑身的汗毛都像触电般竖了起来。 然而夏川清楚的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寒冷,他身上的血都热起来了,怎可能是因为天气。 这是【危险预警】正在发挥作用。 他能够感受到千叶定吉身上的杀气已经在慢慢凝聚。 夏川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上的危险感又回来了! 感受着夏川身上磅礴的气势,千叶定吉的眼中露出了赞叹的神情。 剑势这种东西,只有自己亲身感受了之后,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么汹涌的气势,这个外号这真是一点都没起错啊。 风雨中,千叶定吉的笑声肆意洒脱。 他摆出了北辰一刀流最常用的中段架构,一步步朝着夏川走近。 “不错的气势,夏川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拿出你的全力,面对我!战胜我!” 木刀高举,穿过雨幕朝着夏川砸了过来。 北辰一刀流里最简单的切落此刻在千叶定吉手里发挥出了无以匹敌的力量。 疾风乱舞。 院内旃檀树的茂密树冠随着千叶定吉木刀的挥舞而摇摆不定。 在那尊石佛强大气势的加持下,千叶定吉这一击都带着刚猛无俦的力道。 剑锋所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被切割得凝滞。 面对这种剑势的压迫,是不能逃避的。 一旦你心中有了任何想要躲避的念头,那就完蛋了。 这种念头会在剑势的影响下越来越大,然后最终演变成想要投降的想法。 两个人势的对撞,逃避就等于认输。 这种情况下,除了迎头而上,别无他法。 而且夏川根本也没想躲。 两世为人,这么多年,他也没在谁的剑下退过哪怕一步。 夏川没有任何回答,他倾吐出一口浊气,化作一团白雾。 虎狩·岩碎,直接砍了出去。 一股强大的气流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从他们木刀交击的地方喷涌而出,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开来。 战斗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双方都摒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不再追求表面上的华丽。 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剑势的对抗上。 这是一场真正的较量。 他们的每一剑都充满了力量和杀意,简单而直接地朝着对方劈去。 这种纯粹的剑势对轰,就像是两股汹涌的洪流在相互撞击。 每一次交锋,都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冲击力。 “都说冲田总司和伊庭八郎是江户的剑术天才,但他们要是和夏川相比还是相形见绌啊。 要不是我亲眼见证了这小子刚来道馆时的笨拙,谁敢信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成长到这一步。” 重太郎呆呆的看着院中激战不停的两人,不由得心中感慨。 佐那子低着头,沉默不语。 一年前夏川在自己面前还毫无还手之力,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够和父亲分庭抗礼。 作为经历过夏川变化的当事人,千叶佐那子感触要更深。 虽然很早就取得了北辰一刀流的免许资格,但佐那子一直以来都没有凝聚出自己的剑势。 这和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进行过实战有关。 一个没有经历过鲜血洗礼的剑,就如同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它的剑身或许闪耀着寒光,它或许被精心打造,工艺精湛。 但它绝不能被称为是一柄杀器。 只有当它的剑身被鲜血染红,它才能传达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这是佐那子长久以来的心病,也是她心中最为憧憬的东西。 此刻如此近距离的感受父亲和夏川的剑势对轰,更是勾起了她心中的无限感慨。 佐那子缓缓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屋子。 屋外大雨倾盆,但佐那子却不管不顾,目不转睛。 剑势的释放让夏川体力消耗的极快。 这是全神贯注的死战。 夏川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手中木刀逐渐上移,慢慢的挪到了自己太阳穴旁边,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霞之构”。 剑道中有金、木、水、火、土五种架构。 但在五种架构之外还有很多种异形架构。 就比如“心形刀流”很出名的“肩台”和夏川现在所用的“霞之构” “霞之构”就是剑尖朝前,然后将自己的剑柄举到自己的太阳穴附近。 在日语里“霞”所指的是太阳穴,所以这个构叫做霞之构。 这个架构用处很广泛,是很多突刺技和斩击技的起手式。 就比如斋藤一那个突刺前的起手势,就是霞构的变体。 看夏川摆出了这么一个姿势,千叶定吉双眼微眯。 “呦呵,小子你是这是新招式吧?” 夏川的“虎狩”他是见过的,那是一招威力巨大的袈裟斩,起手架构是中段架构。 但现在夏川摆出的分明是个“霞之构” “师傅,这招是我刚研究出来的,您还是第一个品尝到我这一招的人。” 千叶定吉放声大笑。 “小子,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又研究出了什么东西。” 夏川左手脱离刀柄,顺着刀身慢慢前伸,最后捏住了木刀刀尖。 如果此时他没有穿上衣,就能清楚的看到了他的双臂已经紧紧蹦了起来,本就已经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更加凸显。 他右手正在推着刀柄奋力向前,而左手却死死的拽着刀尖。 他的势变得无比凝练而专注,如果没有左手的阻挡,这把刀随时都有可能刺出去。 他现在所用的姿势很像斋藤一的“牙突”。 这招也是他从斋藤一那里得来的灵感,只不过把前手的瞄准,变成了捏住刀尖。 这是藤木老人所教的办法。 藤木老人教他打铁的时候,就教给他一些只属于虎眼流的剑术理论。 藤木老人会让他想象自己在打铁的时候,锤头上有一个绳子在向后拉着自己的锤子。 然后在瞬间剪断这条绳子,这样才能在瞬间爆发出极致的力道。 所谓欲扬先抑,就是这个感觉。 第191章 鹤唳·云突 夏川现在就是在用这个理论来完成自己的蓄势。 就在他的气势凝聚到最巅峰的刹那,夏川突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果敢。 左手猛地一松。 积攒了这么久的动能在瞬间全部释放。 全身的能量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 与此同时,他的双脚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一般刺了出去。 身体如同闪电般疾驰,在空中化作一道笔直的残影。 木刀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声音。 这正是木刀和空气快速摩擦所产生的声音。 这一剑不是“二段突”,不是“浮舟”,就只是贯彻了夏川的所有意志,把所有力量、所有气势汇聚一点的直线突刺。 此时面前的千叶定吉已经不是千叶定吉。 他就是现在夏川要面对的未来啊! 千叶定吉能怎么样、冈田以藏又能怎么样、京都又怎么样! 只要挡在我面前的人,所获得的回答只有我手中的剑而已。 京都。 老子去定了! 木刀冲破漫天雨幕,宛如仙鹤的锐利长喙,直刺千叶定吉咽喉。 千叶定吉心中一凛,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如同心血来潮般涌出。 他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此刻千叶定吉也不再保留。 在最初的惊讶之后,那千锤百炼的身体早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手腕一翻,木刀震动,形成了巨佛虚影的那些白色气流,在瞬间凝聚在木刀之上。 一刀斩落,目标并非夏川的刀身和进攻路线,而是他的刀尖。 千叶定吉的木刀,精准无比地点中了夏川突刺而来的木刀刀尖。 “咔!!!” 一声绝非木器相交应有的、令人牙酸的爆裂声炸响。 没有想象中的隔开,也没有力量的碰撞。 一道清晰的裂纹在刀尖处骤然浮现。 在夏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裂纹飞速向后延伸。 整柄木刀竟被千叶定吉从中线笔直地、干脆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断裂的木屑如雪花般迸溅开来。 夏川手中只剩下半截残刀,另外半截旋转着飞向空中。 但他前冲的势头并未因此有丝毫停滞。 如同斋藤一的“牙突”一样,这招也没有丝毫退路,这是贯彻了所有意念的一击。 别说只有半把木刀,就算是只有刀柄,夏川也照刺不误。 夏川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继续向前。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在千叶定吉惊讶的目光中,那半把木刀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他的肩头。 这一撞,力道之大,竟然让千叶定吉的身体猛地一颤,向后退了几步。 雨势在逐渐变小,雨滴开始稀疏起来。 千叶定吉揉着被击中的肩头,怔怔的站在原地,仿佛是在回忆刚才夏川这一击。 这种情况下夏川还敢进攻是他没想到的。 沉默良久,千叶定吉这才将目光投向夏川的身上。 “你刚才这招叫什么?” 夏川仍然保持着突刺的姿势,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 刚才这招确实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使用,但是没想到却被千叶定吉以这种方法破解了。 夏川直起身,平复了一下呼吸,迎着千叶定吉的目光一字一句答道:“我叫它——鹤唳·云突。” 这是他用斋藤一的“牙突”,结合藤木老虎眼流的理论,开发出的新招式。 因为这招在刺击过程中会发出类似于仙鹤鸣叫的声音,所以夏川才这么命名。 “其声凄厉,身如浮云。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千叶定吉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惊讶、也有不舍。 他走到夏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有这招打底,你去京都我也就放心了。” “师父……” 夏川心中百感交集,竟有些微微的酸涩。 现在他要是还看不明白今天的切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他就真是傻了。 这场战斗从头至尾,千叶定吉的头顶都只有一个词条在闪亮,那就是他的顶级金色词条【二代目】。 这意味着千叶定吉始终保持着教学,这根本不是一场切磋而是他给夏川上的最后一节课。 千叶定吉从始至终都没有用过相同的招式。 他引导着整个战斗的走向和节奏,在千叶家这一方小天地里模拟出了实战中能够遇到的各种场景。 一开始的屋内战斗类似于一个道馆。 茶室就是在模拟如果在狭窄空间中遇到敌人应该如何应对。 之后千叶定吉主动使用了踢技,将这场战斗带入了实战的范畴,使得整个战斗变得更加激烈和真实。 接着他们走出了屋外,进入了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 这里所模拟的场景变成了追逐战。 而互抛石子的动作,不正是枪林弹雨的简化版吗? 可以说,千叶定吉尽力模拟出了各种战斗场景是,让他提前体验了一次之后的战斗。所谓用心良苦,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千叶定吉将手中木刀递给站在一旁的千叶佐那子。 他已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了。 岁月不会放过任何人,强如千叶定吉这样的剑豪也一样。 尽管他的武艺依然精湛,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应对如此高强度的战斗。 刚才战斗时还感受不到,然而,当战斗结束之后,身体的疲劳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千叶定吉开始轻声咳嗽起来,起初只是偶尔一两声,后来咳嗽越来越频繁,声音也越来越大。 佐那子见状,急忙快步走到父亲身边,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希望能缓解他的不适。 他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咳嗽好一会儿,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 “茶室里有一个箱子,那是给你准备的,一会你走的时候记得带走,就当是我送你的离别礼物了。京都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你自己分清是敌是友,一切谋而后定,不要热血上头……” 千叶定吉又嘱咐了几句之后,然后在佐那子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他却突然驻足说了句话。 “夏川,淋了雨之后记得要洗个热水澡,不然会感冒的……” (国庆8天把所有的存稿都耗光了,今天紧赶慢赶终于算是赶了出来。真不容易,这个假期总算是熬过去了。我们明天就要开始上班,夏川明天也要去上班了!) 第192章 筑基、金丹…… 佐那子陪着千叶定吉回了房间,夏川在茶室里找出了千叶定吉所说的那个礼物。 那是一个用紫布包裹的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夏川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沉默了。 因为他实在没想到千叶定吉送的竟然是这个东西。 盒子里赫然摆着一副银光闪闪的锁子甲。 这种锁子甲是穿在外衣里的内甲,是由一个一个的铁环环环相扣、串联而成的,不仅制作耗时耗力,成本也十分高昂。 这种甲虽然防御力比不上那种正经的铁质铠甲,但是应对日本刀这种狭长武器的劈砍很有效。 而且千叶定吉所送的这副甲要更高端、更珍贵。 纯粹的锁子甲擅长防御劈砍,但对付猛烈的刺击或钝器冲击则效果不佳。 但是千叶定吉送给夏川的这个为了增加防御力,不仅用鞣制过的皮革作为内衬,更是在胸口部位嵌入了特制的“镜板”。 可以说,这副锁子甲在不影响行动的情况下,把防御数值拉到了最高。 这种质量的甲胄,如果要是扔到市场上去,绝对抵得上一个青山屋的价格。 绝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的,甚至可以作为一个普通武士之家的传承物。 也就是千叶家这样的豪门能拿的出这种等级的东西。 捧着这副锁子甲,夏川只觉得有些烫手。 这份礼物实在是太珍贵了。 重太郎似乎是看出了夏川心中所想。 他轻叹一声说道:“父亲给你的,你就收下吧。在知道山本君死在京都之后,父亲很后悔没有送他一副这样的甲胄。这东西再值钱,也没有人命珍贵。 父亲说,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有了这东西,你在京都会更加安全,他不希望也收到你死在京都的消息。” 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最害怕听到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要是几年前的千叶定吉还好一些,但是随着这些年局势急剧变化,很多熟悉的弟子都已经身亡。 千叶定吉这个老人心里的滋味是说不出的难受,他是真的把自己的这些弟子当做孩子。 雨已经停了,天空中的阴云渐渐散去。 笔直和煦的阳光洒落下来,像无数金色的丝线穿透云层。 夏川郑重的将这副锁子甲收进檀木盒子中。 从他拜入千叶道馆之后,千叶定吉对他就极好,现在又送了他这份礼物。 所谓亲传弟子也不过是这个待遇了,这份恩情实在是有点重啊。 重太郎正色道:“夏川我得提醒你。 你可别觉得有了这副锁子甲,就能无所顾忌。 这幅锁子甲只能防住一般剑士的攻击,如果要是遇到剑豪,这幅甲是防不住的。” 夏川点了点头,重太郎的话让他有了一些思考,他回想起了刚才和千叶定吉切磋时的情景。 同样都是木刀,千叶定吉却能把他的木刀从中间一分为二。 同理,同样是铁器,别人的刀也能轻松砍穿这副甲胄,这几乎是每一个剑豪都能做到的事。 龙马曾经说过,一个剑士要想成为剑豪,就得“心、技、体”三者全面发展。 包括突破自身流派桎梏、走出自己的路、得到众人认可…… 但这些条件都太过于抽象,也不太统一,很容易造成分歧。 其实评价一个剑士是否能够达到剑豪的境界。 有一个更加简单便捷的方法,那就是看他能否斩出剑芒来。 一个剑士战力的高低与“心、技、体”三者息息相关。 一个人若没有强壮的身体,就如同没有坚实的根基,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练出强大的剑术。 而熟练的技术则是剑术的精髓所在。 通过反复的练习,掌握各种剑法的技巧和变化,从而在战斗中游刃有余。 这两者是一切的基础,但是决定一个剑士上限的是最为玄妙的“心境” 剑道剑道,何为剑道。 剑道就是一个人在剑术上所走的道路。 每个人要走到道路都有所不同,而这条道路却有一个共同的起点。 那就是——“心技一体” 可以说,心技一体是所有一切的开始。 一个人如果没有领悟心技一体,那他终其一生也不能被称为剑士,他充其量也就是个剑术爱好者而已。 当他的剑上贯彻了他的意念,他才算真正走上属于自己的剑术之路。 他才能被称为真正的剑士。 当一个剑士“心技一体”达到极限,信念足够强大和坚定,就能够把这种信念具象化,进而形成专属于自己的剑势。 也就是夏川常常看到的那些白色气流。 但这离剑道的终点,还差得远。 当一个剑士能够将自身的剑势操控自如,这时候就能把所有的剑势压缩、附着到自己的剑上。 这时侯即便你手中是一柄没有刃的木刀,也能变得锋利无比。 这就是所谓的“剑芒”。 夏川曾经在诸流大比上砍断了佛生寺弥助的竹剑。 这其实算是剑芒的一点雏形。 但那离真正的剑芒还差得远,毕竟他当时用的是劈砍。 佛生寺弥助的剑有一大半是被他砸断的。 但是今天千叶定吉让他亲眼见识了剑芒的威力。 如果千叶定吉手里的是把真剑,夏川怀疑,别说是一副锁子甲,就算是两三副放在一起,千叶定吉也能直接劈开。 虽然剑道界有切纸、目录、免许、剑豪的说法,但这是根据一个人的学习进程所划分的。 因为流派不同,每个流派的免许实力也有差距。 注定会有一些水货,所以免许并不必然能够战胜目录。 夏川按照自己的理解,结合以前看过的那些网络修真小说,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专属剑术等级划分。 没有领悟心技一体的人,只能算是剑术爱好者。 他们的境界类似于筑基期。 在这个阶段,修士们的主要任务是培养精神、凝聚气息,为日后的修行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个境界的剑士,也是打熬身体,学习剑技。 而当一个人真正领悟了心技一体的境界时,他便踏入了金丹期。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只有成功结成金丹,才算是真正走上了修真之路。 剑士也是一样,凝聚出剑势的人才能被称为一名真正的剑士。 第193章 拉良家下海 当一名剑士能够成功地凝聚出剑势时,他算是踏入了元婴期。 元婴期的修士最大的特征就是元婴外放,剑士也一样。 剑士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将“剑势”显化于外。 同样,元婴之后的化神期是一个修士由凡俗转变为仙神的开始,也是一个剑士通向剑豪的一个重要阶段。 对修士来说这一境界的晋升,是一次生命本质的升华;对于剑士来说,这也是自身战力的一次质的飞跃。 剑豪与剑士之间的差距,绝非一星半点,几乎就是压倒性的存在。 毕竟有没有剑芒直接关系到攻击力。 一旦与剑豪交锋,你连自己的武器都保不住,更别说战胜对方了。 不过正如那些修真小说一样元婴已经是修真世界里的顶尖战力,而化神境同样是凤毛麟角。 剑术的世界也是如此,能达到剑豪的人,整个日本现在也是屈指可数。 剑势境就是现在活跃在剑道界的最常见境界。 这个境界差距也极大。 像夏川、近藤勇、斋藤一、山南敬助、千叶重太郎他们虽然都停留在剑势的境界中。 但夏川他们现在算是元婴初期,属于刚刚凝聚出剑势。 重太郎和山南敬助这种则是大圆满。 而千叶佐那子要更低一点,她连剑势都没有凝聚出来。 那些前辈剑豪们不算,在夏川所认识的同辈之中,大概只有坂本龙马触摸到了剑豪这个层次。 但是他这个层次并不稳定。 他的剑芒只能在非战斗时用,打起架来还不太行,只能算是半步化神。 至于夏川所认识的,那个杀力逆天的绯村剑心,也没有成功凝聚出剑豪,在剑术境界上也只是在剑势等级驻足不前。 就在夏川和重太郎闲聊的时候,送完了千叶定吉的佐那子回来了。 重太郎问道:“小那?父亲怎么样了?” “小那?” 见自己的妹妹没有回答,重太郎又喊了一声。 “哦,我让人给父亲烧了热水,他去泡澡了。”佐那子这才回过神来回答道。 自从看到夏川和父亲的决斗之后,她的神情就有些恍惚。 佐那子的目光落在夏川身上。 “夏川,你明天就要去幕府报到了是吗?” 她的眼中亮晶晶的,语气中似乎蕴含着一种莫名的期待感,就像明天要去幕府的是她一样。 夏川知道她这种期待感来自于哪儿。 佐那子今年已经25岁了,在日本这个岁数还没有出嫁的女生,已经算是一位老姑娘。 佐那子绝不缺上门提亲的人,那些青年才俊,谁不是挤破了脑袋想摘下千叶家的这颗明珠。 但佐那子至今为止,一个都没有看上。 究其原因就是这些人对佐那子没有任何吸引力。 对于佐那子来说,出生在千叶家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束缚。 作为一个从小与剑为伴的人,她对于剑道的追求远超常人,也只有剑术超绝的天才才能真正走进佐那子的内心。 她的梦想就是成为日本历史上第一个女性剑豪。 但这个世界对于女性并不友好。 就拿这次将军护卫队来说,即便幕府极大的放宽了招募条件,平民浪人都可以加入,但也没有允许女生加入。 在这个时代人们的认知中,女性就应该相夫教子,舞刀弄枪这种事还是和女性无关。 佐那子也不可能女扮男装跟随护卫队上洛,毕竟认识千叶佐那子的人太多了。 所以她也想去京都,想让自己的剑术变得更强,想要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想让自己的名字和历史上那些剑豪摆在一起。 想到此处,夏川突然对着佐那子提了一个问题。 “佐那子,你知道吉原吗?” 佐那子脸色一红,低头没有回答。 这就像是在问一个良家女子点没点过男模,还当着人家哥哥的面问。 重太郎立即呵斥道:“夏川你说什么呢?” 夏川赶紧摆了摆手认真的说道:“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佐那子想要有一些实战经历的话,吉原倒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此话怎讲?” 听到夏川这么说,佐那子来了兴趣。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川详细向佐那子说明了吉原“夜翼”的存在。 夜之翼人数不算太多,却需要保护整个吉原游女的安全。 吉原三千游女,加上各种杂役、客人,每天的人数都得有上万人。 酒多、女人多的地方就特别容易产生各种恶性事件,更别说挤进了上万人的吉原了。 所以夜之翼平常工作也是很繁忙的。 如果佐那子真的想要锻炼自己的话,去吉原倒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至于胧雀他们会不会接受,基本上就不用考虑。 毕竟佐那子又不要钱,夏川等于介绍了一个来锻炼自己的实习生,凭他们的关系应该问题不大。 但这件事的前提是,千叶重太郎和千叶定吉同意,主要是千叶定吉要同意。 虽然是去做保镖,毕竟那是吉原,是只有游女才待的地方。 千叶家剑术名门的良家女子去吉原这种地方,要是传出去算怎么回事。 夏川这种行为说不好听一点就是劝良家妇女下海。 在往常夏川是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 然而今天不一样,千叶定吉的所作所为让夏川深刻地认识到。 千叶家并非只是表面上对他好,而是真的将他当作家人一般看待。 这种被认可和接纳的感觉,让夏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既然千叶家如此真诚地对待他,那么他又有什么理由继续保留。 所以即便夏川知道这么说可能会被骂,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真心希望能够帮助到佐那子,让她找到她所追求的东西。 听完了夏川的话,佐那子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夏川捧起手的檀木箱子。 “我会留一封信给吉原,如果你考虑好了的话,直接去吉原的无夜楼就可以……” (这一章大家应该会说绯村剑心的评价境界低了。但是个人认为剑心在拔刀斋时期战力虽然强,但心境并不圆满。他游历十年之后,虽然逆刃刀限制了他的战力,但他的剑术境界应该远超从前。) 还有就是感谢一下昨天“借烟”的打赏,国庆八天没白干…… 第194章 裁员才能广进啊 今天是将军上洛护卫队成员报到的日子。 哦,对,此刻不能叫护卫队了。 幕府将这个护卫队命名为“浪士队”。 这算是正式授名,正式将“浪士队”变成幕府的合法组织了。 但本来应该是一个开心的日子,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讲武所最高长官松平主税介犯了愁。 “这么多人,现在可怎么办啊。” 本来幕府方面的计划是召集五十人左右,并做了每人支付五十两共计两千五百两黄金的预算。 但是今天来的人数属实有点超乎松平主税介他们的想象,谁能想到清河八郎竟然这么能干,足足找来了四五百人。 这要是每一个人都给五十两金子。那最起码得花费两万两黄金。 这对现在财政如此紧张的幕府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鹈殿鸠翁指了指角落里那些衣衫破旧的浪人。 他冷哼道:“这个清河八郎是不是不花自己的钱,不心疼啊。他怎么什么人都招。” 山冈铁太郎看了看鹈殿鸠翁解释道:“这些人应该不是清河君找来的。 他们明显就是江户地区的农民,或许是看到了幕府所发的公告,才来到这里的。” 不得不说,鹈殿鸠翁这次还真是冤枉了清河八郎。 这四五百人里他找过来的也就只有二百多人。 剩余一半基本上都是为了挣那五十两黄金来的。 谁让幕府这次的招募条件极为简单呢。 说什么“只要有尽忠报国之志,且公正无二、身体强健、气力旺盛,无论贵贱、老少、职业皆可加入。” 如此宽松的招募条件,自然来应征的人就多了。 那些三餐不继的底层武士、因债务缠身走投无路的浪人,还有游手好闲的町人们。 一听说能有五十两金子的报酬,谁不眼红。 那可是五十两啊! 夏川买了几块地皮才花了多少钱。 五十两可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挣不过来的钱,所以他们才一股脑的涌了过来。 松平主税介长叹一声。 “现在先别说这个了,这么多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按照每人五十两那样分发吧,我们只有两千五百两黄金的预算。” 鹈殿鸠翁断然道:“两千五百两的预算不能动,这是我们的底线。” 幕府讲武所是十年前为了应对西方列强的威胁,以传统武术训练为核心设立的幕府直属军事教育机构。 讲武所里不仅有剑术、枪术这种武道家,也有鹈殿鸠翁这种并不教授剑术,而是主管监察工作的官员。 如何把这两千五百两用到该用的地方,这本来就是鹈殿鸠翁的监察范围。 这笔钱是幕府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每一分钱都显得格外珍贵。 如果再额外多批一些钱,那无疑会给松平庆永大人带来巨大的压力。 现在去找松平庆永大人不是让大人为难吗? 身为一个优秀的下属。 应该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主动给领导排忧解难。 怎么能主动给领导找麻烦呢? 片刻思考过后,鹈殿鸠翁给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不能提高预算,那就裁员呗,毕竟财源才能广进嘛。 “松平君,你看这样如何,我们减少报酬也缩减人数,一共招募二百五十个人,每人只分发十两。” “嘶……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佐佐木只三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这样一来,那些为了钱来的人就会自己离开了,剩下的就是一些真正忠于幕府的人。” 松冈万道:“办法倒是好办法。但是那些被赶走的人会同意吗,如果处理不当,这群人八成就要闹事啊。” 鹈殿鸠翁微微一笑,他看着松冈万说道。 “这些人不是清河君找来的吗,那就应该由清河君全权负责啊。” 松冈万原本就黝黑的脸变得更黑了。 “我说鹈殿君,这么得罪人的事,你让清河去做,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什么为难人,这就是清河八郎的工作啊,再说清河君能力这么强处理这点事情肯定不在话下。” “你……” 松冈万刚想发作,大领导松平主税介开口制止了他们。 “好了,别争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鹈殿君这个办法不错,山冈八郎你先把清河君叫过来,看看他什么意见,就算是准备只招一半人,我们至少也得有个章程和标准。” 山冈铁太郎微微点头示意。 他迈步走出屋内,来到讲武所的练武场内,找到了在人群中穿梭的清河八郎,对他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没想到令他意外的是,清河八郎并没有表示出太过惊讶。 其实今天来到讲武所看到这么多人,清河八郎心中就已经有了计较。 此时山冈铁太郎来找他,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清河八郎微笑着说道:“铁太郎,这件事情不难办,但是我需要松平主税介大人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需要向松平大人讨一个给我职位。” 清河八郎望着人群的中的芹泽鸭幽幽的说道:“想要让猎犬干活,必须得给猎犬喂点肉啊。” 山冈铁太郎点了点头。 “放心,一个职位而已,只要能解决现在的问题,松平大人应该会答应的。” …… 只招收二百五十人、每人只发十两的消息,很快扩散开来。 人群中立即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去京都这一路可不轻松,而且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还能不能回得来。 这五十两说是安家费,其实就是卖命钱。 现在卖命钱从五十两变成了十两,这谁能同意。 所以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低低的议论声陡然拔高,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松平主税介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经过一阵发酵之后,在一个叫横仓平井的江户浪人的带领下。 七八十人聚在一起,吵着嚷着准备找幕府要个说法。 看着这群人往幕府官员的方向走去。 山崎烝这个家伙竟然也有点心动。 他狗狗嗖嗖的凑到夏川身边。 “我说老板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也和他们一起去?” 第195章 你来浪士队是为了钱吗 “去干嘛?” 夏川白了他一眼。 “和他们一起去找幕府要个说法啊,这是幕府出尔反尔!” 夏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山崎,你加入浪士队难道是为了四十两吗?” 山崎烝的脸皱成了苦瓜。 “老板啊,你可以财大气粗不在乎,但是我们不行啊。 那可是整整四十两啊,能去多少次吉原啊,难道就这么不要了?” 夏川道:“你觉得去找幕府就能让他们改变主意,你也太天真了吧?” 山崎烝挠了挠头,用自己也不太相信的语气说道:“这么多人去,应该是有用的吧,幕府多少给添一点也行啊。” 夏川大笑道:“放心吧,幕府一分钱也不会加的。” 他指着那群人的方向说道:“你看,这不是已经有人出手了吗?” 众人顺着夏川的目光看去。 只见有一个人已经带着十几个人拦在了那群浪人面前。 为首的正是夏川在吉原差点动手的芹泽鸭。 芹泽鸭手里拿着一把写着“尽忠报国”四个字的大铁扇,摇晃着来到领头的横仓平井面前。 横仓平井不解的问道:“芹泽鸭,你这是什么意思?” 芹泽鸭晃着那把大铁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什么别的意思,既然你们对幕府出的价钱不满意,所以我请你们老老实实的离开。” 横仓平井道:“我们只是想找幕府讨个说法而已,说好的五十两变成了十两,他们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交代?” 芹泽鸭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幕府要给你个交代。我最后跟你说一句,现在就滚蛋。” “噌!”的一声。 横仓平井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芹泽鸭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他恼羞成怒。 他一声大喝道:“芹泽鸭,你欺人太甚,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啪!”的一声脆响,芹泽鸭手指一错,那柄大铁扇瞬间合拢。 紧接着,芹泽鸭走到横仓平井面前。 四目相对,鼻尖对鼻尖。 芹泽鸭双眼微凸,怒目而视,他举起那把合拢的大铁扇,朝着横仓平井的脸重重的拍击。 “我就站在这里,既然你说你不怕我,那你就动手,用你的刀砍我!” 横仓平井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的拿刀的手都在颤抖。 现在他手中的刀已经拔了出来,只要轻轻向前一递,芹泽鸭的性命就完了。 但问题是,他敢吗? 芹泽鸭身后跟着不少人,为首的新见锦、野口建司这些都是芹泽鸭的死党。 此时他们各自按住了腰间的长刀,显然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看着这些人,横仓平井终究还是没敢动手。 芹泽鸭在江户的名声还是很大的。 地下世界的人来说,这家伙是条不折不扣的疯狗。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野良和芹泽鸭的关系,在他们的视角里。 一个刚来江户的人,就敢在金王的嘴里抢肉吃,最后竟然还成功了。 这简直匪夷所思。 单凭这一点,就能让所有地下世界想对芹泽鸭动手的人心里多寻思寻思。 而对于剑道界、武术界的人来说。 芹泽鸭这家伙是神道无念流的免许皆传,实力非同小可,当年在江户也是红极一时的风云人物,想和他动手多少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水平。 对于那些攘夷志士来说,芹泽鸭又是攘夷先锋,水户天狗党的成员。 虽然现在水户天狗党已经没落,但在当年这可是所有攘夷志士心中的偶像。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芹泽鸭这个家伙都算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一般人还真不敢得罪他。 而这也是清河八郎让芹泽鸭出面的原因。 想到此处,横仓平井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他努力让自己语气缓和,准备做最后的尝试。 “芹泽鸭,幕府一开始说的是五十两,现在突然变卦,还要赶走一半人,这是出尔反尔。 我去找幕府的人理论,对你不是也有好处,你为什么非要拦我?” 芹泽鸭冷笑道:“你们是为了钱来的,但我可不是。你叫横仓是吧,我现在给你们这群人两个选择。 要么现在就滚蛋,要么就是挨了我一顿打之后再滚蛋!” 随着芹泽鸭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手下迅速散开,将横仓这群人围在当中。 他们的动作井然有序,干净利落,一点都不像是普通浪人能够做到的。 面对远超自己的人数,这群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不少人眼中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横仓平井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人群。 虽然人数不少,但都是一群浪人、基本上没有练过武的町人,甚至还有一些是农民。 纠集这群人闹事还行,要是真打起来,绝对指望不上。 反观芹泽鸭那边人数虽然少,但个个都是凶悍之辈,看上去就不好惹。 横仓平井也不是傻子,他当然看的出来,芹泽鸭一定和幕府穿一条裤子了。 幕府这是铁了心不打算给钱,就算是打赢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反正幕府也不给钱了,大不了京都就不去了呗。 好汉不吃眼前亏。 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得罪芹泽鸭。 想通了这一点,横仓平井将刀收归鞘中。 他用手指着芹泽鸭恶狠狠的说道:“幕府出尔反尔,你还给幕府当走狗。芹泽鸭,我就等着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说完之后,横仓平井便不再犹豫,率先转身离开了幕府讲武所。 横仓平井一走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领头的人走了,剩下的人没了主心骨,他们面面相觑呆立在原地。 芹泽鸭就那么站在众人面前,凶狠的目光扫视着众人,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一阵窃窃私语之后,迫于芹泽鸭的淫威,陆续开始有人离开。 越来越多的人因为不满幕府给出的价钱而离去。 练武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原本拥挤的场地变得空旷起来。 最终留下来的只剩下了二百三十四个人,比原来的计划的二百五还少了一点。 这样的结果,让讲武所的最高长官松平主税介十分欣慰。 第196章 山南敬助是个聪明人? 事情解决了以后,就是将这二百三十四个人编组成队。 二百多个人被幕府平均分成了七个队伍。 山南和藤堂找了清河八郎走后门,让清河八郎把夏川他们这群人都编在了一个队伍里。 这次和夏川一起来的熟人不少。 千叶道馆里的同门有山南敬助、藤堂平助、古川小二郎、宫川信吉等七个人。 试卫馆有近藤勇、土方岁三、冲田总司、井上源三郎、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一共六个人。 在夏川的青山屋里打过工的有松原忠司、谷三十郎、山崎烝、新田寅之助、矢金繁造、吉泽平三、安部隼多他们七个人。 再加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决定要上洛的神道无念流高手佛生寺弥助和这段时间经常往青山屋钻的斋藤一。 他们所在的三番队,一共才三十五个人。 夏川他们这群人聚集在一起,人数就已经达到了二十三人。 可以说基本上这个三番队就是夏川他们说了算。 编队完成之后,就是各队队长的任命,在清河八郎的建议下,队长由各队队员自己推举。 听到这个消息,夏川他们二十三人的团体先聚了起来。 他们人数占优。 只要他们意见能统一,三番队队长一职就已经是囊中物。 大家聚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开口。 这也在情理之中。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夏川这二十多人也可以分为了三个阵营。 以山南敬助为首的千叶道馆派、以近藤勇为首的试卫馆派、和以夏川为首的青山屋派。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钟意的队长人选。 只不过碍于情面,谁都没有先开口而已。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还是大光头佛生寺弥助率先开口说道:“别人那边都选好了,我们等什么呢,要我说夏川就挺好,我选他做队长。” 佛生寺弥助这个家伙是硬挤进夏川他们这个团体里来的。 和斋藤一他们两个人,其实跟谁也不算太熟,来这个队伍里完全是因为有夏川在。 所以他们自然不希望有其他人当队长。 佛生寺弥助这一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谷三十郎率先说道:“佛生寺君的意见挺好,我也支持老板。” 山崎烝道:“反正我是干不了队长,谁都一样,以前是在老板手底下干活,现在还是在老板手底下干活,选老板我没意见。” “我也同意。” …… 曾经在青山屋里打过工的人,基本上一股脑的站在了夏川这边。 对他们来说夏川无疑是最合适的队长人选。 这些人都是天南海北从各地来的,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被夏川给打过。 像谷三十郎、松原忠司他们本来就是夏川的临时工,对在夏川手底下干活这件事已经习惯了。 但是在场的人里,可不是只有夏川他们。 试卫馆的食客永仓新八也表达了自己不同的意见。 “我觉得,近藤兄也不错,他是我们试卫馆的少馆主,名声、实力在江户都是数一数二的。” 原田左之助赶紧随声附和。 “对,我也支持近藤兄。” 他们是试卫馆的食客,就算是和夏川这些人关系再好也不会站在青山屋这边。 毕竟你平常吃人家近藤的、用人家近藤的,关键时候不站在近藤那边。 这不就是吃里扒外吗? 所以他们的首选目标肯定是近藤勇。 试卫馆和青山屋两方都推举出了自己心仪的人选。 现在就剩千叶道馆这边了。 古川小二郎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山南敬助,他低声问道:“山南,你怎么说,你要做队长吗?” 千叶道馆的这些人,心中自然也有自己的最佳人选,那就是山南敬助。 山南敬助是千叶道馆的老资格了,还曾经担任过剑术教头。 所以于情于理千叶道馆的人都会首选山南敬助,山南不干才会选夏川。 拿藤堂来说。 别看夏川和藤堂的关系现在这么好。 但是要是让他在山南和夏川之间选一个,藤堂也不一定会坚定的站在夏川这边。 山南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博学多闻,才思敏捷,言谈举止间总是给人透着一股沉稳与睿智。 聪明的人都有一个很显着的特点。 他们精于算计,工于心计,在做任何决策之前,都会反复权衡利弊得失。 他们就如同棋手,在下棋时总会仔细推演棋盘上每一步的走向,力求将风险降到最低。 这能让他们明哲保身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得以周全。 但也会让他们瞻前顾后,因为过度思虑而犹豫不决。 山南敬助更习惯扮演那个默默支持、协调各方的角色,而非站在聚光灯下的领导者。 而且山南是何等聪明的人,虽然清河八郎伪装的很好,但山南隐隐约约间能感觉到。 这次上洛,清河八郎背后肯定有其他目的,不然这货为什么上蹿下跳的这么积极。 所以山南敬助对这次浪士队的上洛并不看好。 他之所以会答应清河八郎的邀请。 其实主要还是想借助这次机会,去京都看看现在天下的局势。 因此队长这个职位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他不想做那个出头鸟。 不过既然他不争,那就得在夏川和近藤勇之间选一个出来。 山南的目光在夏川和近藤勇身上来回移动。 太阳光在他的圆框眼镜上流转。 一个是自己的同门小师弟,一个是多年的老朋友,真是左右为难啊。 山南敬助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藤堂平助和古川小二郎等人。 他心中暗自思量。 这种情况只能选夏川,如果选近藤勇,且不说青山屋的人会不会答应。 千叶道馆的人都不一定能答应。 因此现在只有选夏川,才算最合适的人。 现在他们的实力和芹泽鸭、清河八郎那些人来比还太过弱小。 此时团结才最重要,应该一致对外,可不是搞分裂的时候。 山南敬助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 “我就算了,我不太适合做队长,我觉得这个队长的职位还是夏川比较合适。” 第197章 要民主?跟我的正义铁拳去说吧 古川小二郎拍了拍山南敬助的肩头。 “既然你不愿意做,那夏川做也是一样的。” 和山南敬助预想的一样。 他退出队长的争夺之后,千叶道馆的人自然而然就选择了夏川。 这样一来,夏川就得到了千叶道馆九个人和青山屋七个人的支持,占据了绝大多数的优势。 永仓新八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一旁的近藤勇乐呵呵的说道:“夏川做队长我看就挺好,只要是我们自己人,谁做都一样。” 正主都发话了,永仓新八还有什么可说的,只好把自己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土方岁三看了一眼傻乐呵的近藤勇。 心中有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这个货怎么这么没心没肺的,队长那是谁干都一样吗! 但土方岁三对于这个结果也只能接受,这是三方权衡的结果。 当山南退出的那一刻,土方岁三就知道这个队长他们肯定争不过了。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争的了。 土方岁三指了指对面那些不属于夏川这个团体的人说道:“我们倒是没什么意见,就看对面那些人同不同意了。” 这句话他是看着夏川说的。 显然是想看看夏川准备怎么办。 夏川笑道:“这好办,一会我来解决。” 既然大家选了他做队长,那这件事自然就得他自己解决了,这也是他想当上队长的第一个考验。 夏川走到剩余的这十二个人面前。 “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 这十二人你看看,我看看你,最终把目光汇聚到了中间那人的身上。 那人大脑袋,月代头,穿了一身亚麻色的衣服。 这家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来到夏川面前。 没想到夏川直接无视了他。 而是对着剩余那十一个人说道:“算了,你们商量不商量也没什么意义,我要做三藩队的队长,你们谁有不同意见。” 剩余这十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谁都没想到夏川竟然会这么直接。 沉默片刻,有人说道:“那你们凭什么不征求我们的意见,就算你们人多、实力比我们强,就能直接选定队长的人选吗?” 夏川哈哈大笑。 “这位朋友,你自己这不都说了吗? 就凭我们人数比你们多,实力比你们强,这个队长就得我们定。” 至于民主这种东西的产生往往需要一定的条件和环境。 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民主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基础和意义。 只有双方势均力敌的时候才有可能真正地展现出来。 如果一方的人数远远多于另一方,或者一方的实力明显强于另一方,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民主很可能就会变得形同虚设。 因为强者通常会凭借自身的优势来主导局面,而弱者则很难有足够的话语权和决策权。 我人数比你多,实力比你强。 你还跟我要民主,那我只能给你个正义的铁拳了。 “你算什么东西,连一个武士都不是,凭什么做队长!” 那个身穿亚麻色的人,因为夏川刚才的无视已经被气的面红耳赤。 夏川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意,他勾了勾手。 “练什么嘴皮子,你要是不服,打赢了我,队长就是你的了。” 那人怒声暴喝道:“大言不惭,试试就试试,什么诸流大比的头名,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要不是因为错过了报名时间,这个头名就该是我的。” “小子你别走,我去拿木刀。” 那人转身就要去练武场边拿木刀。 “用不着!” 夏川直接叫住了他。 “拿什么木刀,难道你腰里的东西是铁片吗?就用你腰间的真刀就行。” 这话可就有点太看不起人了。 这家伙气的脸都白了。 他“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寒光闪闪的刀尖正对着夏川。 “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要是伤伤到你可别怪我!” 夏川笑道:“能伤到我,这个队长也是你的!” 见这里发生了争执,练武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 有惊讶的、好奇的、审视的,甚至还有人眼神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这群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一听说要打架各个都来了精神。 其实这也是夏川为什么如此咄咄逼人的原因。 有句古话叫做“小人畏威不畏德,庸人敬恶不敬善。” 来参加浪士队的都是什么货色,你看幕府起这个名字不就知道了——“浪士队”。 夏川这些出身名门的人,算是二百人中的异类。 这个队伍里大部分都是一群个性散漫、不服管教、形同地痞流氓的浪人。 光靠嘴皮子耍嘴皮子,想要让这群人心悦诚服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要想让他们对你服气,就必须狠狠地给他们一个教训。 先把他们打疼,这样他们才会怕你。 所以夏川才采用了这种激进的办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息。 “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这个身材魁梧的大脑袋家伙,夏川问道。 突然他又自嘲式说道:“算了,不重要,打完再说,反正也就一招的事。” 那人怒目圆睁,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他大喝一声,气势汹汹地举刀冲了过来。 “老子叫村上俊五郎!” 夏川双目之中精光爆射。 在那人挥刀作势欲劈,他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躲闪,夏川身影如同鬼魅般猛地向前一蹿。 脚下发力。 尘土微扬。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夏川已经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 夏川的右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 在村上俊五郎无比惊骇的目光中,夏川的右手精准无比穿过他两臂之间的空隙。 直接扼住了他的咽喉。 村上俊五郎喉咙里顿时发出了一声被扼断的闷哼。 掐住咽喉的同时,夏川腰腹瞬间发力。 借着前冲的势头,拧身、沉肩、用力。 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充满了专属于暴力的美。 村上俊五郎被夏川借着巧劲和爆发力,用单臂从地上硬生生地抡了起来。 他壮硕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然后像一袋沉重的沙包般,被狠狠摔砸在坚硬的土地上。 第198章 谁赞成!谁反对? “砰——!!” 一声沉重到让人牙酸的闷响炸开。 练武场内,尘土轰然扬起。 整个练武场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村上俊五郎,此刻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虫子,瘫倒在地。 他的身体因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而蜷缩、抽搐。 手中的刀早已脱手,滚落一旁。 夏川目光扫过队伍里的其他人都像是山林中巡视领地的猛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警告。 夏川缓缓松开自己的右手,躺在地上的村上俊五郎这才得到了一点喘息之机。 夏川站起身,俯视着躺在地上的村上俊五郎,抠了抠自己的耳朵。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哦,村上俊五郎是吧,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队员了,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村上俊五郎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冷空气进入肺里的疼痛此刻也全然不顾了。 他满脸惊恐的摇了摇头。 这家伙实在是太吓人了,刚才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怎么能这么快、这么准的扼住我的咽喉? 这就是诸流大比头名的实力吗? 我和他比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就在他心中思绪纷飞的时候,夏川已经径直走到了那十几人面前。 环顾一周,夏川沉声道:“现在我问一句,我要做队长,谁赞成!谁反对!” 刚才震撼的场景让剩余那些闹事的人个个噤若寒蝉。 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作声。 夏川这一手实在是有点吓人。 村上俊五郎出身下总佐原的町内道馆是新当流的目录弟子,是他们之中实力最强的。 不然也不会被他们推举出来做队长。 没想到被夏川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夏川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对于这群浪人来说,拳头是最好用的东西。 夏川道:“既然你们都没意见,我就当你们同意了。我叫青木夏川,你们或许有人认识,有人不认识我。没关系,之后的日子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接触。我这人也好说话,如果你自认为你比我强,随时可以来挑战我,如果觉得自己不行,那就老老实实闭上嘴,听我的指挥!” “都清楚了吗?” 就在夏川解决完这边的问题之后,一道声音突然从夏川身后传来。 “青木君,这是怎么了?” 夏川回头一看,正是清河八郎这个大忽悠。 这家伙满脸堆笑的走了过来。 “好好的怎么动起手来了?青木君,大家都是浪士队的同志,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怎么动起手来了?” 听到他的话,夏川心中不禁觉得好笑,他刚才就发现清河八郎正在往这边看了。 这家伙可真够贼的。 打架之前不过来,打完了架才假模假式的走过来了。 刚才干什么去了? 夏川对着地上的村上俊五郎伸出了自己的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们只是早上吃多了,活动活动而已。是吧,村上俊五郎!” 村上俊五郎看了看清河八郎,又看了看夏川,思考半天半天,才吞吞吐吐的顺着夏川的话说道:“没事,清河大人,我们就是吃多了活动活动而已。” 眼见村上俊五郎这副姿态,清河八郎顿时火冒三丈。 让他生气的不是村上输了。 而是村上服了。 夏川的实力他见过,村上俊五郎打不过夏川这件事,清河八郎早有预料。 但他没想到村上俊五郎这么轻轻松松的就被夏川给打服了。 村上俊五郎是他刻意安排在夏川三番队里的。 这次前来参加浪士队的人员构成相当复杂。 除了那些零散的、各自为战的个体之外,还有许多有组织的团体。 芹泽鸭的人,他清河八郎的人,幕府的人,包括夏川的人。 面对如此众多的团体,要想真正掌控浪士队并非易事。 将这些人分散开来,才是最为明智的策略。 这样不仅可以削弱各方势力,还能避免他们联合起来形成强大的对抗力量。 本来清河八郎是想把夏川这些人分散在各个番队的。 只是碍于山南敬助和藤堂平助这些同门的面子才没有这么做。 但他也不会眼看着夏川这些人掌控整个三番队。 所以他才安插了村上俊五郎这个自己的人。 想要以此制衡一下夏川他们这群人。 没想到村上这个家伙平日里吹的那么厉害,真正动手的时候却这么不中用。 真是外强中干,不堪大用。 其实清河八郎并不知道。 夏川能这么快的征服村上俊五郎,并非是村上的原因, 主要还是得益于他身上的一个词条。 【征服者(紫)——你的魅力进一步提升,能轻易获得对方友善的态度。 当你在任何形式的正面较量,包括但不限于战斗、辩论、技艺比拼中,凭借自身实力取得干净利落的胜利后,有极大概率令对方心悦诚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s:请尽情鞭笞我吧!】 这个词条的出现是夏川在诸流大比上的成果。 得益于他薅到了一个名为【以德服人】的蓝色词条。 【以德服人(蓝)——如果你在正面、一对一的对决中,凭借自身真实实力取得毋庸置疑的胜利,有极大的几率让对方心悦诚服。ps:孔夫子说,他有一把名为“德”的斧子,随时会轮到你的头上。 他身上的那个【都是朋友】经过合成之后,变成了蓝色词条【魅力十足】。 【魅力十足】和【以德服人】合成以后,才出现了这样一个很有意思的【征服者】 也正是这个词条的存在,夏川才选择了直接用如此酷烈的办法,打了村上俊五郎一顿。 这是他收获这个词条以后的第一次使用,效果比他想象的还好。 村上俊五郎这家伙显然从心里已经被夏川给打服了。 清河八郎环顾四周,发现众人看向夏川的眼神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指望这群家伙再跟夏川争,是不太可能了。 清河八郎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他对着夏川说道:“恭喜青木君,你成为三番队的队长。” 夏川走到清河八郎身边,把头了凑过去,低声说道:“我这算什么?清河君才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一个取缔付笔头役的职位,就让芹泽鸭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问题,清河君还真是厉害啊。” 第199章 七个番队 芹泽鸭没有做任何一个番队的队长,而是被任命为了一个叫做取缔付笔头役的职位。 这个职位就是清河八郎替芹泽鸭向幕府讨来的。 取缔役是负责监察的职务,而笔头即为首席者之意。 这个职位的意思就是浪士队的监察总长,地位和各位队长同级,可以不受队长们的辖制。 根据情况甚至可以反过来控制、指挥对方。 这个职位令芹泽鸭十分满意。 所以刚才他才这么卖力气,不惜得罪这么多人也要帮清河八郎解决这个问题。 清河八郎对着夏川微微一笑,似乎有些欣慰。 他并不惊讶夏川能看出来,这个聪明的小师弟看不出来才让人觉得奇怪。 …… 七个番队的队长全都选了出来,讲武所的最高长官松平主税介把所有人都集结在一起做了最后的训话。 浪士队这就算是正式集结完毕。 刚才还是浪人的众人,摇身一变成了具有幕府官职的正经人,在场众人无不欢喜。 讲话结束之后,讲武所给大家准备了酒宴。 清河八郎端起酒杯走到最前方。 他兴奋的大声说道:“诸位,就请各位敞开胸怀,一醉方休吧。” 说完之后清河八郎端着酒杯,从前到后,挨个敬酒。 他和每个人说的话基本上都一样。 “在座各位,很多人还都是第一次见面吗,不如趁此良机认识认识,畅所欲言吧。” 对于这样的建议,浪人们大多都沉默以对。 大家又不是小孩子。 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和身边来历不明的人打成一片,称兄道弟。 所以那些入队前就认识、脾气相投旧友们就聚在了一起。 夏川他们一共二十三个人,还有三个派系呢。 浪士队这么多人,派系更加复杂了。 这一点可以从各番队的队长那里窥见一斑。 一番队队长是一个叫根岸友山的人。 此人已经四十多岁了,是北辰一刀流千叶周作的亲传弟子,算是夏川等人的前辈。 他在江户很有名望,这次参加浪士队,算是给浪士队增加了含金量。 对于这样一个人,给他一个队长都已经是屈尊降级了。 二番队队长是芹泽鸭的死党新见锦。 三番队的队长是夏川,四番队的队长叫做冈田盟。 五番队的队长比较离谱。 此人叫做山本仙之助,来自甲州,是个极道。 此人的的名号,夏川也曾经听说过,只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听说他在江户招揽一批浪人,在隅田川下游控制了好几个渡口,混出了一个“佑天仙之助”的名号。 在江户算得上是颇有实力的帮派了。 浪士队的众多派系里,山本仙之助手下的人是最多的。 他足足带了五十多人来,算是整个帮派倾巢而动。 清河八郎可不敢把他这五十多个人聚在一起。 开玩笑,这都快两个番队了。 把他们放一块是要出事的。 所以清河八郎把他的人打散在各个番队。 这家伙当然不乐意。 所以为了安抚他,清河八郎向讲武所推荐他做了五番队的队长。 六番队和七番队的队长都没什么出奇的。 一个叫做斋藤源十郎、一个叫做宇部宫左卫门。 酒宴结束之后,众人各自四散而去。 今天是文久三年二月四日,四天之后是浪士队正式上洛的时间。 这四天是给大家回家收拾个人物品的时间。 夏川倒是没什么值得收拾的。 青山屋被阿势打理的井井有条,他是很放心的。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在青山屋里存放的那些外国酒。 这可是他在黑市上花大价钱买来的,要是看不住就得被藤木老人给喝光。 所以走之前他反复叮嘱中岛,一定要藏好。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准备的还是很充分的。 光是武器就带了不止一把。 千叶定吉所赠送的那个锁子甲已经被他穿在了最里面。 此时天气尚冷,倒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原本的那把斩春已经在上次蒲公英号上报废,但他收获了一个比斩春质量更高的“八幡山清平”。 经过藤木老人的重新锻造之后,锋利和硬度更胜从前。 最开始的那把胁差“覆井”,也被他一并带在了身上。 一长一短,这算是一个武士最正常的标配。 比较不正常的是,他带的那根外观和胧雀那把盲杖很像的手杖。 这根手杖是他前段时间为了在吉原蹭吃蹭喝的时候刻意打造的。 毕竟做戏做全套,不然怎么能让大家相信呢。 这把手杖花了夏川两瓶白兰地,才让藤木老人出手打造。 但该说不说,只要价钱给够了。 藤木老人的手艺那是没得说,他竟然仅凭一眼就能把胧雀那根复刻了出来。 首先,这根盲杖并非由木材制成,而是完全由纯铁打造而成,更加坚固耐用,不易损坏。 其次,这根盲杖的长度和粗细都与胧雀的木杖有所差异。 它明显要更长,更粗。 这个手杖将近一米四的长度,就日本人这个身高,一般人拿在手里几乎就是一根齐眉棍。 也就是放在夏川手里才像一根盲杖,这样的设计更符合夏川高大的身材特点,也让他使用起来更加顺手舒适。 虽然外观略有不同,但和胧雀那柄一样,这柄手杖内部同样暗藏玄机,其内部中空,两端分别藏进了一长一短两把利刃。 这次去京都不比以前。 京都那地方现在如同龙潭虎穴,危急时刻光靠一根棍子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得拔刀。 除了这几样东西之外,夏川当然还会带上从鬼冢荣男那里收获的战利品。 那柄做工精美的左轮,上次坂本龙马给他整来了不少子弹。 这把左轮再也不是一块废铁了。 如果对方有准备,而且剑术境界比较高,这玩意用处不算大。 毕竟后来绯村剑心都能躲避手摇式的加特林了。 一把小左轮怎么可能伤害到这种层次的人。 但如果对方没有防备。 出其不意的状态下,夏川相信,这东西还是能够成为“安倍切”的。 第200章 彻底疯狂的京都浪人 四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各番队的队员各自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上洛,讲武所也不怕他们不回来,毕竟钱还没发呢。 不过这四天的时间里,讲武所这边也没闲着。 浪士队二百多人,再加上讲武所的官员、随行人员加在一起拢共得有三百多号人。 这么多人的行动,自然不能走一步看一步,得提前规划好路线。 一路上怎么吃、怎么住都得做出详尽的计划。 这个时期从江户往京都去一般有两条道路。 一条是东海道。 一条是中山道。 东海道全长大概在500公里左右,沿途设有53个宿场。 其中包括品川、箱根、沼津、名古屋这些耳熟能详的地点。 这条路宽敞好走,适合行人、马匹和轿子通行,有完善的宿场町,便于大队人马住宿、补给和休息,也是幕府和各藩大名上洛时最常走的路线。 走这条路更能彰显幕府的权威,这也是清河八郎主张所走的道路。 一个月前,他刚刚奉命组建浪士队的时候,就已经派出了“兜割”先行踩点。 按照惯例当大名出行,仪仗走在路上的时候,会有一名家臣预先把主人和家臣团的住处按照他们的身份安排妥当,干这种工作的人就被称为“宿割”。 浪士队的“兜割”是叫做池田德太郎,还有一个叫做殿内义雄的浪人从旁协助。 池田他们两个人已经提前对东海道上的各个宿场都做了勘察,就等着浪士队出发了。 但是在出发之前,浪士队却出现了不同的意见。 这个不同的意见来自佐佐木只三郎。 他主张中山道。 中山道多山路,沿途人烟相对稀少,并不适合大队人马行进,但中山道距离更短,也更加隐秘。 佐佐木只三郎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提出改变行程的建议。 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新年过完之后,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里,京都那边的局势急剧恶化。 总结成一句话就是:那群攘夷志士们已经疯了。 去年八月份,萨摩藩国父岛津久光回萨摩的路上,在生麦村公开斩杀了英国人的行为震惊了天下。 萨摩的出头等于给大家做了一个表率。 也无异于给天下攘夷志士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让天下攘夷派的声势达到了顶点。 各藩武士纷纷受到感召而脱藩成为浪士,齐聚京都,大肆宣扬尊王攘夷论。 这群脱藩的浪士们,根本就不考虑现实情况,和整个日本的利益得失。 只要有人宣扬和外国通商对日本有利,那就是国贼就该杀。 一时间,京都的暗杀事件层出不穷。 文久二年七月二十三日,也就是去年1862年的7月23日。 京都町奉行(相当于京都市市长兼公安局长)岛田左近,在四条地区被枭首示众。 八月二十日,本间精一郎在京都三条木屋町被杀。 同日,京都河原町通丸太町前关白九条尚忠部下,京都见回役(相当于京都刑警队长)宇乡重国被杀。 八月三十日,岛田左近的手下猿之文吉,在京都三条河源被杀。 九月二十三日,渡边金三郎、大河原重三、森孙六、上田助之丞,四名京都町奉行的奉行被杀。 今年一月二十九日,千种家家臣贺川肇被杀。 …… 无数京都的重臣惨死在这些浪人的手下。 这一系列骇人听闻的刺杀事件,让京都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整个京都几乎处于了一种无政府的状态中。 为了缓解这种情况,也是为了给幕府将军上洛做准备。 两个月前,也就是新年之前。 在松平庆永的请求下,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怀着必死的决心去了京都,出任了京都守护职。 因为会津藩实力有限,所以松平容保到京都之后,并没有采用武力镇压的方式。 而是采取了比较克制的态度来对待各藩浪士。 他广开言路,积极听取各藩浪士的意见。 希望能以这种方法给各藩浪士一个表达想法的机会,让这些浪士停止无意义的杀戮行为。 但这不仅没有让浪士们有所收敛。 反而让他们看到了幕府的软弱可欺。 他们更是变本加厉。 十天之前,这群浪人听闻幕府将军即将上洛。 他们跑到京都的等持院,砍掉了室町幕府的一代将军足利尊氏、二代足利义铨、三代足利义满三个人的塑像首级。(室町幕府1336年—1573,德川幕府的上一任。) 这群人把这三个幕府将军的首级,用木桩高挂在了三条河原的大道上。 马上幕府将军就要上洛了,你砍掉前代幕府将军的首级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在威胁本朝的将军吗?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杀手了。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倒幕反贼,必须出重拳。 这种情况下,松平容保就是脾气再温和也无法忍受。 他一连给幕府去了几封信,表明了想要采取武力镇压浪人的决心。 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幕府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军事力量。 所以他们就盯上了,此时刚刚组建完成的浪士队。 浪士队原本的任务是为将军上洛造势,一路给将军打个前站,道路才选择了人口更密集的东海道。 但是现在由于局势变化,浪士队的任务成了支援京都的松平容保。 东海道作为主干道,人员往来复杂,更容易引起敌对势力的注意,甚至有可能在接近京都的时候遭受伏击。 所以佐佐木只三郎才建议走中山道。 这条路更快更隐秘。 可以尽力避开京都附近攘夷志士的耳目,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然而,对清河八郎来说,让浪士队在天下扬名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幕府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关我清河八郎什么事。 第201章 浪士队不是你的私军! “鹈殿大人,走东海道可是我们浪士队天下扬名的好机会啊。” 清河八恳切的对鹈殿鸠翁说道。 这次上京,浪士队的总指挥并非是讲武所的剑术师范松平主税介。 而是身为讲武所监察的鹈殿鸠翁。 因为这次上京,讲武所这边的人几乎全员出动,松平主税介身为讲武所的最高长官,他要是也走了,那讲武所就没有人主事了。 所以这才任命鹈殿鸠翁为浪士队奉行,然后让佐佐木只三郎、山冈铁太郎、中条金太郎、松冈万这些人从旁协助。 没等鹈殿鸠翁开口回答清河八郎的问题。 佐佐木只三郎晃了晃手中折扇,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蔑视之意。 “天下扬名?” “难道浪士队的组建是为了天下扬名吗? 浪士队可不是你清河八郎自己的私军。 浪士队应该尽快上京,京都的局势已经不容乐观。中山道的路程虽然难走了一点,但那是对普通人来说。 我们浪士队高手如云,一点山路算什么。只有真正的磨难才能锻炼出真正的武士!” 清河八郎有些愤怒的说道:“东海道那边,池田德太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现在临时改变计划,走这么难走的中山道,前期的工作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佐佐木只三郎用手中的折扇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路线。 “只是重新联系沿途的宿屋而已,让池田君从现在开始就出发,时间上完全来得及。如果池田君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困难,或者说感觉做不了,就让他来找我。” “浪士队里有的是人想要这个职位!” “你!” 这家伙简直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清河八郎也被佐佐木只三郎如此傲慢无礼的态度给气得够呛。 眼见两个人有想要吵架的趋势,坐在主位上的鹈殿鸠翁赶紧拦住了他们。 以前他也看不上清河八郎,觉得清河八郎不怀好意。 但他现在已经是浪士队的首领了。 屁股决定脑袋。 位置不同,思考的东西也就不同。 经历了上次浪人们闹事,他的想法有了一些转变。 在他心里虽然清河八郎仍旧不可信任,但现在这个浪士队缺了他还真不成。 “清河君,不要着急嘛。” 鹈殿鸠翁好声好气的劝说道:“你的意见我们认真考虑过,但是综合考虑过后,我们还是觉得走中山道比较好,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清河八郎愤然起身,转身离去。 身为靠嘴皮子和谋略挑动天下风云的人,今天他确实有些失态了。 让他感到愤怒的并不是计划被改变。 而是浪士队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浪士队为什么要改变行程,佐佐木只三郎他们不说,什么时候做的决定他们也不说。 而且这件事就连和佐佐木只三郎同级的山冈铁太郎都不知情。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佐佐木只三郎和鹈殿鸠翁已经统一阵线,把其他人排除在管理层之外了。 清河八郎在庭院中来回踱步,眉头紧紧皱起,一边踱步,一边苦思冥想着下一步的计划。 目前的局势尚不明朗,与幕府讲武所直接翻脸并非明智之举。 清河八郎深知这一点。 毕竟现在的他现在只是浪士队的一个“礼仪师范”。 地位上和佐佐木只三郎这个浪士队取缔伇还差不少。 然而,如果任由佐佐木只三郎这么搞下去,恐怕还未抵达京都,浪士队就已经与自己毫无关系了。 鹈殿鸠翁并不可怕,毕竟他只是一介文人而已。 由于他自身并不擅长剑术,因此才会对佐佐木只三郎的武力支持如此依赖。 一旦佐佐木只三郎不在了,仅凭鹈殿鸠翁一人之力,绝对无法掌控那些桀骜不驯的浪人。 如此一来,他必然会去寻觅新的合作伙伴。 如此看来,如今横亘在自己面前的绊脚石,无疑就是佐佐木只三郎。 清河八郎眼中泛起一丝杀意,佐佐木只三郎不能再留了,必须尽快解决他,以绝后患。 但是佐佐木只三郎可不比其他人。 想解决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佐佐木只三郎是精武流的高手,他一手小太刀出神入化,整个讲武所里无人能出其右。 清河八郎虽然是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但也没有足够的信心拿下他。 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佐佐木只三郎,放眼整个浪士队和讲武所,大概也就山冈铁太郎和松平主税介能够做到。 松平主税介暂且不说,单说清河八郎这位挚友山冈铁太太郎。 他是江户绝无仅有的剑术天才,自九岁时便拜了父亲麾下旗本,久须美闲适斋修行真影流剑术。 之后又拜入千叶周作门下学习北辰一刀流剑术,也是在这个时候山冈铁太郎认识了清河八郎。 自此之后,山冈铁太郎的人生如同开了挂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路高歌猛进,十七岁时山冈铁太郎剑术基本大成,实力就达到了剑豪的境界。 再之后他游历天下,遍访天下各大剑术道场,在各地均留下了他前去挑战的足迹。 一时之间,“鬼铁”之名响彻天下。 二十一岁时,剑术超绝的山冈铁太郎经玄武馆推荐进入了幕府讲武所。 山冈铁太郎也成了幕府讲武所创立一以来,最年轻的剑术教官。 这也是为什么幕府明知山冈铁太郎和清河八郎是挚友,却还是重用山冈铁太郎的原因。 在绝对的光芒面前,这一点污渍简直不值一提。 所以只要山冈铁太郎出手,佐佐木只三郎必死无疑。 然而,即便如此,清河八郎也决然不会让山冈铁太郎去执行这件事。 他清河八郎以阴险狡诈、心狠手辣而闻名,暗杀、谋略等手段对他来说都如同家常便饭一般。他对付敌人时,从来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和顾忌,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只是因为他是清河八郎,但山冈铁太郎不行。 即便奸诈如清河八郎也有心中最柔软、最纯净的地方。 山冈铁太郎就是他心中的另一个自己,曾几何时他也是钟情于剑术的人啊。 但现在的他已经被太多俗事侵染,注定走不到剑术的顶点了。 他想看看自己的这位挚友到底能走多远。 清河八郎轻轻摇了摇头,把刚才的念头抛在脑后。 只能让那条疯狗试试了。 也不知道那个传说是不是真的…… 第202章 胡萝卜配大棒 二月,春寒料峭。 由清河八郎倡议、幕府组织的浪士队,怀揣着“尊王攘夷”与护卫将军的复杂理想,离开了喧嚣的江户,踏上了前往京都的漫长旅程。 浪士队离开江户城已有几日。 这一路上树木都还没有抽芽。 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着,像一幅略显萧瑟的水墨画。 远山如黛。 笼罩在薄薄的、带着水汽的晨雾之中,空气清冽得仿佛能洗涤肺腑。 寒风偶尔掠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舞,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了几分清冷。 路旁残存的积雪与泥土中顽强钻出的点点嫩绿形成了鲜明对比。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静谧而略带寂寥的氛围中。 不够热闹,也不够生机勃勃。 让人不禁畅想起春日里万物复苏的景象。 但好在身边都是朋友。 这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算难熬,真正难熬的是进入多摩地区以后。 平坦的官道,逐渐被多摩地区起伏的丘陵所取代。 然而,前方的领导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路况的恶劣。 或者说即便是他们意识到了也不在乎。 毕竟像鹈殿鸠翁他们都有马骑,所以他们对下面人停下休息的建议充耳不闻,只顾着一个劲的往前赶路。 冲田总司一开始刚出江户的时候还是兴致高昂。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有感兴趣。 但是走了几天之后,一开始的兴奋已经消失殆尽。 多摩地区的崎岖山路让他吃上苦头。 他最先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唉哟……我的脚底板,现在怕是已经磨出三个水泡了……” 冲田走到夏川面前,夸张地哀叹着: “我说我的青木队长啊,还有多久才能休息啊,想想办法,休息一会吧。” 夏川无奈的笑骂一声。 “我特么有什么办法,我说让大家休息有用吗?前面这群大人又不听我的。” “再坚持一下。” 夏川指了指走在三番队最前面的村上俊五郎。 “你看看人家村上君,多么有精神,你就不能跟他学学!” 冲田总司不满的撅起了嘴。 “谁知道村上君扛着旗怎么还这么有力气?” 前方的村上俊五郎听到后,耀武扬威的说道:“前几天我们还是饭都吃不饱的浪人呢,现在就成了幕府直参,这难道不是一值得兴奋的事吗?” 夏川笑道:“好了,好好举你的旗,你没看到旗子都歪了吗,你现在代表的可是三番队的形象。” 听到夏川这么说,村上俊五郎把胸膛挺了挺,肩膀上那杆书写着“三番队”字样的大旗扛的更高了。 在【征服者】的作用下村上俊五郎,被夏川击败之后再也没有了原本的嚣张气焰。 一路上老老实实的再也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和曾经飞扬跋扈的判若两人。 不过只靠大棒是不行的。 也得配合着胡萝卜。 所以为了安抚村上俊五郎,夏川把三番队旗手的位置给了他。 可别小看这个旗手的职位。 无论中外,旗手的位置都很重要。 这可是走在队伍最前方,代表队伍形象的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彰显着团队的精神风貌与凝聚力。 而且对日本这种极其重荣誉的武士来说,这个旗手的位置则更加重要。 在日本的传统武士道文化中,旗帜不仅是队伍的标识,更是勇气、忠诚与荣誉的象征。 把这个职位给村上俊五郎算是打个了巴掌给了个甜枣。 也算报答他,给自己贡献的一个好词条。 【耐热体质(白)——你的身体比常人更加耐热。ps:烧锅炉专用。】 单独看,这个词条还没什么用。 但是加上夏川原来的那个【耐寒体质】就不一样了。 这两个词条合成了一个绿色词条。 【寒暑不侵(绿)——你的身体对冷热变化的适应性很强,在酷暑或者严寒中,体能下降速度比常人要慢。ps:别人需要开空调,而你不用。】 诸流大比上,夏川这次虽然薅了不少词条,但大多数都是一些白色和绿色词条。 其实他最想要的还是冲田总司的【残月之息】和斋藤一身上的【恶即斩】 但是切磋了几次之后,夏川发现这种词条的获取难度确实很高。 越是高等级的词条,越需要双方对战斗的投入。 所以虽然之后拉着斋藤一又切磋了好几次。 但因为不在赛场,斋藤一的胜负心没有那么强。 因此最后只薅出来了一两个没什么太大用处的词条。 冲田总司顺着夏川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村上俊五郎一个外人还这么有精神。 他身为夏川这边的人,自然也不好意思再闹腾了,所以勉强振作精神。 “冲田君,你看那边!” 山崎烝忽然跑到冲田总司面前,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山崎烝指向路边一棵高大的柿子树,树顶上居然还奇迹般地挂着几个干瘪的冻柿子。 山崎道:“冲田君,要不要和我比试一下,谁能打中那个最高的果子怎么样?” 冲田摆着手兴致缺缺的说道:“不来不来,打这个有什么意思。” 山崎看了看身上满是泥泞的羽织外套,嘴角升起了一抹坏笑。 “那咱们打赌,输的人今天到了宿屋之后,就要帮赢的人洗衣服怎么样?” 论剑术山崎肯定是比不过冲田总司。 但是论准头,山崎可不怕他。 冲田这才来了兴趣,立刻弯腰去搜寻趁手的石子。 “行啊……,那山崎君,你可不能后悔啊。” 正当两人各自手持石子,准备掷向旁边那棵柿子树的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呵斥的声音。 “总司、山崎!你们没看到那边有人吗,要是石子伤到路人了怎么办,我们现在可是代表着幕府的形象。” 第203章 这是干嘛呢? 山崎一回头,说话之人并非是三番队的队长夏川,而是冷着脸的土方岁三。 山崎可以不在乎土方岁三的话,但是冲田总司却不能。 冲田从小就跟着土方岁三和近藤勇,对这两个兄长还是很尊重的。 而且在试卫馆中,近藤勇是一个好人。 无论是与馆内的学员们交流,还是处理各种事务,近藤勇都始终保持着温和的态度。 他从不轻易发脾气,也不会对任何人恶言相向。 正因为如此,大家对近藤勇都充满了敬意和喜爱。 然而一个团体里只有好人是不行的,总要有人做坏人。 在试卫馆充当“坏人”的人,就是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与近藤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言辞犀利,做事果断,总是很严厉的督促大家练剑。 久而久之,也让他在试卫馆众人的心中积威甚重。 土方岁三一说,冲田总司无奈放下手里的石子,冲着山崎做了个鬼脸。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下次找个他没看见的时候。” 山崎瞥了一眼土方岁三,心中暗自嘀咕:“土方君,还真是个大煞风景的啊!” 然而,尽管如此碍于冲田总司,山崎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来,他还是利落的将石子丢回了草丛。 游戏被打断,冲田总司有些意兴阑珊。 见冲田的兴致有些低落,夏川快走几步,来到了他的身边。 接着,他像是变戏法般从怀里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油纸包。 然后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迅速塞给了冲田总司。 队伍行进间,偶尔会路过一些散布在丘陵间的村落,这是夏川自己花钱买的。 这次出门他带的最多的就是钱。 托诸流大比的福,他的青山屋上次挣了一大笔钱。 他也算是小小的富了一波,这次上洛的经费也更足了。 夏川压低声音说道:“这是我趁大家不注意偷偷买的,你赶紧吃,别让其他人看到。” 冲田总司赶忙打开一看,油纸包里竟然是温热软乎的豆馅糯米团子。 看了看周围其他人,冲田总司快速将团子塞进嘴里。 那团子在他的口腔中迅速融化开来,释放出一股浓郁的甜腻味道,滋润着他的味蕾。 吃到了最爱的甜食,冲田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仿佛身上的疲惫都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但没想到就在夏川和冲田总司两个人勾肩搭背的时候。 一个身形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他们。 “你们干什么?” 夏川吓了一大跳,一回头这才看到山南敬助那张熟悉的脸。 山南敬助看了看冲田总司手里还有不少残渣的油布包。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 “我说我的队长啊,幕府可是强调过,行军途中不得私自离队,尤其不得与沿途民众进行不必要的交易,以免滋生事端,影响浪士队声誉……” 眼见这家伙絮絮叨叨的又要化身唐僧。 夏川赶紧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 然后快速的打开,趁山南敬助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塞进了他絮絮叨叨的嘴里。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你这是干嘛呢……” 山南敬助一开始还装模作样的反抗。 但两秒钟之后他就放弃了。 夏川塞进他嘴里的是樱饼。 这是一种用糯米或者道明寺粉包裹豆沙馅,外层用盐渍樱花叶包裹的果子。 这是他最爱吃的小吃。 山南敬助含糊不清的咀嚼着嘴里的樱饼。 然后默默退回了队伍边缘,算是默认了夏川的这次“贿赂”。 冲田总司看着夏川那如同百宝囊一样的胸口,眼中好奇之色更甚。 夏川赶紧捂住胸口。 “别看了,就这么多东西。” 冲田总司冷哼一声:“我才不信,你手里肯定还有吃的。” “去去去,没有了,有也不给你吃。” 土方岁三皱着眉头看着冲田总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那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在不经意间也柔和了一瞬。 …… 低矮的茅草屋顶上冒着袅袅炊烟。 田埂边有穿着厚实棉服的农人好奇地打量着这支装备各异、气势不凡的队伍。 几个不怕生的小孩躲在树后,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们。 夕阳开始西沉。 将天边的云彩染成瑰丽的橘红色,连绵的丘陵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柔和。 连日跋涉的疲惫,在望见那座倚着缓坡、灯火初上的宿场町时,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浪士队的队伍里,不由自主地响起一片松气声。 这处位于多摩腹地的宿场町,规模不大,却因地处交通要冲而显得颇为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炊烟、食物和马粪混合的味道。 这是独属于驿站的复杂气味。 早有浪士队的“兜割”池田德太郎提前通知了这些宿场町的老板。 眼见浪士队到来,这些老板个个诚惶诚恐。 每个宿屋上面都挂上了不同的灯笼。 “鹈殿鸠翁大人御宿”、“山冈铁太郎大人御宿”、“清河八郎大人御宿”。 宿屋老板们慌忙按照名字和灯笼把人领进宿屋。 最好的宿屋自然是归鹈殿鸠翁这些大人住的。 夏川他们三番队,被安排进了一间很普通的宿屋里。 宿屋老板一见到三番队的人,就笑着迎了上来。 “哎呀呀!这……这不是天然理心流的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吗!” 多摩地区不仅是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的故乡,更是天然理心流的发源地。 在江户,天然理心流或许并不像其他流派那样声名显赫。 但在这个相对较小的多摩地区,它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以前当试卫馆的弟子寥寥无几时,土方岁三和近藤勇便时常回到多摩地区,亲自传授剑术、招收弟子。 由于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经常在多摩地区活动,当地的人们对他们并不陌生。 不少人都曾亲眼目睹过他们精湛的剑术技艺,或是亲身感受过他们的教导。 因此,在多摩地区,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的名字也算是家喻户晓。 (打架太多,日常党说节奏太快没意思。节奏放缓,写点日常,打架党就该说我水了,写书可真难啊。) 第204章 闰土的“老爷” 所以看到熟人之后,宿屋老板脸上一开始的局促被打消。 职业性笑容瞬间被发自内心的热情取代。 他几乎是小跑着从柜台后绕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热情的往屋里喊着:“舍助,快出来,快出来,你看是谁来了?” 一张和老板很相似,但明显更年轻的脸从柜台后面钻了出来。 近藤勇一见这个年轻人,脸上也带着笑意。 这个被宿屋老板叫做舍助的年轻人,是老板的儿子。 以前近藤回多摩的时候,舍助还跟他学过剑术呢。 要不是舍助家里有生意走不开,说不定舍助也跟着他一起去江户了。 近藤勇拍着舍助的肩膀笑道:“你小子这么久不见,还好吗,感觉你胖了不少啊,是不是这几年没有练剑。” 舍助尴尬的挠了挠头,不由得苦笑道:“这几年我在家里帮忙干活,哪有时间练剑啊,早就荒废了。近藤先生,我们早就接到了浪士队要来的消息,但是真没想到来的人竟是你们,你们就是浪士队的队员吗,真厉害啊!” 看着斗志昂扬的近藤勇和土方岁三,舍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最后的话语气中也有了一些羡慕之意。 人和人的际遇真是大啊。 没想到被人称作芋头道场的试卫馆馆主,现在却已经成了幕府的人。 舍助心中不禁暗自感叹。 如果当初自己能和近藤勇、土方岁三他们一同前往江户,或许就不用窝在老家,过着这么无聊的生活了。 这一切都要怪父亲!他竟然说学习剑术毫无用处,还不如回来帮他打理宿屋。真是可笑至极!难道他不明白,剑术不仅仅是一种技艺,更是晋身之资吗? 若是当时自己能够坚持自己的想法,不顾父亲的反对,毅然决然地跟随近藤勇他们前往江户。 说不定如今也能成为浪士队中的一员呢。 那是多么令人向往的事情啊。 “舍助啊!快领着各位大人进来。” 父亲的话打断了舍助纷乱的思绪。 他赶紧热情的引着大家往里走。 “各位大人快!快请进!最好的房间都给诸位大人留着,热水已经烧上了,今晚一定要用我们多摩最好的酒菜招待各位,一路奔波在我们这里好好休息休息吧。” 舍助指挥着店里的伙计们忙前忙后。 搬运行李、引导入住、比往日格外的有精神。 他家的宿屋在这片宿场町算是中等,挤一挤还是能够容纳下三番队的所有人。 虽然条件简朴,但比起露宿荒野,已是天堂。 温热适中的洗澡水更是洗去了连日来的风尘与疲惫。 众人泡在木桶里,个个恋恋不舍,还是夏川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敲门才把他们从屋里薅了出来。 晚餐时分的宿屋里更是热闹非凡。 长长的案几上摆满了充满多摩乡土气息的菜肴。 山里采来的新鲜蕨菜和薇菜做的凉拌。 用味噌炖煮的当地产根菜,肥美的盐烧香鱼,甚至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放了大量野山菌和鸡肉的荞麦面锅。 当地自酿的、口感醇厚的芋烧酎更是管够。 老板亲自作陪,不停地劝酒布菜。 熟悉的乡音和美酒,让近藤勇陷入了恍惚。 他一边大口吃着烤得滋滋冒油的香鱼,一边豪爽地喝着酒。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背负着沉重使命、前途未卜的浪士,反而更像是一个被浓浓的乡情与温暖所包围的游子。 一群人热热闹闹有说有笑。 这时土方岁三发现了宿屋柜台前不住的往这里张望的舍助。 土方拎起自己面前的酒,走到舍助面前。 “怎么了舍助,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舍助赶忙挤出一抹笑容。 “没有没有,土方大人,我就是看看大家还缺些什么东西?” 土方岁三眉头微皱,用犀利的目光盯着舍助说道:“我说舍助,你以前可从来都不叫我土方大人的,你以前怎么称呼我来着?” “是‘鬼阿岁’吧?” 舍助连连摆手,一时间有些慌乱,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起来。 闰土的“老爷”放在哪里都是一样存在的,此时的他可不敢叫土方岁三为“鬼阿岁” “土~土方大人,那~那是我以前不懂事瞎叫的,您现在可是幕府浪士队的队员了,您大人有大量可别跟我一般见识。” 土方岁三看着舍助这个模样,心中也一阵感慨。 他伸出手来重重的拍了拍舍助的肩膀。 “舍助啊,别这样,我们不是幕府官员,没什么官职,也不是什么大人,只不过是一群给幕府干活的人而已,浪士队招人没有什么门槛,我们只不过是赶上了而已。” 听了土方岁三的话,舍助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了一些。 他试探性的问道:“土方君,你们浪士队找人真的没有什么门槛吗?” “真的啊,只要你愿意加入,就来者不拒。” 舍助眼中有一丝希冀,他满怀期待地问道:“那土方君,我还能加入吗?” 舍助的问题,让土方岁三有点发懵。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舍助,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思索片刻之后,他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一般,拉过舍助。 在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这件事并非不行,只不过有难度,虽然我认识几个幕府高官,但那边关系很难疏通。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今晚没人的时候,你来我的房间,我跟你细说。” 听到土方岁三这话,舍助兴奋的点了点头,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舍助对土方岁三的话深信不疑。 以前土方岁三和近藤勇经常会到多摩武藏国来招收弟子。 既然要招人,当然得包装。 所以土方岁三每次回来都会把他们在江户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讲上一番。 久而久之,使得舍助这种青年人对近藤勇和土方岁三有一种迷之崇拜。 他们都觉得土方岁三和近藤勇在江户必然是个大人物。 所以当土方岁三告诉他,自己和幕府那边有关系的时候,舍助立马就信了。 第205章 情圣土方子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 宿屋外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屋内,队员们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惬意和浓浓的睡意,沉入梦乡。 舍助敲响了土方岁三的房门,木门拉开,土方岁三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的等待着。 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选择了一个背靠墙壁、能清晰看到门口的位置。 这是他的习惯,永远掌控全局。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清茶,手指正在无意识地轻敲着榻榻米。 舍助显然精心打扮过,换上了一身体面的深蓝色麻制羽织。 “土……土方先生!” 舍助一进门就立刻躬身行礼,几乎将身体折成九十度。 虽然土方岁三告诉他不用客气,但毕竟今天是求人办事儿态度肯定要恭恭敬敬一些。 土方虽然没有立刻起身,他的目光扫过舍助鼓鼓囔囔的胸口,脸上立即挂上了一丝微笑。 “舍助,来,坐。” 土方岁三拍了拍自己的身边的榻榻米,示意舍助坐过来。 这副姿态让舍助诚惶诚恐,更加谦卑。 也对自己能否进浪士队这件事更加的有信心了。 土方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为舍助斟了一杯茶。 舍助迫不及待的说道:“土方君,你说有办法让我进浪士队是真的吗?” 土方岁三郑重的点了点头。 “当然,虽然我在浪士队里没有什么职位,但是浪士队的清河八郎是我的朋友,收一个人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不过……” 土方岁三用刻意停顿,来观察着舍助的反应。 看到对方出现的紧张的情绪,他才继续说道。 “虽然我与清河先生,私下有些交情。 但是现在……” 土方岁三由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舍助的胃口。 片刻之后,土方岁三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长叹一声:“不瞒你说,舍助,现在的浪士队情况比较复杂。 舍助你也明白,浪士组并非寻常的剑客团体。它是直属于幕府的武装,这里边派系林立,也不全是清河先生一个人说了算,所以你这个事……” 土方岁三的语气中充满了推心置腹的意味,任谁听了都觉得土方是真心实意。 他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这家伙在江户时就声名远扬,被人们称为“花中恶鬼”。 这个外号可不是随随便便得来的哦,那可是有原因的。 夏川和土方天生相性不合,所以对土方的事大多都是从冲田那个大嘴巴嘴里听说的。 这家伙是个顶级海王。 大到幕府官员家的女儿,小到町人农民的女儿,甚至某个武士的妻子,也都愿意和土方岁三保持某种爱情关系。 这家伙的女人缘好的爆棚,似乎对女人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简直就是她们的克星。 土方岁三本身长相虽然还算可以,但也仅限于不错而已。 和冲田总司、伊庭八郎、青木夏川这种顶颜还差不少。 但这些女人就是像飞蛾扑火一样,前赴后继,不顾一切地扑向他,心甘情愿地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一点早在浪士队出发那天,夏川就见识到了。 都没走出江户,土方岁三至少脱队了三次。 每次回来身体就肉眼可见的虚弱一分。 搞得夏川都有点怀疑这家伙能不能站着走出江湖。 不过如此的顶级海王,夏川还真有点想跟土方修复尴尬关系,然后向他取取经。 其实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仇怨,就是互相看不对眼而已。 土方岁三觉得夏川太装,整天都是一副无所吊谓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在他眼里。 夏川也觉得土方装,觉得他天天冷着一张脸,装冷面酷哥。 其实在众人眼里,这两个人都挺装的,只不过装的地方不一样而已。 不过言归正传。 土方虽然的感情处理能力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顶级。 有人说过,世界上最难搞定的就是女人。 只要你有能力搞定他们,那你就有有能力搞定所有人。 所以拿捏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舍助,在土方岁三手里简直是手拿把掐。 果然不出土方岁三的预料,舍助立刻上钩了。 他慌忙从怀中掏出了包着紫色丝绸的包裹。 土方岁三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舍助你这是干什么?” 舍助恭恭敬敬的把紫色包裹推向土方岁三。 “这是五十两,恳请土方先生为我周旋一二,请务必让我加入浪士队。” 这些钱是舍助说服了自己的父亲,从自己家里拿出来的。 即便是对于他这样的富农家庭来说,五十两也是一笔巨款。 但对从小就生活在旅笼没有出过远门的舍助来说,这群突然到访的武士大人实在是太威风了。 这点燃了他心中那颗想要建功立业的心。 他也想象着自己也能像这些武士一样,能够为保护将军为战,在京都挣得一份属于自己的荣誉。 所以他愿意用这五十两去赌一个跨越阶级壁垒的希望。 出奇的是土方岁三没有立刻去接这五十两。 他的目光落在布包上,眼神深邃,仿佛在权衡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土方这种沉默的迟疑,比迫不及待的接受,更显得深思熟虑,更值得信任。 他经验太过丰富了。 他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拉扯,越不能慌。 这就如同恋爱是一个道理。 都进人家女生家了,那个嘴就别急着啃,多拉扯一会酝酿一下情绪。 不然女生会把你当成一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舍助啊。” 土方岁三没有看那布包,而是直视着舍助的眼睛。 他语重心长的劝说道:“这条路,踏上来就可能回不了头。不是握着刀就能成为武士,它意味着流血,甚至付出生命,你可要想清楚了。” 舍助郑重其事的回答道:“我想清楚了!土方先生!我不要再回去面对泥土和算盘,我愿为幕府效忠,哪怕粉身碎骨!” 他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声音都有些激动。 “你的决心,我看到了。” 土方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决心表示认可。 过了好几秒,他才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那个紫色包裹,仅凭手感他便确认了分量。 第206章 浪士队到底姓什么? “既然如此,我会尽力帮你争取,但是能不能成我也不确定。” “土方先生!一切就拜托您了!” 舍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低头行礼。 土方岁三沉声道:“不过此事关乎你的前程,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切记,不可对外人言。” 舍助浑身一凛,重重顿首:“我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半句!” “很好。” 土方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欣慰的微笑。 “你先回去安心等待。我们应该会在这里休整一天,后天临走之前我给你答案。” “多谢土方先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舍助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土方看着他感激涕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那丝笑容瞬间冷却消失无踪。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如此欺骗舍助并非他的本心,这也是无奈之举。 如果不是近藤勇和夏川争夺三藩队队长的职位失败,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至于之后舍助找他怎么办? 反正后天就走了,只要走之前稳住舍助就行。 摸着怀中的金子,土方岁三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 他喃喃道:“乱世之中,天真即是原罪。要成大事,总要有人……被牺牲。” 此次上洛,他们可是抛弃了一切,绝不能无功而返。 为了近藤勇的大志,他愿意做一个不知廉耻的骗子。 土方岁三将这个紫色包裹揣进怀里,走出了自己的房间,朝着清河八郎所在的宿屋方向走去。 …… 清河八郎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古朴的陶制火炉。 里面炭火正旺,散发出温暖的热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炉上摆放着几只精致的酒瓶,正在被炉火温暖着。 此时天寒地冻,一壶热酒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夏川他们这些普通队员,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的。 即便是地位比他高一些的芹泽鸭也没有,也只有身为浪士队高层的清河八郎能享受这个等级的宿屋。 所以清河八郎今晚一说请芹泽鸭喝酒,芹泽立刻就来了。 酒气与食物的香气混合弥漫在整个和室之中。 见火炉上的酒温的差不多了,清河八郎用铁钩提起,以白布包裹着瓶身递给对面的芹泽鸭。 酌上一杯热酒,芹泽鸭心中感叹。 可惜,这里是宿屋,没办法找女人来。 不然的话,找两个女人过来真是完美啊。 清河八郎举起酒杯道:“三言两语就让这群浪人作鸟兽散了。芹泽兄的名望真是大。要不是芹泽兄出手,那群浪人闹事儿还真不好解决,为此我敬芹泽兄一杯。” 酒杯轻轻一碰,芹泽鸭一饮而尽。 紧接着他拿起酒壶少有的主动帮清河八郎倒了一杯。 “清河君谬赞了,我还要感谢清河君,替我在幕府那边求来了这个职位。” 清河八郎装作诚惶诚恐的模样。 “芹泽兄说的哪里话,我只不过做了我自己该做的,区区一个取缔役付笔头算什么,芹泽兄是天下豪杰,就是做浪士队的队长又有何不可?一开始我也是向幕府这么说的,要不是……” 说到这里,清河八郎戛然而止。 他似乎有些丧气的说道:“唉,不说这个了,喝酒喝酒。” 可这欲言又止的话,挠到了芹泽鸭的痒处。 芹泽鸭收敛了笑容,放下了酒杯。 “别!清河君,你跟我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清河八郎轻叹一声道:“就是有人对芹泽兄不太满意,不想让芹泽兄你坐这个职位而已。 清河八郎摆了摆手,然后举起酒杯道: “算了不提了不提了,我们喝酒。” 芹泽鸭沉声道:“清河君,到底是谁不想让我做浪士队的队长?” 清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酒壶,慢条斯理地又给他满上一杯,仿佛在斟酌语句。 清河八郎抬了抬眼皮。 “芹泽兄,你当真想知道吗?” “当然。” 一瓶热酒下肚,清河八郎则喝得恰到好处,面色微醺,眼神在酒意下愈发锐利清明。 “芹泽兄难道看不明白如今真正掌控浪士队的是谁吗?” 芹泽鸭却已经喝得满面红光,敞着胸襟,露出结实的胸膛,眼神狂放而粗野。 听了清河八郎的话,他脱口而出。 “你是说,佐佐木只三郎。” 清河八郎心中暗道,这可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我可从来都没说过是他。 一个优秀的阴谋家绝不会主动给出答案,他们总是会引导着别人去思考。 这样一来,被他们骗的人才不会觉得被骗了。 清河八郎道:“佐佐木这个人,出身名门,对我们这些浪人很有意见,觉得我们这些人不通礼仪,他怎么可能重用我们这些人呢。所以当时我提出让你做队长的时候,直接就被他否决了。” 芹泽鸭不解的问道:“清河君你和山冈铁太郎关系不是很好吗,山冈和佐佐木同级,难道就不能制衡他吗?” 清河八郎把酒杯重重的掷在地上,他有些激动说道:“芹泽君怎么会如此天真!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幕府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我们这些浪人,所以连带着对山冈君也有了提防。 而且这次上洛,虽然浪士队名义上的领导是鹈殿大人,但他只是一个文官,根本不懂得如何管理浪士队,真正出谋划策的还是佐佐木只三郎。 现在虽然山冈君在名义上和佐佐木只三郎平级,但有鹈殿大人的支持,浪士队就是佐佐木只三郎说了算。” “就拿这次路线改变来说,完全就是佐佐木只三郎一个人的主意,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怎么能走中山道。” 芹泽鸭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他芹泽鸭来是干嘛的? 来就是想要扬名的。 东海道是日本最重要的交通要道,沿途城镇更繁华,人口更多。 如果浪士队能够在这条道路上展示出他们的实力和风采,肯定会引起广泛的关注和赞誉。 这样一来,浪士队的名声必将传遍天下,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第207章 冷静的芹泽鸭 芹泽鸭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他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对佐佐木只三郎充满了不屑。 “佐佐木只三郎?” “一是个跳梁小丑罢了。等到了京都,我们再慢慢收拾他。”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狠厉,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芹泽鸭虽然暴戾,但真话假话他还是能分出来的。 清河八郎说的虽然有夸大成分,但大部分还是事实。 现在的浪士队就是佐佐木只三郎和鹈殿鸠翁说了算。 而且他们对芹泽鸭这种自带小团体的人,确实也有一定的防备之心。 清河八郎不着痕迹的看了芹泽鸭一眼。 要是等到了京都再收拾佐佐木只三郎,那他今晚还有什么必要找芹泽鸭。 猛虎虽利,还需猎人引导啊。 佐佐木君……要怪,就怪你挡住了我的路吧。 清河八郎给芹泽鸭斟满酒杯,状似随意地感叹。 “芹泽兄,你可得小心啊,佐佐木这家伙一向不太喜欢你的‘做派’,他经常说你滥杀、桀骜。要是得罪他了,说不定没到京都,他就会找理由把我们赶出浪士队。” 芹泽鸭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凶光毕露,手中的酒杯被捏得咯咯作响。 “就凭他!他也配!” “官大一级压死人,芹泽兄我们现在是在别人手底下干活,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先夹起尾巴做人吧。”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芹泽鸭心中的暴戾之火。 他将酒杯猛地砸在桌上,酒水四溅。 “我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夹起尾巴做人,一个佐佐木只三郎而已,他要是敢找麻烦,就把他给杀了。” 清河八郎赶紧出手相拦,他左右看了看四周,好像生怕有什么人听到一样。 看着芹泽鸭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清河八郎知道火候已到,他适时的添上了一把柴。 “芹泽兄,这话可不敢乱说,佐佐木是幕府官员,杀了他是要出大麻烦的,而且他剑术超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如果事情败露,恐怕会步了樱田门十八义士的后尘啊。” 樱田门十八刺客,是芹泽鸭心中偶像,他们很多人最后都被幕府处死了。 但是在芹泽鸭这些人心里,这十八个人是敢于反抗幕府的勇士,是道路的开创者。 芹泽鸭无时无刻不想和这群人一样搞出点大动静。 只能说清河八郎对人心的拿捏很精准,用这个来刺激芹泽鸭,芹泽鸭是真有可能脑袋一热就仿照前辈们搞一场刺杀事件的。 但是他算漏了一点。 那就是芹泽鸭在离开江户之前见过野良一面。 清河八郎的话不但没有刺激到芹泽鸭,反而让他想起了离开江户时,野良曾说的话。 “不能被别人当做手里的刀,必须看清局势。” 野良的话让芹泽鸭慢慢冷静了下来,刚刚站起的身体又坐了下去。 他握着酒杯暗自思忖。 今晚清河八郎的种种表现,他好像就是在把我当刀用啊。 不能按照清河八郎的思路走,等回去和新见锦商量一下再说。 就算真是要杀了佐佐木只三郎,也不能在清河八郎这里展现出来,不然的容易被清河八郎抓住把柄。 清河八郎等了半天,芹泽鸭没有任何却没有任何反应这让他有些不解。 本来借芹泽鸭这把刀,除掉佐佐木只三郎,他在掌控浪士组、推行自己计划的道路,就又扫清了一块绊脚石。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计划啊。 但是芹泽鸭的表现却让清河八郎有些摸不清头脑。 是不是加的柴火不够啊。 清河八郎摩挲着酒杯,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清河君歇息了吗,土方岁三来访。” 清河八郎打开大门,一看是土方岁三正在门外,不由得有些纳闷。 “是土方君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土方岁三看了看屋中还在饮酒的芹泽鸭。 “清河君,我有点事找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一看土方岁三来了,正愁不知道怎么离开的芹泽鸭刚好找到了理由。 他赶紧起身道:“既然清河君这里有事,我们今晚的酒就先喝到这里吧,我们改日再聚。” “芹泽君。” 清河八郎还想拦他,但一个愣神芹泽鸭已经走出门外了。 清河八郎想了想,今晚只能作罢了。 虽然不知道,芹泽鸭是怎么突然间想通的。 但是今天再提佐佐木只三郎的事情,肯定是不合适了。 他是引导者,不是操刀人,再提就有点意图太明显了。 芹泽鸭走后,土方岁三迈步走进屋内。 “清河君真是好兴致,此天寒地冻之际你这里竟然还有美酒相伴。” “土方君说笑了,浪士队的工作又不用我处理,我现在就是闲人一个,不喝酒又能干嘛呢?” 清河八郎重新取出一个酒杯,给土方岁三也斟满了一杯。 “土方君,不知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清河八郎没有客套,公事公办的直接发问。 他语调平稳,但目光锐利,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上次和近藤勇他们喝酒的时候,他和土方岁三交过一次手。 这个来自试卫馆的年轻剑士并不简单,言语犀利,思维敏捷,是近藤勇那个小团体里的智囊。 土方岁三也没有多拖延,他直接开门见山。 “清河君,恕在下冒昧,是为近藤勇之事而来,我想为他求个职位,不知清河君能否应允。” “土方君,近藤兄的剑术和人品我是欣赏的。只是队内职位有限,需量才而用,我也无能为力啊。” 这是一句标准的官话,意味着“我知道他,但目前没位置”。 清河八郎眉毛微挑,扫了一眼那布包,嘴角泛起一丝了然又略带嘲讽的笑意。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没有丝毫谄媚。 土方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容地从怀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两人之间的榻榻米上。 但却没有推向清河八郎,只是让它静静地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土方君,这是何意?” 第208章 土方的求职面试 土方不卑不亢的严肃说道: “清河君,我为近藤勇求职位,并不只是为了近藤勇。如今浪士队初建,鱼龙混杂,各方势力已经初见端倪,这一点清河君应该看的很清楚。 我们试卫馆的人虽然人数少,但是各个都是剑术高手,如果近藤能成为一队之长的话,想必对清河君来说应该会有用的,还请清河君认真考虑。” 这番话,土方岁三就差说,给近藤勇一个队长,我们就愿意投靠你了。 土方岁三知道,清河八郎虽然手下有几个能用之人,但高手不多。 此时试卫馆的投靠,正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所以土方岁三有足够的信心清河八郎应该会帮他促成这件事。 清河八郎沉吟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当然听懂了土方的弦外之音。 “土方君所言,不无道理。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落在那布包上。 土方知道,时机到了。 他沉稳地将布包推向清河,动作不卑不亢,不像是在行贿,更像是在递交一份契约的定金。 “这是四十两小判金。” 土方直接报出数目,毫不遮掩。 “其中部分,可供清河君打点上下,安抚那些队里有异议之人。另一部分,是在下一点心意,还望笑纳。请清河君认真考虑。” 清河八郎看着那包金子,又看了看土方那双毫无动摇的眼睛。 他倒是很欣赏这种直接和胆识,可惜今晚来的只是土方岁三,不是近藤勇。 清河八郎缓缓伸出手,将布包收至自己案前。 “土方君,你很会办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多了一丝温度。 “近藤勇确实是难得的人才。让他屈居普通队士,也确实可惜了,我会向鹈殿大人建议,给近藤兄一个官职的。” 土方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建议”二字,在此时的语境下,几乎等同于承诺,在他看来自己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清河八郎应该可以给近藤勇一个队长的职位。 土方岁三深深一礼:“多谢清河先生!近藤兄必不负先生期望。在下告退。” 他起身,后退几步,方才转身离开,步伐稳健,一如来时。 待土方走后,清河八郎才打开布包。 他用手掂了掂黄澄澄的金子,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可惜今天是你土方岁三来的,要是近藤勇来找我,我还真有可能答应他的请求。 纳投名状,哪有本人不来代理人来的道理,这让我怎么放心的下……近藤勇这把刀还是再藏一藏吧。” 土方岁三失策了,他对清河八郎和芹泽鸭之间的关系看的不够透彻。 他以为清河八郎现在无人可用,自己这边的投靠会是雪中送炭。 但却不知道,清河八郎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怎么用好芹泽鸭这把刀上。 有更好用的人,清河八郎怎么会考虑近藤勇呢。 屋外北风呼啸,清河八郎坐在屋内沉思着,连杯中的酒渐凉都没有在意。 钱都收了,总得给人一个交代。 思来想去,他还是选定了一个职位。 就让近藤勇做浪士队的兜割,去帮大家打前站,安排住宿的事宜。 而且现在他们改走了中山道,需要重新规划路线,正好有理由让近藤勇加入进来。 就这么定了,一个“兜割”应该能堵住土方岁三的嘴了。 …… 收了钱的清河八郎办事很快。 第二天,近藤勇就收到了让他和池田德太郎一起负责浪士队住宿事宜的通知。 浪士队的首领鹈殿鸠翁也要适当的安抚一下清河八郎。 毕竟清河八郎手下做好的行动路线被他驳回了。 现在清河提出让人重新规划路线,他要是再不同意就有点太驳清河的面子了。 一个“兜割”也不算什么重要职位,所以清河八郎一说,他就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至于那个被撤了的殿内义雄,他一没关系,二没实力。 谁在乎他啊。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总得有人要牺牲。 中午,收到了这个消息的近藤勇一脸懵逼。 这也太突然了,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让他准备下一站的住宿了。 这也太奇怪了。 来通知的人刚走,近藤勇问向身旁的土方岁三:“阿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让我做‘兜割’。” 一旁的土方岁三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心中的怒火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这算什么! 四十两,就换来一个“兜割”的职位。 “兜割”听起来好听,说难听点,不就是一个订酒店的秘书吗? 这个活干好了不出彩,安排不好还得挨骂。 简直就是一个坑。 清河八郎这是把我当傻瓜愚弄吗? “土方,到底怎么回事!” 近藤勇扳过土方的身体,让他正面对着自己。 土方岁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四十两这件事是绝对不能告诉近藤的。 以近藤这个人的脾气,要是知道自己骗了舍助五十两,肯定会让自己把钱退回去。 可问题是,自己现在哪还有钱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清河八郎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没理由拒绝我们的投靠啊。 见土方岁三沉默不语,近藤一把抓起了他的衣襟。 “土方,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突然间被任命为兜割,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本来就心里有气,看到近藤勇这副模样,土方岁三更生气了。 他一把推开了近藤勇,低声嘶吼道: “我什么都没做。” 近藤勇怒道:“土方,我知道你比我聪明,但你也不能把我当傻子。我们是三番队的人,如果你什么都没做,来通知我成为兜割的应该是夏川,而不是讲武所的人直接来。 你到底做了什么!不说清楚,这个兜割我是不会做的!” 第209章 你是阳光下的树叶,而我是根 听了近藤勇的话,又想起了自己被坑的那四十两。 土方岁三怒火中烧。 “近藤,难道你忘了我们为什么要上洛了吗?” “如果你成为了三番队队长,我还用去找清河八郎吗? 你难道就想给夏川做一辈子队员吗? 况且讲武所的命令已经下达,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你当命令是玩笑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从土方岁三嘴里问了出来。 近藤勇低着头,双眼微红,愤怒的如同一头公牛。 他沉声说道:“土方,我们是三番队的队员,你这么干岂不是要脱离三番队另起炉灶了吗?这是陷我于不仁不义。” 越级上报在任何时候都是大忌。 按照浪士队的规定。 队员的每一步晋升或任务分配都需由本番队队长亲自定夺。 土方岁三的行为说好听点是自谋出路,说难听点就是有点二五仔的意思。 沉默许久许久。 土方岁三缓缓开口说道。 “近藤,你是我们试卫馆的首领,你的肩上扛着整个试卫馆的荣誉与尊严,你必须干净,必须纯粹像初雪般不染尘埃,像晨露般剔透无瑕。 如果你是在阳光下的树,枝繁叶茂,迎着光生长,而那我就是藏在地下的根。 这件事情是我做的,如果夏川有什么意见的话,就让他恨我吧。 兜割虽然小,但多少也是个职位,干好了也能出彩。 所以近藤你就听我的,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往上爬。近藤,你醒醒吧,我们从加入浪士队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土方岁三真诚的话语,像一根根刺,不断扎进近藤勇的心里。 想起离开江户时,妻子依依不舍的目光、父亲那失望的眼神和母亲嘲讽的话语。 近藤勇沉默了。 他摩挲着腰间的那把刀,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他腰间这把刀名叫“长曾祢虎彻”,是他离开江户时他的亲哥哥花了二十两买来送给他的。 虎彻是锻造此刀的刀匠的名字。 刀匠虎彻出生在佐和山城下,年幼时曾在关原合战之后逃难至金泽。 他以前是一名甲胄师,五十岁之后才开始锻刀。 他把自己之前打造的各种收集头盔、盔甲熔化之后用锻刀。 没想到打造出的刀效果出奇的好,自此以后名声大噪。 江户的刀剑鉴定家山田浅右卫门吉睦在文化12年公开发表的书《怀宝剑尺》中评价刀的等级时。 虎彻所打造的作品被称为最高等级的最上大业物。 足可见此刀的珍贵。 但真正的虎彻已经失传了二百年。 因为虎彻太过有名,所以后世有很多假借虎彻之名的赝品。 如果是真正的虎彻,他哥哥别说花二十两。 就是再加两个零,也买不到这把刀。 这种级别的玩意,根本就是有价无市。 所以当把这把刀拿在手里的时候,近藤勇就知道这是一个赝品。 但那又怎么样呢? 哥哥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汉子,认不出这把刀实属正常。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只要这把刀看起来锋利、握起来顺手,就是好刀。 这把刀最珍贵的不是哥哥沉甸甸的心意吗? 就像土方所做的一样,虽然土方做的事情并不对,但也是为了自己啊。 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可以责备他呢? 真正的领袖,是能够承担责任的。 既然土方是为了自己,那这件事就得由自己解决。 近藤勇站了起来,他迈步走出了屋内:“我去找夏川说明情况。” “近藤!” 土方岁三叫了一声。 “你跟他说,他还能让你去吗?难道你还想回试卫馆,做你的少馆主吗?” 近藤勇回头郑重的对土方岁三说道: “阿岁,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样的职位我宁愿不要。” …… “事情就是这样,土方去找了清河君,所以我才被任命成了兜割。” 近藤勇找到夏川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近藤勇被近藤周助收为了养子,成了一名武士。 尽管身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近藤勇的内心深处却始终保留着那份来自多摩的质朴和善良。 这是他之独特的人格魅力所在,也是为什么近藤勇能赢得许多人的尊重和信任的原因。 “嘴哥,一个兜割而已,你想做就做吧。” 夏川拍着自己的胸膛笑着说道:“夏某人这个队长,大家捧来的。” “选我当队长纯属是大家给面子,所以别觉得我当上队长就比你们高什么了,咱们朋友之间不用有那么多顾及。而且你能做兜割,也是给我们三番队争光了,我回头就跟大家说说,谁没事就去给你多帮忙。” 身为朋友,夏川是真心的为近藤勇高兴。 作为领导。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总不能违背讲武所的命令,不让近藤勇去做兜割吧。 所以他这番话不仅打消了近藤勇的顾虑,更是把近藤勇自己的事情上升到了整个三番队的事。这样一来,近藤勇只要能在兜割做出成绩来,就有三番队的功劳。 而且此次上洛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冈田以藏。 有了三番队队长的身份,只是为了更好的以权谋私。 近藤勇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只要你能同意,这个兜割我就干了。” 夏川哈哈大笑:“嘴哥,放心大胆的去吧,我给你兜底!” 他凑到近藤勇身边:“今天应该算是升职,你得请客呀!我们可好久都没有一起喝酒了,要不要一起热闹热闹。” 近藤勇有些为难的说:“浪士队的规定不是说不让喝酒吗?我们偷偷出去喝酒不好吧。” “狗屁规定,我昨天都闻到了其他房间的酒味儿,已经有人偷偷喝起来了。” 【灵犬】和【危险感知】合成的【危险预警】,保留了【灵犬】的全部功能的让夏川的鼻子比狗还灵。 浪士队里谁喝酒了,他一闻就能闻出来。 近藤勇道:“可是明天早上不是就要启程吗?” “小酌一口,不会有事的。” 虽然一路走来很累,但他们这群人都是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今天休息了一天,就基本上满血复活了。 深更半夜,也没有手机玩实在是无聊。 以前夏川在江户还能看看自己的店。 可现在一出来,除了喝酒吹牛好像也没别的可干了。 第210章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雪席卷了多摩地区。 天空像是漏了的棉裤,持续不断地倾泻着鹅毛般的雪片。 昨日尚且可见的泥土小径与枯黄草色,一夜之间便被深可及膝的纯白彻底吞没。 清晨,当第一缕微光试图穿透云层时,整个世界已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视野所及,唯余一片混沌的苍茫。 这样的天气走山路是有可能出问题的。 所以那些讲武所的老爷们虽然心中焦急万分却无可奈何。 浪士队只好暂时留在了多摩地区。 决定留在多摩地区的会议刚刚开完,佐佐木只三郎和讲武所同事中条金之助,从屋中走了出来。 佐佐木只三郎站在宿屋廊下,眉头紧锁地望着门外已成雪幕的世界。 他低声骂道:“大雪又怎么了,一点雪就不能走路了吗,行军哪有不死人的。” 中条金之助拍了拍佐佐木只三郎的的肩膀。 “佐佐木君,大家这也是为了安全,我们还是等雪化了再走吧,趁此机会,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佐佐木只三郎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要不是平日里和中条金之助的关系不错,他肯定会回怼过去。 在这次讲武所的随行人员中。 以是否和清河八郎关系比较近可以分为两派。 一边是山冈铁太郎和松冈万,他们是清河八郎的死党。 另一边是佐佐木只三郎和中条金之助。 所以中条金之助算是自己这边的人。 但是令佐佐木只三郎没想到的是。 刚才开会的时候,中条金之助竟然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这也不能怪人家中条。 毕竟在场所有人除了佐佐木只三郎之外,都觉得下雪赶山路不安全。 没看鹈殿鸠翁和佐佐木现在虽然穿一条裤子,但刚才也不说话吗? 所有人都反对,鹈殿鸠翁也不好硬来啊。 所以众人商议过后,还是决定再停一天。 望着屋外的白雪。 这种被困一隅的无力感让佐佐木只三郎格外烦躁。 他本来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实在是现在京都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浪士队早一点到京都,松平容保那边的压力就能早一点减轻。 佐佐木出身会津藩。 此刻在京都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松平容保就是他的藩主。 所以其他人可以不管不顾,但他不行。 如果他是浪士队的首领吗现在别说下雪,就是下刀子,浪士队也得出发。 队务的商讨、前路的忧虑,连同这逼仄的环境,像绳索般缠绕着他,令他喘不过气。 佐佐木忽然转身,回到屋里。 他抓起挂在墙上的那对交叉的小太刀,熟练地插在腰际,又披上了一件厚实的斗篷。 见他要走,中条金之助赶紧说道:“佐佐木先生,雪势这么大,这样的天气你要去哪啊?” 佐佐木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语气生硬。 “这屋里闷得慌,我出去走走,透透气。就在附近,不会走远。” 佐佐木戴上斗笠,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门外的风雪世界。 他确实没有走远。 只是溜达着来到了宿场町另一端一家干净的小酒馆。 要不是今天有点生了中条金之助的气,今晚来这里的应该是他们两个人。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两三桌本地酒客在低声交谈。 佐佐木寻了个角落坐下,要了壶当地的烈性酒,自斟自饮起来。 冰凉的酒液滚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却未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脑海中不断的思考着京都纷乱的局势,想着浪士队未来的走向。 清河八郎这个家伙还真是不安分啊。 昨天竟然向鹈殿大人求了一个兜割的职位给了近藤勇。 清河八郎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培植自己在浪士队里的人脉吗? 鹈殿大人也是的,怎么这么软弱。 说什么道路选择上没有听清河八郎的,觉得有点驳了他的面子,所以才同意了他的请求。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然后秦兵又至矣。” 鹈殿大人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清河八郎今天安排一个,明天安排一个。 等浪士队所有岗位上全是他的人,那这个浪士队姓什么就说不准了。 不行! 必须得找个理由,把清河八郎赶走,只要他在,浪士队就不安全。 心中思绪繁杂,几杯闷酒下肚,非但没能解忧,反而让心中烦躁的那股无名火更旺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酒壶已空。 佐佐木只三郎丢下几枚钱,起身离开。 外面的雪似乎小了些,但风依旧寒冷刺骨。 夜色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布,沉沉地压下来。 只有地面皑皑的白雪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房屋和道路的轮廓。 酒意有些上涌,让佐佐木的脚步略显虚浮。 但他意识还算清醒,按着腰间的小太刀的刀柄,朝着宿屋方向走去。 走进一条小路,道路两侧是高高的土墙。 土墙挡住了大部分风雪,也隔绝了本就微弱的光线与远处宿场偶尔传来的人声。 这条路显得格外僻静幽暗。 只有脚下新雪被压实时发出的“嘎吱”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孤独地回响。 巷子不算长。 前方出口处隐约透出远处灯笼的微弱晕光。 然而就在佐佐木只三郎走到巷子中段时。 他的脚步猛的停住了。 就在前方不过十步之遥,巷口的光影模糊处。 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着一身纯黑的衣物,几乎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 头上宽大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面容。 身形算不得魁梧。 但这人的站姿却如磐石般稳定,双手自然垂落。 一柄已然出鞘的长刀随意地握在右手。 狭长的刀身在黑暗中反射着巷口传来的、微乎其微的光,流泻出一线危险的幽蓝。 一股冰冷、纯粹、不含丝毫杂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巷。 空气中的雪花似乎都为之凝滞。 常年在刀尖行走所培养出的直觉,让佐佐木只三郎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的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右手也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第211章 哪里来的剑豪? “什么人在前面?” 佐佐木一声喝道,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回荡。 震得高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对面这人低声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两柄利刃在摩擦。 “天寒地冻,我囊中羞涩,无处安身。看朋友你的衣着应该是个有钱人,所以可否借我点钱,让我买杯酒喝。” 佐佐木只三郎二话没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钱袋子,扔到了这人的脚边。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钱了,就留给你当个买酒钱吧。” 身为讲武所的高手,佐佐木怎么能感觉不出来对面这人的异样。 虽然佐佐木精通小太刀,并有着“日本第一小太刀”的美名。 但也无法改变他手里的小太刀比对方手中打刀短的事实。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佐佐木只三郎选择了用钱袋子来试探对方。 刚才他把钱扔给对方的同时,右手就已经搭在了自己的小太刀上。 只要这人敢弯腰捡钱,或者是被钱袋子吸引了注意力。 佐佐木就会直接冲过去了结他的性命。 但是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镇定,丝毫没有受钱袋子的影响。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人明显不是街头斗殴的混混,也不是一个普通的抢劫犯。 他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见此人对地下的钱袋子无动于衷,佐佐木只三郎问道:“钱就在那里,你怎么不拿呢?” 对面那人看佐佐木只三郎如此爽快,明显也愣了一下。 停了好一会,那人的斗笠下才又传出了一道声音。 “我看你身上的衣服也不错,借我穿穿可好?” 佐佐木只三郎一声冷哼,鼻孔中擤出两道白气。 “果然不是为了钱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的!” 见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那人也不再隐瞒了。 他冷冷的吐出一句话。 “尊王攘夷,天经地义。” 佐佐木只三郎一双小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是攘夷志士吗,他们怎么知道浪士队在这里。 为了躲避他们,我们对外宣布走的是东海道,实际上走的是中山道啊。 “将军马上就要上洛和陛下商讨攘夷事宜,幕府马上就要攘夷了。 这位朋友,我们之间并没有矛盾,浪士队这次上洛也只是为了保护将军的安全。” 佐佐木只三郎耐心的解释道,能不动手他还是不想动手的。 “聒噪!” 没有咆哮,没有宣告,那人口中只是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他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在漫天的风雪中疾驰而来。 脚下的巴掌厚的积雪都被他震开,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力量。 此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让路。 与那漫天的飞雪相互映衬,形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但佐佐木却听不到任何此人踩踏积雪的声音,仿佛这人是一个黑洞把所有的声音都吸纳了一样。 佐佐木心中一紧,连带着眼睛也猛地一缩,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被拉紧到了极致。 他知道,自己这是碰上高手了,对方的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如此厚重的积雪行走起来却没有任何声响,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踏雪无痕吗? 但那是武侠中才有的顶级轻功。 这个世界还达不到这个水平。 就是身法再好的人也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对方踩在积雪上,没有任何动静,只能说明一件事。 佐佐木只三郎经验是何等的丰富。 他的心中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这是对方的“势”在发挥作用。 对方的“势”正在干扰他的五感。 真是个可怕的对手啊。 佐佐木的整个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拔刀姿势,右手随之迅速地移动,拇指紧紧地顶住了刀镡。 一股同样强大的势从他身上喷涌而出、显然已经进入了高度戒备的临战状态。 被人称为“日本小太刀第一”的佐佐木只三郎当然不是浪得虚名。 要知道,在日本的剑术领域,竞争异常激烈。 能在众多剑士中脱颖而出,成为幕府讲武所的剑术师范,其剑术造诣必定非常高深。 放眼整个日本,都绝对算得上是顶尖水平。 如果你不是个剑豪,怎么有底气教人呢? 所以别看夏川、冲田他们被人称作天才。 但佐佐木这种顶级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 天才? 天才只是见我的入场券罢了。 一道寒光如同闪电一般划破了黑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佐佐木只三郎的面前。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摄人心魄的寒光,直奔佐佐木只三郎的咽喉。 这道寒光来势汹汹,速度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道寒光即将划破佐佐木只三郎咽喉的刹那。 千钧一发之际,佐佐木只三郎一直按在小太刀刀柄上的右手猛地一动。 藏在鞘中的小太刀如银瓶乍泄, “镪——!” 刺耳的交鸣声炸响,火星在昏暗的巷道中迸溅。 巨大的力量从小太刀身传来,震得佐佐木只三郎手臂剧痛,气血翻涌。 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佐佐木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 积雪簌簌落下。 两人隔着飘飞的细雪,无声对峙。 此时佐佐木只三郎才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人颧骨很高,线条刚直,皮肤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两道锐利如刀裁的浓眉,斜斜飞入鬓角。 让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那双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它们深陷在眼窝里,仿佛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潭。 那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似乎对佐佐木能挡住这一击略有意外。 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长刀无声再次斩了过来。 佐佐木背后的青石垒成的高墙,他已经退无可退,只好赶紧向一旁躲闪。 他这一躲,让对方这一刀落在了青石墙上。 那将近一尺宽的青石墙在这一刀之下,竟然如同被热刀切黄油一般,轻易地就被劈开了。 一道深深的刀痕出现在石墙上。 这道刀痕几乎穿透了整个石墙,其深度和长度都让人瞠目结舌。 该死! 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剑豪啊! 第212章 别废话,一起上! 佐佐木心中骇然,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刀痕。 如此恐怖的破坏力,也只有掌握了剑芒的剑豪才能做到。 对面这人所用的剑术有点像甲源一刀流。 但是甲源一刀流的高手,自己基本上都认识。 这里明明只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哪冒出来一个杀气如此之强的剑豪啊。 此人到底是谁? 佐佐木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那人也没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 长刀如影随形,化作一道道连绵不绝的死亡弧线。 或劈、或斩、或刺,每一招都狠辣刁钻,直取要害。 刀风凌厉,逼得佐佐木几乎喘不过气。 一寸长,一寸强不是空穴来风。 佐佐木只三郎是小太刀高手,他所擅长的是近身缠斗与险中求胜。 如果换在和室这种狭窄的空间里,他的刀会成为所有人的噩梦。 但是此时,在对方这柄长度、力量、速度都占据绝对优势的长刀,以及那纯粹为杀戮而生的剑术面前,他完全陷入了被动。 佐佐木只三郎只能凭借小巧灵活的小太刀拼命格挡、闪避。 每一次兵刃相交,都让他虎口剧痛,手臂酸麻。 小太刀的长度劣势在这种正面强攻下暴露无遗。 他根本无法有效拉近距离,施展自己擅长的贴身的战法。 “铛!铛!嚓!” 刀刃碰撞,火星四溅。 佐佐木的羽织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身上多处受伤。 尤其是他的左臂,此刻更是已经鲜血直流。 温热的血液瞬间浸湿了衣袖,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得冰冷刺骨。 死亡的阴影如同这漫天大雪,冰冷地笼罩下来。 对方的剑术太纯粹,太冷血,完全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佐佐木的心不断下沉,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 自己恐怕真的要葬身于此。 猛然间,对面这人一记势大力沉的袈裟斩劈了过来,直奔佐佐木的肩头。 佐佐木赶紧举刀相对。 两把刀在空中交叉。 那人手臂一沉,长刀如同有千钧之力般压了下来。 佐佐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他的左臂在刚才的交手中已经受了伤,此刻正传来阵阵剧痛。 在这种情况下,与对方进行角力显然是一个极其不明智的选择。 对方手中那冰冷的刀锋,正一点一点地向下移动。 佐佐木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刀锋与自己脖颈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地缩短。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让他感到那股刺骨的寒意愈发强烈。 长刀压在佐佐木的脖颈上,下一刻那刀锋就会毫不留情地划过他的喉咙。 对方冰冷的目光如同野兽一般盯着佐佐木。 佐佐木只三郎心中万念俱灰。 没想到还没走到京都,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了。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从这条街的入口处传来。 “住手!” 几乎是和这道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破空之声。 一根长棍,从佐佐木的身旁掠过,砸向对面之人。 那人反应极快,他快速收刀,原本斩向佐佐木头颅的长刀猛地回旋。 “啪”地一声脆响,砍在了那个飞向他的不明物体。 长刀和那根长棍交击,崩起了一道鲜明的花火。 那名黑衣杀手,也是一愣,没想到扔过来的这东西竟然是根铁棍。 他朝铁棍飞来的方向一看,七八个手持长刀的人已经从街道那头窜了过来。 “快救人!” 领头那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少年。 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正是夏川和山南敬助、近藤勇、土方岁三他们几人。 夏川是个闲不住的人,此时虽然冰天雪地,但他新合成的那个【寒暑不侵】可以让他对现在的温度熟视无睹。 大雪纷纷,正是喝酒的好时候啊。 所以为了庆祝近藤勇升职,夏川特意拉着他们出来喝酒了。 没想到,喝完酒回来的路上却碰上了这么一场暗杀。 眼见佐佐木就要命丧当场。 情急之下,夏川来不及拔刀,直接把手里拿着的那柄铁杖扔了出去。 【暗夜舞者】的作用下,夏川整体实力得到了显着的提升。 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手中那把八幡山清平,朝着那名杀手迎头就是一击。 那名黑衣杀手微微抬头,宽大的斗笠下,一双眼睛如同寒星一般冰冷,毫无感情地扫视着夏川。 仅仅是这一瞥,夏川便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如坠冰窖。 他的心跳瞬间加速,原本犀利无比的剑势也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 我操、什么鬼! 夏川心中大惊。 自从他合成了【凶虎】词条之后,同辈之中很少有人手下的人命能超过他。 所以大部分人的“势”对他都无法发挥作用。 夏川“以势压人”,一直都是无往不利。 没想到今天却完完全全被对方压制了。 就在夏川的刀将要落下之际,黑衣杀手一步踏出,手中长刀无声无息骤然出现,直刺夏川的咽喉。 这一瞬间心跳加速,汗毛倒竖。【危险预警】这个词条在疯狂的向夏川报警。 千钧一发之际,夏川赶紧收刀格挡。 两把长刀呈十字在空中,擦出了一道耀眼的花火。 对方的刀也擦破了夏川的脖颈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线。 仅仅是一击,夏川就受了伤,可见两人之间实力差距之大。 如果刚才没有【危险预警】的提醒,夏川此刻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一击过后,顷刻之间,黑衣杀手再次展开了攻击。 众人眼见这种情况哪里还敢让夏川单独面对他。 山南敬助手持长刀挡住了此人砍向夏川的攻击。 厉声喝问道:“深夜行刺,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本来山南敬助这一声喝问只是走个流程,没想着对方能回答。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顶宽大的斗笠下传来一道声音。 “幕府的走狗,人人得而诛之!” 山南敬助闻言一愣,然后又问道:“你是攘夷志士吗?” 这次黑衣杀手却不再回答了。 “跟他废什么话?一起上,先打趴下再说。” 第213章 试刀杀人魔 佛生寺弥助一声大喝,神道无念流标准的上段攻击已经砍了过来。 冲田总司、斋藤一、近藤勇他们也都围了过来。 只有山崎烝因为剑术实在逊色,没有参与围攻,此刻和土方岁三一起正在照顾受了伤的佐佐木只三郎。 同时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黑衣杀手也感觉到了压力。 望了一眼浑身被鲜血浸染的佐佐木只三郎,他没有任何犹豫,果断选择了放弃。 一刀逼退近藤勇,这人身形如同鬼魅般迅速冲出了包围圈。 他脚步在雪地上轻点,几个起落便已翻上巷尾的高墙,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街巷中留下了满地狼藉的脚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意。 “别走!” 佛生寺弥助怒吼着冲到墙边,就想往上爬,却被夏川喝止。 “别追了,先救人!” 佛生寺弥助这个憨货脑子里边装的是肌肉吧。 就算你不知道对方剑术的厉害。 但对方脚尖一点就上了墙,你还得费死巴活的往上爬,这差距还不够明显吗? 此人刚才那犀利的一刀直到现在还让夏川心有余悸。 佐佐木只三郎已经躺在血泊里,昏迷不醒,夏川赶紧吩咐众人。 “赶快把佐佐木只三郎送回宿屋,近藤土方你们两个赶紧去找医生,山南和藤堂去通知浪士队的其他大人过来。” …… 今晚闲不住的不光是夏川他们。 多摩地区的某个不知名的游女屋中,芹泽鸭和新见锦也正在对坐饮酒。 这里是游女屋,但此刻,芹泽鸭和新见锦身边却没有游女相伴。 他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酒。 空气中充满了沉默,他们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没有听到任何脚步,木质的格子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芹泽鸭猛然抬头,和身边的新见锦对视一眼。 木门被拉开。 一个头戴斗笠,身穿黑衣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刚才在夏川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的那名杀手。 那人脱下草鞋、摘下头上宽大的斗笠放在墙边,迈步走到芹泽鸭和新见锦身边。 芹泽鸭焦急的问道:“怎么样,佐佐木只三郎死了吗?” 黑衣男人摇了摇头,口中吐出三个字:“失手了。” 新见锦闻言一惊,难以置信的问道:“佐佐木只三郎就算再厉害也不会是龙之助你的对手,你怎么可能会失手。” 黑衣男人给自己倒了杯热酒,缓缓说道:“有几个人突然出现救了他,看起来像是你们浪士队的人,这几个人剑术不错,有他们保护,我短时间内杀不了佐佐木只三郎。不过他已经重伤,短时间内应该对你们构不成威胁了。” “只是重伤怎么够,你是不是……” 芹泽鸭刚想发作,却被新见锦伸手拦住。 新见锦摇了摇头说道:“我相信龙之助,他是不会留手的,他说没机会杀佐佐木只三郎,那就是杀不了。 而且我们也没有必要非得杀死佐佐木,只要他不在浪士队就行了,现在佐佐木重伤,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芹泽鸭听完,脸上有了一丝释然的之色。 今晚的杀手就是他派出去的。 芹泽鸭虽然暴戾,但他脑子还是够用的。 那天晚上和清河八郎夜谈之时,清河八郎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是在劝他除掉佐佐木只三郎。 芹泽鸭怕清河八郎给自己挖坑,正巧借着土方岁三来拜访清河八郎的机会,告退离开。 回来之后第一时间他就找到了自己的智囊新见锦。 两个人经过商议过后都觉得,抛开清河八郎这层因素不谈,如果佐佐木只三郎真的不在浪士队,对芹泽鸭他们是有好处的。 芹泽鸭就是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他才不管你清河八郎怎么想,只要做这件事能对芹泽鸭有好处,那芹泽鸭就会去做。 商议过后他们找来了,芹泽鸭的御用杀手——机龙之助。 机龙之助出身甲源一刀流,他就是诸流大比时片柳兵马的心心念念的杀兄仇人。 当年片柳兵马的兄长,宇津木文之丞死后,甲源一刀流的同门为了给他报仇曾经围攻过机龙之助,但是却都死在了龙之助剑下。 这场大战过后,片柳兵马曾经寻找过龙之助的踪迹。 但龙之助以及片柳兵马的原嫂子阿滨都销声匿迹,找寻无果,片柳兵马只能作罢,去了江户岛田道馆学剑。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龙之助就在江户。 龙之助化名吉田龙太郎,和阿滨就生活在江户。 机龙之助是一名武士,他没什么生存的技能。 此生所学的就只有剑术,钟爱的也只有杀人。 为了不让自己的剑冷却下来,他甚至在没有任何缘由的情况下,效仿古代时候的武士找平民“试刀” 江户人所说的“试刀杀人魔”就是他。 杀人是他的乐趣,要是杀人还能挣点钱那就再好不过了。 因此龙之助成了地下世界里一个杀手。 一次偶然的事件中,芹泽鸭遇到了龙之助。 当时的芹泽鸭刚来江户,刚开始做自己的高利贷生意,手下正缺人。 所以芹泽鸭经常找龙之助帮他杀人,每次执行完任务以后,芹泽鸭就会给龙之助一笔钱供他挥霍。 芹泽鸭出手大方,龙之助杀人利索。 久而久之,两个人之间达成了良好的供应关系。 龙之助也就成了芹泽鸭的御用杀手。 可以说芹泽鸭在地下世界的威名,有一半都是来自他背后的这个杀人魔机龙之助。 这次芹泽鸭离开江户,也告诉了龙之助。 龙之助二话不说扔下了家里的妻子阿滨和孩子。 对机龙之助来说,女人只是他发泄欲望的工具,孩子也不过是他在放纵时的偶然产物。 他是一个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地狱的恶魔,一个彻底被黑暗吞噬的人。 生命、爱情、友情等人类所珍视的事物他早已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手中的剑。 只有握住剑柄时,才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地狱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 只有将敌人的喉咙割破时,他才会感受到一丝兴奋和满足。 第214章 这就是口碑啊 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准备跟着芹泽鸭去京都。 一想到京都的那些高手,龙之助的手都在兴奋的颤抖。 芹泽鸭这家伙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 这还没到京都呢,就给他下达了第一个任务。 但是令龙之助没想到的是,今晚竟然会出现搅局的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失败的任务。 真是该死啊! 龙之助深邃的眼窝闪过两道寒芒,他放下酒杯对芹泽鸭说道:“这次的任务,我不收你钱,等我把今晚出现的人都杀光,再来找你要钱吧。” 新见锦赶紧劝说道:“龙之助,这次任务已经算是成功了,没必要因为这个去杀其他的人。” 新见锦太了解机龙之助了,如果要是不拦他,这家伙是真的会把今晚出现的所有人都给杀掉的。 芹泽鸭突然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追问道:“龙之助,你说你是攘夷志士了吗?” 龙之助点了点头:“为了确保他们知道,我不仅向佐佐木表明了身份,也向后来赶来的人表明了身份。他们应该会把我当做攘夷志士的。” 芹泽鸭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清河八郎把我当刀,我就要让他背这个锅。” 龙之助去之前,他告诉龙之助,要伪装成攘夷志士。 这是为了把祸水往清河八郎那边领。 他和清河八郎之间可从来都没什么交情。 加入浪士队的时候,他之所以听从清河八郎的安排,是因为清河八郎能够给他带来一定的利益。 而现在他身为取缔伇付笔头,地位和清河八郎这个礼仪师范差不多。 对他来说,清河八郎已经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了,所以把锅甩给清河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现在所有人已知的信息有三点。 第一,今晚杀人的是攘夷志士。 一个攘夷志士的身份,会让大家自然而然地想起清河八郎。 清河八郎之前就是攘夷组织“虎尾会”的首领,他绝对有能力搞死佐佐木。 第二,清河八郎和佐佐木有矛盾,他有理由搞死佐佐木。 有实力,有理由,如果再加上有意图,三点综合下来,清河八郎当然是最大的背锅侠。 而有没有意图就全凭芹泽鸭一张嘴了。 所以清河八郎绝对不希望芹泽鸭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和芹泽鸭之间的谈话,就可以成为芹泽鸭拿捏他的把柄。 机龙之助眉头微皱说道:“芹泽,下次这种事不要再找我了,我只负责杀人。” 芹泽鸭把酒杯放下笑着说道:“放心,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好了,新见,我们该回去了,现在浪士队那边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就让我们看看清河君会怎么应对吧。” …… 确实如芹泽鸭所料。 他刚走进自己所住的宿屋时,就看到队员在急匆匆的找他。 此时鹈殿鸠瓮、山冈铁太郎、中条金之助、清河八郎和各队队长都聚在了那间最大的房间里。 夏川正在向大家讲述今晚发生的一切。 芹泽鸭也终于知道今晚坏了自己好事的人到底是谁。 佐佐木只三郎已经昏迷。 多摩地区不比江户,这里的医生很少,而且今晚又是大雪。 所以近藤勇和土方岁三找了很久才勉强薅过来了一个医生,饶是如此这个医生的水平也有限。 佐佐木只三郎受的伤很重,为了给他治疗,连山崎这个家里曾经是医术世家的人都顶了上去。 听完夏川的讲述,鹈殿鸠翁举起右拳重重地捶在榻榻米上。 “攘夷志士,这也太猖狂了!” 佐佐木只三郎是浪士队隐形的二号人物。 他的遇刺对整个浪士队意义都很重大。 往小了说,这是一起针对幕府官员的刺杀。 往大了说,这就是攘夷志士对幕府的挑衅。 山冈铁太郎问道:“青木君,你们有人看清凶手的样貌了吗?” 现在当事人昏迷不醒,只能来问夏川他们这几个人了。 夏川取来了白纸和炭笔,开始凭借自己的记忆描绘脑海中那个模糊却挥之不去的身影。 他一边画,一边低声嘀咕着。 虽然在【暗夜舞者】的加持下,他有了很强的夜视能力,但凶手带着斗笠,他没有看清全貌。 只是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让夏川印象深刻。 凭借着自己优秀的记忆能力,夏川把机龙之助的轮廓描绘了出来。 为了确保画像的准确,他又叫来了山南敬助等人,按照他们每个人的描述画了一幅。 然后把这些画里的所有特征都综合起来画了一幅最像的。 夏川把画好的画像,递给鹈殿鸠翁和山冈铁太郎他们。 鹈殿鸠翁看了一眼之后,就直接递给了山冈铁太郎。 而山冈铁太郎看着夏川画的这幅人像画却愣在了当场。 在【绘画天赋】的加持下,夏川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技艺和创造力。 每一笔、每一划都显得那么精准而细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色炭笔画出的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特别是那双眼睛,好像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盯着这双眼睛,山冈铁太郎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熟悉感,他确信自己在那里见过对方。 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山冈君,怎么了,你难道曾经见过这人吗?” 中条金之助见山冈铁太郎久久不语,不由得问道。 山冈摇了摇头:“只是感觉有点熟悉。” 中条金之助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清河八郎,用耐人寻味的语气问道: “山冈君,这不会是你和清河君之前的同志吧,毕竟清河君之前就是攘夷志士。” 鹈殿鸠翁眉头一皱,心中暗道,这个中条,怎么这种时候还在内斗。 但是转念一想,中条金之助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佐佐木只三郎曾经多次对他表示过,这个清河八郎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家伙。 他真的有可能为了自己,让人刺杀佐佐木。 不只是鹈殿鸠翁,中条金之助的话,让在座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没办法,这就是口碑。 如果现在清河八郎说,这件事是他干的,就算是芹泽鸭把机龙之助找过来大家也不只会相信清河八郎的话。 谁让他之前曾经组织过那么多起暗杀事件呢。 而且佐佐木只三郎如果真的死了,对清河八郎来说,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你有前科,有理由,大家不怀疑你就怪了。 所以现在就连一向站在清河八郎这边的松冈万和山冈铁太郎眼神也开始飘向清河八郎。 第215章 我成背锅侠了 他们心中也不禁有了同样一个疑问。 大哥,这事不会真是你干的吧。 你就算是动手,也跟我们说一声啊,我们也好给你打配合。 发觉众人的眼神都看向自己,清河八郎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我成背锅侠了! 他现在是百口莫辩。 虽然他想解决佐佐只三郎,但绝不希望把锅背到自己身上,要不然他也不会找芹泽鸭。 可现在他是黄泥拉进裤兜子,不是屎也是屎了。 稳定了一下心神。清河八郎缓缓开口认真的解释道:“中条君说什么玩笑话,大家都是为了保护将军而努力的人,我怎么可能让人杀佐佐木君呢。既然现在有画像,只要鹈殿大人一声令下,我立刻带人去搜捕这个杀手,一定将他抓拿归案。” “对,我们立刻让人封锁多摩地区,务必要找到这个凶手。”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清河八郎干的。 但是既然清河八郎这么说,松冈万还是第一时间选择相信他,并且站到了他那边。 其他人可不会这么容易被清河八郎糊弄过去。 立即有人发出了反对意见。 “抓人,让清河君去抓人,恐怕等将军都上洛了,我们也抓不到人。” “你要是不信任清河君就直说,尽管把抓人的任务交给其他人。” “这里可是山区,地方这么大,怎么抓!”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吧。现在刺杀的是佐佐木君,如果将军从中山道上洛,他要刺杀将军怎么办?” “一两个攘夷志士,就算本领再高,又能掀起什么风浪,他怎么可能伤到将军?”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 有人主张现在停下浪士队现在就抓人,也有人主张不管杀手直接往前走的。 还有人主张留几个人在这进行搜捕工作。 屋中乌泱乌泱吵成一团。 把清河八郎这事都给忘了,清河八郎也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此刻他巴不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让大家忘记刚才的事情。 清河八郎低着头用眼神的余光扫向芹泽鸭,却突然发现芹泽鸭也正在朝自己这边看。 而且眼神中充满了玩味。 清河八郎的心中一下子跌落谷底,现在要是芹泽鸭说出他们那天晚上的谈话,可算是真的完了。 恐怕就算是山冈铁太郎和松冈万以性命为他做保,其他人也会当场把清河八郎拿下。 芹泽鸭气定神闲的和一旁的新见锦交换了一下眼神,在清河八郎七上八下的心情中,竟然没有开口。 这也好理解,芹泽鸭想要的是反客为主拿捏清河八郎,而不是想搞掉他。 讲武所和浪人们之间天然存在着不信任。 这也是很多人都提出把清河八郎踢出去,而鹈殿鸠翁却始终没有动手的原因。 无论怎么说,浪士队的人大部分都是清河八郎拉来的,清河八郎就是这群浪士的代表。 也是和讲武所领导们之间的纽带。 所以清河八郎可以打压,却不能真正的踢出去。 芹泽鸭现在没有动手也是这个原因。 他们的力量还不够强。 只要有清河八郎存在,幕府的这群家伙就不会首先针对他。 所以让清河八郎活着还是很有必要的。 在场众人中,除了沉默的清河八郎之外,还有一个人全程神游天外,没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个人就是夏川。 山冈、中条这些人没有亲眼见过那个杀手,但夏川见过。 直觉告诉夏川,今晚的那个杀手恐怕并非是攘夷志士。 夏川跟着龙马,见过不少狂热派的攘夷志士。 这群人身上的气质很特殊。 无论外表看上去多么冷静,但他们的心中都有一团火,眼神中永远满含希望。 他们身上充满了狂热的、疯狂的情绪。 简单说,这伙人像是得了甲亢一样的甲亢哥。 每天都处于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中,仿佛体内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在燃烧。 他们从心底里认为自己杀人是为了整个为了国家的未来,随时愿意为所谓的“攘夷大业”献出一切。 所以他们在行动前或行动中,都会高喊一声充满悲壮与决绝的“天诛!” 但今晚的这个杀手实在是太过沉默了。 夏川和他交过手,亲自感受过这个杀手的恐怖。 那一柄无声无息的剑,简直就像是从幽冥地府中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没有丝毫的声响,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夏川见过的剑豪也不少,大多数人身上的气息都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 只有今晚晚上遇到的这个家伙,身上邪气逼人,身上代表了“势”的气流都是黑色的,浓郁得仿佛实质。 佐佐木只三郎号称“日本第一小太刀”,却被此人砍成了重伤,可见此人的实力达到了何种层次。 不说自己所在的三番队,就算是放眼整个浪士队恐怕也没人是此人的对手。 这就是出了新手村之后要面对的人吗? 夏川暗自思量,心中不免感慨。 这段时间懈怠了啊。 说实话,自从获得了诸流大比的头名之后他有点飘了。 毕竟诸流大比的头名,代表着同辈之中再无敌手。 确实可以算是一个了不得的成就。 所以夏川有点过于自信了,所以他才会脑袋一热准备上洛找冈田以藏寻仇。 但今晚这个杀手的出现,却给了夏川一个当头棒喝。 原来自己只是在新手村里称王称霸而已,距离真正的高手还差的很远啊。 夏川暗暗心道,从明天起恢复训练,不能在懈怠下去了。 屋子里仍旧争吵不停,坐在主位上的鹈殿鸠翁不由得一阵头痛。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松平主税介不亲自带队了,这群人三天两头的吵,吵的他头都大了。 第216章 土方子,你的事发了! “行了都别吵了。” 鹈殿鸠翁低声喝止了众人的争论。 “佐佐木君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往前,先让他在这里养病吧。浪士队的工作是尽快上洛,这一点不会改变,我们不能因为佐佐木的遇刺就停止不前。休整一下,后天我们就出发。” 鹈殿鸠翁一锤定音,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众人各自散去,返回各自的宿屋。 …… 第二天舍助早早的就来找土方岁三了。 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来他对舍助说的是三天之后,给舍助回信。 按照原来的计划,三天之后浪士队就已经出发了。 但是因为大雪和佐佐木遇刺的事情,浪士队生生的在多摩地区待了三天。 今天正好三天到了,人家舍助自然就找上门准备要个说法。 土方岁三只能尽力敷衍,但是人家舍助也不是个傻子。 我五十两都给你了,你怎么也要给个交代呀。 舍助不依不饶,土方岁三只好装作生气的样子把他给轰走了。 舍助走了以后,山崎烝的脑袋从土方岁三的隔壁房间里冒了出来。 看着舍助离去的背影,山崎烝思考片刻之后轻叹一声,起身朝着夏川的房间走去。 之所以他能听到两个人的争吵,完全是山崎有一个名为【泯然众人】的词条。 这个词条很容易让大家容易忽略山崎的存在。 情急之下,土方岁三也就忘了山崎在隔壁这件事。 所以这才肆无忌惮的和舍助吵了起来,却没想到被山崎听了个清清楚楚。 山崎来的时候,夏川正在屋里读书。 这本书的纸张已经老化,呈现出微微的黄色,足可见这本书已经有些年头了。 这是离开江户之前,藤木老人随手扔给他的“虎眼流”秘籍。 里面包含了所有“虎眼流”的秘技、心法、招式,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流派的不传之秘。 但夏川认为相比于这书上所写的那些“虎眼流”的秘技,更宝贵的是藤木老人在这本书空白处所写的各种花里胡哨的批注。 这里面包含了藤木老人对剑术的思考,更是囊括了这些年他所遇到的各种剑术流派。 藤木老人实力超群,对剑术的理解也远非常人可比,所以对这些剑道流派的评价非常精准。 可以说,简直是一本关于剑术的百科全书。 昨天遇到的那个杀手所用的剑术让夏川印象深刻。 所以今天他就想着看能不能从这本书里找出一些线索。 但翻了半天,他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倒是这本书里的内容吸引了他,让他看得津津有味,爱不释手。 山崎走进屋里,打断了夏川少有的读书时光。 山崎把刚才自己所听到的,土方岁三和舍助之间的争吵对夏川讲述了一遍。 听得夏川直摇头。 “事情就是这样。” 山崎苦笑道:“倒不是我故意关注,实在是他们吵架的声音太大了,我听了个一清二楚。我后来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对你说一声比较好。不然的话,如果事情闹大了,恐怕最后丢的是我们整个三番队的脸。” 夏川把手中的秘籍合上,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思考片刻之后,说道:“山崎你做的很好,这件事情我来解决,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了。” 山崎点了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那我先走了。” 山崎走后。 夏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上的榻榻米。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近藤勇会突然成为整个浪士队的“兜割”。 五十两啊! 夏川心中不由得暗自发笑。 五十两就换了一个“兜割”的职位,真是白瞎了。 土方岁三要是拿着这五十两来找他,他倒是很乐意把三番队队长的职位让给近藤勇。 这货怎么想的去找清河八郎。 清河八郎要是一个好人,那世界上就没有恐怖分子了。 思来想去,夏川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能公开处理。 毕竟无论如何土方岁三也是三番队的人。 这件事如果宣扬出去的话,不就等于自己揭自己的短,自己打自己的脸嘛。 而且虽然挺烦土方岁三。 但他毕竟是近藤勇和冲田总司的朋友,总要留点面子。 夏川放下书,从自己的大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包裹的揣进怀里,去了近藤勇的房间。 土方岁三正巧也在,这倒是让夏川喜出望外。 这不省事儿了吗。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开口质问土方岁三。 “嘿!土方子,你的事发了!” “人家都已经告到我这儿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土方岁三脸色大变。 他惊讶的说道:“我不是跟他说再给我几天时间吗,怎么这么快就去找你了!” 夏川微微一笑,用略带玩味的眼神看着土方岁三。 “果然,这件事是真的啊。” “你诈我!” 土方岁三这才明白夏川这是故意诈他,但此时已经来不及改口了。 一旁的近藤勇追问道:“阿岁,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土方岁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嗫嚅了半天,不知该怎么开口。 见他不说话,夏川有些生气的说道:“土方子如果你自己不愿意说,我就替你说了。” 他指着土方岁三对近藤勇说道:“这小子骗了店老板儿子五十两,告诉他自己能够帮他进入浪士队,现在人家已经找上门儿了!” 近藤勇闻言愣在了当场,他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的。 土方竟然为了给他谋取一个职位去骗了舍助的钱。 沉默许久之后,他苦笑着问土方:“阿岁,你骗舍助的这笔钱,是为了贿赂清河八郎吧,原来我这个兜割的职位是这么来的啊。” 土方岁三低头不语。 夏川的话,像一个巴掌抽打在他的脸上。 此刻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烧着。 仿佛被人用滚烫的烙铁烫过一般,连耳根都红透了。 近藤勇长叹一声。 他和土方亲如兄弟。 什么时候土方岁三低下过他那颗高傲的头颅啊,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为了他。 他也不忍心再去责骂土方岁三。 第217章 私人恩怨 思索片刻之后,近藤勇跪坐着双手按地,以头碰地。 这是一个标准的“土下座”,通常用来表示谢罪之意。 这是一个很正式的动作,被视为包含有极大的恭敬与谦卑之意。 土方岁三看着做出了“土下座”的近藤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近藤勇,他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那些被揭穿的谎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心中的压抑已经无法言说,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窒息感。 近藤勇低着头沉声对夏川道:“这件事是土方做的不对,这笔钱我会想办法退还给舍助的。” 夏川慌忙把近藤勇扶了起来。 按照日本人的尿性,他真怕近藤勇日后给他来一手“下克上”。 扶起了近藤勇,夏川笑着打趣道:“你有五十两吗?你要是真有五十两,土方这家伙还用得着去骗舍助吗?” 近藤勇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夏川说的没错,五十两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近藤勇要是有五十两,土方直接就该找他要了,哪里用得着再去骗舍助。 近藤勇咬牙说道:“我去找舍助,请他宽限些日子,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给他的。” “拉倒吧!” 夏川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包裹,然后递给近藤勇。 “这是三十两,我身上现在就剩这么多钱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啊。” 毕竟多少是个大酒店的老板,这次出门夏川还是带了不少钱的。 “不行不行,阿岁瞒着你去找清河八郎这件事,你没有追究责任,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能再要你的钱。” 近藤勇连连摆手,表示拒绝。 夏川把钱塞到了近藤勇手里,笑着说道: “看着你这么低三下四的找店老板儿子求情,我可做不到,而且这三十两又不是送给你,是借给你的,要收利息。我是生意人,可不赔本的买卖。” 近藤勇还没开口,一直沉默着的土方岁三终于爆发了。 “夏川,你现在在这装什么好人!” “阿岁!你说什么!” 近藤勇一把拽住土方岁三的衣领,把他揪了起来。 夏川赶紧走上前去,拍了拍近藤勇的手。 好心当作驴肝肺,夏川看着突然化身疯狗的土方岁三说道。 “让他说,我倒想听听他有什么可说的。” 土方岁三宛如一个彻底破防的泼妇一般恶狠狠的说道。 “要不是你成为了三番队的队长,我怎么会骗舍助的钱,去找清河八郎替近藤要职位,这都是因为你!” 这种话,就连一旁的近藤勇也听不下去了。 他连忙怒声呵斥道:“土方,你说什么胡话,夏川做三番队队长是我们大家一致同意的,你怎么能因为这个记恨他。” 土方岁三双目赤红。他指着夏川说道:“我就是不服你,你不是说谁要是不服就可以挑战你,打赢你了就能做三番队队长吗?现在我要向你发起挑战。” “土方子,你小子是真想挨揍了啊!想挑战我,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我也看你不爽很久了!” 夏川眯着眼冷冷的看着土方岁三,他是真有点生气了。 从头至尾,都是土方岁三自作聪明觉得自己能拿捏清河八郎。 土方岁三也太看的起自己了。 自己有点小聪明,就小看天下人。 总觉得自己能掌握所有局面,清河八郎是好对付的吗? 他难道看不出来,夏川都不怎么愿意跟这个师兄在一起玩吗? 还不是因为清河八郎那家伙心眼实在太多。 夏川自己都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防得住清河八郎的阴谋诡计。 你土方岁三多了点什么? 而且最让夏川生气的是,这家伙直到现在还是一句道歉都没有 全程都是近藤勇在替他擦屁股。 你要是有点出息,就自己站出来把事情解决啊。 夏川越想越气,他从塌塌米上站了起来,迈步走出屋内。 “夏川、阿岁,你们这是……” 一旁的近藤勇有些手足无措。 刚才还好好的,土方突然间就爆发了。 然后两个人就要打架,这一切都进展的太快了。 夏川挥了挥手打断了近藤勇的话。 “嘴哥,从去年道馆合战的时候,我就想和他打一场了,所以今天这场架跟你没关系,纯属是私人恩怨,一切事等我们打完这场架再说。” “说的不错,私人恩怨!我也看这小子不爽很久了。” 土方岁三此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太阳高照。 金色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庭院里的积雪已经渐渐开始融化。 湿润的泥土散发出淡淡的青草气息,混杂着一丝冬日残留的寒意。 夏川抬头看了看明媚的阳光。 从离开江户之后,他已经好久都没有酣畅淋漓打过架了。 今天正是一个揍人的好天气啊。 夏川拍了拍腰间的长刀,示意道:“土方,你说吧,咱们怎么玩,是玩真的还是玩木刀。” 土方岁三双手抱拳。 他的五根手指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要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到这小小的拳头之中。 一阵清脆的“卡巴卡巴”声响从他的手中传出。 土方指了指夏川冷哼道:“我可没有蠢到和诸流大比头名比剑!” “论剑我自知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但论打架,你不行!” 夏川哈哈大笑,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土方岁三。 “早就听说你打架很厉害,我还真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强!” 土方岁三不再多言。 他简单舒展了一下双臂和脖颈,摆好了架势,慢慢朝夏川逼近。 就在两人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土方岁三低吼一声,率先发动攻击。 脚掌蹬地,溅起一团雪雾。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熊,直冲过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一记沉重的右直拳,如同攻城锤般砸向夏川面门。 拳风呼啸,连带着吹动了夏川额前的发丝。 “来的好!” 夏川迅捷地向左侧滑步。 在闪避的瞬间他的左手呈手刀状,精准地劈向土方岁三的肘关节外侧。 第218章 散打和MMA 这是一个能让手臂酸麻的弱点。 如果一击击中,可以直接破坏掉土方岁三的攻击。 不过土方岁三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论剑术或许不如冲田总司和近藤勇。 但是要抛开剑术,单论实战能力,他们两个谁也不敢说能稳赢土方。 面对夏川的攻击,土方非但没有选择后撤,反而猛地俯身前冲。 险险避开拳头的同时,一记凌厉的肘击狠狠顶向夏川的肋骨。 “嘭!”一声闷响。 夏川肌肉虬结的腹部硬吃了这一击。 他只是闷哼一声,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土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 “抓到你了!” 夏川狞笑,一记沉重的右摆拳带着风声砸向土方太阳穴。 土方岁三手臂被抓,来不及躲闪只好曲起另一只手当做盾牌挡在自己的脑袋边。 巨大的力量爆发,夏川的拳头重重砸在土方身上,顿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哼。 土方岁三当然也不可能傻站在这挨夏川的打。 两只手臂无法攻击,但他脚下可没闲着。 左腿如同鞭子般甩出,足尖精准地踢向夏川的右腿膝盖外侧。 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 夏川只好凭借着自己优秀的反应能力尽力向后撤回右腿。 夏川这一撤,让土方的攻击落了一个空。 但有句话叫做力从地起,夏川移动右腿的同时已经改变了本身的架构,导致他手上的力气松了一丝。 土方岁三的目的已达成。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破绽。 电光石火之间,土方岁三被抓住的手臂猛地一沉一缩,如同泥鳅般挣脱出来。 但他的手臂没有抽回去,而是并指如刀,猛地刺向夏川的咽喉。 全身所有力量都贯穿在手指之上,土方岁三这一击又快又猛。 夏川瞳孔猛缩,急忙侧头闪避。 手刀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条血痕。 这阴狠致命的一击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夏川缓缓后退,两个人重新拉开距离。 刚才的交手虽然短暂,但却十分惊险。 土方岁三在战斗中的表现堪称惊艳,对于时机的把握十分精准。 在自身陷入劣势的情况下,他可以很快的化劣势为优势,然后发起反攻。 冷静、犀利,如同一只正在捕食的野兽,每一次出手都如同经过精密计算一般。 夏川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的血线,眼中的兴奋溢于言表。 “不错,不愧是近藤勇和冲田总司都齐声称赞的土方岁三,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土方岁三盯着夏川冷冷的开口说道。 “你的动作有点奇怪啊。” “只是一些活动身体的野路子。” 夏川只是微笑着回答。 土方岁三双眼眯了起来,刚才的交手虽然短暂却足以让他看出很多东西。 “步伐虚实结合,发力短促干脆,更像是为了近身搏杀而练的,北辰一刀流里,可没这些东西。” 他还没有丧失基本的判断力。 当然能够看出夏川徒手格斗技巧的特殊之处。 夏川的攻击,和现在所流行的那种大开大合的战斗方式不同。 如果说土方岁三现在所用的技巧是散打,那夏川现在玩的就是“MMA”综合格斗。 这是夏川是松原忠司所教的“关口流”柔术和“北辰一刀流”灵活步伐相结合,再掺杂一些前世记忆中的格斗技巧所形成的。 正如土方岁三说的那样。 “步伐虚实结合,发力短促干脆,攻击犀利有效。” 就是他这个技法的特点。 这种攻击并不追求每一击都具备极强的杀伤力。 而是力求每一次所打出的攻击都是有效的,把北辰一刀流所特有的“有效进攻”理念发挥到了极致。 土方岁三眼中讶异之色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浓的斗志取代。 他低喝一声,不再留手,步伐一变,变得更为诡秘迅捷。 一记低段扫踢,目标直指夏川支撑腿的脚踝。 又快又狠,带着撕裂风声。 夏川反应极快,提膝格挡,“嘭”的一声,小腿骨与膝盖的碰撞带来一阵钝痛。 但夏川借势身体前倾,未被格挡的另一条腿如同弹簧般弹出,一记迅猛的侧踹直蹬土方胸口。 土方似乎早有预料,双臂交叉于胸前硬接这一脚。 “咚!” 沉重的力道让他向后滑退了半步。夏川脚下的泥水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血印。 他闷哼一声,交叉的双臂传来酸麻感。 来不及顾及双臂,土方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双臂如同毒蛇出洞,插向夏川暴露出的腰眼。 这两下若是击中,足以让夏川瞬间半身酸麻,失去平衡。 夏川临危不乱,在【舞蹈家】的加持下,他自身的柔韧性远超常人。 猛地收缩腰腹核心,身体如同风中杨柳般向后一仰。 他以单手撑地,如同蝎子摆尾,脚尖绷直,闪电般踢向土方的下颌。 土方岁三急忙猛地后撤,夏川的脚尖带着劲风擦着他的下巴掠过。 “土方子,你可以啊!” 夏川看向土方的眼神也越发凝重。 土方岁三反应速度快的惊人。 虽说现在的夏川只是普通形态,还没有触发二阶段的【孤龙】和三阶段的【狂战士】 但现在夏川光凭身上那些杂七杂八的词条,就已经是一个实力非常恐怖的怪物了。 和夏川争三番队队长的村上俊五郎是新当流的目录弟子,都被夏川一招撂倒。 可见夏川的实力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虽然现在他还没有办法和剑豪相提并论。 但一般的目录弟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也只有各个剑术流派里的免许可堪一战。 即便如此,土方岁三竟然能凭借自身丰富的战斗经验、极快的反应速度和夏川打平手实在是出乎意料。 夏川活动着自己的脖颈,看向土方岁三的眼中也不由得多了一些凝重。 土方岁三狞笑一声。 “我可不像你们这些江户人,老子在多摩乡下打架的时候,你还在撒尿和泥呢。” 第219章 男人的拳头 话音未落,土方岁三再次飞奔而来,两人如同两头厮杀的野兽般撞在一起。 这次是纯粹力量的角斗。 可土方岁三还是小瞧了夏川的力量。 夏川在力量上的优势是压倒性的。 恐怖的力道将土方岁三彻底压制。 土方咬紧牙关,肌肉因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脚下的地面被踩得吱嘎作响,整个人被夏川推得一步步向后滑去。 夏川处于优势地位。 他控制住土方岁三的双臂,猛地以一个头槌撞向他的面门。 土方急忙后仰,但鼻尖还是被擦到。 瞬间酸涩难忍,视线模糊。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鼻腔中流出。 趁他脑袋有点迷糊的时候,夏川右腿趁机一个低扫,狠狠抽在土方的小腿肚上。 剧痛袭来土方重心不稳,顿时单膝跪倒在地。 夏川身形再度压上。 双手扶住土方岁三的头颅,一记凶猛的膝撞毫不留情紧跟着顶向土方的面门。 凭夏川的力气,这一下如果撞上了,土方的脑袋绝对会陷入重度脑震荡。 生死关头。 土方也展现出惊人的反应和狠辣。 他不仅不躲,反而用双臂死死抱住夏川顶来的大腿,同时用自己的额头猛地向前撞去。 只不过他撞过来的方向比夏川攻击的方向偏了一点。 他直接用自己的脑袋撞向了夏川的某个不可名状的部位。 腰部以下,大腿以上。 不偏不倚,瞄准正中。 卧槽! 夏川暗骂一声。 这个土方岁三真够绝的,这都怎么回事。 实战派难道就只会玩“大头碰小头,火星撞地球”这一套吗? 骂归骂,夏川可不敢让他真的撞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夏川已经提起了右腿赶紧变向,护住自己的裆部。 “咚!” 土方岁三的额骨与夏川膝盖硬碰硬,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痛哼。 土方则趁机全身力量爆发,抱着夏川的腿向前猛地一扑,将夏川整个人掀翻在地。 土方试图用身体重量压制,骑乘在上位,拳头如同雨点般砸向夏川的头部。 两人在雪泥地上翻滚扭打。 夏川的双臂如同钢架般护住头脸,土方岁三的大部分攻击都被他格挡。 猛然间,在土方岁三攻击停滞的瞬间,夏川腰腹猛地向上发力一顶,同时护头的双臂向外一分,破坏了土方的平衡。 土方被这股巨力掀翻,两人位置顷刻间已经互换。 现在轮到夏川占据上位。 他的拳头比土方岁三更重,更狠。 “还敢找我打架,一路上我给你脸了是吧!” “骗了老板的儿子五十两,觉得自己可厉害了是吧!” “去找清河八郎替嘴哥求职,你觉得自己的可聪明了是吧!”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就你这样的,清河八郎把你卖了你还得替他数钱!” “有本事自己捅个窟窿,自己擦屁股啊,还得让嘴哥帮你擦屁股,你算什么兄弟!” …… 夏川不断的喝骂着,每骂一声,拳头就如同一记重锤一样砸在土方岁三的身上。 剑术有“心技一体”,“心技一体”是贯彻对自我的贯彻。 “拳”也一样。 很多时候,男人之间语言没有什么比拳头更好用。 真正和土方岁三开始战斗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夏川突然理解他了。 也有点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突然向自己发起挑战。 自己的计谋失败,现在骗人的事情也被捅了出来,此刻的土方岁三已经无地自容。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近藤勇和其他人,更不想拿夏川的钱。 但除此以外,他已经毫无办法。 所以这场战斗对于土方来说既是无可奈何的逃避,也是一个发泄口。 他渴望着一场激烈的冲突来释放心中那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屈辱。 才如同疯狗一样,找上了夏川。 夏川的拳头比土方岁三的要重的多。 每一拳落下,都让土方的格挡手臂感到钻心的疼痛,仿佛骨头都要裂开。 嘴角、眼角已经开裂,土方岁三已经成了一个血葫芦,耳中嗡嗡作响,意识也开始模糊。 血沫、泥土混合着冰冷的刺痛感包裹了土方,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但比拳头更重的是其实夏川的话。 每一句都像是一柄重锤敲在他的心头。 “打的好!” “骂的好!” 近藤勇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一拳一拳的揍土方岁三。 夏川骂的每一句话都是他想骂的,打出的每一拳都是他想打的。 土方岁三骗钱毕竟是为了自己,所以无论如何,近藤也没办法直接说土方的不是。 土方这个家伙太想当然了。 他总是凭着自己的性子行事,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总是充满了傲气。 竟然会为了一个职位做出这种事! 近藤心里的火气像烧开的水一样翻腾着,却又只能憋在心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刻夏川出手揍土方,竟让他的心里有了一丝畅快之感。 土方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格挡的动作越来越慢。 终于。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的喉咙深处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又嘶哑的吼声。 这声吼叫如同火山喷发一般。 仿佛是要将他心头所有的压抑、痛苦和愤怒都一并释放出来。 听着土方岁三的嘶吼声。 夏川慢慢停下了手里的拳头,双手的骨峰之上已经全是血迹。 和暖的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两个人沉默许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北风呼呼吹过,夏川突然笑了笑。 “土方。”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的叫土方岁三的名字。 “这人啊,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太聪明就容易只看到眼前的利益。 其实嘴哥、我、甚至是你,只要这个队长还在我们自己人手里,谁做又有什么所谓。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找清河八郎,你这是把我们内部问题,放大成了外部矛盾。” “这是我和清河八郎还有点交情,他没想给我们之间下绊子。如果他真想搞点什么事,直接任命嘴哥为三番队的队长,你想想到那时候会出现什么情况。” “恐怕我们这拨人瞬间就会分崩离析!一个三番队队长就把你的眼给迷住了!你只能看到这么近的东西吗?那我对你可太失望了!” 第220章 破妄之眼 夏川接着说道:“一会你和嘴哥拿着钱去还给店老板的儿子,不仅如此承诺他,如果我们有了自主招人的权利会第一时间把他招进来。” “今天的事我会保密,但是我不希望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土方岁三躺在泥地里,像一具被遗弃的残破人偶。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交织、升腾。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土方岁三嘴唇嗫嚅着。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谢谢!” 夏川轻哼一声,他把手放在自己耳边,做漏斗状冲着他大声喊道:“你说什么?大点声,我没听见!” 土方岁三嘴角向下扯了扯。 他把脸扭了过去,不再看夏川得意洋洋的嘴角。 不说土方和近藤如何去凑剩余的那二十几两,只说夏川。 这场架打完他并非全无收获。 从土方岁三身上薅到的那个词条就已经值三十两了。 【鬼眼(蓝)——当你集中精神时,可以看到对方招式中的破绽。ps:恶鬼会盯着你的。】 幽蓝的光芒在系统面板上闪烁着,这代表新抽取的【鬼眼】和夏川的【洞察之眼】可以合成。 紫光乍现。 看着新出现的这个词条,夏川大喜过望。 【破妄之眼(紫)——当你集中精神时,在你的视界里对手的动作将会放慢,同时对手身上的破绽将会显现。ps:让我们来看一看,对手有什么弱点……哦,对手没有弱点!!!】 京都高手如云,现在【洞察之眼】的升级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雪中送炭。 每一个蓝色等级以上的词条都十分强大。 夏川原来身上有五个紫色词条【狂战士】、【豹之足】、【血牛】、【征服者】、【大力】。 【大力】没什么可说的,就是字面意思。 【征服者】词条比较特殊,属于辅助类词条,真正对他战力有加持的只有四个。 【血牛】是基础性词条,让他的生存能力大大加强。 【豹之足】是他现在速度的核心词条,没有这个他各种招式根本施展不出来。 而【狂战士】更是可以直接让他进入二阶段。 现在他又增加了一个可以看破敌人破绽的【破妄之眼】,整体实力又有了不小的进步。 …… 大雪停了之后,已经停了四天的浪士队,终于再次出发。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大家就从温暖的被窝里钻了出来,迎着凌晨的刺骨冷意行军。 太阳缓缓从东方升起。 万丈光芒洒向大地,地上的积雪也开始慢慢融化。 原本洁白的雪地渐渐显露出深褐色的土地,融化的雪水又让地上变得无比泥泞。 道路泥泞难走,这时候夏川那把铁棍就派上了用场。 他把这玩意当做登山杖,一路走来省了不少力气。 道路泥泞难走,仿佛是被一场暴雨洗礼过。 不少人都因此摔了跟斗。 他们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但夏川却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这要得益于他手里的那根铁棍。 有了这玩意做登山杖,能帮他保持平衡,也能省下不少的力气。 冲田总司再次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他掸了掸身上已经满是泥土的衣服,终于忍不住开口向夏川讨要他手里的登山杖。 “把你的棍子借我用用!” 夏川笑着把棍子递给冲田:“给你当然没问题,你别嫌沉就好。” “一根棍子有多沉!” 冲田总司嘟囔着接过这根铁棍。 铁棍刚刚拿在手里,他就惊呼了起来。 “我去,这玩意怎么这么沉,你每天拿在手里不累吗?” 这玩意可是藤木老人精心打造的,密度、硬度、重量比一般的铁器不知道要高多少。 按藤木老人的话说,这玩意就算是剑豪来了,也没办法轻松劈开。 这根铁棍仿照着胧雀的盲杖打造的,所以名字也延续了夏川起名的恶趣味。 他把这根棍叫做了“落羽”。 “落”有击落之意,“羽”代指飞禽,所以换句话说,这根棍又名——打鸟。 不过两个词肯定是不能被胧雀听到的,她要是知道夏川这么起名,百分百得拔剑。 冲田总司拎着铁棍甩了两下,又走了几步之后,感受到了这玩意重量的恐怖。 毕竟远路无轻担。 这重量拿一会还行。 要是让他拿着这东西走一天,别说省力了,那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力气比光头还大了,这东西这么沉,你不嫌累吗?” 冲田悻悻的把手里的棍子还给夏川。 “不会啊,我已经习惯了,你要是嫌重可以砍去自己砍一根嘛。” 夏川指着大道旁的一棵小树上的枝丫说道。 “砍一根?” 冲田一时之间有些意动,但他还是把目光看向了前面的土方岁三。 夏川道:“放心去,他不会说你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的?” 夏川眉头一挑笑着说道:“放心砍,就说我让你砍的,我一个三番队队长还管不了他了!” 冲田总司果然听话的脱离队伍,跑到路边砍下了一个趁手的枝桠当做登山杖。 藤堂平助、山崎烝他们一看,也纷纷效仿,准备拔出刀来砍树。 顿时浪士队中央,出现了一阵小规模的骚乱。 也正如夏川所说。 一向在乎秩序和颜面的土方岁三看了看众人,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要是在前几天,他高低得劝大家别这么干。 但被夏川揍了一顿之后,这家伙虽然还是那副傲娇模样,却不再管这些细微末节、无伤大雅的琐事。 要知道以前土方这家伙可不光夏川烦他。 谁让这家伙天天把什么“浪士队的规定”、“武士的荣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挂在嘴边。 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都是有点烦的。 浪士队的规定就等于对牛弹琴——根本听不进啊。 就拿佛生寺弥助和原田左之助这三番队两个最大的莽夫来说,他们要是把浪士队的规定当回事就有鬼了。 其他人也各有自己的想法。 藤堂是面上过得去就行。 斋藤一是“内心为王”爱咋咋地。 谷三十郎是夏川咋说我咋干。 冲田总司小孩习性,天生爱玩。 新田寅之介、村上俊五郎这些人就更别说了,都是一群各地的浪人,他们要是守法怎么会脱藩跑出来。 山崎烝这个家伙就更别提了,他都做间谍到处打听别人隐私了,你指望他能遵纪守法就奇了怪了。 第221章 芹泽鸭上位了! 还有山南敬助。 这家伙虽然外表温和,看上去挺老实的。 但是可别忘了那句话:十个眼镜九个坏,还有一个是变态。 当时夏川和山本明之助去吉原,就是他山南开口坑了一下夏川一下。 唯一算是好人的可能就是松原忠司和井上源三郎这两个老实人了。 但是他们的存在感太低,基本上就是大家干嘛他们干嘛。 整个三番队里真正把浪士队的规定挂在嘴边的,也就只有土方岁三一个人。 即便如此,相比于其他番队,夏川的三番队也已经够老实了,可见这群浪士队的管理难度之大。 不过被夏川打了一顿之后,土方岁三基本上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与其想一些自己的暂时够不到的东西,还不如先守好自己现有的。 所以这几天土方岁三很少再提什么浪士队规定的事。 相应的,大家也不觉得他烦了。 土方和近藤在其他人那里又借了一点钱,才补上了舍助的那五十两。 有了他们的承诺,舍助也不再闹腾。 一场风波被这样最低限度的压了下去。 三番队人手一根登山杖,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冲田总司不禁对土方岁三的奇怪表现表示了好奇。 他想起了今早出发前,土方脸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冲田凑到夏川身边压低了声音。 “夏川,阿岁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夏川微微抬头,金鱼望天,似乎是自言自语。 “这家伙应该是自己摔的吧。” “你开什么玩笑。” 冲田总司惊呼一声,他环顾四周见没有人关注自己,这才说道:“自己摔怎么可能摔成那样,我说夏川,阿岁脸上的伤,不会是你干的吧!” 夏川不耐烦的驱赶着冲田。 “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打听。” 一听夏川说他是小孩子,冲田总司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那样激动了起来。 “你不就是比我大一岁吗、你装什么大人!” 夏川道:“大一岁也是大,给我叫声哥哥来听!” “呸,你可真恶心!” 两个人一路斗着嘴,也不觉得行程无聊。 …… 从多摩地区离开之后,就进入了中山道最难走的中部地区信浓和美浓两国。 这里道路崎岖,需要穿越山区。 其中信浓地区的碓冰峠(shi冰qia)四十八弯是出了名崎岖难走。 这里是分隔关东平原和信浓国的巨大天然屏障。 好在当他们走到碓冰峠的时候,大雪已经化了,所以倒是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穿越这个关卡以后,就意味着从关东地区正式进入了中部山区。 这里的路就很好走了。 在讲武所各位领导的指示下,浪士队不得不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好把前几天的时间给追回来。 和佐佐木所猜测的一样,中山道很安全。 一路上的藩国,实力都不怎么强。 他们都不像长州和萨摩那样属于强藩,对幕府的态度也比较恭敬,所以相应的攘夷志士也很少。 一路路过浦和、大宫、上尾、桶川、鸿巢、熊谷、深谷这些驿站,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就在夏川以为浪石队能够平平安安到达京都的时候。 走到本庄驿意外还是发生了。 本庄驿是位于中山道的第十三个宿场,也是中山道上规模较大、繁荣的宿场之一。 所以对于这里的住宿安排,夏川提示过近藤勇要更加小心,并且让山南、藤堂、山崎、土方他们四个都去帮忙。 近藤勇也很认真,提前半日就带着他们抵达了本庄驿。 按照规定,鹈殿鸠瓮、山冈铁太郎、清河八郎这些幕府官员由池田德太郎来安排。 他只需要负责七个番队的队长和普通队员就可以。 有山南和土方这两个聪明人帮衬着,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但是很多时候意外的发生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几个时辰后,大队人马如同迁徙的象群般涌入本庄驿。 近藤站在门口,像个熟练的剧场经理。 按照预演好的剧本,将一位位“演员”引导至他们的“舞台”。 土方、山南他们如同剧场的服务员一般穿行其中,场面好不热闹。 “一番队的房间是这里!” “二番队的跟我来!” “热水已经烧好了,想洗漱的跟我来。” 一切效率高得令人感动。 近藤勇看着一切井然有序的运行,心中也不免一阵喜悦。 但是他没有高兴多长时间。 浪士队的成员一个一个走进各自的宿屋,门外的人越来越少。 近藤勇惊讶的发现,芹泽鸭像一尊门神一样杵在驿站院子中央,显得格外突兀。 芹泽鸭迈着四方步,一手拿着一根黄铜的细长烟斗,另一只手拿着那柄刻着“尽忠报国”的大铁扇,径直朝着近藤走来。 “真奇怪啊,难道我不是浪士队的人吗,怎么没有我的房间?” 芹泽鸭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让近藤感觉到了浑身不自在。 近藤勇赶忙解释道:“芹泽君,您的住处这次是由池田先生安排的,他难道没有告诉您,他应该已经准备好您的房间了。” 自从上次佐佐木只三郎被刺杀之后,这一路上清河八郎很老实,在各种场合都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 作为众多浪士首领的清河八郎不出头了。 这些浪士就自然而然的聚在了现在地位最高的“取缔役付笔头”芹泽鸭的麾下,以芹泽鸭马首是瞻。 所以芹泽鸭在浪士队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他上位了! 眼看着这段时间芹泽鸭众星捧月、意气风发,池田德太郎这家伙也是看人下菜碟。 他把芹泽鸭放到了和其他幕府官员同样的地位。 所以离开上一个宿场的时候,池田德太郎特意告诉近藤勇,不用在下个宿场安排芹泽鸭房间了。 既然你想巴结巴结领导,近藤勇也不好说什么。 他从善如流,按照池田说的并没有给芹泽鸭安排房间。 第222章 鸡鸭同笼 芹泽鸭手中的大铁扇一合。 他瞪着近藤,用铁扇指着他的胸口说道:“我刚才问过池田君,他说我的住处还是由你负责。” 近藤勇顿时就麻了,明明池田告诉他了不用他管,怎么这时候又突然变了呢。 “芹泽君,池田君他确实说……” 近藤勇还想解释,却被芹泽鸭直接打断。 芹泽鸭不耐烦的说道:“近藤,我一点都不关心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只关心我今晚住在哪,现在请帮我找个地方住,好吗!” 见多说无益,近藤勇也不解释了。 他不卑不亢的对着芹泽鸭说道:“既然如此,我马上给芹泽先生你安排房间。” “山崎君,你过来!” 近藤勇一抬手叫来了正在旁边,引导人群往宿屋里进的山崎。 “山崎,你看看老板给的图上,还有没有空的房间了,赶紧腾出来一间给芹泽君。” 山崎闻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绢布。仔细查看了起来。 这么多人要安排妥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宿屋多少间房,能住多少人,哪个多少间房能住多少人,都需要详细的安排。 所以为了方便,近藤勇他们找找各个宿屋老板,要来了每个宿屋的建筑图。 每个房间上边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近藤他们只需要按照图纸,把各番队的人一个一个的填进去就可以。 每填满一个房间就在图上打了叉,这样更加便捷,也更加井井有条。 山崎在几张地图里翻找了半天,最终指着其中一块地上上的一个房间说道:“近藤兄,这里还没有安排人,而且这是个房间,位置僻静,就让芹泽先生住在这里吧。” 近藤勇点了点头。 芹泽鸭这个身份,当然不能让他和普通队员挤一个房间,有一个独立房间那是再好不过了。 山崎脸上堆起自认为最谦恭、最得体的笑容,朝着芹泽鸭迎了上去。 “芹泽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是我特意为您安排的‘特等雅间’,保证您满意!” 这家伙为了让芹泽鸭满意,还特意把这个房间说成了“特等雅间”。 芹泽鸭斜睨了山崎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山崎赶紧化身金牌导览,领着芹泽鸭,走进宿场,穿过主院。 绕过喧闹的马厩,走向宿屋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越走,空气中弥漫的某种臭味就越发浓郁。 芹泽鸭察觉到了有一些不对,这个味道有点冲啊。 芹泽鸭铁扇“唰”地一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山崎蒸!” “你确定是这条路?” 山崎捧着那幅地图,又仔细的看了看,嘴里嘀咕着:“没错啊,地图上显示,这里确实应该有一座房间。” 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山崎强作镇定的解释道。 “雅间嘛,自然要清静一些,免受打扰。” 芹泽鸭用手中那柄刻着“尽忠报国”的大铁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肩膀。 “最好是这样!” 走了一会,他们在角落一处低矮的、用竹篱笆简单围起来的建筑前停下。 山崎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芹泽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古铜色变为铁青色,最后化为一种近乎漆黑的颜色。 他手中铁扇“咔吧”一声,被捏得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特等雅间’?” 芹泽鸭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冰碴。 映入他们眼帘的不是榻榻米,不是被褥。 取而代之的,是满地凌乱的稻草、以及空气中扑面而来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鸡粪味。 几只在稻草间踱步的羽毛斑斓的公鸡和母鸡,此时正在对山崎和芹泽鸭这两个不速之客的闯入,发出了“咕咕咕”的抗议声。 墙角,甚至还散落着几枚新鲜的鸡蛋。 这赫然是一个——鸡笼! 山崎脸上的笑容瞬间石化,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从脚底倒流回头顶,然后又猛地冲回脚底。 脑袋里“嗡”的一下像是被重锤击中,僵在了原地。 完了! 此刻山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这里大概确实是一间宿屋,后来宿屋老板自己改成了鸡笼。 但是他给近藤勇他们的建筑图是原先的老图,并没有标注出来这处改动。 山崎满心欢喜的觉得找到了一间空屋,但是却没想到搞了半天是鸡笼。 “不……不是!芹泽先生,您听我解释!这是一个误会,地图上就是这么标的。” 山崎慌得语无伦次,双手乱摇。 “我没想到……没想到是……我现在就给你找其他房间。” 山崎赶紧从怀里掏出图纸来,准备找其他房间。 但是让山崎惊讶的是,芹泽鸭愣了一会之后,脸色竟然恢复如初。 芹泽鸭大大方方的迈步走进了鸡笼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全然不在乎脚下的肮脏,竟然一屁股坐了下去。 “芹泽先生!芹泽大人,您可不能住在这啊,这是鸡笼,您怎么能……” 山崎急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芹泽鸭收起铁扇,将它插在自己的脖颈后。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黄铜烟杆,不紧不慢的点上了一袋烟。 青蓝色的烟雾从他口中吐出。 一只胆大的公鸡好奇地走过来,啄了啄芹泽鸭的草鞋。 芹泽鸭笑道:“鸭子就应该和鸡在一起,近藤的这个安排还是很合适的。” “芹泽先生,我这就去找那个老板,马上就给您换最好的房间,我去找老板!” 山崎赶紧劝道:“您先出来吧。” “不必了!” 芹泽鸭怒吼一声,声音震得鸡笼里的鸡都惊飞起来。 “既然近藤勇觉得我只配与鸡鸭同住,那我又何必去玷污那些干净的房间,这里不错,我今晚就住这里了。” 见状山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事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 要是芹泽鸭现在能够痛痛快快地骂他一顿。 然后他再赶紧给芹泽鸭找个舒适的房间,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也许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然而,此刻的芹泽鸭却完全不是这样的态度。 他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件事。 此刻他的做法就是冲着把事情闹大去的。 第223章 冲天之火 山崎不再犹豫,他赶紧转身去找近藤勇。 “怎么会这样!” 近藤勇听完山崎的话,脸色顿时大变。 他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芹泽鸭现在可是浪士队炙手可热的人,要是得罪了这家伙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大乱子。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最重要的是先把芹泽鸭从鸡笼里拉出来。 这件事要是闹大了,这不是把大家放在火上烤吗? 近藤勇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走到鸡笼之前,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深吸进一口掺杂着恶臭的气息,小心翼翼的走进鸡笼。 “芹泽先生,请您先消消气,这次的事情,都是因为我太粗心大意了,才会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我一定给您找最好的房间。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您先出来行吗?” 芹泽鸭仿佛没听见近藤勇的话。 他依旧侧着身子,吐着烟圈,专注的看着烟圈在暮色中袅袅上升、变形、消散。 任凭近藤勇怎么说,他就是没有一点走出来的意思。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其他浪士队的成员。 看热闹的心态,哪里都一样,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 听到了消息的新见锦、野口建司、平山五郎和平闲重助这几个芹泽鸭的死党,也陆续从其他地方赶了过来。 各个怒目而视瞪着近藤勇,那眼神似乎能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普通队员们躲在远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近藤勇给芹泽大人安排了个鸡笼!” “我的天!近藤勇疯了吗,这也太狠了吧。给鸭先生住鸡笼,这不是骂人吗!” “对啊,我看这下近藤勇可不好收场了。” “梁子结大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人越聚越多。 众人的议论声,如同一根根针扎向近藤。 看火候差不多了,芹泽鸭在抽完了一袋烟之后。 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用铜制烟杆,碰了碰身边的木制鸡笼,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月亮圆不圆。 “诸位,这个房间虽然不错,但是夜晚寒气袭人,没有篝火容易得风寒,所在在下准备在此点起一堆篝火,篝火也许会弄得很大,为免各位受惊,所以先把话说在前面。”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客气。 那叫一个体贴。 但那内容却让近藤如坠冰窟。 点篝火? 在鸡笼里? 还“也许会弄得很大”? 芹泽鸭他妈的想干嘛! 还没等近藤反应过来。 芹泽鸭已经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高效的执行力”。 他打了个响指,周围那些忠心耿耿的党羽就冲进了鸡笼。 拆篱笆的拆篱笆,掀顶棚的掀顶棚。 一时间鸡飞狗跳,羽毛漫天。 木板、椽子、门框…… 一切可燃物正在被他们以惊人的速度拆卸下来,堆在了庭院中央。 那些可怜的鸡,惊恐地四处逃窜,咯咯哒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很快,一个比原本鸡笼占地面积更大的柴堆形成了。 芹泽鸭缓缓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火镰,点燃了这堆东西。 “轰——!” 篝火瞬间腾空而起,火苗蹿起足足有一丈高。 光芒万丈,冲天的火光映红了驿站的后院。 混合着鸡粪被烤焦的诡异气味,形成了一种令人终生难忘的“芳香”。 火星和燃烧的木屑如同狂欢的精灵,随着热空气盘旋上升。 然后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精准地覆盖在邻近屋舍的茅草屋顶上,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许多刚刚躺下休息的浪士们,都被这团火给叫醒了,迷迷糊糊之间,他们还以为宿屋发生了火灾。 一时间周围的宿屋顿时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之中。 就连附近居住的居民都看到了这团冲天的火光。 有不少人从家里提着水桶、端着木盆跑了出来,大呼小叫地来救火。 结果跑到跟前,却看到了篝火旁那群杀气腾腾的武士。 他们顿时被吓得不敢上前。 只好围在外面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把这当成了免费的夜间娱乐项目。 宿屋老板此时瘫倒在地,已经站不起来了。 此时天干物燥,这么大的火如果一个不慎,他这家宿屋就全完了,所以他此刻只能祈求不会有一阵大风。 近藤、山崎和赶过来的土方、藤堂四个人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 看着那冲天的火光,他们的脸上火辣辣。 仿佛每一颗跳跃的火星都在抽打他们的耳光。 难堪、愤怒、屈辱…… 种种情绪在胸中翻腾,几乎要让他们爆炸。 不知是哪个好事之人,拿来了一瓶酒。 芹泽鸭和他的手下们,围在篝火旁,竟然开始喝起了酒。 用实际行动诠释着什么叫,让别人尴尬的时候,自己一点都不尴尬。 “去,再找点柴火,今晚可是要烧一整夜的。” 芹泽鸭竟然还嫌烧的不够旺盛,他大声催促着自己的手下,去其他地方搞柴火。 因为是近藤勇在安排宿屋。 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近藤特地把比较偏远的地方留给了自己人。 所以夏川他们赶来的时间比其他人晚了一点。 等夏川、冲田、永仓新八等人来的时候,这团火已经烧起来了。 “土方、近藤,到底怎么回事?” 近藤长叹一声,原原本本把这件事情的始末讲了一遍。 了解完事情的始末缘由之后,众人无不怒火冲天。 现在受辱的是近藤,但是打的是整个三番队的脸。 “冲田、永仓,你们要干嘛!” 近藤勇一个没拽住,冲田总司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杀气腾腾地已经冲了出去。 紧随其后的就是永仓新八,此刻也已经手持利刃直接跟了上去。 原田左之助因为没有把长枪带过来,只能从旁边找来了一根木棍。 佛生寺弥助、斋藤一、谷三十郎这种和近藤以前交情不怎么深的。 此刻也都拔出了兵刃,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冲田、永仓你们给我回来!” 土方岁三也赶紧跑到前面去拦冲田总司他们。 他现在恨芹泽鸭也是恨的牙根痒痒。 但是这场架绝对不能打。 且不说自己这边不占理,打完架该怎么收场。 第224章 你要吃鸡吗? 就从实力上来说,芹泽鸭那帮人不弱,新见锦、野口建司这群人都是手上有人命的亡命徒。 一旦打起来,自己这边绝对讨不了便宜。 而且除了一些芹泽党的主要成员之外,现在浪士队的大部分人都现在他那边。 如果要真打起来,他们不一定会站在芹泽鸭那边。 但也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夏川,你快劝劝他们,这场架不能打啊!” 近藤勇跑过来拽着夏川急切的说道。 看着近藤勇焦急的脸庞。 夏川抿了抿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眼中已经杀意毕露。 近藤勇和芹泽鸭无冤无仇,芹泽鸭不会主动找他的麻烦。 芹泽鸭这家伙是冲着自己来的。 两次了。 加上吉原那次,这已经是他两次想杀了对芹泽鸭这个家伙。 但拔剑是要见血的。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除非能在讲武所的人赶过来之前,整死芹泽鸭。 不然这场架打了也没意义。 所以近藤和土方说的是对的,现在绝对不是解决芹泽鸭的最好时机。 夏川深深呼出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冲田总司、永仓新八我以三番队队长的名义命令你们回来!” 他一声断喝,叫住了此时群情激愤的众人。 从担任队长到现在,这还是夏川第一次以队长的名义命令其他人。 众人齐齐看向夏川,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都给我回来,谁再敢闹事以脱队处理!” 夏川“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八幡山清平。 八幡山清平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蜂鸣声。 夏川目光扫向众人,那冰冷的目光让众人慢慢冷静了下来。 此时一只因为鸡笼被拆了之后,惊慌失措的鸡路过夏川的身边。 它扑腾着翅膀,发出“咯咯”的惊恐叫声,羽毛因紧张而竖起。 小短腿在泥地上慌乱地刨着,几乎要撞到夏川的裤脚。 夏川一挥手,长刀精准地划过一道弧线,锐利的刀锋直接没入它的喉咙。 鲜血瞬间喷溅出来,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夏川倒提这只死鸡迈步朝那团篝火所在的方向走去。 随手砍了一根粗壮的枯木棍。 夏川将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鸡串了起来,放进了那堆噼啪作响的篝火。 火焰瞬间点燃了鸡毛,发出了一阵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他出奇的举动,不仅是冲田他们几个不知道夏川要干嘛。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芹泽鸭都懵了。 他眉头微蹙,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一丝难以置信。 夏川竟然在“烤鸡”。 用火把鸡毛燎光之后,夏川抬头芹泽鸭说道:“芹泽兄,有酒没有肉可不行啊,我帮你烤只鸡吃,你看如何?我看这只鸡如此肥美,配着你的好酒,想必能让你满意。” 夏川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松和笑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一会住我的房间怎么样,我这就让人给你腾出来。等吃完喝完,你就早些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 芹泽鸭被夏川的话整懵了,手中的烟斗都差点掉在地上。 盯着夏川看了半天,芹泽鸭才撇了撇嘴,招呼一声身旁的同伴。 “一点意思都没有,走找地方喝酒去。” 欺负一个不会反抗的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芹泽鸭这一拳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让他顿感无趣。 自从上次知道是夏川他们坏了龙之助的暗杀之后,芹泽鸭就时刻想着找机会收拾夏川一顿。 近藤勇和山崎的这次失误,可算是被他抓住了机会。 近藤勇虽然是“兜割”,但说到底是三番队的人,而且他还是夏川的朋友。 所以说收拾近藤勇那就等同于在打夏川的脸。 他已经准备好和夏川他们这伙人火拼了,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夏川竟然一点都不接招。 火焰跳跃着舔舐着木棍上的鸡肉。 油脂滴落进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夏川用树枝翻动着鸡肉,看着它逐渐变得金黄焦脆,表皮泛起诱人的油光。 芹泽鸭走后人群也慢慢散去,冲田总司、永仓新八等人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冲田总司道:“夏川,你怎么回事,芹泽鸭都那么侮辱人了,你怎么没跟他翻脸!” 夏川把放在篝火里的鸡拿出来,鸡肉外面一片焦黑。 他把焦黑的地方撕去,顿时露出了里面白嫩的鸡肉。 夏川边吹边,用手指撕下一条鸡肉。 他依旧沉默着。 像一座休眠的火山,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某个爆发的时刻。 土方岁三竟然主动开口解释道: “那你说怎么办?按照你说的,现在就跟他们翻脸吗,直接拔刀开杀,把这里变成血流成河?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赢,就算打赢了,京都我们还去不去!你难道忘了我们为什么才背井离乡,走到这里吗!” 土方岁三的质问让冲田总司闻言一愣。 他到底还是年轻,这种情况下,无法保持应有的冷静,也想不了这么多。 近藤勇长叹一声说道:“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们出了毛病,就是闹大了,也没什么好处,还是息事宁人吧。” 夏川用满是油脂的手,拍了拍近藤勇的肩膀。 “嘴哥,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芹泽鸭故意找麻烦的,不用放在心上。要是因为别人影响自己的情绪可就不好了。” “他们不吃,咱们吃!” 夏川撕下一条鸡肉递给近藤勇。 近藤勇把这条鸡肉,放进嘴里。 两人目光对视之间,一切都在不言中。 土方岁三率先走了过来,撕下一条鸡肉恶狠狠的塞入口中。 然后是藤堂平助、山南敬助、永仓新八、斋藤一、山崎烝…… 最后冲田总司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吃了一口。 很快这只没有任何味道的鸡,被大家一人撕了一条分吃了。 这场闹剧就此结束。 第二天,近藤勇以浪士队的名义给老板赔了一笔钱,算是赔偿鸡笼的价钱。 老板诚惶诚恐说什么都不敢收。 但近藤勇还是强硬的把钱塞给了他。 这一夜,驿站无人入眠。 第225章 乡士的钞能力 文久三年二月二十三日。 在走了十五天之后,浪士队终于踏进了京都的土地。 京都和江户的关系很像是现在的“魔都”和“京城”。 如果说江户是一位妆容精致、举止得体的武家小姐。 那么京都就是一位见惯了王朝更迭、眉宇间带着一丝慵懒与傲气的贵族公卿。 宽敞的朱雀大街,鳞次栉比的町屋,远处若隐若现的皇宫御所,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混合着线香、茶道和古老文化的气息。 都让这群来自日本各地的浪人们看的眼花缭乱,又不自觉地自惭形秽。 三番队的众人里,没几个来过京都的,现在就跟乡巴佬进城了一样。 个个兴奋异常。 “哇——这就是京都啊!” 冲田总司湛蓝的眼睛里倒映着街市的繁华,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比江户看起来……古老好多哦!夏川,你看那些房子好古老啊,好像一碰就会倒的样子!” 夏川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佩刀的位置,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街道。 商贩、行人、巡逻的京都所司代官兵、还有那些看似闲逛,眼神却异常警惕的武士。 他像一块高效的海绵,迅速吸收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丝信息。 看着路上那些匆忙的奉行所官员,和人们看向他们时那种诡异的眼神。 夏川心中暗道:幕府官员和京都人之间的关系这么紧张,可见现在局势糜烂到了各种地步。 芹泽鸭摇晃着那柄大铁扇,抽着烟斗,大摇大摆的走在浪士队的最前方。 京都的繁华似乎点燃了他内心某种隐秘的火焰。 他依旧用铁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背。 “京都果然是好啊。连空气……都是那么熟悉。” 在芹泽鸭看来,这哪里是京都。 这是他芹泽鸭大爷,即将上场表演的舞台啊。 兴奋的芹泽鸭对身旁的新见锦说道:“走这一路,可累死我了。今晚我们去岛原好好放松一下吧。岛原的女子我可是好久都没有感受过了,找个温泉泡一泡,洗去一路的风尘疲惫,再尝尝京都的美酒,想想都觉得惬意。” 新见锦听完眉头微皱。 他耐心的劝说道:“芹泽,还是算了吧,我们住的地方还没有确定呢,还是不要折腾了。而且今天刚到京都,多少现在还是幕府的人,不能太放肆。” “你说的也对,今天就先安排住宿的地方吧。” 芹泽鸭从善如流,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他回头对身后的野口建司说道:“去问问近藤勇,今晚我们住在哪里,总不能再让老子住在鸡笼里吧。” 平间重助赶紧跑到了三番队的队列里。 和近藤交涉一番以后,他很快折返了回来。 “近藤勇说,我们今晚住在壬生村幕府在那边租了几家乡士的住所,作为宿舍,都已经安排好了。” 望着远处轮廓依稀可见的二条城,芹泽鸭撇了撇嘴。 “竟然不让我们住进二条城,这是不拿我们当做自己人啊。” 新见锦闻言大笑。 “芹泽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幕府不会让我们住进二条城的,他们可不会放心我们这群浪士。” 这座二条城最初由德川家康修建。 目的就是为了让将军上洛时居住,并向天皇和公卿展示幕府的权威,内部设有庞大的办公区域。 将军可以在此接见大名、公家使者,处理政务,发布命令。 所以这里不仅仅是一个住所,更是一个移动的政府中心。 它是一座“武家”的城堡,与天皇的“公家”御所分庭抗礼。 将军住在这里,也象征着幕府对国家的实际统治权。 本来按理来说,浪士队是打着保护将军的名义上京的,应该和将军住在一起。 但是上次芹泽鸭放火事件之后,鹈殿鸠翁他们算是对这群浪士的无法无天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 有芹泽鸭这种不稳定因素在,鬼知道,他会不会在二条城里放火。 而且如果这二百多名浪士里,有一个极端派攘夷志士,给将军来次“天诛”,那就全完了。 所以鹈殿鸠翁是绝对不敢放这群人进二条城的。 除了二条城之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会津藩的在京都的宅邸。 毕竟是来支援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的,住你那也合适。 但会津藩实在是挤不出地方了。 松平容保上任的时候带了二千人,他那个藩邸早就人满为患。 所以思来想去鹈殿鸠翁只好在距离二条城不远的壬生村里租了几个民房。 把浪士队安排在了,壬生村里各个乡士的家中。 乡士是农村中的下级武士,论地位仅仅比农民高那么一点点,属于武士阶层中的吊车尾。 但经过二百年的发展。 日本的武士是特权阶级,有固定的俸禄。 他们不事生产,只需要磨练自己的武艺,随时准备为君主牺牲就行。 所以武士不能和农民一样下地干活,通过劳作养活自己。 这个制度一开始还没有什么问题,后来随着武士这个阶层的数量越来越多,幕府和各个藩国开始发不起钱了。 就只能选择减少俸禄,武士们的钱就不够花了。 他们又没办法俯下身子去干干活,所以很多城市里的武士阶层都过得苦哈哈的。 常常要靠变卖祖传的刀剑、典当妻子的首饰来维持生计。 甚至有些武士不得不偷偷摸摸地在深夜里去码头扛货,或是帮人看守仓库,只为换取几文铜钱填饱肚子。 反倒是在农村的乡士阶层。 他们拥有土地,主要收入来源是农业产出。 而非其他武士那样完全依赖领主发放的俸禄。 所以他们的经济状况相对独立,经济状况要好的多。 就拿坂本龙马来说,他家里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论地位,他们家在土佐根本排不上号。 但是论钱,他们家在土佐也是数一数二的。 按照规定,龙马脱藩之后,家里是要被问责的。 但是他哥哥发动了“钞能力”,用钱保住了一家人的性命。 可见乡士阶层已经能够对政治局势作出一定影响了。 幕府就是找了壬生村的几个有钱乡士,把他们的家暂时租借为了宿舍。 第226章 哥几个吃上细糠了 夏川把三番队分成了两拨。 他带着近藤、藤堂、冲田、山崎等十五个人住进了一个叫做八木源之丞的乡士家中。 他家地方宽敞,人数却不多。 八木家一共是五口人。 八木源之丞是家中的家主,大约四十岁左右,正值中年。 他的父亲已经逝世,剩下一个年迈苍老的母亲。 八木的妻子阿雅,虽然相貌平平,但由于注重保养,看起来还算年轻。 从她的外表和气质可以看出,应该是那种长期没有从事过什么体力劳动。 八木源之丞膝下共有三子,长子业已成年,在八木家族的精心运作之下,远赴他乡,前往其他藩国任职。 次子秀次郎,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生得一副好皮囊,唇红齿白,相貌清秀。 当真称得上一句人如其名。 至于三子三郎,尚在年幼,还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连尿尿都尚且难以自控。 不过这小子还是十分机灵的。 小小年纪便懂得模仿父亲的模样,煞有介事地给夏川等人行礼,令人忍俊不禁。 除了一家五口人之外,八木家还有两个佣人,一共七口人。 这就是八木家所有的人了。 他们对夏川等人的入住表示了热烈欢迎,至少表面上所持的是欢迎态度。 八木家腾出了五间房间给夏川他们住。 三个人住一个房间倒也算是宽敞。 众人分配房间的时候,夏川第一时间举起了自己的手,他指着近藤说道: “事先声明啊,别怪我行使队长权利,我不跟这家伙一起住,他晚上打鼾和打雷一样,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近藤解释道:“什么嘛,我哪里打鼾声音大了,我怎么不知道。” 夏川笑骂道:“废话,你自己都睡着了,你能知道什么!” 前几天在本庄宿场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芹泽鸭。 然后就和近藤挤了同一间房。 这一夜的协奏曲啊,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近藤勇打鼾的声音时断时续,仿佛是一场毫无规律的交响乐,夏川这整夜都饱受折磨。 更可恶的是,这声音还时不时地突然变大,就像有人在他耳边放了一个大喇叭一样,震得他耳膜都快破了。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人如其名,嘴里是不是按了一个扬声器。 不然怎么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呢? 最后,夏川实在受不了了,索性直接爬了起来放弃入眠的想法,跑院子里练剑去了。 好在有【暗夜舞者】这个词条的存在,他晚上不用睡太久也可以保持精神,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愿意再和近藤挤一个房间了。 在夏川表示拒绝和近藤待在一起之后,有几个深受近藤折磨的人纷纷跳了出来。 他们也表示,不想跟近藤睡一个房间。 最后经过集体讨论以后,大家一致决定,宁愿挤一挤,也要让近藤勇自己睡一个房间。 住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吃的问题。 吃的事情就算是八木家想管也有心无力。 别说他们做的好不好吃,就是十几个人的饭做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毕竟十几个人呢,指望他们自己做。 所以夏川他们只能自己在街上找地方吃饭。 好在到了京都的第二天,清河八郎、中条金之助这些浪士队的领导们。 把大家叫到了浪士队的临时办公地点新德寺,给每一个人都发了答应好的十两金子。 十两金子的购买力,基本上可以当做现在的十万看待。 如果省一点的话足够大家在京都吃很久,所以这群浪士至少不会为了吃饭发愁。 浪士队刚到京都,讲武所的那些大人们自然要去拜访京都守护会津藩主松平容保和幕府的政事总裁松平庆永,还有其他各位公卿。 所以现在基本上没有时间来管理夏川他们。 没人管,没人问。 夏川可算是放飞自我了。 第一个问题,如果有了钱之后,该怎么办。 那当然是消费啊! 第二个问题,京都最大的销金窟在哪? 那当然是岛原啊! 这个和江户吉原只有一字之差的地方,是比吉原还要古老的红灯区。 这里可是京都,所岛原最大的服务对象不是商人和武士,而是那些公卿贵族。 这群人可不仅仅满足于最低级的性欲享受,他们所追求的是更高等级的服务。 所以和江户的吉原不同,在岛原最多的不是游女,而是艺伎。 和歌、茶道、香道、三味线、舞蹈、围棋……这些传统艺能。 你多少得会个一两样才能上桌陪客人喝酒,甚至有些艺伎是全才,修养要远超一般的贵族小姐。 岛原催生了许多独特的文化艺术,如“岛原舞”。 艺伎们的那些华丽和服、发型和妆容都风靡一时。 可以说,岛原是京都,甚至是整个日本的时尚风向标。 为此每隔一段时间江户吉原的游女们还会自发的前来岛原培训先进的技术,学习先进经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岛原的艺伎已经不单单是艺伎了。 她们更像是明星。 有很多身居高位的大人物,都愿意花大价钱只为了和最高等级的“大夫”见上一面。 甚至很多武士,都以娶一个艺伎回家做妾侍为荣。 这也是岛原的女子们,比起吉原来更加有希望的一点。 夏川他们一行人虽然已经见过不少世面。 还是被岛原震惊得不轻。 如果说,吉原给人的感觉是奢华,那岛原给人的感觉就是尊贵。 这里不像吉原那样热闹,反而给人一种寂静中的美感。 三味线清冽又带着一丝哀怨的曲调,从不同的窗户中流淌出来,传到街道之上清晰可闻。 木屐踏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回响,与车轮辘辘之声,是街道上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无数提灯的光影,在木门上跳动。 暖黄色的灯光将夜晚烫出一个窟窿。 这一切共同酿造出岛原独有的、令人心醉神迷的馥郁空气。 夏川他们是第一次来京都也是第一次来岛原,但是三番队倒是有个人曾经来过。 竟然是村上俊五郎。 别看他剑术水平稀松平常,这家伙以前用现在的话说,还是个社会人,走南闯北的去过不少地方。 所以在他的带领下,众人去了他以前去过的一间扬屋。 这次,哥几个也算是吃上细糠了。 第227章 京都大舞台 酒过三巡,之后夏川突然起身离席。 “你们先喝着,我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一会就回来。” 众人纷纷用玩味的眼神看着他。 还以为他被几个手段老辣的艺伎撩拨的受不了,出门准备自己解决一下了呢。 但夏川却没有把这群人的怪异眼神放在心上。 他要办的是正事。 可不要小瞧,女人的力量。 现在的岛原已经远远超出了娱乐中心的功能,而是一个极其政治和情报交流中心。 在这里,你能遇到各藩的攘夷志士,也能遇到某个藩的藩主和公卿大臣。 出了这间扬屋的门,夏川直奔岛原那座占地面积最大的扬屋——“角屋”走去。 这里是岛原最顶级的社交场所。 角屋的玄关异常宽阔且气势恢宏,这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宣告。 巨大的木门、高挑的空间。 足以让乘轿而来的贵客直接进入门下,免受风雨。 一进门迎面撞过来的就是其内部最宽敞的房间、巨大的宴会厅、精美的庭院和用于表演的舞台。 夏川如去过几次无夜楼,这两座建筑的风格完全不同。 如果无夜楼是一座无比精致,极尽奢华的商场。 那这座只有两层的扬屋就是雍容华贵的巨型话剧厅。 刚一进门就有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厮拦住了他。 夏川现在身上穿的就是普通的藏青色小袖,外罩了一件黑色羽织,看上去可没有一点公卿贵族的样子。 不过那小厮到底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虽然夏川看上去不像是能在这里消费的。 但他依然笑容满面,说话十分有礼貌。 “这位大人可是稀客啊,快快快,里面请,您是自己来喝酒的,还是来找朋友?” 夏川顺着他的话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来找人的。” 那小厮狐疑的看了夏川一眼,然后接着问道:“不知您要找的是我们角屋的哪位艺伎,还是在角屋里的哪位客人,我也好给您通传一声。” “既不是艺伎,也不会是客人,我要找的是一个女人?” 优秀的职业素养,让这名小厮没有立即赶人。 “大人说笑了,我们这里除了艺伎就是客人,难不成您还是来找我的了吗?” 夏川也被这名小厮的幽默逗乐了,他笑着说道:“请帮我问问,你们角屋里有没有一个从吉原来的叫做雾尾的女人?” 来京都之前,夏川特意去了一趟吉原,见了一面胧雀。 临走之前胧雀告诉他,如果到了京都之后,可以去角屋找雾尾。 雾尾就作为吉原游女们的保镖,保护她们来岛原接受培训来了。 夏川刚来京都,现在属于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所以他才想起了胧雀曾经提到过的吉原“夜之翼”的另一位首领雾尾。 听到雾尾的名字,那个小厮顿时脸色一变,他收敛了笑容,认真的问道:“不知阁下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雾尾。” 看他这副模样,自己应该是找对了。 夏川暗自思量,他说道:“你就说吉原的朋友来了,想找她问点事情。” “您请稍候。” 小厮慌忙的跑进了角屋里。 等了一会,夏川看到他从里面又跑了出来。 那名小厮恭恭敬敬的说道:“请跟我来吧,雾尾大人在等你。” 一路穿过宽敞的舞台和华美的庭院。 那名小厮带着夏川来到了一间幽静的房间之前。 “就是这里了,我进去通报一声。” “不用,让他直接进来吧。” 屋里响起了,一道女人的声音。 夏川笑了笑,拉开障子门,迈步走了进去。 一盏造型古朴的灯,把屋里照的十分明亮。 灯下坐的就是夏川曾经也见过雾尾。 此时她一只手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另一手拿着一根细长的黄铜烟斗。 雾尾抽一口烟之后,放下手里的书本,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眼前的景象让夏川啧啧称奇。 不愧是吉原的女人,不愧是“四王六兽”你瞅瞅这做派,谁能不说一句女中豪杰啊。 见夏川一进门就盯着自己看,雾尾眉毛一挑。 “看什么,没见过女人看书,没见过女人喝酒,还是没见过女人抽烟。” 夏川笑道:“都见过。” “但是还没见过,女人抽着烟喝着酒,还能看书的。” 夏川的话把雾尾也逗乐了,她把书一合,直接扔到了一边。 “都是姐姐说什么要时常保持学习,才把这本书给了我,让我在京都的时候也要好好读。” “我这个人啊,一看书就迷糊,只能靠喝点酒来提提精神了。” “诺。” 雾尾朝着榻榻米上的酒杯扬了扬下巴。 “你要不要来一杯!” 夏川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吧,我刚才已经喝了不少。” 雾尾发出了一声轻哼,她秀眉一蹙。 “不喝酒,我们干聊啊,我可不确定有没有耐心陪你聊天。” 夏川无奈的坐了下来,也给自己满了一杯。 两人很快攀谈了起来,雾尾不愧是“夜之翼”的首领,对信息的搜集能力十分优秀。 在雾尾的讲述中,京都的局势犹如一张画卷展现在夏川面前。 现在的京都可以用一句话可以用一句话形容。 京都大舞台,够胆你就来。 整个京都就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各方势力在这个场内互相撕咬,都虎视眈眈的想置对方于死地。 那些斗兽场里的炮灰边角料暂且不谈,最主要的势力有五波人。 分别是幕府、朝廷、萨摩、长洲、土佐。 根据对幕府的态度,这五波人里可以分成两派。 首先是以萨摩为首的“公武一体”派,可以简称“公武派”。 长久以来,幕府对各藩所采取的都是高压统治政策。 但是随着局势的变化,以长州、萨摩为代表的强藩纷纷崛起之后,幕府的统治力大不如前。 幕府也看到了这一点。 他们也知道自己想回到那种德川家一言而决的时代已经不太可能。 第228章 割裂的土佐 再不让这些强藩参政,肯定是要出事的。 所以萨摩藩提出的这个“公武一体”正中幕府的下怀。 以一桥庆喜为代表的幕府改革派认为现在和外国开战,进行攘夷必输无疑。 只有改革幕政,走上富国强兵的道路才是日本应该走的路。 所以他们希望联合萨摩这些强藩,还有朝廷内支持幕府的公卿,共同处理政务,推动政治的改革。 可以说公武派现在的大致方向就是“师夷长技以制夷”。 但“尊王攘夷派”(简称尊攘派)他们的想法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你幕府说到底就是怕了外国人,不然你也不会卑躬屈膝的和外国人签订什么协议。 所以指望幕府去攘夷是根本没有希望的,幕府就是最大的卖国贼,是攘夷的最大阻碍。 他们认为只有推翻幕府。 在天皇的统治下,举全国之力进行才能把夷人赶跑。 “尊攘派”的代表就是长洲藩。 别看他们只有一个藩的力量。 但他们却是所有攘夷志士的精神领袖,麾下有很多脱藩的浪人。 而且在朝廷里支持他们的公卿很多。 毕竟朝廷当“公章保管员”已经当了二百年,不少人都想着翻身农奴把歌唱。 几方联合之下,使得尊攘派在京都的势力空前强大。 很多幕府官员都被他们当做国贼“天诛”掉了 不然新上任的京都守护松平容保也不会抱着必死的决心来京都。 不过这些都只是各藩大致的倾向。 每个藩里都有一群不听藩主命令的人。 就比如萨摩藩,去年就出了一场“池田屋”事件,本质上就是对内部不稳定声音的清洗。 每个藩里都有不同的声音,但总体来说,意见还是很统一的。 只有一个藩的情况比较特殊。 两拨人势均力敌,两种意见已经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 这个藩就是坂本龙马的故乡——土佐藩。 土佐藩的政治局势很诡异。 以老藩主山内荣堂和后藤象二郎为首的土佐上层武士是主张公武合体的。 他们认为应该团结在幕府身边,然后进行渐进式改革。 但是以武市半平太为首的土佐下级武士则是一群十分激进的尊王攘夷派。 他们积极与长洲、萨摩还有朝廷中的反对幕府派进行联系。 试图进行土佐、萨摩、长州的三藩联合。 其实土佐上下级武士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根本不是因为攘夷才出现的。 要理解这一切,就得回到故事的原点,也就是德川幕府之初。 土佐藩原来的统治者是长宗我部氏。 长宗我部氏在那场决定日本归属的关原之战中,站到了德川家的对立面。 所以关原之战德川家康取得最终胜利之后,当然得进行清算。 你一个反贼还想统治一国,那真是痴心妄想了。 德川家康为了控制土佐地区,就把长宗我部氏赶了出去,然后把土佐藩分封给了自己手下的大将山内一丰。 后来山内一丰带了两千名武士及他们的家属来了土佐。 这批人就是土佐的上士。 而原来跟随长宗我部氏的武士们,就成了下士。 这两拨人以前就是敌人,甚至在关原战场上曾经碰过面。 征服者和被征服者从一开始就埋下了矛盾的种子。 现在山内家统治土佐,能让原来的武士们好过,不折腾你就怪了。 所有藩内大官权,下士是一概不能参与,更是高官厚禄别想了。 而且为了压制这些下士,山内家把这些下士赶到了偏远的乡村,并且还制定了一系列奇葩的规矩。 在路上下士遇到上士必须要行礼。 下士不能和上士同席议事。 如果发成冲突,上士可以对下士拥有“斩舍御免”就是先斩后奏。 这系列变态的规定,让土佐的下士和上士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早就无法调和了。 当攘夷思潮席卷整个日本的时候,对于深受迫害的下士们来说,简直就如同看到了希望。 土佐内部是家法,但是攘夷是大义。 你家法再高,在大义面前也得让路。 所以下士们自此获取了一个反抗压迫的理由。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宣布对方是国贼,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出土佐,参与攘夷行动。 所以武市半平太所领导的土佐勤王党,从本质上来说是一场下级武士的革命。 他们想要联合其他藩国进行尊王攘夷的同时,提升自己的政治地位,改变土佐现状。 没有人愿意在经受上士们的压迫了。 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土佐勤王党就算是在攘夷志士里很激进的。 冈田以藏这个杀人魔就是其中最好的证明。 京都不少暗杀事件就是他搞出来的。 不过现在,作为幕府代表的会津藩已经上洛,将军也马上就要来。 这意味着,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关键时期。 各方势力开始真正的发力,一场最终的决战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长洲藩攘夷志士、土佐勤王党这些人偃旗息鼓纷纷进入了蛰伏期,等待着最终风暴的到来。 放下手中酒杯,雾尾道:“胧雀给我写了信,她说让我帮你打听一下冈田以藏的消息。 以前冈田以藏倒是来过岛原,但这段时间会津藩上京,京都的局势有了不少变化,土佐勤王党这些人都很老实。他们很久都没有露面了,我只能说帮你尽力找一找。” 夏川点了点头,他找不到冈田以藏属于是正常情况。 至于山本为什么能轻松找到冈田以藏,是有原因的。 山本本身是土佐人,而且他和土佐勤王党中的很多人都交好。 土佐勤王党内部也不能说是铁板一块,总得有几个和冈田以藏关系没那么好的。 所以这些人向山本透露了冈田以藏的行踪,山本这才能轻松找到他。 但对于夏川来说,要找他实在是有点困难。 毕竟京都人那么多,想要在这种地方找一个人,还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杀手,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沉吟片刻之后,夏川问道:“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请你帮我再打听两个人。” “桂小五郎和胜海舟。” 第229章 临时工上岗了! 雾尾惊奇的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交友范围够广的啊,这两个人一个是长洲的攘夷派首领,一个是幕府高官,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夏川笑着说道:“我虽然认识胜海舟但不算太熟悉,桂小五郎更是只有一面之缘。我想找的其实是另外两个人,只要找到胜海舟和桂小五郎就能找到我想找的这两个人。” 其实夏川本质上想找自己的小弟弟大哥哥。 也就是绯村剑心和坂本龙马。 剑心现在是桂小五郎的保镖,只要找到桂小五郎基本上就能找到绯村剑心。 而且来京都之前,夏川特意去过一趟海军操练所,想找龙马。 但当时是陆奥吉之助接待了他,陆奥说,龙马这家伙跟着胜海舟一起来京都了。 所以夏川才想起来找龙马。 雾尾点了点头,从红唇中吐出一缕青烟。 “你找的这两个人都是名人,不算难,等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那就拜托你了!” 夏川喝完了杯中酒,起身告辞,回到了他原来的扬屋。 就这样浪士队的众人过了几天的清闲日子。 时间来到了文久三年的三月。 春日的京都天气转暖,早樱已经在不知名的角落里悄然绽放。 粉白的花瓣飘散在和煦的春风中,如同这座古老城市中现在涌动的暗流。 明日就是将军到达京都的日子,浪士队终于紧张了起来。 浪士队是为了什么而组建的? 就是为了保护将军啊? 明天将军就要来了,现在不出力,什么时候出力啊? 所以在幕府的安排下,浪士队各番队全员出动。 每一个番队都负责巡逻一条街。 浪士队的成员比较复杂,幕府对他们也不怎么放心。 所以出于安全考虑,幕府只让浪士队负责主干道的外围警戒线,并没有让他们染指核心区域。 核心区域还是由幕府的旗本武士和会津藩的藩军构成。 而且这样安排也有好处。 如果真有袭击发生,这些浪士将是第一波与敌人交火的“肉盾”,可以为将军亲卫队的反应赢得时间。 再者说夏川这批人算是幕府的临时工。 让他们去去对付潜在的刺客,万一发生误杀或过度暴力,责任可以推到他们这些“非正规军”头上。 毕竟临时工就是用来背锅的。 落日余晖慢慢消失的时候,街道上逐渐变得冷清了起来。 为了明天将军的仪仗能够顺利通过,幕府早就下达了净街的命令。 从今夜傍晚,直到明天下午,将军所路过区域的所有店铺和民房全部关门。 所有的平民未经允许都不准出门。 夏川带着三番队在街上开始仔细的巡查着。 他们所负责的区域是三条通。 这里是商人、武士、平民的聚集地,两侧商铺、茶屋、剑术道场林立,十分容易潜藏。 而且这里位于三条大桥西南方向,距离长洲藩的藩府不远,属于重点排查区域之一。 街道巡查工作从前天晚上就开始了。 这一查还真出了不少事。 现在长州和土佐这些成建制的攘夷团体比较安分,他们都在蓄力准备和将军在朝堂之上分个胜负。 但长州和土佐并不能代表所有攘夷志士,极端派的攘夷志士可不在少数。 这群人已经彻底疯狂了。 管你什么政治局势,只要幕府的都该死,作为幕府代表的将军更该死。 所以他们埋伏在京都,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明天给将军搞个大大的欢迎仪式。 单单是昨天一晚上,浪士队就和不下三波人交上了手。 可见这波人是何等疯狂。 所以幕府这边下了死命令。 今晚所有浪士队的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搜查,保证明天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这可是二百年来幕府将军第一次上洛,其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别说这群人他们真的刺杀成功。 就是让他们冲进将军队列中,讲武所的幕府官员都得集体切腹。 …… “近藤你带人把那边的巷子再仔细检查检查。” 夏川站在三条通的街道中央,用手中的“落羽”,指了指右侧的那条街道,示意近藤勇带人去那边。 他则带着几个人去了左边的巷子。 越往里走,这条巷子越显得十分安静。 突然,夏川抬起手,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下,一种不安感悄然蔓延。 这里太安静了。 京都公卿贵族多。 贵族们都流行养猫,几乎每家都会养上几只。 基数大,也导致,野猫在京都泛滥成灾。 这两天晚上夏川在巡逻的时候,几乎每走进一条街,就能听到野猫发出的动静。 但是这里却安静的过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巷子里的野猫已经被人惊走了。 众人都伏低了身体,警惕的四处观望着。 夏川的目光扫过每一扇门窗,视线最终落在巷尾处一家吴服店上(吴服就是和服的代称。)“你们那家店二楼的那扇窗户。” 夏川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让身后两人听清。 他身后的山南敬助那带着眼镜的眼睛眨巴了两下。 然后山南低声道:“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夏川撇了撇嘴。 你个四眼儿,别说现在是晚上,就算是白天你也不一定能看着。 夏川解释道:“那扇窗户虚掩着,周围其他窗户上都积着薄薄的灰尘,但这扇窗户的边缘异常干净,像是被人反复开关过,你还记得昨天这扇窗户的样子吗?” 即使看不清,但山南还是朝着夏川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虽说没有夏川那么好的夜视能力,但他有一项旁人都无法比拟的东西。 那就是超常的记忆力。 因为这个,他身上还有一个堪称变态的词条。 【过目不忘(紫)——你的大脑如同一个无限容量的书库,任何映入眼帘的文字图像动作都会被清楚无误地归档储存,随时等待你的调取。ps:有了这个词条,清北就在向你招手啊!】 这个词条也是夏川心心念念想搞到手的,有了这个他还辛辛苦苦的看什么书。 如同扫描一般直接把内容扫一遍就行。 所以在知道山南敬助身上有这个词条之后,夏川就总是拉着他一起切磋。 但可气的是,山南敬助的切磋就真的只是切磋而已。 (改了个封面,先看看效果。如果大家觉得不好看我再改回来。) 第230章 开路先锋金刚神 山南敬助这个人没什么胜负心。 性格随和,脾气也非常好。 这使得他在切磋时很难真正进入那种紧张激烈的战斗状态。 每次都是在打到平局的时候,山南敬助就会主动收手。 所以几次下来,夏川甚至连山南敬助身上的一个词条都没能搞出来,这让他十分无奈。 思索片刻之后,山南说道:“我记得昨天白天这扇窗户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今天晚上明显被多次打开过。” 确定了这扇窗户的异常之后,夏川对身后的山崎问道:“山崎你怎么看?” 这种事情还是问专业人士比较好。 山崎的夜视能力比山南要出色,结合自己看到的情况,以及这里的地理位置。 他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扇窗户位置很好,基本上整条街的状况都能尽收眼底,如果我有心搞点什么事的话,也会打开这个窗户作为观察口。” 夏川点了点头,山崎和自己的判断基本上没错。 他刚才用鼻子仔细闻了闻。 除了尘土和远处飘来的食物香气之外。 空气中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此地的金属腥气,而且还混杂着一种类似硝石的味道。 这味道太淡了,若非他心有所疑,几乎会被忽略。 这里大概率藏着人呢。 “废什么话,直接敲门不就行了。” 佛生寺这家伙大大咧咧的说道。 夏川瞪了他一眼:“你这家伙急什么急,先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如果真的有人,我让你做先锋。” 听到夏川这么说,佛生寺弥助这才心满意足。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死死盯着那间吴服店,就等着夏川一声令下,就往里冲。 “山南,你带着山崎去找近藤,然后和他们一起去后边那条街,把后路堵住,我带人在这里强攻进入。” 山南点了点头。 “你要小心,京都的攘夷志士水平不差,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放心!” 夏川挥了挥手,众人快速行动了起来。 就在这里的除了夏川之外,还有斋藤一、佛生寺弥助、藤堂平助、新田寅之介、松原忠司、古川小二郎、村上俊五郎、矢金繁造。 他们几个人如同默契的猎豹,在夏川的带领下,呈扇形无声地向店铺靠近。 越是接近,那扇紧闭的店门带来的压迫感就越强。 来到门前,夏川试探性的推了推门。 大门紧闭着,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内侧顶住了。 “浪士队奉命巡查,立即把门打开!” 夏川朗声喝道,雄浑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中回荡着。 等了半天,门内依旧毫无动静。 “我们是幕府浪士队三番队,奉命巡查此区域,立即把门打开。” 夏川又喊了一句,同时招呼身后的佛生寺弥助过来,示意他直接撞门。 这家伙人高马大的,作为开路先锋是再合适不过了。 佛生寺后退了两步,直接迈步冲了过去,如同在自家庭院里散步那样随意,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佛生寺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种自信并非盲目,而是源于他多年来的修炼和经验。 就只看他那那宛如铁塔般的身躯,谁也不会觉得这扇木门能够挡住他。 别说是这扇木门,就算是一堵厚厚的墙壁,他也有信心能够撞开。 就在佛生寺靠近那扇木门不过两步远的时候。 突然一声细微的摩擦声从屋内响起。 这声音很熟悉,夏川一听就知道,这是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光头!快躲开!” 夏川赶紧一声断喝,并伸手把冲锋中的佛生寺弥助给横推了出去。 一杆笔直的长枪从木门中刺出,贴着佛生寺的肩膀疾掠而过,在他的肩膀上擦出一条血痕。 如果夏川不推佛生寺一把,这支枪将会直接贯穿他的胸膛。 显然里面的人就是极端攘夷派。 这些人知道门外是巡查的浪士队,二话没说就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那柄从屋内掷出的长枪还没落地时,就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木门的碎屑四散而出,这扇木门被人从里面直接撞开。 一个手持长刀的年轻男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双眼布满血丝,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脸上异常亢奋,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狰狞的笑容。 手中的长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刀刃上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紧跟他身后的是十几个和他同样神色的男人。 他们每个人也都紧握着各自的武器,双眼通红,脸上写满了兴奋与疯狂。 刚刚冲出门外的那个年轻男人举着长刀高声喊道: “天诛!诛杀幕府走……” 他话还没说完,一根铁棍迎面打了过来,结结实实的凿在了他的脸上。 那人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一棍打的,直接朝后飞了出去。 屋内的人一时间愣在了当场。 他们就看到他冲出去了,哦!他又回来了。 夏川站在门前,保持着棒球运动中岛击球姿势。 这一棍可不轻,他刚才都听到那人面骨碎裂的声音了。 夏川双眼微眯,屋内光线昏暗,但【暗夜舞者】优秀的夜视能力,还是让他看清了屋内的具体情形。 对方人数要占优,武器除了两把长枪之外基本上都是刀。 “一个不留、全部拿下!” 夏川的声音冷彻似冰,他飞快拔出了腰间的八幡山清平,率先冲入屋内。 紧跟夏川身后的是大光头佛生寺弥助。 他双目圆睁,浑身肌肉贲张,朝着左侧的敌人迎头就是一刀。 “敢偷袭你爷爷,先吃我一刀!” 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轰鸣悍然斩下。 对面那名敌人见佛生寺刀势凌厉,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将手中同样沉重的长刀高高举起。 但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佛生寺的速度比他更快,力道更猛。 别看这家伙脑子不太灵光,但“金刚神”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 再怎么说,他也是斋藤弥九郎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高手。 即使在高手如云的三番队里,他的剑术也能排得上号。 上次在诸流大比上和夏川比力气,可不是他的真实水平。 第231章 京都的攘夷志士 仅仅只是一击,佛生寺就砍中了对方的胸口。 鲜血顿时如同喷泉般喷射而出,染红了佛生寺弥助的脸。 身高一米八,浑身肌肉的佛生寺弥助现在满身是血,看起来更加恐怖了。 紧跟在佛生寺身后的是冷硬如铁、一言不发的斋藤一。 他伏低身体,如同贴地滑行,在间不容发之际闪过对方凶猛的劈砍。 随即,一道近乎垂直的刀光自下而上闪过。 他对面的敌人动作戛然而止,斋藤一锋利的长刀已经从他的下巴处贯穿进入,从天灵盖的位置捅了出来。 这两人身后的藤堂平助却没前面这两这么大的杀性。 藤堂之前所练的都是道馆剑术。 像今天这样的实战还是第一次,所以免不了有些慌乱。 这也是夏川让他作为第三梯队的原因。 他对自己的这些队员还是很了解的。 很多人虽然剑术水平很高,比如冲田总司和藤堂平助,但他们没有经历过实战,第一次面对敌人时,很容易发挥不出自己正常的水准。 但是斋藤一和佛生寺不一样。 斋藤一手下的人命一点不比自己少,是个妥妥的实战派。 至于佛生寺弥助,他虽然没有经历过实战。 但他够莽啊! 这就是头脑简单的好处,佛生寺弥助以前在道馆里和人切磋的时候,从来都是用全力。 切磋和实战对他来说,不过是手里的剑不一样而已。 他才不管面前的是敌人还是同门,所以佛生寺弥助弥助面对敌人不存在发挥不出正常实力的情况。 “铛!” 斋藤一和佛生寺弥助都是先声夺人,到了藤堂这里却反了过来。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对方已经攻了过来。 然而,无论如何,藤堂毕竟是千叶道馆的优秀学生,其实力和基础都不容小觑。 就在这短暂的一两秒内,他迅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赶紧举刀相迎。 另一侧的松原忠司虽然也没参加过实战。 但他的岁数比藤堂平助要大,也更加沉稳。 他最擅长的是“关口流”柔术。 此时利用灵活的步伐切入了敌人攻击的死角。 手里那把小太刀精准而狠辣。 “嗤!”的一声,刀光一闪。 两人交错之际,松原忠司就挑断了他的脚筋。 在敌人惨叫着跪倒的瞬间,松原忠司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小太刀刀柄狠狠砸在敌人的后颈,直接将他击昏了过去。 剩余的人,如新田寅之介、村上俊五郎他们,也都分别找上了自己的对手。 屋里的敌人虽然人数多,但是架不住夏川这群人实在太猛。 佛生寺的勇猛、斋藤一的狠辣、藤堂的灵动、松原的沉稳。 夏川这支队伍的力量与潜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不过最猛的还得是他自己。 一名浪士似乎认出了他是首领,赤红着双眼,不顾一切地持刀直刺他的面门。 夏川冷笑一声,右手中的落羽高高扬起,朝着对方的刀就砸了过去。 “铿!”的一声响。 对方的长刀被夏川这结结实实的一棍直接砸弯了。 不等对方反应,夏川左手的利刃已经刺中了他的腹部,然后抬腿一脚将其踢翻在地。 从斋藤一身上【左撇子】给了他左右开弓的基础。 拼刀是不可能拼刀的,这种时候,我跟你拼什么刀。 接不住,那就一棍撂倒;要是接住,那左手的刀正在等着你呢。 【扫描到对方词条——水性良好,是否进行抽取。】 【水性良好(白)——你拥有优秀的游泳能力。ps:至少在平静的水域里,你不会被淹死了。】 夏川撇了撇嘴,这词条用处不大。还不如刚才第一个被他打飞那个家伙身上的【幽魂】 【幽魂(绿)——在寂静的夜晚,你行走时的脚步声十分安静,如幽魂掠过,极难被察觉。ps:偷袭专属!】 怪不得这家伙刚刚来到门前的时候这么安静。 要不是听到了他手里的长枪破空声,佛生寺就被他一枪给扎死了。 不过现在这家伙挨了夏川一棍,显然已经没有战斗能力了。 夏川身处战团中心,目光扫视全场,冷静地评估着屋内局势,现在他们正在战斗的地方是这家吴服店的大厅。 “村上俊五郎,去左边支援!” “新田寅之介,守住门口,别让他们跑了。” 他的命令简洁清晰,屋里十几个人被夏川他们的突袭打的有点懵,被砍倒了好几个人之后,他们也急了。 两名位于最后方的浪士,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没有刀剑,反而是拿着一个陶罐。 这玩意一出现,上边浓烈的硝石与油脂味甚至压过了屋内的血腥味。 “都闪开!” “幕府的走狗们,和将军一同化为灰烬吧!” 那两名浪士面容扭曲,狂笑着把手中的火折子凑近引信。 夏川心头一紧,果然刚才闻到的那股味道没有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躲在这里,就是准备明天用手里这玩意制造袭击的。 真不愧是京都啊。 京都攘夷志士玩的东西比江户的要高级。 江户还在用动刀动枪呢,京都这边已经升级成燃烧弹了。 “斋藤,压上去别给他们机会点燃!” 夏川的吼声撕破了夜空,伴随而来的是从他手中飞出去的落羽。 沉重的铁棍呼啸着精准砸中那浪士的手腕,骨裂声与火折、炸药罐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另一边,位于最前方的斋藤一已经摆好了架势。 他的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牙突”姿势。这个姿势对于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嗤!” 突然间,只听得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斋藤一的动作迅猛如闪电,他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迅速穿过人群中的狭窄缝隙。 刹那间,他手中的长刀,如同毒蛇的毒牙一般,直直地咬向了那人拿着陶罐的手腕。 刀刃与皮肉相交。 紧接着,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而那人的手,就像是被斩断的树枝一样,从手腕处被齐齐切落。 断手和陶罐齐齐摔落在地。 陶罐破裂的瞬间,里面的油脂流了一地,形成了一滩油腻的污渍。 (大家看看,这个封面行吗?) 第232章 斩奸诛佞 佛生寺弥助口中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手里长刀猛地向前劈砍,将对面的敌人逼得连连后退。 他双足猛蹬地面,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方冲去。 现在不是缠斗的时候,鬼知道这群人手里准备了多少燃烧弹,必须得先打断这群家伙的“施法” “快撤,这群家伙不好对付!” 眼见夏川他们攻势迅猛,自己这边已经支撑不住。 一个有着一脸麻子的人,看上去像是头目的家伙,用沙哑的声音招呼自己的手下往后撤退。 自己手下的十几个人转眼之间就折了一半。 再打下去,说不定都得死在这里。 精心打造的计划已经被识破,现在再留在这里和夏川他们战斗已经毫无意义,还不如走为上计。 看这几个家伙要走,夏川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松原、村上,你们留在这里清理现场,看住俘虏,其他人跟我追上!” 把收尾工作交给做事沉稳的松原忠司,他带人立刻就追了上去。 十几个天诛党的成员,现在只剩下了八个人。 他们争先恐后的撞开后门,一头扎进这间吴服店后面那条小巷中。 还以为自此能逃出生天。 但来到小巷之中,他们才发现。 等待他们的不是自由,而是早在这里埋伏好了的山南和近藤。 巷子的一端。 夜色勾勒出一个挺拔而沉静的身影。 山南敬助扶了扶他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这群惊弓之鸟。 他身旁的数名队士如同无声的磐石,封死了去路。 “你们无路可逃了,放下武器,留你们一命!” 山南敬助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儒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巷子的另一端,是一个更加魁梧、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近藤勇拿着那把赝品的“长曾祢虎彻”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巷子中。 土方、冲田一左一右护卫在他的身旁。 “冥顽不灵的逆贼。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近藤的怒吼则如同雷霆,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震得人心里打颤。 前狼后虎,插翅难逃啊。 那名麻子脸的头目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他没想到,这里早就被堵了个水泄不通,看来今天是出不去了。 那名头目定了定心神。 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他没有求饶、更没有放下武器,反而将手中的长刀握得更紧,指节也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中迅速褪去了之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原本因惊愕而微张的嘴唇此刻也抿成一条直线。 缓缓抬起布满血污的脸,他用目光扫过自己身边另外的七个手下。 “各位,想必这里就是我们的埋骨地了。能和各位成为同志,我很幸运,就让我们一同上路吧!”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洪亮,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 另外七人面面相觑,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活路了。 片刻过后。 其中一个人突然间喊出了那句被“天诛党”奉为信条的口号。 “尊王攘夷、斩奸诛佞!” 此人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但颤抖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咒一般。 其余人几乎异口同声的也喊了起来。 “尊王攘夷、斩奸诛佞!” 八道嘶哑却充满了狂热的声音巷子中回荡。 目睹了这一幕,三番队的众人无不侧目。 这群家伙是疯子,是一群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但也是真正的武士。 这种即便面对绝境也视死如归的决绝,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为之动容。 山南那藏在眼镜后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此刻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有这样的敌人,幕府怎能不亡啊!” 沉默片刻之后,近藤勇一声大喝,如同猛虎下山,率先从巷口发动了冲锋。 “长曾祢虎彻”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劈向最前方的一名志士。 用属于武士的礼仪,用一场真正的战斗送走这群攘夷志士,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 与此同时,山南敬助也动了。 他没有像近藤那样狂猛突进,而是沉稳地挥了挥手。 身后的众人迅速结成战阵,手持长刀慢慢向前压。 他们所采用的战术就如同打铁一样。 近藤勇是那个铁锤负责冲击,而山南就是那个铁锭负责防守。 两拨人厮杀在一处。 刀光剑影在两侧斑驳的墙壁上闪烁。 金属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在巷道内激烈碰撞、回荡。 在近藤勇正面的绝对碾压与山南敬助严密的防守下,残存的“天诛党”一个又一个倒下。 很快,就只剩下那名头目还在苟延残喘。 那名头目以刀驻地,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 即便如此,他也失去了战斗能力。 不知是谁一刀刺中了他的前胸,此刻他嘴角一股股的鲜血正在往外涌,显然也活不了多久了。 “都停下。” 夏川喝止住了众人,迈步朝这名头目身边走去。 刚才的战斗他基本上都没有动手。 三番队是一个整体。 他不能所有事都亲力亲为,把所有的事情都大包大揽。 所以这场稳赢的战斗是最佳的练兵机会。 垃圾时间,正好是替补队员上场刷经验的时候啊。 “早就听说幕府组建了一支浪士队,我还以为你们和原来的幕府武士一样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没想到,你们还做得不错嘛!” 麻子脸的头目强撑着站了起来,肺部的疼痛让他额头上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在下备前藩,河村勇一,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浪士队,三番队队长,青木夏川。” 夏川正色问道:“我想,你应该不愿意成为我的俘虏吧,而且就算是我抓了你,你应该也不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麻子脸点了点头。 他笑着说道:“你倒是挺懂行的。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我倒是很想和你交个朋友。” “交朋友就不必了。” 夏川冷冷的说道:“我不会和你们这群草菅人命的家伙一起喝酒。” 第233章 行一不义,杀一不辜 刚才松原忠司清扫完战场之后,对夏川报告说。 在吴服店里发现了两具尸体,应该是这里吴服店的老板和老板娘。 想必是这群“天诛党”家伙为了占据吴服店这个有利地形直接下手杀了他们。 这群人将生死置之度外,敢于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而牺牲,这种视死如归的勇气,在崇尚武道精神的武士看来,确实很值得尊重。 但这种理念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伙人不仅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 在他们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不惜牺牲无辜者的生命。 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老弱妇孺,甚至只是因为站在错误地方而被卷入旋涡。 凭什么你们要攘夷就要牺牲其他人? 凭什么你们的所谓大义就能凌驾于无数鲜活的生命之上? 这种做法,夏川决不赞同。 孟子曾说:“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 正义绝不能建立在牺牲无辜之上,强大也绝不应该以践踏生命为代价。 强者更应该以弱者的自由为边界。 夏川手持长刀,冷冷的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名头目看了看身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惨然一笑。 随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尊王攘夷,斩奸除佞!” 话音未落,一颗硕大的人头在夜空中划过。 他的身体轰然倒地。 【扫描到对方词条——冷静】 【词条说明:冷静(绿)——你在面对危机时,心跳和思维能够保持冷静,做出合理应对。ps:这个词条很强大,但是得看放在谁身上,如果实力不济,再怎么冷静也是没用的。】 夏川目光扫过全场。 小巷之中,只剩下瘫倒在地的俘虏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把小巷内清理完毕之后,众人回那间吴服店。 松原忠司已经把这家店里里外外彻底搜查了一遍。 屋里堆放的东西,让所有人都不由的惊呼。 “卧槽!这群家伙真的疯了。” “这么多引火之物,他们是真要火烧京都啊。” …… 在这座不大的吴服店的墙根处,整整齐齐的堆放着几十个陶制罐子。 旁边还散落着几捆干燥的稻草和木柴。 此时天干物燥,如果夏川他们今夜没有出现。 这些陶罐明天被点燃,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旦火焰蔓延开来,很有可能引发一场席卷整个京都的大火。 为了明天的袭击,这群家伙可真是煞费苦心。 “山南,你带着人把这几个俘虏带回去审一审。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其他存放燃烧弹的地方。” 夏川对山南嘱咐道。 现在看来这个天诛党不是一般的小组织,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据点。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们的头目一样。 天诛党还是活下来了三个人。 山南和土方带着三名天诛党的俘虏,准备返回浪士队的办公地新德寺。 临走之前,夏川冲着山南喊道:“记得去找幕府的人,向他们说明一下这里的状况。老子加班干活可不能一点好处都没有。” “放心吧老板!” …… 三条通。 恶战过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仿佛还未完全消散。 然而,仅仅相隔五公里之遥的岛原,依旧是灯火通明,醉生梦死。 幕府讲武所剑术师范山冈铁太郎,在一名小厮的带领下,走进一间隐秘的和室。 清河八郎早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山冈铁太郎不耐烦的说道:“清河,明天将军就要上洛了。今天浪士队都上街巡逻了,你这个时候叫我过来喝什么酒啊。” 清河八郎不紧不慢的浅浅的啜了一口酒,示意山冈坐下。 “我说山冈君,长州、土佐都在等着将军上洛,他们不动手的情况下,其他藩的那些小虾米就算是没有浪士队在,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根本不用我们做什么无用功。” 山冈铁太郎皱起了眉头。 “清河,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这几天可是搜出了不少攘夷志士,怎么能说是在做无用功呢?” 清河八郎放下手中的酒杯。 “那些琐事有什么意义,我们可不是为了把浪士队带到京都才来的!” 山冈铁太郎长叹一声,他看着清河认真的问道:“清河,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有十年了吧!” 看着自己这个认识了十年的老友山冈铁太郎说道:“我们认识了这么久,应该也算是志同道合的同志了,你找我让我帮你引荐松平主税介,我并没有问你想干什么。” “现在浪士队已经上洛,你的目标也已经达成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别用那套官话敷衍我,你知道我不会信的。” 清河八郎微微一笑。 “就算你不问,我今天也会告诉你的。”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笺递给山冈铁太郎。 “你先看看这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山冈接过一看,封面上是笔力遒劲、如刀似剑的字迹——《建白书》 (全文在下面,大家感兴趣的可以看一下。) 一盏昏黄的油灯在矮桌上摇曳,将两张神色凝重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接过那份《建白书》,山冈铁太郎越读眉头锁得越紧。 这封信是写给日本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孝明天皇的。 内容意思就是说,我们浪士队的人都是忠君为国的志士,希望能有机会为天皇效力。 当看到“臣等誓行尊攘,不愿受禄。”等字眼时,山冈猛地抬头。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清河,你疯了!你写这东西是要干吗?” “这等同于绕过幕府,直诉天听!是叛变、是谋逆、是自绝于幕府,如果被幕府知道,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浪士队是幕府组建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将军上洛,维护京都治安。 但这封信的内容等于说:“我们不是幕府的人,我们浪士队是尽忠为国的志士。天皇陛下你看一眼我们吧,我们愿意为陛下攘夷。” 这不就赤裸裸的背叛了幕府吗? …… …… …… (建白书:谨拜上言。此次臣等入京,既有大树公大驾上洛,则尊戴王明、攘斥外夷之旨将有乾断。奈臣等出身草莽,虽有尽忠报国之心,难及丹陛之下、承今上不咎既往,行尊攘之道而广募天下,选任贤能,又蒙人斡旋,臣等方得以奉召。 夷变以来,已逾数年。臣等久念舍身国事之忠,皆愿奉征夷大将军之命,以毕尊攘之功。故臣等以为,幕府当履践前言,洞开言论,拔擢才人,以坚其赤心报国之志。臣等不才,愿效犬马。 既如此,大将军家当断然尊戴攘夷之大命,辅弼朝廷。万一因循姑息以致皇武隔离,臣等诚愿居中周旋,补缀事态。倘有不纳,虽非得以,臣等自有铭铭靖献之思。若事有变,臣虽卑贱,不胜惶恐,亦当尽忠报国,不惜身命,决然勤王。故请朝廷矜悯臣心,若蒙驱策,得遂尊攘之志,则臣幸甚。 臣等誓行尊攘,不愿受禄。倘有抗命谋私之辈,纵有有司之人,臣等亦必严责之。天威浩荡,敢情垂听,臣等拳拳之心,可与天地作誓。 诚惶诚恐,顿首再拜。) 第234章 到底是谁在谋逆! 清河八郎冷笑一声,他的眼中好像燃烧着两团幽火,摄人心魄。 “难道我什么都不做,幕府就会放过我吗? 前几天鹈殿鸠瓮去见京都守护松平荣保的时候叫你了吗? 你还没看清楚? 我们现在对于幕府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清河八郎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剑锋般的锐利。 一句话就点破了真相。 谎言并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清河八郎所说的没错,自从浪士队到达京都之后。 鹈殿鸠瓮就第一时间去见了松平容保,毕竟现在他是京都的守护代。 松平容保对鹈殿鸠翁的到来表示非常欢迎,并很高兴的把浪士队纳入了自己的军事体系中。 获取了松平容保的支持等于找到了一个大靠山。 鹈殿鸠瓮当然也就不再需要清河八郎来帮他稳定浪士队的人心和秩序。 浪士队一共不过二百多人而已,在松平容保两千人的会津藩兵面前能翻起什么风浪。 所以这段时间,清河八郎被鹈殿鸠翁有意识地踢出了决策圈,连带着和清河关系好的山冈铁太郎和松冈万也都不受重用了。 想必过不了多久,鹈殿鸠瓮就会找个理由把清河八郎搞走的。 山冈铁太郎轻叹一声道:“你说这个情况我也知道,但即便如此,你自己上奏这封信又有什么用,你自己可不能代表整个浪士队啊。” 清河八郎哈哈大笑。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在山冈铁太郎面前晃了晃。 “你看看这是什么?” 山冈铁太郎接过信封打开一看。 这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写的全是浪士队队员的名字。 “这是?” 清河八郎微微一笑:“你忘了吗?前段时间,我负责发放大家的酬劳,这是他们领钱的时候所签的字。” 从山冈手里接过那两封信,清河八郎然后把它们放在一起。 “我只要把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那这封建白书不就代表了浪士队所有人的意志吗?” 山冈铁太郎心中大惊。 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清河,你这可是欺君啊!” “你先冷静,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欺君的罪名太大了,我可背不起。” 清河八郎倒是不慌不忙,他拍了拍山冈,示意他先坐下冷静。 “山冈,你想没想过,到底什么才是你口中的欺君呢。” 山冈铁太郎缓缓坐了回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河八郎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莫测的神情。 “如果我这封信恰恰就是陛下正需要的呢,这样还算是欺君吗?” 思考片刻,山冈立即抓住了清河八郎话中的重点。 清河八郎怎么会对朝廷内部的情况这么了解? 他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天皇陛下想要的? “浪士队上京就是你的计划,你和朝廷里的公卿早就准备谋逆了对吗?” 山冈铁太郎愤怒的质问道。 “谋逆!” “山冈君,你应该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在谋逆。这天下可从来不敢都不是他德川家的!” 清河八郎还没回答,就听到一个声音从他背后的那扇雕花紫檀屏风后传出。 这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与威严,仿佛穿透了层层帷幔,落入山冈的耳中。 “谁在那!” 寒光一闪。 山冈立即拔出了腰间的胁差,他没想到屏风后面还有人。 刚才他和清河八郎的话实属大逆不道,要是传出去恐怕他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在山冈铁太郎的注视下,一位气度雍容的年轻人从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 他面容俊美,身着华贵公家直衣。 衣服上以金线绣成的云纹图案,在微弱的烛光下熠熠生辉,尽显贵族的精致与考究。 山冈铁太郎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即收刀入鞘,俯身下拜。 “不知大人在此,还望大人恕罪。” 山冈铁太郎认得这张年轻的脸。 此人正是孝明天皇的近臣,朝廷的国事参政——姊小路公知。 姊小路公知目光深邃,带着和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山冈君,刚才的话我不敢苟同。 这天下不是他德川家的天下,现在夷人犯境,幕府不能保境安民,反而和夷人们蝇营狗苟,致使天下各地民怨沸腾,他们才是最大的逆臣!” 山冈铁太郎看着侃侃而谈的姊小路公知,心中暗自叫苦。 这时候他才终于明白清河八郎的背后到底是谁。 姊小路公知。 今年二十三岁,是孝明天皇身边最年轻的臣子,他年轻气盛,冲劲十足。 其政治立场鲜明,常在朝堂上用激烈的言论指责幕府,是朝廷中最为激进的尊攘派公卿之一。 看了看清河八郎,又看了看姊小路公知,山冈铁太郎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嘛? 清河八郎费这么大的力气组建了一支浪士队。 总不能是让他们给幕府打工的吧! 在山冈铁太郎不解的目光中,姊小路公知优雅地跪坐了下来。 他拎起桌上的酒壶,亲自给清河八郎斟了一杯酒。 “清河君,从始至终都是在为朝廷做事,可不是你口中的逆臣啊。” 清河八郎诚惶诚恐,赶紧双手举杯。 “为天皇陛下分忧,为国尽忠,是所有臣民的分内之责。只可惜,我没料到幕府会出尔反尔把酬金从五十两改成了十两,原本的五百人也缩减成了二百。” 姊小路公知放下手中的酒壶。 “二百人已经足够。我们从来也都没想过,仅仅指望这二百人成事。” “成事?清河君,姊小路大人,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山冈不解的问道。 清河八郎解释道:“御所之内,对幕府的因循守旧早已不满,陛下早就渴望能有一支真正的忠勇之力,我们所上奏的这封信,会让陛下坚定攘夷之心。 我们会成为朝廷的亲军,如果我们成功了,朝廷就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军队,就能完成攘夷大业。” “难道就凭浪士队这二百人吗?” 姊小路公知微微一笑。 “当然不是…… 第235章 借鸡生蛋和投石问路 “你们这二百人不过是投石问路的石子而已,长州随时准备带兵勤王,只要这个口子一开,长州的兵就会成为朝廷亲军,朝廷从此以后便不受幕府辖制了。” 清河八郎和姊小路公知两个人的话,让山冈铁太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 明白了! 他一切都明白了! 没想到清河八郎和姊小路公知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这区区二百人,而是要用这二百人去尝试着触碰幕府最禁忌的地方。 军权! 什么是幕府? 这个词源自中国汉代将军府署的称谓,本来指的是将领的军帐。 但在日本的特殊状况下,演变成一种特有国情的政治体制。 幕府本质上是军政府,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方式统治国家。 他们从形式上取得天皇授权,在全国实行军事化统治,以守护和地头控制地方。 这种状态下的朝廷及天皇就是一个摆设,所以整整二百年里,朝廷是没有亲军的。 连保护皇宫的护卫队也都是幕府派来的。 不过随着黑船事件的发生,幕府的威信一落千丈。 而且萨摩、长州等藩的崛起,也已经威胁到了幕府的统治。 所以现在的幕府是内忧外患,实力空前变弱。 当幕府强大的时候,就不需要朝廷给他站台。 朝廷就是一个应声虫和公章保管员。 但是现在的幕府已经衰落到需要朝廷出来站台的时候了。 所以幕府和朝廷之间的权力此消彼长。 朝廷开始建立了真正的行政机构,并且广开言路,让各藩上书,积极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些行为无一不能证明,朝廷在对幕府的权力进行一步一步的蚕食。 事到如今。 清河八郎或者说,他背后的这些朝廷里的激进派公卿。 终于要触碰到幕府最核心的东西——军权下手了。 激进的攘夷派公卿认为天皇既然是最高权威,那么最重要的武力就不应该掌握在幕府手中,而应由天皇直接掌控。 天皇手里没有兵,尊王就是一句空话,攘夷自然也就无法真正实施。 所以要真正实现攘夷,拯救国家。 必须建立一个直接听命于天皇的军事指挥体系。 绕过,甚至直接取代幕府。 这几乎就是在破坏幕府的统治法理。 等同于在掘幕府的根了。 设想一下,如果说将军连军权都没有了,那你一个空头将军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但攘夷派公卿也不是一群莽夫,德川幕府毕竟在实际上,统治了这个国家两百年。 想要动摇他们的根基,绝不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 所以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两难之际。 清河八郎他来了。 他带着他的“借鸡生蛋”计划走来了。 清河八郎向子小路公知详细的描述了自己的计划。 姊小路公知一听,觉得确实有搞头。 因为幕府的实力过于强大,所以朝廷如果直接说自己要组建亲军,肯定会遭到幕府的忌惮。 但是要是你们幕府手下的人,主动要求跟着我混,我就没办法了。 幕府将军的全称是征夷大将军。 征夷征夷,我要你是干嘛的? 你就应该替我去攘夷! 你自己不攘夷,你的手下们想攘夷,你也要拦着那你也太不讲理了吧。 所以这个难题就会踢回给幕府。 幕府如果同意让这二百人成为朝廷亲军,那就等同于开了一个口子。 之后长州、土佐都会以举着“我要攘夷”的旗帜成为朝廷的亲军。 幕府就会一步步丢掉军权。 如果你不同意,那更简单了,那你自己去攘夷。 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所以在幕府将军即将面见天皇这个节骨眼。 这封信的出现会成为朝廷直接向幕府问责的理由。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山冈铁太郎心中感叹道。 前半部分借鸡生蛋,后半部分投石问路,凭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清河八郎啊。 想到此处,山冈铁太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既然清河八郎这个计划已经如此完善。 那为什么今晚要让他来呢? 他眼神惊恐的看着清河八郎和姊小路公知,发现两个人都在盯着自己。 此刻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们……” “你们该不会是想让我去递交这封信吧!” “山冈君,你是幕府的官员,更是浪士队的取缔役,是直接管理者。由你来上奏这封信,会更有说服力的。” 山冈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万千思绪。 他认真的劝说道:“姊小路大人,清河君,并非是我推辞,而是我认为幕府是绝对不会同意让浪士队成为朝廷亲军的。” 清河八郎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山冈君,你说的不错。这一点,我们早就考虑到了,军权是幕府最重要的东西,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随意开这个口子的。 但如果幕府拒绝了朝廷,就得在其他地方有所补偿。这就是政治,本质上就是利益交换,互相妥协。” 姊小路公知给山冈斟了一杯酒。 以他的身份能做出这种动作来,已经代表了很多东西。 他认真的看着山冈,话语中带着公家特有的矜持与力量。 “山冈君,国家危殆,正需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浪士组若能成为尊攘之基石,便是千古功业。还望你鼎力相助,率先垂范。” 看着眼前配合默契的两人,山冈铁太郎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一张早已织好的大网之中。 那张“网”正悄无声息地收紧了让山冈铁太郎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窒息。 他知道从今晚自己进门之后,就已经无法逃离这张网了。 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图案。 这预示着即将出现一场席卷京都政坛的狂风暴雨。 最终,山冈深吸一口气。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姊小路公知深深低下头。 “在下……明白了。” 第236章 将军?将军给我发钱吗? 朝阳初升,却驱不散京都空气里那根紧绷的弦。 街道被肃清,路边房屋门窗紧闭。 唯有那一道道缝隙后,藏着无数双窥探、敬畏或暗含敌意的眼睛。 沿街的屋檐下,肃立的幕府旗本武士和京都守护会津藩的官兵们铠甲鲜明,刀枪如林。 “来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齐齐朝着远方看去。 远方烟尘滚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浩荡的先锋骑兵。 他们身穿着绚烂的阵羽织,马蹄铁敲击在路面上,发出冰冷而整齐的脆响。 紧跟其后的是一队队的披甲武士,绵延不绝,仿佛没有尽头。 队伍中央的是,一顶极其华丽、如同一座小型宫殿的御轿。 轿笼以黑漆为底,镶嵌着耀眼的德川葵纹。 阳光洒在上面,却仿佛被吸走了温度,轿窗上垂着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德川家茂。 幕府第十五代征夷大将军,二百余年来首次踏入京都的现任将军,就在那片帷幕之后。 遥望着那座轿笼,近藤勇满面赤红。 他魁梧的身躯因紧绷而微微颤抖。 天下所有武士的主君都是将军。 作为从农民变成武士近藤勇,他对自己的武士身份更加珍惜,对将军和幕府也有着更加特殊的敬畏。 一向冷静土方岁三此时的呼吸也略显粗重,毕竟他还不是个武士呢。 “你说这将军到底长什么样啊,肯定和普通人长相不一样吧。” 山崎烝这个家伙率先挑起了话头。 佛生寺弥助摸着自己的大光头说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不也是一个鼻子两个耳朵,听说将军今年才十七岁,还只是个孩子。” 今天的太阳有点毒辣。 佛生寺弥助这家伙在这儿站了一上午,那个光秃秃的脑袋比别人格外吸热。 松原忠司道:“一个孩子就要承担起天下的重担了啊,将军真是了不起啊。” 谷三十郎微微皱眉:“冲田今年才十九,老板才二十岁,十七岁已经不能算是孩子了,毕竟这个天下是他们德川家的,他不承担谁承担,难道让我们来?” 佛生寺弥助暗戳戳的说道:“让我们来有什么不行,我觉得这个将军我也能做!” “你做?你还是做电灯泡吧。” 见这群家伙越说越离谱,夏川忍不住笑着嘲讽道。 “电灯泡?” 佛生寺不解的问道:“老板,电灯泡是啥啊?” 夏川哈哈大笑。 “电灯泡,电灯泡就是你的大光头。” 众人有说有笑,全然不把刚刚路过的将军当回事。 青山屋一派的人和近藤他们不一样。 他们都是一群来自天南地北的浪士,都是在自己老家过不下去,才跑到江户来的。 就拿谷三十郎来说,他虽然是武士,但他家是穷得叮当响的落魄户,属于一家几口人饭都吃不起的那种。 在收到了幕府发放的十两金子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让人帮他送回了家。 老子穷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你跟我说要忠于将军,这不是开玩笑吗? 给我发钱,你是将军?不给我发钱,你还是往后退一退吧。 还有山崎烝。 他家是大阪的针灸世家。 大阪这个地方比较特殊。 由于濒海,大阪自古以来就是商业和贸易发展最早的一个地区。 商业十分发达,几乎是全民皆商,到处都是惯于算计的小商小贩小老板、菜贩子、水产商。 商人多的地方,就容易出现利益至上的文化氛围。 在他们的思维里别管是忠于天皇还是忠于幕府?有什么实际好处吗? 有好处,我就干;没好处,就算了。 所以大阪人一直对效忠这一套就很不热衷,对于没脑子的武士道精神,更是嗤之以鼻。 所以山崎对将军也都不怎么感冒。 斋藤一更离谱,他都敢直接对上司动刀了,他才不管你什么将军呢。 所以青山屋这派的人,都不能算是幕府的死忠派。 将军行列慢慢悠悠的走过。 紧随在将军后边的,是萨摩藩藩主岛津家、土佐藩藩主山内家等大大小小十几来个大名。 色彩各异、家纹各异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从早晨直到中午,队列才算是完全走完。 见周围会津藩的士兵已经离开,夏川挥了挥手,招呼着众人撤退。 “走了,走了,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昨夜大家昨夜一夜没睡,又打了一架,三番队的人已经很累了。 不过夏川还好,他身上有【血牛】词条,体力远超常人。 所以即使经历了紧张刺激的战斗,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倦意。 而且昨天他搞到了一个不错的词条现在正属于亢奋阶段。 从那个天诛党的头目身上,他收获了一个名为【冷静】绿色词条。 【冷静】和他原来的【精神专注】合成了一个新的蓝色词条【急中生智】【急中生智(蓝)——在面临突发状况或需要瞬间做出抉择时,你的思维速度会急剧提升,能在极短时间内分析利弊,想出数种应对方案并选择最优解。】 如果单单是一个蓝色词条,不会让夏川这么开心。 这个【急中生智】和在诸流大比里薅出来的那个【轨迹计算】也可以合成。 【急中生智】增加了他在战斗中岛瞬间分析能力,而【轨迹计算】则是对敌方进攻路线和招式弱点的分析。 这两者相辅相成,合成了一个新的词条名为【战斗直感】 【战斗直感(紫):这是在千锤百炼的技艺与生死之间才能磨砺出的本能。它让你在战斗中,分析出对方的动作,能于电光火石间捕捉到最关键的胜机。ps:请不要盲目信任,如果战场信息过于复杂,超过大脑处理上限,这个词条的效果有可能会失败。】 【战斗直感】很类似于一个经验包,等于把夏川迎敌的经验提升了一大截,让他战斗中能够快速的作出最佳反应。 这是继【血牛】、【狂战士】、【豹之足】、【征服者】、【破妄之眼】【大力】之后的第七个紫色词条。 不知不觉间,夏川身上的紫色词条已经增加了这么多。 如果让现在的他面对蒲公英号上的那种局势,恐怕能做到无伤通关。 众人说说笑笑,往浪士队的据点新德寺走,那边还关着几个俘虏呢,也不知道土方那边审问的怎么样了。 第237章 土佐之鹰和河上彦斋 走在队伍最后的斋藤一,突然发现。 前方的冲田总司情绪似乎有些低迷。 步伐比平时沉重了许多,原本总是带着好奇的眼神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 偶尔还会不自觉地垂下头,和平常很不一样。 斋藤问道:“冲田,你怎么了?” 冲田有些强作开心的说道:“斋藤大哥,我没事。” 斋藤一句话就道破了他的心事。 “是因为昨天的战斗吧?” 冲田总司的头猛地抬起,又慢慢的垂了下去。 他确实是在因为昨天的战斗而愧疚。 昨天的战斗,要说谁表现最为亮眼,除了夏川之外,那就当属斋藤一和佛生寺。 其他人虽然没什么太好的战绩,但至少也没有表现的多拉胯。 只有冲田这位人人都称赞的天才剑士,昨天的表现实在有些不堪入目。 面对着敌人的进攻,一时间竟然忘了反击。 要不是他身后有永仓新八这个剑术高手在,他所防守的那个位置就会被天主党的党徒们突破。 虽然事后大家都没有责备他,但冲田总司心里却有着深深的愧疚。 冲田抬起头,那双眸子也没了往日的风采。 “斋藤大哥,你们昨天都好厉害啊,只有我……” 斋藤一拍了拍冲田的肩膀。 近藤和土方他们把这个天才少年保护的太好了。 他根本就没有有实战经验,一上来就面对如此穷凶极恶的匪徒的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了。 斋藤一严肃的说道:“总司,杀人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即使你的对手是十恶不赦的匪徒,也不值得你开心。你现在欠缺的是一个让自己夺走其他人性命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之挥剑的理由,如果没有理由,那就会堕入魔道,最终成为一个被剑所支配的杀人狂,所以在此之前你要做的只是准备好。我们的路还很长……” 冲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大家都知道斋藤一这家伙手上有人命,对于这个“过来人”的劝解,冲田总司还是很能听得进去的。 回到新德寺,土方向夏川汇报了最新的情况。 不得不说,土方这个家伙倒是真有点审问的天赋。 这家伙舍得下手,各种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除此之外,无论是通过长时间的沉默对峙,还是用尖锐的问题反复刺激,土方岁三都用的贼溜。 而且他很善于观察对方的反应。 能从对方语气中的犹豫、眼神中的闪躲,甚至是细微的停顿中判断出说的是真是假,简直就是一个审讯专家。 这么快的速度能把三个人的嘴全撬开,就连夏川都自愧不如。 和夏川猜的一样,这个“天诛党”是一个很大的组织。 他们以“尊王攘夷、斩奸除佞”为宗旨,招收了很多脱藩的浪士。 不过这个组织并不严密,他们的人数量庞杂,质量不一。 而且彼此之间又有各种小团体。 简单来说,“天诛党”更像是一个买商标的。 无论是袭击外国商船、还是在街头巷尾行刺官员。 只要你有杀敌报国的行为,就可以自称为“天诛党”。 只要你说自己是“天诛党”,人家“天诛党”就对你的行为表示负责。 夏川他们这次所遇到的这群人,就是一群贴牌货。 头目是最后的那个麻子脸,和最开始被夏川一棍打出脑浆的那个人。 他们两个组织了这些人,然后准备对将军行列进行偷袭。 等把正事办完之后,夏川又回到关押这三个家伙的牢房里,开始办起了私事。 “你们有人认识土佐藩的冈田以藏吗,谁知道他现在在哪?” 这三个家伙已经被土方岁三收拾得服服帖帖,基本上属于有问必答的状态。 夏川觉得他们都是攘夷志士,都是搞“天诛”的,彼此之间或许会有点联系呢,但结果却令他有点失望。 “冈田以藏,您是说那个名动京都的土佐之鹰吗?” 左边那个被土方岁三拔掉了几个指甲的家伙说道。 “土佐之鹰?” 这还是夏川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见他有疑问,位于中间的那个俘虏赶紧补充道:“冈田以藏的剑迅捷如鹰,所以我们都称呼他为土佐之鹰。” “原来如此。” 夏川点了点头,他轻笑两声问道:“那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只鹰飞到了哪里去了吗?” 右边那个说道:“大人,不是我们不说,我们是实在是不知道啊。土佐勤王党的人自成一派,我们和土佐藩的人实在是没什么接触,他们看不上我们这些小打小闹啊。” “你们还小打小闹?你们都准备火烧京都了,你们还小打小闹?” “大人,我们从来就没想烧京都,我们只是想给将军一个下马威。” 夏川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我只负责抓人,你们的罪名由奉行所来定,我管不着。” 又分别问了问他们三个,他们都表示虽然见过冈田义藏,但确实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夏川只好放弃追问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了另一个人。 “那你们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叫绯村剑心的?” “绯村剑心?不认识?” 三人异口同声的摇头说道。 夏川恶狠狠的说道:“问一个你们就说不认识,你们三个在这唬我呢!” 中间那人哭丧着脸。 “大人,您说的冈田以藏我们确实听说过,但是我们不知道在哪里。您说的这个绯村剑心,我们连听都没听过啊。” 不对。 夏川心中暗道,剑心是桂小五郎的护卫,这群人既然听说过冈田以藏,没道理不知道绯村剑心。 “绯村剑心,红头发、矮个子,不爱笑,脸挺白……” 夏川详细描述起了剑心的外貌,这时突然有一个人说道:“您说的这个人我见过。但是他不叫绯村剑心,他叫河上彦斋。” “河上彦斋?” 夏川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追问道:“你在哪里见过这个河上彦斋?” 那人想了想说道:“有一次我和一名同志去喝酒,在一家宿屋我见过您说的这个人,那个宿屋好像在河原町那边,叫……” “小荻屋!” 第238章 一根筋,两头堵 幕府将军德川家茂,进驻二条城的第三天。 浪士队取缔伇山冈铁太郎和浪士队礼仪师范清河八郎联名递交了一封信。 这封信由公卿姊小路公知上奏给日本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孝明天皇。 这封信写的情真意切,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写信人对国家和天皇的一片赤诚之心。 孝明天皇在看到这封信后,心情异常激动。 孝明天皇对外的政治倾向是攘夷。 当年佩里扣关的时候,他就曾经派过自己身边的近臣去伊势神宫祈祷,希望夷人尽快离开。 但是幕府一再向他表示,夷人势大,我们打不过,应该顺应世界大势,开放门户、与外国尽快通商,增强自己的实力。 所以对于攘夷这件事,孝明天皇一直以来属于一种两难的境地。 自己在位期间夷人犯境自己有愧于列祖列宗;要是和夷人开战却吃了败仗,更是愧对于列祖列宗。 等于是一根筋两头堵。 加上自己的手里又没有兵权,还得主要依靠幕府,所以朝廷虽然攘夷攘夷的喊的欢,但却不敢直接下令告诉幕府,说你给我去打洋人。 朝廷就是一直对幕府说,你作为将军,你得保护我们的国家啊。 幕府就回答:现在夷人厉害,我们兵少,大家都认为不能打,所以还是先等等吧。 但姊小路公知所递交的这一封信点燃了孝明天皇久违的攘夷之心。 浪士队全体成员的集体签字,更是让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民间对于攘夷的态度。 更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幕府的欺骗。 你们不是说,大家都不想打吗,那为什么你们自己手下的人都主张要攘夷,你们是不是骗我! 随后孝明天皇当即就召见了将军德川家茂,直接把信拍在了他们的脸上。 看看! 你们天天说大家都害怕夷人不敢和他们开战,但是你们自己的手下把信都写到我这里来了。 这不是明摆着你们几个家伙不愿意攘夷。 天下到处都是这样的忠勇之士,既然你们幕府不愿意攘夷。 你们要是自己害怕不愿意攘夷,那就让这些忠勇之士跟着我们朝廷混。 我到要让那些夷人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将军这边看到信之后,人都麻了。 我这刚刚到京都,屁股都没暖热呢,就碰上了这么一件事,这跟谁说理去。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不住的向天皇致歉,并表示回去之后一定认真考虑。 回了御所之后,他当即召开了幕府政事总裁松平庆永和京都守护代松平容保。 面容白皙,样貌年轻英俊的德川家茂指着这封信质问道:“春岳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组建浪士队不是你提出的吗,浪士队全体队员怎么上书陛下要求攘夷。” 春岳公就是松平庆永。 庆永是他的名,春岳是他的号,人们为了表示对其的尊重,一般都称之为“春岳公”。 松平庆永看完信之后,也懵逼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一封信。 更不知道清河八郎是怎么串联起这么多人在建白书上签字的。 但组建浪士队的计划是他提出来的,毫无疑问他是第一责任人。 松平庆永赶紧俯首下拜解释道:“将军,这封信绝对不是真的。当时清河八郎给我提出浪士队建议时,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就同意了。 但他是天下皆知的攘夷派,我对他也不放心,浪士队里我还特意安排进了我们自己的人。 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但是我们自己人是绝对不会在这封信上签字的,所以这封信必然是伪造的。” 一旁同样年轻的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满面怒容。 “春岳公,不管这封信是不是真的,只要天皇陛下以为它是真的就行了,这个清河八郎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他到底想干嘛!!!” 松平容保都快被松平庆永给气死了。 当时我说我不做这个京都守护,你一连来了我家三趟,非要请我来。 会津是幕府的亲藩,我没办法了才抱着必死的决心来了京都。 京都这地方乱成一锅粥,我说让你派点人过来帮忙。 你非说现在海防吃紧,不派幕府的亲兵来就算了,鼓捣了一个什么浪士队来糊弄我。 即便是这样,我也捏着鼻子认了。 但是现在,你手下的这个浪士队,转头就上奏说要攘夷。 这不是背后捅我刀子吗。 我拿幕府当家人,你们拿我当什么? 当日本人整吗? 所以此时的松平容保简直怒不可遏。 看着松平容保愤怒的样子,松平庆永连连致歉。 此刻会津藩是幕府在京都最有力的盟友,要是把他们逼走了,那可真就是独木难支了。 松平庆永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容保君,这件事我实在是不知情,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我一定会让你看到这个清河八郎的人头!” 德川家茂赶忙拦道:“不可,现在绝对不能对清河八郎和山冈铁太郎下手。这次我面见陛下,陛下着重提醒了我这件事,说清河八郎是国家忠勇之士,得重用,所以现在绝对不能他们下手。” 德川家茂的话,让松平容保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他说的对,现在不是对清河他们问责的时候。 有人上书陈词,天皇都重点关注了,你还要把人给搞死。 那是不是也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这不是跳起来打天皇的脸吗? 如果是二百年前德川家康时代的幕府,说不定还真敢这么做。 但现在的幕府内忧外患,实在不敢和朝廷硬着来。 松平容保道:“将军陛下说的对,现在不能因为一个清河坏了大事,还是先讨论一下该怎么给朝廷回复吧。” 德川家茂问道:“天皇陛下表示,就算我们不想攘夷,却不能寒了这些忠勇之士和天下人的心,必须得给他们一个说法。” 松平庆永思索片刻,理智慢慢恢复了过来,思维也逐渐清晰。 他严肃的说道:“浪士队绝对不能成为朝廷的亲军,如果这个口子一开,幕府两百年的努力就将毁于一旦。” 第239章 讨价还价 松平容保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松平庆永拿起桌上那封烫手的信,沉吟片刻,他眉头微皱。 “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有蹊跷,将军阁下,朝廷那边是谁把这封信交给天皇陛下的。” 德川家茂道:“据陛下自己所说,是姊小路公知。” 松平庆永倒吸一口凉气,他一拍大腿:“果然如此,这封信根本就不是清河八郎写的,或者说这件事幕后的推手根本就不是清河八郎,而是姊小路公知他们这些攘夷派。” 松平容保叹道:“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松平庆永挥手打断了他。 “非也,既然这封信是那些攘夷派公卿出的招,他们也知道我们是不会让这个浪士队成为亲军的,所以他们必然有所图谋。只要有所求就好办,我们和姊小路公知那边先接触一下,看看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然后再给陛下回复不迟。” 德川家茂和松平容保听完,都觉得松平庆永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 商议过后的决定由松平庆永代表幕府和朝廷里的攘夷派公卿们谈一谈。 松平庆永没有拖沓,离开御所之后,直奔姊小路公知的府邸。 如他所料,姊小路公知已经备好茶水在等他了。 “春岳公,果然机敏,我们这点小动作还真是瞒不过你啊。” 姊小路公知亲自递上了一杯茶。 落日的余晖洒进和室之中,映照在松平庆永身上。 今年三十五岁的他,却已经鬓边银白。 要知道,之前的他和萨摩的前任藩主岛津齐彬、土佐的老藩主山内容堂、还有宇和岛的伊达宗城可是并称四大贤侯的人。 那是何等的潇洒,何等的气概。 但自从上任幕府政事总裁以来,繁重的政务却让他这个以风度和雅量着称的贤侯变成了这个样子。 松平庆永把那杯茶放下,直入主题,直接问道:“姊小路大人,清河八郎一直都是你们的人吧。” 姊小路公知摇晃着手里的折扇,神情坦然且优雅。 “非也、非也,天下所有攘夷派都是我们的人。” 松平庆永冷哼一声:“姊小路大人,就不要和我打什么哑迷了,直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姊小路公知折扇一合。 “让朝廷组建属于自己的亲军?” “不可能!” 松平庆永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是底线,幕府绝对不能在这种地方让步的。 姊小路公知没有丝毫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让毛利亲敬带兵入京,负责京都防务。” “不可能!” 松平庆永一口回绝。 毛利亲敬是长州藩藩主,让现在的长州藩带兵进京,这不是把京都拱手让人了吗? 姊小路公知冷哼一声。 “我说春岳公,你现在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们,什么都不行,那我们还谈什么?幕府就等着天皇陛下的怒火吧,届时天下所有人都会知道幕府公然违抗朝廷敕命,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松平庆永沉思着,不断思量着其中的利弊。 朝廷给了幕府的两条路,要么你自己去攘夷,要么你让浪士队成为朝廷亲军,代表朝廷去攘夷。 这两件事幕府现在都无法做到。 所以现在一根筋两头堵,是真正骑虎难下了。 如果不答应姊小路公知的条件,那这件事就无法解决。 那等同于无视天皇权威,公然违抗朝廷敕命。 这个罪名现在对于现在内忧外患的幕府来说太重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引起天下人的公愤。 但让长州藩上京,这实在是有点…… 沉吟片刻之后,松平庆永做出了决定。 他说道:“幕府可以同意长洲藩上京,但是他们所带的兵力不能超过一千人,而且只能在御所外围的筑地塀外驻军。” 天皇所居住的御所分为内城和外城。 筑地塀属于外城,外城有六座门,主要用于国家礼仪,区分身份等级。 内部宫墙有四座门,这才是御所的核心区域。 姊小路公知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当然不会仅仅满足于长州藩进驻外城。 姊小路公知说道:“长州藩必须进入内城,而且必须负责全部防务。” “不可能,只能在外城。” …… 两个日本政坛首屈一指的人物,如同在菜市场买菜一样,开始了讨价还价。 最终这场买卖,以长洲藩只负责内城中堺町门的防务而宣告结束。 姊小路公知知道,这已经是幕府最大的让步了。 幕府不可能让朝廷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也不会让朝廷组建属于自己的亲军。 能让长州藩接手一道内城城门的防务就已经是能争取来的最好结果了。 他以浪士队出招,用一封信获得了对幕府问责的理由,算是占了一个先手。 幕府只要不想掀桌子,还想在这张棋盘上下下去,就只能被动应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如清河八郎说的那样,所谓政治不过就是利益之间的交换罢了。 最大的问题已经商定,松平庆永这才捧起了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抿了一口,湿润了一下干涩的嘴唇。 他长叹一声。 “姊小路大人,这次是我棋差一着,信了清河八郎的话,我们愿赌服输,但我有一个要求。” 姊小路公知拿起茶壶给松平庆永添了一杯茶。 最大的矛盾已经解决,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剑拔弩张。 松平庆永说道:“在长洲藩上洛之前,清河八郎必须离开京都!” 再让清河八郎在京都呆着,等长州藩的部队一来,京都攘夷派的势力就更强了。 那时候还不知道清河八郎会搞出什么事儿来,所以松平庆永才想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 姊小路公知摇晃着手里的团扇。 他略带笑意的说道:“让清河君回去江户倒是不难,但是清河君为了朝廷鞍前马后,总不能让他空手而归。” “既然浪士队所上奏建白书是为了攘夷,你看这样如何,就让他带着浪士队以攘夷的名义一起回江户,也算是给天皇陛下一个交代,总不能让这些忠勇之士寒心吧。” 他的意思就是说,虽然朝廷的公卿和幕府之间达成了协议,但是得找个由头给天皇一个交代。 让浪士队以攘夷的名义返回江户,正好是一举两得。 松平庆永暗自思量。 他本心是想把浪士队留下,然后单独把清河八郎给赶走的,不过姊小路公知这么一说倒也不是不行。 “姊小路大人,浪士队返回江户倒也不是不行,但是浪士队是为了支援会津藩才来的,这么贸然离开岂不是陷幕府于不仁不义之地。”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姊小路公知问道:“什么叫各退一步?” 松平庆永道:“幕府会向浪士队下达返回江户的命令。但是他们是否愿意跟着清河八郎走,就得看他们自己决定了,这样一来,也算是我们幕府给容保公一个交代。” 松平庆永不愧是顶尖的政治家。 他这一手顺水推舟既能让清河八郎赶紧滚蛋,又能堵住会津藩的嘴。 你看不是我想让他们走,他们自己非要跟着清河八郎走,我也没办法啊。 姊小路公知用手里那把无比精致的团扇敲打着地上洁净的榻榻米。 片刻之后,他微微一笑,心中有了计较。 “那就按春岳公所说,清河君能带走人,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用一封信给幕府将军来了一点下马威,并且换得了长州藩上京,他已经很满意了,至于清河八郎能得到什么好处,就得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我这边所查到的资料,长洲藩确实是在1863年的3月份才开始负责堺町门的防御工作。) 第240章 两份奖赏 也就在姊小路公知和松平庆永两个人讨价还价的时候,山冈铁太郎正带着随从,从新德寺去往八木家。 他这次是特意来给三番队发福利的。 这次在浪士队的护卫工作中,表现最为突出,最为优秀的就是夏川所领导的三番队。 虽然其他番队也各有收获,破坏了各处攘夷志士的阴谋计划。 但他们遇到的大多都是一些散兵游勇,很少有跟三番队这样遇到了一个成建制的团体。 而且三番队遇到的还是“天诛党”。 “天诛党”这些年声势浩大,在各地策划了多起暗杀事件,幕府一直拿他们都没有什么办法。 没想到这次却被夏川他们给歼灭了。 虽然后来汇报之后发现,这只是个“天诛党”贴牌货,但是也让幕府那边十分满意了。 所以才会派山冈铁太郎来给三番队来发赏赐。 刚刚走进八木家大门。 山冈铁太郎就看到了庭院里正在训练的众人。 山南敬助和近藤勇正在进行着剑术稽古、冲田、土方、谷三十郎他们正在一旁练习基本剑术。 佛生寺和原田左之助光了膀子正在玩相扑。 还有几个例如山崎蒸、新田寅之介他们正在跟着夏川嘴里大声呼喝着,并且双手双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动作。 八木家有一个大大的庭院。 因为壬生村所在的地方比较偏,并不在京都中心区域,按现在的话来说属于郊区,所以郊区房价相对便宜,房子的面积就更大一些。 八木家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乡士,但他们家的房子却格外的大,比起京都里的那些老爷们都不遑多让。 前几天没事的时候,征得八木先生的同意之后,夏川把这里收拾了一番,打造出了一个小型的演武场。 上次午夜遇到的那个刺客让夏川心有余悸,也让他意识到自己距离真正的高手还很远。 如果仅仅满足于诸流大比那个小小成绩,自己的剑术很有可能就会停滞不前。 还没看过剑道一途顶峰上的风景呢,他可不愿意就此止步。 所以到了京都,夏川玩了几天之后,就重新开始恢复了自己的训练。 剑术这东西和拳术一样,都需要勤加练习。 即使夏川有词条的帮助,但那只是让他的身体素质有所提高,给他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带来了很多的便捷。 但真正的剑术,还得他自己练。 三番队是所有番队中剑术高手最多的,光各个流派的免许皆至少有五个。 都是年轻人,精力多的没处发泄,一开始没有训练场,大家就只能待在屋里闲聊天,或者是去京都街上瞎逛。 可夏川把场地打造好了之后,这些家伙闻着味就来了。 一个个的争着抢着要来训练,连街也不逛了,牌也不玩了,把夏川挤得都没地方锻炼了。 夏川十分无奈,气得他骂了好几次。 但这群厚脸皮的家伙全然不在乎,直接就把他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完全我行我素。 近藤勇更是大言不惭的表示。 你是队长,你给大家做点服务是应该的,要不然你要是实在不想给大家做服务,就把队长让出来给我干。 气的夏川都想抽他的大嘴巴。 看着庭院里的热闹景象,山冈铁太郎心中感慨。 怪不得三番队这次能建立下如此功劳,你瞅瞅这态度,没工作的时候就想着充实自己。 这才是该走的正道啊,只有自己强大才是真的强大,而不是整天耍一些鬼蜮伎俩,阴谋诡计。 那样虽说会有奇效,但终究只是空中楼阁,不够长久。 “山冈先生,你怎么有空来三番队了?” 见山冈铁太郎走进庭院,夏川擦了擦汗,迈步走了过来。 虽然知道山冈铁太郎和清河八郎关系不错,但人家毕竟和自己没有什么矛盾,所以夏川对这位幕府讲武所剑术最高的剑术师范并不反感。 他一向是爱恨分明、直来直去。 “青木君,我是来替幕府给三番队赐下奖赏的。” 山冈铁太郎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两名随从一人捧着一个大托盘。 托盘上盖着紫色的绸缎,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楚放的是什么。 一听有奖赏,夏川立马变了一副模样。 “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脸谄媚的迎着山冈铁太郎往屋里走。 可算是盼来了朝廷的救济粮。 借给土方三十两之后,他带的钱就不多了。 但是山崎、佛生寺、村上俊五郎这群家伙不明就里,还以为夏川是那个腰包鼓鼓的土豪,一天到晚的撺掇着他请客去岛原。 还美其名曰增强队员之间的感情。 员工一天到晚的让老板请客去团建的,也就他这个冤大头了。 这也是夏川打造训练场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要把精力放在剑术上,这样就没有力气去岛原了。 一边带着山冈铁太郎往里走,夏川还一边对山南敬助和近藤勇喊。 “眼镜、大嘴,别打了,快招呼大家都过来。”闻言,训练场里正在稽古的山南敬助和近藤勇也放下手中的木剑。 他们简单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服,就招呼大家往屋里走,很快众人聚到了八木家的那个大客厅里。 众人坐定之后,山冈铁太郎首先掀开了左侧的那块紫色绸缎。 托盘之上摆放着一沓叠好的纸,就在众人不明就里的时候,山冈铁太郎打开了这叠纸。 原来这是一幅书法横幅。 众人屏气凝神观察了片刻。 佛生寺皱着眉头,有些不确定地、一字一顿的念道:“伏什么什么勇,赤忠义之诚。” 多少喝过几天墨水的山崎笑道:“那是伏肝胆之勇,赤忠义之诚。” 佛生寺涨红了脸,他尴尬的挠了挠头。 “谁让他不好好写字,非要写的这么麻烦!” 这个“胆”字是用繁体字“胆”写的,书写的时候又写的龙飞凤舞,佛生寺认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伏什么什么勇,赤忠义之诚。”佛生寺低声嘀咕着。 山冈铁太郎笑着解释道:“‘伏肝胆之勇’是褒奖你披肝沥胆、倾尽所有的忠勇无畏,‘赤忠义之诚’是称赞你们忠义之心一片赤诚,毫无杂质。 这副字可是京都守护代松平容保公为了感谢浪士队来京都支援会津藩,特意书写的,鹈殿大人这次特意让我赏给你们三番队。” “多谢各位大人奖赏,我们三番队必将精诚报国。” 虽然略有失望,但夏川还是耐着性子说起了官话,可他的眼神却已经看向了另一个托盘。 第241章 你这是什么表情? 那个托盘鼓鼓囊囊的看上去就很像是金子摞在一起了,目测得有不少金子啊。 在夏川炽热的目光中,山冈铁太郎掀开了盖着这个托盘的紫色绸缎。 夏川已经提起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操! 你哪怕少给点也行啊,给了个这玩意算怎么回事,这玩意能当饭吃啊? 不对,这玩意好像真的能当饭吃。 这个托盘上放着的竟然是一盘很精致的点心。 山冈铁太郎说道:“昨天鹈殿大人去二条城面见了将军,将军听说了你们剿灭‘天诛党’的事情,他非常开心,就把自己面前的这一盘金团赏给了你们。” 夏川默不作声地撇了撇嘴,就给点这玩意,幕府也太抠了,给几个豆沙馅的包子算怎么回事,打发要饭的呢。 谁也不知道这盘点心,将军有没有亲自摸过。 想到此处,夏川就不由得升起一阵恶寒。 不过虽然夏川很嫌弃,但一旁的近藤勇和土方岁三他们却激动的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山南敬助、古川小二郎这些出身名门的师兄弟们,此刻也满脸兴奋之态。 不仅如此,就连平日里经常调侃将军的大老粗佛生寺、山崎他们的目光也有了一些变化, 那可是将军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啊。 别说将军赏了东西,就是将军能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足够自己兴奋了。 见大家兴致这么高,夏川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 他不就是场面话嘛,谁不会说啊。 夏川走上前去,双手捧起那个托盘,举过自己的头顶,声音洪亮的说道: “诸位,此乃将军阁下赐下的御食,是将军阁下赐予我等之恩,他无法果腹、无法御寒、也并非价值非凡。” 众人安静了下来,连一旁的山冈都愣住了,他不知道夏川想要说什么。 “但是!” 夏川话锋一转,目光如炬。 “它并非是普通的点心,这是将军阁下将我们浪士队的忠勇,当做战国名将那般看待,这代表着将军阁下,记住了我等的名字,认可了我等的忠义,此乃无价之宝,是属于我们三番队的荣光,我们更应该砥砺前行,方能不负今日之恩!” 在夏川【演说家】的词条作用下,这一番话说的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这就带刀上街去巡逻。 就连山冈铁太郎都有些动容了,他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和清河八郎一起上奏的那封信。 清河八郎可以说自己从来都没有忠于过幕府,但是他山冈铁太郎不行。 他是一名武士,又是幕府讲武所官员,做出这种背叛之事无疑愧对武士之名,真应该切腹自尽。 那封信已经上奏,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山冈铁太郎也已经做好了被处死的准备。 想到此处,山冈铁太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让夏川把幕府赏赐收了起来,然后把夏川单独叫出了门外。 “不知山冈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出了门,夏川也不装了,态度不似山冈刚来时那样。 山冈笑道:“青木君,似乎对幕府的赏赐有些不太满意啊。” 夏川无奈的笑了笑。 “没办法,不当队长的时候,不用考虑那么多,现在我是队长就得管大家的吃喝拉撒啊,到处都得用钱,实在是想让幕府给多发点工资。” 山冈铁太郎轻叹一声,顺嘴说出了一句让夏川摸不着头脑的话。 “青木君,很快就不用为这个发愁了。” “什么?” 山冈铁太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失言,然后迅速岔开了话题。 “青木君还记得,刺杀佐佐木君的凶手吗?” 夏川略带玩味的看着山冈铁太郎,浪士队很多人都在传是清河八郎派人动的手。 山冈铁太郎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贼喊捉贼吗? “青木君,你这是什么表情!” 山冈被夏川盯得破了防,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他无奈的说道:“事后我问过清河,我以人格担保,这个杀手绝对不是清河八郎派过去的。” 见山冈铁太郎如此言之凿凿,夏川也忍不住正色起来。 “那山冈君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难道说已经有了一些蛛丝马迹吗?” 山冈铁太郎道:“我后来仔细看了看青木君所画的画像,越看越觉得他熟悉,所以我把这个画像寄给了江户的一位友人,他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这个人就是上一届御岳山诸流大比上曾经失手杀人的机龙之助!” “机龙之助,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夏川皱着眉惊呼道。 以前千叶道馆里曾经有人参加过那场御岳山的诸流大比,讲过这么一件事。 说当时有一个叫机龙之助和一个叫宇津木文之丞的比武。 机龙之助失手杀了宇津木文之丞,宇津木文之丞的同门气不过就设伏袭击了机龙之助,把他给斩杀了。 当时那名师兄还开玩笑的说,如果夏川在比赛中被人杀了,他们也会给夏川报仇的。 所以当时夏川对这个故事印象很深刻。 山冈铁太郎摇了摇头,他缓缓开口说道:“我和岛田道馆的岛田虎之助老师关系不错,所以知道的多一点。机龙之助并没有死,当年那场恶战之后,他就失踪了。 听说此人性格残暴,杀人无数,睚眦必报,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佐佐木只三郎痛下杀手,但你坏了他的事,说不定他会找你报复。 所以青木君,你一个人的时候,特别晚上要格外小心。” 回想起那天晚上,那名杀手的冰冷眼神,夏川郑重的点了点头。 “多谢山冈君提醒,我会小心的。” 山冈铁太郎迈步走出八木家大门。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对着夏川说道: 第242章 海王土方 “青木君,我看过你的在诸流大比上的表现。你的资质很好,如果坚持下去很有望成为剑豪,甚至是大剑豪也不是没有希望。但……” 山冈铁太郎顿了顿,看向夏川的眼神中有了些许异样。 他和夏川接触的次数不多,这一路上也很少打交道。 但或许是出于对纯粹剑士的欣赏,他对夏川的观感很好,所以才会开口提醒。 “剑之一道在于纯粹,在于专注。所以,青木君你自己必须要有所取舍。” “希望……你能明白我所说的话。” 山冈铁太郎拍了拍夏川的肩头,便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开了。 只留下了夏川一个人在门口独自凌乱。 看着山冈铁太郎远去的身影,夏川心中疑惑。 他当然听得懂山冈铁太郎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 他在拐弯抹角的是在劝自己远离政治旋涡。 一个优秀的大剑豪,不可能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剑术,作为一门杀人的技艺。 除了自身身体素质和剑术技巧之外,重要的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毅力,是面对任何敌人都敢于亮剑的态度。 然而,政治领域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政治讲究的是手段和策略,需要手黑心狠,善于左右平衡。 在政治舞台上,一个人必须懂得何时该退让,何时该妥协,何时该出手,何时该忍耐。 换句话说,剑术要求人足够坚定和果断,而政治则需要人在正确的时候懂得认怂。 这两种理念从根本上就相互矛盾,难以调和。 所以一个大剑豪不可能同时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 即使是在众多大剑豪中官位足够显赫的柳生宗矩。 他也是在成为了大剑豪之后,才成为了幕府将军剑术师范。 但是让夏川有些不明白的是,山冈铁太郎为什么对他说这个,而且态度还这么奇怪,感觉像是在说什么遗言一样。 想了半天,夏川还是没有想通这一点,随后只得转身回了屋中。 屋里的众人正在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山冈铁太郎带来的两份奖赏。 见夏川回来之后,山南抬头问道:“夏川,这两份奖赏怎么办?” “怎么办?” 夏川反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山南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京都守护代的这幅字,可以裱起来,等我们有了固定的住所之后,就可以挂起来。难得是这份点心怎么处理?总不能吃了吧。” “不吃?” 夏川皱眉道:“这玩意儿送过来不就是让吃的吗?不吃总不能供起来吧。” “夏川这毕竟是将军赏的东西,我们就这么吃了,是不是?” 近藤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夏川走了过来,顺手捏起一个金团塞进了嘴里。 “唔,味道还不错嘛。” 夏川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将军吃的东西就是不错,这玩意外边金黄的那层酥脆是黄色薯蓉,里面是红色的豆沙馅,甜度适中,味道软糯。 “夏川你这……” 山南和近藤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山南先拿起了一个金团,将其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放入口中,另外一半递给近藤。 夏川道:“一人一个好像不够分,就几个人分一个吧,总司你去把土方和谷三十郎他们都叫过来,大家都尝尝。” 三番队里有一半人住在八木家,另一半人比如土方岁三、谷三十郎、井上源三郎他们住进了隔壁的水野家。 “好嘞!” 冲田总司兴奋的跳起来喊了一声,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众人围了过来,几个人分一个很快就把托盘上的金团消灭了一半。 只有近藤勇一时之间犹犹豫豫,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表情。 “幕府将军”四个字,在他心中的分量太重了,这玩意等同于御赐之物。 在古代都是要放在家里当做传家宝的,怎么能这么简单的吃掉。 见近藤迟迟不肯下嘴,佛生寺弥助吧唧着嘴凑到他的面前。 “近藤,你要是不吃,就给我。” 说着,佛生寺就准备下手去抢近藤手里的那半个金团。 近藤见状慌忙把手里的半个金团塞进了嘴里,其他人说要抢可能是做做样子,但佛生寺这货可真做的出来。 很快谷三十郎、井上源三郎他们从隔壁过来了。 夏川扫视一圈,皱着眉问道:“土方子呢,大家都来了,这家伙干什么去了?” 井上源三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土方,土方他今天一早就出门了。” “出门了?他又搞什么?” 谷三十郎默默地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壬生村的东北方向,看口型说了他说了两个字。 “那里……” “这家伙!” 夏川恨恨的低声骂了一句。 一看谷三十郎所指的方向,他就知道土方岁三去了哪里。 这家伙海王的称号绝不是盖的,土方这家伙一刻也不闲着。 这不,他才来到京都没多久呢,就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了壬生村的一个名叫阿梅的小寡妇身上。 这几天他和阿梅之间的关系打的火热,简直就是干柴遇到了烈火。 除了睡觉的时间之外,他基本上一有空闲就会往阿梅家里跑,或许过段时间,他连睡觉都得在阿梅家睡了。 “算了,既然这货不来,那就不给他留了,大家全都吃光!” 夏川愤愤然地,拿起一个金团递给冲田总司。 …… 春日午后,阳光透过新绿的柳枝,在阿梅家的院落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阿梅正在井边浆洗衣物。 她茜色的小袖袖口挽到肘间,露出了白皙的手臂,细白的脖颈因劳作微微泛红,鬓角也被汗水濡湿了几缕。 木盆里最大的那个,闪着七彩光泽的皂角泡沫突然破了,一道声音在阿梅的耳后响起。 “这样的粗活,可不该让美人沾手啊。” 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土方岁三,两只手顺势握住她白皙的手腕,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她的背上。 脸颊飞起红霞,阿梅的耳根瞬间红了,她慌忙从土方岁三的怀中挣脱,羞赧的说道:“土方君,总是这样戏弄人...” 第243章 春风独独眷早樱 土方岁三走到井台边,俯身从水桶中捞起水瓢饮了一口。 阳光勾勒出土方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感叹道:“果然只有如此甘甜的井水才能酿出如此美味的梅子酒。” 土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阿梅,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手心。 他的眼神像多摩川的春水那样充满了柔情。 “昨天尝过阿梅姑娘所酿的梅子酒之后,久久难以忘怀,今天我特意去四条桥畔买了些金平糖,配梅酒应该正好。” 纸包里彩色的糖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是京都女子最时兴的零嘴。 阿梅怔怔望着土方岁三,脸颊泛起红晕,已经是个寡妇的阿梅此时却脸上却有一种如同小姑娘的羞涩,像是初绽的梅蕊。 “只是些粗浅手艺,土方君喜欢,可以……可以常来品尝。” 这时一阵暖风吹过,井边的早樱簌簌落下花雨。 阿梅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土方却已解下自己的羽织,恰到好处地替她挡住飘落的花瓣。 土方的手指似有若无地触到她的颈侧,惹得她轻轻战栗。 “土方君,这……这太失礼了。” 阿梅想要挣脱,却被羽织上的男性气息硬控在了当场。 那是一股淡淡的丁香气息。 这个浪士竟还用熏香? 羽织上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光芒。 土方一手撑衣服,一手取下了她发间的一片樱花瓣。 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武士。 他盯着阿梅的双眼,眼神温柔却灼人,像春阳下渐渐融化的雪水。 “夜月偏偏惜浅草,春风独独眷早樱。” 在羽织下的狭窄空间里,土方岁三的气息滚烫热辣,让阿梅心中没来由的有了一阵悸动。 这阵风过后,土方岁三取下了头顶的羽织,他笑着说道:“刚才那句话,是我昨天喝酒赏樱时想到的。” 土方岁三走到那棵樱花树下,踮起脚折下了一枝樱花,轻轻插进阿梅的发髻中。 他感叹道:“但再美的樱花比不上阿梅的半分容颜,喝再甘甜的美酒,也不如阿梅让人沉醉啊。” 阿梅手指扯着自己的衣角。 虽然她结过婚,但她也不过是一个年方二十的女子而已。 哪见过这一套又一套的攻势,很快就难以招架了。 阿梅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土方君,今晚要留下来吃晚饭吗,我做些爽口的小菜,我再开一坛梅子酒给你喝。” 土方岁三嘴角微微一动。 终于拿下了,也不枉他来了这么多次。 不过这样一来,京都的无聊生活也算有了一点别样的色彩。 …… 暮色渐染京都的天空,小荻屋屋檐下的风铃在晚风中发出细碎的清响。 夏川站在小荻屋的屋檐下,小荻屋的纸窗透出暖黄灯光,隐约传来酒客的喧哗。 夏川抽了抽鼻子,使劲嗅了嗅。 他的嗅觉异常灵敏,这得益于【危险预警】的加持。 这里的味道很特殊。 首先闻到的是清酒的醇香和烤鱼的香气,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诱人的香气。 然而,在这股诱人的香气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这股草药味并不浓烈,但却异常清晰,让人无法忽视。 夏川的眉头皱了皱,因为他还察觉到了一丝寻常人难以察觉的血腥味。 这丝血腥味若有若无,仿佛隐藏在其他味道的背后,但对于夏川来说,却足以引起他的警觉。 血腥味? 夏川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我这是找对地方了。 这里应该就是长州藩的据点,剑心这个家伙八成就住在这里。 夏川站在旅店门前,将佩刀调整到更顺手的位置,这才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店中间是一个大型的火炉,有三五个浪人打扮的男子正围坐在火炉旁,大声说着些什么。 桌边零零散散坐着不少客人,在三三两两的喝着酒。 一个年迈的女老板看到夏川之后,放下了手里正在擦拭的酒杯,笑着迎了过来。 “客人要点什么?” 夏川随意找了一个桌子坐下。 “给我来一壶酒,然后上一碟小菜。”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满屋的客人。 这间小荻屋和夏川的青山屋差不多,都是一家大型的宿屋。 一楼是酒客们喝酒吃饭的地方,二楼才是住宿的地方。 这间屋里客人不少, 他可不敢只说自己是直接来找人的,他今天往小荻屋里来,是做了动手的准备的。 夏川现在毕竟是幕府的人。 长州藩和幕府的关系如此紧张,要是让人知道他是幕府的人,他大概率没办法活着走出去。 头发有些花白的老板娘很快端来了一个托盘,放下托盘上的酒,她笑着说道:“客人,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家吧。” 夏川笑道:“是第一次来,听闻你们家的梅子酒很有名,所以特意来尝尝。” 听夏川这么说,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客人可真是来对了,不是老婆子跟你说吹啊,我们家的梅子酒可是京都一绝,只要来过一次就没人不说好的。” 夏川举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果然清甜甘醇,味道特殊。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屋中的满堂酒客。 毕竟他也是开店的人,迎来送往的次数多了,多少也攒出了一些经验。 今天屋里和他一样的酒客很少。 不少人对这里都很熟悉,连拿酒都是自己走到柜台那边去拿的。 粗略一算,至少有一半都是在这小荻屋里常住的人。 二楼的草药味很是浓郁,想来应该是有人受了伤,正在治疗。 在火炉旁边,有几个浪人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身上的羽织已经有些破旧,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隐约可见里面缠着的绷带。 而且这群人虎口处都有着长年握剑留下的剑茧。 他们看似在大声讨论着,但却有几个人把目光若有若无的投向了刚进门的夏川。 看夏川单纯就是来喝酒的,他们这才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夏川也没有轻举妄动。 别说现在他的剑术还达不到剑豪的层次,就算是他成了剑豪,在这么个龙潭虎穴里动手,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嘿嘿,不断了不断了,昨天和大家开玩笑,搞了个断章,以后不这么断了。) 第244章 一群臭外地的! 夏川一边喝酒一边侧耳倾听隔壁几桌的谈话。 一壶酒喝完,他对正在小荻屋喝酒的这些酒客也有了一些了解。 虽然他们说的大多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酒话,但只要仔细聆听总有一些信息会掺杂其中。 他们不少人说的是长州话,说来说去也无外乎那些,攘夷啦、幕府啦之类的东西。 这间小荻屋的面积很大。 二楼是用来住宿的地方,时不时的有人从左右两侧的木质楼梯上下来。 暮色沉沉。 此时天刚刚擦黑,就算是有什么“天诛”的任务,这些人也只会等到天完全黑透了之后再行动。 所以如果说剑心真的在这里住着,他现在大概率是在二楼待着。 但是自己又不能贸然上去找人,那样很容易就打草惊蛇,暴露自己的身份。 该找个什么办法能不动声色的把人给引出来呢。 夏川心中暗自思量。 正在此时,围在火炉旁边的那几名浪士不知道什么原因说话的声音大了几分,惹得店内的人都往那边侧目,夏川也不例外。 呦吼,这不是正瞌睡,就来枕头了吗? 夏川灵机一动,心中有了计较。 他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鄙夷和轻蔑。 然后,他故意用标准而又纯正的京都口音说道:“蛮夷之人,喝个酒都不消停,简直聒噪!” 当时蒲公英号事件里,他手刃了鬼冢一族的头目鬼冢荣男。 从鬼冢荣男的身上薅到了一个名为【语言大师】的词条。 正因为如此,夏川对语言有超乎常人的悟性和天赋,能够迅速掌握各地方言,并且在短时间内达到相当高的水平。 所以虽然来京都的时间没多长,但是他的京都话已经说的很熟练了。 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他和本地京都人的差别。 长洲藩这个地方,位于日本的西部。 在京都人眼里无疑属于偏远地区。被人视为粗俗的蛮夷。 夏川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小声蛐蛐,但是却正好让那几个浪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当时就不乐意了。 这就像是你和朋友去京城玩,晚上几个人在夜市摊上喝酒,吹牛逼。 然后隔壁桌上坐了一个客人,用地地道道的老北京话说。 “一群臭外地的,来我们四九城要饭来了。” 要是有人这么说你,你能忍吗? 所以夏川说完之后,已经有了些许醉态的一个浪人猛地站起身来。 他摇摇晃晃的端着酒杯迈步朝夏川这边走了过来,站在夏川的面前,瞪着夏川问道:“小子,你刚才说什么?” 夏川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质问。 见夏川这副模样,这名浪人更加生气了。 他一只手按住夏川的肩膀,用正宗的长洲话再次喝问道:“你他么是个聋子吗,本大爷问你刚才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夏川冷哼一声,十分嫌弃拨开了他的手。 “别用你的手碰我,一群蛮夷,扫了我喝酒的雅兴!” “混蛋!” 那名浪人恼羞成怒,气的浑身颤抖。 他一扬手,手腕猛地一翻,准备把杯中剩的半杯酒泼过来,以做泄愤。 但是没想到,夏川的速度比他泼酒的速度还快。 就在他扬起手的刹那。 夏川右手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擒住了他拿着酒杯的那只手,微微发力就让他的酒杯偏转了一个方向。 那半杯原本要泼向夏川的酒液,在惯性作用下直接泼到了他自己的脸上。 冰凉的酒液瞬间浸湿了他的脸颊,带着浓烈的酒香和一丝辛辣的灼热感,让他原本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更添了几分狼狈。 “啊!!!” 那名浪人气的大叫一声,抡拳就朝夏川砸了过来。 “混蛋,你找死啊!” 这人个头不高,但是动作却很快,很显然有一定的武道底子,拳头带风直奔夏川的面门。 夏川不慌不忙,双腿一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身形飞快往旁边一闪,躲过了他这一拳。 这名浪人一拳扑了空,身躯撞在了夏川所做的这张桌子上。 “噼里啪啦!”一阵响,桌上的酒壶、酒杯,装小菜的瓷碟摔了一地。 那名浪人一拳未中,额角青筋暴起。 他双手扶住桌案,整个人“噌”的弹了起来,猛地转身再次冲着夏川,抡拳打了过来。 这家伙气势汹汹,他的动作虽然很快,但也只有快而已,招式实在是破绽百出。 属于顾头不顾腚的那种打法,夏川本能的想拉开架势,将他撂倒。 但是转念一想,这里是长州藩的老巢,必然有不少高手。 他现在动手属于酒客之间的正常斗殴,要是自己表现的身手太好,很容易就被这些人看出一些端倪来。 所以夏川装作慌乱的一缩脖子,十分狼狈的躲过了这名浪人的攻击。 然后他顺手抄起了身旁的一张矮凳,直接朝那名浪人就砸了过去。 夏川只是想把事情搞大,本来想着以这家伙的身手,应该能躲的过去。 没想到这家伙喝了点酒,手脚不听使唤,虽然看到了朝自己飞过来的板凳,但却没有躲过去。 “啪!”一声脆响,木质的矮凳砸在浪人身上碎裂开来,木屑四散纷飞。 两拳都没有打中,还被别人抡了一板凳,这下这名浪人是真的气疯了。 长洲藩是攘夷急先锋,常以热血着称,这个藩出来的攘夷志士可没几个好脾气。 “噌”的一声,浪人没有丝毫犹豫,悍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明晃晃的长刀,在烛火下让人看着胆寒。 屋内顿时引发了一阵骚乱。 小荻屋是长洲藩的一个秘密据点,里面要全是长州人会更加引人注目,所以小荻屋也开门做生意,也有不少酒客。 刚才两个人打架,这群人都在看热闹,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但是一见有人拔刀,这群人当时就不淡定了。 他们纷纷离开自己的座位,往墙边靠去,生怕被夏川两个人的争斗波及。 “你要干什么!” 夏川用手一指,大声喝骂。 “我刚才不过是说了你几句,你就要抡拳打我,现在竟然还要拔刀,难道是想要杀了我吗,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真当京都是你们长州啊!” 第245章 何谓拔刀斋? 【演说家】的存在让他的嗓门极大,声如洪钟。 这一声回荡在屋中的每一个角落,让墙壁上的灰尘都在簌簌落下。 这样一来,就连二楼也有不少人也都走了出来。 夏川用眼神的余光竟然看到了,几个身上绑着绷带的家伙也正在伸着脖子往下看。 只能说,人们看热闹的心态到哪里都一样。 这一声大喝让那名浪人都有点懵,就在他愣神之际,小荻屋的老板娘从屋里跑了出来。 老板娘虽然看上去双鬓花白,上了岁数,但她跑过来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高田大人啊,别动手,别动手啊,我这就是个小店,还要开门迎客呢,您要是在我这儿杀了人,奉行所会来查的,我们可没办法做生意了,您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老板娘抱住了那名叫高田的浪人的手臂。 作为小荻屋的老板娘,她和长州藩的牵扯颇深,不然这里也不会成为长州藩攘夷志士的据点。 老板娘刚才这番话是在隐晦的提醒高田。 小荻屋里不全是攘夷志士,你要是在这里动手,传了出去就会有奉行所的过来,说不定就会暴露小荻屋。 要是平常她这一番话还真能把高田给拦住。 但现在的高田在酒精的作用下,放大了自身情绪,双目几乎赤红,哪里听得进这些。 他一把推开了老板娘。 “给我让开,老子今天非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京都人!” 说着他便举刀朝夏川冲了过来,那样子恨不得一刀就把夏川给当场砍死。 夏川眼神一凛,右手不动声色的按住了自己腰间的胁差。 他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但如果这名浪人真要动手,他也不可能任凭这家伙拿刀朝自己身上砍。 就在就在此时,从二楼之上传来一声大喝。 “高田,住手!” 众人仰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中等,长着一张四方脸很有威严的中年男人,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二楼已经围了不少人,在人群之中,有一个身形矮小,不太起眼,一袭黑衣,头发暗红的少年。 “果然在这!” 夏川心中暗道,这人当然就是夏川要找的绯村剑心,也算没有白白打一场架。 那名四方脸的中年男人走下楼,来到高田面前。 “在小荻屋见血,也太煞风景了,高田君你还是把刀收起来吧。” “片贝,这小子辱骂我长州藩士!” 高田恶狠狠的瞪着夏川说道,如果他的眼睛能够杀人,夏川现在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 那名叫片贝的男人用手拍了拍高田持刀的手,然后十分严肃的说道:“高田君,我们的剑不应该用在这种地方的。” 这个片贝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是桂大人的贴身随从。 平常桂小五郎不在的时候,也是他负责主持小荻屋的各项事务,所以他说的话,高田多少还是要顾及一些。 所以犹豫片刻之后,高田虽然心有不甘,但骂骂咧咧,愤愤不平的收刀入鞘,直接上楼去了。 片贝扫了夏川一眼,只当他是喝多了在店里闹事的酒客,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也迈步朝二楼走去。 没了当事人,这场架自然就不打起来了,风波逐渐平息。 看热闹的人也慢慢的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但这些人里却不包括二楼的绯村剑心,他却是迈步走了下来。 “老板,结账。” 夏川朝着老板娘喊了一嗓子,这一嗓子既是真结账,也是对剑心的提醒。 夏川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略带歉意地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抱歉啊,打碎了你这儿的杯碟和板凳,您看这点钱算作赔偿够不够?” 虽然夏川在这里打了一架,老板娘仍旧笑语迎人,她接过夏川的钱,粗略的看了一看。 “这次出现了这样的事,实在是小店照顾不周,还望大人您见谅,这些杯碟和板凳用不了这么多,您给的钱太多了。” 夏川笑着说道:“毕竟是我有错在先,这点钱就算我的赔偿吧,而且,老板娘你们家的梅子酒确实不错,让我想起了三条町附近那家平谷屋的酒,有时间我还会再来的。” “那就请大人时常来照顾小店生意了。” …… 夜更深了,月光如水银泻地,洒进三条町附近的平谷屋中。 这家店铺没有小荻屋那么大,只是一家能喝酒的居酒屋而已。 其实夏川根本就没有喝过他家的酒。 这一间居酒屋只是今晚夏川去小荻屋路上所发现的。 只不过是因为这里的小荻屋比较远,所以夏川才把这里作为了接头地点。 他觉得剑心这小子应该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得益于【血牛】的存在,夏川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他的酒量也比一般人更好。 所以喝了三瓶酒,他也只是有了一些微醺而已。 在这个没有饮料喝的时代,他已经习惯把这种没有什么度数的清酒当做饮料喝了。 在足足喝光了三壶酒之后,居酒屋的暖帘一挑,一道矮小的身影果然如他所料走进屋里。 坐在屋中角落里的夏川抬起头,他指着桌上三瓶空了的酒壶,笑着说道: “你小子要是再不来,我就要喝多了。” 身着黑衣的剑心迈步走到夏川桌前坐了下来,他看起来比在江户时更清瘦了。 暗红色长发随意束着,脸庞虽然依旧带着少年人的轮廓,但眼角已刻上细纹,那是长期夜不能寐的痕迹。 他的嗓音沙哑,似乎有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那双曾经还有一些光亮的眼睛如今像两潭死水一样无波。 “你没有直接来小荻屋找我,而是采用这种方式,我想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我等了一会才出门,来的晚了一些。” 剑心的状态很不对劲,整个人像是被抽去精气神一般冷漠,一股宛如实质的黑气在他身边萦绕,仿佛千斤重担。 来京都也有些日子了,夏川对京都现在的状况也有了不少了解。 河上彦斋的恶名让无数京都官员闻风丧胆,夏川也有所耳闻。 因为河上彦斋杀人过多,每次拔刀都必定会有人丧命,久而久之,京都人开始用一个特定的称呼来指代他——“拔刀斋”。 (说实话,我有点没太想好怎么处理雪代巴和剑心,到底让剑心杀不杀前夫哥。) 第246章 大丈夫在世,何用他人评说 沉默良久,剑心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喃喃道:“我只是有点讨厌我自己了。” “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在三条大桥有一个孩子撞到了我,我下意识拔出了刀,那个孩子……” 他的声音里有细微的波动。 “那个孩子看我的表情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现在我好像越来越不认识我自己了。” 现在的剑心,身上背负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 他就如同一个手持手枪的顽童一般,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或许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潇洒与快感。 然而,当枪声响起,子弹穿透目标,生命在瞬间消逝,他才会猛然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从那一刻起,每一天,每一刻,他都会被那种夺走他人生命的悔恨所淹没。 这种悔恨如同恶魔一般缠绕着他,让他无法逃脱。 无论他如何努力想要忘却,那些曾经被他终结的生命都会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折磨着他的心灵。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每个人都只是时代洪流中的一片落叶而已。 有人选择随波逐流,有人试图逆流而上。 剑心把自己变成了剑,自以为自己能劈开黑暗,到头来却发现黑暗早已渗入剑身。 但是夏川终究没有把劝他放下剑之类的话说出口。 他连自己的师傅的话都不听,又怎么会听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的话呢? 而且就算他会听,夏川也不打算劝他住手,因为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说不定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大丈夫在世,话要自己说,路要自己走,人要自己做,何用他人评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选择决定人生,性格决定命运。 剑道如此,做人也是如此。 剑心如此,山本也是如此,山本选择了为父亲报仇,所以他死了也不后悔。 龙马如此,他不惜冒着杀头的罪名也要脱藩。 夏川也是如此,他选择来京都找冈田以藏寻仇,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就算死了也不会后悔。 人生在世无外乎图一个心安理得而已。 夏川只是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然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他的做不到,他只能给予一个朋友之间的问候,仅此而已。 剑心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和半年多之前两个人相遇时相比,他显得更加冷漠了。 “你怎么突然间来京都了?” 夏川放下酒杯。 他想了想说道:“你应该听说了吧,这段时间从江户来了一支浪士队。” 剑心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是那个击败了天诛党的浪士队吧?” 浪士队到京都的动静挺大,京都的攘夷志士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 更何况前几天浪士队还覆灭了天主党的恐怖袭击计划,一时间可谓是风头无两,所以剑心当然也听说过。 夏川突然凑到剑心身边,压低的声音笑着说道:“嘿嘿,想不想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 剑心的脸色今晚第一次有了变化,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夏川。 “你加入浪士队了?” 夏川又往剑心身边凑了凑,故意冷着脸说道: “在下现在就是浪士队三番队队长青木夏川。” “怎么样害不害怕,我现在是官,你是贼,我可是负责抓你的。” 剑心默不作声的往后撤了撤。 他冷冷的说道:“你不是一直都不愿意和幕府打交道吗,怎么会突然变成幕府的人?” 浪士队现在和攘夷志士虽然明面上还没有大规模的冲突,但是大家都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罢了。 那终有一会浪士队会和倒幕派打得不可开交。 剑心实在不愿意和夏川刀刃相向。 他的朋友不多。 或许说,他自从走出大山以来,就没有过朋友。 桂小五郎和其他攘夷浪人都是他的同志,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的。 大家同心同德,共同战斗,却很难称得上是朋友。 在剑心心里,大概也只有这个在无意间遇到的青木夏川,算得上是自己的唯一的一位朋友。 但现在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却站在了自己的对面,这让只有十几岁的剑心心里难以接受,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夏川抬起手虚按了两下。 “别紧张,我不是要跟着幕府混,我来京都主要是为了找一个人。” “你要找谁?” 夏川道:“我找的这个人或许你也认识,也是你们攘夷志士中的一员,他就是土佐藩的冈田以藏。” 剑心微微皱眉。 “土佐之鹰,冈田以藏?” 夏川眼神微眯,隔着窗户看向窗外清冷的月亮。 “不错!就是他,他杀了我的一个朋友,我是来找他报仇的。至于加入幕府浪士队纯粹是为了找人更加方便一些,等我把自己的事情办完,我就会离开。” 夏川所说的不是假话,这确实是他的计划。 作为带着记忆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他就算是个历史小白,也知道最后幕府被推翻了。 夏川不是武士,也没吃过幕府的俸禄,而且对这个国家本身没有什么好感。 所以他不会像龙马和剑心那样为了新时代而挥剑,更没有那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使命感。 你们幕府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斩春田,诛朝仓,杀鬼冢,从夏川拿起剑的那一天,他挥剑就只有一个原因。 正如他拜入千叶道馆时所说的那样。 只有五个字,“我剑即我国”而已。 剑锋所指,没有崇高的理想,没有国家大义,就图一个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行自己的道,挥自己的剑。 “不过……” 夏川啜了一口酒,顿了顿之后,沉声说道:“虽然我不会为幕府卖命,但是顺手斩杀几个天诛党那样对无辜之人举起屠刀的恶徒,我还是很愿意的。” 夏川目光灼灼地盯着剑心,他刚才说的也是自己愿意和剑心做朋友的理由。 作为刽子手拔刀斋,剑心从来没有杀害过任何无辜的百姓。 他的目标是幕府的重要官员,他的剑只为维新志士的“事业”服务。 对于这个行为夏川不好评价。 第247章 万物皆虚,以杀证道 万物皆虚,以杀证道;万物皆允,天诛依赖。 天诛已经成为了现在这个时代最常见的解决政敌的方式。 幕府和倒幕派为了心中各自的理念互相杀戮。 如果你选择参与其中,就要做好被别人给“天诛”的准备,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那些并没参与其中的无辜者,他们不应该成为随意被牺牲的对象。 就像在吉原曾经死在石岛手里的那个无名游女, 像蒲公英号上那些被鬼冢一族称作渔获的人们。 像前些天被“天诛党”随手诛杀的吴服店店主夫妻。 他们并没有参与到你们的争斗中,他们的性命并不卑贱,更不应该被轻易碾灭。 如果没有人愿意为他们发声,那夏川不介意让自己的剑成为他们的噩梦。 如果没人把他们的命当回事,夏川很愿意也不把杀人者的命当回事。 剑心重新给自己添了杯酒。 虽然现在再辛辣的酒在他嘴里也已经索然无味,但他还是一饮而尽,似乎喝下去的并不是酒,而是无边的愁绪。 “你说的这个冈田以藏,我曾经见过。当时桂先生去土佐藩藩邸和土佐勤王党的领袖武士半平太议事,我曾经作为桂先生的护卫和他一起去了,当时武市半平太身边跟着一个瘦瘦高高的武士,他应该就是你要找的冈田以藏。” 夏川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剑心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土佐和长州虽然有来往,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各自为战,所以我了解的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们的情况应该和长州差不多,武士半平太作为土佐藩的重要人物,应该常住土佐藩邸。但冈田以藏和他其他的手下会藏在其他地方,比如类似于长州的小荻屋这种。” 夏川轻叹一声。 “这么大的京都,这么多宿屋,想找一个人还真不容易啊。” 剑心问道:“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夏川笑道:“这就是加入幕府浪士队的好处了,上次抓了几个天诛党的人,他们说曾经在小荻屋见到过一个红头发的男人,我见过的红头发不多,应该就是你了。” “唉?” 夏川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 “你跟冈田以藏没有交情吧?如果我杀了他,你会不会找我报仇。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找他了。” “我就算是跟他有交情,你也不会因为这个放弃的。毕竟你一个人一把刀就敢往黑船上冲,面对外国人也一点都不手软,你是那种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绝不会放弃的人。” 夏川赶紧拦住了剑心的话头。 “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我可从来都没杀过夷人,那几个英国人都死在了萨摩藩手里,这是人家萨摩藩自己认的。” 因为这件事,英国的海军战舰都开到了江户湾,战争已经一触即发。 谁能想到作为引发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正在一家平平无奇的小酒馆里饮酒。 剑心轻哼一声,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笑意。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如果不是你穷追不舍,他们怎么会冲撞大名行列,所以归根结底杀了他们的还是你。” 回想起那一次疾驰的增援,剑心心中竟然有了一丝莫名的兴奋。 从走出深山开始,他所遇到的战斗不下几十场,但却没有一次如那次那样畅快。 那天,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泥泞的街道上飞驰。 雨水混合着汗水滑落脸颊,但却都被他浑身躁动的热血燃烧掉。 那次战斗他仿佛与手中剑刃融为了一体,剑光闪烁间,每一次挥砍都精准而有力,每一次突刺都迅捷而果断。 真怀念那种感觉啊。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毫无顾忌,毫无负担的杀意。 “鬼冢一族怎么样了?”剑心问道。 夏川道:“上次蒲公英号事件之后,虽然捣灭了他们的几个据点,但是并没有抓到他们的头目,这群家伙就像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那样,全都躲了起来,就连江户地下世界里的人也找不到他们了。” 沉吟片刻,夏川目光坚定的说道:“不过我觉得鬼冢一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总有一天他们会重新出现。” 剑心不假思索的说道:“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找我。” 夏川点了点头,指了指这间长谷屋。 “那以后这家居酒屋,就作为我们碰面的地方吧,我现在名义上毕竟是幕府的人,如果你那个桂先生发现你和我有联系,说不定会怀疑你投靠了幕府呢。” 剑心立即反驳道:“桂先生他不会的,他信任我。” 夏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他不否认桂小五郎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那批人之一,但这家伙在夏川这里绝对是负分,是一见面就想按住桂小五郎的脑袋,给他一顿胖揍的那种。 为了所谓的攘夷大业,就可以把人肆无忌惮的当工具使用吗? 你让剑心杀人之前,就不能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为什么要执行这个任务吗? 一天到晚的提你那个狗屁的新时代,就没有考虑过,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可能活不到新时代吗? 就算是一把刀剑,你也得保养擦拭吧。 但剑心可是在为你背负着一条又一条人命啊。 喝完了壶里的清酒,又聊了一会各自的近况,剑心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出来的时间已经挺长,得先走了,我会常来这里的。” 夏川点了点头,笑着指了指桌上又多出的四个酒瓶。 “你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钱,下次你请客。” 剑心已经走到门口的猛然回头。 他在笑,而且笑的很是灿烂,就像是十四岁少年才会有的那种笑容。 “能者多劳,你都已经是老板了,你不请客谁请客?” “去你的,快滚蛋吧!” 夏川摆了摆手催促他赶紧离开。 剑心走后,夏川看着桌上的七个空酒瓶直挠头。 不行以后还是少跟他碰面吧。 要是按这个喝法,多见几次,说不得自己钱包就得空了。 第248章 高田的锁镰 高田通是曾经是长州藩的一名同心。 一直以来他工作都很出色,也曾经抓捕不少杀人越货的强盗土匪,所以他对自己的工作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但这种骄傲,毁在黑船来临之后。 黑船的来临改变了整个日本,也改变了整个长州藩,也改变了高田通。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这句话用来形容日本也十分贴切。 德川家康在关原之战中夺得了天下之后,位于日本西南的萨摩和长州两藩就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早在幕府鼎盛时期,德川家就在这两个藩的周围安插很多自己人,但是两百年过去了。 即使是幕府也没能逃出王朝周期论的魔咒。 此消彼长,幕府实力慢慢衰落、慢慢腐朽,长州和萨摩的实力却在逐渐增强,锁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也在一步步解放。 在黑船事件之后,因为幕府的软弱可欺,让天下各藩很是不满,尊王攘夷论一时之间甚嚣尘上、风头无两。 当时长州藩有一个叫做吉田松阴的学者,他兴办私塾,传授徒弟,大力倡导“尊王攘夷”。 后来幕府大老井伊直弼未经天皇批准先后与美、俄、英、法、荷缔结了条约,日本国内舆论沸腾,幕府大失威信。 这也让吉田松阴对幕府彻底丧失了所有希望。 他意识到幕府已经成为了国家强盛的阻碍,所以他开始宣扬倒幕理论,并计划武力讨伐幕府。 为了镇压这些尊王派志士,井伊直弼掀起了那场“安政大狱”,而吉田松阴就是重点针对的对象之一。 当时幕府实力太强,长州一家还不敢对着干,所以对幕府低了头,把吉田松阴押解去了江户。 执行这次押送任务的其中一名同心,就是高田通。 一开始高田通之以为这是一件普通的押送任务,但是一路上他却发现,吉田松阴和常人很不一样。 他这一路上既没有对幕府的恐惧,也没有对长州的怨恨,反而充满了坦然。 整个人就像是去江户旅行的游客一样,还经常对押送他的看守们谈论天下大势。 那也是高田通第一次对外面的世界有了了解,也是高田通第一次感到迷茫。 他所能维护的只是一个街巷间的“小秩序”。 而在国门之外,似乎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大混乱”正在逼近。 他不禁想,维护这种小秩序还有什么用,难道真能保护整个国家吗? 所以在回到长州藩之后,他毅然决然决定脱藩。 再到后来,他认识了吉田松阴的弟子桂小五郎,于是就加入了他的麾下,成为了一名长州藩的攘夷志士。 因为高田通做过捕快,对抓捕盗贼、跟踪探听之类的工作很熟悉。 所以他被桂小五郎安排从事密探工作。 片贝是桂小五郎的贴身随从,出于对桂小五郎的尊重,高田并没有在小荻屋再动手。 但是事后他越想越气。 所以夏川走后,他越想越气,于是就默不作声的跟了上来。 其实他的愤怒并不单单只针对夏川,而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局势。 他不懂得什么狗屁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只知道,现在的攘夷志士领袖桂大人很怂。 将军上洛是多么好的机会啊,正是长州藩做一番大事的时候。 但让他想不通是,为什么长洲藩没有任何动静,桂小五郎大人没有安排任何动作。 “天诛党”出面做出了如此大的事情,反倒是他们这些真正的攘夷志士们在坐冷板凳。 一开始他和身边的人就是因为讨论这个,说话声音才会大了一点,才给了夏川嘲讽他们的机会。 他本来就心里愤懑,又被夏川嘲讽了一下更是点燃了他的怒火。 所以,虽然给了片贝一个面子,但他还是决定要杀了夏川。 因为出身同心,他跟踪的功夫可谓是出神入化,一路上行踪隐匿的很好,即便是夏川也没有发现他。 他原本想着,等夏川出来之后,直接一刀就把他解决。 但是没想到等了半天,却看到了一个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熟悉身影,河上彦斋!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一路上经过夜风一吹,他的酒也醒了大半。 他这才想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在小荻屋和自己产生冲突,恐怕就是为了引河上彦斋出来吧。 高田通没敢声张,他暗自思量。 虽然没有亲自和河上君动过手,但他也知道河上君的可怕。 长州藩攘夷志士很多都知道,河上君是桂先生手中最锋利的剑,是任务完成率百分百的拔刀斋。 所以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也不敢贸然去举报河上彦斋。 他就想着把夏川给抓了以后,先审问出来他和河上君到底是什么关系,再去桂先生那里通报这件事。 高田等在长谷屋必经之路的暗巷中,他跃上暗巷的墙头,身形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如同一个正在捕食的猎物。 回想起刚才和夏川的交手,高田也知道夏川不好对付。 所以他收起了手里的刀,从腰后拿出了一件武器。 那是一把通体乌黑很像农民所用的镰刀。 镰刀后面是一根长达数米的金属锁链,锁链后端坠着的是一个呈纺锤状的铁块。 这是日本的一种传统武器,名叫“锁镰”。 这种武器前方是镰刀,可以勾住敌人的肢体、武器、甚至脖颈,进行破坏或控制。 锁链则提供了极长的攻击距离,最后坠着的铁块既是配重,又是流星锤。 抡起来能产生巨大的打击力,足以击碎敌人的骨骼或头盔。 比起用刀,高田通更擅长用锁镰攻击对手。 现在网已布下,就等鱼儿上钩了。 第249章 你给我下来! 小巷幽深,仅容两人并肩。 旁边的一个庭院中有一棵樱树,这棵樱树十分茂盛,连大半树冠都横跨墙壁,伸进了小巷中。 明月当空,夜风吹拂。 春日樱花纷纷扬扬,花瓣飘飘摇摇下起了一场花瓣雨。 春赏夜樱,夏观繁星,秋观满月,冬会初雪,此乃人生一大乐事。 如此美景,夏川也忍不住驻足抬头观看。 就在这一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是自己的【危险预警】在发挥效果。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骤然从头顶袭来! 那不是利刃的尖啸,而是某种更沉重、更危险的声音。 “好快!” 夏川心中暗道。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做好了战斗准备,大概率躲不过一击。 夏川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向后急撤,一个黑影擦着他的鼻尖砸在了后面青石砌成的墙壁上。 “锵!” 青石墙壁被这一击直接凿出了一个篮球大小的深深凹陷,一时间尘土飞扬。 夏川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向嵌进墙里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枚沉重的纺锤形铁块,铁块末端连接着一条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锁链。 “这是锁镰……” 夏川心中凛然,一眼就认出了墙上这位偷袭者所使用的武器。 他以前很少遇到这玩意,但却对这个东西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像北辰一刀流这种大门派,都是综合性的,可不仅仅只教授一把剑使用方法。 北辰一刀流也会教薙刀术,小太刀术的,对于各种武器的特点、破解方法都有涉猎。 “阁下何人!” 攻击来自墙上,夏川抬头望去,那个人整个身体都隐藏在墙上的樱树树冠中,夏川看不真切他的样貌。 但是回应他的是随之而来的攻击。 一击不中,高田手腕一抖,把嵌进墙壁中铁锤拽了出来。 铁锤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拥有生命,直奔夏川的面门。 新合成的紫色词条【战斗直感】让他的生死刹那之间做出了最佳选择。 夏川双手紧握落羽,一棍打了出去。 “锵!” 如同击打棒球一样,落羽精准地打飞了铁锤,一时间火花迸射。 锁链哗啦啦一阵抖动,攻击连绵不绝。 铁锤如同毒蛇时而砸向夏川的面门,时而绕到他的身后,试图缠绕他的脖颈或刀身。 夏川没有拔刀,仅仅以落羽应对,身形闪转叫就将高田通的攻击一一化解。 但袭击者在墙上,他在墙下,他只能被动挨打,有什么反击的机会。 得想个办法把他搞下来。 一次猛烈的挥击,夏川挥棍的时候早了一分。 铁锤和铁棍两者交击的地方,更远离夏川握着铁棍的一边。 高田通眼中精光一闪,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 他手腕急速翻转,长长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缠绕上了夏川的落羽。 “就是这时候!” 缠住夏川的落羽之后,高田通心中大喜,另一只手终于甩出了自己的杀招。 隐藏在黑暗中的镰刀带着凄冷的弧光,悄无声息地横扫向夏川的脚踝! 一上一下,一明一暗的攻击,阴险且致命。 “来的好啊,看我把你这个藏头露尾的老鼠拽出来!” 这次夏川并没有盲目躲闪。 他手上重重的一杵,落羽直接插进地里一寸长。 然后他紧握落羽,右臂猛然绷紧,双腿轻轻一跃,让整个身体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夏川这个动作很有意思,可有点像是正在爬树的猿猴。 原本的绿色词条【舞蹈家】升级之后,变成了【柔术大师】,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柔软了。 所以他缩头收腿,很轻易的把身体蜷在了一起。 落羽长达一米四,他身体蜷起来之后藏在落羽里,还有一定的富余。 高田手中的杀招,那个镰刀落了个空,然后绕了一圈缠在了夏川的落羽之上。 这时候,夏川的目的也达成了,费了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让他这么做。 夏川双脚落在地面,单手握紧落羽,随即大喝一声。 “你给我下来吧!” 一股巨力从锁链上传来,高田通再也站不住,被这股巨力从墙上拽了下来。 好在他的平衡性还不错,落地的姿势并不算狼狈,虽然有些趔趄但还是双脚落在了地上。 锁镰一头缠在夏川落羽上,另一头拽在高田手中,绷紧之后像是一座吊桥。 “呦吼,是你啊!” 虽然小巷中比较昏暗,但夏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夏川扯了扯嘴角,略带笑意的说道:“你们攘夷志士可真够小气的我只不过是说了你几句,你竟然就要杀了我,如果是因为这个我倒是不介意跟你道个歉。” 高田通冷哼一声。 “道歉?” “事到如今道歉已经没用了,说句实话,我一开始还真是为了找你报仇来的。但是我却没想到今晚有这么大的惊喜,小子,你今晚来小荻屋就是冲着河上彦斋来的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田通厉声喝问道:“说,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夏川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看到了剑心。 夏川轻轻摇了摇头,喃喃道:“那这就没办法了啊。” 下一刻,他猛然放开了手里的落羽,脚下发力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直奔高田通。 “糟糕!” 因为惯性的原因,高田的身体猛地一晃,他大惊没想到夏川的速度这么快。 如同春夜里的一道疾风,夏川的身影瞬间突入了锁镰攻击范围内,最危险,也是锁镰最难以防御的贴身距离。 锁镰的长处在于中距离的控制与缠绕。 一旦被贴身,长长的锁链和镰刀便几乎成了累赘。 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夏川腰间的八幡山清平悍然出鞘,从下而上斩向高田。 这段时间,他合成的词条不少,原本的【魔术手】也升级成了【无影手】。 【无影手(蓝)——你的手速极快,几乎能够看到残影。ps:或许,这个手还有另一个名字吧。】 【无影手】的存在,让夏川出刀的速度有了很大的提高。 “喝!” 夏川吐气开声,腰腹发力,长刀如同一道华丽的月光直奔高田而去。 这种情况下,拔刀已经来不及。 高田只有一种选择,他只好双手紧握那根细长的铁链当做最后的防御。 “嚓!” 火星在这条昏暗的小巷中炸起。 下一瞬间高田全身剧震,拉扯锁链的力量瞬间消散。 他双手大张,那根细长的精钢打造的锁链,已经断成了两截。 一道殷红的血痕慢慢从他胸前渗出来。 第250章 夜魔 夏川的这把八幡山清平是从岩永真一身上获得的,这是一把足以达到良业物的名器。 而且在藤木老人的重锻研磨下,这把刀的锋利度和硬度又上了一层楼。 在三番队里也就只有藤堂平助手里的那把上总介兼重足以媲美。 更何况,夏川身上那些词条不是白得的。 他每天都在训练,自然每天都在进步。 随着这段时间他对自身“势”掌控越来越强,他的剑上也慢慢出现了一些更加难以言说的锋锐特性。 所以这一刀威力极强。 高田通双眼凸出,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倚着背后青石砌成的墙壁缓缓倒下。 夏川单手持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长刀刀尖直指他的咽喉。 没有丝毫犹豫,一刀便划破了他的喉咙。 鲜血顿时从他咽喉、和嘴边一股股的涌出来。 高田通双手捂着脖颈,艰难的呼吸着,显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但那一双眼眸依旧愤愤不平的盯着夏川,有不甘,有恐惧。 在弥留之际,隐约间他听到了一句话。 “抱歉,其实我也不是京都人。” 春风吹过,卷起几片落樱,轻轻落在高田的身上。 高田通的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是在笑,但又像是一种释然。 【叮!】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来,夏川成功收获了一个词条。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系统面板,而是蹲下来用衣角擦干净了刀上的血迹。 武士刀是个极其娇气的东西。 每次战斗过后如果不重视它的保养,它就会生锈给你看。 夏川走到一旁,捡起了自己的落羽,迈步往前走。 三月份的春日夜中仍旧有不少凉意,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寒,丝丝缕缕地从空气中渗透出来。 拂过脸颊时让人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颤。 夏川紧了紧身上的羽织。 【寒暑不侵】的存在只是让他的耐热和耐冷变得更强,却不是直接无视这些温度。 刚走了几步,他猛然驻足,再次折返回来,又捡起了高田通的那把锁镰。 把这把已经断了的锁镰带在身上,他抬头望着皎洁的明月,喃喃道:“这么好的月亮可惜了。” …… 从高田通身上获取的词条名为【月影】 【月影(绿)——在夜晚中,你身影在移动时更加隐秘,更加具有迷惑性。ps:再好的月亮也抵不过一个烂阴天,你确定自己在晚上看到的东西就是清楚的吗?】 身为密探,高田通有很强的隐藏能力,以至于夏川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 成功抽取【月影】之后,夏川发现,自己的前段时间诛杀天诛党时所获得的【幽魂】也在闪光。 心念一动,两个绿色词条随之破碎,一抹蓝色光芒随之出现。 新合成的这个词条名为【幽影】。 这个词条没什么好介绍的,几乎就是【幽魂】和【月影】的集合体,可以让夏川在夜晚时的行动更加隐秘,更加具有迷惑性。 巧的是,夏川原本就有一个在夜晚可以增加本身实力的【暗夜舞者】。 两者的效果有一定的重合,自然也能合成。 所以夏川的第八个紫色词条出现了。 【夜魔(紫)——在黑夜中,你的各项能力将会得到全面加强,当你隐藏起来的时候,存在感将急剧降低。ps:夜晚是你的主场,你是黑夜中的魔鬼,是午夜的宠儿。】 词条每提升一个等级,所带来的效果都有质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蓝色的【暗夜舞者】称不上让夏川进入特殊状态。 那【夜魔】的出现,就让他又开启了一个黑夜形态。 当夏川回到八木家的时候,为了测试这个词条的效果,他刻意没有走正门,而是选择翻墙而入。 果然如他所料,三番队所有人竟然都没有发现他的潜入,可见这个词条的强大。 躺在榻榻米上,夏川闲来无事整理起了自己的词条。 他现在有金色词条一个【前世记忆】,红色词条三个【武道天骄】、【唯一之剑】、【孤龙】 金色词条暂且不论,红色词条几乎就是所能合成的极限了,所以这三个词条的存在每一个对夏川都至关重要。 【武道天骄】是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剑术练到这种层次的基石。 【唯一之剑】是他能顺利掌握藤木老人所教授的“虎眼流”剑术的王牌。 【孤龙】则是大幅度增强他整体实力的保证。 看着【武道天骄】这个词条可以夏川心中暗自思量。 这个词条起始于自己最开始穿越过来的时候,青木夏川身上自己唯一的一个词条【细狗】。 后来经过一系列词条的合成才最终成为了现在的【武道天骄】。 不知道这个词条能不能算作是自我产生的。 如果能算的话,那就说明这个词条也具备了成就金色词条的效果。 紫色词条有八个,分别是狂暴效果的【狂战士】、增加速度的【豹之足】、增加力量的【大力】、提升体力的【血牛】、增强魅力的【征服者】、提高看破的【破妄之眼】、增加感知的【战斗直感】和刚刚获得的【夜魔】。 红色词条扩展了他的实力上限,那紫色词条就可以说是他强大的基本盘。 每一个紫色词条带来的效果都是很强大的,它们共同组成了夏川的战斗体系,让夏川拥有了和天下英雄一较高下的资本。 蓝色词条在诸流大比之前,他身上一共有九个。 【危险预警】、【暗夜舞者】、【贪婪之狼】、【诈骗大师】、【身轻如燕】、【泯然众人】、【语言大师】、【朝九晚五】、【洞察之眼】这些都是在诸流大比之前获得的。 诸流大比再加上这次来京都这段时间,蓝色词条增加到了十五个。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自我产生的词条【凶虎】。 以前在诸流大比上夏川用【凶虎】简直是无往不利,大部分人都承受不住他的“势”。 但出了江户之后,蓝色的【凶虎】就有点不够看了。 第251章 浪士队,开大会 诸流大比最多算是校园大赛,现在夏川才算真正走出了新手村开始面对真正的社会拷打。 其他的不说,就说京都四大人斩。 他们四个谁手上的人命不比夏川要多,所以【凶虎】的升级已经迫在眉睫。 但词条合成这件事并不受夏川自己掌握,只能是随缘了。 除了凶虎之外,他的蓝色词条还有【毒物抗性】、【铜皮铁骨】(硬骨头升级版)、【柔术大师】(舞蹈家升级版)、【无影手】(魔术手的升级版)、【战斗开关】(可以让身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绿色词条有绘画天赋、演说家、开锁王、绝对音感、左撇子、听声辨位、寒暑不侵、气象感知、能工巧匠、思维敏捷、气息绵长、受身复位、战斗医护。 白色词条那就更多了,有种田能手、生物闹钟、秀发、超强咬合、大胃王、木工达人、多子多福、肾水十足、糖分爱好者、笔迹模仿、灵舌、水性精通、面瘫脸、刀筋矫正。 这么多词条的存在,让现在的夏川变成了一个全面的六边形战士,就算是把所有剑道类词条抛掉,他也远超常人。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就有幕府的官员过来通知三番队的人去新德寺集合。 众人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却都还是去了新德寺。 其他番队的人已经来了不少,此刻正在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 夏川他们在庭院中随意占了一块地方坐下。 看着坐在自己正前方的夏川,斋藤一微微皱眉,心中不由得暗自腹诽。 夏川昨天晚上做了什么,他身上为什么有这么浓的血腥味。 或许其他人不行,但同样都是手上人命颇多的人,斋藤一对血腥味十分敏感。 但斋藤一并没直接问夏川到底怎么回事。 显然现在这种场合,问这种问题并不太合适。 其他番队陆续有人过来,很快二百多名浪士再次聚集在了新德寺。 以鹈殿鸠翁、山冈铁太浪、中条金之助等人为首的浪士队领导层,安安静静的坐在最前方。 与上次领钱时的热闹气氛不同,大家低声议论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猜测。 鹈殿鸠翁和清河八郎相对而坐,看着神态自若的清河八郎,他忍不住开口嘲讽道:“清河八郎,瞒着我们做下了这么一件大事,你真是好算计啊。”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此刻说不得就已经把清河给千刀万剐了。 作为浪士队的最高领导人,出现了浪士们集体上书的事件,他难辞其咎。 就算是切腹也不为过。 当然鹈殿鸠翁也是想过切腹谢罪的,但最终却被大领导松平庆永阻止了。 松平庆永也知道,出现了这种情况也并不能怪罪于鹈殿或者其他人。 清河八郎从一开始找他的时候就算计好了一切,事已至此,光切腹能定个屁用。 幕府这次完全是被清河八郎和他背后的攘夷派公卿摆了一道。 逼得他们不得不用让长洲藩派出军队进进驻京都的条件做交换,算是亏大发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这就是政治斗争。 让长洲藩的军队进入京都,至少要比朝廷自己组建亲军要好一点。 清河八郎也知道对面这伙人对自己的恨意。 但他还是神态悠然说道:“鹈殿大人说的这是哪里话,为陛下分忧是每一个武士的分内之事,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攘夷志士应该做的事罢了。” 鹈殿鸠翁气的手指发抖,真恨自己不会剑术啊。 自己要是会剑术,一定要在这里和清河八郎分个生死。 “清河,你别觉得自己用这种诡计就是真的赢了,总有一天,你会为今天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的。” 看着对面怒目而视的鹈殿鸠翁,清河八郎晃了晃手中折扇不置可否。 不过是败者的狺狺狂吠罢了,砍了我,那就等同于打了天皇陛下的脸。 我清河八郎现在就是把脑袋伸过去,你们都不一定敢砍。 “清河!” 鹈殿鸠翁身边的中条金之助忍不住提醒道。 “根据约定,我们只负责下达命令,能带多少人回江户,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清河八郎指着自己的嘴,微微一笑。 “中条君,这是对我清河八郎没有信心吗,在下剑术或许不太行,但对这张嘴还是有点自信的。” 又等了一会,一位身着幕府官服、神情倨傲的使者手捧着一卷公文走进院内。 众人立即安静了下来。 那名使者面向众人,展开了一份盖有朱红印信的公文。 他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如锤早在众人的心头。 “奉幕府将军令!前日有清河八郎者上书,代浪士队奏请攘夷之事,足可见浪士队尽忠报国之心。兹因近日夷船出没横滨港,江户海防吃紧,此正值用人之际。浪士组即刻解除在京勤务,即日奉召返回江户,担负海岸警备与攘夷之重任,不得有误!” 这道命令如同一声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阵巨大的骚动,浪士们一时间群情激愤。 一路上顶风冒雪、风餐露宿的好不容易赶到京都,现在一纸调令就要把人全部调回去,这不是开玩笑吗? “回江户?开什么玩笑!我们才刚到京都,脚跟都没站稳!” “我们千里迢迢来到京都,是为了在京都建功立业,不是回去守海的!” “对,老子来了京都就没打算回去。” “清河君建白书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上书了,你又什么时候能代表全体浪士队了!” “对,清河八郎,你到底瞒着我们做了什么?” 一时间,针对清河八郎的指责纷沓而至。 清河八郎轻哼一声,幕府还真是小气啊。 公开说明是我上的建白书,这不是什么夸赞,分明是捧杀,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不过如果觉得我清河八郎就这点能耐。 那你们也太小看我清河八郎了。 面对众人的指责,风暴的中心清河八郎缓缓站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的用目光扫过沸腾的人群,人群竟然就此渐渐安静了下来。 第252章 反水的芹泽鸭 见庭院内逐渐安静,清河八郎朗声道:“诸位,你们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到京都的吗?” “幕府从五十两变成了十两,不少人都选择了离开,但诸位还是坚持了下来,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各位都是心系国家安危的仁人志士,我之所以向朝廷递交了建白书,表达我们想攘夷的志向。 就是因为我相信大家来京不是为了那区区十两金子。建白书虽然是我自己一家之言,但又何尝不是诸位的拳拳报国之心呢……” 清河八郎慷慨激昂的侃侃而谈,【纵横捭阖】的红色词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说到最后,他猛地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所有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夷狄之患,在于破我国门,横滨乃国家之咽喉,横滨港若拱手让人,则万劫不复。 如果黑船压境,炮火轰鸣,硝烟弥漫,百姓流离,国土沦丧,届时,京都又何能独善其身?必将门户大开,任人宰割! 幕府将此存亡继绝之重任托付我等,正是对我等之最大信赖,我们要用夷狄之血,染红我辈之剑刃,以昭天下!”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让院中的浪士队队员面面相觑。 其实浪士队成员大概可以分成三类人。 一部分是旗本出身的正经武士,他们忠于的对象是幕府,来京都也是为了保护将军,听从幕府命令。 现在幕府说让回江户,他们自然没什么意见,在哪干活不是干。 而且回江户,还是奉旨攘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等于自己从临时编制变成了正经编制,这种机会真是可遇不可求。 第二类就是江户浪士们。 五番队队长天佑仙之助就是其中的代表, 他来京都大部分人是冲着那十两安家费来的。 反正十两金子已经到手了,现在让他们回老家,他们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就当公费来了一趟京都呗。 最后一部分比较特殊,就是像芹泽鸭这种,奔着成就一番大事业来的人,近藤勇、土方岁三都可以算作是这一类。 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的人,其实并不反感回江户,只有第三部分的人才对这件事十分抵触。 五番队队长天佑仙之助左右看了看身边的人,见大家都不开口,他捋了捋头上所剩无几的几根头发,开口说道:“各位,等什么呢?” “让我们回江户不是好事吗,这可是幕府的命令,在京都可没人管我们吃住,难道你们还想留在京都喝西北风啊!” 天佑仙之助是五番队的队长,在来京都之前,他就是江户本地赫赫有名的一个流氓头子。 二百多人的浪士队,有五十多都是他的手下。 当他站出来领头发声时,他的手下立刻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顺着他的话语一同呼喊起来。 “大哥说的对啊,我们不能留在京都,留在京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是啊,我们现在已经是奉旨攘夷了,应该回江户让那群夷人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对,我早就想会会这群夷人了,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脑袋是不是传说的那样难砍!” “对,这位兄弟,我们一起走吧,在哪里都是为国尽忠,我们跟随清河先生回江户!” “是啊,兄弟你别犹豫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 人群中掀起了一阵狂热的呼喊。 有相当一部分人对回不回江户这件事本来就摇摆不定,经由身边的人一劝,从众心理开始发挥效果。 人群中叫嚷声越来越大,愿意回江户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已经一边倒局势。 清河八郎微微点头,不着痕迹的和天佑仙之助彼此对视一眼。 清河八郎心中暗道,果然把天佑仙之助的人打散,分在各个番队是对的。 也不枉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拉拢天佑仙之助,这种时候就能体现出他们的作用了。 根据姊小路大人和松平庆永之间的约定,自己能带回去多少人,就能成为多少人的首领,所以自然是越多越好。 …… 院中东侧。 一直旁观着一切的芹泽鸭发出一声沙哑的、仿佛夜枭般的怪笑。 他用手摇着自己的那把大铁扇,对身旁的新见锦和平山五郎讥诮道: “呵……和松平大人说的一样,清河八郎这家伙果然早就做好安排了。” 新见锦抱着胳膊,斜眼看着眼前的景象:“清河八郎,自作聪明而已。回江户,他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吗?江户的狗笼子怕是早就给他准备好了。” 平山五郎东张西望似乎有些急切的说道:“芹泽,我们也该出手了吧,一会可别让清河八郎把人都给忽悠走了。” “放心!” 芹泽鸭讥笑一声,把手中大铁扇一合,指着清河八郎大声呵斥道:“清河八郎!”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齐齐看向芹泽鸭,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芹泽鸭对着清河八郎冷笑道:“清河八郎,浪士队是你挑头组建的,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全是你一个人在决定,你未免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清河八郎皱了皱眉,对芹泽鸭的突然反悔有些惊讶。 芹泽鸭可是他找过来的人,而且本来和自己一样都是攘夷志士。 现在有机会让他回江户攘夷,他不是应该很乐意吗? 怎么突然间站起来反驳自己了? 清河八郎微微一笑:“芹泽君,此言差矣,组建浪士队来京都是幕府的命令,回江户也是幕府的命令,我区区清河八郎又怎么能左右幕府的想法,不过是尽忠报国而已。” 芹泽鸭听完放声大笑,他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清河君,你当我芹泽鸭是傻子吗?还是你觉得其他人是傻子。我们是来保护将军的,将军还在京都没走呢,却让我们突然返回江户,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你清河八郎自己心里清楚,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说了。” “各位,请听我一言!” 第253章 分裂的浪士队 “我们是为了保护将军才来京都的,现在将军还在京都,我们怎能就此返回江户。我愿带领大家给将军大人上书,愿意相信我的就留下来!” 这时有人问道:“芹泽君,回江户可是幕府的命令,难道我们这不算是抗命吗?” 芹泽鸭大笑道:“抗命?” 他指着坐在最前方的鹈殿鸠翁等人问道:“各位大人,我们不想回江户,算是抗命吗?” 鹈殿鸠翁正色说道:“身为浪士队的一员,你们应该听从幕府的命令,但是……” “但是!” 芹泽鸭替他说道:“但只要我们不是浪士队的人,幕府就管不着我们了吧。” 鹈殿鸠翁似乎有些为难点了点头。 芹泽鸭笑道:“各位看到了吧,我们只要想留在京都,幕府是不会阻拦的。” 眼看一番言语过后,人群中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似乎又被动摇了。 天佑仙之助赶紧站了起来。 他指着芹泽鸭大声呵斥道:“芹泽鸭,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 “谁在说话?” 芹泽鸭左右看了看似乎完全没看到天佑仙之助。 “哦,原来是清河八郎的一条狗啊?你算个什么东西,这儿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芹泽鸭!你他么……” 作为极道老大的天佑仙之助哪里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他被芹泽鸭气的双目圆睁,面红耳赤。 “噌”的一声,他拔出了腰间明晃晃的长刀出鞘,迈步就朝着芹泽鸭冲了过来。 芹泽鸭冷笑一声,手中大铁扇一挥,身边的平山五郎就窜了出去。 一只手架住了仙之助的刀,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扑通!”一声响,仙之助被平山五郎结结实实的摔倒了地上。 一瞬间,尘土飞扬,惨叫声在空中回荡。 天佑仙之助被摔得口吐鲜血,直接昏死了过去。 老大挨了打,小弟们哪里还坐的住,一阵利刃出鞘声响起,四五十人个个手持利刃,怒目而视。 芹泽鸭这边也一点都不甘示弱,三十多人各自做好了战斗准备。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姊小路公知和清河八郎有自己的安排,幕府的人也不是傻子。 虽然碍于朝廷的威严,这道返回江户的命令必须发,但是也不耽误他们背地里搞点什么动作。 芹泽鸭就是他们安排的后手。 可别忘了芹泽鸭是冲着什么来的。 虽然现在幕府的最高统治者是将军,但实际大权掌握在水户藩老藩主的儿子,将军后见职一桥庆喜手里。 芹泽鸭是水户天狗党的成员,也是奔着一桥庆喜来的,所以当鹈殿鸠翁派人找到他的时候,芹泽鸭欣然同意留下来为幕府效力。 所以他才会这么坚定的跳出来和清河八郎唱反调。 刚才他们一唱一和,就是在说明一件事。 虽然幕府命令浪士队要江户,但你们要是不回去,我们也没办法。 新德寺这座古老的寺庙内,似乎一场恶战就要上演。 清河八郎眼神阴鸷,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刀镡。 原本有天佑仙之助的帮忙,这件事就算成了,但现在…… 清河八郎自然看的出来,芹泽鸭是主动挑衅的,目的就是想把水搅浑,让自己没有办法带走所有人。 要是论口舌之利,芹泽鸭不是他的对手。 但谁能想到,芹泽鸭完全不按规矩来,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一旦自己在这里和他开战,必然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都给我住手!” 清河八郎大喊一声,开口制止了这场架。 他脸色阴沉的看着芹泽鸭冷冷的说道:“芹泽君,我提醒你,如果你们要退出浪士队,那之后在京都所有的消费,就得自己花钱了!” 芹泽鸭闻言大笑。 “那就不劳清河君费心了,这京都可有的是人愿意接收我们。” 芹泽鸭走到新德寺的东侧,指了指自己身边土地。 “各位! 愿意相信我芹泽鸭的就站过来,和我一起留在京都保护将军。我芹泽鸭定然能够保证让大家在京都有吃有喝,甚至比现在还要好。” “选择在各位手上,就看各位怎么选了。” 芹泽鸭话都没说完,新见锦、平山五郎这些死党,就立即朝他那边走了过去。 陆续有人朝那边走去。 芹泽鸭身边的队伍越来越庞大,人数越来越多,转眼之间就聚了五十多人,而且这个人数还在逐渐增加。 芹泽鸭暗杀佐佐木只三郎走的是一步妙棋,他通过这个方法让大家怀疑清河八郎。 然后把清河八郎踢出了浪士队的决策层,进一步提高了自己在浪士队中的威望,随着他的话语权越来越大,所笼络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现在已经能和清河八郎分庭抗礼。 东侧是芹泽鸭,西侧是清河八郎,泾渭分明。 但就在这两伙人中间,有一支队伍既没有选择往左去也没有选择往右去。 就那么待在院中,格外扎眼。 这支队伍正是夏川的三番队。 见夏川始终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山崎烝凑到夏川身边低声问道。 “老板,好像就剩我们了,我们该怎么办?” 夏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清河八郎和芹泽鸭刚才的所作所为,让他忍不住想起了三天前的事。 …… 三天前的八木家中,夏川正在练武场里,突然有八木家的佣人走了过来通报,说有人在门外找他。 夏川走出去一看,门口这人他认识。 那天晚上他去岛原找“杀人蜂”雾尾,就是这个小厮带带他进的门。 夏川问道:“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那名小厮点了点头说道:“青木大人,我们有你要的消息了。昨天胜海舟来了岛原,他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魁梧,头发卷曲的男人,应该是大人你要找的坂本龙马。” “那知道他们现在住在京都的什么地方吗?” 小厮答道:“他们住在越前藩,春岳公家中。” 原来如此。 夏川心中暗道,松平春岳也就是松平庆永,是幕府政事总裁。 胜海舟是幕府的海军奉行,作为幕府官员,住在领导那儿,好像也说的过去。 所以打发走了小厮之后,夏川简单洗漱之后,立即动身前往了越前藩邸。 第254章 允许人们不开窍 毕竟松平庆永是京都首屈一指的大人物,所以他所在的越前藩邸很好找。 一路边走边问,夏川很快来到了这座藩邸门前。 越前藩邸并不像他的主人松平春岳那般以开明着称,反而在晨光中显示出一种沉静的威仪,看上去古朴安静。 夏川向门前的看守报出自己的名字和要找的胜海舟之后,便在门口等了一会。 很快,一个人影急匆匆的从里面跑了出来。 还没看清人,就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夏川你小子,终于来京都了啊!” 大卷毛坂本龙马来到来到夏川面前,一见面就重重的在夏川胸口捶了一拳。 这家伙比以前更黑了,但双目炯炯有神,精神十足。 虽然许久未见,但两个人之间却没有任何疏离感。 夏川一拳捶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脸上也浮起了灿烂的笑容。 “这不是听说坂本龙马大人在京都吗?所以特意来追赶你的脚步啊!” 龙马笑骂道:“你小子净说胡话,要是只是为了找我你能舍得来京都。快跟我进来,胜老师正在里面,听说你来了,他也很开心呢!” 龙马拉着夏川迈步就往院里走。 他带着夏川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和室,拉开障子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榻榻米上摆满的图纸。 身材消瘦,脸庞黝黑的胜海舟正屈膝跪在地上,手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仔细的研究着这些图纸。 夏川扫了一眼之后,这些图纸上画的都是蒸汽轮船的内部结构图。 见到夏川进门,胜海舟才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把地上的图纸胡乱的收了收,在塌塌米上打扫出了一块干净的位置。 他热情的招呼夏川。 “青木君,快坐,快坐真是好久不见啊。” 夏川向胜海舟郑重行了一礼。 “胜先生,冒昧打扰,我不敢说是来找龙马的,就只能谎称是您的朋友了。” 胜海舟气度非凡,思维开明,是这个时代少有的睁眼看世界的人,抛去其他的因素不谈,他个人是很值得尊敬的人。 而且在上次的蒲公英事件中,胜海舟也帮了大忙。 没有他在幕府的据理力争,鬼冢一族不会这么容易的被剿灭。 胜海舟摆了摆手笑道:“还谎称什么?青木君就是我的朋友,就算龙马不在这里,你来找我也没有任何问题,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千叶凶虎啊。” 龙马一把搂过夏川的脖子。 “你小子干的很不错啊,没想到竟然能在诸流大比获得头名,真是厉害!” 夏川白了他一眼。 “你故意嘲讽我呢,你自己不就是上一届诸流大比的头名吗!” 龙马嘿嘿一笑:“我那一届质量不行,范围也仅仅是在江户剑道界而已。我听说你这一届诸流大比幕府下了大本钱,全国各地来了不少高手。” …… 一边伴着温暖空气裹挟而来的茶香,夏川、龙马、胜海舟三个人闲聊了一阵。 夏川也了解了龙马和胜海舟来京都的目的。 胜海舟是幕府的军舰奉行,主要负责位于江户的“海军操练所”的日常事务。 海军操练所听上去挺厉害,其实也没有几艘船,本质上就是一个培养能够操控黑船的人的学校。 但现在外敌环伺,夷人犯边。 一个海军操练所已经无法满足日本漫长的海岸线防御需求。 胜海舟很久之前就有建立起一支现代化海军的想法,所以他一再向幕府上奏,请求拨款建立海军。 但是由于幕府财政的紧张,以及内部的各方势力掣肘,导致这个计划一再拖延,并没有真正落地。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去年生麦村事件的发生。 生麦村事件时候,英国黑船压境,两国关系空前紧张关系。 战争的阴云笼罩在日本上空,见识到英国那让人望而生畏的力量,幕府也意识不能再拖下去了,组建一支现代化海军的已经迫在眉睫。 所以今年的一月份,幕府内部那几个实权人物经过认真商议之后,同意了胜海舟的计划。 但幕府现在穷的叮当响,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拨给胜海舟了,只能垫付一部分初始资金。 至于建海军剩下的钱就只能由胜海舟自己来想办法了。 所以胜海舟这个未来的海军大将,现在只能化身成为摇身到处拉投资的商人,游走在各藩国展开游说。 胜海舟为了多多筹集资金,就来江户找到了自己的好友松平春岳。 想要靠着松平春岳的威望和政治影响力,帮他从其他强藩手里拉出来点投资。 夏川问道:“那现在你们的计划顺利吗?” 龙马轻叹一声:“哎,这些藩的大名,客气倒是挺客气的。说话也都挺好听,但是除了春岳公之外,一个个都跟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啊!” 龙马握紧拳头,重重的捶在榻榻米上。 “这群人,只知道内斗,只想着在朝廷怎么能更多的获取利益,没有一个人把国家的安危放在心里!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够搞好国家呢!” 胜海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每个藩国都有自己的考虑,这是人之常情。他们只是暂时没有看到建立一支海军的必要性罢了,只要我们对他们解释清楚一定能让改变他们的想法。你小子可不能气馁,抱怨可从来都不是你的风格。” 胜海舟欣慰的看着自己这个优秀的弟子,猛然间想起了去年,他和夏川一起来刺杀自己的场景。 也正是这时候,胜海舟才认识了夏川和龙马。 胜海舟的脸上有了一抹笑容。 “还记得去年,你们两个来刺杀我吗,你想想当时的你是怎么一种状态,再看看现在的你,人一旦开了窍,那就会判若两人。有时候,思维的改变只在一瞬之间,但是在那之前,我们要允许大家没有开窍。” 龙马点了点头,重新振奋精神说道:“放心吧,胜老师,我们一定能组建起一支合格海军的!” 第255章 无解的问题 胜海舟转头问道:“先不说这个了,青木君为什么突然来京都了?” 夏川道:“为了保护将军上洛,幕府组建了一支浪士队。正巧我有点私事需要来京都,所以就加入了浪士队。” 胜海舟好奇的问道:“浪士队?是前几天破坏了天诛党阴谋的那个浪士队吗?” 夏川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就是这个浪士队,胜先生说的这件事,应该就是我们三番队做的,我现在就是三番队的队长。” “说起来,我们三番队里有不少龙马你的熟人呢?山南、藤堂、古川我们都在一起。” 听到夏川的话,龙马眼睛亮了起来。 “山南他们也来京都了啊,那一会我跟你去看看他们,好久不见了,也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 龙马兴奋的说道:“对了,山本明之助那个小子呢,他来了吗,这家伙整天喊着要来京都做一番大事业,这次也一定来了吧。” “他……” 想起了山本,夏川的神情逐渐暗淡了下来。 沉默片刻以后,夏川低声说道:“他死了……” “什么?” 龙马惊呼,好久都没有回千叶道馆了,根本不知道山本死亡的消息。 龙马欠身离座,窜到夏川面前。 他一把拽起了夏川,大声说道:“夏川!到底怎么回事,山本到底是怎么死的!” 龙马和山本都是土佐人,所谓老乡见面格外亲,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而且龙马的岁数又比山本要大。 所以一直以来山本对龙马有一种兄长般的依赖和尊敬,龙马也很照顾自己这位同乡的小兄弟。 现在突然间听到山本死亡的消息,让他怎么接受的了。 夏川盯着龙马的双眼,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杀了山本的那个人你也认识,就是你们土佐的冈田以藏。” “谁?” 龙马不敢置信的问道。 夏川一字一句的说道:“土佐勤王党成员,你们的同乡,冈田以藏!” 龙马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突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坐了下去。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屋内的气压骤然降低,空气中充满了凝重,原本同门相见之后的热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龙马低下的头,和夏川满含杀意的眼神。 见屋里气氛很不对。 胜海舟左右看了看,赶紧清了清嗓子之后说道:“那个,春岳公应该快回来了,我去找他商议一点事。” 夏川点了点头,任由胜海舟离去。 这间和室里只剩下了来自千叶道馆的两个同门。 夏川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了山本写的那封绝笔信递给龙马。 龙马双手颤抖的接过了这封信。 信很短,他却看了很长时间。 事到如今,他仍旧不敢相信,以前在道馆里跟在屁股后面喊“龙马教头”的那个小老弟,竟然真的就这么死了,而且杀他的是自己的另一个好兄弟冈田以臧。 许久之后,龙马把信还给夏川低声问道:“冈田以藏,就是你说的私事,你这次来京都,是来杀以藏的是吗?” 夏川摸索着腰间的利刃,郑重的点了点头。 冈田以藏、坂本龙马、武市半平太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很难用朋友形容。 他们是发小,是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上山下河、捉鱼摸鸟、读书习字,练剑学武,他们始终都在一起。 他们是彼此之间最熟悉的人,也是他们这批人再后来一起成立了“土佐勤王党”。 只不过后来随着各自长大之后,随着每个人对世界的认知不同,他们每个人也都有了自己坚持的理念,各自信奉的道路。 龙马也是因为这个脱藩,并且退出了土佐勤王党。 龙马和冈田以藏之间的特殊关系,也是夏川要找龙马的原因。 夏川把龙马当做是自己的朋友,这份情谊在他心中很重要。 正因如此,他觉得有必要让龙马知晓此事。 作为朋友,他已经尽到了告知的责任,而龙马如何处理这个信息,完全取决于龙马自己的选择和决定,无论龙马是否会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冈田以藏,夏川都毫不介意。 反正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图一个心安而已。 作为朋友,我已经告诉了你,你是不是通知其他人,是你的自由。 反正不管怎么样,冈田以藏,我都杀定了。 伊邪那岐都留不住他! 看着夏川坚定的眼神,恍惚间对面夏川的身影和龙马记忆里的山本竟然在此刻有了些许重合。 龙马低着头苦笑道:“以藏啊,我都快忘了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在我的记忆里以藏还是小时候的那个腼腆的少年。 但是没想到他会变成这副模样。土佐之鹰,京都四大人斩,我实在没办法把这个手上满是鲜血的刽子手和原来那个他重合在一起。” 龙马顿了顿,声音中都带着颤抖。 “或许我认识的那个以藏,已经不在了吧。”定了定神,龙马认真的说道:“你是我的朋友、以藏是我的朋友、山本也是我的朋友。我实在是不愿意你们之间有任何人死在对方手上。但这个操蛋的时代就是如此。”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能拦你,我也不应该拦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夏川嘴唇微不可见的抖动了两下,他想说些什么。 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两个字。 “谢谢。” 他举起手中的茶杯,当做酒杯和龙马轻轻碰了碰。 他知道现在龙马要说出这番话,心中要经历怎样的挣扎。 这就像是在问夏川如果必须要在冲田总司和藤堂平助之间做选择,他怎么办。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至少在事情发生之前,没有人会有答案。 “不过……” 龙马顿了顿说道:“夏川我有个请求。如果你碰到了以藏,就请让他像武士一样死去吧。” 夏川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最后活下来的会是我,冈田以藏的水平你应该知道的,遇上他,我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龙马挤出一丝笑容,他拍了拍夏川的肩膀,没有做任何解释,而是无比认真的说道:“答应我吧,以藏做梦都想做个武士。这是我这个朋友,最后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我保证,他会像一个武士那样谢幕的。” 第256章 猴子和觉醒的猴子 就在夏川和龙马还在说话的时候,胜海舟去而复返。 一回来胜海舟就直截了当的说道:“青木君,请跟我来,春岳公想见你!” “见我?” 夏川有些不明觉厉。 倒不是害怕见松平庆永,而是说两个人地位差距确实有点大,一个相当于总理大臣,一个相当于是京都刑警队的分队长。 按理来说,松平庆永是怎么都不会和夏川有什么关系的,夏川也只是在诸流大比的赛场见过大领导一面而已。 怀着这种疑问,夏川跟着胜海舟穿过古香古色的庭院,来到一处静谧的和室。 松平庆永正坐在屋中,安静的品茶。 他并未穿正式的羽织袴,只是一身深色和服姿态随意,却自有一番不容忽视的威严。 见夏川走进屋内,松平春岳微笑着叫出了夏川的名字。 “青木夏川我记得你,你是千叶道馆的那头凶虎啊。” 夏川不卑不亢的端坐行礼:“没想到春岳公如此人物,竟然还会记得我一介草民。” “坐!” 松平春岳指了指面前的清茶,笑道:“当然,你是诸流大比的头名嘛,我们曾经还有过一面之缘呢,刚才听麟太郎说,你现在是浪士队的成员是吗?” 胜麟太郎就是胜海舟,麟太郎是他另一个名字。 “忝为三番队队长。” 松平春岳眼神中有了一丝惊讶,他说道:“三番队?就是你们番队上次阻止了天诛党啊,鹈殿鸠瓮上次还替你们请赏了呢。” “为将军阁下分忧,我我们浪士队的分内之事。” 松平庆永微笑着点了点头:“国难当头,缺得就是青木君这样的忠勇之士啊。” 一阵商业互捧之后,松平庆永从怀中掏出一个信笺递给夏川。 “青木君,我想让你看个东西,你看看这上面的签名,是否是你自己亲笔所签?” 夏川接过这封信一看,信封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建白书》,打开一看,这就是清河八郎和山冈铁太郎上奏天皇的那封建白书。 看着这封信后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签字。 夏川眉头紧皱,他指着自己的名字说道:“春岳公,这个签名确实是我自己的字迹,但这是我们在领取幕府所发放的十两金时所签下的。这封信我却从来没见过啊,这封信到底是何人所写?内容实在是有点……” 松平庆永轻叹一声,并没有隐瞒,而是说出了这封信的实情。 “这封信是你们浪士队的礼仪师范清河八郎和取缔伇山冈铁太郎写的,说是你们浪士队全体队员的意见。我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就把这封信要了过来,现在一看确实如此。” “清河八郎?” 夏川点了点头,当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浪士队的钱是清河八郎发的,这些签名也都在他的手里,所以这封信必然是清河八郎自己伪造的。 忍耐了这么久清河八郎这家伙终于动手了。 夏川心中暗自腹诽,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地方下手。 其实从一开始,清河八郎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自己的时候,夏川就对他有所怀疑了。 清河八郎的表现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这只是出于一个骗子的本能,夏川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后来想想,夏川终于找到了这个不对的地方在哪? 清河八郎太积极了! 组建浪士队是幕府的工作,清河八郎只能算一个职业经理人,你见过给领导干活,那么积极的牛马吗? 如果没有任何好处,他怎么可能这么积极。 根据夏川的经验,工作这么积极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那个黄色的小海绵,另一种就是自身利益与这件事互挂钩的人。 所以组建浪士队,清河八郎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用这句话来形容夏川和清河八郎之间的关系再贴切不过了。 他和清河八郎并没有什么仇怨,单纯的就是对这个人不喜欢,是因为三观的不同,才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和此人相性不合。 所以,一直以来夏川都对清河八郎敬而远之。 清河八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从剑术的角度来看,清河八郎是一个很优秀的剑士,少年成名,师从北辰一刀流这种名门正派。 从学者的角度来看,清河八郎是一个很优秀的学者,他学识渊博,很早就开始着书立说。 清河八郎聪明、睿智、果断,很有枭雄之姿,做的也都是轰动天下的大事。 但是夏川一直觉得清河八郎和人相处的时候,身上永远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倨傲。 有点本事的人身上都有傲气,就连夏川也不例外。 但清河八郎的傲慢很不一样。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超乎寻常的傲慢。 和清河八郎相处,就会让人觉得他像是一个高深莫测的棋手,身边所有人不过是他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的棋子罢了。 这就像是动物园住着一群猴子。 有一天,其中一只猴子突然觉醒了自我意识,它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而存在,它开始思考自己和喂养他的人类有什么不同。 这时候这只猴子回过头再看其他猴子,就会觉得这些只会吃和睡的同类们,全是一群傻猴子。 它会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和其他猴子不一样。 举个例子来说,清河八郎很少和人吵架。 每次有了争论也大多是清河八郎在退让,其实这并不是出于礼貌或者是认可了别人的想法。 恰恰是出于一种“你们都是傻猴子,我这个‘人类’得包容你们”的这种心态,这才使得清河八郎对身边所有人都有一种包容感。 仿佛他随时会摸摸你的头,然后告诉你:“你是个傻逼,我不怨你。” 其实这个世界上如果说真有一只不一样的猴子,一定会是夏川这个穿越者。 一开始夏川也确实是这个心态。 直到后来山本的死亡让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世界的主人,这个世界也并不因为自己的意志而改变。 第257章 我不干了! 夏川意识到大家都是长着一个脑袋的人,自己也没比别人多一条命。 所以这时候他的心态就有了一个重大的改变。 但是清河八郎不一样,他的傲慢使得他成为了一名精致的利益至上者。 对他来说身边的人都不过是可以消耗的棋子罢了。 只要能让他达到目的,哪怕为此需要牺牲他人,背弃道义,他也毫不在乎。 比如这封信,他就等同于在浪士队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浪士队给卖了。 “春岳公。” 夏川把信交还给松平庆永认问道:“您是说这封信已经交到朝廷那儿了是吗?” 松平庆永随意的把信放在一旁。 他不禁感叹道:“为了这封信,幕府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要是青木君你早来几天就好了,那我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至少比现在付出的代价要小一些。” 胜海舟疑惑的说道:“春岳公不对啊,青木君就是现在来也不影响什么吧,我们已经确定这封信是假的了,还有青木君这个人证,难道还不能解释清楚吗?” 松平庆永苦笑着摇了摇头,胜海舟这个人能力极强,但是就是不善于揣摩人心更不善于政治斗争,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都在提组建海军,但是幕府却始终没有同意的一个重要原因。 真以为幕府本身就铁板一块吗?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你组建海军的事如果对我没好处,我为什么要同意。 什么?你说这件事对国家有好处,我都快完蛋了,国家什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麟太郎,你还是不太明白什么是政治斗争。” 说着,松平庆永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夏川,然后用眼神示意胜海舟。 在得到了胜海舟坚定的眼神之后,松平庆永接着说道:“当这一封信以浪士队的名义上奏朝廷的时候,这封信的真假就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是这封信是假的,但上奏的人总是真的吧,山冈铁太郎是不是我们幕府的人,有他在,你再和朝廷掰扯这封信的真假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算我们现在有人证物证明这封信是假的,你又该如何让天皇陛下相信,人证物证不是假的呢?所以此事已成定局,我今天问青木君也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而已。” 这下胜海舟听明白了,夏川也听明白了。 这其实就是一个自证陷阱。 一旦你去证明这封信的真假,就陷入对方给你挖的坑里。 这封信在天皇心里种下的是一个怀疑的种子,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攘夷派公卿抓住这个不放,你幕府就得低头。 听完了松平庆永的解释,胜海舟不禁感叹道:“朝廷里这帮公卿真是不安分啊,只可惜浪士队无功而返,春岳公你却要成为天下的笑柄了。” “浪士队要返回江户?” 听到无功而返四个字,夏川下意识脱口而出。 胜海舟道:“是啊,这是朝廷里攘夷派公卿开出让清河八郎远离京都的条件。再让清河八郎在京都待下去,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 松平庆永微笑道:“我记得青木君你就是江户人,难道说青木君不愿意回家吗?” 回家? 夏川心中暗道,我来京都的目的是为了找冈田以藏,现在冈田以藏一点踪迹都没有呢,我现在回去这一趟不就等同于白来了吗? 但是这种话他又不能直说,所以只好打起了官腔。 他态度诚恳的对松平庆永说道:“春岳公,我们这些浪士,自追随将军以来,便以守护京都、辅佐将军为己任,如今将军尚在,京都局势未稳,若我们此时离去,岂不是辜负了将军的信任,也违背了我们当初加入浪士队的誓言,春岳公,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留在京都吗?”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加上夏川自身【诈骗大师】的词条,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夏川是什么忠君报国的志士呢。 松平庆永听完之,思索片刻之后说道:“容保公那边正值用人之时,像青木君这等人才,若是返回江户真是可惜了。但让浪士队返回江户实属无奈之举,是朝廷和幕府的一致意见,我也不好出面阻拦。” “不过……” 松平庆永话锋一转突然说道:“不过这个命令只对浪士队的成员有效,青木君你明白了吗?” 松平庆永的意思是说,如果夏川退出浪士队,那这道命令对他就没有了约束力,就不用再走了。 而且留在京都也可以加入松平容保麾下,接着为幕府效力。 夏川心中了然。 …… “老板?” “老板?” 山本的两声呼唤把夏川从刚才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老板,就剩我们了,我们该怎么办?” 见三番队的队员们都朝自己这边看,夏川道:“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人各有志,大家怎么选可以,只要最后不要后悔就行。” 从越前藩邸回来之后,夏川就把三番队的所有人都叫到了八木家中。 他没有隐瞒,而是向大家说明了这场浪士队即将到来的风暴。 夏川是三番队的队长,但他也不会以队长的名义把大家留下来,要是用这个强行要求大家留下来,那他就不是青木夏川了,也不会有人那么信服他。 所谓同志同志,只有相同志向、相同想法的人才是同志。 对于不想留下来的人,你强留下来也没用。 夏川站起身,大步流星朝东侧芹泽鸭的方向走去。 “师弟,你难道也要留下来吗?” 清河八郎赶紧朝前方的夏川喊道。 夏川这一动,三番队的人可谓是赢粮影从。 斋藤一、佛生寺弥助、谷三十郎这些青山屋派的人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起身跟了上去。 近藤和土方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然后是山南敬助、藤堂平助这些千叶道馆的同门。 整个三番队最核心的力量一个没落,全都选择和夏川一起留下来。 夏川没有回头,他只是挥了挥手朗声说道:“清河师兄,你的话说的很好,但是我不太想听,你既然要带着浪士队离开京都,那我只能说……” “我不干了!” 第258章 芹泽鸭的笑容 如果是其他番队,清河八郎根本不会开口挽留,但是三番队不一样。 三番队里高手太多了,近藤、山南、斋藤这些人每一个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 兵贵在精不在多,天佑仙之助有六十多个手下不假,但那都是一堆乌合之众。 平常在江户欺负欺负平民还行,真要用他们的时候。 你敢用,他们就敢拉胯给你看。 根本比不得夏川手下这群人。 整个浪士队里,除了芹泽鸭手下的那几个死党之外,剩下的就数三番队最能打。 所以夏川这一走,清河八郎才忍不住开口挽留。 看着身边的人陆续离开,村上俊五郎坐在原地脸色变得无比纠结。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跟着清河八郎一起回江户。 他是清河八郎掺进三番队的沙子,本来就是三番队的人,但这段时间和夏川他们的相处却让他喜欢上了这种氛围。 更是对夏川无比信服,特别是上次剿灭“天诛党”的行动中,他愈发确定跟着夏川会比跟着清河八郎有前途。 特别是夏川毫无保留的向他们说明了今天三番队的这场风暴,更是让他感受到了,青木夏川和清河八郎之间的不同。 “喂,村上,再不走等着上树啊?” 就在村上俊五郎还在纠结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村上俊五郎一抬头,说话这人也是三番队的成员,但却并不是夏川最早那一派的人,而是在分队的时候,分进三番队的。 村上这才发现,整个三番队除了自己好像全都已经起身离开了。 “哦,等等我!” 村上俊五郎不再犹豫,他朝着清河八郎所在的方向深鞠一躬,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着只剩下了一半的队伍,清河八郎心中十分无奈,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了情绪。 就剩这么多人,又能怎么样? 只要有我清河八郎在,就是一群废物我也能给他打造成精兵。 …… 看到夏川他们走出新德寺的大门,芹泽鸭扇着大铁扇略带笑意的迎了上去。 “青木君,没想到啊,你们竟然会选择留下,欢迎你们啊!”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芹泽鸭率先对夏川释放出了友好的信号,夏川也不好当面怼他。 夏川软中带硬的回答道:“是啊,我也没想到芹泽君你会留下来,你和清河君不是至交好友吗?我记得上次在吉原还是清河从中引荐我们才能认识的。” 芹泽鸭一听夏川旧事重提,赶紧上前攀住夏川的肩头。 “青木君,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嘛,以后我们可就要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再提这个可就没意思了。我做东,今晚摆酒,就当是庆祝我们脱离浪士队!” 若是在以前,就芹泽鸭那个傲慢的态度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但俗话说得好:“屁股决定脑袋。”当一个人坐在某个位置上时,他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举止都会受到这个位置的影响。 虽然芹泽鸭还没有任何职务,但他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了这两拨人的首领。 夏川没有接他刚才喝酒的话茬。 而是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 “芹泽兄,喝酒先不急,你跟我透个实底,你这边联系的是谁?” 芹泽鸭故作惊讶的说道:“什么是谁?我怎么听不懂青木君你说的话啊。” 夏川哈哈大笑。 “我说芹泽,事到如今,你我之间就不用隐瞒什么了吧。若你背后无人,怎么可能走的这么坚决。这么多人人吃马嚼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你芹泽鸭就是再有钱,也承受不住啊。” 芹泽鸭看着夏川先是一愣,随后也笑道:“青木君,果然是聪明人啊。我身后是谁,恕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跟着我混,绝对不比跟着清河八郎差!” 夏川笑着推开了芹泽鸭攀住自己肩头的手。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多仰仗芹泽兄了。” 晚上的晚宴放在了夏川他们所住的八木家。 之所以放在这里,是因为芹泽鸭和新见锦他们几个死党住在一起。 他们所住的那家环境相当好,但就是地方不太大,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所以只能来面积更大,但是环境更差一点的八木家了。 一开始听说了今天开会是要商量浪士队返回江户的事,可让八木文之丞开心坏了。 但是后来不但夏川他们回来了,而且人数翻了一倍,给八木文之丞整懵了。 然后又听说夏川这批人不走,他那张保养的还算不错的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当时夏川刚想解释,芹泽鸭直接上前拽住了八木文之丞的衣领。 他恶狠狠的说道:“我们可是为了保护将军才来京都的,住在你们家里那是你们家的福分,你再敢叽叽歪歪的小心我烧了你家!” 八木文之丞一个老实人哪里见过这个,只能唯唯诺诺的连连称是。 晚宴现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七八十个人齐聚一堂,使得原本宽敞的八木家此刻显得有些拥挤。 这场酒喝得也算是宾主尽欢,送走了芹泽鸭他们这几十人,夏川把山南、近藤、土方、村上、松原他们七八个脑子不错的家伙叫到了一起。 夏川打趣道:“村上,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留下来吗,你要是现在反悔回去去找清河八郎还来得及,要是跟着我们可能连饭都吃不上啊?” 村上俊五郎苦笑道:“老板,你就别说了,你要是再说说不定我就会反悔了,本来我也不想留下的,但后来我想了想,还是跟着老板你混比较有前途。” “眼光不错!”山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近藤和土方也拍了拍,并没有多说什么。 其他人也和他们一样,只是拍了拍村上俊五郎的肩膀,算是正式接纳村上俊五郎进入这个团体。 玩笑过后,夏川正色道:“松原、土方,你们两个明天找一找八木文之丞,和他确定一下租金,之后没有幕府,我们就得自己交租金了。切记如果八木君实在不同意,我们也不必强求,我会再想办法,总不能让大家露宿街头就是了。” 山南敬助问道:“芹泽鸭背后是谁,你打听出来了吗?” 夏川道:“今天离开新德寺的时候,我问了芹泽鸭,他没明确说,但他给我的感觉是,他有信心能够成为我们这批人的首领,我猜他的背后大概率应该是京都守护代松平容保。” 山南敬助若有所思的说道:“芹泽鸭是水户藩出身,走的应该是一桥派的路子,去找松平容保并不出奇,但这样一来……” 土方岁三皱眉道:“这样一来岂不是我们要在芹泽鸭手下干活吗?” 夏川轻笑着摇了摇头:“看来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春岳公那边怎么说?” “春岳公那边……” 天愈暖,夜更深,风渐起…… 第259章 落樱与落鹰 窗外的早樱开了。 粉白的花瓣像一层薄薄的云霞,缀满了枝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带着一丝微醺的花香。 那香气不浓烈,却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武市半平太身姿挺拔如松,跪坐在窗边,神情专注而宁静。 他手中握着一支毛笔,正在一笔一划地描摹着窗外的樱花。 春日的阳光透过木窗,洒在他脸上,也照亮了纸上渐渐成形的粉色花瓣。 他的画工很好,寥寥几笔就将窗外的春色收入图中。 和他一如既往的沉静不同,身边身材削瘦的冈田以藏则显得更为躁动。 他虽然也是正坐着,但身体的线条紧绷着,一点都不松弛。 终于许久过后,武市半平太放下手中的画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 倒了一杯清茶递给冈田以藏。 武市半平太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 “以藏,你在想什么?” 冈田以藏伸出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双手接过这杯清茶,捧在自己手中。 他的样貌并不难看,皮肤白皙,甚至有些清秀,走在路上任谁都不会把他和那个杀人无数的“土佐之鹰”联系到一起。 冈田以藏目光灼灼地望向武市半平太,他的声音带着焦躁。 “武市老师!我不明白。将军的轿辇就在我的眼前走过,看着他们那个趾高气昂的样子,那德川家的葵纹刺得我眼睛发痛,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空等着吗?” 武市半平太依旧是那样沉稳,他耐心的解释道:“以藏啊,你只看到了幕府的威风,却没看到这威风下面的千疮百孔。” “你有没有想过,将军为何要离开江户亲身涉险来到这攘夷志士汇聚的京都。 幕府不是来耀武扬威的,这场看似煊赫的上洛,不过是一场绝望的政治表演罢了。 他们此时正是外强中干,怕朝廷一纸敕令,动摇其统治的根基,也怕萨摩、长州这些大名的野心,更怕像我们这样,胸中燃烧着忠义之火的志士手中的剑。” 冈田以藏的拳头微微握紧,他眼中的光芒更盛:“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趁此机会,让幕府见识一下志士的厉害,我听说‘天诛党’不是已经动手了吗?” 武市半平太缓缓端起自己那杯茶,置于鼻下轻嗅。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 窗外落樱缤纷,仿佛此刻谈论的不是天下大势,而是一场风花雪月。 “以藏,天诛党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直到今日,你听说过将军遇刺的消息了吗? 蚍蜉撼树谈何易,刺杀将军? 恐怕就是我们土佐和长州联合起来也做不成这件事。 现在的战场根本就不在京都的大街上,而是在二条城内,先锋也不是我们土佐,而是长州和萨摩。” 作为土佐勤王党的领袖,武士半平太对现在的局势看得十分透彻。 此时不管是朝廷还是最恨幕府的长州,都不可能对将军直接下手,他们甚至会派人保护将军。 现在的将军德川家茂,不过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而已,杀了他,难道幕府就垮了吗?如果幕府没有垮,那杀害将军还有什么意义。 无用功,武市半平太是从来都不会去做的。 冈田以藏轻叹道:“那武市老师,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那我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武市半平太闻言轻轻一笑。 “怎么?以藏,这段时间没有任务你有点无事可做了是吗?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新任务。” 冈田以藏眼神一亮。 “武市老师,需要我做什么?” 武士半平太伸手接住了一片窗外的落樱,然后紧紧握拳,眼神中的最后一丝不忍也消失不见。 “这段时间幕府的军舰奉行一直在京都,他极力劝说各藩共同出资组建海军,如果这件事让他做成了,对我们所推动三藩联合没有好处。” “军舰奉行?老师您说的是那个胜海舟吗?” “正是此人。” 冈田以藏欲言又止似乎有些为难。 “武市老师,我听说他不是龙马的……” 武市半平太点了点头解释道。 “不错,我也知道,龙马脱藩拜他为师了,但这也正是我让你去解决他的原因。” 武市半平太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以藏,你想想龙马不正是因为受了他的影响,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吗?” 说着武市半平太的语气开始激动了起来。 “如果不是他向龙马鼓吹什么开国论,龙马怎么可能抛弃我们原有的道路。所以只要他不在了,我相信龙马一定会回来的,他一定能重新成为我们志同道合的伙伴。” 冈田以藏无比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武市老师!” “我一定会杀掉这个胜海舟的!” 如果是为了其他原因,冈田以藏心中或许还会有一点波澜。 如果是为了龙马,别说一个胜海舟,就算是十个胜海舟他愿意去做。 武市半平太是他无比尊重的老师,而坂本龙马可是他心中的大哥啊。 武市半平太点了点头,他提醒道:“胜海舟住在越前藩邸,这段时间,你带着森村他们几个仔细观察一下胜海舟的行踪。” (一开始没准备把这一章放到这里来的,但是后来怎么改怎么觉得不对,就感觉就得叉出去说点其他的了,浪士队分裂这件事拖的有点长了,必须结束,京都必须得乱起来了。 我这里采用的是《龙马传》里武市和以藏的形象,这也是我比较喜欢的,) 第260章 一杯送行酒 “武市老师,一个胜海舟而已,我自己就可以,不用森村君他们帮忙。” 冈田以藏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武市半平太露出了慈祥而又欣慰的笑容。 他笑着解释道:“以藏,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你的忠心。我也并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是以藏啊。” 顿了顿,武市半平太接着说道:“我对你的期望可不仅仅只有这些。你不应该只做一把锋利的刀,也应该成为一个合格的持刀人。 胜海舟身为幕府重臣,他的身边一定会有护卫,这次任务非比寻常,所以你得认真考虑这次任务怎么完成。 森村君他们实力虽然不如你,但也成功的执行过不少任务,所以有他们做你的手下,你可以放开手脚去做,就当这次任务是我对你的一次考验吧。” 面对无数强敌都不会情绪激动的冈田以藏被武市半平太的一番话说的面色潮红,激动万分。 他拍着胸脯大声的向武市半平太保证:“武市老师,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取下胜海舟的人头来的。” 见冈田以藏起身就要走,武市半平太突然叫住了他。 “以藏,这次任务和其他任务不一样,需要秘密进行,不要让别人知道是我们做的。” 冈田以藏不解的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武士老师为什么这么说,但他还是点头应允。 反正只要武市老师说的,就一定是对的,以藏一直坚信这一点。 落樱缤纷。 以藏走后,武市半平太重新坐回到窗前拿起画笔,准备开始继续刚才未完的画作。 杀胜海舟确实是出于公心,但更多的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 以公心来说,一直以来,武市半平太所主张的思想就是“一藩勤王”,就是倾尽土佐藩全藩之力,效忠天皇、驱逐夷狄。 但“一藩勤王”并不意味着不能接受其他藩国的帮助。 所以在“一藩勤王”的中心基础上,武市半平太又推出了土佐藩的外交政策。 即为以土佐为核心,与萨摩、长洲合作进行“三藩联合”。 武市半平太认为幕府的实力现在的实力还很强大,要强过土佐、萨摩、长州任何一藩,但整体上又弱于三藩联合。 就如同现在京都的局势一样,幕府属于弱势,只有保持这种状态才有可能能把幕府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胜海舟要组建海军的行为本身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一直所宣扬的理论。 胜海舟组建海军的想法一直没有被幕府同意,就是因为胜海舟一直在强调“海军是国家的海军,而不是幕府的海军。” 他主张在组建这支海军的时候,打破藩国之间的藩篱,吸纳各国人才。 幕府一开始当然不愿意出钱去打造一支自己都无法掌握的队伍,所以这个计划才一拖再拖。 但是幕府自己也知道凭借自己的力量,现在已经养不起一支完整的海军了,让其他藩国加入已经成定局。 所以借着“生麦村”事件,幕府同意了胜海舟的计划,并让他四处游说各藩国。 一旦胜海舟成功,海军成立,那各藩国之间将没有桎梏。 这种超越藩国、全国一家的理念一旦生根发芽,那还“三藩联合”个鬼啊。 所以胜海舟必须死。 这是从处于公心而论,出于私心,胜海舟更应该死了。 谁让他带坏了龙马呢! 龙马啊! 想起龙马,武市半平太手中的画笔骤然停滞。 毛笔笔尖上的墨迹在上好的宣纸上晕开,就像武士半平太此时的思绪一般。 武市半平太刚才只对冈田以藏说出为什么要杀胜海舟,但并没有说前几天自己曾经土佐藩藩主山内容堂那里,见过坂本龙马和胜海舟。 更没有说,龙马此时正是胜海舟的贴身护卫。 他真正想杀的人是走上了错误的道路的,自己的挚友坂本龙马! 武市之于龙马,很像近藤之于土方。 两人之间既是挚友,又更像“兄弟” 从儿时起龙马就是武市半平太身后的跟屁虫,跟着武市半平太读书写字、练武学剑。 长大后虽然各自有各自的人生道路,但是大家志向相同,目标一致。 为了“尊王攘夷”,他们成立了土佐勤王党。 在武市半平太看来,龙马胸怀大志,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自己的人。 但是这一切在龙马从江户回来之后就都改变了。 龙马竟然脱藩了! 至今为止武市也无法接受龙马脱藩的事实。 虽然龙马竭力向他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但在武市看来龙马的脱藩就是对理想和同伴的一种背叛。 所谓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如果龙马在外面穷困潦倒,到处被人追杀,那武市半平太会很开心的把龙马接回土佐勤王党。 但是这次再次见到龙马,龙马却已经成为了胜海舟的学生。 看着龙马兴奋的在土佐藩主山内荣堂面前讲述自己的计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武市半平太被深深的刺痛了。 他明白面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自己身后的跟屁虫。 他已经走出了土佐,挣脱了束缚开始,去实现属于自己的宏大梦想了。 龙马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武市半平太心中升起,然后如毒蛇一般不断侵染着他的内心。 如果得不到,那就毁掉吧! 之所以告诉冈田以藏,想让他成为一名操刀者,其实就是一个借口。 这次的计划真正负责动手的是森村建他们,冈田以藏只是一个看客而已。 冈田以藏是一把好刀。 而这把刀唯一的弱点就是龙马。 以藏出身卑微,在土佐很多人都把冈田以藏当做傻子看待,即使在土佐勤王党的内部,也有很多人看不起他。 唯有龙马发自内心的尊重以藏,把他当做朋友。 所以武市半平太一定要帮冈田以藏拔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以胜海舟的死亡,让冈田以藏和坂本龙马彻底决裂。 让冈田以藏亲手杀掉这个自己的大哥,这样他才能真正成为一把没有任何感情的刀。 窗外美景依旧,武市半平太却再也没有了任何想要作画的念头。 心中思绪不知不觉间已经乱的一塌糊涂。 他是一杯酒都不能喝的人,一杯清酒下肚就会倒地不起。 但此时武市半平太望着窗外飘落的樱花却喃喃道: 真想喝杯酒啊,一杯送行酒! 第261章 壬生浪士组 暮春时节,清河八郎带领浪士队离开了京都。 离开时的无声无息和他们来时的声势浩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京都人不会在意一百多人的离开,就像他们也并不在意御所的哪一个门归了长州守护。 他们只是过着平平无奇却又提心吊胆的日子,和夏川他们的平平无奇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清河八郎走了之后,芹泽鸭特意往八木家这边跑了几趟,显然是想和夏川他们缓和关系。 夏川他们也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几天前的晚上对于这种情况他们早有商量过怎么应对。 所以大多数都是山南和土方他们两个人负责去敷衍芹泽鸭。 山南敬助是不可多得的外交人才。 他为人谦和、风度翩翩和谁都能处的来,土方则是思维敏捷,可以查漏补缺,交给他们两个人夏川还是放心的。 浪士队走后,按照之前的约定,芹泽鸭和夏川假模假样的联名给幕府上奏了一封信。 请求将他们这些人纳入幕府麾下,幕府这边基本上没有任何犹豫,当天就给了答复。 留在京都的一共有九十七人,这九十七个人全部归于京都守护代松平容保的麾下。 因为他们住在壬生村,所以被幕府赐名为了“壬生浪士组”。 至此,夏川他们从幕府的部队,摇身一变成了会津藩的雇佣军。 在编制上,壬生浪士组的最高领导人是局长,局长有两个,首席是芹泽鸭、次席为青木夏川。 这也在夏川他们的预料之中,毕竟芹泽鸭和松平容保的关系更近,联系的也更早一点。 所以那天晚上讨论过后,夏川他们一致认为和芹泽鸭在这个地方争,有点得不偿失,倒不如把精力放在下边的中层干部上。 所以夏川带着山南和近藤,跑了几趟松平庆永那边。 经过他的引荐私下里见了松平容保。 因为上次三番队剿灭“天诛党”的优异表现,三番队里有很多人都进入了松平容保的视线内。 领导们也都不是傻子。 中层是主要干活的人,自然得找点得力干将,夏川他们很顺利的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因此从局长以下,就又是一番风景了。 局长的副手称为副长。 副长分别由近藤勇、山南敬助和芹泽鸭的心腹新见锦担任。 副长下边设立副长助勤,每一个副长助勤负责管理一个番队。 斋藤一、永仓新八、佛生寺弥助、土方岁三、谷三十郎、村上俊五郎、藤堂平助、平山五郎、野口建司、平间重助这十个人被任命为了副长助勤。 十个人里有七个都是夏川的人,可见他们在中层领导这个层面上的统治力。 芹泽鸭已经要了一个局长的职位,他自然不好再跟夏川他们争其他的,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哑巴亏。 除了这些实际带队的领导之外,还有两个比较特殊的职务。 分别是和负责情报工作的监察方、负责财务工作的勘定方。 武士们大多都是一群有着变态自尊心的家伙,所以让他们改头换面,做这些跟踪的工作,他们会觉得很丢人。 所以这个职位基本上没人抢,就落到了擅长侦查的山崎烝身上。 勘定方一开始芹泽鸭那边还想争一争,但后来听说会津藩暂时只解决住宿问题,而不发俸禄的时候,他们也放弃了。 最后这个职位由做事细心的松原忠司担任。 不管怎么样,浪士组的骨架算是搭起来了。 虽然现在人数还比较少,松平容保也没有安排什么具体工作,但至少也算是有编制了。 他们住的地方没有改变,还是壬生村,夏川他们也还是住在八木家。 京都这段时间风平浪静,就连一向喜欢恐怖袭击的“天诛党”,现在也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真正的斗争在二条城和御所之间,只要那里没有分出胜负,他们在这打来打去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暂时还没有安排具体工作,所以夏川他们倒是有了一段难得的闲暇时间。 每天就是练剑、习武、看书、喝酒。 时间这么过了大概一个星期。 …… 藤堂平助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们所住的八木源之丞家大门前,总是放竖着一把倒放的扫帚。 热心的藤堂平助,好几次都把这个扫帚翻过来,头朝下。 但是没过多久,他就神奇发现这个扫帚不知道被谁又翻了过来。 对此藤堂很不解,他还以为这是京都的什么传统呢。 后来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悄悄去找了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这段时间和隔壁的小寡妇打的火热,所以通过他才能知道实情。 土方岁三果然没让他失望,很快就打听出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把扫帚朝上放,是表示这里的客人赶快离开的意思。 土方说,虽然幕府这边是出钱租了八木家,但幕府给的钱必然不会太多。 说到底,八木家还是碍于幕府的威严不得不接待他们。 人家一家人日子过得好好的,吃穿不愁,一下子涌进了十几个外地武士,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太开心的。 但八木家又不好明说,只能通过这种方法隐隐来表示自己的不满了。 听了土方岁三的话,藤堂感觉到有一些不好意思。 他就想着看能不能为八木家做些什么。 思来想去,这家伙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八木文之丞的二儿子八木秀次郎身上。 他准备教八木秀次郎剑术。 秀次郎一看就是身体孱弱,很像个女生,所以藤堂觉得,教他剑术能让他强身健体。 人家秀次郎一开始是不想来的。 实在是架不住藤堂这个家伙太过热情,不由分说直接拉着秀次郎就往后院走。 秀次郎身体瘦弱,哪里是藤堂的对手。 只能跟着他来到了自己家的庭院中。 第262章 傻傻的藤堂 “好的,秀次郎,你得挺胸抬头,不能含胸驼背啊。” 藤堂走到秀次郎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 秀次郎眼神慌乱地避开藤堂的目光,但这番姿态纯属抛媚眼给瞎子看。 藤堂不仅不后退,还微微俯身用宽厚的手掌扶住了秀次郎的腰。 秀次郎的身体一颤,脸上猛地一红,竟有些不知所措。 藤堂掰住秀次郎的肩膀往左右分,试图让他打开胸膛。 “都是老爷们,秀次郎你害羞什么,肩膀再打开一点!” 看到这一幕,夏川和山南敬助几乎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竹剑。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走到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然后共同观赏这幅“藤堂教剑图”。 “双腿分开,你别动我给你调整!” 看到藤堂把手伸进秀次郎双腿之间,帮他调整站立的姿势。 夏川嘴角不住的抽动。 这个傻藤堂啊! 这货是真看不出来,还是想占人家便宜。 什么家中次子,秀次郎分明就是个女生啊。 这肯定是八木源之丞觉得家里住进了这么多男人,他一个未出门的女儿不太安全,所以才让秀次郎伪装成了男人。 女扮男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是你装扮的再好,多少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属于女性的习惯来。 和秀次郎说过一次话之后,夏川就看出来了。 土方这个阅女无数的家伙更是离谱,他甚至只用了一眼。 虽然大家很有默契的都没有戳破,但是夏川相信,在八木家住着的这十几个人里应该大半都知道。 就只有藤堂这个混小子傻呵呵的觉得对方是个男性,还屁颠屁颠的教人练剑呢。 也不知道要是藤堂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会尴尬成什么样。 一旁的山南敬助憋笑同样憋的很辛苦,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再憋下去夏川都怕他把自己给憋死。 好在,门外的一道声音解救了山南敬助。 “夏川!夏川!你在吗!” 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这时八木家的一个佣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门外来了一个叫坂本龙马的要找青木先生。” “龙马?” 山南敬助和夏川“噌”的一声坐了起来,他们赶紧快步朝门口走去。 藤堂也放开了秀次郎的手,跟了上来。 秀次郎待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赶紧跑出了庭院中。 夏川他们刚走出庭院的时候,就看到龙马正在大大咧咧的往里走,那副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八木家的家主呢。 “龙马!” “小龙!” 虽然藤堂走在山南前面,但山南看到龙马之后,三步并作两步,直接窜了过去,一把就抱住了龙马。 两个人先抱在一起,倒是把藤堂平助晾在了一边。 藤堂两只手尴尬的举在半空,上下摇摆干着急。 山南笑着质问道:“夏川说,你小子在春岳公府上住,那为什么前几天我和土方去春岳公府上的时候没见你!” 龙马嘿嘿一笑。 “前几天我去了一趟土佐藩邸,你们来的那天,我正好不在,这不是今天特意来找你们了吗?” “来来来,快进来!” 山南、藤堂几个人一起拉着龙马往里走。 在演武场里的人不少,斋藤一、谷三十郎、土方岁三、近藤勇他们都在。 众人围坐在八木家的大客厅里。 山南和近藤、土方是不错的朋友,但是他们却不认识龙马,只是对龙马仰慕已久。 龙马成名很早。 几年前,近藤勇还没有接手试卫馆的时候,龙马就已经是江户剑道界的风云人物了。 千叶道馆北辰一刀流名门正派出身、上一届诸流大比的头名、更是最早的那批攘夷志士。 所以别看龙马这个家伙整天大大咧咧的,但他实际上无论从什么地方讲,都可以算是众人之中最成功的人,是大家眼中的先行者。 所以近藤今日见到龙马,不由得心潮澎湃。 近藤忍不住开口问道:“坂本君,我听夏川他们说,你现在跟随胜海舟先生正在组建我们的海军,是真的吗?” 龙马笑着说道:“近藤兄,不用这么客气,你和他们一样,叫我龙马就好了。夏川说的不错,我确实是在和胜老师,准备组建一支属于我们的现代化海军,我们现在看上了一款黑船……” 说起黑船,龙马精神头比谁都好,更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黑船迷。 自从第一次见过黑船之后,这种能在海上行走的,吞吐着黑雾的巨大机械,就深深的征服了他。 当黑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破浪前行,巨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烟囱里喷吐出滚滚黑烟,仿佛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苏醒过来,龙马的心中便会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向往。 黑船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冰冷的钢铁构造。 更是代表着力量、自由与未知世界的象征,让他深深着迷,无法自拔。 “你们不知道,我上次和胜老师去神户的时候,那些外国人的黑船有多大,那些英国人……” 黑船来航是改变了整个国家的大事件。 可以说如果没有黑船一脚踹开了日本的国门,现在的日本还承平日和,海晏河清呢。 不过在座的很多人也都只是听过黑船,但是从没有见过。 龙马这么绘声绘色的一讲,每个人心中也都浮想联翩,心思飞到了九霄云外。 受刺激最大的当属近藤勇。 龙马越说越激动,但一旁的近藤勇越听,却越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 他不禁暗自思量,人家都已经准备组建海军了,天天玩的都是黑船这种大家伙。 自己却还拿着手里的刀剑在京都画地为牢呢,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狗都大啊。 土方岁三敏锐的察觉到了近藤情绪的变化。 突然间土方开口说道:“坂本君,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是否能够应允。” 龙马好奇的看着这个脸上表情总是很严肃的土方岁三,不知道他到底是有什么话要说。 土方岁三诚恳的说道:“坂本君,我在江户的时候,就常听闻坂本君是千叶道馆这十年来最优秀的弟子,更是上一届诸流大比的头名,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是否有幸和坂本君切磋切磋?” 第263章 败北的土方 “阿岁,坂本君是来看望大家的,你这时候说什么切磋啊!” 近藤勇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进门屁股都没暖热乎呢,就要提切磋,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但是土方岁三却没有搭理近藤勇,而是仍旧目光坚定,态度诚恳的看着龙马。 见龙马有些犹豫,藤堂这个愣头青兴奋的说道:“龙马,龙马,一起切磋一下吧,我也想知道你和近藤、斋藤他们谁更厉害!” 古川小二郎道:“是啊,龙马,我们也好久都没有在一起切磋剑术了!” 他们这么一说,以前在千叶道馆待过的人纷纷响应。 打架嘛,谁不喜欢看。 龙马身边的山南敬助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土方岁三,然后适时的补上了最后一刀。 “小龙你就别客气了,大家好不容易见面,就当是一起娱乐娱乐,就当这里是千叶道馆就好。” 龙马见状也不再扭捏。 他本来也是个不安分的性子,打架这种事他可从来都没怕过。 片刻之后。 八木家的庭院内,听说要切磋剑术,浪士组的人来了一大片。 现在大家都没什么事干,有热闹看总比在屋里躺着要有意思。 一时间八木家宽敞的庭院内站满了人。 龙马拿着竹剑站在练武场中央,从容不迫的朗声笑道:“大家伙,谁先来?” 土方岁三没有犹豫,立刻举起了自己的手。 是他说想和龙马切磋的,当然他要第一个上场。 两人相对而立,距离约莫九尺。 做完了稽古的起手式,土方岁三双手握刀,将竹剑垂于自己的腿部,成拖刀状,伏低身形,双腿肌肉绷紧,呈现出蓄势待发的状态。 土方岁三虽然很骄傲,但好在他心里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 他虽然实战能力不错,但是论剑术他在三番队里只能算是中等,冲田总司、藤堂平助他们都比土方要更强。 自己连藤堂都打不过,可想而知,也不可能是坂本龙马的对手,对此土方岁三心里早有准备。 一上来,土方岁三就拿出了自己流派的看家绝招舍身斩。 土方岁三目光紧盯对面的龙马,一股无形的气流从他身上慢慢逸散,像是整个人仿佛与地面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锋锐之感。 看着土方身上气势在逐渐累积,近藤低声道:“土方这家伙变得更强了。” 夏川点了点头:“看来上次的认为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本来土方的剑术只是停留在心技一体的境界,还没有触摸到“势”的领域。 但是上一次在围剿天诛党的战斗中,土方岁三的剑上沾了血,亲手杀了一个天诛党的成员。 三番队这批人剑术虽然高,但是真正手上有人命的不多,所以这场战斗算是第一次给大家开了荤。 见过血的剑和没有见过血的剑根本是两回事。 土方岁三不像是藤堂。 藤堂心思澄澈,杀了人之后,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夏川知道这家伙一连做了好几天噩梦。 土方则不同,土方他心思深沉,从离开江户的那一天就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所以土方很快就摆脱了杀人之后的应激反应,并顺势冲破了这层关隘的,摸到了夏川他们现在所在的领域。 感受到土方岁三身上还在逐渐累积的气势,龙马面色如常。 他只是右手单手持刀,刀尖并非直指对手,而是斜斜向下,自然垂于身侧。 和一旁如临大敌的土方岁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势”。 他就那么平平无奇,看似门户大开,破绽百出的站在了那里,甚至声音中都带有一丝懒散。 “土方君,请出手吧!” 土方没有回应,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对面的龙马身上,他对“势”的掌握属于刚入门,此时开口“势”就全泄了。 惊雷乍起,土方岁三双腿猛然发力,黄土地面顿时被他蹬出了两个凹陷。 手中的竹剑带着一种决然之感,自下而上斜撩过来。 舍身斩是完全放弃了防御的进攻招式,领悟了“势”之后的土方岁三更是把这招升华到了极致。 手中竹剑,气势磅礴。 “来得好!” 龙马大喝一声,面对土方岁三的攻击,他不慌不忙的右腿向后撤了半步。 身体扭转,以身带臂,挥出了自己的手里的那把竹剑。 土方这一剑是上撩斩,正常人或者躲闪,或者用下劈来应对,但龙马却选择了和土方一样的进攻路径。 手里的竹剑以同样的姿势自下而上打了过来。 “啪!” 一声并不清脆的竹剑交击声响起。 龙马的剑无比准确地“擦”中了土方的剑身中段。 在战斗中就是地上的一个小石子都能影响攻击质量,更别说龙马这次看似轻描淡写的攻击了。 龙马的攻击给了土方岁三一个向上的加速度,等于在狂奔的骏马屁股后面又抽了一鞭子,这匹马能不脱缰吗? 所以这一剑直接改变了土方岁三原先的进攻轨迹。 土方的剑再也控制不住,直接朝天上飞去。 这样一来,他中线位置就漏了出来,土方再想回剑防守已经来不及了。 龙马的竹剑迅捷如风。 轻轻向前一推,竹剑剑尖就在了土方的咽喉处。 亲眼目睹了这一剑的夏川心中暗暗吃惊。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夏川是千叶定吉和藤木老人两个顶级剑豪两个人培养出来的,眼界早就不同以往。 龙马这一剑透露出的东西太多了。 除了挥剑的瞬间,龙马身上丝毫没有泄露出半点“势”的痕迹。 这说明他对“势”的掌握已经到了一种收放自如的境界。 记得千叶定吉曾经说过,学会收敛身上的“势”,是成为剑豪的、斩出剑芒的第一步,可见龙马此时虽然还不是剑豪,但也摸到了这个境界的门槛。 并且这一本质上和“势”的关系不大。 这一剑并不是属于夏川的“虎狩·岩碎”这种以势压人的招式,而是对技巧,对时机的绝对把握。 第264章 守、破、离 龙马当年教夏川练剑道时候就曾经说过,技巧之中分为“眼、步、身、臂”要素。 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看出土方岁三这一招的破绽,这是“眼” 退后半步调整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于躲过土方的攻击,给他竹剑飞向空中腾出位置,这是“步” 扭转身体调整攻击姿态,找到合适的发力位置,这是“身” 最后挥剑则更有讲究。 虽然龙马是从下往上挥剑的,但这种发力技巧、打击位置和进攻路线的选择分明就是一个倒过来的“切落”。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在剑术学习中有着“守、破、离”三个层次。 所谓“守”就是遵守的意思,是作为初学者,应当完全按照老师示范的样子去做,不质疑,不创新。 其实不光是剑术,任何东西都是如此。 学习这件事,最忌讳的就是学点皮毛就开始自由发挥。 总觉得自己比老师还要聪明,这一招我这么用行不行,那一招我改一下行不行。 改来改去,到头来一招都没练熟,还得埋怨老师不好好教。 所以在尚不理解招式背后的深层原理的情况下,最重要的就是通过反复模仿和练习,将基础动作刻入自己的身体,形成肌肉记忆。 说深一点,这个阶段应该“守”住自己的本心,按住心中魔猿,拴住意中奔马,老老实实打磨基础,切记贪多嚼不烂。 这也是为什么夏川在蒲公英号斩杀岩永真一之后得到了那卷“岩永流剑术秘传”,龙马却告诉他暂时不要学的原因。 “守”以后是“破”,即为打破、突破,开始进行探索。 可以尝试着与其他流派剑术进行比较、融合,开发出属于自己的剑术招式。 这也是夏川现在正在做的。 就像他的“虎狩·岩碎”和“蛇绞·逆鳞”都是把北辰一刀流和虎眼流融合之后才出现的产物。 而新开发的“鹤唳·云突”则是和斋藤一战斗过后,受他那招“牙突”才开发出来的。 当你“破”掉桎梏,形成了脱离既有的招式和流派,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之后,最后一个层次叫做“离” 这代表你的招式技艺已经完全内化,成为了自身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你已经有了一条统合所有招式的理论,你不再已经有了一条不再依赖于特定的招式,而是出于本能和直觉。 这意味着你已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而龙马此刻这宛如羚羊挂角的一剑,足够说明他已经不怎么拘泥于招式。 对他来说“切落”并不一定要从上往下打,只要是利用巧劲和角度,将对手的攻击轨迹带偏、化解,都在他“切落”的范围内。 攻击被龙马轻描淡写的破解,土方并没有再次出招。 技不如人不丢人,但是在切磋中不依不饶、死皮赖脸就有点丢人了。 土方岁三收起竹剑,不禁感叹道:“坂本龙马,名不虚传啊。” 和土方岁三有同样感慨的,还有斋藤一、谷三十郎这些第一次见到龙马的人。 在此之前,他们只是听说过坂本龙马的大名,但都没有和他交过手。 但是今天一见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众人心中的战意纷纷上涌,遇到这样的对手可谓是难得,岂可交臂而失之。 “下一个是谁!” 龙马话音刚落,一个大光头就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龙马君,请与我一战!” 一见对方的大光头龙马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江户三大道馆的以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剑术交流,所以龙马之前也见过几次这个体型特别魁梧的佛生寺弥助。 只不过龙马横扫各大道馆的时候,佛生寺那时候剑术还不行。 所以龙马一直以来都没和佛生寺弥助交过手。 龙马笑着说道:“你不是斋藤道馆的金刚神弥助吗?你怎么也来京都了?” 佛生寺弥助摸着自己的大光头不好意思的讪讪一笑。 “这不是在江户混不下去了吗,就来京都看看有什么机会。” 佛生寺弥助来京都的原因很简单。 在上次诸流大比开始之前,他和师傅的儿子斋藤欢之助都是道馆继任者候选人,两个人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无奈之下,他的师傅斋藤弥九郎只能以诸流大比为赌注。 谁能在诸流大比上获得头名,谁就是下一任斋藤道馆的馆主。 却没想到两个人双双落败,谁都没有能获得头名。 所以这个约定也就不复存在,斋藤道馆又陷入一直以来的分裂状态中。 佛生寺弥助实在是不愿意和斋藤欢之助再争下去了。 他本来就是那种不善于勾心斗角的人,在和斋藤欢之助的斗争中已经耗尽了心力。 听闻夏川他们要来京都,佛生寺弥助不由得心中也有了一些想法。 大丈夫在世,何必拘泥于一个道馆之间。 佛生寺相信以自己手中的剑,一定能搏出一个未来,所以主动找到了自己的师傅请辞。 虽然斋藤弥九郎很不舍得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但是这是佛生寺弥助自己的选择,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同意了佛生寺弥助的请求。 面对佛生寺弥助,龙马习惯性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他苦着脸说道:“我说,弥助啊,和你们流派的人打架实在是太费力气了,跟你打完就没力气和其他人打了,要不然你最后再来吧。” 神道无念流的人讲究一力破万法。 龙马倒不是害怕和这个流派的人交手,只是和他们交手实在费劲。 听到龙马这么说,人群中走出了一个人拍了拍佛生寺的肩膀。 “光头,你等会再来,让我先来会会坂本君!” 佛生寺弥助回头一看,说话之人正是“心形刀流”的高手谷三十郎。 “坂本君!” 谷三十郎的身形远不如佛生寺魁梧,但是他的身上的气势却一点都不输佛生寺。 “在下名为谷三十郎,是心形刀流的弟子,我们这个流派您应该也知道,最重气势,我就不拿剑技来班门弄斧了,所以咱们就以各自的‘势’论胜负吧。” 龙马哈哈大笑:“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啊!” 谷三十郎举起自己的竹剑,摆出了最熟悉的肩台姿势。 第265章 破雾之龙 没有多余的寒暄,战斗在无声无息间已经开始进行。 谷三十郎凝聚精神,剑“势”如同缓缓上涨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填充着练武场的每一寸空间。 他周身逸散出的白色气流,宛如阴云般逐渐朝龙马压了过来。 感受到了这股压力,龙马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心形刀流嘛,也是老熟人了。 这个流派剑技比较平常,但是剑“势”却极为高明。 “势”这种东西,是心灵、意志的综合体现,是“杀气”也是“压迫感”。 有了“势”攻击会更强,速度会更快,感知会更高,防御会更强,在巅峰时甚至能干涉现实。 面对一个拥有剑“势”的强者,你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心跳加速,呼吸不畅,甚至身体微微颤抖,导致你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针对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种应对方法。 要么是用自己的剑“势”分庭抗礼,要么就是你和夏川或者是冲田总司一样,对“势”没有什么感觉。 不过龙马身上可没有【凶虎】,也不像是冲田总司那样拥有一颗【赤子之心】。 既然要比拼剑“势”,他当然选择强硬的顶回去。 微微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龙马原本略显随意的站姿没有改变,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了。 身前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龙马的衣角无风自动,开始猎猎作响。 一丝淡蓝色的气流在他身边出现。然后逐渐旋聚、升腾。 谷三十郎保持着“肩台”的起手式纹丝不动。 谷三十郎所凝聚出的剑“势”越来越重,【气势如虹】的词条在他头顶熠熠生辉。 龙马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 周身气流猛地一收,片刻寂静之后,轰然爆发。 那道淡蓝色的气流宛如一条龙腾空而起,直接刺穿了谷三十郎凝聚起的那团沉重阴云。 剑“势”被破,谷三十郎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漫天阴云如同被打碎的玻璃,寸寸瓦解最后,消散于无形。 龙马很少和人进行这种纯粹的“势”的比拼,一般情况下双方都会过招。 纯粹“势”的对决,在外人看来这就像是两个人傻站了一会,然后其中一个就莫名其妙的认输了,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其中的妙用只有真正面对对方才能感受到。 看着龙马,谷三十郎眼神复杂,北辰一刀流的弟子他不是没交过手。 夏川自己就是北辰一刀流的,但夏川的“势”更多的是从杀戮中凝聚而来,山南敬助的“势”带着专属于他的中正平和, 像龙马这种如此气势磅礴,光明正大的剑“势”,他以前还真没见过。 收起竹剑来谷三十郎轻叹一声,带着由衷的敬佩向龙马深鞠一躬:“坂本君,受教了,今日得见北辰真意,当真佩服。” 龙马并没有托大,也按照传统剑道礼仪收剑还礼。 “谷先生,心形刀流的高明,也让我受益匪浅!” 心形刀流在“势”上的造诣不可谓不深,和谷三十郎较量一次,也让龙马受益良多。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互相砥砺,才能共同进步。 谷三十郎战败以后,夏川迫不及待的招呼其他人。 “下一个该谁了,赶紧上别让这家伙闲着,我们浪士组今天可不能全军覆没啊。” 身材高大的斋藤一迈步走了出来:“我想和坂本君较量一场!” 夏川兴奋的说道:“好啊,斋藤你一定要好好打,拿出全力来!” 斋藤一重重的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他本身就不是话多的人。 左手持剑成突刺状,右手张开对准龙马,赫然就是他用的最熟练的“牙突” 他和土方岁三一样,一上来就选择了自己最强的一招,最强一招都赢不了那就别丢人现眼了。 论剑术技巧斋藤一或许不是三番队里最强的,甚至连前五都不一定能排的上。 斋藤属于那种一招鲜吃遍天的主。 一招“牙突”被他玩出了花,前段时间还在和夏川研究开发“牙突·贰之型”呢,显然是准备把这一招开发到死了。 但如果让三番队手持真剑,来一场实战的话,夏川觉得活到最后的三个人肯定得有斋藤。 在三要素中,他比较侧重于心、体两项。 而这招“牙突”就是把他的这种优势发挥到极致的招式。 虽然手持竹剑,但斋藤一手里拿的却好像一把利刃,剑尖上的锋利感已经呼之欲出。 龙马也不敢大意,终于拿出了自己真正的实力。 两人交错之际,龙马快如闪电,竹剑斜在自己身前,以剑身格开了“牙突”的直线轨迹。 在斋藤失衡的瞬间,竹剑如同灵巧的飞燕掠过水面一样,擦着斋藤的脖颈处打了过去。 如果龙马手中的是真剑,此刻斋藤一已经命丧当场。 这是北辰一刀流的一招目录技,名为飞燕斩。 这一招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防守反击。 但这一招,难在对剑身的极致掌握,难在如何能把对方竹剑挡住的同时,控制竹剑展开第二次进攻。 斋藤毫无疑问的也输了,但斋藤的落败却让夏川心情激动,他刚才催着大家赶快来,就是因为看到了龙马身上那抹一闪而过的金色。 现在,他终于看清了。 【破雾之龙(金)——所接受的知识越新,学习能力及适应能力越强。ps:迷雾中的龙,总有一天会冲破一切,翱翔九天。】 金色词条啊! 终于又见到金色词条了。 薅了这么多词条,这是夏川第四次见到金色词条。 每一个金色词条都代表着这个世界上的独一无二。 【破雾之龙】的存在,让龙马可以飞快的接受各种知识,并且快速转化成为自己的。 更能让龙马在任何环境中都能够快速适应,找到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龙马就像是一块永远不会停止的海绵,不断吸取知识,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鬼知道他到底能进化成什么样子。 只能说龙马不愧是十年来千叶道馆最优秀的弟子。 总有一天这条龙会冲破所有迷雾,翱翔九天,让所有人都看到属于他的光芒。 第266章 五毒俱全芹泽鸭 毫无短板坂本君 壬生村,芹泽鸭他们所住的山取家。 新见锦斜卧在地上,开口问道:“芹泽,听说青木君那边来了一个朋友,他们正在切磋剑术,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下午时分,其实还不到喝酒的时候,但此时的芹泽鸭却已经喝得醉醺醺。 他是那种烟酒不离手的人,赌钱睡女人也样样精通,可谓是五毒俱全,放到现在说他是社会渣滓也一点都不为过。 芹泽鸭摇晃着自己的脑袋笑道:“叫什么坂本龙马是吧,我对这个人好像有点印象,听说在江户挺有名的,切磋剑术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新见锦皱着眉头:“芹泽,这样下去可不行啊,青木夏川他们在浪士组的掌控力太大了,这么搞下去对你的威望是个很大的打击。” 芹泽鸭满不在乎的说道:“新见,你有点太过于紧张了吧,青木夏川不过是一个副手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还是赶紧帮我想想明天去见松平庆永大人该给他送什么礼物,这才是我们需要研究的正事啊。” 新见锦不着痕迹的轻叹一声。 对青木夏川他们这群人,新见锦始终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忧虑。 只要芹泽鸭这个局长的位置坐的够稳,那么夏川他们就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但他最怕的就是夏川这群人掀桌子。 上次剿灭“天诛党”已经证明,三番队这群人很能打。 名义上芹泽鸭是局长,手下不少。 但如果双方火拼,真的生死相搏,除了平间五郎,他们这几个死党之外,还有多少人能为芹泽鸭拼命可说不准。 可别觉得他们留在京都就是芹泽鸭的人,这些人之所以愿意跟着芹泽鸭留下来守卫京都,完全是芹泽鸭提前通知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个保证。 所以新见锦才这么担心。 不过好在芹泽鸭现在认识了不少幕府的大人物,也算是坐稳了浪士组首领的位置,以后要是能更进一步,夏川这群人,就没什么威胁了。 收回了纷乱的思绪,新见锦想了想说道:“芹泽,我觉得可以送给松平庆永……” …… 斋藤一之后落败的是擅长体术的松原忠司。 松原忠司的战败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龙马这个家伙和夏川身高差不多,都将近一米八,但是他的身材比夏川还要魁梧。 正所谓人大力不亏,虽然松原忠司的柔术锁技很出色,但两个人的量级实在差距太大。 面对如同蛮牛一样的龙马,松原忠司输了也是情有可原。 然后是林崎梦想流的新田寅之介、宝藏院枪术流的原田左之助、香取神道流的村上俊五郎,就连山崎烝都没忍住,都上场打了一次。 结果无一例外,这些人都被龙马击败了。 一般来说,受限于人的精力和流派的不同,每个人所擅长的侧重点也都不一样。 就拿北辰一刀流来说,北辰一刀流侧重于“技”。 论“技”之一道,北辰一刀流的人谁都不输,所以才会有“技之千叶”的说法。 但是论“体”之一道,就比不上更擅长力量的神道无念流和追究身体反应能力的天然理心流了。 所以一般来说,北辰一刀流的人“心、体”两项是弱势。 比如千叶佐那子,就是技巧王者,即使是现在的夏川在技巧上也不敢说稳赢千叶佐那子。 但佐那子“体”和“心”差的离谱,换成生死相搏,夏川能打好几个她。 其实最开始的夏川和她差不多。 在激活了词条系统之后,获得了很强的身体素质,一开始也是全靠力量和速度压人,根本没有什么技巧。 后来拜入千叶道馆,他才开始接触到什么叫剑术技巧,而“势”或者说“心境”的短板则应该归功于藤木老人所教的虎眼流。 所以技巧强,其他方面弱是北辰一刀流的通病。 但龙马的强,是那种毫无短板的强。 在【破雾之龙】这个顶级词条的加持下,这家伙“心、技、体”三要素以及实战能力,几乎齐头并进,分不出高下,每一项都打磨到了很高的境界。 夏川和三番队的所有人都交过手。 在他看来三番队里能在某一个领域超过龙马的,至少有三个人。 一个是能在剑技上和龙马一较高下的山南敬助。 一个是能在剑势上和龙马分庭抗礼的永仓新八。 还有一个就是能在身体上和龙马掰掰手腕的近藤勇。 剑术不是举重比赛和扳手腕大赛,并不是你能举起多重的东西就能砍出多重的剑。 每一剑的力道,由很多因素共同构成。 发力技巧,呼吸法,步伐,刀筋等等,所以别看佛生寺弥助那个莽夫力量上算是这里最强的。 但他的剑却没有近藤的剑重,更没有近藤的速度快。 所以论“体”之一道,最强的是近藤勇。 “还有人吗?” 击败了村上俊五郎之后,龙马兴奋的大声喊道。 这么多剑术高手轮番上场,也让龙马体会到了久违的快感,身上的“势”越积越强,他的状态也已经达到了顶峰。 看着练武场中央的龙马,永仓新八有些意动,正当他走到一旁的武器架上拿竹剑的时候。 近藤勇却轻轻的按住了他所拿的那把竹剑。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新八,接下来这场切磋,就让我来吧!” 察觉到了近藤勇身上那过于旺盛的战意,永仓新八笑着松开了手,把这把竹剑让给了近藤勇。 近藤勇拿起竹剑,分开人群,大步走进练武场。 与土方那种冷峻不同,近藤的出现,仿佛自带一股炽热的热浪,他声如洪钟,大声说道:“坂本君,想必你现在已经活动开了吧,就让我们俩打一场吧,在江户的时候我久闻坂本君的大名,今天终于有机会讨教讨教了!” 第267章 胜利不会像山坡上的蒲公英 龙马闻言大笑不止。 “让近藤兄等了这么久,真是抱歉了,你这份风度真不愧是试卫馆的馆主,可惜我们没有在江户见过,不然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等了这么久,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从一开始,龙马就知道土方岁三说出切磋这件事就是为了想让近藤勇和自己交手。 龙马大概也了解土方岁三的想法,同样都是武士,他已经和天下数得着的人物一起研究怎么组建海军了,而他近藤勇还窝在一个壬生村里。 这一下让近藤勇心里很有落差,所以土方才提出要剑术切磋,想通过剑术,给近藤勇找找自信。 但是人家近藤勇确实也是个讲究人。 一开始龙马认为自己击败了土方岁三之后近藤勇就会上场的。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近藤勇竟然又让他打了这么多场。 这并不是车轮战的战术,刚才上场这些人也都没有死皮赖脸的和龙马鏖战。 大部分都是一两招就结束了,所以龙马并没有消耗多少体力。 反而每击败一个人,他身上的“势”就强一分,就越接近自己的战斗状态,所以他才说近藤勇是个讲究人。 不过虽然认可了近藤勇这个人,但龙马可没准备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放水,对一个剑士最大的尊重就是拿出全部实力击败他。 想拿人垫脚石,就得有不怕扯到裆的勇气,胜利可从来不会像山坡上的蒲公英那样唾手可得。 周围一片寂静,大家都瞪大了双眼等待着这场决斗。 近藤勇的起手式是天然理心流的标志性招式“平青眼”。 这一招冲田总司常用,也是基于这一招。 他开发出了让无数剑豪都啧啧称奇的平青眼三段突。 不过近藤勇用起平青眼来和冲田总司完全不同。 冲田总司自带灵动之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与迅捷。 但近藤勇给人的感觉更加宏大,让人感受到一种压倒性的气势与庄重。 一股浑厚磅礴的“气”扑面而来,仿佛整个人都膨胀了一圈。 作为仅凭剑术天赋就被剑豪近藤周助收为养子的近藤勇,他的剑术实力在整个三番队里也是名列前茅。 如果要是给三番队进行剑术排名,现在的第一名大概率就是近藤。 只论剑术,如果按照夏川心里现在的排名,近藤勇应该是整个三番队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去年在诸流大比上,桃井四天王中的两个再加上一个斋藤欢之助,才勉强击败近藤,可见他的剑术之强。 可以说如果不是近藤提前出局了,这场诸流大比最后的头名绝对不会是夏川。 对于近藤来说,他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实战的经验,不过相信在京都,这一点很快就能够被补齐。 没有再多说什么,近藤低吼一声,猛地踏前,身躯带着无与伦比的速度突进。 天然理心流在近藤手中,多了几分豪迈与刚猛。 一记最简单、最直接的上段劈砍,带着仿佛能劈开山岳般的气势,向龙马当头罩下。 这是纯粹力量与速度的体现,是历经千百次挥剑磨练出的剑。 龙马脸色凛然,他瞬间侧身滑步,试图以“切落”技,化解近藤这一次的攻击。 “啪!” 竹剑相击,龙马心头一震,虽然切落打中了近藤的竹剑,但近藤很快就通过手腕发力,调整了自己的攻击方向。 这一剑声势不减,依旧朝他打了过来。 龙马赶紧向后撤步躲避近藤的攻击。 近藤得势不饶人。 不等龙马回防,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 每一剑都是大开大阖,力量十足,攻势如同惊涛骇浪,几乎不给龙马喘息和思考变招的机会,充满了要将对手连人带剑一起斩断的意志。 身为试卫馆的馆主,近藤勇把“自然而然,随机应变”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剑看似乱挥乱打,十分随意。 但其实每一剑都是千锤百炼的成果。 龙马丝毫不敢大意,收敛了笑容,眼神也开始变得无比认真。 他的身影左闪右躲,不断闪避近藤的进攻,与此同时,他手中竹剑如同灵蛇,频频打向近藤的手腕、手肘等持刀部位。 北辰一刀流中对“时机”和“角度”的极致追求,在这一刻展现出来。 近藤的攻击凌厉迅猛,那他就不能硬碰,反而是要以更加细微的动作牵制对方。 “啪!啪!啪!” 竹剑交击声不绝于耳,但多是轻快的短促碰撞,而非沉重的硬撼。 一个是千叶道馆近十年来最优秀的免许皆传,一个是试卫馆的馆主。 都是最能代表北辰一刀流和天然理心流两个人,各种基础技、目录技在两个人手中轮番出现,每一击如果定格下来,都是最完美的教学视频。 两把竹剑如同蟒蛇一般互相缠杀。 整个演武场寂静无声,只有一道道清脆的竹剑击打声,和两道快到看不清的残影。 持续猛攻了近二十合后,近藤勇的额头上微微见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竹剑对决虽无性命之忧,但对体力的消耗极大,尤其是他这种全力施为的打法。 龙马的身法极为灵活,而对时机的把握十分准确,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 近藤勇感觉自己的每一剑都仿佛劈入了浓稠的胶水中,自己的力量被不断引偏、卸开,让他空有巨力却难以着实。 不过龙马也好不到哪里去。 天然理心流的攻击实在是难以琢磨,而且十分诡异的是,近藤勇身上的“势”却又是堂堂正正,十分恢弘的。 这两种特点结合,让近藤勇的每一剑都很有威胁,所以龙马只能打起十分的精神来应对,这对他的消耗也非常大。 不过虽然两个人此时身体都感觉到了疲惫,但他们身上的战意丝毫没有消退,反而强的吓人。 就连观战的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他们两个手里拿的都是竹剑,但怎么感觉他们两个随时都有可能把对方一击毙命呢。 两人手持竹剑,相对而立。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龙马率先开口说道:“”近藤君,我想问你,现在你心里还有哪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吗?” 近藤勇微微一愣,然后放声大笑。 笑声回荡在空中仿佛要传到九霄云外。 “都说坂本龙马,乃人中之龙,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坂本君,在下受教了!” 第268章 坂本龙马 名不虚传 是啊! 刚才战斗开始时,自己怎么不会想什么黑船,思考什么人生理想之类的东西。 刚在战斗的时候,自己一心只想击败面前的对手,眼中就只剩下了龙马一个人,那是何等的纯粹。 从我拿起剑的那一天,师傅就告诫我,剑术讲究的就是一个纯粹,心中杂念过多,一定是走不远的。 人生也应该是这样啊。 我幻想那些自己没有的东西干嘛,嫉妒别人干嘛。 我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走的踏踏实实就够了。 龙马再强也是龙马自己的,那也是龙马一步步自己努力出来的,自己就算是再羡慕也变不成龙马,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龙马把他现在的一切和我交换,难道我就能成为他吗? 自己的路终究还是得自己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得自己搏。 龙马一句话点醒了,如在梦中的近藤勇。 想通了这一点,近藤勇心中的杂念顿消。 仿佛拨云见日,无数缠绕的丝线被轻轻剪断,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的眼神也变得清澈明亮,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坚定。 他大声说道:“坂本君,就让我们一击决胜负吧!” 龙马微笑着缓缓将竹剑举起,口中吐出四个字。 “求之不得!”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如同滚落山崖的巨石,不约而同的朝对方撞了过去。 龙马手中的竹剑宛如一道飞流之下的瀑布一般砸向近藤。 既然要一击决胜负,龙马也拿出了自己的最擅长的招式,他用的正是北辰一刀流的目录技——断瀑。 千叶道馆中弟子很多,每个人所擅长的东西也都不一样。 比如说像少馆主千叶重太郎用的最好的就是“卷雷”。 佐那子用的最好的一招目录技叫做“流霞”,是一招兼具了迷惑性和多次攻击的突刺类攻击,这一招对于身体柔韧性要求很高,能更好的发挥出千叶佐那子的优点,所以佐那子很擅长。 山南敬助用的最好的一招叫做“水月” 这一招比较特殊,虽然是目录技,但几乎已经带有了一些北辰一刀流秘技的特点,不仅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挥剑,而是包含步伐、呼吸法、攻击技巧的综合性招式。 这一招的掌握难度也很高,直到现在夏川也很少拿这一招出来迎敌。 不过论对这一招的使用,整个千叶道馆无人能出山南其右。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说山南能在技巧上和龙马一较高下的原因。 而龙马用的最好的就是这一招切落的进阶技“断瀑” 断瀑这一招,注重爆发性。 攻击的对方剑在挥动时剑身最薄弱的地方。 在真剑对决的状况下,断瀑的威力,加上龙马本身的力道和他手上的名刀,一般只要被他砍中,对方的剑必断无疑。 两人见面,起手给你一记断瀑,砍断你的剑让你知难而退,不就不用杀人了吗? 所以龙马对这一招格外上心,毕竟这家伙本质上讲并非那种喜欢杀戮的人。 那条土黄色的瀑布迎头砸下,近藤勇不敢怠慢。 他双腿微微下沉呈半蹲状,竹剑自然垂下,呈拖尖式。 此刻的他,看上去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而那只竹剑就是这头老虎的尾巴。 双目圆睁,近藤勇吐气开声,发出了一声如同虎啸山林般的雄浑怒吼,竹剑化作一条虎尾,横扫向龙马。 老话常说,老虎有三板斧,一扑、二掀、三剪。 一扑就是对着敌人直接扑过去,二掀就是指扑空之后,它会用腰胯发力,前爪如同挖掘机铲斗一样把人掀翻。 最后这一剪就是指老虎在这两招都落空之后,会把全身的力量用在尾巴上,然后直接扫过去,那根宛如钢鞭的虎尾打在人身上能把人的骨头抽个粉碎。 所以由此天然理心流开创出了目录技——虎尾剑。 两个人速度快如闪电,众人只是眼前一花,就看到两把竹剑毫无花哨的撞在了一起。 如同在平静水面上投下的一个石子,空气中似乎出现了阵阵涟漪从竹剑交击的地方炸开。 这是两人自交手以来,第一次毫无花哨的力量碰撞! 双剑交击的瞬间,近藤勇只觉得一股不仅刚猛、带着一股穿透劲的力道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双手发麻,虎口欲裂。 他魁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向后一晃,步伐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散乱。 而龙马,虽然也被这反震之力推得后退了半步。 但龙马仿佛早已计算好了这一切,刚刚后退半步,便如同一根弹簧一样,立即稳住了身形。 就在近藤因发力过猛而后继无力、架势微散的刹那,他再次出手。 “嗖!” 龙马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 竹剑化作了一道黄色的闪电,沿着最短的直线轨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刺近藤的喉咙。 “龙马!” “小龙!” 八木家的庭院里一阵惊呼。 别说现在出手的是龙马,就是一个普通的成年人,拿着竹剑戳在近藤的喉骨上也能把他的喉骨戳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此刻庭院内的任何人想要救援都已经来不及了。 躲避或者是格挡已经来不及了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 这一瞬间近藤勇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最终他的嘴角浮上了一抹微笑。 万籁俱寂,院中一片死寂。 看到眼前的一幕,人人松了一口气。 龙马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近藤勇的喉结一厘米的位置。 近藤勇僵在原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喉间竹剑皮革上的触感。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呼吸只是略微急促的龙马,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种状况下还能收的住剑,简直强的可怕。 一丝鲜血在近藤勇的喉头慢慢流出,这意味着虽然两个人用的都是竹剑,但龙马剑上已经带上了剑芒。 半晌过后,近藤勇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巨大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下来。 他慢慢收回自己的竹剑,目光复杂地看着龙马,最终,那复杂的情绪化为了一丝苦笑和由衷的敬佩。 第269章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近藤勇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坦荡无比。 “……是我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坂本君名不虚传!” 龙马也立刻收剑后退,郑重地行了一礼。 “承让。近藤先生的剑术没有输,只是输在了经验上,若是下次说不定输的会是我。” 近藤勇摆了摆手,憨厚一笑。 “坂本君就别捧我了,我还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残心,所以我输得心服口服毫无怨言。” 剑术是在战场上应运而生的。 在真实的战场上,很多时候砍倒对方并不意味着战斗结束,对方还有很大的概率有还手的能力。 所以这时候,更不能掉以轻心,要么就对着要害部位补刀,要么就要保持警惕以防对手还有进攻能力。 基于这种警惕心,所形成的理念就叫做“残心”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残心早已经走进了各个剑术流派之中,各个流派也都有练习。 但是剑术战斗本就是个十分激烈的事情,一招过后还能保持警惕状态的很难。 夏川身上有个很容易被忽略的词条叫做【战斗复位】。 这个词条就是可以说就是用来保持残心状态的,但显然龙马在这一点上比他这个有词条的做的还要好。 近藤勇输的并不冤。 两人竹剑相撞的瞬间,立即复位,然后再次发动攻击,这种对于时机的把握,对于自身的控制让人叹为观止。 “我说夏川,你不试试吗,我记得你和小龙应该还没有切磋过吧。” 山南离夏川的距离最近,最先看出了夏川的蠢蠢欲动。 山南对夏川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比较了解的,夏川在千叶道馆可是个战斗狂魔,不管是谁,只要你开口要切磋,夏川那是拎剑就上,一点不带含糊。 本来他想着夏川迟迟没有动手,是想和龙马来一场收官战。 但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夏川此时却一反常态的摇了摇头,并没有选择此时和龙马切磋。 龙马很强,夏川当然也想和他交手,但此刻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 夏川不准备上场,山南也没有再劝,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很有自己的想法,一般来说是不用自己担心的。 基本上第一次认识的人,都和龙马打了一场,以前千叶道馆的师兄们又是老熟人,交手也没什么意义,所以这场切磋就这么结束了。 一个人击败了所有人,坂本龙马也让大家都看到半步剑豪的含金量。 冲田总司双眼都快变成小星星了,一直围在龙马身边问东问西的,最后还是土方嫌他丢人把他拉到了一边。 好不容易旧友新朋聚在一起,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去岛原喝花酒吧,当即得到了大家伙的一致同意。 众人把目光齐齐的看向了浪士组的勘定方松原忠司。 松原忠司脸色一垮,生气的说道:“看我干嘛!我是个会计,但是我也生不出小判金啊。我们浪士组现在穷的叮当响,你们要是能从我这里掏出一颗铜钱来,就算我输!” 其实大家也都知道浪士组没钱,也不过是想逗逗这个老实人松原忠司,谁让这家伙以后是大家的财神爷呢。 一阵玩笑过后,龙马说道:“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今晚就由我来请客吧,我手上还是有点钱的。” 在胜海舟的斡旋下,土佐藩的藩主山内容堂赦免了龙马的脱藩之罪。 龙马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往家里寄信,所以他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富二代。 再加上这些年在各个大名那边算是有头有脸,所以龙马现在家底还是很厚的。 千叶道馆的师兄,古川小二郎喊了一句。 “那我们去角屋吧!听说那里是岛原最好的地方,就是不知道我们的龙马教头请不请得起啊。” 说着古川小二郎,还一个劲的往龙马那边瞅。 龙马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钱,虽说请大家在岛原喝一次花酒也挺肉疼的,但是对于龙马来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他咬了咬牙说道:“请你们喝酒是够了,但是谁要是留宿就得自己花钱了!” 古川小二郎一拍巴掌,兴奋的说道:“你付得起酒钱就行,走走走,我们就去岛原!” 随后十几个人簇拥着龙马往岛原的方向走。 也不是所有人都去,要是浪士队,所有人都去,龙马卖了也付不起酒钱。 就是原来的千叶道馆同门,加上斋藤一他们这些人,还有几个不太喜欢去喝花酒的,总共算下来也就十几个人。 夏川走在队伍最后,看着前方的龙马,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爱喝花酒的山本明之助。 夏川心中暗暗说道:如果他在的话,今天请客的应该会是他吧。 角屋在门口迎客的,仍旧是上次夏川见过的那个小厮。 他把众人带到了一个中等房间,等了没多久,障子门打开,数个身着华丽和服的艺伎们踩着小碎步陆续走进房间,在众人身边落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说的喝花酒,更像是去KTV的商务局,岛原的游女比吉原的要更矜持,一般人还真没办法在这里留宿。 等了半天,夏川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其他人身边的艺伎都开始倒酒了,我身边还是空无一人呢。 这让他不得不问了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店里的艺伎不太够了。 龙马身边那位身着水红色和服的艺伎拿着折扇,掩面一笑。 她微笑着欠身离座,走到他的身边缓缓坐下。 “青木君,不是我们店里没人了,实在是您的情况有点特殊,我们店里没人敢来啊。” “我?” 夏川不解的问道:“我能有什么特殊情况?” 唉,不对。 夏川心中暗道,我只来过一次角屋,那次还是因为来找雾尾,根本没有见过这名艺伎,她不会是…… 不等那名艺伎开口,夏川低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叫什么,难道说你是从吉原来的?” 那名艺伎笑而不语,并没有回答夏川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有人吩咐了,您要是找艺伎的话,至少得花十两小判金?” 夏川脱口而出。 “那个娘们来京都了?” (写给大家一个小故事,昨天我在高速上开车的时候,看到高速上有个人在路边走,本来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能算奇怪。 但是这个人光着上半身,穿了个短裤,手里拎了个东西,第一眼我没瞅清是什么,第二眼我才看清是个明晃晃的菜刀。 因为在高速上我没办法停下来看,所以没办法再细致的看了。那一刻我脑子里面天人交战,不知道应不应该报警,想了半天,我才拨通了报警电话,打完电话之后,我开始复盘刚才的心路历程。我竟然开始再想,要是刚才那个家伙真的有事就好了,这家伙是个逃犯之类的,我不就算提供线索了吗,至少也混个表扬信吧。但是我又想,刚才报警的时候,我单纯就是在报和不报之间犹豫了几秒,那几秒钟,我并没有想那么多,怎么现在在想这个东西。 真是一场很有意思的心性之间的拔河啊!) 第270章 胧雀来了 夏川偷偷抬头瞥向一旁坐着的胧雀,有点底气不足的说道:“我不就是顺嘴叫了一声,你不至于真生气了吧?” 从艺伎那里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夏川便让那名艺伎带着自己来了这个房间。 一开始刚进门的时候,夏川都没敢认。 和平日里的衣着不同,今天的胧雀穿了一身月白色带有樱花暗纹的和服。 乌黑长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扎成高马尾,而是梳成了规整的传统发髻,鬓边垂落的几缕碎发,更衬得脖颈线条纤细修长。 她跪坐在地,高挑修长的身影,被紧身的和服包裹,显得凹凸有致。和室之内昏黄的烛火映得她的肤质白皙细腻,未施浓妆的容颜透着自然清透的质感,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白梅,更添了几分温婉与娴静。 双眼上所系的那条黑色缎带,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形成了一种特有的反差。 (那个给大家一个小建议,你们可以让豆包这一段生成图片,看大家会有什么收获。) 此时的胧雀和平日里那个锋利的她简直判若两人,任谁看去这都是一个家世出众,知书达理的武家女。 但前提是她别开口。 一开口,她身上的温婉顿时消失不见,那熟悉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你要是再敢用那个词叫我,这辈子你都别想找到冈田以藏。” 夏川讪讪一笑,不敢回嘴。 以后还得指望她的人帮忙呢。 在京都情报工作如果做的不好,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就像这次的浪士队分裂事件,如果不是从她这里得知了龙马的消息,他就不会去找龙马,不找龙马就不会认识松平庆永。 如果没有认识松平庆永的话,虽然他也会留在京都,但就只能以个人名义留下来了。 夏川有些好奇,胧雀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京都。 吉原和岛原之间的交流一般持续两三个月就结束了,在这期间胧雀和雾尾两个人会轮流负责保护吉原游女在京都的安全。 上次雾尾就说,她们之后就要回去了,但是怎么胧雀又来了。 于是夏川饶有兴致的问道:“我说,你怎么突然来京都了,还穿成了这样,你们这次交流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确实已经结束,但是我们这次来是因为一些其他事情。至于为什么穿成这样。” 指了指身上的衣服,胧雀笑道:“不过是入乡随俗罢了,毕竟岛原不是我们的地方,在这里行事还是要小心一些。” 夏川“哦”了一声,然后偷偷用眼神瞄向胧雀。 众所周知,总发是日本男子一个很常见的发型,他们钟爱将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辫。 所以胧雀平日里将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整齐地扎起,就有点像男人。 而且配上黑衣长剑,缎带蒙眼,整个人那种冷峻的气息,简直比他么男人都帅,哪有一点女人的样子。 不过今天这身衣服嘛,穿上去倒很像是个女人,要是不开口就更好了。 夏川心里这么想着,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胧雀应该看不到我啊,我为什么还这么小心翼翼。 于是他不再偷看,直接正大光明的盯着人瞅了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川正在盯着她。 胧雀不耐烦的说道:“你再盯着我看,我回吉原就把佐那子小姐给开了。” 夏川不敢置信的问道:“我师姐真的去吉原了?” 他离开江户之前,给千叶佐那子提了一个建议。 建议她如果想要实战经验的话,可以去吉原帮着保护游女,在吉原实战机会还是很多的。 因为这件事,他还刻意给胧雀留了一封信,但其实夏川并不觉得这件事会成功。 毕竟那可是千叶家的女儿,千叶佐那子去了吉原,别管她去干什么。 只要去了,都会有损于千叶家的名声,千叶家就得被人戳脊梁骨。 对夏川的做法,胧雀也不很理解,她有点生气的埋怨道:“你这家伙真够混蛋的,都说劝人从良,哪有你这种劝人来吉原的,还是千叶小姐这种贵族武家女。这要是传出去,你师傅的面子往哪放去,千叶小姐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夏川没有反驳胧雀的话。这件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 不排除吉原有些女子确实是已经彻底堕落,在金钱与欲望的旋涡中迷失了自我,但夏川认识的大部分游女都是被卖到吉原的。 或是父母为了抵债,不得不将女儿推入这无底的深渊,或是实在活不下去,在饥寒交迫、家破人亡的绝境中,才不得不来到吉原求一个活路。 她们同样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可怜人,只是不幸生在了一个无法选择命运的年代而已。 所以夏川始终认为,如果世道逼得一个女人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体才能活下去。 那不应该是这个女人的错,而是这个世道错了。 所以他打心眼里并不认为吉原的游女有什么低贱的。 但其实他这种想法有点以己度人。 自己对这种事情不怎么在乎,所以把千叶家的人当做自己的家人之后,就想当然的也认为对方会不在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后来想想,夏川觉得自己这次着实是有点莽撞。 所以他只是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 “吉原怎么了?吉原的游女又不是坏人,她们也并不脏啊。” 胧雀手里举起的茶杯停在了半空,许久过后,她才又说道:“接到你的信之后,我就觉得这件事并不靠谱,毕竟要说服你师傅千叶定吉这种武士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的想法一样,不对,应该说很少有人是你这个想法。所以她肯定不能以自己的身份来吉原,需要隐藏身份和样貌,好在我们夜之翼中有很多人平常就以黑纱遮面,她隐匿身份的话,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只不过就看她自己怎么决定了。” “一开始我对这件事是没有抱什么希望,因为这是你说的,所以我才去千叶道馆见了千叶小姐一面,和她说明了这些事。 但是我没想到,三天之后,她竟然真的来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她父亲和她哥哥的。” 夏川苦笑着点了点头:“连我都没想到佐那子真的去了吉原。这下希望我回江户的时候,师傅还能让我进门啊。” 胧雀轻哼一声,笑着说道:“没希望的,劝自己的师姐来吉原,你就等着被你师傅扫地出门吧。” 夏川拿起自己手边的落羽晃了晃。 “放心吧,要是有一天,我被师傅扫地出门了,我就还拿着我这把‘落羽’去吉原蹭吃蹭喝,反正他们都以为我跟你有关系。” 胧雀手中给夏川倒茶的东西再次停下。 “你刚才说,这根棍子叫什么!” 第271章 忍者的踪迹 不等夏川再次开口,胧雀把夏川手里的落羽夺了过来,用手指轻轻抚过落羽的棒身,摸到了上面那两个小小的铭文。 落羽,落羽,这不就是“打鸟”吗! 胧雀“噌”的一下,站起来抬手作势过来要打人。 “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夏川连忙说道:“这玩意的名字不是我起的,是藤木老爷子起的,跟我没关系啊。” 胧雀脸色被气得涨红,然后气鼓鼓的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过了好半天,她才沉着脸说道:“少嬉皮笑脸的,我这次找你来,是有正事的,不然你找不着艺伎我才不管。我记得第一次找你的时候,你身边有一个身材不高,头发是暗红色的少年,现在他在哪里?” 剑心? 夏川心中一动,不知道胧雀为什么怎么突然想起问剑心的情况,他们两个人之间貌似没有什么交集啊。 就在夏川还在犹豫不决的要不要说的时候,胧雀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纠结。 她挥了挥手说道:“其他的你不用说,你就告诉我,他现在是不是在京都?” 夏川默默地点了点头。 胧雀轻叹了一声,似乎是有些遗憾和可惜,她接下来的话却让夏川震惊不已。 “京都四大人斩之一的河上彦斋应该就是他吧!” “你怎么知道!” 夏川立即警觉了起来,之前在江户的时候,剑心很少出手,除了他身边那些长洲藩的志士之外,应该没人会把他和河上彦斋联系在一起。 按理来说胧雀是不应该知道剑心真实情况的。 胧雀咬了咬嘴唇,仔细斟酌着语言。 “来的路上,我听人说河上彦斋身材不高,有暗红色的头发,然后我就想到了你身边那个少年。如果你和他有联系,最好提醒他,这段时间要收敛一点,说不定有人要对他动手了。” “什么叫有人要对他动手,你到底听谁说的!” 夏川听得一头雾水,语气都急切了起来。 “哟!” 胧雀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还挺担心他的安危啊。” 夏川以手撑地,朝胧雀身边蹭了蹭,胧雀也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 “我说,无目鸟大人,就我们两个这关系,你就不能多给我透露一点吗?至少告诉我这批人到底是谁吧。” 胧雀眉头微微一皱,冷笑道:“我们两个?我们两个什么关系,你不过就是吉原的一个普通客人罢了。” 夏川急得抓耳挠腮,这女人怎么突然间抓起这一点了。 早知道就多跟土方岁三这家伙学几手了,对付女人他是实在没什么经验,不然也不至于应付不了胧雀。 “剑心这小子啊!” 夏川感慨道:“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我只是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就被人害死罢了。” 胧雀正色道:“德川家的天下是怎么得来的你知道吗? 二百年前,天下大乱的时候,德川家茂趁势崛起,扫除了无数强敌才得来的这个天下,在这个过程中,德川家茂暗杀掉的大名可不再少数,所以说论暗杀,幕府才是真正的行家。 你朋友他们在京都搞得动静太大了,竟然都已经排出了四大人斩的称号,德川幕府怎么可能让他们为所欲为,所以这次从江户来了一批高手,就是为了对付他们来的。” 夏川问道:“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胧雀道:“你应该听说过忍者吧?” “忍者?是那种会影分身术的忍者吗,是那种会五行遁术的忍者吗?是那种会突然消失的忍者吗?” 说起忍者,夏川兴奋得像个孩子,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忍者这个玩意和武士一样,都算是鬼子的特产。 来了这个世界一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忍者这个词,强烈好奇心已经蓬勃欲出。 胧雀被夏川给气笑了,她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影分身术,你在哪听来的东西?” “忍者不都是那种吗,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的,你根本发现不了他在哪?” 在日本各种传说中都有忍者的身影。 这群人是社会中的幽灵,是黑夜中的影子。 他们身手矫健如猿猴,行动迅捷似闪电,能在密林间穿梭,在屋顶上跳跃,悄无声息地取人首级。 无论是古老的典籍记载,还是民间口耳相传的故事,都为他们披上了一层神秘而传奇的色彩。 德川家康就非常擅长使用忍者,可以说在他的创业历程中,忍者这个团体立下了汗马功劳。 后来德川幕府甚至设立了专门的情报组织,主要负责承担将军的保护、警戒、和侦查工作。 胧雀道:“忍者也是普通人,只不过他们更擅长于隐秘行动,一般人很难发现罢了,也没你说的那么玄乎。你不是见过雾尾吗,她之前就是一个忍者。” 夏川有些惊讶,但是他突然间想起了当天去深川的时候,第一次见雾尾,她扔出的那把苦无。 她是个忍者好像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胧雀道:“算了,扯远了,雾尾对以前的事很在意,下次见面你千万不要在她面前提这件事。忍者杀人不像是武士,他们的手法非常隐秘,也很阴险,很多时候他们都不会和人正面对抗,反而会用一些阴谋诡计,所以让你的朋友一定要小心。” 夏川点了点头,胧雀说的这件事,确实很值得认真对待。 这就是一群隐匿在暗中的杀手一旦被他们盯上,会很危险。 以剑心的剑术,如果说有剑术高手对付他,夏川倒不怎么担心。 但是如果有忍者对付剑心,搞什么阴谋诡计,就剑心那个榆木脑袋还真对付不了。 夏川心中默默的打定了主意,得找个机会和剑心见一面了。 胧雀大手一挥,给夏川下了逐客令。 “好了,该说了的已经跟你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现在可以滚出去喝花酒了。” 第272章 龙马的请求 夏川嘴里嘟囔着:“连一个艺伎都没有,算什么喝花酒。” 山南、龙马他们左拥右抱的,自己回去干嘛,不是纯纯自己找罪受吗? 胧雀道:“你还是回去吧,暂时不要让人知道,你和角屋这边有关系,我们这次来京都是秘密前来的。” 听到胧雀这么说,反而让夏川很是好奇她们这次来京都的目的。 作为一个吉原的保安,胧雀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一些,她怎么会对忍者的消息那么了解,这种事情根本不是一个吉原的人能知道的,她背后到底是谁? 一阵胡思乱想之后,夏川试探性的问道:“你们这次到底是因为什么来的啊,能说吗?” 胧雀眉头皱了皱:“你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我告诉你忍者,就已经算是泄露机密了,其他的不能再说了。” 夏川冷哼一声:“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知道呢,你就说你在京都能待多久吧。” 胧雀想了想说道:“不确定,至少将军只要在京都,我就会在,他走了之后,在不在就不一定了,具体得看姐姐怎么安排。” “那时间还长,幕府那边一天两天的讨论不出结果来,回头我再来吧。” 夏川松了口气,喝完杯中的茶,他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夏川突然驻足回头。 “你……还是穿这身衣服比较好看!” 胧雀眉毛一挑刚要开口,夏川便落荒而逃,她只好眉毛落下,变成了嘴角上扬。 …… 见夏川回来,藤堂平助笑着打趣道:“我说夏川你小子上个厕所,时间也太长了,年纪轻轻的身体就垮了可不行啊。” 夏川没好气的回怼道:“放心吧藤堂,我就算是身体不好,至少我眼不瞎,不会把白的看成是黑的。” 藤堂不明所以,一头雾水,不知道夏川在说什么。 但一旁了解实情的山南和土方他们却乐开了花,想起今天藤堂这个家伙认真的教人家秀次郎练剑就觉得好笑。 说是喝花酒,其实这种本质来说有点像是ktv的商务局。 角屋这种地方等级太高,点艺伎出来陪酒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就龙马那点家底留宿是绝不可能的,所以喝完酒之后,众人便一同离开。 月色撩人,春风和煦,此时酒意正浓。 龙马特意走在了夏川身边。 他突然开口说道:“我以为今天最后一个和我切磋的会是你呢。” 夏川伸手折下路边的一根柳枝,随意的挥舞着。 “剑术太差没把握赢你,毕竟我是浪士组的局长,输了会很难看的。” 龙马笑道:“别开玩笑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要是在乎这些,就不是青木夏川了,你是想和我来一场真正的决斗吧。” 夏川摩挲着腰间的八幡山清平,笑了笑,默然不语。 其实今天山南问他为什么不上场的时候,山南不知道夏川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摇头说不和龙马切磋的。 一直以来,龙马身上就有一种让人感到放松的神奇气质,和他相处,不用有丝毫的戒备,可以让夏川卸下所有伪装,畅所欲言。 龙马的灵魂是自由的,和很多限于自己的身份、地位的人不同,他不在乎武士的身份、不在乎藩国的限制。在这个时代,他这种人只能称之为异类。 但谁又不是个异类呢。 所以夏川和龙马的关系很难用朋友来形容,他了解龙马的梦想,龙马知道夏川心中的追求。 在那个惊险刺激的夜晚,机缘巧合之下,夏川救下了坂本龙马。 在龙马的介绍下,夏川来到千叶道馆,开始学习剑道。 是他为夏川推开了剑道的大门,是他让夏川看到了剑芒的存在,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的剑术能达到怎么样一种境界。 所以一直以来,龙马在夏川心中的地位都很特殊,对龙马的这一剑一定会出,这座山他一定会翻,但不应该是今天这种场合。 夏川抽打着手里柳条,柳条上的树叶很快就被抽没了。 “你这次来不是总不能是特意来找老朋友叙旧的吧,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龙马微微一愣,然后看向夏川,两人相视一笑。 果然,不用说什么,对方就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了。 龙马道:“是有点事想让你们帮忙,准确来说是想找你帮忙。你也知道我和胜老师为什么来京都,组建海军的资金还差很多,我和胜老师决定,由他留在京都继续和那些公卿大名扯皮,我得去大阪一趟,那边富商比较多,我看看能不能搞点钱回来。” “胜老师身边虽然也有人保护,但是他们的剑术不太行,如果有人要对胜老师不利的话,他们对付不了,所以我就想着,你这段时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帮我保护几天胜老师怎么样。” 夏川笑道:“这算是公事还是私事?” “先私后公!” 龙马果断说道:“如果你同意,我就让胜老师去和容保公打声招呼,正式下达命令。” 夏川点了点头。 他和胜海舟比较熟悉,保护胜海舟倒是没什么,他也愿意。 但他现在毕竟是会津藩的人,如果不和会津藩主打声招呼就出去接私活,总归是不太合适。 要是松平容保正式下达命令,会更加名正言顺一些,退一万步讲,真出点什么事,负伤了之后能认定成工伤的。 龙马开心的说道:“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回去之后我就和胜老师说。时间也不长,我大概一个多月就能回来。” 夏川笑着伸手把柳条递给龙马。 “古人说,折柳送别,这就当是我给你送行了吧。” 龙马看着手里的光秃秃的柳条无奈的说道:“那你至少也折个有叶子的柳条送我吧。” 第273章 恭太郎和长次郎 从岛原回来的第三天,夏川就去了松平庆永的越前藩邸,来到了胜海舟这个瘦瘦的小黑老头的身边。 胜海舟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剑术高手,他的师父是被称为日本第一剑术的男谷精一郎和岛原道馆的馆主岛原虎之助。 能跟着这种高手学习直心影流的剑术,足可见胜海舟的剑术天赋也是很好的。 但是在他二十二岁那年,胜海舟弃剑从文,开始钻研起了兰学,也就是外国的科学知识。 学了很多年的兰学,他一直都没有学出什么名堂,反倒是学的穷困潦倒,家徒四壁。 直到黑船来航之后,胜海舟向幕府提交了一份《海防意见书》,然后得到了当时幕府老中的赏识。 幕府破格让他成为了一名翻译官,自此胜海舟才算走上了政治舞台。 经过多年的摸爬滚打,此时的胜海舟已经成长为了幕府内部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当时龙马和夏川去刺杀胜海舟,那次任务在龙马的刻意搅局之下,闹成了一场笑话。 事后,龙马特意去拜访了一次胜海舟,回来之后他十分兴奋。 夏川还记得当时龙马所说的话。 “越是良药,毒性越烈,在国家无病无灾的时候,所谓英雄不过是毒物罢了,吃进去是要死人的,但是在天下危难之时,这种人却能成为一剂不可缺少的良药,胜海舟就是那剂良药啊!” 虽然对龙马所说“良药”的作用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抛开这些不谈,胜海舟也是个很有意思的小老头。 和他交流并不怎么费劲,和很多老人不同,胜海舟并不会苦口婆心的给夏川灌输自己的理念,这在夏川见过的众多志士之中已经殊为可贵了。 一般来说,胜海舟只有在白天才会出门会客,见的也都是各藩的大名。 不过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夏川陪着他去了不少地方,愿意出钱帮他组建海军的藩国寥寥无几。 现在除了幕府的死忠藩之外,大部分藩国都处于一种观望的状态,都在等着看幕府和这几个强藩之间的斗争,谁是最后的赢家。 都是一群太过聪明的聪明人,不见兔子这群人是不会撒鹰的,所以大多数时间,胜海舟都是无功而返。 但他不愧和龙马是师徒,被拒绝之后一点都不受影响,反而乐呵呵的回家,继续研究他屋里那些黑船的图纸。 把他送到松平庆永所在的越前藩邸,夏川一般就返回壬生村了,毕竟再牛逼的杀手也不敢正大光明的往当朝宰相家里冲。 不过有些时候,夏川会走进越前藩邸和胜海舟闲聊一会。 胜海舟原本身边的护卫有两个一个叫做橘恭太郎,一个叫做近藤长次郎。 他们两个的情况,龙马大致都跟夏川说过。 橘恭太郎出身江户的旗本,是标准的贵族之家。 但是这个近藤长次郎却连个武士都不是,此人是龙马的同乡,父亲是一个卖馒头的商人,所以从小就得了一个馒头屋长次郎的外号。 两个人一个武士,一个平民却都聚集在胜海舟的麾下,并且能够和睦相处,只能说胜海舟确实是个妙人。 他们之中,橘恭太郎是武士出身,剑术尚可,还算有一战之力,但是没怎么和人真正的动过手。 长次郎更是离谱,他以前连个武士都不是,连配刀权都没有,在土佐那个等级十分森严的地方,他甚至连刀都不能摸。 直到去年他因为跟在胜海舟身边,见过一次老藩主山内容堂,山内容堂才许可他带刀,他才算真正能够正大光明的带刀出门。 所以指望长次郎和人战斗根本就不现实。 两个人一个武力值为零,一个没什么经验,要是让他们保护胜海舟,随便来几个人,就得胜海舟自己拔刀对付了。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情况,龙马才不得不找夏川来帮忙。 一开始恭太郎对夏川的到来还是有些抵触情绪的。 年轻人嘛总是心高气傲,互相看不上。 毕竟夏川到来意味着龙马对他的不信任,说明龙马不觉得他能保护好胜海舟,这让他很不开心。 夏川这么毒的眼,怎么能看不出来他的心里的小九九,于是找了个借口和他切磋了一场。 双方在平等对话的氛围中进行了深入的沟通了解,夏川以精妙的剑术和对方展开了坦诚交流。事后,恭太郎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并对胜海舟的保护达成了共识。 其实这小子除了有点傲气之外,人倒是不错,也很有可取之处。 他出身名门对于很多贵族之间的往来礼仪都有很深的了解,看看他给夏川带来的词条就知道了。 【品鉴师(白)——能精确的分辨出酒、茶、香料等贵重物品的产地、年份和真伪。ps:新的,纯新的,嘎嘎新。】 因为胜海舟见的大部分都是各藩的大名,所以很多时候都需要恭太郎帮他查漏补缺。 至于长次郎,这家伙是个话痨。 夏川遇到的话痨很多。 但是一个在你身边絮絮叨叨,你也不觉得烦的人就有点能耐了。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跟着父亲走街串巷卖馒头,这家伙的口才很出众,而且因为他为人聪明,很多时候胜海舟都愿意倾听他的想法之后再做决定。 四人并肩走在路上,长次郎总是说话最多的那个。 “青木君,来京都这么久,吃没吃过南禅寺的汤豆腐,南禅寺的汤豆腐可是一绝啊,把滑嫩的豆腐放进昆布高汤里煮过之后,然后再沾上酱油,那口感真是绝了。 我上次和龙马特意跑到那边吃了一次,龙马那个家伙一连吃了人家十几块豆腐。最后南禅寺的僧人跑到龙马面前说,这位大人啊,请您不要再吃了,我们还要卖给其他人呢,您要是再吃下去,我们的豆腐就没了。” 说到最后,长次郎双手合十学着僧人的样子弯腰说道。 他说的声情并茂,逗得夏川他们连连发笑。 吃喝玩乐才是人活着的动力,所以对于好吃的东西,夏川向来是来者不拒。 日本这地方本就物资匮乏,没什么好东西,要是自己不发掘点美食的,那可就过得太惨了。 (联动一下《仁医》里的恭太郎,但是我应该不会写南方仁,毕竟再加个《仁医》的剧情进来就有点把握不住了。) 第274章 樱吹雪 进入四月,春日里的京都,空气中都弥漫着樱花的香味,仿佛置身于一片粉色的海洋。 微风拂过,带着一丝清甜的花香轻轻拂过脸颊。 那香气不浓不烈,却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仿佛将整个春天的气息都吸入肺腑。 京都这地方贵族多,人就更喜欢附庸风雅,所以虽然各地在春天里都会赏樱,但是京都却是赏樱文化的集大成者。 长次郎絮絮叨叨的说着:“京都人把赏樱称作花见,那些公卿贵族们喜欢去清水寺,俯瞰远山的樱花,但我听说清水寺的樱花没有白川附近的樱花好。 特别是在祗园附近,那边晚上的夜樱十分好看,要是带上喜欢的姑娘在那里走一趟,保准你能抱得美人归。还有岚山那边也不错,但是那边得坐船,樱花在水上流过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旁的橘恭太郎笑着说道:“长次郎,我怎么感觉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呢。” 长次郎坚定的反驳道:“怎么可能,我这都是听京都本地人自己说的。” 橘恭太郎打趣道:“那你小子懂得这么多,怎么到现在还是一个人,难道说你小子不会只是嘴上厉害,却没有胆量约人家姑娘出来吧” 长次郎那张略长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尴尬。 但这丝尴尬,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笑着说道:“那你可小看我了,喜欢我的姑娘多了去了,但是我心里早就有人了,但就是人家姑娘的哥哥太凶了,我不敢靠近他们家。” 恭太郎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他装作一副义气十足的样子搂着长次郎的脖子说道:“那你小子跟我说说,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实在不行我替你跟他哥哥谈一谈。” 长次郎看着恭太郎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你不用和她哥哥谈,只要你同意就行。” 橘恭太郎闻言一愣,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破口大骂道:“长次郎你个混蛋,你竟然敢惦记我妹妹,要是让我知道你去我家,我就把你小子的腿打折!” 长次郎快跑了几步,逃过了恭太郎的“追杀”。 他回过头大声喊道:“恭太郎,你这就不讲道理了,你又不是你妹妹,凭什么替她做决定,要是她真的喜欢我呢!” 橘恭太郎气得直跺脚。 “长次郎,我就算是让小咲嫁给龙马,嫁给夏川也不会让他嫁给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有你这样独断专行的哥哥,咲小姐还真的倒霉啊!” 长次郎大笑着又往前跑了几步,转进了一个拐角。 没了对手,恭太郎的气没地发,渐渐也平息了自己的怒火。 突然间,恭太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夏川,他脸上挂着莫名的微笑。 “我说青木君,你现在是不是还没有婚配啊。” …… 树影婆娑,将月色筛成一地零落的碎玉,土黄色的地面抹上了一层银白的薄霜。 因为躲在暗处许久未动,森村建四个人的斗笠上已经飘满了樱花。 身材矮小的池内未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然后低声对森村建说道:“森村,以藏那个傻子不会走了吧,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森村建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放心吧,这家伙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对于武市老师的命令他可都是不折不扣的执行。在那个胜海舟出现之前,你信不信,这家伙连厕所都不敢去。” 另一位同伴千屋清平轻蔑一笑。 “这家伙真是自以为是,还让我们按照他的计划行事,也不看看他算什么东西。 不就是帮武市老师杀了几个人吗,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整天耀武扬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土佐勤王党里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 眉毛处有一道伤疤的齐木茂二郎,晃着手里的东西附和道:“是啊,武市老师还真是的杀一个胜海舟还让我们这么多人来,还带上这玩意。” 齐木茂二郎一动,池内未吉赶紧往一旁闪了闪。 “齐木,你别拿这玩意对着我,我可不想被你一箭给射死。” 齐木茂二郎满不在乎的说道:“瞅你那个胆子,放心吧,我还没有上弦呢。” 春风吹散天空中的云。 月光洒在这条暗巷中,齐木茂二郎手中之物赫然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赫然是一把精致的弩,弩身通体由深色的硬木打造,纹理细腻,弩机部分则镶嵌着几块黄铜,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既防滑又增添了几分贵气。 弩臂修长而坚韧,微微弯曲的弧度显示出其强大的弹力储备。 只不过此时还没有挂弦,也没有放上弩箭而已。 但即使在未挂弦的状态下,也能让人感受到它沉稳而内敛的力量感。 森村建眉头一皱。 “齐木,我提醒你,别忘了武市老师曾经说过什么,如果让冈田以藏知道我们用弩机杀人,你自己知道后果。” 齐木茂二郎没敢再说什么,他回头看了看后边的拐角处,悻悻的收起了手里的弩机。 在他们四个人里,森村建算是首领。 他可以口无遮拦的和池内未吉说话,但是却不怎么敢顶撞森村建。 一旁的千屋清平有些愤愤不平,不停的埋怨道:“我说森村,我们又不是专业杀手,用这玩意杀人算怎么回事。要不是武市老师特意叮嘱,我是绝对不会带弩机的。” “对啊!” 池内未吉也有些怨气。 “武市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既不让我们告诉冈田以藏,还让我们非得先射死胜海舟的护卫吗,射死胜海舟不就完了吗,射死他的护卫干嘛,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对于今天要完成的任务,森村建他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天森村几人正在土佐藩邸休息,武市半平太把他们叫了过去,下达了一个任务。 武市老师,让他们跟着冈田以藏那个笨蛋去杀一个人。 第275章 月笼沙 冈田以藏在土佐勤王党人缘极差,属于人厌狗烦的那种。 他出身卑微,又没什么文化,你跟他说什么家国大事这货也一概不懂,除了武市老师之外,基本上没谁看得起这个家伙。 这次任务要听冈田以藏的,让森村建他们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太不舒服。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后续武市老师所交代的,更让他们模糊了。 武市老师让他们在暗杀胜海舟之前,要瞒着冈田以藏执行另外一项任务。 那就是用弩机暗杀胜海舟的护卫。 攘夷志士杀人,从来都是直接拿刀莽上去。 万物皆虚,以杀证道。 管你是什么高官,老子一把刀上去就喊“天诛”,能不能砍死再说,反正老子不丢面。 这是属于攘夷志士的荣耀,也是他们心中的坚持。 但是用弩机包括用弓箭、火枪、下毒等等手法,绝非一个武士应该做的,性情暴躁的齐木茂二郎当时就想问个明白。 还是森村建比较稳重拦住了他。 武市半平太是土佐勤王党中绝对的领袖,是他把土佐勤王党一个地方小组织,带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成为了天下首屈一指的攘夷团体。 所以虽然不知道武市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碍于他的威严,森村建还是准备听命行事。 “齐木。” 森村建眼神冷冽的看了看这条街巷的那头。 “不要让冈田以藏心生疑惑,还是按照他的安排,你和池内君留在这里,我和千屋去那边,一前一后,确保任务一定要完成。” 森村建带着池内未吉刚要走,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胜海舟身边说不定有很多护卫,你知道先射谁吧。” 齐木茂二郎一咧嘴,露出了森然的牙齿。 “放心吧,我记得。先射那个身高最高、长着一头卷毛的那个!” 森村建点了点头,他严肃的说道:“记得武市老师说过的,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冈田以藏知道实情。” 其余三人闻言,皆神色凛然。 …… 今天胜海舟去的是加贺藩邸。 加贺藩的藩主是个样貌雍容华贵的年轻人,但是夏川对他的观感不太好。 这家伙虽然看上去笑眯眯的,满嘴客气话,但实际上是一点钱都不愿意出。 胜海舟整整磨了他一下午,也没有任何收获。 不过头疼的是胜海舟,夏川倒是不怎么在乎,在加贺藩邸混顿饭吃,也算没白来。 街巷之中,十分安静,春风如故,樱花四散。 这里离越前藩邸已经不远,长次郎叼着随手折来的柳条。 他有些好奇的问道:“哎,你们说,咱们刚才吃的那个金箔寿司上面真的是金箔吗,用金子包裹寿司,这能吃吗,吃下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金箔寿司,算是加贺藩的特产,是用极薄的金箔包裹上寿司搭配上加贺特产的红喉鱼,别有一番风味。 加贺藩的初代家主是前田利家,他为人爱华丽,要求自己的手下在铠甲和刀镡上都要贴上金箔,所以加贺藩制作金箔的技术很高超。 竟然都把这种技术用在了吃的上面。 恭太郎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小子刚才也没少吃啊。” 长次郎道:“我这不是怕辜负了加贺藩主的一番好意吗,人家好心好意请咱们吃饭,就算是有毒,我也得吃啊,只不过要是真的有毒,我可能就做不了你的小舅子了。” “你特么怎么还在想这事!” 恭太郎抬手就要打,长次郎赶紧作势求饶。 夏川笑道:“长次郎,你小子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放心吧,少量的食用金箔是不会有什么危害的,你死不了,你还能做恭太郎的小舅子。” 这下长次郎放心了,他一边回味着今天金箔寿司的滋味,一边对胜海舟说道:“胜老师,这个加贺藩的藩主还真够可以的,宁愿用金箔寿司请我们吃饭,也不愿意出钱资助我们建设海军,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胜海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长次郎啊,我们是来讨饭吃的,人家要是愿意给当然好,要是不给我们也不能强求。” 夏川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胜先生你还真是够豁达的。” 胜海舟大笑道:“没办法,要是不这么豁达,被人拒绝了这么多次早就不行了。” “今晚青木君要不要和我们喝点酒,我听龙马说你的酒量可是很好的。” “行啊,我……” 话没说完,一股寒意在夏川心中骤然升起。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避。 就在这一刹那,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从前方袭来。 闪着寒光的弩箭毫无征兆,从前方射出。 弩箭刺破空中飘落的樱花,直取夏川咽喉。 这根弩箭快的离谱,好在刚才【危险预警】的存在让他提前做出了反应,千钧一发之际,夏川凭借野兽般的直觉躲过了这根弩箭。 “铎”的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弩箭结结实实的钉入身后石墙。 几乎是夏川做出反应,躲开弩箭的同时,又一声弓弦声炸起。 竟然还有第二把弩。 和第一支一样,这支弩箭也是冲着夏川来的。 和第一支不一样的是,这支弩箭来自后方夏川看不到的视觉盲区。 而且射出的时机极为刁钻,就选在了夏川刚做出动作的刹那。 时机、角度都无比致命,夏川躲无可躲,只好赶紧往前一个翻滚。 “噗!” 一声闷响,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左肋上,把他射倒在地。 这根原来是冲着他的后心去的,现在只射中左肋已经是万幸。 “敌袭!” 胜海舟这个被保护的对象,比护卫反应还快。 就在橘恭太郎和长次郎还在发愣的时候,他低喝一声,急忙拽着离他最近的长次郎贴近墙壁,缩小了暴露面积。 恭太郎也赶紧贴近墙壁,拔刀出鞘警惕的看着四周。 地上的夏川生死不明,胜海舟三人如临大敌,贴近墙壁的背后已经全部湿透。 空气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们等了半天,却没有再出现另一支致命的弩箭,反而在街头巷尾两个方向,走出了四个带着斗笠的黑色身影。 (这几天正在看日本新出的那个《武士生死斗》,动作戏还可以,但是就是太小众了,要是大众一点我就把这玩意融进去。) 第276章 美式居合 森村建粗犷的声音在街巷后边响起。 “齐木,你看清了吗,你射的这小子可没有卷毛啊。” 对面的齐木茂二郎道:“我没看他是不是卷头发,我就看到他是几个人里最高的那个了,应该就是他吧。该说不说这小子动作真快,要不是咱们有两把弩还真射不着他。” 森村建不耐烦的说道:“算了,死了就行。就剩他们三个了,老师可没说他们也得用弩。就让我们对胜海舟执行天诛吧。” 胜海舟紧靠墙壁,手握长刀,心中感慨。 这四个人,看上去都不怎么好对付,恭太郎的水平自己知道,和我一个老头差不多,长次郎就更别提了,拿刀杀鸡都不敢。 可惜青木君被别人弩箭射中,对方怎么会有这东西,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哪家的攘夷志士会用弩箭,如果不是这东西…… 唉,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壮志未酬身先死,难道这次真的要万事皆休了吗! 就在胜海舟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就听到夏川所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混蛋,真他么疼啊!”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夏川竟然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森村建转头看向身边的千屋,似乎是在问,怎么回事难道说你没有射中他妈吗? 千屋清平十分疑惑,他确信自己刚才那一箭绝对射中了,而且看的很清楚还是要害部位,以弩箭的威力,这一箭对方应该绝无站起来的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小子是铁打的吗? 夏川低头看了看自己中箭的左肋下,此时一支短箭正扎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的移动,尾部还在微微颤动。 “弩箭?真是一点都不讲究啊。” 夏川冷笑一声,伸手握住箭杆,猛地将其拔出,随手扔在了地上。 落在地上的弩箭只有最前端的锋矢有一点血迹,很显然这根弩箭虽然射中了他,却根本没有扎多深。 夏川也不是铁打的,这种结果得益于,离开江户之前千叶定吉送给他的那副锁子甲。 这副甲胄质量上佳,制作精密,替他挡住了弩箭的大部分动能。 再加上他夏川本身有一个叫做【铜皮铁骨】的蓝色词条,身体肌肉皮肤极其坚韧,所以这根弩箭扎进他的身体不过一厘米就扎不动了。 夏川心中感慨,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师父早就料到京都会有人这么不讲究,要不是锁子甲自己从江户离开之后就穿在了身上,今天还真有点危险呢。 对面的齐木茂二郎冲着千屋清平喊道:“千屋,这小子怎么回事,你们刚才那一箭也没有打中吗?” 千屋清平道:“不对,我肯定射中了。” “你射中了他为什么还能站起来!” “他特么哪知道!!!” …… “别吵了!” 森村建低喝一声喝止了他们之间的争吵:“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快赶紧再给他一箭!” 手持弩机的齐木和千屋闻言,一前一后赶紧拉动弓弩准备上弦。 夏川低头嘀咕了一声。 “既然你们不讲究,那就别怪我了。” 就在两人还在安放弩箭的时候,夏川左手拿着落羽,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进了自己的怀中。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一把造型精悍、泛着暗色金属光泽的柯尔特左轮手枪,在微弱的月光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这把从鬼冢荣男手里获得的连发左轮手枪,终于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最前方的敌人距离不过二十米,这个距离根本不用瞄准,夏川手臂伸直,抬手就射。 “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京都春夜的宁静。 这把柯尔特从枪口喷涌出了炽热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阴暗的小巷。 一连两枪,前方的齐木茂二郎和池内未吉应声倒地。 没有丝毫犹豫,夏川立即转身。 “砰!砰!” 又是两枪。 这次倒下的,是身后的森村建和千屋清平。 这把枪是最先进的连发左轮,根本不用重新扳击锤,可以说夏川扣动扳机的速度有多快,枪速就有多快。 在【无影手】的加持下,夏川手速快的惊人,四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夏川四枪撂倒。 吹了吹枪口处冒着的硝烟。 夏川低声骂道:“不知道弹道也是道,枪法也是法吗?跟我玩阴的,你的弩再快能有枪快吗,让你们感受感受什么叫做美式居合!” 街道上,硝烟与血腥味开始逐渐弥漫,铅制弹丸打进身体里四个人没有立即死亡,而是在地上哀嚎不断。 夏川没有管身后森村建他们两个人,而是径直走到齐木茂二郎和池内清吉的面前,反正后边有胜海舟在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一只脚踩住齐木茂二郎的胸膛,夏川用手里的落羽棍猛戳他被枪打中的伤口。 每戳一下,齐木茂二郎就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哀嚎。 折磨的是齐木茂二郎,但是夏川询问的对象却是一旁的池内未吉。 他笑眯眯的看着池内:“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说出来我会给你个痛快,不然的话,你可能比他还惨哦。” 齐木茂二郎的哀嚎声如同索命的冤魂,就在池内未吉耳边不断回荡。 看着夏川和善的笑容,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从池内心中升起,他有一种预感,对面年轻人并不是在吓唬他。 如果真的落在他的手里,一定会遭受想象不到的折磨。 “我们是……” “池内,你给我闭嘴!” 池内未吉刚想开口,就听到对面森村建一声大喝。 夏川循声看去,只见森村建跪坐在地,拔出了自己腰间的胁差。 他倒转刀尖,正对着自己的咽喉,看这架势是准备自尽了。 他身边的千屋清平双膝跪地,倒在血泊之中。 一把胁差穿过了他的脖颈,殷红的鲜血在他的身下形成了一滩小型湖泊,在月光的照射下正在慢慢扩大。 森村建双手紧握胁差大声呵斥道:“池内,别忘了我们什么!”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街巷。 犹豫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定,毅然决然的把胁差捅进了自己的咽喉。 第277章 报上名来,冈田以藏! 这边的齐木茂二郎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趁夏川回头的时候,他突然猛的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脚,然后朝着夏川扑了过来。 夏川见状直接飞起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齐木茂二郎被这一脚踹出了几米远,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嘴角一阵又一阵的涌出。 强撑着拔出腰间的胁差,齐木茂二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举刀朝着自己的脖子上扎去。 夏川抬起脚,想踢飞对方的胁差,阻拦齐木茂二郎的自尽,但是出脚的瞬间,他还是停了下来,任由齐木茂二郎划破自己的喉咙。 人已有死志,强求也是无用啊。 夏川虽然手速快,但是因为没机会拿大把的子弹练枪,导致他的准头一般。 刚才情急之下,他所瞄准的地方是胸口和小腹。 所以如果及时治疗,他们四个是很有可能活下来的,但是没想到他们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自尽。 攘夷志士见过不少,但这么猛的还真不多见。 四个人中三个都已经没了气息,只剩下了一个池内未吉拔出了自己的胁差没有动手。 夏川也不催,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池内未吉看着面前雪亮的刀尖,却是怎么都下不去手。 等了半天,见他磨磨蹭蹭的迟迟不肯下手,夏川走到他面前,缓缓掰开他的手臂夺下了那柄胁差。 “行了,别装了,想活着不是一件丢人的事,人一旦泄了那口气,就很难提起来了。” 胁差被夺走的瞬间,池内未吉一屁股瘫坐在地,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嘡啷!” 夏川把胁差远远扔在一旁。 他回头朝着身后的恭太郎二人说道:“恭太郎、长次郎你们两个带上这家伙和胜先生赶紧回越前藩邸,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就别掺和了。” 惊魂未定的长次郎此刻才算回过神来。 “青木君,接下来的事?杀手不是都死了吗,接下来还有什么事?还有,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是火枪吗,为什么能连发啊,我还是第一次能连发的火枪,你不知道之前我们见得都是……”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的原因,长次郎的话比以前还要密。 夏川并未理会絮絮叨叨的长次郎。 他目光死死的看向前方转角的黑暗处,手里那根落羽和那把柯尔特一点没有放松的意思。 “别藏了,出来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道低沉的男人声音从转角处响起。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一个修长的人影,如同融入夜色本身,缓缓从巷口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这人身材很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织,因为背对着月亮,他在阴影下的眉眼并不清晰,只是能看到此人的颧骨很是突出,或许是因为太瘦的缘故。 果然,这才是自己一直感到悸动的原因! 看着对面这人,夏川冷笑一声缓缓说道:“第一个自杀那人我没看清,但是第二个和第三个临死之前,都看向了你所在的方向,我想如果不是你在场的话可以他们应该是不会自尽的吧。” “我没见过你们,但是我想你们的目标应该是胜先生,但是我很好奇,到底为什么他们会先对我下手。” 那人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的三具尸体。 其实有句话,夏川说的不对,即使森村建他们不自杀,他也不会对他们动手,因为他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为什么本来商量好的计划突然改变了? 还有森村建他们手里的弩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们为什么要先杀夏川? 但是随着森村建的死亡,知道这一切的就只剩池内清吉一个人了,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那人目光阴冷的看向了正在被恭太郎和长次郎拖走的池内清吉。 夏川立刻警觉起来。 他抬起手中左轮低声朝身后喝道:“恭太郎、长次郎快带人走!” 话音未落,对面那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残影直奔夏川而来。 夏川见状毫不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砰!” 枪声再次响起,两人的距离很近,几乎不可能失手。 但是那人生生在枪口火焰喷发前的一瞬间,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做出了预判式地侧滑,子弹擦着他的羽织边缘掠过,在身后的土墙上炸开一个浅坑。 那人的身影如同鬼魅。 几乎在夏川开出第一枪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已经被拉近了数米。 夏川瞳孔猛缩,在【破妄之眼】和【夜魔】的双重加持下,他盯紧对方的轨迹,开出了最后一枪。 这一枪,更快,更决绝。 但对面这人就像是提前预知了这一枪的轨迹,就在夏川手指扣下的刹那,前冲的身形骤然一矮。 一个流畅而诡异的滑步,不仅避开了致命的弹道,整个人更是瞬间侵入了夏川身前五步之内。 夏川心头一惊,暗骂道,果然枪这玩意只能对付对付杂鱼才好用,只要是个高手,在有了防备的情况下就很难被击中。这把柯尔特一共只有六发子弹,这种时候对方不可能给他时间重新装弹,打完了子弹的手枪和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战斗直感】的存在,让夏川第一时间做出了选择,开完最后一枪,他直接把手里的左轮朝着那人的方向掷了出去。 那人低头躲过扔来的左轮,右手已然握住了自己的刀柄。 “锵——!” 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的清鸣,在死寂的巷中显得格外刺耳。 刀锋自下而上,穿过地上泛起的烟尘,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撩夏川的胸腹,意图将他开膛破肚。 快!太快了! 要不是刚才用扔枪的办法拖慢了对方的前冲的速度,给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恐怕这一刀夏川根本就来不及调整自己的姿势。 刀光及体,夏川双手紧握落羽,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直觉,朝着这道无比危险的刀光直接砸了下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在两人之间四溅。 一股远超想象的力量从刀身传来,对方这一刀威力巨大,好在最后关头【战斗直感】的存在让夏川下意识的将单手持棍变成了双手持棍,抗住了对方的攻击。 “很好,能接我一剑,你有资格报上自己的名字了。” 对面之人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的杀意却更加凝练。 夏川双臂发力,压制住对方的刀,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在问别人名字之前,不该先报上自己的吗? 冈田以藏!” 第278章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两人几乎同时发力震开对方,不约而同的慢慢后退。 夏川之所以能够认出对方的身份,完全是因为刚才他头顶上一闪而过的那个红色词条——【土佐之鹰】 词条不会骗人,虽然只在他攻击的时候看到了一瞬间,但夏川已经确定此人必然是冈田以藏。 夏川和冈田以藏拉开距离,扔掉手中的落羽,他从腰间抽出长刀八幡山清平。 落羽棍的用处在于便捷和隐秘,欺负欺负杂鱼是可以的,但对面这个可是和绯村剑心齐名的冈田以藏,任何一个小的失误都有丧命的可能,夏川丝毫不敢大意。 “锵——!” 刀身出鞘的鸣响清越悠长。 八幡山的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远山一样的刀纹从刀根处延绵不绝。 一种细若蚊蝇的金属震动声,正在从刀身传导到夏川的耳中,杀意在空气中弥漫,夏川身上的羽织无风自动。 利刃在手,杀心自起! 夏川看着对面这个自己找了很久的男人,没想到今天会是在这里相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夏川将手中的长刀慢慢举起,刀柄举到自己的太阳穴的位置,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霞构”。 左手脱离刀柄,顺着刀身缓缓前伸,捏住八幡山清平的刀尖。 “知道吗,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相遇。在居酒屋、在土佐藩邸,亦或是在大街上、在河边,我一直在想在地方什么杀了你才最好。但是今天遇到你之后,我发现在什么地方根本就不重要,只要能杀了你就很好!” 冈田以藏有些疑惑,但身为一个杀手的直觉告诉他,对面这个人很危险。 “我好像并不认识你。” 夏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没关系,杀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双臂绷到极限之后猛然释放,如同弹簧一般,夏川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刺向冈田以藏。 长刀和空气发出一声宛如白鹤的凄厉叫声,带着穿透骨髓的锐利与悲怆,划破沉沉夜空。 对方有多强,刚才那一刀夏川已经领教过了。 刚才如果没有【战斗直感】替自己做出了最佳选择,恐怕会被冈田以藏一击毙命。 所以夏川没有任何留手,一上来就毅然决然的拿出了自己最强的突刺技——“鹤唳·云突”。 鹤鸣声响起的刹那,八幡山就已经到了冈田以藏眼前。 冈田以藏眼神一凛,面对这等等级的攻击,他丝毫不敢放松,脚步在地面趟出一条直线,脚底和地面摩擦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 冈田以藏没有选择闪避,而是直接以攻对攻,抢占中线,发动了冲刺。 正如其“土佐之鹰”的名号,他的突击带着猎鹰俯冲般的决绝与速度。 双刀交错而过。 两人的衣袖被同时划开,但冈田以藏左臂出现了一条鲜红的血痕。 他的突刺速度不如夏川快,更没有他的决绝,所以算是输了半招。 但是突刺越决绝,就意味着容错空间太少,重新调整姿势的时间就越难,挥刀防御的速度越慢。 就在两人都没有回身的时候,冈田以藏的反击就已经到了。 冈田以藏的刀仿佛没有惯性,由直刺转为横斩,一道冰冷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抹向夏川的肋腹。 背后是夏川的视觉盲区,这一下变招之快、角度之刁,尽显镜心明智流的“位”之精髓,来的极为阴险。 恶风来袭。 夏川暗道不好,虽然看不到后面的情形的,但是【危险预警】告诉他背后的攻击来了。 在【战斗直感】的影响下,夏川做出了自己最佳的应对方法。 此时转身挥刀防御已经来不及,夏川只好借着自己刚才的前冲之势,顺势向前翻滚。 “嗤”的一声响,随着冈田以藏长刀划过,一把头发随风飘落。 等夏川再次站起身的时候,原来能够垂到背后的马尾,变成了只能勉强垂到肩头的中长发。 看着自己地上的头发,夏川怒从心头起,不由得破口大骂。 “你奶奶的冈田以藏,你他么知道老子留住长发花了多长时间吗?你他么赔我的头发,你看你留的月代头,光秃秃的脑袋多丑,你不在乎形象,我还在乎形象呢,老子还没娶媳妇呢,之前咱们之间没有私仇,现在不行了,咱们之间不死不休……” 或许是这几天和长次郎待得时间长了,搞得夏川都有点话唠的势头,逮住冈田以藏骂个不停。 冈田以藏一开始还在认真听夏川骂的是什么,但是到后来夏川越骂越离谱,他再也忍不住了。 这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土佐勤王党里人缘这么差。 “啊,你给我闭嘴!” 冈田以藏大喝一声,脚步迅猛前踏,刀光如瀑布倾泻,刀尖震颤,分刺夏川喉、胸、腹三处,速度快得仿佛只有一刀。 夏川虽然在骂人,但是手里的刀可刻都没敢放松。 从刚才的交手中,他已经对两人的之间的实力有了清醒的认识。 “鹤唳·云突”是夏川现在最强的突刺技,本来是照着冈田以藏的咽喉去。 但在两人交错的瞬间,冈田以藏在突刺时,刀锋交错的一瞬间偏转了自身刀身,让夏川改变了攻击方向。 自己大招给冈田以臧造成了轻微的皮肉伤,但并没有达到夏川的预料,这已经说明了冈田以臧剑术水平之高。 现在的冈田以藏绝对要强于【夜魔】触发之后、处于黑夜状态中的自己。 所以夏川要尽量缩短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头发被冈田以臧斩断,夏川虽然很生气,但不至于气到这种地步。 在战斗中,夏川并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说这么多完全就是想让自己的【演说家】发挥作用,试图通过言语干扰冈田以藏的心境,让他受影响,然后尽可能的缩短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战斗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279章 京都四大人斩的含金量 果然如他所料,冈田以藏没有忍住,率先发动了攻击。 夏川脚下不停,身体如同柳枝随风,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前两记虚刺。 在第三刀及体的刹那,以八幡山平清的刀镡附近磕向冈田以藏的刀身。 两刀相撞。 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铛”声。 夏川将其冈田以藏的刀微微荡开,同时,左手如毒蛇出洞,闪电般探向冈田以藏持刀的手腕。 这是柔术和剑术结合的“熊抱·搬山” 不过冈田以藏土佐之鹰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面对夏川的反击,他的反应速度快的惊人,在夏川左手抓向他的同时,冈田以藏手腕极速回缩,同时手中长刀变刺为削,反撩夏川探来的手掌。 夏川一击不中,立刻收手,刀势随之而起,如影随形般黏上了冈田以藏的刀。 耀眼的火星在昏暗中迸发,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在小巷中回荡。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刀镡相抵,进入了比拼力道的僵持状态。 夏川满含杀意的眼神对上了处于暴怒状态下的冈田以藏,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左右。 夏川用的“熊抱·搬山”目的就是想把冈田以臧逼到和自己比拼力道,第一招试探过了冈田以藏的速度,现在他在试探冈田以藏的力量。 果然在面对拥有【大力】词条的夏川时,冈田以藏还是力有不逮。 夏川宛如一个推土机,推着冈田以藏一直后退,直到撞到后面粉白色的石墙。 此时冈田以藏已经退无可退,夏川的刀锋正在一点一点的逼近他肩头。 见势不妙,冈田以藏以左手手臂顶住自己的刀背,尽量调整自己的位置。 两把足以达到“名刀”的武器互相撕咬着,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冈田以藏趁势赶紧向旁边滚去。 八幡山清平在粉白色的墙壁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刀痕,也在冈田以藏的背后留下了一道显眼的血痕。 “你是北辰一刀流的弟子吧,这么扎实的基本功和反应能力,你绝非一般门人,你到底是谁!” “打架就打架,废特么什么话!” 夏川没有给他任何调整的时间,利用北辰一刀流的“阴阳进”的不断虚晃突进,长刀宛如毒蛇般不住的撕咬向冈田以藏的各种要害。 冈田以藏接连后退,一颗颗耀眼的花火在空中炸开。 身为镜心明智流的免许弟子,冈田以藏对于战场的把控能力,比夏川在诸流大比上遇到的那个坂部大作还要强,他不断变化位置,手中长刀接连发动十分犀利的反击。 夏川凌空跃起,同时手中刀如陨星坠地,直劈冈田以藏脑袋。 冈田以藏似乎早有所料,在夏川跃起的瞬间,已如陀螺般旋转起身。 刀光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迎向夏川的下劈。 “铛——!!!” 巨大的反作用力再次让两人同时向后跌开。 夏川落地后连退两步,才卸去力道,持刀的右手微微颤抖,而以藏也退了三步,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丝。 刚才这波进攻,不分伯仲! “你很不错。” 冈田以藏缓缓开口说道:“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北辰一刀流的朋友,但是如果你只有这种实力,那你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冈田以藏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杀意森然。 突然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然后被一种更为粘稠、沉重的东西所填满。 一股黑色气流在冈田以藏瞬间升腾,带着无比浓重的血腥朝夏川压了过来。 夏川感觉自己如同暴风雨中海面上的一叶扁舟,他的呼吸骤然困难,心脏被无形的巨手攥紧,四肢百骸都传来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一向都是以势压人的夏川,此刻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势”的强大。 【凶虎】的特性是,敌人的杀戮人数不足夏川时,可以不受对方势的影响。 但是显然这个词条在面对冈田以藏这种顶级杀人魔的时候失去了它原有的作用。 夏川微微低头,攥紧了手里的八幡山清平,没了【凶虎】这个词条,老子也是千叶凶虎啊! 汹涌的气流在夏川爆发。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他比刚离开江户时要更强,对于“势”的理解也更深了。 现在基本已经达到了不用“虎狩·岩碎”这招就能释放“势”的程度。 “轰——!” 两股磅礴的“势”在小巷中央轰然对撞,虽然没有声音,但在夏川和冈田以藏两个人耳边却仿佛有惊雷炸响。 小巷地面的尘埃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一个清晰的界限。 连风都仿佛停止了,空气中只剩下两人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无声碰撞、激烈交锋的剑势。 两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凝重。 他们都知道刚才只能算是试探而已,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 冈田以藏缓缓调整呼吸,将刀举至右肩附近,刀尖斜指后方,身体侧对夏川。 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 在“势”的打磨上,他要强过夏川不少,已经能够将“势”凝聚在一起,这个阶段走到顶点就能够斩出剑芒来。 感受到那锁定自己的杀意变得更加飘忽不定,夏川深吸一口气。 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构式,将刀收回中段,精神高度集中,眼中只剩下对手的刀尖。 两人不再言语,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于手中的刀上。 眸子里的杀意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几乎是同时。 两道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射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冲向对方。 冈田以藏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镜心明智流讲究“位取”与“体势”,对于距离的把控是每一个镜心明智流弟子的基本功。 冈田以藏速度极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最佳的发力点上。 刀光如同撕裂夜空的惊鸿,交错而过! 在进入剑“势”状态下的冈田以藏速度远超刚才,如同一片死亡阴云朝夏川笼罩过来。 这是从无数场战斗中打磨出的杀人之刀,此刻展现出了它应有的锋芒, 这就是京都四大人斩的含金量,这就是被称为“土佐之鹰”的杀人魔以藏真正实力。 这就是京都! 第280章 第二场战斗,你准备好了吗? 夏川不敢大意,在【破妄之眼】的加持下,他准确的找到了冈田以藏杀意的核心,然后用“切落”笔直地、毫无保留地斩了出去。 刀光如匹练,交错而过。 “铿——!!!”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悠长、更加尖锐的金属铮鸣,响彻云霄。 没有丝毫停顿,两人之间更加激烈的攻防开始了。 冈田以藏的剑术带有鲜明的“镜心明智流”的特点,每一个动作都极富美感且高效,姿态端正,步伐灵动如舞蹈,却又暗藏无限杀机,只要夏川露出一点破绽,冈田以藏就能迅速抓住。 攻击如同暴风雨,从四面八方袭来,招式连绵不绝。 【夜魔】状态下的夏川反应速度无疑再次上升了一个档次,他的反击同样无比犀利。 抓住冈田以藏一次袈裟斩后的微小间隙,夏川猛地踏前一步,北辰一刀流目录技“卷雷”顺势发动。 三道犀利的刀光,如同闪过天空的闪电直奔冈田以藏。 冈田以藏眼神一凝,不敢硬接,施展镜心明智流精妙的步法,双脚猛地一踏,身形如纸片般向后飘飞。 此时,攻守易形! 夏川得势不饶人,紧追不舍。 刀尖一晃,想要发动二段突,进而用出自己开发的“蛇绞·逆鳞” “如镜映心,毫无破绽。”是镜心明智流的精髓,论对战场把握,招式应对上,镜心明智流无疑是各种流派中的翘楚。 冈田以藏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就做出了最完美的应对。 他并没有躲闪,而是抡刀如风车,精准地格开了夏川的双重斩击。 “铛!铛!”两声,火星在他身前迸射。 冈田以藏硬接二段突的做法打断了夏川的“蛇绞·逆鳞”,夏川只好临时改变招式,以一记横斩衔接二段突。 两人在狭窄的巷道里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移动、交锋。 刀与刀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骤雨敲打瓦片,回荡在京都的夜空下。 凛冽的剑风卷起无数飘落的樱花,樱花和火花在空中狂舞。 不对! 夏川心中凛然。 他能感觉到,冈田以藏的剑速正在随着战斗的进行,变得越来越快,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斩击接踵而至,仿佛没有极限。 一开始自己能跟的上他的速度,进行不同程度的反击。 但是渐渐的就只剩下格挡、闪避,没有了反击的机会。 “嗤!” 刀刃划破血肉的细微声音突然响起,等两人再次分开时,冈田以藏的右侧脸颊上已经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夏川受的伤比他更重。 在刚才电光火石间的对决,夏川的刀终究慢了半分,被冈田以藏找到机会在大腿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外翻着如同孩子的笑脸,鲜血已经染红了整个裤管。 冈田以藏微微喘息着,长时间的极限爆发,对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镜心明智流的精密计算对精力的要求极大,这需要每一秒都必须全神贯注。 他伸出手指,抹去了脸颊的血迹,冷笑道:“能把我逼到这种程度,这样的剑术,你绝不会是无名之辈。不过你也就到此为止了,我会尽量给你留个全尸,让你的同伴收尸的时候不会太麻烦。” 夏川腿上的伤很重,在冈田以藏看来,这么重的伤势,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接下来只要等夏川失血过多自己倒下就可以。 夏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突然笑了起来: “冈田以藏,现在就发表胜利宣言,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学剑的时候老师没告诉过你,对方只要不倒下,战斗就没有结束吗? 哦,我忘了,你是在镜心明智流的桃井道场学的剑,当时道场的剑术教头是武市半平太,这家伙剑术这么差劲,怎么混成剑术教头的,难道说是靠卖屁股吗?” 论毒舌,夏川在三番队里也是能排的上号的,从一开始的絮絮叨叨,到中途的“打架就打架,废什么话”,到刚才的“卖屁股的武市老师”,这都是夏川在撩拨冈田以藏的情绪。 说了这么多,总有一句话能戳中吧! 果然,骂冈田以藏自己没用,骂武市半平太立竿见影。 冈田以藏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顿时炸了毛。 “你这个混蛋,不准侮辱武市老师!” 暴怒下的冈田以藏厉喝一声,使出了自己斩杀过无数人的绝技。 刀光从四面八方砍了过来,如同群鹰扑食,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发动扑击。 这一刀,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也成为过无数人的噩梦。 “来的好!” 夏川大喝一声,举刀迎了上去。 虽然大腿上伤口的剧痛正在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但这种疼痛达到顶点之后,反而像点燃了某种引信,打开了某种阀门。 此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飙升,浑身的毛孔都在张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当你足够痛苦,那痛苦就会成为滋养自己的养料。【狂战士】形态,启动! 夏川没有去看那些变幻莫测的残影,而是将精神都锁定在了以藏握刀的手腕上。 在那万千刀影及体的前一瞬,夏川没有格挡,没有后退,而是以一种近乎预知般的精准,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妙到毫巅地切入刀网最薄弱的一环。 与此同时,夏川手中刀化作一道笔直的寒光,直刺而出。 “镪——!” 夏川的刀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以藏刀镡的下方,那发力最微妙的一点上。 这一下,不仅瞬间破掉了漫天刀影,那凝聚的力量更是让冈田以藏的手腕一阵酸麻,攻势骤然瓦解。 冈田以藏眼中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无法理解,夏川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还能做出如此精准的动作,为什么还能打出如此有力、时机把握如此完美的一击。 夏川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老子挨了一刀才开启的【狂战士】形态,这一刀能白挨吗? 利用刚才那一刀创造出的微小空隙,夏川再次向前一步,刀锋顺势上撩。 “嗤啦!” 冈田以藏急速后撤,但胸前的羽织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上也留下了一道血线。 这已经是第三次被对方实质性地伤到! 冈田以藏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他站稳身形,看着胸前新增的伤痕,又看向不远处浑身浴血、眼神却亮得吓人、气息如同回光返照般灼热的青木夏川。 第一次产生了难以掌控局面的感觉。 夏川脸上充满了兴奋与极致的专注:“第二场战斗开始了,冈田以藏你准备好了吗!” 第281章 我可太爱京都了! “去你的第二场!” 冈田以藏怒吼一声,大步流星上前举刀就砍。 夏川也毫不相让,在【狂战士】的影响下,他的整体实力有了明显的增长。 “铛!” “将军上洛,天诛党的人都已经行动了,你们土佐勤王党一点动静都没有,武市半平太还真是一个胆小鬼啊!” “铛!” 手上不停,夏川嘴上也没有停。 “你以为武市半平太派他们四个来,是跟你执行任务的吗,肯定是来监视你的,武市半平太就是个小人。” “铛!” “人家萨摩藩都对英国开战,你们土佐做了什么?一藩攘夷?狗屁口号,在武市这种人的带领下,你们只配给萨摩和长州当狗!” 一声声咒骂,如同魔咒一样往冈田以藏脑子里钻,冈田以藏气的双目赤红,恨不得一刀就把对面这个混蛋砍成肉泥。 镜心明智流讲究冷静分析,理智对敌,此刻的冈田以藏那是一点都不沾边。 他的刀虽然同样很迅捷,但却已经丧失了镜心明智流最核心的东西。 刀刃不再是方寸之间进行着,而是变成了大开大合的劈砍,在最凶险、最迅疾的碰撞。 每一次交击都清脆、火花四溅。 两人的手臂化作残影,刀光在身边织成一片死亡的光网,任何一丝的失误,都可能被瞬间切入,血溅五步。 这是纯粹基本功、反应速度与剑术本能的较量。 两个人纯粹进入了拼刀的环节,谁的刀够重,谁的刀够快,谁就能活。 来自土佐的雄鹰与江户的恶虎在这条樱花漫天的街巷中,互相撕咬。 磅礴的“势”让街道两边樱花树那粉白的花瓣如雪般簌簌飘落,沾满了两人染血的刀刃。 八幡山清平上无数细微的豁口,证明了战斗的惨烈。 被乌云遮蔽的月色重新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地面上早已分不清,哪些是樱花,哪些是血迹了。 夏川越打越精神,嘴里骂的东西越来越花。 “太轻了!太轻了!武市半平太就教给你这种剑术啊!” “我听说武市半平太,虽然结婚了,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孩子,他是不是不行啊,还是他喜欢男人!” “你和武市关系这么好,他让没让你给他……” 他为什么还不死,他为什么还不死! 冈田以藏都快气疯了,手里的剑越挥越急,但迟迟拿不下夏川,他心里的暴怒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恐慌。 他从没有见过这种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应该早就站不住了,他为什么还能站着,对面这家伙是个怪物吗? “嗬——!” 冈田以藏久攻不下,整个身体腾空跃起,发出一声低吼,妄图借着全身的下落力道,斩断现在的僵局。 夏川不躲不避,将全部的力量与“势”灌注刀身,由下而上,反撩而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终于超出了两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双刀猛然震开,两人虎口同时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 他们控制不住地向后跌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直至后背重重撞在两侧的墙壁上方才止住退势。 失去了镜心明智流的冷静分析,进入拼刀阶段之后的冈田以臧在刚才的拼杀中,被夏川砍出了数道伤口。 汗水裹着血水从额头不停的滑落,冈田以藏的呼吸如同风箱一样粗重,连自己的“势”都有了一些维持不住的迹象。 “咳……” 夏川轻轻咳嗽了两声,强硬的压制住已经紊乱的气息, 其实他此刻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现在只是在强做镇定而已。 词条这个东西是很神奇,但是【狂战士】只能让他暂时忽略伤势的存在,却不能让伤势愈合啊。 疼是真的,流出的血也是真的啊,流多了血照样是会死的。 今天与冈田以藏的这场战斗绝对是他自出道以来,最惊险的一场。 和千叶定吉的那场战斗,两个人用的是木刀,只能算是切磋。 佐佐木只三郎遇刺那天遇到的那个黑衣杀手很强,但是两人只有短暂的交锋,并没有陷入今天这种鏖战。 只有冈田以藏两人的剑术水平在伯仲之间,“势”的强弱也不分上下,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大敌。 今天在面对冈田以藏的时候,夏川终于找到了当初在蒲公英号上那种生死一线的快感。 夏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能与这样的对手倾力一战,才足够痛快,就是这种战斗才叫做战斗,只有这种战斗才够纯粹! 京都真好,我他么可太爱京都了! 夏川不准备给对方过多的调整时间,怒吼一声,再次发动了攻击。 远方开始隐隐约约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而且这些声音离他们这里越来越近,显然是在往他们这里来的。 夏川眉头一皱。 这个方向,应该是恭太郎和长次郎带着越前藩邸的人来了吧。 冈田以藏当然也听到了远处的声响。 虽然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承认,但剑士的直觉告诉他,今天肯定杀不了对面这个家伙了。 要是再拖下去,等到对方的支援赶过来,说不定就走不了了。 咬了咬牙,冈田以藏果断下定了决心。 “铛——!” 又是一次沉重的交击,冈田以藏借力向后飘退,他的足尖在巷壁侧面轻点数下,身形猛然拔地而起,如同真正的鹰隼爆,一举跃上了高达三米多高的墙头。 深蓝色的羽织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冈田以藏立于墙头,用冰冷而复杂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夏川。 (完了完了,卡文了,接下来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写了,不知道该写啥,已经卡了一个周末!!!) 第282章 暗夜追击 “你的首级,暂寄在你的脖子上,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话音未落,冈田以藏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他的身影在墙头几个起落,朝着京都连绵的屋脊深处遁去。 “放了屁就想走,老子同意了吗!” 夏川腾空而起,在【身轻如燕】的词条效果下,他一举跃上三米多高的墙头,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猛追而去。 根据胧雀那边给的消息,冈田以藏这家伙和其他土佐勤王党的人不一样。 土佐勤王党的人一般都住在土佐藩邸,但冈田以藏这家伙是武市半平太的御用杀手,只有执行任务的时候,武市半平太才会把他叫到土佐藩邸。 所以说冈田以藏这家伙到底住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这么大的京都,这次让他跑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遇到。 夏川死死咬住冈田以藏,丝毫不敢放松,两道身影,一逃一追,在京都寂静的屋脊之上,上演了一场的追逐战。 冈田以藏对京都的地形非常熟悉,一看就是在这里做过详细的勘察工作。 他在高低错落的屋顶、狭窄的屋脊间穿梭,时而急停变向,时而借力远纵,试图甩开夏川。 两人的追逐从宽阔的公卿贵族住宅区,一路来到人口更加密集,地形更为狭窄的町民区。 夏川穷追不舍,大腿上的伤口由于奔跑被大幅度的牵扯,疼的他呲牙咧嘴。 正常来说,这么重的伤势流了这么多的血,一般人早就倒下,甚至死了也有可能。 但在【血牛】的加持下,夏川的体能远超常人,所以才能追这么久。 冈田以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夏川,心中万分惊骇。 这家伙是铁打的吗,他怎么还没有倒下,这家伙身上到底有多少血可以流。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耳边已经响起了夏川身上衣服带起的风声,冈田以藏急忙转身一刀挥向夏川,两人在倾斜的屋顶上短暂角力。 借着反震之力,冈田以藏如同滑翔的夜鸟,猛地跃下墙头,冲入一条小巷。 这里大概是一条类似商业街的地方。此时已经是深更半夜,竟然还有不少人在喝酒玩乐。 居酒屋、茶屋、汤屋什么的一个挨着一个,各家店铺门口的“暖帘”如同华盖般,遮蔽了这条街。 就在夏川踏入巷子的瞬间,前方奔逃的冈田以藏顺手一刀砍在了一家店铺门口那根挂着暖帘的木杆上。 他步履不停,数次刀光闪烁,如同热刀切过黄油一般,几根木杆应声而断。 巨大的、印着“酒”、“酱油”字样的布制暖帘,如同失去依托的旗帜,和木杆一起轰然垂落。 刚刚跳下墙头的夏川被这些暖帘砸了个正着,视线被完全遮蔽,五彩斑斓的布料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可恶!” 追击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夏川低吼一声,他不得不挥动长刀,斩开一条通道。 但这短暂的耽搁,已足够猎鹰再次振翅。 冈田以藏纵身一跃,翻过一个低矮的墙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望着冈田以藏消失的那个方向,夏川低声骂了一句。 不愧是“土佐之鹰”啊,飞得真够快的。 夏川暗自思索,现在丢了视野,再追上去也没用,而且自己确实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真要是追上说不定还可能被他反杀。 算了,不追了! 夏川撕开自己身上的羽织,给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处理。 词条是很牛逼,但是有再多词条他也是个人,血流多了照样是会死的。 更何况此时战斗已经结束,【狂战士】带来的类似于肾上腺素的效果正在逐渐失效,一会那种被掏空之后的虚弱感就会爬上身体。 再拖下去,说不定倒在某个角落里死了,也无人知晓,他可不愿意自己的尸体被当做路边野狗的食物。 街巷上的混乱让四周的商户忍不住出门查看,夏川不敢再耽搁。 看了一眼狼藉的街道,夏川赶紧顺着来时路返回。 果然如他所料,脱离战斗之后【狂战士】的后遗症就来了。 我追了这么远吗,怎么还不到? 夏川以刀撑地扶着墙低声嘀咕道:“追的时候也不觉得有这么远啊,这深更半夜的,真倒下可就全完了。” 夏川的状态正在变得越来越差,额头大颗大颗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掉落,嘴唇也越来越白。 好在他身上那个名为【战地医护】的词条发挥了作用,他自己所做的简单包扎一定程度上减缓了血液流失。 终于夏川回到了公卿住宅区,看到了那无比熟悉的粉白墙壁,远处一群人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逐渐变得模糊。 “在这里,青木君在这里!” “快,他受伤了!” 长次郎和恭太郎的声音还真是美妙啊,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出现之后,夏川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 夏川悠悠转醒时,他感觉自己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但其实这只是第二天的下午。 午后和煦的阳光,透窗子照进屋内,随着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周围的一切也变得愈发真实可感。 “青木君,你醒了!” 见夏川苏醒,守在身边的长次郎欣喜若狂。 “青木君,你不知道,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得好几天才能醒呢,没想到你仅仅过了一天就醒了,我可太担心你了,当时你全身都是血,可吓人了……” 夏川一点一点恢复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听着熟悉的唠叨声,他抬起手拦住了还想要絮絮叨叨的长次郎。 “大哥,我没死,也要被你唠叨死了。” “行了长次郎,让青木君休息一会吧。” 隔壁房间的胜海舟和恭太郎听到动静,急忙也赶了过来。 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夏川的精神在逐渐恢复,恭太郎扶着他斜靠在墙上。 胜海舟跪坐在地,向夏川表示了自己的谢意。 “青木君,这次真的是多亏你了,对方来者不善,竟然还有弩机这种大杀器,要不是有你在,我胜海舟这条命,恐怕昨天就没了。” 第283章 吝啬的观众 刚刚苏醒,夏川说话声还有些虚弱。 “胜先生客气了,我既然答应了龙马要保护好您的安全,就一定会做到。我剑术平平,不敢说在京都能保你安然无恙,但在我死之前您不会收到任何伤害。” 胜海舟点了点头大笑道:“君子一诺,千金不易,青木君真有古之豪侠的风范,怪不得龙马那么推崇你。” 夏川问道:“昨天那个杀手怎么样了?” 长次郎回答道:“昨天把那名杀手带回来之后,我们给他找了医生处理伤势,他暂时不会死,但是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太适合审问,所以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 夏川冷笑道:“不用审他,我也知道这群家伙是谁,昨天这群人是土佐勤王党的,最后出现的那名杀手正是土佐勤王党的冈田以藏。” “什么!” 恭太郎和长次郎同时惊呼。 “就是那个京都四大人斩之一的冈田以藏!” 人的名,树的影,冈田以藏的威名在京都那可是人尽皆知。 京都四大人斩。 杀人魔冈田以藏,人斩田中新兵卫,刽子手中村半次郎和拔刀斋河上彦斋。 在这四个人里,河上彦斋也就是绯村剑心以质量而闻名。 他所杀的人数不多,但这些人地位都很高,身边的护卫实力都很强,剑心也因此而出名。 田中新兵卫和中村半次郎则都是萨摩藩的人,他们用的剑术都是萨摩示现流。 这个流派最鲜明的特点就是上段劈砍势大力沉,一刀下去,对方人刀俱碎。 所以他们两个所在的战场往往会断肢残躯扔一地,十分残忍可怖,他们两个因此凶名在外。 而在四大人斩中,论杀人最多的当属冈田以臧。 在武市半平太的指挥下,冈田以藏就是个疯狂的收割机器,只要和土佐勤王党不对付的人,都会成为冈田以藏的刀下亡魂。 土佐勤王党才能在众多攘夷团体里脱颖而出,甚至武市半平太敢喊出“一藩攘夷”的口号,很大程度上都得归功于冈田以藏。 所以知道昨天晚上出现的杀手是冈田以藏,恭太郎和长次郎都惊呆了。 恭太郎感叹道:“青木君,面对京都四大人斩之一的冈田以藏,你竟然能够全身而退,真是了不起啊。” 长次郎反驳道:“什么全身而退,分明是冈田以藏打不过青木君,我看这个杀人魔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说不定青木君昨天已经追上他,把他一刀就就给解决了呢。” 长次郎这么捧,说的夏川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笑着说道:“长次郎,我没那么牛逼,这家伙实力确实很强,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最后活下来的还不一定是谁呢。不过这次暗杀不成,说不定他们短期内还会对胜先生下手,所以这段时间如果没有必要的话,胜先生你最好不要出门,毕竟我的伤势得几天才能养好。” 胜海舟大笑道:“放心吧,我还是很珍惜我这条命的,这几天各位大名也拜访的差不多了,没有必要我就不出门了。” 胜海舟年龄大,和夏川他们这些年轻人共同语言比较少,而且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待了一会他就离开了。 剩下三个年轻人,气氛更加活跃了起来。 夏川对二人说道:“一会你们谁有时间去一趟壬生村,找一下浪士组的人,让他们把昨天那个杀手带回去,好好审讯一下。” 长次郎不解的说道:“青木君,我们不是知道他们是土佐勤王党了吗,还审讯这个杀手做什么?” 夏川笑道:“虽然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但还是有点事情我不太明白,得问一问,而且说不定还能问出点其他的呢,好不容易抓了一个,可不能浪费啊。” 夏川觉得,自己刚来京都多久,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土佐勤王党完全没有必要对自己下手。 所以这次刺杀,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胜海舟。 但是让他不解的是,这些人既然都拿着弓弩了,为什么会选择先对他下手。 还有就是冈田以藏明明和他们是一起的,但为什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人自尽而没有任何反应。 这并不符合常理啊,所以把人带回去让土方这个审讯专家审一审还是很有必要的。 恭太郎从隔壁拿来了夏川的落羽和那把柯尔特左轮。 看到这把做工精美的左轮,长次郎兴奋的问道:“青木君,你从哪搞来的这种能连发的左轮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枪,枪速可太快了。” 夏川随口敷衍了一句。 “一个朋友送的,这种枪对付一般人还行,对付冈田以藏那种等级的杀手还是差点意思。” 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那就是昨天自己用枪击败了他们四个,为什么一个词条都没有。 虽然这几个人不是死在自己手里的,但至少也是我击败的,难道不能算我的战斗结果吗? 词条系统对于战斗的评判标准也太严格了。 一直以来,夏川觉得自己身上的这个词条系统像是有一套自己独立的评价标准。 夏川把系统形容成一个吝啬的观众。 词条更像是观看夏川战斗以后所给予的掌声。 一场战斗越精彩,越困难,他获得的掌声喝彩声就越多。 词条等级也就越高。 如果敌人没有什么战意或者是解决的太过轻易,那这场战斗就不精彩,所收获的词条等级就越低,甚至会一无所获。 就拿上次他在诸流大比上和冲田总司那场比试来说。 冲田总司身上词条可多了,不说别的就那个红色的【残月之息】要是薅到手,那是多厉害的一个爆种词条啊。 但最后因为冲田总司并非最佳状态,两人之间的交手太过于仓促,所以最后夏川只收获了一个名为【糖分爱好者】的白色词条,就像是参加比赛给了一个安慰奖。 这次也是如此,虽然用枪击倒了四个人。 但这场战斗不够精彩,也没有赢得热烈的掌声,所以他一无所获。 夏川暗暗道,以后非必要还是不要动枪了。 第284章 浪士组的新工作 因为有【血牛】的存在,夏川恢复能力强的惊人,第三天他就能一瘸一拐的走路了。 这期间,因为夏川在这次刺杀事件中的英勇表现,会津藩主松平容保还亲自来越前藩府看望他。 这就是夏川和龙马说的分清“公事、私事”的好处,如果不和会津藩打招呼,夏川受伤了才没人管呢。 但现在保护胜海舟是会津藩主亲自下达的命令,所以他这次负伤算是工伤。 硬抗五名杀手,三死一逃一俘虏。 其中一个还是京都四大人斩之一的冈田以藏,这样的成绩可以说是松平容保担任京都守护以来最辉煌的成果。 所以松平容保对夏川这次的表现十分满意,但夏川倒是对他很不满意。 因为这家伙来了一趟之后,只是嘴上表示了嘉奖,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一点奖金都没发,搞得夏川很是无奈。 等到夏川能走路的时候,他就返回了八木家,土方岁三果然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成功撬开了那个刺客的嘴。 土方这个审讯专家一出手,这家伙就连自己的兜裆布是什么颜色都说出来了。 只能说审讯这东西还是得交给专业人士,就夏川那个二把刀,真要换成他来还不一定能有土方这个效果。 这个名叫池内未吉的家伙,所说的东西让夏川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想到他们要杀的人竟然是坂本龙马,这也太离谱了,武市半平太和龙马不是一直都是好友吗,怎么会突然对龙马动手,难道说武市半平太这是有什么阴谋吗? 信息太少,所以夏川没有办法做出合理判断,只好让浪士组的人把那个叫池内未吉的家伙送进京都奉行所。 单单池内未吉一个人的证词,无法对武市半平太实施抓捕。 现在京都的局势就是如此,大家你杀我,我杀你,乱成一团。 只要在作案的时候没有被当场逮住,你就是明知道武市半平太是幕后黑手,也无可奈何。 而且现在土佐和幕府的关系很微妙。 以土佐前任藩主也是实际控制者的山内容堂为首的土佐高层,支持萨摩提出的“公武合体论”,所以算是幕府的拉拢的对象之一。 但以武市半平太为首的土佐勤王党等下级武士们则支持“尊王攘夷论”,和幕府关系十分紧张。 所以也就形成了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 抓人吧,怕和土佐藩的关系全面恶化,逼得他们倒向倒幕派。 本来京都这几方势力幕府就属于弱势,要是把土佐也变成敌人,那可真就是四面皆敌了。 但要是什么也不做也太窝囊了。 这段时间因为将军在京都,各方势力都有一定程度的收敛,都等着幕府二条城和御所谈出结果。 但你们土佐却在这个时候蹦出来打破这个平衡对幕府高官出手,算怎么回事,是不是太不拿将军当回事了? 所以幕府这边和会津藩主松平容保商议过后一致认为。 虽然不能直接问责土佐勤王党,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出手整治一下现在的京都治安。 于是,他们想起了闲置了大半个月的壬生浪士组。 松平容保下令,让浪士组的人配合会津藩兵开始上街巡逻,至少在明面上得让这群无法无天的浪士收敛一点。 这是浪士组的第一份工作,所以全体成员对此都很重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 因为夏川受了伤的缘故,他把浪士组的具体事务都交给了近藤勇和山南敬助两个人负责。 至于为什么不让身为第一局长的芹泽鸭负责,纯属是因为人家芹泽鸭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浪士组这边。 据山崎这段时间的观察,芹泽鸭这家伙这段时间整天忙着拜见京都的各位攘夷派公卿。 借着浪士组局长的身份,和以前水户天狗党的交情,他带着新见锦每天出入于那些公卿的宅邸,俨然一副上流人士的做派。 对他的这种表现会津藩主松平容保十分反感。 再怎么说你芹泽鸭也是我会津藩的人,绕过会津藩,拜见那些攘夷派公卿算怎么回事。 难道说,你这是要脱离会津,搞一个新浪士组吗? 所以松平容保就有了想把芹泽鸭换掉的想法,在越前藩邸见夏川的时候,话里话外透露出了这个意思。 街道上的巡逻任务由近藤他们几个商量着来,基本上不用夏川多操心。 所以一时间他竟然闲了下来,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八木家人来人往的不怎么利于养病,所以夏川就打起了胧雀的主意。 作为吉原的二把手,又和幕府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胧雀和雾尾她们都可以算的上是岛原的贵客。 所以她们在岛原最大的娱乐场所“角屋”里,有一个独立的院落。 养伤,当然还是得找让自己心情舒畅的地方啊。 …… 四月的京都下起了一场小雨。 雨下的很有耐心,绵长、细腻,无声的将这座古都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 庭院中的苔藓被滋润的翠色欲滴,石灯笼的笼顶之上积下了浅浅的一滩水。 夏川坐在廊下延伸出去的木质缘侧上,背对着略显幽暗的屋内,身前放着一块青色砥石和一盆清水。 和冈田以藏的这场战斗太过激烈,导致夏川不仅自己受了伤,八幡山清平上也出现了不少细密的小缺口。 不过作为能到达良业物的名刀,八幡山清平的质量自然没得说,并没有出现那种伤及整个刀身结构的缺口。 只要仔细研磨之后就能“满血复活”。 其实这次战斗不仅是八幡山,他的几个武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龙马送给夏川的左轮子弹还有不少,只需要重新装填,那把柯尔特就能焕发光彩。 至于自己的手杖落羽。 这玩意是作为有着红色词条【锻造大师】的藤木老人精心打造出的武器。 当时打造这东西的时候,夏川除了让藤木老人在落羽两端暗藏了一长一短两把利刃之外,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要够硬。 为此,夏川可是在藤木老人的指挥下把锤子都快抡冒烟了,经过千锤百炼才得到了合适硬度的铁。 而且这场战斗中基本上没怎么用落羽,所以不用维护。 麻烦的是千叶定吉送的那件锁子甲。 第285章 磨刀如修心 这玩意替夏川扛了一只弩箭的大部分伤害,还挡了冈田以藏几刀,甲身上出现了不少缺口,需要仔细修补。 不过这也难不倒夏川。 他毕竟是有词条【能工巧匠】的人,只要花点时间,找到合适的材料,修复这件锁子甲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八幡山清平给重新研磨、上油。 夏川捞起一捧水浸润面前的砥石,砥石吸饱了水,颜色变深,触手温润。 跟着藤木老人打铁打了这么久,除了打铁之外,他自然也学会了怎么研磨刀具。 刀身以一个精确的角度贴上石面。 夏川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次推送,都稳健而绵长,每一次回拉,都轻柔而专注。 研磨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竟出奇地和谐。 庭前的枝垂樱,满树绿意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 偶尔有风穿过,便簌簌地抖落一阵雨珠,有些飘到廊下,打湿他的衣服,或是落在他脚边的水盂里,形成一圈极小的涟漪。 汗水悄然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夏川却浑然不觉,整个世界仿佛都缩小到了这方磨刀石与刀刃之间,这一下一下磨去的是心中杂念。 藤木老人曾经说过,打铁是修心,磨刀也是修心。 只有足够了解你的刀,才能和它产生共鸣,才能更好的贯彻自己的意志,一把名刀在于自己的主人心意共通,会发出悦耳的蜂鸣声。 以前夏川只觉得这是在扯淡。 但这次在和冈田以藏战斗的时候,他好像真的听到了有蜂鸣声在自己耳边回荡。 就像是电影《星球大战》里的光剑挥舞时发出的嗡嗡声,只不过声音要低一些,没有那么明显。 当蜂鸣声响起的那一刻,夏川好像真的听到了自己这把八藩山清平的怒吼,就像是在附和自己那汹涌的杀意。 刀痕在细腻的石浆中渐渐隐去,夏川用清水细细冲去所有的石浆。 新的、更清亮的光泽从刀身的肌理深处浮现出来,在水的润泽下,刀身光洁如新,明亮到能映出灰蒙蒙的天空和湿漉漉的屋檐,刀纹像是远山的轮廓,一层层舒展开来。 见他磨完了刀,背后等了半天的胧雀忍不住说道:“磨刀还来我这,你这家伙,真把这里当做你自己家了?” 夏川笑着拿起身旁的酒杯浅浅啜了一口。 “医生说了,我的伤势需要静养,壬生村那边人来人往的,不如你这里安静。” 胧雀走到夏川身边,十分强硬的把他手里酒杯夺了下来,有些生气的说道:“都受伤了还喝酒,你是一点都没有常识吗?” 夏川讪讪的说道:“这玩意没什么度数,和甜水差不多,喝一点问题不大,而且我身上的伤基本上已经没有问题了。” 胧雀一扬头笑道:“呦,这么厉害,怎么还能被冈田以藏连头发都削掉了。还口口声声的要杀了冈田以藏呢,下次要是遇上,怕不是得被他削成光头吧。 上次诸流大比,你击败坂部大作的能耐哪去了,怎么碰上同样是镜心明智流的冈田以藏就成了软脚虾?” 胧雀的话,夏川听得脑子嗡嗡作响。 这娘们穿上和服,看起来十分温文尔雅,怎么那张嘴和淬了毒一样,开口就怼人,聊的好好的说什么头发的事,真是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川死鸭子嘴硬,装作潇洒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现在这个造型难道不好看吗?” 现在他的头发只能勉强够到肩膀,所以夏川只好束起顶部和两侧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很有现代感的武士头。 廊外的雨,依旧在不紧不慢地下着。 夏川从怀中取出一瓶在千叶定吉那里讨要来的丁香油,用棉球沾上之后,仔细涂抹着刀身。 “哎?” 涂了两下之后,夏川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诸流大比上击败坂部大作了,你去看了诸流大比?” 胧雀道:“我还用自己亲自去看,谁不知道你这千叶凶虎的威名啊。你师姐可说了,诸流大比之后可是有不少武家女子想招你入赘,那么多漂亮姑娘随便选一个你可就成武士了。” “武士?” 夏川闻言一笑:“我要是在乎这个,就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入赘千叶家了,论家世和样貌,我师姐可都是人中龙凤。” 胧雀用一种怀疑的语气说道:“就你?佐那子小姐能看得上你吗,她不是喜欢千叶道馆的那个叫坂本龙马的家伙吗?” 夏川狐疑道:“她连这个都跟你说,你和师姐关系都到这一步了吗,她去吉原不是没几天吗?” “女人之间的事,你个笨蛋懂什么!” 胧雀伸出手指戳了戳夏川的胸口:“那个坂本龙马到底什么想法,到现在也不给佐那子小姐一个正面回复,他打算就这么拖着吗?” 夏川无奈道:“你别问我啊,他们两个的事,我是真不了解,而且我又不是坂本龙马,我怎么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 胧雀轻轻扯了扯嘴角:“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和坂本龙马一起玩,你八成也是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 夏川挠了挠头,不敢开口。 他心中暗道,我还是闭嘴吧,一会再说下去肯定得出事,闺蜜之间的力量还真是可怕,这才多久啊,她竟然开始站队佐那子了,要是之后这还得了! 用丁香油擦满刀身,夏川收刀入鞘。 “跟你说点正事,你能帮我复盘一下这次和冈田以藏之间的战斗吗?” 战斗后复盘是夏川的一个个人习惯,温故而知新,世间事最怕琢磨,他有这么强的剑术,可不全是词条的功劳。 复盘这件事,最好是找剑术比自己强的人,这样才能做到查漏补缺,复盘才有效果。 所以在京都,有资格和夏川进行复盘的人不多, 山南、近藤、永仓几个浪士组的人都去上街巡逻了,所以夏川就把主意打在了胧雀身上。 第286章 势的不同特性 夏川只见过胧雀一次出手,就是砍断了大野茂手臂的那次。 虽然那次出手极为惊艳,但是过程太短,其实夏川并没有看出太多东西,只知道胧雀的拔刀法很特殊,是反手拔刀。 因为没有比较和真正的切磋过,所以夏川并不知道胧雀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不过那次出手藤木老人也看见了,他对胧雀的评价极高,在教夏川练剑的时候还经常用这个来嘲讽他,说他连个女人都不如。 即使是夏川取得了诸流大比的头名以后,藤木老人给他他的评价仍然是两个绑一起也不是胧雀的对手。 以藤木老人剑豪级别的实力,应该不会看走眼,所以夏川才想要胧雀帮自己复盘。 和冈田以藏这场战斗,夏川可以说是底牌尽出。 【夜魔形态】和【狂战士形态】叠加,几乎已经是他的最强状态。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照样没有拿下冈田以藏,甚至如果不是长次郎和恭太郎他们的出现,鏖战到最后活下来的还不一定是谁。 如果换成是白天,失去了【夜魔】状态的夏川大概率不会是冈田以藏的对手。 这两天夏川也一直在回忆这次和冈田以藏的战斗,其实在剑技层面,冈田以藏并没有那么强。 除了最后那招剑技之外,大部分的招式夏川都见过,但是家伙的剑速极快。 他的快和冲田总司那种灵动还不同。 冲田总司的快像水流,倾泻而下,非常流畅和丝滑。 而冈田以藏的快像风,还不是那种突然间刮起的大风。 如果让夏川形容的话,很像是龙卷风的形成过程,一开始是一个小风旋,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劲,最后形成一股能把人切割成碎片的狂暴飓风。 所以才形成了一开始夏川能跟得上他的节奏,后来却只能被压制的局面。 听完了夏川对战斗细节的讲述,胧雀问道:“你是说,他不是突然间变快,而是逐渐加快对吗?” 见夏川点头,胧雀微微摇头,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对,他的剑不是在变快,而是你变慢了。” “怎么说?” 胧雀的结论让夏川很惊讶,因为在后续的战斗,因为受伤他进入了【狂战士】形态,速度和力量应该是都有所提升的,怎么会是自己变慢了。 胧雀道:“这是他的‘势’在作怪,如果我猜的不错,他的‘势’影响了你的感官,才让你觉得是他在变快。” 夏川仔细回忆着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确实是自从两个人开始释放自己的气势之后,才觉得对方的剑在变快,胧雀分析的很有道理。 一直以来夏川都有些依靠自己的【凶虎】词条。 但是这次战斗却暴露出了他的短板,那就是对“势”的运用不足。 虽然他现在可以不用通过“虎狩·岩碎”就能释放气势,一旦战斗起来很难时时刻刻保持最佳状态。 这种情况其实就相当于我们端着水杯的时候,站在原地可以做到不让水杯的水洒出来,但当运动起来的时候就难做到了。 “势”的存在极其特殊,不仅是杀气、气势、威压的集合体,更是是“心、气、形”的高度统一。 心就是精神极度专注,将自己的意志贯注于剑上。 气就是指每个人的呼吸,像是北辰一刀流的呼吸法“蛇息”和“雷息”都是形成“势”的基础。 形就是指架势。 剑术界有句话叫“形稳则势生”,架构越稳定,越有不可撼动的气场,就像夏川最先开发出的那招“虎狩·岩碎”,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像他这种这种基于一个招式形成自己的“势”,是每一个剑士的必经之路。 可以说,大家基本上都是从这一阶段过来的。 但能用一招释放“势”只是一个开始,你不能总是以这一招迎敌吧。 所以只有把“势”运用到激烈的战斗中,才算是打破了招式的限制,来到了“势”的第二阶段。 夏川现在虽然已经能够摆脱“虎狩·岩碎”的限制,但在长时间的战斗中还是无法完美的保持平稳,所以在战斗后期,才会感觉到冈田以藏的剑,正在变得越来越快,本质上就是自身的势已经被冈田以藏影响了。 每个人的“势”都是贯彻自身意志的结果,都体现了一个人内心对剑道的追求,所以每个人的“势”所带来的效果也不相同。 有的作用于自身,有的作用于对手。 就拿冈田以藏来说,他的“势”大概率,就是压制对方对剑速的认知,让对手感觉到自己的剑正在变快。 在佐佐木只三郎遇刺那天,夏川遇到的那个杀手,两个人虽然只有短促的交手,但是这人的剑术无声无息,大概率也是“势”的作用。 这两个都是作用于对方的情况,作用于自身的当然也有。 龙马和近藤勇的“势”,应该就都是作用于自身的,不过具体效果,他也不太清楚,毕竟这只是他看两个人切磋,自己猜测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势”的特性是每个剑士最大的秘密。 压箱底的秘技还有传授给别人的可能。 但这种东西是能够在战斗中决定生死的,这就和金钟罩的罩门一样,一旦说破就不灵了。 所以就算两个人关系再好,也不可能轻易把自己的罩门讲给别人听。 夏川现在属于刚刚摆脱招式的限制,进入“势”二阶段,所以还没有形成专属于自身的特性。 现在【凶虎】词条仅仅是蓝色,等【凶虎】升级成紫色之后,这种特性大概率就会出现,而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 胧雀道:“如果按照你说的,如果你能不受冈田以藏‘势’的影响,他应该不是你的对手。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势’在战斗中无法维持,依我看,你的‘势’中缺了一个东西。” 夏川问道:“什么东西?” 胧雀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廊下伸手摘下了一片树叶,然后放进了夏川身边那盆水里。 因为浮力,树叶在水面上飘飘摇摇,晃晃悠悠。 胧雀指着水里的树叶说道:“你看,比如说这就是你自身的‘势’!” 然后她鼓起嘴,朝着水里的树叶吹了一口气,这片树叶被吹到了水盆边缘。 “刚才我吹的这口气,就是别人的‘势’,在别人的威压下,你的‘势’被压制到了边缘,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所以你想想,现在缺的应该是什么?” 第287章 心锚 树叶在水盆中左右摇摆,如同一只正在风中摇摆的小舟。 看着这片摇摇晃晃的树叶,夏川突然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龙马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剑为舟、心为舵” 夏川一拍大腿,这一下拍在了伤口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如果说我的‘势’这片树叶,那我现在需要的是一只固定它的锚!” 夏川的自残行为,让胧雀差点没压住自己的嘴角。 她十分满意的拍了拍夏川肩头,用老师的口吻说道:“孺子可教啊,虽然头发被削掉了,但是智商还算在线。” 夏川脸一黑,刚想说你装什么老师,但又想到她好像现在确实在教东西。 于是只好闭上了嘴,乖乖的听胧雀老师讲课。 胧雀重新坐回到夏川身边,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古人说,精神如猿马,易纵难收,所以这时候我们就需要一个锚点,定住心神,这个锚点就像是一个开关,只要它开着,自身的势就能够维持。” 夏川暗自思索,胧雀说的这个理论和北辰一刀流的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妙。 北辰一刀流的理念就是在漫天星辰之中找到自己的北辰星,然后以此统御所有星辰,两者的原理差不多。 但问题是该如何找到自己的锚点呢? 胧雀道:“接下来我说的话,是我师父曾经对我说过的,我现在转述给你。 剑术有三要素名为‘心、技、体’,心技合一为剑法:技体合一为剑术;体心合一为剑势,三者合一方为剑道。 所以对一个剑士来说,最简单的锚应该从自己的身体出发,锚点可以是一个固定的形,一个握刀的姿势,或者是一次呼吸。 我曾经还见过有人以脚趾抠地作为锚点的,所以任何动作任何动作都可以成为一个锚点,锚点就像是一个开关,告诉你的身体即将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而且选的锚点越多也就越稳定,同样的难度也就越高。” 说到这里,胧雀抄起手边的盲杖站了起来:“说道理我可能不怎么擅长,还是让你自己亲身感受一下吧。” 胧雀现在原地,将自己的手杖举在胸前,然后反手握住。 握紧手杖的一瞬间,一股无名的压力她身旁散出,如同流水一般冲击过来,然后胧雀轻轻放开自己握刀的手,这股压力顿感消失,周围的空气仿佛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我其中的一个锚点就是握刀,只要我握住了自己的刀,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只要我的刀还在自己手里,我的势就是稳定的。”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夏川突然笑了笑。 胧雀反问道:“你笑什么?” 夏川道:“我还以为,你的锚点也会是脚趾抠地呢,原来不是啊!” 想到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剑客,在战斗的时候脚趾抠地,他就觉得好笑。 胧雀轻哼一声。 “你可别小瞧了脚趾抠地。很多都会这么选择,人的呼吸,是一个人存在的证明。 手中竹刀的重量,是意志的延伸,而脚底与大地接触的感觉,是一个人的根基所在。所以这三个锚点是最简单的,你也应该从这三个开始。” “那我就从呼吸开始练起吧。” 夏川没有犹豫,一个骨碌站起身。 他双手虚握,做了一个中段架构。 古人说,一呼一吸一天地,一吐一纳定乾坤。 呼吸是连接意识与无意识的桥梁,专注于呼吸本身就能立刻将人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当下”。 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夏川努力让它们变得深长而平稳。 风箱低沉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随之同步的腹部起伏。 他突然想起了,以前跟着藤木老人打铁时的场景。 那时候藤木老人让夏川给他拉风箱,并且要求他的呼吸必须与风箱的推拉完全同步。 藤木老人说:“一推一拉,一呼一吸。当呼吸与炉火的生命律动合二为一,心便不会杂乱。” 原来我早就有了自己的锚点啊,感受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感受气息在体内流转的轨迹,感受每一次吸气时空气的清新与每一次呼气时浊气的排出。 世界在逐渐变得寂静,沉静感从心底升起,如同投入深海的锚,让夏川在纷乱的思绪中找到了稳定的支点。 熟悉的气流从他身上逸散。 但这次和以往不同,并没有了往日的狂暴,而是如同流水一般缓缓释放。 就在此时,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胧雀突然举起自己的手杖,朝着夏川戳了过来。 夏川心中一动,身上的“势”也跟着摇晃了一下。 不过仅仅是一个呼吸,他的“势”就再次恢复如常。 “不错啊!” 胧雀有些惊讶的说道:“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找到感觉,怪不得你仅仅学了一年的剑术,就能拿到诸流大比的头名。” 话音未落,胧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刀出鞘。 一道无比犀利的银色光芒在阴沉昏暗的房间中一闪而过,如同淬了寒冰般冰冷刺眼。 发丝慢慢飘落,明晃晃的利刃停在了夏川的脖颈处,但他身上的“势”却仍然纹丝不动。 胧雀缓缓收刀,这下轮到她不淡定了。 这家伙的天赋也太变态了一点,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诀窍了。 如果说第一次夏川的有所晃动是正常情况,那第二次被攻击的反应,就有点离谱了。 要知道在面对攻击时,每个人都会发自本能的做出应激反应,但是夏川这个家伙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胧雀有点郁闷的坐了下来。 以前师父不是常说,我是世所罕见的剑术天才吗,那我要是天才,他这算什么。 开挂吗? 看着窗外绵绵细雨,胧雀举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按这个速度,好像过不了多久就没什么东西教他了啊。 第288章 同病相怜 京都,木屋町通。 冈田以藏失魂落魄的走进一家名为山城屋的妓院里。 “哎呀,先生您怎么淋成了这个样子,赶紧擦一擦吧。” 店主人看着淋成了落汤鸡的冈田以藏,赶紧上前殷勤的递上了一块毛巾。 冈田以藏不由分说的推开了在他面前略显瘦小的店主人。 巨大的力道推得这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没有理会店主人的哀嚎,冈田以藏一手拎着酒壶,然后踉跄着带着满身酒味,朝二楼阿美的房间走去。 当他推开那扇熟悉的、带着脂粉气的木门时,屋子里的阿美正坐在窗边。 阿美没有点灯,只是在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幕。 听到响动,她回过头,那张敷着白粉的脸上,看到冈田以藏,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以藏先生。” 阿美轻声唤道,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过多的惊讶和恐惧。 这里是町人区,是平民待的地方。 所以这里的游女也不像岛原那样样貌出众,妆容精致,更不会什么琴棋书画、轻歌曼舞。 但这里和岛原比起来,唯一的一个好处就是便宜。 不用花费太多钱,就能让和游女春宵一刻。 自从在这家名为山城屋的妓院认识了阿美之后,冈田以藏就花钱把阿美给包了下来。 每次执行完任务之后,他总会来这里,然后肆无忌惮的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兽欲和心中说不出的惆怅。 阿美站起身,动作娴熟地帮冈田以藏脱下了湿漉漉的外衣,挂在一旁的烘笼边,然后又拧了一把热毛巾,递到他的面前。 但冈田以藏没有立刻去接那块热毛巾。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囊,瘫坐在榻榻米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怔怔的出神。 …… “你只是一把刀,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问那么多干什么?” “你懂什么?坂本龙马已经不是我们的同志了,自从他离开土佐勤王党的时候,就已经背叛了我们,对于叛徒,杀了他有什么不对,这是国事,你懂吗?” “没有我,你现在还在土佐种地,还是一名土佐的下等人,是我把你带到了京都,是我让你成为了闻名京都的武士,你现在竟敢质疑我的决定。” “既然你质疑我的决定,那你就滚吧!” 武市半平太的话如同无数把淬毒的针,反复刺痛着冈田以藏的脑髓。 今天他去了土佐藩邸,去质问他这位亦师亦友的武市老师,这次暗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却只得到了武市半平太近乎粗暴的训斥,他那看待秽物般的眼神,仿佛比四月的阴雨还要寒冷刺骨。 是啊,我不懂! 我不懂你的那些弯弯绕绕的谋略,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什么王政复古! 我只懂得你指向哪里,我的刀就砍向哪里。 你说尊王,我便杀尽所有阻碍尊王的人,你说攘夷,我便可以为你口中的“大义”豁出性命。 我把我的一切、我的命、我的灵魂,都献给了你所指引的道路,可你把我当什么,一把刀? 需要我时,我是“人斩以藏”,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利刃,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成了一把可以随意丢弃破刀。 真可笑啊! 冈田以藏咧开嘴,想笑,但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屋子里淡淡的、皂角的干净气息,却压不住他周身缠绕的绝望。 “以藏先生?” 阿美又唤了一声,将毛巾递了过来。 冈田以藏猛地挥开她的手,毛巾落在地上。 似乎是看到了阿美眼中的怜悯,冈田以藏恶狠狠地盯着她低吼。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看着近乎狂暴的冈田以藏,阿美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弯腰捡起毛巾,走到水盆边,重新用热水浸湿、拧干,然后重新走到冈田以藏面前。 按住了冈田以藏因酒精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这一次阿美没有递出毛巾,而是直接抬起手,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冈田以藏脸上的雨水。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热意渗入皮肤,让冈田以藏逐渐放松了下来。 厚厚的白粉遮掩不住阿美眼底的疲惫和空洞,看着她,冈田以藏突然觉得,他们两个似乎很像。 一个是用身体取悦男人。 一个是别人手里的刀。 都是一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工具罢了。 冈田以藏突然抓住阿美的手腕,他的力道大得让阿美微微蹙眉。 “阿美!” 盯着她,冈田以藏像是在寻求一个确定的答案,他急切的问道:“阿美,你说我是什么,我到底是什么人?” 阿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双眼睛里没有答案,只有如同死寂般的沉默。 “在这里,你只是以藏先生。” 顿了顿,阿美又补充道:“付了钱的客人。” “付了钱的客人……”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冈田以藏的最后一丝幻想,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冈田以藏淹没。 松开了阿美的手,冈田以藏身体里那股支撑着他的狂躁之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像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突然瘫软了下来。 阿美坐在窗边,过了许久,低声呢喃道:“以藏先生,您知道我欠了多少钱吗?” 沉默,冈田以藏的回答只有沉默。 阿美的声音中带着颤抖的呜咽。 “三十两,只有三十两而已。 “但这三十两,我却一辈子都还不清了,我这辈子就要困在这个山城屋。你问我你是什么,我不知道,就像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妓女?工具?无所谓了,要我说,我们都是被这个世道玩弄的可怜人罢了。”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一道不间断的水帘。 阿美的的话,让冈田以藏所有的防御瞬间土崩瓦解。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从鼻腔直冲眼底。 冈田以藏猛地将阿美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像溺水之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脸埋在阿美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颈窝里,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阿美手臂轻轻环住冈田以藏的背,有节奏地拍打着,像母亲安抚受惊的孩童。 “我……没有路了……” 冈田以藏在阿美耳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他不要我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只会杀人,我只会杀人啊……” 第289章 发工资还有条件? “这个芹泽鸭也太过分了,身为浪士组的组长,竟然能做出这种事,迟早有一天我要……” “土方你小点声,别被他听到了。” 土方岁三和近藤勇拉拉扯扯的闯进八木家。 宽阔的茶室里,还在做着“心锚”训练的夏川睁开了双眼。 自从听说胜海舟遇袭事件之后,在大阪“拉投资”的龙马放心不下,很快就赶了回来。 所以夏川不用再保护胜海舟的安全,他也能忙里偷闲的做些自己的事情。 于是就开始研究起了胧雀教给他的“心锚法”。 招呼着两人坐下,夏川道:“到底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芹泽鸭又搞出了什么幺蛾子?” 土方岁三拿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口,怒气冲冲的朝近藤勇一努嘴。 “你问他!” 近藤勇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对夏川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这十几天,浪士组的人主要是在配合会津藩兵四处巡逻,维护京都治安。 这不巡逻还好,一开始巡逻成果还真是斐然。 倒不是浪士组有多么厉害,完全就是因为现在的京都实在是太过混乱了。 大街上明目张胆贴小报骂幕府的、理念不同在酒馆大打出手的、喝酒吃饭不给钱的砸人家店的……什么人都有,哥谭和现在的京都一比都算是安全。 所以这段时间可算是把浪士组给忙坏了,几班倒都轮不过来,就连夏川这个大病初愈的人都给拽上了。 今天浪士组的“带班领导”是近藤和土方,他们今天在河原附近巡逻的时候,抓捕了一个肥前藩攘夷志士。 这个攘夷志士被抓的时候正在立木牌,木牌上写了一堆辱骂将军的内容。 像他这种人,这段时间在江户很多,影响非常恶劣,所以近藤和土方当场就要抓人。 但这家伙被抓的时候负隅顽抗,和浪士组的队员动了手,一名六番队的队员被他给砍伤了。 在众人的合力围剿下,这家伙终究还是没有跑掉,被近藤和土方当场抓获。 浪士组现在还是租住在壬生村,所以这种人一般都是带回来简单审问之后,就交给京都的奉行所。 这次也不例外,不过这次土方他们把人带回来之后,芹泽鸭所突然蹦了出来。 他竟然以浪士组局长的名义命令近藤和土方把人给放了。 土方他们当然不愿意。 一开始还芹泽鸭还好声好气的商量,但是芹泽鸭这家伙的脾气那是有目共睹,几句话没说完,双方就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最后芹泽鸭以自己浪士组局长的身份,要强硬的把人带走。 土方气的差点当场拿刀砍人,要不是近藤勇拽着他,一场浪士组的内讧今天就要发生。 夏川冷笑道:“替肥前藩捞人啊,芹泽鸭这是真把浪士组当做是自己的私产了!” 这些天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 芹泽鸭一开始还只是捞一些打架斗殴的攘夷志士,没想到现在变本加厉,连打伤了自己队员的人都要捞。 这种事夏川曾经和松平容保提过,但碍于芹泽鸭现在的身份和人脉,松平容保始终无法下定决心解决他。 所以后来夏川也不再提了。 进入职场就得按照职场的规则行事,一把手如果不发话就说明还没有下定决心,这时候不能步步紧逼,而是要把态度放缓,等对方自己露出破绽。 生了半天气,土方岁三也渐渐平息了自己的怒火。 他也知道芹泽鸭在京都的名望很高,现在并不是拿下他的最好时机,要想对他动手,必须等松平容保都对他不满意了才行,所以这种情况他除了生闷气也没什么好办法。 夏川道:“我们的人怎么样,受伤严重吗?” 近藤勇道:“没什么大碍,就是手臂被那个小子划伤了,山南已经带他去了医馆,很快就能回来。不过现在有一个小问题。” “怎么了?” 土方岁三顺嘴接了过去:“我们现在没钱了!” 清河八郎分裂了浪士组之后,浪士组名义上挂靠在会津藩名下,但直到现在也没有领过一枚小判金。 前段时间没什么开销,大家靠一开始发的那十两金子还能生活,但是现在有了巡逻任务,出现了伤员之后,钱就显得有点不够用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没钱,就算是浪士组的人再有雄心壮志,也不能饿着肚子干活,所以现在工资已经成为了大家迫在眉睫的事情。 近藤道:“现在天在逐渐变暖,大家身上穿的还是从江户走的时候的棉衣,必须想办法让大家换上夏装,而且我觉得,我们好歹现在也是会津藩旗下的正式成员,最好是给大家整个统一的制服穿一穿吧。” “你说的这个事我心里有数。” 夏川笑道:“山南和藤堂今天去了容保公那里,想来应该会有一个结果的。皇帝老儿不差饿兵,要是不给钱,老子也快坚持不下去了。” 几个人正说着,就看到山南敬助和藤堂平助两个人风风火火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是要坏事的节奏啊! 看两个人黑着脸走进来,夏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怎么了,他难道不准备发工资?” 藤堂平助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他拿起了刚才土方岁三拎起的那个茶壶,然后对着嘴咕嘟嘟灌了下去。 夏川无奈道:“我说这边有杯子,你们就不能讲点卫生吗?看你们这个情况,好像是事情不怎么顺利啊?” 山南倒是没有藤堂那么气愤,他心思一向深沉,情绪一向很稳定,说起话来也是有条不紊。 “容保公倒是准备给我们发工资,而且金额还不少,足足有三百两,但是容保公有一个条件。” “发工资还有条件?” 第290章 特别行动 山南给了藤堂一个眼神,藤堂立即走到门拉上了障子门。 看了看四周,屋内只有夏川、近藤、土方、藤堂他们五个,山南敬助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松平容保让我们杀了一个人。” “谁?” “清河八郎。” 清河这种人注定是不会安分的。 当时浪士队分裂的时候,姊小路公知给松平庆永开出的条件就是,让清河八郎带着浪士队愿意跟他带走的人回江户去攘夷。 碍于时局的压迫,幕府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件事。 但是他们不是防范都没做,就让清河八郎这么大摇大摆的回江户。 所以在清河八郎带走的那一百多人里,就有一些是幕府的人,算是在浪士队里掺进了沙子,安插了密探。 要说清河八郎本事还真是大,“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用这句话来形容清河八郎再形象不过了。 这家伙回到江户之后,打着“浪士组”的名号大肆招收攘夷志士,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竟然被他召集了将近五百人。 一开始因为他和攘夷派公卿的密切关系,幕府还能捏着鼻子忍下去,但是随着一封密报的传出,幕府再也忍不了了。 清河八郎竟然准备带人袭击横滨港的外国大使馆和商船,然后引发外交事件,迫使幕府全面与夷人交恶。 手下没兵的清河八郎,幕府对付他就已经焦头烂额了,更何况现在清河八郎手底下有足足五百号人。 这时候幕府也顾不得得罪什么攘夷派公卿了,一旦这五百人乱起来那将是天大的祸事,清河八郎必须除掉,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 所以在京都的几个幕府大领导们一开会,就做出了暗杀清河八郎的决定。 但这时候会津藩主松平容保跳了出来。 因为浪士队分裂这件事,清河清河八郎算是耍了会津藩一道,所以松平容保一直对他心怀仇怨。 得知了幕府要对清河八郎动手,松平容保就找幕府商量,能不能把这件事交给我干,让我的人解决他,也算我亲自报仇了。 会津藩现在是幕府在京都的主要力量,对于松平容保的请求自然答应的十分爽快。 之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夏川,还是因为这次他护卫胜海舟,让松平容保看到了夏川的实力,这次点名要让浪士组去执行暗杀任务。 “所以夏川,这次的任务如果要是执行的话,就得你带队了。” 说完之后,山南敬助又补充了一句。 夏川轻叹一声:“先不说这个,我们先讨论一下,这个任务到底接不接,民主一点,就投票决定吧。” “一、二、三、四、五,” 夏川数起了人头。 “我们现在是五个人,正好不会出现平票的情况,大家都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土方岁三率先恶狠狠的说道:“接了,杀人者人恒杀之,既然走上了这条路,要做好被人杀的准备,正好我还有点账想和他算算呢。” 清河八郎上次把他骗得团转转,这件事他可是一直都耿耿于怀,现在要杀清河八郎,这家伙自然第一个跳了出来。 近藤认真思考过后说道:“我和清河八郎接触不多,和他也没有什么仇怨,但现在浪士组已经揭不开锅了,会津藩的这笔钱,确实迫在眉睫。为了大家的工钱,我觉得这件事……可以做。” 夏川转头问向同为北辰一刀流同门的山南敬助和藤堂平助。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山南轻叹道:“清河君这次做的太过分了,如果他真的袭击了夷人的大使馆,日本就要和夷人开战了,说不得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攘夷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实现。” 山南说完之后,众人齐齐看向藤堂。 藤堂有些郁闷的说道:“你们别看我,我弃权。” 一直他都把清河八郎当做自己的偶像,但是上次浪士队分裂,让藤堂平助看清了清河八郎的真面目,这个人根本不是为了攘夷,他就是为了手上的权力,为了自己的私欲。 所以藤堂对他很失望,但毕竟他和清河八郎关系还不错,所以他这时候选择了闭口不言,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夏川你怎么说?” 土方抬起头盯着夏川的双眼,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夏川问道:“山南,松平容保说没说如果我们失败了会怎么样,幕府还会对清河八郎下手吗?” 山南斩钉截铁的说道:“会的,幕府有双重计划,另外一组人会跟着我们行动,如果我们失败了,他们会解决清河八郎的。” “你这么说,清河八郎这次是必死无疑了啊!山南土方近藤你们三个都同意,藤堂弃权,就算我反对也没用了。少数服从多数,我们就回江户一趟,送我们这位同门一程吧。” 对于解决清河八郎这件事,他其实兴趣并不大,因为夏川和清河八郎之间虽然有不悦、有矛盾、有互相算计,但本质上并没有那种不共戴天的仇怨。 不过既然他怎么都得死,倒不如死在自己手上,说不定还能贡献几个好词条,而且自己也顺便回江户一趟。 夏川道:“我们不能都走,京都这边也得留下一个管事的人,山南你和藤堂留下来,继续带着大家执行巡逻任务吧。” 近藤道:“我和土方跟你去。” 山南道:“你们三个不行,清河八郎不比寻常人,他剑术十分了得,而且说不定身边还有不少高手。” “永仓怎么样,他剑术绝对可以。” “可以。” “斋藤也行,这种事他有经验。” “可以。” 几个人围着这次任务的人选进行了热烈的讨论。 “佛生寺呢?”“他不合适,他比较适合冲锋陷阵,这种事他不行。” “谷三十郎?”“他切磋可以,剑术杀伤力不够。” “让原田去,他的枪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突然有人提了一个。 “冲田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无人发表意见,大家都知道这个任务冲那个小可爱肯定是不合适的。 所以几个人商议过后,这次的特别行动由夏川、近藤、土方、斋藤、永仓,原田六个人去执行。 第291章 拦路的冲田总司 这些都是浪士组里剑术和经验一等一的,别说一个清河八郎,就算是对付一个顶级剑豪也绝对够用了,要是他们拿不下这次任务,那整个浪士组也没有人能做到了。 现在是文久三年的四月中旬。 根据密报,清河八郎决定的动手时间是五月五日的端午节,所以时间还是很紧的。 选定了人选之后,夏川他们没有拖延,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返回江户。 趁着夜色出发,夏川六个人刚刚走出八木家,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冲田总司背着包袱,拦在了门口。 “你们要去干嘛!” 夏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近藤,那眼神好像是在说:“你告诉他了?” 近藤一脸无辜。 然后夏川又看向土方,得到的是同一个答案,其他几个人也是连连摇头。 只有原田左之助这个家伙摸着自己的寸头,不敢抬头和夏川对视。 原田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呢,冲田就问我要去干嘛,所以我就……” 唉! 得了,找到罪魁祸首了,就是原田左之助这个大嘴巴,这可怎么办? 冲田总司质问道:“你们执行任务不带我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对我不信任吗?” 六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愿意开口说话。 夏川见状轻叹了一口气,只好走到冲田总司面前。 “这次任务比较特殊,冲田你可能不太合适,你就留下来跟着山南他们几个好好巡逻吧。” 冲田总司跺着脚说道:“不就是杀个人吗,我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指着土方岁三气急败坏的说道:“土方为什么能去,他剑术和我比差远了,我有什么地方不如他!” 唉? 怎么说到我这来了,土方岁三突然抬起了头。 夏川搂着冲田总司的肩膀,无奈的说道:“这次的任务是暗杀,你之前没有杀过人,所以你还是留下来吧。” 没想到夏川的话,却刺激到了冲田。 冲田总司扯着夏川的手臂,急切的恳求道:“不就是杀人吗?有什么难的,你们能做到,我也能做到。我是不会拖累你们的,你们就带我去吧,我东西都收拾好了,你们要是不带我去,我就偷偷跟上。” 看着冲田可怜兮兮如同小狗一样的眼神,近藤实在有点不忍心这么抛下他。 “实在不行就带上他吧,反正就是加一个人的事。” 土方撇了撇嘴,无奈的说道:“大不了就让他在外围警戒,反正也不会坏事,带上这个小子吧,看他那个样子,要是不带他,说不定他能哭出来。” 见实在没办法了,夏川只好说道:“行吧,冲田,我提前跟你说,这次任务非比寻常,你一切行动必须听指挥。” 冲田总司连连点头,笑开了花。 众人不再拖延,直奔江户的方向飞奔而去。 都是剑士,他们的体力非比常人,全速赶路的情况下,比专门往来两地的送信的“飞脚”还要快。 而且因为四月的天气很好,所以为了赶时间,他们这一路上基本没有住宿场,直接露宿在了野外。 天当被,地当床。 一路风餐露宿,仅仅用了七天他们就赶回了江户,比来时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因为走的快,所以时间还算充裕。 到了江户之后几人就分开了,近藤、土方、冲田他们三个回了天然理心流的试卫馆,其余人都跟着夏川回了青山屋。 …… “这还是我的店吗?” 站在青山屋门前,夏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个月没回来,青山屋变化简直超出了他的预期。 青山屋的主体结构没有变化,但是明显比原来又扩张了,“回”字形已经变成了青山屋的一部分。 青山屋的屋顶采用的是流畅的歇山顶,上面覆盖暗青色瓦片,层层叠压十分整齐。 屋脊两端微微上翘,屋檐下悬挂着写有“青山屋”三个大字的暖帘。 外墙变化不大,还是由木板拼接而成,一层正面开了多扇宽大的格子窗。 二层的变化很大,也不知道身为职业经理的阿势大姐从哪里搞来了一批透明玻璃。 二层的窗户全是透明玻璃,在夕阳下玻璃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在青山屋门前看了半天,夏川才压低了头上的斗笠,带着众人走进屋内。 一进门,夏川才找到熟悉的感觉,前面的居酒屋基本上没有什么大变动,唯一的变化就是人变多了。 此时不到晚上,屋里的位置几乎都已经满了,显然生意比以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永仓新八环顾店内感叹道:“我说老板,生意可比你在的时候要好啊。” 很少开玩笑的斋藤一破天慌的开起了玩笑。 “这说明老板做生意的天赋还是不如剑道天赋啊。” 夏川也笑道:“这不正好证明,我选对了经理吗?这也是一种天赋啊。” 走到柜台边上,夏川敲了敲低声说道:“老板,还有位置吗?” “抱歉啊,我们今天客满了。” 柜台下钻出了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 “嘶……” 看着这个少年,夏川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是……新太郎吗?” 新太郎是夏川在横滨港附近从鬼冢一族手里救下的那个少年。 他的父亲被鬼冢一族杀害,后来阿势老板看他可怜,就收养了他,然后这次又把他带到了江户。 但是夏川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这小子瘦的和猴子一样。 怎么这几个月不见,人竟然变得圆润起来了呢? 那个圆滚滚的小脑袋点头如啄米:“是啊,你怎么认识我?” 夏川微微抬高了自己头上的斗笠笑着:“新太郎,你看看我是谁?” “夏……” 他刚要开口喊,夏川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新太郎立即心领神会,拽着夏川赶紧往店里走。 第292章 我也略通刀剑 看着身材圆滚滚的新太郎,夏川端着饭碗,笑着打趣他。 “新太郎,你这小子,我走了之后,肯定没少吃我的饭吧。” 阿势白了夏川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吃你点饭怎么了,小新他还在店里干活呢,不像某个甩手掌柜,一走就是半年。” 夏川又搞了一碗饭,悻悻道:“我不在店里的生意不是也挺好嘛,交给你我放心。” 毕竟是开了这么年的宿屋,阿势对怎么开宿屋很有一套自己的心得。 前面的居酒屋,基本上没有太大的改动,但是后面的住宿区改动不少。 阿势把房间按照环境和规格分出了上中下三个等级,针对每个等级的房间提供不同程度的待遇和服务,又用各种优惠活动招揽了一大批客户。 在她的精心维护下,店里的生意蒸蒸日上。 这样一来,她和中岛加上新太郎这个半大的孩子就有点忙不过来了。 于是中岛的母亲就被她请了过来,负责店里的伙食。 中岛的父母以前就是开餐馆的,后来是因为他父亲病重才不得不把店给卖了,所以他母亲做饭比中岛好太多了。 “中岛,你做饭的手艺还是得跟阿姨学学啊!” 连不怎么爱说话的,永仓新八对桌上的饭菜都赞不绝口。 “后面的热水,给你们烧好了,一会吃完饭你们就去洗洗。看你们的身上尘土,这一路上肯定是累坏了。” 趁着夏川他们吃饭的功夫,阿势安排人帮他们烧好了热水。 这次扩张青山屋,一开始旁边的那个户主还不想卖房。 阿势对他们承诺,等青山屋装修好了以后,会雇佣他们的妻子来青山屋工作,他们这才同意把房子卖给青山屋。 所以现在的青山屋里有了好几个女工。 “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泡在木桶之中,夏川感觉到了久违的放松,这次出门的确实时间已经很久了。 洗完澡,夏川躺在自己亲手做的躺椅上喝茶。 后院阿势没有做任何改动,这里是夏川自己住的地方,一砖一瓦都是夏川自己一点一点添上去的,甚至一草一木都是千叶定吉这个大剑豪设计出来的。 院内花香四溢,那棵红枫树已经郁郁葱葱,春风习习,说不出的惬意和放松。 今晚居酒屋降下了暖帘,算是打烊歇业了。 晚餐极为丰富,众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喝起了酒。 夏川抿了一口杯中酒,咂吧着嘴说道:“不对啊,熊吉,现在的酒怎么酒味那么浓?” “噗嗤!” 冲田总司嘴里的酒还没咽下去就喷了出来。 “夏川,酒不就是酒味吗,你说什么胡话呢?” 阿势贴心的递给冲田总司一块手帕:“夏川这小子以前都是在酒里兑水的,所以他的酒,酒味很淡。我接手之后就不兑水了,现在喝着酒味才够浓。” 夏川赶紧转移话题,他对中岛清吉说道:“我让你放起来的洋酒还有吗,我们喝点那个吧。” 一听夏川问这个,中岛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老板,我真的已经尽量把你那些外国酒藏的很隐秘了,但是每次藤木老爷子每次都能闻着味把酒找出来,我和他斗智斗勇几个月了,半个月前,最后一瓶也被他搜出来了,实在是没有存货了。” 夏川气急败坏的说道:“一瓶都没有了,真是个老酒鬼,对了老酒鬼去哪了,我今天下午去铁匠铺就没见他,吃饭怎么也不来。” “老爷子出海了。” “什么?” 中岛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夏川差点蹦起来:“老家伙这么大岁数出什么海,一把老骨头扔海里怎么办,鲨鱼都嫌弃他硌得慌,你们谁让他出海了!” 见夏川着急了,中岛连忙摆手解释道:“老板,老板,你别急,听我跟你说。半个月前,你朋友近松广之回了江户一趟。” “胖子?” 夏川道:“这家伙这次出海的时间挺长啊,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一趟,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次这么长时间是有原因的……” 近松广之自从把春田组的那几艘小渡船卖了之后,就换了一个能在海上行驶的大船。 这一年的时间里,他都在日本各地做运输生意,因为这家伙十分有商业头脑,而且为人热络又善于社交。 所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船也越换越大,进而开始和外国商船做生意。 他的生意主要在北方,和沙俄的联系比较密切,这也是他能搞回来伏特加的原因。 近松广之上次去的地方是虾夷(也就是现在的北海道) 虾夷的原住居民为阿伊努人,近松广之这次去就是想和当地人搭上线,打通贸易渠道,把虾夷的特产往沙俄卖。 但一向做生意风生水起的近松广之这次却遭遇了滑铁卢。 在这次寻找某一个部落的过程中,他找的那个当地向导因为贪图他的钱财,联合山匪合伙绑架了他。 要不是近松够机警,用自己身上所有钱买通了看守,这次恐怕就回不来了。 近松广之劫后余生,回来和藤木老人喝酒的时候就说起了这件事。 伏特加喝上了头的藤木老人,大手一挥,拍着胸脯说:“我跟你这个小胖子一起去,绝对能保护你的安全。” 近松来了青山屋这么多次,也知道藤木老人是一个隐世高手,所以能请的动这么一尊大佛给自己压船,当然也是求之不得。 所以在江户待了几天之后,胖子就兴高采烈的带着藤木老人再次出航了。 听完中岛的话,夏川这才放下心来。 有藤木老人在,近松的安全肯定是不用担心。 一直以来,近松的战斗力都是他的短板。 聪明人习惯用脑子解决问题,但世界上总有人喜欢直接掀桌子,你总会遇到靠聪明无法解决的问题。 就像近松去的这次阿伊努族一样,人家不跟你讲规矩你能怎么办,这时候就得藤木老人这种高手镇场子,你若听不懂人话,老夫也略通刀剑。 第293章 鬼冢,又见鬼冢 除了近藤勇大家都是单身汉。 所以夏川给近藤勇批了假,让他回去陪自己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 其余人就住在青山屋里,等着幕府那边的消息。 虽然藤木老人不在,但是他的各种工具还在,趁还有点时间,夏川决定把自己的锁子甲重新修复一下,所以就一头扎进了铁匠铺里。 “老板,外面有一个叫雄一郎的人找你。” 新太郎跑进铁匠铺,冲着夏川喊道。 “雄一郎!” 听到这个名字,夏川立即放下手里的锤子。 这个叫雄一郎的人,就是幕府安插在清河八郎身边的密探,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夏川正色道:“阿新,交给你几件事。把这个雄一郎带到茶室,让斋藤一和永仓新八他们都过来。” “好!” 似乎感受到了夏川的严肃,新太郎重重的点了个头,赶紧跑了出去。 …… 众人围坐在夏川的茶室之内,夏川拿起茶壶给对面之人倒了一杯清茶。 “没想到,幕府安插在清河八郎身边的竟然是你啊!” 对面这人,竟然是大家之前的熟人。 此人叫做殿内义雄。 当时在浪士队上洛的时候,他是浪士队的“兜割”,负责整个浪士队的住宿工作。 只不过后来被近藤勇顶替了职位,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幕府的密探。 殿内义雄感叹道:“我也没想到,这次会津藩执行这次任务的竟然是青木君你们啊。京都一别,虽然才过了两个月,但是却感觉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听闻青木队长现在已经成了浪士组的局长。连斋藤君和永仓君都已经是一个番队的队长了啊。” 一番寒暄之后。 殿内义雄开始说起了正事,说起了清河八郎。 清河八郎这次的计划是袭击横滨的外国大使馆,为此他专门联系了长州藩浪士,双方约定在五月五日的端午节前后。 前些天,清河八郎的好友彦根藩脱藩浪人石坂周造遍访了江户各大商户,态度强硬的勒索了一大笔钱财。 然后用这笔钱,清河八郎在上州伊势崎藩买了很多炸弹,显然是准备炸掉大使馆。 “我们现在的计划是这样的。清河八郎三天后会去一个朋友家里做客,我们就在他回来的路上埋伏他,各位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听完殿内义雄的计划,土方手指轻敲着茶杯。 “倒是有几个问题,幕府这边除了殿内兄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清河八郎身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高手充当他的护卫?任务完成之后,幕府准备怎么处理浪士组的那五百人?” 殿内微微一笑:“果然是土方君,问的问题都很关键啊。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除了我之外幕府这边佐佐木只三郎、高久保二郎、洼田千太郎、速见又四郎、中山周助他们几个人会参与这次任务。” “如果,我说如果啊,你们失败了,他们就会接手,反正清河八郎这次必死无疑。” 听完了殿内义雄说的这几个人名,土方岁三眉头紧皱。 佐佐木只三郎人称日本第一小太刀,高久保二郎、洼田千太郎都是讲武所的剑术师范,速见又四郎、中山周助是着名的剑术高手。 他们每一个都是一顶一的剑术高手,再加上夏川他们。 别说就只有清河八郎一个人,就算是他把五百人都带上,这群人齐心协力之下,也能在五百人的围剿中取下清河八郎的首级。 夏川当然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如果是为了对付一个清河八郎,这样的阵仗也太大了,于是他问道: “殿内兄,这次任务竟然连佐佐木君都来了,好像有点大材小用了,幕府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计划?” 殿内笑道:“果然逃不过青木君的眼睛,怪不得你能做浪士组的局长呢。 幕府这边想解决的可不只是一个清河八郎,他们还想以清河为诱饵,一举解决掉清河八郎身边的那几个死党,比如说村上久之丞、石坂周造、鬼冢堪助……” 夏川倒茶的手细微的发生了一丝抖动。 “你说谁?” 殿内义雄又重复了一遍:“村上久之丞、石坂周造、鬼冢堪助。” 夏川不着痕迹的问道:“殿内兄,前面两个我都听说过,最后这个鬼冢堪助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提起这个人,殿内的脸色也拉了下来,把手里的水杯重重地放到桌子上。 “提起这个家伙我都生气,这家伙带了一百多人加入了浪士队,要不是因为他,浪士队根本就凑不齐五百多人。听说这家伙是江户本地人,也不知道是从哪蹦出来的。” 夏川追问道:“他的手下里是否也有几个姓鬼冢的人?” 殿内义雄惊讶道:“青木君怎么知道,这个鬼冢堪助手下还有两个同样姓鬼冢的人。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兄弟呢,但后来我才发现,这三个人彼此之间长的并不像,而且日常相处的模式像是上下级。” 夏川轻轻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抹兴奋的笑容。 没错了。 鬼冢这个姓氏不算稀有,但这么巧一下出来三个,还看着像是上下级,应该就是那群鬼鬼祟祟的老鼠。 这三个家伙大概率是鬼冢一族的人,其中这个鬼冢堪助说不定还是一个高级干部。 半年了,他们终于露面了。 但清河八郎是怎么跟他们鬼冢一族搞在一起的? 不过无所谓了,等见到这个鬼冢堪助就一切都知道了。 暗杀清河八郎这件事等于给幕府当苦力卖命,而且还是加班干活,夏川本来就兴趣不怎么大,也提不起来劲头。 但现在鬼冢一族的出现,就好像给他打了一针兴奋剂,让他一下精神了起来。 夏川突然开口问道:“殿内兄,后续针对清河八郎手下的任务,我可以参与吗?” 众人齐齐看向夏川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殿内闻言也是一愣。 “当……当然,青木君你们要是想参与,当然是求之不得。” 夏川更正了殿内义雄的错误。“不是我们,只有我一个人,我希望以个人的名义加入到你们后续的任务里。” 第294章 大闹一场吧 虽然很不解,但殿内义雄还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毕竟免费空降的劳动力谁不想要啊,而且夏川还是浪士组的局长,能加入剿灭清河八郎手下中,自然是一件好事。 详细的推敲了一下这次任务的细节,殿内义雄便离开了,等到他走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都用眼神瞅着夏川。 那意思很简单就是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加入后续的计划。 一般在外人面前,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会质疑夏川的决定。 一来是夏川做事心里有谱,不会出什么岔子。 二来也是为了维护他在外人面前的权威,不过这次夏川的选择实在让大家有点不解,毕竟他们都看的出来,夏川原先对杀清河八郎这件事兴趣不大。 是因为大家都来了,他作为带队领导也不得不跑一趟,但今天怎么转了性子,要主动加班? 但这几个人里,只有斋藤一个人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 诸流大比之后,他为了弄清楚夏川为什么身上有那么重的杀气,曾经特意来过一趟青山屋,当时夏川对他讲过鬼冢一族的事情。 斋藤一突然问了一句只有夏川能听懂的话。 “老板,是他们吗?” 夏川点了点头。“还无法确定,见面之后就知道了。” 斋藤毫不犹豫的说道:“那算我一个!” 夏川认真的看着他。 “斋藤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这可是会死人的。” 斋藤一脸上依然是那副冷峻的表情,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夏川。 夏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同意。 这家伙身上的那个名为【恶即斩】的词条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东西了,就算是夏川不让他去,他也会自己来的。 两个人这一番“加密”通话,让其余人更懵了。 冲田急不可待的拉着夏川的胳膊。 “夏川,你和斋藤哥在说什么啊,怎么斋藤哥也要去,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夏川开玩笑似的拍了拍冲田的肩膀,故作老成的说道:“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 他很喜欢这么做,每次这么做冲田就会气急败坏的反驳。 但这次冲田却一反常态的突然站了起来,冲着夏川怒吼道:“我不是小孩子,你们必须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然……不然……” 冲田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 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要说什么,憋了半天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然我就跟着你们寸步不离,反正你们别想丢下我。” 土方他们也说道:“夏川,我们是一个团体,你不能撇下我们单独行动。” “是啊夏川,你和斋藤要做什么,至少也跟我们说说,说不定能帮得上忙呢?” “原田说的对。” 见他们不停的追问,而且态度这么坚决,夏川只好轻叹道:“你们不是都很好奇,我是怎么认识新太郎和阿势的吗,就是因为这个鬼冢一族。” …… 听完了夏川讲述,脾气火爆的原田左之助最先坐不住了。 “没想到江户还有这么一个极道组织呢?买卖人口,草菅人命,这群人都该死,这种事夏川你不喊上我太不仗义了,算我一个。不给他们捅百八十个透明窟窿,我这把枪就白练了。” 冲田也斩钉截铁的表示:“我也要去,虽然我没什么经验,但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土方听得直皱眉头,他没有立即表示去或者是不去,反而冷静的分析起了现在的局势。 “按你这么说,这个鬼冢一族在江户地下世界的势力很大啊,刚才殿内义雄说,这个鬼冢堪助带了一百多号人加入清河八郎的队伍,只有我们几个人的话可不好对付,而且他们躲了这么久,为什么突然会出现,这背后肯定有……” 一旁的永仓新八伸手打断了土方的分析,他严肃的说道:“不管他们有什么,土方,就一句话,你要不要加入?如果不加入,那你就闭嘴。” 土方这么伶牙俐齿的人,被永仓一句话怼破防了。 所谓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土方的克星就是不善言辞的永仓新八。 在浪士组里,不说那些组员,单说夏川这群人。 近藤豪爽洒脱,斋藤嫉恶如仇,土方足智多谋,山南为人和善冲田天真可爱,藤堂年轻热血,佛生寺勇武非凡,谷三十郎重情重义……每个都有自己的特点。 但永仓新八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用一句话来形容他,如果你没见过武士,那就来看看永仓新八吧。 他的一言一行就和古时的武士一模一样,刚正不阿,表里如一,耿直的甚至有些固执。 在浪士组里流传着一句话,老板夏川说你错了,你可以跟他争上几句,反正老板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最多下次喝酒的时候多灌一杯。 但是永仓说你错,那你就老老实实闭嘴认错,别犟,你肯定是错了。 而且还要尽快认错。 毕竟能够永仓新八主动开口提出的,这显然错误已经很严重。 就拿光头佛生寺弥助来说,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对老板还“半服”呢,唯独他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同门师兄一瞪眼,佛生寺立即老实的跟小猫一样。 土方也不例外,要是其他人这么说他,他早就炸毛了。 现在却只是解释道:“我没说不去啊,对方这么多人呢,我就是想做个计划,毕竟我们这次回来是为了清河八郎,如果……” 永仓新八开口再次打断土方。 “没有如果。” 他杀气凛然的握住了手边长刀。 “无外乎是我们死或是鬼冢一族死而已。” 这下土方是真没话说了。 永仓已经杀死了比赛,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夏川突然站了起来,朝着大家伸出了自己的手。 众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有冲田总司鬼使神差的跟上了他的脑回路,也站了起来伸出了手。 双手重叠。 然后是斋藤、原田、永仓、土方。 夏川环视一周,朗声道:“各位,那就让我们大闹一场吧!” 第295章 “不起眼的”同学 迎着夕阳,清河八郎笑语吟吟的走进了高桥家。 高桥家的庭院里,一杆长枪破空而舞,枪尖划出凌厉的弧线,带起阵阵风声。 高桥家的家主高桥泥舟正赤足踩在庭院中光滑的青石板上,练习着枪术。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枪影重重,几乎将整个庭院都笼罩在其中。 清河八郎轻轻击掌,由衷的赞叹。 “高桥兄,你的枪术还是那么赏心悦目啊。” 见清河八郎来了,高桥泥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收起长枪。 “清河君,今天怎么得暇,来我这里。” 清河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递给高桥泥舟。 “来给你送这个!” “呦,这么快就写好了?” 高桥泥舟在井水边洗了洗手,然后接过那把折扇。 除了是北辰一刀流的免许弟子外,清河八郎还是一个着名学者、诗人、书法家。 所以他的很多朋友,都喜欢让他在各种东西上题字。 前几日,清河八郎在高桥泥舟家里做客的时候,高桥泥舟就拿出了一个空白的折扇,想让清河八郎帮忙写点东西。 但当时清河八郎没有什么灵感,所以收下了这个扇面,说之后等有了灵感再写,没想到,这么快就写好了。 两人在高桥家的侧缘处坐下,高桥夫人贴心的送上了茶水。 高桥泥舟端坐着,打开折扇。 看着里面的内容,他忍不住念出了声来。 “拂晓临歧路,白露消逝处。先驱不畏死,尊王志不移,春山杜宇啼。 不愧是清河君啊,真是文采斐然,这首和歌,可称传世之作了,特别是‘先驱不畏死,尊王志不疑’这两句,当真是气势非凡,简直写出了我等志士心中所想。就是……” 见高桥泥舟欲言又止,清河笑道:“高桥兄,你我兄弟但说无妨!” 高桥想了想指着扇面上的前面两句说道:“清河君,就是前面着两句,‘拂晓临歧路,白露消逝处’似有伤感之意啊,清河君你大事将成,此时可不宜说此等话啊。” “高桥兄,此言差矣。” 清河放声大笑。 “我等志士本就是逆天而行,在乎这些作甚。国家已经到了面临选择的边缘,只要是为攘夷而死,我就是化作清晨白露又能如何,我亦无怨无悔!” 高桥泥舟闻言,举起了手中茶杯。 “清河君此等豪气,当真让我佩服。你我以茶带酒,共饮此杯。” 闲谈了一会,见天色将晚,清河八郎就要起身告辞。 高桥极力挽留他,在家中做客。 但清河八郎说道:“今晚我约了今井与三郎喝酒,恕我不能奉陪了。” 高桥泥舟眉头一皱,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和急切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清河兄,现在是特别时期,幕府眼线颇多,对你盯得很紧,外面的料理亭和居酒屋人来人往,可不太安全啊,依我看,今晚的酒宴,你不如推脱了吧。” 清河八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今夜是私宴,不去外面的料理亭和居酒屋,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况且,故友有约,我怎么能失信呢。” “故友?清河君,你今晚要赴何人的酒宴?” 清河八郎道:“我的同窗好友今井与三郎,我俩曾经同在安积老师那里求学。” 高桥泥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听说,今井与三郎此人和幕府的老中板仓胜静走的很近,要是他……” 清河八郎道:“高桥君你这就多虑了。今井君学识渊博,我还经常向他求教呢,更何况是板仓胜静。而且我与今井君交情匪浅,是多年同窗,他是不会出卖我的。” 拒绝了高桥的挽留,清河八郎一个人迈步往黑暗中走去。 …… 今井与三郎在麻布一桥的长屋里坐立难安,这是他第三次起身整理已经摆得整整齐齐的酒具。 这间长屋很破旧,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知名学者的家中。 只有墙上挂着的那幅字,才能显示出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一个读书人。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 这幅字是三年前,清河八郎在安积老师的私塾里挥毫写就的。 墙上的字迹依然遒劲。 望着那幅字今井与三郎仿佛回到了那些在私塾的日子。 和清河八郎这种学生里的佼佼者不同,今井与三郎在安积私塾里,是很平常很普通的那个,毫不起眼,就像是整个班级里最蔫巴、最不爱说话的那个小孩。 所以过了这么久,他身边的同窗陆续都出仕有官职了,但他还是一介白身,窝在江户,住在这个破旧的长屋里。 好在他这个人毅力倒是很足,始终没有忘了学习,慢慢有了一些名气,最终守得云开见月明,得到了幕府老中板仓胜静的青睐。 板仓胜静很信赖他,总是客客气气地请他到府中议事,两个人从西洋炮舰到农田水利、政事财政,无一不问。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位幕府老中为什么始终不提请他出仕的事。 对今井与三郎来说,我学习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当官吗。 你天天让我给你出谋划策,但是不提官职,算怎么回事。 所以上次逼急了,今井与三郎终于忍不住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下。 但得到的答案却如同晴天霹雳,让他愣在了当场,直至今日,他还清晰的记得板仓胜静当时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所说的话。 “我听闻今井先生与那位天下闻名的清河八郎,似乎交情不浅啊?” 板仓胜静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当然听得懂,只是他没想到原因竟然会是这个。 他也不是清河八郎的“虎尾会”的成员啊。 其实要是以前,他和清河的关系并不太重要,但是这次浪士组上洛,之后清河在幕府心中的危险性直线上升。 清河八郎就是一个极大的不稳定因素,要是没有他的存在,幕府怎么可能一上洛就被京都公卿们压了一头。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幕府是真被清河八郎玩怕了。 第296章 天罗地网 清河八郎 所以幕府一点风险也不敢冒,连带着和他关系比较亲近的同窗也不敢用。 要是今井与三郎之后和清河八郎穿一条裤子,谁能负责? 谁敢负责? 谁愿意做那个因为浪士队事件而被天下人耻笑的松平庆永? 于是就算板仓胜静很欣赏今井与三郎,也不敢说让他入仕啊。 那天之后,今井与三郎把自己关进家里,好几天都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俨然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 直到有一天,家中突然来了一个人。 此人很年轻,样貌十分出众,自称为“御庭番众”,说自己是幕府的密探。 来找今井的目的,是想要让他帮助幕府,擒拿逆贼。 “逆贼……” 那个人口中的这个词让今井浑身一颤,他无法想象那个在私塾里与他同席而食、同窗而读的清河八郎怎么会成为幕府口中的逆贼。 这个自称“御庭番众”的密探,许诺他事成之后会给予他一个官职。 今井也知道,这种条件根本不是一个密探能够答应的,这肯定是板仓胜静的意思,只不过婉转的通过这个密探的口传递给了他。 而清河八郎的脑袋,就是一个投名状。 况且这个黑衣人也并没有让他亲自对清河八郎下手,只是让他邀请清河八郎喝酒而已。 “可为何偏偏是清河啊?” 今井与三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去年,清河来看他,那时候的清河八郎即将去见松平庆永。 当时他还在被四处通缉,今井也曾经劝清河,去见松平庆永无异于自投罗网,但清河全然不在乎,最终还是去了。 那天两人就在这间长屋里畅谈至深夜,从当年的同窗生涯一直谈到天下大势。 那时侯的清河眼睛亮得惊人,说起尊王大义时整个人都在发光,今井一直觉得,就是这样的清河才配成为他努力追赶,只有这样的清河八郎才配称得上是攘夷志士。 可明明是攘夷志士的清河八郎怎么就成了逆贼呢?他到底在京都做了什么,才会让幕府如此痛恨他。 这一点今井与三郎想不通。 但他也不愿再想了。 走到书案前,案上还摊着他刚完成的《海防策》,这篇文章他倾注了全部心血,如果真的能实施,必能增强日本军备。 但是没有官职,再好的策略也只是废纸一张,报国无门,壮志难酬啊。 看着自己的着作,突然,今井与三郎狠狠一拳捶在书案上。 墨汁溅得到处都是,那些黑色的墨点,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嘶声道:“清河君,我寒窗苦读二十载,也不是为了在这个破旧长屋里终老啊! 那天你曾说对我说,人活一世,就是在不停地赌。我们这些人只能靠自己赌一个光明的未来啊。” 他的声音慢慢变小,然后化作低声的呢喃。 “现在我也要赌一把了。” 夜色深沉,街道上传来了更夫熟悉的梆子声,声声如催命的丧钟。 约定的时辰快到了。 今井与三郎站起身来到镜子面前,整理衣冠,试图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可是镜中的那个人,眼睛躲闪,嘴角抽搐,怎么看都像个卑劣的小人。 …… 赤羽桥附近的茶屋里,冲田总司搓着自己的衣角,不停的往西边看去。 离他现在所在的茶屋不远处,隔了几条街就是今井与三郎的家,从这里能看到他长屋中的一丝微小的光亮。 桌上的茶已经续了好几杯。 冲田总司低声嘀咕道:“殿内的情报准不准,清河八郎怎么还不出来?” 身旁的夏川轻轻拍了拍冲田总司的手。 他笑着说道:“这么紧张干什么,这次任务没有那么难,他只有一个人而已,根本就不用你动手,你看着就行。” 夏川的话并没有让冲田放松下来,他依旧不停的四下张望着,试图做些什么来缓解心里的紧张。 指着对面的赤羽桥,冲田低声问道:“我们这个位置行不行啊,要是他上桥之后跑了怎么办?” 一旁的原田左之助满不在乎的说道:“别担心,对面有近藤他们在,除非这家伙会飞,不然只要他上桥肯定就走不了。” 冲田追问道:“那要是他不上桥呢?” 夏川指着赤羽桥对面那条街道的拐角处。 “就算他不上桥也跑不掉的,佐佐木他们就在那里,已经把他的退路给封死了。” 冲田还是有点不放心。 “这里范围这么大,只有我们几个能堵住他吗?” 夏川忍俊不禁:“总司,你真的以为只有我们和佐佐木吧?” 冲田总司有些惊讶的问道:“啊?还有其他人?” 夏川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店内在给大家添茶的杂役。 “喏,你仔细看看这人走路的方式,那是一个杂役能有的走路方式吗?” 冲田低着头顺着夏窗的眼神,偷偷观察那名杂役,不由得心中一惊,这人走路的方式很奇怪,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夏川低声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一片区域已经全部被幕府给监控起来,早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店里的杂役,对面居酒屋的客人,打更的更夫,这些应该都是幕府的密探,只要清河八郎一来,他插翅难逃。” 今天晚上和佐佐木只三郎碰头之后,他们各自散开,埋伏了起来。 夏川的感觉比一般人要敏锐的多。来到赤羽桥附近,夏川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经过他的观察,这片区域之前有十几个幕府的密探。 别说一个清河八郎,就算是他把自己的死党都带上,今天也逃不出这座赤羽桥。 第297章 若蹈虎尾 满目皆敌 清河八郎戴着韭山笠,外罩着一件黑色羽织,里面穿了一件灰色竖纹的小袖,摇摇晃晃的走出今井羽三郎的家。 夜风阵阵。 抬头望着夜空中的那一轮如弓的蛾眉月,清河八郎总想起了“虎尾会”成立的那个夜晚。 三年前。 他和山冈铁太郎、益满休之助、石坂周造、松冈万等十五个志同道合的同志,共同成立了以尊王攘夷为宗旨的“虎尾会”。 之所以起这么一个名字,因为清河熟读儒家经典。 儒家经典《尚书》中的有一句话。 “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内心忧惧,如同踩到了老虎尾巴,或是像行走在即将融化的薄冰上。 当时还处在安政大狱时期,他们这群人正是如履薄冰,若蹈虎尾的时候。 所以起这个名字就是为了告诉自己时刻不能放松警惕,也是告诉自己要对付幕府这个凶悍的老虎,一旦踩到它的尾巴,就绝不能再松开。 一晃三年过去了。 人心浮动,各有计较。 十五个人里就只剩下了石坂周造一个人还跟在他的身边,就连他的关系最为密切的山冈铁太郎经历了上次的事件之后,也和他彻底闹掰了。 自从上次和他一起递交了那封建白书之后,山冈铁太郎回到江户就闭门谢客,进入了隐居状态。 最后那次和山冈的见面,两个人不欢而散。 山冈铁太郎那个失望的眼神如同一根刺,连同他的最后一段话,深深的扎进了清河八郎的心里。 “清河,只搞小动作是无法夺取天下的,天下事以正合,以奇胜。谋略这种东西,有时候百无一用。如果九十九件事都走正途,而一件事采用奇谋,会非常奏效。但要是事事都以奇谋取胜,一定会失败的。” 虽然对山冈不理解自己,清河感到很失望,但山冈所说的话,他并不认同。 清河八郎一直以为谋略就是谋略。 分什么阴谋阳谋,只要能达到自己的想要的效果,任何方法都是好方法,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他现在所取得的一切不正是靠自己的谋略的得来的吗,不正说明了他谋略的正确性呢? 这些人为什么都不懂呢? 幕府才是阻挡这个国家进步的绊脚石。 只有推翻了幕府,才能迎来一个属于我们的新时代啊,为了这个就算付出再多代价,也无所谓。 我都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承诺、信誉这些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这次计划袭击大使馆的计划成功。 幕府肯定就会成为所有强国的眼中钉、肉中刺,内忧外患的幕府能坚持多久,我们即将迎来一个新时代。 这些不理解我的人,真是愚不可及! 好在,还有今井与三郎站在自己这边。 想起今井与三郎的清河八郎似乎找到了一点慰藉,步伐也貌似更坚定了一些。 就让那些愚蠢的人成为时代的燃料吧,我即将点燃席卷全国的大火,想想就兴奋啊! 在酒精的作用下,清河八郎越想越开心,竟然忍不住哼起了歌,全然没有在意自己已经走上了赤羽桥的中央。 当他行至桥心,月光最盛之处时,他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和往常的熙熙攘攘相比,今天的赤羽桥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感到可怕。 清河八郎环顾四周,默默按住了自己腰间的长刀。 前方两道人影缓缓出现,身材魁梧的近藤勇头戴斗笠,站在桥头。 他身边的是斜倚在桥栏上、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土方岁三。 清河八郎心中咯噔一下,然后转身就向后走。 但背后的原田左之助拎着长枪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原田身边站着的是冲田。 清河八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夏川从原田和冲田两个人之间走了出来,缓步来到他的面前。 借着月色,清河八郎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他赶紧笑着说道:“原来是青木师弟啊,京都一别可真是多日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江户的,也不告诉我一声。来来来,我们找个地方喝几杯,也算给你接风洗尘。” 看着清河八郎熟络的开场白,夏川无奈的笑了笑:“清河君,别装了,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我们今天是来干嘛的?” 清河一脸无辜的说道:“干嘛的?你们不是来找我叙旧的吗?” 夏川闻言,放声大笑,他指着清河八郎说道:“清河君你啊,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就别装了,今天你走不了了。” 说着夏川拔出了腰间的刀。 见夏川撕破了脸,清河也不装了,他当然看得出来夏川他们几个就是冲着他来的。 “我只是没想到,樱田门事件竟然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变成井伊直弼,更没想到,今井君也背叛了我。” 今晚他来找今井与三郎的事情,只有高桥泥舟知道,但是高桥泥舟并不知道今井与三郎住在哪里,就算想出卖他也做不到。夏川他们这么精准的出现在这里,再加上今晚在喝酒时今井与三郎的种种异样。 清河当然知道,是今井与三郎出卖了自己,向幕府通报了自己的行踪。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感在清河心中升起,如同夜空中一样孤寂的一轮弯月。 环顾一周,夏川、近藤、土方、冲田,原田,都是老熟人啊。 “为了对付我,幕府竟然把你们都给叫回来了,真够看得起我。” 清河八郎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异常平静,他慢慢取下韭山笠,放在脚边,仿佛要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利刃出鞘,长刀在手机清河八郎豪气顿生。 “不过青木师弟,我可不会束手就擒的,想要我的命,你们得自己来取!” 夏川冷笑道:“开什么玩笑,你可是清河八郎,我可从来都没想过你会那么轻易的放下刀。” 五个人分成前后步步紧逼,月光下,五把利刃闪着幽幽寒光。 清河单手持刀,看了一眼桥下波光粼粼的水面,默默往桥边后退了几步。 土方率先打破了平衡。 他怒吼一声,猛踏一步,刀光如匹练般斩出。 这一刀来的堂堂正正,尽显天然理心流的风范。 几乎在土方行动的同时,背后的原田左之助也动了。 锋利的枪头如同灵蛇出洞,直刺清河肋下,封堵他因为闪避土方斩击而出现的空间。 前后夹击! 清河八郎瞳孔收缩。 生死一线间,他并未选择迎击土方,反而转头朝原田所在的方向发动了冲刺。 第298章 你信任手里的剑吗? 清河避开原田的突刺,起手一招北辰一刀流最标志的“切落”,砍向原田的枪杆。 “来的好!” 原田没想到清河八郎能果断,如此勇猛,竟然选择了先对付自己的枪。 众所周知单刀破枪是个技术活,一般人还真玩不了。 “不愧是北辰一刀流的免许弟子啊!” 原田心中感慨,对清河多了几分敬意。 面对清河的反击,原田停下冲刺的步伐,收回枪势准备再次刺出。 但让原田没想到的是,清利用这瞬间的空隙,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断,他竟然单手撑住桥边的木质栏杆,毫不犹豫的翻身跃了一去。 “嗤……” 见清河要跑,土方赶紧调转攻击方向,砍向清河。 但他晚了一步,锋利的刀锋只抓住了清河的尾巴,在他背后划出了一道伤口。 “这家伙,竟然逃跑了……” 原田拎着手里的长枪,十分尴尬的站在原地。 他是真没想到,闻名天下的清河八郎竟然就这么逃跑了,刚才不还意气风发的好像要跟大家拼命吗? 怎么突然间就跑了? “愣着干嘛,追啊!” 土方率先翻身跃下。 “急什么,他又跑不了!” 夏川紧跟其后跃下这条赤羽桥。 五道人影在夜空中划过,羽织飞舞,如同一只只蝴蝶。 他们所在的这座赤羽桥,位于江户的南部,下面的古川是隅田川的一道支流。 这条古川水量不多,只到人的膝盖,其实被称为小溪更为合适。 听到后面的落水声,刚刚落入古川的清河不敢停留,赶紧淌水前行。 背后的伤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到骨骼,但鲜血仍在不断的涌出。 水花在他每一步迈动间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每一下动作又都牵扯着剧烈的痛楚。 还真以为我要和你们拼命啊,想什么呢,我清河八郎的命可比你们值钱多了,怎么呢扔在这种地方? 以前那么劝这个该死的青木夏川,他都不为所动,这次怎么愿意给幕府卖命了? 算了! 不重要! 顺着这条小溪,往前就是隅田川,到了隅田川就别想再追上我了。 清河一边飞快的淌水而行,一边极速的思考着。 可是跑着跑着,他却慢慢停下了脚步。 “清河八郎,此路不通!” 永仓新八单手持刀,站在齐膝的溪水里。 月色氤氲,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出永仓的身影和手中长刀。 既然在桥上拦他,夏川他们自然做好了准备。 真当夏川说的那句天罗地网是开玩笑吗? 浪士组里除了夏川之外,杀伤力最大的就是斋藤和永仓,而他们两个人早就被夏川安排在桥下了。 “你们还真看的起我!” 清河八郎苦笑一声,如果早知道水里有人,刚才就不应该选择跳下桥的。 如果要是硬拼一把说不定能从包围中杀出去,但是现在,为了跳桥自己背后挨了一刀,背后鲜血直流,已经没有刚才的最佳状态了。 夏川他们慢慢围了过来。 “清河君,放弃吧,你是跑不掉的。今天就算是我们没有拦住你,也会有其他人等着你。” 清河慢慢的往后退,寻找着最佳的逃跑路线。 “青木君,我真没想到,幕府为了我竟然费了这么多心思,我想知道,幕府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让你答应他们残害同门。” 夏川无奈的笑了笑:“清河啊清河,你这个人啊。事到如今了,你还是那么信任你的舌头,而不是你手中的剑啊,你问问自己,你还是一个剑士吗?” 清河并不答话,他瞥了一眼身后的永仓新八,突然间用腿撩起一团水。 趁着夏川等人的目光被遮蔽的时候,清河转身就朝着背后的永仓新八杀了过去。 此时夏川近藤他们都在他的面前,只有永仓在自己身后,所以清河理所当然的选择了人数最少的那边。 在夏川他们七个人里,实力最强的就是永仓新八,所以眼见着清河八郎选了最难啃的一根骨头,夏川他们都没有动作,而是默默地看着永仓举起了自己的剑。 面对朝着自己冲来的清河,永仓双目圆睁,杀机毕露,“势”在瞬间释放。 在清河靠近的瞬间,永仓动了。 永仓新八踏出一步,在“势”的影响下,溪水的水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型空洞。 水花四溅,如同被无形巨力撕裂的绸缎,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借着一踏之力,永仓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之上,一招毫无花哨、纯粹依靠绝对力量与速度的袈裟斩迎头斩了过去。 刀光如月色般耀眼,脚下的溪水被一刀给分开,溪流底部的鹅卵石顿时清晰可见。 清河八郎瞳孔骤缩,他没想到永仓这一刀在“势”影响下威力如此之大。 他根本躲闪不及,只好抬起那把被自己命名为“河豚毒”的长刀格挡永仓的攻击。 “铿!” 两刀相撞,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清河八郎只觉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感觉好像挨了一记沉重的攻城锤一般。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一刀劈得双脚离地直接倒飞出去,摔落回及膝的河水中央,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永仓这家伙,也太狠了点。” 夏川在后面看的目瞪口呆。 你很难想象,一个身材那么矮小的永仓身体里,如何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一般来说神道无念流的人都是身材壮硕,毕竟身大力不亏,比如佛生寺、斋藤欢之助他们都壮的跟头牛一样。 但是唯独永仓新八不是这样,他身材矮小,肌肉维度也没有那么恐怖,但是他的剑“势”沉重至极。 以前在切磋的时候夏川就知道,两个人都不释放出“势”的情况下,有【大力】词条的夏川能把永仓打成傻瓜。 但一旦双方都用上剑“势”,永仓的剑在力道上就能压过夏川一头,这就是胧雀所说的作用于自身的“势”。 永仓稳稳站在原地,保持着劈砍后的收势姿态。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水中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清河八郎,心中升起了一丝惋惜。 第299章 清河师兄,这样太难看了! 永仓和清河年龄相仿。 当年清河在大千叶玄武馆学习剑术的时候,永仓也正在神道无念流的练兵馆学习剑术。 当年的清河那可谓是意气风发,在道馆合战中难逢敌手,当时的永仓新八不过是他的背景板而已。 如果是换成多年前刚刚取得免许皆传的清河八郎,在面对他这一刀的时,虽不能说一定取胜,但绝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击败啊。 真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年,他怎么就成了这样。 剑是不会骗人的。 多年来的他已经擅长了用自己的智谋解决问题,剑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已。 或许清河此时还有一个身为免许皆传的剑术技巧,但早已经丧失了自己的那颗剑士之心,连手中剑都不相信,又怎么可能凝聚出自己的“势”。 夏川摆了摆手,示意让近藤他们后退,他严肃的说道:“清河君,今天来的人里只有我是北辰一刀流的弟子,作为同门,我给你一次机会,是作为一个剑士倒下,还是想做条野狗仓皇逃窜,或者你可以尝试着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搏得一线生机?你自己选吧!” 清河八郎踉跄着在河水中站起,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得身上火辣辣的疼,咬了咬牙,转头朝着岸边俯冲而去。 “还想逃!” 距离岸边最近的原田左之助怒吼一声,握住枪长枪尾部,他长臂一展,长枪如同风车般旋转起来,朝清河的小腿砸去。 背后恶风袭来,清河急忙朝左侧闪避,但是人在水里,他的动作比原来变得更慢了,而且他整个人心神已乱,满脑子只顾着逃命,根本想不起来什么剑式了。 “嗤啦!” 长枪的枪尖擦着他的左肋划过,撕开一道血口。 虽然伤口不深,却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再次扑倒在水中。 清河眼中血丝密布,求生的本能榨取到极致,他仍不肯放弃,趁着包围圈尚未合拢,他伏低身躯朝着最松散的地方冲过去。 他踉跄着、拖拽着已不成形的左腿,在河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速度缓慢得可怜,身后拖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趁此机会,“嗤!”的一声,斋藤的刀尖掠过了他的手臂。 “噗!” 赶过来的土方,一刀捅进了他的背后。 “咔嚓!” 近藤的刀锋则劈碎了他肩头。 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完成攘夷大业,我还没有让天下都因为我而颤抖,我还没有改变这个腐朽的国家,我怎么能死在这里呢。 这个国家还需要我的指引,没有我,这个国家即将走向毁灭。 我不能在此时此地倒下,不能让我所做的一切功亏一篑! 到岸上去! 到岸上去! 清河八郎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他不敢回头,一只手撑着溪水,拖着受伤的身体,在及膝的河水中拼命向前。 他竟真的凭借着这股近乎自毁的冲力,浑身浴血地冲破了包围圈。 终于,清河的手触及到了岸边濡湿的泥土,一抬头看到了面前的夏川。 左后侧是土方和原田,右后侧是斋藤一和冲田。 背后的永仓正一步步涉水而来,他面色冷峻,手按刀柄,身边的站着的是同样按住了刀柄的近藤勇。 七个人。 如同一个缓缓收紧的铁环,默不作声的,将重伤濒死的清河八郎围在了这片冰冷的浅滩中央。 月光冰冷地照耀着这一幕。 清河八郎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脑海中飞速思考,思考着破局的方法,一个又一个的计划被他自己否定。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难道真的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青木师弟,青木师弟,我们可是同门啊,你就放过我吧。” “近藤兄,是我邀请你加入浪士队的,没有我你怎么能做浪士队的副局长呢?” …… 夏川站在岸边低着头,看着地上宛如丧家之犬苦苦哀求的清河八郎。 他缓缓开口道:“清河师兄,这样有点……太难看了。” 谁也没想到,今天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 大家知道清河八郎是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所以这次任务是按照同样为免许皆传的坂本龙马来对待的。 但是谁也没想到,清河八郎连拼命的勇气都没有,最终只能在地上不断求饶。 夏川有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清河八郎的原因。 人说酒品如人品。 其实在喝酒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清河八郎这个人的性格。 有些时候,夏川他们喝酒的时候也会吵架,但是酒桌上,谁强谁弱,谁被骂了两句都是无所谓的事没人会在乎。 但是清河八郎这个家伙不行,他就算是吹牛逼,也得比别人吹得大,比别人吹得响。 你要是跟他争辩,他就会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你,然后给你一个不可一世的微笑。 清河总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不如自己的傻子,总觉得自己施以小恩小惠就能拉拢人心,总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身边同志的无能和世人的愚昧,总是认为自己的就应该是众人的中心。 就像他写过的一首知名和歌一样:“我虽不入世,烈日犹当空。” 他已经自负到以为用智谋能解决一切问题。 所以面对夏川他们的围攻,这次依然选择了最“聪明”的做法,可惜这次他的聪明终究没有了用武之地。 如果刚才没有选择跳下赤羽桥,就不会挨一刀,自己还有一战之力。 如果自己还能凝聚出剑势,刚才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被击倒,如果自己…… 可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这里就已经是终点了。 “清河君,夏川说的不错,这么求饶……太难看了。” 近藤勇顿了顿,然后大声喊道:“清河君,你已经无路可走,请像一个武士那样堂堂正正的死去吧!” 土方岁三眉头微蹙,但没有出声阻止。 清河低着头没有说话。 近藤的话,刺中了他内心深处属于武士的最后尊严。 此刻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今天送给高桥泥舟的折扇上的那首和歌。 第300章 介错人 先驱不畏死,尊王志不移。 我清河八郎,可以死于理想,但不能死于卑辱。 想到此处,清河八郎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狂躁、不甘、愤怒、恐惧,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然。 他的目光扫过夏川,扫过近藤、土方、斋藤…… 最后,再次落回青木身上。 他的目光无比明亮道:“没想到这就是我的结局了,青木师弟,你能为我介错吗?” 夏川走上前来,正色道:“自无不可。” 清河强撑着爬上岸边,众人给他清理出了一片干净的场地。 清河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羽织,铺在了地上,然后扒开上衣裸露出了自己的腹部。 此刻的清河仪态端正,颇有古代豪侠之风。 生死之际,面对明晃晃的利刃,他竟然还能笑得出声。 “我以前也帮人介错过,这可是个技术活。青木师弟,你技术可要好一点,可不要让我有什么痛苦啊,不然我下地狱之后可是要给你托梦的。” 夏川道:“师兄,放心吧,我也曾帮人介错过,绝对让你走的痛快,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夙愿吗?可别说尊王攘夷,这种大宏愿我是帮你做不到的。” 清河八郎闻言,放声大笑:“青木师弟,你还真别说,如果我要是把尊王大业交给你,我还真是放心。不过我自己都这个样子了,就不拖你下水了。要说遗愿嘛,也有一个,我死之后,请帮我的尸体送到我的朋友山冈铁太郎那里。” “我答应你。” 清河八郎的目光投向远方幽暗的河面,仿佛在凝视着自己未竟的理想与奔赴的彼岸。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没有惧怕。 “噗——!” 胁差的刀锋坚定地刺入了腹中,猛的一拉。 近藤默然不语,土方归刀入鞘,永仓与原田各自肃立,冲田则是害怕的躲到了斋藤身后。 只有夏川深吸一口气,踏步上前,刀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精准而迅疾。 夜风阵阵。 清河八郎的尸体一头栽倒在面前的羽织上。 流淌的溪水、无声的月光、冰冷的浅滩与那具完成了最后武士之仪的尸体安静的待在一起。 许久过后,夏川才走上前去捡起了清河身边的那把长刀。 然后他冲着岸边黑暗中的一个角落喊道:“你们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下。 几道黑影慢慢从黑暗中浮现,领头的正是佐佐木只三郎。 佐佐木走上前,确认清河八郎已经没了呼吸,他对身边的殿内义雄说道:“殿内,可以执行下一步计划了,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吧。” 殿内重重点了点头。 这本来就是幕府的计划,让他潜藏在浪士组这么久,现在终于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如果不是为了把清河八郎的手下连根拔除,他们不会动用这么多人。 殿内义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里。 夏川说道:“佐佐木先生,可以帮我个忙吗,我希望你们能把他的尸体送到山冈铁太郎那里。” 佐佐木还没说话,身边的幕府旗本中山周助就急了。 “那怎么行?清河八郎可是老中大人亲自点名要暴尸的,就得让这些人知道和幕府…… 夏川舔了舔嘴唇,当即沉声道:“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就要把他的尸体带走。” 近藤沉默的挪动了一步,把清河八郎的尸体护在自己身后,永仓默默地握住了刀柄。 中山周助厉声道:“你们这是要干嘛!” 见气氛不对,佐佐木赶紧从中调和。 “青木君你放心,我这就让人把清河八郎的尸体送到山冈家。” 夏川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说,你能做到吗? 见夏川有些不太相信,佐佐木正色的道:“我以一个武士的荣誉承诺,如果你们还不相信,大可以可以留一个人在这里。” 夏川笑道:“佐佐木先生,你是真看得起我们啊。我们只有七个人,再少一个人,六个人去对付一百多人的鬼冢一族,难度那可是直线上升,再不你给我给几个人?” 佐佐木苦笑指了指身边几个人。 “我也就这么几个人,你要看上谁了自己挑。” 要不是夏川他们主动挑起了剿灭鬼冢一族的任务,佐佐木他们本来是不打算对付这个鬼冢一族的,毕竟他们人数太少了。 再怎么说清河八郎名义上也是幕府的人,所以这次任务是一次针对内部的清理活动,是秘密进行的,不能公开,也不能用江户奉行所的人。 想了想佐佐木对夏川说:“青木君,你们这次任务也不是孤军作战,应该会有人去帮你们的,但这一点我无法保证,你只能做参考,不要寄希望于此。” “放心吧,我们已经做好了没有援军的准备。” 夏川摆了摆手,很快消失在了黑夜中。 中山周助说道:“佐佐木先生,你为什么答应他们,没有清河八郎的尸体,我们怎么对板仓大人交代啊?” 佐佐木冷哼道:“要是因为这个,他们转身就走不对付鬼冢一族了怎么办?你自己去吗?清河已经死了,用一个死人换他们出手,是笔划算的买卖。” 中山周助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他试探着说道:“那要不然我们把首级带回去?” 佐佐木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殿内义雄赶回清河麾下浪士队的驻地,从睡梦中把石坂周造叫醒的时候,他完全属于懵逼状态。 但听完了殿内义雄的话,石坂周造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让殿内去找村上久之丞和池田德太郎,然后自己亲自带着几个手下冲了出去。 在浪士队的领导层里,村上久之丞、石坂周造、池田德太郎是清河八郎的嫡系手下。 另外几个领导分别是原浪士队五番队队长天佑仙之助、来自仙台藩的脱藩浪人酒井左卫门、彦根藩脱藩浪人西部大司,再加上一个鬼冢一族的鬼冢堪助。 除了清河八郎的这三个嫡系手下之外,剩下这几个能为清河八郎拼命的概率不大。 就连他们三个,表现也都不一样。 石坂周造和村上久之丞倒是很果断,但另一名池田德太郎却犹豫了半天,迟迟不下决定。 最终把另外几个头目都请到了自己这里,准备共同商议一下对策。 第301章 聪明人的选择 江户本地极道出身的天佑仙之助。打着哈欠满脸困意的说道:“时间都这么久了,我们就算赶过去,应该也没什么用了吧。” 池田低着头嘟囔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如果清河君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不能把他的尸体扔在大街上,而且清河遭遇过那么多的危险,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这次说不定也没事。” 彦根藩的浪人西川平司,白了这家伙一眼,开口说道:“既然如此,石坂和村上都已经赶过去了,你怎么不去,拉着我们这儿开什么会?” 可能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池田的小心思。 他是怕如果救援清河把自己折进去怎么办,也更怕清河万一活下来,追究不及时救援的责任。 所以他才拉着其他人一起开会。 这样一来,就算是清河真的活了下来,他也可以说自己本来是想要去救援的,但是大家不让,所以才没去。 只能说清河手下这群人和他一样都是一群聪明人。 聪明人多了,想法就会变多。 幕府就是料定了出现这种情况,才敢以清河八郎为饵。 今天只要去救援清河八郎的人,都是他的死党,都要一举剿灭。 但是不救清河的人,那就有点说法了。 这种就属于可以争夺的对象,打一派拉一派是政治斗争中很常见的手法。 来自仙台藩的脱藩浪人酒井左卫门轻轻敲了敲桌面。 “依我看,我们现在的问题,并不是去不去救援,而是清河君如果真的不在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西川平司冷哼道:“酒井你这是什么意思?清河还没死呢,你就想着撂挑子了吗?我们已经做了那么久的准备,就算是清河不在,计划也能正常进行。” 酒井解释道:“西川兄此言差矣,如果清河君不在了,长洲之后还会不会接纳我们可说不准啊。而且幕府既然敢对清河君动手,就能对我们下手。西川兄,你难道觉得自己比清河还厉害吗?” 西川大司被天佑说的哑口无言。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五月五日对横滨港的外国大使馆进行袭击,袭击结束之后,会有长州藩的海船直接把他们接走,他们就算转投进了长州藩。 但现在和长洲藩有联系的清河出了意外,长洲藩还能不能及时出现在横滨港,就算出现,能不能让他们上船,这都成了一个问题。 想到此处,西川颓然道:“那依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幕府都已经对清河下手了,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我们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酒井道:“要我说,我们不妨先等到天亮再说,如果清河、石坂、村上他们都遭遇了不测,那我们就得另谋出路了,你们觉得如何?” 极道出身的天佑仙之助率先表示了同意。 他本来就是在江户混不下去的一个极道头目,跟着清河完全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在后面摇旗呐喊可以,想让他去拼命那是想也别想。 池田德太郎也装模作样的叹道:“那也只能如此了。” 随后,四个人各怀心思的回到了房间。 刚刚拉上木质的障子门,酒井就听到了背后黑暗中传来的那道声音。 “他们什么意见?” 酒井赶紧回头,恭恭敬敬的回答。 “池田胆子太小,天佑没什么主见,只有西川比较难办,不过他的态度没有那么坚决,他也是个聪明人,我觉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应该能说服他倒向幕府。” “你做的不错。我们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只要浪士队倒向幕府,你之后就是浪士队的首领了。” 角落里那道人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他的刘海很长,遮蔽住了部分额头,五官轮廓分明,腰间插着两把小太刀。 “多谢苍紫大人信任!” 酒井赶忙双手伏地表达谢意。 抬起头以后,他有些忧虑的说道:“大人,池田他们我有把握。但是鬼冢堪助那边有点难办啊,他们自成一派很少和我们接触,我实在没有信心把他们也拉过来。” 那个被称为苍紫的高大年轻人冷声道:“鬼冢堪助那边不用你担心,天亮之后,他们就将不复存在。” 简单的话语让酒井遍体生凉,他十分了解自己面前这个人的恐怖,更知道他的背后都是一群什么人。 苍紫突然开口问道:“你认不认识,那个叫做青木夏川的人?” “青木夏川?” “他以前是浪士队的三番队队长,江户人,千叶道馆的弟子,也是这一届诸流大比的头名……” 苍紫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性格如何,在浪士队里口碑怎么样?” 酒井仔细想了想之后说道:“这个人我没见过,但是我经常听以前浪士队的人提起他。说他脾气很好,为人和善,从来不会仗势欺人。池田说,以前他给浪士队安排住宿的时候,只有青木夏川所在的三番队不会找他的麻烦。那次因为他,导致青木夏川所在的浪士队被芹泽鸭侮辱了之后,也是忍了下来。” 苍紫皱了皱眉问道:“你详细说一说和芹泽鸭之间的这件事。” 对于当时发生的事,酒井也都是听池田和天佑仙这几个以前浪士队的人说的。 不过这件事,亲眼目睹的人很多,所以他也能讲个大差不差。 “苍紫大人,这人连和芹泽鸭动手都不敢,就是一个胆小鬼,您怎么突然间问起他了?” 苍紫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酒井,此刻他有些怀疑,自己选这个酒井作为浪士队的下一任首领是不是选错了,以这家伙的智商,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苍紫站起身推开窗,跃上窗棂。 “酒井啊,以后动点脑子吧,咬人的狗不会叫,难道你没听说过吗,只要青木夏川今天能活下来,芹泽鸭这家伙,总有一天会死在他手里的。” (朋友们,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鬼冢一族的干部,用“鬼灭”里的十二弦月,你们觉得怎么样,会不会太出戏。) 第302章 一对十四 江户的谷中区寺庙很多。 这里许多寺庙为了增加收入,会以极低租金将寺内空地或后院改建的长屋出租给当地的浪人。 天王寺就是这种情况。 这座天王寺历史悠久,占地面积极大,更是拥有着江户罕见的五重塔。 塔高达三十四米,视野极佳,可俯瞰整个谷中地区和江户的部分城下町。 这一带很乱,浪人、贫民、江湖人在这里自发聚集,所以幕府的对此的掌控力很弱,也被称为“三不管”地带。 自从天王寺把后院租了出去之后,寺里的僧人就很少往后院去,因为租他们院子的这群人实在是太不好惹了。 所以这群人即便是夜夜欢歌,十分吵闹,天王寺的那些僧人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偷偷骂几句而不敢当面有任何不满。 月上中天。 一道道身影陆续集结在天王寺后院的矮墙边。 “怎么样?” 夏川压低声音问众人。 “天王寺的塔顶没有守卫,四周也没有守卫,看来他们的警惕性不高。” “后院有十二间长屋,每个都有十人左右。” “院墙太高不好翻,前后各有一个门,前面是天王寺,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 按照他们探查的,情况夏川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粗略画出了天王寺后院的地图。 “武器和人数方面呢?” “问过天王寺里的僧人了,这群人一共有一百零四个。长刀居多,也有部分长枪和薙刀,还有不少人手里拿的是棍子,但是寺里的僧人没有见过火器和弓箭,无法确定他们有没有。” “天王寺的人说,这些人里有不少人以前都是附近的浪人,应该是新加入鬼冢一族的。” 夏川点了点头。 上次幕府扫荡鬼冢一族的时候,抓了很多他们的外围成员,说明这种招揽平民和附近的极道的方法鬼冢一族经常用。 鬼冢一族的可怕他是见过的,真正的鬼冢一族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凶徒。 如果这一百多人都是鬼冢一族的成员,仅凭夏川他们七个想他们都解决,肯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好在这次这些人里有不少都是当地的极道。 对于极道夏川太了解了,他们打顺风局还行,打逆风局那是投的比谁都快,只要把他们逼入绝境,这群人就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但不能掉以轻心,我们七个人要对付一百人难度还是很大的。 而且一百多人的队伍里,至少也得有十几个真正的鬼冢一族,不然他们无法掌控这么多人。” 冲田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一百零四个人,我们每个人只需要对付不到十五个就够了啊。” 近藤笑道:“一百之外的数学都能算清楚了,冲田你可以啊。” 冲田如同变魔术一般从怀里掏出一个糯米团子塞进嘴里。 “把他们当做团子不就行了,我们每个人吃十四个就够了。” 冲田的话,让大家忍不住发笑,即将战斗的紧张气氛也被冲淡了一些。 收敛了笑容之后,夏川认真的指着天王寺后院的门。 “各位,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这扇门,一旦打开可就没有回头路了,今天可是真要死人的。” “既然来了,我可就没想走。” 近藤勇目光明亮:“瞒着我你们自己展开行动的事情,我之后再跟你们算账,要不是原田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打算自己干。” 原田擦了擦自己的枪头笑着说道:“我们可没有故意瞒着你,谁让你那天不在的。” “喂喂喂……” 夏川用树枝戳了戳地面:“我跟你们说正事呢。” 斋藤一抠了抠耳朵:“无聊。” 永仓冷冷的说:“聒噪。” 土方催促道:“你还是赶紧说怎么干吧。” 夏川看着众人,无奈的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就开始吧。” 天王寺后院的围墙足有三四米之高。 这种高度在寺庙之中屡见不鲜,其目的就是为了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超凡脱俗之感,告诉人们“入我佛门,遁出红尘。踏入此地,远离嚣尘。” 这个高度对于斋藤来说有点难,但对于有【身轻如燕】的夏川来说,这个高度并不是问题。 他纵身一跃,如同飞鸟般轻盈敏捷地跃上墙头,然后伸手又把斋藤一拽了上来。 两声轻微的“扑通”声响起,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夏川和斋藤一前一后朝着中间那座最大的长屋走去。 来到这间长屋的周围,夏川蹑手蹑脚的扒开一条窗缝,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这里应该类似于他们的活动室,深更半夜大部分人都去旁边的长屋休息了。 只有十几个人还没睡,在这间屋子喝酒闲聊。 看着屋内的情形,让夏川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年和近松广之两人杀进朝仓组的那一夜。 距离那一夜,一晃已经一年过去了,现在的他比以前更强,身后的同伴也更多,可惜这次没时间搞炸药和火器了。 观察了一会屋内情况,夏川转头对斋藤低声道:“确定了,里面身穿茶色衣服的那个是鬼冢一族的干部,好像叫鬼冢胜次,鬼冢堪助和另外一个头目都不在这里,应该是都去休息了。” 斋藤活动活动手脚,轻轻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就从这里开始吧!” 夏川轻轻颔首,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的走到大门前。 “各位施主已经深更半夜了,你们说话的声音能小一点吗,寺里各位师兄还要睡觉呢。” 屋内突然间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但仅仅过了片刻功夫,嘈杂喧闹声再次席卷而来。 紧接着,只听见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骤然响起:“我们可是付了租金才租下这里的,大晚上喝点儿小酒又能怎样!” 夏川也不客气,当即怒斥道:“哪有深更半夜还喝酒的,你不睡觉我们还睡觉呢,一天两天就算了,天天这个样子谁受的了。” 第303章 天王寺血战 “啰啰嗦嗦的,我看想找打啊,去给他两个巴掌!” “小心点,可别把小师傅的牙给打掉了,不然明天那个老秃驴还得找上门来。” “大哥放心,交给我吧,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着,一个男人拉开障子木门从屋里走了出来。 月华如练,寒光乍现。 “嗤!”好像突然有一道风吹过,在屋内众人的欢笑声中,那个男人的头颅缓缓掉落。 鲜血如同烟花一般在男人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在这团烟花之后,夏川缓缓抬头。 “你们准备好送上脑袋了吗?” 夏川一步窜进屋内。 坐在门口最近的那个人,还没有从刚才的愣神中反应过来,夏川的刀就已经到了。 从他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口中刺入,后脑穿出。 刀锋搅动,脑浆混着血从鼻孔中溢出,陶杯翻滚,清酒洒了一地,血如喷泉溅上纸门。 斋藤紧随其后,一招“牙突”直奔中间的头目鬼冢胜次。 但没想到这个叫鬼冢胜次的家伙反应极快,他以手撑地,急速后退。 斋藤这一刀没有刺中他的咽喉,而是捅进了他的小腹。 鬼冢胜次急忙打了个滚,滚到了房屋边缘。 斋藤见状没有再追,而是和夏川一样,开始了自己的杀戮。 “你们是什么人?” “快拿刀,有人杀进来了!” 直到第五个人倒下之后,这群人中才有人摸到了自己的武器,展开了反击。 第一个人冲了过来,长刀高举过头顶,是典型的“唐竹割”劈斩。 斋藤侧身之后让对方的刀锋擦衣而过,然后长刀如利箭刺入对方腋下,刀锋直贯对方胸腔。 两个人同时对夏川展开了攻击,一刀斩颈,一刀刺腹。 夏川后退半步,忽然俯身,八幡山横扫而出,打出个一记北辰一刀流“地生”。 那两人的小腿齐断,惨叫着倒了下去。 夏川和斋藤都是实战高手,对于杀人这件事都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两把刀在长屋之中掀起了一团飓风,血腥的杀戮在屋中展开,屋内惨叫声不绝于耳。 用时不到半刻钟,屋里已经成了一片地狱,残肢乱飞,头颅滚到墙角,肠子流了一地。 不过这里这么大的动静,其他那些屋子里的人当然不可能听不到。 四周一间间长屋的灯亮了起来,顿时天王寺的后院,乱成一团。 鬼冢一族的人从其他长屋里狼狈的冲了出来。 有的只穿兜裆布,有的边跑边套袴,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枪,有的什么都没拿。 叫嚷声,脚步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传来,然后慢慢逼近这间已经成了人间炼狱的屋子。 屋里残存的三四个人逃出了房间,夏川和斋藤没有马上追上去,而是留在了屋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战斗才刚刚开始,今夜还很长。 屋外的人没有立即发动攻击,夏川他们也没出去,一时之间,屋内屋外出现了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一个脸很长但嘴唇很薄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大声说道:“屋里的朋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还请出来一见。” “这群人还挺客气啊。” 听到这人的话,斋藤罕见的开起了玩笑。 夏川随手把擦过刀的布扔在一旁。 “现在你知道他们和普通极道不一样的地方了吧。” 斋藤点了点头,对夏川的话表示同意。 刚才他第一刀绝对是冲着杀人去的,但是没想到那个头目竟然反应这么迅速,竟然避开了要害,导致他这一刀只捅穿了他的腹部,并没有当场致死。 而且这家伙还在慌乱之中,逃出了这间长屋,不得不说是真有点本事。 屋外已经被八十多人围得水泄不通。 夏川迈步走出了这间长屋,毫无惧意,长刀直指。 “奉幕府之命,特地来此剿灭你们!” 那名长脸男人闻言一愣:“这位朋友,你搞错了吧,我们也是幕府的人,是幕府直属的浪士队,你们要是幕府的人,我们就是一伙的啊,你们怎么能对我们下手?” 夏川心中一阵发笑,这群家伙装的还挺像,但狐狸披上老虎皮也做不了大王。 “老子找的就是你们鬼冢一族。” 夏川断喝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应该就是这群人的头目鬼冢堪助吧。你们还真是够大胆的,连名字都不改,看来蒲公英号上,还是没把你们给杀怕啊!” 鬼冢堪助闻言脸色一变,他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蒲公英号上的事。” 夏川伏低身躯,低声喃喃道:“这个问题,你得下去问鬼冢荣男了。” 话音未落。 夏川一头扎进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斋藤紧随其后,护住夏川后背。 “自不量力,杀了他们!” 随着鬼冢堪助一声大喝,院内怒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人群如同波涛般朝着夏川两个人冲击过来。 这种大乱斗,那些精妙的剑招和剑式作用其实并不大。 “鹤唳·云突”可以杀人,一招正斩也能杀人,二者带来的效果没有任何区别,但是所要付出的代价却有天壤之别。 而且在战斗中,你也没有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思考,所有动作完全靠的就是本能,这种时候是夏川身上那个名为【战斗直感】的词条发挥作用的最佳时机。 乱斗考验的是综合能力,极快的速度、极强的力道、灵活的身法、准确的攻击……每一项都是保证你活下去的资本 以一敌多,让夏川进入了【孤龙】状态。 这种状态下的他简直如同变了一个人,红色词条的效果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刀横斩拦住迎面三人的攻击,夏川身法如同鬼魅,直接插入三人之间。 手起刀落斩过其中一人的腰腹被斩开大半,肠子顿时哗啦啦的流了出来,紧接着夏川回身就是一刀下劈,把另一个人的刀连同他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至于最后那人夏川根本看都不看,因为斋藤就在他的身边。 既然有同伴就要对同伴有些最基本的信任,不然的话跟单打独斗有什么区别。 长刀拔出,带起一团血雾,斋藤紧跟夏川,此刻他就是夏川最好的护卫。 第304章 杀生为护生 冲田从怀里不停地掏出小糯米团子往嘴里塞,塞得嘴里鼓鼓的像是一个小仓鼠,但他另一只握刀的手从没有放开过自己的刀柄,汗水浸湿了刀绳。 所以此刻的他显得很紧张,以至于需要一直咀嚼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上次在剿灭“天诛党”的任务中,冲田躲在最后面,自始至终都没有杀一个人,所以今天算是他第一次实战。 近藤看出了冲田的紧张。 他回过头,看着下巴的胡须还是绒毛的冲田,轻声的问道:“总司,很紧张对吗?” 冲田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飞快的摇了摇头。 近藤按着冲田的肩头。 “没关系,我也很紧张,你感觉一下,我的手也在发抖呢。” 感受着近藤手指尖的颤抖,冲田问道:“你之前不是也经历过战斗吗,怎么还会紧张?” 近藤看着冲田那略显慌乱的眼睛,认真的说:“总司,紧张是我们每个人都会出现的正常情绪,我们每个人都会怕,怕刀刃切开皮肉的手感,怕血喷出来的声音,怕人死前看你的眼神。不过就是因为有这些情绪,我们才会是人,才和那些一心只知道杀戮的杀人魔有本质的区别。 其实,我和土方一直以来都很担心你,怕你因为生性善良,会下不去手。但我很庆幸,有这次机会。 自己主动拔刀和因为职责拔刀不是一个概念。鬼冢一族贩卖人口,草菅人命,这群人杀了绝对死不足惜。所以,这次能做为你第一次战斗,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近藤的话,让冲田稍微放松了一点,脑子也不再迟钝。 他试探着问道:“土方刚才不是说,里面有不少人是当地的极道吗,他们刚刚成为鬼冢一族的成员,他们或许也没有参与过这些事吧。” “总司,你绝对不能这么想!” 一旁的土方冷着脸厉声说道:“一旦上了战场,这种想法会害死你的。” 土方指着面前这扇天王寺后院的门。 “鬼冢一族不是道场的木人桩他们会躲、会骗、会偷袭、会撒石灰粉、会用各种下三滥的手法杀掉你。就像夏川说的,一旦进了这扇门,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所有没有放下武器的人,都是你的敌人,你必须谨记这一点。” 近藤猛地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了土方一眼,对他刚才说话的严厉语气很不满意。 近藤想了想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他耐心的说道: “总司,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欣慰。但是你忘了一点,这些人里或许有些人手上还没有人命,但他们加入鬼冢一族是为了什么。如果你今天手软了,有人跑了出去,他们以后会迫害多少个像新太郎那样的家庭。” 近藤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冲田心中最后一扇门。 那些心思澄澈之人,他们的思维往往相对单纯一些。无论是面对何种事情,他们都会努力去探寻其中的意义所在。对于这类人来说,如果没有一个清晰而坚定的方向指引着前行之路,那么一切行动似乎都将失去其价值和动力源泉。 只有找到了那个愿意为之奋斗的目标时,他们才会毫不犹豫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一直以来,冲田始终都没有迈过这道坎的原因就是,他很难说服自己杀人有意义。 但今天他好像找到了,杀人的意义所在。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 今夜,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院内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近藤知道夏川已经在里面动上手了。 他回头问土方:“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土方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庭院里的动静。 “不急,再等一会。” “给我杀了他们!” 院内环境越来越嘈杂,直到听到鬼冢堪助的这声命令。 土方这才说道:“现在差不多了,该我们上场了!” “得嘞!” 近藤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翻上围墙,跳进院中。 天王寺后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人群如潮水一般把夏川和斋藤围在当中。 虽然他们两个左冲右突,但鬼冢一族人数实在太多,阵线实在太厚,他们始终突不出去。 前方正在恶战的人群,没发现近藤三人进了院子。 近藤一马当先,举着手里那把“赝品”虎彻就冲了过去。 没有任何口号,冲到敌人面前,他抬手就是一刀,敌人应声倒地,然后毫不停留,再次收起刀落,砍下了一个人的脑袋。 冲田也完成了自己的首杀。 那是一个光着上半身,然后背上纹了一个菩萨像的家伙。 冲田一路一路小跑来到他的背后,那人还以为冲田是自己人呢,刚想回头,就被冲田一刀砍在了背后的菩萨像上。 近藤他们三个撅着屁股一声不吭,沉默的在外围展开了杀戮。 直到死了七八个个人,鬼冢一族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近藤他们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虽然只有七个人,但是夏川还是大胆的进行了分兵。 他和斋藤作为第一梯队,先行杀进去,然后是近藤他们出其不意的在背后展开攻击,这样会给鬼冢一族带来更大的压力。 “不对劲,快回头,后面有敌人!” “是他们的援军吗?” “谁啊,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鬼冢一族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果然还是出现了骚乱。 甚至因为人数太多,最前边的想转头回来,自己都被堵住了。 “大哥不对劲。” 鬼冢金太郎拎着自己手里的那把超长的野太刀,来到鬼冢一族的这次任务的“负责人”鬼冢堪助身边。 金太郎道:“这几个家伙明显是有备而来,仅凭我们新招揽这批人可拿不下他们,不能让他们再杀下去了,再打下去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援军,我带咱们的人上吧。” 第305章 剑客冲田初舞台 夏川分析的没错,这次这一百人里,只有二十几个人算得上是鬼冢堪助的核心手下,其余人都是他执行这次任务的时临时招募的当地极道。 这些新人死了没关系,江户最多的就是这种无名无姓的浪人和极道。 但原来的手下每死一个,对鬼冢堪助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 这些可都是他在家族中说话硬气的资本,要是这些人都死在这儿,以后自己还是不是家族干部就很难说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鬼冢堪助不想动用自己人。 但现在情况危急,新招的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废物,六七十个人打五个,还能被人掏了屁股两面夹击,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这种时候要是再拖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于是鬼冢堪助只能让金太郎带着自己人加入战斗,重新组织进攻。 金太郎带着十几个手下入场,瞬间就把战场分割成了两部分。 形成了围剿夏川和近藤的两个大战团。 眼见这种情况,夏川他们如同铁骑凿阵一般,对鬼冢一族展开了冲击,他们根本就不求一击致命,而是每个人都在用最简单的方法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每个人对攻击都没有丝毫花哨,只是最简单的基本剑术,但速度、力量时机的把握,让每一刀都成了艺术品。 近藤作为三人中的战斗核心和三角箭头,此刻试卫馆少馆主,免许皆传的实力一览无遗。 迎面一人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的瞬间,近藤的刀锋微侧,顺着对方刀身滑下,顺势斩断了敌人的四根手指。 敌人惨叫一声撒手扔刀。 但近藤看也不看举刀就往前杀,他的背后已经完全交给土方和冲田。 而土方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适时的补了上来,一刀便结束了那人的生命。 土方现在只觉得热血上涌。 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已经好久都没有过了。 还记得以前他刚来试卫馆的,和周围的几个混混打架,他和冲田两个人被对方十几人打的鼻青脸肿,最后如果不是近藤勇及时赶到他们说不定会被那些人给打死。 那天近藤就像今天这样冲在最前方,作为他们三个之中的锋矢。 今晚,他丝毫不担心近藤和夏川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家伙,他唯一担心的人就是冲田。 如果换一个场景让冲田循序渐进会更好一点,这种血肉横飞的场合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太早,这样的初舞台对于他来说还是过于庞大了。 这种等级大乱斗不同于一对一单挑,没经历过实战的冲田在这里,就像是练习两年半以后让你直接出道,相当于刚加入鬼杀队的成员掉进了无限城。 冲田又不是村田,哪有那么好的运气,一命速通。 但现在既然进来了,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土方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多顾及一点左侧的冲田。 “低头!” 土方岁三的吼声与刀光同时到达。 他右手的长刀,格开了斩向冲田的攻击。 左手以冲田的脑袋作为支点,飞身一跃,凌空而起,越过冲田的头顶,一脚踹向刚才另外一名敌人的巨大的力道,把那人踹倒在地。 土方顺势冲上前去,刺入他的咽喉,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早已预演百遍。 “总司,战场上不能迟疑,不要停留,跟紧近藤的步伐,保持阵型完整。” “是……是!” 冲田咬了咬牙,跟紧了前方的近藤。 刚才他砍中了那人的胸口,以为对方已经倒下了呢,所以直接就往前冲。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丧失战斗力。 那人的临时反扑,虽然毫无章法,但同样危险,要不是土方及时帮他挡了一下,刚才那一刀,就砍在他身上了。 虽然不致命,但今天这种场合受伤就意味着战斗力下降,能撑多久就不好说了。 …… “看到了吧,那是个刚上战场的雏鸟,每次雏鸟遇险,他身旁那个就会分神解围,这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鬼冢金太郎低声对身边那名手持长枪的部下说道。 “一会你带人去解决这两个,从那个雏鸟下手,我带左近右近去对付另外两个。” 那名部下舔了舔嘴唇:“你的意思是先攻那个雏鸟吗?” “不。” 鬼冢金之助摇了摇头:“把前面那个壮汉和他们分开,然后集中攻击那个雏鸟,逼他身边那人分神,然后在集中围攻。” 那名手下点了点头,举起手中十文字长枪。 “放心,交给我吧!” 两根长枪从人群中突然刺出,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处于近藤和土方、冲田的缝隙中。 两名鬼冢一族的核心成员以长枪作为栏杆,阻拦了土方和冲田前进的脚步。 他们和前方的近藤拉开了几步的距离,趁此机会,鬼冢一族的人一拥而上,补上了缺口,把三个人分成了两个小战团。 两个核心成员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同时发动攻击,封死了冲田左右退路。 冲田连忙后撤。 就在此时,第三个人用长刀横扫冲田的下盘。 土方见状,手里的长刀急忙朝下,替他挡下了这一刀。 就在此时,一直躲在暗处的敌人突然发动了进攻。 手中十文字枪不是刺向冲田,而是是刺向土方因救人而暴露的空档。 土方此刻刀身冲下,而这家伙这一刀奔着土方的胸前就来了。 长枪如毒蛇出洞,枪尖旋转着,撕裂空气发出了一声尖啸。 这一枪的时机、角度、速度,都无可挑剔,显然是在枪道上下过苦功夫的。 只能说鬼冢一族核心成员的水准比普通的极道要强很多。 土方此刻回刀防守已经来不及,他只好极限侧身,避开对方的攻击。 但那人用的武器是“十文字枪”,两边都有侧刃,手腕一翻,刺击变成了斩击,抽回枪身的刹那,锋利的十字侧刃撕开了土方的皮肉。 “嘶啦!” 从右肋到前胸,一道一尺长的伤口瞬间绽开,皮肉外翻。 “呃!” 土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几步。 “土方!” 冲田惊叫了一声,想要来到土方身边。 “别管我!” 土方嘶吼,但声音已带痛楚,他右手打刀勉强格开后续刺来的两枪,步伐却明显已经乱了。 “得手了!全力给我围攻他!” 第306章 进击的冲田 “土方——!” 被分割到远处的近藤暴喝一声,赶紧回头,手中的刀全力横扫,斩飞了一把拦在自己面前的长枪。 但是三人之间被分割的太远,中间隔得人太多,近藤虽然勇猛,一时之间也来不及救援。 鬼冢一族的人见到土方受伤倒地,顿时喜出望外。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默契地同时出手。 其中两人手持利刃,另一人则手握长枪,如饿虎扑食般向朝地上的土方猛冲过去。 此刻,冲田的脑子飞速旋转。 他想救援土方,但自己这边也有敌人。 怎么办? 只是一瞬间,冲田在此刻做出了人生第一个真正的战场决断。 在刀枪如林的战场上,他稳住心神,一连三次呼吸。 【残月之息】发动! 冲田进入了极限状态,他目光如电,踏前一步,瞬间斩出了两刀。 这两刀一前一后,快的如同一次攻击,冲田把自己的“无明三段突”改变了一种进攻方式,用在了这里。 第一刀,斩断了刺向自己的长枪枪杆,第二刀,直接削掉了那名持枪者的手腕。 然后冲田右手持刀,左手抄起那根还在下落的半截枪身,当做标枪掷了出去。 “咻!”的一声,这杆枪在土方面前飞过,冲向土方的敌人齐齐停下了脚步,生怕被这一枪扎在身上。 趁此机会,冲田脚下一踏,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了这三个人身前。 刀光入练。 两根长枪被冲田齐齐斩断,只剩最左边的那个拿刀的家伙。 此刻那人离土方只有一步之遥,而且还在往前冲,冲田因为过于用力身体都有些趔趄,刀锋几乎触地,想要举刀格挡,已经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冲田一咬牙,脚下再次发力。 顺着自己挥刀向下的力道,他又往前了一步,用脑门径直撞向那名敌人刺出的长刀刀身根部。 不得不说,冲田这一招十分凶险,如果对方刀身不是平的,如果对方反应再快一点,或者是手腕一翻,他的脑袋就没了。 但好在这次冲田赌对了,对方刺出的刀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不过冲田也因此付出了代价,整个人摔在了地上,霎时间摔的满脸是血。 但只停顿了两秒,冲田就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横刀挡在了土方身前。 土方岁三看着这个十七岁少年。此刻他的脸上鲜血淋漓,但目光却依然坚定。 土方眼中第一次闪过某种近似震撼的情绪,这一刻的冲田似乎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屁孩,而进化成了一个堂堂正正的武士。 冲田这小子,终于学会怎么打架了! …… 冲田,土方这边情况危急,夏川和斋藤那边也不遑多让,也被对方用同样的战术分割开来。 或许是夏川提到了蒲公英号,所以鬼冢金太郎在安排战术的时候,特意把夏川留给了鬼冢一族核心成员中最擅长用铁棍的左近、右近这一对兄弟。 上次幕府对于鬼冢一族的大肆搜捕,虽然没有伤及家族的筋骨,但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归根结底,事件的源头就是蒲公英号。 而夏川既然知道蒲公英号,那就和蒲公英号上发生的事脱不了干系。 如果他真是杀害鬼冢荣男的凶手,那自己这次可就撞了大运。 只要能把这小子抓回去,说不定自己就能从普通干部变成中级干部,和鬼冢堪助平起平坐了。 江户地下世界“四王六兽”无不让人闻风丧胆。 代表顶尖战力的“六兽”没什么说的,但“四王”是以麾下势力掌控一方的,所以根据每个人所从事的行业不同,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组织架构。 鬼冢一族采用的是金字塔式结构,“鬼王”是位于塔尖的王者,他之下的是高级干部、中级干部和低级干部,再往下才是鬼冢一族的普通成员。 这次任务之所以“负责人”是鬼冢堪助,就是因为他中级干部的身份。 所以金太郎也想抓到夏川当做自己升职的垫脚石。 脑后恶风来袭,夏川赶紧一个前滚翻,一根铁棒擦着他的后脑勺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脖颈生疼。 他刚刚站稳身形又是一根铁棒朝他的脑袋抡了过来。 卧槽,来的真快! 夏川顾不得反击,赶紧再次翻滚躲避攻击,用一招“地生”逼退身边的敌人,给自己创造出了生存空间。 趁此机会,他翻身站起。 两个手持铁棒的大汉已一左一右已经来到了面前。 这两人身高七尺有余,膀大腰圆,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如老树根,他们样貌很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手中的铁棒长约四尺,有孩童手臂粗细,棒身呈暗红色,分不清是锈还是干涸的血,布满的凹凸不是装饰,而是无数次砸击留下的变形。 左边那个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黄牙。 “小子,你剑法不错,但像你这么强的人,已经有十三个死在我们棍下了。感到荣幸吧,你即将成为第十四个!” 右边那个更加直接,他没有任何废话,举起铁棒就砸了过来。 有句古话叫做“锤棍之将不可力敌”。 用这种武器的人,都是力气都很大。 武士刀这种东西杀伤力够格,就算是天下名刀,面对这种手腕粗细的铁棒,被砸一下也吃不消。 更何况夏川现在还达不到一刀“斩铁”的地步,所以他不敢硬接,急忙伏低身躯,躲避攻击。 刚起身,另一根铁棒又砸了过来,夏川只好再次躲避。 铁棒凿在地上,在沙地上凿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沙坑。 这两个家伙一看就是孪生兄弟,配合的真是够默契的,不行,就算挨上一棍,必须得想办法先解决一个。 面对这种情况,夏川打定了主意,他默默的从腰间抽出了胁差“覆井”。 左短右长,摆好了战斗姿态,直奔左边那个爱说话的家伙冲了过去。 第307章 夏川牌推土机 长刀八幡山清平前刺,夏川用出了自己已经烂熟于心的“二段突”,只不过这次是单手用的。 对方挥棍砸向八幡山,想要阻拦夏川的攻击,却没想到夏川这一手二段突是虚招。 在他他挥出铁棍的瞬间,夏川趁着这个空档再次欺入他的身前。 左手胁差直刺他的咽喉。 那家伙显然没想到,夏川的动作能快到这种地步,而且双手刀竟然能如此熟练,配合如此默契。 双刀流的攻击方式和一刀流有本质上的区别。 很多名义上的双刀流其实是两把刀的攻击一前一后,或者是同步一个方向又或者是攻击方式一样。 但真正的双刀流是两把刀都是独立的,每一把刀锋攻击方式也不同。 一把刺一把劈,一把瞄准脑袋,一把瞄准心口,然后再两把刀配合在一起,这样才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夏川所用的是北辰一刀流,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专注于一把刀作战的流派。但是在斋藤一身上获得了【左利手】之后,夏川现在也在逐渐的练习着双刀的使用方法,现在勉强可以做到两把刀同时发动不同的攻击。 在那名壮汉惊骇的目光中,夏川的胁差刺入了他的咽喉。 但为了完成这一击,夏川也付出了自己的代价,他完全丧失了应对攻击的反应空间。 另一个人的铁棒已经抡了过来,夏川来不及躲闪,只好屈起左臂当做盾牌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砰!” 铁棒打在他的胳膊上发出一声闷响,对方巨大的力道,直接把夏川打出了几米远。 若不是他有【血牛】和【铜皮铁骨】打底,这一棍他手臂恐怕要粉碎性骨折。 即便如此,他的左臂也被这一棍打的酸痛无比。 夏川晃了晃有点迷糊的脑袋,强压下心中的恶心,愤怒、狂躁从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传遍全身。 【狂战士】生效了! 夏川怒吼一声,宛如一头猎豹冲了出去,来到被自己捅死的那名壮汉身前。 他没有抽出插在那是脖子上的胁差,而是把长刀交在左手,用右手抄起了这家伙刚才用的铁棒。 这家伙双手挥动自如的铁棒,夏川单手就抡了起来。 紫色的【大力】词条让夏川在力道上难逢敌手。 本来这种大乱斗的场合,攻击距离更广,重量更大的落羽棍是最合适的。 但是这次任务因为时间太仓促,所以夏川回来的时候怕影响行动,就没有带,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自己把武器送上门来了。 有了铁棒在手的夏川如虎添翼,一挥就是一片,简直如同风卷残云,手腕粗细的铁棒打在人的身上直接骨断筋折,打在武器上非弯即断。 他如同虎入羊群,撕开了一条道路,冲到了斋藤面前。 斋藤此刻还在和手持野太刀的金太郎缠斗。 金太郎手里的这把野太刀极长,攻击范围极大,对斋藤这种擅长突刺的剑士来说很麻烦。 不过好在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在攻击的时候,需要极大的活动空间,导致没有人可以和他一同围攻斋藤,反而给斋藤减轻了压力。 “斋藤别打了,跟紧我,我们该汇合了!” 现在随着鬼冢一族核心成员的参战,局势出现了变化,这群家伙不再是任凭他们砍的木桩子了,所以必须合兵一处。 左手刀,右手棍,此刻的夏川就是一个人形推土机,面前再没有了一合之敌。 他们很快打通了通道,冲到了近藤三人的身边。 土方满身是血,总司满脸是血还在不断的咳嗽,两个人状态都不怎么好,夏川和斋藤、近藤把他们护在当中。 “土方、总司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而已。” 说完,冲田又咳嗽了两声,刚才的突然爆发对他的体力的消耗很大。 看了一眼剩余的敌人,夏川道:“抓紧时间给土方处理伤口,对方还有六十人,我感觉至少得再杀十几个,他们才能全面崩溃,所以你悠着点,省点体力,战斗还很长。” 冲田点了点头,赶紧在自己衣服上扯下一根布条,给土方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势。 土方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但因为没有伤害到要害,所以问题不算大,只不过是因为失血,脸色有了一些苍白。 近藤感叹道:“这群鬼冢一族的家伙还真不好对付,进退有法、配合默契,只是一次出手就伤到了土方和总司。” 夏川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在跟你们开玩笑吗?这些人还都是他们新招募的,如果这一百多人都是他们的核心成员,别说只有我们七个,就是把三番队都拉过来,我们也难吃得下他们。” 斋藤扫了一眼剩余的敌人。 “不过他们也应该快到极限了,他们的攻击强度刚才就在下降,如果不是有他们的核心成员出手,应该早就崩溃了。” 夏川回头问道:“土方,你怎么样,跟得上的?” 土方重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这点伤撑得住。” “那既然如此,我们就再给他们上点强度,我来开路,争取这一波把他们给打崩!” 夏川当先开路,乱战中的他简直猛地不成样子。 一根铁棒舞的虎虎生风,不管你是谁,直接就是一棒过去,看也不看就往前面冲。 斋藤在左,近藤在右,长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纷飞。 最后的土方和冲田断后,遇到没有死透的敌人就上前补刀。 既然选择了带着近藤他们来,就要对队友有足够的信任,瞻前顾后是打不好架的。 虽然之前没有演练过战阵,但是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剑术高手,都十分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所以他们之间的配合十分默契, 五人战阵,沉默着向前推进。 当地极道基本一触即溃,如果没有鬼冢一族的人在压阵,他们早就崩溃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汗水的咸腥味,混杂着武器碰撞发出的刺耳声响和双方沉重的喘息声。 汗水浸湿了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 战场的局势陷入了持久的消耗战。 所有人都在靠一口气顶着,就看谁先坚持不住。 第308章 小流氓和正规军的差距 断肢残臂散落一地,有的还带着未干的血肉,触目惊心。 鲜血在黄土地上蜿蜒流淌,染红了原本干净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后院撕裂。 穿着不同服饰的人们挥舞着刀剑,疯狂地砍杀着彼此,眼神中充满了嗜血的狂热和绝望的挣扎。 刚刚赶过来的苍紫站在高墙之上,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怔怔的发愣。 虽然觉得夏川他们敢接下这个任务应该有一定的把握。 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生猛。 出身御庭番众的苍紫,从小就经历各种严酷的训练和折磨,手上人命也不少。 但潜入刺杀类的任务和战场搏杀根本就是两回事。 从出道以来,苍紫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不由得心生感慨,这里简直就是一片人间地狱。 苍紫拔出了腰间的两把小太刀,轻盈的跃下高墙,直奔人群中杀去。 “怎么回事,背后怎么还有敌人?” “他们难道还有援军吗?” “这人是从哪窜出来的,快回头,快回头!” 再次经历了一次“掏屁股”战术的鬼冢一族这次是彻底麻了。 循序渐进的压迫感,比直接蹦出来六个人带来的压力更大,因为谁也无法确定,之后会不会再出来一个。 本来以为只有两个人,然后打着打着来了三个。 五个就算了,打着打着,竟然又来了一个。 这还有完没完了! 近藤一脸懵逼的说道:“怎么回事不是让永仓和原田守住后门吗,他们怎么突然杀进来了!” 夏川瞥了一眼身后的苍紫。 【夜魔】状态下,他的眼神要比平常人好得多。 “嘴哥,你看清楚了,后面来的不是永仓和原田。” “不是永仓他们两个?那是谁啊,夏川你还找了其他人?” 土方怒斥道:“你那个脑子能不能稍微动一动,佐佐木不是说有可能会来援军帮忙吗?这个应该就是他说的援军了。但是怎么就来这一个!” “抱怨这个干嘛!” 夏川笑道:“我们本来就没考虑援军的事,来一个就不错了。不过他的出现正是时候,鬼冢一族的人要崩溃了。 我们不要冲的那么猛,土方你和冲田看好背后的门,可不能让他们从这里溜出去,不然我们的计划可就白费了。” 苍紫的出现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带来了超乎寻常的效果。 鬼冢的核心成员还好,他们都是无数场恶斗中活下来的精英,对这种恶战习以为常。 但那些新招募的当地极道却是彻底崩了。 他们在当地混了这么久都没混出什么名堂,自然是有一定原因的。 这些平常以收取保护费为生的江户极道哪里见过今天这种阵仗。 他们习惯了在街头巷尾用拳头和恐吓来维持所谓的“秩序”,面对的也同样是一些混迹于底层、靠着蛮力和小聪明生存的小混混。 他们也会打架,也会有冲突。 不过极道打架凶悍归凶悍,总也有个限度,战斗也有个结束,双方你来我往,但总体上还是处于同一量级的对抗。 而今天这场战斗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今晚出现的这几个人和开了挂一样,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体力和精力,从始至终没有什么疲态,攻击的密度和强度更是让他们承受不起。 这是正规军对地方小流氓的降维打击。 和夏川他们相比,江户的这些极道成员们就像是拿着玩具枪的孩子,面对的却是配备了先进武器和顶级战术素养的正规作战部队。 现在更是出现了新的生力军,这简直太可怕了。 那些普通极道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一个个心生惧意,开始逡巡不前。 趁热打铁,夏川朝着鬼冢一族怒吼道:“我再说一遍,放下武器,立即投降,不然的话,都得死!!!” “死!” 身后近藤,发出了同样的怒吼声,全体往前压了一步。 一名鬼冢一族的成员,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喃喃自语道:“天啊!这些家伙难不成真的和幕府有关系?他们不会还有援军吧。” 他身旁的另一名同伴,脸色苍白如纸,身体瑟瑟发抖。 “要不......咱们还是赶紧撤退吧!这群人实在是太恐怖了,简直就是魔鬼一般!他们哪里是人啊?我看分明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再不走的话,我们肯定都会死在这里的……” 被斋藤刺伤了腹部的鬼冢胜次在自己手下的搀扶下,来到鬼冢堪助的身边。 他虚弱的说道:“大哥,这样下去不行。这伙人太生猛了,说不定真是幕府派来的。再打下去,要是被包围了,我们真有可能全扔在这,还是撤吧。” 鬼冢堪助看着新出现的苍紫,心中陷入了纠结。 是留在这里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还是说现在就逃? 大哥交代的任务是配合清河八郎袭击横滨港的大使馆。 如果这群人真是幕府的,那八成幕府都已经对清河八郎下手了,自己留在这里还有没有意义? 新招揽的这群人虽然都不是核心人员,但也是花了大价钱的,现在就剩了三十多人,要是这些人都死了,那家族的钱不就打水漂了吗,自己该怎么和大哥交代。 咬了咬牙,鬼冢堪助无奈的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让金太郎带人断后,招呼大家撤退,我们从后面的夹道赶紧离开天王寺。” “是!” 听到撤退的命令下达,就连鬼冢一族的核心成员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终于要跑了!” 近藤心中长出一口气,长时间的战斗让他心神俱疲,再打下去他也快坚持不住了。 夏川看着正在后撤的鬼冢一族,露出了一抹微笑。 “接下来,该永仓和原田上场了。” 第309章 断尾求生 终于来了! 听到前方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等了许久的原田左之助擦了擦手汗,缓缓提枪站了起来。 院子里喊杀声响彻云霄,原田这个急性子,早就等不及了,好几次都想冲到前边去与敌人厮杀。 但出于对夏川几人的信任,原田还是硬生生的忍住到了现在。 就像近藤说的,这种战斗,去思考面前之人该不该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一旦开始所有没有放下武器的人,都是敌人,今晚一只苍蝇也别想从这里飞出去。 现在,总算是等到了这群人崩溃逃窜的时候。 原田和永仓这头猛虎,终于要开始咬人了。 因为鬼冢胜次受了伤,所以鬼冢堪助让手下扶着他先行离开,但没想到他的这个决定。 却亲手把鬼冢胜次送上了死路。 黑暗中,一把长枪如同毒蛇般钻了出来,正中鬼冢胜次的咽喉。 可怜的鬼冢胜次,被斋藤一捅了一刀不算,还挨了原田一枪,真是够倒霉的。 “胜次大哥!” 鬼冢一族的人惊呼一声,他们没想到这里还会遇到敌人。 人一旦失了那口气,再想提起来就很难了,再加上原田隐藏在黑暗里,他们分不清对方有多少人,所以一见前面有敌人,他们就赶紧调头往另外一个方向跑。 原田舔了舔嘴唇,迈步就追,抬手就是一枪,再次捅穿一个人的心口。 在这种巷道之中,他的枪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这也是夏川把他放在这里的原因。 调转方向的鬼冢一族, 乌云退散。 看着朝自己这边冲过来的鬼冢一族,永仓新八单手持刀,堵在狭窄的小巷之中。 “各位,抱歉,此路不通!” …… “大哥不好了,后面被人给堵住了,我们出不去了。” 一个手下慌忙跑回天王寺后院,来到鬼冢堪助身边。 鬼冢堪助一听就急了。 他拽着这名手下的衣服恶狠狠吼道:“什么叫我们出不去了,后面也有敌人吗,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那名手下看到近乎疯魔的鬼冢堪助,惊慌失措的说道:“不知道,巷子里黑看不清,最起码得有四五个,反正一交手,胜次大哥就被他们给捅死了,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操,该死!” 鬼冢堪助环视一周,前面的路被夏川他们堵死了,现在想走只剩下了一条路。 他咬了咬牙,看向一旁近四米的围墙。 “让弟兄们搭梯子,我们翻墙出去,我就不信了,他们能把我们堵死。” 看着去而复返的鬼冢一族,夏川也长出一口气。 一开始他也想,七个人集合之后共同进退,但为了堵死这些人的退路,他只能分兵。 但五个人和七个人的差距很大的,夏川也怕他们五个撑不到对方崩溃。 不过这场艰难的拔河比赛,终究还是他们赢了。 见对方正在搭建人梯,准备翻墙逃跑,夏川把八幡山插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了那把已经重新装弹的柯尔特左轮。 “砰!砰!” 两声枪响,两个正在爬墙的家伙,应声而倒。 震耳欲聋的枪声让庭院里陷入了沉默。 在【演说家】的加持下,夏川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庭院。 “鬼冢一族的人啊,给老子听着,所有想爬墙的人都得吃枪子,你们逃不出去的,现在你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放下武器,原地趴下!” 近藤随手从地下抄起一根断枪,把枪头掷了出去。 断枪在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线,锋利的枪头捅在另一个还往上爬的鬼冢一族身上。 苍紫抬手扔出了一只飞镖,也击落了一名,他怒道:“耳朵都聋了吗!谁敢爬墙,现在就死!” 天王寺后院的院墙高近四米,想爬墙,就得有两三个人去做底座托着往上爬。 人挂在墙上的时候,那就是一个靶子。 地上现在最多的就是武器,随手抄起一个扔出去,凭近藤他们几个的臂力,和左轮的效果也差不多。 更别说还有一个,忍者出身的苍紫,他手里的飞镖的数量可比夏川的子弹多得多。 所以现在本来用来拦住世间琐事的高墙,却成为了鬼冢一族的噩梦。 上墙会被射死,往前跑有土方和冲田,往后跑是永仓和原田。 此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夏川的包围网已经形成了。 “大哥怎么办?我们好像真的出不去了啊!” 剩余的人聚在鬼冢堪助身边,急切的团团转,谁也不想当靶子被人射死,但此刻的围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叹息之墙。 此刻鬼冢一族还能站着的就剩三十人了,其中鬼冢一族的核心成员只剩了不到十个人。 鬼冢堪助知道,此刻只能断尾求生,如果再不做出决定,所有人就都得留在这了。 鬼冢堪助突然伸手按住了金太郎的肩膀,低声道:“阿金……” “阿金”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金太郎耳边炸响,震得他心头猛地一紧。 完了、完了,多少年堪助都没有这么称呼过自己了。 这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仿佛一把锋利的剑刃,刺破了时光的帷幕,让金太郎仿佛回到了当年和堪助刚刚加入鬼冢一族的时候。 堪助为人机灵,善于人际,所以比他早一步成了中级干部。 不过作为兄弟,堪助也很合格。 他成了中级干部之后第一时间就把金太郎叫到了自己麾下,两个人不分你我,一路上相互扶持,走到现在。 金太郎轻叹一声,挥了挥手打断了堪助想说的话。 “堪助你别说了,你带人走后门,我从正面突围,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那就老地方见,如果我们都死了那就下辈子见吧。” 鬼冢堪助看着自己的这个兄弟,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想说,让金太郎和自己一起走。 但现在的局势,如果没人拖住夏川他们,那谁也走不了。 鬼冢胜次已经死了,现在能出面组织鬼冢一族的,只有金太郎一个人。 金太郎一拳捶在鬼冢堪助的胸口。 “磨叽什么,赶快滚蛋,以前都是你断后,这次就让我来吧。” 金太郎拎着他那把超长的野太刀迎着夏川他们走了过去。 他冲着斋藤喊道:“刚才那个死面瘫,你出来老子要跟你单挑!” 第310章 怪不得你是老板 “呦吼,死面瘫,你还真别说,你还真别说,你这个外号起的还真好,我以前怎么没想起来呢?” 现在最紧张的时候已经过去,夏川也难得的放松了下来,他那个毒舌的特性又出来了。 斋藤没有说话,他只是擦干净长刀上的血迹,径直朝着金太郎杀了过去。 见两人厮杀在一起,夏川道:“得嘞!这个交给你了,我得把刚才抡我一棒子那小子给整死。” “喂!” 夏川朝着那个正在往后院跑的壮汉喊道:“小子,你兄弟都死在我手上了,你难道不想替他报仇吗?” 夏川的话让手持铁棒的左近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到了拎着自己兄弟铁棒的夏川,一时间怒从心头起。 没有理会鬼冢堪助的催促,左近转身奔着夏川冲了过来。 夏川用铁棒指了指正在逃窜的鬼冢一族:”近藤,和那个新来的朋友,你们自由活动吧,看上了哪个就随便挑吧。” …… 夏川坐在那个手持铁棒的家伙尸体上,眼看着斋藤用开发的“牙突·二式”刺穿了金太郎喉咙。 “我说面瘫哥,大家都已经在收拾战场了,你现在才解决他,动作够慢的,” 斋藤收回长刀,抹去刀锋上的血迹,他冷哼一声道:“要不然下次咱们换换,这家伙是一个头目,他的剑术也不错,明显是从战场上打磨出来的,鬼冢一族确实挺难对付。” 留下来断后的这七八个人全军覆没,尽数倒在了夏川几人的刀下。 近藤和新来的苍紫在打扫着战场。 土方受伤严重,此刻正倚着门框休息,冲田正在照顾他。 没过一会,永仓和原田也赶了过来,永仓的状态还算不错,但是原田的状态有点差。 他胸口上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其他位置也各有损伤,显然经历了一场十分凶险的恶战。 原田在永仓的搀扶下,来到夏川面前,脸上有些羞愧。 一看他这个样子,夏川就知道全歼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 鬼冢一族最后选择的突围方向是原田这边,所谓困兽犹斗,在绝境下的鬼冢一族发挥出了超乎想象的实力。 而且领头人是鬼冢一族的中级干部鬼冢堪助,他的实力和金太郎不相上下。 所以原田应付的很吃力,最终还是放跑了三个人。 夏川让原田坐在地上,简单给他做了一些伤势处理。 “原田你不要有压力,剩下的鬼冢一族都是精兵强将,在这种情况下,仅仅放走了三个,已经很不容易了。” 处理完原田的伤势,近藤走了过来问道:“还剩十六个活着的,这些人怎么处理?” 夏川想了想说道:“有鬼冢一族的核心成员吗?” “没有,我问了问,都是一群当地的极道。” “那就通知佐佐木吧,让当地奉行所过来把人带走,回头我们审一审,看能不能审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死的这些怎么办?” 夏川看了看这遍地的尸体,不由得为难了起来。 扔这儿? 好像有点不太像话,但就凭他们几个人搬得搬到猴年马月去,更别说原田和土方身上都有伤,冲田那个小子都快累虚脱了。 夏川道:”“实在不行,就把尸体扔在这一把火烧了,正好这里是寺院,把和尚叫出来念念经,省得做法事了。” 近藤皱着眉道:“不好吧,这群和尚会骂死我们的。” 就在此时苍紫走了过来,他主动承担起了这个任务。 “这些尸体我来处理吧。一会我找几个人把这些尸体都搬走。” 夏川拍了拍苍紫的肩头。 “那就多谢你了小孩哥。” 尽管对方已经竭尽全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更为成熟一些,但夏川还是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一下子便看穿了真相。 今天出现的这个援军,其真实年龄竟然比冲田还要更小,绝对算得上是个如假包换的“小孩哥”啊。 苍紫显然对夏川的这个称呼有点不怎么满意,但没等他开口,就听夏川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身手不错啊,你也是幕府的吗?” 苍紫无奈的瞥了夏川一眼,没有回答。 夏川讨了个没趣,他摆了摆手道:“行,小孩哥,剩下的就劳烦你了,我们这几个家伙就先走了。” 夏川背上了体力透支的冲田,近藤搀起了土方,永仓扶着原田,斋藤则背上了众人的武器,和夏川交给他的两根大铁棒和一把野太刀。 这么多武器压在他身上,斋藤没好气的说道:“你让我拿这玩意儿干嘛?” “你真是一点都不会过日子。这两根铁棒可是精铁打造的,值不少钱呢。这把野太刀质量也不错,回去磨一磨也能卖上一个不错的价。” 近藤笑道:“你是真掉钱眼里了,怪不得你能当老板。” 土方道:“对了老板,我的刀断了,回头你得送我一把刀。” 夏川反驳道:“不是,你自己的刀断了,我凭什么送你一把刀啊,你自己买一把不行吗?” “那不行,我这是因为给你帮忙刀才断了,所以你必须送我一把新的,不然你得把你那个送给我。” “想要我的八藩山清平,你也想的太美了,我自己给你打一把,你要不要。” “不行不行,你那个打刀的水平和藤木老爷子比差远了,打出来的刀糙的要死,拿出去都丢人。” “嘁,山猪吃不了细糠,我那是不屑于装饰,我打的东西实用性是最强的。” “那你就自己留着用吧。” 第311章 超凡之躯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夏川才悠悠转醒。 虽然有【血牛】打底,他的体力旺盛的可怕,但精神上的疲惫还是存在的。 毕竟昨晚这一场恶战,七个人里战绩最好、作用最大就是他。 夏川没有数过,但是秉持着两个人出一个词条的概率,死在他手上的不下三十人。 鬼冢一族有一百人。 跑了几个,活了十几个,死的也就是八十多。 这么算起来,夏川一个人几乎撑起了一半的kpi,所以对他的精神消耗还是很大的。 夏川躺在床上,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仔细查看起了昨夜的收获。 因为昨天清河八郎自己求死,夏川也没有在他死亡过程中做出什么贡献。 所以夏川并没有在他身上收获的词条等级不高,只有一蓝一绿而已。 但是这两个词条却对他都极为有用。 【野狐(蓝)——你的势极易让对方陷入迷惑状态,让对方出现认知偏差。ps:狐狸不相信正面对决。】 看着【野狐】这个词条,夏川心生感慨,这个词条和他的凶虎一样,应该都是针对于“势”的,这种词条最符合一个人心中的剑术本质。 感谢你啊,我的清河师兄。 夏川心中感慨,单单是这一个【野狐】,昨天就没白忙活啊。 因为他的【凶虎】,又一次再次闪光啊。 两个词条慢慢破碎,一个新的紫色词条出现了。 【凶虎(紫):敌人的杀戮人数不足你。你不受对方“势”的影响,你对敌人的影响加倍,除此之外,你可自由调整自身“势”的强度,引导对方使其做出错误判断。 ps:现在的你可以狐假虎威了,请欣赏对手主动把弱点送到你刀下的精彩表演。注:本词条具有唯一性,可自我升级为金色词条。】 这个新出现的词条有点意思啊。 夏川看着新出现的【凶虎】效果,这个词条看起来有点像是穿个马甲。 就是让对方感受不到他“势”的强弱,无法正确判断他的实力,怪不得叫“狐假虎威”呢。 除了【野狐】之外,清河八郎还贡献了一个绿色词条。 【重点记忆(绿)——你可以在短时间内,对一段内容进行重点记忆。ps:老师给你划重点了!】 这个词条也能合成。 合成的对象是夏川原有的绿色词条【思维敏捷】,新合成的蓝色词条叫做【记忆超群】,其效果和他的名字一样。 昨晚那些当地极道的爆率极低,所以爆出的好东西不多。 值得一提的是那两个手持铁棒的家伙。 他们一人贡献了一个名为【筋肉人】 【筋肉人(绿)——你的肌肉密度远超其他人。ps:我来合成左半部分。】 【筋肉人(绿)——你的肌肉密度远超其他人。ps:我来合成右半部分。】 两个【筋肉人】合成之后变成了蓝色的【魔鬼筋肉人】,其特性和原来一样,只是效果层面有了更大的提升。 这个词条的出现让夏川最意外。 他本身有一个名为【铜皮铁骨】蓝色词条,和【魔鬼筋肉人】合成以后成了紫色的【钢铁之躯】。 【钢铁之躯】和【血牛】合成之后,让夏川爆出了第四个红色词条。 【超凡之躯(红):你拥有了这个世界最完美的身体,不管是体能、恢复能力、又或是身体强度,你都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类的范畴了。ps:看我的血条长不长,颤抖吧,人类!】 夏川爬了起来,从一旁拔出了自己的刀,轻轻在手臂上划了一下。 但出乎意料的是,以八幡山清平的锋利程度,竟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夏川手上又加了点力气,却依然只有一道白印。 爽啊! 夏川看着这个红色词条的效果,心里都快爽飞了。 这种强度简直是有点超标了,简直远超想象,以他目前所拥有的肌肉强度,普通之人恐怕连伤到他都很困难。 如果下次再遇到用弩箭的敌人,没有锁子甲的存在,也不会对他造成怎么太大的伤害了。 这次返回江户简直是赚得盆满钵满,【凶虎】和【血牛】双双升级。 如果让现在的夏川对上冈田以藏,剑术上能不能赢他不好说,但在没有触发【狂战士】的情况下,夏川也有信心把他给耗死。 夏川望着窗外那株郁郁葱葱的红枫树,他心中想到,好像现在就回京都找冈田以藏试一试啊。 不过他们现在还没有办法走,土方和原田的伤势比较重,而且他们现在任务也完成了,也没必要那么急着回去,所以夏川就决定在江户多待几天。 …… 第二天的傍晚。 青山屋里来了一个让夏川意想不到的人,竟然是浪士队原来的领导,清河八郎的挚友山冈铁太郎。 一开始见到山冈之后,斋藤、永仓他们如临大敌,还以为他是为了给清河报仇的。 但没想到,山冈却并没有任何报仇的意思。于是,夏川把山冈带进了后院,红枫树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夏川躺在摇椅上摇摇晃晃。 山冈先开口说道:“从清河上奏了那封建白书之后,我就知道幕府是不会放过他的,果然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虽然对这位同门师兄,他没什么好感,但清河的一生,也足够让人惋惜,更别说下手的还是自己。 “他的遗体,你准备怎么处理,需要我帮忙吗?” 山冈轻叹道:“清河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那就把他埋在横滨港黑船第一次出现的地方。那是他这一生都在为之奋斗的事业,就算他不在了,他也要亲眼看着黑船离开。” 夏川沉默片刻,他起身给山冈倒了一杯茶。 “山冈君,你今天来不会为了和我说这个吧。” 山冈笑道:“果然,青木君就是青木君,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别说求,有什么事,山冈君但说无妨。” 山冈和清河不同,他和永仓很像都是那种很传统的武士。 这样的人往往给人一种刻板、执拗的印象,或许并不那么讨喜,然而,正由于他们坚守的道德准则和行为规范,使得他们很值得让人相信。 所以对他的观感,夏川还是很好的。 山冈放下茶杯。 “青木君,我后来想了想,刺杀佐佐木只三郎的机龙之助,不是那种会参与攘夷的人,所以这件事很不对劲。我总感觉他背后还有其他人,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现在机龙之助应该还在京都。所以上次我才会劝你要小心一点,他很有可能再次对你下手。” 夏川道:“山冈君,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他绝对不会是攘夷志士。” 山冈皱眉道:“你早知道,当初为什么佐佐木遇袭那天晚上,你怎么没说?” 第312章 青木君,你抗打吗? 夏川笑道:“山冈君,就当时那个情况,我说出来又有什么用,恐怕除了你我之外,所有人都觉得是清河八郎做的吧。有话你就直说吧,就别绕弯子了。” 山冈轻叹道:“人无信不立,清河这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青木君,你还记得岛田道馆的弟子片柳兵马吗?” “那是说那个和冲田在诸流大比上交手的那个年轻人。” 对于这个兵马,夏川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因为这家伙的“势”极为特殊。 他不像是一个杀人无数的杀人魔,但他身上的“势”却和冈田以藏这种人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似乎有浓浓的化不开的沉郁。 如果不是因为冲田的心境比较特殊,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兵马。 山冈道:“兵马这个小子,其实是片柳家的养子,他原来的姓氏叫做‘宇津木’。” “嘶!” 夏川抽吸一口凉气,他问道:“你说的这个宇津木,不会就是死在机龙之助手上的那个宇津木吗?” 山冈铁太郎一副你猜对了的表情。 “没错,片柳兵马就是宇津木文之丞的亲弟弟,他和机龙之助有血海深仇,所以我想让你带他去京都。” 夏川眉头微蹙,他摇晃着手中的茶杯。 “山冈君,别怪我说话难听,我和这个机龙之助交过手,片柳兵马虽然实力不错,但他要是想找机龙之助报仇,绝对有去无回。” 山冈轻叹道:“你说的这个我和岛田也知道,但……” 山冈顿了顿说道:“可这是仇讨啊,我们有什么理由阻止他呢?” 山冈的话,让夏川突然间想起了山本。 前往京都之前,山本就应该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凭自己的实力想要实现复仇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充满危险和未知的路。 夏川又问道:“既然你觉得,机龙之助在京都,你让片柳兵马去京都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让他来浪士队。” 山冈对着夏川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我听闻青木君你和芹泽他们关系不佳啊……” 呦…… 夏川心中暗笑道,不得不说啊,得收回刚才的话,山冈这老小子和永仓那个家伙还不一样。 这家伙看似忠厚,但心里却是个明白人啊。 佐佐木遇袭这件事是一桩谜案。 浪士队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是清河八郎干的,但上次山冈上次认真的告诉他,清河绝对没有对佐佐木下手。 对于山冈的话,夏川并不怀疑,因为清河八郎这种人相信自己的计谋胜过相信刀剑,他会想办法把佐佐木踢出浪士队,而不是杀了他。 所以这个行为风格不像是清河八郎的。 那谁会对佐佐木下手呢? 那就要看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谁了,顺着这个思路,一个人的身影慢慢浮出水面。 那就是芹泽鸭。 佐佐木被刺之后,因为清河八郎被浪士队高层列为了怀疑对象,所以被排出了浪士队的决策层。 但鹈殿鸠瓮他们当时又需要一个能帮他们管理浪士队的人,所以芹泽鸭就自然而然的上位了。 可以说,以芹泽鸭的为人风格,没有他这一波的突然上位,最后浪士队分裂的时候,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跟着他留下来。 这也是夏川始终没有对芹泽下手的原因。 他是个战斗狂,但他绝不是个傻子。 如果这个机龙之助真的是芹泽的人,那么当时“住宿”事件发生的时候,夏川没和芹泽鸭翻脸绝对是明智之举。 要杀芹泽鸭,就得把机龙之助这个人吊出来,得把他们一网打尽。 没想到,这个山冈铁太郎现在也在怀疑芹泽。 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夏川略带为难的说道:“山冈君啊,你这是要让我当诱饵钓出机龙之助啊。虽然现在我和芹泽鸭不对付,但未来我们说不定会有握手言和的可能,你让片柳兵马跟在我身边,那我和机龙之助就再无缓和的可能了,他可不好对付,你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我为你卖命,是不是有点……” 山冈铁太郎道:“青木君,我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我给出的条件你应该会满意的。” 夏川一摊手:“我洗耳恭听。” 山冈铁太郎先问了一个问题。 “不知你能在江户待多久?” 夏川想了想说道:“土方和原田伤势都挺重,得等他们能行动了我们再走,大概应该有个十天左右吧。” “十天,时间确实有点赶。” 山冈上下打量着夏川,然后问了一个让夏川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青木君,你抗打吗?” …… 深川附近,某个破败的且不知名的居酒屋里,鬼冢堪助正缩在居酒屋的角落里,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这里是贫民区,所以居酒屋里也没什么好酒,但对于堪助来说,这是他和金太郎起家的地方。 在这里他认识了金太郎,也是在这里他和金太郎决定加入鬼冢一族,所以以往没事的时候,他就喜欢和金太郎回这里坐坐。 但今天回来的,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如果不是最后金太郎替他断后,恐怕他现在也成为那些人的刀下之鬼了。 整整一百人啊,最后逃出生天的就剩了自己和另外两个手下,这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啊。 原以为,这么重要的任务被自己搞砸了。回到家族以后,大哥必定不会轻饶自己,不把自己碎尸万段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这次竟然只丢了家族干部的身份,而没有受到其他责罚。 唉,捡回了一条命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堪助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毕竟金太郎他们都已经死了啊! 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自己又要重新开始了,得赶紧做出点成绩,重新回到家族干部的行列啊。 毕竟只有能冠以“鬼冢”之名的人,才能算真正的鬼冢一族。 身为地下世界“四大势力”中的一方,鬼冢一族和金王琥珀的势力架构不一样。 金王垄断了几乎江户所有的高利贷和赌场生意,所以他的势力范围呈点状。 第313章 谁是刀,谁是持刀人 他需要比较固定的地点,比如位于深川的江户最大的赌场“千金屋”和分布在各个区的放贷点。 金王通过控制江户城内的几个核心据点,然后辐射到周边的町和村落,形成一个以江户为中心的网络。 但鬼冢一族不一样。 鬼冢一族是做走私生意发家的,后来涉及面才越来越广。 他们利用海上和陆上的运输路线,将走私货物从一个港口运到另一个港口,再销往日本各地。 正是因为他们所从事的生意性质,导致他们的势力十分分散。 更多是依靠流动的商船和秘密联络点来维持运作,不像金王那样在江户城内有稳固的根基和固定的人员配置。 因此在江户、京都、大阪很多日本城市他们都有活动据点,但每个据点的力量都不算特别强大,等于在日本各地都开了自己的分公司。 而每个分公司,都是由家族中层干部,带着几个低级干部和一些核心成员来组成。 他们到达一个城市之后,会通过招揽当地的极道和混混流氓拉起一支规模相当可观的队伍。 由他们主要负责具体工作,比如送货,卖货等等。 而这次鬼冢堪助所执行的任务也是通过这种方式组建的队伍。 对于鬼冢一族来说,所招揽的那些极道和混混就是一群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这些人死了就死了,活下来的那些反而能充实进鬼冢一族,成为核心成员。 这种方法会让鬼冢一族的人员越发精纯,势力越发强大。 其实到了核心成员,也只能算是鬼冢一族的预备役,也是能够舍弃的对象,真正值钱的是像堪助和金太郎这种冠名权干部。 他们如同家族的筋骨,忠实的执行着高级干部命令、处理日常事务、管理地盘、他们才是维持整个组织运转不可或缺的力量。 因此每一个鬼冢一族的干部都十分珍贵,所以一般来说,鬼冢一族很少处理家族干部。 连上次从蒲公英号上逃回来、害死了鬼王弟弟的鬼冢富平也安然无恙的活了下来。 按鬼王的话说,既然我们是家族,那你们就是我的家人,只要你不是因为愚蠢而犯错,那我就不会轻易的处罚任何人。 所以这个鬼冢富平,不仅没有受到严厉惩罚,反而似乎更受另一位大人的关照下,在家族中的地位反而隐隐有上升之势。 其他干部对这件事,心中多有不解,但谁也不敢多言,只能将疑问情绪深埋心底,毕竟他可是那位大人的手下啊。 想到鬼冢富平,堪助心里还多少有些感激。 毕竟在今天自己对大家讲述完了遇袭的全过程之后,鬼冢富平率先帮着自己说话了。 这次鬼冢富平的“仗义执言”让堪助感到很是意外,毕竟他和鬼冢富平两个人派系不同,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情,也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正如鬼王所说的那样,只要不是因为愚蠢所犯的错,他就不会责罚任何人。 这次任务的失败,鬼冢堪助全程并没有做错什么,可以说完全是一场无妄之灾。 后来他们才知道,清河八郎也被幕府杀了,这次任务算是完全泡汤了。 因为鬼冢一族做的是走私生意。 所以说他们和那些夷人的联系很是密切,这次帮助清河八郎袭击横滨港的任务也是为了家族生意。 因为“生麦村”事件,萨摩和英国交恶,英国一再威逼,而萨摩死不低头。 他们之间的战争已经进入倒计时,新的风暴将席卷这个岛国。 所谓墙倒众人推,既然英国要开战,其他国家也想也想搭上英国的船,从中分上一杯羹。 而作为第一个打开日本国门的美国就是最积极的那个。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他们对日开战,自然也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所以正在策划袭击事件的清河八郎,就进入了美国的视线。 所以美国准备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借着攘夷志士袭击美国大使馆的这次事件,进一步打开日本大门,攫取更多的利益。 于是为了保证这次计划的顺利进行,美国人找到了自己的合作伙伴鬼冢一族,让他们派人参与这次袭击,以保证万无一失。 所以说,根本不是清河八郎找到了鬼冢一族,而是鬼冢一族找到了清河八郎。 他自以为自己是什么攘夷急先锋,但不知道,他也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而已。 在横滨港美国大使馆的美国人早就撤没了,留下来的全是一些他们找来的杂役。 所以就算夏川他们没有出现,清河八郎真的按照计划实施了袭击,他刀刃上所沾染的,也不过是自己国人的鲜血而已。 他根本不明白到底谁是刀,谁是持刀人。 他所谓的攘夷之梦,在现实的残酷面前,不过是一场被利用的闹剧,他自己也只不过是他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本来这件事万无一失,就算是清河八郎死了,鬼冢一族也会打着“浪士队”的名义完成计划。 但他没想到的是,幕府不仅杀了清河八郎,竟然把矛头瞄准了自己。 也没听说其余浪士队的人被杀啊,听说酒井那个家伙还升职了呢,幕府不是应该招揽我们鬼冢一族这一百人吗? 怎么会直接对我们下手,那天晚上那群家伙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 他们到底是谁啊! 鬼冢堪助一杯接一杯的灌着酒。 他的眼神都已经有些迷离,此时已经是深夜,居酒屋的人都快走光了。 和他们相熟的那个老板,收拾完隔壁的那张桌子,坐到了鬼冢堪助面前。 “堪助啊,好久没见你来了,今天怎么就你自己,金太郎呢?以前不都是你们两个吗?” “金太郎……” 老板提起的这个名字,让堪助心中一颤。 “啪”的一声,手中的酒杯被他捏碎,锋利的碎瓷片,扎进了他的手中,顿时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金太郎,我会替你报仇的。 第314章 两大剑豪的混合双打 “夏川呢?” 冲田嗦着金平糖走进了青山屋。 中岛指了指后院。 “在后院挨打呢。” 冲田惊讶道:“还打着呢,这都几天了,夏川这家伙是铁打的吗,简直是个变态,竟然能坚持这么久!” 中岛苦笑道:“老板这两天晚上,天天折腾到半夜,再这么练下去,我感觉最先撑不住的不是他,而是我们啊。” 冲田走到中岛身前拍了拍他:“放心吧,你的苦日子马上就会结束,土方和原田的伤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我们这两天就会走,我今天来就是找夏川说这件事的。” 中岛忍不住提醒道:“冲田君啊,你一会进门之后,最好贴着院墙走,他们的战斗范围有点大。” 冲田点了点头,一副我了然的神态。 迈步走进后院,迎头就给冲田来了一份惊喜。 一块原本铺在地上的鹅卵石如同一颗炮弹一样朝着他飞了过来,冲田急忙低头躲了过去。 放眼望去,千叶周作所打造的这座庭院在短短几天的功夫,已经变得一地狼藉。 两个手持木刀的人在院内激烈的战斗着,每一棵草,每一块石头都是他们手中的武器。 庭院中,正在战斗的人,正是天王寺事件之后的夏川和山冈铁太郎。 为了让夏川带片柳兵马加入浪士队,山冈铁太郎开出的条件就是教授夏川剑术。 山冈铁太郎是整个幕府讲武所里最强者,更是江户数一数二的大剑豪。 所以他开出的这个条件,绝对物超所值。 如果说有些人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而山冈就是抱着剑出生的“剑二代”。 而且他这种二代还不是千叶一家这种近五十年才刚刚崛起的新名门。 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老钱”。 山冈原名为小野铁太郎,先祖名为小野麻右卫门,他们家是正统的小野派一刀流。 小野派一刀流是天下一刀流的始祖伊藤一刀斋的正宗,千叶周作就是出身这个小野派,由此可见这个流派在一刀流中的地位。 而他的母族则更为牛逼,他的母亲姓“冢原”,不用怀疑就是“冢原卜传”的那个冢原。 日本被称为剑圣的大剑豪有很多,每个时代里能站在时代顶点的那个剑士,就是当世最强,就被人称之为当世剑圣。 实战剑圣宫本武藏、活人剑圣柳生宗矩、一刀流剑圣伊藤一刀斋、剑枪双圣宝藏院胤荣…… 这些剑士以剑为笔,在时代的画卷上书写着不朽的篇章,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自己的传奇。 然而,每个时代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而每个时代中的剑圣更是如此,他们之间也同样存在着实力上的差距。 因此,如果一定要从众多剑圣之中挑选出几位无可置疑、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当之无愧地被尊称为“剑圣”的人物,恐怕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不可能时空错乱,出现“剑圣大乱斗”的情况。 不过若要论及真正能够令所有人心悦诚服、一致认可的剑圣,那么答案还是有的。 有两个人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亦或是任何一个时代,都毫无疑问能够成为剑圣,一个是冢原卜传,另一个则是他的弟子上泉信纲。 冢原卜传,这位一生从无败绩的传奇人物,其剑术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武技层面,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而他的弟子上泉信纲,则在继承他所有剑术精华的基础上,把剑术推向了新的高峰。 他们师徒二人,是茫茫夜空中最为璀璨夺目的两颗星,茫大海中的两座高耸入云的灯塔,更是剑术史上越不过去的两座丰碑。 山冈铁太郎的母亲就出自“冢原家”,由此可见,他的剑术有多么正宗,他剑术名门的地位有多么稳固,他体内的剑术血脉有多么纯粹。 所以山冈这种人成为剑豪算是“家道中落”。 自幼年起,山冈就对剑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九岁那年,山冈拜了父亲麾下的旗本久须美闲适斋学习真影流剑术。 十六岁那年他的父亲又给他找了另一位老师北辰一刀流的剑术高手井上清虎。 十七岁,他开始遍访江户各大剑术道场,北辰一刀流的千叶周作、神道无念流的斋藤弥九郎、镜心明智流的桃井春藏都曾经教授过他剑术。 十九岁,通过恩师井上清虎的推荐,他进入幕府讲武所求学,和名家山冈静山学习枪术。 二十一岁,他成为幕府讲武所最年轻的教官。 现在山冈铁太郎二十七岁,正是一个剑士的巅峰期,无论是体能、气势、实战能力各方面全都是最顶级的状态。 不过论实力他够了,但是要是论教学能力他和千叶周作这种最顶级的教育家还差点。 他的教学方式很简单,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打!” 所以他才问夏川能不能扛。 以院子为战场,一个人一把剑,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击败对方都可以使用。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夏川比他想象的能扛的多。 和他比剑术夏川肯定是不行的,一开始夏川被他打的鼻青脸肿、满院乱窜,但后来打着打着山冈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夏川这家伙怎么体力这么好? 挨了一顿打之后,很快就能活蹦乱跳、生龙活虎。 然后笑眯眯的跑到山冈面前,等待着他的下一顿毒打,从白天到黑夜,拉着山冈铁太郎连轴转,至于后来他自己都撑不住了。 于是他他拉来了自己的朋友,也是江户三大剑豪之一的岛田虎之助。 毕竟我累死累活的为了什么? 那不还是为了你徒弟的事吗,你自己在家闲着,让我来给你做苦力,这可不行。 所以在家赋闲的岛田也参与到了这次训练中。 随着二人混合双打,他的幸福生活也开始了,两大剑豪伺候夏川一个人,都快把他给爽麻了。 整整十天,夏川根本就没闲下来过,白天是山冈,晚上就会换成岛田,有时候岛田还会让自己的徒弟片柳兵马参与战斗。 要不是夏川的【血牛】升级成了【超凡之躯】他早就撑不住了。 “没吃饭吗,力道这么轻!” 第315章 被打成猪头的夏川 山冈对着鼻青脸肿的夏川怒吼着发动了攻击。 夏川也不遑多让,用一记狠辣的“虎狩·岩碎”立刻还以颜色,两人再次打成一团。 木刀剧烈的碰撞,让一旁的冲田看得面目抽搐。 这哪是教学啊,这简直就是杀人战场,这两个人的每一击都恨不得把对方给打死。 冲田贴着墙,慢慢移动到房屋侧缘,来到附近正在观战的岛田虎之助和片柳兵马旁边。 冲田试探着问道:“岛田师傅,这么打真的没事吗,这也太吓人了!” 岛田虎之助大马金刀的坐在夏川亲手制作的躺椅上。 “放心吧,没问题的,一开始我也觉得山冈这个教学方法有点过分,但后来我发现,夏川这小子的恢复能力太强了,就算是我们两个轮番上阵,他也能很快恢复过来,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 正说着,场地内的战场终于以夏川再次倒下结束了。 山冈铁太郎气喘吁吁的走到水井旁,用水瓢舀了一瓢甘甜清冽的井水。 千叶定吉是从哪捡来的这么一个宝贝,有他在可旺北辰一刀流三十年啊。 怪物般的体力、堪称变态的学习能力、睥睨一切的气势、一往无前的心境,这家伙几乎已经预定了一个“大剑豪”的名额。 现在能阻拦他的只有时间这一个因素而已。 恐怕不出两年,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家伙就能成为天下最年轻的大剑豪了。 山冈铁太郎气都没喘匀乎的,就看到地上的夏川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总司,你来了!” 夏川笑着招呼着冲田。 看着被打成了猪头的夏川,冲田强压下嘴角的笑容。 “夏川,土方和原田差不多能走了,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回京都?” “这么快?那我们收拾收拾明天就出发吧。” 夏川走到岛田师徒面前。 “兵马,你今天收拾收拾,明天就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年轻的片柳兵马点了点头。 岛田虎之助看着片柳兵马,然后转头对夏川认真说道:“青木君,以后到了京都,就要麻烦你多照顾这个小子了。” 夏川郑重的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于夏川来说,其实带人进浪士队就是一件小事。 我一个浪士队的局长,还没办法招几个人吗? 所以说这件事和两大剑豪的倾囊相授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山冈和岛田之所以愿意费这么大的力气教导夏川,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 虽然他们两个都不认为片柳兵马会是机龙之助的对手,虽然复仇是一件无比神圣不容外人插手的事。 但谁让片柳兵马是岛田虎之助的心爱的徒弟呢。 师徒如父子啊! 哪有父亲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 所以夏川的存在,是他们两个给片柳兵马买的一份保险。 如果片柳复仇失败了,他们想让夏川在关键时候出手保住片柳一条命,所以他们才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 这次回京都就不用着急赶路了,所以夏川绕了一趟多摩,走到多摩宿场的时候,带上了曾经被土方欺骗过的舍助,也算是完成了对之前土方对他承诺。 离开时是七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九个,这次他们回京都,走的是上次没走过的东海道。 他们去看了为防御黑船而建,竖立着无数铁炮的品川台场、德川家康的崛起之地滨松城、能看到骏河湾与富士山绝世美景的萨埵峠、茶文化盛行的静冈、以扎染出名的鸣海宿。 一路上走走停停吃喝玩乐,看到了很多各地的风土人情。 箱根山岳险天下。 除了夏川之外的众人爬上山顶之后个个身心俱疲,无力去欣赏云雾缭绕、风光旖旎的箱根山。 箱根有着东海道乃至全日本最负盛名的温泉,是极受欢迎的疗养地。 这里泉质丰富,每个温泉的水质都不一样,有七个最早开发的温泉并称为“箱根七汤”。 不仅如此,这些室外温泉,在天气晴时,可以远眺富士山的雄姿。 能泡温泉,又能观景,当真是绝妙的享受。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大家自然不肯放过。 所以就提议到箱根最有名的汤本温泉去泡一泡,洗去这一身的疲惫。 …… “哦~” 浑身泡在温泉里,众人都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声。 夏川闭着眼,舒服的直哼唧。 “这才算是享受啊,我们这趟没白来,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再来一趟。” “不错!” 众人纷纷同意,并且表示一定要再来一趟。 就在众人舒服的都快睡过去的时候,冲田突然说道: “土方说,这次回去之后就能发工资,然后我们就能制作统一的羽织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比如花纹和颜色之类的。” 这个时代的制服设计没有那么多的花哨,浪士队也没有那么多钱做全身的制服。 所以夏川他们几个商量过后,就准备给每个人做一件制式统一的羽织,选取比较有代表性的颜色,印上属于浪士队的花纹就行。 冲田提起这个,众人纷纷来了兴趣,都说起了自己想法。 原田提出了一个建议,他说自己以前在宝藏院学习枪术的时候,所穿的僧袍就挺好。 宽衣服,窄袖口,又保暖,又便于活动,然后再头顶上再戴一个多角形头巾,肯定很威风。 但是他的这个意见遭到了大家的一致否决。 按土方的话说,穿和尚的衣服,容易跟和尚一样讨不到老婆的。 除了近藤之外,大家可都是一群单身汉,老婆还是要找的。 斋藤说,他以前在老家做“同心”的时候穿的茶色羽织也挺好。 然后在羽织的背后或者是胸前印上所属奉行所的印字,比如“南”或者是“北”之类的。 但是这个意见遭到了夏川的极力反对。 因为按照斋藤这个说法,浪士队要印在身上的那个字应该叫“浪”。 第316章 瞎眼老头 其他的字可以,但印上这个字的衣服,夏川绝对不穿。 不怎么爱说话的永仓说了一句话之后就闭嘴了。 “纯黑的羽织怎么样?” “纯黑的羽织?” 近藤道:“纯黑倒是不是不行,黑色象征铁律和肃杀,正合我们浪士队的状态,但是纯黑的压迫感是不是太强了,我们要是日常都穿黑色的话,是不是有点……” 夏川适时的补上了一句话。 “有点像大反派……” 夏川这么一说,众人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几十个身着纯黑羽织、沉默寡言的大汉并排走在大街上,然后警惕的张望着四周,这个造型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好人啊。 “我们可以除了黑色之外,再搞一身比较正式的衣服。” “用赤红色怎么样?” …… 就在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温泉的门突然被拉开,氤氲雾气中,走进来一个身着深蓝色浴衣的老人。 众人立即闭上了嘴,齐齐朝老人的方向看去。 老人留着一个短短的寸头,手持着一根细长木棍。 他脱下浴衣,走到温泉池边,用手中的木杖,试探着池边湿滑的岩石。 像是个盲人啊? 夏川看他的一举一动,像是个盲人,于是多留意了几分。 见老人迟迟不敢下水,夏川并未贸然冲过去搀扶,而是先从水中起身,走到距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开口,确保对方能凭声音定位。 “老人家,前方三步是池沿,右侧较为平缓,若是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为您引路。” 他没有说“我扶您”这种主动提供帮助的话,如果对方真的是残疾人,这样就能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 老人侧耳向夏川的方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感激的微笑。 按照夏川所说的,老人一点一点走进温泉池中,直到把温热的泉水把身体浸没。 “人老了,眼睛也不中用,小伙子,你是个好人啊,真是感激不尽。” 夏川笑道:“您客气了。” 夏川离他最近,氤氲雾气中,他看到了老人的双眼。 一道骇人的伤口从左到右横着贯穿了老人的眼睛, 一时间,夏川心中骇然,普通的武器可达不到这种效果,这种伤口明显是剑斩出来的,也不知道老人曾经做过什么。 老人捧起温泉水泼在自己脸上,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他自说自话道:“真是好汤啊,畅快淋漓,浸透筋骨。泡了这么多温泉,还是最想念箱根这里的。” “小伙子,我听你们刚才说话,你们几个应该也不是箱根人吧,是从江户来的吗?” 夏川道:“我们确是从江户方向过来,老人家您真是好耳力啊。”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双眼,笑着说道:“老天是公平的,我眼瞎了,耳朵就会好用一点。” 夏川道:“老人家,您是一个人赶路吗,现在世道可不太平,您可要多加小心。” 老人摆了摆手,轻叹道:“天下大势,分分合合我见多了,贵族老爷们打生打死的和我没什么关系。再说我一个糟老头子,就给人按按摩凑合活着,没什么值得让他们惦记的。四海为家,一个人倒是方便。” 夏川好奇的问道:“那老爷子,您是个那个等级啊?” 老人笑道:“老夫就是个最低级的座头而已,在下名为伊良子清市,你叫我阿市就行。” 夏川心道,按老人的自我介绍,好像应该叫他“座头市”啊,怎么感觉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座头这个名词很古老,是专门用来形容盲人的。 平安时代末期,朝廷里有一个仁康亲王就是一名盲人,他主导建立了一个名为“当道座”的组织用来管理盲人。 然后他把盲人分成了四个等级,分别是检校、别当、勾当和座头。 座头是其中最低的等级。 交浅不言深,知道老人的耳力好,所以众人为了保密就极少再谈论浪士队的事。 一开始夏川还以为,大家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但没想到第二天大家上路的时候,又遇到了这名瞎老头。 夏川这一问才知道,老人也是要往京都去的, 一个瞎老头,年纪大了又行动不便,所以众人不禁心生怜悯,又觉得老人应该不像那种对大家有威胁的人。 所以几个人商量过后,就决定和老人同行,也算是有个照应。 而且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家也不怎么怕泄露行踪,多带一个人也没什么。 时间不吭不响,接近五月末。 闷热的天气逐渐来临,顶着大太阳赶路,实在是一种折磨。 再加上土方和原田身上的伤都没好透,所以众人走走停停,没办法全力赶路。 正午时分。 众人停在一片密林中休憩。 斋藤在上一个宿屋买了一副将棋,和原田、永仓,他们三个人此刻大树下正在聚精会神的下将棋。 土方躺在阴凉处,看着近藤在一旁教舍助练习一些基本的剑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上就要到京都了,舍助什么都不会可不行,多少教他一点剑术防身也好。 冲田和片柳兵马坐在一起闲聊着,他们年龄相仿,在诸流大比上又曾经交过手,所以相互之间话题比较多。 不过两人相处的大部分时间是冲田在说,片柳兵马在听。 片柳兵马不是特别健谈的人,也不知道是他天生就不爱说话,还是因为心中藏着复仇的火焰而压抑着自己。 夏川则是趴在草地上接受着座头市老头的按摩服务。 让老人给自己按摩可不是夏川自己提的,他虽然喜欢享受,但还没有不要脸到占人家瞎老头的便宜。 可能是老人觉得一路受夏川他们的照顾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才主动提出给大家按摩,除了夏川之外,大家都已经享受过老人的按摩服务了,夏川这是最后一个。 两人闲聊着。 夏川问道:“老爷子,你这眼是怎么瞎的啊,不是天生的,看上去到像是刀砍的。” 老头笑道:“唉,说来话长啊,年轻的时候和别人的小妾偷情,别人家抓到之后打了一顿,然后也把这双眼给废了。” (也不让大家猜了,在我的设定里,伊良子清玄和座头市就是一个人,毕竟座头这个词已经和“市”深深绑定了,我要是起个名叫“座头清”或者是“座头玄”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过剧情不会涉及到《座头市》系列,只有《剑豪生死斗》的相关内容,希望不要影响大家的观看,如果大家实在不适应,我再改吧。) 第317章 一场突如其来的葬礼 夏川忍不住开起了老人的玩笑。 “还和别人的小妾偷情,老爷子,你可以,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个风流人物。” 老头一副骄傲的神情。 “那是,别看老爷子我瞎了,但是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很受女人喜欢的,不像你个光棍汉。” 一听他这么称呼自己夏川当时就急了。 “哎呀,老爷子,谁说我是个光棍汉,听说过江户的吉原吗,你去那打听打听,我在吉原那也是金枪不倒,御女无数的。” 老人一巴掌拍在夏川的屁股上。 “你小子可别吹了,我老头子虽然眼瞎了,但是手可是好用的很,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按摩过的人没有一万也得有八千了,你小子阳气这么旺,百分百是个雏。 而且你小子体格这么壮,肯定不是什么所谓的生意人,应该是练武的吧,你是哪个剑术流派的弟子,说出来让老爷子我长长见识。” 夏川道:“我是北辰一刀流的。” 老人惊讶道:“哦!北辰一刀流,我听说那可是大门派,你小子也是名门之后,怪不得是大家的首领,真是年少有为啊。” 虽然没有对老人说过他们的真实身份,但夏川他们日常生活中也做不到完全闭嘴,而且老人的耳朵还那么灵,他当然听得出这几个人里到底谁是头。 所以对于老人话,夏川并不感觉到意外。 不过夏川还是说道:“什么年少有为,我就是一个北辰一刀流不成器弟子而已,大家捧我才让我带着大家而已。” 对夏川的回答,老人笑而不语。 等到夏川说完以后,他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小子身为北辰一刀流的弟子,应该不愁娶妻才对,怎么还是个雏,难道说和别人喜欢的不一样吗?” 夏川对这句话的反应,比刚才说他是个雏还大。 “老爷子,你可别凭空污人清白,我可不是众道中人。” 众道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情感。简单来说就是“成都范”,夏川宁愿当个雏,也不愿意做个“零”。 见夏川反应这么激烈,老人闻言笑了笑。 “那就是你小子有喜欢的姑娘了。” “嗯。” 夏川想了想回答道:“怎么不算呢……” 回江户这一路上基本没有什么意外事件。 一路平平安安,走了大半个月他们才返回京都。 五月二十八日,夏川再次踏入京都的土地。 刚到京都,夏川便敏锐地察觉这座城市弥漫着的异样氛围。 与以前相比,京都的空气似乎更加凝重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扑面而来。 街道上,随处可见成群结队的会津藩兵在来回巡逻,为这座古都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一种不安悄悄在夏川心中蔓延。 随着一步步靠近八木家,这份异样不安感就越发强烈。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夏川暗自思忖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 终于,一行人走进了那扇熟悉而又陌生的大门。 一个难以想象的景象映入眼帘,松原忠司穿着一身丧服正站在八木家门前迎宾。 夏川脸色铁青,他一把拽过松原忠司。 “松原,谁出事了!!!” “老板,你……你终于回来了。” …… 在松原的带领下,夏川走进八木家,全体浪士队队员肃立在院中,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告别仪式。 这场葬礼属于浪士队的三名成员,其中一名还是来自夏川青山屋派的嫡系成员——吉泽平三。 吉泽平三来自一个小藩国——延冈藩,学的也是当地的一个比较普通的剑术流派。 在诸流大比期间,他怀着远大的理想来到江户,却被江户的房价打了一个体无完肤。 为了省点住宿费,他来到了夏川的青山屋,参与了夏川举办的“免费住宿挑战赛”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他给夏川提供了一个名为【咬合力惊人】的白色词条。 输给夏川以后,见他无处可去,夏川就把他留在青山屋做了一个杂役。 和大家一样,吉泽也是怀着尊王攘夷、忠君报国的理想来到京都的,然而他这次却倒在了实现抱负的道路。 这家伙蓄着一脸杂乱的络腮胡,因此夏川给他起了个“胡子哥”的外号。他说话时总是咋咋呼呼的,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号。 虽然他剑术不怎么行,出招又慢又笨拙,但他为人却很仗义,对大家的事都很热心。 无论是谁遇到难处,只要找上门来,他总会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然后二话不说就去帮忙,哪怕是自己囊中羞涩,也会把仅有的几文钱分给需要的人。 如果不是看到了他的这一点,夏川也不会把他留下来做青山屋的杂役。 葬礼上,夏川全程默默无言,直到纳棺仪式结束之后,其他人陆续离去,只有剩下了夏川和山南他们几个在守夜。 山南才一五一十的讲起了夏川他们走后所发生的事。 就在夏川他们刚离开京都以后没几天,幕府将军德川家茂也走了。 将军这次来是为了和幕府商量攘夷事宜的,但商量来商量去,幕府被朝廷用天下大势按着头给出了一个具体攘夷期限。 这样一来将军在京都待着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所以他把京都具体事务都交给松平容保,让会津藩成为了幕府在京都的代表,他就走了。 将军这一走,各方势力又再次不安分了起来。 这段时间,京都的局势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天平,各方势力相互制衡,谁也奈何不得谁。 但随着将军离去和长州藩带兵进驻,天平被打破了,一时之间京都攘夷派的势力达到了巅峰。 这种长州藩一家独大的政治态势,是和长州不怎么对付的萨摩无法接受的。 第318章 天诛党 既是因为以往的仇怨,更是为了让自己“公武合体”的政治策略顺利推行,所以萨摩只能被迫开始和幕府抱团取暖。 以萨摩为首的“公武一体派”和会津为首的“佐幕派”又到了一起,共同抗衡以长州为首的“攘夷派”。 一种新的政治生态出现了,所以为了争取各自的利益,各方势力再次大打出手。 曾经相对平息的暗杀风潮,如今又如野草般疯长的而且这次反扑更加剧烈,暗杀的范围再次扩大。 现在已经不再针对政敌,连一些中立的官员、甚至是富商也未能幸免,甚至这把火烧到了同样支持攘夷的公卿身上。 于是,这场“杀戮比赛”的最大受害者出现了。 从四位右近卫权少将(这个词来源于中国,原版应该叫做虎贲中郎将)兼国事参政,知名攘夷派先锋,公家的领头羊——姊小路公知,参加了御所会议后的归返途中,被人暗杀于朔平门外。 自从京都流行起“天诛”之后,一直以来死的都是和幕府关系紧密的幕府官员、学者。 但这次死的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攘夷派啊。 这种情况下是谁干的,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别管凶手到底是谁,所有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把这笔账算在幕府以及和幕府关系密切的藩国身上,比如幕府、会津、萨摩。 但无论如何,负责京都治安的松平容保都难辞其咎。 来自幕府和朝廷的双重压力都压在了松平容保身上。 松平容保只好命令京都的奉行所限期破案。 不过京都奉行所的水平什么样,他在京都待了这么久,大致也了解。 把这件事交给他们,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结果。 于是他就想起了,这段时间表现非常优异的浪士队。 秉持着好用就要多用的原则,松平容保一方面让京都奉行所在明面上负责搜捕杀人凶手,另一方面,则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浪士队。 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暗杀发生在黑夜,现场除了一把刀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相关证据了。 无奈之下,山南他们只能从这把刻着“和泉守兼定”的刀上下手。 好在浪士队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剑术高手。 经过大家的分析,众人一致认为,这把刀的刀鞘、刀镡以及锻造风格,都很像是萨摩那一带出产的东西,这件事的矛头慢慢指向了萨摩藩。 在他们的侦查过程中,有一名叫做那须信吴的武士给山南他们提供了线索。 此人称这把刀他见过,这把刀的主人就是京都四大人斩之一的田中新兵卫。 现在萨摩和会津是同一阵线上的人,所以说山南把这件事汇报给松平容保的时候,松平容保有点犯难。 他一再提醒山南,带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不要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产生冲突。 所以山南他们去找田中新兵卫的时候很客气。 没想到人家田中新兵卫也很讲究,竟然一点没反抗,就这么跟着山南他们回来了。 山南他们直接把人带到了京都奉行所。 但是京都奉行所的领导也是一个会甩锅的。 他早就对会津藩表示,我们只提供场地和人手。 审问、看守这些具体工作,你们得自己来。 山南他们把人带到奉行所以后,也没急着审问,就找了一个房间,先把田中给控制了起来。 负责看守任务的就是藤堂和他麾下的六番队。 前半夜风平浪静,但就在田中新兵卫到了奉行所的后半夜,意外出现了。 奉行所突然起火,就在奉行所的人都去灭火的时候。 一群武士杀进奉行所,救走了田中新兵卫。 在这场战斗中六番队拼死抵抗,最终因为人数不敌对方,又被对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最终落败。 十个队员战死了三个,其余人也都个个带伤。 “二助子那个家伙怎么样?” 夏川问起了藤堂的情况。 山南说道:“胳膊上挨了一刀,不过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医生说需要静养。夏川,我……” 夏川挥手打断了山南的话,他抬起手重重的拍在了山南的肩膀上。 看着山南因为操劳而憔悴的面容,夏川说道:“山南,你已经做的够好了,这次的事不怪你。” 最高领导要承担的责任比一般人要大的多。 虽然有大领导芹泽鸭在,但现在芹泽鸭一心扑在和京都各位公卿的交往上,浪士队内的具体事宜,他基本上不怎么过问。 新见锦他们不捣乱就不错了,就别指望他们能管队里的事了。 虽然也有藤堂、谷三十郎和松原他们三个帮忙,但是他们三个的智商和计谋什么的都不算太高,所以这副重担就全压在了山南身上。 他一个人留在京都确实有点独木难支,这段时间他确实已经做的很好了。 夏川随手拨弄着火盆。 “知道突袭奉行所的人是谁吗?” 山南道:“这群家伙倒是没有避讳,光明正大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们说是自己天诛党。 我让人也查了查,田中新兵卫和天诛党的交情很深,以他们身手这群人大概率是真正的天诛党。” “这群人的踪迹,有什么眉目吗?” 山南道:“有,但是无法确定。山崎找到了一点线索,他已经带人盯了好多天,这家伙真是天生做监察的料子,和他一起去的很多人都坚持不住了,他还能坚守自己的岗位。” “山崎盯几天了?” “好像有十天了吧。” “十天都没休息过吗,身体了吃不消啊?” 山南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劝过他,但他说什么都不肯撤下来。” 夏川轻叹一声,拍了拍手掸去手上的灰尘:“我去看看他。” 第319章 山崎烝监察日记 五月二十四日,晴 今天是监察开始的第一天。 根据情报,这个秋叶屋老板娘的儿子加入了攘夷志士中的极端组织“天诛党”,所以这间秋叶屋很有可能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辰时三刻,有四个人浪人模样的人入住了秋叶屋,那个年约四十,左眉有痣的秋叶屋老板娘,亲自引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窗户紧闭,看不清具体情况。 我需要秋叶屋的具体结构图,分清里面到底有多少个房间。 未时,又有三名浪士来到秋叶屋,不过他们,待了一刻钟之后就离开了。 傍晚酉时,又有两名浪人入住。 秋叶屋是中等宿屋,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明天让京都奉行所以日常巡查的名义进入看看。 今天的饭是红豆饭团。 执行监视任务时不吃其他东西,是我给自己立的规矩,这是为了让自己的更专注。 吉泽和另外两名同伴死了,藤堂也受了伤。 我的剑术不行,但我就要发挥出我最大的优势,为大家贡献一份属于我的力量。 我能做的就只是盯紧他们,尽快找到天诛党的据点,把他们一网打尽。 五月二十五日 晴 巳时,町奉行所的与力带着几名同心来了,两刻钟之后,他们离开。 今日午时,有两个鱼贩挑担进入了后院,他们放下鱼就走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那两筐活蹦乱跳的大鱼还是挺新鲜的,果然 晚上秋叶屋里飘出了鱼汤味,这个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父亲带着我下河摸鱼的场景。 那时,每到夏日午后,父亲总会带我去河边玩耍、捉鱼。 我们光着脚丫子踩在清凉的河水中,每当捉到一条肥硕的鱼儿时,父亲都会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起来。 许久未曾回到故乡看望年迈的父母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今天的晚饭仍然是红豆饭团。 五月二十六日阴雨 根据昨天奉行所的查看情况,秋叶屋为二层木质结构的中型宿屋,客房一共有十五间。 现在一共住了人的有九间,客人一共是二十七个。 除掉老弱病残之外,十六个人有嫌疑,看起来比较像是攘夷志士。 我把他们分成了五伙人,为了分辨,我按照顺序给他们编上了序号。 今天吃的仍旧是红豆饭。 卖红豆饭的那个老人家认出了我,今天多给了我一点。 五月二十七日,阴雨 秋叶屋没有动静,晚饭红豆饭团。 五月二十八日,阴雨 秋叶屋没有动静,晚饭红豆饭团。 五月二十九日,阴天 嫌疑人十一、十二号在午时出门,未时返回,回来的时候明显喝多了,应该是去酒楼午饭了。 嫌疑人三、四号退房离开了秋叶屋,已经让人对他们展开了跟踪。 不过依我看这两个大概率不像是攘夷志士。 根据奉行所所探查的情况,他们两个是一对兄弟,是桑名藩的藩士,这次来京都是看病的。 看上去四号的身体,确实不怎么行,他们也有藩国出具的通行路引,应该不是攘夷志士。 晚饭红豆饭团。 五月三十日,又是下雨天 进入夏季,京都的雨天变得多了起来,衣服晒不干了。 今天只有二号自己出了一趟门,根据浪士队的人报告,他是来自大阪的商人,这次是来京都做生意的。 浪士队的人查了查他的交易对象,这家伙不怎么干净,似乎涉及到一些不合法的生意,但是现在这些和我们无关,不是我们应该管的,就交给奉行所去处理吧。 今天光头和老谷一起来陪我监察秋叶屋。 老谷就算了,我是真不知道光头来干嘛,这家伙脾气那么爆,我赌他待不了一天就得走。 晚饭红豆饭团。 五月三十一日,阴雨天 申时,七号出了一次门。 戌时,他带着两名女人进了秋叶屋,她们手上拿着三味线,应该是从游女屋叫来的艺伎。 子时,游女离开。 七、八、九号,他们三个是一个房间的人,三个人点了两个艺伎,该怎么分呢? 我和老板之前去吉原和岛原,那可都是一人一个的。 说起来,老板他们已经走了一个月,也不知道他们去干嘛了。 我问了山南,山南说近藤的女儿生病了,所以他们回江户去看看。 这个借口真的很拙劣,山南实在不怎么会骗人。 斋藤、永仓、原田这几个都是浪士队里杀力最强的家伙,他们聚在一起,足够掀起一场小型战争了。 怎么可能是因为近藤的女儿生了病了。 果然,我没猜错,佛生寺这个大光头待了一天就走了。 这家伙打架倒是一把好手的,但就是脾气太爆了。 不过也不怪他,我看的出来,浪士队的大家和他也一样,都憋着一股劲不知道往什么地方使。 或许是因为老板不在吧。 不是说山南不行,只能说老板在不在,浪士队简直是判若两人。别看老板整天什么事都不干,不是在八木家练剑,就是岛原喝酒,他只要他在,浪士队的大家就会觉得有主心骨,做什么都有底气。 但现在老板一走,就感觉整个浪士队的心气就散了,大家做什么事都有点心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或许等他回来之后就会好很多吧。 老谷这家伙昨天跟着我,吃了一天的红豆饭团。 今天他买了两碗荞麦面,他想请我吃,但我还是严词拒绝了他。 所以今晚的饭,仍旧是红豆饭团。 六月一日,阴雨天 晚饭红豆饭团,卖饭团的老爷子问我,天天吃饭团就不腻吗? 我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六月二日,天终于晴了。 一号和五号各自出了一趟门。他们都是一个人住。 我没有亲眼见过田中新兵卫,但在通缉绘像上见过他的画像,方颔、深目,左眉断半截,所以这两个应该不是目标。 六月三日,晴 晚饭仍然是该死的红豆饭团。 六月四日,晴 老谷坚持不住,也走了。 十六个嫌疑对象里,已经排除了一大半。 现在无法确定的有七、八、九这三个人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这四个人无法确定。 特别是七八九他们三个,这三个人,从始至终只见过七号出面,八号和九号到现在都没有露头,这些人绝对有问题,就算不是天诛党,大概率也是攘夷志士。 晚饭还是该死的红豆饭团。 六月五日,晴 老板回来了……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今日我这里大雪,不知道大家那边天气如何?) 第320章 后悔的松平容保 夏川刚刚走上二楼就闻到了一股无比刺鼻的气味。 拉开门,这股气味更是扑鼻而来。 那是一种夏天淋过雨、出过汗之后的衣服,直接放进密封袋,密封半个月之后再打开的味道。 这味道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看着窗边的山崎,夏川眉头紧皱,这家伙多久没出门了,怎么已经成这个样子了。 山崎那原本还算整洁的头发,现在已经像潮湿的蛛网般黏连成绺,他的双眼已经有些木讷。 夏川进门之后,这家伙竟然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山崎。” 夏川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山崎这才算回过神来。 “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山崎刚想站起来,但他跪坐的时间太长,腿都已经麻了。 “行了行了。“离我远点,你他么几天没洗澡了,赶紧给我滚出去洗澡去。” 夏川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手好忙示意拦住了他。 山崎缓了缓说道:“老板,我还没确定这里是不是‘天诛党’的据点呢,怎么能现在走,再给我几天的时间,我就能确定了。我觉得这里面的家伙,肯定有问题,你不知道,那个……” “山崎!” 夏川打断了山崎的话,他没好气的道:“难道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能做这个监察任务吗?再熬下去你都快馊了,赶紧滚去洗澡。光头,带他走。” 夏川一挥手,屋外等着的佛生寺就笑着走了进来。 “得了,交给我吧!” 佛生寺搓着手,像个反派似的一点一点靠近山崎。 “光头,你要干嘛!” 佛生寺不由分说把山崎抗在了自己肩上。 “山崎,我带你去洗洗澡,然后再吃点好东西,你说你天天吃那什么红豆饭团,那玩意有什么好吃的,再吃下去,我都怕你死在这儿。” 虽然山崎尽力反抗,但在人高马大的佛生寺手里,他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的。 京都一家刚开的寿喜锅店。 佛生寺把洗干净的山崎扔在夏川对面。 夏川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牛肉,然后含糊不清的说道:“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确定这两拨人到底谁有问题。” “不错。我能确定这里就是天诛党的据点。但是无法确定田中新兵卫到底在不在,之前也派了几个手下进秋叶屋,但进不了他们的房间还是没用。” 夏川想了想,说道:“这两天,你先休息,确定田中新兵卫在不在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来想办法。” …… 把山崎带回八木家,趁着夜还没深,夏川去了一趟会津藩府。 一听说是夏川来了,刚刚睡下的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从床上爬了起来,松平容保披上一件羽织就出来见他了。 其实抛开对方是自己的老板不说,夏川还是很喜欢这个会津藩主的。 虽然有点抠搜,但今年刚刚二十七岁松平容保没有那些老家伙身上的圆滑劲,多少还保留着一些年轻人的冲劲。 不然他也不会因为咽不下清河八郎戏耍他这口气,非要让夏川他们亲手把清河八郎给整死。 夏川放下茶杯,从腰间抽出清河八郎的那把“河豚毒”递给松平容保。 “这是清河八郎的刀,我特意带回来让你看看。” 松平容保接过这把刀,“噌”的一声抽出刀身。 雪亮的刀身在灯火下闪着寒光,松平容保感叹道:“真是一把好刀啊。” 作为北辰一刀流的免许弟子,天下闻名的大人物,清河八郎这把刀自然也是一把能够达到良业物等级的名器。 跟藤木老人打铁打了这么久,夏川对刀自然也有了不小的造诣,这把刀带有明显的越前藩风格,不是越前守吉信打造的就是越前守信源打造的。 松平容保收刀入鞘。 他轻叹道:“说真的,我现在十分后悔让你去执行这个任务。早知道会发生姊小路大人这件事,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江户,如果你在的话,应该就不会发生浪士队队员的减员了吧。因为我的一己私欲,得不偿失啊。” 夏川听了他的话,摇头道:“倒也不能这么说,我听了山南的所有安排,他安排的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只能说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天诛党’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有这么大的势力。” 松平容保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的身体一向不怎么好,这也是最初他不愿意答应松平庆永来京都的原因。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朝廷那边我快扛不住了,无论如何得在姊小路大人下葬之前给朝廷个交代,你明白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吧。” 夏川轻笑一声:“我明白您的意思。” 松平容保话里有话,他的意思很简单,如果到期自己没有抓到人,他就要找替死鬼了,毕竟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个结果。 姊小路公知是贵族,是朝廷公卿,当然不会和平民一样随便找个日子就埋了。 他下葬的日期,需要由阴阳寮或高僧仔细卜算,选择最有利于死者灵魂安宁和家族繁荣的“大安日”或“友引日”。 如果近期没有吉日,就必须等待。 这种顶级贵族的葬礼更是一项重要的政治仪式,需要时间进行复杂的官职追赠、谥号赐予、赦使派遣等程序。 分散在各地的亲属、大名、朝廷公卿收到消息,也需要时间赶来京都,参加葬礼。 更何况像姊小路这种突然暴毙的,还需要临时召集工匠给他修建墓室,所以他的下葬日期会很晚。 想到这里,夏川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现在正值盛夏,想要长时间的保存姊小路的遗体,就需要大量的冰块。 就算这样等到了二十天之后,他的尸体还能保持多大的完整性,也是个未知数。 吉泽他们死后没几天就埋了,来去自在,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也是自己的朋友们。 而姊小路公知,死了也得被大家当做一个物件摆弄着,甚至要被其他人当做打击政治对手的工具。 都说入土为安,如果说人有灵魂的话,不知道姊小路公知看到现在的情形会怎么想。 第321章 搞钱的路子 夏川道:“山崎那边有了一点眉目,我会尽快探查清楚,争取把天诛党一网打尽。 只不过吉泽他们死了以后,举行葬礼、请人做法事、都得花钱,这么多人吃喝拉撒,在京都待着,您答应我们的钱是不是……” 松平容保笑道:“说好了这次任务之后就给你们提供资金,我是不会食言的。” 夏川双手撑地,往松平容保身边挪了挪。 “容保公,您可能没听明白我的话,我的意思是啊,浪士队现在出现了伤亡,大家士气不高。士气不高,怎么抓捕天诛党呢?您作为京都守护代,是不是……” 松平容保赶紧打断了,絮絮叨叨的夏川。 “行行行,你别说了,你就直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吧。” 夏川搓了搓手指说道:“我的意思是,您能不能再加点。” “大胆!” 松平容保重重的放下了茶杯:“你身为浪士队的局长,怎么能这么市侩!” 夏川低声嘀咕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容保公你身为天下知名的大名,要是落了个抠门的名声可不好啊。” 松平容保被夏川给气笑了。 他无奈的说道:“我也知道,你们这段时间是很辛苦,但会津不比萨摩和长洲那么有钱啊,我手上也没有多余的,只能再给你们挤出来五十两,不过我倒是有个搞钱的办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容保公,但说无妨。” 松平容保想了想说道:“你应该知道,现在的这些攘夷团体背后一般都有强大的资金支持,不然他们到了京都之后的经费从哪来,就拿土佐勤王党来说,他们背后是整个土佐当地的富商。 而据我所知天诛党这个团体,成员五花八门来自天南海北,所以他们的资金来源不会是一个藩,如果给他们提供资金的人中有京都的富商,我准许你解决了天诛党之后,以此向他们问责。这样一来浪士队的资金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松平容保说完之后,夏川不禁对这个只有二十七岁的年轻藩主侧目。 没想到他竟然能想出来这么一个办法,夏川心中感慨,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好路子。 为了活命,这群家伙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只要“天诛党”背后真的有京都富商,抓到一个,那就不只四百两了。 资金的问题解决了。 夏川突然问了另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芹泽鸭,这家伙您准备怎么办?” 一个月不见,芹泽鸭这家伙更加猖狂了,现在的浪士队在他的带领下,基本上就分成了两派。 他那边的三个番队,别说夏川,就连松平容保现在都指挥不动,但是这家伙和京都几个贵族公卿勾结了起来。 会津现在属于在各方夹缝中求生存,需要左右逢源,谁都不敢得罪,所以对于芹泽鸭,松平容保也没什么好办法。 松平容保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的杯身,过了许久才说出了八个字。 “光明正大,斩草除根。” 夏川点了点头,看来松平容保和自己想一块去了。 杀芹泽鸭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暗杀、下毒,夏川随时都能整死他。 但不是杀了芹泽鸭就算完事了。 如果没有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就会有人用芹泽鸭的死来搞事情,那三个番队的人也不好解决。 毕竟你总不能把这个三个番队的人都给杀了。 所以说杀他必须要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只有这样才能给手下的人一个交代,才能彻底瓦解芹泽的势力。 “既然如此,就让他再活几天吧。” 夏川饮尽杯中茶,起身要走,松平容保突然叫住了他。 松平容保抬手把身边的那把河豚毒扔了过来。 “上次你保护胜海舟那件事做的很好,我也没想好给你什么奖赏,这把刀,就当做上次任务的奖赏吧。” 夏川撇了撇嘴,低声嘀咕道:“把我的战利品送给我,真够抠的。” 看到夏川这个表情,松平容保指着他说道:“你小子,送给你还送错了?你这是什么表情,要是不要,就把剑还我。” 夏川笑着把河豚毒重新插在腰上。 “要要要,要是能给点钱就更好了。” 刚走出门,夏川突然驻足回头。 “容保公,我有一句话,说了你可能不太满意,但是我不得不说。” 夜风阵阵,吹动了夏川额前的发丝。 月色氤氲下,夏川缓缓开口:“我要对付天诛党,可不是为了姊小路公知,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松平容保心中暗道,果然这家伙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夏川的言外之意他并不在乎姊小路公知什么时候举行葬礼。 杀了吉泽他们三个的是天诛党,而不是田中新兵卫,就算是他找到了田中,只要天诛党不出现,他也不会抓人的。 看着夏川远去的背影,松平容保心中感慨万千,他喃喃道:“青木君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虽然自己是京都守护代,但现在的这个职位,无异于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会津藩兵需要镇守宫门,京都奉行所又阳奉阴违,现在的松平容保手里能用的人就只剩下了浪士队。 但偏偏浪士队是这么个情况。 第一局长不听自己的,第二局长又偏偏是这个鬼样子。 明知道说出这句话自己会生气,但青木夏川还是说了出来,青木夏川这个人真是很有意思啊。 在日本这个等级如此森严,阶级壁垒森然的社会中,这家伙似乎是个异类,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别说是青木夏川,就是芹泽鸭现在不听他的,也不敢在他面前主动索要俸禄。 可这家伙偏偏就直接说了,这家伙是真不拿自己当领导啊。 但偏偏就是这样,松平容保却很喜欢和夏川交流,因为每次和他交谈,松平容保都能感受到一种旺盛的生命力。 那是一种不被任何东西所束缚的自由,仿佛周遭的一切规矩、礼节在他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像青木夏川自己说的那样,他要对付天诛党,完全是因为天诛党杀了他的朋友。 这背后纯粹是出于个人情感,而非出于的对自己的忠诚。 这也就是说,在他心里,姊小路公知的地位甚至还不如一个吉泽平三重要。 就连他松平容保在青木夏川眼中,或许也不如一个吉泽平三重要吧。 第322章 按摩师清水次郎 “真不用人跟着吗?” 山南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的迟疑。 夏川调整着眼前的那条黑色缎带。 他换上了一身略显破旧的土色裙袢,外罩无纹的柿色羽织,然后脚穿草鞋。 这是他典型的“无目鸟”套装有所升级,不过这次他准备来点升级,他计划化妆成一个盲人按摩师潜入秋叶屋。 夏川用手中的落羽指了指旁边,笑着说道:“把我的包裹递给我。一个盲人按摩师身后跟个随从,像什么样子,容易穿帮,还是我自己去吧。” 山南把桌上的那个粗布包裹递给夏川,里面放着的是按摩用的芝麻油、还有几瓶草药粉。 这些东西是从座头市老爷子借过来的,做戏就要做全套,夏川不仅找座头市老爷子学了几手按摩手法,更是从他那里借来了按摩用的东西。 夏川的学习能力远超常人,虽然跟老头只学了一天,但他却已经有模有样了。 而且对于一个剑士来说,力道的掌握本身就是基本功,所以虽然现在夏川的按摩手法说不上多好,但唬人是绝对够了。 收拾好了一切,夏川背起包袱,拄着落羽,试探性敲了敲地面,杖尖触地的回声传入耳边,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了周围的环境。 他以前有一个名为【听声辨位】的绿色词条,也正是他这个词条的存在,他才能顺利的伪装成瞎子在吉原骗吃骗喝。 这次在江户和鬼冢一族恶战一场之后,这个绿色词条也得到了升级。 【回声雷达(蓝)——你可以通过声音感知周围环境。ps:听你呼吸里的伤,听你心跳里的狂,听你怀抱的暖蔓延过山岗~】 在这个词条的作用下,他闭上眼之后,可以通过声音,在脑海中构建出周围的环境,这也是他有自信能完成潜入任务的一个重要因素。 “我会在戌时前回来。”夏川推门走出八木家。 他走了很慢,离秋叶屋老远,他就进入了状态。 有【诈骗大师】的存在,夏川对于演戏这件事,简直是手到擒来。 走到秋叶屋门前,夏川开口问道:“有人吗?” 他刻意用的越后口音,声音里也带上了盲人特有的、略微上扬的不确定感。 秋叶屋的门开了。 一股混合气味涌出,宿屋特有的榻榻米霉味、线香余烬、鱼酱早饭传了出来。 秋叶屋的老板娘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夏川。 老板娘开口问道:“小伙子啊,你有什么事吗?” 夏川指了指自己双眼,诚恳的说道:“小人名叫清水次郎,是专以给人按摩为生的,不知贵店可否有需要按摩的客人,也好让我挣口饭吃。” 清水次郎是他随口起的一个名字,夏天的山川,不就是清水嘛。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夏川,心中暗道,这么俊俏的小伙子,可惜是个盲人啊。 “你先进来吧,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人需要。” 她打开门把夏川搀进屋内,这种按摩师在京都、江户这种地方还是很常见的,她们这种宿屋也很愿意接待这样的人,来给自己招揽生意。 店里有几个在喝酒的客人,老板娘给夏川找了一个空位,然后问了一圈。 当即有客人说道:“按摩师吗?我这几天还真是有点腰疼呢,小伙子你手法行不行啊。” 夏川笑道:“您可以试试,一次十文,按摩之后您满意了再给钱。” 见有人对按摩有兴趣,老板娘手收拾出了一块空地。 夏川摸索着铺开布巾,让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躺在地上,一边倒芝麻油,一边手法娴熟地按压他却腰椎两侧。 夏川道:“第三节腰椎微微错位,先生以前腰受过伤吧?” “没……啊!” 那人刚想回答,夏川双手就加大了一些力道。 那人把没说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夏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我怎么说,你就怎么说,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正在享受按摩服务的这个不是别人,正是浪士队五番队的队长——村上俊五郎。 碍于夏川的“淫威”,村上俊五郎听话的点了点头。 他赶紧大声说道:“小伙子你岁数不大,手法倒是挺好的,竟然一下就摸出来我腰上有旧伤了,真是不错啊。” 夏川也知道自己这个手法和座头市比还差得多,如果靠自己的本事,想打开局面还是有点困难的。 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找个托,除了村上俊五郎之外,他还提前安排了几个人来秋叶屋喝酒,就是为了给自己造势。 一开始按的几个是托,后来就逐渐变成了真的客人。 有前面几个家伙夸张的称赞,夏川的口碑越来越好。 然后慢慢演变成了,你要是感受不到“清水次郎”的手法优秀,那是纯属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没感受过什么好东西。 经历过互联网时代的夏川,对于造势的过程可太了解了。 口碑这玩意就是人云亦云,只要有人说你好你就是好,不好也好。 而且夏川又有【诈骗大师】的加持,用从座头市那里学来的一点东西,就足够唬住他们了。 等着排队按摩的期间,总得找点事情做吧,所以老板娘的酒水又额外卖出去了不少。 从中午一直按到了晚上,她笑得快合不拢嘴了,所以夏川要走的时候,老板娘极力邀请夏川明天一定得再来。 …… “按摩师?” 秋叶屋二楼,堀田用有些怀疑的语气问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他对面的松尾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堀田兄,没必要那么紧张,对方就是一个普通的按摩师,更何况还是个瞎子,能翻起什么风浪,我觉得他反正是个瞎子,也看不到,我们索性把他带进屋里来,让他给我们按一按吧。” 另一位同伴黑泽随声附和道:“是啊,我们整天在房间里待着都快待废了,把他叫上来按一按吧。” 堀田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这间和室的角落。 “田中君,你什么意见?” 第323章 新兵卫,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坐在角落里的田中新兵卫,摆弄着手里的酒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你们随意吧,就算对方是幕府的人,我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回到奉行所的牢房。” 堀田皱眉道:“田中君,你这是什么话!你明明没有杀姊小路公知,为什么要承认呢,难道就因为那一把刀吗?就凭那一把刀能证明什么!” 田中苦笑道:“一个武士,连自己的刀都守不住,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见他这副态度,一旁的黑泽冷声喝问。 “新兵卫,我们都是天诛党的人,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不是兄弟,至少也算是朋友吧。你能不能对我说句实话,这把刀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案发现场的。” 田中新兵卫长叹一声。 “黑泽兄,你就不要再逼我了,我是不会说的,既然他们认为是我杀的,我认了就是。” 黑泽“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冲过去一把攥住了田中新兵卫的衣领。 “新兵卫,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如果你解释不清楚这件事,你就要死了,你知道吗! 你自己看看这间秋叶屋外面有多少幕府的人在找你,天诛党为了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对得起我们天诛党的兄弟吗!” 面对黑泽的斥责,田中新兵卫默不作声。 一旁的松尾赶忙当起了和事佬。 “黑泽兄,算了算了,新兵卫不想说,就不说吧。作为朋友,我们能保他一天是一天。我去把下面那个瞎了眼的按摩师叫上来。” 黑泽忿忿不平的松开了手。 自从田中新兵卫被天诛党救出来之后,就一直是这副鬼样子,问他什么都不说,真是让人愤怒。 …… 走廊的灯光将夏川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手里拄着杖,像个真正的盲人,在明暗交错中,一步步走向松尾他们所在的房间。 夏川摸索着走进门。 夏川用落羽轻轻的在榻榻米上摩擦,然后迅速通过回声在脑海中构建房间布局。 窗在前方三丈,右侧有矮几,左侧是寝具,左边两个人,前方一个,右边一个。 不对劲! 夏川心中一惊,按照山崎的情报,这个房间里应该只有三个人才对,但是他却清楚听到了四个呼吸声。 夏川不动声色,按部就班的把自己的工具挨个放下。 “客人是哪里不舒服?” 坐在他面前的堀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右肩,老毛病了,一到阴天下午就酸痛。” 夏川的手指慢慢摩挲着他的肩膀。 此人绝非像他自己说的是个商人,他身材壮硕,肩膀上有着棱角分明的斜方肌和三角肌,这分明是长期挥剑留下的痕迹。 “客人可要加重些力道?” “不必,正好。” 堀田回了一句之后,忽然问道:“小兄弟,你年纪这么轻,怎么就盲了,怎么又做起了按摩师啊?” 夏川苦笑道:“都瞎好多年了,小时候发高热,落下了病根。家里给我找个了师傅,让我跟着他学习按摩,让我学门手艺,之后也不至于饿死。” 堀田好奇的问道:“我听说,你是从越后来的,但你这按摩的手艺,不太像越后流派啊。” 夏川脸色如常,声音平稳的回答道:“小人的师傅是个京都人,是一路流落到越后的。他会的东西很杂,所以我也照猫画虎,学了其他流派的按摩风格。” 堀田接着试探道:“那既然你是越后人,怎么又来了京都呢?” 夏川轻叹一声,故作伤心的说道:“父母不在了,我一个人无依无靠,就想着来京都投奔师傅。但我来到京都之后,不仅没找到师傅,盘缠也快花完了。只能重操旧业,靠这点手艺养活自己了。” “京都啊……” 耳边传来了一道更加尖细一些的声音。 “京都现在可不太平,你一个盲人可是要多加小心啊。” 夏川很自然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是啊,街道上都是喊打喊杀的,听说前几天,一个大官被杀了呢,这也太可怕了,等我攒够了路费,我才不在京都待着呢。” 说这话的时候,夏川特意竖起耳朵感知周围发生的一切。 听到夏川说“大官被杀”,三个人同时看向了角落里那个男人。 夏川心道,没跑了。 这家伙极大概率就是他们要找的田中新兵卫,就算不是,也和天诛党脱不了关系,不然他们的反应不会那么大。 夏川拍了拍堀田的肩膀:“你的右肩以前应该是受过伤。如果有时间的话,明天我再给你按一按,帮你疏通一下气血,慢慢调养调养就好了。” 给松尾、黑泽都按完之后,已经月上中天,夏川这走出了秋叶屋的大门,回到八木家。 此刻浪士队夏川一系的两个副长以及七个番队队长再加上山崎和松原,都在等待他的消息。 夏川把房间里的情况给大家说了说。 土方率先开口说道:“既然你已经确定里面那四个人肯定有问题,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进去抓人吧,等抓到田中新兵卫以后,好好审讯一番,我们正好能赶在姊小路大人下葬之前交出凶手。” 佛生寺弥助恶狠狠的咬牙说道:“没错,吉泽他们尸骨未寒,另外几个队员还躺在病床上,不把这些家伙全抓了,难消我心头之恨!” “对,他们只有四个人,我们这么多人,把秋叶屋一包围,他们根本就跑不掉,我们对会津藩主也算有交代了。” “不错,这次他娘的吃大亏了,藤堂那一刀要是再偏点,他也没命了,这个仇必须报。” 一时间,众人群情激奋,纷纷对夏川表示立刻就要到秋叶屋抓人。 但就在众说纷纭的时候,山南发现坐在正中间的夏川一言不发,他用手肘戳了戳夏川提醒了他一下,但夏川却仍旧沉默着。 屋内慢慢的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慢慢汇聚到夏川身上。 近藤开口试探着问道:“夏川,你在想什么?难道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第324章 那就举手表决吧 夏川没有理会众人的问题,反而朝着还手臂上绑满了绷带的藤堂问道:“藤堂,吉泽他们到底是谁杀的,田中新兵卫动手杀人了没有?” 藤堂闻言一愣,没想到夏川竟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挠了挠头,仔细的回忆着案发当天的具体经过。 其实他们把田中新兵卫带回来的时候,藤堂就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这段时间因为浪士队天天在京都街面上巡逻,慢慢也有了些名气。 京都大部分的百姓只要提起浪士队,都知道是会津藩麾下。 所以田中新兵卫他不可能不知道,浪士队是来干嘛的,但是他偏偏没有任何反应,连一点反抗都没有,就那么跟着藤堂他们回来了。 碍于萨摩的面子,所以浪士队没有立即对新兵卫实施审讯。 不过出于好奇,藤堂还是在看管田中新兵卫的时候,问了问这件事,想要知道田中新兵卫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凶手。 田中新兵卫给他的回答却让藤堂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是与不是,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吗,你们既然有证据,那我就承认了。” 他这个答案让藤堂当场就懵逼了。 不是,大哥,你这是什么回答。 你自己的刀出现在了案发现场,你怎么着也得给个解释吧。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是你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不是你就说不是。 什么叫没有意义了,你摆出这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给谁看,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浪士队冤枉你了呢。 但之后藤堂再问什么,田中新兵卫就不再说话了,就那么老老实实的待着。 但就在当天晚上后半夜,奉行所突然着了火。 紧接着就闯进了二十几个人,包围了田中新兵卫所在的房间。 藤堂的六番队虽然十分勇猛,但他们人数处于劣势,又被对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有心算无心之下,他们还是没守住。 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当时他们救人的时候,田中新兵卫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竟然没有一丁点想走的意思。 最后还是在天诛党成员冲到他的面前,反复劝说之下,田中新兵卫才勉强跟随他们离开。 夏川道:“这么说来,吉泽他们几个是死在了天诛党手里,冤有头、债有主,我们真正要找的应该是是天诛党,所以我们就算现在抓了田中新兵卫又有什么用,秋叶屋里一共四个人,就算一网打尽又有什么意义,能帮吉泽他们报仇吗?” 佛生寺挠了挠自己的大光头。 “老板,你就说你什么意见吧,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夏川道:“加大人手,给他们营造出一种我们已经盯上秋叶屋的假象,然后逼他们被迫转移田中,等他们出现之后,一网打尽!” 听完夏川的计划,土方率先皱起了眉头。 “夏川,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有办法保证时间了,很难在姊小路公知大人葬礼之前抓到田中新兵卫啊。” “确实存在这种风险,所以具体怎么做,就看我们怎么选了。” 夏川环视一周,见大家脸上表情各异,他说道:“这样吧,在场的各位加上我一共是十二个,大家投票决定是否要现在对他们进行抓捕。” 山南道:“行,那就投票吧!是现在动手,还是先外围布控,支持外围布控的,举手就行。” 对夏川的这种特殊的做法,山南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夏川是真不爱管事。 他平常都是把大大小小的事情扔给山南和近藤两个管,如果他们两个出现分歧,夏川就开会让大家投票决定。 上次暗杀清河八郎大家所采取的方式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决定的,大家对这个做法已经见怪不怪。 藤堂率先举起了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我支持夏川的计划,只有他们四个可抵不了我们三条人命!” 佛生寺、斋藤一、村上俊五郎、山崎、松原和山南都举起了手。 十二个人七个同意,加上夏川,已经成了一边倒的态势。 眼见这种情况,夏川说道:“既然这样,就按我的计划,先对他们进行外围布控吧。具体事宜由山崎来负责,我给你最大的权限,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由你来安排。” 山崎重重的点了点头:“没问题,这个交给我,不过老板,你说的这些人里包括,芹泽鸭那三个番队吗?” “包括!” 夏川没有丝毫犹豫,他说道:“一会我就找芹泽,去要那三个番队的指挥权,说是所有人就是所有人。” 说到此处,夏川站了起来。 他环顾一周之后厉声道:“各位,听好了,这次我们要对付的,是真正的天诛党,他们这群家伙实力很强。 这是浪士队自成立以来,最大的任务,我无法保证不会出现任何伤亡,所以麻烦各位回去之后告诉自己的队员,如果怕死,可以现在就离开浪士队,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 岛原的某个游女屋里。 芹泽鸭他们一群人又在推杯换盏。 想起了今天下午夏川的来访,野口建司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他放下酒杯说道:“芹泽,我们确定把这三个番队的人都交出去吗?一旦交出去,之后再想把指挥权夺回来了可就难了?” 芹泽鸭还没说话,就听到一旁满脸横肉的平山五郎冷哼了一声,然后不屑的说道: “小小的浪士队,青木夏川想要就给他呗。野口,我们得把眼光放长远,芹泽现在是各位公卿面前的红人,只要这些公卿能支持我们,解决一个没有任何官职的青木夏川,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平间重助红着脸猛的灌了一口酒,清澈的酒液顺着他下巴上小胡茬的流下来,滴落在榻榻米上。 “青木夏川那个笨蛋根本不知道天诛党背后是谁,就凭他们那几个破刀还想对付天诛党真是自不量力。 姊小路公知已经死了,我们可不能因为他得罪天诛党背后的人。” 第325章 天罗地网,水泄不通 野口建司道:“可逮捕田中新兵卫,是松平容保亲自下达的命令啊,我们难道就什么都不做那吗?” 平间五郎轻蔑一笑。 “松平容保算什么,长州藩的兵上洛之后,他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我们。” 芹泽鸭已经喝得有些迷迷糊糊。 他走到野口建司身边,伸手搂住了野口的脖子。 “野口,你就别担心了,我自有分寸。只要等朝廷彻底把幕府的人赶走之后,我们就能一飞冲天了。你不知道,上次我和新见一起去拜访三条大人,三条大人说天皇陛下马上就……” 还算冷静的新见锦呵斥道:“芹泽,闭嘴,你他么别胡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游女屋,这种大事怎么能在这里说呢? 芹泽鸭悻悻的闭上了嘴。 在他们这个团体中,新见锦一直都充当着军师的角色,所以就算芹泽鸭再生气,他一般也不会对新见锦发火。 芹泽鸭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野口你就放心吧,只要那件大事成了,三条大人承诺说让我做京都町奉行!” 芹泽情绪激动,他剧烈的摇晃着野口肩头,低声嘶吼着:“你听到了吗?京都町奉行啊,从此以后我们几个就登堂入室了,就再也不是什么水户天狗党了。” 野口被芹泽的情绪感染,整个人也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 那可是京都町奉行啊。 町奉行之上的京都守护和京都奉行这些职位一般只有大名和贵族公卿才能担任。 可以说,京都町奉行几乎就是一个武士能在京都做到的最大职位了。 浪士队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没有正式编制的辅警大队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啊。 芹泽鸭要是真能做到京都町奉行,那就等于从辅警大队大队长,蹦到了京城的公安局局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拔了,这和坐火箭也差不多,所以说野口建司怎么能不激动呢。 芹泽鸭回到自己的那名游女身边,他冷笑道:“浪士队里其他人我不管,那个叫土方岁三,我一定饶不了他。这家伙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驳我的面子,真是找死。” “芹泽如果说你真想搞他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平间五郎一脸淫笑的说道:“我听说,土方这小子这段时间和壬生村里一个小寡妇走的挺近,要不然你……” 芹泽大笑道:“平间,你这个家伙,满脑子就这点破事,赶紧带着你的姑娘滚蛋,我也要去办正事了。” 春色旖旎。 …… 黑泽三平走到窗户前,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的推开一条窗缝,然后微微眯起双眼,透过这条仅容一指宽的缝隙向外窥视。 “不太对劲啊,你们看那个几个人,我怎么看怎么眼熟,他们今天上午是不是在这里晃悠了好几趟?” 松尾信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不仅是这一个商贩,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两天奉行所巡逻的人明显变得多了起来。而且昨天我出门的时候,总是感觉背后有人跟着我。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甩掉。你们说,该不会是秋叶屋被发现了吧。” 黑泽有点怀疑的说道:“不能吧,如果真的是被发现了,那他们为什么不动手。” 堀田广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或许他们知道这里和我们天诛党有关,但不确定田中君是否在这里。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吧。不过无论如何,秋叶屋都不能再待了,一会松尾你下楼去找藤本大人,我们尽快转移走。” “好。” 松尾没有犹豫,起身就走。 下楼的时候,他看到那天给他们按摩的那个盲人按摩师,此刻这名按摩师身边排了几个人,看样子是在等着按摩。 松尾走到夏川身边,笑着说道:“小伙子,你今天生意不错啊,我看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够攒齐回家的盘缠了。” 夏川微笑道:“托您的福,勉强可以养活自己,松尾先生您这是要出门吗?” 松尾随口回答道:“哦,出门找个朋友。” 松尾走出秋叶屋,夏川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一个在角落里喝酒的客人从怀中掏出了几枚铜钱扔到了桌上,然后转身也走出了秋叶屋。 这人慢慢悠悠的走出了门外,在街道上溜达了一大圈之后,走进了一间不起眼的长屋里。 “副局长,他们应该是有动作了。局长说让大家做好准备。” 屋里只有近藤和山南两个浪士队的副长在,近藤闻言挥了挥手,那名浪士队的成员转身离去。 山南道:“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采取行动了,看来我们这几天给他们的压力够大啊。” 近藤笑道:“我们把能撒出去的人都撒出去了,这群家伙不紧张就有鬼了。” 现在秋叶屋周边,有不下三十个浪士队的成员。 可以说除了佛生寺、斋藤一这种实在是不怎么适合侦查的人,能用的人都潜伏在了秋叶屋周围。 现在的秋叶屋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天罗地网,水泄不通。 近藤感慨道:“不过这样也好,一举两得,我们不仅解决了天诛党,也能赶在姊小路大人的葬礼前抓捕田中新兵卫。” 山南有些担忧的问道:“不过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天诛党可不好对付,真要按夏川的计划来吗,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要是他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该怎么办?” “山南你放心吧。” 近藤轻叹道:“如果换做是以前,我或许不会同意他这个计划,但是这次回了江户一趟之后,我算是知道夏川有多可怕了。 他肯定没问题的,再说了不是还有咱们的人吗,只要我们能及时赶到,就能把这群家伙一网打尽了。” 山南好奇的问道:“你们到底在江户做了什么,这次回来我发现,冲田都有点不一样了,杀一个清河八郎应该不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变化吧。” 近藤笑道:“这是一个秘密。” 山南轻哼了一声:“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原田,他那个大嘴巴肯定瞒不住。” “行行行,我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 第326章 天诛先驱 第二天下午,秋叶屋的客人明显变得多了起来。 傍晚时分,夜幕悄然降临,如墨般漆黑的天幕逐渐被细雨浸湿,细密雨丝纷纷扬扬洒落大地,街上的行人开始慢慢变得稀少。 秋叶屋的老板娘摘下了门口那面鲜艳扎幌旗幡,这意味着今夜秋叶屋将停止对外营业。 等待许久后,夜渐渐深了,街上响起了更夫的梆子响,堀田广部默默地计算着梆子响声。 梆子声停了之后,堀田广部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走吧。一会我打头阵,松尾你和田中君紧随其后,黑泽带人断后。” 此时这间和室里不再只有他们四个人,而是变成了十二个。 一个新面孔问道:“堀田君,至于这么小心吗,你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敏感了。我们来的路上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人盯着秋叶屋,更何况我们这么多人,就算是大大方方的离开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堀田道:“小心无大错,你忘了,将军刚刚来京都的时候,我们天诛党有人和浪士队交过手,他们可没有那么好对付。” “那行吧,既然藤本大人让我们支援你,我们就都听你的。” 昨天松尾把秋叶屋附近的异样,汇报给了藤本铁石之后,藤本铁石对这件事高度重视。 他紧急抽调天诛党的八个高手,支援松尾他们,完成这次任务。 这些可都是天诛党的精锐力量,远非夏川他们第一次遇到的那群家伙“贴牌货”可比。 在众多攘夷团体中,天诛党这个团体绝对是最激进的那个。 土佐勤王党的武市半平太也杀人,但他是为了完成自己“一藩勤王”的政治目的。 但天诛党不一样,天诛党纯纯是为了攘夷而攘夷,他们就是一群毫无目的的恐怖分子,只要你和外国有关系,就得死,只要你支持幕府就得死。 别管是哪个攘夷团体的人,只要你够胆打着天诛党的名号杀人,人家天诛党来者不拒,所以京都很多浪人经常打着天诛党的名义为非作歹。 这群人根本就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当然也不会在乎别人的生命,放到现在就是妥妥的反社会主义分子。 这种激进的思想和做法,导致没有任何一个藩国愿意支持天诛党的活动。 天诛党内部也没有明显的藩国势力,他们什么人都招。 萨摩、土佐、长州、福井等藩的脱藩浪人都聚在了天诛党里,而且他们其中有很多都存在着“双重党籍”的情况。 和很多成员一样,田中新兵卫也有双重身份。 他既是土佐勤王党的人又是天诛党的成员。 但和其他成员不一样的是田中新兵卫对于天诛党的意义很特殊。 京都四大人斩各有千秋。 河上彦斋以所完成的任务难度而出名。 冈田以藏以杀人如麻的数量而出名。 田中新兵卫和中村半次郎虽然都以战斗之后的血腥威名远扬,但是他们之间也略有不同。 中村半次郎走的是上层路线,他在萨摩的威望很高。 而田中新兵卫则有一个更为响亮的称号——“天诛先驱”。 京都如此连绵不绝的“天诛”就是从田中这里开始的。 田中新兵卫曾经斩杀了安政大狱的实施者岛田左近,并把他的首级挂在河岸边示众。 然后在上面悬挂斩奸状,并上书“替天行道,奸贼当诛”的字样。 这是京都第一个高官被杀,所以这件事后来又被称为“天诛第一刀”。 无论到什么时候,“第一”的地位总是要特殊一些。 因此作为“先驱”的田中新兵卫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大家的推崇目标,所以他对于天诛党也就有着很特殊意义。 毕竟你打的口号就是天诛,现在连天诛先驱都保不住,以后还怎么在京都混? 谁还敢再打着天诛党的名号行事呢? 这件事关乎天诛党的核心理念,是天诛党存在的根本。 所以天诛党的京都头目藤木铁石,在听完了松尾的汇报之后,当即派出了自己这边最精干的力量。 就算是田中死在天诛党手里,天诛党也不愿意他落在幕府手里,被公开审判。 众人收拾利索整齐,堀田广部率先拉开房门走在最前边。 门外是二楼长长的走廊。 一行人越往前走,堀田越发感觉不太对劲。 虽然秋叶屋今晚关门了,但也应该有老板娘收拾房间的声音啊,为什么此刻却一片死寂。 堀田站定在楼梯转角处,他缓缓地抬起左臂,他身后的人立即停步。 堀田的目光落在了楼下,令人惊讶的是,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竟然挤满了人。 这些人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悬挂着锋利无比的长刀,肃穆而冷峻,如同一群蛰伏已久的猛兽。 为首的是那名身材魁梧的壮汉。 那名壮汉高声说道:“朋友,你们终于肯出来了。” 堀田心中骇然,不过他不愧是天诛党的精锐,这种时候竟然还能强作镇定。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往下走了两步,然后朗声问道:“各位,你们是什么人,今天是要来找我们吗,我们可是安分守纪的平民百姓,可从来没有得罪过各位啊。” 见对方装傻充愣,一袭黑衣的近藤冷笑一声,他声音平静的说道:“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近藤缓缓起身,身后左右两侧的永仓和原田也都站了起来,在他们身后是整整两个番队的二十多人。 各个手持利刃,严阵以待。 近藤对着楼上的众人朗声道: “壬生浪士,奉京都守护代之命,缉拿田中新兵卫,秋叶屋已被包围,诸位无路可逃,束手就擒吧,尚可留得一命!” “该死,真的是这群壬生浪士!” 堀田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这段时间浪士队的威名可谓是人人皆知,几个队长的名号,那也是如雷贯耳。 堀田没有再犹豫,他打了个手势,然后用能让近藤他们听到的声音,故意大声喊道:“下楼!正面突破!” 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真的往楼下冲,而是转身顺着走廊回到了屋内。 第327章 镜花水月 原本断后的黑泽平三变成了前锋。 他抽刀出鞘,一刀劈在了和室的窗户上。 木格纸窗瞬间碎裂开来,黑泽一马当先跃下二楼。 身后的同伴接连从二楼跃下,坠向夜幕笼罩的街道。 黑泽在空中调整姿势,用一个翻滚缓冲了下落的冲击。 就在这时街道两侧突然一阵喧闹。 先是左侧屋檐下,几道身影如鬼魅般浮现。 紧接着是右侧店铺的门板被推开,更多身影涌出。 近藤带着人从秋叶屋正门缓步走出。 “朋友,你们就别白费力气了。我们早就把这里给包围了,你们逃不了的。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立即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堀田的心沉到谷底,他环顾一周,街道宽阔,无遮无挡,没有任何掩体。 整整三十人,前方街口,后方巷尾,整条街道瞬间被浪士队的队员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不是突围成功,而是从一个较小的牢笼,跳进了一个更大的、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此刻松尾的刀柄无比湿滑的也分不清到底是手上渗出的冷汗,还是天空中的细雨。 他凑到堀田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堀田君,我们现在怎么办?” 堀田广部目光冷冽的望向这条街的东侧,事到如今,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了队伍中战力最高的田中新兵卫:“新兵卫,事到如今,你还是不准备出手吗?” 见田中新兵卫仍旧沉默不语,堀田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堀田冷哼一声说道:“算了也指望不上你,我们十一个就足够了。浪士队又怎么样?上次在奉行所不也是浪士队吗?今天不过是人数多了一点而已。我们奋力一搏,未必没有活路。” 堀田缓缓举起刀,刀身在月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他嘴角上扬,露出了近乎疯狂的笑容。 “让我们放下武器投降,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堀田如离弦之箭,直取东侧带头的那名武士。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要破此局,就要先斩其首领,率先打开一条道路。 眼见对方冲着自己来了,山南轻轻扶了扶眼镜,他的刀未出鞘,眼神却比刀锋更冷。 此刻他眼中再无了平日里的和善。 长刀出鞘。 刀光如月华倾泻。 在那迷蒙的雨幕之中,山南的身形如同幻影一般化作了三道,令人目不暇接,根本无法分辨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山南。 山南这次是动了真格,自始至终他总觉得这次浪士队成员的伤亡是因为自己安排不当导致的,所以他一直都很自责。 更何况这次被伤的人里还有藤堂这家伙。 藤堂可不是其他人。 从藤堂第一天来到千叶道馆的时候,山南就认识了他。 对于山南来说,藤堂既是同门又是弟弟,这次藤堂的受伤让他怎么还能按捺得住。 所以他一上来就拿出了他自己的最擅长的秘技“水月”。 冲锋中的堀田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三道人影同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三道人影动作一致,剑光闪烁,让他瞬间失去了判断方向的能力,仿佛陷入了被多重攻击包围的绝境。 “水月”是北辰一刀流目录技中最难的一招,是剑术技巧、步伐、和呼吸法的集大成之作。 水月即为“镜花水月”之意。 是指同一时间,通过极其迅捷的步伐和攻击,给对方营造出类似于分身的效果,让对方分不清到底哪一剑才是真正的攻击。 这种效果并非真的创造出实体分身,而是利用高速移动和连绵不绝的剑招,在视觉上形成多个攻击点,使对手应对不及。 这一招需要使用者在极短时间内将身体的协调性、剑术的精准度以及内息的控制达到完美统一,才能发挥出其真正的威力。 三道刀光直奔自己而来,堀田心中骇然。 不过他怎么说也是萨摩示现流的剑术高手,更是今天这十二个人里除了田中新兵卫之外剑术最高的那个。 千钧一发之际,身体记忆让他迎着最中间的刀光举起了手中的刀。 三选一,可惜他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 一道血花在堀田身上迸溅。 两人之间的第一刀堀田就被山南伤到了手臂。 两人的对决在战场中央展开,他们两个风格迥异。 山南剑法精准如机械计算,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攻守转换无懈可击。 而堀田的剑狂野暴烈,充满不顾一切的杀意带有明显的萨摩示现流风格。 除田中新兵卫之外,另外十个人的战斗也已经打响。 藤堂摘下挂在脖子上的绷带,活动活动,然后“噌”的一声用右手把刀拔了出来。 本来夏川是不想让他参与这次战斗的,但是藤堂一再表示自己一定要来,最后拗不过他。 夏川只好同意他也参与了这次行动。 藤堂碰上的是上次在奉行所遇到的老熟人黑泽三平。 两刀相击,火花迸溅。 藤堂单手持刀,力道不如对方,但他用另一只手抵住自己那把名刀‘上总介兼重’的刀身,强行压制住了对方。 藤堂冷笑道:“小子,上次你们人多,让你占了便宜,今天我们人多,咱们再试试!” 蒙蒙小雨中,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雨丝如愁绪般缠绕在空气中,将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湿冷的氛围里。 这条街巷的地面因雨水变得泥泞不堪,这无疑增加了战斗的难度与危险性。 今天这些都是真正的天诛党,可不是那些打着天诛党“贴牌货”的乌合之众。 这些天诛党的成员基本上都是武士出身,都是自幼便在刀光剑影中打磨技艺的人,剑术自然没得说。 而且这群家伙都是脱藩浪人,战斗经验都极为丰富,凶悍异常,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但山南、藤堂他们可不是吃白饭的。 人数占优的情况下还能被这伙人给跑了,那夏川就要跳起脚来骂娘了。 第328章 山南五五开 在浪士队各位番队队长的带领下,浪士队队员三人一组,攻守有序,配合默契,如同精密运转的齿轮。 时而集中火力猛攻一处,时而分散开来牵制对手,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天诛党成员喘息之机。 俗话说好虎架不住群狼,这几个天诛党的成员要是拉出来,大部分也都是能达到“剑势”级别的高手。 但在浪士队配合默契的围攻之下,他们还是慢慢显露出了疲态。 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 殷红的血液与雨水交融在一起,金属碰撞的铿锵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成就了一幅残酷而真实的战斗画卷。 一名天诛党成员躲开迎面而来的攻击之后,反手一刀砍伤了那名攻击他的浪士队队员。 但开阔地让浪士队的数量优势发挥到极致,他们配合密切,互为后盾。 一旦有人受伤,就立刻有人补上了这名队员的位置,并且迅速发动了反击。 那名天诛党成员躲闪不及,刀锋划过,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的的衣衫。 另一名同伴见他受了伤,拼死想要救援,但首尾兼顾难以兼顾,救这边,他就露出了破绽。 和他对战的谷三十郎见状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立即上前一刀刺入他的腹部,将其刺倒在地。 又一个同伴倒下,堀田广部心中越来越慌。 他与山南已交手二十余合,身上添了大大小小的三道伤口,更可怕的是,随着战斗的进行,山南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依旧冷静,而他的体力却消耗的十分严重。 两人流派不同、战斗风格也不一样。 萨摩示现流以上段攻击为基础,采用的是大袈裟斩技法,强调力量压制和连续劈砍,追求一击必杀。 可以说这个流派是专为攻击而生的剑术,讲究的就是一个一往无前。 和对手之间的差距如果很大,那这个流派的战场统治力会很强。 但如果差距过小,或者没有差距的话,那这个流派就很难打开局面了。 更何况堀田今天碰上的是北辰一刀流千叶道馆里最擅长防守的弟子。 如果论其个人实力和勇武,山南敬助或许不算太顶尖。 但如果要是论防守能力,那山南绝对是整个千叶道馆甚至是浪士队里最强的人,对此和山南多次切磋过的夏川深有体会。 在夏川看来,山南和谁打架都有点五五开的意思。 别管你怎么攻击,他总是不紧不慢、从从容容。 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记得在千叶道馆的时候,大家举行大乱斗,往往被打的最惨的那个就是龙马。 没办法,实在是因为他实力最强,大家就总想着先一起把他踢出局。 但和龙马实力相近的山南敬助却不会成为大家率先针对的对象,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家伙的防守跟顶了个乌龟壳一样,即使是面对众人的围攻也能做到密不透风,游刃有余。 所以别说今天只有堀田一个人,就算是和他一个等级的剑士再来两个也别想突破山南的防线。 周围战况异常惨烈,十一个天诛党成员已经倒下了五个,剩下的也被分割包围,处在围攻之中,再打下去落败是早晚的事。 久攻不下,堀田心中越来越急,手中的刀也越来越快。 堀田的呼吸越发急促,身上的伤口,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灵活。 深吸一口气,堀田广部咆哮着,凝聚起全部的“势”,用一招大力劈砍试图解决山南。 刀光如流星划过夜空,这一刀汇聚了他全部力量与愤怒, 山南敬助那厚厚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 只见他脚下微动,身体如同陀螺般飞速旋转起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避过堀田凌厉的攻击。 与此同时,刀锋上挑,手中长刀宛如闪电划过天际,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堀田的手腕! 刹那间,血花四溅,堀田痛苦地惨叫一声,右手手腕竟然连同那柄锋利无比的长刀一同飞了出去。 那柄长刀插进了远处柔软潮湿的泥地里,发出“噗嗤”一声沉闷的响声,刀柄在空中摇摆不停。 堀田则因为剧痛难忍,双膝一软,径直跪伏在了地上。 堀田左手紧紧捂住不断喷涌出血液的右腕伤口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身边两名同伴赶紧冲到他的面前一左一右把他拖了回来。 天诛党还能战斗的六个人背靠背聚在一起,浪士队的包围圈再次收缩。 堀田不顾自己已经断了的右手,奋力来到田中新兵卫的身边嘶吼着。 “新兵卫,你难道要看我们的同志都死在这里吗!你再不出手,我们就全完了。” 在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的新兵卫缓缓抬头。 环顾四周,他发现天诛党仅存的几名成员纷纷用迫切的眼光看着他,最终新兵卫只好抹了抹被雨水打湿的脸庞,长叹一声。 “堀田,为了我死了这么多人值得吗?” 田中新兵卫地上捡起了一把散落的刀。 他身后拂去刀身上的血迹,沉声说道:“堀田兄,对方高手太多,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为你们打开一条逃生的通道。如果你们活下来了,就请告诉藤本君,就说他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意已决,天诛党不要再因为救我白白浪费性命了,我们天诛党的命应该不应该丢在这种地方。” 说罢,田中新兵卫不再言语。 他俯身直冲浪士队的防线,长刀在手的他浑身气势陡然一变,似乎身边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他的出刀声很轻,轻得像叹息,但刀光却很重,重得能劈开夜色。 迎面那个浪士队的成员举刀相迎,想要挡下他的进攻,但刀光一闪,他只觉得颈间一凉,然后整个人视线就开始旋转。 这名队员手中的长刀,连同他自己被田中新兵卫这一击都劈成了两截。 第二个队士勉强架住一刀,就虎口崩裂,刀也直接脱手飞出。 京都人斩,恐怖如斯。 第329章 你会见到他的 同样都是萨摩示现流的剑术,但新兵卫的剑术明显比堀田要强得多。 刚才一刀斩断对方武器的攻击,也证明了他已经达到了能够凝聚出“剑芒”的剑豪级。 面对这种等级的高手,普通的成员肯定是扛不住的。 所以就在新兵卫接连击败四个人,刚刚凿开了一条通道,想要冲出去的时候,人群之中猛然爆发出一道凛冽至极的寒光。 这道寒光犹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直直地朝着新兵卫的面门刺去。 面对如此迅猛的攻击,新兵卫展现出了和四大人斩名气相匹配的剑术水平。 只见他身形一闪,手中长刀顺势一横,以雷霆万钧之势迎击而上,试图挡住这致命一击。 但对方显然也不是普通成员,当刀锋快要触及到新兵卫的时候,突然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一般,猛地向下沉去,并迅速划过新兵卫紧握刀柄的那只手腕。 新兵卫心头一惊,连忙向后急速撤退。 但还是晚了一步,锋利无比的刀刃接触到了他的手背,在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田中新兵卫后退两步,抹了抹手腕上那道血痕,血痕顿时消失不见。 “没想到,浪士队还有如此高手。” 站在他对面的斋藤仍然保持着“牙突”的姿态。 此刻斋藤心中骇然,刚才这一刀他用的是最新研发出来的“牙突·二式”,而且还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却没想到竟然只是给对方造成了一点点的皮肉伤。 京都四大人斩真是名不虚传啊,夏川那个家伙是怎么和冈田以藏这样的对手打成平手的! 田中新兵卫正色道:“听说浪士队的局长青木夏川剑术非凡,连冈田以藏都不是对手,你难道就是青木夏川吗? 斋藤那张面瘫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说道:“在你们攘夷志士的圈子里,我们局长的名气还挺高,不过可惜,就凭你还不够资格见他啊!” “哦?” 田中新兵卫疑惑道:“你这样的高手,竟然甘愿在青木夏川麾下,我对这个人可是越来越好奇了。” 斋藤再次摆出了“牙突”的姿势。 “放心,你会见到他的,今晚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跟他废什么话,田中新兵卫,你吃我一刀!!!”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光头壮汉冲到田中新兵卫面前,然后不由分说的举刀就砍。 田中新兵卫目光凛然,脚下站定,运气凝神,怪叫一声,同样一刀打了过来。 “铛!” 两把长刀在空中交错,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响声。 “小子,力气不错嘛,再来!!!” 佛生寺大吼一声,浑身气势猛然爆发,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再度出手。 一方乃是以力道称雄、威震天下的神道无念流,另一方则是以狂猛凶狠而声名远扬的萨摩示现流派。 这两种剑术流派的对决,自然毫无半点花哨可言。 刹那间,但见那细密如丝的雨幕之中,竟有无数火影闪烁。 斋藤面色凝重地紧盯着眼前激战正酣的二人,眼中闪烁着锐利光芒。 他身形微侧,双脚稳稳站定,摆出一副标准的架势,寻找着最佳的出手角度和时机。 强敌环伺,田中新兵卫不敢有半分懈怠之心。 手中的长刀犹如一道闪电般急速舞动,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防线,与此同时,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嘶叫声自他口中传出,响彻云霄,令人毛骨悚然。 见田中新兵卫被拦住,堀田赶忙叫来了众人中伤势最轻的松尾。 堀田紧握自己的右手手腕,因为失血,他的脸色在逐渐变白。 “松尾!” 堀田苦笑道:“浪士队这伙人高手如云,又是有备而来,单凭新兵卫一个人恐怕是打不开局面了。 你伤势最轻,我们几个一会给你打开一条路,你赶紧去找藤本君。告诉他,让他尽快组织人手营救新兵卫,浪士队在没有查清楚凶手之前应该不会对新兵卫下手的,听到了吗!” 松尾咬了咬牙,重重的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现在情况到了最紧急的时候,只有拼死一搏才有最后的一线生机。 “各位!” 堀田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口中高声呐喊。 “尊王攘夷,斩奸除佞!此乃我等武士之志,虽死无憾!” 他嘶吼一声,用仅存的左手持刀,率先朝着包围圈相对薄弱中的一个方向冲去。 鲜血不断从他断肢处涌出,但他的步伐踉跄却异常坚定。 这呐喊声如同冲锋的号角,充满了悲壮与决绝,如同战鼓般激励着身边的人。 其余人也都嘶吼着跟着堀田冲了出去。 “尊王攘夷,斩奸除佞!” 一时间只有六个人的队伍竟然如同一支大军一般气势恢宏。 只有队伍最后的松尾没有嘶吼,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跟在众人身后。 在堀田等人的拼死冲击下,浪士队的阵脚被暂时打乱,原本严密的包围圈也出现了裂痕。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众人吸引火力的掩护,松尾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就要从人群中穿出去。 但就在此时,一个梳着月代头的年轻剑士突然从人群中窜了出来,对松尾发动了攻击。 这位年轻剑士身形并不怎么壮硕,但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快到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进攻路线和招式变化。 “嗤!” 仅仅一刀,这名年轻剑士就在松尾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松尾的大腿顿时鲜血淋漓。 见此情形,堀田拼死上前,替他挡住了这名年轻剑士接下来的攻击,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替松尾打开了一条狭窄但足以容身的口子。 “松尾,快走!” 终于松尾面前再也没有任何阻挡了。 来不及管身上的伤势,松尾一咬牙,迅速穿过人群,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消失在了前方浓重的夜色中。 “就这么放他走吗?” 冲田轻轻擦掉了刀尖上的血迹,刚刚出手伤了松尾的自然就是他。 山南看了一眼,消失在了夜色中的松尾,轻叹一声说道:“相信他吧,那家伙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的。” 第330章 多谢你带路 巷子里漆黑一片。 松尾信介扶着墙壁踉跄着往前走,本来他都已经逃出生天了,但没想到最后竟然蹦出来了一个年轻武士。 左腿上的伤口,虽然用布条勒紧,一定程度上减缓了失血速度,但每走一下他还是疼的呲牙咧嘴,痛彻心扉。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丝毫放松。 身后的秋叶屋虽然已经看不见了,但勉强还能听到隐约间的战斗声音,他不能停下,这是各位同志用命把他送出来的。 血滴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松尾知道自己留了痕迹,但他已经没有时间进行处理了。 走出了好几条街巷,见没人追赶,松尾才总算是放下心来,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 正在此时,松尾看到前方黑暗中隐隐约约竟然有一个人影,他赶紧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没错,就是有个人! 松尾心中一惊,这大半夜的,还下着小雨,怎么会有人出现在这里。 难道对方还有伏兵吗? 如果对方真的有伏兵,以自己现在的这个状态,可对付不了对方啊。 松尾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打定主意准备拼死一搏。 随着他一步步朝前走,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松尾信介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人一手拿着伞,一手持盲杖,双眼之上竟然还蒙缎带。 出现在街巷中的这个人竟然是松尾曾经在秋叶屋遇到的那个盲人按摩师,清水次郎。 松尾信介刚刚提起来的心气泄了下去,他的身体也为之松懈,脚下一软,再也坚持不住。 “扑通”一声,松尾摔倒在地。 前方的清水次郎听到动静,立即警觉了起来。 “谁在哪?” 松尾单手撑地,往墙边靠了靠。 “清水君是我,只是秋叶屋的松尾,你还记得我吗?” “松尾先生?” 清水次郎用手在地上摸索着,当他的手摸到了松尾的身体时,触碰到了他的伤口,松尾忍不住呻吟出声。 松尾随口编了个理由。 “我刚才走路上被野狗咬伤了大腿,走路不太方便,清水君,你能把我送回家吗?” 如果对面是个其他人,松尾绝对不敢这么说,毕竟他要去的地方是天诛党的秘密地点。 他也在暗自盘算,自己现在受了伤,肯定走不了太远了,反正对方是个盲人,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去了什么地方,所以倒是可以让他帮自己一把。 松尾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比较靠谱。 不过对面的清水次郎却没有立即答应,似乎有些犹豫。 见清水次郎这副姿态,松尾赶紧说道:“清水君,只要你能把我送回家,我家人必有厚礼相谢,绝对够你回越前,你也就不用再帮人按摩了。” 年轻的按摩师清水次郎摸索着把松尾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什么钱不钱的,我真不是为了钱啊。松尾先生,咱们怎么走?” 松尾嘴角忍不住撇了撇,你看这个清水次郎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他就算是眼不瞎,这辈子恐怕也什么出息。 不过有求于人,松尾信介没有过多的表现出来。 “直走,然后在前方那个路口左转。” 在松尾的指点下,清水次郎一路疾驰,穿梭在京都的街巷中。 这个突然出现在街巷里的清水次郎,自然就是消失了一整夜的局长夏川了。 为了找到天诛党真正的巢穴,山崎他们几个可谓是煞费苦心。 但是天诛党这伙人的警惕性极高,这么多天里,只有松尾一个人出了一次门。 但这家伙反侦查能力很强,山崎跟了半天,最后怕他发现只好作罢。 松尾、堀田他们这些人已经是天诛党的核心成员,松尾要找的人那肯定就是天诛党的绝对高层了。 只有搞掉他们才算是真正对天诛党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所以夏川才想出了这么一个计策。 围三缺一,故意放跑一个,让他带自己去找天诛党的高层。 为了造成现在的这个局面,可是费了他们好大的力气。 不然的话凭什么这个松尾从始至终都没受什么伤呢? 他又不像夏川有满身的词条。 凭借着山南对战场的掌控,最终一切都按照夏川他们的预定计划进行着。 最后,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冲田总司,就是给松尾一刀,破坏他的行动能力。 本来最后这一刀是想交给斋藤的,但是冲田一再请求,才交给他了。 不得不说,冲田这把刀经过江户那一战之后终于算是开锋了。 他的实力在短时间内飞速进步,这一次的任务他就完成的极为漂亮。 背着松尾信介,夏川穿梭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中。 但越走夏川越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他们一路上竟然在往御所东南方向的乌丸通附近走。 乌丸通是京都最顶级的贵族区,一般只有那些大公卿们才有资格住在这里。 这里会有天诛党的一个据点吗,难道说天诛党的背后会是一个京都的公卿? 怀着这样的疑惑,在松尾信介的指点下,两个人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柴门前。 这扇门位于一条寂静的小巷尽头,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应该是一个公卿家的后院。 松尾信介拍了拍夏川的后背:“清水君,我家就在这,你把我放下吧,我去叫门。” 夏川闻言把松尾放了下来。 松尾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前,重重的敲击着。 “谁啊?” 很快门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松尾道:“是我,松尾信介。” 吱呀一声,这扇柴门无声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那是一个梳着月代头的年轻武士,他举着手里的灯笼,往前凑了凑,确定了松尾的身份。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松尾身后的夏川,不禁疑惑道:“松尾君,这位是……” “哦,这是送我回来的……” 松尾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背后响起了一声金属的“咔哒”声,然后一截雪亮的物体从他的咽喉处穿了出来。 “松尾君,多谢你带路。” 第331章 中山家 那截雪亮的尖锐物体慢慢从松尾的咽喉处抽了出去,动作轻柔而又坚定。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伤口流淌而下,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小滩猩红的血迹。 松尾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捂着自己的咽喉,慢慢回过头。 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盲人按摩师突然伸出右手,手指轻轻捏住了扯下了在眼周的那条黑色缎带。 那是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快……” 松尾张了张嘴,但却只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那名年轻的武士的,哪里还不知道这是被别人摸上门了。 见此情景他转身就要走,但夏川的速度远远比他快得多。 又是一声“咔哒”的轻响,一柄短刀如同飞剑一般射了出去,正中那名年轻武士的后脑。 那名年轻武士凭借着肌肉记忆,接连跑了好几步才栽倒在地。 为了骗取松尾的信任,夏川这次没有带自己的八幡山清平,只是带了自己的手杖‘落羽’。 但是落羽可不单单是一根盲杖,和胧雀的那柄一样,这根手杖里可是藏着两把利刃的。 长的那个约有一米,单面开刃,因为在阳关下,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灰色,所以夏川把将其命名为“青鸟”。 而短的那个是一柄短刺,因为中间开了血槽,杀人之后会有殷红的鲜血留存,所以夏川将这把短的命名为“红雀”。 走到那名年轻武士面前,夏川拔出了插在他脑后的“红雀”,然后拭去了上面的血迹,重新插回到铁棍落羽里。 这名武士刚才所拿的那个灯笼吸引了夏川的注意。 灯笼本身没有特别的,但灯笼上的家纹却很特别。 这是笹龙胆家纹,夏川脑海中快速搜索。 紫色的【过目不忘】让他有了极强的记忆力,这个家纹他肯定在哪见过。 这是中山家的家纹啊。 难道这里竟然是中山家的宅子吗? 夏川仔细的看了看这座宅子的庭院。 这个庭院显然是精心打理过,到处是修剪得体的矮松,一条幽深的小径通向前方。 一股淡雅的,上等白梅香混合着陈旧书卷、老木与淡淡线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远处梁柱上的漆色已经斑驳。 难道这里竟然是中山家的本宅吗,这可难办了。 夏川心中暗自思忖。 怪不得京都奉行所找不到天诛党的踪迹,就是给京都奉行所多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搜查中山家。 中山家不比其他普通的公卿贵族,一言以蔽之,中山家是当之无愧的皇亲国戚。 现在的天皇,孝明天皇,他有一个妻子叫做中山庆子,这个中山庆子就出身于中山家。 以前朝廷势微,他们这群皇亲国戚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但随着这些年天皇的政治权利逐渐回归,这群人也慢慢有了一点皇亲国戚的意思,他们也渐渐的开始涉足政事。 本来按照夏川的计划,松尾会带着他找到了天诛党的巢穴,而他也会在一路上给尾随在后面的土方和松原留下印迹。 等他们汇合之后,就可以把这群家伙一网打尽。 但是现在涉及到京都公卿就不得调整计划了。 天诛党不是朝敌,浪士队可没有接到对付天诛党的命令。 松平容保的命令从始至终都是让他们抓捕田中新兵卫,而夏川只是借着抓捕的名义对天诛党动手。 一般来说,松平容保会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涉及到公卿贵族,那概念就不一样了。 用抓捕田中新兵卫的名义强硬闯入中山家,这个理由可站不住脚。 双方必然会爆发严重的冲突,搞不好,事态会进一步恶化升级。 最终演变成幕府与朝廷之间惊心动魄、针锋相对的激烈对抗。 要知道如今幕府已是摇摇欲坠、苟延残喘之态,如果此时中山家族趁此机煽动朝廷向幕府施加压力,那么到时候浪士队极大概率会成为幕府用来顶罪背黑锅的替罪羊。 虽然夏川自己不在乎浪士队局长的职位,但手下这么多弟兄跟着他混。 大家叫了他一声“局长”,那他就得对得起大家的信任,总不能带着大家走一条死路吧。 不能等土方他们了,夏川很快打定了主意。 他从那名年轻武士身上撕下一块布,蒙在了自己脸上。 浪士队搞不定中山家,但老子只要不是浪士队的人不就行了。 庭院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那个房间还亮着灯。 夏川顺着那条幽静的小路,一路潜行,很快来到了这座房间外。 他如猫般悄无声息靠近这间和室,趴在窗边侧耳倾听。 屋里里面隐约传来了几道人声,听上去大概有四五个人在低声交谈。 听了一会,夏川心中大喜,因为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藤本铁石”。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只要把这家伙抓走,不愁找不到天诛党啊。 想到此处,夏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一手持落羽,一手拿着青鸟,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这间和室的大门。 屋中几个人被突如其来的进攻吓了一跳。 但夏川可不管那些,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他身影一闪就窜进了屋内。 手中青鸟,直取离他最近的那名武士。 那名武士反应很快,他侧身避开了自己的要害,但锋利的刀锋仍划破了他的左臂,鲜血瞬间飙出。 这名武士赶紧后退,想要拔刀迎战。 但夏川哪里肯给他这个机会,他抬腿一脚就踹在他的小腹上,巨大的力道把这名武士踹得直接飞了起来,径直撞向背后的墙壁。 “该死,有刺客!” 中间那名明显是头目的家伙,大吼一声,顺手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向夏川,阻拦了夏川前进的步伐。 夏川目光凛冽,抬手一刀劈开了茶壶,滚烫的茶水瞬间四溅而出。 (一开始写清河八郎那把刀的时候,本来是想把这把刀给夏川的。我好像没玩过侍魂,但不知道怎么的就在脑子里蹦出了“河豚毒”的名字,当时也没想直接就用了,但现在把这把刀给夏川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会不会出戏。) 第332章 我也是个天诛党啊 趁对方还没有展开围攻之势,夏川快速在屋中移动,落羽把屋中的烛火扫灭。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这几天夏川伪装成盲人,已经适应了黑暗的感觉。 再加上他本身的【夜魔】词条,所以完全黑暗的环境对他还是有利的。 “快出去!” 眼看屋中陷入了黑暗,为首的藤本铁石暗道一声不好,他一声大喝率先冲出了门外,别的不说这家伙逃跑的速度是真快。 但就在他刚刚冲出屋中的那一刹那。 屋中响起了四声连续的枪响。 “砰!砰!砰!砰!” 藤本铁石在院中呆立着,不知道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细雨朦胧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从屋中走了出来。 夏川吹了吹柯尔特的枪口,重新把它放进自己怀里。 “别看了,里面的都死了!” 虽然用枪很难让自己收获词条,但不得不说,枪是最便捷的武器,为了尽快结束战斗,夏川还是选择了用枪。 藤本铁石目中惊骇,他说话都有点磕巴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川把青鸟重新插回落羽里,落羽又变成了一根完整的手杖。 “尊王攘夷、斩奸除佞,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一名天诛党啊!” “混蛋!” 这个时候喊出天诛党的口号,这不是在人坟头上蹦迪吗? 藤本铁石被气的浑身发抖,他大喝一声,浑身气势陡然一变,举刀就朝夏川砍了过来。 藤本铁石出身备前藩,是镜心明智流的弟子。 要问备前藩最出名的是什么,那无疑是被武士们视为生命的武士刀。 日本刀锻造流派有五个,分别是大和传、山城传、备前传、相州传和美浓传?,夏川的那把八幡山清平就是相州传的作品。 在五大传派中,备前藩以庞大的产量和顶尖的综合水平而闻名。 备前藩面向内海,是大陆与日本关西地区物资交流的重要枢纽,拥有着丰富的铁矿资源和优越的水源,使得这里的刀剑制造在原料和能源方面都享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菊一文字则宗、大般若长光、小豆长光、小龙景光、谦信景光、波游兼光,这些传世的名刀都是备前传的作品。 所以出身备前藩的藤本铁石手中刀自然也是名刀。 但就算是名刀,在又粗又重的落羽面前也是白给。 面对着对方汹涌的气势,夏川丝毫不慌。 这次在江户他承受了两大剑豪的混合双打,对“势”的运用早就今非昔比的了。 虽然藤本铁石剑术出众,剑势也很不错,但在夏川面前还是不够看。 白色气流瞬间凝聚出一只猛虎的轮廓,夏川没有丝毫留手,手中落羽迎面挥出。 藤本铁石心头一紧不敢大意,计算好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见他双眼微眯,紧紧盯着眼前的敌人,并迅速在脑海里计算起彼此间的距离。 身为镜心明智流的弟子,对距离的把控是基本。 然而,让藤本铁石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夏川手中握着的长棍竟然如同有生命一般,突然间伸长了一段,这根铁棍的尾部恰好击中了藤本铁石最为脆弱敏感的脖颈部位。 藤本铁石闷哼一声,应声倒地。 【扫描到对方词条——急行军,是否进行抽取。】 【急行军(蓝)——你可以消耗额外体力,在短时间内显着提升奔跑速度。PS:这是一个追公交、赶地铁、在迟到前最后一分钟打卡的神技,缺点是容易喘成狗。】 刚才的枪声那么大,中山家的人怎么可能毫无反应,后面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所以夏川也来不及,看自己系统界面出现了什么情况。 把藤本铁石扛在肩上,顺手抄起那把看上去就很不错的名刀。 他往庭院外跑去,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中,只留给赶来的那群武士一个模糊的背影。 夏川的速度快得惊人的,就算是扛着一个人也很快把这群家伙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一路潜行,夏川回到了京都奉行所。 浪士队现在人数不下百人,虽然可以分散的住在壬生村,但是还是需要一个集体的办公地点。 所以在松平容保的协调下,浪士队暂时征用了町奉行所的一片区域当做办公区域。 几个活下来的天诛党连同田中新兵卫都被带回了这里。 夏川没有走正门,而是找个角落把昏迷的藤本铁石放下之后,在门口让人把山南叫了出来。 山南和近藤正在做关押天诛党、给伤员处理伤势等等善后工作。 见夏川回来,山南不解的问道:“你怎么自己回来了,难道说出了什么意外吗,是那个家伙没有按照既定计划走那条路吗?” 夏川没有说话,而是把山南带出门外,来到藤本铁石面前。 这下山南更迷糊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带回来一个?” 夏川道:“先不说这个。两个事,第一,你先找个安静的房间,然后让山崎把这个家伙带进去,注意保密,不要让其他人看到。第二,让人去找土方和松原,今晚的任务取消,让他们赶紧回来。” 虽然仍旧一头雾水,但山南还是按照夏川说的赶紧跑了进去。 趁着山南去办事的时候,夏川把近藤叫了过来,简单了解了一下今晚的战况。 十二个天诛党成员,除了逃跑的松尾信介之外,包括田中新兵卫在内,只活下来了四个。 不过天诛党不愧是在京都搞风搞雨这么久的极端攘夷团体,每一个核心党徒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特别是最后出手的那个田中新兵卫,简直猛地一批,佛生寺和斋藤再加上一个从旁威慑的山南敬助,集三大高手之力,才把他给拿下。 所以今晚浪士队也出现了人手折损。 七个队员战死,另外也有几个队员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势。 第333章 刹那芳华 等山南把一切都处理完毕的时候,土方也回来了。 一见面他就急切的问道:“夏川怎么回事,不是说找到天诛党据点之后,等我们过去再动手吗?你怎么让我们回来了。” 他和松原带的这个小队,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全都是由以前青山屋派和千叶道馆派的人组成。 除了各位番队的队长之外,这群人就是浪士队里剑术水平最高的,也是对夏川最信任的一批人。 所以说虽然夏川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但他们还是按照夏川的命令撤了回来。 “有点突发情况……” 夏川把今晚发生的一切简单的说了说。 山南他们一听,就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怪不得,你没有让土方他们动手,如果我们是以浪士队的名义进了中山家的人,这可就说不清了。” 天诛党现在属于民间攘夷团体,这种攘夷团体在京都街头巷尾比比皆是。 朝廷和幕府一直对于这些攘夷团体向来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毕竟攘夷是大义,只要不直接威胁自身安全,便不会下达铲除的命令,所以浪士队本来是没有理由正面对付天诛党的。 但是天诛党好死不死闯进奉行所救下了田中新兵卫。 你攘夷是一回事,包庇杀人凶手又是一回事,而且天诛党竟敢公然将他从奉行所的牢狱中劫走,这无疑就是跳着高作死了。 所以浪士队他们才可以正大光明的抓捕天诛党。 但抓捕天诛党是一回事,要是以这个名义闯进京都公卿的家里了,这个理由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土方道:“我们一旦贸然对中山家下手,很有可能引发一场会津藩和朝廷之间的大乱斗,就容保公现在的状态应该不敢为了我们得罪中山家啊。” “所以我没让土方他们动手,而是直接把藤本铁石抓了回来。得罪不起中山家,我们还得罪不起天诛党吗?” 山南想了想,很快就猜出了夏川的目的。 “你是想通过藤本铁石,找到天诛党的其他据点?” “没错。” 夏川道:“藤本铁石是天诛党的头目,他必然知道京都的天诛党都藏在哪里。 中山家才多大,他们这么大一个团体,最多只能藏几个头目而已。 我们从藤本铁石这里,可以顺藤摸瓜挨个把京都的天诛党都给连根拔除。不过……” 夏川故意顿了顿,三个人同时看向了土方岁三。 山南说出了夏川没说完的话。 “这就得看我们的审讯专家土方岁三先生,能不能撬开他的嘴了。” 夏川大笑道:“那就交给土方吧,此事宜快不宜慢,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时间一长,天诛党很快就会知道藤本铁石被抓的消息。” 土方皱了皱眉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得用点特殊的手段,只不过这个手法或许有点不太人道啊。” “事急从权,管不了那么多呢,只要别把人搞死了就行。” “放心吧。” 土方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交给我吧,天亮之前,我肯定把他的嘴撬开。” …… 因为好奇,夏川去观摩了土方的审讯现场,不得不说让他大开眼界。 那场面看得夏川心里都发怵。 土方岁三这次并没有使用水刑,而是又用了一种自己发明的刑罚。 把藤本铁石绑在十字架上,土方找来了几个五寸钉,把钉子一根一根钉在了藤本铁石的手脚心上,然后他又拿来了四根蜡烛点上火,放在了钉子上。 看着蜡油顺着伤口一点一滴的往里滑,土方面带笑容的对藤本铁石说道:“知道吗,我的爷爷曾经告诉过我,蜡烛融化之后的蜡油啊会顺着伤口流入体内,然后沿着血管一点一点的聚到心脏那里,最终你的身体就会变成一根蜡烛。 藤本君,你现在有没有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和脚趾已经失去了知觉啊。” 藤本铁石这个出身备前藩的武士,哪里受过这种折磨? 看着满脸笑容的土方岁三,他嘶吼着:“你是个魔鬼,快把蜡烛拔掉、快把蜡烛拔掉啊!” 土方对他的嘶吼充耳不闻,不慌不忙的又往他的手心里钉了一根钉子,放上了一根蜡烛。 滚烫的蜡油顺着伤口慢慢的侵入藤本铁石的身体。 “这样吧,只要你说出一个天诛党在京都的据点,我就给你拔掉一根钉子,我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想……” 夏川看着笑得如此诡异的土方,不由得心中发凉,这家伙一旦审起人来还真是够可怕的。 趁此机会,他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自己研究起了这次获得的词条。 【急行军】和【动能转化】同时闪动着光芒。 【动能转化】是他前段时间刚刚合成的,来源也是在江户和鬼冢一族那一战,这个词条效果也很不错。 【动能转化(蓝):你可以在移动中积蓄“动能”,并将这部分能量瞬间转化为下一次攻击的冲击力。PS: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如果你跑得够快,撞上去也能破。】 两个蓝色词条破碎一个新的紫色词条。 【野蛮冲撞(紫):你可以进行长距离助跑,来积蓄动能。冲刺距离越长,积蓄的动能越强, PS:将全身的力量与速度,凝聚于一点释放,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人形攻城锤。】 可是这还不算完。 【野蛮冲撞】出现之后,他的【豹之足】竟然有了同样的反应。 【豹之足】是他在蒲公英号上合成的,所提升的是他的速度。 如果没有【豹之足】的存在,当时他可真不一定能活着从蒲公英号上杀出来。 现在【豹之足】竟然可以升级了,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一抹鲜艳的红色在系统面板上浮现,夏川的第五个红色词条出现了。 【刹那芳华(红)——静心凝神,短暂蓄力后进入极速状态,在此状态下,你的感知、思维与动作速度提升至极限。PS:一念永恒,刹那芳华。】 这个词条倒是和冲田总司的【残月之息】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却没有冲田总司那个词条的副作用。 蜡油一点一点渗入进藤本铁石的伤口,藤本铁石终于受不了开始讲述天诛党在京都的各个据点。 见已经撬开了藤本铁石的嘴,夏川也不再多留意,而是转身去了关押田中新兵卫的那个房间。 第334章 到底是谁下的手? 这次负责看守田中新兵卫的仍然是藤堂平助和他的六番队。 夏川经常称呼藤堂平助为二助子并不是空穴来风的。 这家伙有时候还真有点倔脾气。 上次天诛党在他手里救走了田中新兵卫,藤堂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所以那这次他就偏要申请再次看守他。 藤堂还真就不信了,天诛党这次才还能在他手里把人给救走。 上次浪士队对他可是客客气气,但他还是被救走了,虽然不是他主动逃跑的,也让藤堂他们丢尽了脸面,所以这次对他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所以这次六番队是下了大力气,直接把田中新兵卫绑成了粽子,然后塞上了嘴。 夏川拎着两壶酒走进房间,看到这个情形不由得心中发笑。 “二助子,把人松开吧,再怎么说田中也是京都闻名的人,绑成这个样子算怎么回事。” 藤堂立即回答道:“夏川不行啊,光头他们三个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拿下,他要是突然暴起,我可对付不了。” 夏川哈哈大笑,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八幡山。 “放心吧,有我在他跑不了。” 藤堂挠了挠头,对于夏川说的话,他还是很信任的,因为他知道,夏川是一个从来不说大话的人。 所以他示意给身边的队员给田中新兵卫解开了绳索, 而在这时,夏川放下酒壶,也走到了田中新兵卫面前,伸手取下了他口中塞着的布团。 “田中君,就算是我们把大门打开,我相信你这次应该也是不会跑的,对吧?” 田中新兵卫摘取了嘴里的布团,轻轻咳嗽了两声。 “是你,你是那个盲人按摩师!” 夏川笑道:“又见面了,田中君,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浪士队的局长青木夏川。” 解开了身上绳索的田中新兵卫松了松身体,然后揉了揉手上的勒痕,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桌上的酒。 看他这副模样,夏川笑着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这可是我在西宫宿带回来的烈酒,一般人可喝不着啊,要不是因为你是田中新兵卫我才不会给你喝。” 田中新兵卫抬起眼来看了看夏川,然后也同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清冽的酒液便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一股暖意从胸腔缓缓漫开,将他身上的紧绷感一点点熨帖平整。 田中新兵卫感叹道:“真是好酒啊。” 夏川没有骗他,这几瓶酒是夏川这次从江户回来的时候在东海道的西宫宿附近买的。 西宫宿附近有一种水,名为“宫水”,这种水富含磷、钾等矿物质,是酿造口感凛冽、醇厚“辛口”清酒的绝佳水源,所以这里的酒十分有名,有“天下酒坛”之称。 田中新兵卫说道:“为了抓我,竟然伪装成了盲人按摩师,阁下真是好算计啊。” 夏川笑道:“田中君,不管你信不信,你根本对我就不重要,如果你真的那么重要,我前几天都确定了你在秋叶屋,为什么到今天才动手呢?” 田中新兵卫思索片刻,无奈的摇了摇头。 “难道是为了请示松平容保吗?” 夏川晃了晃手中酒杯。 “非也非也,田中君,跟你说句实话,既然你承认了自己是凶手,那我就能对松平容保交差了。至于到底是,谁杀了姊小路公知其实我并不关心。我真正要对付的只是你们天诛党而已。” 夏川说道:“天诛党杀了我的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今天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从今天开始,所有在京都的天诛党一个都跑不了。” 夏川说话时的语调十分平缓,既听不出丝毫愤怒之意,也感受不到半分愤恨之情,仿佛只是在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口吻陈述一件事情罢了。 然而,恰恰就是这种语气,却让田中新兵卫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直冒。 此时此刻,他心中竟然对夏川所说的这句话没有任何怀疑。 夏川的态度,反倒是激起了田中新兵卫的逆反心理,他忍不住追问道:“你身为会津藩的人,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到底是谁杀了姊小路公知吗?” 夏川放下酒杯轻笑一声,突然开口问道:“是土佐吧?” 夏川的话,让田中新兵卫的瞳孔微微一缩,原本稳稳握住酒杯的手也出现了细微的颤抖。 这一微妙的变化,当然并没有逃过夏川的眼睛。 夏川轻轻啜了一口酒:“果然,我猜对了,下手的就是土佐藩。” 夏川、山南他们来过一次会,仔细分析过这件事,大概有了一些方向。 姊小路公知是个攘夷派,是攘夷志士的领袖人物,天诛党这种攘夷团体巴不得他能在朝廷里为大家发声呢,怎么可能对他下手,所以这次事件应该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政治暗杀”。 而姊小路公知身边跟着不少高手护卫,一般的小藩可没有这等胆量和实力。 纵观整个京都,敢下这种黑手的也只有那几个强藩而已,无外乎就是长州、会津、土佐、萨摩这四个。 先说长州。 姊小路公知和清河八郎勾结在一起,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让长洲藩上洛。 姊小路公知这种热衷于攘夷的公卿,就是长洲在朝廷里的助力,他们互相之间早就沆瀣一气了,怎么可能暗杀姊小路公知。 而会津,或者说幕府,对姊小路公知极为痛恨,但恰恰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不会现在暗杀姊小路公知,这不等于是落人口实吗? 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巴不得局势安稳一些别出什么岔子呢? 剩下的就剩两个藩,萨摩和土佐。 首先得考虑杀掉姊小路谁能受益,受益最大的那个凶手的可能性就最大。 萨摩和长州是京都“勤王界”的两大势力,都是试图号令天下的两大雄藩。 但是,他们又有不同。 比如说,同样是是热血,长州藩是鲜红的血色,感情炽烈,很容易失去理性,而萨摩的红色热血中就多少带着一点现实主义的绛紫,是一种理性而成熟的颜色。 他们会一边观察时势,一边采取合理的行动,对萨摩来说,这是一种沉着,在长州人看来就是一种狡猾。 总之,如果说长州人是一点就着的汽油,萨摩人就像是很难点着的原油。 第335章 为什么是他? 所以他们之间一向不和。 萨摩在生麦村杀英国人的时候,所有的长州人都觉得是“被萨摩人抢了先机”,长州藩不能示弱,必须痛击洋人。 因此高杉晋作等人紧接着就发起了火烧御殿山事件。 反过来讲,萨摩也不甘心长州在京都一家独大。 杀了姊小路公知,可以剪除他们在朝廷内的助力,所以山南他们一致认为,田中新兵卫暗杀姊小路公知应该是萨摩藩的主意。 但夏川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事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他当时问了大家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为什么是田中新兵卫?” 田中新兵卫是个萨摩人啊! 既然有能力栽赃陷害,那萨摩为什么要陷害一个自己藩的藩士,哪有把锅往自己身上扔的道理,这不是纯属有病吗? 如果夏川是萨摩的领导,这口锅绝对会甩到土佐的冈田以藏,或者是长州的河上彦斋身上。 因此,萨摩既是最有可能,也是最没可能的那个。 最可能的反而是看似没有什么嫌疑的土佐,准确来说是武市半平太所率领的土佐勤王党。 武市半平太上次杀龙马的时候就是用了借刀杀人、瞒天过海,所以这次的事情也很像他的手法,而土佐勤王党也有足够的理由对姊小路公知下手。 一直以来土佐勤王党打出的口号是“一藩勤王”。 后来发现单单以土佐一藩之力,好像搞不赢,所以后来才又提出了联合长州、萨摩的“三藩勤王”战略计划。 三藩联合最重要的是什么,重要的是长州、萨摩、土佐三藩哪一个都无法单独对抗幕府。 就拿土佐来说,我把幕府推翻,然后再建立新幕府,难道它不香吗? 为什么不这么干,难道是不想吗?实在是不能啊。 我要是能打得过幕府,还拉着另外两个藩干嘛,就是因为只有联合才有出路。 而现在随着长州藩主毛利敬亲带兵上洛,长州又和攘夷派公卿勾搭到了一起,长州的实力在三藩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地位,渐渐竟然有了点想要“一藩攘夷”的意思。 武市半平太可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所谓不想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你长州藩可以强,但绝不能那么强,不然的话我们土佐该置身何处。 所以为了重新维持三藩联合的局面,把大家都拉回一个起跑线上。 武市半平太出手剪除长州在朝廷的助力,也就不难让人理解了。 但这件事让夏川无法理解的唯一一个点就是田中新兵卫一个萨摩人,为什么要帮土佐顶罪。 他的各种表现,证明他分明知道凶手是谁。 那他到底图个啥? 于是夏川重新给田中新兵卫倒了一杯酒之后开口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心甘情愿的替武市半平太背锅吗?” 对夏川的话,新兵卫默然不语。 其实当他听说自己的刀出现在案发现场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他的刀只给过一个人,那就是同样是“土佐勤王党”的另一位同志,一个和他一样的杀手——冈田以藏。 田中新兵卫并非是土佐勤王党的核心成员,他单纯是出于对武市半平太的信服才在土佐勤王党里挂了一个名。 所以他平时很少参与土佐勤王党的各项活动,在土佐勤王党里也没什么朋友。 不过冈田以藏却是个例外。 或许是因为同样都是人斩吧,冈田以藏和田中新兵卫之间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上次和冈田以藏喝酒的时候,冈田以藏就说自己前段时间遇到了一个强敌,导致自己的刀出现了损伤。 当时田中新兵卫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这把“和泉守兼定”送给了冈田以藏。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最后这把刀竟然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虽然他不知道冈田以藏到底为什么要杀姊小路公知,但冈田以藏绝不会自己出手,这肯定是武市半平太的命令。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为了武市半平太,田中新兵卫可以献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原来他想的就是“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 但是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踏上这条路之后,自己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天诛党竟然会横插一脚,而且为了保他出手袭击了奉行所。 一边是自己奉为神明的老师,一边是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田中新兵卫一时间骑虎难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他才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天诛党要带他走,他无所谓;被浪士队抓了他仍然无所谓。 田中新兵卫举着酒杯,目光灼灼的说道:“青木君,你根本不知道武市老师是怎样一个人,你不明白他的理想有多么伟大。他是一个真正的武士,春天里的第一株寒梅啊!” 看着有些癫狂的田中新兵卫,夏川心中不由得暗自发叹,一个已经被洗脑的人,再去追问他的行为动机已经没有意义了。 “田中君,看在我给你酒喝的面子上,可以帮我个忙吗。” 田中新兵卫眉毛一挑。 “我都这副田地了,还有什么能帮你的?” 夏川道:“明天就在奉行所里,会召开一场关于你的审讯,既然你选择把事情扛了,我希望你别改口啊,不然的话,我可就太丢人了。” 田中新兵卫闻言一愣,他没想到夏川让他帮忙的竟然是这个。 随即,他朗声大笑道:“青木君,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在你麾下了,你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啊,如果不是这种时候,我也想和你交个朋友啊。” 田中新兵卫猛灌了一口酒,拍着胸脯豪爽的说道:“放心吧青木君,萨摩隼人,一言九鼎。所有事情,我一力承担。” 第336章 你们有什么证据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终于在清晨迎来了曙光。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遍大地,整个京都还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但京都奉行所却早已热闹非凡。 一群身着华丽服饰、威风凛凛的武士们正紧紧地护卫着几位身份显赫大人物走进奉行所,引得周围百姓纷纷驻足观看,并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休息了一夜的田中新兵卫,从藤堂那里借来了一把胁差。 他用这把刀把泛青的胡茬剃了剃,然后又洗漱了一番,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再无一丝一毫的颓然之色。 走出门外,骄阳似火。 田中新兵卫遥望着远处萨摩的方向低声喃喃道:“从今以后,萨摩美景就再也看不到了啊。” 走进奉行所,踏进白沙地,田中新兵卫仰头一看坐在高台之上的几个人,不由得心中感慨。 今天也算是我田中新兵卫一生中第一次受到如此高规格的待遇啊。 会津、公卿、朝廷三方的代表全都到齐了。 坐在最中间的是朝廷公卿内大臣三条实美,左侧的是京都守护代会津藩主松平容保,右侧的是京都奉行所奉行永井主水。 除此之外他们身旁还有无数刀甲林立的武士。 田中新兵卫环顾一周,才在会津藩主身后看到了昨天和他喝过酒的青木夏川,在青木夏川身边站着一个手拿大铁扇的武士,正是浪士队名义上的第一局长芹泽鸭。 今天这种场合,整个浪士队,也就夏川和芹泽鸭有资格进场。 芹泽鸭这家伙虽然平日里什么都不管,但是这种邀功露脸的事,他还是很热衷的。 更何况今天来的人里还有公卿三条实美,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这条刚刚抱上的大腿,也得从女人床上爬起来啊。 看着三条实美身旁满脸谄媚笑容的芹泽鸭,夏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暗自感叹:“京都可真是个奇妙无比的地方!”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那个曾经还带着几分武士风范的芹泽鸭竟然已判若两人,如今这般刻意逢迎、阿谀奉承的姿态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今天这种等级的审问,就不是夏川和浪士队能够参与的了。 田中新兵卫被带到了白沙铺就的沙地上。 案件主审官京都奉行永井主水开始了自己的讯问。 “田中新兵卫,五月二十日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是不是你杀害了姊小路公知大人?” …… 对于永井主水一连串的讯问,沙地上的田中新兵卫充耳不闻,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各位身居高位的贵人们。 他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仿佛置身于聚光灯下,成为了全场焦点所在。 直到永井主水问的口干舌燥,田中新兵卫也没有任何言语。 见此情形,坐在正中的三条实美眉头紧皱,他低声喝问道:“田中新兵卫,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在众人的注视中,田中新兵卫冷笑一声,缓缓开口说道:“说我杀了人,有什么证据吗?”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永井主水冷哼一声,给身旁的差役递了个眼色。 那名差役立即双手捧出了田中新兵卫的佩刀。 “这把和泉守兼定,是你的刀吧。我听闻你曾在很多人面前都夸耀过自己的这把刀,难道你还能抵赖不成。” 田中新兵卫看了一眼差役手里的刀,不卑不亢的说道:“永井大人,这把刀离我那么远,我怎么知道到底是不是我的?” 永井主水有点犯难的看向了在场众人中职位最高的三条实美。 “三条公,您看这……” 三条实美摆了摆手:“永井君,你是京都奉行,这个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 永井主水只好又看向了身旁的松平容保,没想到人家松平容保根本不接招,直接抬头望天,不看他了。 永井主水给身旁那名差役递了个眼色:“小心点,这家伙可是个杀人魔。” 那名差役捧着这把刀来到田中新兵卫面前。 田中新兵卫低声喝道:“拿这么远干什么,反正刀在你手里,离我近一点,我都看不清刀上的铭文了。” 田中新兵卫这把刀名为“和泉守兼定”,也是一把天下闻名的宝刀。 日本刀的取名方式有点像是“品牌+作者+型号或者是特点”。 就拿这把刀来说,“和泉守”是指制造这把刀的刀匠的职位,“兼定”则是这个刀匠家族传承下来的名号。 初代兼定,所打造的刀水平最高,听闻可以达到传说中最上大业物的水准,不过初代兼定打造的刀也太少,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很少有人见过。 所以真正让和泉守兼定这个品牌牛逼起来的是二代兼定。 二代兼定是位于美浓国的刀工,被称为美浓刀匠中的顶尖人物,他的作品优雅与实用性兼备,在武士中有很高的声誉,每一把都能达到良业物,甚至有些能达到大业物。在往后经过代代发展,兼定已经传到了十一代,田中新兵卫这把刀就是是十一代兼定所打造的,也是一把良业物等级的名刀。 看着熟悉的刀身肌理,田中新兵卫低声喃喃道:“就没想到,最后送我上路的竟然是你,但愿以后你能找个好主人,不至于宝珠蒙尘吧。” 突然间田中新兵卫双臂一挣,挣开了绑缚自己的绳索,然后从那名差役手里一把夺过了自己的刀。 “田中新兵卫,你要干什么?” 永井主水面色一变,田中新兵卫可是闻名京都极端危险分子。 “噌!噌!噌!”一阵利刃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那群武士各提刀剑把三条实美、松平容保和永井主水护在身后。 但是所有人意外的是,田中新兵卫并没有持刀冲过来。 他对着众人咧嘴一笑,然后倒持长刀,直接捅穿了自己的肚子。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田中新兵卫从容不迫的又在肚子上划了一刀。 “快拦住他,他要切腹!” 永井主水这时候也意识到田中新兵卫想要干嘛,但却已经晚了。 田中新兵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拔出刀来,狠狠的抹在自己脖颈上,切断了自己的颈动脉。 鲜血顿时溅在了身旁那名差役的脸上,发愣的差役这才缓过神来去夺新兵卫手中的长刀。 但此时新兵卫的身躯倒在地上,人已没了呼吸。 第337章 盖棺定论 奉行所的大夫很快赶了过来,但也已经无济于事。 永井主水一脸苍白,用求助的眼神看着三条实美。 “三条大人,现在……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三条实美脸色铁青的说道:“你问我?你是案件的主审官啊。” 永井主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赶紧起身离座来到三条实美身边。 “三条大人,田中新兵卫是不是凶手没有查清,却自尽身亡,看管不严的责任自知,肯定是跑不了。但这个案件该怎么办啊,难道还接着查吗?” 三条实美无奈的轻叹一声,还能怎么查?田中新兵卫这一死等于把所有的事一个人给扛了,再查下去,查什么,只能就这么着了。 他低声道:“萨摩藩士田中新兵卫杀害朝廷公卿,大胆妄为,十恶不赦,被抓捕之后畏罪自杀,就这么结案吧。” 说罢,三条实美带着自己的手下匆匆离去,那副态度就是说老子也不管了。 永井主水只好按照三条实美所说的给“姊小路公知被杀案”盖棺定论,田中新兵卫成了唯一的凶手。 看着台下的差役们收拾田中新兵卫的尸体,还没走的松平容保回过头对着夏川说道:“你觉得,田中新兵卫是凶手吗?” “他是不是凶手,还有意义吗,现在的结果,就是大家都想要的啊。” 夏川感叹道。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算今天田中新兵卫不认罪,最后这个罪名也只能他来扛。 因为杀害朝廷公卿的罪名太大,一个普通的杀手根本背不起,只有一个京都四大人斩的命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所以当田中新兵卫的刀出现在现场的那一刻,他就成为了唯一的凶手。 不过这家伙也是真够刚烈的,不给奉行所任何深挖的机会,直接引刀自尽了。 对于田中新兵卫,其实夏川对他的可怜,大于憎恨。 这是个自始至终都找不到自己定位的家伙。 首先,他是萨摩人,却心甘情愿地站在土佐一方,给萨摩泼脏水。 他是天诛党,但当天诛党前来营救身处险境中的他时,他却无动于衷,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们一个个惨死而毫不施救。 他是土佐勤王党却实际上从不涉足该党派的实际工作或行动之中,可以说是有名无实。 你说他是个攘夷志士吧,他又没有杀过一个外国人,一整日埋头暗杀本国同胞。 或许田中新兵卫的一生,是被“天诛先驱”这四个字给困住了,作为“天诛先驱”,他总觉得自己对所有天诛事件都有一部分的责任。 他不愿意落入俗套,需要保持姿态,因为暗杀姊小路公知这件事足够大,足够出名,所以作为天诛先驱,他愿意为此而死去。 松平容保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对夏川说道:“针对天诛党的行动怎么样了?” 夏川低声道:“放心,近藤他们带人去了。” 就在今天刚刚奉行所里开始审问田中新兵卫的时候,一场针对京都天诛党的剿灭行动也在同时进行。 经过整整一夜的鏖战,土方终于成功地撬开了藤本铁石的嘴,获取到了天诛党在京都的确切情报。 浪士队全体成员,在近藤、山南等人的带领下分成几队,对天诛党的各个据点展开了突袭。 不到中午,各番队回来了大半年一批又一批的天诛党成员被押解到了奉行所。 天诛党在京都一共七个据点,他们显然是没有接到任何撤退的命令,毫无防备之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甚至很多人还在睡梦中就被闯进来的浪士队给直接按住。 最后一算,有十几名天诛党当场战死,三十多名天诛党核心成员被抓获。 仅仅一天的时间,天诛党在京都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核心成员被一网打尽。 其在各据点储存的武器弹药、资金物资也被彻底清剿、这一次整个天诛党在京都的组织网络瞬间瓦解。 但在这个过程中还是出现了一点意外。 “什么叫我们的人没死,但出了其他事?” 夏川皱着眉问道。 对面的村上挠了挠自己的头说道:“我们冲进去的时候晚了一步,天诛党的人,抓了那家宿屋的旅客做人质。” 夏川脸色有些难看。 “然后你们就不顾人质的安危动手了。” 村上赶紧解释:“对方有人质在手,我们当然不敢轻举妄动,我们把天诛党那群人堵在了屋里,但是他们为了逃跑竟然点燃了那家宿屋。” “你他么……” 村上俊五郎的话听得夏川血压飙升。 不管是京都还是江户,一场火灾带来的伤害远比所谓的天诛党几十个人要大。 要是搞不好一场大火把京都烧个干干净净,还天诛党呢,整个浪士队都得被问责。 夏川追问道:“烧死人了没有?” 村上俊五郎连连摆手:“没有,火势不算大,那家宿屋原本住的客人就不多,所以没出人命。但是那家宿屋是彻底烧光了,我们要给他们赔偿吗?” 夏川想了想说道:“你去找土方,让他审一审这几个天诛党,看看他们和这家宿屋有没有关系。如果和秋叶屋一样,宿屋老板和他们的成员有关系,就不用赔了,晾他们也不敢找我们要钱。如果他们只是单纯是接待了天诛党,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那就老老实实把钱赔给人家。” “哦!” 村上转身就要离开,夏川叫住了他。 “这次任务你和谁一队?” 村上俊五郎道:“光头啊。” 这句话解释了所有问题出现的原因,夏川满头黑线。 果然两个没脑子的家伙碰一块了,不出事就怪了。 “光头怎么不来找我?” 村上俊五郎嘿嘿一笑:“光头怕挨骂,不敢来!” “不来就不骂他了?” 夏川怒道:“告诉这个混蛋,让他赶紧给我滚过来!” 第338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穿过那片开满了鸢尾花的小径,冈田以藏走到庭院中的那座凉亭。 武市半平太和土佐勤王党的二号人物平井收二郎正在凉亭中对弈煮茶。 冈田以藏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走进凉亭中。 他低下头说道:“武市老师,新兵卫他在奉行所切腹自杀了。” 武市半平太捏着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后复又放下了那枚洁白无瑕的棋子。 这枚白棋的落下封死了黑棋最后一口气,原本纵横交错的棋盘上局势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真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武市老师,您终究还是棋高一筹啊。” 对面的平井收二郎轻叹一声,松开了指尖捏着的黑棋,这在围棋中是为投子认输。 武市半平太不急不慢一个一个的将黑棋提走。 “收二郎,你可不是一招不慎啊。在这盘棋中段的时候,你就已成败局。你太心急了,只看到了眼前的局势,却没能做到往后多看几步。围棋之道在于弈,所谓弈就是算计罢了,谁看的越远,算的越精准,谁就能把握最终的胜利。” 平井收二郎点头道:“武市老师,我受教了。” 突然他话锋一转开口问道:“新兵卫已经死了,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武市半平太慢慢的捧起一杯茶,浅浅啜了一口。 “去联系三条大人,想必三条大人正苦于无人可用呢,你在此时联系他,无异于雪中送炭。” “那一会我去安排见三条大人。”平井收二郎点了点头。 姊小路公知之死是个连锁事件,必然会引发朝廷攘夷派公卿对长州的不信任。 换成你,你也会想,长州连个合作伙伴都保不住,我要是再支持长州藩,会不会也步姊小路的后尘。 所以现在长州藩在朝廷里属于不被信任的对象。 三条实美和姊小路公知是攘夷派公卿的两个领头羊,两人也是至交好友。 放眼整个京都,或许也只有三条实美会对姊小路公知的死有所触动。 一方面是因为两人关系莫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唇亡齿寒。 既然凶手敢杀姊小路公知,那再杀一个三条实美,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实现。 所以姊小路公知的死,让三条实美成了惊弓之鸟,这也是他在审讯现场大发雷霆的原因,毕竟他也不想做姊小路第二。 因此如果此时土佐能对他伸出援手,无异于雪中送炭。 平井收二郎没有多做拖延,片刻之后便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他没和身边的冈田以藏说过一句话,就仿佛冈田以藏根本不存在一样。 不过冈田以藏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土佐勤王党里大部分人对她的态度都是这样,所以他也颇为识趣的没有主动开口。 平井收二郎离去之后,凉亭之中只剩下了武市半平太和冈田以藏两个人。 武市半平太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紫色包裹递给以藏。 “这是这次的报酬。” 冈田以藏伸手接过那个紫色包裹,不用打开他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是正是他回到武市半平太身边的唯一原因。 两个月前。 在暗杀胜海舟事件中,他和武市半平太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冈田以藏因此一走了之。 但他忘了一点,那就是在京都,处处都是要花钱的。 要说以前每次完成任务之后,武市半平太为表示激励都会赏给他一笔不菲的钱财,冈田以藏手里也有一笔可观的存款。 但好巧不巧,就在他离开了武市半平太以后,这笔钱竟然被偷了。 冈田以藏很快就一贫如洗,就连他常住的那个名为山城屋的妓院都开始有意无意的拿话来讥讽他。 冈田以藏一向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过惯了这种大手大脚的奢靡生活,怎么可能受得了别人的这种白眼。 在游女阿美的建议下,冈田以藏所以准备重操旧业,替人杀人来换取酬劳。 他觉得凭他的剑术,怎么不能闯出一片事业来。 于是他怀着这种豪情壮志,拜访了京都各大藩国的藩邸。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各藩给他的回答都出奇的一致:您剑术出众,虽然我们也很想雇佣您,但是您毕竟是土佐勤王党的成员,想让我们雇佣您,得有武市半平太的推荐啊。 什么狗屁推荐! 冈田以藏虽然没有那么聪明,但也能听得出来,这群人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我们不敢可得罪武市半平太,除非是他让您来我们这儿的,不然我们不敢雇佣您。 兜兜转转,忙活了一大圈的冈田以藏竟然一无所获,眼看就要流落街头。 冈田以藏从来没想过,自己堂堂的京都四大人斩居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但现实就是如此,一分钱就能难倒英雄汉。 于是这时候的冈田以藏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一个就是回到土佐继续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乡下武士,这样一来天下大势、攘夷大业也就和自己再无关系。 感受过京都的繁华,体会过万人惧怕的冈田以藏宁愿死,也不愿回到土佐那个鬼地方种地。 所以他只剩下了一条路,那就是老老实实的回到武市半平太身边,做他的手中的刀,当他门下的狗。 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旦出现了裂缝,就再难回到从前了。 这次回来之后,武市半平太对他的态度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差别。 他很少再和以藏说什么道理、论什么大势,他只是一味的给冈田发布任务,然后给予相应的奖赏。 你杀人,我给钱,两人之间再无师生之谊,只剩下了最单纯的利益交换。 但今天很奇怪的是,武市半平太却破天荒的和冈田以藏说起了这次任务。 “以藏,你知道新兵卫为什么这么心甘情愿的赴死吗?” 不等冈田以藏回答,武市半平太便自顾自的继续说。 第339章 浪士队名刀大赏 “仅凭一藩之力是绝对斗不过幕府的,土佐不行、萨摩不行、他们长州也不行。但是这些长州人就是看不到这一点啊。 他们总是想靠自己的力量一意孤行,长州藩一味的和朝廷公卿勾结,那些朝廷公卿们除了会吸我们的血能有什么用,不过就是在公堂之上为我们美言几句而已,只有我们三藩联合起来,才能推翻德川家,建立一个新的幕府,我们土佐才能乘上这艘名为时代的快船。” 武市半平太是个心思极为深沉的人,他很少和人说这些。 今天也是听到了田中新兵卫切腹自尽的消息之后,他心中百感交集,所以才说了这么多。 武市半平太走到凉亭边上,望着池塘里随风摆动的荷花。 “以藏啊,你知道吗? 我们土佐在三藩中实力最弱,一旦掉队,未来的时代中就没有土佐的立锥之地了,我们只有紧紧的和长州萨摩绑在一起,才能搭上时代的快船,在新时代里乘风破浪……”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武市半平太一回头却发现,冈田以藏正在数刚才他给的那些小判金。 武市半平太顿觉无趣。 好不容易想和人说点心里话,却好像是在对牛弹琴。 此刻他又一次不可救药的想起了坂本龙马。 …… 六月中旬。 随着案件的盖棺定论,姊小路公知的葬礼终究要举行了。 这次葬礼的规模堪称豪华,但凡是还想在政坛上做出点成绩的藩国都派人出席了这次葬礼。 这次葬礼也是一次重大的政治会晤。 各大藩国都想趁此机会拉拢盟友,理清政治局势,也正因为如此,姊小路公知都死了快一个月才开始下葬。 为了维持秩序,松平容保特意调来了在暗杀事件中有着亮眼表现的浪士队,负责外围警戒。 没想到,芹泽鸭知道了之后十分热情的来找了夏川,主动要求带队执行这次任务。 这是在各位大名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他可不愿意就此放过。 六月三伏天,在烈日底下站岗简直是一种折磨,夏川也乐得清闲。 所以让近藤、山南他们从旁协助芹泽鸭,夏川则带着冲田、土方他们躲进了姊小路家对面的茶馆里,喝茶闲聊。 冲田把弄着手里的长刀,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夏川轻轻踢了踢他屁股下的板凳。 “别显摆了,对面就是姊小路家,一会再让人把你当刺客给抓了。” “哦。” 冲田听话的收刀入鞘,他摸着刀鞘不敢置信的朝夏川问道:“你真准备把这把刀送给我吗?” 夏川笑道:“当然了,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一把好刀吗,这把刀,刀身较直,便于突刺,你用正合适。” 这把刀是藤本铁石的,击败他之后,夏川顺手拿了回来。 原以为藤本铁石这个备前藩的人,会用备前传出产的刀。 但拿回来之后,夏川才发现,他竟然用的是一把加贺传的刀,刀名为“加贺清光” 后来想了想夏川也大概明白了他的心理,这家伙或许和很多现代人一样,也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吧。 越是常见的,越是家里有的东西,就越是不想用。 不过藤本铁石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加贺传的刀虽然不在日本锻刀五大流派之列,但也别具一番风格,其中就属“清光”这个刀匠所铸造的刀最具代表性。 这把刀的刀身平直,锋刃极长,十分适合擅长突刺的剑士,刀纹又极为华丽,所以拿到这把刀之后,夏川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冲田。 果然,冲田对这把刀简直是爱不释手,就连喝个茶也不忘了拿出来看。 一旁的土方看到之后,脸上露出一副酸溜溜的表情。 他嘴里嘟囔着:“哎呀呀,可真让人羡慕啊!有些人啥也不干就能白白得到一把好刀。” 一边说着,他还不忘斜眼瞥向夏川的方向。 听了这话,夏川一脚踹在了土方的屁股上,差点把他踢下凳子。 “喂!你这家伙干什么啊?” 土方吃痛地揉了揉屁股,瞪大眼睛看着夏川问道。 “说什么酸话,我难道没有送给你吗?” 土方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着的那把刀。 然后挺直身子,理直气壮地回答说:“切~这哪里算是你送给我的,明明就是你赔偿给我的好不好,咱们之前可是在江户的时候就说好的哦!” 上次在江户对付鬼冢一族的时候,土方的刀折断了,夏川曾经说过要赔他一把新的。 这次算是超额完成了目标,土方手里那把正是田中新兵卫的那把“和泉守兼定” 田中新兵卫死后,他的尸体被草草掩埋。 但是他那把刀是要作为证物保存起来的的,不过会保存到谁那里就说不定了。 所以夏川就私下里找了松平容保,让他从奉行所里把这把刀给要了过来。 这次浪士队抓捕了田中新兵卫,算是解决了松平容保的大麻烦,所以一把刀而已,他很爽快的就同意了夏川的请求。 所以这把“和泉守兼定”就落在了土方手里。 随着这两把刀入手,夏川算了算,浪士队里能达到业物级别之上的名刀,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数量。 先说近藤,近藤手里那把刀虽然是赝品‘虎彻’但这把刀质量相当不错。 夏川看过之后觉得质量绝对能达到业物等级,甚至能和良业物比肩。 永仓新八的刀名为“肥前国住忠吉”也是一把良业物,造型古朴刚健,十分符合永仓的形象。 斋藤一出身武士之家,家庭条件还相当不错,手里那把“大和守安定”是近百年新出现的一个品牌,很受武士欢迎。 山南、谷三十郎、村上俊五郎他们和斋藤情况差不多,都是武士出身,各自也都有一把好刀。 毕竟对于武士之家来说,一把名刀那是足以证明家族荣耀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是没有人会把自己家的刀给卖掉的。 佛生寺弥助比较特殊一点,他虽然不是武士出身,但他有个好师傅啊! 离开江户之前,或许是因为佛生寺放弃了继承人,为了补偿他,斋藤弥九郎把自己的那把“不动国重”送给了他。 这把刀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大业物,在整个浪士队里也能名列前茅。 第340章 我可不是来京都当保安的 这把刀是四十年前,江户最富盛名的刀匠水心子正秀打造的。 水心子正秀这个人被誉为 “新新刀”之祖,主张复兴古刀的刚健精神。 所以他的作品兼具古刀的气势与新刀的锋利,力量感十足,十分符合神道无念流的特点,有了这把刀的佛生寺简直如虎添翼。 至于藤堂那就更别说了。 他手里那一把“上总介兼重”堪称整个浪士队里质量最高的一把,就连被藤木老人重新打造过的“八幡山清平”也略逊一筹。 可以说浪士队这几个领导,除了冲田和土方之外,还真没几个人手里拿的是大路货。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土方的刀才会在上次和鬼冢一族的战斗中被折断。 原来夏川想把清河八郎的那把“河豚毒”送给土方,但是后来想了想只能作罢。 实在是这把“河豚毒”太过特殊了,河豚毒是清河八郎自己起的名字,这把刀的本名应该叫做越前守吉信,而之所以起“河豚毒”这个名字,正是因为这把刀的刀身被淬上了如同河豚毒素般见血封喉的毒。 这是夏川在无意中发现的。 一般来说,试刀有几种方法。 首先是切束藁(gao) ,就是我们切那种常见的稻草或蒲草紧密捆扎成的圆柱体,这是最常见的方法。 其次就是最古老,最标准的切胴,也就是拿死人尸体来试刀,能切断的尸体越多,证明刀越锋利。 最后才是生试,也就是拿活人试刀。 以前夏川也是用第一种方法来试刀,但是自从他抽取了词条【超凡之躯】后,他更喜欢拿自己来试刀的锋利度。 不用任何力气,仅靠刀身自重划过去,如果能破他的防,留下一道血痕,那这把刀就能达到良业物,如果破不了那就达不到。 上次,夏川也是用这种方法来试“河豚毒”的。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河豚毒”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之后,他竟然感觉到了心脏骤然一紧,夏川就知道这是中毒的迹象。 不过他有一个名为【毒素抗性】的蓝色词条,而且这道血痕较浅,毒素渗入不多,所以他只是轻微的有一些心悸而已。 发现了“河豚毒”的这个特性之后,夏川不禁再次感慨,清河八郎这个家伙死的还真是够窝囊的。 这家伙要是硬拼,就凭这把刀就能给夏川他们造成不小的伤害,没想到他连搏一搏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这把刀的特性,夏川不准备把这玩意送给任何人,而是决定收藏起来,当做备用。 他暂时没有换刀的打算,现阶段他这把八幡山就足够用了。 八幡山本身就是良业物等级的名刀,在藤木老人的重新锻造研磨之后,更是直逼大业物。 落羽里的“青鸟”和“红雀”也都能达到业物级别,在武器这方面他绝对是够用了。 几人正在闲聊之际,在这家茶馆的另一侧传来了一阵争吵声。夏川他们不禁停下了闲谈,侧耳倾听起来。 有人高声说道:“姊小路大人是真正的忠臣,他主张彻底攘夷,恢复天皇权威!这样的人被杀是国家的损失,你们萨摩应该对此事负责。” 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带着明显的萨摩口音:“凭什么说就是我们萨摩干的,我们也是主张攘夷的,杀了姊小路大人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田中新兵卫都已经畏罪自杀了,你们还有什么说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谁知道新兵卫是不是被严刑逼供,他有什么理由杀害姊小路公知大人。” “谁知道呢,你们萨摩人就是一群蛮夷之辈,说不定一上头就会做出这种事。” “混蛋……” 两个人越说越急,随着一声大喝,杯碟破碎声、桌椅翻倒声此起彼伏。 显然他们说着说着在茶馆里大打出手了。 夏川皱了皱眉头。 “土方,带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是喝酒喝多了,就把他们带到奉行所去醒醒酒。” 土方摸索着手里的新刀乐呵呵的带着斋藤和永仓走了过去。 藤堂感叹道:“自从姊小路公知被杀之后,这一个月,京都的局势更乱了,各藩武士在街头公开斗殴成了常态,已经严重影响了京都百姓正常的生活秩序,我们浪士队啊!已经管不过来了。” 冲田歪着脑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然,我们和松平容保申请扩编吧,多招点人,不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夏川摇了摇头笑了笑。 “没有那么简单啊!松平容保现在属于夹缝里求生存,他现在最想要的是维持京都的政治平衡,只要大家相安无事,他就谢天谢地了。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浪士队盲目扩编,等于给了其他藩压力,也正好给了那些公卿贵族们讨伐会津藩的借口。所以再等等吧!” 藤堂道:“但现在这种状况,也不是个办法啊,我们又不会分身,总不能一个人掰成两半吧。” “我来想想办法吧。” 其实藤堂他们提出的这个问题,这段时间夏川在思考。 前几天松平容保还特意找他,问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现在的状况,搞得夏川很是无奈,他来京都是报仇的,可不是来京都当保安的。 这怎么越干越无法脱身了呢? 今天长洲藩都派人来了,为什么没看到土佐的人? 就在夏川望着远处胡思乱想的时候。 冲田指着远处姊小路公知家门口突然出现的一群人,低声说道:“那些是什么人,看上去长的都好凶啊。” 一旁的藤堂伸出头来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看装束,应该萨摩藩的人吧。领头的是那个好像是萨摩藩的家老,小松带刀,我曾经见过他。” “这种时候,他们竟然还敢来参加姊小路公知的葬礼,萨摩人真是勇啊。” 第341章 找他们谈一谈 田中新兵卫自尽这件事让朝廷里的各位公卿很不满意。 但他们毕竟不能对着一个死人撒气。 只好所有把怒火都一股脑的全部倾泻给了田中新兵卫所在的萨摩藩。 原本因为长州上洛之后处境更加艰难的萨摩。现在在朝堂上之上几乎已成人人喊打的态势,实在是岌岌可危。 没想到这种时候,萨摩藩竟然还敢派人来姊小路工公知的葬礼。 这可真是有点在人家坟头上蹦迪的意思了。 夏川眯了眯眼,突然指着萨摩藩那群人所在的方向说道:“二柱子,你看萨摩藩里是不是有个熟人?” 顺着夏川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藤堂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唉?那是龙马吧,他不是跟着胜海舟去大阪了吗,怎么这次又钻到萨摩的队伍里去了。” 夏川笑着搂着藤堂的肩膀说道:“二助子你去一趟,告诉他一会结束之后,来我们这里一趟,咱们问问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吗。” 藤堂晃了晃还绑着纱布的左手。 “你怎么不自己去,我可还是个伤员呢?” 夏川骂道:“我听说前两天你对付天诛党的时候很猛啊,单手就把一个天诛党成员给解决了,恐怕你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是伤员吧。” 夏川刚说完,藤堂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这次他连争辩都不争,直接扭头就朝着姊小路公知家门口走去。 夏川刚才那段话可是大有深意的,明里暗里的就是在嘲讽他这段时间和秀次郎的关系。 纸终究包不住火的。 八木家的秀次郎是女人的消息,浪士队里那么多人都知道,肯定也瞒不住藤堂。 夏川他们几个刚离开京都没几天,藤堂就知道了。 见也瞒不住了,八木文之丞索性让秀次郎恢复了原本的面貌,重新用回了“阿秀”这个名字。 浪士队里剑客多,会医术的人太少,只有一个山崎懂点,还是个半吊子。 因为医疗人手欠缺,所以这次藤堂受伤以后,山南就拜托阿秀照顾他。 没想到藤堂这家伙因祸得福,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关系也越来越近。 藤堂其实早就恢复了,但为什么偏偏整天还挂着那个破纱布,就是为了创造和阿秀接触的机会。 所以夏川一句话给他戳破,这家伙就红着脸跑掉了。 葬礼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还没结束,龙马这个家伙就鬼鬼祟祟的从大门口钻了出来,然后一路来到夏川他们所在的这个茶馆。 一见面,龙马就举起拳头给了夏川胸口一拳。 “夏川,你小子做了一件好大事啊。” 夏川丝毫不甘示弱,马上举起拳头,还以颜色。 “这段时间我做的大事可多了,你这家伙说的是哪一件?” 龙马感叹道:“别装了,这次剿灭天诛党,你们浪士队可是名声大噪,我一回京都就听说你们的事了,真是够厉害的!” 天诛党在京都的名声一直都不怎么好,甚至可以用臭名远扬来形容。 天诛党和土佐勤王党、萨摩精忠组不一样,他们背后没有这种强大的藩国支持。 但他们也需要资金支持自己的攘夷事业,所以他们只能让各大商户捐钱。 说是捐钱,说到底就是勒索,甚至他们比中岛当初所在的讨夷组还要过分。 只要你不给钱,他们就会闯进你家以“天诛”的名义大开杀戒,所以京都百姓们对于他们可以说是心怀恐惧又恨之入骨。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他们想的很简单,脑子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生存。 别管什么夷人不夷人,我活着最重要啊! 你可以攘夷,我也支持你攘夷。 但你不能拿着我的钱和我的命去攘夷啊,因此在京都百姓的心里,这群天诛党比夷人还要可恨。 所以夏川他们这次声势浩大的抓捕天诛党,京都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浪士队也因此而声名鹊起,成了京都的顶流。 夏川问龙马:“你不是跟着胜先生去大阪组建海军操练所了吗,怎么回京都了?” 龙马道:“我有一个萨摩朋友回京都了,我来见他,顺便也看看京都现在局势。现在局势变化太快了,简直是一天一个样子,如果离开京都太久了,容易做出错误判断啊。” “老马。” 夏川往龙马身边凑了凑。 “想请你帮个忙?” 龙马不敢置信的说道:“呦呦呦,你这家伙可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准没什么好事,我听听,你到底想干嘛?” 夏川嘿嘿一笑。 “我想请你给长洲、土佐、萨摩这三个藩的攘夷志士送一张邀请函,请他们各自领袖人物,明晚来岛原角屋赴宴。” 龙马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着夏川,惊讶的问道:“夏川你到底想干嘛,该不会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吧。” 夏川笑道:“别紧张,我没这个想法。我只想找他们谈一谈京都现在的治安问题。你是混攘夷志士圈子的,有你做保,他们才敢来,所以我才让你帮忙请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龙马认真的看着夏川,察觉到夏川似乎不是在开玩笑,龙马思索片刻之后说道:“长州和萨摩那边我都比较熟,应该能帮你把人给请过来,但是土佐这边……” 夏川道:“你不用去土佐,只用传个话给土佐就行,告诉他们,明天萨摩和长州都会来,我相信土佐应该不会错过这次聚会的。” 夏川本来就没想让龙马去土佐,他也知道,自从上次的暗杀事件之后,龙马和武市半平太算是彻底决裂了。 就算是龙马再心大,也不可能原谅一个想要杀了自己的人,让他再去见武市半平太是不太可能的事。 但龙马在土佐勤王党里朋友不少,所以说传个话还是能做到的。 身旁的冲田和藤堂听完了夏川的计划,异口同声的说道:“夏川,我也要去。” 夏川无奈说道:“我是要去请人喝酒的,不是去打架,你们不用跟着。” 藤堂拍着胸脯说道:“喝酒,那你更得带着我了,你知道我酒量一向不错的。” 夏川一拳捶了过去,冷哼道:“我用得着你?” 冲田一把拽住了夏川的胳膊。“虽然我喝酒不行,但我是真的很想去啊,三藩齐聚,肯定是大场面,你就带我去见识见识。” 藤堂不甘示弱,也过来拽住了夏川的另一个胳膊。 见他们两个一再坚持,夏川左右看了看之后,不免动起了坏心眼。 “我可以带人去,但我只带一个人,你们两个谁去,就自己决定吧!” 第342章 被流放的西乡吉之助 京都,岛原。 角屋深处规格最高的四海屋内。一个个身材曼妙,容貌艳丽的艺妓们随着三味线的声音翩翩起舞。 京都的风月场所和江户的不同,江户重在奢靡,而京都重在淡雅和高贵。 环顾四周,墙壁之上,精心绘制着一幅又一幅由知名画家亲手悬挂的浮世绘。 这些画中的海洋栩栩如生、气势磅礴。有宛如一匹巨大无比且丝滑柔顺的绸缎一般,正微微地起伏荡漾着;有恰似一层接一层汹涌澎湃、犹如浓墨重彩般渲染而成的滔天巨浪;有一轮皎洁无瑕的明月高悬夜空之下,将其银辉洒遍整片波光粼粼的辽阔海面。 踏入这间屋子时,便会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仿佛自己已然身处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之中。 冲田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四周,然后捏起面前一个造型精美的点心塞进嘴里。 他嘟囔着说道:“夏川,你真的不准备对他们动手吗?” 夏川轻哼一声道:“你这小子,就那么希望打起来吗,早知道就不带着你来了。” 经过冲田和藤堂两个人的深入交流,最终冲田略胜一筹取得了这次观摩学习的好机会,为此藤堂忿忿不平,找了夏川好几趟,不过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冲田道:“要是把你今天请的人一网打尽,京都的这群攘夷志士可就群龙无首了,我们也不用整天巡逻了。” 夏川道:“你这家伙想的简单了,所谓领袖就是被推到最前方的台面人物而已,他们就像不死蛇一样,你砍了头颅,他们虽然会安分一阵,但却会马上长出一个新的。所以你这个方法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 冲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拿着刀比划了一下。 “反正今天我一切听你的,你说动手,我就动手。” 一道清冷的女人声音从一旁响起。 “我提醒你们,要是在这里动手的话,造成的损失你们要原价赔偿。” 冲田挠了挠头,看着夏川身边那个双眼上蒙着缎带的艺妓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艺妓好奇怪啊,看上去是个瞎子,但各种表现看上去又不像个瞎子,她和角屋的关系,还有和夏川的关系,好像也不一般。 但夏川没说,冲田也没敢多问。 夏川放下酒杯苦笑道:“你们怎么都觉得我会在这里动手?我今天真的只是为了找他们聊一聊而已,我就是觉得这里是你的地盘,所以才把地点放在了这里。” 胧雀更正道:“角屋可不算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只是借用而已,京都自有京都的规矩,今天你的所有花销都得自己负责,我可管不着。” 夏川笑道:“放心吧,今天花的所有钱,我都会找松平容保报销的,你就给我安排最好的艺妓就行!!!” “行,那我就给你安排最好的艺妓!” 胧雀语气略带不善的重复了一遍,还在“艺妓”两个字上特意加重了。 不好,这娘们生气了。 夏川心里咯噔一下,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赶紧自顾自的解释道:“今天来的可都是大人物,当然要最好的,要是找几个……” 夏川越说越没底气,突然间障子门被拉开,看到龙马走了进来,夏川顿时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龙马身后跟着两个人。 为首的那个汉子身高约六尺,体格健硕宽厚,十分魁梧,行走时步履扎实,带有萨摩乡土武士特有的粗犷与力量感。 他的脸型方圆饱满,下颌宽厚,颧骨分明,眉骨隆起,眉毛浓密如墨,双眼略凹陷但炯炯有神。 他的衣着很朴素,就是一件朴实无华的浴衣。 另一个则较为年轻,面部特征脸型瘦长,与西乡的方圆敦厚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体态精悍修长,如一柄收入朴素鞘中的名刀,站立时脊背笔直,步伐迅捷无声,带着独属于剑术高手的警觉。 龙马热情的给夏川介绍着来的两个人。 “夏川,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萨摩的西乡君和中村君。” 那名叫做西乡的壮汉,无奈的说道:“我说坂本君,你又忘了西乡现在还流放在德之岛呢,我是萨摩武士大岛吉之助。” 龙马笑道:“哎呀呀,别装了,这是我的同门师弟,没有外人,再说了京都谁不认识你啊,过几天,大家都会知道你回来了。” 那个叫西乡的汉子摆了摆手说道:“那也不行啊,毕竟久光大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说是两年那就得是两年,少一天都不行,不然的话久光大人很难给大家交代。” 听到龙马叫对方西乡,夏川就知道来的这个汉子是谁了。 此人可大有来头。 他正是萨摩藩藩士的领袖人物,日后的幕末三杰之一的西乡隆盛,不过此时的他还叫做西乡吉之助,西乡隆盛是他日后才使用的名字。 说起西乡,那可是萨摩的灵魂人物。 西乡出生于一个低级武士家庭,他的祖上还曾经出过一个因为剑术而名动萨摩的武士西乡昌隆,也被人称为“无敌斋”,意为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意思。 西乡的父亲是萨摩藩内的会计,要说他们家的条件也算不错,日子应该过得下去,但西乡家却一直都很拮据。 西乡家孩子比较多,西乡是大哥,他还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 不过这只是他们家沦落为贫困家庭的一个因素,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的奶奶身体不好。 为了给奶奶治病,他父亲找当地的放贷人借了一笔钱,最后这笔钱竟然越滚越多,才让原本并不富裕的西乡家雪上加霜,最终进入了恶性循环。 不过,西乡这个人却从小就是家里的骄傲。 他从幼年时期就展露出了与众不同的一面,这家伙身材极为魁梧,十几岁就能和那些成年的武士们相扑而不落下风。 他的奶奶常说:“西乡是先祖无敌斋大人转世。” 西乡也曾立誓要成为萨摩第一的武士,但是后来的一场意外事件毁了他的梦想。 第343章 他的命,我们萨摩背了 在西乡十几岁的时候和伙伴参加萨摩当地所举行的参拜活动,他的伙伴们因为和其他乡人发生了争吵,进而大打出手。 都是年少轻狂,下手没轻没重的,两方人就动了刀。 好死不死,原本在双方之间劝架的西乡被对方砍中,这一刀割断了他的右手大臂内侧的神经。 在这个时代,这种伤势足以夺走一个人的性命,好在西乡发了三天高烧,最终保住了性命。 但他从此之后右臂却无法握刀了,所以西乡只好放弃剑术,转习相扑和学问。 成年后,西乡因为自身的优秀,受到了当时萨摩藩藩主岛津玄彬的赏识,成为了他的亲信扈从,并且随着岛津玄彬一起在江户四处奔走。 因为西乡为人豪爽,颇有古代君子风范,所以他在江户各大藩国里口碑很好,慢慢的也就成为了萨摩藩首屈一指的人物。 别看萨摩藩在京都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是老中小松带刀,但在萨摩武士心中,西乡才是真正的灵魂人物。 但天不假年,时运不济。 藩主岛津玄彬突然暴毙,萨摩藩的权力落到了他的弟弟岛津久光手里。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岛津久光可不惯着西乡这个又臭又硬的脾气,西乡有一次顶撞他之后,岛津久光一气之下就把他给流放了。 去年这家伙流放结束回到了萨摩,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屁股都还没暖热呢,就又被流放了。 简直有点三起三落的意思。 不过听说这家伙这次的流放时限是两年,这两年还没到呢,没想到他竟然提前回来了。 这让夏川不由得有些好奇,不过令他更为感兴趣的是西乡后面的那名剑士。 一见对方,夏川就感受到了他身上锐利的剑气。 虽然此人没有开口说话,但夏川可以确定,此人绝对是一名剑术高手。 中村君? 夏川心中暗自思索,这家伙说不好就是京都四大人斩里的中村半次郎啊。 众人落座之后,西乡举起酒杯,朗声说道:“浪士队局长我早有耳闻,这段时间在京都可是威名远扬啊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 夏川同样举起酒杯寒暄道:“西乡君过誉了,我只是浪士队的第二局长,第一局长是芹泽鸭。” 西乡摇了摇头道:“芹泽那个人,我也见过,但是我不太喜欢,他没有一个武士的样子。” 西乡一句话,说的夏川差点呛了一口酒。 听龙马说西乡这个人说话喜欢直来直去。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直,一般来说再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在此人背后说他的坏话。 西乡敢这么说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并不在乎,这句话传到芹泽鸭的耳朵里。 众人进行了一段不痛不痒的商业互夸。 突然西乡身旁的中村半次郎沉声说道:“听说是你们浪士队抓了田中新兵卫。” 夏川坦然道:“不错,是我们抓了他。” 夏川的话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为之一滞,气氛瞬间低沉了下来。 中村半次郎的眼神猛然变得凛冽起来,全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压,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向四周席卷而来。 “中村君,田中新兵卫就是我们浪士队抓的,我绝不推脱。如果你想为他报仇,出了这扇门之后,我随时恭候。不过今天晚上,我不是找你们打架的。” 夏川放下酒杯沉声说道:“但话又说回来,要是你执意要在这里分个胜负,我也愿意奉陪。” 中村半次郎的右手紧紧握住了腰间那柄锋利无比的长刀刀柄,他死死盯着夏川,整个人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 夏川身旁的冲田也不甘示弱,同样按住刀柄蓄势待发。 “半次郎!” “半次郎,住手。” 龙马和西乡同时开口拦住了已经一触即发的中村半次郎。 西乡道:“半次郎,我们是来赴宴的不是来打架的,既然青木局长,诚心相邀,我们作为客人也不能失了礼数。” 龙马也走到了中村半次郎的身边。 他诚恳的说道:“今天是我邀请大家来的,我就要对大家的安全负责。半次郎,请给我一个面子吧。” 中村半次郎松开了手中的刀,身上汹涌的杀意这才缓缓消退。 见气氛慢慢缓和下来,西乡长叹一声,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青木局长,你是坂本君的朋友,我相信坂本君的为人,所以也无条件相信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如实相告。” “但讲无妨。” 西乡一字一句的问道:“田中他真的是切腹身亡的吗?” “是。” 夏川斩钉截铁的说道,提起田中新兵卫的死,他也十分感慨。 “田中新兵卫自尽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他当时借口要看看案发现场的证物,差役就把那把刀拿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趁差役不察,直接自尽了。” “持刀杀人者必然死于刀下,田中君,可惜了。” 西乡再次把杯中酒喝光,虽然他和田中新兵卫不算熟悉,但也见过自己藩国的这位天诛先驱。 没想到田中新兵卫这么一个人物,竟然落得如此下场,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西乡说道:“虽然我回来京都时间不长,但京都的情况我一直都有关注,我并不认为田中是杀害姊小路大人的凶手,他必然是在帮人顶罪。不过既然已经以死明志,我们萨摩也绝不逃避,姊小路大人的命我们萨摩背了,无论后续幕府准备怎么问责,我们萨摩一力承担。” 西乡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吐出的话却犹如千斤重,在烛火的映照下,他宽阔的肩膀如同山峰一般巍峨。 一旁的冲田则双眼放光,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就连夏川心中也是震撼不已。 俗话说得好:“百闻不如一见”。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领略到这位西乡吉之助的风采和魅力所在,也理解了龙马为何会对其如此敬仰有加、赞不绝口。 仅仅只是西乡吉之助刚刚说过的那几句话,就已经让夏川不由自主地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丝好感。 西乡!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啊。 第344章 做把吉他好像也不难 就在此时,门扉再次被叩响,不等障子门被拉开,屋中众人就听到了一道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 “今晚不是说赴宴吗,怎么还有问责的事情,龙马,你可不能骗我啊。” 长洲藩的人到了。 夏川最先看到的是那一头宛如女子般油亮柔顺的长发,一个男人笑容和善的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长州的攘夷派首领桂小五郎,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小矮子正是夏川两个月没见过的绯村剑心。 剑心还是那副死样子,感觉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气压低得吓人。 见到夏川后,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属于活人的灵动,但是这丝喜悦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们两个的私交很少有人知道,这种时候,他们只能装作互不相识。 龙马热情的说道:“桂,你来了,快入座,我们的宴席才刚刚开始。” 桂小五郎一眼就看到了正前方的夏川和冲田,他和夏川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龙马曾经带着夏川去参加过攘夷志士的聚会,当时龙马还接下了暗杀胜海舟的任务。 桂小五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在他面前一切都是那样云淡风轻。 “龙马,这位不是曾经和你一起参加过我们攘夷志士聚会的同门吗?难道这位就是你口中的浪士队局长吗?” 夏川朗声笑道:“桂先生,江户一别,没想到我们会在今天再见,重新介绍一下,在下青木夏川,现在正是会津藩浪士队第二局长。” 桂小五郎脸上出现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名动京都的浪士队局长局长竟然是同门,龙马,你们北辰一刀流还真是人才辈出啊,不知青木局长,今日邀请我们这些人前来有何见教?” 夏川举起酒杯笑道:“桂先生,不必那么客气,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老朋友了,土佐藩的人还没到呢。漫漫长夜,我们有的是时间,不妨先饮酒如何?” 桂小五郎看了看身旁的剑心,看剑心示意他四周并没有什么埋伏,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这番表现让一旁的西乡不由得轻声发笑:“桂,多年未见,风采依旧,你还是这样小心啊。” “诶呀呀,西乡,你是什么时候回京都的,你不是被岛津久光给流放了吗,难道违抗命令偷偷回来了吗?” 桂小五郎好像这时候才看到一旁的西乡和中村。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但长州和萨摩是宿敌,别说下面的普通藩士,就连上面的领导们也在暗自较劲。 如果不是西乡主动打招呼,桂小五郎才不会搭理萨摩藩的人呢? 也就是龙马这家伙有这么大的面子,和两藩的人关系都不错,能把他们都给请过来。 换成别人很难做到,就算请过来来了,也绝不只是唇枪舌剑的打嘴炮。 “说的对,我也觉西乡这家伙是偷偷跑回来的,他还骗我,罚他喝酒!” 龙马指着西乡大笑道。 西乡无奈的举起酒杯。 “好好好,我说实话大家都不信,我喝酒!” 随着三味线的声音在屋中响起,身材曼妙的艺伎们翩翩起舞,龙马左右逢源,屋中的气氛暂时缓和了下来,有他在的地方都不会缺少欢声笑语,龙马就是有这种让大家都放松下来的神奇能力。 龙马注意到了坐在夏川身边的胧雀,这是正常情况,胧雀的特殊让人没办法不注意。 她实在太过美丽。 角屋可是岛原最为出众之地,这里汇聚着众多技艺精湛、容貌姣好的艺伎们,可以说她们每一个人都是精品中的极品。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美女如云的环境里,你仍然能够轻而易举地在无数张脸庞中将目光锁定在胧雀身上。 她的存在就像是玫瑰园里唯一的那株白梅,又像是睡莲池中唯一的那朵水仙。 “这位……也是艺妓吗?” 龙马试探着开口问道。 “对,她也是。” 夏川轻描淡写的说着,想要把龙马的问题给糊弄过去。 但没想到龙马这家伙听到他真的说,竟然兴奋的追问起来了。 “艺伎?是弹三味线的艺伎吗?可以请你弹奏一曲吗?” 一般来说,对于那些失去视觉感知能力的人而言,他们往往拥有比常人更为敏锐的听觉神经,在盲人当中涌现出众多精通音律、擅长演奏乐器的乐师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龙马顺理成章地认为眼前这位是一名弹奏三味线的艺伎。 夏川刚想随便找个理由把这件事敷衍过去。 让胧雀弹三味线,别开玩笑了,她哪会什么三味线啊。 但没想到胧雀却突然开口,轻声说道:“我技艺还不纯熟,不过如果要是坂本先生想听的话,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说着胧雀捧起一旁的三味线,将它轻轻架在自己并拢的膝上,然后拈起了那枚象牙的拨子。 “铮——” 胧雀修长的手指开始移动,零星的音符串联起来,成了一段低徊的序奏。 夏川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认识胧雀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她还会这么一手啊。 虽然夏川对音乐的赏析能力有限,但他有一个名为【绝对音感】的绿色词条,能够听得出来每一个音是否准确。 在胧雀手中,三味线发出的声音宛如手术刀般精准,拨子在弦上跳跃,带出一串细密的音珠,像是骤雨敲打池塘,又像是金平糖哗啦啦倾倒在银盘里。 捧起三味线的胧雀,又有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夏川挠了挠头,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纯手工搓出一把吉他来,好像也不难吧。 第345章 鲸之歌 武市半平太在角屋门前驻足。 虽然此刻他的脸上仍旧是那样古井无波,但心中却早已五味杂陈。 我该怎么面对你啊,龙马! 今天接到邀请之后的武市就一直在纠结,那张落款为“坂本龙马”的邀请函,宛如千斤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武市为人向来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理智告诉他这场宴会很可能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幕府此举意在借机除掉他,但感情却在不经意间掀起了波澜,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聚会呢? 龙马会骗我吗? 终于,直到傍晚纠结了一整天的武市才做出决定。 他决定来赴宴,他要再见一面自己的这位挚友。 武市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巨大决心, “以藏,我们走吧。” 他身后的冈田以藏一言不发,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对于冈田以藏来说,今天这场宴会对他无异于是一场凌迟。 虽然那天胜海舟的护卫不是龙马,但冈田以藏也无法原谅差点杀了龙马的自己。 如果龙马真的死在自己刀下,那自己还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个世上。 冈田以藏思绪乱飞。 他想起了在土佐的日子,想起了?儿时常去的家门口那条河和味道鲜美的鲣鱼。 想起了龙马家的清酒和武市老师家里随处可见的仕女图。 想起了土佐小栗流剑术道场里干燥的木制地板和杀害吉田东洋的那个雨夜。 就是从那里开始,他真正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已经无法回头了啊,冈田以藏看着身前的武市半平太,努力把所有情绪都抛出脑后,现在的他只需要扮演好一把刀就够了。 穿过长廊,两个人来到“四海屋”门前,里边传出了欢声笑语和三味线的声音。 冈田以藏跟在武市身后,走进屋内。 他一眼就看到了四海屋正中的龙马和西乡。 他们一人揭开一块榻榻米,单手举起,就像转盘子一样转了起来,正在比赛谁转的快,并且能同时做出不同的动作。 见有人进来,西乡朗声道:“是土佐的人来了啊,龙马,我们回头再比!” 龙马也和西乡一样,同样放下了手里的榻榻米,朝着武市和冈田以藏打了个招呼。 “半平太、以藏,好久不见。” “龙马,好久不……” “是你!” 武市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他身后的冈田以藏一声暴喝。 因为西乡和龙马两个壮汉遮挡了他的视线,所以刚才进门的时候,冈田以藏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夏川。 现在随着他们两个放下榻榻米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冈田以藏和夏川之间再无遮挡。 他一眼就看到了暗杀胜海舟那天遇到的夏川。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冈田以藏浑身杀气骤然爆发,他猛地向前一步踏出,与此同时,他右手紧握刀柄,随着一声清脆的刀鸣响起,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刀已然出鞘。 没有丝毫犹豫和废话,冈田以藏挥舞着长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径直朝夏川猛劈过来。 夏川不由得心中暴怒,我特么还没动手呢,你竟然敢先找事! 也好。 正好给了我杀你的理由,就拿你来试试我新开出的招式吧! 夏川抓起身边的八幡山,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步便跨过了自己面前的托盘。 他俯下身躯,将八幡山置于自己的腰部,刀鞘以四十五度角斜指向天空。 左手拇指抵着鲤口,右手虚握刀柄,瞬间便进入了【刹那芳华】的状态中。 夏川双目凛然,由剑势凝结出的罡风充斥着整个房间,一缕缕无形的风顺势缠绕在刀身之上,如同粘稠的液体。 一步踏出,脚下的榻榻米深深的凹陷下去。 面对迎面而来的冈田以藏,在四周烛火的映照下,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八幡山出鞘了。 刀刃摩擦着鲤口的铜环,发出一声悠扬的嗡鸣声,这道声音不断拔高,如同巨鲸在海天之间发出的鸣叫,悠扬婉转,回荡在整个房间。 而刀刃和鲤口的摩擦拉出的耀眼火星,仿佛鲸尾拍浪时迸溅的漫天波涛。 刀光自下而上,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如同那鲸鱼跃至最高处,被月光照亮的银白色脊梁。 一只巨鲸虚影破开无形的波涛,昂然跃出水面,凌空而起。 这只巨鲸和四海屋的墙壁上所勾勒出的海面,构成了一幅完美的画卷,刹那间,众人有了一种真的身处苍茫大海般的错觉。 这不是飞鸟的轻盈,也不是恶虎的凶悍,而是充满了原始力量的雄伟生命。 夏川出刀的一瞬间冈田以藏就感觉到不对了。 是自己大意了吗? 仅仅一个月没见,这家伙的气势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大,但是夏川没有给他变招的机会,甚至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给他。 那头巨鲸就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直直的撞在冈田以藏长刀之上。 冈田以藏如同一颗炮弹一样直接被撞飞了出去,他的背后撞破了背后的障子门,整个人直接落进了隔壁房间。夏川静立在原地,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显示着爆炸般的力量,他吐出的浊气形成一条白线,如同鲸鱼的吐息。 冈田以藏捂着胸口,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这一刀是夏川在两大剑豪的轮流折磨下,最新研发的招式。 岛田虎之助是江户三大剑豪之一,他所练的直心影流剑术,讲究的就是“心胆磨砺,厚重之剑” 所以刚才这一招,就是夏川结合了虎眼流的拔刀术和直心影流的“重剑之法”的产物。 既迅捷无比又沉重异常。 迅捷和沉重本身就是相互矛盾的,可想而知夏川在开发这一招的时候难度有多大。 因为【大力】词条的存在,让他在力量上不用担心什么,但在速度上他却力有不逮。 倒不是他不够快,而是他无法在迅捷和沉重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导致这一招的开发只能一直搁浅。 直到他合成了【刹那芳华】。 这个红色词条的出现,彻底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让他这一招终于开发完成。 因为这一招拔刀时会发出鲸鸣般的响声,所以夏川把这一招命名为——“鲸歌·逆浪” 落进了隔壁房间的冈田以藏绝望的半躺在地上,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闭目等死。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对面的夏川竟然没有立即冲过来要了他的命,而是看着他的所在的这个房间有些发愣。 四海屋旁边的这个房间里此时也坐满了人,就在这群人里,藤堂平助那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看着对面的夏川,藤堂尴尬的干笑了两声。 “夏川,好……好巧啊……” 第346章 我愿以性命作保 坐在藤堂身旁的近藤,那张标志性的大嘴巴咧到了耳根子处,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山南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盖住他脸上瞬间浮现出的一丝尴尬之色。 土方则是迅速将头扭向一边,斋藤呢表现得比较淡定从容一些,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表示打过招呼之后便继续保持沉默,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佛生寺摸弄着自己那颗光溜溜的大脑袋,嘴里嘿嘿地傻乐…… 夏川怒喝道:“藤堂,你这家伙!”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是藤堂干的好事。 原以为他输给冲田之后会老老实实的待着,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瞒着自己玩了个一个大的事。 不过夏川此刻已经来不及问藤堂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在他的背后已经乱做一团。 中村半次郎、剑心、桂小五郎和武市半平太等人看到眼前这一幕,怎么可能还坐得住呢。 他们纷纷站起身来,各自长刀出鞘,进入战斗状态,做好了战斗准备。 “奶奶滴,还想要动手吗!” 见此情形,佛生寺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寒光一闪,他手里那把名为“不动国重”的名刀也出了鞘,斋藤、永仓、藤堂等人也都拔出了刀。 一时之间,刀刃从刀鞘中抽出的声音响做一团,原本就紧张到极致的氛围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中村半次郎朝着龙马厉声喝问道:“坂本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因为相信你才来赴宴的,你竟然在这里埋伏了人,难道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吗?” 龙马也是一脸懵逼,但是出于对夏川的信任,他还是赶紧解释。 “中村,这绝对不是我们安排的,夏川今晚只想请大家到此商谈京都近期的安全问题,并非想要加害各位啊。” 中村半次郎冷哼一声:“事到如今,都已经拔刀了,说这些,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他站在原地,目光如鹰般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最佳的突围方向,对方人数占优,一旦打起来必须尽快突围。 而一旁的剑心倒是表现的极为冷静,只是默默地把桂小五郎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每个人都紧绷着脸,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一场血腥风暴。 就在此时夏川却突然动了。 他快步冲到佛生寺面前,不由分说,抬起脚就把佛生寺踹倒在地。 随后夏川指着山南等人怒喝道:“都他么给我把刀放下!” 愤怒的声音在词条加持下响彻云霄,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佛生寺皮糙肉厚,这一脚并未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他一个咕噜就爬了起来。 佛生寺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找夏川理论,身边的山南和土方一人拽住他的一个胳膊赶紧把他拉了回来。 见浪士队的众人都把刀收回鞘中,中村半次郎他们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各位,这些人是我浪士队的人不假,但这绝非是我安排的,我并不知道他们在这里。今天请各位来,我只是为了商谈京都的近期的安全问题,并不是要加害各位。” 说着夏川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那扇障子门。 “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随时离开,我绝不阻拦。” 夏川真不想在这里和他们动手。 虽然浪士队所有能打的人都在这里了,实力已经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地步,但即使是这样,要想拿下对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别看对方只有六个人,他们的实力可绝不容小觑。 击败田中新兵卫一个人就得斋藤、佛生寺和山南三个人,和他实力相近的中村半次郎应该也差不多。 冈田以藏的实力夏川是知道的,不要以为冈田以藏被夏川一刀击败,他们之间的实力就有了质的差距。 夏川这一刀虽然强,但没有强到离谱的地步,他能一击把冈田击倒,占了冈田以藏疏忽大意的便宜。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桂小五郎、武市和西乡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桂小五郎和武市分别是神道无念流和镜心明智流的免许皆传,最早可都是凭借剑术出名的。 而西乡虽然无法练剑,但单凭他那身不弱于佛生寺的腱子肉就能知道这家伙实力有多强。 更何况得再加上一个夏川至今还摸不清实力的剑心。 如果真动起手来,浪士队这边就算是胜,也一定是场惨胜。 再说了,这次宴会是由龙马亲自组织起来的呢,要是真的演变成了一场鸿门宴,那该将龙马置于何地。 到时候恐怕全天下的攘夷志士都会对他口诛笔伐、嗤之以鼻,把他当成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这样一来,龙马不仅会失去自己多年来积攒下的名声,还可能因此遭到其他势力的报复和打击,甚至连性命都难保。 龙马当夏川是朋友才帮他请人来的,夏川做不出陷朋友于不仁不义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他就不是夏川了,龙马也不会和他成为朋友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 就算西乡他们真的死在了这里,难道京都局势就能因此好转吗。 天下的攘夷志士,就能因此不攘夷吗,无外乎是消停一阵而已,对大局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所以就算是双方出门之后杀得天昏地暗,至少在这间屋子里,夏川也绝不允许他们刀剑相向。 见中村半次郎仍旧不肯放下手中利刃,龙马大步流星走到了他的面前。 龙马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刀,双手捧着递给中村半次郎。 “中村,我愿以性命为夏川做保,如果不信可以用这把刀取走我的性命。” 第347章 你们管不了就我来管 中村半次郎的眼神在夏川和他身后的浪士队众人身上流转,正在他犹豫之际,他身后一直稳如泰山西乡开口说话了。 “半次郎,把刀收起来吧,我相信龙马是不会骗我的,而且如果青木君想要杀了我们,直接在酒里下毒就可以,何必兴师动众安排那么多人。” 另一边,山南敬助也赶紧打了个圆场,他朝着桂小五郎和武市半平太朗声道:“桂君、武市君,在下是北辰一刀流的山南敬助,现在忝为浪士队副长。 我以一个武士的名誉担保,今天我们来角屋,夏川确实不知道,是我们自己自作主张,想来看个热闹,真的没有想对各位动手的意思,如果各位不放心,我们立刻就走。” 同样是在江户剑术界混过的人,大家彼此就算没有见过面,也有过耳闻。 人的名,树的影,山南在江户剑道界口碑还是很好的。 所以他说出的话,有很高的可信度,更何况他是以一个武士的名誉担保。 如果不是武士的人很难理解,武士对于荣誉的看重,能用这个东西做保,就等同于押上了自己的生命。 桂小五郎此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他示意一旁的剑心收起武器,自己也重新坐了下来。 “山南君,我相信这件事是一件巧合,刚才确实是冈田君先动的手,青木局长是出于防卫才还手的。不过啊……” 桂小五郎顿了顿,特意拉长了声音,他指着山南敬助身后的一个人大声的说。 “那个拿刀指着我的光头,给我出来。难道你师傅没教过你,要对师兄尊重一点吗!” 佛生寺扭扭捏捏的从山南背后站了出来,他竟然露出了少见的不好意思的神情。 “桂师兄,我刚才没看到你,才对你拔刀的。你可不能到师傅那里告我的黑状啊。” 桂小五郎看着佛生寺弥助朗声大笑。 “弥助,你这小子在江户待得好好的,怎么来了京都,还加入了浪士队?” 佛生寺道:“此事说来就话长了,有时间我仔细讲给你听吧,几年不见师兄风采依旧啊。” 佛生寺和桂小五郎同门相认,让屋内的气氛慢慢缓和了下来。 桂小五郎是斋藤弥九郎的嫡传弟子。 而佛生寺从小就跟着斋藤弥九郎长大,算是斋藤弥九郎的半个儿子。 当年桂小五郎在道馆里学剑的时候,这个小师弟没少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蹭吃蹭喝。 …… 见桂小五郎和西乡都表明了态度,武市半平太瞥了一眼身后的冈田以藏,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冈田以藏不由分说先对夏川动了手,所以夏川就算是当场把冈田以藏给杀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如果西乡他们不走,而自己走了,反倒是衬托的自己像个胆小鬼。 所以武市半平太也重新坐了下来。 四海屋里已经一片狼藉,已经不再适合开会,趁气氛缓和了一些,夏川赶紧走到胧雀面前。 他低声道:“让人给我们换个房间吧,然后把山南近藤这几个家伙给我带的远远的,别让他们再给我找事了。” 胧雀道:“安排房间倒是可以,但你自己打碎的东西,可是要原价赔偿哦。” 夏川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个黑心的女人掉进钱眼里了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我双倍赔偿给你行了吧。” 胧雀微笑的指了指门口。 “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新房间了。” “什么意思?” 一旁的冲田拽了拽夏川的衣角,低声解释道:“夏川,胧雀姑娘在西乡重新坐下的时候,就让人去准备新的房间了。” 冲田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的余光看向胧雀。 这个女人好可怕啊! 对于胧雀他仍然心有余悸。 就在刚刚,冈田以藏朝夏川猛扑过来时,冲田也毫不犹豫地抽出了刀,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夏川被砍。 但就在冲田刚刚站起来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杀意在自己背后升起,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冲田赶紧回头观察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回头就看见胧雀放下了三味线,抓起了手边的盲杖。 原本跪坐在地的她,变成了单膝跪地。 盲杖竖在了自己胸前,半寸刀锋已然出鞘,浑身的杀气强的可怕。 因为这根盲杖的特殊构造,让冲田突然想起了夏川的那根落羽。 于是一个念头在冲田心中升起,夏川他们两个的关系肯定不一般,难道说夏川偷偷的在教胧雀姑娘剑术吗? …… 夏川他们很快从四海屋里挪了出来,这一次就连冲田和角屋的艺伎夏川都没让进门。 整个屋子里只剩了他们八个人。 夏川举起手中酒杯:“刚才的事情让各位受惊了。” 武市半平太从不喝酒,众人放下酒杯以后,他直接问道:“青木局长,今天我们来可不是为了喝酒的,你说要谈一谈京都近期的安全问题,不知道是怎么个谈法?” 夏川刚才这一刀太过惊艳了。 让对浪士队局长这个身份不屑一顾的武市半平太不由得郑重起来。 一刀击败了冈田以藏,夏川所展现出的实力足以对他构成致命的威胁。 一个无法危及自身性命的对手所说的话语无异于放屁,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然而,当面对一个真正具备威胁能力的敌人时,说话的分量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夏川放下手中酒杯,他缓缓说道:“大家都是聪明人,我就有话直说,不绕弯子了。 长州势力上洛以来,京都的状况究竟是什么样,相信在座诸位心里应该也是有数得很,就不用我赘言了。 会津藩的容保公作为京都守护代,肩负着维护整个京都安危之重任。 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浪士队既然吃的是会津藩的俸禄,那自然就得尽心尽力地帮人家办事。 你们萨摩、长州和土佐背地里打成什么样我不管。但丑话我说在前面,从今天开始,我希望明面上你们能约束自己的藩士,至少不要扰乱京都的正常秩序,像姊小路公知案件绝不能再发生。如果你们要是管不了,就别怪我下手狠了。 这就是我找你们来的目的。 我说完了,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畅所欲言。” 第348章 四藩会谈 听完夏川的话,西乡率先开口问道:“青木君,我有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容保公的意思?” 夏川一个人的想法和整个会津藩比起来还是有区别的,如果真的是松平容保也这么认为,那西乡他们就不得不重新审视此事。 “就知道你们会问这个。” 夏川笑道:“你们也听说过容保公他原本是不愿意做这个京都守护代的,但他既然做了,就愿意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姊小路公知这件事,不仅是萨摩,会津也受到了朝廷的问责,朝廷对此很不满意。 他们希望会津藩能够加强对京都的管理,让各藩的浪士能保持最低限度的安分。 所以刚才我说的话,既是我的意思,也是容保公的意思,更是整个朝廷的意思。” 西乡摆弄着手中的酒杯,他沉吟片刻之后说道:“我们萨摩很愿意和各藩保持和平,我可以尽量约束萨摩藩士让他们安分一些,只不过就是不知道长州和土佐是什么意思了?” 对于西乡率先表示了同意,夏川并不感觉到意外。 三藩之中,萨摩应该是最希望停战的那个。 有句话说的好,人们在打不过敌人的时候就容易喊出反战的口号,现在的萨摩正处于劣势,他们当然希望局势能够缓和下来。 姊小路公知的死亡,让萨摩在朝廷里遭受了很大的非议,朝廷因此罢免了岛津侯(也就是萨摩藩主)的宫门宿卫之职,命令毛利侯(长州藩主)接任。 原本因为攘夷关系有所缓和的两藩,因为这件事再次变得水火不容。 不过长州现在明显占据了上风,所以说萨摩对停战这件事的迫切程度甚至要高过会津。 会津提出的这个意见,正中萨摩的下怀,萨摩巴不得这么干呢。 西乡说完话以后,众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了长州藩的攘夷首领桂小五郎。 京都的各大势力中,最强的就是萨摩和长州,土佐虽然人才辈出、实力也很强,但可惜的是藩主山内容堂和底层武士的领袖武市半平太无法形成统一意见,导致他们内部出现了分裂。 因此,在土佐解决完内部矛盾前,他们并不足为惧。 今天说是四藩会谈,归根结底还是处理萨摩和长州之间的矛盾,只要他们愿意停战,整个京都的恶性事件能少一半。 在众人的注视中,桂小五郎放下酒杯长叹一声。 “青木君,你是龙马的朋友,我也不兜弯子了。恕我直言,这件事你们找错人了。” “此话怎讲?” 龙马惊讶的问道:“桂,你不是一直都是长州藩的国事方吗,难道还管不住自己藩内的人?” 桂小五郎苦笑道:“如果是一年前我还有点把握,但现在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龙马追问道:“那现在长州藩的攘夷志士归谁管?” 桂小五郎道:“这个人坂本君你也认识。是久坂。” “久坂玄瑞?” 龙马大叫一声,半蹲着站了起来。 桂小五郎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久坂玄瑞。现在他才是长州攘夷志士的首脑。我这个前首领我想让给他们安分点,可不一定有人会听。” 龙马眉头紧皱慢慢坐了回去。 夏川不认识久坂玄瑞,但龙马可是跟他打过交道,想起那个长着一张圆脸的俊美男子,他就有点挠头,这下可不好办了。 久坂的父亲久坂良迪是长州藩里领二十五石俸禄的藩医,他算是个最低的官二代。 可惜久坂的父亲早逝,导致久坂很早就扛起了久坂家家主的职责,这培养出了久坂坚韧不拔的性格。 后来久坂玄瑞进了松下村塾。 松下学塾是长州藩那个着名的攘夷宣传家吉田松阴开的。 十年前,黑船刚刚来航的时候,吉田松阴曾经带着自己的侍从乘小船潜入到了美国军舰之上,企图秘密出国,可惜后来被美国人发现,被遣返回了日本。 在长州藩的多方斡旋之下,吉田松阴保住了一条命,被软禁了起来。 在软禁期间,他开设了一个学塾教授弟子,宣传攘夷思想。直到后来安政大狱开始,他才因为宣传攘夷被幕府给处死。 然而,尽管吉田松阴已经逝去,但他却如同一颗火种,重新燃起了长州藩长达三百年之久的反抗烈焰。 他所教导的弟子们桂小五郎、高杉晋作、久坂玄瑞、伊藤博文、山县有朋……让这股烈焰熊熊燃烧,愈发炽烈,迅速席卷了日本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这些人里,吉田松阴当年最喜欢,最看重的就是久坂玄瑞。 久坂玄瑞具备烈火一样的激情和行动力,吉田松阴认为他日如果要发动倒幕事业,就需要久坂玄瑞这种一往无前的气魄,为此吉田松阴还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久坂玄瑞,可见对他的看重。 而久坂也没有辜负吉田的看重,一步步成长为了长州攘夷派的核心。 他的思想比桂小五郎更加激进。 这家伙主张打破身份限制,联合各级武士、豪绅富商乃至平民,形成全国上下的尊王攘夷运动。 说起来,这个“全民战线”的理论很好。 但是在实际操作中,这个理论却慢慢成为了那些所谓的攘夷志士们找富商平民要钱的理由。 越来越多的人打着久坂的名号找人要钱,然后如果被通缉,这些人就会聚在久坂身边寻求他的庇护。 以至于久坂玄瑞身边的人越聚越多。 比桂小五郎更加极端的久坂玄瑞后来者居上,渐渐取代了桂小五郎在长州藩士中的领袖地位。 在今年将军上洛事件中,就是久坂玄瑞带头连同朝廷的各位公卿逼迫幕府下达了攘夷的命令。 他的声势也因此达到了顶峰。 “虽然我和久坂之间存在一定的分歧,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此时久坂在长州藩的号召力要远胜于我,所以你们想要长州藩安分一点实在是找错人了。” 桂小五郎说道:“不过我本人倒是很支持青木君提出的这个建议,我会把今天谈话的内容传给久坂,至于听不听就只能看他的了。” 听完了桂小五郎的话,一旁始终没有发言的武市半平太冷声道:“桂君你竟然能被别人褫夺了藩内权力,怪不得我们藩主说长州就是一个上下颠倒的葫芦。” 第349章 先礼后兵 武市半平太这句话摆明了就是嘲讽长州藩这种“下克上”的不良风气。 可人家桂小五郎也不是泥捏的,他微笑的反击道:“我们长州和土佐不一样,没有那么严格的等级制度,我们长州讲究的是能者居上,可绝不会把武市君这样的人才埋没起来。 不知武市君能在土佐藩内做主吗,你们对青木局长刚才提出的有什么想法?” 武市半平太说他长州“下克上”,桂小五郎就反讽土佐阶级固化,武市半平太无法左右藩内政事。 武市冷笑道:“我们就算是想闹事也得有人吧。 土佐可不比长州和萨摩两藩,我们不过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罢了。青木局长刚才提出的这个建议,我们土佐求之不得,我愿意约束土佐勤王党的人。” 正所谓咬人的狗不叫,让人感到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对手,武市这种背地里下黑手的人才最可怕。 看着侃侃而谈的武市半平太,夏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于武市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武市先生。” 西乡突然开口问道:“武市先生,我听说田中君加入了你们土佐勤王党,这件事是真的吗?” “田中君?你说的是田中新兵卫吗?” 武市故作思考:“我们土佐勤王党里很多其他藩的浪士,有些甚至我都不认识,田中君是否加入了,这个我也不清楚,回头等我查看一下名册再给你回复吧。” 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西乡心中暗自冷笑一声,自己这是第一次和武市半平太打交道,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不爽利。 西乡紧紧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桂小五郎以及武市半平太二人,眼神犀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们看穿一般。 然后,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田中新兵卫是我们萨摩的人,他抗下了杀害姊小路公知的罪名,我们萨摩也不推脱,但这个锅我们萨摩不能白背。如果让我找到了真正的凶手,我会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萨摩的怒火。” 武市半平太一脸平静,似乎对西乡所说的话不置可否,他那深邃而锐利的目光直视前方,让人很难窥视到其内心真实想法。 另一边的桂小五郎却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他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西乡和武市,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见气氛有点不对,夏川赶紧拍了拍手朗声说道:“各位,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那请各位严格约束麾下志士。我们浪士队接下来将会对扰乱京都秩序的浪人展开一系列打击,如果落到我们手里,可别怪我不念今日之情了。” 不管武市半平太是否出于真心,也不管桂小五郎能否约束藩内浪人,反正夏川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先礼后兵,这个“礼”算是走完了,接下来的“兵”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武市半平太道:“在下不会饮酒,也不太喜欢这种烟花之地,既然正事谈完了,请恕在下先行告退。” 今天这场宴会,让武市很难受。 从始至终武市半平太就很少看向龙马所在的位置,两个人明明以前是挚友,此时却如同陌路之人。 这种感觉,让武市极不舒服,所以他很想要赶快逃离这个场合。 “且慢!” 没想到,夏川却一扬手拦住了想要离开的武市。 “公事说完了,在下还有点私事想要找冈田君聊一聊。”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夏川身上,夏川紧紧地盯着冈田以藏的眼睛,眼神坚定且锐利。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明晚三条河原,让我们做一个彻底的了结吧!”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的整个屋子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住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夏川为什么会突然向冈田以藏邀战,就连武市心中也满是疑惑。 只有夏川身旁的龙马默默地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不明就里的西乡还劝道:“青木君,何至于此,虽然刚才冈田君突然出手是他不对,但你不至于因此要和他分个生死吧。” 夏川笑着摇了摇头:“西乡兄,我要找冈田以藏,与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关系,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私仇。” 冈田以藏看着杀气腾腾的夏川不解的说道:“其实上次我就想问,我好像并不认识你,我们之间哪里来的私仇?” 夏川指了指冈田以藏腰间的那柄胁差,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冈田以藏恍然大悟。 “这把刀的主人是我的朋友。” 冈田以藏腰间的那把胁差正是山本明之助的家传名刀“高天神兼明”。 夏川对刀有很敏锐的观察力,只要他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对这把刀他有印象。 上次和冈田以藏只顾着打架了,没看清他腰间的这把胁差。 今天他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冈田以藏抬手抚摸着腰间的胁差,沉吟片刻之后说道:“既然如此,我明白了。明晚三条河原,我会去的。” 看着冈田和武市离开的背影,龙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桂小五郎要离开,西乡见状也要走。 “青木君,既然武市兄都已经离开了,那我们也该走了。” 夏川赶忙拦住了他们两个。 “别啊,你们这时候走了,角屋又不给我退钱。反正来都来了,大家就一起喝杯酒吧。就算我们明天要刀剑相向,但却不能妨碍我们今晚成为朋友。” “说的好!” 西乡一拍大腿:“青木君这话就值得一场大醉啊。” 桂小五郎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就把弥助他们几个都叫过来吧,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第350章 两个瞎子一把刀 午夜时分,处理完所有事情的胧雀拉开门,轻轻走进自己的房间。 黑暗的角落里,一道苍老的声音悠然响起。 “那小子走了吗?” 胧雀答道:“没,他今晚喝多了,我给他找了个房间。” 走到烛台旁,胧雀拿起火折子点燃了屋里的灯,房间里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她对着房间角落里的那个老人嗔怪道:“师父,您怎么又不点灯。” 角落里坐着一位老人,正是夏川他们在箱根温泉遇到的那位盲人按摩师。 这名自称为“阿市”的老人放下手中酒杯理直气壮的回答道:“我一个瞎子,点不点灯有什么必要吗?” 阿市老人好奇的问道:“我们回京都的路上,那小子请我喝过酒,我记得他酒量还是很好的,今天怎么会喝多?” 胧雀道:“他酒量是很好,但是今天他碰上了一个酒量比他更好的。那个叫坂本龙马的家伙简直就是个怪物,角屋店里的酒都快被他一个人给喝光了,夏川那个家伙也真是,和他拼什么酒!” 夏川和龙马那可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他们两个昨天喝完的酒瓶摞起来得有一人多高。 最终拥有【超凡之躯】的夏川还是输给了有着【酒神】词条的龙马,这证明了一个词——专业性,专精于酒量的酒神还是比夏川纯靠身体素质好硬抗酒精要强了一点。 阿市老人听着嘴里絮絮叨叨,但语气却丝毫没有责怪意思的胧雀轻轻摇了摇头。 完了,自己家的白菜要被隔壁家的猪拱走了,小雀儿这样子分明是已经沦陷了。 老人微笑着指了指胧雀眼前的缎带。 “有没有想过摘下来之后,看看这小子,他样貌还是很不错的,很有我年少时的风范。” “师父,您说什么呢!” 胧雀轻声嗔怪,一丝绯红在不知不觉间沁入脸颊。 阿市老人赶紧说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自己考虑吧。以现在这个局势,这小子能活多久还不一定呢,等等再说吧。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了跟不上时代的感觉,你们年轻人的事,就由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吧。” 胧雀拿起酒杯给老人倒了一杯酒。 “您这次能在京都待多久?” 阿市老人笑道:“不一定,什么时候我喝腻了京都的酒,我自己就离开了。” 胧雀轻轻皱了皱眉头:“您这个岁数就不要瞎转悠了,回江户,我给您开一家按摩馆,您就老老实实待着不好吗?” 阿市老人笑呵呵的揉搓着双手。 “天下还有那么多漂亮姑娘等着我给他们按摩呢,我可不能停留在一个地方。” 胧雀轻哼了一声:“为老不尊,在吉原待了这么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嘛去了,难道还不够吗!” 阿市老人红着脸解释道:“我这可是正规按摩,怎么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不正经了呢?” “本来就是!”胧雀没好气的把手中酒瓶重重的放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听着胧雀没了动静,阿市老人这才说道:“其实我刚才是开玩笑呢,主要我想找找你师兄那个蠢货去了哪儿。” 提起胧雀的师兄,阿市老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家伙剑术不如你,还一副死脑筋。这种乱世我怕他,很容易就走上歧途啊。” 胧雀想了想说道:“他应该不在京都或者是江户,我在这两个地方没有听说过他,师兄的剑术一般人奈何不了他,您还是不要担心了。” …… 明月高悬,夜风习习。 回到了土佐藩邸,武市半平太这才开口询问起来今晚发生的事。 “以藏,你腰上的那把刀是怎么回事,青木夏川为什么要找你报仇?” 冈田以藏冷漠的说道:“这是山本家的东西。” “哪个山本家?”武市半平太一脸疑惑。 冈田以藏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仿佛在回忆那场血腥的对决,他冷笑一声道:“武市老师怎么忘了,暗杀山本平作的任务还是你下达的命令呢?后来他的儿子山本明之助来找我报仇被我杀了,青木夏川应该就是他的朋友。” “山本明之助?” 武市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似乎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感到意外。 “这件事你怎么从来都没有告诉我。” 冈田以藏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哀。 “武市老师,你从来只对我下达命令,至于怎么杀人,杀人之后会发生什么,你关注过吗?你是夜空明亮的月亮,而我是负责帮你赶走乌云的血风,人们只看得到你的皎洁,可无人关注我的存在。” 冈田以藏的话语中充满了自嘲与控诉,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怨恨,也有一丝被遗忘的孤独。 武市半平太自然也听得出冈田以藏语气中的不满。 这次回来他就发现了冈田以藏的异样。 曾经那个对武市半平太言听计从、甚至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冈田以藏不见了。 如今的以藏眼神中少了敬畏,多了审视,态度也从谦卑变得疏离。 现在的冈田以藏只认钱,他和武市之间再没了以往的师生之情,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以藏的转变虽然让武市感到一丝遗憾,但对于武市他更信任这种关系。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他始终认为人心难测,利益至上才是最稳固的纽带,在这个动荡的时代里,人和人是如此,藩国和藩国之间也一样。 武市想了想之后试探着说道:“以藏,你明天想去赴约,对吗?” 说起夏川的邀战,冈田以藏的眼神锐利如鹰,他仿佛又变成了以前那个意气风发,令人闻风丧胆杀的京都人斩。 冈田以藏说道:“虽然我并不认识这个青木夏川,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好对手。如果真的能够死在他的剑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武市心里一紧,冈田以藏这明显是已经心存死志。 青木夏川的剑术今晚他也见了,以藏是真的有可能会死在他剑下的。 这样一来,自己可就少了一把锋利的刀啊。 武市眉头紧锁,手指再次轻轻敲击着桌面。 得找个办法拦住他。 第351章 我来做你的对手吧 浓重的夜色笼罩着京都的三条河原,将这片古老的河畔浸染在一片深邃而静谧的氛围中。 远处,一座古朴的木制拱桥横跨其上,桥身在月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桥下的河水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有鱼跃出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而后又迅速恢复平静。 河岸边,夏川手握刀柄,在夜风中缓缓开口。 “他没来。” 夏川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与失望。 身为一个剑士,面对着自己发出的决斗邀请,冈田以藏竟然没来,这是夏川无法想象的。 一旁的龙马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摇了摇头:“以我对他的了解,以藏不是个懦夫。” 夏川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 “其实今天他不来反倒是个好事。要是他真的来了,你该如何自处?你如果真的忍不住想救他,我还得跟你打上一场。” 龙马试探着问道:“你和以藏之间真的没有任何缓和的可能吗?” 夏川笑着朝龙马的胸口捶了一拳。 “我就知道你小子非要跟着我来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你是想劝架吧。” 龙马急忙解释道道:“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死。” 夏川眺望着远处的河面静静的发呆。 “说真的,我快忘了山本那个家伙长什么样子了,或许刚来京都的时候,找冈田以藏是为了报仇,现在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这里有块石头,不把这件事情做完,我搬不开啊。” 说着夏川从河畔边捡起一块石子,抬手掷了出去,石子一连打了好几个水漂,惊起一串涟漪。 为了杀冈田以藏夏川来了京都。 然后加入了浪士队、成了浪士队的局长,甚至在各方势力狗屁倒灶的利益争夺中越陷越深。 这一切都是从冈田以藏开始的,所以这一切必须也有个结果。 杀冈田以藏这件事,现在早已经不再是为了山本复仇,更像是夏川要给自己的一种交代。 沉默良久,龙马突然开口说道:“你还记得吗,我们两个还有一场架没打呢?” 夏川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你什么意思?” 龙马咧开嘴嘿嘿一笑:“既然你想找人打架,就让我来做你的对手吧。” 夏川说道:“我刚才的意思不是想找人打架,我是想……” 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了下来,看着龙马亮晶晶的双眼,夏川察觉到龙马并非在开玩笑。 当时龙马在八木家和近藤他们切磋,夏川下了很大决心才没有下场,他总觉得和龙马之间的切磋不能那么草率。 龙马可是他剑道一途上的领路人啊,他渴望与龙马进行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对决,不仅是技巧的较量,更是心境与剑道理解的碰撞,而不是像近藤他们那样随意的切磋。 夏川轻轻摩挲着八幡山的刀柄,龙马的主动邀战让他被晾了一整夜的怒火和战斗欲望在此刻被点燃了,心中积压的求战之心彻底爆发。 “我说,老马我们这次可没有木刀竹剑,你做好准备了吗?” 龙马慢慢抽出了腰间的那把肥前忠广。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我都是诸流大比的头名。我也想看看,我们两个到底谁的含金量更高一点。” 夏川微笑道:“巧了,我也很好奇。” 三条河原的沙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空旷,只有远处鸭川的流水声与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夏川双手持刀,摆出了北辰一刀流最常用的中段架构。 他的呼吸悠长而有节奏,如潮汐般起伏,全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 对面的龙马也摆出了完全相同的构式。 刀柄稳稳握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前方的对手。 夏川见状前踏一步,足尖轻点地面,身体重心前移,双臂向上抬起,变中段为上段,刀尖高高扬起,直指苍穹。 几乎同时,龙马的双手也举过了头顶,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与夏川的刀尖遥相呼应。 夏川再次变招,龙马紧随其后。 月光下的两人宛如镜中倒影。 同样的剑术架构;同样的脚步宽度;同样的刀身倾斜角度,甚至是同样的呼吸节奏。 河风吹动他们的衣袂,芦苇在周围沙沙作响。 夏川踏出了第一步,龙马也在同一瞬间踏出第一步。 第二步,两人的速度同步增加。 第三步,他们不约而同的发动了北辰一刀流的“切落” 两道刀光在河原中央交汇,金属碰撞声刺破夜空。 火花四溅中,两人同时后撤,重新摆出中段架构。 夏川心中凛然。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在与自己交手。 龙马的突进距离、挥刀角度、发力方式,甚至呼吸节奏,都与自己完全一致,他熟知北辰一刀流的所有招式,自然也熟知如何应对,但当对手是另一个自己时,这种熟知反而成了束缚。 夏川展开了更为猛烈的进攻,龙马采用的和夏川一模一样的招式应对。 唐竹对唐竹,袈裟斩对袈裟斩,逆袈裟对逆袈裟…… 每一次碰撞都精准无比,两把刀刀刃与刀刃咬合的位置分毫不差。 火花在夜色中连续绽放,宛如夏日夜空中转瞬即逝的烟火。 “再来。” 龙马的声音平静如初。 夏川改变策略,以小碎步缓缓逼近,刀尖微微下沉,这是“霞”之构的变化型,意在诱使对手先攻。 突然夏川脚下一蹬,一招“卷雷”打出,三道刀光同时向龙马打了过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龙马也使出了完全相同的招式。 两把刀在空中交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铛!铛!铛!” 连续三次碰撞,每一次都完美抵消,两人再次分开。 “老马,你学我干嘛!!!” 第352章 请拿出杀死我的决心 龙马狡辩道:“我什么时候模仿你了,都是北辰一刀流的弟子,你会用的卷雷我也会用啊,有本事你拿出点我不会的。” 夏川气的直跺脚,他二话不说夏川迅速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把精致而又危险的柯尔特左轮手枪,瞪大双眼,咬牙切齿地叫嚣道: “有本事,你再给我学一个看看啊!” 龙马嘿嘿一笑,不慌不忙,他同样伸进自己的怀里,也掏出了一模一样的左轮手枪。 “夏川,你小子忘了吧,你枪里的左轮子弹还是我给你的呢!” 自从上次见过夏川这把左轮手枪之后,龙马就深深的迷上了这种致命的机械。 他向来是个实战派,什么有用,他用什么,他才不管什么武士的尊严、道义的束缚之类的陈腐观念。 在他看来,生存才是第一要务,而手中的武器便是生存的基石。 他跟着胜海舟到了大阪在帮着胜海舟购买军舰,组建海军,趁此机会,他在大阪的黑市上托人搞到了一把双动式的连发左轮。 大阪商业氛围浓厚和夷人通商较多,各种奇奇怪怪的货物在这里都能找到销路,所以在大阪黑市上搞一把枪可不算什么难事。 看着龙马手里左轮黝黑的枪口,夏川尴尬的笑了笑。 “老马啊!咱们可不能这样,咱们得用师傅教的本事,要不然,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把枪扔了吧。” 龙马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微微颔首:“好啊!” 两人同时开始倒数。 “三、二、一!” “一”字出口,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齐齐朝对方冲去。 利刃在空中交错,发出“嗡嗡”的破空声,火花四溅,照亮了两人专注而凝重的神情。 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四目相对,龙马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早就知道你小子不会那么老老实实的把枪放下,我说夏川,咱们两个就别耍小心眼了。” 夏川只好老老实实把左轮放进自己怀里,他不禁感叹,怎么北辰一刀流出身的人都是这个风格,刚才他想趁龙马收枪的时候,换个先手,没想到龙马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动点真格的吧。” 夏川低声道,重新把战斗拉回正轨,他脚踩阴阳进步伐,举刀就是一记二段突。 龙马不慌不忙,同样以二段突应对。 月光下两人缓慢移动,如同水中倒影与实体的舞蹈。 二段突落空之后,柄留顺势发动,两把刀的刀柄不约而同的撞向对方的肋骨处。 来的好,夏川心中暗道,我还怕你不跟我学呢,就让你感受感受来自“虎眼流”的魅力吧。 柄留打出,两把名刀的刀柄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两人交错而过,夏川和龙马几乎同时向后挥出了手中的刀。 他们身高差不多,两人的臂展也都一样,刀也差不多长,按理来说攻击距离应该是同样的。 但是令龙马没想到的是,夏川手中的八幡山突然长了一截。 刀锋在半空中诡异地延伸,刀身泛起冷冽的寒光,带着破空之声横扫向龙马的咽喉。 龙马心中一惊,这小子在哪学的这种招式,竟能在瞬间改变刀势长度。 但此刻已经容不得他多想,千钧一发之际,龙马一咬牙,直接朝后面倒了过去,把身体砸在了地面略微松软的河床上。 八幡山带起的剑风,在他咽喉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线,殷红的血液缓缓渗出,如果不是他刚才反应够快,这一刀他就已经命丧当场了,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龙马。” 长刀平举,夏川仍然保持着横扫的姿势,他并没有趁势再次展开进攻。 夏川认真的道:“如果你不拿出杀了我的决心,今天这场战斗还是算了吧。” 龙马抹了抹喉头渗出的鲜血,重新站起身来。 周围的芦苇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声响,像是大自然在低声吟唱,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动的气息。 看着夏川,他不禁想起了,一年前在青山屋教夏川练剑时的笨拙模样。 没想到仅仅过去一年,这家伙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龙马不由得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喉头间的血痕在提醒他,对面这人已经具备了能够杀死自己的能力。 “是我大意了,接下来我会拿出杀死你的决意!” 龙马将刀身高举过头,身体微微侧转,以最小面积面对夏川。 这是基础架构八相构,看似门户大开,实则攻防一体。 浑身气势陡然一变,淡蓝的气流在龙马表面缓缓逸散开来。 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光线都显得有些扭曲,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才像点话嘛!” 夏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身上的“势”也陡然爆发,凶虎虚影在他身后瞬间凝聚完成。 两股强大的“势”在河原中央毫无预兆地碰撞在一起。 原本平静的河面在此时却荡起了不自然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水面不再平静,而是泛起层层叠叠的波纹。 没有声音,但原本平静的河面在此时却荡起了不自然的涟漪。 这是“势”的对抗,是剑士意志与信念的直接交锋。 “喝!” 夏川吐气如雷发出了一声仿佛虎啸的怒吼,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率先出手直奔龙马而来。 刀光如月华倾泻,直取龙马左肩。 这一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有空气中尖锐的破风声证明它的存在。 龙马丝毫不敢大意。 面对夏川这一招凶悍绝伦的“虎狩·岩碎”,龙马后退两步,手中长刀一卷,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好似一条摆动着身体的巨龙。 龙马也拿出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招式。 这招“卷龙”是他根据北辰一刀流目录技“卷雷”所开发出来的防御性招式,核心构想是通过高速连击阻挡对方,用来应对夏川势大力沉的“虎狩·岩碎”正合适。 (一开始我不想让他们两个动枪的,朋友们都这么说,我才让他们都拔出了枪。 这就是共创的魅力啊,各位合伙人们,加把劲,把提供更多的灵感砸向我吧!!!) 第353章 水月对水月 “嚓……” 一连串耀眼的花火在空中闪烁,龙马手中刀仿佛化作了一根丝带,卷住了夏川的攻击。 夏川所凝聚的这头凶虎被那条巨龙牢牢缠绕住,利爪挥舞,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由刀光织成的巨龙屏障。 火花四溅中,龙马顺势发动了自己的反击。 挡下夏川的攻击之后,他借着格挡的力道侧身回转,刀锋如旋风般扫向夏川的腰部。 龙马这一刀的感觉像极了北辰一刀流目录技“断瀑”,“断瀑”是一招唐竹,也就是上段攻击。 论对这招的钻研与开发深度,在整个北辰一刀流弟子中,龙马堪称首屈一指,无人能出其右。 他已将此招精髓融入骨血,运用得炉火纯青。 只有在面对龙马时,才能切身体会到半步剑豪境有多么可怕。 这个境界的剑士,已经完全吃透了本流派的剑术,都在开发属于自己的招式。 龙马和夏川走的不是同一个路子。 夏川是直接开发新招式,而龙马是在北辰一刀流的基础上加以创新,比如刚才的“卷龙”和现在的“水龙”。 刀光如奔腾不息的大河般汹涌袭来,气势磅礴,令人望而生畏。 经他改良后,这一招不再局限于单一形态,可在各种战斗场景及不同姿态下灵活施展,展现出极高的适应性与变化性。 如果是刚刚来到京都的夏川在面对这一刀的时候或许还力有不逮,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他的实力早就已经今非昔比。 此刻他身上的【孤龙】并没有触发,这证明他和龙马基本上已经没有了什么差距。 但现在正处于夜晚,【夜魔】却是已经触发了,他的整体实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战斗直感】的存在让夏川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佳反应。 他并没有选择后撤,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这半步踏得很巧妙,正好进入龙马最难以发力的距离,进入了他的进攻盲区。 一只手拦住龙马的攻击,夏川另一只手如同铁钳一把擒住了龙马的手腕。 龙马顿时感觉自己的手臂一阵酥麻,整个手臂都变得没了力气。 趁着这一空隙,夏川迅速上前一步,以腰胯为支点抵住龙马的身体,紧接着使出一记过肩摔,将龙马重重摔了出去。 这便是夏川开发出的柔技——“熊抱·搬山”。 夏川这一摔力道之大,让人匪夷所思。 龙马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扑通”一声,那庞大的身躯径直落进了旁边的河里,激起一圈圈巨大的水花,甚至惊飞了岸边栖息的几只水鸟。 此时正值夏季,连日的降雨使得河水充沛,水位上涨了不少,最深处足可齐腰。 不过龙马摔倒的地方靠近岸边一些,水位刚刚没过小腿。 在河水的缓冲下,龙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只是被一连呛了好几口水。 “哼哼哼!” 龙马一连擤了好几下,才把鼻腔里灌进去的水给擤干净。 “该死,这混蛋小子在哪学会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招式!” 原本龙马身大力沉是不怎么害怕这种柔技的。 但他没想到夏川竟然出手那么准确,一下子就能让他整个手臂失去力气。 面对迎面而来夏川,龙马不敢多做耽搁,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赶快朝前跑去。 夏川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前方的身影。 冰冷的河水没过了他的小腿,脚下溅起细碎的水花,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 “好小子,你也吃我一刀吧!” 龙马大喝一声突然回头。 他用手撩起一团河水,刹那间水珠四溅,在夜空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趁着河水的遮掩,龙马的刀如灵蛇般穿过夏川的防御空隙,刀刃泛着寒光,直刺咽喉。 夏川脚下停步,身躯后仰,后背紧贴着河水,用一个铁板桥,躲过了龙马的突刺。 与此同时,他扭转腰身,刀随身转,扫向龙马的腰腹,刀锋半藏在水面之下,带起一道扇形水幕, 龙马举刀格挡,两把刀刃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震得两人手臂微麻。 身边的河水在两个人“势”的对撞下,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空洞,泛起的一大团水雾,在月光下晶莹如碎玉。 水雾弥漫,朦胧不清,仿佛一层神秘的面纱笼罩着整个空间。 就在这片迷离的水雾之中,龙马突然变招,原本凌厉无比的刀光,此刻竟然如同分身一般,同时从四面八方斩了来。 夏川眼神微凝,龙马这家伙真是厉害,竟然能想出利用地势。 这一招水月本就是取“镜花水月”之意,在水中用出此招,更是完美符合了这一招的真意。 凭借其对水流折射原理以及的精妙操控,龙马分化出的刀光比平常竟多出了一倍有余。 细碎的水花在夜晚微弱昏黄的光线映照下,不断地发生折射现象,使得一道道寒光交错纵横,令人目不暇接,难以分辨其中究竟哪一道才是真正的攻击路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川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如同龟距岩石。 既然看不清,那就不看了,全挡住不就行了,你会水月我也会,只不过我的水月是防御技罢了。 夏川手中的长刀舞动,在空中划出了一连串精准而连贯的弧线。 那些弧线不是随意的,而是有规律地组合在一起,首尾相接,层层叠叠,在身前构建出一面由刀光织成的网,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面。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紧密相连的脆响,火花伴随着水花四溅。 龙马感觉自己不是斩在了一把刀上,而是斩在了一面盾牌之上。 每一次接触,他刀上的力量就被化解一分;每一次碰撞,他攻击的角度就被偏移一分。 这也是在江户的时候夏川开发出来的新招式。 刚开始接受山冈铁太郎特训的时候,夏川被山冈铁太郎打的够呛,于是就想起来开发这种具备防御性质的招式。 在山冈铁太郎的指点下,他把北辰一刀流的目录技“水月”变虚为实,通过高速连击,构建出了一面若有实质的盾,盾面呈六边形网格状,恰如龟甲纹理。 现在是在晚上,如果是在阳光下这一招的效果会更好。 雪亮的刀身如同一面镜子会反射阳光扰乱对方的视线,因此夏川把这一招命名为“龟甲·悬镜” (打完这一架,我想把这一卷给结束,然后开新的一卷,到时候就该正儿八经的新选组剧情了,大家觉得怎么样? 差点忘了这个月还有一张请假条呢,明天请假,明天请假咯哈哈哈!) 第354章 同门恶战 锋利的刀刃组合成一面镜子,反射出破碎的月光,让龙马的眼有些恍惚。 可惜现在是夜晚,如果是在白天这一招的效果会更加明显。 趁着龙马晃神的机会,夏川展开了自己的反击,慌乱中,龙马应对不及只好转身就走。 两个人边跑边打,一路来到了那座木制拱桥之下。 拱桥跨度约三丈,桥墩由巨石垒成,经年水流冲刷,在墩基处形成深浅不一的凹槽。 水深及腰,河底是混合着卵石的硬泥,勉强可供立足,头顶的桥板距水面约一丈有余,潮湿的木料散发出淡淡的腐殖气味。 拱桥之下,光线昏暗。 从桥缝漏下的几缕月光,在水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明明晃晃如同游鱼。 夏川踏步前冲,追上龙马。 长刀自下而上斜撩,破开水面,带起扇形水幕,水珠在月光下如断线珍珠,坠落时在水面激起细小涟漪。 龙马眼神微凝,刀身自水面抬起,不是格挡,而是以刀背斜磕。 两刀相触的瞬间,龙马手腕微转,刀背顺着夏川的刀身下滑,卸去大半力道,同时刀锋已悄然转向夏川右腕。 “叮!” 刀镡相撞,火花在昏暗的桥洞中一闪而逝。 夏川及时回刀,用刀镡挡住了这阴险的一刺。 两人一触即分。 夏川和龙马各自后退半步,脚下在水中犁出沟痕。 桥洞空间虽宽,但有桥墩限制,真正的移动范围只有中间两丈见方的水域。 龙马巧妙的利用这一点,不断的侧身游走,每一步都踩在河底最坚实处,身形如水中游鱼,难以捉摸。 龙马刀尖始终指向夏川中线,刀光忽左忽右,时而如毒蛇吐信直刺咽喉,时而如巨斧开山力劈而下。 夏川沉着应对,刀锋或格或引,将龙马的攻势一一化解。 金属交击声在桥洞内回荡,与水声混成一片。 “铛!铛!铛!” 三次快速攻防,两人互换了一次位置。 夏川背靠东侧桥墩,龙马立于西侧水中。 龙马不愧是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不愧是曾经诸流大比的头名,在剑术层面上,他比夏川还要强上一线。 但在身体素质层面,夏川比龙马要强,而且加上各种词条的加持,他现在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今晚的战斗他基本上就是在压着龙马打,整个节奏都牢牢掌握在夏川手里。 夏川的刀在瞬息之间连出七斩,每一斩都从不同角度攻向龙马。 密集如雨的连击声响起,仿佛在桥洞内下起一场短暂的暴雨。 第七斩被挡下时,夏川忽然变招。 他手腕一翻,刀身横拍,不是用刀刃,而是用刀面,重重拍在龙马的刀身上。 龙马的刀被拍得一偏,防御圈出现了一瞬的缺口。 趁此机会,夏川低吼一声,不等对方龙马回招,整个人合身撞入他的怀中。 龙马反应极快,几乎在夏川撞来的同时,变成单手持刀,另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胸前。 但青木这一撞凝聚了全身力量,加上前冲之势,如蛮牛冲阵。 “砰!” 两人撞在一起,脚下淤泥翻涌,水花四溅,龙马被撞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河底踩出深坑,背脊重重撞在西侧桥墩上。 夏川得势不饶人,右手持刀,左手攥握成拳直击龙马面门。 这一拳来势汹汹,龙马见势不妙,赶忙偏头躲过,拳风在耳边带起呼呼风声。 沉重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桥墩石壁上,一拳下去碎石飞溅,整座桥似乎都在摇晃。 龙马用眼神的余光看了一眼身边如同龟裂一般的桥墩表面,头发都在发麻。 “这家伙吃什么东西长大的,力气这么大。这一拳要是被打中,恐怕脑袋都要开花了。” 龙马稳住心神,咬牙攻了过来,一脚踹向夏川的肋下,夏川屈臂向下一砸,手肘与龙马的膝盖碰撞,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 龙马闷哼一声,脸色一白,他感觉自己的膝盖都要裂开了,自己的右腿在水下微微颤抖。 桥洞内响起了近身搏杀特有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拳脚入肉的闷响,关节锁扣的摩擦,急促的喘息,还有偶尔压抑的痛哼。 长刀、胁差、拳头、手肘、膝盖都成了武器,夏川和龙马两人在水中缠斗,他们身上的一切都成了武器。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冲着要对方命去的,这种战斗烈度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们两个人这是在切磋。 好在龙马人高马大,身体素质也够强,才能撑得住夏川的攻击,但即便如此,他感觉到浑身好像被压过一样,到处都在疼痛。 两人四臂相抵,额头几乎相触,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斗志。 在夏川的重压下,龙马双脚死死抵住河底,腰背弓起,如一张拉满的弓,强撑着才没有倒下。 僵持三息,夏川做出了一个让龙马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忽然收力,不是后退,而是顺着龙马的抵抗之势,身体向后微仰。 龙马的力量骤然失去对抗点,身体不由自主前倾,整个人被夏川给拽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夏川右腿屈起,腰腹力量如弹簧般压缩到极致,然后猛然释放。 “你给我上去吧!!!” 一记毫无花哨、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朝天正蹬,结结实实踹在龙马的小腹上。 时间仿佛慢了一拍。 “砰——!” 一声沉重得令人牙酸的血肉撞击声。 龙马双眼猛然睁大,瞳孔紧缩,所有气息被这一脚硬生生踹断在胸膛里。 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又像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向后激射。 “咔嚓——!” 先是背部撞上背后古老的木制桥板。 厚实的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在龙马背脊撞击处,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 木屑如烟花般迸射,断裂的木条如骨茬般刺出。 龙马的身体破板而出,穿过那个瞬间形成的破洞,向上飞了出去,消失在桥洞的视野中。 只有木屑簌簌落下的声音,和破洞处河水滴落的嘀嗒声。 桥洞下,瞬间死寂。 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和被撞破的桥洞处簌簌落下的木屑与尘埃。 第355章 半步剑豪境 头顶破洞处,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照亮了翻涌的水面和漂浮的木块。 一个不规则的、边缘参差的洞口,突兀地出现在桥板上方。 夏川没有丝毫犹豫,他双腿一蹬,凌空而起,从这个洞口一跃而出。 桥上,月华如洗,夜风凛冽。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站在破洞不远处、正用袖子擦去嘴角血迹的龙马。 龙马缓缓直起身,他的羽织左侧肋下明显有一处凹陷,这正是青木那一脚的印记。 龙马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吧”声,他看了看那个破碎的桥洞。 “桥都打烂了,这场架居然还没打完啊,我没想到你这小子一年的时间竟然成长了这么多。” 龙马脸色苍白,头发和衣衫沾满木屑,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神依旧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亢奋,他大喝一声。 “夏川,我们一招分胜负如何?” 夏川朗声道:“正有此意!” 他稳住身形,将刀举在眼前,左手捏住了刀尖,摆出了“鹤唳·云突”的起手式。 但就在此刻,龙马突然一扬手拦住了夏川。 “等等!” “你要干什么?” 夏川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不知道龙马为什么要突然叫停。 龙马指了指自己的腰间:“我刀鞘没了,这不公平。” 夏川定睛一看,确实,原本应该龙马插在腰上的刀鞘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夏川无奈的说道:“大哥,咱们打架呢,我管你有没有刀鞘呢。” 龙马挠了挠头,一脸认真的样子。 “可如果我没有刀鞘的话,最强的招式就用不出来啊。” 这话听得夏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要是真的和其他敌人以命相搏,他早就突刺出去了,但今天这场架不就是想和龙马分个胜负吗? 要是看不到他最强的招式,好像有点可惜啊,于是夏川还是满足了他的这个要求。 “你去河里找一找吧,我在这儿等你。” “得嘞!” 龙马身影如同一只大鸟,翻身跃入河中。 他们刚进入这条河的时候,龙马身上还有刀鞘,上来之后就没了,那肯定是刚才近身肉搏的时候给打掉了。 在河底摸索了一阵,龙马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那把漆黑的刀鞘。 把自己那把肥前忠广重新插回鞘中,龙马走到这座拱桥的另一端正色道:“夏川,我不像你开发出了那么多招式,我的所有招式都是北辰一刀流目录技的变种,只有接下来这一招是我自己亲自开发的,但这一招如果用出来,我可不保证能收的住。” 夏川笑道:“这么有自信,看来真是你压箱底的招式了。” 龙马严肃的说道:“夏川我没开玩笑。下一招有可能是会死人的,你真的还要打吗,我们不如就此结束吧!” 夏川眼神澄澈的看着对方,不假思索的说道:“龙马,你觉得架打到这个地步,就此收手合适吗?” “用出你的最强招式,拿出杀死我的决意来,不要让我失望,今天我还没有买去地狱的门票呢!” 感受着夏川眼中的决意,龙马心道,这小子果然拒绝了提议,不愧是我看重的人啊, “那就各凭运气吧。” 龙马低声呢喃着,缓缓将刀举在自己身前。 他左手握刀鞘,右手稳稳地握住刀柄,刀鞘的底部正对着夏川,刀柄则紧密贴着他的右脸。 银白色气流在龙马身上不断盘旋、缠绕,最终在空中形成了一条模糊的巨龙形状。 龙马的眼神死死锁定着夏川,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看着龙马这个奇怪的姿势,夏川心中暗自思忖,果然是从来没见过的招式啊。 看样子这家伙,是要把刀鞘扔出来当做暗器,打算扰乱我的防御方向。 这么想着,夏川默默将手中长刀归鞘,改变了自己的姿势。 原本他要用“鹤唳·云突”来解决,但在最后时刻他还是换成了“鲸歌·逆浪” “鹤唳·云突”是极速突刺技,其核心在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行突刺,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比如对手突然改变防御姿态或者地面出现障碍物,他很难在空中顺利调整姿势。 而“鲸歌·逆浪”虽然也是以速度见长的招式,但是这一招的前摇动作比较长,只是最后出手的瞬间才拥有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力量。 一旦在发动过程中有什么不对,他可以自由选择出手时机和角度。 夏川右手轻轻抚上刀柄,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金属触感,罡风四散,发出低沉的呼啸声,连带着衣衫之上的水都逸散开来。 龙马和夏川相对而立,就好像两个刀刻斧凿般的武士,月光勾勒出他们紧绷的轮廓。 最后一刀,他们竟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刀入鞘。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到极点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选择贸然动手,而是凝聚着自己的“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本缭绕在他们周身的气流如同被无形的手压缩般,逐渐收缩,直到所有气流都汇聚在手中的长刀之上,一种难以言说的锋锐之感萦绕在刀身周围。 这是剑芒的雏形。 所谓剑芒就是将全身气势压缩到剑上之后才会出现的产物,只有能顺利凝聚出剑芒的人才能被称之为剑豪,像龙马和夏川这种,能凝聚,但是做不到瞬发的只能被称为半步剑豪境。 不过半步剑豪境就已经殊为难得,天下剑士如过江之鲫,剑豪却屈指可数,多少人一生都困在“剑势境”无法再进一步。 夏川认识的这么多剑士,同时代的能达到剑豪境的也没有几个。 这个境界心、技、体的完美融合,并不是抽取了【超凡之躯】的红色词条之后就能达到这种境界。 而且能够直接作用于心境的词条很少,所以夏川在这一方面成长的相对比较慢也是在山冈铁太郎和岛田虎之助两大剑豪的教导下,才跻身半步剑豪。 “势”被压缩到极限,龙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月下长桥,夜风徐来,龙虎相争,生死一线。 同志们,朋友们: 岁序更替,华章日新,又是一年过去了。相信你们也都收到很多祝福了,我就不整那些虚的了。只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多喝水,少熬夜,小说白天看也是一样的。我是第一次提笔,写好写坏的大家多担待,请大家放心,只要有人看我就会写,我会努力更满一整个年2026年的。 最后用一段话,送给各位朋友共勉。 “我还是不够深刻不够丰富,不够推陈出新。但我爱自己,爱自己的有力量,也爱自己的弱点。今年也平安无事的结束了,我做的不错,我必须赞美自己。跨过去,春天不远了,永远不要失去发芽的决心。” 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356章 鲸破龙 猛然间,他的左手一扬,刀鞘便脱离了刀身直奔夏川飞来。 刀鞘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化作一条通体漆黑、鳞片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龙,尖啸着射向夏川,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撕裂开来。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这家伙是要扔刀鞘了,这家伙绝对还有后招! 夏川神色凛然,身体瞬间绷紧,不敢有丝毫放松,眼神紧紧锁定着那条袭来的黑龙。 如果仅仅那么简单,就不会被龙马称为自己的最强招式。 果然,在刀鞘射出的同时,龙马也动了。 他右脚重重踏在桥面之上,原本就破旧的木桥被他一踏之力震得摇摇晃晃。 借着一踏之力,龙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凌空而起,他手中那柄名为“肥前忠广”的雪亮刀身化作一条熠熠生辉的白龙,同样带着凌厉的气势刺向夏川。 这一刀势如奔雷,汹涌的气流充斥着这座古老木桥,龙马竟然后发先至,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追上了先掷出的刀鞘。 这家伙是什么能够做到这么快的? 夏川心中大惊,但他来不及过多思考。 刀鞘和长刀一黑一白,两条龙在空中并驾齐驱,同时撕咬向他的两侧。 刀鞘正对着的是夏川的眉心,而长刀瞄准的是夏川咽喉。 如果夏川没有等一等,而是选择先应对掷来的刀鞘,此刻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抵挡龙马手中的长刀。 别看龙马扔出的是刀鞘,但在“势”的加持下,实木刀鞘宛如一柄重锤,更何况龙马这家伙为了这一招还刻意在这根刀鞘的底部包上了黄铜。 龙马以前做过实验,全力掷出去的情况下,这根刀鞘打穿一块土墙毫不费力。 这是他唯一自主开发出的招式,此刀名为——“黑龙”。 这一招的可怕之处在于,你无法同时躲避两个同时到达的攻击。就算你选择忽略刀鞘,也会因为被巨大的力道打中而出现刹那的恍惚,但这是对普通人来言。 夏川可不是普通人。 他是风里来雨里去,在词条系统的加持下走出来的铁骨铮铮的汉子啊。 刀鞘的破空尖啸已清晰可闻,黑龙的虚影几乎要噬咬他的眉心, 正前方,是龙马人刀合一的白龙距他的咽喉只有一步之遥,刀尖的寒芒让他毛骨悚然。 夏川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放弃了躲避刀鞘这个选项。 左手拇指轻推刀镡,只推出半寸,雪亮的刀身在月色下泄出一线寒芒。 漆黑的刀鞘正中夏川的眉心,但夏川竟然丝毫不为所动,身体保持着完美的静止,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龙马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想到刀鞘打在夏川的眉头上,竟然只留下了一个硬币大小的血痕,这家伙的骨头得有多硬啊。 这种近乎逆天的防御能力,让他不由得惊叹。 他预判了夏川可能的格挡或闪避,甚至准备了后续的三重变招,但没料到,夏川会选择如此霸道、如此不留余地。 在龙马的惊叹中,夏川的猛地踏出一步,脚下的桥板“咔嚓”一声碎裂下陷,八幡山自刀鞘中跃出。 刀身出鞘的刹那。 一声低沉、苍茫、仿佛自深海传来的嗡鸣传出。 刀名鲸歌是因为刀声像巨鲸的鸣叫,并取其厚重、磅礴。 缀以“逆浪”,则是这一式的真意——逆流而上,斩破迎面而来的一切浪涛。 长刀出鞘,刀锋瞄准的正是龙马长刀中段,刺击招式力道最难凝聚之处,也是“肥前忠广”最不易变招回防的位置。 以攻对攻,以斩破刺。 老子管你是什么龙,今天你就是四海龙王,老子也照砍不误。 电光石火间,两刀相遇。 没有清脆的交击声。 而是“铛——轰!”一声先尖锐后沉闷的怪响。 夏川的刀锋精准地斩在“肥前忠广”的刀身中段。 这一瞬间,龙马终于理解当时冈田以藏在面对夏川这一刀时是怎么样一种感受了。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如同被深海巨鲸的尾鳍拍中一般。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肥前忠广”刀身上传出,这把能够达到大业物等级名刀,在这一招之下竟然崩开一道发丝般的裂痕。 紧接着那股力道透过刀身、手臂,直贯胸腹,龙马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浪击,凌空倒飞出去。 “砰!” 龙马的身体直直撞断了桥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栏杆,肥前忠广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数圈,“铮”的一声斜插在距离龙马五尺外的桥板上。 刀身犹自嗡嗡震颤,那道新添的裂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夏川保持着斩击完毕的收势姿态,单膝微屈,长刀直指天空。 桥上一时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的呜咽,以及桥下河水缓慢流淌的声音。 龙马仰面望着星空,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右臂传来阵阵酥麻,方才那一刀,夏川是奔着他的刀去的,当时龙马人在空中已经难以转向,夏川如果斩向他持刀的手腕,甚至胸膛,那他现在可就是死尸了。 脑海中传来熟悉的系统提示音,这场北辰一刀流同门之间、诸流大比两届头名之间的战斗终于以夏川的胜利而告终。 龙马走到那柄插在桥板上的“肥前忠广”前,握住刀柄将其拔起,轻轻抚摸着刀身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这把刀是一把大业物,论等级要比夏川手里的八幡山清平要高,但两者相击之下,出现损伤的竟然是这把刀。 这说明下夏川凝聚的剑芒已经质量在自己之上,自己完完全全的输了。 龙马收刀入鞘,他走到栏杆破碎的桥边,把双脚伸出去晃荡着,脚下是湍流不息的河水。 望着远处河原上若有若无的萤火,龙马没来由的想起了自己从土佐离开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的河岸。 姐姐乙女追上自己,给了自己这把肥前忠广。 龙马幽幽的说道:“夏川,你知道这把刀是怎么来的吗?” 第357章 见我如见此物 这把刀的全名是“肥前国住近江大掾藤原忠广”。 肥前是刀匠所在的藩国肥前藩,近江大掾则是指锻刀匠的官职,最后的藤原忠广才是刀匠的名字,这是一把能够达到大业物等级的刀。 大业物十分珍贵,夏川迄今为止见过的大业物也屈指可数。 也就是坂本家在土佐属于那种排的上号的富豪,所以家中才能藏有如此珍贵的名器。 坂本家以前并非是武士,而是商人,他的祖辈时代经营才谷屋酒店,靠出售清酒为生。 后来他们家里花钱买了一个乡士身份。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并非传统武士身的经历,坂本家对自己的武士身份格外看重,不管是从衣食住行言谈举止各个方面都尽力模仿武士。 作为最能代表武士身份的武士刀,坂本家当然也不会放过。 所以坂本家收藏了好几把质量不错的名刀,听龙马说,除了这把“肥前忠广”之外,他家里还有一把能够被称为最上大业物的“陆奥守吉行”。 当年黑船事件之后,日本民间攘夷倒幕的风气大盛。 很多武士因为不满自己藩国对待幕府和夷狄的态度,所以选择了脱藩成为浪人,龙马就是其中一员。 但在土佐脱藩是重罪,轻者切腹斩首,重者抄家灭族,株连全家。 龙马就是再心大,也不敢拿一家人的性命做赌注,所以他把自己想脱藩的想法讲给了自己的哥哥坂本权平。 坂本权平听完当时就炸毛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出了一趟土佐之后,竟然产生了这么危险的想法。 他对此大为震惊,并且严厉的呵斥了龙马的这个想法。 一家人里基本都持反对意见,为了阻拦龙马脱藩,他们轮着班的看守龙马,不让龙马出门。 但在这么多人里,竟然还有一个人对他的想法表示了支持,那就是他的二姐坂本乙女。 龙马十二岁时,母亲幸子便去世了,大姐早早就嫁了人,所以照顾龙马的重担就落到了乙女身上。 虽然乙女只比龙马大三岁,却从小手抱肩背,哄他入睡,直到他长大成人。 对龙马,她的感情就像母亲对待儿子,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起乙女姐姐,那可真是一位奇女子。 她精通薙刀、剑术、和歌和琴艺,堪称文武双全。 可以说她是龙马最早的剑术老师,在土佐也颇有名气。 儿时的龙马尿床、整日流鼻涕,脑袋笨,做学问又不好,可以说笨小孩有的特点他全占齐了,就连龙马的父亲都已经放弃了他。 但只有乙女始终坚定相信,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弟弟,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所以在龙马向她详细讲述了天下大势,以及自己想要脱藩的原因之后,她当即表示了支持。 还帮着龙马去劝说哥哥权平,在乙女的反复劝说下,权平虽然没有明着表示支持,但也让家人取消了对龙马的看管。 龙马也因此顺利跑出了土佐。 就在龙马离开土佐的那天晚上,乙女追上了他,把家里珍藏的这把肥前忠广送给了他。 所以对龙马来说,肥前忠广不是一把刀,而是姐姐的殷切希望啊。 听完了龙马的话,夏川沉默半天才开口说道:“抱歉啊,弄坏了你的刀,要不然回头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给你重铸一下吧,就算我做不到,藤木老爷子应该也可以的。” 龙马嘿嘿一笑。 “不用了,我刚才和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赔我刀的。姐姐说过,刀终有一天会断,人也终有一天会死,就看能不能倒断在一场足够精彩的战斗中,能不能死在实现梦想的路上。” 龙马幽幽的说道:“夏川,不出意外的话,我的剑术就到此为止了。” 夏川笑道:“怎么,你要放弃剑道,改用左轮手枪了吗?” 龙马道:“如果现在是太平盛世,或许我也能成为一名大剑豪,但现在的我实在无法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剑道上,剑道需要纯粹,需要专注,我做不到对现在的天下大势漠不关心,所以我只能止步于此了。但你不一样!” 龙马突然伸手按住了夏川的肩膀,他诚挚的说道:“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从认识你就能感觉到你心中对剑道的追求,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举世无双的大剑豪,前提是……” 夏川自然的替他说出了下半句。 “前提是,远离政治旋涡对吗?” 见龙马点了点头,夏川笑道:“你直接说,想劝我离开京都不就得了。” 龙马道:“王朝兴衰二百年,就算是没有黑船来航,德川家的江山也坐不稳了。黑船来航只是给了天下各藩一个倒幕的借口,现在攘夷之势已成,幕府已经岌岌可危,倒幕者必在土佐、长州、萨摩之中。 会津又非天下强藩,想凭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无异于难如登天。更何况会津藩主松平容保虽然人不错,但为人优柔寡断,不算是一个雄主,所以跟着他混,没前途的,不如及早脱身吧。” 龙马神色凛然,夏川很少见到如此严肃的他。 刚才说的这些,是龙马基于对政治局势的冷静分析得出的结论,除了夏川之外,他再也没跟其他人说过。 夏川看着龙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如果不是对龙马足够熟悉,他当真觉得龙马也是一个穿越者了。 这家伙说的和历史走向基本一致啊。 虽然夏川对日本历史不了解,但他也知道最后幕府被推翻了,然后明治维新建立的新政府,这些东西在《浪客剑心》电影里都有提到过,好像推翻幕府的就是长州和萨摩。 对龙马说的这些,夏川心中早有计较。 突然间,夏川问了龙马一个问题:“老马,还记得在蒲公英号上我们曾经聊过的那个话题吗?” 夏川自问自答的说道:“当时你说你想要开着黑船去环游世界,然后问我想干什么。当时我没回答,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想到这个世界的剑术顶峰看看。政客们喜欢在朝堂上讲道理,而我的道理就在我的剑上。” 夏川双指并拢,直直地指向那轮高悬于天际、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明月。 皓月当空,剑气纵横,夏川的眼神坚定而炽热。 “我要天下剑士见我,如见此物!” 第358章 久坂的野望 文久三年六月末,京都的空气闷热得像是裹在一张湿布里。 桂小五郎坐在三条大桥附近的长州藩邸里,面前铁壶中的水将沸未沸,发出细碎的声响。 久坂玄瑞还没有来。 这并不意外,如今的久坂,已不是那个会在松下村塾提前抵达、帮他研墨铺纸的师弟了。 桂小五郎伸手摆正茶碗,动作慢而精确。 茶室窗外能看见鸭川的流水,对岸就是长州藩士经常聚集的翠红馆。 自六月以来,那里日夜都有年轻志士进出,讨论着攘夷、天诛,以及更激进的计划,而统领这些人的,正是他等待许久的久坂玄瑞。 水沸了。 桂小五郎看着蒸汽在闷热的空气中上升消散,如同他舒展开来的记忆。 他还记得松阴老师被押往江户的消息传来那天。 那是九月末的一个阴天,久坂玄瑞正在桂的住处和他谈论《海国图志》。 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桂小五郎以为久坂玄瑞会哭,会怒吼,但都没有。 他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连待了三天。 桂小五郎每天去敲门,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直到第四日清晨。 门忽然开了。 久坂玄瑞站在晨光中,眼里布满血丝,但身姿笔直如刀。 “桂!”他的声音嘶哑,“我要娶文子小姐。” 桂愣住了,文子是松阴老师的妹妹,松阴老师被抓之前倒是曾经提过一次,当时久坂玄瑞并没有给出答复,他今天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事。 于是桂小五郎试图劝解他。 “现在提亲,会被视为对幕府的挑衅啊。” “所以更要提。” 久坂的眼神里有种桂从未见过的火焰。 “松阴老师若有不测,我当继承其志。娶文子,便是向天下宣告这份决心。从今天起,我就是吉田松阴。松阴老师的意志,会通过我继续活下去。” 婚后的久坂玄瑞仿佛真的变了一个人,他真的践行了自己的誓言,走上了和吉田松阴一样的道路。 和坚持走上层路线的桂小五郎不同,久坂玄瑞相信“猛将必发于卒伍,宰相必取于州郡。 所以他起草撰写了《草莽论》,主张要依靠下层武士和民间志士推动维新。 为此他周游各藩,与各地的尊攘派建立了密切联系,也逐渐崭露头角。 而久坂玄瑞的成名之战则是去年的那场大火。 去年横滨附近的生麦村事件,萨摩拔得头筹,成为了第一个真正对夷人下手的藩国。 听到这个消息,一向视自己为攘夷先锋的长洲藩都快疯了。 他们怎么可能甘愿落后? 所以久坂玄瑞和高杉晋作他们这些激进派,在十二月纠集人手,纵火破坏了正在建设中的江户品川的英国公使馆。 这件事让久坂玄瑞名声大噪,在长州藩内的影响力迅速上升,一度成为了和桂小五郎、高杉晋作齐名的攘夷先锋。 不过这还不是他的高光时刻。 真正让他成为一跃成为攘夷派领袖的,还得说是一个月前的下关之战。 今年年初,为了和朝廷商量攘夷的事宜,幕府将军德川家茂上洛。 迫于形势和压力,幕府不得已做出了五月份正式攘夷的命令。 久坂玄瑞四月份就返回了长州,他与五十名志士以光明寺为本阵,组成了“光明寺党”。 终于像久坂玄瑞想的那样,这家伙如愿以偿的开了幕府发布攘夷命令之后的第一枪。 京都这边攘夷的命令刚刚发布,他紧随其后带人炮击了美国商船。 “这一枪”让久坂在年轻志士中的威望达到顶峰。 等他携此威望再次回到京都的时候,局面已经完全改变。 长州藩在京都的话语权,不再掌握在像桂小五郎这样的“上层代表”手中,而是转移到了久坂玄瑞领导的“草莽英雄”手里。 甚至久坂玄瑞所在的翠红馆,也已经顶替长州藩邸成为事实上的长州攘夷志士指挥部。 翠红馆内每天都有各藩的志士进出。 暗杀名单在这里拟定、“天诛”行动在这里策划、那些年轻武士看向久坂玄瑞的眼神,充满了崇敬,像是信徒看着先知。 桂小五郎在单独见面时曾经十分担忧的劝诫过久坂玄瑞。 “久坂,这样太危险了。翠红馆声势如此浩大,幕府和会津藩不会坐视不管。” 久坂玄瑞当时的回复,桂小五郎至今还记得。 “那就让他们来! 桂,攘夷大势不能只靠藩主公卿,要靠天下如野草般的志士。你知道现在每天有多少志士从各地赶来京都吗?土佐、肥后、甚至远方的奥州,他们来找的不是长州藩,是我久坂玄瑞,在这里,他们听到的不是‘等待时机’,而是‘立即行动’。 所以他们才愿意跟着我,我们这些人攘夷总是不成的原因就是,想得太多,做的太少。” “但行动要有方向!盲动只会适得其反啊。” “不是盲动!” 久坂玄瑞抬起头,眼神锐利。 “我们的每一个行动都在推动同一个目标,就是逼迫朝廷下达真正的攘夷亲征诏书,一旦诏书下达,幕府就丧失了执政的合法性。那时,才是革命的真正开始。” 听到久坂玄瑞这么说,桂小五郎才终于确认,久坂玄瑞将会走上一条与自己不同的路。 他已经构建了一套完整的逻辑闭环,在这个闭环里,所有风险都是必要的代价,所有牺牲都是通往胜利的阶梯。 久坂的野望太大了! 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随后茶室的门被拉开。 桂小五郎从回忆中惊醒,抬头看见了匆匆赶来的久坂玄瑞。 他长着一张圆脸,眉毛上扬,眼睛细长,皮肤像女人一样白皙,可以说是个堂堂的俊美男子。 久坂玄瑞道:“抱歉,桂,我来晚了,翠红馆那边有些事要处理。” “无妨。” 桂小五郎开始点茶,动作流畅自然。 “我也刚沏好茶。” 久坂玄瑞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尺见方的茶席。 这个距离,在松下村塾时他们常常这样对坐论道。 但今天,空气中好像有种不同的感觉。 第359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久坂,三天前浪士队局长青木夏川召集了各藩代表。” 桂小五郎直接切入正题。 “萨摩的西乡、土佐的武市都参加了,会议目的是商讨京都治安。” 久坂端起茶杯茶的手顿了顿,他冷声一声说道: “浪士队?那个刚成立不久、由各藩浪人杂凑而成的队伍?他们有什么资格召集各藩代表,那个什么浪士队局长青木夏川,我听都没听过。” “他们是以会津藩的名义召集的。” 桂小五郎加重语气。 “青木夏川或者说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所提出的‘京都最低限度和平协议’得到了西乡和武市的同意,我暂时没有答应,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久坂冷笑一声,将茶碗重重放在桂小五郎面前。 “和平协议?桂兄,你糊涂了吧。你我都知道萨摩和土佐想干嘛。 萨摩的岛津久光表面上攘夷,实则仍想维持幕府体制,实现公武合体。土佐的山内容堂更是保守,武市半平太在藩内都步履维艰,他同意管什么用。他们不过是想暂时稳住京都局势,好争取时间罢了。” “即便如此协议的内容对我们也有利。” 桂小五郎直视久坂的眼睛。 “浪士队在京都抓捕闹事者,维持街市秩序,这能防止我们的人过早与幕府势力发生冲突,争取更多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久坂打断了桂小五郎的话,他的声音突然提高。 “准备等幕府调集大军,还是准备等外夷舰队开到下关?桂兄,你还记得松阴老师的话吗?‘时机易逝,如白驹过隙’!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久坂玄瑞站起来,在室内来回踱步。 “天皇陛下已下攘夷敕令,天下志士无不振奋。要能把天皇陛下带到长州,我们就占据了大义,何愁大事不成!” “可这件事失败的后果你想过吗!” 桂小五郎也站起身,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久坂,攘夷需要实力,不是凭一腔热血,不能靠阴谋取胜!” “所以就要妥协?就要像萨摩那样,表面攘夷实则观望?” 久坂转身看向他,眼中燃烧着让桂小五郎熟悉的火焰。 “桂,你总是想得太多,算得太清。但天下大义,有时需要的不是算计,是决断,是舍身一搏的勇气。”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 桂小五郎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狂热的脸,忽然想起松阴老师临终前那封信上写的话。 “玄瑞如刀,锋利易折,你如砥石,则需常磨。” “久坂。” 桂小五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换了一种更为平和的语气。 “我不是要你放弃计划,但方法很重要。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这一件事上啊。我们需要蛰伏,需要等待,需要暂时和幕府虚以委蛇。” “等到什么时候?” 久坂突然问道,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勾勾的盯着桂小五郎。 “桂,你总是说‘等待时机’,但时机是自己创造的。下关炮声已响,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此时在京都示弱,朝廷中的保守派就会反扑,我们好不容易争取的公卿就会动摇。”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就算我失败了,我也要让整个天下看到,我们攘夷的决心,让京都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长州不怕战,不惜死!” 茶汤在杯中泛起涟漪,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陷入疯狂的同窗好友,桂小五郎长叹一声。 “我记得,几年前你说过攘夷大业不能只靠藩主公卿,要依靠像野草般遍布天下的志士。那时我就知道,你是注定要成为首领的那种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久坂抬眼看着桂小五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想说,你成为攘夷派首领,不是偶然。” 桂小五郎说道:“是时代选择了你,是松阴老师的死塑造了你,是长州所有年轻志士的期待托付了你。但正因如此你做出的每个决定,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请你一定要慎重。” 桂小五郎始终认为,久坂玄瑞所计划的那件事难度太大了。 他们要复曹丞相之旧事——“挟天子以令诸侯”。 按照他们的计划,攘夷派公卿会上奏朝廷,希望孝明天皇巡幸大和的骨尾山,对着山神宣誓攘夷。 天皇御驾一出京都,京都外驻扎的长州藩兵就会立即将其控制起来带到长州。 只要能把天皇带到长州,那长州将会取代德川家,建立起新的幕府。 他们的计划不能说是胆大包天吧,只能说是耸人听闻。 这其中,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错误,都有可能导致万劫不复的结果。 桂小五郎一直都不认为这个计划可行,所以才一再劝说久坂玄瑞,想让他和他的手下冷静下来。 但此时的久坂玄瑞显然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他正在像吉田松阴所说的那样,用自己的生命舍身一搏。 “桂,你知道吗?” 久坂玄瑞声音里有一丝疲惫。 “我注定无法像你那样冷静地权衡、耐心地等待。当我想到日本正被外夷欺辱,想到幕府的腐败无能,这里……” 久坂玄瑞按住自己的胸口,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沉浸在阴影中。 “这里就像有火在烧。有些人注定要在某个时刻燃烧,哪怕明知会化成灰烬。” 桂小五郎心中一颤,不祥的预感如冷水浇下,他想说什么,但久坂已经转身向室外走去。 久坂在门边停住,侧过脸他说道: “谢谢你一直试图拉住我,但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如果我失败了,尊王攘夷,推翻幕府的大业就交给你了。” 桂小五郎走出屋内,独自站在廊下,听着风吹过庭园,树丛沙沙作响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夏川在那天晚上最后对他说的话。 “桂先生,京都如今就像满溢的火药桶,一点火星就会引爆。如果你没有熄灭这场大火的本事,就不要轻易点燃他,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当时的桂小五郎只是礼节性点头,现在,他真正理解这句话的重量。 可惜有些话,对久坂玄瑞这样的人来说是听不进去的。 西边的乌云在逐渐凝结,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京都,终于要大乱了啊! 第360章 经典皮肤上线 “兵马,你发什么愣呢,我们该回去了。” 刚刚结束巡逻的冲田站在一个售卖糯米团子的小摊前,朝着一旁发愣的片柳兵马喊道。 日落西山,天色将晚,京都的街市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沿街的商铺陆续敞开木门,酒屋的札幌在风中摇晃,穿着和服的妇人提着竹篮匆匆走过发髻上的朱钗叮当作响。 夕阳透过两边的町屋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混杂着木柴、食物和河水的气息。 虽然这些天京都的政坛跌宕起伏,风起云涌,但平民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老百姓就是这样,我管你上边的皇帝是谁呢,能让我过日子就行。 在冲田的连声催促下,片柳兵马这才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总司,我晚上有点事,就先不回屯所了。” 一边朝自己嘴里塞糯米团子,冲田一边追问道:“什么事啊,我们今天的巡逻任务不都已经结束了吗?” “一点私人的事情……” 片柳兵马欲言又止,不知道要不要对冲田说自己今晚要去干嘛。 看到片柳兵马这副难为情的模样,土方岁三哪里还不懂他的意思,他一副神秘莫测的拍了拍冲田的肩膀。 “总司,你小子就别多问了。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有点需求很正常。兵马你记得明天早饭之前回屯所就行。” “兵马,你也要去那个地方吗?” 冲田惊呼道:“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去那种地方呢?” 被土方说破,片柳兵马脸上的红霞宛如天边的落日,他朝着土方点了点头,便着急慌忙的逃走了。 望着离去的片柳兵马,土方的脸上浮上一丝笑意,一看片柳兵马就从来没有去过岛原那种地方,竟然还会不好意思,真是个雏啊! 察觉到背后传来异样的触感,土方紧锁眉头。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地对冲田说道:“总司,我这可是刚换上的新队服。你那个脏手,要是再往我身上乱摸,以后你别再想吃糯米团子了。” 见自己的小动作被识破,冲田脸上露出一丝悻悻的表情,只好不甘心地收回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擦了几下。 他撅着嘴嘟囔道:“我们大家都穿着统一的黑色队服,谁让你偏偏穿这个出来。” 土方冷哼一声:“你们又不是没有,你也穿啊!” 冲田一脸不屑地指着土方说道:“这个颜色也太骚气了,我才不穿呢。” 土方岁三身上穿的是一件浅葱色的羽织,衣摆宽松,袖口处的倒山形纹路格外醒目,这是这段时间刚做出来的浪士队队服。 前段时间夏川和土方他们就在商议,要给浪士队制作统一的队服,当时他们从江户回来在箱根泡温泉的时候,还讨论过到底选什么颜色。 经过激烈的角逐,“浅葱色”在众多颜色中脱颖而出,这也是历史上浪士队的经典皮肤。 选定这个颜色的主要原因有三点。 首先,浅葱色是这个世代武士切腹自尽时常穿的礼服颜色,代表“以死尽忠”的信念,暗示着浪士队尊王攘夷、守护京都的决心。 这一点其实是芹泽鸭提出来的。 你还真别说,其他事情芹泽鸭不怎么关心,但在穿什么衣服的这件事上,芹泽鸭倒是很上心的。 虽然夏川见过不少人切腹,也给人做过介错人,但他没有见过那种十分正式的切腹仪式,所以说干这事的时候到底穿不穿浅葱色,他还真不知道。 第二,就是为了效仿赤穗浪士的忠义之举,这一点是近藤和土方他们几个提出的。 赤穗四十七浪士的故事基本上家喻户晓,没人不知道。 一百五十多年前,赤穗藩藩主浅野长矩在江户城接待朝廷特使时,因为礼仪问题和幕府的礼仪指导吉良义央发生了冲突,浅野当场拔刀砍伤了吉良。按照幕府规矩,武士在城中动刀是重罪,浅野被下令切腹自尽,赤穗藩也被废除。 浅野的家臣们以家老大石内藏助为首的四十七人为了打消吉良的戒备,假意沉迷酒色,蛰伏了起来。 两年后他们在除夕夜突袭吉良宅邸,斩杀吉良,并把他的首级带到了浅野的墓前。 这就是日本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四十七浪人”。 听说当年四十七浪人杀进吉良家的时候,穿的就是浅葱色羽织,后世歌舞伎所表演的《忠臣藏》就保留了这一经典符号。 近藤和土方是四十七浪人的死忠粉。 对出身平民的他们来说,能和偶像穿一个颜色的衣服,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荣耀,所以他们强烈建议选浅葱色。 最后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会津藩主。 听说浪士队在选颜色,会津藩主还特意把夏川叫了过去,给他推荐了这个颜色。 按照松平容保所说,浅葱色是会津藩武士经常用的颜色,选这个更能凸显出来浪士队是会津藩的武装。 虽然这么多人支持,但也不是没有人投反对票。 像永仓、斋藤他们这些实用派对这个颜色很不满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觉得这个颜色实在是太骚包了,而且太显眼不适合隐蔽性任务。 为此两拨人争得头破血流,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气得夏川忍不住拍了桌子,他大手一挥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既然争执不下,那就做两套! 一套浅葱色的当礼服穿,一套黑色的当常服穿。 他这么一说,现场的争论声渐渐平息下来,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然而,在一片附和声中,只有一个人却愁眉不展,那就是浪士队的“财务总监”松原忠司,他的忧虑并非其他方面,而只有两个字——“没钱”。 这段时间浪士队在京都名声日益显赫,前来报名希望加入的人员络绎不绝,队伍规模现已壮大至一百五十人之多。 如此庞大的人数若继续待在壬生村,显然已不太合适,所以在松平容保的运作下,浪士队搬迁到了西本愿寺后方的学林。 搬迁之后自然少不了对新驻地进行必要的修缮与布置。 训练场得有吧,审讯室、看守室之类的也得有吧,这一套下来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何况还给每个队长都配备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对于其他队员的住宿安排暂且不论,但就夏川而言,若有人敢让他与其他队员挤在大通铺,这家伙能当场翻脸。 除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过了几天苦日子之外,夏川可从来在生活质量上从来没有委屈过自己。 第361章 生财有道 所以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松平容保给的那些钱基本上已经花完了。 做一套衣服,松原还能想想办法。 要是做两套衣服,就是让松原去卖屁股,他也凑不齐啊,所以他不炸毛就奇怪了。 不过对此情况夏川也早有预料,他早就找好了生财之道。 在剿灭“天诛党”事件中,浪士队抓了不少“天诛党”的成员。 经过这段时间土方的审问,他们该说的也都说的差不多,京都有哪些店铺曾经给过“天诛党”资金支持,夏川他们了如指掌。 比如位于四条河原町的一家绸缎庄,表面上是为达官贵人提供高档面料,私下里却长期向“天诛党”输送银两。 还有位于三条通的一家茶屋,看似只是普通的茶馆,实则是“天诛党”成员秘密集会和传递情报的据点之一。 敲这群家伙的“竹杠”可是松平容保和夏川早就说好的。 这半个月的时间,夏川让土方带着一队人什么都不用干,专门找这群家伙要钱。 给了钱万事大吉没什么说的。 不给也没关系,那就请就来浪士队屯所来说明一下,你是怎么和天诛党勾结在一起闯进奉行所营救田中新兵卫的吧。 什么? 你说你没参与,那田中新兵卫为什么临死之前说见过你,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曾经在你店里住过。 田中新兵卫可是切腹自杀的,他连死不怕还能冤枉你? 哦,记不清了? 我给你时间回忆,不妨在屯所好好回想清楚再回去吧。 哦,不愿在屯所? 那也行! 我夏某人向来通情达理。 只是此事拖延不得,田中新兵卫的死因、你的行踪、与天诛党的关联,这些都是必须查清的疑点。 就让我的人跟你一起回家,等什么时候你想起了来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哦,问我要多少钱? 简单! 就看着给呗,你不是曾经给过天诛党钱吗,你看看我们浪士队值多少? 这一套丝滑连招下来,没有一个商人能撑得住,所以纷纷选择花钱买平安。 今天土方他们来的这个“大和屋”已经是第八家店铺了。 大和屋是京都一家相当有规模的生丝商店。 他们的产品在京都以及周边地区有很大的市场,几乎在生丝产业上呈垄断之势。 或许是早收到了风声,土方他们一来,大和屋的老板就笑脸相迎,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钱,而且还额外多出了一些,算是给土方他们的“好处费”。 土方这家伙也是够贼的,这家伙把好处费给留了下来,分给了和他一起来的队员,这也就是夏川不知道,夏川要是知道非得让土方把钱全吐出来不可。 扫了一眼身旁笑容灿烂,没心没肺的冲田,土方岁三心中不由得叹道。 冲田和片柳兵马两个人岁数都差不多。 你瞅瞅人家片柳兵马,有了钱之后就去岛原了。 怎么冲田这家伙有了钱竟然第一时间去买糯米团子呢? 跟着我这么长时间怎么一点都不开窍,就不能干点男子汉该干的事吗,把钱分给他真是白瞎了。 “总司,别吃了,我们该回去了!” …… 在土方一行人有说有笑回到本愿寺的时,单独行动的片柳兵马已经来到了岛原的大门外。 残阳把岛原大街的石板路染成了蜜色,纸灯笼依次亮起。 片柳兵马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眼扫过去,有几个浪人倚靠在町屋的木柱前吞云吐雾,穿红着绿的游女们踩着木屐三三两两的走在大街上。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局长青木夏川要把他约在这种地方。 定了定心神,整理了一下情绪,片柳兵马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岛原。 但既然青木局长说这里能帮自己找到机龙之助,那这里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来。 突然片柳兵马的眼神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正在路边的饴糖摊前,她的手指捏着一根竹签,竹签上缠着半透明的饴糖丝。 是阿松! 片柳兵马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揉了揉双眼,简直不敢相信。 自从在江户一别之后,他找了对方很久,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里相遇。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阿松侧过脸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阿松手里的竹签微微一颤,饴糖落在了地上。 片柳兵马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阿松,你怎么会在这里!” 片柳兵马和阿松的故事,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和你一起躲过雨的屋檐。” 那天片柳兵马从岛田道馆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头顶,瞬间就打湿了他的道服和头发。 他狼狈地跑到一家花道馆门前躲雨。 那花道馆的木门虚掩着,透出淡淡的檀香和柔和的灯光,一个妙龄少女恰好从里面走出。 她身着素雅的和服,发间别着一支简单的樱花簪,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打湿了一小部分,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更添了几分清丽脱俗的气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少女正是阿松。 那一刻,片柳兵马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心中某个角落瞬间被点亮,连带着周围的大雨声都仿佛变得遥远起来。 只剩下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花香与皂角的清新气息,在他鼻尖萦绕。 所谓一见钟情就是如此。 自此之后片柳兵马就对阿松念念不忘,经常回家的时候绕道走花道馆门前,就是为了看阿松一眼。 他有时会在花道馆门前的屋檐下静静地站一会,假装在欣赏门口摆放的兰花,实则四处张望阿松的身影。 有时阿松会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修剪好的花枝,有时她会站在花道馆的窗前,专注地擦拭着花瓶。 看到她,总能让片柳兵马暂时忘却仇恨的煎熬,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平和与温暖。 在心中被复仇之火填满的日子里,阿松的存在如同一缕清风,吹散了他心中的阴霾与戾气。 渐渐的两个人有了更多的交集,阿松喜欢上了这个经常出现在自家门口的少年。 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片柳兵马甚至想过等为哥哥报了仇之后,就来花道馆提亲。 美好的开始总会迎来不好的结局。 那天片柳兵马像往常一样路过花道馆,却没有等来他的阿松。 阿松不见了。 (新年了,新的一卷也开始了,看名字大家就知道这一卷接下来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没错就是新选组剧情! 然后《浪客剑心(追忆篇)》和《大菩萨岭》也要来了。 不过大家放心,这还是一本砍砍砍的剑豪文,不是历史文,历史文太难写了,我自认为水平是不够的,尤其是写日本历史更容易崩盘,索性就不搞什么时间线了,还是一股脑的杀下去吧!!!) 第362章 同路之人 从那天之后,他怎么都找不到阿松了。 他也曾经去过那家花道馆,但那家花道馆对阿松的去向缄口不言。 他找来找去,终究一无所获。 但却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会在岛原碰上阿松。 一个女人出现在岛原,她在干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看着许久未见的片柳兵马,阿松的呼吸骤然卡在了喉咙里,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千言万语化作心中一声默默地叹息。 阿松猛地低下头,几乎是踉跄着朝前方跑去,藏青的和服扫过青石板,带起稀碎的尘土。 “阿松!” 片柳兵马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从身后传来,他几乎是立刻追了上来。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阿松跑的更快了,她甚至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背后的片柳兵马。 此刻她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逃离兵马的目光,逃离这即将吞噬她的岛原,逃离这次她根本不想要的重逢。 岛原的巷弄狭窄曲折。 片柳兵马显然不如阿松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很快阿松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脂粉香。 站在街道中央,目光焦急地扫过道路两侧那一排排密密麻麻、风格各异的木屋。 这些木屋有的门前挂着红灯笼,还有些则摆放着各种奇花异草,散发着阵阵幽香。 然而此刻,对于心急如焚的兵马来说,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引起他兴趣,他只想找到阿松。 在大街小巷里找了半天,兵马终究一无所获。 既然她在岛原,那算是把岛原的所有游女屋都逛一个遍,自己也要找到她。 兵马暗暗下定了决心,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一路走一路问。 兵马很快就找到了岛原最出名的游女屋角屋,和门口的小厮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之后,有人把他带进了角屋之中。 对于从来没来过吉原的片柳兵马来说,角屋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片柳兵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心中既有些紧张又充满了新奇感,仿佛踏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周围房间里不时传来低柔的笑语和隐约的三味线琴声,更是添上了几分暧昧与神秘。 穿过庭院,那名小厮把他带到了一个独立的和室面前。 一道身影正坐在这间和室的侧缘处,正是他的局长青木夏川。 夏川此刻正手持一把块形状类似于水瓢扩大版的木头,轻轻的拨弄着上面的琴弦。 片柳兵马不解的问道:“局长,为什么要把我约到这里?” 见片柳兵马来了,夏川随即放下手中的大水瓢。 “兵马,咱们两个年岁差不多,不用叫我局长,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行。至于为什么把你约到这里,自然是有原因的。” 夏川顿了顿说道:“你想找的那个人有眉目了。” “什么!青木君,你找到机龙之助了吗?” 片柳兵马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他的双目之中好像瞬间升起了一团怒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显然对于这个消息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期待。 夏川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激动。 “先别激动,我只说有点眉目了,可没说找到了他。事情有点复杂,你听我慢慢说。” 既然答应了山冈铁太郎和岛田虎之助,夏川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回到京都之后他就把机龙之助的画像给了胧雀,并拜托了她帮忙寻找这家伙的下落。 山崎虽然已经开始着手建立属于浪士队的情报网,但现在还只是个雏形而已,与胧雀所掌握的信息资源无法相提并论。 只要他来过岛原,基本上就逃不出胧雀的手掌心。 反正已经麻烦她这么多次了,虱子多了不怕咬,夏川也不在乎这一次。 时间不长,机龙之助这家伙居然真的现身了。 果不其然,和夏川猜的一样,这家伙真的和芹泽鸭搞在了一起。 他化名为吉田和芹泽鸭一同出现在了岛原的某个游女屋。 机龙之助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为了“吉田”,大摇大摆的和芹泽鸭走进了岛原的某家游女屋之中。 “兵马,你现在明白了吧。” 听完了夏川的话后,片柳兵马坐在地上,他缓缓地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他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果他真的对机龙之助动手,那就无异于与芹泽鸭为敌。 如今的芹泽鸭可非比寻常,随着浪士队在京都的声名日益鹊起,他本人的威望也是节节攀升。 那些原本对他不屑一顾的攘夷派公卿们,现在也开始对他另眼相看,甚至有些事情还会主动找他商量。 而且自己毕竟是浪士队的一员,如果亲手杀掉浪士队名义上的局长,那岂不是违背了作为一名武士所应遵循的道义? 这种行为恐怕…… 许久之后片柳兵马猛然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他说道: “局长,无论机龙之助与何人有何关联,兄长的血海深仇,我是一定要报的。您一旦掌握机龙之助的相关消息,务必及时告知于我。复仇之事,我自己来就行,绝不会因此让你为难。” 片柳兵马心里想的也简单,虽然对方答应了自己的师傅要帮忙,但要让对方出手对付芹泽鸭也太为难夏川了。 毕竟要对付的是浪士队的局长,自己总不能强人所难不是。 见片柳会错了意,夏川哈哈大笑。 “兵马,你小子似乎理解错了。我并不是要阻拦你报仇。” “啊?” 兵马不解的问道:“青木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川道:“今天之所以找你来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想法,如果你因为害怕芹泽鸭的权势,不愿意对他动手,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虽然我对你师傅承诺过要保证你的安全,但你要是自己放弃复仇,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 夏川话锋一转:“你要是准备对芹泽鸭下手,那我们就是同路之人了。” 片柳兵马惊呼道:“同路人?局长您要对芹泽鸭下手?” 他虽然刚来京都时间不算长,也看得出夏川他们和芹泽鸭这伙人有矛盾。 但他没想到,双方之间的矛盾竟然这么深。 夏川竟然都准备对芹泽鸭下手了。 第363章 保释金制度 夏川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和芹泽鸭必然有一战,现在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既然芹泽鸭和机龙之助搞在了一起,那还省我们的事了,一勺烩了就行。你静候消息等我的通知,后续必有你的用武之地。” 片柳兵马这才如梦初醒。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回应道:“青木君,你放心,我绝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 把该谈的事情都说清楚之后,片柳兵马便开始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心。 他东摸摸西看看,四处打量起这间和室来。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儿,要不然怎么会对机龙之助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呢。 他一边挠着头,一边试探着问道:“青木君,你既然能找到机龙之助,能不能再帮我个忙啊?” 夏川指着他笑骂道:“你这小子蹬鼻子上脸是吧,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有什么事,说吧!” 片柳兵马的脸颊微微泛红,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许,带着几分犹豫和期待。 “我来岛原的路上碰上了一个以前的朋友,我想……我想……” 看到片柳兵马这个羞赧的表情,夏川怎么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笑道:“你是看上人家了,想让我帮忙找人对吧。” “说吧!你要找的这个人长什么样样子,只要她是岛原的人,我就应该能找到。” 说着,夏川从和室中拿出白纸和炭笔。 按照片柳兵马描述的外貌特征,他随手绘制了一张阿松的素描画。 “来你看看,你要找的人是长这个样子吗?” 夏川把画好的素描递给兵马,兵马接过这张画像,不禁出了神。 炭笔的灰度层次分明,将阿松充满活力的身形描绘得栩栩如生,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精准勾勒出她圆润的脸颊、微蹙的眉头以及那双灵动智慧的眼睛。 在【绘画天赋】的加持下,夏川的绘画水平极高。 而且他画的是当代意义上的素描,而不是日本传统的那种仕女图,艺术性或许有所欠缺,但像那是真像啊。 画中阿松简直下一秒就要从纸上活过来似的。 见兵马不说话,夏川追问道:“不是,到底像不像啊!” “像!像!” “像,你就给我啊,我回头把画像给我的朋友,让她去找人。” “好,好。” 片柳兵马连声说好,但手里却紧紧攥住这张画像不松手。 夏川无奈的笑了笑:“这张你就留着吧,我再画一张。” …… 片柳兵马走后,这间和室侧室的障子门被拉开,胧雀从屋中走了出来。 “我还没同意帮你找人呢,你答应的也太随意了,还真把这里当你家了。” 胧雀略带不满的说道:“要不是因为有外人在,刚才我就怼你了!” 夏川悻悻的说道:“这不是已经把大话放出去了吗!你就帮我找找吧,我这不是还送你礼物了吗?” 胧雀冷哼一声,顺手拎起了夏川身边的木质吉他,然后扫了扫,吉他顿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噪声。 胧雀撅着嘴说道:“你好意思说呢,你做的这是什么玩意,也太难听了。” 夏川无奈的挠了挠头。 他心里嘀咕道,我这也是按照吉他造型做的啊,怎么做出来这么难听呢。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胧雀拿过吉他,轻轻拨动着琴弦,然后用如同葱心般白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吉他的不同位置。 “虽然我没见过你说的这个乐器,但同样是弦类乐器,这东西和三味线的原理应该也差不多。你听,你做的这个东西太厚了,就像是武士在屋子里穿着一套全身铠甲,声音都被闷在里面,能好听就怪了。所以要想它好听,必须把这个……这个……” “吉他!” 夏川提示道。 胧雀接着说道:“对,吉他,只有这把吉他的身体打磨的更薄,才能发出足够清亮的声音。” 夏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上辈子他虽然见过不少吉他,但自己不会弹,更别说知道吉他的整体构造了。 他完全是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做的,没想到声音却这么难听。 夏川学着胧雀的样子弹了弹琴身。 “你说的不错,抽时间我再磨一磨吧。” 放下吉他,夏川拿起那张画好的图像递给胧雀。 “那这个……” 胧雀劈手把画像夺了过来,她没好气的说道:“行行行,我帮你找。按他的说法,这个女生大概率是岛原的游女,应该不难找。” 把画像交给胧雀,夏川站起身,他搓了搓手,眼神中散发出了异样的光芒。 “我该去赴宴了,让我看看今晚能从西乡那边敲出多少钱来。” 见到夏川这副市侩样,胧雀无奈的说道:“你也是堂堂浪士队的局长,怎么贪财呢,让人出钱赎人,你可真能做的出来。”“没办法啊,松平容保给的那点钱不够花,我得想想其他办法啊。” 自从上次和西乡吉之助他们几个签订了和平协议之后,萨摩和土佐确实老实了不少。 萨摩藩内部对于是否要继续与幕府对抗本就存在诸多分歧,再加上这次被长州压制,更是让萨摩藩有倒向幕府的趋势。 西乡吉之助这些明白人,一致认为幕府的权威虽已动摇,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过早地激化矛盾可能会导致不可控的局面,维持京都的和平稳定是当务之急,这样才能为萨摩藩争取到喘息之机,积蓄力量,等待更合适的时机再图发展。 但萨摩藩可不都是像西乡吉之助这样的明白人。 还有一部分激进派藩士对和平策略持反对态度,甚至暗中策划着一些暴力事件。 不过这也在夏川的意料之中,西乡吉之助毕竟不是藩主。 就算是藩主他爹,萨摩的实际掌控者岛津久光也无法做到完全让自家藩士保持克制,不然就不会发生第一次“寺田屋事件”。 所以对于这群家伙夏川可一点也不惯着。 这段时间浪士队对京都搞事的各藩藩士那是一点都不惯着,只要碰上那就是直接抓人。 先礼后兵,这个“礼”夏川是给到了,这个“兵”就要出重拳。 不过夏川也没有一棍子全打死。 “拉一批,打一批。” 这一手夏川玩的可太溜了,他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把后世的保释金制度用了出来。 萨摩已经很克制自己,再加上夏川对西乡的观感很不错,所以他额外给他们开了绿色通道。 但凡那些被抓的萨摩藩士,只要对方没有动手伤人,就允许萨摩花钱赎人。 反正萨摩是实力强劲富得流油的大藩,这一点钱于他们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今晚已经是夏川和萨摩的第二次交易了。 第2章 第二卷词条总结 (本来想把所有词条都写上呢,但是我发的时候,他不让我发,说重复了,所以我只放了第二卷新增的词条内容。如果有被我漏掉的词条记得提醒我,现在词条太多了,都快记不住了。) 【词条速览】 金色词条:前世记忆 红色词条:唯一之剑、武道天骄、孤龙、超凡之躯、刹那芳华 紫色词条:大力、凶虎、狂战士、征服者、破妄之眼、战斗直感、夜魔、完美复刻。 蓝色词条:危险预警、贪婪之狼、诈骗大师、身轻如燕、泯然众人、语言大师、朝九晚五、毒物抗性、柔术大师、无影手、回声雷达、记忆超群、战斗开关 绿色词条:绘画天赋、演说家、开锁王、绝对音感、左撇子、听声辨位、寒暑不侵、气象感知、能工巧匠、思维敏捷、气息绵长、受身复位、战斗医护。 白色词条:方向记忆、快速阅读、察言观色、精准投掷、噪音耐受、快速清洁、种田能手、生物闹钟、秀发、超强咬合、大胃王、多子多福、肾水十足、糖分爱好者、水性良好、小厨娘、面瘫脸、刀筋矫正、笔迹模仿、灵舌。 词条效果一览表 金色词条:前世记忆 —————————————— 红色词条:武道天骄、唯一之剑、孤龙、超凡之躯、刹那芳华。 【刹那芳华——静心凝神、短暂蓄力后进入极速状态,在此状态下,你的感知、思维与动作速度提升至极限。ps:一念永恒,刹那芳华。】 ——————————————— 紫色词条:大力、凶虎、狂战士、征服者、破妄之眼、战斗直感、夜魔、完美复刻。 【凶虎:敌人的杀戮人数不足你。你不受对方“势”的影响,你对敌人的影响加倍,除此之外,你可自由调整自身“势”的强度,引导对方使其做出错误判断。ps:现在的你可以狐假虎威了,请欣赏对手主动把弱点送到你刀下的精彩表演。注:本词条具有唯一性,可自我升级为金色词条。】 【征服者——你的魅力进一步提升,能轻易获得对方的友善的态度。当你在任何形式的正面较量中(包括但不限于战斗、辩论、技艺比拼)凭借自身实力取得干净利落的胜利后,有极大的概率令对方心悦诚服。】 【破妄之眼——当你集中精神时,在你的视界里对手的动作将会放慢,同时对手身上的破绽将会显现。ps:让我们来看一看,对手有什么弱点……哦,对手没有弱点。】 【夜魔——在黑夜中,你的各项能力将会得到全面加强,当你隐藏起来的时候,存在感将会极剧降低。ps:夜晚是你的主场,你是黑夜中的魔鬼,是午夜的宠儿。】 【战斗直感——这是在千锤百炼的技艺与生死之间才能磨砺出的本能。它让你在战斗中能于电光火石之间做出最正确的选择。ps:请不要盲目信任,如果战场信息过于复杂,超过大脑处理上限,这个词条的效果有可能会失败。】 【完美复刻——看过对方的招式之后,你可以完美模仿并重现对方招式的细节,面对同一对手时间越久,你的模仿越像。ps:我偷了你的招式,还用它来羞辱你,来啊,来打我啊。】(该词条来自坂本龙马。) ——————————————— 蓝色词条:危险预警、贪婪之狼、诈骗大师、身轻如燕、泯然众人、语言大师、朝九晚五、毒物抗性、柔术大师、无影手、回声雷达、记忆超群、战斗开关 【毒物抗性——你对各种毒素有很强的抗性,你很不容易中毒。ps:有了这个去印度至少你死不了。】 【柔术大师——在保持身体素质的同时,你的身体异常柔软。ps:记住身体越软,你被要求的越多。】 【无影手——你的手速极快,几乎能够看到残影。ps:或许,这个手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吧。】 【回声雷达——你可以通过声音感知周围环境。ps:听你呼吸里的伤,听你微笑里的狂,听你怀抱的暖蔓延过山岗。】 【记忆超群——你有着超强的记忆能力,只要你看过的东西就很难忘记。ps:】 【战斗开关——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你都可以让身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ps:枪声一响,整个身体都得听我的。】 ——————————————— 绿色词条:绘画天赋、演说家、开锁王、绝对音感、左撇子、寒暑不侵、气象感知、能工巧匠、气息绵长、受身复位、战斗医护、精准投掷。 【气象感知——你对天气变化有很强的感知力,你能很准确的预测出近几日的天气变化。ps:下面播放天气预报,预计明天,全国有雨。】 【能工巧匠——你能快速理解物品的结构与原理,并以超出常人的效率和精度进行手工操作。 PS:你懂的如何让物体“严丝合缝”。】 【气息绵长——在从事持续性、非爆发性的活动时,你的肺活量强的惊人。PS:这是属于马拉松选手和猎人的天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受身复位——当你受到攻击时,身体会本能地通过肌肉的瞬间协调发力,从而极大减少伤害,并让你处于一个便于反击或撤退的姿势。 ps:只要最后能站起来,中间都是花活!】 【战斗医护——你能在战场中,保持医疗操作的冷静与基本精准。处理外伤速度比常人要快,且效果稳定可靠。ps:你不是医生,但在医生到来之前,你可以让队友活着。】 【精准投掷——你在投掷物品时准头非常好。PS:办公室纸团投篮冠军的底子。】 —————————————— 白色词条:方向记忆、快速阅读、察言观色、噪音耐受、快速清洁、种田能手、生物闹钟、秀发、超强咬合、大胃王、多子多福、肾水十足、糖分爱好者、水性良好、小厨娘、面瘫脸、刀筋矫正、笔迹模仿、灵舌。 【方向记忆—— 你对自己步行亲自走过的路线,拥有清晰的路径记忆。PS:人肉行车记录仪,但内存只够存自己开过的路。】 【快速阅读——你的阅读速度比常人快30%-50%,但对复杂抽象文本的理解力会相应下降。PS:量子波动速读青春版,字都认识,意思得琢磨。】 【察言观色——你对他人的基本情绪(喜、怒、厌烦)有比常人稍敏锐的观察力,但容易过度解读。PS:能看出老板今天不高兴,但常猜错是不是自己惹的。】 【噪音耐受——你对嘈杂环境的适应力较强,能在一定程度噪音下保持专注或入睡。PS:在舍友的键盘声里,你练就了禅定。】 【快速清洁——你做打扫、整理、洗漱等日常清洁活动时,动作利落,耗时比常人短,但精细度一般。PS:三分钟洗完一个战斗澡,但别指望能搓出交响乐。 【多子多福——某种东西的活跃度度比较高,正中靶心的可能性大。ps:可惜你还是个小男僧。】 【糖分爱好者——你对甜食有超乎寻常的忠爱,你的身体可以通过补充糖分摄入更多的能量。ps:有这个词条在,你不用担心得蛀牙。】 【水性良好(白)——你拥有优秀的游泳能力。ps:至少在平静的水域里,你不会被淹死了。】 【刀筋矫正——你在使用刀类武器时,可以时刻保持刀筋正直。】 【面瘫脸——只要你想,你可以在任何时候保持面瘫的状态。ps:帝王引擎启动!】 【笔迹模仿——你可以很轻易的模仿出别人的笔迹。ps:你可以用它来伪造家长签名了。】 【灵舌——你的舌头比常人要灵活的多。ps:小子,等你过了30岁之后,就知道这个有什么用了。】 第364章 七兵卫和阿松 “阿松,让你买的饴糖呢!” 见阿松着急忙慌的跑进游女屋,站在门口迎客的妈妈桑冲着阿松喊道。 阿松仿佛置若罔闻一般,没有理会待在门口的妈妈桑,径直朝后跑去。 “唉!你这丫头怎么回事!” 那名风韵犹存的妈妈桑见自己被无视了,顿时火上心头,伸手就要把阿松拽过来。 一旁的那个管事打扮的男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道:“阿松这丫头马上就要正式接客,有点脾气很正常,回头让御雪多劝劝她就行。” 听到男人这么说,那个妈妈桑这才压下心中的火气,冷哼一声扭动着腰肢离开了这里。 阿松穿过喧闹的前厅返回自己的小房间。 四周正传来客人们的笑闹和三味线的弹拨声,这声音刺耳的让阿松感觉到心慌。 她把自己的脑袋埋入松软的被子中,试图屏蔽外界的喧闹,好像这样就能暂时逃离这里。 忽然,窗户被指尖顶开一条缝,一道黑影从外面滑了进来。 那道黑影佝偻着身躯,轻轻走到阿松的身边,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头。 “阿松,你这是怎么了?” 阿松把头从被子中抬起来,脸上已经满是泪痕,看到来人,她眼眶一红,哭的更凶了。 中年男人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急促与愧疚。 “阿松,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妈妈又欺负你了!” 阿松一把扑到男人的怀里痛苦道:“父亲,我今天在岛原见到片柳君了!” 男人皱了皱眉,显得更加深邃了。 “你是说在江户的时候经常去找你的那个武士,他竟然来京都了?” 阿松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就是他,今天我在街上买东西,遇到了他。” 那个佝偻着身躯的自称七兵卫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沾着的泥灰混着泪水,在脸上划出两道黑痕。 “都怪我七兵卫瞎了眼,信错了人啊,我怎么会把你送到那家花道馆去呢,都怪我,都怪我啊!” 阿松哭着说道:“父亲,您千万不要这么说,要不是您,我可能早就死在大菩萨岭了!” 提起大菩萨岭,七兵卫喉结滚动,重重叹了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那年在大菩萨岭,阿松的爷爷被那个恶鬼劈死,看着抱着爷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的阿松,七兵卫心怀不忍把她救了下来。 但七兵卫的职业很特殊,他是个夜里才敢出来活动的小偷。 虽然脚程快,手也利索,可他干的活终究不是什么正经营生,他无法堂而皇之地将阿松带在身旁一同行动。 无奈之下,七兵卫心生一计,他把阿松认做义女,然后送到了江户的一家花道馆寄养。 此后七兵卫经常去花道馆看阿松,阿松长得漂亮,而且头脑灵活、机敏过人。在花道馆待了两年之后,她已将花道技艺掌握得炉火纯青。 于是花道馆的老板就和七兵卫商量,准备把阿松送到了江户的一个武士之家做侍女。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七兵卫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多接触一点富人阶级,对日后阿松嫁人有好处,他也很鼓励阿松去那个叫神尾家的贵族之家。 就这样在养父的鼓励下,阿松去了神尾家做侍女。 一开始还好,日子过的也算平淡,但时间一长,那个神尾家家主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他有一个特别的爱好,那就是喜欢玩一些奇怪的cosplay。 有一次,这家伙竟然要阿松假装是一根竹子,然后自己就要拿起武士刀劈了阿松。 如果不是七兵卫及时出现,阿松在那天就被对方给杀了。 因为七兵卫这么一搅和,阿松跑回了花道馆。 见阿松突然跑回来,花道馆老板对此十分生气,不停的埋怨阿松让自己损失了一大笔钱。 为了挽回损失,花道馆的夫妇一狠心就把阿松卖到了岛原。 想到此处,七兵卫的声音带着咬牙的狠劲,拳头重重捶在自己膝盖上。 “想我七兵卫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竟然没看出那对狗夫妇的真实面貌,他们夫妇心比蛇蝎还毒,竟敢瞒着我把你卖到了岛原,真是该死啊!” 七兵卫握住阿松的手,眼神变得坚定。 “阿松,你再忍忍,很快我就能把你的契书赎回来。等拿到契书,我就带你走,去越后,去虾夷,别管去哪里,我们再也不回这鬼地方!” 阿松望着养父眼中的光,泪水再次涌出,紧紧回握住七兵卫粗糙的手,担忧的说道:“父亲,您要干什么,契书可需要一大笔钱,您去哪搞这么一大笔钱啊!” 七兵卫举起两根手指,眼中透露着自信的光芒。 “放心吧,你父亲我别的能耐没有,这一身本事还是能值点钱的,能抓住我的地方还没出生呢!我已经物色好了一个地点,只要干了这一票,我不仅能把你的契书赎回来,以后咱们也再会因为钱财发愁了。” 回想起自己物色的这个地点,七兵卫心中暗自计较。 这回要去的地方确实有点难度。 那些浪士们和武士不一样,都是一群从底层出来的家伙,警惕性很强,所以这次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阿松……” 七兵卫犹豫片刻吞吞吐吐的说道:“说起来,片柳兵马那个小伙子是个不错的人,我还是很喜欢他的,但是……” 阿松长叹一声,像是将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这声叹息,她的眼神中满是落寞。 “父亲,我知道的,我和他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阿松心里很清楚片柳兵马对她的特殊情感,但她却终究无法回应这份深情厚意了。 他是前途光明的武士,而她呢?不过是被卖到岛原的游女罢了,这样肮脏的自己怎么配得上那样干净的他呢! 这么想着,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妈妈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阿松,你在屋里吗?有人找你!” (阿松和片柳兵马的故事,我用了仲代达矢那一版的大菩萨岭。) 第365章 会萨同盟 西乡吉之助热情地挥着手臂,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 见到夏川进门,他声音洪亮地招呼道:“青木君!等你半天了!快请进!” 房间里坐着三个人。 除了夏川熟悉的西乡吉之助和神情略带严肃的中村半次郎之外,还有一个夏川不认识的家伙。 这人的样貌很英俊,眉目如画,鼻梁高挺,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和服,衣料考究,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贵族般的优雅气质。 因为这人英俊的样貌,夏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西乡吉之助站起身来,赶紧介绍道:“青木君,这是我们萨摩藩的大夫高崎佐太郎。” 他又转头朝那个叫高崎佐太郎的男人说道:“正风先生,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会津的青木夏川。” 高崎佐太郎? 这个名字有点熟啊,夏川在脑海搜寻着关于高崎佐太郎这个人的相关资料。 得益于【记忆超群】的存在,他的记忆力极佳,只要听过一遍的东西就很难忘掉。 山崎着手搭建的浪士队情报网络,目前主要依赖于在京都各藩驻地的联络员,以及一些愿意提供信息的浪士成员。 对于底层民众的日常活动和隐秘信息的掌握程度或许和胧雀这边还确实存在明显差距,但是要论对京都现在政治局势的掌控,山崎却已经有模有样了。 至少他已经能够及时了解各藩的大致动向和政策倾向,各藩的名人大概都已经在他的情报网上挂了名。 高崎佐太郎又名高崎正风,现在是岛津家的修理大夫,负责岛津家在京都的医疗事务及与幕府、其他大名的医疗外交。 这一职位使得他轻易能够接触到岛津家的核心决策层,并参与多项重要政务。 前年岛津久光上洛的时候这个人就是重要的随从之一,他全程参与了与幕府及朝廷的交涉,以其沉稳表现和出色的应变能力给各方留下了深刻印象。 除此之外,此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身份——“歌人” 所谓“歌人”,就是写“和歌”的人,和“诗人、词人”的意思差不多。 这个人和歌写的非常好,在京都的文化圈中很有声望,甚至一度成为是孝明天皇的座上宾,后来在明治维新的时候,还做过明治天皇的和歌老师。 搞一个文化界的过来干嘛?做宣传? 夏川心中直打鼓,不知道西乡搞什么名堂。 这种花钱赎人的事怎么也不能放在明面上。 “青木君,今天我们来是有要事和你相商。” 不等夏川开口,西乡吉之助说道,边说西乡边朝夏川这边使眼色。 夏川心中暗笑道,这家伙长得跟个笨熊一样,做使眼色这种小表情真是有够滑稽的。 不过他也知道夏川,西乡这是告诉他今天不要提拿钱赎人的事。 夏川摆出了一副十分熟稔的样子,他搂着西乡的脖子说道:“西乡,你我兄弟,有话但说无妨!” 西乡吉之助四下看了看,他压低了声音试探性的问道:“青木君,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听说天皇要巡幸大和的事情。” 夏川笑道:“这件事应该不是秘密吧,街头巷尾都传遍了,我怎么会不知道,怎么这件事还有什么隐情吗?” 天皇巡幸,换句话说就是天皇出门溜达一圈。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十分保密的事情,但京都贵族公卿多如牛毛,只要有一个知道,那就全都知道了。 所以天皇巡幸还没有下正式诏书,街头巷尾都已经传遍了这件事儿。 “青木君。” 一直保持沉默的高崎佐太郎突然开口道:“天皇陛下要巡幸大和这件事是伪诏。” 伪诏?假的? 夏川心中一惊,但脸色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看夏川这副样子,西乡还以为他不信呢。 西乡赶紧说道:“青木君,这是伪诏,天皇陛下从来没有说过想要巡幸大和地区,这是长洲藩和三条实美他们的阴谋!” 高崎佐太郎解释道:“现在朝廷已经完全被这群攘夷派的人给掌控了。几天前,天皇和公武派的近卫忠熙、朝彦亲王等人商谈之后,下达了召我家藩主入京的命令。 但三条实美他们怕我家藩主进京之后对他们不利,竟然把这道命令给截留了下来,你说他们得有多大的胆子吧!” 夏川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件事的可信度。 他们说的这个事并非空穴来风,他也听说过。 自从姊小路公知死后,京都政坛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跌宕起伏、暗流汹涌,各派势力为争夺权力核心展开了激烈角逐。 攘夷派公卿三条实美在土佐藩武市半平太的牵线搭桥之下,和土佐藩藩主缔结了姻亲。 内有多位重要公卿作为骨干,外有长洲藩、土佐藩等强藩的结盟,形成了一股十分强大政治军事力量,几乎已经掌握了朝堂之上的话语权。 轻轻啜了一口酒,夏川试探着问道:“所以,你们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高崎和西乡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想缔结萨会同盟。” 西乡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在这个关头,长洲提出的巡幸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他们说不好要搞什么大事。我们萨摩和会津都是奉朝廷和幕府之命守卫京都的,因此我们希望和会津这边缔结攻守同盟,一旦事情有变,我们能共击长洲!” 果然。 夏川心里暗道,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应该是攘夷派把萨摩压制到没有生存空间了,萨摩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了,找盟友来了。 夏川眉头微蹙,故作犹豫的说道:“会津和萨摩缔结同盟……此事非同小可,我只是会津藩的一个编外人员,算不上会津的大人物,位卑言轻可帮不上什么忙啊!” 西乡吉之助闻言,他身体微微前倾,低声笑道:“青木君,你不必妄自菲薄。我知道,你虽然只是浪士队的局长,但是容保公对你是很看重的。” 高崎佐太郎也说道:“青木君,唇亡齿寒啊,如果我们再不联合,恐怕就要被长州赶出京都了,请你一定要帮忙啊!” “那好吧。我可以把你们的意思传达给容保公,至于怎么做那就是他的事了。” 第366章 御花园下的密道 地道里弥漫着泥土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唯一的光源来自三条实美手中那盏和纸灯笼,昏黄的光晕在狭窄的砖石墙壁上跳跃,映照出三人紧绷的面容。 “小心,这里有一处台阶。” 三条实美出声提醒,他身上的公卿朝服已经沾满了灰尘和蛛网。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小心地提着灯笼,照亮脚下不到一尺宽的青石台阶。 久坂玄瑞跟在他身后,手始终按在腰间的佩刀柄上,他面色凝重,眼神在昏暗中依然炯炯有神。 “实美公,您确定这条通道的出口还在原处?御所内部经过数次修缮啊。” 走在两人后面的真木和泉开口询问道。 这位来自久留米攘夷领袖身形高大,不得不微微弯腰才能在地道中行进。 “这条密道是我祖父修建的,我也没有使用过。” 三条实美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在灯笼旁小心展开。图纸上的墨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这是一幅精密的御所及周边地下结构图。 “祖父建造这条密道时,出口选在紫宸殿东厢后院的御花园。这些年虽然皇居不停的在翻修,但御花园一次都没修过,应该还没有被人发现。” 皇宫御所在日本存在的年头已经不少了,除了正常的几个大门之外,御所有好多个偏门能够直接通到各家公家家族的宅子里,比如一条家、鹰司家、九条家等等。 可以说只要是在朝堂之上有点威望的家族,都有一扇属于自己的小门。 但是没想到三条家更离谱,门都不搞了,竟然直接搞了个密道。 又走了一段路,地道开始逐渐向上倾斜,空气也稍微流通了一些。 三条实美突然举手示意停止,他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是花香,我们快到了。” 很快三人来到了一处竖井下方,这是一条直径约两尺的垂直通道,内壁有凿出的脚窝。 久坂玄瑞一马当先,他卸下佩刀递给身后的真木,开始轻装向上攀爬。 不到十息时间,他就已经到达了顶部,那里覆盖着镂空的石板,月光和地面上的声音一起漏下来。 轻轻推开石板,清冷的夜空气涌入地道,带着花园中植物和泥土的气息。 久坂四下张望着,见御花园内空无一人,寂静无声,他这才招呼两个人上来。 月光洒在精心修剪的松树上,池塘水面泛着银光。远处隐约可见御所建筑的轮廓,几点灯火在纸门后摇曳。 指着远处的御所的轮廓三条实美说道:“那里就是天皇陛下的居所,从这里出发穿过一条封闭的走廊就到了。” 久坂玄瑞问道:“这一路上会有守卫吗?” “有,这条走廊在丑时到寅时会关闭,会有几个守卫在这里看门,但是他们实力不强,很好对付。” 三条实美有些犹豫的说道:“只是我们如果在御所内动刀兵可就意味着要与朝廷为敌了。” 真木沉声道:“三条大人,开弓没有回头箭,欲成大事,就不能瞻前顾后。这条密道是我们最后的计划,一旦走到这一步,我们也就管不了这么多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得把陛下带走。” 三条实美轻叹一声:“希望不要用到这条密道吧。” 但天皇这个玩意毕竟存在几千年了,在日本这些贵族眼中的含义非比寻常。 天皇作为日本国家的象征,其地位在日本传统社会中根深蒂固,更是维系日本社会秩序和贵族阶层认同感的核心符号。 任何涉及天皇或御所的行为都必须慎之又慎,在御所内动武器,或者朝御所开枪,都是会被朝廷视为朝敌的。 一旦他们准备把天皇绑走,那就再无退路了。 但他也知道真木刚才说的是对的,如果真的用上了这条密道,那说明原来的计划已经失败,他们就只剩下了这一条路。 真木仔仔细细看了看四周,然后这才招呼两人离开。 “我们走吧,只要确认这条密道没有问题就行,明天我再带人走一趟,做好万全的准备。” 三个人通过密道,原路返回了三条实美的家中。 和室之内烛火忽明忽暗,犹如三人激动的心情。 三条实美还好,真木和泉和久坂都是第一次去御所,更何况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心中的激动当然难以平复。 三条实美小心地调整了灯芯,火焰慢慢趋于稳定。 真木和泉捧着手里的热茶,努力平复下激动的情绪。 “三条大人,一旦我们请陛下巡幸的计划失败,我希望到时候您可以接手长州的防务,带领各位公卿守住堺町门。” 三条实美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何?” 真木解释道道:“一旦事情有变,会津和萨摩绝不会毫无反应。他们两藩的兵力加在一起比我们要强,所以和他们硬拼并非上策,倒不如守住我们手里的堺町门。” 听完真木的计划,久坂玄瑞点了点头。 以三条实美他们这些公卿的身份,和他们对峙的,必然得是松平容保或者是岛津久光。 要是换成普通武士,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对朝廷公卿动手。 这样一来势必会极大的吸引敌方兵力,给久坂他们营救天皇创造机会。 而且如果会津和萨摩不管三条实美,直接放弃御所防务,那就更好了。长州就能顺利接手,进而掌控御所。 真是双管齐下的好战略呀。 久坂心中暗赞。 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这个计划,真木君不愧是一等一战略家。 真木和泉和清河八郎、武市半平太这些人一样,都是最早的那批攘夷志士。 他以前是久留米藩水天宫的神官,学识渊博,精通国学、汉学和神道,在藩国之中很有威望。 后来天下攘夷之风大盛,他也揭竿而起,主张天皇亲政,恢复古代律令制下的中央集权,反对幕府统治。 他的这种理论被称为 “真木学” ,吸引了众多年轻志士,收获了一大批拥趸。 此人和清河八郎很像,都是以学问而闻名天下的。 只不过他比清河八郎玩的还要大。 第367章 谁才是浪士队的老大? 当年以有马新七为首萨摩藩精忠组和真木和泉为首的浪士团齐聚寺田屋,准备在京都搞事。 这些人打算冲进京都的幕府所司代府邸,杀掉所司代,举起起义大旗,占领京都,然后号召天下的勤王诸侯和有志之士推翻幕府,一举夺回大政,奉还朝廷。 寺田屋是一个旅馆,在一个旅馆聚会,他们就是把房间都站满了能有多少人。 就凭这些人他们就敢在京都搞事,只能说这群人实在是太疯狂了。 当时萨摩和朝廷关系正好,来京都述职的岛津久光一听说自家藩士要搞事,马上就派人去寺田屋劝阻。 没想到他派去的人和有马新七产生了激烈冲突,双方在寺田屋展开了一场血战。 这也就是第一次寺田屋事件的始末。 真木和泉在这次事件之后,安分了一阵子,躲回了久留米藩,他在久留米藩也没闲着,到处宣扬攘夷论,并且和另一个攘夷急先锋长洲藩相交莫逆。 这次久坂玄瑞就是刻意他的请出来做军师的。 既然身为长洲藩的军事顾问与战略盟友,真木和泉自然要把双方的力量对比摸透,如同棋手在棋盘上反复推演每一步的得失,不容有失。 于是他忍不住提醒。 “三条大人,久坂,我们今日所谋之事,一旦功败垂成,便是大逆不道之罪,因此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都仔细盘算周全。” “我来到京都时日尚短,对这京都市井的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的盘根错节终究不如二位了解。还请二位再细细思量,除了会津和萨摩手里的两千藩兵之外,京都之内,他们是否还有其他的力量。” “其他力量。” 三条实美和久坂同时陷入了沉思,沉吟片刻,一个名字出现在了他们两个的脑海中。 他们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浪士队!” “浪士队?” 真木和泉眉头微蹙,追问道:“这个浪士队我也有所耳闻,听说藤本铁石和他麾下的天诛党就是被他们抓的?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浪士队,久坂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憎恶。 “这群家伙以前是幕府组建的浪士队,后来归了会津藩麾下,负责京都的日常巡逻工作。人数大概有一百多人,但是有几个剑术不错的剑士,我们有很多同志都是被这群家伙抓走的。如果在野外,这群人根本不足为惧,但是把他们放在京都,确实……有点威胁。” “嘶……” 听完了久坂玄瑞的话,真木倒吸一口冷气。 对于久坂这个家伙他可太熟悉不过了。 这家伙心高气傲,很少服谁,他说不好对付,那这个浪士队绝对不好对付。 真木和泉手指敲击着桌面。 “浪士队……这倒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啊,而且这群人不在会津藩兵的序列之中,说不定会找大麻烦。” 沉默的三条实美突然笑了起来,搞得真木和久坂有些不知所谓。 “这个浪士队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真木和泉问道:“哦?三条大人有何妙计?” 三条实美道:“这个浪士队的局长芹泽鸭早就暗中投靠我了,这家伙是个官迷,只要我们承诺事成之后让他做京都的町奉行,他绝对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甚至成为我们的助力也不是没有可能?” 久坂玄瑞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与不解。 “芹泽鸭?浪士队的局长不是叫青木夏川吗,这个芹泽鸭是从哪冒出来的?” 三条实美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与了然,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茶香袅袅中,才缓缓开口。 “芹泽鸭是浪士队的第一局长,那个青木夏川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副手罢了。说难听点,芹泽鸭就是他的主君,只要芹泽鸭一声令下,青木夏川难道还敢有半分违逆吗?” 其实这也不怪三条实美的迷之自信。 实在是芹泽鸭自己吹得太厉害了,把他们都给唬住了。 芹泽鸭这家伙本来就只是水户藩一个浪人,身份低微,也没有什么背景,也就只有浪士队局长这一头衔值得他四处炫耀。 所以在那些公卿贵族面前,这家伙自然要逮住这一点猛吹。 一天到晚说自己在浪士队里如何如何有威望,如何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然后把浪士队所有的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卿们呢,又不像久坂玄瑞这种真正的“一线战斗人员”。 他们大多数都只是躲在家里喊喊口号,从来也没见过芹泽鸭嘴里说的那种大场面,所以很容易就被芹泽鸭这家伙给唬住。 虽然三条实美这么说,但久坂玄瑞还是保持着一定的怀疑。 一来是因为,作为“一线战斗人员”,他确实经常听到青木夏川的名字。 二来是出于对桂小五郎的信任。 前几天桂小五郎来找自己的时候,说的可是青木夏川请三藩会商,可没说这个什么芹泽鸭的事。桂小五郎如此看重这个叫青木夏川,他绝不相信这个青木夏川会这么简单。 他试探着问道:“三条大人,我们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把所有希望都压在芹泽鸭身上有点太冒险了。可别到时候这个青木夏川不听芹泽鸭的话擅自参战。” 听久坂这么说,三条实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们这些攘夷派公卿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们和长洲藩是合作关系,只要是合作就涉及到后续的分赃。 如果天皇到了长洲到底听谁的,是公卿还是你们长洲藩,这时候就得看谁的功劳大,谁出力最多了。 所以这也是三条实美主动开口,揽下解决浪士队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过双方毕竟是蜜月期,而且久坂说的也不无道理,于是三条实美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就算芹泽鸭的话有夸大的成分,但他毕竟是浪士队的局长,说话肯定还是有点分量的,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还有一道保险。” “什么?” 三条实美悠然道:“让土佐勤王党出手如何?” 久坂眉头紧皱,他看了看一旁的真木和泉不知该如何回答。 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他肯定是不想让土佐掺和进来的。 武市半平太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他们土佐藩一旦掺和进来,肯定就要分走一杯羹。 后续天皇去土佐还是去长州就不一定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久坂的犹豫,真木和泉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久坂君,现在不是考虑那些事情的时候。” “如果计划顺利,我们根本不用闯宫就能带走陛下,让土佐加入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久坂玄瑞思索片刻,长叹一声,下定了决心。 “如果事情真的走到这一步,我希望土佐能派点精兵强将来,为了攘夷大业,我们没什么不能牺牲的!” 第368章 芹泽鸭 搞敲诈 文久三年,八月十七日。 京都三条通的大和屋外,芹泽鸭带着七八个人停下了脚步。 这家以生丝贸易闻名的商铺果然气派,三间门面连成一排,印有家纹的暖帘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店堂内陈列着各色绸缎,几名顾客正在挑选。 见到芹泽鸭一行人,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小伙计连忙迎了上前来。 “客人要买点什么?” 芹泽鸭并不搭话,只是摇着他那把大铁扇往里走,他没有脱鞋就径直往店堂内侧略高的待客区走。 “客人,您……” 小伙计刚想阻拦,芹泽鸭身后的野口健司一把推开了他。 看着芹泽鸭他们身上熟悉的浅葱色羽织,小伙计终究没敢多说话,这可是京都最近最出名的浪士队啊。 芹泽鸭走到柜台边上,手中的大铁扇一合,重重的敲在了柜台之上。 那把大铁扇是纯铁打造的。合起来时候简直犹如一根铁棒,一敲之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实木的柜台被他敲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芹泽鸭毫不客气的冲着那名小伙计呵斥道:“让你们老板出来!” 四周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店里的其他客人看到这副情景,纷纷放下手中的布料,低头快步离开。 那名小伙计也不敢耽搁,赶紧撒腿就往后院跑。 片刻之后老板庄兵卫从后院赶了过来。 “浪士队大人大驾光临,真是让鄙店碰蓬荜生辉,不知各位大人怎么称呼?” 平山五郎一副倨傲之态。 “这是我们会津藩浪士队的局长芹泽大人!” 芹泽鸭斜靠在柜台上,也不搭话,只是用手中的大铁扇连续的敲击着桌面。 平山五郎和野口健司像两尊门神般守在他的身边,阳光投过来,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令人感觉到不安。 庄兵卫走到芹泽鸭身边试探着问道:“这位……局长大人,不知您今日来此有什么事,是想买点生丝吗?” 平山五郎冷哼一声。 “买生丝,买什么狗屁生丝,你们大和屋勾结天诛党的事,该给我们浪士队一个交代了。” 这下轮到大和屋老板庄兵卫有点发懵了。 他心中暗自嘀咕,前段时间不是给了浪士队一笔钱吗? 听说浪士队局长青木夏川是一个很讲信用的人,只要交钱就不会再找商家麻烦,今天怎么又来要钱了呢? 庄兵卫凑的更近了一点,他用谄媚的笑容低声说道:“局长大人,我们已经给咱们浪士队交过钱了,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浪士队的土方岁三大人。” 不提土方岁三还好,一提土方岁三,芹泽鸭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整个浪士队他最烦的就是这个土方岁三。 这家伙处处和他对着干,总给他找麻烦,两人之间早就已积累了不少矛盾。 芹泽鸭怒气上涌猛地一抬手,把庄兵卫掀倒在地。 芹泽鸭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庄兵卫冷哼道:“老子告诉你,你之前给谁了我不管,反正我没收到过钱。老子也不多要,给土方岁三那个混蛋多少钱,就给我多少钱!” 庄兵卫揉着被摔得生疼的屁股,脸色十分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也有点太欺负人了,不就是摆明了要敲诈吗,这群浪士队和天诛党还有什么区别,真当我们大和屋没有后台啊! 庄兵卫从地上爬了起来了,强压下心中的怒气,他沉声道:“这位大人,我们大和屋虽小,但也守着自己的本分,从来不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若是购物,我们十分欢迎,若非购物,还请高抬贵手,就此离开。” 野口建司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了庄兵卫的衣领,他的手指深深嵌进对方的布料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衣领撕裂。 “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庄兵卫被揪得踉跄了一下,脸上泛起涨红的潮色。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们大和屋没钱!” 野口建司虎目圆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想挨揍吗?” 庄兵卫冷哼一声,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我还真就告诉你了,你就是把我打死今天也没钱。” “那我就打死你!” 拳头朝着庄兵卫挥了过去。 芹泽鸭突然开口喝道:“野口,住手,放开他!” 沙包大的拳头悬在半空,带着破风之声,却在距离庄兵卫脸颊仅剩一寸之处停住。 芹泽鸭走到野口建司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店主。 芹泽鸭微笑着看着店主,那笑容出乎意料地温和,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老板,你知道我平生最讨厌什么吗?” 芹泽鸭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诡异的杀意。 “我最讨厌两件事。一是有人把我当傻子,二是有人让我白跑一趟。” 芹泽鸭羽织下摆轻轻一摆,发出“唰“的一声轻响,转身朝门外走去。 “野口,平山我们走,屯所里那门大炮也该拉出来遛遛了。” 看着芹泽鸭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店主庄兵卫愣在了当场。 他不敢置信的问身边的小伙计。 “我没听错吧,他刚才说的是什么?” 那名小伙计挠了挠头。 “好像,说的是……大炮!” 第369章 犹豫会津,果断萨摩 “夏川,出事了!!!” 一向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的山南敬助如同一阵狂风骤雨般闯进夏川的房间,屋里的烛火都因此产生了摇晃。 山南身上的和服下摆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疾驰而来,额角的汗珠闪着微光。 夏川被突然出现的山南吓得一激灵。 不等山南开口,他便急切地追问道:“他们动手了?” 山南重重的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没错,容保公和久光公已经去御所了,今晚就要出事,容保公让我们随时待命。” 夏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终于要来了,等了这么久,这群长州藩的家伙终于要搞事情了,不知道他们这次能玩多大。 长洲藩这一手天皇巡幸拨动了京都的一潭死水,让京都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几天前不知道为什么,街头巷尾一时间多了很多流言。 说长洲藩之所以想让天皇巡幸大和,是为了让天皇御驾亲征讨伐幕府。更有甚者说,长洲藩是想等天皇离开以后,攻进御所,另立天子。 反正一时间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八月十二日,天皇举行了大朝议。 第二天就传出了一封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诏书,明确表示了天皇陛下拒绝了大和巡幸。 不过对这封诏书的真假,朝廷里的各位公卿无法形成统一意见。 以朝彦亲王为首的公武派说是真的,以三条实美为首的攘夷派说是假的,两拨人因为这个都快吵翻天了。 松平容保作为京都守护,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其实并不算太想掺和到公武派和攘夷派的争端中去,他只想维护好京都的稳定与安全,但他却忘了兵法之中最重要的一点。 “致人而不致于人。” 战争中要掌握主动权,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所调动,只有自己把握主动权,才能获取最终的胜利,一味的等待只能酿成大祸,这在当时动荡的政局下显得尤为关键。 和松平容保接触了这么久,夏川越发觉得龙马给他的评语是十分正确的。 他风流潇洒、为人正直,是个不错的好人,但绝不是个优秀藩主。 因为他缺了一位君主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决断。 一个君主,可以残暴、可以好色、但绝不能没有自己的主见,绝不能没有决断力,而松平容保偏偏就是缺了这一点。 他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而且耳根子很软,很容易被别人影响。 这种缺乏主见的性格,在风云变幻的幕末时期,无疑是致命的弱点。 如果说他身边要是有一个诸葛武侯这种人物的话,还有可能成大事。 但偏偏会津还没什么人才可用,至于这家伙经常竟然经常找夏川来商量对策,足可见他身边实在无人了。 好在这次会萨同盟解决了这个问题。 萨摩的岛津久光和他不一样。 虽说孝明天皇要召岛津久光入京的诏书被截留了,但岛津久光还是当机立断,决定无诏进京。 他可不是一个傻子,这种时候要是再按照诏书行事,那就真把胜利拱手让人了。 前天,也就是八月十五日,岛津久光秘密到达了京都。 当天他就和松平容保以及公武派公卿代表朝彦亲王进行了会面,并达成了一致意见,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计划内容包括赶走长州藩兵、驱逐长州在京藩士、限制攘夷派公卿活动范围等。 反正一句话,只要动手就要达到“长州人与狗不得上洛”的效果,决议出来以后,他们丝毫没有拖沓,昨天一早朝彦亲王就进宫面见天皇了。 他向孝明天皇提出了解除长州藩武装的建议,认为长州藩的激进行为已严重威胁到朝廷权威和国家稳定,必须采取强硬措施予以制止,天皇也对此表示了同意。 一场旨在压制倒幕势力的军事政变即将爆发。 夏川早就有预感这两天要发生大事,所以他这两天几乎都待在屯所,连胧雀哪里也不去了。 果然如他所料,会津和萨摩今晚就要动手了。 夏川果断下达了命令。 “把街上巡逻的人都叫回来,今晚所有人必须待在屯所,随时等候命令。” “是!” 山南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朝外面走。 就在此时,屯所里传来了一阵吵嚷声。 “芹泽鸭,你要干什么?” “土方岁三,你竟敢直呼局长大名!” “我叫他的名字怎么了!” 山南和夏川对视一眼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两人匆匆朝着争吵的方向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上此刻灯火通明。 土方和芹泽鸭两拨人泾渭分明,正举着火把围着场地中央一门沉重的铁炮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这门铁炮是前段时间浪士队搬到西本愿寺之后,松平容保从会津藩兵那里调配来的。 算是给浪士队的搬迁礼物。 京都作为日本的古都,自平安时代以来便是政治文化中心,已经许久都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战争了。 一般维持京都治安,刀、枪、弓箭就够用了,最多用上火绳枪。 给浪士队配一门铁炮,就等于是给北平警察局发了一辆坦克车,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 所以自从这门铁炮被送过来之后,就一直放在仓库里吃灰。 夏川出现在训练场之后,在场的众人纷纷停下了争吵,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芹泽局长。” 夏川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这是要把炮拉去哪里啊?” 见夏川来了,芹泽鸭原本有些狂妄的神色也收敛了几分,说话的态度也平和了一些。 他理直气壮的说道:“自然是肃清逆党。大和屋与天诛党合谋,窝藏朝廷重犯,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夏川冷笑一声。“证据呢?给我看看!” 芹泽鸭晃了晃手中的大铁扇。 “等我炮轰了他们,自然会有证据!” 夏川走到炮车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管:“这是会津藩主亲赐,用于守护京都、震慑逆贼的重器。可不是私人泄愤的工具。” “私人泄愤?” 芹泽鸭向前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门炮的距离。 “青木副局长!” 第370章 浪士队的第二次分裂 芹泽鸭在这个“副”字上加重了一分,他用那把大铁扇指着夏川。 “你可没资格说我。” “你派土方岁三前几日去大和屋收钱的事情难道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你明知大和屋和天诛党勾结,却没有实施抓捕,难道这不是以权谋私吗?” 此话一出。土方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就连一旁的夏川都有点绷不住了,眼底也闪过一丝愠怒与尴尬, 这种事情怎么能拿到桌面上说呢? 他特意组建了一支队伍,让土方带队就是不想搞得人尽皆知的浪士队虽然也有不少人知道,但都会默契的装作不知情。 毕竟最后他们是真的得到了好处,这是属于成年人的潜规则,一种心照不宣的体面。 训练场上的人围得越来越多。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与远处篝火跳动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层朦胧的薄纱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人群以铁炮为中心,自发地分成了两拨。 夏川派的人站在一侧,芹泽派的人站在另一侧。 此刻空气似乎已经凝固,四周静得可怕,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四周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和紧张的气息。 这是浪士组成立以来第一次公开的内部对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其实对于近藤、永仓这些,曾经和夏川吃过一只鸡的这些人来说,和芹泽一战他们早有心理预期。 佛生寺这种家伙眼里的兴奋几乎都快按捺不住了,他就等着夏川一声令下,化身开路先锋砍死芹泽鸭呢! 但对于那些刚刚加入浪士队,对内部派系斗争尚不熟悉的人来说,芹泽毕竟在名义上还是局长,要向他动手,他们还是有些害怕。 夏川的手缓缓挪向刀柄,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已经快忍不了了。 芹泽鸭也不甘示弱,眼神死死盯住夏川,紧握手中的大铁扇,随时做好了夏川突然暴起的准备。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几乎要迸出火花,眼神交汇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窜动。 就在夏川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刀鞘时,一旁的山南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山南朝着夏川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凑到夏川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家伙是故意的!” 山南的话让夏川瞬间惊醒。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芹泽鸭早不搞事,晚不搞事,为什么偏偏选在御所那边就要打起来的时候搞事。 他想干什么? 这家伙和那些攘夷派公卿关系匪浅,难道这是要为他们拖延时间? 想到此处夏川深深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的冷静的说道:“芹泽,今晚浪士队有行动,需要全员待命,之后大和屋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芹泽鸭依旧不依不饶。 “行动?浪士队今晚最大的行动就是跟着我炮轰大和屋,谁知道你会不会向大和屋传递消息,让天诛党的人提前逃跑。” 芹泽鸭如此不依不饶,更让夏川确信这家伙是故意的。 夏川伸手拍了拍面前的铁炮,朝着芹泽鸭冷笑一声。 “既然你想去,我也不拦着你,有本事你就自己推着铁炮去吧。” 夏川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命令的口吻,打破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浪士队全体成员都给我回宿舍待命!” 不管芹泽鸭想要干什么,自己绝对不能跟着他的思路走,当场开战还是跟他去大和屋,都落入了他的圈套。 所以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他。 对于浪士队这群人,夏川还是很有把握的。 用重炮手的话来说,我在这个社区传道几十年,让他们信天主他们可能不信,要是让他们砍人你看看他们会不会动手。 这句话放到夏川身上也一样。 要是让普通队员动手砍芹泽鸭他们不一定敢动手,让他们今晚老老实实的待着他们还是能做到的。 斋藤、永仓这些番队队长率先离去。 其余的普通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数人都老老实实回了宿舍。 最后只有三十多个人跟着芹泽走了。 这些大多都是第一次浪士队分裂时就跟着芹泽的老人,还有一些浪士队的边缘人,毕竟芹泽鸭还掌握着三个番队呢。 …… 铁炮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 伴随着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和低声的议论,一群人推着沉重的铁炮往大和屋走,夜色显得格外压抑。 新见锦来到芹泽鸭身旁,声音中带着焦虑。 “芹泽怎么办?我们只带出来这么多人,对三条大人可不好交代啊,他们还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芹泽鸭闻言,原本就略显凝重的脸色更沉了几分,扫过奋力推着铁炮的浪士队队员,他的心中越发郁闷。 原以为自己至少能带走一半以上的人,但没想到现实却如此骨感,最终能跟上自己的,竟然只有三十个人。 沉默了片刻,芹泽鸭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他对新见锦说道:“你去找三条大人说明一下情况。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只能尽力而为。说到底我们毕竟是会津藩的人,从一开始便与三条大人分属不同阵营,如今能帮他们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够意思了。” 新见锦心中暗叹,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这个两头下注的计划是很完美的。 他们找个理由带走浪士队的人,如果三条实美和长州藩赢了,他们算帮了忙,日后可以在三条实美面前混个一官半职。 要是会津和萨摩赢了,那他今晚的行为也是正常行使职权,就算是事后松平容保问责,也交代的过去。 但他们太小看夏川在众人心中的威望了,他那个【征服者】的词条可不是白给的。 带了点人,但不多,等于是做了点事,又什么都没做。 一百人在平时可能不显眼,但在今晚或许就有可能成为左右天平的砝码啊! (八一八政变没有禁门之变出名,资料太少了,而且很散,很难找,我费了好大劲才算捋出一个大致脉络,基本走向是没有错的,大家是可以当历史文看。 芹泽鸭炮轰大和屋这件事也是真的,但和八月十八日政变差了几天。我把他们捏合到一起了。我可真是个天才!!!) 第371章 京都惊变 等到新见锦来到三条府邸的时候,三条府邸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座防守严密的军事堡垒。 一名名身着盔甲的武士们聚在三条家的庭院内,个个头戴护额,眼神锐利如鹰,随时准备听候调遣。 空气中充满了压抑紧张的氛围,偶尔传来的盔甲碰撞声更是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外边如此热闹,但三条实美的茶室之中倒是十分安静。 只有三条实美他们三个人。 打发走了新见锦,三条实美的脸色难看到能滴出水来,一拳重重的锤在了榻榻米上,他恶狠狠的说道:“芹泽鸭这个混蛋!平日里吹得这么大,最后竟然只带走了三十多人,这能有什么用!” 久坂玄瑞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过对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倒也不能算无法接受。 他开口劝道:“三条大人,事已至此,埋怨芹泽鸭也没用,松平容保他们已经进御所,我们决不能再等了,必须现在就动手。” “是啊,三条大人,我们不能再等了。” 真木和泉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只要我们能把陛下营救出来了,一切就还有希望。” 三条实美长叹一声担忧的说道:“你们人手不够怎么办,我们可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久坂玄瑞长叹一声。 “通知武市半平太吧,让他派几个高手支援我们,直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是谁把这个计划泄露出去的! 久坂玄瑞心中怒骂。 一开始天皇对这次巡幸是同意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京都大街小巷竟然流传起了谣言。 说长州准备趁天皇巡幸大和之时,把天皇带到京都。 虽说久坂玄瑞他们自己知道这个谣言是真的,但如此公开的被宣扬出来,等于戳破了他们的计谋啊,他们怎么再继续下去。 而且这个谣言越传越离谱,传到后来竟然变成了长州打算趁天皇巡幸之时,趁机控制皇宫、废黜天皇,另立新君。 这一消息传到天皇耳朵里,性质可就变了,久坂他们有嘴也说不清。 再坚持下去你不是谋逆也得是谋逆,所以这次巡幸计划只能作罢。 “君不密则失臣,事不密则失身”,这次的事虽然给这句话做了最好的解读。 这次计划参与的人数太多,拖得时间太长是导致这件事失败的主要原因。 天皇巡幸不是一件小事,所以从最初计划到秘密联络,再到具体部署,每一个环节都涉及到了太多人,不泄露就怪了。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们算是长了记性,所以这次的营救计划保密工作做的极为严格。 至今为止,这个计划只有他们三个知情。 其他人就连土佐那边也只知道今晚会有大事发生,具体是什么任务、目标在哪里、如何行动,一概不知。 三条实美眉头紧锁,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悲壮。 “久坂、真木,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们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我们一旦决定就没有回头路了。我现在带人去堺町门,拖住会萨藩兵,营救天皇的计划就都交给你们了。” “必不辱命!” 久坂和真木齐齐低声道。 三双眼睛在昏暗的和室之中亮如灯火,映照着他们凝重而坚定的神情。 窗外的虫鸣声似乎都变得稀疏起来。 …… 就在久坂三人决定采用备用计划的时候,御所内的御前会议也做出了决议。 这场由孝明天皇、朝彦亲王、近卫忠熙父子、二条齐敬、德大寺、松平容保、岛津久光、岛津忠义等人召开的御前会议足足开了两个时辰。 直到子时才算落下了帷幕。 这次御前会议的内容很快传达到了京都各位大名手中。 决议内容一共有三条。 首先对长州这件事做了定性。 说长州藩藩士、浪人的激进言论违背天皇陛下的意愿,威逼天皇陛下巡幸大和,要借此机会讨伐幕府,这些人无法无天,都是逆贼。 其次是针对高层的。 今天起禁止三条实美等攘夷派公卿人外出与他人会面,免去他们在朝廷内的职务。 最后则是针对长州藩的。 命令驻守在堺町藩的长州藩兵立即撤走,长州藩的御所守卫之职由萨摩藩暂代。 此令一出,一时之间,京都震动,午夜的街道上到处是四处送信的武士,公卿、大名的驾笼络绎不绝。 会津、丸龟、德岛、冈山、鸟取、米泽、熊本等十几个藩的大名各自带人赶到了御所外。 这些藩国有攘夷派、也有公武派,为了各自的利益都准备进御所面见天皇。 会津、萨摩对此早有预案,两藩合兵一处,齐齐出动,牢牢封锁住了御所外城的六座门。 正南面天皇出入必经的建礼门、西侧的宜秋门、清所门、皇后门、北侧的朔平门、东侧的建春门,尽数落入两藩手中。 这些外门只是今晚的开胃小菜,长州所把守的堺町门才是重中之重,不解决这个就不能算把长州赶出京都。 果然,长州方面没有坐以待毙、缴械投降。 负责镇守堺町门的长州藩大将益田右卫门,公然违抗朝廷下达的撤军指令,当机立断下令封锁整个堺町门,并严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出此地半步! 会津、萨摩加上长州近四千藩兵,挤在堺町门前,双方皆荷枪实弹,进入了紧张的对峙状态。 …… “我去,你看,你看,萨摩真猛啊,他们把大炮架起来了!” 佛生寺一只手指着最前方正在架大炮萨摩藩,一只手不住的扒拉夏川。 他早已被萨摩藩的所作所为惊得目瞪口呆,就连夏川也直挑大拇指。 “还是岛津久光猛啊,连大炮都敢搬出来用。这里可是御所,这一炮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一开始在前面负责交涉的是松平容保,他好声好气苦口婆心的劝长州让出堺町门。 劝了半天都没用,等到岛津久光一来,他可不惯着长州,直接就把大炮架起来了。 那意思很明白,你不走咱们就开打。 第372章 人越多越打不起来 就在夏川和佛生寺对着萨摩藩评头论足、啧啧称奇的时候,身旁其余人却没有一点搭理他们的意思。 浪士队这群家伙一个个的都快陷入疯狂了。 这个时代,千万不要小瞧天皇这玩意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 一个出身低微的浪人能够踏入御所,这种冲击足以让他们喜极而泣,这种事情是能吹一辈子的。 所以,放眼望去,普通队员们都快哭成一片了。 有的直接跪在地上朝着天皇所在的方向呆呆的念叨着。 “爹、娘啊,你看到了吗,儿子进宫了!” 几个番队队长还算好一点,没有太过失态,还能维持表面的镇定。 饶是如此,近藤、土方、山南、斋藤这些人也都面色潮红十分兴奋。 只有夏川和佛生寺还有心思看人家萨摩藩架大炮。 夏川没什么说的,他拿刀直接捅死日本天皇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或许由于自幼便在市井之中长大的缘故故吧,导致佛生寺弥助这家伙对天皇、将军这些大人物也没什么应有的尊重。 就在最前方的萨摩藩刚刚架好了大炮,双方剑拔弩张,大炮蓄势待发之际。 三条实美、三条西季知、壬生基修等攘夷派七名公卿匆匆赶了过来,直接堵在了堺町门前。 这下岛津久光和松平容保可是犯难了。 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他恶心人啊。 这群公卿贵族身份特殊,地位显赫,你可以驱赶他们,可以责骂他们,甚至可以将他们关押起来,但有一点却是绝对不允许做的——那就是杀了他们! 毕竟这些公卿贵族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的和天皇关系不错,有的是公武派公卿的亲戚,甚至有的和松平容保、岛津久光他们也都有点联系。 如果真的下狠手,一炮下去打死了某个重要人物,恐怕会引发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后果,甚至整个局势或许都会因此而失控。 真木和泉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把拖延时间的任务交给三条实美这些公卿。 松平容保这个重度纠结患者一时间手足无措,就连一向很果断的岛津久光都有点投鼠忌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没过多久,各个藩国的大名开始陆续来到,拦在两方之间。 “没意思……” 看着这些陆续到来的这些大名,夏川撇了撇嘴,直接席地而坐准备休息了。 冲田赶紧推了推夏川的肩膀,低声道:“夏川,你干嘛呢,怎么突然坐下了。” 冲田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免不了心里紧张,手心上全是汗,在夏川的肩膀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汗迹。 夏川挥手打掉了冲田的手。 “唉,别用你汗手摸我,浅葱色的衣服一摸就是一个手印,你不知道啊。” 夏川笑道:“放松一点,不要那么紧张,今天这场架说不定打不起来的。” 近藤和土方他们一听,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都十分好奇的看着夏川。 土方问道:“夏川,此话怎讲?” 夏川指着前方说道:“土方,你不是自诩在老家的时候经常和别人打架吗?难道这都看不明白,人越多的架就越是打不起来啊。” 今天这场架在夏川看来,和古惑仔电影中的帮派火拼没太大区别。 其实双方都不是真想打,长州自不必说,他们本来就处于劣势。 而萨摩、会津要真想将长洲藩兵杀光,就会派遣精锐小队携带火枪、火炮等武器,在长洲藩防备松懈时发动突然攻击,切断其退路并分割包围。 但会津和萨摩没有选择这么做,就说明他们只是想迫使长洲藩交出堺町门控制权,而非杀光长洲人。 现在再加上这些赶过来的各藩大名,这场架八成是打不起来了。 听到夏川这么说,土方的目光望向了前方。 堺町门前是一条很宽阔的巷道,最前方的是萨摩藩的人。 萨摩人数虽然不多,但装备却是在场所有人中最精良的。 经过前任藩主岛津齐彬的改革,萨摩藩大力发展工业,使得萨摩的实力有了巨大的飞跃。 在军事上,他们大规模引进了西式步枪和火炮,并且采用了西式练兵方法,已经很接近近代化,所以萨摩才这么自信的打头阵。 会津装备就要落后一些,所以排在萨摩之后,而夏川他们因为并非是会津藩的正式编制所以只能排在最后面。 土方越看也越觉得夏川说的对,现在的状况很像是小时候打架的情景。 他有些颓然的坐在地上。 本来还想着今晚会有一场恶战,然后浪士队能建功立业,现在看起来这个愿望要落空。 反正也没人看,众人也索性席地而坐围在一起闲聊了起来,话题内容自然就是围绕着今晚的政变。 这个说,三条实美他们最后肯定会放弃堺町门。 那个说他们废了这么大的力气绝对不会不会轻易放弃的,长洲藩在京都外面可还有着重兵呢,一旦他们进城,双方的形势顷刻就会逆转。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各抒己见。 有人还在地上画了地图,认真的讨论起了该如何进攻堺町门,比如从东侧小巷迂回包抄,或者利用夜色掩护进行突袭。 “山崎,你刚才说谁?” 从山崎口中说出的一个人名,引起了夏川的注意。 山崎道:“久坂玄瑞啊,我说这次天皇巡幸事件听说就是他策划的。” “久坂玄瑞?” 夏川低声重复了一句。该死,怎么把这家伙给忘了。 “你们谁见过久坂玄瑞?” 夏川突然朝众人问了一个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佛生寺和永仓新八。 浪士队这群人都是一群剑士。 你要问现在活跃在政坛上的攘夷志士各自主张什么他们或许不知道,但是你要是问他这些人都是什么剑术流派的高手,他们可是数如家珍。 久坂玄瑞和桂小五郎一样都是神道无念流的剑术高手,所以众人才看向了佛生寺和永仓这两个神道无念流的人。 没想到佛生寺和永仓却一脸茫然的齐齐摇头。 第373章 光头哥灵光一闪 佛生寺摇头道:“我虽然认识桂师兄,但是从来没见过这个久坂,他应该不是在练兵馆学的剑术。” “还是我来说吧。” 永仓新八说道:“练兵馆虽然是神道无念流的正宗,但不是所有弟子都是练兵馆的人。像长洲、萨摩这些比较尚武的藩国他们都有自己的文武修业馆,这些文武修业馆,负责教授藩内人才剑术、学问。 久坂玄瑞应该就是在文武修业馆学的剑术,一般来说只有像桂小五郎这种在文武修业馆取得一定的资格之后,还想继续深造,才会被推荐到江户的练兵馆去。” “哦,原来是这样!” 这下众人算是明白了。 简单来说,各藩的文武修业馆就像是当地的高中,练兵馆这种流派正宗像是大学。 只有通过高考之后,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才能到大学里去深造。 不过上了大学,但并不一定意味着在社会上就一定混得好,所以可不要因此小瞧这些从文武修业馆里出来的剑士。 有很多剑士的实战能力要远远强于那些从大学里出来的免许皆传。 “这么说,大家都没见过这个久坂玄瑞啊!” 夏川道:“我记得西乡说过他应该认识久坂玄瑞,山崎你去萨摩藩那边走一趟,问问西乡今天晚上有没有见过久坂玄瑞。” 心细向来缜密的山南敬助察觉到了夏川的不同寻常。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说道:“夏川,你在想什么?” 望着远处以三条实美为首的那些攘夷派公卿,夏川手指轻轻敲打着手里的落羽。 “我在想,久坂玄瑞现在在干什么?” 没过多时,山崎就回来了,而且他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材魁梧的西乡吉之助竟然跟他一起来了。 看着夏川他们围在地上悠闲的闲聊,西乡有些酸溜溜的说道:“前边剑拔弩张,你们这边倒是风轻云淡啊!” 夏川好奇的问道:“我说,西乡,我只是让山崎问问,你怎么自己过来了,你不是应该待在久光公身边随时听候差遣吗?” 西乡挤进夏川他们的圈子里坐了下来,他满不在乎的说道:“得了吧,夏川,我们岛津久光大人可不怎么待见我,不然他也不会两次把我流放到岛上去了。” 夏川笑说道:“你这家伙可不要不知好歹,要是不把你给流放,在安政大狱的时候你就得被下令切腹了。流放你是对你的保护,而且我可听说了,你在岛上还娶了个妻子呢,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西乡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免了免了,我可不想到海岛上吃沙子。” “说正事吧!” 玩笑过后,西乡神色严肃。 “夏川,你是不是也感觉这股子气氛有点不对劲了?” 夏川微微颔首:“不错,三条实美他们有点不太对劲,我有点想不通他们在这里坚守有什么意义!” 论武力,今晚会津和萨摩已经大兵压境,御所外戒备森严,长洲这边属于劣势,基本上没有获胜的希望,而且这么长时间没有开战,也看的出来其实他们没有打架的心思。 要论上层的博弈,攘夷派公卿已经被拒绝进入御所,失去了进入核心决策圈的机会。 所以从目前的局势来看,他们其实已经输了,基本上没有翻盘的机会,早死晚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按理来说,这么多藩国的大名过来讲和说情,三条石美就应该就坡下驴,命令长州放下武器,这样对各方来说都是最佳选择。 但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这群攘夷派公卿还没有一点松口的意思,这是为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西乡说道:“你一问我久坂玄瑞在不在长洲藩的队伍里,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你是不是怕久坂玄瑞他们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不错。桂小五郎曾经说过,久坂是比他还要激进的攘夷派。我不相信一个能在桂小五郎手里褫夺藩内大权的人会是一个胆小鬼。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不到场,除非他们……” 西乡跟上了夏川的思路,顺嘴接道:“除非他们背后有更深的阴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久坂玄瑞和夏川很像,因为他们在看待对方时,都在以桂小五郎为坐标。 因为桂小五郎对夏川重视,所以久坂才对夏川重视;因为桂小五郎搞不过久坂,所以久坂绝对不会是个普通人物。 这时候就连近藤、土方他们也反应过来了。 土方道:“长洲藩在京都的人数虽然不少,但是在会津萨摩面前还是不够看,久坂还能做什么呢,在背后偷袭?御所都被封群了,他们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进来啊。” “或者是偷偷进入御所面见陛下,请求陛下更改主意?” 一旁的山南自问自答,寻找着各种答案。 “不对,没有意义,今晚的御前会议已经对这件事定了性,除非他们能重新召开御前会议。争取时间散布谣言,时间不够,作用也太小了。那他们能干嘛呢?” 一时间土方、山南几个脑子够用的人聚在一起也没有想出来久坂玄瑞会做什么。 突然间,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佛生寺发出了一声傻笑,打破了短暂的凝重气氛。 “总不能是冲进御所,把天皇绑走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夏川的脑海。 他猛地一拍额头,卧槽,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说不定他们真的在打这个主意啊。 山南、西乡这些人都是正统武士出身,在他们心中,都是把天皇奉若神明,就算发挥想象力也只能想到去天皇那里告状,不敢想有一天天皇会被当成人质绑走。 只有佛生寺这个脑子又从不拐弯的家伙能想到这个。 夏川越想越觉得佛生寺说的这个很有可能。 长州藩搞天皇巡幸就是为了把天皇搞到长洲去,现在事情败露了,说不定会狗急跳墙,放手一搏,直接绑架天皇。 妈的,要是天皇真被绑走了,守特么御所有什么用! 夏川和西乡四目相对,彼此都读懂了各自眼神中的意思,他们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去找容保公。” “我去找久光公。” 第374章 好兄弟有锅一起背 “久光公,你说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虽然觉得夏川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松平容保还是不敢置信这群人敢胆大包天到绑架天皇。 岛津久光轻轻摇了摇头。 “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不能大意,那可是天皇陛下啊!” 这是夏川第一次见岛津久光,他看上去比松平容保要年长许多,大约四十多岁,皮肤因常年户外活动而显得黝黑,带着萨摩人特有的粗粝气质,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是一个不好惹的主。 松平容保反驳道:“我们都把御所所有的门给关闭了,他们就算是想进来也无能为力吧。” 一旁的夏川无奈说道:“我说容保公,这个事情根本不用考虑,只要他们想进来,御所这个墙壁的高度就拦不住。多了不敢说,我至少能在浪士队里找出五十个不用任何工具就能翻过这道墙的人。” 对于一个剑士能做到何等地步岛津久光比松平容保显然要更加清楚。 “不错,我们只是守住了各个大门,他们要想偷偷潜入有的是办法。” 松平容保问道:“那怎么办,要不然我们直接派兵进皇居里看看吧。” “不可……” 岛津久光伸手拦住了他。 “容保公,私自派兵进御所可是大罪,一旦传出去,说我们藩主胆大妄为,甚至……” 他顿了顿。 “被人怀疑有不轨之心,那可就麻烦了。” 岛津久光这么一说,松平容保也反应了过来,原本有些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冷静下来。 正如岛津久光所说派兵进御所是大罪,一旦行动失控或被误解,你根本说不清到底是来保护天皇的,还是来杀天皇的。 到时候要是被人翻后账,他们可担待不起。 “久光大人,我有一个建议。” 见两人犹豫不决,西乡说道:“不如我带几个人偷偷潜入进去吧。这样既不会惊动太多人,也能探个究竟。” 岛津久光思索片刻,说道:“倒也不是不行,但是要是人太少的话,如果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根本没用啊……” 西乡果断说道:“那就派点身手矫健的高手进去!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他们也能拖延一阵,给两位大人支援争取时间。” 岛津久光点了点头,西乡说的也不无道理,小规模派人进御所这个方法是可行的,但是这种事可不能只有萨摩一方啊。 好兄弟同进退,共患难,出事了,背锅也得一起背,怎么能让会津置身之外,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松平容保。 “容保公,这样吧我们一边出十个人,去御所里看一看怎么样。” 松平容保一开始是真不想派人进去。 他还是那个老毛病,天皇让我守宫门,我就老老实实守宫门,让我打长州我就打长州,多余的事,我是一概不管,一概不问。 但岛津久光这次都问到脸上了,他怎么着也没办法再继续装聋作哑,所以只能同意。 至于人选,根本没得挑,没有人比夏川手下的浪士队更合适了。 西乡和夏川迅速挑选了九名身手矫健的剑士,各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夏川这边堪称全明星阵容,近藤、山南、冲田、藤堂、永仓、斋藤、片柳、谷、原田。 至于光头那个莽夫,他虽然剑术不错,但这种偷偷潜入的活不适合他,所以夏川让他和土方、松原一起留了下来。 岛津久光身边不缺剑术高手,所以他们这次也是精锐尽出。 京都四大人斩中的中村半次郎、岛津久光的贴身护卫当年曾一刀劈死过英国人的奈良原喜、药丸自显流的高手野津道贯、示现流的剑术高手町田久吉、萨摩精忠组的成员大山刚良……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一行人飞速朝着皇居的方向进发。 皇居在堺町门的正北方,所以夏川他们需要绕过堺町门兜一个圈子才能到达。 这座京都御所始建于平安时代,距今已经有六七百年的历史,一直是日本皇室的居所,中间虽然经过很多次的修缮、重建,但大致还保留着古老的样貌。 这座御所占地足有十一万平方千米,大概也就是六分之一的故宫那么大。 故宫也分为这个宫那个宫,御所也一样,京都御所是对这一大块区域的统称,其实这座御所里面被分为两个大的区域。 一个是京都仙洞御所,是专门供其他皇室成员造访京都时的住所,还有一个是天皇居住的地方被称为皇居,夏川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擅闯寝宫无异于刺王杀驾,所以出发之前松平容保才对夏川千叮咛万嘱咐,叮嘱他千万不要搞出太大的动静来。 一行人行动如同鬼魅一般,奔跑在御所的巷道之上。 冲田跟在夏川身后像个兴奋的麻雀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夏川,夏川,你说我们能见到天皇吗?” “夏川,你说我要是见到天皇,他会不会奖励我们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川,你看那边的樱花树,好大啊,得有几百年了吧。” 冲田说个不停,但夏川却一直显得很沉默。 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太对劲,十分不对劲,皇居里也太安静了。 虽说现在是深更半夜,但是按理来说这个时间也应该有人在巡夜,但现在整个皇居里竟然听不到脚步声。 只剩下了如同死一般的寂静,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皇居笼罩其中,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夜魔】的存在让夏川在黑夜之中有超乎寻常的视力,而【破妄之眼】的存在又能让他周围一切观察的细致入微。 猛然间,夏川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众人立即停下了脚步。 西乡伏低身体,来到夏川身边。 “有什么异样吗?” 夏川指着地上的青石板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西乡低着头朝夏川手指的地方看去,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有一些湿润的泥土。 这些泥土很新鲜的泥土,西乡用手捻起一点泥土,指尖传来微凉而细腻的触感。 夏川有一个名为【种田能手】的词条,种田种田,最重要的就是对土质的观察,这些泥土分明是水塘附近才有的污泥。 夏川微眯双眼,沉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猜的应该是应验了,已经有人潜入了进来,而且看泥土的新鲜程度,这些人潜入进来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半个小时。” “该死!” 西乡破口大骂道:“这群家伙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他们要干什么!” “现在考虑这些没有意义。” 夏川道:“等我们把人给抓了之后,一切就都明白了。皇居里有这种泥土的地方只有一个……” “御花园!” 第375章 女人和剑士 夜空中不知何时乌云密布,将整个京都都笼罩在一片暗影中。 跟在众人身后的冈田以藏一言不发,显得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次任务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实在没想到这次的目的地会是御所,实在没想到长州的目标是天皇。 如果换作是以前,冈田以藏从未想过自己会踏足于这这个神圣之地,这可是御所,那可是天皇啊。 但现在的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自从他再次回到武市半平太身边之后,那个曾经醉心政治、渴望通过变革实现理想的冈田以藏就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为了钱而杀人的凶手而已。 金钱成了他唯一的信仰,每一次出手都只是为了那冰冷的数字而已。 他早已失去了过去的所有抱负,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理想、对未来的憧憬,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不过他也不是对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还是有一个十分想做的事,那就是和夏川一战。 自从在角屋见过夏川之后,他就对夏川那一刀念念不忘。 夏川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升这么多的,他想不通也不愿想,他只是很想和对方一战,这是一个剑士最原初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对极致剑术的向往与追求。 他抛弃了自己的身为攘夷志士的道路,已经一无所有,但他还有剑术,剑术现在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所以那天对于他为了赴约,特意换上了几年前跟随武市半平太一起去江户的衣服。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和服,衣料是上好的麻布,虽经岁月洗礼略显陈旧,但浆洗得一丝不苟。 这是他当年跟在武市半平太身边,作为朝廷的一名使者去向幕府传达敕命。 那是冈田以藏人生中最为辉煌的时候了,是他至今为止最幸福的记忆。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正走在为天皇尽忠、为国家革新的正道上,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光明。 但短短几年,就已物是人非。 当年曾盛极一时的土佐勤王党影响力急剧衰落,风光不再,现在竟然要沦落到听从长州的命令了,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还记得那天,冈田以藏沐浴更衣,整装待发刚要出门,却在门口遇到了武市半平太。 武士半平太开口问道:“以藏你要去干什么?” “赴约!” 以藏冷漠的说道:“赴约总不用提前汇报吧,我的武市老师?” 武市半平太劝道:“以藏,青木夏川实力你也看到了,今晚你如果去了说不定会……” “你是害怕我死在他的手上对吗?” 冈田以藏冷笑道。 武市半平太没有说话,似乎已经默认了这种结局。 望着天空中皎洁的明月,冈田以藏流露出了一丝怅然的之感,他幽幽的说道:“武市老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杀了人家的朋友,人家现在找上门来了,有什么不对吗? 自从我拿起剑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一天的准备,对于一个剑士来说,死在决斗中是一种荣誉,这是你曾经告诉过我的,难道你忘了吗,武市老师!” 武市半平太被冈田以藏称呼为老师的原因,正是因为他是冈田以藏的剑术启蒙者。 只不过后来冈田以藏剑术越发精进,又在各地剑馆中打磨学习,最终才成就了如今的冈田以藏。 听到冈田以藏以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来回复自己,武市半平太心中有些恼火,他说话也不再客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以藏,今晚你不能去!” “武市老师,难道说我连和人决斗的自由都没了吗?” 以藏声音冰冷如铁,显然对武市半平太的阻拦极为不满。 武市半平太的双眸之中,突然掠过一抹森寒而凌厉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唇轻启,发出一阵低沉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呢喃声,言语之间,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忧虑与无奈。 “以藏啊……若是你死了,那么那位山城屋里头的游女恐怕此生再也没什么希望咯!” 冈田以藏闻言,眼神一凛,浑身杀意纵横,仿佛被点燃的火焰。 他紧握着拳头,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低沉。 “武市老师,你是拿阿美来威胁我吗?” 武市半平太轻叹一声,眼中充满了落寞。 “以藏,难道在你心中我已经那么不堪了吗?要拿一个女人的性命威胁你?”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武市半平太说道:“你不是很想把那个游女赎出来吗,如果你答应我不去赴约,我就帮你一把如何?如果你真的死了,那个女人可就真的没什么希望了,我可没听说有游女能把自己赎出来的。一边是你心爱的女人,一边是你所谓的剑士之心,该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吧!” 撂下这句话之后,武市半平太转身就走,不给冈田以藏任何回答的机会。 望着武市半平太离去的背影,冈田以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如果是刚认识阿梅的冈田以藏,他绝不会把阿美的死活放在心上,但被武市半平太抛弃之后他,是阿美收留了如同丧家之犬的他。 对于心如死灰的冈田以藏来说,阿美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光。 两颗孤独的心在逐渐靠近,成了这个世界上彼此之间唯一的支撑。 他回到武市半平太身边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挣钱把她从那个魔窟中赎出去。 当时阿美被卖到山城屋的时候是三十两,想赎出来可不是这个价钱了, 冈田以藏也想过带着阿美偷偷离开山城屋,但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游女更像是一种物品,对于官方允许的游女屋来说,一旦有游女逃跑,主人就会立刻报案,然后官府会发出带有其详细体貌特征的通缉令到各关卡和町内,进行公开搜捕。 而且就算逃出去,她们也没有合法的户籍,京都的任何旅店,村镇都不会收留一个没有身份证明的单身女子。 第376章 新仇旧恨 一并了结 所以就算是冈田以藏带着她离开,又能去哪里呢? 人难和自己所在的制度对抗,除非你能强大到无视所有秩序,达到真正的为所欲为。 但显然现在的冈田以藏做不到这一点,失去了武市半平太之后,他自己在这个社会上都无法生存,更别说带着一个女人了。 所以那天他终究还是失约了。 自从那天之后,冈田以藏就更沉默了,他心中的剑道也已经破碎不堪。 冈田以藏一行人从天皇的寝宫出来之后便一路朝着御花园的方向疾驰,一路上所有遇到的人都被最前方的长州藩士给解决,冈田以藏也乐的清闲。 冈田以藏的正前方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长州藩士,此刻他的背上正背着一个被白巾裹住的物体。 白巾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隐约能看见白巾下露出的一小截苍白脖颈和紧闭的眼睑,是一个人。 那人在武士背上随着步伐轻微晃动,呼吸平稳绵长,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有种诡异的安详。 以藏心中不由得嗤笑。 这就是天皇?这就是日本名义上最高的统治者、天照大神的后裔,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嘛,哪有一点传说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长久以来,自己就是在为他的一句而搏命吗? 真是不值啊! 想到这里,以藏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长州人竟然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这需要何等的决心和勇气。 或许这种为了理想不惜一切代价、“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和果敢,正是现在土佐所需要的,正是武市老师所欠缺的吧。 空气越发沉闷,夜空乌云密布,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大雨。 穿过一条长廊,一行人来到御花园门前。 走在最前方的依然是久坂玄瑞,他手中长刀在握,穿过小门,迅速扫视了一圈。 “安全。” 久坂玄瑞低声向后面发出了信号。 真木和泉第二个从后面走了出来,然后是神道无念流的高手冈部富太郎,再往后是身材魁梧的松岛冈藏。 之后才是冈田以藏和他身边的三个土佐勤王党成员,最后则是久坂玄瑞的同门,吉田松阴的弟子品川弥二郎和另外四个长州藩士。 一行十三人,如同鬼魅似的潜入御花园快速行进,朝着来时的那条地道跑去。 就在他们刚刚来到那座池塘边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各位……此路不通!” 在众人的注视下,前方那棵郁郁葱葱的松树后面,突然走出了一个人。 夜空中乌云遮月,光线很弱,那人的双眼如同两盏灯笼一样明亮,而此人背后就是那条三条家的密道。 与此同时,四周数十道人影忽然出现,人群中西乡吉之助一声大喝。 “久坂玄瑞,我们等你很久了,把人给我放下!” 该死! 这群人怎么在这里!!! 久坂玄瑞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慌忙朝一旁的真木和泉望去。 真木和泉此时却并未慌张,他表现出了一个攘夷前辈应有的担当。 “噌!”的一声,利刃出鞘。 他低声喝道:“慌什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慌的!” 目光扫过周围这些人,真木和泉道:“只有二十个人而已,应该是会萨这边派来探路的,我们不是没有希望赢,只要能冲进地道,我们就能逃出生天!” 真木和泉那如磐石般沉稳的声音,让久坂玄瑞一行人紧绷的神经逐渐冷静下来。 是啊! 走到这一步,早已没有退路可言,唯有背水一战,将这条血路走到底。 对面虽然人数占优,但今晚久坂他们来的每一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狠角色,真要是打起来说不定谁能赢呢! “各位!” 久坂玄瑞此时浑身热血沸腾。 “此时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只有拼死一搏了,松岛!” 他朝着身后那名背着天皇的壮汉说道:“保护好陛下,我们为你开路!” 说着,久坂玄瑞拔出腰间的刀,将那名壮汉护在身后,众人也慢慢聚拢过来,摆出了一个锋矢阵。 可就在久坂玄瑞一行人准备好战斗的时候,异变突生。 人群中的冈田以藏竟然率先冲了出去。 “冈田以藏你要干什么,不要单独行动啊混蛋!” 冈田以藏没有理会身后久坂玄瑞的呼喊,只是如同蛮牛一般朝着前方的一个人冲了过去。 一个人不言而喻,就是拦在众人面前的夏川。 见冈田以藏冲自己来了,夏川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兴奋的笑容。 不是冤家不聚首,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冈田以藏。 风乍起,夜空中一道闪电划过。 夏川猛地踏出一步,利刃出鞘,一刀斩下! “铛!” 刀刃相击。 “轰”的一声雷鸣从天空中滚滚而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夏川冷笑道:“赶得好不如赶得巧,约不到你,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 “让你白等了一夜抱歉了。既然在这里碰上,就新仇旧恨一并了结吧!” 一颗雨点落在冈田以藏的脸上,他的心中兴奋异常。 和那天真像啊! 那天从武市半平太家中出发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天气。 和他一起去的也是今天和他一起来的那须信吾、大石团藏、安冈觉之助这三个人。 记得那天他们抵达吉田家门前时,大雨突然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 天地间一片昏暗,仿佛连天空都在为即将发生的变故而哭泣。 道路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深陷其中,赶回家中的藩内参政吉田东洋遇到了早就埋伏在家门口的冈田以藏四人。 吉田东洋虽然也是直心影流的高手,但面对四个人斩级别的剑士,他终究是力有不逮。 先是被大石砍到后背,血流如注,又被那须信吾一刀砍掉了头颅结果了性命。 这一刀,不仅结束了吉田东洋的生命,开启了土佐藩的武市时代,更是彻底改变了冈田以藏的人生轨迹。 从此以后他便走上了这条刽子手的道路,直到今天! (打架打架咯,冈田要下线了,你们说,在他身上抽取个什么词条呢?) 第377章 夏川和以藏的二人世界 随着夏川和冈田以藏的突然交手瞬间撕裂了御花园的宁静。 近藤、山南这些浪士队的人不由分说就跟找上了各自的对手。 萨摩的人一看浪士队这么勇,也都不甘示弱纷纷拔刀加入战团。 今晚出现在御花园里的剑士,最低的也是“剑势”级别的,不少都已经达到了“半步剑豪”的地步,甚至还有几个是“剑豪”境界。 这种等级的剑士打起来无异于火星撞地球。 御花园中一时之间刀光纷飞,剑气纵横。 原本精心修剪的花木被拦腰斩断,碎石瓦砾四处飞溅,精美的石灯笼被劈成两半滚落在池塘中。 三十名剑士聚在这里,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整个御花园在短短片刻间便被搅得天翻地覆,一片狼藉。 夏川这边人数占优,双方无法实现一对一战斗,因此有人没能找到对手,藤堂平助这个二助子便是其中之一。 环顾四周,藤堂没找到合适的对手,竟然朝着朝夏川和冈田以藏冲了过来。 “夏川,我来帮你!” 抓住冈田以藏的破绽,藤堂的长刀如毒蛇般刺入,刀尖直指冈田以藏肋下三寸。 这是呼吸时肋骨间隙最大的位置,身为北辰一刀流的高手,藤堂一出手就是杀招。 冈田以藏赶紧急退,一不留神后背撞上一株庭院内不知名的老树。 树叶在雨水和人体的双重打击下纷纷飘落,在夏川和冈田以藏之间形成一面短暂的屏障,暂时隔绝了夏川和以藏两人之间的杀意。 透过纷飞的落叶能看到,夏川眼中带着一丝烦躁。 夏川没有趁这个机会围攻冈田以藏,反而朝着西乡喊道:“西乡!这里打不下去了。 我可不想的“老友重逢”被打扰,这里就交给你了,他们要是跑了我可拿你试问!” 大马金刀堵在那条密道口前方西乡吉之助高声喊到:“放心吧!你放心去约会!今晚一个虫子都别想从我这里出去!” “去你的!” 夏川笑骂一声,然后转身朝冈田以藏勾了勾手。 “这里打不开,冈田以藏,跟我走!” 夏川纵身一跃,如大鸟般掠过丈余高的筑地墙,稳稳落在墙顶。 冈田以藏没有丝毫犹豫,提刀就追。 夜雨淋湿了他的头发,却浇不湿他眼中燃烧着的熊熊战意。 热血冲上头顶,让他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颤动。 什么狗屁任务,什么狗屁天皇,现在他只想和夏川好好打上一场,就算死在对方手里也心甘情愿。 御花园的围墙宽仅尺余,铺着厚重的青砖。 夏川率先踏上墙头。 他却不急于奔逃,而是回身一刀横斩,给追过来的冈田以藏送上了第一份礼物。 冈田以藏对此早有预料。 上次他们两个交过手,彼此都清楚对方不是那种迂腐古板,只会循规蹈矩的剑士,面对着夏川的横斩,他右臂肌肉贲张,举刀相迎。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借着反震之力,冈田以藏微微后仰。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刀随人转动,化作一道水平的弧光斩向夏川膝盖。 他要做的就是逼夏川跃起。 一旦双脚离开了墙头,只要你不会飞,就很难做出及时的反应。 但夏川的选择却出乎他的意料。 夏川没有跃起,而是用一个后空翻以左手撑住墙顶,躲过他的攻击。 【柔术大师】的存在,让他的柔韧性和平衡感远超常人。 双腿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整个人如倒立的陀螺旋转,扫向冈田以藏的下盘。 冈田以藏急忙后退,可终究慢了一步。 夏川的右腿了扫中他的脚踝。 一声闷响,伴随着冈田以藏低沉的痛哼,他身体失衡,向墙外跌去。 但冈田以藏终究不是普通人,这家伙的战斗经验和夏川相比也不遑多让。 在坠落的瞬间,他的左手五指如钩扒住墙壁,然后身体借力荡起如同猿猴般重新翻上墙头,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稳稳落在墙沿,与夏川隔空对峙。 再次对视,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微微急促。 战斗不过十息,却比地面厮杀更耗心神。 墙头上没有腾挪空间,再加上雨水冲刷,难度倍增。 只要重心稍偏,就会坠下墙头,所以他们的每一次交锋都在计算落点、重心、墙体的承重,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这是对平衡感、胆量和时机的极致考验。 细雨绵绵,夜风呼啸,吹得两人羽织剧烈翻飞,猎猎作响。 还没等冈田以藏站稳脚跟,在他刚刚翻上墙头的时候,夏川就毫不犹豫地再度出手。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面对夏川的攻势,冈田以藏当机立断,掉头就走。 刚才吃的亏让他意识到,在这种极为狭窄的地形上,自己不是夏川的对手。 夏川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在墙头狂奔,脚下是一片混乱不堪的御花园战场,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远处则是京都连绵的屋脊星河,在夜色中起伏如凝固的海浪。 雨夜中的御所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黑瓦被雨水彻底打湿,泛着幽幽的水光,仿佛一片片黑色的镜面,雨水顺着瓦沟流淌,在檐口汇聚成帘,垂落成瀑。 两人闪转腾挪,顺着高墙来到一座大殿前。 冈田以藏飞身一跃跳上大殿,刀光完全隐藏在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斩向身后,这是他给夏川刚才那一刀的还礼。 夏川的足尖刚点在屋檐之上,凌厉的刀风已经到了。 夏川不敢怠慢。 八幡山清平直刺而出,刀尖精准地点在冈田以藏刀镡之上,清脆的交击声在空旷的殿前炸开。 双刀碰撞,火星在屋檐上迸溅,然后瞬间消逝。 倾斜的瓦面给了他们新的挑战,长满了青苔的黑瓦被雨水打过之后如同涂了油,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两人默契地放慢了自己的移动速度,寻找最佳的决战位置。 但这却到了冈田以藏最擅长的地方。 第378章 既分高下 也决生死 镜心明智流讲究的就是“位取”,本就对落脚点的计算精确到寸,在屋檐上战斗反而是冈田以藏占了上风。 他的攻击在雨幕中也越发显得诡异。 有时从腋下钻出,有时贴着瓦面削向脚踝,有时甚至利用屋顶的倾斜,让刀速在重力加持下暴增,时快时慢,让人捉摸不定。 不过夏川早已不是四个月前的他。 【战斗直感】、【破妄之眼】全开,再加上【夜魔】的存在,让他完全能够跟得上冈田以藏那比雨水还密集的进攻,甚至能看清对方羽织在攻击中扬起的角度。 防御可不是夏川的风格,他的风格一直以来都是进攻。 屋檐上打不过你,那咱们就换个地方吧! 挡下冈田以藏的一次下劈,夏川忽然撤力,八幡山贴着冈田以藏的刀身向下滑,刀柄狠狠撞向冈田以藏的手腕。 夏川用的正是北辰一刀流目录技中的“柄留”技法。 冈田以藏赶紧收刀回防。 趁机突进,夏川左手如鹰爪扣向冈田以藏的咽喉,准备用出自己的柔技。 右手的剑还没有收回,冈田以藏来不及防御,左手成拳朝着夏川的鹰爪轰了过来。 两只湿滑的手在空中相触,发出“啪”的闷响,夏川直接抓住了冈田以藏的拳头。 看着夏川脸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冈田以藏暗道不妙。 操! 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这家伙的力气大的不像正常人,上次和他战斗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次怎么又不长记性。 果然,夏川攻击他的咽喉是假,擒拿是真。 左手猛的一扯,夏川把冈田以藏朝自己的方向扯了过来,右膝如重锤般撞向他的腹部。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混杂着水花爆开的声音。 位于屋檐下方的冈田以藏整个人向后飞去,坠向下方的庭院。 但他反应极快。 电光石火之间,用手抓住了夏川的手腕,把他下扯。 两人如串在一起的蚂蚱,同时坠下屋檐。 风声在耳边尖啸,三丈的高度,转瞬即至。 庭院中铺满了细沙碎石,是日本园林中常见的枯山水。 不过因为下雨,枯山水已经没了以往的精美。 雨水将白沙冲散,混成灰白的泥浆,庭院低洼处已积水成潭,如同大地的伤口。 冈田以藏重重摔在泥浆中,泥水溅起,他一连翻滚了三圈才卸去力道。 雨更大了,此刻已是大雨滂沱,雨点砸在庭院积水表面,炸开无数水花,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 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水帘,将御所的建筑模糊成雨中的剪影。 远处的御花园方向,喊杀声已彻底被雨声吞没,不知是哪方势力能胜出。 但那些东西此刻都与两人无关了,现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一落地,冈田以藏双脚一蹬,先发制人朝夏川冲了过来。 他的身形如真正的猎鹰俯冲,步伐迅疾而精准,二十步的距离在三步内归零。 刀尖震颤,化作寒星,分取夏川的咽喉。 “用上剑势了,来的好!” 夏川大喝一声,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光向前踏出一步。 浑身气势凝聚,猛虎虚影在背后瞬间显现。 八幡山清平自上而下斜劈下来,正是他常用的“虎狩·岩碎”。 “铛——!” 剑势相撞,雨水在他们周身形成了一圈短暂的水幕,两人同时借力跃开。 “你变的更强了。” 冈田以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没想到仅仅过了四个月,你的实力竟然有了这么大的进步,简直让人无法相信。” 几个月前,夏川还没有办法在瞬间凝聚出“势”,这么短的时间,他竟然有了这么恐怖的提升,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夏川指着冈田以藏手里的刀,咧嘴一笑。 “几天不见,竟然换刀了,上次那把呢,断了吗?” 冈田以藏扬起手中的刀看了看,刀身上沾满雨水和泥点,但幽蓝的刀纹依旧清晰。 “还不是拜你所赐,上次在角屋挨了你一刀之后,那把刀就有了一丝裂缝。其实一点裂缝而已,本来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武市半平太非说坏了的刀就应该被抛弃,所以才把这把刀硬塞给我。” 其实冈田以藏更喜欢自己原来的那把刀。 那把刀自他从土佐出来时就跟着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也没出什么问题。 上次被夏川一招“鲸歌·逆浪”打中之后,那把刀身上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这个缺口本来冈田以藏并不在意。 可武市半平太还是让他把原来的那把刀给扔掉,又送给了他一把新刀。 夏川轻轻抹去脸上的雨水,轻声感叹道:“如果所有坏了的东西都该被抛弃,那这个人也太无情了些。” 他没有扔掉自己的东西的习惯,以前他用的那把斩春直到现在他放在青山屋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冈田以藏。” 夏川心中感慨万千:“算起来这是我们第三次相遇了吧,今晚没有人打扰我们了,这次你应该不会再不逃了吧。” 冈田以藏的声音冰冷,刀尖微微下垂,摆出了下段的起手式。 “今日,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那就好,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没有多余言语,两道身影再次对冲,这一次,战斗从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 冈田以藏身后黑色的“势”愈发浓郁,比上一次更加粘稠,如同黑洞一般,在“势”的加持下他的剑速逐渐变快,似乎有再次进入上次那种诡异的状态的意思。 但是这次的夏川可比上一次强多了。 他身上的“势”,虽然没有冈田以藏那般血腥压抑,却更加狂暴、更加桀骜。 如同深山中的猛虎终于走出丛林,对着夜空发出宣告主权的咆哮。 两人在御所广阔的庭院中辗转腾挪,砂石在脚下不断炸开,留下一片片凌乱的脚印。 随后他们冲上这座古老大殿前的石阶,在古老的木廊柱间穿梭。 刀刃在柱身上留下深深的刻痕,刀锋与墙壁摩擦,溅起一溜火星。 一股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屋檐下的铜铃无风自鸣,叮当作响。 古松的枝叶剧烈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分不清到底是因为风雨还是因为“势”的对撞。 (如果每次都是一样的打斗场景就会显得比较无聊,所以我这次引入了新的地形。从墙头、到屋檐、再到庭院里。) 第379章 乱空击 冈田以藏的镜心明智流发挥到了极致,刀路诡异多变。 每一步、每一刀都精准如尺规测量,姿态端正如舞,但即便如此他不能奈何夏川分毫。 夏川变得更强了,而且强的很诡异。 冈田以藏越打心中越是惊讶,这家伙的“势”到底怎么回事! 夏川的“势”在战斗中不断变化。 前一瞬,还如出鞘的利刃般锋锐逼人,仿佛那些雨丝都在他周身绕行。 下一瞬,却又骤然内敛,收缩到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如同暴风雨前诡异的宁静。 这种剧烈的起伏让冈田以藏极度不适应。 镜心明智流讲究“映心”,需要对对手的气息、意图有精准的把握。 可夏川这种时强时弱的势,就像海面上的波涛,让他根本无法预测节奏,发挥出了超乎寻常的效果。 这就是上次【凶虎】升级之后带来的效果,可以随意操控“势”的强弱。 所谓“狐假虎威”只要双方没有实质性接触,你就无法分辨出夏川的势到底是强还是弱。 八幡山清平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如庖丁解牛般,切入冈田以藏防御网中的破绽。 两把刀身贴着滑过,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擦出一溜耀眼的火花。 一招北辰一刀流最基础的“切落”在夏川手上,变得十分危险,刀尖精准地点在冈田以藏持刀的手腕内侧。 “呃!” 冈田以藏闷哼一声,手腕一麻,刀势瞬间溃散。 趁此机会,夏川长刀一抖,刀光如逆卷的瀑布,自下而上反撩。 “嗤——!” 皮肉撕裂的声音格外清晰,冈田以藏躲闪不及,胸前被划开长长的刀痕,皮肉翻卷着,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襟。 这一刀的灵感正是来自于龙马常用的“断瀑”。 龙马这家伙和夏川不一样,他走的不是开发招式的路子,而是把北辰一刀流招式融会贯通,走出自己的风格。 上次和龙马战斗以后,夏川触类旁通也产生了重新研究北辰一刀流招式的想法。 龙马用的最好的这招“断瀑”,就成了他的突破口。 上次在击败龙马之后,夏川抽取了一个名为【完美复刻】的紫色词条。 这个词条可以让他完美的复刻出对方的招式,但是需要观察几次对方的招式。 因此为了这个夏川特意磨龙马在他面前重复了好多遍这招“断瀑”,最终才把这一招给彻底掌握。 学会一招很简单,但能不能在战斗中用出来就是两回事了。 战斗瞬息万变,根本不会给人留下任何思考的空间,只能凭直觉和经验,好在夏川的【战斗直感】很好用。 低头看着身上那道鲜红的伤口,冈田以藏竟然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如同疯了一般仰天大笑。 “好,真好啊!青木夏川!我杀了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受了这么重的伤,今日纵然是我死在你的刀下也值了!” 冈田以藏大吼一声,浑身的剑势疯狂爆发,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此刻他的“势”不再是之前那种血腥粘稠的杀气,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暴戾的东西。 雨水落在他周围,被震成更细的水雾,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气中。 脑后的头发在无形气流中狂舞,他的眼中只剩下纯粹的、要将一切撕碎的毁灭欲望。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没有钱,没有武市半平太,没有阿美,也没有所谓的攘夷大业。 此刻他只想赢。 不是作为工具赢,不是作为“人斩”赢,而是作为剑士,用自己毕生所学,堂堂正正地赢一次。 冈田以藏“势”的变化,导致他所用的步伐也陡然一变。 原本如行云流水般精准而又优雅的镜心明智流步法,也突然发生了变化。 冈田以藏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点细微的颤动,然后这些颤动让他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位置移动。 当这些位移不断累积和重叠时,便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视觉效果。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就在这片朦胧的雨幕里,冈田以藏的身影越发显得神秘莫测。 “青木夏川,这是我最强的一剑了!” 冈田以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在雨声中回荡。 “乱空击!” 话音落下的瞬间,冈田以藏的攻击开始了。 不是一刀,也不是十刀,是同时从所有方向袭来的斩击。 从正面、从侧面、从背后、头顶、甚至是脚下。 数十道刀光交织成网,雨水和刀光混成一片,彼此呼应,形成绵密的杀阵。 这不是幻象,每一刀都是真实的,是冈田以藏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和“势”的扭曲效应制造出的多重打击。 他这一招“乱空击”和北辰一刀流的“镜花水月”有相似之处,都是通过高速移动,让对手产生幻觉,最终达到同时进攻的目的。 但不同的是,“镜花水月”以质量取胜。 而这一招“乱空击”则是以数量压人的高速连击。 【刹那芳华】催动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世界在他感知中近乎静止。 雨滴悬停在空中,刀光凝固在轨迹上,冈田以藏的每一次攻击都清晰可见。 有应对“镜花水月”的经验,夏川丝毫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如同龟踞。 八幡山清平划出一连串精准而连贯的弧线,化作一片朦胧的蓝光。 每一寸空间都被刀光填满,这些刀光彼此咬合、相互支撑,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形防御面,恰如龟甲纹理。 “龟甲·悬镜” 刀锋与刀锋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 “铛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敲打铁皮屋顶的撞击声在庭院中炸开。 火花在雨幕中疯狂迸溅,每一颗火星都照亮一片雨滴,形成短暂而绚烂的光雾。 一息、两息、三息…… 第380章 飞鹰之落 冈田以藏的“乱空击”如一群长着利爪的雄鹰,从四周扑了过来,而夏川却不是被他叼走的蛇,而是一只亘古礁石,屹立不倒的乌龟。 雄鹰的利爪和尖喙面对坚实的龟甲时撞得血肉模糊。 如同因为反震,冈田以藏那被崩裂的虎口。 鲜血顺着刀柄流下,又被雨水冲淡。 随着时间的推移,“乱空击”的攻势开始减弱,速度在下降,力量在衰退。 冈田以藏没有夏川身上类似于【超凡之躯】的词条,超越极限的爆发注定不可能持久。 此刻他呼吸已乱。 就是现在! 抓住冈田以藏两次攻击衔接之间的破绽,夏川的脚步在砂石上踏出连续的浅坑。 他的身形低伏如猎豹突袭,八幡山横斩向冈田以藏的腰腹。 冈田以藏的攻击被打断,只好再次后退。 本来这一刀他是能躲过去的,但是夏川的刀却在挥出之时突然增长了一截。 “眼、步、身、臂”战斗中任何一项判断失误都是致命的。 冈田以藏心中大惊,浑身汗毛乍起,但他此刻已经来不及在后退,只好尽力吸气,收起小腹。 刀锋划开了他的衣服,在他腰腹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这一刀虽然伤了他,但却并不致命。 不过夏川可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高手对决。 只要对方还有任何反抗能力,就不能放松警惕。 冈田以藏后退之后,胸前空门大开,夏川左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朝前撞去。 “你——!” 冈田以藏瞳孔收缩,想要回刀阻拦,但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刀已经无法施展。 夏川的肩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之上,左肘如铁锤砸向冈田以藏持刀的手腕。 冈田以藏闷哼一声,被迫松手。 长刀在空中旋转数圈,“铮”地一声插在三丈外的松树干上,刀身大幅度的左右摇摆。 冈田以藏被夏川撞出去三米多,他一咬牙再次起身,左手拔出胁差当做备用武器,然后立即冲向了插在松树上的刀。 胁差虽然也能用,但是在这种生死相搏的情况下,更换主武器绝对是致命的。 不过这种时候,夏川怎么可能让他得手。 趁你病要你命,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还讲什么剑道对决。 两人的速度快到极致,在暴雨中拉出模糊的残影。 庭院中那些象征流水的波纹,象征山峦的凸起,在他们的踩踏下,化作凌乱的疮痍。 冈田以藏的距离要更近一些,他的手率先伸向刀柄。 眼看着冈田以藏就要把刀拔出来,夏川眼中寒光一闪,直接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到了松树另一侧。 八幡山清平打出了一道横斩,不是斩向冈田以藏,而是那棵松树。 “咔嚓——!” 这个松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夏川一刀斩断。 水桶粗细的古松裹挟着千钧之力向着冈田以藏的方向,倾斜倒下。 冈田以藏刚刚抓住刀柄,人还没有离开,松树便轰然倒地,砸了下来。 他的右臂都被砸在了树下,整个身体也动弹不得。 “一切都结束了。” 夏川长出一口气,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他单手持刀,迎着暴雨走向冈田以藏。 刀尖指向冈田以藏的咽喉,夏川道:“冈田以藏,你的鹰翔很美,但鹰终究要落地,这场决斗你输了!” 右臂被砸的血肉模糊。 但冈田以藏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痛苦,脸上依然平静,甚至有一丝释然。 夏川那句“鹰终究是要落地的”,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箱子。 冈田以藏抬起了自己能动的左手,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雨水冲刷走了血迹,掌心的老茧露了出来,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今晚的战斗他输了,但他没有任何不甘。 至少在这一刻,我不是为了钱挥剑。 至少在这一刻,我的剑指向的是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至少在这一刻,我像个真正的剑士那样,战斗到了最后。 鹰落地了,但落地之前,它最后按照自己的意志在飞翔。 夏川来到他的身边,扬手一刀斩在他的手臂处,砍掉了他那只已经废掉的手。 豆大的汗珠混着雨水一起滑落,冈田以藏疼的脸上一阵抽搐。 怒喝道:“青木夏川,你这是什么意思,士可杀不可辱,给我个痛快!” 夏川一伸手把他从地上薅了起来。 “别喊了!我还没有那么下作无耻,我答应过龙马要给你一个武士的结局,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切腹的机会。” 用仅剩的左手撑地,冈田以藏跪坐在雨中。 他咳嗽着,血混着雨水从嘴角溢出。 夜风吹过庭院,远处的松林沙沙作响,仿佛无数幽灵在低声私语。 龙马!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冈田以藏沉默良久。 如果当时我和他一起走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冈田以藏不禁扪心自问。 他忍不住想起了一年前,在江户遇到龙马的那个夜晚,那天龙马曾经劝他,想让他离开武市半平太和自己一起走。 但是自己却拒绝了他。 那时他天真的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有价值的,是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 当时的他是“人斩以藏”,是土佐之鹰,是土佐勤王党最锋利的刀。 武市夸他,同伴怕他,敌人恨他,那种成就感让他无法自拔。 但上次和武市半平太的决裂,却如同一记重锤打醒了他。 他可以对任何人下手,但这个任何人却不包括坂本龙马,武市明知这一点,却让他前去。 所以那天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武市半平太的同志,也不是他的同伴,而是他的工具,是他手里的一把名为“冈田以藏”的刀。 刀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问为什么,只需要锋利就够了,只需要能杀人就够了。 暴雨打在他的脸上,冰冷让他的意识异常清醒,他好像此生从来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冈田以藏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是夏川第一次见到他笑。 很淡,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起,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自嘲,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终于走到旅途终点的旅人。 真可笑啊……临死了,才做回自己。 但终究做了一次自己,似乎不坏。 “青木夏川记得你有一把可以连发的火枪是吧?” 第381章 剑中恶鬼 冈田以藏突然开口问的这个问题,让夏川很不解。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冈田以藏感叹道:“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都是以一个武士的身份要求自己,但今天我不想做一个武士了。你就用火枪送我最后一程吧!” “也好,毕竟一切皆由你自行抉择。” 只要能对龙马那家伙有个交代就行,夏川可不在乎怎么杀了冈田以藏。 反正刚才击败冈田以藏时,他已经收获了词条,用刀斩杀他和用枪击毙他也没什么区别。 冈田以藏看了夏川一眼,他没有道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如同剑士之间对决结束后的行礼。 夏川从怀中掏出了那把柯尔特,顶住冈田以藏的脑门。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冈田以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把手里那把胁差插入鞘中,然后递给夏川。 “这把刀是你朋友山本明之助的,你拿走吧!” 夏川面无表情的接过这把胁差。 不知为何,此刻他的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同手中刀一般的重量。 那是对手的重量,是生命的重量,是在这个动荡时代中挥剑的意义的重量。 雨水继续下着,冲刷着冈田以藏脸上的血迹,也冲刷着庭院里的泥泞,他低声呢喃道:“持剑者必死于剑下,我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 “砰!” 一声枪响,血花四溅,把这个男人一切,他的罪孽,他的悲哀,他最后的觉醒都带走了。 在泥水中,这只翱翔于天际的土佐之鹰终于落地了。 “啊!” 就在刚才这声枪响之际,夏川听到了一声惊呼。 有人? 夏川立即警惕了起来,左枪右刀做好了战斗准备。 夏川心中纳闷,为了和冈田以藏一战,他们特意选了一个十分偏远的地方,这里怎么还有人呢? 他循声望去,那个声音来自,这座大殿之下的廊柱后。 一个孩子正坐在地上,他的年纪在十几岁左右,脸上满是惊恐,显然是被夏川刚才这一枪给吓到了。 虽然夏川并没有受多重的伤,但是冈田以臧受的伤很重,再加上夏川刚才砍掉了他的手臂,导致他的动脉破裂。 巨量的鲜血喷涌出来,将夏川身上那件浅葱色的羽织全部染成了红色。 一手持刀一手拿枪,浑身赤红的夏川站在雨中宛如恶鬼一般。 别说这个孩子了,就是正常人看了也会害怕。 夏川想了想打消了灭口的念头,他要杀冈田以藏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他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个孩子看到夏川,一开始很害怕,但看夏川没有想动手的意思,他躲在廊柱之后露出了半个脑袋。 “你是人还是鬼?” 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说话的语气却不卑不亢。 夏川瞥了一眼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弯下腰伸手抬起了那棵被自己砍倒的松树。 然后取出了冈田以藏那只被大树砸断的手臂和他手上握着的那把刀。 这刀和自己的八幡山清平战斗了这么久都没坏,可见也是一把名刀。 放在这里就浪费了,指不定会落在谁手上呢。 至于冈田以藏尸体,夏川没有动。 他虽然答应龙马给冈田以藏一个武士的结局,但可没说要帮他收尸, 他都没有埋山本明之助,自己才不会那么好心。 见夏川根本理会自己,廊下的那个孩子变得大胆了起来,他跑了出来,冒着雨来到夏川身边。 “你的力气好大,这么粗的树你竟然能抬起来。你刚才用的是枪吗,怎么和我以前见的不一样?刚才这个人是你的仇人吗,你们之间有什么仇啊?” 十几岁的孩子正处于对一切都很好奇的岁数。 他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还不停地比划着,仿佛想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都从夏川嘴里问出来。 “你的剑术好厉害啊,我刚才看到你们身上好像有光,我以前见到的剑士从来都没有你这么厉害,你可以做我的剑道老师吗?” 孩子越说越激动,脸上洋溢着崇拜的表情,仿佛夏川已经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夏川不耐烦的说道:“唉,我说小子,你爹没说过,小孩子说太多话很招人烦的吗?” 那个孩子嘿嘿一笑。 “我父亲说过自己喜欢的事情要自己争取,你要是答应做我的剑道老师,那我就不说了。” 夏川也忍不住来了兴趣,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身材有些瘦弱的孩子,发现对方虽然年纪不大,但眼神中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灵气。 夏川好奇的问道:“你父亲?我说你小子住在皇宫里,不会是哪个皇子吧?” 御所里住的并非只有天皇他们一家人,还有不少侍奉的公卿,和女官之类的,所以这个孩子是谁还真不好说。 那个孩子连连摆手,慌乱的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普通宫女的儿子,就是住在皇宫里而已。”“嘁!” 夏川笑道:“小子,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不擅长说谎,你就是睦仁吧!” 他有一个名为【察言观色】的词条,就连一般的成年人的一举一动都很难逃得过他的眼睛,别说这个孩子了。 他心中已经确定,这孩子百分之百在说谎,看这个谈吐和穿着,大概率会是皇子啊。 现在在任的孝明天皇,一共生过八个孩子,但是其中七个都夭折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叫睦仁的皇子,这个应该就是他了。 见自己的身份被戳破,睦仁撇了撇嘴说道:“那既然你知道我是皇子了,那你就教我剑术吧,父皇找来的那些人剑术好像都没有你厉害。” 夏川冷笑道:“小子,是皇子就能为所欲为吗,你也太想当然了,好好当你的皇子,日后你爹挂了,你就好好当你的天皇,老老实实守好你自己家,做好自己的事,别一天到晚的惦记着别人。” 说着,夏川伸出手了一根手指头指向睦仁的某个部位。 “不然,我就和今天一样,偷偷来御所,把你下面那玩意给你割掉,让你们家断子绝孙。” 最后这句话,他用上了剑势。 能让冈田以藏都感觉到震颤的杀意,作用在十几岁的孩子身上,让他浑身打了个冷颤。 夏川如同一只大鸟,轻轻一跃便跳上了围墙。 来去自如的夏川让睦仁意识到这个人并非在说大话,他好像真的可以随时闯进皇宫,做到他想做的一切。 见夏川要走,睦仁慌忙冲着夏川离去的背影喊道:“喂,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夏川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 “你不是说我是鬼吗,那你就叫我剑中恶鬼吧!” 第382章 新选组降诞! 有【记忆超群】的加持,所以夏川对路线的记忆十分准确,很快他按照原路返回了御花园。 此时御花园里的战斗已经结束。 长州藩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西乡吉之助和近藤在打扫战场。 “呦,青木君回来了?我可没让他们把天皇救走,你的约会怎么样,冈田以藏死了吗?” 看到夏川回来,西乡吉之助笑着说道,他已经救出了天皇,所以心情很不错。 夏川伸手把冈田的以藏的刀抛给西乡。 “死了!” 西乡拔出长刀,心中一惊,刀上密密麻麻的痕迹证明了刚才这场战斗有多么凶险。 他刚才虽然这么问,但可却从没有指望过夏川能把人给搞死。 到了“剑势”级别的高手都不是一般人,经验技术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人家要是想跑,是很难留下的。 就拿刚才他们这边的战斗来说。 他们这边有二十个人,打长州和土佐十几个,最后也没有全歼,仅仅只留下了人家两条人命,就这自己这边还有三四个人负了伤,可见这种等级的剑士有多难杀。 没想到京都四大人斩中,杀人最多、凶名最盛的那个竟然死在了夏川手里,真是不可思议。 夏川迈步走到御花园的凉亭里,来到被白布包成了粽子的孝明天皇前,掰开他的眼睛看了看。 “看样子,这家伙应该是被下了药,我们怎么办,把他放回寝殿还是扔在这?” 看着夏川粗暴的动作,西乡连忙过来拦下了他。 “大哥,这可是天皇,你下手轻点不行吗?” 夏川略带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不耐烦的说道:“反正他又不知道。算了,算了,我们还是找几个宫女过来,把他送回寝殿去吧。” 把天皇交给了西乡,夏川带着浪士队一行人,返回了会津藩所在的堺町门。 浪士队只有原田和谷三十郎受了一点轻伤,其他队员则都安然无恙。 他们返回堺町门的时候,天色已近黎明。 下了一整晚的雨渐渐小了下去,雨丝变得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长州藩兵已经开始撤退。 真木和泉和久坂玄瑞这边的计划一失败,三条实美也知道再待在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如果萨摩藩这些莽夫压不住自己的火气,开了一枪,那么双方之间的冲突很可能就会全面升级。 到时候会从局部摩擦演变成大规模的武装冲突,局面将变得更加难以收拾,所以三条实美只好命令长洲放弃了堺町门。 一场惊心动魄的政变就此落下了帷幕。 长州藩兵在撤出御所之后,退到了京都的大佛妙法院。 一来是因为这座寺庙没有住人,地方开阔能够容纳下很多士兵。 二来是因为这里是土佐藩的地盘。 三条实美现在和土佐的山内荣堂是姻亲,武市半平太派冈田以藏他们来是私下里进行的。 在明面上土佐这次并没有参与政变,所以朝廷暂时没有对土佐用兵的理由,他们躲在这里还算安全。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天皇就算是脾气再好,也不可能能容忍一批人想把自己绑走的活着,所以三条实美他们只好和长洲藩一起离开了京都。 果然,醒来之后的孝明天皇下达了敕命。 他首先表示,昨晚上会津和萨摩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这一句话就对昨天的事情做了定性,给会津和萨摩偷偷派人潜入皇居的行为做了背书,没有人再能因为这个攻击他们。 紧接着他下令逮捕了长州藩的丰臣大藏、万里小路氏等公卿,并对三条实美等人发布了通缉令。 但他没有对这次的罪魁祸首真木和泉和久坂玄瑞下通缉令,不是不想而是,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天皇作为万世一系的象征,其安全与尊严是朝廷乃至整个国家的重中之重。 深更半夜,被几个浪人给绑了,最后还差点被带出了御所,要是传出去,这无疑是对皇室权威的严重侮辱,将对朝廷权威造成难以挽回的打击,更是会让会津和萨摩成为其他藩国攻击对象。 所以综合考虑,会津和萨摩选择以大局为重,十分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至于抓捕真木和泉和久坂玄瑞只能暗地里进行了。 因为这个,浪士队这次立下的大功也无法公开说明。 为了掩人耳目,朝廷这边只说浪士队驻守御花园有功。 这一说法既符合事实,又能巧妙地掩盖绑架事件的存在,从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舆论压力。 不过天皇也不是提上裤子不认账的人,浪士队并非一无所获,他们得到了让所有队员都满意的礼物。 朝廷的正式认可和赐名。 浪士队从今天起更名为“新选组”。 “新”为崭新之意,“选”为选择之意,新选即为新挑选的队伍,说明成员是经过严格挑选的精英。 通过正式赐名,朝廷肯定了浪士队在此次事件中的贡献,更是将其纳入了正式的官方体系。 这么一来,他们从此不再是依靠会津藩供给或自行筹措军饷的临时武装人员,摇身一变成了吃公家饭的正式工。 除了名字之外,浪士队也就是新选组的人事架构也有了一些变化。 性格优柔寡断的松平容保总算果断了一次,他直接把这次政变中没有露头的芹泽鸭以及另外三十多个人给直接开除了。 而新选组第一任局长的职位,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夏川头上。 第383章 老子的钱呢! 副长还是近藤和山南,土方则升职成为了新选组的督察,专门负责督察内部行为,以及审讯工作。 其他人的职务基本没有变化,只有冲田总司升职成了一番队队长。 按理来说,一番队是新选组的门面,这个队长职位怎么着也会找一个更加有经验的人,比如说斋藤或者是永仓。 但是谁让某人比较偏爱冲田呢,直接大手一挥给他所在的番队安排了一大批剑道高手。 让这个番队一跃成为了所有番队里战斗力最强的一个,所以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一番队。 八月十八日的政变所带来的政治影响还在不断扩散,不过这些朝廷内部的事,夏川不怎么关心。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老子的钱去哪了! 政变结束后的第三天,负责管理新选组财政的松原忠司着急忙慌跑到了夏川的房间,对他说起了一件事。 夏川一听就急了,他大吼道: “什么,叫我们的钱不见了!” 松原忠司也急得满头大汗。 “今天近藤来找我,说要买几把木剑做训练,我去拿钱的时候,发现所有的钱都不见了。” “你最后一次见这些钱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是我们去御所那一天,这几天我从来都没有动过钱箱,所以肯定是有人趁我们都去了御所,潜入进来把钱偷走了!” 夏川追问道:“是所有的钱吗?” 松原忠司捶胸顿足。 “是,一共四百三十一枚小判金,全没了。” “曹!” 夏川怒骂了一声,一拳重重的捶在了地上。 这四百三十一两是新选组所有的财产。 其中包括松平容保发的那笔钱,和这段时间土方岁三带着人挨家挨户“敲诈”来的钱 现在浪士队虽说是转正了,但是朝廷的俸禄还没有发下来,这些钱要是丢了全员就得去喝西北风。 夏川赶忙说道:“现场怎么样,有没有被破坏?” “发现钱被偷了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把房间给封锁了,除了我没有人到过现场。” “你去叫山南、近藤和土方,我现在就去现场。” 夏川二话不说,就直接朝着松原忠司住的房间走去。 新选组搬到了西本愿寺之后,地方变得宽敞了,所以每一个队长都能住上一个单间。 松原忠司的房间在本愿寺屯所的僻静一角。 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种少有的整洁感。 屋内的陈列井井有条,连榻榻米的纹理都朝着统一的方向,矮桌摆放端正,连笔墨的位置都一丝不苟。 新选组里莽夫很多,松原是新选组中少有的细致人,所以夏川才让他掌管财务。 “八月十八日那天是下雨天,雨这么大,外面的人进来,身上会是湿的,松原回来的时候没有发现水迹,这就说明,他是有备而来不是临时起意。” 夏川像是在自言自语,围绕着屋内一点点的仔细查看了起来。 “他应该是在外面脱掉了外衣和鞋,处理干净后才进入房间,但是他是怎么进来的呢?” 夏川来到窗边,经过细致的观察,他发现靠近窗边的那块榻榻米颜色要比周围略深一些。 手指拂过榻榻米的边缘,有湿润感。 夏川立即反应了过来,这些不是水渍,而是微量的潮气滞留导致的霉变。 应该是有人用布擦拭过这里,试图消除痕迹,但几天过去,被水浸透的草席才有开始发霉的迹象。 这么说来,这个小偷就是从窗户进来的。 窗户不大,说明他的身材很瘦,知道消除痕迹,说明这是个惯偷,能这么准确的找到新选组的财务室,说明他之前肯定踩过点,说不定还曾经来过新选组。 需要排查一下这段时间进来的外人。 夏川正勘察着现场,山南他们也都匆忙跑了过来。 “哎,哎!” 夏川拦住了正在往屋里闯的近藤:“嘴哥这是案发现场,你小心点,可别破坏了。” 近藤勇急切的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 夏川朝着松原问道:“你原来放钱的地方在哪?” 松原蹑手蹑脚走向屋里的壁橱,拉开门,里面是叠放整齐的衣物。 松原一层层把这些衣物取出来,最底部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钱箱。 箱子里面应该装着四百多两金子,但此刻已经空无一物。 “这个小偷还挺讲究,偷东西还给我们留个了条。” 夏川伸手从空空如也的箱子里拿出一张纸。 这并非是日本传统的和纸,而是一种更粗糙、泛黄的纸张,表面有明显的纤维纹理。 这种纸被纸商叫做“西洋便笺”,京都是攘夷气氛最浓烈的地方,京都的纸商不会卖这种纸,这玩意只能是在江户或者是大阪那里卖的。 “这还是外地小偷。” 夏川小心地拈起纸条,上面写道:眼下有急,暂借贵组金钱若干,他日必当奉还。失礼之处,万望海涵。——七兵卫顿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旁的近藤没看出什么端倪。 他只是气愤的说道:“这个小偷好猖狂,竟然还敢留下自己的名字!” 土方冷哼一声。 “知道名字管什么用,叫七兵卫的在京都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了,但是会写字的小偷可不多,这会不会某人的报复?” 他的言外之意自然是被赶出了新选组的芹泽鸭,这家伙既知道钱在谁的房间,也有做出这件事的动机。 “应该不是。” 山南推了推眼镜,否定了这个结论。 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光影在他的镜片上划出明暗的界线。 “这个小偷带着四十斤的重量,还能从窗户出去,并且收拾好各种痕迹不被松原发现,说明这家伙是个高手。芹泽鸭手底下没有这种人。他完全不用写纸条,可还是留下了,‘七兵卫’应该是他的名字,他了解我们屯所的布局,或许还经常在我们附近晃悠,他身材瘦弱、会写字……” 夏川补充说道:“年龄应该不小于四十岁。” 他有一个名为【笔迹模仿】的词条。 高明的模仿者当然要揣摩写字人,所以对于【笔迹模仿】这门手艺来说,看字识人是个基本功。 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是用炭笔写就的,笔画硬朗,苍劲有力。 年轻人大概率写不出这种字来,这个小偷岁数应该已经不小了。 土方道:“会津藩给的钱上有标志。这个人要是想用,得重新置换成普通的小判金。可以让山崎组织人手,按照我们刚才说的这些到黑市上找找。” “让山崎把话放出去,这个小偷一天抓不到,京都的黑市就一天别想开。” “借?” 夏川玩味着字条上的这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借我的钱,利息可是很高的。” 第384章 见面礼 岛原,角屋。 那个最大的房间里,气氛沉默的有些诡异。 屋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不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无声地嘲笑此刻他们的困境。 脾气火爆的平山五郎最先按捺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也像是点燃了心中的怒火。 “你们倒是说句话,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吗?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京都吧,我们千里迢迢的过来,可不是为了这个结果。” 一旁的野口建司叹了口气说道:“平山你别那么急,我们不是正在想办法吗,谁知道长州的人能这么不顶用,当时我就觉得他们长州不靠谱,你们非不信,非要一意孤行!” 平山五郎怒气冲冲的回怼道:“那你当时怎么不说,装什么马后炮?我们都被人家会津藩赶出来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野口建司也怒喝道:“你们有一个人听我的吗?特别是平间,要不是他撺掇着芹泽,我们能走到这一步吗?” “野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现在又怪起我来了!” 平间五郎、野口建司几个人越说越急,俨然已经变成了甩锅大会。 一时间,房间里的其他人也吵个不停,三十几个人叫嚷起来,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都他妈给我闭嘴!” 芹泽鸭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声大喝,把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摔在榻榻米上,摔了一个四分五裂。 霎时间,屋内鸦雀无声,变得异常安静,没有人再胆敢轻易开口。 虽然芹泽鸭这个人和夏川他们很不对付,但不得不承认他能混到现在也有自己的人格魅力,不然他也不可能成为那么多公卿的座上宾。 他为人豪爽,为人义气,对待手下也极好,从来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夏川有紫色词条【征服者】,即便是这种情况下,他都没有把这三十几个人给留下,可见这些人对芹泽那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沉默的环视一周,芹泽鸭缓缓开口。 “或许你们忘了,我们来京都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攘夷志士啊,我们来京都是为了尊王攘夷的,可不是为了享受的! 长州作为尊王攘夷的先锋,难道我们不应该帮他们吗?长州这次虽然失败了,但这只是一次失败而已,我们失败的还少吗?一次失败就能证明我们的路走错了吗?” 芹泽鸭的声音逐渐高昂起来,【嗔怒之火】的蓝色词条在他头顶熠熠生辉。 “各位,长州虽然失败了,但是他们是实力没有受损,只不过暂时离开了京都而已,他们大和地区马上就要举兵了,我已经和那边取得了联系,京都不留我们,我们自有去处。” “大和地区?芹泽你没玩笑吧!” “是真的吗,我们岂不是真的要对幕府宣战了?” “我们和幕府之间还有缓和的余地吗?” 芹泽的话让众人议论纷纷,屋内一扫之前萎靡的状态,话题却逐渐偏向了大和地区举兵的事。 之前听说天皇要巡幸大和地区,很多攘夷志士就聚到了大和地区。 大和地区有很多大名都是德川幕府的谱代大名,对幕府言听计从。 所以这些攘夷志士们担心天皇的安危,所以他们准备杀鸡儆猴,先找个目标,震慑一下那些还忠于幕府的大名。 于是这些人就瞄上了坐镇十津川乡的守将铃木源内,准备直接将他给“天诛”了。 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做什么事都讲究个师出有名,为了给自己的行为找个背书。 这些浪人们特意推举了中山忠光作为他们的主帅。 中山忠光出身曾经藏匿过“天诛党”的中山家,他的父亲是孝明天皇的岳父,他自己则是孝明天皇的小舅子。 所以他绝对称得上是根正苗红。 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中山忠光这次却没有按时来到大和地区,参与聚会。 浪人们袭击铃木源内的计划也暂时搁置了下来。 这一搁置可就坏事了。 京都这边时局变化如同过山车一样,此起彼伏。 八月十八日政变之后,长州被赶出京都,天皇取消了巡幸。 天皇都不来了,那他们搞天诛还有什么意义,一群浪人待在大和地区左右为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长洲和攘夷派公卿到了。 浪人们这下总算是找到了主心骨,举兵倒幕、军事袭击的计划再次被提上了议程。 他们在大和五条地区搞出了很大的声势,人数一天比一天多。 芹泽鸭已经和三条实美那边取得了联系,下一步就是要去大和地区投奔三条实美。 他之所以留在京都还没有动身,是因为他想给三条实美送上一份见面礼。 他以前给三条实美吹得太大,这次却只带出来区区三十几个人,如果就这么去见三条实美,芹泽鸭已经能够想象会遭受对方怎么样的冷眼相待。 要想登贵人门,总得有敲门砖吧。 所以芹泽鸭这次特意给三条实美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这份礼足以堵住三条实美的嘴,让三条实美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 这份见面礼就是新选组第一任局长青木夏川的人头。 第385章 阿松的鬼故事 虽然朝廷和会津、萨摩封禁了这次政变的真相,但俗话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于这次政变还是有一些小道消息传了出来。 听说这次政变主要的功臣就是改名了新选组的浪士队,就是他们出手破坏了长州藩的计划。 所以拿新选组第一任局长以及几个重要人物的人头,作为给三条实美和长洲藩的见面礼再合适不过了。 正当屋里一群人正讨论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房门突然拉开了一条缝,新见锦露出了半个脑袋。 看到新见锦回来,芹泽鸭赶紧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来了吗?” “来了,就在角屋。” 在新见锦的带领下,芹泽鸭他们两个很快就来到了角屋的一个小房间里。 这间屋子并不大,但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四面墙壁皆悬挂着轻薄柔软的竹帘,它们相互交织、错落有致地垂挂下来,宛如一幅优美的画卷,将整个空间巧妙地分隔成一个个小区域。 屋中有一盏精致的日式纸灯,放在角落中,让整个房间充满了清幽宁静之感。 竹帘之后的机龙之助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走进屋内的芹泽鸭。 他没有放下手中的酒杯,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无法让他的内心产生一丝一毫的波澜。 芹泽鸭似乎早就习惯了对方这副冷漠的样子。 他来到机龙之助面前,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次想让我杀谁?”龙之助开口问道。 芹泽鸭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浪士队的青木夏川,你去杀佐佐木只三郎的那个晚上曾经和他交过手。” “青木夏川?有点印象。” 龙之助问道:“他的实力不算强,应该用不到我出手吧!” 芹泽鸭感叹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这家伙不知道怎么的,剑术比在江户的时候强了不止一点,上次我就听说和他冈田以藏打了个平手,所以才找你来。” 龙之助冷漠的说道:“无所谓,都一样,你出钱我杀人。” 芹泽鸭闻言轻笑一声,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紫色的小包裹。 “这里是五十枚小判金,杀了青木夏川再给你五十枚,这次我要把浪士队所有的高层全都一网打尽!” 龙之助伸手接过金币,冷漠的点了点头。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轻响,芹泽鸭眉头一皱,快步走到门前把木门猛地拉开。 一个面容俏丽的少女正捧着托盘站在门外。 芹泽鸭一把拽住了那名少女脖颈上的衣领,喝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是来这里送酒水的。”那名少女慌忙解释。 芹泽鸭恶狠狠的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敲门,说!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听到啊!” 少女奋力挣扎着,想要摆脱芹泽鸭的束缚。 两人的争执,惊动了屋里的龙之助,他突然开口说道:“没必要盘问,杀了就是!” 他说的轻描淡写,像是随手碾死一只蚂蚁。 芹泽鸭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在这里动手的念头。 “大事在即,还是小心为上吧。” “那就把人交给我吧,等你们都走了之后,我再放了她。” 芹泽鸭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女人,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淫荡的微笑。 龙之助恐怕是有点寂寞难耐了,芹泽这么想着,毕竟他一个人在京都待了这么久,这个女人又足够好看。 芹泽鸭把那个少女如同拎小鸡一样扔进了房间。 “那我就不打扰你享用这个女人了。” 芹泽鸭说的话没有让龙之助有任何表情变化。 女人对他来说,只是宣泄兽欲的工具罢了,他的心中除了剑道早已别无他求。 …… 屋里只剩下了机龙之助和阿松两个人。 阿松心惊胆战的四处张望着,像极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兔。 她没想到自己仅仅是送个酒水,就摊上了这么一件事。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阿松心中暗道。 她本来的工作地点并不是角屋,养父七兵卫来看她的那天,正巧角屋的人也来了她所在的那个游女屋。 角屋的人仔细的询问了她的个人情况。 然后找了她的老板,出钱买下了她的契书,然后把她带到了角屋。 角屋是整个岛原最好的游女屋,她这下算是跳槽去了大厂。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角屋来,但至少不用再出台陪客人了,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角屋原本没有给她安排工作,但在岛原待了这么久,阿松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没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好,任何事情都是明码标价的,所以阿松待了几天之后就主动申请给店里帮忙,做些送酒打扫卫生的工作。 她觉得自己只要这么干,就不会再被强迫接客了,不过这纯属她自己想的有点多。 她是胧雀点名要过来的人,就算是她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强迫她出去接客。 阿松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用眼神偷瞄对面的龙之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谁让你来的?” 龙之助冰冷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没人,我真的是来送酒的。请原谅我,我真的没有听到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阿松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她确实没有说谎话,她真的就是来送酒水的。 只不过刚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觉得屋里的声音有些熟悉,所以才忍不住多听了一会。 “如果你呼喊或者逃跑,恐怕我就得杀了你,你就待在这里,直到我离开吧!” 接到了一个很有挑战性的任务,龙之助的心情还算不错,倒是没有为难她,为了避免消息泄露,让她留在了房间里。 说完之后,龙之助便不再开口,只是沉默的喝着酒。 纸灯笼的光芒昏黄而微弱,摇曳不定地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影子映在背后竹帘之上,扭曲而狰狞,宛如一只蛰伏在暗处、随时会扑出的恶魔,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看到这副场景,阿松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什么!” 龙之助的眼神锐利如刀。 被他盯住的阿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背后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不适。 “鬼魂!鬼魂!那里有东西在动!” 阿松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颤抖着指向龙之助身后那片被竹帘遮挡的黑暗。 “我听人说,很久以前角屋有一个叫九重的艺伎,有一天她打扮成了最美的样子,就在这个房间里用匕首捅死了自己,这里肯定有她的鬼魂!” 第386章 恶鬼缠身 不光是现在,以前也是这样。 一些老人就喜欢讲一些自己单位的鬼故事吓唬新人,比如我们学校以前是坟场,我们单位曾经死过人之类的。 岛原是花柳之地,这种游女自杀的事件要多少有多少,所以别看阿松刚到没几天,但她已经听了不少角屋之中的鬼故事。 听了阿松的话,龙之助嗤笑一声。 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刺耳。 “故事倒是像模像样,但根本就没有什么鬼魂,活人永远比死人更可怕。”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封闭的房间里,却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这股风呼呼吹过房梁,吹到某个地方又戛然而止,发出了悲切的啜泣声。 四周悬挂的珠帘随之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就连一旁的烛火都在摇摇欲坠。 阿松惊呼着瘫坐在了地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显然被吓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因为恐惧,她不由自主的朝龙之助的方向靠了靠。 “你听,你听,这就是她的鬼魂在作怪。” 龙之助闭上双眼,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他喃喃道:“什么鬼魂,那声音模模糊糊的,到像是山风。 风从峡谷处升起来,吹拂着绿色的嫩叶,极目远眺时,连绵不绝的山脉一直延伸到天际边,与云相互连接。” 龙之助如同陷入梦境一般轻声呢喃着。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使得原本有些紧张的阿松渐渐松弛下来,并被他描述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 “您所说的这个美丽景色,我曾经在大菩萨岭那里也见到过呢。”阿松忍不住感慨道。 “大菩萨岭!” 龙之助的眼睛猛然睁开。 “你一个京都的女人怎么可能去过大菩萨岭!” “以前我和爷爷一起去过!” “爷爷,爷爷,大菩萨岭,大菩萨岭!” 龙之助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酒杯也滑落了下去。 他捡起酒杯,当啷一声朝房间东南的立柱扔去,酒杯被摔碎,如同瀑布的水沫飞散于黑夜的暴风雨中。 不安和冰冷弥漫在房间中,龙之助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神木讷而呆滞。 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样,拎着刀,漫无目的的巡视着房间。 阿松小心翼翼的问道:“您怎么了?” 龙之助扶着脑袋痛苦的说道:“头痛!” “我去给您拿药!” “不用。” “我去给您拿冷水!” “什么都不要!” 龙之助大吼一声,他一只手按着自己的额头,一只手指着阿松呵斥道:“你想跑吗?给我坐在这儿!” 他的眼神很可怕,仿佛散发着一种如同黑洞一般的能量,让其他事物都无法挣脱。 四周的风声仿佛化作了一声声亡者的低语,在耳边不断呢喃。 那声音嘶哑而怨毒,仿佛来自九幽的回响,诉说着未尽的冤屈与不甘。 每一声都像针一样刺入龙之助的耳膜,让他头痛欲裂。 “啊……” 龙之助哀嚎着,呻吟之声仿佛要把人拉进十八层地狱。 他的影子映在了四周的竹帘上,被拉得扭曲变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可怖。 这一刻龙之助陷入了恍惚之中。 这些人影在此刻变成了曾经被他杀掉的那些人。 那个消瘦的身影,应该是在大菩萨岭被他亲手斩杀的老人吧。 当时是因为什么杀了对方来着? 那个身材魁梧的武士应该是自己的同门师弟宇津木文之丞。 那个女人是谁,是阿滨? 她不是已经死在我的剑下了吗? 纸灯笼映得龙之助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他此刻已经彻底疯狂,眼前尽是过往那些亡魂的幻影。 长久以来的杀戮,让他的精神出现的极大的问题。 阿松说起的爷爷,是他杀死的第一个人。 当年在大菩萨岭上,练剑归来的龙之助遇到了带着孙女登山的老人。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老人说:“活着真没意思,还不如死了呢。” 龙之助一时兴起,砍死了老人,如果不是有人突然路过,打水归来的阿松恐怕也得死在他的刀下。 今天提起这个老人,龙之助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爆发,彻底陷入了癫狂之中。 龙之助举起长刀。 刀身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刀柄因用力而被他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你们要干什么?我能杀了你们一次,我就能再杀你们第二次!” 龙之助踉踉跄跄的胡乱挥舞挥刀。 刀锋划破竹帘发出“唰唰”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像是被无形的怒火裹挟着,开始无差别对着竹帘、草席、墙壁以及柱子展开了攻击。 长刀在他手里狂舞,纸拉门被劈得粉碎,竹帘断成了两截。 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在他的刀下毁灭。 “武士发疯了!武士发疯了!” 阿松惊慌失措的跑出了房间,边跑边喊。 角屋中顿时乱成了一片。 …… “胧雀大人,您快去看看,快去看看啊,前面有人在闹事!” 一个角屋的杂役飞一般的跑到了胧雀的门外。 片刻之后,障子门被拉开,胧雀快步从屋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在那名杂役的带领下,胧雀和那个中年男人,快步朝前边走去。 看着在四处发疯的龙之助,那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低声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胧雀冷哼一声:“一个发了疯的剑豪而已。” 第387章 不赔钱,别想走 胧雀脚下一闪,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拦在了龙之助的身前,手中的盲杖斜握在身前。 刀没有完全出鞘,但只是一截细长的刀刃,就足以架住了龙之助的长刀。 “阁下,喝醉了吧!” 胧雀的声音平静,如同深潭,没有一丝波澜,却盖过了周遭的混乱。 龙之助还没有搞出人命,胧雀对他说话也还算客气。 两把刀刃相接的刹那,龙之助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刀身传来。 那不是寻常的冰冷,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气息,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肤直抵骨髓,让他猛然间冷静了下来。 这一刻身为剑客的直觉,超过了杀人魔的疯癫。 只是一次交手,他就知道对面这个女人的实力绝不在他之下,甚至比他还要强。 龙之助不由得一阵心喜,没想到角屋还能遇上这种等级的剑士。 此生,他最大的追求就是剑道。 为此他可以心甘情愿的付出一切,甚至是和他朝夕相处为了生了一个孩子的阿滨。 所以没有理会胧雀的劝阻,龙之助毫不犹豫的抽刀再次砍了过来。 刀锋带着无穷的杀意,直奔胧雀的脖颈。 “不知好歹!” 胧雀冷笑一声,她已经劝过对方了,再动手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胧雀身形微侧,盲杖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藏在杖中的细长刀刃被她反手拔出。 刀刃如同银蛇般窜了出来,精准咬上龙之助手中的刀。 “铛!” 两把利刃在空中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一股气流在他们二人周身震荡而出。 龙之助还想再挥刀,就在此时,芹泽鸭赶了过来。 “吉田君,快住手!” 看了一眼芹泽鸭,龙之助强压下沸腾的战意,他也知道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收刀入鞘,他深深地看了胧雀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忌惮,也有一丝不甘。 “没想到,角屋里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 龙之助道:“可否与我一战,我在角屋之外等你。” 这人是个傻逼吧。 胧雀暗骂了一声,她没有理会龙之助的邀战,只是指了指地上的一片狼藉,冷笑道:“先把钱赔了再说,不赔钱你连角屋的大门都出不去,来人,把他造成的损失统计一下。” 角屋里的管事们带着人一股脑的围了过来。 “各位,各位!” 芹泽鸭见状赶紧拦了下来。 龙之助毕竟是他请过来的,他可不想因为这场意外的打斗而耽误了正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是我的朋友,他今晚早造成的一切损失我来赔。” 赔了一大笔钱,角屋的人这才作罢,任由芹泽鸭带着龙之助离去。 跟在芹泽鸭身边的野口建司问道:“芹泽,我们去哪,回去喝酒还是?” “喝个屁!把人都给我叫上,我们回去开会了!” 芹泽鸭怒气冲冲的说道,这一大笔钱可是让他相当心痛。 这次他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夏川。 山南、近藤、土方这些浪士队的高层都是他的目标。 只有人头数量够多这份见面礼才足够大,他在三条实美那边说话的份量也越就越重。 他准备让手下的人邀请近藤他们几个喝酒,然后一举拿下把他们拿下。 不过这个计划还不成熟,得回去仔细研究研究。 …… 事情结束之后,胧雀把阿松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阿松,阿松!” 胧雀一连叫了两声,阿松才从刚才的惊吓和混乱中回过神来。 她的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和恐惧。 “阿松,到底怎么回事,那个武士为什么突然发疯了!” 阿松低声啜泣着,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去送酒,刚走到那间屋子附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两个人在说话,好像是在说要杀人。我没听两句,就被人拽进了屋里……” 阿松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胧雀准确的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你是说他们商量着要杀人,你听清他们要杀谁了吗?” 通过刚才与龙太郎的短暂交手,胧雀也看的出来。 那个武士大概是因为杀人太多而内心产生了扭曲,才让自己堕入魔道,陷入了癫狂状态。 这人的剑术相当不错,招式凌厉,就算是自己想拿下他,也得花费不少功夫。 这种等级的高手绝对不是一般人,他们要对付的人也绝对是个高手。 阿松努力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 “好像是一个叫青什么什么川?” “青木夏川?”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胧雀心中一惊。 有意思,没想到啊,今天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片刻之后,胧雀说道:“阿松,你去找角屋的管事,告诉他这群人走了之后,把他们点过的所有艺伎都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虽然不知道胧雀要干嘛,但阿松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胧雀再次嘱咐道:“以后你就不要做什么送酒的工作了,安心在角屋待着就行。” 阿松原本都已经快离开房间了,又突然折返了回来,她鼓起勇气问道:“胧雀大人,我有一句话一直想问,您为什么把我带到角屋里来啊?” 一直以来她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自己和角屋的人又没什么关系,自己又没什么特殊的,为什么偏偏把她带到了角屋里来呢。 胧雀看出了阿松的紧张。 她嫣然一笑:“阿松,把你带到角屋肯定是有原因的,之后你就知道了,你就放心在角屋待着吧。” 之所以不告诉她真实原因,是片柳兵马特意交代的。 自从上次两人相见之后,兵马也知道阿松心里怎么想的,无非是阿松她自己觉得流落岛原,两人的差距太大了而已 所以兵马特别请求过胧雀,在自己来到角屋之前,千万不要告诉阿松实情。 所以胧雀这才没有说。 本来把阿松带到角屋之后,片柳兵马就该来的,但长洲藩突然搞事,整个浪士队都去了御所,他也不好单独行动。 政变结束之后,浪士队大变动,公务繁忙,这才耽搁了几天。 第388章 世间哪来那么多巧合 阿松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了胧雀和那个蓄着胡须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说是中年,其实他的头发已经接近花白。 只不过他的眼神犀利,身材魁梧,一点都不像个老人而已。 男人取出自己的黄铜烟杆,点燃之后,猛吸一口,吐出了一缕灰蒙蒙的烟雾。 “这个姑娘有什么特殊的吗?” 胧雀眉头轻轻一皱,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把烟熄了,我不喜欢闻这个味道。” 男人没有回答,竟然就这么老老实实的把烟斗收了起来。 他说道:“如果我看得不错,刚才站出来付钱的那个人,应该是浪士队的前任局长芹泽鸭吧。 这家伙竟然还想对青木夏川动手,看来他还是贼心不死啊,需要我们帮忙杀了他吗?” 胧雀冷笑道:“你们有这么好心?” 男人笑道:“再怎么说,青木夏川也是会津藩的人,我们暗乃武是为幕府做事的,青木夏川活着对幕府会有好处。” “用不着你们帮忙,他自己会解决的。” 胧雀果断拒绝了男人的提议。 “你刚才说的那件事很危险,我不建议你们对河上彦斋下手。如果让夏川知道你们正在算计他的朋友,你们会死的很惨。” 那男人轻蔑的笑了笑,对胧雀说的话似乎有些不以为意。 他说道:“青木夏川是新选组的局长,本来对付长州藩应该是他的任务。正是因为他们是朋友,所以我才不让他自己下手。这已经我们已经很给他面子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杀了河上彦斋,他又能怎么样,杀了我们吗?” 胧雀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只觉得好笑。 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家伙是在以一个武士的准则去预测夏川的行为,但夏川这家伙可从来都不是一个武士啊。 和夏川相处了这么久,胧雀对他是再了解不过了,他可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命令。 这家伙行事向来只凭自己的判断和信念,他的剑,只听从自己内心的指引。 那些所谓的等级秩序、忠诚义务,在他眼中不过是束缚人的枷锁罢了。 这群忍者要是真对河上彦斋下手,别说是松平容保,就算是天皇亲自下命令,夏川这家伙也是会照砍不误的。 胧雀轻叹了一声。 “看在紫苑姐姐的面子上,我最后劝你们一次,还是换个人吧。” 那个男人沉声说道:“我们暗乃武来京都就是为了对付四大人斩。现在四大人斩已去其二,只剩下河上彦斋和中村半次郎。长州是朝敌,我们对付河上彦斋合情合理。”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在我这里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无目鸟!” 男人厉声喝道:“你别忘了,让你来京都是干什么的!” 胧雀冷笑道:“少拿你们幕府的规矩来管我,我可不是你们幕府的人。想要情报,就让大奥里的那位亲自来找我!” 男人被胧雀气的面红耳赤。 “无目鸟!” “滚!” 胧雀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她抓起手边的盲杖,半截利刃出鞘,寒光在屋中闪烁,杀意纵横。 “再不滚,杀了你!” 见胧雀已经拔刀,那个男人知道再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只好迈步走出屋内,“噌”的一声窜上了三四米高的围墙,然后飞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男人走后,胧雀也从屋中走了出来。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之中,但她的心里却有些焦虑。 河上彦斋或者说绯村剑心虽然剑术极高,但暗乃武这群家伙可不是武士,他们是忍者,是一群游走在黑暗中的刺客。 这群人行事诡秘,从来不与人正面对抗。 他们更像是一帮猎手,会通过各种卑鄙的手段,把猎物赶到自己预设好的战场里,然后悄无声息的把敌人给杀死。 原本幕府在朝廷中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彻底赶出权力中心。 但暗乃武利用情报网散布消息,在幕后悄然布局制造混乱,通过一系列看似不经意却又环环相扣的操作,让原本濒临崩溃的局面出现了转机。 怎么就那么巧! 就在姊小路公知被杀的几天之后,有人认出了留在现场的刀,还跑到京都奉行所去举报了。 怎么就那么巧! 冈田以藏这边刚离开了武市半平太,他身上的所有钱就都被偷了。 怎么就那么巧! 天皇同意了巡幸大和之后,大街小巷谣言开始满天飞,直接导致了长州藩的计划失败。 所有看似无意间的巧合,不过是暗乃武在背后推波助澜而已。 虽然胧雀看不上这群人的行事方式。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暗乃武这群家伙很危险。 如果他们决定要对绯村剑心下手,绯村剑心还真不一定能抗的住啊。 她和剑心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她关心的只有夏川而已。 剑心要是真死了,那家伙还不知道会发什么疯,他要是知道了真相,说不定敢提刀把幕府将军给砍了。 所以,要不要和他说呢? 胧雀在庭院中来回踱步,心中举棋不定。 她来京都的目的,是为了给幕府建立情报网。 自己现在已经拒绝了暗乃武的要求,要是再给夏川通风报信,好像有点太不地道啊。 胧雀心中暗叹。 早知道,当时让雾尾来了,那样的话,自己也不用纠结了。 原本来京都的首选就应该是雾尾,自己打架更擅长,但雾尾在情报方面经验更丰富。 可惜这次来的忍者是暗乃武。 幕府麾下两个忍者集团,一个御庭番众,一个暗乃武。 两个集团虽然同属于幕府指挥,但实际上水火不容,彼此之间已经斗了将近两百多年。 所以出身御庭番众的雾尾是绝对不会给暗乃武提供任何帮助的。 正是知道这一点,夜王最后才只好把人选换成了胧雀。 走到廊下,胧雀斜抱着盲杖靠在廊柱上发起了呆。 她下意识抿着嘴唇,怎么什么事一和夏川这家伙扯上关系,就那么麻烦呢! 第389章 咱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夏川带着兵马悠闲的来到岛原。 刚到角屋的时候,角屋里的杂役们正在七手八脚的清理着被龙之助破坏的房间。 夏川拽住了一个名叫阿金的小杂役。 这个阿金是他第一次来角屋的时候负责接待他的那个门童。 这小子年龄不大,脑子挺机灵,每次都是他负责在胧雀和夏川之间传递消息,他和夏川也比较熟悉。 “阿金,角屋里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乱?” 夏川这么一问,阿金立刻生气的骂道:“有个疯子喝多了,在角屋闹事,他一通乱砍,差点闹出人命来,要不是胧雀大人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夏川眉毛一挑,追问道:“胧雀和人动手了,她怎么样?” 阿金哈哈一笑,拍着胸脯骄傲的说道:“放心吧,胧雀大人的剑术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武士不是她的对手,那个武士也就是没把那个叫阿松的游女给砍死,要是阿松死了,我们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 “你说谁?” 那个熟悉的名字传到一旁兵马的耳朵里,兵马一把拽过阿金的手,急切的追问道:“哪个阿松,她长什么样子?” “哎呦!” 阿金忍不住哀嚎了一声。 兵马是个剑士,还是个直心影流的剑士,手劲大的惊人。 夏川走上前,赶紧拦住了兵马。 “行了行了,兵马你力气那么大,再把阿金的骨头捏碎了我们今天来不就是为了见阿松吗?一会让阿金给你安排个空房间,你仔细问问她就行了。” 夏川像个主人般指挥着阿金,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一般人可没有他这个待遇。 不过他在角屋的独特地位,倒不全是因为胧雀在这里。 他现在是新选组的局长。 新选组的任务就是守护京都治安,放在现在就是京城的公安局一把手。 角屋这地方说到底就是娱乐会所,自然对他是恭敬有加,而且夏川又是角屋的大客户,经常带着队员来这里消费。 所以这么一个有实权,有钱,又和胧雀大人不清不楚的家伙,对于角屋的人来说那可真就是大爷了。 让阿金带着兵马去找阿松,夏川则根本不用带,就径直朝着角屋深处,胧雀的房间走去。 一进门,夏川抽了抽鼻子,他没有闻到熟悉的桂花香,反而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草味道,这让他不禁有些好奇。 胧雀和雾尾不一样。 雾尾是私下里烟酒都来,但胧雀只偶尔喝点酒,但她从来不抽烟。 她的房间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夏川站在屋子里,眼神四处游移,仔细地观察着。 胧雀见状有些不耐烦了,她提高声音问道:“喂,我说你,究竟在要什么鬼?” 面对胧雀的质问,夏川依然不为所动。 “当然是在找那个偷偷在你房间里抽烟的狗男人咯!” 说完,他还故意瞪了胧雀一眼。 胧雀怒道:“那你就找吧,要是找不到,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夏川无奈的抓起那把亲自制作的吉他,然后坐到了廊下的缘侧。 拨动琴弦,他竖起耳朵小心的调试着琴音。 “刚才听说你和人动手了?” “这个音高了一点。”胧雀说道:“有个家伙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在角屋乱砍一通差点就伤人了。对了,这人好像是芹泽鸭邀请来的。” “芹泽鸭?” 胧雀一脸嫌弃的把吉他从夏川手里要了过来,然后亲自调了起来。 “当时阿松去送酒水,偶然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要对你下手,你最好早做准备。我让人去找今晚所有陪过芹泽鸭的艺伎了,一会她们来了,你再问问具体的细节吧。”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夏川心中暗道,上次在浪士队分裂事件中,他就想对芹泽鸭动手了,要不是出了政变这档子事,当时他们就要分个你死我活。 政变结束之后,因为浪士队改成了新选组,事情太多,夏川还没来得及找芹泽鸭,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芹泽鸭找的那个人应该也不是别人,大概率就是机龙之助那个杀人魔。 想到此处,夏川走进屋内拿起了胧雀书桌上的纸笔。 然后他刷刷两笔,飞速的勾勒出了龙之助的画像。 “是这个人吗?” 夏川把画像递给胧雀。 夏川画的肖像惟妙惟肖,胧雀接过画像之后认出了机龙之助。 “没错,就是他。” 胧雀说完之后,夏川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盯着她的用暗紫色缎带蒙住的双眼一言不发。 胧雀被他双眼盯得似乎是有点不太舒服。 她眉头一皱:“你看什么呢?” 夏川现在已经不关心龙之助,他关心的是胧雀到底是怎么看到的。 和胧雀接触了这么久,夏川也看出来了,这娘们绝对不是个瞎子。 瞎子看不见但一般来说她们耳朵都很好使,经过锻炼她们也勉强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是视力和听力毕竟是不一样的。 胧雀就算是耳朵再好使,她也不可能听得到自己画的东西,所以她只能是看的。 但是她眼前蒙着缎带,怎么看到的啊?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个瞎子,我就不信一个瞎子连画都能看,你既然不瞎,为什么还要在眼前蒙上一条缎带?” 夏川既然都问到脸上了,胧雀也不好再隐瞒。 她只好无奈的说道:“好好好,我承认,我能看见行了吧。不过这件事只有紫苑姐姐、雾尾和我师傅知道,所以你必须帮我保密,要是让人知道了我可饶不了你!” “至于这个。” 她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眼前的缎带。 “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怎么回事。” 这次还是没套出胧雀的话,夏川撇了撇嘴,有些郁闷的说道:“咱们都这个关系了,就不能告诉我吗?” 胧雀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急忙解释道:“你瞎说什么,我和你哪有什么关系!” 看着胧雀这副模样,夏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直以来胧雀在他面前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模样,哪里有出现过这样小姑娘的样子。 第390章 谁还不是个剑豪呢? “咳咳!说点正事吧。” 胧雀轻轻咳嗽了两声,重新摆正了坐姿,赶紧岔开这个话题。 “芹泽鸭这群人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夏川嘴角微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死那我就亲自埋了他呗。” “我是问那个龙之助怎么办?” 夏川道:“龙之助就交给兵马对付吧,我答应了他师傅要让他亲自报仇的。” 一旁的胧雀闻言,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果断地断言:“以片柳兵马目前的实力,恐怕并非此人的对手。” 夏川微微叹息一声,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惋惜。 “兵马这小子心思太重,不让他和龙之助较量一次,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我会给他压阵的,保住他一条命就是。” 没想到胧雀听了夏川的话,竟然又再次摇了摇头。 “我和那个武士交过手,他绝对已经达到了剑豪境界,你不……” 胧雀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夏川猛地站起身来。 这话他可听不得。 就算他真的不是龙之助的对手,但要让他当着胧雀之面亲口承认这一点,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不就是剑豪境界吗? 谁不是呢? 一股凶猛暴戾的“势”,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瞬间充斥着整间屋子。 屋中的几盏烛火,在他气势的压迫下摇摇欲坠,愈发微弱。 刹那间,胧雀颈后汗毛根根倒竖,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沉重,她的喉咙发紧,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 夏川的目光好像有重量,胧雀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住的猎物,整个身体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失控。 一股同样磅礴的“势”,从胧雀身边四散而出。 两股“势”在房间轰然相撞,这才让胧雀从那种溺水的感觉中拯救出来。 这是夏川的【凶虎】再次进阶之后,所带来的效果。 击败了冈田以藏,夏川原以为会他爆出那个红色的【土佐之鹰】。 但是事与愿违,这家伙竟然只爆出来了一紫一蓝一绿,三个词条。 后来夏川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他当时与冈田以藏交手时,对方显然抱着必死之心,所以这场激战在词条系统中的评分自然就不会太高了。 师父千叶定吉曾经说过,活人剑和死人剑是不一样的。 当人们怀揣着对生的极度渴求时,体内往往能够迸发出超乎寻常的巨大能量,从而成就许多往日难以企及之事。 然而倘若这个人已然心如死灰、万念俱灰,那么他必定无缘领略到生命力所蕴含的磅礴伟力。 而且如果真的是抽取了冈田以藏的【土佐之鹰】,还真好不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能影响“剑势”的词条,基本上都会涉及到每个人的剑道。 【土佐之鹰】是冈田以藏自己生成的,更符合他的作战体系,但是却不一定适合夏川。 不过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冈田以藏爆出来的这个紫色词条竟然更比【土佐之鹰】更令他满意。 这个词条名为——【人斩】 【人斩(紫):你杀人数量超过一百后,你能凝聚出强大的“势”,全神贯注凝视一个目标时,普通人会感到明显的心悸、失神、窒息。ps:传说中的京都四大人斩,总得有点真东西。】 这个可以和【凶虎】加以合并的【人斩】,真是送到了夏川的心坎里。 【凶虎】进阶成了红色词条,效果也发生了变化。 【凶虎(红)——敌人杀戮人数不如你,你不受对方势的影响,你对敌人的影响加倍,你可以自由调整“势”的强度,当你的“势”释放时,会让敌人会感到明显的心悸、失神、窒息。” ps:在捕猎中的猛虎虽然无声无息,但当它注视你时,你就已经跑不掉了! 注:本词条具有唯一性,可自我升级为金色词条。】 这次凶虎的升级是一次质的变化。 自身的“势”是否具备特殊效果,是专注于剑豪的标志。 冈田以藏的效果就是让人感觉到自己的剑在变快,龙之助的效果就是无声。 以前夏川的势只能给别人造成压迫感,但是没有特殊效果。 而这次【凶虎】升级之后,具备了独特的效果,更接近于控制技。 如果他对着普通人释放自己的势,能直接达到“心之一方”那种能让人窒息的地步。 如果他对着一个剑士释放也能造成很强的压迫,就连刚才没有释放剑士的胧雀都会被他影响。 足可见【凶虎】的效果之强。 在【凶虎】升级之前,夏川的实力就已经属于半步剑豪,现在更是上了一层楼,实力达到了剑豪级别。 而且如果是【夜魔】和【狂战士】同时生效,那他的实力还能提升不少。 所以他才有信心对付龙之助。 至于【孤龙】状态,随着他的实力一步步提升。 除非他自己一个人同时面对多个敌人,否则这个词条被触发的可能性变得小了。 与冈田以藏一战,让他收获颇丰。 除了【凶虎】的进阶之外,另外两个词条也相当不错。 蓝色那个名为【鹰翔】,效果是从高处向低处移动,或进行短程直线突进时,速度会获得爆发性增长。 这个词条和夏川自己的【身轻如燕】合成了。 合成之后的词条名为【云隼】,效果则是同时兼具了猎鹰的迅猛和飞燕的灵巧。 论轻功,夏川现在就算是和顶级忍者相比也丝毫不落下风。 绿色的那个词条名为【快速止血】 【快速止血(绿)——你能通过精准的按压与包扎,使伤口流血速度大幅减缓,为后续治疗争取宝贵时间。】 这个词条和他原本的【战斗医护】,合成之后形成了一个名为【生命维持】的蓝色词条。 【生命维持(蓝)——你能将止血、固定、抗感染、维持生命体征等医疗概念,以远超常规的速度与效率,施加于伤者身上,且效果显着提升。】 (朋友们,云隼我想改一改,但是没想好了改什么,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第391章 你把我这儿当免费旅店了? 除了这三个词条之外,夏川还收获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冈田以藏最后使用的那招“乱空击。” 虽然冈田以藏只用了一次,但【完美复刻】的存在还是让夏川大致吃透了这一招的核心理念。 这一招并非单纯的多次挥砍,而是通过精准的节奏变化与角度转换,形成连绵不绝的压制效果,对敌人造成范围打击。 一直以来,夏川所开发的“虎狩·岩碎”、“鹤唳·云突”、“鲸歌·逆浪”,这些招式都是只出一刀的单体攻击。 他正需要一招能够准确压制敌人的大范围攻击招式。 冈田以藏的“乱空击”是一个不错的参考样本,所以他正在尝试着仿照这一招开发属于自己的“乱空击”。 不过这一招还仅仅是个雏形,暂时无法在实战中运用。 片刻之后夏川收敛了周身的“剑势”。 屋中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势’的对撞从未出现过一般。 夏川没有说话,站在原地,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胧雀,仿佛是在问:现在我能不能打得过机龙之助。 但是胧雀并没有按他所想的那样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胧雀慢慢地将手中紧握着的盲杖放在一旁,她微微仰起头,仿佛在遥望夜空中的月亮。 “回想起我在吉原遇到你,那时候你的‘心技一体’才刚刚入门,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年而已,你竟然已经达到这种地步。 据我所知,在整个剑术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剑士能有你这样的速度,我有时候真怀疑你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类,你该不会是什么神明转世吧,鹿岛大明神,还是香取大明神。” 夏川鼻孔里不可察觉的哼了一声,他心中暗道,老子就算是转世,也不可能是这些日本神明啊。 不过他还是很郑重的说道::“剑术的精进需要对手,需要同路人,我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一个血雨腥风的时代,有了几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罢了。” 除掉夏川最大的外挂词条系统不说,他的资源也足够让很多人羡慕。 剑术的精进不是一件闭门造车的事,“家里蹲”是永远成不了剑豪的。 就拿一个招式的开发来说。 你不在人身上试试,怎么知道这个招式还有什么不足,怎么知道下一步该朝哪个方向开发? 所以没有同路人,没有对手,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情。 按照夏川原来的计划,为山本明之助报仇之后,他就会离开京都,返回江户。 但现在他之所以没有走,个中缘由,实非三言两语所能道尽。 最重要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因为夏川和身边这些人感情深厚,彼此间早已建立起难以割舍的羁绊。 新选组现在还没人能像他一样,让所有人都服气。 他要是走了,新选组就算沦落不到分崩离析的地步,最少也得人心离散,光是谁当老大,他们就得争个头破血流。 所以他实在没办法扔下所有人一走了之。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新选组内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剑道氛围。 除了新选组之外,你在哪也无法聚齐这么多的剑术高手,这么多剑术狂热者。 比如夏川要开发招式,随便在驻地拉个人就能和他一起相互切磋技艺。 如此得天独厚的环境,实在难得一见,离了这里他的剑术水平恐怕就不会增长的这么快了。 “行了行了,别用这个眼神看我了,我承认你现在很强行了吧!” 胧雀不耐烦的说道。 “不过,现在你已经达到了剑豪境界,但是你也不能大意,那个叫龙之助的家伙已经堕入魔道,你不能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去预测他的行为,最好还是要小心一些。”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夏川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实在不行,我还有枪呢,总有一款死法适合他。” 胧雀道:“对了,阿松那个姑娘你准备怎么办,什么时候把她带走?” 夏川想了想说道:“能不能让她暂时留在你这边,新选组里都是男的,她一个女人要是住进恐怕会有麻烦啊。” 新选组里的那群家伙虽然现在成了朝廷的正式员工,但他们之前可都是一群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浪人。 这群人里像山南、斋藤那种正直的武士可没几个。 要不是组里每个人都被夏揍过一顿,用【征服者】给了他们一点小小的词条震撼,想要驯服他们可绝非易事。 所以身处当今这个视人命贱若蝼蚁、女子性命甚至比蝼蚁还卑微低贱的黑暗时代之中,阿松一个姑娘要是真的入住新选组实在称不上明智之举。 毕竟兵马不是夏川,他可吓不住这群队友。 万一真要是出点什么意外,那不是好心办坏事了吗,还不如放在胧雀这里。 只要不让她再从事什么工作,想必应该比较安全。 听了夏川的话,胧雀有些不满说道:“我这里又不是托儿所,新选组不能住,你就不能给她在外面找个旅馆吗?” “那不是还得花钱吗!” 夏川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还真把我这里当做免费旅店了!” 夏川嘿嘿一笑:“她住不了多久,我看兵马这小子对阿松还是很上心的,他应该能成为阿松的归宿。等我们解决了芹泽鸭之后,我问问兵马准备怎么办,他要是准备离开京都,我就让他带着阿松一起离开。” “那行吧。” 胧雀心中暗道。 一会夏川走了之后,得告诉角屋的管事,下次他再在角屋请客吃饭,就把阿松的住宿费也算进餐费里。 “不说这个了,你看这把刀,这是冈田以藏的,你看看怎么样?” 说着,夏川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刀递给胧雀,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他也是闲的。 在确定了胧雀不是个瞎子之后,他就很想给胧雀拿东西看,然后自己好从旁观察她的眼睛。 胧雀倒是没看出夏川的小心思,她接过长刀,顺手抽出。 刀身泛着幽冷的寒光,在昏暗的房间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 在光线照射下,隐约可见上面复杂的纹路和锋利的刃口,仿佛随时都能划破空气。 胧雀双指并拢,指尖微微用力,然后轻轻地弹在刀身之上。 一道清脆的响声如同玉石相击般回荡在房间中,余音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第392章 刀匠新井赤空 “虽然我不太懂,但是这刀的质量很好,和你手上的那把也不遑多让了。” “不错!” 夏川兴奋的说道:“这把刀质量也能达到良业物的等级,不过让我比较好奇的不是这个,而是这把刀的铸造者,你猜这把刀是谁打造的?” 胧雀无奈的说道:“我都说我不怎么懂刀了,你还拿这个考我,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你有没有听说过新井赤空。” 胧雀惊讶道:“你说的是那个专门为攘夷志士们打造名刀的刀匠新井赤空?” 夏川兴奋的叫道:“就是他,这把刀就是他打造的!” 由于给藤木老人做了一段时间的学徒,所以夏川对名刀有着极大的兴趣。 这个时代那些知名刀匠的作品,他可算是上的是数如家珍。 日本刀可以按年代分为两种。 一种是平安时代到庆长年间,也就是日本战国时代的刀。 这个时代战争频发,社会动乱,刀是实战的必需品,每一把刀都需在激烈的战斗中承受巨大的冲击与摩擦,所以对实用性和强度有着极高的要求,刀刃锋利且坚韧,能有效劈砍厚重的铠甲和盾牌。 因为这时候日本还属于封闭期,所以这时候的刀用的都是“砂铁”,质地相对来说比较粗犷,锻造出的刀身往往带有明显的颗粒感和独特的肌理, 这个时期被称为“古刀期”。 正宗、村正、长船、三日月宗近这些刀就是这个时期的典型代表。 而德川幕府成立之后,随着社会逐渐趋于和平,刀也从一种主战武器转变成了武士身份的象征。 武士们不再仅仅追求战场上的实用性,而是更加强调其装饰性和艺术性。 刀身的纹饰变得更加精细复杂,如云纹、波浪纹、菊纹等。 刀柄的制作也更为考究,常镶嵌象牙、玳瑁、螺钿等珍贵材料,整体造型优雅华丽,充分展现了武士的个性化和情趣。 在材质上,因为这个时代日本开始和外界有了一些往来,所以大量使用进口铁矿。 这导致致刀身质地更加细腻、更加工整,表面的纹理更加均匀而柔和。 锻造时的火候的精准控制,也使得刀刃的边缘更加平滑,整体造型也趋向于规整对称。 所以这个时期被称为“新刀期”。 不过这个时期的刀虽然在韧性和锋利度中表现出色,却在面对剧烈冲击和长时间使用时与“古刀”相比略逊一筹。 在德川幕府后期,进入十八世纪之后,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各种新技术层出不穷。 日本虽然闭关锁国,但是终究也会受到影响。 黑船来航改变的可不仅仅是日本的政治制度和经济结构,它给日本带来的改变是方方面面的。 就连日本刀的锻造也不例外。 时代风云变幻,动荡不休。 幕府统治摇摇欲坠,社会矛盾日益尖锐,战争频发,武士们对实战刀具的需求回升。 刀匠也开始在思考,日本刀在这个时代中的意义。 一些刀匠主张恢复传统锻造方法,摒除无用的美学装饰,转而专注于提高刀刃的实战性能,追求更锋利的切削能力、更强的韧性和更持久的耐用性。 这个时期也被称为“新新刀期”,这也是日本刀发展的最后一个时期。 在这一时期,日本刀既保留了传统的锻造精髓,又融入了新时代对实用性的追求,成为日本刀发展史上的大成之作。 而这个新井赤空这个人就是“新新刀期”里最出名的刀匠。 他主张刀剑就应该是杀人的武器,以追求极致杀人效率而出名。 因为攘夷思潮的影响,让他也成了一名攘夷志士,为了开创他们所谓的新时代,新井赤空为志士们打造的很多杀人的武器。 剑心这家伙用的刀就是他打造的,他也是剑心的御用锻刀师。 后来他更是帮剑心打造出了那把谁见了都要吐槽一下的“逆刃刀”。 夏川的目光在雪亮刀身上游走,他轻声感叹道:“剑心这家伙现在用的刀就是他打造的,没想到冈田以藏也搞到了一把,回头我也感受感受,新井赤空打造的刀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他的刀会被成为‘杀人刀’。” “剑心……” 夏川提起剑心,胧雀欲言又止。 夏川问道:“怎么了,这家伙出什么事了吗?” 胧雀反问道:“你这段时间见过他吗?” 夏川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角屋呢,就是那次四藩会谈,那次你也在。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因为政变的事,长州藩的人在京都待不下去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跟着长州人一起离开了。” 胧雀咬了咬嘴唇,想了半天,然后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你这段时间见到他,赶紧让他离开京都吧。” “怎么,又有人要对他下手了?” 胧雀脸上的表情怎么可能瞒得过有【察言观色】词条的夏川,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胧雀的异样。 胧雀道:“为什么要说又?” 夏川无奈的笑道:“你忘了吗,你刚来京都的时候告诉过我有忍者要对付剑心,我也通知他了,但这么长时间好像都无事发生啊。” 胧雀咬了咬牙,似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 “这群忍者是来对付京都四大人斩的,上次我告诉你的时候,他们还没有选择目标,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 夏川走到屋中,从桌子上拎来一壶酒,然后倒了两杯,然后把其中一杯递给胧雀。 她的话让夏川脑海里很多原来想不通的事情都串了起来。 夏川心中暗道,看来还是小看了这群忍者啊,他们在京都还真做的不错。 夏川轻叹道:“你既然和这群忍者是一起来的,那你应该和幕府是同一阵线的人,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 接过夏川递来的酒杯,胧雀一饮而尽,这个问题让她心中有些莫名的烦躁。 她微微扬起下巴,理直气壮的说道:“我想说就说,要你管!” 第393章 我们局长确实挺帅的 夏川盯着胧雀久久不语,似乎是想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但此刻那个被称为【察言观色】的词条好像无效了一样,他终究还没能看出胧雀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让夏川很是郁闷,最后只能作罢。 “剑心这小子在不在京都还不好说,这几天我找找他,好久没见,我倒是怪想这小子的。” “你可别直接去长州藩士住的旅店。你们浪士队,哦,不,现在应该叫你们新选组。” 胧雀改口说道:“可以说这次长州政变的失败,和你们有很大的关系,你要是再见他的话……” 听了胧雀的话,夏川笑道:“没事,我们俩公私分明,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或许是夏川喜欢以己度人,所以他很少去干预一个人的选择。 剑心选择了为了新时代而杀人,龙马选择了为了新时代而奔走,冲田、近藤、山南他们选择了为了新时代而守护京都。 每个人走过的道路不同,夏川不想站在一个现代人的角度去评判他们的对错。 反正不管他们怎么选,夏川都会给他们兜底,走到最后无论如何保住他们一条命就是了。 老子练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要是连自己的朋友都保不住,还学剑干什么? …… 半个小时之前。 被夏川称之为“阿松归宿”的片柳兵马,独自一人呆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 此刻他显得有些如坐针毡、心神不宁。 房间的纸门隔绝了外界,却无法隔绝三味线缠绵和清酒的醇香。 这间屋子虽然不大,但布置得还算雅致。 屋内仅有一扇纸质拉门与外界相连,这扇看似脆弱的纸门似乎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 然而它却阻挡不住从门外飘进来的阵阵三味线声以及若有似无的清酒香。 事实上,兵马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但对他来说,这段时间却宛如历经了整整一个漫长的世纪般难熬。 终于纸门“吱呀”被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发间别着一支简单的木簪,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正是刚刚来到角屋的阿松。 看到了屋中坐着的兵马,阿松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待在了原地。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抗拒,然后转身就要快步离开。 “阿松!” 兵马开口叫住了她。 这声熟悉的呼唤,让阿松伫立在了原地,她缓缓转过身,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指尖却紧紧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兵马的喉结滚动,凝视着阿松。 “你比上次见好像更瘦了。” 阿松的声音低得像是叹息,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 “我们半个月前不是刚见过吗?难道半个月的时间我的变化这么大吗?” 兵马轻轻一笑,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身形上。 “可能只是我的一种感觉吧,你胖一点会显得更加可爱。” 兵马的话让阿松破涕为笑。 原本尴尬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兵马赶紧抓住这个机会问道:“阿松,自从你离开江户之后,我就一直在找你,花道馆不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松长叹一声,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只好一五一十的把这一切的始末缘由告诉了兵马。 包括自己怎么被送到神尾家的,又是怎么从神尾家跑出来的,怎么被花道馆的黑心老板和老板娘卖到京都的。 兵马听完之后双拳紧握,不由得满脸怒容。 “阿松你放心,等我们回了江户,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没想到,阿松却轻轻摇了摇头。 此刻她想起了曾经和父亲七兵卫说过的话,她和兵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阿松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兵马,我……我可能不会回江户了。” “为什么?是因为岛原吗?” 兵马拍着胸脯说道:“阿松你不用担心,我们局长和岛原的胧雀大人是朋友,我会求他帮忙的,一定能把你赎出来,大不了我再给他打几年工,用我的俸禄来抵债。” 阿松越听越糊涂。 “局长?俸禄?兵马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今天因为是办私事,所以兵马和夏川都没有穿那个很显眼的浅葱色羽织,各自穿了一身常服来了岛原。 兵马说道:“我现在是京都新选组的成员,我们局长青木夏川你应该也听说过,他经常来你们角屋。” 阿松惊讶的说道:“青木夏川?是不是他们说的经常来找胧雀大人的那个人啊,我听说他好像特别好看啊!” 女人对于八卦的兴趣好像是天生的,说起胧雀和夏川之间的八卦,阿松顿时来了精神。 “好看?” 兵马挠了挠头,还是第一次在女人嘴里听到对局长的评价。 男生的对好看和帅气的定义与女生天差地别。 所以兵马心中也在暗自嘀咕。 局长他好看吗,好像是挺帅的啊…… 硬抗我师父和山冈师傅的轮流暴揍、单枪匹马硬闯“天诛党”的老巢、亲手破坏长州藩的阴谋救了天皇、单挑四大人斩之一的冈田以藏并将其斩杀。 整个新选组好像就没有比局长更帅的人啊。 于是兵马点了点头。 他顺着阿松的话说道:“好像我们局长确实很好看,你不知道,他可厉害了,听说他练剑的时间还没有两年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里奥的,去年诸流大比的时候,我差点就和他交上手了,但当时……” 兵马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 看着还是那么不解风情的片柳兵马,阿松心中又好笑又温暖。 兵马没变。 他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一提到剑术就什么都忘了。 “我们今天来角屋的时候,一听胧雀大人跟人动手了,你都没看到他的表情,差点就要把人给吃了……” 说着,话题就来到了今晚角屋里发生的事情。 “对了阿松,今晚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听那些杂役说,给那个武士送酒的人是你?” 第394章 大菩萨岭上的冤魂来索命了 阿松点了点头,她正色道:“没错兵马,我正要跟你说呢,今天在角屋闹事的这个武士,我见过。 当年在大菩萨岭,他戴着斗笠,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但是我听到了他的声音,这个声音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 这么多年了,我时常还会在梦里听到这个声音。今晚这个人的声音和当年那个凶手一模一样。” 当年阿松在花道馆学插花,兵马在花道馆门前避雨两人就此相识。 闲聊之时,他们说起了各自的家乡大菩萨岭,才就此结下了缘分。 阿松的爷爷死在了大菩萨岭,兵马的哥哥也是。 所以他们算是同病相怜,于是才越走越近,最终私定终身。 但是阿松不知道当年杀了她爷爷的那个武士是谁,也没有看清那名武士的正脸,导致她和兵马的仇人到现在也没有划上等号。 阿松接着说道:“而且我听到了那两个武士说的话,他们聚在一起是要杀了你们的局长青木夏川!” “什么?” 得到了这个消息的片柳兵马,一路小跑来到胧雀所在的这个院落。 他曾经来过一次,所以不用人带路他就找到了胧雀的房间。 胧雀在屋里正摸索着夏川做的那把吉他,而夏川正坐在廊下磨刀。 他们两个人一个屋内,一个屋外,倒是琴瑟和鸣互不打扰。 “局长,不好了,芹泽……” 一见面兵马就高声喊道,但夏川赶紧拦住了他。 “别了,别了!你喊这么大声,一会角屋的人就全知道了。” 夏川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兵马坐下。然后伸手给他倒了一杯酒。 “你小子是不是想说,芹泽鸭要对我们下手了?” 兵马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这个消息我已经知道了。”夏川挑了挑眉毛,笑着说道:“而且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兵马抹了抹嘴角残留的酒水。 “局长好消息啊?难道说,你已经帮我把阿松给赎出来了吗?” 夏川扬起手,手里的刀鞘结结实实敲了兵马的头上。 “你这小子是不是看见阿松,就忘了你来京都干嘛的了?” 兵马立刻说道:“我当然没忘。哦……” 经夏川这么一提醒,兵马恍然大悟,他兴奋的叫道:“局长,你是说这次机龙之助会和芹泽鸭一起行动!” “你还不算太笨,这次和芹泽密谋的人就是机龙之助。” 夏川笑着说道:“今晚在角屋闹事的那个人也是机龙之助!” 兵马倒吸一口冷气,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这么说杀了我哥哥的人和杀了阿松爷爷的人,都是这个机龙之助!” “机龙之助杀了阿松的爷爷?”夏川不解的问道。 兵马又仔仔细细给夏川讲了一遍阿松的事。 当年阿松和他爷爷走到大菩萨岭,因为天气炎热,他们休息了一会。 正好她爷爷看到了岭上供奉的一个佛龛,然后就去佛龛面前跪拜,祈求佛祖保佑,而阿松则是带着水壶去岭下打水。 等她打完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武士砍死了她的爷爷。 当时黑衣武士也发现了她之后,准备把她也给杀了。 好在她的养父七兵卫及时出现,救下了她,要不然她也死在了大菩萨岭。 夏川听完兵马的转述,轻叹一声:“没想到,你和阿松还有这么一段缘分。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是大菩萨岭上的冤魂来索命了,才会让他的仇人都聚在了一起。” “好了!” 夏川终于磨完了手里的刀,他拿起身旁的白纸轻轻拭过刀身。 擦干净之后的刀身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每一处细微的纹路都被擦拭得清晰可见,仿佛能映出人影,夏川满意的点了点头。 日本刀是一种很娇气的武器,如果不勤加保养的话,刀刃容易生锈,甚至会给刀具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这把刀和八幡山一战之后,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损伤,但是还是要及时保养,不然会影响其使用寿命和战斗效能。 夏川满意地放下白纸,收刀入鞘,重新插回到自己腰间。 “本来今晚想在角屋多待一会呢,既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们就赶紧返回屯所吧,把近藤他们都找过来商量商量,该怎么对付芹泽鸭这群人。” 见夏川要走,兵马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局长,阿松怎么办啊?” 这时屋中的胧雀说道:“就让阿松暂时留在角屋吧,她和你们一起住在驻地不安全。” 兵马点了点头,对这个决定表示了同意。 然后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对胧雀说道:“胧雀大人,阿松的赎身钱,我会给角屋的。不过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等我给家里写封信,凑一凑。” “不用。” 胧雀面色如常,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有人会付钱的,对吗?” 胧雀最后这句话,明显就是朝着夏川问的,语气既有疑问,又包含了确认的意思。 没办法,夏川只好无奈的表示。 “兵马,阿松的赎身的事情不用你担心,我会给你解决的, 等芹泽鸭这件事解决之后,你要是想留在新选组就继续留下,要是想回江户,就带着阿松回去。你的那点钱,就留着和阿松来两个人过日子吧。” …… 京都,小荻屋。 巷外奉行所巡逻队的声音漏进了屋内。 自从八月十八日政变之后,这种声音就成了京都夜晚的常态,像一把钝刀子收割着攘夷派在京都残存的气息。 新选组的人数太少,这么大的京都根本巡逻不过来。 所以说京都的日常巡逻工作主要还是交给了京都奉行所。 可以这么说,京都奉行所的人更像是巡逻队和城管,而新选组则更贴近于刑警和特警。 剑心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长刀横放在自己膝前。 他垂着眼,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了线条凌厉的下颌。 (剑心杀前夫哥是1864年,和雪代巴住在一起装夫妻是禁门之变后,现在是1863年,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所以接下来的剧情要不要直接写追忆篇我还在考虑。最大的问题就是如果现在就写,池田屋事件就没办法参与了,比较可惜。 看看大家什么意见?) 第395章 桂小五郎的新时代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边洒进来的月光在他身上投下了细碎的光影。 障子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剑心警惕性很高,他突然暴起,握紧长刀做好了战斗准备。 见来人是桂小五郎,剑心这才放松下来,缓缓坐了回去。 桂小五郎带着一身的风尘走进屋内。 虽然他的双眼依旧明亮如水,但他脸上有难以掩饰的憔悴,平日里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发髻有些现在也变得有些散乱。 他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条缝隙,望向街道上巡逻的奉行所人员。 “剑心,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我就要回长州了。” 剑心沉默片刻,他的喉间滚动,望着桂小五郎,艰难的开口。 “桂先生,难道我们就这么离开京都吗?” 桂小五郎叹息道:“久坂这么一闹,我们在京都已经没了立足之地。我们在待下去只能适得其反,而且现在藩内意见不一,我不得不回去一趟。 桂小五郎目光落在剑心身上,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变得格外凝重。 “虽然这次我们失败了,但我们在京都的攘夷事业不能就此结束,所以我想让你留下守好攘夷的火种,你愿意留下吗?” 剑心的眼眸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像是未出鞘的刀刃,带着少年人的锐利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我留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既定的事实。 桂小五郎点了点头,对于剑心的选择他并不意外。 “剑心,你接下来面对的可不再是战场了。你要面对的是更复杂的情况,是幕府的密探、刺客还有那些浪人,你要做的也不仅仅是杀戮。 所以你必须学会隐忍,学会动脑子,新时代的开创可不是单单靠剑能完成的。” 听完桂小五郎的话,剑心脸上有了一些罕见的为难。 “桂先生,剑术是我擅长的领域,要是涉及到你说的这些,我就……” 桂小五郎走到剑心身旁,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按在剑心的单薄的肩膀上,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剑心,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时的壮烈,而是能活到黎明的人,你还年轻,不能单单只做一名杀人的刀,而是应该学着成为决策者,成为照亮前路的火种。” 剑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在此之前,从来都是桂小五郎怎么说他怎么做,很少会自己做什么决定。 现在猛然间让他接手长洲藩在京都的事务,他心里还真有点忐忑不安。 桂小五郎也看出了剑心的忐忑,他微微笑道:“剑心不要有太多压力,我当然也不会把京都的担子都压在你身上,还有片贝君在呢,我只是想让你提前转变自己的角色,从执行者变成决策者。” 桂小五郎这么一说,剑心这才放下心来,如果只是配合片贝的话,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压力。 剑心目光坚定的说道:“桂先生,你放心吧,我一定会配合好片贝君,一定会守好我们长洲藩在京都的火种!” 桂小五郎微微颔首,离开京都之前他最担心的就是绯村剑心。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回长州是要处理藩政,他就把剑心带回去了。 但剑心是攘夷志士,而不是长州藩士,他是为了攘夷事业来到自己身边的。 长州不等于攘夷事业,为了攘夷事业他可以心甘情愿成为一把刀,但总不能让他为了长洲去拼命吧,所以他这次只能把剑心留在京都。 只是临走之前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毕竟京都现在的状况对长州实在很不利。 剑心剑术很强,强到连身为神道无念流免许皆传的桂小五郎都自叹不如, 但他归根结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能懂得什么阴谋诡计? 以剑心这小子的脑袋,到现在他也只是知道长州这次政变失败了,但却想不通长州为什么失败。 在桂小五郎临走之前,剑心猛然抬头问道:“桂先生,我们一定能成功的对吧!” 桂小五郎看着剑心渴求的眼神,却给出了一个他怎么都想不到的回答。 “我不知道。” 桂小五郎坦然说道,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我相信,只要有人还不放弃,只要有人愿意为了攘夷而挥刀,我们就会赢的。剑心,一次失败没什么可伤心的,我们要走的这条路注定充满了坎坷,坚持下去吧,我们一定能创造一个新时代的。” 说完这番话,桂小五郎飘然离去。 其实在他看来,长州这次的失败是必然结果。 他一开始就不认为久坂玄瑞这个疯狂的计划能成功。 或许是因为在久坂玄瑞和真木和泉这些人的心中,天皇实在太重要了,所以他们才会觉得只要把天皇绑走,长洲藩就能效仿曹孟德之旧事,挟天子以令诸侯,号令天下。 但在桂小五郎看来,这一切犹如聚沙成塔,空中楼阁。 桂小五郎是长洲藩有名的才子,也是长洲藩中少有的谋略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始终觉得,权力这种东西应该是自下而上,而不是自上而下的。 不是说你有权力了你就能为所欲为,而是下面的人承认你的权力,你才能为所欲为。 所以权力斗争的核心,就是让多多的人承认你,少少的人无视你,反对你的人死啦死啦滴。 就拿久坂玄瑞他们的构想来说,把天皇搞到长州去,天皇一纸诏书就能让幕府乖乖放下武器开城投降吗? 就能把所有夷人赶出日本吗?显然不太可能。 对于长州来说,把天皇掳走最后的结果就是建立一个新的幕府,和现在的德川家打擂台。 但关键是长州现在不是德川家的对手啊! 你搞点暗杀,德川家为了整个大局的稳定也就捏着鼻子忍了。 你要是公然造反,你看看德川家会不会直接起大兵讨伐长州。 甚至就连萨摩也得和德川幕府站在一起,然后先把长州给灭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前提是你能“挟的住!” 所以归根结底,久坂玄瑞他们和桂小五郎要的东西不一样。 久坂玄瑞他们这些人要建立的是一个和原来一样的幕府,要的是自己掌握国家政权。 但桂小五郎要的可远远不止这些。 他要的是像英国那样的君主立宪,他要的是一个现代化国家,他要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革命。 在他的构想中,别说幕府,就连长州藩都不应该存在。 整个日本应该建立一个中央集权的政府,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才能推行改革富国强兵,驱逐夷狄。 这也是桂小五郎一直以来的梦想,也是剑心愿意为之奋斗的那个新时代。 第396章 告密者和鸿门宴 听完对面这个人所说的话,山南敬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住了上扬的嘴角。 他还算是比较能沉的住气的人,像是身边的近藤他们几个人都已经笑出声来了。 只有夏川因为有【面瘫脸】的存在,还能保持脸色如常。 夏川清了清嗓子,瞪了一眼笑的最开心的佛生寺,然后对着来报信的香川中平问道:“你是说,芹泽鸭让你今天晚上请我们在角屋吃饭,对吗?” “对!” 香川中平点了点头。 夏川接着问道:“你是说,芹泽鸭这次请我们吃饭其实不怀好意,对吗?” “对!” 香川中平又点了点头,似乎是怕夏川不相信,他又重复了一遍。 “芹泽局长,哦不,芹泽鸭今晚准备在宴席结束之后对你们动手!” 看着面带笑容的近藤等人,香川心里直发毛。 他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背叛芹泽鸭,倒向夏川这边的。 但这怎么看起来他们的反应这么奇怪呢,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香川再次急切的说道:“局长,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啊,你可一定要相信我。芹泽鸭他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剑士,就是为了对付你!” “香川君。” 夏川抬起手示意他先别急。 “你这次能够弃暗投明,让我们感到很欣慰,你先回到芹泽鸭那边去。如果今晚真的动起手,你找个地方藏好就行。等我们解决了芹泽鸭,我就让你重新回到新选组,你看怎么样。” 香川中平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复,心里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简单聊了两句之后,便离开了新选组的驻地。 香川中马走后,佛生寺这个家伙憋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就连芹泽鸭自己的手下都背叛他了。这次就算没有夏川的消息,我们也能把芹泽鸭一网打尽。” 土方也面带笑意:“这个香川中平我还算熟悉,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家伙是个聪明人。 芹泽鸭现在是什么状态,马上就要被赶出京都了,再跟着他恐怕连饭都吃不起,倒不如重新回到新选组来。” 近藤提出了一个问题。 “有时候我还真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你们说芹泽鸭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都这种时候了,他还觉得能把我们一网打尽。” 山南长叹一声,这叹息中带着惋惜,又带着一丝无奈。 “或许这家伙以为我们都没有看过书、听过‘鸿门宴’的故事吧。” 夏川微微一笑,一锤定音,给芹泽鸭这个人下了最准确的评语。 “芹泽鸭总是有一种蜜汁自信啊!” 芹泽鸭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为人豪迈,性格大而化之,行事不拘小节,这是他能有这么多人追随的原因,也是他的缺点。 这种性格导致他总是以自我为中心,肆意妄为,总是觉得自己能够通过暴力获得一切,仿佛整个世界都该为他让路。 他看不起那些他认为软弱的人,更不屑于遵守任何规则,动辄拔刀相向,无视他人的感受和利益,用拳头说话。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目空一切的傲慢姿态。 最直观的,就是他在江户的时候。 当时他刚刚来到江户,就敢在金王的嘴里抢饭吃。 如果没有“狂犬”以加入自己金王势力为代价力保他,这家伙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阴暗角落里了。 到了京都之后,这家伙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他有水户天狗党成员的身份,又是浪士队的局长,所以那些攘夷派公卿对他都礼遇有加。 为了让别人高看一眼,他不惜花重金维持关系,吹的也越来越大。 渐渐的导致这家伙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所编织的谎言,他越来越飘,越来越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越来越目中无人。 或许是和那些用屁股想事情公卿们接触久了,这家伙的脑子都不好使了。 到了今天这种地步,他还天真的觉得,能通过一场“鸿门宴”就把夏川所有人一网打尽,真就是把夏川他们都当成了傻子。 不过也不能所有责任都推到芹泽鸭身上,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也是因为他身边没有什么聪明人。 野口建司、平间重助、平山五郎这三个家伙比芹泽鸭还莽,不找麻烦就不错了,还就别指望他们能出什么好的主意。 新见锦脑子倒是够用,但他性格比较温和,甚至可以说软弱。 一旦芹泽反对,他立即就会收回自己的意见,然后站到芹泽那边, 反观夏川这边,近藤和山南一文一武,加上一个阴得没边的土方岁三,每一个拎出来都能挑大梁。 更关键的是,夏川这边还有几头一旦打定了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倔驴”。 斋藤、永仓就是其中的代表。 别看他们两个看上去不怎么显眼,在队伍里存在感不高。 但在夏川看来,他们这种人才是队伍里最不可或缺的那个,才是一个队伍能走下去的关键。 如果把新选组比喻成一辆正在狂奔的车。 那夏川就是司机,把握着方向盘。 近藤山南是副驾驶,负责查漏补缺,导航报路;土方更像是后备箱里的工具,负责解决各种车上的小麻烦。 斋藤永仓则更像是刹车片,他们会在所有人都陷入疯狂的时候,保持冷静及时踩上一脚刹车。 就拿今天他们开会来说,一开始土方就提出了夜袭芹泽鸭他们驻地的建议。 但这个建议却遭到了永仓新八的强烈反对。 第397章 新选组十三番队 永仓认为,他们新选组现在是朝廷的正式官员,做什么事都应该光明正大,而不应该搞什么小动作、偷偷摸摸的暗杀。 芹泽鸭如果真的要动手,就堂堂正正地和他对决就是了。 采用暗杀手段,反而会落人口实,损害新选组的声誉,这样何以服众,何以堵住其他队员的嘴。 对于永仓的建议,斋藤、藤堂等人都表示了同意,最后举手表决,一致同意就光明正大的去赴宴。 如果芹泽鸭敢在宴会上下手,那就让他知道知道角屋到底是谁的地盘。 最后这句话是兵马说的,这家伙跟着夏川去了几次角屋之后,俨然已经把夏川当成角屋的半个主人了。 定下了大致方略以后,夏川他们开始挑选这次任务的人手。 虽然芹泽鸭这些人离开了,但浪士队改编成了新选组之后,反而有很多人慕名而来,短短几天新选组的组员就重新回到了一百五十人左右。 因为少了野口建司他们三个队长,夏川又提拔了几个队长,分别是冲田总司、原田左之助、新田寅之介和尾形俊太郎。 新田是当年在青山屋时期的就加入夏川麾下的老人,也曾经和夏川一起参加过“诸流大比”。 至于尾形也是最早加入浪士队的那批人,在清河八郎分裂浪士队的时候他选择留了下来,因为剑术出众所以这次也升职了。 除了提拔了四个队长之外,夏川对新选组又进行了重新编队,从原来的十个番队,改成了十三个番队。 前十个是具有战斗职能的番队,后三个则分别是后勤队、医疗队和预备队。 后勤队的队长由近藤勇的大师兄井上源三郎担任。 井上源三郎为人沉稳,做事情耐心细致。 近藤勇没去试卫馆之前,他一个人就把偌大的道馆打理的井井有条,所以他来负责后勤再适合不过了。 医疗番队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暂时只能由山崎烝兼任,毕竟整个队伍里也只有他懂点医术,等日后找到了合适的人员再任命。 而最后这个所谓的预备队,其实就是见习生。 里面全都是一些刚刚踏入新选组行列、尚未经历过真正战斗洗礼的年轻武士们。 这些人虽然怀揣着满腔热血与豪情壮志,但毕竟缺乏实际作战经验,所以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训练,以便能够尽快成长起来,并源源不断地为其他那十个番队输送新生力量。 这个番队的队长由刚加入新选组没多久的武田观柳斋担任。 武田观柳斋是北辰一刀流的剑士,和夏川他算是同门,这使得他与夏川等人之间多了一层紧密相连的师门情谊。 而且他是在今年六月份才刚加入新选组,统领预备队正刚好说的过去。 经过此次调整与重组后,近藤勇与山南敬助所承担之责任愈发明晰起来。 近藤勇负责巡逻警戒以及抓捕罪犯等作战任务,而山南则专注于后勤保障、医疗护理、士兵培训乃至对外交涉等诸多事务性工作。 至于升职为督察的土方岁三,不仅要负责监督新选组内部成员,更需全盘统筹并协调各方情报资源。 在夏川的安排下,整个新选组的分工更加明确,架构更加合理,已经并初步呈现出一支现代军事武装力量应有的基本轮廓形态特征。 虽然现在人数还不多,但只要资金到位,则新选组完全有能力在极短时间内迅速扩张至原有规模数倍有余。 不过这次对付芹泽鸭,倒不用全员出马。 他们之间矛盾,本质上是芹泽派和当时的浪士队三番队全体成员之间的矛盾,准确来说真正想搞死芹泽鸭的是那些和夏川吃过一只鸡的人。 所以这次任务,夏川只叫来了三番队的老人,他根本没打算让普通队员参与。 三番队也是三十人,芹泽鸭那边也是三十人。 自己这边高手那么多,有先发制人的情报优势,又有角屋的地势。 这要是打输了,那夏川他们也别提什么复仇了,直接找个地方集体切腹自尽得了。 看着自己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夏川开口说道:“各位,事先我提醒你们,今晚喝酒的时候,只要芹泽鸭不动手,我们就老老实实喝酒。 反正最后是芹泽鸭他们付钱,不用客气。但是你们可得憋不住,别笑的和花一样,被人看出破绽。” 藤堂拍着胸脯笑道:“放心吧,夏川,我们不至于连这点耐性都没有。” 一旁的佛生寺弥助附和道:“是啊,我们肯定不会笑的!” 夏川看了看藤堂,又看了看佛生寺,心中暗自腹诽,老子说的就是你们两个不成器的家伙。 夜空中,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 远处的虫鸣声隐约可闻,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紧张而肃杀。 夏川走出门外。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站在月下。 浅葱色羽织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衣角随风飘动。 “诸位,我们和芹泽鸭之间的所有恩怨,就在今夜一并解决,杀人就要斩草除根,我可不想留下什么后患!” 第398章 打人就得打脸 角屋灯火如昼。 房间里木梁上悬着的纸灯笼被穿堂风拂得摇摇晃晃,橘色光晕将壁挂的浮世绘卷染得愈发鲜活。 芹泽鸭身着一袭深蓝色纹付羽织,羽织下摆绣着的暗纹牡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是在宣告昔日局长的余威。 他十分轻松的斜倚坐垫上,双腿微张,把玩着酒杯,但一旁的新见锦却显得很是担忧。 “芹泽,青木夏川他们不会不敢来吧,那我们可就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芹泽鸭冷笑道:“放心吧新见,青木夏川他肯定会来的,虽然我们是敌人,但不得不承认,青木夏川这个人不是胆小鬼。 你忘了吗?当年在江户的时候,他就敢一个人来为他的店员讨说法,要不是清河八郎在,当时我们就打起来了!” 新见锦长叹一声:“唉,没想到,去年还是默默无闻的青木夏川,短短一年的时间就爬到了这种地步。 早知道当时在吉原就应该取了他的性命,也不会给我们造成这么多麻烦了。” 芹泽鸭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今晚就是青木夏川的死期。平间,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平间重助放下酒杯冷笑道:“放心吧,我们已经勘察了岛原的地形,进出岛原只有一条路,平山和野口他们都已经埋伏好了,这次一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新见锦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抄起手边的酒壶,然后把瓷瓶里的不明液体倒了进去。 芹泽鸭问道:“新见,你这是干什么?” 新见锦头也不抬,他把酒壶晃了一晃,然后递给芹泽鸭。 “这里面装的是慢性毒药,毒药无色无味,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喝下去之后一个时辰之内不会有任何反应,一个时辰之后会丧失任何反抗能力。 听说青木夏川杀了冈田以藏,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现在的实力可非比寻常,我们的做点预防措施。” 芹泽鸭眉头紧皱,然后一抬手,用手里的大铁扇把酒壶击了个粉碎。 白色瓷片混合着酒液四散而出,芹泽鸭怒吼道:“新见!我们是武士,不是忍者。我们就算是死也得死的荣耀,这种下三滥的手法,不是武士之举,” 新见锦看着被打碎的酒壶,气的直拍大腿,这家伙怎么回事,都到这种时候了,怎么还在在乎所谓的武士荣耀。 简直是个傻子! “芹泽,你……” 新见锦刚想开口怒斥芹泽,就听到了门外一群人的脚步声,很明显这是夏川他们来了。 新见锦赶紧收敛了情绪,把榻榻米上的碎瓷片踢到了角落里。 须臾之间,那扇紧闭着的房门缓缓开启,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群身影鱼贯而入,进入房间之中,正是夏川他们。 他们今天都穿着新选组的浅葱色羽织,显得格外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浅葱色的羽织乃是新选组独有的服饰标志。 而今天夏川他们之所以特意将这身醒目的制服穿上,其目的不言而喻。 就是为了给芹泽鸭看,提醒芹泽鸭,他已经被赶出了新选组的事实。 不过大家身上的羽织虽然都是浅葱色,但夏川羽织却显得很不一样。 他的羽织上带着一些不规则的暗红色花纹,像是梅花,又像是刺绣。 只有仔细看才能认出来,这些花纹分明是洗不掉的血迹。 因为夏川是局长,导致他的制服材质和普通队员的不一样,他的羽织是用绢布制作的。 这种材质一般都是贵族公卿才用的,绢布材质的衣服,一旦沾上血迹就很难清洗。 本来松原总司也是好心,想着局长嘛,就得穿点好的。 但是他忘了一点,夏川不是那些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的公卿,他是个喜欢战斗的剑士。 但有句老话说的好,“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强者之血,在羽织上留下了印迹,反而让夏川这身衣服有了一种独特的美感。 “青木君,许久不见,你可越发英武了。” 芹泽鸭赶忙起身迎接夏川,今天他的态度摆的很低,竟带上了少有的恭敬之感。 夏川爽朗一笑,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主位上。 “芹泽先生客气了,我们几人能有今日,多亏先生昔日打下的根基啊。” 这如同骂人一般的讽刺,让芹泽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但为了不破坏计划,他只好暂时压下心中怒火。 没想到夏川他们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酒过三巡之后,土方岁三率先发难,他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来到芹泽鸭身边,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芹泽先生今日相邀,倒是让我想起往日同袍共事的日子啊,可惜现在芹泽君离开了新选组,我们不能在一起为国效命了。” 打人就得打脸,在背后骂芹泽鸭一百句,都不如当面损他一句来的爽,夏川他们今天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果然这一句话差点让芹泽鸭破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端起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 眼看芹泽鸭要发作,新见锦赶紧附和。 “土方君说的对啊,当时我们在八木家喝酒谈武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新选组声势渐盛,我们看着也着实欣慰。” 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夏川。 “我听说,近日组内招募了不少新人。新人哪有老人好,青木局长若是不弃,我等愿重回组中,听命于你,为你马首是瞻!” 新见锦的话让屋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一旁山南敬助举杯的手顿了顿,他脸上挂着温和如春风的笑容,声音舒缓平和。 “新见先生一片赤诚,我等已然知晓了。只是如今新选组章程已立,局长和各队队长的职位都满了,你们如果想要回来,得按规矩从普通队士做起啊!” 平山重助一手拍着桌案,一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也不在意。 “山南先生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几个再怎么说也是浪士队的创始人,哪有让创始人做普通队士的道理?” “你们说的是浪士队,和我们新选组有什么关系?” 在角落里,不知是谁幽幽的说了一句。 “唉!” 近藤轻声呵斥道:“藤堂,你说什么呢,我们新选组就是浪士队,芹泽兄是我们浪士队的第一任局长。 如果不是他只带走了三十人,我们浪士队恐怕就要分崩离析了,为此我们也得好好感谢芹泽兄啊。” 近藤勇接着说道:“不过芹泽君,你若是真的想回新选组,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如我们切磋一下武艺,若是能赢过我,我的副长位置便让于你了。” 闻听此话,芹泽鸭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狠厉,却又迅速掩去,他哈哈大笑。 “近藤君说笑了,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他现在也看出来了,夏川他们今晚来就是奔着找事来的。 再和他们谈什么都没用了,倒不如赶紧把他们灌醉,赶紧结束宴会,然后开始下一步计划。 第399章 芹泽舞剑,意在夏公 “夏川君,我们今日只饮酒,不谈其他的,我敬你一杯,愿新选组越来越好。” 芹泽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喉结滚动,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却被脸上的笑容掩盖得严严实实。 夏川轻笑一声,抬手端起酒杯,对着芹泽举了举。 “不错,芹泽君,今日我们只叙旧情,大家放开喝,喝尽兴!” 平间重助提着酒壶起身,挨个为众人斟酒,走到佛生寺身边时,他故意脚下一绊,身形一个摇晃,酒液“哗啦”一声洒在了佛生寺的光头上。 佛生寺抬头看向平间,眼中顿时升起了怒火。 平间重助连忙躬身道歉,但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哎呀,对不住对不住,佛生寺兄弟。” 佛生寺刚想发作,就想起了今晚来之前,夏川曾经交代过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握紧的拳头,然后咧嘴一笑。 他一把按住了平间重助拿着酒壶的手,力道大得让平间重助手腕一麻。 “没关系,我记得平间你不喝酒的时候,脚也挺软的。” 佛生寺是新选组中除了夏川之外,力气最大的,平间重助被他捏的面红耳赤,强撑着才没有叫出声来。 坐在他身边的藤堂看的真真切切,他故意拉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说道:“平间君,请帮我倒杯酒好吗?我这嗓子都快喊哑了,得借酒润润喉。” 平间重助当然也想走,但是手被佛生寺给攥住,他根本挣脱不开。 藤堂还在一旁连声催促,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野口建司的心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到这一幕,夏川心中觉得好笑,真是服了这两个家伙了。 藤堂这小子以前虽然有点中二,但还是挺机灵的,这怎么和光头玩了之后变得越来越欠打了。 直到平间重助的脸都疼的扭曲了,佛生寺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他。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小插曲,平间重助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和佛生寺他们翻脸。 酒过三巡,众人都添了几分醉意。 角屋的三味线声缠在浓郁的酒气里。 艺伎弹奏了一首哀怨婉转的曲子,搞得屋内气氛有点低沉。 就在此时,芹泽鸭突然大手一挥,把那把大铁扇“哗”的一声合了起来。 “夏川君,这么做些喝酒实在是有点无聊了,我来为大家舞上一曲吧!” 酒宴是武士重要的社交场合,尤其在下级武士和年轻武士中,饮酒后即兴舞蹈并不罕见。 芹泽鸭他们这些人出身都不高,天生就学不来公卿贵族那套端着的架子。 芹泽鸭来到中央,豪迈的脱下上衣,摆开了架势,他冲着一旁弹奏三味线的艺伎说道:“会不会弹‘曾我物语’,给我弹上一曲!” 店内的艺伎立刻转了曲调,苍凉的旋律漫开时,芹泽鸭已然踏起舞步。 他脚步轻快却暗藏章法,手中大铁扇被他当作了短刀,上下翻飞,竟然有几分洒脱之意。 他跳的舞蹈很有名,是“曾我物语之剑舞”。 “曾我物语”这是日本最着名的复仇故事之一的讲述的是曾我十郎佑成、曾我五郎时致两兄弟为报父仇,在源赖朝举办的狩猎中刺杀工藤佑经的事情。 后世为了纪念此事,人们将其编成了小说、剑舞、能剧等多种艺术形式。 芹泽鸭不是专业舞者,但是他是神道无念流的剑术高手。 耍起剑舞来,虽然没有那些歌舞伎婀娜多姿、轻盈飘逸,但却所蕴含的剑士独有的凌厉气势和杀伐决断之气,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山南敬助端着酒杯,眉头紧皱。 他的目光如寒刃般锁着芹泽鸭的每一个动作,指尖随着三味线不断敲击。 “这舞中有杀气!” 山南心中暗自腹诽。 在场众人中或许只有他学识最高,对这个故事也最了解。 “曾我物语”讲述的复仇故事,天然就带着杀气,剑舞中的动作也带走刺杀的性质。 现在虽然芹泽鸭手上没有剑,但是他手上那把大铁扇是纯铁打造,合起来之后和短棍差不多,打在人脑袋上能把人给头骨直接敲碎。 这家伙不会是真的要在这场鸿门宴上敢“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那一套吧? 山南心中一紧,赶忙朝其他人的身上看去,他坐的位置离夏川太远,一旦发生意外他可来不及支援。 土方手里把玩着酒杯,偶尔跟着三味线的旋律哼唱,看似无忧无虑,但他的眼睛时刻没有离开芹泽鸭,只要他敢动手,他手中的酒杯就会在瞬间飞出去。 斋藤一则依旧沉默,他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牢牢盯着芹泽的一举一动,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块冰。 藤堂、佛生寺、村上、冲田等人虽然看上去毫无异样,但他们都默不作声的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刀。 三味线声音渐急,芹泽鸭的动作愈发凌厉。 借着一个旋身的力道,他的身体猛地前倾,铁扇挥出时带起强风,朝着夏川的头顶砸去。 这一击又快又狠,刹那间,席间的空气仿佛凝固。 山南等人立刻绷紧了身体,离夏川最近的近藤已经把刀抄在了手中,半跪在地上,下一刻就能拔刀出鞘。 但没想到面对芹泽鸭的进攻,夏川却轻轻的挥了挥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显然并不需要近藤等人来帮忙。 眼见铁扇即将击中夏川头部,夏川依旧不为所动,芹泽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随即他手腕一抖,将原本势不可挡的劲力尽数卸去,并顺势利用身体旋转产生的惯性,让铁扇稳稳当当地停在距离夏川脑袋仅有半寸位置。 此时此刻,夏川依然端坐在座位之上,他神态自若、气定神闲,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起一下。 “芹泽君的舞很是优美!” 夏川将酒杯凑到唇边浅饮一口。 他的脸上笑意温和得近乎慵懒,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的致命一击根本不存在。 “只是少了几分剑舞的杀气。” 芹泽鸭感叹道:“青木君,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才是那个胆大包天又无比坚定的人啊。” 夏川笑道:“芹泽兄过誉了,就算要杀我,你也不会选择这种下作的方式啊。” 芹泽鸭放声大笑,笑声在屋内回荡,他的眼中既有遇到了知己的感慨,也有一丝惋惜。 第400章 失望的香川 他转头看向近藤勇:“近藤,你这是干嘛呢,不舒服吗?” 近藤半跪在地上,手里握着长刀,显得有些尴尬。 不过他脑子转的也快,他猛地站起身,抚掌大笑道:“芹泽君,好一支剑舞!这般好舞,怎能少了我!” 近藤站起身,迈步走到芹泽鸭身边,自顾自地跳了起来。 他跳的不是剑舞,而是旧日浪士间流行的粗狂舞步,脚步沉重,手臂大幅度挥舞,气势十足。 “芹泽君,你的舞太拘谨了,要这般才痛快!” 说着,近藤全然一副醉酒失态的模样,一边伸手搂住了芹泽鸭的肩膀。 “我也来!” 佛生寺和藤堂对视一眼,纷纷起身来到中央的空地上,跟着近藤的步伐跳了起来。 屋内一时之间,群魔乱舞,热闹非常。 众人越喝越开心,酒杯相撞的脆响落尽,又添了几轮推杯换盏。 桌上的酒壶愈发空荡,每个人脸上的醉意也浓了几分。 又饮了一杯,看时间差不多了,夏川抬手按了按额角,脸上露出几分倦意,语气带着酒后的慵懒。 “芹泽君,今日酒喝得尽兴,就到这里吧。近藤,我头疼的厉害,就不和你们回去,今晚就住在角屋了。” 一旁的新见锦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涌上一阵的狂喜。 他正想找个理由把夏川给留下,然后给机龙之助制造单独刺杀夏川的空间,没想到夏川竟然主动选择留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新见锦压下心头的躁动,装作关切地说道:“夏川君,你便在角屋好生歇息吧,我已吩咐店家收拾了好了房间。近藤、山南,夏川君这边有我照料你们放心便是。” 近藤勇晃了晃脑袋,醉意朦胧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也好,今天确实太晚了,夏川你就好生歇息,我们先回屯所了,明天还要巡逻呢。芹泽君,我们来日方长,改天再喝吧!” 芹泽鸭脸上挂着略显诡异的笑容。 “近藤兄,你我兄弟还是要多多来往啊!” “好说,好说!” 藤堂、斋藤等人陆续起身,跟着近藤往外走。 路过平间重助身边的时候,藤堂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低声笑道:“平间兄,我们不见不散啊。” 平间重助被藤堂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整的有点懵,但他现在心里装不下其他的事。 陪着他们演了一夜的戏,平间快按捺不住了。 野口建司和平山五郎已经安排好了伏兵,只等近藤等人出了岛原,就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将其一网打尽。 角屋的大门被推开,近藤一行人走出门外。 临近九月,夜风已经有了几分凉意,微微吹散了几人身上的酒气。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游女屋门前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起初众人还装作脚步踉跄,一副醉意,互相搀扶着,走出了两条街,远离了角屋的视线范围之后,众人眼中的醉意瞬间褪去。 近藤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锋,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山南、土方、冲田、藤堂、佛生寺、村上、斋藤。 今天来的人不算太多,至于其他人去干什么了,已经不言而喻。 近藤勇道:“各位打起精神来吧,想必再往前走就要遇上芹泽鸭他们的人了。” 众人点了点头,藤堂率先行动,他身形一闪,便掠到街道左侧的屋顶,居高临下观察动静。 斋藤一与土方贴着墙根,把自己隐藏在了黑暗里。 佛生寺、村上俊五郎则跟在近藤、山南身后,故作毫无防备的模样,朝着前方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远处的风似乎都带着一丝肃杀,每一步踏在青石板路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 月光照在巷口,那个槐树的阴影映在地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香川中平缩在的阴影里,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刀,他的身旁聚着和他一样的七八个武士。 或靠在墙上擦拭兵器,或低声交谈着即将到来的截杀。 众人眼底满是战斗的憧憬,只有香川的脸上阴晴不定。 香川出身水户藩,也曾是最忠于芹泽鸭的那几个人。 以前芹泽鸭是香川心中的追赶的目标,就像“狂犬”也曾经是芹泽鸭心中的偶像一样。 当时他收到了芹泽鸭的消息,他不惜从水户脱藩来到江户加入了浪士队,跟着芹泽鸭来到了京都。 但是到了京都之后,他明显的感觉到芹泽鸭好像变了。 他开始不断游走在各个公卿贵族之间,全然忘了自己来京都是干什么的。 对于他们这些攘夷志士来说,“尊王攘夷”四个字比命都重要。 我跟着你芹泽鸭是来京都勤王的,你芹泽鸭整天和那些攘夷派公卿混在一起,也不再跟兄弟们一起玩了,你想干嘛! 所以从那时起,香川对芹泽就颇有意见,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让他对芹泽鸭的忠心彻底崩塌的是八月十八日政变。 三条实美这些攘夷派公卿,试图把天皇从京都带走,芹泽鸭竟然和他们这群人勾结在一起,全然置天皇的安危于不顾,这使得香川失望透顶。 因为这个,他选择了背叛,他要留在京都,留在新选组,继续为“攘夷事业”发光发热。 “香川,你发什么愣呢?” 察觉到了香川的异常,平山五郎拍了拍他肩膀。 香川赶紧解释道:“没事,就是有点紧张罢了。” 平山五郎笑道:“香川,你可是新当流的剑术高手,竟然还会紧张吗?青木夏川他们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只有不到十个人,我们可是有三十个人。只要拿下他们的人头,我们就能去大和投奔长州了,到时候咱们都是功臣!!” 香川勉强挤出一些笑容。 他心道,我为了攘夷都脱藩了,你现在让我投奔长州藩,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吗! 夜风袭来,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平山五郎心中一喜,“噌!”的一声,长刀出鞘。 众人纷纷起身,贴在墙根处戒备,目光死死盯着巷口的方向。 “来了,是他们!” 第401章 不是你死,就是你亡 岛原外围的暗巷纵横交错,月色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路,其余地方都浸在浓墨般的阴影里。 刚刚走出岛原,近藤勇就看到了远处守在前方的平山五郎和野口建司。 “果然,不出所料,这群家伙就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近藤勇低声呢喃一声。 他不慌不忙的迈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朗声朝着前方说道:“平山,野口,今晚喝酒怎么没见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们是准备再喝一场吗?” 平山五郎缓缓拔出刀:“我确实是在专门等你,但却不是等你喝酒,而是要取你的性命!” 随着他轻轻挥手,这条巷口处出现了十几名面容冷峻,手中握着长刀的武士,直接堵住了近藤等人的去路。 面对如此变故,近藤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怎么才二十几个人,其他人呢?其他那些人都去哪儿啦? 说罢,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般。 突然间,近藤猛地提高嗓音,大吼一声。 “芹泽兄,你也别藏着掖着了,快出来吧!” 片刻之后。 一道声音从近藤等人的背后传来。 “近藤,我还是觉得今晚我们的酒喝的不够尽兴啊!” 一道低沉而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弄中响起,仿佛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只见近藤背后原本空无一人的巷口处突然涌现出十几道身影来。 为首之人正是刚刚和近藤等人分别的芹泽鸭,在他身边站着的正是新见锦和平间重助。 芹泽鸭的眼眸此刻却被腾腾杀意所笼罩着,与今晚在晚宴之上相比,简直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 “近藤,今晚我们的酒喝的不够尽兴,一场盛大的宴会应该以鲜血作为落幕。今天晚上摆在我们面前的道路只有一条,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来吧,就让我们用手中的刀剑,为今晚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说罢,芹泽单手提刀,迈步朝近藤走来。 他的手下也在慢慢聚拢了过来,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近藤和山南相视一笑,各自拔出了刀。 “芹泽,虽然我很不喜欢你,但有一句话你说的对。今晚,不是你死就是你亡!” 近藤等人的从容,让野口建司心中不免觉得有些疑惑,突然间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近藤他们来的时候是七八个人,现在怎么少了几个? 藤堂呢?斋藤呢?还有那个该死的土方呢? “野口,你是在找我吗?” 一道声音从野口的头顶传来。 野口建司仰头看去,土方岁三竟然就站在一旁的屋顶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映照在银白色的地面下无比清晰。 藤堂、冲田、藤堂、永仓、松原、谷三十郎十几个熟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悄然跃出,动作迅捷无声。 藤堂、冲田几个人身手灵活的家伙和土方一样也出现在了屋顶上。 斋藤、永仓这些剑术高手,则堵住了四面八方。 一个大型的反包围圈已经形成。 芹泽鸭等人今晚的一举一动,都在夏川他们的掌握之中,本来夏川他们就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芹泽鸭自己不来参与截杀近藤,而是选择留在角屋,那永仓等人就会带人支援夏川,反之,他们就会支援近藤。 刚才土方就是去通知永仓等人的,现在包围圈已经完全闭合,芹泽鸭他们已入彀中! 这突如其来的伏击让原本占据优势的芹泽鸭一方措手不及。 一时间,芹泽鸭的手下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不少人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他们早有准备啊!” “怎么办,还打不打?他们人数可一点都不比我们少。” “不然我们直接跑吧,反正只要跑到大和地区就行了。” 此刻,芹泽鸭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之中,鲜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 然而,与身体上的疼痛相比,内心深处的挫败感才是最令他难以忍受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近藤他们竟然早就设下了这个陷阱,等待他们上钩。 再不说点什么,士气可就全完了! 就在芹泽试图说点什么,稳住军心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了一声暴喝。 “土方,给我拿命来!” 野口建司手中长刀挥出一道凌厉的寒光,直扑土方岁三。 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想先发制人,一刀解决战斗。 但土方也不是吃白饭的,想一招拿下他,除非是夏川这个等级的剑士,使出自己的绝招,才有可能。 很明显,野口不是夏川。 土方拔刀相迎,两柄长刀在空中相交,火星四溅,在昏暗的夜色中划出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光芒。 这不仅是武器的碰撞,更是两人积怨已久的全面爆发。芹泽鸭手下的四大天王中,新见以沉稳着称,平间重助则以暴躁勇猛出名,野口建司性格冷酷,行事狠辣,平山五郎霸道豪爽。 这四个人,每个都有自己的特点,共同构成了芹泽鸭势力的核心战力。 土方和野口是老冤家。 早在浪士队上洛时期,他就和野口建司就不太对付了。 那时的浪士队内部派系林立,芹泽鸭、夏川、清河八郎、甚至近藤勇都在争夺领导权。 当时作为近藤勇头号马仔的土方野心勃勃,曾经和野口建司在多次产生过口角。 但这时候,两个人的仇恨还没有那么深。 直到来了京都。 几个月前,芹泽鸭还是浪士队局长的时候,他经常用自己的身份替那些攘夷派公卿捞人。 当时这种事多数都是野口去干,而夏川这边负责这件事的是土方,这一来二去两人的矛盾就更深了。 土方那个脾气臭的要死,用脚指头想他也不会给野口建司什么好脸,所以说野口建司经常被他怼的下不来台。 野口建司对此怀恨在心,总想找机会报复土方。 土方在来到京都之后,除了正事之外,下半身没闲着,他勾搭上了一个壬生村附近的小寡妇阿梅。 在一番操作之下,土方成功把阿梅拿下,抱得美人归。 有一次,野口建司在喝酒的时候,无意间得知了这个消息,这家伙就动起了歪心思。 第402章 王对王,将对将 为了报复土方,这家伙竟然跑到了阿梅的家里,企图对阿梅行不轨之事。 但这家伙没有做好情报工作,他去的时候正赶上土方和阿梅正温存着呢。 野口建司被土方当场抓住,暴打了一顿,如果不是芹泽鸭新见锦几个人都过来说情,当时野口就得被土方整死。 这件事以后,土方和野口就彻底成了仇人,就算没有芹泽鸭设计的鸿门宴,他们两个也注定要死一个。 土方岁三和野口建司的战斗仿佛是一个信号,两方人顿时厮杀在了一起。 野口建司的刀法大开大合,刚猛凌厉,口中吼声震天,明显是萨摩示现流的路子。 土方也丝毫不落下风,他的刀法阴狠刁钻,刀法招招冲着野口的要害而来。 在整个新选组里,论剑术水平,土方只能说是勉强步入高手之列。 但他是个实战派,对于实战派的剑士来说,在道馆里练得再多也不如他真的和人打上一场。 新选组最不缺的就是架打。 夏川和藤堂这几个战斗狂把千叶道馆的“大乱斗”带到了新选组,新选组里那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土方这种实战派,在这种情况下实力也在飞速进步。 就在两人刀剑相交之时,土方突然做出了让野口意想不到的举动,只见他左手猛地松开刀柄,手肘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地砸向野口的胸口。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野口措手不及,他本能地想要后仰躲闪,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土方的手肘结结实实地击中了野口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野口向后飞退数步,最终摔倒在地。 平间重助见状,立刻带人从右侧试图营救野口。 藤堂平助在屋顶上看准时机,身形如飞燕般跃下,长刀直指平间重助的后心。 平山重助察觉身后劲风,急忙回身格挡。 藤堂脸上带着一抹兴奋的笑容,起手就是一记切落,直奔平间重助的手腕。 “平间,你的对手是我!” 平间只好举刀相迎,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另外一边的战斗也已经打响。 近藤手中赝品虎彻应声出鞘,刀光如惊雷般劈向芹泽鸭。 刀刃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仿佛要将夜幕都撕裂开来。 芹泽鸭举刀相对。 “哐当”一声巨响,两人身影交错,如同两道黑色闪电撞在了一起,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感受着对方手上的力道,芹泽鸭笑容中多了几分凝重。 “近藤,说起来我们到今天也没有真正的打过一场架!今晚可算得上是真正的一战了!” 近藤冷笑道:“王对王,将对将。芹泽,我原来以为你会留在角屋,找我们的主将一战,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来了这边,倒是让我有些失望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句话仿佛一根针戳破了芹泽虚假的自尊心。 他请机龙之助来助阵,其实是从心里已经承认自己和夏川一战没有万全的把握。 街面上到处流传着,是青木夏川斩杀了冈田以藏,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芹泽鸭只能自叹不如。 被近藤戳中了软肋,芹泽鸭心中羞愤难当啊恼羞成怒之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找死!” 芹泽怒吼着,手中长刀照着近藤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刀风呼啸,仿佛要将近藤的头颅劈成两半。 “剑势”在夜空中再次对撞,宛如夜风呼啸,又似惊雷炸响。 周围的空气都被他们的刀气搅动得微微扭曲。 芹泽鸭也是神道无念流的免许皆传,剑术自然了得,而近藤则是天然理心流的少馆主,是整个新选组里剑术最顶尖那几个人。 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街道上的厮杀已然白热化。 刀光剑影交织,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相撞声在寂静的暗巷中回荡。 武士们挥舞着刀剑,互相砍杀,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形成一片混乱而恐怖的景象。 近藤和芹泽在一旁表演“斗将”,藤堂和平间打的难舍难分,山南正在和新见锦捉对厮杀。 斋藤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 他的刀法迅捷狠辣,每一次挥刀都直击要害,绝不拖泥带水,丝毫不留半分余地。 永仓新八则一个人对上了两名武士,避开左侧武士的劈砍,反手一刀便将其划伤,又顺势一脚踹开右侧的敌人,动作干脆利落。 冲田的刀法虽然略显稚嫩,却胜在灵活,借着巷壁的掩护辗转腾挪,几番周旋后,他便成功的找到了对手的破绽。 最值得一提的还是佛生寺这家伙。 这种乱战简直就是为他而生的。 这家伙挥舞着自己手里那把超长的太刀,横劈竖砍,无人能挡。 这把刀是他离开江户之前,师傅斋藤弥九郎送给他的,在他手上简直化作了“人命收割机”,在人群中肆意冲杀,所向披靡。 一把揪住一名武士的衣领将其从人群中拎起,佛生寺弥助抬手便将其狠狠砸向旁边的墙面。 那名武士的身体砸在墙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土墙轰然倒塌,碎石飞溅。 这一幕让周围的武士们不禁心生寒意,佛生寺的凶残和实力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佛生寺却看都不看,径直朝着前边杀去。 而在佛生寺身后原田左之助和谷三十郎承担起了,收人头的任务,那名已经倒地的武士则被谷三十郎一刀砍在了脖颈之上,圆圆的脑袋滚落。 今晚的第一条人命出现了! 第403章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一袭黑衣的龙之助跪坐在榻榻米上,用干净的白布认真的擦拭着刀身。 龙之助不自觉的看向屋中某处空空荡荡的地方。 以往他的妻子阿滨还活着的时候,都是坐在这个位置抱着孩子静静的看着他擦拭刀身。 可现在阿滨已经死了,被他亲手所杀。 对此龙之助却并没有丝毫懊悔。 一个女人而已,一个玩物而已,竟然还真的以为能让自己放下剑道,去过普普通通的日子,简直不知所谓。 女人、孩子、甚至是生而为人的所谓情感,都只会让自己的剑变慢。 一切阻拦在自己剑道面前的都要被斩断。 白布拂过刀身,刀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阴影里缓缓流动。 传说名刀的刃纹会随着主人的杀戮增加而生长,对此龙之助并不知道真假。 但随着他的杀戮,这把刀倒是比以前更加锋利了。 龙之助虔诚的合刀入鞘,雪亮的刀身沿着鞘的内壁滑入,直到刀镡与鲤口严丝合缝地合拢,发出“咔”一声轻响。 他缓缓站起身来,迈步走出这间角屋里的房间,按照新见锦事先告知的路线,朝夏川所在的房间走去。 岛原和吉原一样都是子时关闭,不再接客。 所以现在还在岛原待着的客人,都已经该干嘛干嘛了。 他目光扫过两侧的房间,门窗皆闭,灯火全熄。 回廊中空无一人,只能听得周围房间内细碎得如同猫叫的呻吟。 越往里走,周遭越安静,回廊的立柱上有着不易察觉的白痕标记,按照 顺着标记龙之助一路往角屋深处走去,渐渐的四周安静的只剩下了龙之助的脚步声,空气中带着几分莫名的压抑。 穿过一座幽静的庭院,他来到了一间房屋门前。 月色如水。 这间屋子的门虚掩着,显然是有人刻意留了缝隙。 龙之助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按照芹泽鸭的说法,青木夏川此刻应该酩酊大醉,屋内即便无烛火,也该有细微的呼吸声透出。 可此刻,门板后的寂静如死水般。 龙之助心中暗道:“是醉得太深,还是……” 但念头刚起,他便压了下去。 剑客从不多疑,只信手中剑。 龙之猛地抬手,推开了那扇不知通往何处的门。 一股带着凉意的夜风从屋内涌出,裹挟着淡淡的木质清香。 屋内比预想中更黑,仅靠窗外透进的零星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整个房间空旷得可怕。 原本该摆放矮榻、案几的位置空荡荡,榻榻米干净得无半分杂物,连呼吸声都仿佛能在空旷中回荡。 龙之助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的肌肉紧绷起来,右手如同闪电般迅速抬起悬停在刀柄上方,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立刻抽出刀来,展开一场生死搏斗。 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重叠的斑驳光影。 被照亮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但更多的则是一片黑暗。 “你终于来了!” 就在前方的阴影中,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屋中的死寂。 只见那片浓重的阴影中,坐着一个人。 龙之助定睛一看,正是新选组第一任局长,龙之助今晚的目标——青木夏川! 此时的夏川目光锐利,身姿挺拔如松,哪有一分酩酊大醉的模样。 龙之助眼神的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竟然又有了一丝释然,那双如同古井般的眼眸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看来,芹泽鸭今晚要失败了啊!” 今晚看到夏川,他就立刻明白芹泽鸭这次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恐怕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夏川这些人的眼睛。 但对他来说,这好像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所追求的是更强的敌人,更刺激的战斗,如果和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青木夏川一战,实在有些不够尽兴啊! 龙之助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听说是你杀了冈田以藏?” “不错,今天你也和他一样,不过你的对手不是我。” 夏川话音刚落,在他身侧的暗影中又走出来一人,那人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意。 “机龙之助,我找你很久了!” 片柳兵马眼神如燃着烈火,死死锁着龙之助,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龙之助并没有转身,而是直接扭过了头,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看清了片柳兵马的样貌。 “我杀了你的什么人?”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龙之助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是让兵马怒火中烧。 他胸膛微微起伏,眼底恨意如燎原之火,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 “我的哥哥,宇津木文之丞!” “文之丞?” 龙之助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不错,机龙之助,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三年,今日,便为兄长讨回血债!” 话音未落,兵马踏前两步,脚步踏碎了空屋的寂静。 长刀带着破空锐响劈向龙之助肩头。 肩、腰、臂连成一线,力大势沉,仿佛要把龙之助一刀砍死。 刀风裹挟着三年的隐忍与愤怒,直逼龙之助面门。 他所用的技法正是直心影流中的夏之技——一刀两断。 龙之助站在原地未动,眼神里满是轻蔑。 直到刀锋即将及身的刹那,他才手腕微抬,仅用左手握住长刀鞘,朝着兵马的刀身狠狠一磕。 “铛”的一声脆响。 兵马只觉一股巧劲顺着刀身传来,手腕剧痛难忍,长刀险些脱手,劈出的力道被尽数卸去,身形也不由踉跄后退两步。 龙之助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 “如果你就只有这点本事,你就不要来耽误我的时间了!” 龙之助的话刺痛着兵马,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龙之助一击击退,而对方甚至连刀都没有拔。 难道说,这真的就是我与他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吗? 那我这三年的努力算什么?那兄长的仇该怎么报?宇津木家的耻辱该如何洗刷?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兵马的心头,扰乱了他的心绪。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断喝。 “兵马!” 第404章 做情绪的主人 夏川高声说道:“仔细想想,岛田师傅教过你的东西,难道说你还没有想明白‘直心影流’的‘直心’二字是什么意思吗?” 再这么打下去兵马必输无疑。 龙之助这家伙根本就没和他没动真格的。 从始至终,他的脚尖都没有离开过自己。 一个强大的剑士就如同森林中的猛兽,他们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对自己最有威胁的人,这是龙之助身为一个剑士的直觉。 “眼、步、臂、身”,步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脚尖的方向说明了龙之助从进门之后,就把夏川当做了最具威胁的对手。 在夏川看来,其实片柳兵马这小子的剑术和冲田总司的水平差不多。 不然冲田也不可能在诸流大比上废了这么大的力气,用出了最强的“平青眼三段突”才能拿下他。 但兵马的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 当他遭遇像龙之助这样顶尖级别的杀手时,从剑道馆中学来的战斗技巧和经验显然有些不顶用。 他刚才那一击确实是含恨而击,却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究其原因,其实并非他剑技出了问题,而是他的心乱了。 愤怒会冲昏人的头脑。 单纯的愤怒对剑术不会有任何加持,反而会让动作变得迟滞、判断出现偏差。 真正强大的剑士要在战斗中控制住这股愤怒,做自己情绪的主人,而非被情绪所奴役。 淬炼精钢只有历经千锤百炼,方能去除杂质,胸中怒火压抑的越久,才能爆发出越强的能量。 当那股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怒意会在心中不断积聚,如同拉满的弓弦,一旦找到合适的出口,便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倾泻而出。 在【演说家】的加持下,夏川的话像一记重锤击中了兵马,彻底点醒了他。 在这种状态下,他可不是龙之助的对手。 兵马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吐了出来,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眼神也开始变得凝重。 所谓直心,意为正直、无杂念、不矫饰的心。 兵马所练的“直心影流”,最大的特点就是“心胆磨砺,厚重之剑”,讲究的就是磨练自己的心性。 而兵马的师傅岛田虎之助所开创的直心影流岛田派更是崇尚“心剑一体”的理论,对于心性的要求更甚。 后撤三步,兵马改用了胁构姿势,刀尖微微斜指地面,刀身巧妙地隐藏在身后。 这个架构表面看来毫无威胁,但兵马身上散发出的汹涌杀意,却如实质般凛冽逼人。 如果说一开始的兵马是正在无能狂怒的疯狗,那现在的兵马就变成了一只准备狩猎的孤狼。 “这才像点样子吗!” 感受到兵马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气,龙之助慢慢收起了轻视之心,他也随之调整了自身架势。 右手悬于腰间的刀柄之上,身体重心下沉,整个人沉稳而充满了张力。 这显然是进攻之前的蓄力。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涌进屋内,吹乱了两人的发髻。 他们的剑势在风中对撞,榻榻米在他们的脚下破裂,碎屑随风乱舞。 “你用胁构意在诱敌深入,后发制人。” 对峙之间,龙之助却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 “但是你的脚尖已经出卖了你,你的脚尖始终指向我的右外侧,这说明你真正的打算是准备用逆袈裟斩,攻击我的右侧。” “所以!” 龙之助说道:“我会攻你左侧。” 话音未落。 龙之助已如离弦之箭突进,三步距离,一步踏完,直奔兵马的左侧肩头突刺而去。 兵马心头一凛,紧急变招,打出了一记横斩,试图逼退龙之助。 这一刀气势浑宏,刀光如海上明月般璀璨。 龙之助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他单手撑地,巧妙地避开了兵马凌厉无比的横扫攻击,锋利的刀刃几乎贴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但却未能伤到他分毫。 但龙之助也借着这个机会,突进到了兵马的身边,手中刀改刺为撩,直取兵马的下盘要害部位。 兵马左脚前踏,变扫为劈,长刀直直落下。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攻势,兵马却是毫不畏惧。 他将左脚向前踏出一步,同时手中的长刀猛然改变方向,由原来的横扫变成了势大力沉的劈砍动作。 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两把寒光四射的长刀在半空中轰然撞击在一起。 “嗡”的震颤让龙之助虎口发麻。 别看兵马这家伙身材略显单薄,但他们流派的“厚重之剑”可绝非浪得虚名。 要知道,一个人力道很大却不一定能施展出势大力沉的斩击。 因为决定一次斩击威力大小的关键并非仅仅取决于力量本身。 还涉及到诸如刀筋、发力技巧以及诸多其他复杂因素的综合作用。 而这些才是直心影流所擅长的领域所在。 一击击退了龙之助,兵马哪里肯放过,他一连斩出三刀,刀刀奔向龙之助的要害。 龙之助并没有硬接兵马的攻击。 他的身形在刀光中穿梭,侧闪、滑步、旋身,每一次都差之毫厘避开。 刚才那一击已经让龙之助感受到了兵马刀上的力道,所以他不会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这家伙怎么回事? 看着在屋中生死相搏的两人,夏川心中惊讶。 机龙之助这家伙的身法、反应能力快得有些超乎想象,好像能提前告知一样,这让夏川想起了他自己身上的一个词条——【危险预警】 夏川集中精神看向龙之助的头顶,果然一个蓝色词条在他头顶闪烁。 【野兽感知——当致命的危险逼近时,你会产生强烈的生理警报,并本能地感知到威胁的大致方向和严重程度。 PS: 野兽不会和你讲道理,这是他们深植于基因里的逃生程序。】 怪不得他的动作那么快,这家伙根本就是靠本能在躲避攻击。 摩挲着手里的八幡山清平,夏川心中暗道,如果杀了他的话,这个【野兽感知】大概率能和【危险预警】合并吧。 第405章 四时之月 一连躲避过兵马的三次凶猛攻势后,龙之助也发动了自己的反击。 他如鬼魅般迅速移动到兵马身前,长刀悄无声息,仿佛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兵马的左胸。 面对如此凌厉的一击,兵马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挥动手中的刀试图挡住龙之助的进攻。 然而就在双方兵器即将相交之际,龙之助手中的长刀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 原本瞄准左侧的刀尖最后关头竟然鬼使神差的改变了方向,径直朝着他的右肩膀狠狠刺去! “噗!” 刀尖刺入肌肤足有半寸,滚烫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眨眼之间便将兵马胸前的衣襟染得通红一片。 兵马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但他并没有因为疼痛而退缩半步,反而咬紧牙关,再度向前猛冲过去。 完了! 兵马恐怕要输了! 兵马的受伤让夏川心头一紧,本来他和龙之助之间就存在差距,现在他受了伤就更难对付龙之助了。 从刚才的种种表现来看,龙之助这家伙绝不是佛生寺、原田左之助那种类型的剑士。 他是个杀手,一个实战经验极为丰富的杀手。 他懂得该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他刚才之所以用言语分析兵马的攻击方向,实际上还是在和兵马搞心理战。 但此时的兵马可意识不到这一点。 他手中长刀突刺而来,刀尖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破风声,试图以快破快,一举刺穿龙之助的防御。 龙之助侧身避开,借力旋身卸去力道,长刀缠上对方刀身,同时横斩向兵马的脖颈。 刀光如匹练般展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兵马的要害。 见势不妙,兵马赶紧仰头躲闪,刀风擦过他的额头,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兵马抹了抹额头上的伤口,慢慢后退。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龙之助之间的实力差距。 感受着手臂上的血液流失,兵马知道再拖下去自己必输无疑,他可没有夏川那种【狂战士】词条。 想到此处,兵马双目圆睁,深吸一口气,再次凝聚出“剑势”,准备用出自己从师父那里学来的秘技。 直心影流有四个很重要的技法。 分别是“春之八相发破”、“夏之一刀两断”、“秋之右旋左转”、“冬之长短一味”。 这些是属于直心影流这个流派中的技法,每一个都代表一种战术理论。 这和北辰一刀流的“柄留代表刀柄使用技术,乘身代表近身搏斗技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兵马的师傅岛田虎之助,在这四个理论之外,又开发出了属于自己的技艺,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根据自身的剑术理念,岛田虎之助把这种绝技称之为“弦月击”。 春夏秋冬四季更迭交替,但无论何时何地,天空之上总会高悬着一轮明月。 不同季节里的月亮给人们带来的感受也截然不同。 春日和煦。 月色常常显得有些朦胧迷离,仿佛被一层薄纱所笼罩,若隐若现地透出几分神秘与柔美,故称之为“胧月”。 夏日炎炎。 白昼漫长而酷热难耐,但当夜幕降临后,那轮明月便成了人们消暑纳凉的最佳伴侣。月光如水带来丝丝凉意,因此又称作“凉月”。 秋高气爽。 此刻的月亮高悬天际,银辉遍洒大地,给人一种冷峻肃穆之感,恰似一把出鞘的利剑,故而得名“锐月”。 寒冬腊月。 天地间冰天雪地,万物流转皆已蛰伏,月高悬于夜空之中,光芒冰冷刺骨,犹如钢铁坚硬无情,所以这个时候的月亮也被称为“铁月”。 其实北辰一刀流中也有人在和岛田虎之助做一样的事,那就是坂本龙马。 龙马在使用北辰一刀流的剑术招式时也带有明显的自我风格,如果他能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他或许能开创属于自己的北辰一刀流坂本派。 但这家伙的心思不在这上边,他一心只想着该怎么改变这个国家。 不过虽然北辰一刀流坂本派成了泡影,但北辰一刀流青木派却已经有了雏形。 夏川走的这条路也和岛田虎之助很像,甚至要更极端一些。 作为岛田虎之助的入门弟子,他自然对兵马也是倾囊相授。 兵马的资质虽然不错,但毕竟不是夏川这种自带外挂的变态。 他虽然四种技法都会,但用的最熟的还是“春之胧月”。 刀起! 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神秘的弧线,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随着刀刃的挥动,一股无形的气流激荡开来带起一阵轻微的呼啸声。 月光下刀光化作一片朦胧光影,宛如薄纱般轻盈飘逸,但又蕴含着无尽的杀机和力量。 龙之助的眼睛眯了起来,第一次,他露出了类似“感兴趣”的表情。 这一招表面看起来动作迟缓,甚至有些笨拙,但实际上却隐藏着多达五种变化方式。 刀身如在雾中的月光一般不可捉摸,使得对手根本无法预测下一步的攻击方向。 兵马曾凭此招在江户一个有名的道场比试中,逼得对方道场的师范弃剑认输。 “……有点意思。” 龙之助的眼中带着一丝凝重。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迎着那片朦胧的月光,直刺了过去。 “铛——!” 这是精准到不可思议的一击。 龙之助的刀尖正点在兵马刀镡下方三寸处。 这个位置是兵马刀身上最不受力的部位,也是“胧月”变化时力量转换的节点。 兵马虎口剧震,刀几乎脱手,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没想到自己的绝技竟然被破了,而且是被最粗暴的方式,看穿核心,一击破之。 “你这一招,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应该需要手腕逆时针旋转三寸。” 龙之助的声音毫无波澜,“但你有肩伤,旋转不足,只转了两寸半。所以刀身倾斜角度比标准少一点,破绽就在这里。” 兵马心中惊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在如此激烈的生死搏杀中,竟然还能准确的算出自己的进攻角度。 第406章 枪手、剑士、复仇者 兵马开始感到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方对自己剑道被完全碾压的恐惧。 自己的一切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都如透明一般,就连自己引以为傲的绝技在对方面前也不堪一击。 兵马咬紧牙关,肩头传来一阵阵剧痛,但他却固执地将刀柄又握紧了三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杀兄之仇不同戴天,哪怕对方只需抬抬手就能将他连人带剑碾成肉泥,他也不会因此有半分退缩。 三年了。 他找了龙之助三年,他胸中的那团火也因此烧了三年,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熄灭。 兵马再次发动了属于自己的攻击。 锋利的刀刃承载着他的怒火凿向龙之助,仿佛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但双方实力的差距,终究不会因为他的愤怒而有大的改变。 龙之助抓住兵马的破绽,一刀刺了过来。 兵马躲闪不及,长刀刺入了兵马的胸口,这一刀虽然避开了心脏,却精准地穿透了肺叶。 但兵马此刻也发了狠,任凭长刀捅穿了自己的胸口,反而迎了上去,用这种方法和龙之助完成了一次“面对面”。 他和龙之助距离太近,此时长刀反而会成为累赘。 电光石火之间,兵马果断扔掉长刀。 他一只手抓住龙之助刀柄,然后用另一只手从腰上拔出了自己的胁差,直刺龙之助的咽喉。 这完全就是搏命的打法。 龙之助长刀被制住,无法抽刀防御,但他的反应太快了,就在胁差即将触碰到咽喉的瞬间,龙之助竟猛地一偏头。 胁差锐利的刀锋在他咽喉处划出一条血线,但终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 兵马一刀没中,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前倾而失去了平衡。 趁着这个机会,龙之助快速抽出被抓住的长刀,反手一挥,在兵马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胁差“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兵马挣扎着起身,胸口血流不止。 月光照着他苍白的脸,额上冷汗涔涔,但他却依旧眼神凶狠。 左手废了,剑已失。 但他还活着,右手却还能动,兵马双脚一蹬,几乎是几乎匍匐般向前滑行。 他顺势抓起地上的胁差,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扑向龙之助。 这一扑用尽了兵马最后的力气,速度快得异常。 然而,龙之助早有防备。 他侧身一闪,同时一脚迅猛的踢向兵马腹部。 这一脚力道极大,兵马瞬间被踢飞出去,他的后背撞破了木门,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出了屋内,重重的摔落在了庭院里。 兵马挣扎着想要爬起,可身体却不听使唤,鲜血如泼墨般洒出,在月光下呈现诡异的暗紫色。 龙之助缓缓走出屋子。 月光洒在他身上,宛如一座不会说话的雕塑。 在庭院这种宽阔的地方,面对一个持短刀的重伤者,结果已经注定。 兵马以刀撑地,试图起身。 但他现在呼吸都困难,肺叶被刺穿的痛楚不同于皮肉伤,那是一种带着窒息感的剧痛,他能听到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剧痛。 兵马咳出一口血沫,血点溅在他的袖口上,如绽开的红梅。 龙之助单手持刀一步步逼近兵马。 “我记得你,你曾经和你哥哥来过甲源一刀流的道馆。不得不说,现在你的实力比你哥哥要强。但剑道不是舞蹈。每一个动作都该为杀敌服务,多余的华丽,便是破绽。” 他俯视着跪地的兵马,声音却没有丝毫起伏。 “所以,你的结局注定和他的一样。” 兵马想说什么,但涌出的血堵住了喉咙。 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龙之助走到兵马的身前,长刀高高举起,朝着他的脖颈处斩了下去,就像是切腹时的介错人即将斩下切腹者的头颅。 兵马看到了刀光,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容许他再做出任何反应。 这一刀落下,所有的一切就即将灰飞烟灭。 兵马绝望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兄长,我还是没能帮你复仇;父亲,我还是辜负了你的期望,阿松,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娶你了…… 就在刀锋即将切入兵马胸膛的瞬间,一道雷声从龙之助身后突然炸响。 龙之助觉得手中的长刀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上了一样,差点飞了出去。 “我说,龙之助,你当着我的面杀我的人,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太礼貌啊。”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龙之助回头望去。 只见夏川正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口的侧缘上,拄着长刀,拿着一把精致的左轮手枪。 那把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龙之助,还在冒着烟,显然刚刚击发过。 很明显那声巨响就来自于这把左轮。 岛田虎之助和山冈铁太郎以倾囊相授为代价,就是要让他保住兵马一条命。 复仇是一件私人的事情,夏川不会插手兵马的战斗。 但现在兵马的复仇显然已经失败了,他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兵马命丧于龙之助的刀下。 龙之助缓缓地抬起那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刀,轻轻地用手指触摸着刀刃。 被子弹击中的地方有一处明显的凹痕,就像一个伤疤一样突兀地出现在原本光滑如镜的刀面上。 “西洋火器……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用这种东西。” 龙之助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失望和不满。 对于一名真正的剑士来说,他们追求的是技艺的精湛和剑术的极致。 剑士之间的决斗应该纯粹,绝不应依靠任何外在之物来决出胜负。 此刻,龙之助不禁开始质疑起自己之前从夏川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强烈危机感。 难道说,这份危险并非源自于对方的剑法,而是来源于那支不起眼的左轮手枪吗? 想到这里,龙之助越发怀疑起了夏川的真实实力来。 夏川冷笑一声:“机龙之助,别他么自欺欺人了,你如果是个纯粹的剑士,你刚才就不会用言语干扰兵马,承认吧,你就个心中只有杀戮的疯子。” 夏川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他举着手里的左轮晃了晃。 “你刚才不是问,冈田以藏是怎么死在我里的吗?他就是被这玩意打死的,用你刚才的话说,你的结局注定和他一样。” 第407章 龙之助破防了! 夏川经历过这么多场血战,经验、眼界远非片柳兵马能比,他刚才一直在观察他们两人之间的战斗。 不得不说龙之助这家伙的实力是真的强,而且是那种毫无破绽、毫无短板的强。 以如果以冈田以藏作为计量单位,那现在正常状态下的夏川和冈田以藏大致相等。 【夜魔】状态下的他大概是1.2个冈田以藏;【狂战士】状态下的他大概是1.5个冈田以藏。 但龙之助正常状态下就得有1.5个冈田以藏,不然他也不可能击败号称“日本第一小太刀”的佐佐木只三郎。 即使当时有地势的加持,即使佐佐木这个“日本第一”有点水,但那毕竟是“第一”,实力远非一般剑士可比。 所以对上他夏川必须想点办法。 北辰一刀流崇尚使用,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战斗中的武器,当然也包括言语。 所以嘲讽技能也是战斗中重要的一环,可以让对方陷入愤怒之中,丧失应有的理智。 但嘲讽技能也是有技巧的,你得直击对方痛点,直戳对方的肺管子才能让对方破防,否则容易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第一次和冈田以藏战斗的时候就是这样。 夏川骂了这么多冈田以藏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夏川骂了武市半平太,冈田以藏才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应激了起来。 而龙之助的“武市半平太”是什么呢? 那当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剑道”了。 在龙之助心里剑道应该是神圣、纯粹、不应该有任何外物参与。 夏川拿出左轮的行为在他看来,是对剑道的侮辱,更是对这场决斗的侮辱。 龙之助突然朝着夏川怒吼道。 “剑道岂容投机取巧。” 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夏川,眼中闪烁着愤怒与癫狂之色。 刚才夏川的这句话,果然戳中了他的痛处。 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狂躁了起来。 夏川才不管他破不破防呢,他继续加大了力度。 只见夏川不紧不慢的说道:“无论用多么优美的语言来遮掩,剑也是凶器,剑术归根结底也是杀人术。而你,我的朋友……” 夏川顿了顿用枪口指着龙之助说道:“你就只是个杀人魔罢了!” “你给我闭嘴!” 此刻的龙之助,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浑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他扔下地上的兵马,提刀就奔夏川杀了过来。 月光将庭院照得如同雪地。 龙之助长刀直刺夏川中路,这是最快、最直接的攻击。 夏川一声轻笑,别说用枪嘲讽你,老子今天还要用枪毙了你呢! 面对龙之助的进攻,他并没有立即用刀格挡,而是做了一个完全违背剑道常识的动作。 向右后方斜退半步,夏川抬起左手瞄准了龙之助冲刺路径的前方。 面对黝黑的枪口,龙之助的前冲之势骤然一滞,他赶紧向侧方滑步。 无论多么高明的剑士,面对火器时都会本能的躲避。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夏川这一枪根本就没开。 他腰间的八幡山出鞘,直接打出了一记北辰一刀流的标志性招式——切落。 龙之助心中大惊,连忙举刀格挡。 夏川有【大力】词条的加持,就算是单手斩出的力道也比龙之助的大。 而且再加上龙之助是仓皇应对,所以他根本来不及调整自身姿势。 “铛!” 火花在月光下迸溅,龙之助被夏川这一刀破坏了自身的稳定,只好顺着夏川的力道朝一边翻滚。 夏川左手的枪口指向龙之助,始终保持着瞄准状态,右手刀则拖在身后,随时准备斩出。 面对枪口和刀锋的双重威胁,龙之助没有贸然发动攻击,而是重新调整了构架。 这次他不再用标准的中段,而是改用更灵活的“下段”构架,刀尖斜指地面。 这个姿势不利于突刺,但更便于应对突发状况。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这场架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但是夏川可不会给他调整和适应的机会。 长刀已经见了血,今晚必然是不死不休。 身形左右一晃,夏川直奔龙之助而去,他的脚下带起一阵微风,步伐虚实难辨,正是北辰一刀流的“阴阳进”步法。 面对夏川的进攻,龙之助丝毫不敢大意,他目光如同鹰隼,随时做好了防御准备。 但夏川进入龙之助两步距离的时候,竟然又做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枪管上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月光下闪烁,左手枪口瞄准了龙之助的左侧腰腹。 龙之助心中一惊,他连忙手腕一抖,把刀尖指向了夏川枪口偏转的方向,同时身体重心下沉,做好了随时闪避的准备。 虽然子弹的射速很快,但只要分辨好射击方向就能躲过去。 西洋火器对于他这种顶级剑士来说威胁并不算太大。 但他知道,夏川怎么可能不知道。 夏川根本就没觉得这一枪能击中他。 就在龙之助做好了躲闪准备的时候,夏川的刀突然翻转。 刀身几乎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向上的弧线,自下而上斜撩龙之助右肋。 刀刃划过地面时带起几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弧线刁钻诡异,如同毒蛇吐信。 这一刀太隐蔽、太突然。 龙之助急退的同时挥刀下劈格挡,但就在此时夏川左手的枪却开火了。 “砰!” 枪口喷出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庭院中回荡。 龙之助心中一惊,凭借着自己的直觉,他下意识地微微一侧过头去。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耳畔疾驰而过,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这颗子弹贯穿了龙之助的左耳,将他的左耳直接崩飞了出去。 该死! 龙之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惊骇。 他没想到夏川的配合如此默契,“刀、枪”结合,一虚一实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龙之助慢慢往后退去,直退到距离夏川十步左右的位置,绕起了圈子。 这个距离夏川的刀无法直接斩中,枪的命中率也会下降,自己也来得及躲避。 见龙之助离自己老远,围着绕圈,夏川冷笑道:“龙之助,你难道是打算把我绕晕,然后再杀了我吗?” 第408章 苇名流 龙之助没有回答,他没有放松警惕,只是目光冷峻的盯着夏川。 左耳被击碎,他非但没有情绪激动,反而像一个没事人一样,突然冷静了下来。 刚才的交锋已经让他彻底明白,面前这个对手绝不是刚才兵马那种会按常理出牌的人。 上次杀佐佐木只三郎的时候,曾经和这小子交过手,当时他的实力根本没有那么强,撑死十招,自己就能拿下他。 这怎么才过去了大半年,这小子就和变了个人一样,剑术突飞猛进到了这种地步。 见龙之助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夏川轻轻摇了摇头,随意的把左轮手枪插进了自己的腰带上。 “你也别说我欺负你,你看。” 夏川拍了拍自己的腰间的左轮。 “我已经把枪插起来了。咱们剑对剑,我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 夏川这近乎羞辱的话语,让龙之助不由得怒火中烧。 但这次龙之助没有再中计,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杀手了,不可能连续被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而且夏川把枪别在了腰上可没打算舍弃不用。 这一招甚至比拿在手里的时候还狠。 枪在手中的时候,威胁是明确的,指向、射击全都有迹可循。 但是枪插在腰间,就变成了悬在头顶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始终需要分心去注意这把枪什么时候拔出来。 没有出鞘的剑最锋利,没有拔出的枪最有威胁,这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龙之助缓缓摆出甲源一刀流的中段构架。 但这一次他的重心比往常稍偏左侧,这个微调让他能更快向左闪避。 夏川右手拿刀,只能用左手拔枪,所以他射向左侧的概率要比右侧更大。 每一个细节都有可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现在的龙之助已经把夏川的威胁等级提到了最高。 夜风阵阵,夏川的羽织在风中猎猎作响,与四周的虫鸣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演奏出了一首乐曲。 “唉!” 见龙之助没有动作,夏川突然长叹一声。 “你要是不过来,那我可就过去了!” 说罢,夏川双脚在白色沙石地上猛地一蹬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奔龙之助。 北辰一刀流——二段突! 龙之助早就做好了准备,面对着夏川的二段突,他果断的挥刀格挡。 就在此时,正在突击途中的夏川突然换成了单手持刀。 龙之助以为夏川是要拔枪,他赶紧放弃了格挡的意图,极速向后退去,重新和夏川拉开距离。 夏川穷追不舍,重新回到了双手持刀的架势,“二段突”也改成了“断瀑”。 龙之助目光一凛,举刀相迎。 两刀相撞,龙之助顺势借力,手腕一翻,刀锋划出半圆,变为横斩扫向夏川腰部。 夏川早已料到,这家伙要干嘛。 【战斗直感】的存在让夏川在刀锋相触的瞬间就已预判到龙之助的后续变化。 他的身体后仰,整个人如弯弓般向后倒去,避开了横扫的刀锋。 在身体后仰的同时,夏川的左手再次摸向腰间。 只不过这次不是假动作,这次他真的把枪拔了出来。 龙之助的攻势骤然一滞,他的眼睛本能地瞟向夏川左手,注意力也在这一瞬间被分散。 就是这一瞬间。 夏川刀随身转,长刀如同一颗流星,从下而上刺向龙之助的胸膛。 北辰一刀流目录技——星扬! 龙之助急退,但刀锋仍划过他的左前臂,割开了他的衣袖,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你顾及我手里的枪,所以慢了十分之一息,十分之一息,足够决定生死。而这样的十分之一息,今晚还会有很多次。” 刀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龙之助狼狈的左挡右闪,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做出来。 他需要时刻注意夏川的手,和他腰间的枪。 夏川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间隙,都可能成为拔枪射击的时机。 靠在墙角满身是血的兵马,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连身上的疼痛都给忘了。 局长这是什么打法?这也太奇怪了。 以前听老师说,北辰一刀流最容易出老阴逼。 兵马也见过几个战斗的时候不怎么讲究的剑士,但他从来没见过像夏川这么战斗的人。 这特么根本不是剑术的比拼,而是两种完全不同战斗体系的碰撞。 夏川不是在“用枪辅助剑术”,而是将枪和剑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战法。 这种战法并非简单地叠加枪术与剑术技巧,而是一种将两种武器特性深度挖掘并完美融合的全新战斗哲学。 当你注意力全在夏川的枪上时,你就躲不过他的刀。 当你注意力全在他的刀上时,你就躲不过他的枪。 更关键的是你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是他的主武器。 有时主刀藏枪,有时又会主枪藏刀。 传统剑道的一切常识,在这里都不适用。 这种独特的战斗体系,就是夏川精心为龙之助设计的,在后世这种战法有一个十分有名的名字,叫做“苇名流”。 这种战法说起来很简单,但想要实际操作很难,这对一个人的协调能力有很大的要求。 也只有夏川这种具有【武道天骄】和【左利手】的人,才能达到这种两种武器在攻防转换中无缝衔接的效果。 其实夏川很早就有这个想法,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龙之助这家伙倒是一个不错的实验对象,随着战斗的进行,夏川刀、枪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纯熟。 该死,这家伙在拿我试剑! 他那把枪不会有太多子弹,这家伙不会有太多机会。 仓皇躲避夏川攻击的龙之助,心中不停默念着。 必须冷静下来,必须冷静下来! 战斗最怕分心,拔剑最怕犹豫不决。 这是一个剑士的大忌。 一旦心生杂念,剑招便会滞涩,如果再这么犹豫不决、被他手中的火枪牵制,自己定然会死在青木夏川手里。 重新和夏川拉开距离,趁着这个机会,龙之助闭上双眼,深呼一口气。 作为一个杀人魔,他不在乎别人的命,更不在乎自己的命。 除了对剑道的追求,他此生已经别无所求。 第409章 无声剑域 龙之助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眼中带着无所畏惧的决绝。 今天就算是死在青木夏川手里,我也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剑道! 月光在角屋这座庭院中铺开,映照在随风摇摆的刺柏上、郁郁葱葱的灌木上、灰白色的石灯笼上…… 龙之助身上的“势”再次展开。 没有寻常剑士“势”的压迫感,没有气流涌动,也没有沙石飞扬,相反,一切声音都在他的“势”范围内消弭。 夏川耳中的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庭院中原本清晰的虫鸣,树叶摩擦的沙沙声统统都不见了,就连龙之助本身的存在感也在减弱。 若不是眼睛还能看见他持刀而立,夏川几乎要怀疑那里站着的只是个幻影。 佛家说“五感六识”,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是人类感知和认识世界的重要途径。 这些感官如同桥梁,将万千景象传递到我们的意识之中,共同在我们的脑海里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有些人先天五感残缺,没有见过阳光,没有闻过花香,没有听过雨声,天生对这些东西就没有认知。 但有句话说的好“我本可以忍受黑暗,但可惜我见过光明。” 相比于后天残缺的人来说,先天残缺的人要更幸福一些。 因为当你当经历过光明的美好之后,再面对黑暗时,那份失落与痛苦便会加倍返还回来。 所以对于此刻正身处激烈战斗中的夏川而言,听觉的突然丧失无异于雪上加霜。 这就是龙之助“剑势”的特殊效果——无声。 “剑势”是一个人意志的集合体,是一个人内心的真实写照,也代表着一个剑士心中的剑道。 当一个剑士的“势”足够强大,就能用自己的“势”影响现实世界,这就是“势”的特殊效果。 对于这种特殊效果,夏川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很贴切的名词来形容,那就是领域。 拿冈田以藏来说,他的领域就会影响别人对于剑速的认知,然后误以为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而龙之助的领域就是影响敌人的听觉。 别以为听觉不重要,在战场上,听觉也是至关重要的预警系统。 敌人的脚步声,刀剑呼啸声,衣袂翻飞声,会共同构建了面前的敌人。 而如今,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归于了沉寂,夏川听不到任何动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龙之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袭来。 他的刀刺向夏川咽喉,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却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夏川后撤一步,做好了躲避这一刀的准备。 就算没有声音辅助,他还有【破妄之眼】和【战斗直感】,也能做出及时反应。 “嗤”的一声,这一刀擦过了夏川的左肩,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痕。 血珠渗出,在月光下呈现暗红色。 不对,夏川心中一惊。 他已经做出了反应,但为什么还没有完全躲过去。 这一刀比看上去要快。 难道说,龙之助不仅在影响自己的听觉,也在影响自己的视觉吗? 想到此处,夏川没有丝毫犹豫,心中一凛直接释放了自己的“势”。 他没有一次性全力释放,而是像调节阀门般慢慢的增加强度。 当“势”的强度达到三成时,耳中开始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随着释放的“势”强度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大。 但在龙之助的感知中,他对此浑然不觉,根本没有感受到夏川身上的“势”。 和清河八郎的【野狐】合并时候,夏川的【凶虎】就有了这种效果。 夏川把这个称之为“狐假虎威”。 龙之助再度发起了攻势。 刹那间,手中长刀仿佛一分为三,分别袭向夏川左、中、右三个要害部位,速度快如疾风骤雨,让人避无可避。 这并非是冲田总司的“平青眼三段突”,完全是依靠剑术做出的三次快速斩击。 说时迟,那时快。 面对如此迅猛的三击,夏川却是稳如泰山。 八幡山清平在空中顿时划出一道道精妙绝伦且行云流水的刀光来。 “龟甲·悬镜!” 这些刀光眨眼之间在空中构筑成了一副坚不可摧的龟甲模样,将龙之助的三次攻击尽数拦下。 龙之助抽回长刀,准备重新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但就在此时,原本一直风平浪静的夏川突然间全身气势大变。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其体内喷涌而出,宛如排山倒海般朝龙之助席卷而去。 猝不及防之下,龙之助顿感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捏住。 与此同时,他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急促,甚至连注意力都出现了短暂的涣散。 被夏川的“势”干扰,龙之助的剑招开始出现细微的迟滞,慢了一丝。 这一丝对普通人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但对顶尖剑士来说,就是生死之隔。 就在此时,夏川抓住了龙之助的破绽。 长刀直刺,刀锋贴着龙之助的刀刃向上滑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八幡山的刀尖直接刺入了龙之助右肩。 龙之助闷哼一声,赶紧向后退去。 血从他的伤口喷涌而出,染红半边身体。 这家伙怎么回事? 刚才那是“剑势”吧? 这家伙的“势”刚才还如古井般死寂,为什么能在突然间如火山般喷发? 龙之助手下杀人无数,领悟了“剑势”的剑士也杀不少。 但他从来没见过夏川这种能突然爆发出来的。 顶级剑士能够瞬间把“势”凝聚完成,但在释放的时候都是有痕迹的。 而夏川的“势”像是没有任何前奏的凭空出现,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一击得手,夏川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步踏出,自右向左横斩而去。 而龙之助也不甘示弱,他的刀自左向右斜撩。 “铛!!!” 两把刀撞在一起,刀身相抵,在月光下僵持,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人相距不过一尺,能清楚看到对方眼中的倒影。 第410章 亡者的低语 “你的势很奇怪……” 刚才“势”的对撞,让龙之助意识到夏川不是只靠火枪杀敌的花架子。 一个不够纯粹的剑士根本就领悟不了“心技一体”,更别说凝聚这么强的“剑势”了。 夏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想学啊?想学跪下磕头,我教你!” 龙之助冷哼一声:“只会耍小聪明的滑头,今天你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龙之助的刀如闪电般刺出。 每一刀都瞄准夏川的要害,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意志。 但夏川的应对更让龙之助难受。 夏川的“剑势”,时而突然暴涨,如猛虎咆哮,震慑心神,时而骤然收敛,如幽灵般难以捉摸。 这种节奏的剧烈波动,再加上夏川腰间的左轮手枪,让龙之助的承受着双重折磨。 龙之助被夏川刺中了肩头,这个位置和刚才兵马受伤的位置差不多。 那种不算致命,但会影响个人实力。 第五十七刀时,破绽终于出现了。 龙之助因为心神被夏川的“势”干扰,慢了千分之一息。 千分之一息,对普通人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但对顶尖剑士来说,就是生死之隔。 夏川抓住了这个破绽,长刀左右一摆,如同风中飘荡的浮舟,以一种诡异的弧线刺向龙之助。 “噗嗤!” 刀刃刺入龙之助前胸,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龙之助踉跄后退,单膝跪地,长刀深深插入地下,刀身微微震颤,映着月光发出幽蓝的微光。 “机龙之助,你输了。” 夏川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站在三步外,刀尖垂地,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将龙之助完全笼罩,如同命运最后的判决。 龙之助右手死死捂住伤口,指缝间涌出的血在身前积成一滩。 这一刀刺破了他的肺叶,让他的呼吸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叶破裂的嘶嘶声。 理智在告诉他,战斗已经结束,这样的伤势,即便是他也撑不过一刻钟。 但在身体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抗拒死亡。 那不是求生欲,而是更黑暗、更原始的东西此刻正在反噬。 突然龙之助猛地转头。 庭院角落,那个石灯笼旁好像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羽织的老人,胸口有一道整齐的刀痕。 他认得那道伤口,正是他造成的,他也认得那个老人,正是他在大菩萨岭上杀掉的那个,这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幻觉,都是幻觉! 龙之助摇摇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但当他再次睁眼时,影子还在,而且开始出现更多。 右侧是一个年轻女子,脖颈被整齐斩断,头歪向一边,是他的妻子阿滨。 左前方的是一个持刀的年轻武士,他的额头上鲜血如注,正是片柳兵马的宇津木文之丞。 后面是一个腹部被刺穿的中年武士,这是去年秋天,芹泽鸭让他杀的一个欠了芹泽鸭钱的武士。 正前方是三个少年,都是被一刀穿心,那是前年偶然看到了他在隅田川练剑的孩子,都是被他一刀穿心而过。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影子越来越多。 他们从庭院的各个角落走出,从阴影中浮现,从月光中凝聚。 有的肢体残缺,有的浑身是血,有的保持着临死时的表情——惊恐、愤怒、哀求、茫然…… 但所有的影子,沉默地、用数百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他。 龙之助感到呼吸变得困难,不是因为肺部的伤,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窒息。 龙之助挥刀斩向那个女子。 刀锋穿过影子,没有任何触感,就像斩过空气。 “没用的。”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柔而冰冷。 “我已经死了,夫君,您亲自杀的我,难道您忘了吗?” “闭嘴!” 龙之助怒吼着再次挥刀。 回应他的却是,更多声音在四周响起。 “龙之助,你抢走了我的女人,又在比武上对我痛下杀手!” “我女儿才三岁……” “我母亲还在等我回家……” “我答应过妻子,明年春天带她去看樱花的……” 三个少年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 声音越来越多,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在诉说自己未完成的人生。 龙之助捂住耳朵,但声音仍旧还是从脑海深处响起,哀嚎、诅咒、祈祷重叠在一起宛如恶魔的低语。 “闭嘴!闭嘴!闭嘴!!!” 龙之助疯狂地挥刀,在庭院中乱砍一通。 刀锋划过空气,斩碎石灯笼,劈开筑地墙,但斩不到那些影子,也止不住那些声音。 “这家伙怎么了?” 夏川看着胡乱挥刀的龙之助有些不明所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知道。阿松说,上次他就是这样突然发疯一顿乱砍。”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胧雀抱着双臂站在屋顶,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宛如秋水。 角屋是胧雀的地盘,今晚龙之助要在这里杀夏川,她怎么可能不在。 换言之如果不是胧雀提前吩咐过,不让别人来这里,这里打的这么激烈,角屋里的人早就被惊动了。 龙之助在胡乱挥刀。 但影子们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缓缓围拢,一步一步向龙之助逼近。 “还我命来。”女子轻声说。 “还我命来。”白发老者说。 “还我命来。”三个少年说。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近百个声音汇聚成洪流,冲击着龙之助最后的理智防线。 突然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断了。 瞳孔深处,一点猩红的光芒亮起,随后迅速扩散,将整个瞳孔染成血红色。 龙之助缓缓站起,动作很慢,但每站起一寸,他身上的气息就狂暴一分。 右胸的伤口仍在流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慢慢握住了插在地上的长刀。 夏川的脸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模糊。 时而变成了宇津木文之丞,时而变成了自己第一次杀了那个老人,时而变成了自己的妻子阿滨。 龙之助咧嘴笑了。 那是一个疯狂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沾血的牙齿。 “好啊……你们要我还命……” “那就来拿啊!” (我会尽量把每一场战斗都写出新意来,不然的话就太重复了。龙之助我是按照间歇性精神病患者来写的,他的死法大家应该也想象不到,会很爽的。) 第411章 这货磕药了吗? 龙之助的“势”重新展开,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密的、可控的领域。 这次的“势”狂暴而混乱,像一个不断扩大的黑洞,庭院中残存的声音再次被吞噬,但这一次的寂静中多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更让夏川心悸的是龙之助的那双眼睛。 血红的眼睛没有焦距,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要将一切撕碎的毁灭欲望。 “吼——!” 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野兽的咆哮。 龙之助动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五成! 没有脚步声,没有刀锋破空声,甚至没有衣袂摩擦声。 他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夏川左侧,长刀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直斩夏川脖颈。 这一刀的快得不可思议,刀锋扫过,夏川不得不后退躲避,刀锋擦着他的喉咙掠过。 怎么可能? 龙之助明明重伤在身,右胸被刺穿,失血严重,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速度。 夏川来不及细想,龙之助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次是从右侧,角度刁钻至极,刀锋贴着夏川的肋骨划过,若不是他及时侧身,这一刀就能将他开膛破肚。 “嗤啦——” 羽织被彻底划开,肋下添了一道伤口。 疼痛让夏川倒吸一口凉气,他来不及重新构建架势,向后急退三步,左手的左轮连续两次速射,现在可不是吝惜子弹的时候。 “砰!砰!” 两个子弹,一左一右封住龙之助的闪避空间。 但龙之助却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直接竟然迎着子弹冲了上来。 在夏川扣动扳机的瞬间,龙之助已经开始了动作。 他的身体以毫厘之差侧移,第一颗子弹擦着右肩飞过,第二颗子弹则被他用刀身格挡。 他的动作无比精准,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杀戮机器。 “铛!” 子弹击中刀身,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刀身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弯曲、震动,龙之助的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但他成功的靠近了夏川。 这一刀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是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最快、最重的一刀。 刀光如瀑布倾泻,直劈夏川面门。 夏川急退,同时用刀格挡。 但龙之助这一刀的力量远超预料。 距离如此之近,夏川更清晰地感受到龙之助身上散发出的狂暴气息,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铛——咔嚓!” 两刀相撞,夏川被震开,刀身都砍出了一道一厘米左右的豁口。 武士刀本来就窄,一厘米左右的豁口就算是怎么研磨也不可能研磨得掉,足以宣告这把刀的死亡。 如果不是因为这把八幡山清平的质量足够优秀,刚才这一刀就能把它斩断。 该死,这家伙嗑药了?怎么突然间这么猛! 这么下去可不行,必须找机会反击。 夏川边打边退,来到庭院角落。 夏川一脚踹翻了庭院中的石灯笼,然后脚尖一勾,把石灯笼踢向了疯魔状态下的龙之助。 龙之助没有丝毫犹豫,长刀只是一挥,石灯笼便被他一分为二。 夏川也没打算这玩意能对他造成伤害,他只想用石灯笼给自己制造一点时间。 而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趁着龙之助劈开石灯笼的空隙,夏川长刀前指,左手捏住刀尖,完成了自己的架势。 下一刻,一声凄厉的鹤鸣出现在寂静的午夜。 夏川直刺向龙之助的咽喉。 龙之助的双眼空洞而血红,他宛如一个猛兽,完全在凭着自己的直觉行动。 双臂肌肉贲张,龙之助手中的长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带着破空之势和夏川对冲而来。 两把长刀犹如两把淬了毒的长枪在空中交汇。 刀刃相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火星四溅,在寂静的夜空中划出短暂而耀眼的轨迹。 血花在月色下飞溅,如同破碎的红宝石般散落开来,染红了两人周身的衣衫和脚下的土地。 八幡山如闪电般划过龙之助的脸颊,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刻下了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 但龙之助似乎完全不在乎。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川,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露出沾血的牙齿。 就在他的头顶,一个名为【杀人魔】的紫色头条正在熠熠生辉。 夏川高声喝道:“机龙之助!” 但是对面的龙之助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神空洞而死寂,仿佛夏川的呼喊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这家伙怎么回事? 夏川心中暗道,难道说他的这个词条会让人丧失理智吗? 夏川现在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情去观测这个词条的具体效果,刚才龙之助的攻击也让他受了伤。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间,龙之助手中的长刀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距离左眼仅仅只有一厘米之遥。 刀虽然没有触碰到他,但是剑豪可是能斩出剑芒的。 也就是夏川有着【超凡之躯】,身体的强度远胜他人,所以这一刀才只在他的眼角处留下了一道细微的伤口。 换成别人恐怕现在已经变成独眼龙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紧张的气息。 “龙之助!” 夏川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 但龙之助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此刻的龙之助已经彻底拥抱了自己心中最深处的疯狂。 那疯狂如同燎原之火,吞噬了他的所有理智,只剩下纯粹的杀意和毁灭的渴望。 那些曾经惨死在他手中的人们,身影相互交织融合,慢慢和夏川重合在了一起。 至此,在龙之助的眼里便再无他人存在。 龙之助深吸一口气,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呼吸”的话。 他的胸腔像个破风箱般起伏,每次吸气都带着肺叶碎片的摩擦声,每次呼气都喷出血雾。 刀再次斩来。 划过天际,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仿佛要将夏川彻底撕碎。 第412章 杀人魔和狂战士 “砰!” 夏川丝毫没有犹豫,果断又打出了一枪。 在【刹那芳华】和【破妄之眼】的加持下,夏川甚至能看到这颗子弹在空中划出的尾流,但他却看不清龙之助的刀。 刀光在月光下化作一道幽蓝的流星,一颗铅丸制作而成的子弹弹头,被刀光一分为二。 这颗子弹打出去之后,夏川果断扔掉了手里的左轮。 虽然左轮里还有一发子弹,但现在这个情况,左轮对龙之助已经丧失了威慑作用。 苇名流的前提是对手有基本的思考能力,会趋利避害,这样才能形成双重威胁。 但现在的龙之助哪里还像一个人,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哪里还会顾忌什么左轮。 扔掉左轮之后,夏川没有躲避,而是迎着龙之助冲了过去。 这一瞬间,【凶虎】之势全面爆发,犹如洪荒猛兽的嗜血嘶吼。 一记凶狠的“虎狩·岩碎”被夏川打了出来,直奔龙之助。 【凶虎】的精神干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龙之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他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所以他的攻击并没有击中夏川。 刀锋擦着夏川的鼻尖劈下,汹涌的剑气在地上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但夏川的刀却在龙之助胸前砍出一条半尺长的伤口。 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涌出,顺着刀刃的轨迹缓缓流淌,隐约可见下方凸起的肋骨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吼——!” 龙之助发出痛苦的咆哮,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此刻的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的怪物,拖着残破的身体,再次冲向夏川。 妈的! 这货是开挂了吗? 夏川心中怒骂,这么重的伤,他都得缓口气,但龙之助这家伙好像没事人一样。 【狂战士】效果是让夏川对伤痛的耐受能力极强,当伤势超越自身忍受能力,进入狂暴状态。 但进入了狂暴状态的夏川,并非是完全丧失了痛觉,仍然存在理智。 但龙之助的【杀人魔】显然并非如此。 这个词条像是解开了人类这个物种在数百万年进化中,刻在基因深处的原始代码。 他似乎已经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动物。 月光偏移了些许,庭院中的影子拉长了。 但战斗没有停止。 龙之助的攻击如同风暴般朝夏川砸了过来。 狂暴状态下的龙之助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次攻击都是全力,每一次移动都是极限。 他的刀法不再有甲源一刀流的优雅,而是变成了最原始、最暴力的攻击。 但可怕的是,这种原始暴力中,依然保留着剑道的精髓,每一刀都瞄准要害,每一次变招都出人意料。 如果说正常状态下的龙之助大概是1.5个冈田以藏。 而进入了狂暴状态的龙之助就超过了2个冈田以藏的实力。 第三刀,夏川的左肩被斩中,刀锋切入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第四刀,夏川右腿添了一道伤口,肌肉被割裂,鲜血如泉涌。 第五刀,刀尖擦过他的手腕,如果不是夏川躲的及时,他的左手此刻已经被削断了。 “夏川,你怎么样!” 原来在观战的胧雀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直接从屋顶跃了下来,朝着夏川的方向而来。 “别过来!” 夏川一声怒喝,止住了胧雀的脚步。 他抹了抹眼角的血珠,语气中竟然有止不住的兴奋。 “你把兵马照顾好就行,龙之助交给我!” 夏川面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如果不是【超凡之躯】的存在,恐怕他早就站不起来了。 汗水混合着血水不住的流下,和冈田以藏第一次战斗以后,他就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而且今天和龙之助这场战斗,比冈田以藏那场还要凶险,现在他全身上下至少有五处刀伤。 此时的夏川感觉仿佛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全身各处的伤口像是被火焰灼烧一般疼痛。 但伴随着剧痛而来的是心中某根线被崩断了。 一股发自内心的愤怒充斥着夏川的脑海。 夏川心里很清楚,这是【狂战士】生效了。 同样狂暴的“势”从他的身体中喷薄而出。 刹那间,两股汹涌澎湃的“势”在空旷的庭院中央轰然相撞,激起无数尘土飞扬。 原本被龙之助砍倒在地的那些植物残叶,也在此刻受到巨大气流冲击,纷纷腾空而起。 如果说【凶虎】是百兽之王的威严咆哮,那【狂战士】就是洪荒猛兽的嗜血嘶吼。 刀光在黑夜中闪烁,嘶吼声响彻整座庭院。 这是【杀人魔】和【狂战士】的生死相搏。 没有任何废话,两人同时动了。 龙之助的是丧失了痛苦的猛兽,但开启了【狂战士】的夏川同样蛮不讲理。 长刀高举,直奔龙之助而去,龙之助立即举刀相迎。 在【狂战士】的加持下,夏川的整体实力上升了一个档次,空中的长刀并没有砍下来。 夏川再次往前冲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变得无比接近,举向天空的八幡山垂直落下,刀柄直接朝着龙之助的手腕砸了过去。 他所用的正是北辰一刀流的“柄留”技法,刀柄正中龙之助的手腕。 骨骼的碎裂声清晰可闻,但龙之助的脸色竟然没有任何变化,似乎被打碎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手腕。 他手中的刀并没有如夏川预想的那样被击落,反而甚至借着这一撞,偏转刀锋横斩向了夏川右肋。 他的变招快得违反常理,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剑士能想出来的招式。 在【破妄之眼】的加持下,夏川准确的找到了龙之助挥刀时的破绽。 右手长刀挡住攻击,左手五指并拢如锥,直插龙之助右腋下。 但龙之助的应对也堪称绝妙,他不仅不躲,反而右肩向前猛顶,用肩胛骨硬接这一击,同时左膝如重锤般撞向夏川胯下。 一击结束,两人同时后撤,这一击他们谁都没有占上太多便宜。 两人此刻都杀红了眼。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必死的决心,狂暴的剑势一次次对撞,两把长刀组成了一团能把一切都搅碎的风暴。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现在的夏川脑海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把自己面前的这个家伙剁成臊子! 第413章 凶虎掏心 龙之助长刀直刺,但开启了【狂战士】的夏川,眼中的疯狂丝毫不逊于他。 他已经不打算这么无休止的和龙之助打下去了。猛然间,夏川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竟然直接张开左手,抓向龙之助了的刀刃。 龙之助锋利的刀身,刺破了夏川的左手手心。 【狂战士】状态下,痛觉被压制到最低,生命力被转化为纯粹的战斗力。 夏川猛地把左手往前一推,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鲜血染红了整个刀身,但用这种方式,夏川直接抓住了龙之助的刀镡。 龙之助试图抽刀,却发现刀身已经被夏川给死死锁住。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靠近他,夏川可不会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八幡山在空中划过一条致命而绚丽的弧线,径直朝龙之助的咽喉刺去。 夏川想看看,龙之助这家伙是想保手里的刀,还是保自己的命。 龙之助虽然整个人失去了理智,但身为一个顶级剑士的直觉还是让他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撒手扔刀,急速向后退去。 然而,夏川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上几分。 处于【狂战士】状态中的夏川,所获得的不仅仅是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更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突破人体极限的惊人速度。 眨眼之间,夏川的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风驰电掣地追赶上了正在后撤的龙之助。 刺他的咽喉距离有点够不着,夏川果断选择变刺为斩。 龙之助的右手刚刚松开自己的长刀,还没来及的收回去。 只听得“嗤!”一声刺耳的锐响。 锋利无比的长刀直接把龙之助的右手小臂砍了下来,断肢之处平滑的如同热刀切过的黄油。 右手被砍断,大股大股的鲜血在断肢处喷涌出来,在月光的照射下如同绚丽的烟花。 遭受重创后的龙之助忍不住发出一阵怒吼。 此刻他的右手已断,左手又没刀,败亡已经成了定局。 但丧失了理智的龙之助没有选择逃避,更没有恢复清醒,赤红的双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疯狂。 起跑、加速、他尚且完好的左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夏川的面门。 生死此刻对于龙之助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想把自己面前这个人给杀了。 哪怕是用拳头砸,哪怕是用牙咬。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家伙如同野兽一般朝自己冲了过来,都会产生稍许惧意。 但偏偏他面对的,是已经开启了【狂战士】的夏川。 面对龙之助如此凶猛的一击,夏川毫无退缩之意,反而毫不畏惧地迎上前去,硬生生地用自己的额头正面接住了对方那威力十足的一拳。 “砰!!!” 沉闷的撞击声。 两人的骨头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夏川的额头凹陷下去一块,龙之助的拳骨却已经粉碎。 但两人都没退。 龙之助左手五指成爪,抓向夏川的咽喉,而夏川的左手同样插向龙之助胸口。 龙之助胸口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这是夏川刚才那招‘虎狩·岩碎’造成的。 龙之助扼住了夏川的喉咙,夏川也插进了龙之助的胸膛。 两人都僵住了。 月光下,两个血人互相保持着这个诡异而残酷的姿势,血在地上汇成一片。 时间仿佛静止了。 随着喉咙被扼住,一股窒息感随之而来,夏川的眼前慢慢变黑。 但他【狂战士】状态下的意志超越了肉体的极限。 他的左手再次发力。 “噗嗤”一声,他的手臂如同插入一团污泥中,直接掏进了龙之助的胸膛里,如同摘果子一般,握住了龙之助正在跳动的心脏。 “呃啊——!!!” 剧痛让龙之助发出非人的惨叫。 但这声惨叫如同伴奏,更是激发了夏川的狂性。 “噗!” 夏川狠狠一拽,把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直接掏了出来。 龙之助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心脏抽离的瞬间,时间对机龙之助而言,失去了意义。 起初是绝对的寂静,比他苦修多年的“无音”领域更彻底的静。 所有声音仿佛消失了,庭院里的风声、水声、自己血液流淌的滴答声、甚至心脏最后几下挣扎的搏动。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 他双眼中的血红迅速退去变为了一片死亡的灰白。 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如同幻灯片一样浮现,然后又一一褪去。 最先离开的是那个女人、然后是武士、老人、孩子,所有被他斩杀的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龙之助的面前消散,每个人的离开,龙之助就感到身体轻了一分。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灵魂的负担。 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罪孽,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亡魂,那些将他逼入疯狂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随着他们的离去,理智重新回归,龙之助的“自我”开始重新浮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那个追求剑道极致的武者,也不是那个被亡魂附身的怪物,而是更早的、几乎被他遗忘的那个自己。 记忆的迷雾被拨开,那是十四岁握住第一次握住真刀时的自己。 那是一把普通的打刀,但对一个少年来说已足够沉重。 他的父亲就站在他面前,那个严厉的老人罕见地露出温和的表情。 “龙之助,记住。” 父亲的声音穿越了十多年的时光,清晰地在濒死的意识中响起。 “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术。但握剑的人,可以选择为什么而杀。” “为什么……而杀……” 少年龙之助重复着,眼中满是迷茫。 “有人为钱杀人,有人为权杀人,有人为仇恨杀人。” 父亲的手放在他肩上,很沉,但很温暖,你要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杀人?” 龙之助张了张嘴,当年的回答是什么,他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自己后来给出的答案,是为了剑道,为了将剑道练到极致,为了成为最强的剑士。 二十岁是他第一次杀人。 那天晚上龙之助在水井边洗了一夜的刀。 不是刀脏,是他觉得自己的手脏。 二十五岁时,杀戮已成习惯。 刀出鞘,人倒下,收刀,离开,像是在完成一件工作,只有深夜独自一人时,他还会偶尔梦见那些倒下的人的脸。 三十岁时,也就是现在。 他对于人命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杀人如同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第414章 欢迎归来,修罗 三息之后,龙之助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沙地上,溅起一片血色的沙尘。 这一次龙之助彻底不动了。 他眼睛睁着,瞳孔中倒映着夜空中的月亮。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月光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晕,在彻底失明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了夏川。 夏川站在三步之外。 他浑身已经被鲜血染红,一手执刀,一手握着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宛如恶鬼降世。 “青木……夏川……” 龙之助的嘴唇动了动,但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想说,你赢了。 想说,我走的这条路,是走不通。 想说:也许你是对的。 但最终他只吐出了一口血沫,和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为什么……拿起剑?” 月光依旧照耀着庭院,照耀着血染的土地,照耀着倒下的剑士和站着的剑士。 似乎也在照耀着这个正在死去的时代,和那个即将诞生的时代。 夏川看向龙之助的尸体,看向那双不再有神采的眼睛。 龙之助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是解脱? 是遗憾? 是满足? 无人知晓。 他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他的眼神很复杂,不是胜利者的傲慢,不是对败者的怜悯,而是一种沉重的理解。 战斗结束【狂战士】也失去了效果,这种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随之而来。 夏川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好在胧雀飞快赶了过来,扶住了他。 胧雀关切的问道:“你怎么样?” 夏川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恢复了一些精神。 “我没事,你去看看兵马怎么样了,赶紧给他治伤。” 【超凡之躯】的存在,让夏川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极为自信,别看他身上的伤看上去很重,但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至于致命。 但兵马那家伙可不行。 这家伙没有夏川那么变态的身体素质,再拖下去可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亡了。 胧雀赶紧把角屋的人叫了过来。 一群人七手八脚的把兵马抬进了屋里。 兵马的状态不算太好,但他总算还有自己的意识,只要还有意识,应该就没有太大问题。 角屋来的一群人里,有一个女子哭的撕心裂肺。 这应该就是那个名叫阿松的姑娘吧。 夏川心中暗道。 龙之助被夏川砍成了血葫芦,所以阿松并没有认出地下的尸体是谁。 或者说现在就算是她认出了龙之助是谁,第一选择也会是去照顾兵马。 对她来说,活人比死人要更重要。 因为有词条【生命炼成】的存在,夏川根本不用任何人帮忙就能处理好自己的伤口。 夏川脱下染血的衣服,光着膀子,绑着绷带,重新坐到了这座和室的侧缘处。 风在呼啸,夏虫在鸣叫。 如果没有那股挥散不去的血腥味和地上龙之助的尸体,一切都是那么静谧。 夏川取来了一块白布,擦拭干净八幡山上的血迹。 这把跟着他走了这么久的刀已经变得伤痕累累,最深的那个豁口已经占据了半个刀身。 刚才战斗的时候,这把刀没有折断已经很幸运了。 刚才夏川也看了龙之助的那把刀。 那把刀并不是什么名刀,只是做工稍微优良一点,别说是良业物了,就连业物也达不到。 八幡山是一把能达到良业物的名刀,按理来说,这把刀根本对夏川的八幡山造成不了太深的伤害。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大概是夏川刚刚抽取的那个词条。 【噬锋(红)——每斩一人,剑锋之上的煞气便重一分,煞气越浓郁,则剑锋越利。PS:噬敌之血以为其利,寄魂于剑以成其锋。】 正是因为这个词条的存在,才让那把原本普普通通的剑,拥有了能和夏川的八幡山抗衡的能力。 夏川很久都没有打过这么艰难的战斗了,但好在今晚收获颇丰。 除了这个可以增加刀剑锋利度的红色词条之外,龙之助还给他爆出了一紫一蓝两个词条。 紫色的那个就是和夏川的【狂战士】很像的【杀人魔】。 【杀人魔(紫)——杀戮行为会使你精力旺盛、反应加快、痛感减弱,但这种状态的维持越来越依赖下一次杀戮。而当你主动粉碎了理智枷锁,进入疯魔状态,思维、感知将发生根本性畸变,并由此获得恐怖的力量,疯魔得越彻底,加成越恐怖。ps:它馈赠你力量,代价是你的人性。起初是手段,后来是习惯,最终将会成了目的本身。】 【杀人魔】和【狂战士】都是紫色,但这个词条要更加极端。 效果更强,但弊端也更大。 好在【杀人魔】和【狂战士】所合并出的那个词条没有这么多弊端。 【修罗(红)——你对伤痛的耐受能力极强,当疼痛超越自身忍受能力,可进入修罗状态,你会摒弃所有多余情绪,进入一种绝对专注、绝对理性、绝对高效、绝对无情的战斗境界,终结敌人会将会延长“修罗状态”持续时间。 PS:狂战士为战而狂,杀人魔为杀而痴。而你,已无需区分。战斗是你的呼吸,杀戮是你的心跳,战场是你唯一认可的故乡。欢迎归来,修罗。】 绝对专注、绝对理性、绝对高效、绝对无情? 夏川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小字陷入了沉思。 当时千叶定吉曾经和他讲过“无想剑”和“心妙剑”的区别。 怎么感觉这四个绝对,有点“无想剑”的意思? 不过现在没有切身感受,他也说不好到底算是哪一种。 除了【噬锋】和【修罗】之外,龙之助还给夏川贡献了一个蓝色词条,正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个【野兽感知】。 和他所料一样,【野兽感知】和他的【危险预警】能够合并。 【危险感知(紫)——当你面临威胁时,将同时触发本能的生理警报与强化的感官预警,自动感知危险的方向、性质与紧迫程度,为你的判断与闪避提供双重保障。ps:这是基因深处的生存程序与敏锐感知力共同铸就,或许现在这个词条可以被称为“彼得一激灵”。】 第415章 花前月下 “兵马那小子怎么样?” 听到了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夏川头都没回开口问道。 来人正是胧雀,她轻声说道:“医生已经来了,兵马没什么大碍,阿松正在照顾他。” 顿了顿,胧雀问道:“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夏川洒脱一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胧雀轻轻皱了皱眉:“说不上来,反正就觉得你情绪不怎么高,以往你经历一场血战之后都会很轻松,但是今天,你好像有点情绪不高。” 胧雀指了指夏川身前的八幡山清平:“难道是,因为这把刀吗?” 夏川轻轻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八幡山清平的彻底损毁确实是一件很遗憾的事,但这不是他情绪比较低沉的原因。 夏川现在手上的名刀很多,新得到的那把冈田以藏的刀质量就丝毫不逊于八幡山清平。 新井赤空这个人不愧是铸造杀人刀的行家。 他所铸造的这把刀,单从锋利度这一项来说,比八幡山清平还要锋利。 除了这把刀之外,夏川手里还有清河八郎的那把河豚毒,加上他落羽棍中的“青鸟和红雀”,所以在武器方面夏川是不缺的。 他之所以有些不太高兴,更多是因为龙之助这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龙之助的发狂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绯村剑心。 从他拿起剑的那一天,千叶定吉、坂本龙马、藤木老人……这些剑术上有所成就的剑士都曾告诉过他。 “每个人都应该找到自己为之挥剑的理由,否则就容易堕入魔道。” 以前夏川对此并没有太多感触,但今晚,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剑士堕入魔道之后是多么可怕。 生命是有重量的。 只要你是一个正常的人,当你亲手夺走一个鲜活的生命,那份罪恶感都会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你的灵魂。 要么你内心足够强大,能够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要么你放任这份罪恶感在你心中无限扩大,最终将你吞噬。 从杀了第一人开始,龙之助就已经死了。 他死在了对生命的漠视和对力量的扭曲追求上,正是被这种杀戮的欲望吞噬,失去了作为“人”的底线和良知。 或许,这种状态下的龙之助到底还能不能算是一个人,都已经很难说了。 他更像是一具被欲望驱动的躯壳罢了。 如果剑心这么杀下去,说不定,龙之助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啊。 感受着夏川情绪低沉,胧雀并没有说话,而是走进屋中把那把夏川做的吉他拿了出来。 胧雀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悠扬而略带忧伤的旋律响起,如同山间的清泉,稍稍冲散了夏川心头的阴霾,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舒缓。 夏川的心境渐渐平静下来,宛如一池静水,波澜不惊。 他情不自禁跟随着胧雀的弹奏,轻声哼起了歌。 没有什么具体的歌词,只是“嗯呀嗯”的轻声哼着。 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的月色铺满了整个大地,给世间万物都蒙上了一层银辉。 夏川与胧雀沐浴在这片皎洁的月光之下,就像被披上了一件薄薄的轻纱。 明明没有风,庭院中那几株茂密的刺柏却在左右摇摆,仿佛在呼应着夏川的歌声。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夏川!夏川!” “局长!” “老板!” 五花八门的称呼从远处传来,夏川一听就知道这是近藤他们回来了。 虽然没有见到人,但听他们的语气,夏川就知道今晚大事已定,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果然,夏川猜的没错。 一见面,近藤就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扔向夏川。 夏川接过一看,正是芹泽鸭那把随身携带的大铁扇,铁扇上还残留着些许暗红的血迹,边缘处甚至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这把扇子是芹泽鸭贴身携带的物品,能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芹泽这只鸭子,已经被做成烤鸭端上了桌。 这家伙和自己争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死了啊。 夏川心中轻叹。 攘夷先锋、水户天狗党核心成员、壬生浪士队第一任局长芹泽鸭终于死在了这个寻常的午夜。 “芹泽鸭他们一共三十五个,死了十三个,抓了二十一个,跑了两个。” 近藤简短的汇报了一下今晚的战况。 夏川的目光扫过众人。 今晚和芹泽鸭他们战斗的是原来三番队的三十几个人,但现在人数明显少了很多。 近藤赶忙解释道:“我们这边没什么伤亡,有几个受了伤,已经回屯所看医生去了,不过我看他们伤势不算重,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夏川微微颔首,这种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芹泽鸭这群人实力不弱,都是经验丰富的剑士,新见锦那四个家伙更是一等一的高手。 近藤他们能把对手几乎全歼,已经很不容易了。 近藤一点点的蹭到夏川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夏川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只要近藤做出这个表情,大概率就是,又出事了。 近藤道:“夏川啊,虽然我们这次把芹泽鸭他们给全歼了,但是闹出的动静好像有点大……” “动静有点大?有多大?总不能把天掀翻了吧。” 夏川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近藤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倒也没有把天给掀翻,就是我们打到最后的时候,芹泽他们跑,我们在后面追,然后他们钻进了游女屋……” 夏川扶额苦笑。 “直说吧,你们到底砸坏了多少个游女屋?” 近藤挠了挠头:“大概有五六个吧,但是这不是我说的动静大。” 夏川再次惊道:“什么意思?” 第416章 穷途末路 半个时辰前,岛原边缘处。 血战了这么久,随着时间的推移,胜利的天平开始朝着近藤这边倾斜。 今天晚上来的都是新选组的高手。 近藤、山南、斋藤、永仓、原田、佛生寺……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强者。 而芹泽这边除了平山五郎、野口建司他们四个之外,其他人的实力和近藤他们根本就不能比。 再加上近藤他们是有心算无心。 如果这种情况要是再压制不住芹泽他们,那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鲜血染红了黄土地,同伴一个个的倒下,几名原本就意志不坚定的芹泽鸭手下开始心生退意。 挥刀格开山南的一击,新见锦用眼神的余光看向四周。 自己这边的人已经倒下七八个,就连平山五郎都已经倒在了佛生寺弥助的刀下,其他人也都岌岌可危。 作为芹泽派中少有的聪明人,他知道,这场战斗不能再打了。 自己这边已经处于劣势,时刻都有崩盘的风险。 而且和他一对一的山南敬助,剑术实在高明,再打下去恐怕下一个死的人就得是他。 于是,新见锦急忙朝着芹泽大吼。 “芹泽,不能再打了,快撤吧!” 芹泽鸭回头一看,也意识到了局势的崩坏。 与近藤勇打了这么久,他也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反而因为心浮气躁,臂上被赝品“虎彻”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虽然暴躁,但也不是个傻子,听到新见锦的呼喊,芹泽虚晃一刀逼退近藤,扭头就对身边残余的手下说道:“分散撤退,老地方集合!” 随着芹泽鸭一声令下,剩余的芹泽派赶紧四散奔逃。 他们战斗的位置是岛原的边缘,有些人朝着岛原外,有些人却朝着岛原内跑去。 芹泽鸭朝着岛原不远处一栋挂着“梅之本”灯笼的二层游女屋跑去。 “分开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近藤勇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新选组众人如猎犬般扑上。 根本不用他吩咐,近藤话都没说完呢。 藤堂和佛生寺这几个急性子的家伙,就飞速追着芹泽等人的脚步冲进了游女屋。 现在已经过了子时,游女屋中大概只剩下了一种娱乐活动。 游女屋突然闯入一群浑身血腥、手持利刃的凶悍武士,正在搞活动的客人和衣衫不整的游女被吓得四处奔逃。 惊叫声此起彼伏,岛原边缘的这几家游女屋都乱了起来。 藤堂和斋藤一前一后,追进一家游女屋。 刚进门,就迎面撞见了在门口处埋伏他的平间重助。 “藤堂平助,拿命来吧!” 看到藤堂,平间重助心中一喜。 他没想到追上来的正是和自己战斗了一整晚的藤堂平助。 “想杀我,你有那个本事吗?” 藤堂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矮身躲过平间重助的竖劈,然后手中长刀自下而上如同流星升空。 正是北辰一刀流的目录技——“星扬”。 藤堂的刀尖划破了平间重助的肋下,虽然不深,却让平间的动作为之一滞。 藤堂还想再次展开攻击,但没想到斋藤一如同鬼影般从他的身侧掠过。 刹那间,一道寒光闪过! 只见刀芒如电,眨眼之间,平间重助紧握刀柄的手腕处猛然迸溅出一团猩红刺目的血雾。 平间重助痛苦地哀嚎一声。 手中的长刀也随着他的右手腕一同掉落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 藤堂身形一闪,犹如离弦之箭般急速冲向平间重助。 与此同时,他顺势挥出一刀,动作行云流水,直取平间重助的咽喉。 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刀尖捅穿了平间重助的脖颈。 平间重助满脸惊愕和不甘,似乎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声。 藤堂抽回长刀,一股滚烫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失去生机的平间重助如同山崩一般轰然倒下。 藤堂擦了擦着沾满血迹的刀尖,嘴里略带埋怨地嘀咕道:“斋藤啊斋藤,你这家伙,刚刚我明明已经快要将平间重助彻底击溃了,结果全让你给搞砸啦,你就不能去找点别的事情做吗?非得跑来这里给我捣乱……” 藤堂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这场对决被斋藤横插一脚,他有点不太满意。 “废话真多。” 斋藤瞥了藤堂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提刀朝前方杀去。 藤堂讨了个没趣,只好跟着斋藤继续清剿芹泽派的人。 另一边,土方岁三则在另一家游女屋里堵住了野口建司。 野口建司背靠窗户,脸色苍白。 他的胸口处有一道被土方砍伤刀痕,此时他已是强弩之末。 “土方……!” 野口双目赤红的嘶吼着,做困兽之斗,挥刀乱砍。 土方岁三面色冰冷,侧身避开这已失章法的攻击,手中刀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野口建司的心脏。 野口建司的吼叫戛然而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瞪大眼睛,靠着墙壁缓缓滑倒,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绘着浮世绘的窗纸。 …… 松原忠司和冲田、永仓几个人等人追着了芹泽鸭闯进了“梅之本”。 手持两把小太刀的松原忠司,脚步轻盈的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来到了二楼的一条狭长而幽静的走廊前。 这条走廊显得格外安静,走廊过于狭窄,仅能容纳两个人勉强通过,两旁的房门紧闭着。 松原不敢大意,他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尽头缓慢前行。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得几乎无法觉察到的异样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凭借多年来积累下来的敏锐直觉,松原本能地迅速侧身一闪。 果然,一把利刃从左侧的房间中刺了出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芹泽鸭猛地撞破门板,犹如一头野兽从屋内冲杀出来。 这一击显然蓄势已久,阴狠毒辣,刀光如毒蛇出洞,直刺松原肋下。 松原忠司在整个新选组中剑术并非处于顶级行列,但有一项却是其他人望尘莫及的,那便是他精湛绝伦的柔术技巧以及对小太刀运用自如,连夏川都经常找他拜师学艺。 而这种狭窄的地形,正是柔术和小太刀发挥作用的时候。 松原忠司虽惊不乱。 千钧一发之际他扭身旋腕,两把刀交错成十字,挡在自己身前。 三把刀在空中摩擦出了一连串的火花。 松原忠司的刀镡顶住了芹泽鸭手中长刀,两人刀锋相抵,面孔近在咫尺。 “芹泽局长,你已经穷途末路了!” 第417章 游戏结束了 松原忠司双臂发力,将芹泽的刀推开寸许,随后矮身就是一刀直奔芹泽鸭的下盘。 他也知道自己剑术比不过芹泽鸭,他能做的就是拖住他,撑到其他人过来。 果然,听到了动静的冲田总司和永仓立即赶了过来。 二楼的走廊狭窄,容不下他们三个共同围攻芹泽鸭。 情理之下,永仓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提刀把左右的格栅木门劈开,给他们创造了更宽阔的战斗空间。 四周木屑飞舞,整个二楼都成了他们的战场 三人轮番围攻之下,芹泽鸭很快就撑不住了,他心知不可恋战,再次撞破身后另一扇纸门,滚进了隔壁房间。 “别想逃!” 永仓新八大喝一声,提刀在后面紧追不舍。 芹泽鸭径直扑向房间的窗户,那是面向主街的方向。 就在芹泽的手即将触及窗棂时,一道魁梧的身影却从窗外廊檐下翻入。 近藤一脚正中芹泽鸭的胸口,巨大的力道让芹泽鸭胸前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攀上了“梅之本”二楼的屋檐。 “芹泽,游戏结束了。” 近藤站在窗前,月光透过窗棂映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浑身杀气凛然,手中的赝品“虎彻”在窗外透入的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前有近藤,后有永仓、冲田、松原。 这间不过六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成了芹泽鸭最后的囚笼。 “芹泽。” 近藤勇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你已无路可走。” 芹泽鸭背靠墙壁,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位新选组的干将。 冲田堵在破开的纸门处,松原忠司守在房间另一侧的小窗旁,永仓新八则如影子般贴在门边走廊的暗处。 而最大的威胁,莫过于眼前这位曾与自己平起平坐、如今却要取自己性命的前同僚。 “近藤……” 芹泽嘶哑地笑了,笑声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就凭你也想留下我!” 这句话虽然是近藤说的,但他的目标却不是近藤,而是房间里最年轻的冲田总司。 在他的印象中,冲田总司虽然剑术水平不错,但实战能力、应变能力不怎么强,应该是最好的突破对象。 为了给自己创造机会,在冲锋的途中,他将腰间的大铁扇拔了出来朝着冲田掷去。 但他却低估了冲田。 以前的冲田在面对芹泽鸭的攻击时或许会惊慌失措,但经历过江户的“鬼冢一族事件”后,冲田总司早已今非昔比。 经过实战打磨的冲田总司,已经绽放出了剑术天才的光芒,他的实力正在飞速朝近藤、永仓这批顶尖高手靠近。 虽然芹泽鸭掷出的铁扇迫使冲田侧身闪避,但他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在侧身躲闪的同时,手中刀划出一道弧光,顺势切向芹泽鸭。 芹泽鸭身体前扑,躲闪已经来不及,长刀顿时在他的胸前划出了一道血口。 但这家伙毕竟是顶尖的剑术高手,受伤还是留在这里等死,他还是知道选哪个的。 这家伙冲势不减,用肩膀硬生生撞向了冲田总司,朝门外冲去。 就在他刚刚冲出这间和室的时候,迎头撞上了赶来支援的原田左之助。 “芹泽,别想跑,吃我一枪!” 一见芹泽,原田怒目圆睁,兴奋的大吼道。 手中长枪如同一道笔直的闪电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径直朝芹泽的心口刺去。 此时,芹泽鸭刚刚从屋里冲出来,连身体都还没有完全稳住。 面对如此迅猛而凶狠的一击,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更别提躲闪或者抵挡了。 只听得一声惨叫响起,锋利的枪尖直接穿透了芹泽鸭的肩头。 原田左之助巨大的力道推着他不断后退,直到撞到走廊尽头坚实的墙壁才算罢休。 “噗!” 芹泽一口鲜血喷出,他奋力的挣扎着,如同疯了一样挥舞着手中的长刀。 但长枪如同一根钉子,把他钉在了墙壁之上,让他动弹不得。 看着胡乱挥刀的芹泽鸭,众人陷入了沉默。 而走廊的另一头,闻讯赶来的“梅之本”护卫和几个胆大的客人,也在远处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鲜血染红了他背后的木墙,芹泽鸭的眼神从最初的狂怒、不甘,到此刻的复杂,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看着居高临下的近藤,看着围拢过来的冲田、松原、永仓…… 他眼中疯狂的光芒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败的死寂和对命运的坦然接受。 近藤缓缓走了过来,一步步走向不断咳血的芹泽鸭。 “认输吧,芹泽。” 近藤勇沉声说道:“我们虽然是敌人,但我愿意给你一个保留武士尊严的机会,原田把枪拔出来!” “近藤!” 芹泽鸭的声音因伤势和激动而有些沙哑,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解脱。 “近藤你赢了,你说得对,我芹泽鸭不能这么死去,请给我一个切腹的机会吧。近藤,我们毕竟同事一场,能否请你帮我介错?” 近藤看着心怀死志的芹泽鸭,重重点了点头。 “原田,把枪拔出来吧。” 正当原田准备伸手拔出自己那把长枪的时候,永仓伸手拦住了他。 永仓的脸上带着一丝警惕,他低声对近藤说道:“近藤,小心这家伙搞鬼。芹泽可不像那种会束手就擒的人。” 近藤长叹一声,他目光复杂的看着芹泽鸭。 “永仓,让他作为一个武士死去吧。世事无常,我们说不也会有这么一天啊。” 原田伸手拔下长枪。 失去了长枪的支撑,芹泽鸭再也坚持不住,滑落在地。 他挣扎着靠在墙壁之上,颤抖着从腰间拔出了一把胁差顶在自己的小腹上。 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近藤高举长刀做好了替他介错的准备。 第418章 芹泽鸭之死 芹泽鸭大喝一声,举起胁差,猛地刺向自己的腹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切腹的时候,没想到芹泽鸭竟然手腕翻转,直接把胁差刺向了身后近藤的脚踝。 近藤心中一惊。 真没想到永仓新八一语中的,芹泽鸭这家伙到现在竟然还不死心。 好在刚才永仓新八的提醒给他打了一剂预防针,让他心里多少有了一点防备。 近藤急忙一个跳跃,躲开了芹泽的攻击。 但芹泽鸭这一刀根本就没想伤人,他的目的就是为了逼近藤让开。 近藤背后就是刚才他所在的那个房间,那个房间此时窗户敞开着,已空无一人。 只要过了近藤这一关,他就可以从窗户处跳下去。 芹泽鸭连滚带爬冲进房间,然后他用手扒住窗户,直接朝外面的岛原跳去。 “该死,追!” 近藤勇红着脸怒喝一声,毫不迟疑的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刚才芹泽鸭要切腹,他还在心里默默给芹泽鸭点赞呢,现在看来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啊。 芹泽鸭从楼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楼下坚硬的青石板路上,像一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一样,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当芹泽鸭终于停下滚动、缓缓抬起头来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了当场。 现在已是深夜。 这条大街上应该空无一人,只有灯笼随风飘摇才是,但现在街道两旁却站满了人。 近藤他们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不少游女屋的客人、游女、帮工和店家都因为惊吓跑到了大街上。 灯笼的光晕连成一片,将街道照得比平日节庆时还要亮堂,却又笼罩着一层诡异的气氛。 无数双眼睛看着从二楼摔下来的芹泽鸭,无数人在周围窃窃私语。 芹泽鸭半跪于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血污淌下。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不是往常那种对他的敬畏或奉承,而是一张张陌生的、惊恐的、甚至带着某种看戏般神情的面孔。 他也曾是京都岛原的有名的人物,如今却像被围观的斗兽。 屈辱感如毒蛇悄悄啃噬着他的心脏,让芹泽鸭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近藤勇紧接着从二楼跃下,沉稳落地。 芹泽鸭披头散发,衣衫破烂,手臂鲜血淋漓,状如疯虎。 “芹泽鸭!” 随着一声怒吼,近藤勇沉稳如山,持刀缓步逼近。 近藤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围观者,目光如铁钉般锁定在芹泽身上,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无比。 他不会再给芹泽鸭任何机会了。 街道霎时间安静下来,岛原的夜风似乎也停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烟焦和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死寂。 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庞。 芹泽鸭知道这里就是自己最后的战场了。 就在这灯火通明、人群环伺的街道中央,他将迎来最公开、也最彻底的终结。 但武士就应该死在战斗中,他芹泽鸭绝对不会做束手就擒的懦夫。 手中长刀已经丢失,但他手里还有一把胁差。 “近藤!!!” 芹泽鸭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冲向近藤。 这是一招朴实无华的直刺,是舍弃了所有技巧与防御,凝聚了全部愤怒、不甘与绝望的一击。 近藤勇没有闪避。 他目光如炬,紧盯着那道的寒光,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天然理心流的步法发动,他身形微侧,手中虎彻由下而上,斜斜挥出。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有人捂住了眼睛,却又从指缝中偷看。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却又被后面的人挡住,更多的则是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声清脆的、仿佛枯枝折断的“喀嚓”声。 两人交错而过,芹泽鸭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缓缓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的羽织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迅速晕染开来。 他手中的刀,还举在半空,却已失去了所有力量。 近藤勇缓缓收刀,刀身映照着灯笼的红光,清亮如秋水。 他背对着芹泽鸭,沉声道:“背弃大义,私通逆党,祸乱京都。芹泽鸭,我奉新选组局长之命,在此将你肃清!” 芹泽鸭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一口猩红的血沫。 他眼中的光芒变得黯淡,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高大的身躯开始摇摇欲坠,终于,在一阵轻微的晃动之后,轰然倒地。 鲜血从他的身体下方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很快便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在四周灯笼昏黄光芒的映照下,这片血迹宛如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红莲。 芹泽鸭死了。 整条街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街道中央的近藤勇,以及倒在他脚边,已经失去生机的芹泽鸭。 永仓、冲田等人迅速围拢到近藤身边。 山南敬助、土方岁三他们也结束了自己的那边的战斗聚了过来。 看了一眼芹泽鸭的尸体,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群,山南立即说道:“近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带着芹泽鸭的尸体离开这里。” 近藤勇点了点头,本来杀芹泽鸭应该是一件比较隐秘的事情,但这次自己好像闯祸了。 虽然芹泽鸭已经被开除了。 但他之前毕竟做过浪士队的局长,而且因为他爱乱吹的特性,导致他在京都有一定的名气,不少人都知道他的名号。 浪士队改成新选组来没几天呢,很多人都还以为他是浪士队的局长,并不知道他被开除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芹泽鸭在那些不知道真相的吃瓜群众看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浪士队内斗。 这事要是发酵出去,那不是让京都的百姓看笑话吗,他们还不一定怎么编排新选组呢! 近藤等人七手八脚的扛起芹泽鸭,消失在岛原迷离的灯火与夜色之中。 街道上只剩下了一阵渐起的议论声。 (从冈田以藏那里搞来的新刀,我还没有想好叫什么。我想保持“斩春”“覆井”的起名风格,一开始是想叫“落鹰”的,但是因为前边写了一把“落羽”,就有点重复了,大家帮我想想如果按照这个风格的话,这把刀该叫什么名字?) 第419章 中山忠光 夏川用手捂着额头,无可奈何地叹息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了芹泽鸭?” 近藤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看到他的这个动作,夏川悬着的心彻底算是死了。 但现在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后悔也没用了。 “唉!”夏川长叹一声,他高声叫道:“松鼠,松鼠呢。” 听到夏川的呼喊,松原忠司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老板,怎么了?” 夏川道:“你一会去这几个游女屋问一问,统计一下你们今晚造成了多少的损失,这个损失我们新选组认,不能丢了人之后,还被外人说闲话。” 现在的新选组升级成了正式编制,又有了朝廷的拨款,再加上某一个黑心的局长指挥手下的土方到处敲诈那些不老实的商家,所以说资金上稍微宽裕了一点。 凑吧凑吧,赔偿给那些商家应该是足够的。 胧雀虽然在角屋住着,但这里毕竟不算是她的大本营。 而且就算是这里不是岛原,是吉原。 夏川也会把钱赔给人商户。 他们新选组所承担的是警察职责,身为警察,总要和那些四处作恶的“天诛党”们有点区别。 安排好了赔偿事宜,夏川又点了一个人的名字。 “山崎,那家伙在不在?” 在夏川身后的山崎默默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老板,你怎么又把我给忘了。” 突然传来的声音把夏川吓了一跳。 他这才看到原来山崎这家伙就在自己身后待着呢,他就是存在感太低,总是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夏川搂住山崎的肩膀,把他拉过来,低声在耳边嘱咐道:“你一会回去之后和土方商量商量,统一一下口径,找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让咱们的人把消息撒出去。” 山崎赶紧点了点头:“放心吧,老板,我知道怎么做,回去我就把我手下的人召集起来,但是我们说老百姓们不一定会信啊。” 夏川笑道:“他们信不信不重要,只要街面上对今晚的事存在两种解释就行了。” 作为一名资深的老网民,夏川对于舆论这种东西太了解了。 众所周知,人们往往不太愿意听取官方发布的消息,却对那些所谓的“小道消息”情有独钟。 因此,如果此时此刻新选组贸然站出来解释事件的来龙去脉,恐怕只会弄巧成拙,起到相反的效果。 如今新选组的情报网已然全面展开。 山崎与土方负责掌管新选组的情报渠道,无论是流民、乞丐还是浪人,皆被纳入其麾下,成为了编外成员。 倒不如让他们放出风去,把水再搅浑一些。 人们不用相信他们说的话,只要街头小巷有两种不同的声音,那他的计策就成算了。 安排好一切,打发走了众人之后,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 折腾了一整夜,夏川也有点累了,他在角屋简单的吃了一顿早饭,然后稍微眯了一会。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虽然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但拥有了【超凡之躯】的他,体力、精力远非常人可比,又重新精神充沛、生龙活虎起来。 新选组虽然现在有了正式编制,但还是挂靠在会津藩麾下,杀了芹泽鸭这件事,多少还是得给松平容保汇报一声。 以往这种事情他都是让山南去汇报的。 但今天解决了芹泽鸭这个心腹大患之后,夏川心情不错,正想出去溜达溜达,而且他找松平容保还有点其他的事情。 因为夏川经常来会津藩邸,和门口的守卫都快混熟了,除了后面松平容保的私宅,会津藩邸的其他地方他基本上都畅通无阻。 松平容保虽然做事优柔寡断,但他毕竟是一藩大名,领导艺术多少还是懂一些的。 夏川是个顺毛驴,只能哄着他干活。 要是真把夏川当成呼来喝去的手下,就夏川那个性格,早就尥蹶子不干了,怎么可能留在京都受松平容保的气。 不过夏川可是有【诈骗大师】和【征服者】的人,假装的“真心”可骗不过夏川。 松平容保和夏川年纪差不多,他是真的把夏川当成了可以信赖的朋友。 “容保公!” 径直来到松平容保的会客厅,夏川直接就往里走。 “哦,有客人在啊?” 刚进门,夏川就看到了松平容保对面坐着那个年轻的武士。 年轻的武士身着华丽的和服,衣料上绣着精致的纹样,腰间悬挂着一把装饰考究的太刀,显然是身份很尊贵的公卿贵族。 他正在和松平容保低声交谈着什么,见夏川突然闯入,便立刻停下了话语,目光带着一丝审视看向夏川。 虽然有【超凡之躯】,但夏川毕竟还是个人,不是“死侍”,伤口没办法瞬间愈合。 肋下、左肩、右腿、太阳穴,昨晚夏川和龙之助的战斗受了不少的伤。 身体上的绷带有衣服挡着看不到,但太阳穴上的绷带可遮不住。 松平容保看着突然走进来的夏川愣了愣,然后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了一声轻笑。 “夏川,我说你这家伙怎么搞得,头上怎么还包上绷带了。” 认识夏川这么久,松平容保还是第一次看到夏川绑绷带。 因为有外人在夏川也没办法直接说明白昨晚的事,他无奈的指了指脑袋说道:“昨晚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不碍事。” 松平容保也知道夏川是满口说胡话,但也是因为有外人在场,他没有直接挑明。 “夏川,你来的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 松平容保指着对面那个年轻的武士说道:“这位是陛下的贴身侍从,大纳言中山忠能之子——中山忠光。” 中山忠光?这家伙就是当今天皇的小舅子中山忠光? 夏川夏川心头猛地一震,随即把目光投向这个年轻的武士,上下打量着。 中山忠光岁数大概就在二十五六岁,还没有蓄起胡须。 他姐姐毕竟是能当皇后的中山庆子,姐弟两个长的肯定都不能太难看,所以中山忠光的长相很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举手投足间尽显华贵之态。 第420章 天诛党的真正首领 介绍完了中山忠光,松平容保反过来给中山忠光介绍起了夏川。 “中山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 “容保公,闲杂人等你就用提了。” 但松平容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中山忠光给轻蔑的打断了。 中山忠光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和服下摆。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在下刚才说的事,麻烦容保公多费心就行,在下就不在此处多留了,不必送了。” 说完之后,中山忠光看也不看夏川,更没有给松平容保任何回应的机会,便直接朝外面走去。 这家伙的做法直接把松平容保整的尴在了当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连起身相送都忘了。 虽说你们中山家是皇亲国戚,在京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是我松平容保多少也是一个藩的大名啊,也是在天皇面前有一号的人物。 我刚才明显不是以一个介绍手下的语气给你介绍夏川。 你就算不愿意结交,那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如此怠慢,未免太过分了 松平容保在生气,反倒是夏川笑着劝道:“容保公,不必生气,中山庆这家伙不搭理我是正常的,毕竟是我带人覆灭了他的天诛党。” 松平容保赶紧拦住夏川。 他警惕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夏川,你可别这么说,咱们没有证据,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会搞出麻烦的。” 夏川道:“放心吧,我手里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线索,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把中山忠光和天诛党勾结的证据交到你手上。” 因为天诛党招收成员极为宽松,这也导致他们的成员人数极为庞大。 上次夏川他们只是剿灭了藏在京都的天诛党而已,并没有从根本上把他们给一网打尽。 好在上次夏川跟着天诛党的成员找到了中山家,并且从里面活捉了天诛党的头目藤木铁石。 夏川还没见过能在土方手里扛得住酷刑的人,藤木铁石也不例外。 据藤本铁石交代,他们天诛党首领就是中山家的中山忠光,中山家就是天诛党的在京都最大的基地。 中山忠光是天皇的侍卫,他借着自己的这个身份大肆招募人手,试图使用暴力的方式攘夷。 因为年轻,所以他的思想也极为激进,这也导致整个“天诛党”都如同一个大号的火药桶,做事从来不择手段。 所以天诛党现在是在朝廷里都挂了名的暴力集团,属于人人喊打的那种。 攘夷派嫌弃天诛党做事肆无忌惮,搞坏了攘夷志士的名声,给自己攘夷造成的麻烦。 而因为田中新兵卫事件,以萨摩为首的公武派更是对天诛党恨之入骨。 所以别看中山忠光是天皇的小舅子,一旦他坐实了天诛党首领,也难逃罪责。 但现在让人为难的是夏川手里只有藤本铁石的证词。 所谓孤证不立。 单凭藤木铁石一个阶下囚的证词可扳不倒中山忠光。 为了获取更多的证据,夏川让山崎派人对中山家进行了严密的监视, 但从上次事件之后,中山家似乎是被惊动了,中山忠光这家伙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基本上断绝了和外界的交流,搞得夏川都无从下手。 不过这段时间,中山忠光好像是有点忍不住了,开始有一些行踪诡秘的武士出现在中山家附近。 所以夏川才对松平容保说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中山忠光是天诛党首领的证据。 “中山忠光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夏川问道。 松平容保无奈的说道:“他想让我帮忙找一个人,准确来说,也不是他想找的,而是当今的睦仁皇子想要找一个人。” “哎,对了。” 松平容保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他问道:“八月十八日政变那天,你们不就进御所了吗?你知不知道那天到底是谁在睦仁皇子面前自称‘剑中恶鬼’。” “剑中恶鬼?” 夏川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他最后离开的时候,给睦仁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不是,那小子有病吧,我也没把他怎么样? 他找我干嘛? 夏川心中无奈,因为不知道睦仁要干嘛,所以夏川也不敢说实话。 好在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对夏川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当时我们为了救天皇,都打乱套了,我没注意是不是有人脱离了大家单独行动,剑鬼?” 夏川装模作样,有条不紊的分析着。 “我记得萨摩藩曾经有个藩主就曾经叫什么‘鬼岛津’,后来萨摩藩的人都经常以‘鬼’之名夸耀自己,自称‘剑鬼’,这种事应该只是萨摩藩的人干得出来,回头我去问问西乡。” 日本文化中的“鬼”和中国文化中的“鬼”并不是一个意思。 日本文化“鬼”并非是人死后的灵魂所化,而是代指妖怪、恶魔等强悍、凶猛超乎常人的存在。 所以说日本武士常常被冠以“鬼”的外号,用以赞誉他们的勇猛。 萨摩藩岛津家十七代家主岛津义弘就因为在关原之战中的威名,被人称呼为“鬼岛津”。 在关原之战西军全线崩溃的绝境下,岛津义弘率领仅存的千余士兵,没有选择撤退,而是迎着数万德川家康的士兵们发起了自杀式冲锋,最后竟然奇迹般地突破重围,成功撤回到了九州。 此战震惊天下。 岛津义弘的威名也被天下传颂,“鬼岛津”的称号也响彻了日本。 所以后来的萨摩武士以他为榜样,经常自称自己为“鬼”。 夏川说的有理有据,松平容保还真就信了。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夏川你有时间问问西乡吧,睦仁皇子那边也不算太急,我看纯属是中山忠光想讨好睦仁皇子。” 夏川含糊的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掏出了芹泽鸭的那把大铁扇,然后递给了松平容保。 把昨晚发生的详细给松平容保之后,松平容保感慨道:“芹泽鸭这家伙说来也是个人才,就是太过自负了。” “当时要任命他为浪士队局长的时候,我就有点不太同意,最后是因为他找了一桥庆喜大人的路子,我才不得不让他做了浪士队的局长,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这个结局。” “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啊!” 夏川一句话说明白了芹泽鸭的真正死因。 第421章 准备公费旅行的夏某人 松平容保把那把大铁扇重新递给夏川。 “这东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留着玩儿吧。芹泽鸭死了,我们的计划应该就没什么阻碍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夏川想了想说道:“半个月内吧。我还有点自己的事要处理,等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带队出去。” 在浪士队改编成新选组之后,就新选组的具体职能,夏川和松平容保曾经讨论过。 新选组人数现在有一百四十五个人。 目前,新选组共有成员一百四十五名,尽管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但面对偌大的京都这么大一个城市,区区百余人实在难以肩负起全面管理之重任。 所以新选组必须采取措施加以扩张壮大才行。 于是乎,经过商讨之后,夏川和松平容保决定对新选组进行大规模扩编。 这次八月十八日的长州政变,让松平容保和朝廷看到了新选组的能力,也让他们意识到了保护御所的重要性。 本来松平容保和夏川商量,想让新选组承担起保护皇宫周边的、二条城以及幕府官员住所的任务。 但这个想法被夏川断然拒绝了。 新选组的成员大部分都是一些没什么规矩的浪士,京都的公卿贵族都是一群鼻孔朝天的家伙。 让新选组去面对他们,那不等于找麻烦吗,新选组出点什么事不该得找他青木夏川。 他才不愿意时候天天去给公卿贵族赔礼道歉呢,所以当时松平容保一提这个事儿,夏川就说干不了。 夏川不干,松平容保也不敢强求,他打算再成立一个类似于新选组的组织。 这个组织专门招收出身幕府的旗本和上层武士,然后负责保护皇宫周边区域和那些公卿贵族。 本来保护御所和公卿贵族的任务,萨摩藩也想争一争。 所以相对于霸道的岛津久光,孝明天皇还是更加信任性格温和的松平容保。 当时松平容保第一次来京都面见天皇的时候,孝明天皇就拿了一匹红色的绸缎送给容保,说是让他做一件外套穿。 赏赐完绸缎之后,孝明天皇告诉松平容保:“容保,朝廷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了,唯独只有你了。” 这种情况下把守卫“大内”的职责交给松平容保也不足为奇了。 所以孝明天皇一锤定音,把这个职权交给了会津藩。 可以说这个新成立的组织更像是皇宫的近卫军,专门负责保护贵族。 外围的新选组的职能则更贴近于锦衣卫,专门负责抓人和街面上的治安。 松平容保手里的那两千藩兵,则是城防军。 三者形成大圈套小圈的形态,通过这样的方式松平容保才算是把京都的安全牢牢握在会津藩的手心里。 新组织的成立夏川不打算参与,他也知道,他就算是和松平容保关系再好,松平容保也不可能让他掌握两个完全独立的组织。 经过夏川和松平容保的研究,他们准备把新选组的人数扩充到五百人左右。 这样一来,新选组才算是真正能肩负起守护京都的重任。 松平容保略带不解的问道:“其实我一直都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出去招人,难道京都这么大,你招不来五百人吗?” 夏川笑道:“如果要是放宽条件,别说五百,一千人我也能招来。” 现在的新选组是正式编制,加入了之后就能自动改变身份成为武士,这个诱惑对于日本人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夏川一直秉持的想法就是宁缺毋滥,要是真招了一批地痞流氓,还不够给自己找麻烦呢。 “你难道没听说过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吗?” 夏川笑着解释道:“京都人和外地人不一样,但凡是有点能力的人都是眼高于顶,他们是不会加入新选组的。从外地招人会更好一点,而且外地人更加毫无顾忌,指哪打哪。” “你准备去哪儿招人?” “暂定是江户、大阪、长崎,反正都逛一圈呗。” 松平容保指着夏川笑骂道:“我你小子不会是想公费旅行吧。” 夏川眼珠子一转,暗道,松平容保这个领导还不算傻,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松平容保道:“行了行了,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中山忠光那边你得小心,不要被他发现什么端倪,一定要抓到确凿的证据再动手。 至于找那个‘剑鬼’,你多费心,尽快找到这个人。” “行行行。” 夏川在松平容保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 …… 驾笼摇摇晃晃返回了中山家的宅邸。 中山忠光下了驾笼后,便阴沉着脸走进自己的书房。 书房中,光影在榻榻米上投下一个如磐石般凝坐的身影,那正是土佐藩的脱藩浪士——吉村寅太郎。 等了许久的吉村寅太郎见中山忠光回来,立即恭敬的问道:“中山大人,看您脸色不佳,是出什么事了吗?” 中山忠光一边脱去身上羽织,一边冷哼一声道:“在松平容保那里碰上了一个咱们的仇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吉村寅太郎眉头一挑,接过中山忠光的的羽织,并将其挂在墙上。 “中山大人,你碰上的不会是那个新选组的青木夏川吧。” 中山忠光恶狠狠的说道:“没错,就是他!松平容保那个混蛋还给我介绍呢,我难道会不知道他是谁吗? 闯进我家里,杀了我们的同志,绑走了藤本铁石,现在竟然还敢派人监视我,青木夏川这个混蛋,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中山大人,不必动怒。” 吉村寅太郎笑着说道: “中山大人,青木夏川不过是松平容保的一条狗罢了,出了京都他什么都不是。等我们抽出时间有的是机会收拾他,我们现在的重点可不应该在这里!” 中山忠光喝了一口茶水,怒气渐渐平息,人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大和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吉村寅太郎叹道:“为了响应长州的政变,在八月十八日之前,我们本来准备在大和举事,但因为您没来,大家因为争夺首领的位置,耽误了几天。 但没想到,就在我们耽误这几天的时候,长州政变竟然失败了,七卿失势、长州被赶出京都,我们已经失去了最佳的举事时间,中山大人,这次我从大和地区赶过来就是想看看您这边到底什么情况,同志们都很担心您啊。” 听完吉村的话,中山忠光把手中茶杯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第422章 两个地点 顿时茶水四溅,飞射而出。 他怒气冲冲的说道:“全怪那个混蛋的青木夏川,要不是这家伙在我家里抓走了藤本铁石,我怎么可能被会津藩的弹劾,导致我被禁足。” 中山忠光咬牙说道:“青木夏川,我一定要杀了他!” 吉村寅之助静静的看着这位年仅只有二十岁,面容俊秀却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年轻公卿。 他能感受到对方那份几乎要灼伤自己的热忱。 这份热忱如此热烈,但也充满了危险。 虽然天诛党是中山忠光亲手组建的,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展,中山忠光更像是一个精神符号。 真正负责“天诛党”运转的则是藤本铁石和吉村寅之助这些脱藩浪人。 他们这些人需要中山忠光皇亲国戚、天皇近侍的身份背书。 但就是这匹马,太容易脱缰了,不好控制啊。 吉村心中暗自说道。 等中山忠光再次平复了一下情绪,吉村寅太郎才说道:“我这次来京都,还有一件事想让您定夺。” “何时?” “久坂玄瑞他们到了大和地区之后,和我们在什么地方举事有了一些争执。” “久坂玄瑞那家伙想干嘛!不是说好了在大和地区举事吗,他怎么要临时变卦?” 吉村寅太郎苦笑道:“毕竟现在长洲藩靠上了三条实美那些公卿,您又不在大和地区,他们难免又了一些想法。” “那久坂玄瑞想要在哪里举事?” “长崎!” 吉村回答道。 中山忠光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日本全境图,他眉头紧皱,心中暗道,长崎和大和地区距离可有点远啊! 本来按照“天诛党”的计划,他们准备在大和地区举起攘夷的大旗。 从政治意义上来讲。 大和地区是日本皇权与国家的发源地,是“万世一系”天皇谱系的源头。 就从日本民族名字叫做大和民族,就知道大和地区在日本国民心中的特殊地位了。 大和地区就像是咸阳之于大秦,晋阳之于大唐。 在祖地举起“尊王攘夷”的大旗,具有无与伦比的合法性和神圣性,等于在对天下宣告,起义并不是叛乱,而是为了天皇和日本国体而战。 这也是他们计划让天皇亲自巡幸大和地区的原因,如果这个计划完成,那天皇哪里都不用去,就在大和地区举起攘夷大旗。 大和地区将会成为新京都,那将是多么完美的政治剧本啊,可惜啊功亏一篑。 从地理位置来说。 大和地区主要由幕府直辖、零碎小藩和寺社领地构成,缺少像萨摩和长州那样的强大外样大名或者亲幕强藩,军事力量相对薄弱。 而且大和地区又紧邻京都,南部连绵的吉野山区,自古以来就是军事要地和“藏兵之所”。 所以一旦战事不利,天诛党的人就可以退往山区和幕府周旋。 基于以上的种种原因,“天诛党”才决定在这里下手,袭击代表幕府的行政机构五条代官所,作为杀鸡儆猴的第一步。 但久坂玄瑞这些长州人,选择长崎自然也有他们的理由。 首先,长崎这个地方在黑船到来之前,就是日本唯一的对外开放港口。 是日本接触西方技术、思想与政治唯一的神经末梢。 黑船踹开日本国门之后,长崎进一步开放,成为了日本的门户。 如果控制了长崎就可以,以外交文书形式,宣称自己起义合法性,争取外交承认或者中立。 其次由于这里和外国接触很多,所以绝大多数外国舰船、新式枪炮都通过长崎输入。 控制了长崎等于扼住了日本军事化的咽喉,拥有瞬间获得超越幕府军的装备优势。 最后是因为长崎和大和地区相比,远离幕府的政治中心江户,一旦幕府真要兴兵讨伐,这么远的距离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障碍。 不过长崎也有自己的弊端。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长崎这地方是个半岛,太过依靠海运。 如果这地方被封锁,那是所有人就成了瓮中之鳖,想逃出去只能跳海了。 所以选择长崎,是一场比大和地区风险更高的豪赌。 赌赢了就是庄家通杀,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中山忠光的目光在地图上的长崎和大和地区之间流转。 他举棋不定,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于是他开口询问道:“吉村,你们是怎么想的,大和还是长崎。” 吉村斩钉截铁的说道:“大和!” “理由?” 吉村也站起身来到地图之前。 他的食指重重的戳在地图上的一个点——长州,然后大拇指按在了另一个点长崎之上。 “中山大人,你看,长州和长崎的位置。” 在地理位置上长州在江户的西南方,而长崎比长州更往西南。 吉村寅太郎冷笑道:“对于长州藩来说,他们当然想选择距离长州更近的长崎,而且我们都心知肚明,虽然我们都是为了攘夷,但他们根本目的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为了尊王,长州是想倒幕啊!” 中山忠光一听就明白了吉村寅太郎的意思。 天诛党和长州虽然是盟友,但本质上他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长州藩之所以要选长崎,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并非是要攘夷,而是要宣告自己的合法性,然后公开倒幕。 但对于天诛党来说,幕府到底存不存在,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和幕府作对关键是因为幕府不攘夷。 只要幕府掉头准备攘夷,那他就是好幕府,也就不再是天诛党的障碍。 中山忠光想了想说道:“ 真木和泉还有久坂玄瑞这些人,咱们还准备和他们合作下去吗?” 吉村寅太郎说道:“长洲藩是攘夷的重要盟友,能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在大和地区举起事是最好的,所以我这次来,也是想让您出面去一趟大和地区,和长州藩的人谈一谈。如果他们一意孤行准备要去长崎,我们就只能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中山忠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早就想离开京都了,但是青木夏川那家伙派了几个人在我家门口晃悠,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要是去大和地区,他肯定会发现的。” 吉村寅太郎想了想说道:“中山大人,您不用担心,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第423章 换了个地方睡觉的睦仁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月光如水洒向大地。屯所里一片宁静,众人早已进入梦乡。 夏川反而穿上了一身纯黑色的衣服,拿着自己的落羽棍偷偷溜出了屯所。 他并不是没有刀用,而且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特殊。 如果带着长刀,万一不小心暴露,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难以解释清楚。 夜色如墨,四周静谧无声,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气中。 顺着新选组屯所所在的西本愿寺一路往东北方向走,没过一会夏川就看到了京都御所的青砖白瓦。 夏川并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墙边寻找一个无人看守的角落,然后纵身一跃。 在紫色词条【云雀】的强大加持之下,眼前面前的城墙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夏川宛如一只矫健的飞鸟,轻而易举地越过墙头,稳稳落地于御所内部。 落地后的夏川并未有丝毫停留,他依靠着记忆,准确地朝着与冈田以藏激战过的那个庭院跑去。 在【夜魔】的影响下,夏川仿佛化身为黑夜中的幽灵,存在感被无限降低,一路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夏川手扒着墙头,伸出脑袋朝庭院内望去,只见庭院之中正笔直地站立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一左一右守在门前。 他心中暗自思忖:“上次来的时候这座庭院,还没有守卫,这大概是因为长洲藩的政变让天皇心有余悸。” 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了院子西侧,原来那棵被夏川斩断的半截古树已经彻底移除,重新换了一模一样、同样高大茂密的一棵树。 由于历史原因,日本形成了独特的二元制政治结构,天皇与幕府将军并立于世。 这使得天皇长期处于一种有名无实、形同虚设的地位。 尤其在那战火纷飞的战国时代,各路诸侯割据一方,相互攻伐不断,天下大乱,兵强马壮者为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天皇。 那时候天皇甚至不得不依靠出售自己亲笔的字画以及出卖官职等方式来勉强维持基本的生存需求。 直到德川幕府时期,天皇的待遇才算好了一点。 尽管朝廷在财政方面依旧遭受着严格的控制,但毕竟德川幕府还算顾及颜面,基本上能保证朝廷正常运作所需的各项费用支出得到满足。 随着西方列强的纷纷侵入,原本稳固如山的幕府政权开始动摇不稳,其权威性亦面临严峻考验。 在这个紧要关头,幕府更是迫切的需要借助天皇来巩固自身统治,所以就进一步放宽了对于朝廷经济限制。 与此同时,各位大名也是蠢蠢欲动,长州、萨摩,哪个不想取幕府而代之。 朝廷也就成了香饽饽,不再像过去那般捉襟见肘、拮据度日了,所以一棵同样的古树而已,朝廷还是能搞到的。 夏川如同鬼魅一般,轻盈地跃下了墙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仿佛天生就是这片夜色中的一部分。 月光下,只见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穿梭而过,夏川眨眼间便来到了那两名护卫所在之处。 然后“砰!砰!”两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狠狠地劈在了两名守卫的后颈处。 这一击力道十足,两名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软绵绵地昏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夏川大摇大摆的走进屋中,这整个庭院中只住了一个人,那就是睦仁皇子。 睦仁是孝明天皇的第二个孩子,他的第一个孩子早夭,睦仁也就成了孝明天皇的唯一继承人。 可以说如果孝明现在嗝屁,睦仁不用等到明天,就能立即登基即位。 不过夏川可不管这家伙是不是什么未来的日本天皇,睦仁还在睡梦之中,夏川就轻手轻脚的把这小子扛在肩上,扛了出去。 …… 一丝凉风吹过,带来些许寒意,让人不禁打个寒颤。 睦仁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倾斜的星空,与此同时,身下传来冰冷坚硬,同一道电流穿透身体,令睦仁瞬间清醒过来。 他的后背霎时间被冷汗浸湿。 一股莫名恐惧涌上心头:“糟糕!我究竟身在何处?这里又发生了何事?” 面对如此诡异情形,睦仁并未立刻惊慌失措地跳起来,相反,他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心神,并努力维持住看似沉睡的状态。 中山家的身份也并不算高贵,只能算是中等家庭,他的母亲中山庆子,起先只是御所的典侍。 后来睦仁成了孝明天皇的“长子”之后,她的地位才算有了改变。 但对于中山庆子来说,最开始的那些日子也同样难熬。 根据严格的宫廷规矩,皇子出生必须立即交由皇后抚养,以确立其嫡子身份。 所以睦仁皇子自幼就由皇后抚养,而中山庆子只能以女官的身份从旁照顾,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睦仁皇子,幼年就极为聪慧,十分懂得察言观色。 他半眯着眼,首先确认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里应该是一个屋顶,瓦片在身下排列成黑色的鳞,光芒在每一片凹弧处凝结成水银,随时要沿着陡峭的屋坡滚下去。 这个庭院怎么那么熟悉呢? 唉,不对啊,这里好像就是我的居所啊,我这是在御所内吗? 正当睦仁胡思乱想之际,一道声音打破了夜空中寂静。 “小子!既然醒了,就别装了。” 睦仁顺着声音望去。 一个人正坐在翘起的檐角处,那人身着一袭黑衣,头发被随意的梳在脑后,侧脸上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色。 “怎么是你?” 睦仁一声惊呼,坐直了身体。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倾斜的屋檐,起身太急,他差点因为不稳滑落下去。 “怎么是我?” 坐在屋檐上的夏川笑着反问道:“不是你小子在找我吗?” 睦仁揉了揉双眼,慢慢的往夏川身边挪了挪,似乎是在确认夏川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上次夏川给他留下的阴影实在太大了。 暴雨、深夜、断臂、死人、满身是血的剑士。 任何一个元素都能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几天睡不着觉,睦仁没有被吓哭都已经算是胆子很大了。 第424章 跑出来,我就教你 睦仁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和不安,没发现自己庭院中的护卫,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庭院里不是还有两个护卫吗,你不会把他们给杀了吧?” 夏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瞧你那副紧张的模样,还真是把我当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了他们没死,至于他们醒了之后,你该怎么对他们解释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说完,他用手指向庭院中的一个偏僻角落里。 睦仁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两个身影静静地躺在墙边,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并无恶意,至少目前看来并没有要伤害自己或他人的意图。 随着内心的恐惧感逐渐消散,睦仁的胆量也慢慢恢复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挪,离夏川更近了一些。 “上次长州藩发生的那场政变,我后来打听清楚了,当时就是多亏了你们救下了我的父皇。不知阁下究竟来自何方?是会津藩的武士,还是萨摩藩的高手呢?又是属于哪个流派的剑士……” 睦仁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问个不停。 “小子,我今天来可不是来找你聊天的。” 夏川显然并不想听他继续啰嗦下去,他迅速伸出一只手,挡住了睦仁不断凑近的身体。 “你这么兴师动众的找我,你想干什么?” 睦仁扭捏了半天,脸颊微微泛红,随即露出一个腼腆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个,还是那件事,我想找你做我的剑术老师。” “就为了这个?” 夏川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你一个皇子,非要跟着我学剑术干嘛?你们皇室不是有自己的剑术老师吗?我能教你什么?” 睦仁今年只有十一岁,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什么事都挂在了脸上。 他有些郁闷的说道:“虽然我没怎么出过御所,但我也知道,现在我们的国家正在遭受夷狄的凌辱。攘夷是我们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事情,我身为皇子更应该以身作则。 皇室虽然有自己的剑术老师,但是他们教的都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套路剑术,实战根本就没什么用。那天我见了你和那个人的决斗,你练的才是真正的杀人剑术。我想学这个,学了这个之后,日后有一天我就能御驾亲征,手刃夷狄了。” 出身皇家的人从小就比较早熟,身为太子的睦仁更是如此。 没想到,这小子应该还有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为了给睦仁这小子好好上一课,夏川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睦仁接过夏川递来的东西,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说道:“这应该是火枪吧,我曾经在书上见过,但你这个火枪和书上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是美国产的左轮手枪,可以在瞬间连打六发子弹。” 睦仁惊讶的说道:“这么厉害吗?” 他双手举起左轮,眯起一只眼睛,胡乱瞄准着。 “哎,你小子别瞎瞄,走火了一会就得把其他人惊动过来。” 夏川赶紧把左轮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这把枪已经是一两年前的火器了,外面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变化,现在肯定已经研发出了更加先进的东西。你觉得剑术在铁炮、黑船和这玩意面前会有用吗?” 夏川的话,让睦仁陷入了沉思。 想了许久之后,睦仁猛的抬起头,斩钉截铁的说道:“不一样!” “剑能杀人,枪也能杀人,他们都只不过是杀人的工具罢了,不同场合里枪不一定比剑效率更高。不然那天你杀那个武士的时候,为什么不用枪。” 夏川看着年幼的睦仁心中惊讶:“呦吼,这小子还挺聪明的,竟然拿我的事来反驳我。”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的想法倒是和他的不谋而合。 现在正是处于热兵器和冷兵器的交替时代。 时代的舞台上有武士们手持长刀,奋力拼杀;也有铁炮黑船在港口轰然怒吼嘶鸣,震耳欲聋。 武器会随着时代的变换而更新换代,火枪总有一天也会被更加先进的武器替代。 但从人类在茹毛饮血的时代拿石头砸、用锋利的刀剑划开喉咙、用威力巨大的火器撕毁生命、到后来用鬼子快乐弹夷平整座城市。 说到底人类的从本质上来讲没有任何变化。 武器的作用,从始至终就是为了更有效率的杀人。 无论其目的都是为了更快、更彻底地终结对手。 所以真正厉害的从来都是人,而不是武器。 是人的智慧决定了武器的发明与运用,是人的意志推动了战争的进程与结果。 真正该革命的也是人,而不是武器和制度。 “小子,老老实实做你的皇子,学剑这种事不适合你的,别再找我了,再敢找我,下次就不是把你带到这儿了。” 夏川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起身就要走。 睦仁赶忙急切的说道:“哎!你别走啊,你还没答应我呢,我是认真的,我是真想和你学剑。” 月光偏移了三寸,正好照亮夏川微微扬起的嘴角。 那是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鼓励的笑容。 夏川眼神一转,想出来了个办法。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过段时间我要离开京都一阵子,给你五天时间吧,五天内,你要是能从御所出来去到西本愿寺,而且不被任何人发现,我就教你剑术。” 睦仁是皇子,随时随地都有人贴身护卫,他想跑出来那是比登天还难,所以夏川才开出了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条件。 但是没想到听了夏川的话就睦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兴奋的叫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能做到再说吧。” 夏川的身影在层层叠叠如波涛的屋檐上几个轻盈的起伏,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夏川离开之后,睦仁的兴奋劲渐渐过去。 看着屋檐下将近十米的地面,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我该怎么下去啊!” 第425章 骸骨寺的暗乃武 骸骨寺蜷缩在京都西侧,靠近纸屋川的一处低矮洼地中。 这里是贫民区。 这里的巷道狭窄交错,挤满了年代混杂的町屋,空气中也常年弥漫着织机声、浆洗味和淡淡的污水味。 坐落在这里的骸骨寺像是一片被忘记的灰色伤痕。 寺门早就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了一个空洞的框架在摇摇欲坠。 屋顶瓦片大面积脱落,露出了狰狞的橼木骨架。 钟楼已经坍塌过半,最中间的大殿门口已经完全坍塌,左侧墙壁上有一条巨大的裂缝,现在被厚厚的藤蔓掩盖着。 这座骸骨寺被纸屋川附近的居民看做是“不净之地”。 据说在许多年前的战乱时期,这里曾是敌军屠戮平民的场所。 无数无辜的生命在此丧生,鲜血染红了土地,尸骨堆积如山,最终被匆匆掩埋在寺后的山坡下。 骸骨寺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直到今天,这里的居民还说,偶尔能够听到骸骨寺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时而像是凄厉的哭嚎,时而像是绝望的哀鸣,他们称这种声音叫做“冤魂的低语”。 每当夜幕降临,这里就成了纸屋川附近的禁地,就算是最胆大的人,也不会在深更半夜来到骸骨寺。 但偏偏就在此时。 有一道黑影却悄无声息的翻过骸骨寺的围墙,一点点靠近,那座有着一道大裂缝的主殿。 那道人影看上去并不高,也并不强壮,在月光下,他身上的衣服漆黑一片,一点光泽都没有。 那人来到被藤蔓包裹的裂缝周围,小心翼翼的双手分开藤蔓,如同影子般钻了进去。 进入主殿内部,眼前豁然开朗,主殿上收拾的很干净,根本不像是许久都无人造访的地方。 主殿西侧,那里燃烧着一团不大不小的火焰。 跳跃的火苗将四周映照得明亮,火上架着一口铁锅正在煮着什么东西。 而在火堆旁边,则围坐了几个人影,同样身着一袭黑衣。 “东西交给他了吗?” 见有人回来,人群中一位白发老人开口问道。 老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和服,腰间悬挂着一把短刀,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 那名刚刚进入主殿的年轻人,来到老人身边恭恭敬敬的说道:“交给他了,不过这家伙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这件事的真假。” 老人嗤笑一声:“夜一郎,不要急,让苦无飞一会。”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用木勺在他面前的锅里搅了搅。 那口乌黑的锅中煮着绿色、浓郁、粘稠的不明物体,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让人闻之作呕。 那名被叫做夜一郎的年轻人问道:“首领,其实我不太理解,这个片贝虽然是桂小五郎的心腹,但他和河上彦斋应该算是平级,我们把那东西给他,他又怎么样呢,以片贝的谨慎,他很可能会将此事上报给桂小五郎,到时我们岂不是打草惊蛇?” 老人用木勺舀了一勺锅里的绿色液体。 那液体粘稠得几乎要挂住木勺,滴落几滴在粗糙的木桌上,瞬间渗透进去,留下深色的痕迹。 老人把木勺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 “夜一郎,我们找上片贝,不正是因为他对桂小五郎那变态的忠心吗,桂小五郎把他留在京都看护河上彦斋,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绝对不会无动于衷的。” 老人缓缓放下木勺,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不管他相不相信,那个东西都会在他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以他对桂小五郎的忠心,他绝对不会容许一个可能和新选组局长有关系的河上彦斋留在长洲藩。只要他有所行动,不管他做什么,那都将是我们的机会。” 听了两人的谈话,此时另一个刚才正在闭目养神的中年忍者睁开了双眼。 这名忍者头发花白,蓄着长长的胡须,正是曾经去角屋找过胧雀的那人,也是暗乃武忍者中的二号人物。 他磕了磕手里的黄铜烟斗,眉头微微皱起。 “青木夏川是会津藩的人,而且和无目鸟那边关系匪浅,我们利用他来杀河上彦斋,一旦被无目鸟知道,可不好交代啊……” “交代?” 白发老人冷哼一声说道:“什么时候一个女人就能把你吓住了。 我们暗乃武只为了将军服务,只需要给将军交代,将军让我们杀了四大人斩,我们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做到。大奥里的那位是她们的主人,可不是我们我们的主人。” 中年人用手捋了捋胡须,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犹豫片刻后,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虽然他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妥,但首领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整个暗乃武就不会有任何异议。 忍者是等级极为森严的团体,他们的主君只有一个,他们也只会听一个人的命令,那就是幕府的现任将军,这是已经传续了百年的传统。 无目鸟也就是胧雀,背后所代表的势力,虽然和将军是同一阵线。 但归根结底,她们并非完全隶属于将军麾下,暗乃武和她们只是合作关系。 什么政治斗争,什么尊王攘夷,什么大局,对于这群心里只有主君的忍者来说都不重要。 对于他们来说,完成主君交代的事情是唯一目标,至于会不会因此引发何种后续影响或恶果,他们根本就不关心。 就拿他们所设计陷害田中新兵卫这件事来说。 没有田中新兵卫暗杀姊小路公知,萨摩不会在政治斗争中失势。 萨摩不失势也不会助长长州的气焰。 长州没有那么自负,也不会策划如此丧心病狂的政变。 所以从某种方面来说,田中新兵卫的死亡是长州藩政变的前奏。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户照进主殿,殿内斑驳的佛像在此时竟然显得如此狰狞可怖。 暗乃武是将军的影子,是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也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不到最后一刻,他们绝不会正面与对手交锋,把对手逼入绝境,然后再给予他最后一击,才是暗乃武的行事风格。 他们来京都就是为了解决京都四大人斩。 现在四去其二,这条毒蛇的目标已经瞄准了下一个目标。 河上彦斋,也就是绯村剑心。 第426章 剑心不为人知的交往对象 八月十八日政变之后,京都的夜,总是让片贝觉得有一股铁锈与焦土混杂的气味。 即使是游女身上浓重的脂粉也压不住这股味道。 片贝坐在岛原某个游女屋二楼临窗的隔间里。 他面前的红漆矮几上,摆着喝空的酒壶和两三碟几乎未动的菜肴。 约他来这里的那个人已经走了。 但那个人刚才所说的话,却让片贝心绪乱了起来。 尽管身边的游女很漂亮很妩媚,但此时片贝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 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藏在袖子里的一截铁链。 这条铁链拇指粗细,断口处被锋利的东西削断,正是刚才那个人给他的,所谓的“证据”。 他见过这根铁链,这根铁链原本应该连接着一把锁镰,这个武器属于长洲藩武士高田通。 大概在五六个月前,长州藩的武士高田通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论是亲朋好友还是长州藩其他人,对于他的去向以及失踪原因皆是一无所知、无从猜测。 片贝最后一次见到高田通是在小荻屋。 片贝还记得,那天晚上高田通因为喝多了酒,在小荻屋和一个京都当地人发生了争执。 当时片贝还很严厉的斥责了高田通。 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高田通。 此后,片贝也曾四处派遣人手探寻高田通的下落,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却依旧毫无头绪、杳无音讯。 久而久之,连片贝本人也不禁开始怀疑,莫非高田通被人杀了不成? 果然,今晚这个人确定了片贝心中的猜想。 但令片贝没想到的是,杀死高田通的人,竟然是现在的新选组局长青木夏川。 而杀死他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他无意间看到了青木夏川和绯村剑心的私下会面。 刚才那个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难道说高田通真是死在了青木夏川手里吗? 片贝心中暗自思索。 虽然无法确定刚才那人的身份,但那人所说的话他却已经信了八九分。 因为这半截铁链就是铁证。 青木夏川,新选组的局长,这个家伙可不好惹啊! 他是现在攘夷志士最害怕的那个人。 如果要是没有这个人和他麾下的浪士队,恐怕那场由长州藩精心谋划的“八月十八日政变”早就已经大功告成了。 片贝心中怒火翻涌,绯村怎么会和这个人扯上关系, 绯村知道此人的身份吗? 如果他知道,仍与青木夏川往来,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不知道…… 不,片贝立刻否决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绯村他虽然岁数不算大,但是他绝不是个傻子,桂先生曾经说过,他带着绯村去了四藩会谈,绯村不可能不知道此人的身份。 无数个疑问在片贝一郎心中盘旋,最后只有一个问题他拿不定主意。 这件事是不是要报告给桂先生? 片贝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面前的红漆矮几,发出规律而沉稳的笃笃声。 “不能告诉桂先生。” 在焦灼中,片贝得出这个痛苦的结论。 并非不信任桂先生,而是此事尚无确凿“罪行”证据,贸然上报,以桂先生的智慧和对剑心的期许,很可能反而会让桂先生陷入两难。 剑心是特殊的。 片贝能感觉到,桂先生看重剑心,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神乎其神的剑术。 桂先生看向剑心的眼神,不仅仅是看待一把刀的眼神,更像是在注视某种……未来。 其实片贝根本不在乎高田通是不是死在青木夏川手上,他在乎的是剑心在和青木夏川交往。 和青木夏川接触,会污染他的思想,动摇他的信念,足以出现腐蚀整把利刃的锈迹。 剑心是一把利刃,一把好用的,属于桂小五郎的利刃。 作为桂小五郎身边最锋利的那把刀,他不能有任何情感,也必须能够掌握。 长州藩正值动荡时节,这种不可控的因素需要被彻底清除。 桂先生既然决定指派自己作为辅助与联络人帮助绯村,那他就有责任对他负责。 必须得想个办法,彻底斩断这错误的羁绊。 杀了青木夏川? 这个荒谬至极、匪夷所思的想法如同一道闪电般划过脑海,但转瞬间便被片贝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且不说现在长洲藩在京都的形势,就夏川的实力也不是他片贝能碰瓷的。 桂先生走之前交代过,他已经和青木夏川沟通好了,只要他们继续遵守“四藩协定”,新选组就不会主动对他们动手。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绯村被拐走啊。 片贝咬了咬牙,心中暗下决定,那就只能找绯村聊一聊了。 只有让他自己证明自己的清白。 做出决定以后,片贝不再犹豫,他当即起身,离开岛原,返回了长洲藩的驻地小荻屋。 …… 在屯所吃完晚饭,夏川把近藤、山南他们都叫了过来,商议了一番关于这次“公费旅游”事情。 他们这次的目标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江户,一个是长崎。 大家商量之后决定,江户这一路由近藤带队去。 他带着原田左之助、井上源三郎这些试卫馆出身的人,还有一些江户本地队员返回江户。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再怎么说,近藤现在也是新选组的副长了,当然得让回老家向家乡父老显摆显摆。 而长崎这一路,而夏川由则带着藤堂、佛生寺、村上俊五郎……他们另一批人去。 长崎作为日本最早对外开放的港口之一,有着独特的异国风情和贸易文化,夏川还真想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至于京都这边,则让山南和土方两个人留守,永仓、松原他们几个从旁辅助。 有他们几个在,有什么大事基本上就能商量着解决,不会出什么乱子。 第427章 得招个厨子 已步入微凉的九月份,庭院里的枫叶刚刚染上第一抹绯红。 众人围坐在火炉边吃着刚晒干的柿饼,喝茶闲聊,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老板,我有个提议!” 佛生寺呲着嘴,正在用细长的竹签剔牙。 “咱们现在也算是有钱了,这次去长崎招个厨子吧。” 夏川笑着骂道:“就你这家伙事多,井上大哥做的饭味道不是挺好吗?你还挑什么?” 佛生寺梗着脖子,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情,大声地反驳道:“老板,你在屯所总共能吃上几顿饭菜,您可是有专门在角屋用餐的地方呀!如果你整日都待在屯所就餐,恐怕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腻的!” 以前在壬生村八木家的时候,浪士队都是跟着八木家一起吃,但后来浪士队搬到了西本愿寺就得自己做饭了。 在一群糙老爷们里找几个会做饭的还真难。 好在,井上源三郎以前在试卫馆的时候就经常给门下弟子做饭,手艺倒也算过得去,所以就由他暂时顶了一段时间厨师的职位。 不过井上源三郎会做的东西也不多,来来回回也就那几样,时间长了总会吃腻。 夏川没觉得腻是因为他经常去角屋找胧雀蹭饭吃,不然的话,他这个美食大国穿越来的吃货,早就要造反了。 佛生寺刚刚说完,周遭众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表达起了不满。 冲田兴奋地高举着双手,满脸期待地喊道:“不如我们招聘一名专业的面点师吧!这样就能品尝到各种美味的甜点啦!” 一旁的藤堂也不甘示弱,急忙插话道:“我要吃肉,一定要请一位擅长烹饪肉类的大厨才行。” 这时,又有人提出建议说:“干脆直接招募两位厨师好了,一个负责准备午餐,另一个做晚餐。” 紧接着,还有人附和道:“听说长崎那边有很多来自不同国家的外国人哦,要是能请来一位精通异国料理的厨师,那可真是太棒了!”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夏川终于忍无可忍,他敲了敲自己面前的茶杯。 “喂喂喂!你们这些家伙是不是太贪心了啊?要不要我再招几个好看的厨娘过来!” ……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土方在角落里幽幽说道:“如果真的能招几个厨娘,就太好了。” “去去去!” 夏川把手里的半块柿饼朝着角落里的土方砸了过去,他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家伙给我滚出去抽烟,没看到总司都有点咳嗽了吗?死人的玩意还往嘴里放,土方你这家伙真变态。” “又不是陪葬品,算什么死人的东西。” 土方悻悻的熄灭了手里烟斗。 他这根烟斗看上去就价值不菲,整体以黄铜打造,管身上刻着极其精美的牡丹花,花瓣用紫铜,花蕊用黄金,娇艳而不俗气。 土方自己那点俸禄全花在女人身上了,自然是买不起这么昂贵的东西,这根烟斗原来的主人是芹泽鸭。 这也是夏川骂他变态的原因,一想到这玩意曾经被芹泽鸭噙在嘴里,他就直犯恶心,也不知道土方这货是怎么下得去嘴的。 夏川无奈的摆了摆手:“你们说的这件事,我知道了,这样吧我们招两个厨师,近藤去江户招一个做日本菜的,我去长崎招一个会做外国菜的,这样可以了吧!” “老板大气!” 冲田藤堂一群人顿时欢呼了起来等到众人安静下来,夏川严肃的说道:“招厨师都是小事,我答应了你们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山南、土方,还有留在京都的松原、老谷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等我回来再说,这次回来要是我再看到葬礼,可饶不了你们!” 上次夏川带人回了一趟江户,回来之后就看到了吉泽平三他们三个人的葬礼。 这种感觉他不想再有了。 土方也严肃的说道:“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呢,你得给我们定个大致的方向脉络,其他人都好说,萨摩的人要是闹事,我们该怎么应对?” 八月十八日政变之后,原本的政治局面已经彻底改变,各方势力重新洗牌。 长州派被迫离开京城,犹如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 虽然现在京都还有一些长洲藩的人,但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桂小五郎手下的稳健派,而且人数很少,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应该不会成为新选组的威胁。 至于土佐那边情况也不容乐观。 由于三条实美等七位公卿被驱逐出京,押错了宝的武市半平太没有了靠山。 以老藩主山内容堂为首的上层武士,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所以他们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向武市半平太所领导的土佐勤王党发起一场大规模的清剿行动。 可以预见,这场血腥风暴过后,土佐勤王党必将元气大伤甚至销声匿迹。 土佐和长州都已经被废除了“武功”。 如此一来,无论是土佐还是长州,都已不再具备与新选组抗衡的实力,唯一有实力的反而成了萨摩藩。 虽然整体上萨摩的策略是“公武合体”,但每个藩都会有些极端派,这群人可不算太老实。 一旦发生冲突新选组会很难办。 夏川想了想说道:“会津和萨摩现在是蜜月期,不能搞得太僵。如果碰上萨摩藩的武士在街上闹事,照抓不误。” 夏川喝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只不过抓完人之后咱们不审,直接让西乡过来。第一次想捞人,就五十两,第二次就找他要一百,以此论推,费用就成倍增加,我到要看西乡能多到多少。” 山南推了推眼睛,沉声说道:“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没什么再问的了,你就放心的离开京都吧。” 夏川把最后一口柿饼塞进嘴里。 “你们接着喝茶吧。我出门溜达溜达。” 藤堂脸上挂着笑容:“呦,又要去角屋啊,我说夏川你天天去,就不能加把劲在角屋里留宿吗?” 夏川怒骂道:“狗日的藤堂,留什么宿,我是去看兵马!” 第428章 小偷七兵卫 自从藤堂平助与八木家的阿秀坠入爱河后,这货像是打开了某个不为人知的阀门,整个人变得越来越跳脱了。 如今的藤堂平助,已然呈现出一种要逐步顶替掉佛生寺,荣登夏川帐下首席的势头。 不过他和佛生寺以及村上俊五郎还不一样。 佛生寺他们两个是莽,经常不动脑子。 而藤堂平助则不然,这家伙是中二的过头了,而且嘴皮子是越来越溜,时不时能把夏川怼得哑口无言。 夏川心中暗道,藤堂这小子和冲田年龄相仿,怎么一点都不一样呢? 一个灵珠,一个魔丸,简直是天壤之别。 片柳兵马的伤势很重,夏川索性就没让他回来,直接住在了角屋。 有阿松照顾他,他身上的伤也能好的快一点。 夏川来到角屋的时候,兵马正在阿松的搀扶下在庭院里活动,见到夏川来了,兵马笑着打了声招呼。 “兵马,你这家伙可真是好福气啊!” 夏川用略带羡慕的语气说道。 兵马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局长,你这话说的,恐怕你要是受了重伤,胧雀大人也一定会照顾你的。” 夏川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胧雀。 胧雀轻哼了一声,小声说道:“你可别想让我照顾你,我最多帮你报仇,把打伤你的人给杀了。” 夏川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没办法谁让他看上的这个娘们是个不懂的温柔的暴力狂呢。 几人回到屋中,夏川问起了兵马下一步的打算。 “兵马,过段时间我可能要离开京都去长崎一趟,你伤好了之后是准备回江户,还是留在新选组。” 兵马看了看身边面容俏丽的阿松。 “局长,我想带着阿松回江户,龙之助死了,我得回家告诉我父亲和师傅这个消息,而且我和阿松的事,也得征求他们的同意。” 夏川的目光在兵马和阿松身上流转,他们两个现在如胶似漆,显然已经私定终身了。 兵马加入新选组就是为了找龙之助,他本人其实对于攘夷什么的兴趣不大。 而且兵马可不像新选组里的这群穷鬼,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片柳家那偌大的家业,还有岛田虎之助的道馆都等着他来继承呢。 他回江户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所以夏川并不感到意外。 胧雀从怀中掏出一张卖身契,递给阿松说道:“阿松,这个给你,既然准备跟片柳君一起走,那就忘记在京都发生的一切,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吧。” 阿松双手颤抖着捧过那薄薄的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但此刻对她来说却如同圣旨一般重要和珍贵。 这两年来的所有委屈都化作泪水,顺着脸颊颗颗滚落,滴在手中的卖身契上。 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突然间双膝跪地,身体前倾,以一种极其庄重而又虔诚的姿态向胧雀大人和青木局长行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礼。 阿松低着头,声音略微有些发颤地开口道:“青木局长,请允许我说一句话……” 阿松缓缓抬头,目光紧张,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忐忑不安之色。 “那个……我,我知道新选组的钱是谁偷走的。” “什么?” 夏川惊呼一声,手中茶杯被他一使劲给捏的粉碎。 新选组的经费在屯所内被一个署名为“七兵卫”的盗贼偷走。 那可是整整四百两啊,夏川他们怎么可能不找。 因为这个,整个京都黑市都快被山崎带人翻过了一个遍,将所有可能与案件相关的地方都查了个底朝天。 不仅没有发现任何被盗走的小判金流出市面,甚至连一点蛛丝马迹也没能找到。 夏川都几乎要放弃这笔钱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今天竟然在阿松这里有了线索。 阿松小心翼翼的说道:“新选组的钱,应该是我的养父拿走的。但是他拿了钱,也只是为了把我赎出来,请青木局长千万不要追究他的责任啊。” 夏川看了看身边依然很冷静的胧雀,然后问道:“看样子这件事你之前就知道?” 胧雀道:“我也是刚知道不久,那天晚上我发现有一个黑衣人潜入了角屋,就出手把他拿下了。追问之下才知道这人是阿松的养父。 不过他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你的钱他一分都没动,等会你就把三百五十两给拿走吧。” “等等!” 夏川敏锐的发现了胧雀数量上的错误。 “三百五十两不是四百两吗?那五十两呢?” 胧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在角屋吃喝玩乐不花钱啊,剩下五十两我扣了,怎么你有意见?” “行行行,算我倒霉。” 夏川无奈的说道:“那这么说来,阿松的养父七兵卫现在就在你们角屋里,把他叫我来吧,让我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阿松闻言走了出去,很快就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这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麻衣,腰间束着寻常的茶褐色腰带,挂着一个陈旧的烟草袋和火镰。 他微微含胸,肩膀内收,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矮小些。 夏川一见此人就已经相信了是他偷走了那四百两。 因为此人虽然长着一张会被人群瞬间遗忘的脸,但他走路时,脚步有一种独特的轻盈。 此人的轻功绝对不在自己之下,夏川心中断言。 一见夏川,他便跪坐俯首跪地,恭恭敬敬的说道:“七兵卫,见过青木局长。” 他双手扶地,额头紧贴着地上的榻榻米,满含歉意的说道:“青木局长实在抱歉,潜入贵屯所偷走了那笔钱,我也是出于无奈,您要如何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 虽然七兵卫是为了赎自己的女儿,才铤而走险偷走了新选组的钱,但无论怎么说他都是个贼。 只要夏川真的追究起来,七兵卫肯定面临着严厉的处罚。 “求青木局长饶我父亲一命吧。” 阿松也赶紧跪了下来。 就连兵马也想张嘴说点什么,夏川赶紧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磨叽了,我可没说要把七兵卫先生怎么样,不过……” 第429章 夏川的男模计划 夏川话锋一转,故作无奈的说道:“不过,七兵卫先生毕竟偷的是新选组的钱,我虽然是局长,但怎么着也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啊。” 七兵卫诚惶诚恐的说道:“青木局长,事情是我做的,你要怎么处罚我都行,是把我交到奉行所,还是把我带到新选组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夏川轻轻的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膝盖。 他拍打的节奏不急不缓,房间里一片安静,都在等待着夏川最后的决定。 突然夏川问了一个,和现在的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 “七兵卫先生,你去过长崎吗?” 七兵卫一时之间愣住了。 不过虽然不知道夏川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去过几趟,我一个小偷居无定所,所以日本的大部分地方我都去过。” 夏川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正好,过段时间我要去趟长崎,七兵卫先生和我一起去长崎吧,你负责给我做向导,这就算是对你的惩罚了。” “啊?” 七兵卫不解的挠了挠头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就……就这样吗?” 夏川抚掌大笑道:“就只是这样!” 夏川本来就没想把七兵卫怎么样。 现在钱也找回来了,两人之间没有什么根本矛盾。而且又有阿松这层关系,夏川不可能真的把七兵卫交到奉行所去。 更关键的是,七兵卫能悄无声息的潜入松原的房间,然后把钱偷走,技术层面绝对是顶尖的。 夏川虽然有【云雀】和【开锁王】的存在,但他也无法完全保证自己能做的这么天衣无缝。 对于这种有“技术”的人,夏川一向很尊重。 可别小看所谓的鸡鸣狗盗之辈,这种人看上去没什么大本事,但某些时候却是能派上大用的。 夏川大大咧咧的说道:“胧雀,帮我去拿几瓶酒来,我要和我的前辈喝上一杯。” “前辈?” 七兵卫没听明白夏川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川笑着指了指七兵卫,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七兵卫先生你是个小偷,我之前还是个极道呢,说起来大家都是在街头讨生活的人,按理来说,你应该是我的前辈啊!” 俗话说,“烟搭桥,酒铺路”,烟酒这两样绝对是拉近关系很好的东西。 几杯酒下肚,气氛逐渐缓和,七兵卫也不那么紧张了,和夏川的关系也逐渐熟络了起来。 夏川问道:“七兵卫先生,我有一事不解,希望你为我解惑。” 七兵卫道:“青木局长,但说无妨。” 夏川道:“七兵卫先生,你既然能进我们新选组的驻地盗走我们的钱,岛原的游女屋对你来说应该也如履平地,你为什么不直接把阿松的卖身契给偷走呢?” 夏川的问题让七兵卫有些惊讶。 他看了看胧雀又看了看夏川,眼神中明显的充满了疑惑。 夏川和胧雀的关系非常,他一直以为夏川应该对岛原的运作模式了如指掌呢,却没想到夏川竟然能问出这个问题。 见七兵卫不说话,夏川问道:“怎么了,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七兵卫无奈道:“并非是有难言之隐。可能青木局长或许有所不知,就算我偷走阿松的卖身契,也是没有用的……” 经过七兵卫的介绍,夏川才了解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岛原和吉原这种是官方承认的游廓。 所谓官方承认,就意味着这种地方的老板是可以去报官的。 游女与游廓之间签订的契约,并非是雇佣合同,而更像是一种贷款契约。 游女被卖到游廓。 她的家人或者是卖掉她的那个人会从老板那里领取一笔巨款,这笔钱被称为“前借金”。 这笔钱就是游女的“卖身价”,契约规定她必须通过在游廓卖艺卖身来偿还这笔债务及高额利息。 虽说理论上是能把自己赎出去,但是游廓的生活成本,服装、化妆品、饮食、住宿,都会全部计入游女的账上。 这导致她们所欠的债务如滚雪球般增长,绝大多数终生都无法清偿。 所以卖身契本质上来说只是一份债务合同,只是整个债务关系的一个书面记录。 能够证明你是游女的还有游女屋老板手里的账本上。 即使物理契约被毁,游女屋的老板完全可以凭借账本上记录的游女日常开销、出台记录来证明自己和游女的关系。 所以说就算是七兵卫把卖身契给偷走,本质上也无法改变阿松是游女的事实。 而且江户时代已经有了类似于身份证的的东西,这东西叫做“手形”类似于一种通行证。 因为日本藩国众多,或许关卡林立,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游女根本无法通行,很快就会被视为“无宿人”或浮浪者,被官府逮捕。 听完了七兵卫的解释,夏川摇了摇头,对着胧雀吐槽道:“这么看来,你们吉原还真够黑的,比资本家都黑心。” 胧雀很奇怪的没有和夏川唱反调,也没有追问夏川口中资本家到底是一个什么物种。 她只是轻叹一声说道:“吉原和岛原已经算是很有人性了,如果没有我们,吉原和岛原的游女屋还不知道会把游女祸害成什么样子。 到外面看看你就知道了,外面那些游女屋的老板根本就不把他们手下的游女当人看。” 说到最后胧雀握紧拳头,愤怒的捶在了榻榻米上。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而变得沉重。 就在众人沉默着的时候,夏川突然放声大笑。 众人都不太理解夏川为什么发笑,所以纷纷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夏川。 胧雀问道:“你怎么了,发什么疯?” 夏川笑的前仰后合。 “以后啊,我也要开一家游女屋,不对,不是游女屋,以后我要开一家游男屋,专门找那些英俊的年轻男人陪那些女人喝酒!” “土方是个多情浪子懂的多,可以做店里的经理。近藤是传统武士那些武家女子应该比较吃他这一款。 山南更像是斯文败类,喜欢这种形象的人应该也不少。 冲田是小奶狗,藤堂是个小狼狗。 斋藤虽然是个面瘫脸,但他样貌也不差,不少女人就喜欢这种冷面帅哥。 至于光头那家伙……虽然长的不怎么样,但是肌肉大,但说不准会有女人喜欢他这一款大肌霸。” 第430章 接头暗号 夏川竟然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个个算了起来,那副模样认真的好像真的准备开一个“游男屋”。 阿松和七兵卫越听越懵逼,反倒是兵马最先笑了起来。 因为他是新选组的,夏川说的这些人他都熟悉,一想到这些人陪女人喝酒的“美好画面”,兵马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第二个忍不住笑起来的是胧雀。 夏川说的这几个人她也都见过,强烈的反差感让她也忍不住了。 “你这家伙脑子里到底都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开游男屋,我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男人陪女人喝酒。” 夏川笑着打趣道:“你看,这你就不懂了吧,女人消费起来可是很厉害的。” 胧雀嘲笑道:“行行行,那你就继续做你的梦吧,我就不信有女人敢到你这个店里喝酒。” …… 七兵卫的酒量显然不如夏川这种具有【超凡之躯】的人,他都趴下了,夏川还没有一点醉意。 两人约好过段时间,等夏川去长崎的时候,七兵卫也会跟着一起去。 七兵卫和阿松、兵马离开之后,屋中再次只剩下了夏川和胧雀两个人。 胧雀提着酒瓶,缓步来到庭院中央。 庭院中有一株红枫,枝叶正悄然染上初秋的绯红。 她径直走到树下,在地上随意坐下。 “喂,跟你说件事啊。” 胧雀微微仰起头,将酒瓶凑近唇边,痛饮了一口。 “过段时间我也要回江户了,等你回来之后,我就不在京都了。” “你也要走吗?” 夏川也拎着壶酒,跑到那棵红枫树下,坐了下来。 胧雀道:“我半年都没有回江户了,整天在我都有点腻了,和雾尾换换岗,过段时间我再回来。而且江户那边来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夏川一下就来了精神,他追问道:“不会是鬼冢一族那群人的消息吧。” “不错。” 胧雀道:“听说那群老鼠又开始在江户活动了。” 夏川懊恼地拍了下大腿。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件事,早知道我就回江户,让近藤去长崎了。” 胧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于激动。 “你不用那么急,只是有了消息,暂时还没有确定,等确定了之后我再告诉你我不迟。” 夏川无奈的说道:“那行吧,这群家伙已经半年都没有动静了,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即将分别,树下的两人沉默着。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胧雀一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你为什么非要追着鬼冢一族不放。当时你告诉我你是正义的朋友。 我能感觉到你说的是真话,但我也感觉到你当时有话没说完,这应该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所以能跟我说说到底为什么吗?” 夏川眼神中有了一抹悲伤,但这抹很快就一闪而过。 他心中暗道,胧雀这个人真是有点邪门,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感觉出来的。 心念一动,夏川猛然间想起了胧雀曾经说过的话,他往胧雀身前凑了凑,两人的鼻尖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 空气在此刻似乎变得暧昧了起来。 “等你肯告诉我,你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那么恨鬼冢一族。” …… 第二天。 在离小荻屋不远处的茶屋里,夏川对自己面前捧着一个食盒卖金平糖的小贩说道:“你亲眼看到了他就在小荻屋?” 那个小贩点了点头:“没错,那个人就在小荻屋里,我亲眼看到的,我还按照你的吩咐,专门跑到他身边问他要不要买糖呢?” 夏川心中纳闷。 不应该啊! 这个剑心怎么搞的,明明就在小荻屋,他为什么不买糖呢? 小荻屋是长州藩的驻地,夏川早就知道。 因为留在小荻屋的都是桂小五郎手下的稳健派,而桂小五郎还算遵守夏川所做的“四藩协议”,所以夏川一直都没有对小荻屋下手。 夏川要找剑心总不能次次来小荻屋,所以他们就约定,在另一家名叫“平谷屋”的居酒屋会面。 而接头的信号就是买糖。 只要有人去小荻屋卖“江户来的金平糖”,那就是接头的信号。 剑心只要买了糖,那就是意味着今晚可以去“平谷屋”。 但是也不知道剑心这小子怎么了,明明就在屋里,怎么不买糖呢,难道说长州这次政变对他有什么影响吗? 夏川心中暗自嘀咕。 从八月十八长州政变之后,他就没再见过剑心了。 浪士队改编、芹泽鸭搞事、驻地丢钱,新选组扩编,这一个月夏川确实有点忙。 好不容易抽出来点时间,夏川就想着离开京都之前见剑心一面。 夏川想了想对这个小贩说道:“你再去一趟,这次不用卖糖了,他如果在店里就直接告诉他,有人想要见他,看他怎么说!” 那名小贩很快离去,过了一会他从小荻屋里跑了出来。 “先生,那个人说了,今晚老地方见。” 夏川心中一喜,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递给那名小贩,打发走了他。 晚上在屯所吃完了饭。 夏川溜达着走向三条町附近的平谷屋。 平谷屋并不是一家很大的居酒屋,和夏川自己的青山屋规模差的远。 但这里的梅子酒很好喝,环境也算干净。 现在已经九月末,天气也有了凉意,但对于有【寒暑不侵】的夏川来说,这点凉意根本不算什么。 月亮西斜时,整座京都变成一张被露水浸透的怀纸。 空气里暖意蜷缩进平谷屋门口灯笼的残烬中。 平谷屋里人不多,夏川随便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静等着剑心的到来。 第431章 斩断连接 夜色如墨,浸染着京都的街巷。 绯村剑心独坐在小荻屋二楼的房间里,油灯的火苗在他的瞳孔中跳动,却照不亮那深处的阴翳。 他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刀柄上,以往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都会令他感到安心,但此刻却让他愈发沉重。 面前那半截锁链好似枷锁把他的心紧紧的锁住了。 昨天,片贝的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他当时的神色,是剑心从未见过的凝重。 “绯村,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剑心只是沉默。 沉默是他惯常的应对,在这纷乱的世道,言语往往是最无力的东西。 “这是高田通的遗物,他死了,而杀他的那个人是……” 但片贝没有放过他。 “青木夏川。” 片贝吐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把锥子,直刺剑心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青木夏川,新选组的创始人,会津藩最忠实的猎犬,如果没有他和新选组,我们长洲藩的计划怎么可能失败。‘天诛党’、田中新兵卫,冈田以藏……” 片贝每念出一个人名,就向前靠近一些,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剑心,如同利剑。 “这些人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就连高田君也是他杀的!绯村,你在与那位‘夏川大人’对酌时,他有没有告诉你这件事!还是说,为了你们之间的友谊,你们刻意回避了这件事?” 剑心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他没有想到片贝竟然会知道自己私下里和夏川接触。 其实剑心和这个高田通不算熟。 准确来说他和整个长州藩的攘夷志士都不怎么熟,但大家毕竟是有着同一目标的同志。 夏川什么时候杀了高田通?他为什么要杀高田通?他怎么从来都没说过? 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剑心心中,但片贝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桂先生信任你。绯村,你是我们最锋利的刀。” 片贝的语气忽然变得疲惫而恳切,这比之前的质问更具杀伤力。 “他把京都的眼睛和耳朵都交给了你。但现在你这双眼睛看到的,是否还是长州该看的。 这双耳朵听到的,是否还能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桂先生。 你的刀到底还是不是为了新时代而挥动。 如果让我们的同志知道你私下里在和青木夏川接触,你该如何自处!!!” 片贝一连串的疑问过后是,长久的沉默,久到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绯村君,如果你无法证明,你的刀,依然只为攘夷大业而挥动,我只能将我的担忧如实禀报,至于大家会如何判断,就不是我能置喙的了。” “如何证明?” 剑心喉咙滚动了几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 “拔刀!”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对他拔刀,就算你杀不了他,至少让所有人都知道,绯村剑心与青木夏川之间,只有刀剑可言,绝无其他……” 此刻,剑心闭上了眼,片贝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剑心耳边回荡。 那声音逐渐变成了桂小五郎第一次让他执行任务时所说的话。 “剑心,新时代不是用美好的愿望堆砌出来的。它需要有人站在阴影里,做一些阳光下的人不必知道的事。你明白吗?” 他明白。 他一直都明白。 所以他心甘情愿的成为了“刽子手拔刀斋”,所以他的刀才染了那么多血。 但夏川是不同的。 那个人,在所有人都将他视为杀人机器时,第一次看穿了他刀锋下的迷茫。 “任务失败了,要一起来喝一杯吗?” 两人的交情从夏川这句话开始,一直走到今天。 那是两个同样被时代洪流裹挟、同样在杀戮中寻找意义的剑客,在激流中偶然的照面。 对于剑心来说。 桂小五郎是绯村拔刀斋的领导,片贝他们则是绯村拔刀斋的同事。 只有夏川这个家伙是绯村剑心的朋友,只有在夏川面前他才会流露出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和天真。 但如今,片贝要他亲手斩断这脆弱的连接。 不,不只是斩断,是要用刀、用血,来玷污它。 “梆、梆、梆……” 随着最后一声梆子响,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亥时。 剑心猛的睁开眼,拔刀出鞘。 一股寒光瞬间闪过,照亮了整个房间,雪亮的刀身宛如一面镜子般光滑平整。 剑心凝视着自己在刀身上的倒影,镜中的少年有着赤色的头发和一双过于苍老的眼睛。 片刻之后,他将长刀收回刀鞘之中。 然后,他开始仔细整理起身上的衣物,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认真且专注,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庄重严肃的仪式。 下了楼,穿过小荻屋安静的走廊。 老板娘早已歇息,值夜的伙计在柜台后打盹。 剑心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门外,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平谷屋在三条町。 剑心一挑门帘,走进屋内。 搜寻一圈,他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夏川。 烛光下,这位新选组创始人看起来比平日柔和许多。 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浅葱色羽织,而是一身深蓝色的简便吴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来了。” 夏川的语气平常得如同老友相聚。 “今天有不错的鲷鱼,我让他们留了一份,快来尝尝。” 剑心停顿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他在夏川对面坐下。 平谷屋人不多,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剑桑,你小子脸色不太好。” 夏川将斟满的酒杯推过来。 剑心没有碰那杯酒,他的手放在膝上,手指微微蜷起。 “夏川。”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更平稳,“你知道小荻屋的高田通吗?” 夏川斟酒的动作没有停,他只是抬起眼,烛火在他深褐色的瞳孔中跳动。 “高田通?不认识。” 第432章 老子敢杀就敢认 剑心从怀中掏出了那半截锁链。 “那天晚上你去小荻屋找我,就是和你发生争吵的那个人,那个人就是高田通。” 看到面前这熟悉的锁链,夏川心中一惊。 此刻他终于想起了高田通到底是谁。 那天他去小荻屋故意和人发生争执吸引剑心的注意,而那个和他发生冲突的人就是高田通。 那天和剑心在平谷屋会面之后,夏川就遇到了这个躲在暗处的高田通。 当时高田通用的正是一把锁镰,杀了他之后夏川见猎心喜带走了他锁镰的前半截,到现在那前半节还在夏川的房间里扔着呢。 没想到,后半截今天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剑心是从哪搞来的? 难道说当时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不对! 夏川很快反应了过来。 距离高田通被杀都已经快半年了,这期间他和剑心也多次会面,剑心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件事,今天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难道说是……暗乃武! 一个名字猛然跃上夏川心头。 算算时间暗乃武是和胧雀一起来京都的,而他杀高田通的时间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 难道说这群人从那个时候就盯上我了吗? 不对,不对。 夏川的思绪飞速运转,我从来到京都一直都在会津藩麾下,暗乃武是幕府的人,他们没必要盯着我。 所以他们盯上的人是剑心。 夏川心中杀意纵横,今天来找剑心就是因为胧雀提醒他,最终躲在暗处的忍者要对剑心下手。 没想到他们竟然下手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们的突破口竟然是自己。 夏川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物品,语气严肃地质问:“这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 剑心脸上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哀伤,他缓缓抬起头,与夏川对视着。 “现在问这个没有意义,我只想问你,高田通是不是你杀的。” “操!” 剑心的回答,让夏川心里忍不住怒骂。 这傻逼孩子又要一根筋了。 对剑心这家伙夏川可是太了解了。 这家伙和他不一样,剑心是那种内耗型人格,属于什么事都得憋心里的人。 夏川和剑心的相处,很像是夏川一脚踹开了剑心心里那道沉重的门,然后生拉硬拽把他从晦暗无光的屋子里拖了出来。 但剑心很敏感,他需要有人带着他去逐渐熟悉外面的世界,只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立马就会再次缩进去。 夏川喝了一口酒,坦然说道:“没错,高田通就是我杀的。” 剑心显然没有想到夏川如此痛快,他一时之间有些愕然,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夏川接下来的动作。 夏川伸手把自己腰上的长刀拔了下来,然后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人是我杀的,刀就在这儿,要为他报仇,你就动手吧!” 夏川知道,对付剑心这种敏感又脆弱的孤独小孩,就不能拐弯抹角,得干净利落的打直球。 果然夏川这么一整,搞的剑心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想了半天,他才憋出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杀他?” 夏川毫不掩饰的说道:“因为他看到了我们之间的会面。” 剑心不敢置信的说道:“就因为这个?” 夏川轻笑道:“就这个理由还不够吗?难道杀人还需要更多的理由?你认识我这么久了,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烂好人吗?” 剑心急切的说道:“那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把他给杀了啊,他和你没有仇恨,他是无辜的。” 剑心的话让夏川放声大笑。 “无辜?得了吧,绯村剑心!” 夏川低声喝道,这是他和剑心交往这么久,第一次喊剑心的全名。 夏川盯着剑心,双眼如同两把利刃。 “如果他是无辜的,那么绯村剑心,你问问你自己,倒在你刀下的那些人是不是无辜的,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刺入剑心最深的痛处。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刽子手拔刀斋的名声,不是靠甄别目标该死与不该死建立起来的,效率,冷酷,这就是他作为一把刀存在的意义。 “我,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为了新时代。” 剑心低着头说,但这话听起来虚弱得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得了吧。” 夏川为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什么狗屁新时代,立场不同罢了。你要这么说,我也可以说我是为了新时代杀了他,但是这话只能骗骗自己。杀人就是杀人,没必要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夏川语气坚定,眼神锐利。 “我就是杀了他,不管是谁也包括你,谁想报仇尽管来。老子敢杀人,就敢承认,我不像你,拿不起放不下。” 剑心看着他。 烛光下,夏川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夏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却也磊落得令人敬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川的坦然让剑心心中有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片贝要他证明。 证明什么?证明他依然忠诚?证明他不会因私交而忘大义? 可他此刻忽然明白,真正的证明,不是拔刀见血。 而是在明知道终将兵戎相见的前提下,依然选择坐在这里,与敌人分享一壶酒,坦诚地谈论那些无法化解的对立。 这需要比挥刀更大的勇气。 剑心终于伸手,端起那杯一直未动的酒,清冽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灼热的暖意。 那一刻,他做出了决定,不是片贝要求的那个,而是他自己的。 他会继续走这条路,桂先生指给他的,通往新时代的血腥道路。 他会继续挥刀,继续背负罪孽。 但同时,他也会守住心底那一点尚未被鲜血完全淹没的东西,对每一个具体生命的敬畏,哪怕那是敌人。 剑心指了指桌上的半截锁链:“这东西是片贝给我的,他让我对你动手,用这种方式证明我和你没有交情,证明我不会被你所干扰。” 夏川问道:“那你自己怎么想的?” 剑心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我也不知道,我们是朋友,我不想对你拔刀,但是一旦有人发现你我之间有交情,我在攘夷志士的团体里就很难待下去了。” 夏川欣慰的点了点头。 没白费自己的一番口舌,这小子总算有点自我意识了。 第433章 都别睡了! 无论剑心的剑术有多强,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他连片贝的话术都扛不住,更别说在夏川这种顶级“演说家”和“洗脑大师”面前了。 不过夏川身上虽然有【诈骗大师】和【演说家】、【征服者】这种可以蛊惑人心的词条,但他刚才对剑心的每一句话却都是发自内心的。 一直以来夏川都相信,只有从自己心里说出的话,才能让别人相信。 略一思索,夏川便说道:“剩下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我帮你解决,回去之后,你就告诉片贝,你已经对我动手了,但没能取我性命。明日,片贝便会收到他所期望的消息。” 剑心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 让他执行任务他没什么说的,高效、精准就是他的代名词。 但要他自行策划如何行事,骗人搞阴谋,对他而言确实有点勉为其难。 好在现在有夏川在,他完全无需再费心这些。 夏川用筷子指了指向桌上的那条鱼。 “别在这儿唉声叹气了,快吃鱼,吃鱼长脑子。” 剑心用筷子夹了一口鱼肉放进嘴里,然后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对,你刚才是不是在骂我笨啊。” 夏川道:“唉,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说说笑笑,剑心原本紧绷着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他,不再像平日里那般沉默、严肃,而是展现出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应有的活泼。 夏川也没有隐瞒,他把暗乃武的事情给剑心讲了一遍,然后叮嘱道:“过段时间,我要去趟长崎,你就在京都老老实实的待着,无论发生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明白了吗?” 剑心点了点头起身离座。 走到门口的时候,剑心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来,目光紧紧地盯着身后的夏川。 “夏川,你相信新时代吗?” 面对剑心炽热的目光,夏川没有随口敷衍。 他思考之后认真的说道:“” 他认真的说道:“剑桑,告诉你一句话,不要相信任何给你画的大饼,不要相信他们向你描绘美好未来,真正能够改变命运的只有我们自己,剑士从来都只相信自己手里的剑。” …… 夜幕深沉,已临近子时。 万籁俱寂之中,新选组屯所宛如一座沉睡中的巨兽,沉浸在无尽的黑暗与静谧里。 绝大多数组员此刻早已酣然入梦,进入甜美的梦乡。 “他妈别睡了,都起来!” 正当众人沉醉于梦境之时,一声咆哮如同惊雷般在空气中炸裂开来,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刹那间,原本安静的屯所被惊醒,气氛变得紧张而凝重。 一些新选组成员尚处于懵懂状态,茫然不知所措,但也有一部分反应敏捷之人立刻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 近藤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慌里慌张的从屋子跑了出来。 “不知道啊,声音好像是从练武场那边传过来的,好像是夏川的。” 土方紧跟在他的身后,急忙往练武场的方向跑去。 虽然队长级别以上的人都可以有独立房间。 但是日本长屋的隔音太差,导致就算是一人一个房间,也没人愿意和近藤挨着。 最后还是土方选择吃了点亏,选了挨着他的房间。 不过也不是因为土方能忍受近藤的噪音轰炸。 他主要这么选是因为他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在屯所住,这家伙在外面那可是四处安家的人。 等近藤赶到练武场的时候,练武场上已经点起了火把。 夏川穿着他那身浅葱色上面有朵朵血色梅花的羽织,他坐在练武场的台阶之上,单手拄刀,脸色凝重。 就连平日里最神经大条的人都看出来了。 夏川今天有些不太对劲。 别看平常夏川和大家嘻嘻哈哈打成一片,但一旦严肃起来,整个新选组没人不怕。 所以虽然人来了不少,但他们一时之间都没敢开口询问,只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近藤毕竟是除了夏川之外的新选组二号人物,就算再不对劲,他也得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夏川,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半夜把大家叫了起来?” 夏川脸色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他语气低沉地回答:“今晚我去喝酒,回来的路上,在途中遭遇了长州藩攘夷派的袭击。” “什么!” 近藤闻言大吃一惊,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他们是不是疯了?局势都已经如此了,他们竟然还敢出来闹事!” 山南推了推眼睛,带着狐疑的语气问道:“长洲藩都已经被赶出京都了,他们怎么还敢对你下手?你会不会弄错了?” 冲田焦急的跑到夏川身边追问:“夏川,你有没有受伤?” 佛生寺那柄锋利无比的长刀已经拔出了出来,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咆哮道:“老板,你告诉我他们在哪儿,看我不把他们剁成肉酱!” 一旁的村上俊五郎也不甘示弱,立刻应声附和道:“没错没错!必须把这些不知死活的臭耗子统统揪出来,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百多名队员们情绪激动地叫嚷着,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新选组是夏川一手打造的,对于新选组这群人来说,夏川让他们砍天皇和将军可能不敢。 但要让他们砍长州,那一个个都会像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的往上冲。 这种情况下,虽然山南和土方他们几个心中还有些疑问,但他们也不好多说。 夏川伸手压了压众人沸腾的情绪,他恶狠狠的说道:“今晚袭击我的人就是长州无疑,近藤,从今天开始,咱们什么都不做,就给我带人在各个宿屋搜索长州残党,任何可疑的浪人当场拿下,只要敢反抗,格杀勿论。” “土方,从今天起,你手下的情报组织全力运转起来。斋藤、藤堂你们两个……” 一道道命令从夏川口中发出,一队队新选组的队员从西本愿寺中走出。一位位如同鬣狗的新选组成员被派了出去。 今晚的京都,注定无人入眠。 第434章 这是我和他们的私仇 在夏川的一系列安排下,新选组的队长们带着自己的队员一个个离开。 很快偌大的庭院中只剩下了山南、土方、山崎和夏川四个人。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山南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 他问道:“夏川你不太对劲,今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从夏川加入千叶道馆,山南就认识他了,这么多人里,和他藤堂是最早认识夏川的人。 藤堂那个热血笨蛋看不出来,但心细如发的山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夏川的异样。 别看夏川有一个名为【面瘫脸】的词条,但很多东西并不是从脸上反应出来的。 土方也说道:“不错,夏川,我并不认为长州藩那群人敢对你动手,长州被赶出了京都,就算留下也只会是一些散兵游勇,他们现在躲我们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对你动手。” 夏川笑道:“果然,瞒不过你们,这件事确实另有隐情……” 夏川把事情一五一十地给眼前的三个人讲了一遍。 包括他是怎么和剑心认识的、暗乃武又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要让他们追捕长州藩的人。 反正剑心在长洲藩那边已经瞒不住了,他也没必要再隐瞒两人的关系。 当夏川终于结束这段漫长故事的时候,山南这么聪明的人都懵逼了。 他实在没想到,新选组的局长和京都四大人斩中最恐怖的那个河上彦斋竟然是朋友。 这样的组合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让人根本无法想象得到。 一旁的土方岁三则是一脸戏谑地看着夏川。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调侃道:“哟呵,我说夏川呐,真没看出来啊,平日里瞧着你挺正儿八经的一个人,暗地里居然在外边还有人?” 夏川老脸一红,土方这家伙说话真是没轻没重的,他呵斥道:“你瞎说什么?什么外边有人,我和剑心是朋友!” 几人玩笑过后,夏川正色道:“想必你们三个应该猜出来我为什么把你们留下了。” 山南很快就明白了夏川的意思。 “你应该是想让我们在你离开京都的这段时间找暗乃武吧。” 夏川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他之所以把新选组的人撒出去大肆搜捕长州藩的人,其目的便是要制造出剑心今晚对自己动手的假象。 但他真正想解决的还是暗乃武。 之所以要把山南、土方、山崎留下来,是因为山南和土方是他离开京都之后留下的人,而山崎则是新选组的情报官。 想通过新选组的情报网络找到新选组,肯定瞒不过他们三个。 土方有些犹豫的说道:“我说夏川,暗乃武再怎么说也是幕府的人,我们不能对他动手吧,这样幕府会追责的。” 山南也说道:“即便要动手是不是也要对松平容保说一声,我们新选组刚成立,现在正是扩张的紧要关头,如果和幕府那边产生矛盾,容易出大问题啊。” 再怎么说暗乃武集团也是幕府麾下的武装集团,新选组对他们动手等于火拼。 要是幕府追责下来,解散新选组都有可能。 但夏川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摆了摆手,沉声说道:“放心吧,山南,新选组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不会让它这么简单被解散。我不需要你们对他们动手,你们只需要把人给我找到就行了,剩下的就交给我!” “你不是想自己对付他们吧?” 山南赶紧劝道:“夏川,虽然我知道你现在的剑术已经远超于我,但他们这群人是忍者,可不会跟你面对面对决,你一个人怎么能对付的了,实在不行,我们隐藏身份帮你去对付他们。” 夏川笑了笑说道:“这是我和暗乃武的私仇。你们只需要把人找到就行。” 夏川拍了拍山崎的肩膀,然后目光看向山南和土方。 “这群人是忍者,他们肯定不会住在宿屋这种太过显眼的地方,你们得动动脑子,想想他们可能出现在哪里。” 一旁的山崎烝眼神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局长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他们抓出来,我还从来没有追踪过忍者呢,听说这群人从来都是神出鬼没,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躲多深。” …… 原本赶走了长州藩刚刚平静下来京都,因为新选组的行动又乱了起来。 个个宿屋、茶屋、赌场都被新选组的队员犁庭扫穴挨个搜了一遍。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京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人们纷纷猜测着其中缘由,就连松平容保也派人过来询问事情的缘由。 他得到的答案,自然也是夏川对其他人说的。 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松平容保也非常惊讶,不过他也知道夏川是什么脾气,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替夏川给京都奉行所那边打了招呼。 这次长洲藩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一时间,长洲藩在京都留下的残余势力被一扫而空。 长州人,不管是不是脱藩浪人、攘夷志士,都被新选组直接抓捕入狱。 片贝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只不过是一种特别的方式。 本来去江户和长崎的计划已经做好了,夏川和近藤应该在五天之后就离开京都。 但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导致夏川不得不在京都多留了几天。 第七天的中午。 一个已经被他遗忘的人找上门来。 “局长,有个小乞丐自称是你的徒弟,非要见你。” 一个队员走进门对夏川说道。 小乞丐? 而且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我的徒弟? 夏川略一思索,便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不会是睦仁那个小子从御所跑出来了吧。 当时他和睦仁约定,如果睦仁能够在短短五天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御所,并且顺利找到新选组的屯营之处,他就教睦仁剑术。 眨眼间五天时间过去了。 夏川原本以为睦仁做不到,没想到他还真跑出来了。 稍稍思索片刻后,夏川对那名队员,语气平静地说道:“把那个自称是我徒弟的小乞丐带到我这里来吧。” 第435章 生命是帝王的货币 睦仁跨进门坎。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新选组的驻地,或许也可以说,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走出御所。 身为孝明天皇唯一的皇子,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身边时刻有女官、廷臣环绕,起居注详细到每天吃饭如厕。 正常来说,别说他要偷偷出御所了,就算是他有人陪着,也不会被同意的。 而且现在正是多事之秋,长州藩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京都治安并不好,为防止长州藩的政变再次发生,他连御所内部行动范围都被限制。 但偏偏这小子就是这么偷偷摸摸从御所里出来了。 进入新选组之后,迎面而来的是一个面积非常大的演武场。 只不过偌大的演武场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各种兵器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在那名队员的带领下,睦仁一路来到夏川所在的房间。 夏川没有穿羽织,只穿着一件鼠色的小袖,腰间的刀解下来放在了膝边。 挥了挥手,打发走了那名队员,看着睦仁身上的打扮,夏川心中感慨。 怪不得说来的是个乞丐。 原本衣着华丽的睦仁,此刻额发散了下来,混着灰土结成绺,穿着破了两个口子粗布小袖,草鞋底沾满牛粪和泥,活脱脱就是一个从乡下逃荒来的乞丐。 “我们当时约定的是五天,你已经晚了两天。” 夏川说道:“既然晚了,为什么还要来?是觉得七天和五天差距不大,想来我这儿碰碰运气,看我会不会心软收下你吗?” 睦仁挠了挠头说道:“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想向你证明,我有资格跟着你学剑术。” 夏川心中一笑,本来他想以“晚了两天”为借口打发走睦仁,但这个小子的回答让他越来越有兴趣了。 “跟我说一说,你是怎么跑出来的,给你打掩护的人是谁?” 就睦仁这个身份,以他被关注的严密程度,如果没有人帮忙,他是绝对逃不出来的。 如果没有人给他打掩护,恐怕他刚刚消失,御所马上就会乱起来。 睦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大大方方的说道:“可以给我一碗水吗?我有一些渴了。” 夏川倒了一杯白水,轻轻推了过去。 睦仁虽然很渴,但他还保留着一个皇子的风度和优雅,一举一动尽显皇家风范。 一杯简单的白水被他喝出了品茗的感觉。 帮他逃出来的是他身边的下臈女房,也就是女官里枝。 女官里枝是他母亲的贴身侍女,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乳母”般存在。 通常情况下,睦仁每天都会在午时与亥时这两个特定时刻进行沐浴,而每次沐浴时,皆有里枝侍奉左右。 待沐浴完毕之后,按照以往的习惯,睦仁将会去御清凉殿东侧的御小休所,静心读书。 就是趁着这个时间,睦仁从浴室附近,那个供搬运薪炭的杂役出入的地方,偷偷溜出了他所在的区域。 紧接着,睦仁迅速褪去那件彰显着皇族尊贵身份的华丽浓缛直衣,并取而代之穿上了一件早已由里枝精心备好的朴素粗布小袖。 他将原本系于额头秀发之上、用以固定发型的总角细绳解下,转而换作了一种更为普通且常见于市井少年之间的角前发样式。 然后用灶灰混水,仔细地涂抹在自己的面颊以及手背上,遮盖了自己过于白净的肌肤。 好在此时正值正午时分,整个御所内几乎没有多少行人走动,这无疑给了睦仁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一路跑到了御所的围墙边。 最终,通过墙脚处狗洞钻了出去,出来之后他一路边走边问,找到了新选组的屯所。 夏川听完心中黑线直冒。 谁能想到,一个皇子啊,在日本被称为“神之子”的男人啊,竟然钻了狗洞。 这种事说出去谁能信,说出去谁敢信。 说完了这一切,睦仁口干舌燥,又喝了一大杯水,才算缓了过来。 等他说完,等他说完,夏川略微思考片刻后开口问道:“这么说来你的时间并不多,而且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发现,那你要怎么学剑,以后总不能用这种方法来新选组的屯所吧。” 睦仁听闻此言,其眼眸之中猛然闪现出一抹光亮,仿佛瞬间捕捉到了夏川话语间隐藏的意思。 睦仁急切地口吻追问道:“莫非,你的意思是,准备教我剑术了?” 面对睦仁的追问,夏川不慌不忙地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慢条斯理地回应道:“并非如此啊!毕竟咱们之前可是有过明确约定的——为期五日。而如今,已然是第七日了,早已超出了当初既定的时限范围哟~” 听到这里,睦仁原本满怀希冀的神情骤然变得黯淡无光起来;然而正当此时,夏川却有意无意地拖长了自己说话的音调...... 伴随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语脱口而出,夏川成功地吊起了睦仁满心的好奇和期待。睦仁瞪大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对方, 夏川往前凑了凑,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道:“不过,我虽然不会教你剑术,但我可以教你怎么打架。” 睦仁的眼神转忧为喜,他如同小鸡啄米般兴奋的点着头。 夏川挥了挥手:“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你得先找你那个天皇的父亲,让我成为你的正式剑术指导,这样我才能光明正大的去御所。过段时间我要去长崎,等我回来之后,这件事得办好。” 睦仁拍着胸脯说道:“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在你回来之前,我肯定能办下来。” 夏川认真的对着睦仁说道:“现在我要教你第一课。” 睦仁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 夏川道:“剑不是唯一能致人死亡的东西,对于你来说,最强大的武器是你的身份。 如果一旦有人发现你出来了,想必那个名叫里枝的侍女必死无疑,所以你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致人于死地。 所以现在,立刻,马上,以你最快的速度返回御所,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生命是一个帝王的货币,你必须善用他。” 第436章 天下厨房——大阪 清晨,京都雾蒙蒙的。 夏川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利索,拿起落羽棍,迈步走出房门。 门外,藤堂一袭黑色拼织小袖,腰悬长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佛生寺弥助靠柱而立正在和村上俊五郎闲聊。 山南、土方他们也都守在这里,都在等待着夏川的命令。 斋藤迈步走了过来说道:“大家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夏川看了看山南和土方:“新选组我就交给你们,别忘了我交给你们的事情。” 随后在山南和土方的目送下,一行人离开了西本愿寺。 虽然被剑心的事情耽误了几天,但他们还是在文久三年,九月三十日这一天踏上了前往长崎的道路。 近藤他们是昨天走的,七八个,都是江户本地人。 夏川一行六个人,藤堂平助、佛生寺弥助、村上俊五郎、谷三十郎、松原忠司和斋藤一。 其实夏川带着他们出门还真有点嘀咕。 藤堂、光头和村上属于纯莽夫,带脑子也不会用的那种,老谷和松鼠虽然有点脑子,但转的不怎么快,就只有斋藤还算靠谱一点。 不过好在这次夏川还请来了一个外援。 那就是阿松的养父——神偷七兵卫。 走出西本愿寺没多远,夏川就遇到了早就在这里等着的七兵卫。 七兵卫没有佩刀,腰间挂了一个旧革囊,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 “青木局长,在下听候您的差遣。” 夏川笑道:“七兵卫,我们这次不用以新选组的身份大张旗鼓,所以你不要再叫我局长了,就叫我清水次郎吧。” 这个名字是夏川在对付“天诛党”的时候所用的化名。 当时他用这个名字潜入了田中新兵卫的所在地,现在去长崎夏川又把这个名字搬了出来。 这次虽然是以新选组的名义去长崎,但夏川这一路上可没打算打着限选组的旗号,到长崎再找当地的奉行所表露身份就行。 路线是七兵卫和夏川定好的。 从京都到长崎距离不近。 如果纯粹走陆路的话,不仅耗时极长,而且一路上的住宿条件也很艰苦,所以在七兵卫的推荐下,众人决定以水陆并行的方式。 先走陆路到达大阪,然后从大阪坐船到下关,再换船到长崎。 这一路百分之九十都是水路,不用太折腾。 一行人向大阪出发,越往南走,海风的气息就越发浓郁。 京都和大阪只需要一天的路程,这一路也没什么可看的风景,所以下船他们快马加鞭,天还没黑就赶到了大阪。 暮色从西边的海面漫过来,穿过数百里波涛,抵达大坂港时已失了海腥气,只剩下河水与炊烟混融的、温吞的暮意。 河面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流动的暗金。 虽然天色将晚,但此刻河面上密密麻麻的往来着无数船只。 港口上的船夫们半裸着上身,露出晒成铜色的肩背。 竹篙点水,破开一片片碎金。 吆喝声此起彼伏。 “让——让——西国米,八百石靠岸了——” “备前船,四国芋,要靠岸了靠岸——” “长门屋的货到了!长门屋!……你他妈占了我们的泊位干什么!” 没有人真的动怒,被骂的船夫咧嘴一笑,露出烟渍染黄的门牙。 然后他撑起竹篙,船头偏开三寸,让出半个泊位。 骂人的那一个也不再骂,而是弯腰系缆,嘴里虽然仍嘟囔着,调子却已从咒骂滑成小调。 大阪其实在幕末时代应该叫大坂,更早一点应该叫“浪速”、“难波”。 据说日本第一代天皇神武路过此地沧海,曾望海上潮生、风高浪急,遂由此命名。 几百年后此处地貌变化,沧海桑田,又更名为“大坂”。 到了明治维新有人发现这个“坂”字可以被拆作“士”和“反”,这不是暗指“武士谋反”呢? 三马同槽,曹操点赞。 于是阴阳师建议干脆改“士”为“阝”换换风水,这才有了今日人们熟悉的“大阪”一称。 大阪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东引奈良,北控京都,西临大阪湾直面神户,南有和歌山茂林修竹,是日本东西水陆交通枢纽。 当年丰臣秀吉在大阪修建巨城做统治中心,就是因为看中了此地交通便利,易于发展商业。 早在丰臣秀吉时代,大阪就成为日本的商贸中心之一,到了德川幕府时期,大阪的富商们更是有钱的离谱。 德川幕府和一些大名领主财政拮据的时候还曾经来找巨贾借钱,所以就衍生出了一个“大阪商人一怒,天下诸侯皆惊”的说法。 据说大阪商人家里每一个呆头呆脑的小孩都会被爹妈敲着脑壳叹息:儿啊,你这脑子不太够用,长大后只能花钱买个武士当当了。 这种氛围下,大阪形成了独特的町民价值观。 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 经商贸易个个算盘门清,忠君爱国普遍觉悟不高。 来自北海道的海带、四国的面,越后的米、九州的白糖、萨摩的柑橘、津轻的苹果…… 无数食物在此地集散。 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大阪人生生吃出了“天下厨房”的美名。 可以这么说,如果说京都是一座贵族之城,江户是一座武士之城,那大阪就是一座庶民之城。 …… 夏川的目光则越过河面,越过那些来往的船与喊号的人,落在对岸杂乱的屋顶之间。 那里升起数百道炊烟。 细的,粗的,浓的,淡的,直的,斜的,交错缠绕,像无数支无形的笔在暮天上勾勒。 烟雾从瓦缝、窗格里涌出,将天空熏成一片青灰。 京都的暮色是沉静的。 那是千年王城将睡未睡时的呼吸,是御所土墙内敛的低语,是鸭川湍流不息的时光。 而大坂的暮色是醒着的。 它正从白日的喧闹里挣脱出来。 抖落一身铜钱与米屑,披上灯火、吆喝与炊烟织成的外衣。 (妈的,真服了,就好像过了年之后单位就要被拆了一样,临近过年这几天兵荒马乱,忙得跟车轱辘一样。现在所有的稿子都没了,过年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第437章 浪花屋 就连一向聒噪的佛生寺也不说话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河水的腥,米袋的尘,船板的桐油,以及若有若无的酱汤香气混在一起冲进鼻子里。 这是“过日子”的味道。 佛生寺忽然有些局促,不是害怕,是陌生。 他很小就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有一大半在练兵馆长大的。 他见过血,见过火,见过切开的肚腹与滚落的头颅,但他很少见到这样多的人正在做晚饭的场景。 被单亲妈妈抚养长大的藤堂此刻也心有所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时之间失了神。 走进大阪城里,七兵卫展现出了一个江湖人应有的风范。 根本不用夏川操心,他就替大家找好了住的地方。 有这么一个行走江湖经验丰富的人,会省去很多麻烦,这也是夏川之所以要带着他的原因。 七兵卫找的地方离港口不远。 这里商业环境更好,入住的条件也就更宽松。 只要你有钱,那些宿屋的老板连代表身份的“手形”都不看,他们才不管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们住的地方是一家叫做“浪花屋”的中等宿屋。浪花屋临河。 它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能望见的店。 门面宽不过两间,暖帘是浅黄色的,洗到发白,印着一朵极简的浪花纹。 暖帘下摆磨出了毛边,被傍晚的河风撩起又落下。 这家店是一对夫妻经营的。 店里虽然房间不多,每个房间却都极为舒适,从各种物品的摆放,到各种吃食都很精致。 这家店的风格很有家的温暖,很像夏川后来住过的那些民宿。 大阪临海。 晚上自然吃的是海鲜大餐。 正值秋季,鲭鱼肥美,三分厚的生鱼片,切口利落,肌理完整,一口咬下去能尝到鱼脂在齿间化开的声音。 吃吃喝喝,玩玩看看。 这不正是公费旅游的乐趣吗? 吃完晚饭,夏川和藤堂在一个房间里休息,藤堂面前摆着一卷从楼下书柜中借来的《大阪道中便览》,这上面都是一些优等宿屋的介绍。 藤堂看了半天说道:“我怎么没发现这家浪花屋呢?” 夏川道:“这间宿屋多半是不怎么对外迎客的,应该只有七兵卫这种久走江湖的人才能找到,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或许没有注意,这个老板左胳膊上有一大片纹身,想必之前也是一个极道人士,现在只不过是退出江湖了。” “怪不得。” 藤堂这才恍然大悟。 “我总感觉老板娘倒酒的姿势很熟悉,按照你这个说法,老板娘很可能以前做过艺伎之类的工作啊。” “哎我听说,京都的岛原,江户的吉原、大阪的新町并称为日本三大烟花之地,你说老板娘有没有可能是从那地方出来的,要不然让她给我们指指路,我们要不要……” 夏川抬手给了藤堂一个脑瓜崩。 “藤堂,你这家伙不是都和八木家的阿秀缔结婚约了吗,还想去游女屋,不怕我告诉她啊。” 藤堂赶紧解释道:“夏川,我们可是兄弟啊,你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卖我!再说了我就是想去看看大阪的游女屋有什么不一样,没想在那里留宿!” 夏川对藤堂嗤之以鼻,不过藤堂这家伙还算是个老实人。 以前他和八木家的阿秀没有定下关系的时候,他还经常和夏川他们几个一起去岛原。 但自从这家伙爱上阿秀之后,他就很少再和夏川去岛原了。 夏川叹道:“进了江湖,再出去就很难了。做过极道,做过艺伎的人能脱身出来,然后做正经行业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啊,我们就不要再让人家回忆起以前的事。” 说起极道,让夏川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的兄弟近松广之。 如果不是他们当时当机立断,直接选择覆灭了春田组和朝仓组,那他们两个也很难脱身。 夏川都已经快一年没见过这个家伙了,说起来还挺想这个胖子的。 上次回江户没见到这家伙,听阿势姐说,胖子带着藤木老人跑到海上做生意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夏川推开窗户。 月亮将圆未圆。 清冷的光辉落在道顿堀川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白。 夜风挟着河水的腥气涌进来,将纸灯的火苗吹得忽明忽暗,看着远处河上往来的心旷神怡。 “时间还早,我出门溜达溜达,然后找七兵卫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 夏川拉开门走了出去。 因为他自己有一家宿屋,所以他对各地的宿屋很感兴趣,就想着吸收别人的先进经验,然后带回青山屋。 于是夏川在浪花屋中闲逛了起来。 厨房里没有点灯,但有一丝微弱的光亮传来,夏川循着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厨房的门虚掩着,只露出那么一道缝隙。 因为夏川【夜魔】词条的缘故,他在夜晚时候的存在感被极速降低,所以夏川过来老板娘静子都没有发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川往屋里一看,心中不由得有些惊奇。 只见灶台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神龛,老板娘静子此刻正无比虔诚的对着神龛跪拜,口中还念念有词。 老板娘静子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人,虽然眼角已有细纹,鬓边也有了几缕白发,但仍可见往日的风韵。 念完了一段长长的东西,老板娘把神龛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擦拭过才放进一个暗格中。 她一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夏川,脸上原本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神色显得很慌张,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青木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我……我没听到您进来。” 她一开口声音都和白天的时候不一样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刻意压低的语调。 “您……您来厨房干嘛,是要热水吗?” 静子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想把刚才收神龛的动作掩饰过去。 夏川微笑着摇了摇头,笑容温和自然,然后退出了厨房。 所谓做贼心虚,本来夏川正常的微笑在静子看来却多了几分特别的意味,让她更加不安。 静子赶紧追了出来,脚步有些急促,差点撞到门框。 “青木先生,青木先生……” 夏川回过头看着静子,静子反而有些说不出话了。 两个人就那么待了半天,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和紧张。 终于,静子才试探着问道:“青木先生,您刚才都看到什么了?” 夏川道:“没想到,您还是一名利支丹啊。” 第438章 日本基督教发展史 利支丹,是日本对基督徒的称谓。 基督教最早在公元16世纪传入日本。 16世纪随着地理大发现和大航海的出现,世界格局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东西方的海上航线开辟之后,大量欧洲商船载着香料、丝绸和新奇的货物进入东亚,基督教也随之而来,如同海风般悄然渗透到这片古老的土地。 当时葡萄牙和西班牙都曾分别派传教士从中国澳门和菲律宾前往日本传教,他们乘坐着坚固的帆船,穿越波涛汹涌的太平洋来到日本。 最早到日本传教的基督徒叫做沙勿略,他掀开了日本“切支丹”时代的序幕。 一开始沙勿略的传教并不顺利,其实什么语言不通之类的倒还好解决。 但是日本人,特别是那些有些文化的人发自内心的一种抵触,却是传教士们无法解决的。 当时一些日本人对传教士提出了一个难题。 就是你说你的上帝多么多么好,宗教多么多么好,但海洋另一边的中国人不信你们的上帝呢? 说白了,日本人对于基督教抱有很大的怀疑。 他们最擅长的东西叫做“摸着中国人过河”。 历史证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中国人总是对的,所以他们热衷于相信中国人的智慧,也十分乐意接受来自中国的思想、文化、技术。 所以对于一个新宗教,只要中国人信了,他们就乐意接受。 但当时大洋彼岸正是万邦来朝的大明时期。 对于大明人来说,什么玩意? 上帝? 那是啥?送过来让我瞅瞅它有没有我们的皇帝大。 所以说,当时的日本人根本就不怎么接受基督教的传播。 就在这群传教士挠头的时候,一个改变了一切的人出现了。 那就是日本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 当时的日本正值战国时代,织田信长支持基督教在自己的领地内传教。 一方面是因为信长这家伙贪图这些外国人带来的强大火器。他希望通过引进新式武器来增强自己的军事实力,在统一日本的过程中占据优势。 也是为了打击佛教势力,扫清自己“天下布武”的障碍。 因为当时日本佛教势力庞大,很多寺院都拥有自己的武装,这对地方大名的统治构成了一定威胁。 而基督教传教士的到来,为信长提供了一个联合外部力量、削弱佛教影响力的机会。 在信长的支持下,基督教在日本流传了好一阵子。 信徒数量逐渐增加,尤其是在他的领地内,如近江、尾张等地,基督教得到了相对宽松的发展环境。 直到日本历史上另一个被大河剧拍烂的本能寺之变上演。 信长的得力部下明智光秀在京都本能寺起兵谋反。 信长“天下布武”的道路戛然而止,身陷本能寺之火,猝然离世,基督教的命运也因此而改变。 他的两个继任者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都不像信长这么支持基督教。 基督教本身是个“排他性”极强的宗教,信徒以神作为最高领导,这样会削弱主君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在当时的封建等级制度下,武士阶级对主君的忠诚是维系统治的基础,基督教会瓦解幕府的统治基础。 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德川家康建立德川幕府之后,大肆打击基督徒,并且正式下达了禁教令,建立了相应的制度,严格限制了外国传教士的活动。 为了逼迫教徒弃教,幕府发明了种种残酷的刑罚,并展开了大规模的清洗活动。 京都大殉教、元和大殉教、江户大殉教…… 一场场名为殉教实则屠杀的行动,让日本在短短二十年间,有接近三十万信徒被杀。 在这种高压之下,一部分信徒,将信仰转为地下,成为了潜伏的“吉利支丹”。 他们表面上虽然仍然参拜佛像、念诵经文,但暗地里却在偷偷的祈祷? 为了伪装他们还把圣母玛利亚,结合送子观音,改编成了一个极为神奇的产物——玛利亚观音。 刚才浪花屋的老板娘静子所拜的就是玛利亚观音。 不过随着黑船来航,幕府的统治被动摇,基督教也死而复生,逐渐燃起了火花。 虽然现在还属于被封禁的状态。 但幕府自己都快玩完了,哪里还管得了一个宗教? 所以老板娘静子信基督,现在也并不危险。 夏川没什么兴趣管老板娘的闲事,他坦诚地看着对面的静子:“放心吧,静子小姐,我不是多嘴的人,你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多说的,不过我比较纳闷,你是一名利支丹,老板知不知道啊?” 因为【诈骗大师】和【征服者】这两个词条的存在,夏川很容易就能让人放下心来。 老板娘静子渐渐放松下来,眉宇间的紧张神色消散了不少。 夏川毕竟是七兵卫亲自领来的人,而七兵卫是他们的老朋友,这份人情和背景本身就有着一定的保证,所以她也就没有再隐瞒什么。 “我丈夫也是一名信徒,还是他拉我入会呢?” “入会?” 这个词吸引了夏川的注意。 他问道:“你们还有组织吗,这倒是很新鲜,您可以对我讲一讲吗?” 见夏川比较感兴趣,静子心中大喜,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兴奋。 对于他们这种信徒来说,向其他人传递神的光辉,本身就是一种荣光。 他们坚信神的爱与恩典需要被更多人知晓和接受,所以每一次成功的传教都是在为神的事业添砖加瓦,就算是倒在了传教的过程中,也无怨无悔。 “我们的这个团体叫做光明会……” 第439章 光明会 在老板娘静子的讲述下,夏川逐渐摸清了这个“光明会”的大致情况。 光明会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日本江户时代初期的岛原之乱。 二百年前,岛原半岛和天草岛的农民与武士们因不堪忍受德川幕府统治下的过重赋税、苛刻的年贡制度以及对基督教徒的严酷宗教迫害,推举年仅十六岁的天草四郎为领袖,于1637年发动了大规模起义。 起义军以“驱逐恶政、恢复信仰自由”为口号,迅速得到当地民众的响应。 他们占领了岛原半岛的原城作为据点,建立了临时政权,实行均分土地、减免赋税等政策,声势极为浩大,人数一度达到了四万多人。 当时,德川幕府对此极为震惊,认为这是对其统治的严重威胁,遂调集了十二万大军,由幕府老中酒井忠胜指挥,对起义军进行围剿。 同时,幕府还请了荷兰海军协助在海上进行炮击支援,切断起义军的海上补给线。 起义军虽奋力抵抗,但因装备简陋、补给困难,经过数月的激战,终于还是被幕府军凭借绝对的兵力优势攻破了原城。 原城破灭之后,城中男女老少,悉数被斩首或处决,史称“岛原之乱”或“天草之乱”。 不过就在这片血海之中,还是有极少数成员侥幸逃生。 这群幸存者在岛原之乱后,转入地下,隐姓埋名,分散到日本各地,尤其是九州、四国等偏远山区,秘密联络,组建了自己的结社组织。 光明会就是其中之一。 光明会成立之初,核心宗旨就是继承天草四郎的遗志,反抗幕府的黑暗暴政。 所以他们才以“光明”为名,寓意驱散幕府黑暗统治,带来希望与正义。 一直以来,这群幸存者都都是处于一个东躲西藏不敢露头的状态,也很少出来传教,直到黑船来航。 黑船之后,日本进入社会大动荡,幕府统治摇摇欲坠。 这个组织的成员才慢慢开始走出深山,来到各个城市宣扬教义,发展组织。 静子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加入的光明会。 浪花屋客人不多,夏川也闲来无事,于是就和老板娘聊得久了一些。 静子还十分热情的从厨房中拿出了酒给夏川喝。 夏川尝了一口白瓷杯中宛如鲜血的红葡萄酒感叹道:“老板娘,你这酒是从哪来的,味道可以啊。” 他有一个容易被人忽略的词条,名为【品鉴师】,这个词条是他从胜海舟的护卫橘恭太郎那里抽取过来的。 【品鉴师(白)——你能精准的分辨出酒、茶香料等贵重物品的产地、年份和真伪。ps:新的,纯新的,嘎嘎新。】 在这个词条的作用下,夏川虽然只喝了一口,就对老板娘拿出的葡萄酒有了很高的评价。 静子十分自豪的说道:“这是我去参加仪式的时候,我们会里发的,每次发一点,我就积攒了下来。” 夏川这才想起来,基督教里确实有喝葡萄酒的传统。 在基督教里的葡萄酒象征着耶稣基督的宝血,信徒通过饮用葡萄酒来纪念耶稣为人类牺牲的救赎行为。 静子把装葡萄酒的瓶子整个都递给了夏川。 “我和我男人都不会喝酒,您要是爱喝,就全拿走吧。” 夏川想了想并没有拒绝静子的好意。 他也明白静子送他酒喝是想讨好他,让自己为她保守秘密,自己要是直接拒绝反而有些不近人情了。 “以前我是一名被卖到新町的游女。” 静子长叹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过往的沧桑,仿佛有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在喉咙间翻涌。 “原本我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游女屋低矮阴暗,霉味与脂粉味混杂在一起,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日复一日,我以为自己会和其他人一样,在狭小、压抑的游女屋中走完一生。” “但后来我认识了恭平,也就是我现在的丈夫,他当时也还只是一个极道组织的普通成员,因为经常来我们的游女屋,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他不像其他客人那样只看表面,他会听我说话,会在我疲惫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怜悯,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是他向我介绍了光明会的存在。再后来,我就跟着他一起入了会,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总得信点什么,不然的话也太苦了,您说是吧。” 静子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神色。 她接着说道:“本来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填补我空洞的灵魂,但没想到,了解的我的情况之后,他们竟然花钱把我从游女屋赎了出来。” 静子语气虔诚的说道,双手微微合十,眼中闪烁着崇敬的光芒:“是光明会给了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是玛利亚观音和天照光明神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现在,我每天都能感受到神的庇佑,心中充满了感恩与平静,神说,未来的路虽然未知,但只要心中有信仰,就无所畏惧。” 夏川听完静子的话,久久不语,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静子头顶上那个名为【慕光者】的词条正在闪闪发光。 【慕光者(白)——你对正义的感知更加敏锐,能分辨出身边哪些是正义之人。ps:追光之人,总会在路上相遇。】 夏川见过很多武士,也见过不少无赖,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词条。 如果静子所说的一切是真的,那这个光明会倒挺像一个正经的宗教组织。 对于宗教夏川兴趣一直都不大,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都属于敬而远之的状态。 所以静子的传道行为,只能是对牛弹琴了。 结束了和静子的谈话之后,夏川又溜达了一圈然后拿着那瓶酒返回房间。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他和静子也只是萍水相逢,明天他们就要出发去长崎了。 第440章 青松屋的半黑船 第二天,休息好了的众人再次启程上路,这次他们就要从大阪港口坐船。 清晨的港口被一片白茫茫的薄雾所笼罩,随着日头的逐渐升起,这层薄雾被慢慢撕裂。 七兵卫用手指点着停泊在港口上的三条船向夏川介绍。 “今天去长崎的有三条船,分别是青松屋、长谷屋和东川屋家的,清水君,你看我们选哪个?” “屋”就是江户时代的公司名,什么什么屋,其实就是什么什么公司。 “屋”的起名一般来说分为这几种。 首先就是很多商人从外地来大城市做生意的,会用老家地名作为招牌。 比如近江来的商人,叫“近江屋”,伊势来的叫“伊势屋”,这是一种信誉背书,直接告诉客户我是拿哪里来的,就像现代企业强调“原产地直供”一个道理。 有点像现在的“东北大米”“金华火腿”。 也有一些地位较高的商人,会用自己的姓氏,什么“三井屋”“长谷屋”,这就更像是现在的“王致和臭豆腐”、“王守义十三香”。 还有一些干脆会以自己售卖的,商品命名,比如卖棉织品的“棉屋”,卖糖的叫“糖屋”。 不过和现在的公司一样,更多的商人还是会自己起名字。 例如“安乐屋”寄托着生意兴隆、生活安康的愿望,“明智屋”彰显着经营者的远见卓识……诸如此类。 七兵卫给夏川仔细讲解。 昨天晚上夏川他们休息的时候,他基本上已经摸清了这些船的情况。 “这里很少有专门的客船,一般都是送货的船,然后顺便拉几个人。东川屋和长谷屋的船都是大型的弁才船,东川屋的船虽然小,但是他们的船舱收拾的干净,住起来很舒服,而且只有除了水手之外,只有我们没有其他人。长屋船大,就相对来说比较乱了。” 听七兵卫漏了一个,一旁的藤堂追问道:“青松屋呢?他们的船什么情况?” 七兵卫笑道:“藤堂君不要急,我正要给大家解释。这个青松屋比较特殊,他们是艘黑船。” “黑船?”众人无不惊叹道:“青松屋这么有钱吗?” 七兵卫摇头道:“倒也不是,青松屋的这艘黑船是改造的,和那些真正的黑船相比效能差的多,但他们也算是这些船里最好的了,只不过,他们要的价钱比较高,所以我才放在最后说。” 夏川仔细的打量着青松屋的那艘船。 这艘船其实并不能叫黑船,因为这个船的外侧并没有刷上黑色的柏油。 这艘船的船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因长期海盐侵蚀而泛黄的桐油,这是幕末时期日本商船常见的防腐处理方式,所以黄船才更贴切。 船外有铸铁制成的明轮,通过蒸汽机提供动力,转动明轮,推动船体前进。 船上高耸着一个烟囱,高度约五米,烟囱口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这种船是幕末时代的过渡产物,是日本在面对西方坚船利炮冲击时,试图追赶的一种尝试,属于在原本的木壳船里硬塞进了一台小型的蒸汽机。 虽然蒸汽机功率较小,续航能力有限,但是至少这种船不再完全依赖风力,可以在逆风或无风情况下航行。 可以说,这艘船和夏川曾经上过的蒲公英号相比,要更落后。 蒲公英号是一艘标准的蒸汽船,拥有更宽敞的货舱,以及更先进的蒸汽机系统。 但要是和长谷屋、东川屋的船相比,这艘船又大了一号,先进了一点,算是这两者之间的产物,可以称之为“半黑船”。 光头佛生寺忍不住凑了过来,他呲着大牙笑道:“那个,老板啊?要不然我们就坐那艘黑船吧,我长这么大还没黑船呢?”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对这种充满异域风情的蒸汽船充满了好奇。 出门在外,夏川他们基本上都没有用真名。 这群家伙也不再称呼夏川为局长,而是称呼他为老板。 松原忠司在一旁说道:“光头,你没听七兵卫说嘛,那船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黑船,这么贵我们坐这玩意干嘛?” 光头佬一听就急了,他争辩道:“那怎么了,只要冒烟它就是黑船,松原你你这家伙是不是怕花钱,我们不是把丢的那些钱都找回来了吗?” 松原道:“找回来也不能胡乱花,难道说你到长崎不花钱了吗,我觉得选冬川屋那艘船就挺好,省心省力,船身也稳当。” “不行!我就要坐黑船!村上,你说你坐什么船?” 佛生寺一副坚持到底的架势,为了坐上黑船,他还拉上了自己的莽夫二号战友村上俊五郎。 “老谷,你说坐什么船?” 见光头开始找队友了,松原也不甘示弱,找上了谷三十郎,试图拉拢这位老成持重的伙伴。 “你让老谷说什么?你问问藤堂……” 两个人的争吵,不一会就将六个人划分出了两个阵营。 莽夫三人组藤堂、光头和村上一派要坐黑船。 务实的松原、老谷和斋藤站到了一起,要选普通船。 六个人叽叽喳喳,唾沫横飞,针对到底选哪艘船吵个不停。 “你们吵得我脑壳疼,就不能好好商量吗?非要搞得跟打架一样。” 夏川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两边争论不下,票数相当,就只剩下了夏川没有发表意见。 于是他们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夏川,追问起来。 “老板,你选什么?” “现在三比三,老板你拿个意见,我们选哪个?” 这种投票是新选组常见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其实新选组出现这种氛围也怪不得其他人,就是因为某人太懒,很多事都不愿意管,所以一有事大家就只好开会解决。 久而久之,就导致新选组内部形成了这种干什么都民主讨论的奇特氛围。 夏川想了想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还是选黑船吧,会更快一些。” 于是在夏川表过态之后,青松屋的船以四比三的微弱优势胜出。 众人决定好了之后,七兵卫这个老江湖去找青松屋的船主商量价钱。 一番唇枪舌战后,众人带着行李,登上了那艘冒着黑烟的半黑船。 第441章 这是我的船? 青松屋的这艘船是一艘货船,底舱是货舱,堆满了成箱的瓷器、棉布、茶叶。 上层则是水手们居住的地方,狭小的舱室挤挤挨挨,夏川他们也住在这里。 因为这艘船没有那么大,所以做不到一个人一个房间,夏川他们只能两个人住一个,不过这也挺好了,不过就四五天的时间,坚持坚持就到了。 中午时分,这艘船的蒸汽机开始轰鸣。 黑色的蒸汽从烟囱中喷涌而出,第一次登上黑船的光头几个人都跑到了甲板上看。 在众人的注视中,岸边的建筑和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缩小成模糊的色块,这艘船慢慢的驶离了大阪港。 闲来无事,夏川来到甲板之上,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水手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船舷边,有的擦拭着沾满盐霜的缆绳,有的叼着烟斗望着远方。 从他们的口中,夏川得知这艘船的轨迹, 他们会首先从虾夷出发,然后途径大阪、长崎、江户再回到虾夷。 虾夷地区因气候寒冷,盛产优质海产和动物皮毛,所以在虾夷,他们购买的是一些干贝、鲍鱼、海胆等海产,以及珍贵的皮毛、毛皮制品。 大阪作为当时日本的商业中心,其商业繁荣程度在江户时代已达到顶峰,拥有众多商行和市场,对这种东西需求旺盛。 将从虾夷运来的货物在大阪销售完之后。 他们会在大阪购买一些贵重漆器、瓷器、浮世绘版画等日本特产。 因为大阪和京都离得近,所以这地方的工艺品十分精致,在国内外享有声誉,而长崎的外国人对这种东西最感兴趣。 当这艘船离开长崎返回江户的时候,船上的货物又会变成从长崎买的一箱箱的外国物品,西洋钟表、望远镜、书籍…… 这艘船的线路简直是因地制宜,把日本能挣钱的地方都走了一个遍。 就算他们的老板不做黑心钱,公平售卖,这一趟下来也能挣个盆满钵满。 要打通这么一条线路,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人脉实力缺一不可,所以听完了水手们的讲述,夏川不禁赞叹起了这艘船的老板厉害。 这艘船的船长名叫堪八。 堪八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或许是因为常年在海上漂荡的缘故,他比看上去的年龄要苍老。 眼窝里嵌着两颗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眼角的皱纹如同被海浪反复冲刷过的礁石。 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他依然保持精悍的身材,筋骨如同晒干的桧木一样。 双手的指节粗壮的吓人,掌心老茧极厚,一看就是常年拽缆绳、与海浪搏斗的结果。 此外,堪八还有两大嗜好——嗜酒和抽烟,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是腰上别着一支沉甸甸的黄铜烟杆,闲暇之余便会悠然自得地吞云吐雾起来。 抽烟可以让人保持清醒。 而喝酒则是因为,因为如果要长期远航,水很容易发生变质,而酒则不用担心这个。 所以抽烟喝酒是经常在海上生活的人的标配,种种迹象都能表明堪八是一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老海狗。 据堪八自己所说,他至少有三十年的出海经验,最远曾航行至遥远的南洋群岛、寒冷的北海道海域。 天边的那轮红日渐渐落下,像一枚巨大的、烧透的铜盘。 海面上橘红、熔金、玫瑰紫、深邃的绛色…… 一层层晕染开来,磅礴恣意,如同一幅油画。 夏川、藤堂、七兵卫他们没事就和船长堪八闲聊了起来。 这群人中唯一少了的是大光头佛生寺。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旱鸭子,刚开船没多久就晕船了。 让松原好一顿嘲讽,说他非要坐黑船,但还没有坐黑船的命。 在落日的余晖之下,藤堂好奇的问道:“船老大,这艘船是你的吗?” 堪八闻言,爽朗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我就是个跑船的苦力,只负责把东西安全准时送到指定的地方就行。至于那些买卖上的事儿,那都是老板提前安排好的,我们这些底下人,管不了也插不上手。” 松原忠司由衷地夸赞道:“你们老板还真是个人才啊!从北海到南海,竟然能打通这么多条线路,真是不简单啊!” “我们老板确实特别厉害,我堪八跑了这么多年船了,还没见过我老板这种人。” 一提起自己的老板,堪八身上仿佛瞬间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说道:“您是不知道啊,我这艘船是他的第一艘船。您瞧瞧,这才一年的时间,他手下就有三条船了!最大的那条‘青山丸’,啧啧,还是一条不折不扣的黑船呢!” 听到“青山”二字,正在船边逗鱼的夏川猛的回过头来。 他赶紧追问道:“船老大,你说你们最大的那条船叫啥?” “青山丸啊!我们今年五月份才刚刚买的一艘新船,是从英国那边淘来的二手货。别看它只是艘二手船,但那动力真是……”堪八说到这里,脸上满是兴奋。似乎还想继续描述。 “别急别急。” 但夏川双手做了个“停”的手势,打断了堪八的话。 他语气带着一丝催促。 “你先告诉我,你这艘船叫什么名字?另外一艘船又叫什么名字?” 堪八被夏川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狐疑地打量着夏川,不明白这位客人到底想问什么。 虽然隐藏了自己新选组局长的身份,但堪八这种老江湖怎么看不出来,这群人绝非等闲之辈。 就光说他们手上带的那些刀,如果都卖了,甚至能换一艘船。 所以堪八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这艘船叫‘春夜丸’,另外一艘叫做‘朝日丸’。” 一旁的藤堂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有些不解的问道:“夏川你怎么了,好端端的问人家另外一艘船叫什么干嘛?” 夏川现在则没有功夫理会他,他靠在船头,用一种十分怪异的语气,幽幽的问道:“船老大,你们的老板是不是个胖子啊?” 堪八惊奇的说道:“对啊,您怎么知道,难道您见过我的老板吗?” 夏川神色怪异,果然,猜对了…… 该死,我要是不认识他就有鬼了。 从看到“青松屋”这个名字,夏川就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现在他终于确认了。 “松”是近松广之,而“青”不就是他青木夏川。 搞了半天,这艘船竟然是我的…… 第442章 濑户内海上的海贼 要不说夏川和近松是一路人呢,他们俩给东西起名字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夏川给自己的刀起名为“斩春”和“覆井”,用以纪念他的极道生涯。 而近松那个家伙也不遑多让,整了个“春夜”和“朝日”,只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当时夏川和近松突袭春田组,解决了春田泰三之后,得到了春田组的所有资金。 这笔钱夏川交给了近松,让他去做生意,然后就没有再管过了。 但这笔钱是他们两个人的,所以青松屋的生意无论做到多大都有夏川的一半。 见夏川的脸色怪异,松原在一旁低声询问道:“老板,难道你真的认识他们的老板吗,你要是认识那个是件好事,我们就能省船费了。” 夏川赶紧摆了摆手说道:“我可不认识他们的老板,该给的钱一分也少不了。” 开什么玩笑? 新选组的钱是公费,青松屋可是他个人的,他夏某人可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 新选组的钱可以花,但夏某人的钱你一分也不能欠! …… 一路上相安无事,除了蒸汽机的声音比较大之外,这艘船没有什么太多让人指摘的地方,一路上走的都很平稳。 时间来到第三天。 天刚亮透,这艘“春夜丸”就慢慢减速,轰鸣了两天的蒸汽机也逐渐安静下来。 夏川裹着一件青色的羽织,来到船头,往嘴里塞了一颗梅干,酸得他眯起眼睛,驱散了清晨的困意。 盯着两侧星罗棋布的岛屿,他开口朝旁边船老大问道:“船老大,怎么突然减速了?” 堪八面色红润,一看就喝过了酒。 他哑着嗓子说道。 “到濑户内海了,得小心一些。” 所谓濑户内海,就是夹在本州、四国、九州之间的狭长海域。 从大阪湾一直延伸到下关海峡,全长约四百多公里,宽的地方五六十公里,窄的地方只有十几公里。 这片海最大特点就两个字:岛多。 这里大大小小散布着超过七百多个岛屿。 大的像淡路岛、小豆岛能住几万人。 小的就是一块礁石,涨潮时看不见,落潮时能站两个人。 这些岛把航道挤得七拐八拐,船过这里得在岛缝里穿来穿去。 所以商船到了这里,速度必须要慢下来。 不过即便是这样,由于它特殊的地理位置,濑户内海仍旧每天有数百艘满载大米、棉花、铁器的商船穿行。 所以它也被称为日本的海上高速公路,是当时日本最繁忙,也最赚钱的航道。 但同样这也是最危险的航道。 濑户内海的众多岛屿,当然是海贼们天然的藏匿地点。 七百多个岛意味着七百多个埋伏点。 海船藏在岛后面,商船根本看不见。 因为商船通过这里有必须要减速,所以海贼们只需要划几下桨就能贴上来,连风都不需要。 对海盗来说,这里根本不是海,简直是流动的ATM机,所以走到这里就算是最有经验的老海狗也需要多加小心。 船又向前开了一段,岛屿逐渐多了起来,堪八也越发慎重。 他把手里的烟管往船舷上磕了磕,然后别到自己的腰上,叫来了船上的大副。 “差不多到地方了,去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到甲板上,告诉客人不要惊慌,不要乱跑。” 大副点了点头,然后有条不紊的走进船舱内把一个个还在睡梦中的水手和乘船的客人喊了起来。 “船老大,怎么了?怎么突然要把大家都喊起来。” 夏川心中好奇,朝着船头的船老大追问道。 别人的东西,和自己的东西不是一个感觉,自从两天前得知这是他的船之后,夏川对“春夜丸”上的一切都格外上心,一直都在船老大身边问来问去。 好在船老大堪八脾气还不错,加上夏川身上的【征服者】在发力,所以他非但没有讨厌夏川,反而两人越混越熟。 堪八解释道:“我们已经到村上水军的地盘了。” “村上水军,你是指濑户内海的那群海贼吗?” 在濑户内海有句话。 跑船的人,可以不认识大名,可以不认识藩主,但绝对不能不认识村上水军。 这个名字在濑户内海叫了四百年。 从战国时代一直到江户时代,他们是濑户内海里最大的一股海盗势力。 其实这些人就是当地的渔民,他们祖祖辈辈都看着商船从家门口过。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看着那些装满米、棉、铁的船像鱼群一样游过去,没有人能不动心,所以这伙人也打起了过往船只的注意。 他们的地盘有多大呢? 这么说吧,这片海里的七百多个岛,大半都得看村上水军的脸色。 船要从这里过。 要么交钱,要么挨打,要么跟他们做生意。 反正在这儿,人过留声,雁过留痕。 就是水里的泥鳅过去,也得被刮下来一层粘液。 这时候,藤堂、斋藤,松原他们几个被水手们从船舱里喊了出来,也来到了甲板之上。 这时,藤堂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伙人这么猖狂,难道幕府就不管吗?” 堪八叹道:“管不了,不是不想管,是没法管。这些岛太小,幕府大船根本就开不进去,而且这些人太滑了,官兵来了他们是渔民,官兵走了他们是海盗,还有些岛上的村长、幕府的奉行和他们都是一伙的,你说说怎么管。 其实前些年还好,村上水军只收过路费不杀人,但是这些年没主的武士遍地跑。 有些武士比渔民更狠,不光抢钱还杀人,特别是我们这些黑船,在他们眼里,更是成了必须消灭的目标。” 第443章 画风突变海贼王 藤堂惊讶的问道:“那我们这艘船岂不是很危险吗?” 老海狗堪八拍了拍胸脯。 “各位客人尽管放心,我在这条路上跑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点经验的。 这地方的海贼我都熟悉,只要按人头留下点买路钱就行了,而且这笔钱已经算在各位的船费中了,不用各位再花钱。之所以把大家都叫到甲板上来,是为了让他们好清点人数,如果他们发现人数对不上,就会找麻烦的。”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敢情这群海贼在这儿收过路费已经成惯例了。 其实他们这种行为不能叫打劫,倒更像是海关…… 说话间。 一阵轻微的响动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远方一座小岛的后面,缓缓驶出了一艘小船。 这艘船并不大,船上大约有十来个身影,那船桨则像是无数条细长的蜈蚣腿,快速地拨动着水面,带起一片片水花。 船头处站着一名男子,看上去约摸三十多岁年纪,留着一头标志性的浪人发型,腰间还插着一把长刀。 小船如离弦之箭般朝“春夜丸”飞驰而来。 藤堂和村上俊五郎小声嘀咕着。 “我说村上,你瞅瞅人家多威风,你再瞅瞅你,实在不行你加入他们吧,反正都是你们村上,说不定还是一家人呢!” 村上俊五郎骂道:“去你的吧,老子现在怎么说也是五番队的队长,堂堂正正的武士出身,这群海贼怎么和我比,还是让光头加入他们比较合理。” 藤堂看着一旁抱着水桶吐个不停的佛生寺,苦笑道:“就他这个样子,你可放过光头吧。” 有了堪八的前期铺垫,众人也不像刚才那样紧张,而是满脑子充满了第一次遇见海盗的兴奋。 但随着那条船越来越近,老海狗勘八此刻的眉头却紧锁了起来。 “不太对劲啊,来的怎么不是村上德兵卫?” 夏川凑近了一点儿问道:“船老大是什么问题吗?” 堪八皱着眉说道:“我以前路过这里来收过路费的都是村上德兵卫,但是今天好像不是他。” 都是村上水军,但他们却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团伙。 在濑户内海上收保护费的一共有三家,分别是能岛、来岛和因岛上的三家人。 但在三家之下的又分为好多个松散的团体。 这些人每个都有各自分好的地盘,不过按照他们商量好的规矩,一般的商船只需要交一份钱就能通过。 这里是来岛的地盘,以前来收保护费的是一个叫做村上德兵卫的人。 他手下有四五十个海贼,算是这里的一个中型组织。 但今天来的人却并非这个村上德兵卫。 堪八转身对船上的大副说道:“有点不太对劲,让大家都警醒着点。” 水手们闻听此言,不由得挺直了身体,各自用眼神寻找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武器。 那条船靠近“春夜丸”,停住桨,船上的人仰着脸朝船上喊:“老规矩,停船,把绳索放下来!” 勘八把烟管里的烟灰磕进海里,那颗灰落下去,在海面上散开,被浪一卷就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岛的方向。 岛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条船的影子,那些船没动,还在等信号。 “村上德兵卫呢?”堪八对下面的人大声问道。 说话那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村上德兵卫?上个月就走了。现在这片归我们左卫门大哥管。” 他说着话,手指着坐在船头的那个人,很显然船头那个腰插长刀,浪人打扮的人,就是他口中的首领仓田大哥。 勘八眯起眼睛。 走了? 是死了,还是被赶走了,这话没说清楚啊? 不过村上水军内部派系林立,互相之间明争暗斗,甚至大打出手都是很有可能的,所以突然间换人也并不出奇。 堪八脸上陪着笑再次问道: “我说这位兄弟啊,我们以前都是把钱交给德兵卫的,不知道仓田大哥是怎么个规矩?” 满口黄牙的那个人说道:“和以前一样,每个货物拿一样,然后按人头,每人再交一枚小判金。” 听到和以前的规矩一样,堪八这才放下心来。 他给身边的大副使了个眼色。 大副从船舷边扯下那盘麻绳编的软梯,往下一扔,绳梯垂下去,搭在舢板上,晃晃悠悠的。 黄牙仔仰着头,咧嘴笑了一下,把手中的火枪往腰带上一别,双手抓住绳梯,噌噌噌往上爬。 一个,两个,三个…… 十二个人飞速爬上船,他们大多都是三十来岁,膀子上有纹身,腰里或带着刀,或者插着枪。 黄牙仔的脚在甲板上跺了跺,像是在试试这船结实不结实。 他抬头看了看帆,看了看舵台,最后把目光落在勘八脸上,然后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艘船是青松屋的吗?” 一旁的大副陪着笑脸。 “没错,大哥,我们就是青松屋的商船。” 话音刚落,只见空中寒光一闪,春夜丸号的大副就被砍倒在地。 那名被称为仓田的浪人手持长刀,正站在大副身后。 堪八惊呼一声:“你们要干什么?” 堪八本来想去看看大副的情况,但一把长刀突然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 仓田的手下也都拔出了手中的武器,迅速成扇形围住了甲板上的众人。 “都别动!”“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水手们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以往路过这里的时候,海贼们只上船查一查人数,看一看货舱就走了,根本不会动手。 有些时候,双方来往的多了,还能成为朋友,海贼也会让他们捎带一些东西,怎么今天突然动起刀来了。 就在众人惊恐之中,海贼的首领仓田冷笑道:“我今天来只是为了青松屋的东西,并不想杀人,所以都给我老实点,你们就都能保住一条命。” 听了仓田的话,堪八心中暗自叫苦。 坏了,这是碰上不讲规矩的浪人了。 今天这趟要白干了。 第444章 敢抢我的钱! 船老大堪八慌忙说道:“各位大哥,我们青松屋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给咱们村上水军交钱,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各位大哥。” 那名叫仓田的浪人怒喝一声:“少废话,你们今天所有的货物都得留下。” “我们今天只谋财不害命,但你们谁要是不老实,我不介意送他上路。” 随后他抬起长刀对甲板上的众人比划了一下。 说罢,他一扬手,躲在远处岛后的三条小船也划了过来。 二十几个渔民打扮的人,一股脑冲上春夜丸号,就往船舱里钻。 夏川他们蹲在地上,小声的商量着。 藤堂暗暗搓手:“我们怎么办,要动手吗?” 松原比他年纪大,说话办事也更沉稳一些。 “动什么手,人家不是说了吗,只图财不害命,咱们就是坐船的,管这个闲事干嘛?” 藤堂小声的争辩道:“可他们已经动手伤人了啊,咱们既然遇到了怎么能不管!” 谷三十郎道:“对面人数不少,这是又在他们的地盘上,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而且我们的刀都在船舱里,要动手可不一定能把他们拿下。” “就是一伙渔民罢了,咱们就是用拳头也能把他们都撂倒。” 村上俊五郎双手握着拳头,朝夏川问道:“老大,怎么说,搞不搞?” 夏川眼神如刀,锐利冰冷,他紧紧地盯着眼前这群耀武扬威的渔民,仿佛他们只是一堆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一般。 原本,对于在这里被索要所谓过路费,他心中就已经十分不爽,念及这是长久以来的规矩,他勉强忍下了这口气。 但现在这群人要干嘛,抢劫? 老子给你脸了,敢抢我的船? “既然遇上了,咱们就管管这档子事。” 夏川指着为首的仓田冷声说道:“看到那个拿刀的家伙了吗?除了这个,剩下了全给我撂倒,至于这个家伙,我自己来!” 甲板上有十个海贼,剩下的都进船舱里搬东西去了。 船上的客人和水手们蹲在一起,一共有三十多个人。 夏川蹲在第一排,他低着头,眼睛往上抬了半寸。 然后他看了看众人的位置。 藤堂蹲在他右边,手心贴着膝盖,随时能发力弹起来。 松原在他的右边,脚掌着地,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右后方是村上和谷三十郎,正后方是斋藤。 夏川微微起身,活动活动手脚。 有一名海贼看到他的动作,赶紧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指着夏川的脸。 “你干什么,蹲下!” 夏川没有理会他,直接站了起来。 这家伙见夏川不听他的,于是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离夏川的眼睛只有一拳。 “你找死啊!” 海贼怒喝一声,举刀就砍。 就在此时,夏川动了,他的身形猛地一晃,如鬼魅般侧身让过对方锋利的刀尖。 与此同时,他右手如同闪电一般探出,准确无误地牢牢抓住了敌人紧握着刀柄的手腕。 夏川虽然没有用上“凶虎”的剑势,但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剑豪,岂是这种渔民能比的。 两人交错之间,那人已经能够看到夏川眼神中的杀意,他的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整个身体好像都不听使唤了。 夏川单手发力,往下一压一拧,咔的一声脆响,那人腕骨应声而断,手中长刀直接脱手。 刀还没落地,夏川左手已经稳稳的抓住了刀柄。 刀身调转,夏川顺势往前一送,刀尖从那海盗的小腹捅进去,斜着往上,穿到横膈膜。 那人眼睛猛地瞪大,嘴张开,没发出声。 夏川左手一拧,他的半个身体都被长刀直接砍断。 同一瞬间,夏川身侧的藤堂也动了。 他从蹲姿直接弹起来,像根压紧的弹簧突然松开。 离他最近的那个海贼刚扭过头,藤堂已经到他跟前了。 藤堂左手一把攥住他拿刀的手腕,右手一掌劈在这人的喉结上。 “咔!”的一声闷响,那人气管碎了,浑身松软,手也松开刀。 松原从地上蹿起来的时候,第三名海贼才刚刚回过神来,但他还没反应过来。 松原一步跨到他跟前,右手一把攥住他握刀的手,左手托住他肘关节,往上一抬。 “咔吧”一声,那人肘关节反向折断,他惨叫刚出口,松原一膝盖撞在他裆上,声音戛然而止,人弯成虾米,趴在地上不动了。 松原虽然剑术不算好,但他的柔术相当可以,就连夏川的柔术都是跟他学的。 在第一排的夏川几人动手之后,村上俊五郎和谷三十郎也窜了起来,各自找上了自己的对手。 斋藤一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蹲的位置离前面海贼最远,但他起来的时候,那个最远的水手那边的海贼也才刚拔出刀来。 那人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地上弹起,一步、两步、三步,快得像在水面飘,眨眼就到了跟前。 那海贼刚举起长刀,斋藤的手已经捂在他嘴上,另一只手捏住他喉咙,拇指往下一按,就捏碎了他的喉咙。 “你们干什么!” “该死快拔刀!” 剩下的几个海贼终于反应过来,各自拔出了自己的武器,朝着夏川这边围了过来。 但已经晚了。 新选组众人都是一群大杀才,没有武器的情况下都能把这伙人给全部整死,更何况他们现在手里有了武器。 堪八坐在地上,他的嘴张着,半天没有合上。 他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还和他蹲在一起几个“客人”怎么突然就暴起杀人了。 那几个“客人”中的一个,把刀从一个海贼身上拔出来,血溅在堪八的脸上。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擦成一道红印。 从夏川夺刀到最后一个海贼被扔进海里。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甲板上就只剩下那名头目还能站着。 不用夏川安排,斋藤他们就冲进了船舱,去解决剩余的人。 甲板上只留下了夏川一个,一步步走向海贼头目。 (马蹄踏碎琼瑶路,驮得金山银海归。 新年伊始,愿大家所愿皆成真,所行皆坦途,以梦为马,以春为序,步步生辉,万事如意。) 第445章 一个字头的诞生 仓田作为这群海贼中的头目,其实力自然要比其他普通成员稍胜一筹。但在夏川面前,他那点实力还是有点不够看。 就在系统提示声响起的时候,仓田的面门被夏川一拳轰碎,直接凹陷了下去。 他在这个仓田身上获得的是一个名为【水鬼】的词条,效果是让人在水中的速度加快。 夏川在第一次剿灭“天诛党”的时候,获得了一个名为【水性精通】的词条。 这两者合并之下,一个新的绿色词条诞生了。 【浪里白条(绿)——你在水中的移动速度与灵活性远超常人,潜水、泅渡、水下搏斗都游刃有余。PS:你是一条长了肺的鱼。缺点是,上了岸总觉得空气太干,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原本还在船舱内忙碌着搬运物品的海贼们便全部被驱赶至舱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所措。 对于新选组众人来说,“天诛党”、“鬼冢一族”、“芹泽鸭一派”都被剿灭了,打一群海贼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整个过程异常迅速且顺利,但对于船老大堪八来说却犹如噩梦一般。自始至终,他都处于一种茫然失措、懵懵懂懂的状态之中。 无论如何绞尽脑汁地思考,他都无法理解这些看似普通的客人们为何会在瞬间化身为杀戮狂魔。 然而,此时的夏川根本无暇顾及堪八内心的困惑。 “船老大,别墨叽了,快开船吧。” 在夏川催促下,堪八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带领着手下水手们匆匆忙忙地重新启动春夜丸号,继续航行。 而夏川则是带着人准备好好审一审仓田这群海贼。 这时候老江湖七兵卫自告奋勇起来。 “老板,让我来吧!”七兵卫搓着手笑道。 他战力不高,刚才动手的时候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出手,所以这时候他也想给大家做点事。 七兵卫伸手在已经严重变形的仓田脸上轻轻拍了拍。 “我年轻时候啊,在大坂的牢里待过两年。可不是犯人啊,是帮牢头干杂活的。端屎端尿,送饭收碗。那些捕吏审人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七兵卫自说自话,他的声音不高,有点哑,像砂纸磨木头。 他顿了顿,眼睛还盯着仓田的脸。 “看了两年,也算学会点东西。” 仓田的喉结动了一下,流露出了明显恐惧的神色。 七兵卫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根细细的竹签,比筷子细一点,一头削尖了,在昏暗的舱里看不出颜色。 他把竹签在仓田眼前晃了晃。 “这个是竹签子。” 七兵卫的语气像在介绍一件工具。 “这个东西扎进指甲缝里,往深里顶,顶到第一个关节。疼吗?疼。但不死人。拔出来还能再扎别的指头。十个指头扎完,歇一会儿,回头再扎一遍。” 仓田的脸色已经煞白了。 七兵卫把竹签放在地上,又从怀里摸出另一样东西——一小卷麻绳,细细的,搓得很紧。 “这个是细麻绳。绑在手腕上,绕两圈,往中间绞。绞到骨头咯吱咯吱响。不破皮,不见血,但比断骨头还疼。绞完了,手腕还能动,还能接着绞。” 他把麻绳也放在地上,眼睛还在仓田身上上下打量。 “这些是牢里学的。后来我出来,又学了几样新的。” 他伸手从仓库里找出一双破旧的草鞋。 “草鞋,很简单也很常用的一种武器。但是泡了海水,往人身上抽,每一下都像刀割,抽完了身上全是印子,不破皮,但一道印子足够你疼三天。” 七兵卫把这三样东西摆在仓田面前。 “朋友,你选一个吧……” 仓田的嘴唇开始哆嗦起来。 “大哥,别动手,你想说什么,我……我都说……” 说着话,一股温热的充满骚味的液体开始从他身下流出,众人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心中好笑。 夏川笑道:“你先说说,原来在这里收过路费的村上德兵卫去哪了……” 仓田其实并不是濑户内海这片土地土生土长之人,可以毫不夸张地讲,在一个月之前,他跟海贼这个行当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着边儿。 这家伙原来是桑名藩的一名武士,后来家道中落,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 吃不起饭,他干脆一咬牙一跺脚,不当什么狗屁武士,改做浪人去也。 他就过上了那种四处游荡、小偷小摸的日子,全靠着这些鸡鸣狗盗之事勉强混口饭吃。 一年多以前他来到了濑户内海讨生活,他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最起码也是武士出身,多少会点剑术。 凭借着这点剑术水平,他竟然拉起了一支队伍,手下也有了七八个人,在濑户内海逐渐闯出了一点名堂。 不过因为他不是本地人,势力又小,所以根本没办法划定自己的地盘,自然也就收不到过路费。 他就靠着吃村上水军抢下来的边角料挣钱。 直到一个月前的一次偶然的机会。 他从当地的情报贩子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有人正在找人,要抢劫一艘商船。 仓田当然不想一辈子吃人家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活着,出来混谁不想扬名立万,崭露头角。 所以他敏锐的察觉到,这可能是自己成为海贼的一次机会,只要这一单做成了,自己在村上水军里也算有点名头了。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海上也不例外。 村上水军这边其实和古惑仔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村上水军就等于“洪兴”或者是“和联胜”,和连胜内部有不同的老大,分管不同的地盘。 每一个有地盘的人就是一个字头。 而字头是怎么来的呢? 没经历过一场大战,没蹲过苦窑,没替社团挨过刀流过血,你凭什么插旗立棍。 所以想在村上水军里闯出一个自己的地盘你留的敢劫别人不敢劫的船,敢杀别人不敢杀的人。 仓田想出位就得干点别人不敢干的事儿,于是他接下了这次的任务,果断梭哈,把手里所有的钱都用来招兵买马,就为了这次任务。 第446章 朴实无华的商战 仓田刚说完之后夏川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现在的情况肯定是近松做生意得罪了什么人,才会导致他旗下的“青松屋”被别人花钱雇凶,平白惹来这么一场祸事。 听完了仓田的讲述之后,夏川叫来了船老大堪八,把这件事转述了一遍。 堪八一听脸色就变了,他怒道:“这肯定是播磨屋花钱找的人,该死,这群家伙竟然敢下这么狠的手。” 夏川赶紧追问这个播磨屋的具体情况。 播磨屋是播磨国的一个的商号,本店设在大坂的堂岛,但在长崎、下关、江户都设有分号。 这个商号也主营北国物产,虾夷地海产、日本海沿岸的米和铁器,和青松屋几乎是完全重叠的生意。 他们的老板叫做津田宗右卫门,年龄大概五十岁出头。 此人出身播磨国的商人家庭,年轻时在大坂的堂岛米市当学徒,靠着精明的头脑和狠辣手段,十年间从一个米贩子做到拥有五六条船的豪商。 因为他说话慢,声音轻,喜欢在句尾加“是吧?”。 听着像商量,其实是命令。 在大坂的船宿里,人们喜欢在背后叫他“笑面鲶”,意思就是说他像一条鲶鱼一样,滑不留手,看着无害,其实什么都吞得下。 两家的仇,不是一天结下的,是这半年一点一点堆起来的。 去年的春天,就在夏川拜入千叶道馆学习剑术的时候,近松那个胖子开始正式跑船。 他把春田组原来的几艘小船卖掉,换了一艘大船,也就是现在的“春夜丸”号。 那时候他就计划从虾夷往江户倒腾货物。 这一条航线当然并非无人问津,早就有很多商船往返其间,而在这些竞争者当中,最为声名显赫者当属播磨屋无疑。 一开始,由于没有经验,近松不熟水道,不熟人情,头一趟出海就差点翻了船。 后来他思前想后找到了一个办法。 不会跑船,还不会学吗? 他派人跟着播磨屋的船,远远地看,看他们怎么走,怎么停,在哪个港口补给,和哪些人打交道。 跟了几趟之后,他逐渐摸清了这条线路上的具体情况,然后近松用低于播磨屋三成的运费,抢下了两个大客户的合约,这才挣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不过人家播磨屋怎么可能愿意近松的所作所为,当然对近松是穷追猛打。 架不住近松会做生意,脑子好使,他们始终没能奈何得了近松。 近松在逐渐稳住了虾夷航线之后,并没有安于现状,坐享其成。 他开始在此基础上积极拓展其他业务,大阪到长崎的航线也被他逐渐打通。 随着青松屋的生意越做越好,眼红的播磨屋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们找到近松想让近松让出一部分大阪到长崎的生意,理由是,当年是我带着你起来的,现在你做大了,怎么也得给我一口饭吃。 近松当然不乐意。 什么叫你们带着我起来的? 我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你们想跑这条线你们自己去找卖家找买家啊! 所以双方因为这个爆发了剧烈的冲突。 几个月前,近松去虾夷意图与当地的阿伊努族人开展贸易往来,并开辟一条通往沙俄的海上航线。 然而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那位看似可靠的本地向导,在旅途中却把他出卖给了一伙山匪。 好在近松机智过人,最终逃脱虎口活着跑了回来。 不过后来经过多方打探之后,他才逐渐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这个向导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收了播磨屋的钱。 近松对此心有余悸,为了自己的安全,他特意请藤木老爷子给自己做了保镖,毕竟,面对这样阴险狡诈、不择手段的敌人,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再次陷入绝境。 但是没想到播磨屋竟然死性不改,又一次打起了青松屋货物的主意。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商战啊,竟然直接下手搞死对方。 夏川听完了堪八的讲述,心中暗自感叹道。 胖子还是很不容易的,他基本上等于白手起家,靠双手打拼出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 如果换成自己做生意恐怕早就赔了。 夏川问道:“船老大,你们青松屋的老板现在在哪啊?” 堪八想了想说道:“我们老板一般就是在江户、大阪、长崎这几个地方开会跑。这一次的货他会亲自负责,所以等我们的船到长崎的时候,他应该也在长崎。” 夏川微微颔首。 看来自己这次来长崎又多了一项工作。 虽然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播磨屋的概率非常大,堪八只负责一条船,但他毕竟无法了解事情的全貌,而且所说的话可能带有主观意愿。 所以还不能完全确认,具体情况要等见了近松那小子再说。 夏川和近松已经大半年没见了,上次回江户也没有见到他。 不是上了“春夜丸”,夏川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意原来已经做到这么大了,这家伙比自己还像老板。 还有藤木老爷子。 这么大的年纪还被近松折腾出来跑船,见了面非得好好数落近松这家伙不可。 夏川让众人把仓田这伙还活着的人,都绑了起来扔进了底仓,准备靠岸之后交给长崎的奉行所。 这时候堪八终于按耐不住的内心的疑问,凑到夏川身边试探着问道:“清水君……那个……您到底是干什么的啊,我看您问我们的老板,难道您真的认识我们的老板吗?” 对于夏川这些人的身份,他可太好奇了,出手狠辣,配合默契,应对突发事件经验十分丰富,这绝对不是普通客人能有的素质。 夏川也知道堪八心中的担忧,他之所以问自己和近松之间的关系,是怕自己对近松不利。 于是夏川笑着回答道:“船老大你不用担心,等到了长崎见到你们的老板之后,你就会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在此之前你就安安稳稳的开船吧,我在这船上,任何你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夏川没有说,堪八也没有再问,反正夏川这群人要是真想劫船,他们随时都能做到,自己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船上的蒸汽机再次轰鸣起来,春夜丸号再次朝着远方驶去。 第447章 长崎一夜变了天 春夜丸绕过野母崎的时候,勘八把舵交给了伙计,走到船头,眯着眼往前看。 远处,山坳里挤着一片房子,灰瓦白墙,从海边一直爬到半山腰。 几座教堂的尖顶戳在天际线上,那是好多年前,外国人留下的。 虽然禁教令还在,但这些尖顶还没有拆,就那么立着,像几根刺戳进天空里。 “这就是长崎啊?” 夏川站在他旁边,手搭在眼上,朝远处眺望。 勘八没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船慢慢往里走,两边的山越来越近,海面越来越窄。 长崎港是天然的良港,口子小,肚子大,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的船也出不去。 这里的空气不再是濑户内海那种腥咸的海风,而是混着别的东西。 香料、药材、烧煤的烟、还有一点点甜腻腻的糖味。 “这个味道闻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日本啊。”藤堂不由得感叹道。 夏川没说话,只是远远看着那些船。 萨摩的船、肥前的船、唐船、荷兰船、英国船、法国船、美国船,挤在港湾里。 一艘艘船落下了风帆,桅杆组成了一片砍光了叶子的树林,黑船上那一根根矗向天空的烟囱,似乎在证明这个港口的包容性。 长崎是黑船来航之前,幕府闭关锁国二百年里唯一的对外窗口,一直以来,幕府就通过这个窗口和荷兰人通商,为此他们甚至划出了一个岛,来安置这些做生意的荷兰人。 但为什么是荷兰人呢? 这也有讲究。 当时正值大航海时期,搅屎棍子带英和他的死对头高卢鸡都还没有崛起,当时的海上是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地盘。 但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不老实,他们不仅要和你做生意,他们还要传教,还要拉拢各地大名。 天主教 + 老百姓 + 外国势力 = 推翻幕府。 这幕府能忍吗? 你卖东西黑心点倒没啥,但你不能直接下手撅我的根,所以幕府把传教的葡萄牙和西班牙人全都赶了出去。 不过就算采取了锁国政策,幕府也不可能完全与世隔绝。 一个完全封闭的国家是走不远的。 可别觉得当权者都是傻子,玩政治的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当时正值岛原之乱爆发,天主教农民起义,差点掀翻幕府。 在幕府的请求下,荷兰人直接开船炮击了起义军,幕府记了这份情,就让荷兰人成为了自己的唯一的战略合作伙伴。 二百年里荷兰独占了对日西洋贸易,不断输出枪炮、呢绒、钟表、药品,又从日本这里获得白银、铜、瓷器、生丝、砂糖。 西洋医学、天文地理、 物理化学、航海造船、世界形势这些一并通过荷兰传了进来。 所以不管它原本是德国、英国、法国的,在日本所有的西方科学统统都叫兰学。 不过幕府选择长崎也不是随便选的,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长崎位于九州西端,距离江户约一千公里。 对于实行“锁国政策”的德川幕府来说,将唯一的对外窗口设在远离政治心脏的地方,能将“外夷”的威胁和“异学”的思想隔离在核心圈之外。 幕府通过这种方式垄断了西方知识,医学、天文、地理、炮术等先进技术,只要进日本就得过长崎,就得经过幕府的允许。 可以说长崎既是幕府的“特许贸易区”,也是它的“世界情报站”。 所谓,黑船一敲江户湾,长崎一夜变了天。 黑船之后,日本被迫开放五处港口,长崎不再是独家。 但因为基础最好、洋人最熟、离京都江户最远,反而成了最自由、最乱、最适合搞秘密活动的地方。 城市彻底变了样子,洋人不再遵守以前的一年只能出岛两次的规矩,而是直接上岸自由行动。 一时间英国、法国、美国、俄国领事馆全建起来。 之前它是幕府锁国的安全阀门,之后变成日本最混乱、最刺激、最危险的国际港口。 红砖房、石砌码头、煤气灯、洋服店、照相馆、西餐厅、医院都建了起来,日语、荷兰语、英语、中文在街面上混着喊。 你可以看到山上的是日本町屋,海边则是大片大片的西洋建筑群。 这种诡异的违和感,让夏川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民国时期的上海。 “我们现在要先干嘛,是要卸货吗?” 春夜丸号进入港口之后,夏川问船老大堪八。 “我们的货得先存放到奉行所下面的官方交易所,得先在幕府那边登记造册。” 夏川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在幕府那边过一趟?” 堪八已经从这次海贼风波中走了出来,再次恢复了一个老海狗的从容和淡定。 他说道:“黑船没有来之前,我们只和荷兰人做生意,当时只有特定的商人才能和荷兰人做生意。 但黑船来航之后,其他国家的夷人也来了,和他们做生意的商人也多了起来。毕竟只要有钱,有路子就能偷偷做买卖,不过这么一来风险也高了起来。” 说到此处船老大显然有些愤慨,他怒声说道:“那些夷人好像有什么狗屁领事裁判权和外交豁免权,就是把我们的东西抢了,我们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所以说我们只能把东西在幕府交易所过一遍,这样会更加安全一些。” 闻听此言,夏川心中感慨。 这个场景他有些似曾相识,这其实是丧失了国家主权的一种表现。 日本打不过那些强国,就只能忍气吞声。 长崎是自由的,但只有日本人被赚走钱的自由。 “斋藤、松原。” 夏川叫来了两个人。 他没有避讳,直接当着船老大堪八的面说道:“你们两个跟着船老大手下的人,去一趟幕府奉行所。让奉行所派点人过来,把船上抓到的那几个海贼给带走。” 夏川说的这句话轻描淡写,理所应当,听着船老大堪八有些懵逼。 “那个?清水先生……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夏川笑着拍了拍堪八的肩膀。 “你现在去带我找你们的老板,等见了你们的老板,你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第448章 快来看看我们的店! 斋藤和松原跟着堪八手下的人去了幕府奉行所,夏川则带着剩余的人和堪八一起去了青松屋在长崎的店面。 从码头往北走,穿过十善寺町最热闹的那条街,在拐角处最当眼的位置,有一栋三层的小楼。 这座楼新建没多久。 白墙黑瓦,檐角翘得干净利落,在一片灰扑扑的老房子中间,像一只白鹭站在乌鸦群里。 门口摆着两盆罗汉松,修剪得整整齐齐,枝上系着红绳。 有伙计站在门口迎客,他们不是打瞌睡的那种,而是精神神神的小伙子,穿着干净的半缠,见人就鞠躬。 藤堂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被震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说,船老大啊,这就是你口中的小店铺?看上去可有点高级啊。” 他以为会看见一个小铺子,旧旧的,挤在仓库中间,推门吱呀响那种。 但摆在他面前的青松屋,占地足有二百多平,在寸土寸金的长崎,这种规模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商号了。 夏川倒是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门口那块木匾上的三个金字,嘴角微微抽动。 木匾黑漆底,上面写着“青松屋”三个烫金大字,其他人认不出来,但夏川却认得,这分明是藤木老爷子的字迹啊。 近松这家伙还真是随时随地都在拍马屁,怪不得他的生意能做这么大。 一楼的临街铺面,装了四扇玻璃窗,根本不用进门,你就能看到里面摆放的三排货架。 以前玻璃这种东西是奢侈品贵的吓人得从夷人手里买,而且不好运。 不过现在玻璃的价格被打下来了一点,因为萨摩这些年在搞工业化,也有了制造玻璃的能力。 货架上摆放着青松屋所售卖的各种物品。 靠门的这排是虾夷那边的特产,昆布捆成小把,用草纸包着,干贝装在木盒里,盒盖上贴着红签;干鲱鱼串成串,挂在架子顶上,像一排排帘子。 中间那排最显眼,是江户来的东西,深川的米、摄津的酒、武藏国的绢织物、摞成一摞的浮世绘,颜色鲜亮得晃眼。 最里面那一排所摆放的东西最值钱,干海参、干鲍鱼、鱼翅,每一盒都贴着标签,写明了产地和等级。 旁边还有一个小格子,放着萨摩的锡器、京都的西阵织都像宝石一样闪着光。 “我的天……” 看了半天,老谷眼睛都直了。“这他娘的怎么什么都有?” “堪八大哥!” 门口的伙计一见到来人,立刻喜笑颜开地喊道,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把他们热情地迎进屋内。 伙计满脸堆笑地问道:“大哥,老板都已经念叨您好几天了呢,说是掐着指头算日子,估摸您也差不多该到这儿了,一路上辛苦了吧?一切可还顺利?” 听到这话,被称作堪八的男子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一言难尽呐!这次出门如果没有这些朋友出手相助,恐怕我早就栽跟头咯。” 他话没说完,就听到楼梯上传来一个声音。 “勘八到了?” 脚步声咚咚咚的,有点重,是从三楼传下来的。 夏川他们看见的是肚子,那肚子圆得像个大酒桶,把衣服前襟撑得紧绷绷的,腰带都快勒不住了。 然后是一张脸。 那张脸也是圆的,油光光的,下巴叠了两层,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这个人当然是夏川大半年都没见的近松广之。 此刻的他并没有穿日本的传统和服饰,而是穿了一身西服。 那衣服料子滑亮,在阳光下闪烁着暗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手里攥着一把扇子,扇骨是黑檀木的,这身行头,一看就是个大老板。 “勘八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近松广之笑呵呵地走下楼梯,声音洪亮。 “路上怎么样,没发生什么事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这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因为勘八身后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近松广之的扇子停在半空。 他紧紧地盯着堪八身后的那个人,目光仿佛被磁石吸引住一样无法移开。 那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但又似乎有些陌生。 整整一年过去了,夏川仿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在【超凡之躯】力量的加持下,夏川的身体比例异常完美,肌肉线条分明就算是穿着衣服都遮不住,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绝对的顶级存在。 然而更惊叹的是他身上的气质。 夏川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息。 一方面,作为新选组的局长,夏川手中掌握着近百人的生死。 另一方面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所锤炼出的剑豪风范,更是让他宛如整个人如同藏在一把鞘里的刀。 年轻又俊朗的容貌又让他多了一份温和,这使得他的身上有了一种威严庄重、又凌厉霸道,又温润如玉的混合感。 如此复杂且强大的气场,绝非普通之人所能拥有。 如果近松不是和夏川光屁股长大的发小,恐怕此刻站在这里的近松根本就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互相看着。 铺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近松广之慢慢走到夏川跟前,站定。 他比夏川矮半个头,但肚子往前挺着,仰着脸盯着夏川的眼睛。 近松忽然伸出手,在夏川胳膊上捏了捏,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像在检查什么。 “行啊,没少胳膊,没少腿。” 他的声音忽然有点发紧。 夏川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你倒是又胖了。” 近松广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笑得肚子一颤一颤的。 “胖了好!胖了好!” 他拿扇子拍着自己的肚子,啪啪响。 “这玩意儿,在长崎好使!那帮唐人和荷兰人,看见胖子就觉得有钱,就好跟你做生意。我这肚子,可比十个账本都管用!” 近松拽着夏川的胳膊就往楼上走。 “来来来,快上楼,来看看我们的店!” 第449章 天生商道圣体 “我跟你说。” 近松一边带着众人往楼上走,一边给说众人说着:“长崎这地方,比江户有意思多了。唐人有唐人的规矩,夷人有夷人的毛病,奉行所有奉行所的眼线,但你只要摸清了门道,这地方就是金山。” 楼梯是新的,木板厚实,踩上去稳稳的。 近松走在前面,身子把楼梯塞得满满的,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刚才这个胖老板说什么,他好像说‘来看看我们的店’,什么意思,这店是夏川的吗?” 藤堂和身边的光头、村上还有老谷小声嘀咕着。 老谷回答道:“看这个样子应该是,就算老大不是老板,应该也和这个胖老板关系匪浅。” 佛生寺好奇的问道:“藤堂你和夏川认识的时间最早,你难道也不知道吗?” 藤堂无奈的说道:“我只知道认识他开了青山屋,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做起航运生意了。” 几个人的小声嘀咕吸引了近松的注意。 近松笑着对众人解释。 “青松屋就是我和夏川的产业,只不过我现在在打理罢了,各位不必拘束,看上什么东西了尽管开口,我这里虽然不大,但新奇的玩意不少。” 夏川也对这几个目瞪口呆的家伙说道:“我和胖子的关系一句话两句话讲不清楚,反正你们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 藤堂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一拍自己的脑门仿佛恍然大悟。 “哦,我说夏川你怎么要对那群海贼动手呢,敢情他们劫的是你的船啊?” “海贼?” 近松问道:“你们来的路上遇到海贼了吗?” 夏川道:“在濑户内海上碰到了一群海贼,已经被我们全部解决了,我让人把他们押到了长崎的奉行所,一会我来有点事情要问你。” 近松笑道:“行,我先带你们逛一逛。” 青松屋的一楼是货品展示区,二楼则更像是办公区。 左边是账房,不是一间小屋,是一个半开放的柜台,里面坐着两个账房先生,一个打算盘,一个记账。 墙上挂着一块大黑板,写着当日各种货物的收购价和卖出价。 这是近松广之从唐人那里学来的,整个长崎只有他这么做。 这这家伙做生意的天赋和冲田总司这种天才在剑道上的天赋差不多,都是那种悟性极强的人,是天生商道圣体。 右边是待客区,摆着三四张椅子,一张茶几,茶具是整套的有田烧。 茶几上放着一碟点心,摆放着各种零食,长崎的蛋糕、江户来的金米糖…… 近松本人的办公室不大,但窗子朝南光线好。 一张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长崎港的地图,图上标着各条航线的位置。 墙角堆着几口大箱子,箱子上贴着签。 有的写“江户”,有的写“大坂”,有的写“虾夷地”。 三楼是住人的地方。 近松广之自己住一间,两个掌柜各住一间,另外还有三间客房,专门留给江户、大阪来的客人,或者重要的生意伙伴。 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屋,里面供着神龛,供的是大阪住吉大社请来的护符和江户神田明神的神札。 “来,夏川,看看我给你留的房间怎么样?” 近松拉着夏川走到了三楼最里面那间。 推开门,一股海风吹进来。 窗户开着,对着西边,能看见出岛的轮廓,能看见港口里密密麻麻的桅杆,也能看见远处山腰上那些教堂的尖顶。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榻榻米是新的,蒲团是新的,壁龛里挂着一幅山水画。 窗边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茶具和一只花瓶,瓶里插着一枝山茶花。 近松让伙计送来了几杯茶,众人就在这个房间席地而坐。 深秋的海风迎面而来,说不出的惬意。 夏川把这次海上遇到的风波对近松讲了一遍,然后问道:“这个播磨屋怎么回事,咱们现在和他们都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吗?” 近松听完无奈的说道:“其实半年之前,我们和播磨屋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僵硬,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允许我的船跟着他们航海。 但是这段时间他们换了个老板,这个老板野心很大,想要把这条航线上的所有船都收入自己麾下,他也找我谈过,想买下我的船。但是我没有同意,所以他们才想出了各种办法来搞我们的店。” “不说这个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现在也不是吃素的。” 近松赶紧岔开了话题。 “你这家伙可以啊!” 近松一拳锤在了夏川的胸口。 “没想到你现在竟然在京都都做到新选组的局长了,我在长崎都听到那群攘夷志士谈论你了。你这次来是要干嘛?抓人嘛?还是有什么特殊人物,带我一个,让我也感受感受……” 近松兴奋的直搓手,他还以为夏川这次是带着什么任务来的。 虽然他现在在做生意,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极道分子了,但当年的他也是出了名的敢打敢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是他带着夏川加入春田组了。 夏川笑着打趣道:“没问题啊,我还指望你和以前一样,挡在前面给我当肉盾呢。” 在近松这边夏川了解到,藤木老爷子现在并不在长崎,他跟着青松屋的那艘货真价实的黑船去了虾夷。 已经出发有一阵了,算算时间也就五六天之内就能回来。 一片欢声笑语之中,时间过得飞快。 没过多久,堪八的那两个手底下就领着斋藤和松原回来。 夏川他们身上带着会津藩、幕府以及朝廷三方认证的正式文书。 有了这样一份具有权威性的证明材料,可以说是走遍整个日本也无人敢不买账。 更何况,长崎这个地方可是出了名的信息传播速度快如闪电。 长州八月十八日政变之后,新选组在全国都声名鹊起,一些攘夷志士甚至把新选组的人都描绘成了杀人的魔王、吃人的恶鬼。 人的名树的影,新选组的人一说要在长崎招人,当地的奉行所那是一路绿灯,全面配合。 按照夏川和松平容保的构想,新选组要扩张到五百人,现在新选组有一百七十多人,那就要再招三百人。 所以夏川计划在长崎和江户两地分别招募一百五十人。 之所以选长崎和江户并非完全出于“公费旅游”,江户武士最多,随便划拉一下招一百多学过剑术的人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而长崎则是最繁华的港口,这里到处都充满了讨生活的浪人。 这些浪人们往往经验丰富、能力出众,换句话说都是一群手狠、心黑的家伙。 更关键的是这群人养活自己都费劲,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敢为你拼命。 所以夏川才把长崎当做了自己的选择。 第450章 男人只要会说女人就够了 天色渐晚,近松带着大家出门“觅食”。 港口往北,有一条花街,叫丸山,既是长崎的娱乐一条街,也是长崎最出名的情报集散中心。 从青松屋出来往北走,穿过两条巷子,路面就渐渐宽起来,人也越来越多。 两边的人家也不再是仓库和商号,而是一家挨着一家的茶屋,门口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字号。 长崎是日本最成熟的港口,所以这里的娱乐一条街什么人都有。 穿和服的,有穿唐衣的,有穿洋服的,街面上五花八门,看的人目不暇接。 佛生寺盯着一个穿洋服的看了半天,那人一头黄毛,脸上红通通的,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手里攥着个瓶子,边走边往嘴里灌。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夷人,佛生寺激动的拽着身旁村上的胳膊。 “村上,你看你看,原来这就是夷人啊,他们的头发为什么是黄的,他们的眼睛为什么是蓝的……”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夷人,藤堂、斋藤他们的情绪也十分激动,就连一向稳重的松原都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近松广之摇着扇子,走在夏川旁边。 “丸山可是长崎最好的地方,夷人,唐人,还有各藩的武士都会来这里,就连奉行所的役人晚上也会往这儿跑。” 佛生寺突然提出了一个比较有趣的问题。 “哎,我说,近松老板,这群夷人听得懂日本话吗?” “他们听不懂日本话,但是男人嘛……” 近松笑着挑了挑眉毛。 “你懂的,他们只需要会说‘女人’这个词,听得懂‘女人’这个词,不就行了嘛。” 佛生寺笑着说道:“这么好的地方,可真是让近松老板破费了啊。” 近松笑道:“佛生寺君,不要那么客气,你是夏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要叫我近松老板了,跟夏川一样叫我胖子吧。” 夏川轻轻朝近松肥硕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他怒斥道:“来这么好的地方干嘛,随便找点东西吃不就行了吗,难道你花的青松屋的钱吗?” 佛生寺闻言反驳道:“老板,你这就不讲理了啊,兄弟们辛辛苦苦跟着你出来,你总不能让兄弟们寒心吧!” “你辛苦什么?” 夏川怒道:“我们在濑户内海遇上海贼的时候,你这家伙正扒着水桶狂吐呢?你连一场架都没打,你辛苦什么了。” 佛生寺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小声的嘀咕道:“那我不是晕船了吗?我能怎么办,晕船的滋味也很难受好不好。” 佛生寺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这次总算是暴露出了自己的软肋。 从上船之后,他基本上就没离开过水桶,一连吐了四五天的时间,连人都瘦了一圈。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这些毕竟是玩笑话,该花钱的地方夏川是不会吝啬的。 天色已经全黑了。 丸山的红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片,把整条街都染成暖红色。 空气里飘着几种味道混在一起的气味——脂粉、酒、烧熟的鱼、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沉香。 “我说夏川,这里和江户的吉原比起来怎么样?” 近松凑到夏川身边低声问道,他的眼神闪烁,明显不是在问吉原和这里的区别。 近松虽然没见过胧雀,但他和藤木老人待了这么久,也听说了夏川在吉原的“特殊待遇”,所以这时候他才问夏川吉原和丸山哪里好。 夏川这么敏锐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胖子话中的意思,他说道:“你小子是不是想问,我和吉原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近松连连点头,他对此可太好奇了。 夏川冷哼一声说道:“想知道啊,自己打听去!” 近松讨了个没趣,他心中暗道,看样子大概率是还没有成啊。 按照夏川这小子的性格,如果他已经把人给拿下了,他是肯定不会这么说,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于是,近松对藤木老人口中那个女人就更好奇了。 走了一会,众人在一家茶屋门口停下。 这家比旁边的大一些,门口挂的灯笼也大,上面写着三个字:一力亭。 门帘是新的,半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三味线的声音。 走进屋内,热气扑面而来。 一楼是个大厅,十几张矮桌摆着,坐满了人。 三味线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弹曲子的女人低着头,看不清脸,有几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女人在桌间走动,给人斟酒,和人说笑。 这里的游女和江户的不一样。 在江户,女人是坐在客人旁边不走的,一杯一杯斟,一句一句说,像黏住了似的。 但这儿不是。 这儿的女人斟完酒,说两句,就站起来走了,去下一桌。 之所以形成这种风气,完全是和客人有关。 江户的客人本地人居多,去喝酒的人比较固定,所以那里的游女们讲究吃“熟客”。 而长崎这地方人来的快,走的也快,很多人或许此生只见一次,所以那些游女不会在一个人身上花费太多时间。 烟气混着酒气,熏得人眼睛发涩。 近松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 他显然是这间店的常客,有不少人看到他都主动打起了招呼。 “近松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啊?” “胖子,这段时间生意怎么样?” …… 近松笑呵呵地点头,脚步不停径直上了楼。 这种地方是胖子的主场,他早就已经派手下的伙计过来订好了房间。 第451章 你看看这东西是什么 近松广之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最里面那间。 房间里已经摆好了酒菜,矮几上满满当当,炸的小鱼、腌的海鞘、金米糖、还有几碟叫不出名字的下酒菜。 现在天气已经逐渐转凉,所以他们的酒壶已经温了起来,正在冒着细细的热气。 “坐坐坐。” 近松拿扇子拍拍旁边的垫子,热情的招呼众人坐下。 “今儿我请都别客气,快坐快坐。” 藤堂他们也不客气,围着矮几坐了下去。 夏川能带着出来玩的都是他的心腹,藤堂是同门,佛生寺、村上、斋藤都是被他打过之后就死心塌地跟着他的,老谷和松原则是青山屋当年的员工。 夏川坐在了窗边。 这位置能看见街上的红灯笼,也能吹着点凉风。 近松广之拿起酒壶要斟酒,手刚碰到壶,门口响起一个声音。 “近松老板来了,怎么也不让人说一声?” 这声音不高,但却十分清晰的传递到众人的耳中。 夏川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深紫色的和服,腰带是金线的,在灯光下闪闪的。 她长得不算多美,但那双眼睛很有魅力,看人的时候像在量,又像在笑。 近松广之的扇子停了半瞬,然后笑起来。 “老板娘,我这不是怕你忙吗。” 那女人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裙摆在地上轻轻扫过。 她走到近松广之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矮几上的酒菜,又抬起眼看着他。 “忙不忙的,近松你来了,总得招呼一声。” 她在近松旁边跪坐下来,离他不远不近,正好是一个能说话又不太近的距离。 “让我来给大家斟上一杯酒吧?” 那女人拿起酒壶,动作很慢,很稳。 她先给近松广之斟酒,酒线细细的,一滴没洒,斟完之后,把杯子双手递过去,然后是夏川。 “客人请。” 夏川接过杯子,并没有喝,而是用一种十分怪异的眼光看着近松。 他体内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告诉他,这两个人之间关系好像不一般。 夏川凑到近松身边,小声问道:“这酒我能喝吗?” 近松的脸色一红。 “什么啊,给你斟酒你就喝呗,问我干嘛?” 夏川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流转,近松没说,他也不好意思再问,只好放声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老板娘笑意盈盈的又给大家分别斟上了酒,每个人都斟了一次之后,她便不着痕迹的退出了房间。 整个过程安静、得体又不失体面。 老板娘走后,众人更放得开了,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 “我还能喝!” 藤堂嘴里嘟囔着,脚底下却有点拌蒜,走路不稳。 “那咱们回去接着喝。”老谷敷衍着,把他往前拖。 他们走出料亭的时候已经半夜,街上很静。 近松酒量很好,加上又有老海狗堪八做陪,所以今晚众人都很尽兴。 至于晚上住宿自然是要住在青松屋的。 青松屋有三间专门的客房,住下他们几个人正好。 回到青松屋,众人各自回到房间,夏川也回到了自己的那个专属房间。 远处,丸山那片红灯笼已经全灭了。 只有几盏还亮着,稀稀拉拉的,像忘了吹的灯,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 近松拎着一壶茶走了进来。 “藤堂和佛生寺酒量真不错,我差点陪不住他们,酒是不能再喝了,就喝点茶吧。” 说着他在小矮几摆好了茶杯分别倒了两杯清茶,两人吹着海风在摇曳的烛火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夏川问道:“今天提到播磨屋你好像欲言又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播磨屋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你看出来了?” 近松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看来还是瞒不住你啊,播磨屋的情况相当复杂,我就算是对你说,你也不一定能帮得上忙,而且你现在好不容易在京都混出了点名堂,可别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 夏川越发感觉这件事有点不对劲了,这件事绝对非同小可,不然以近松和他的关系绝对不会隐瞒的。 “胖子,我们是兄弟,没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 夏川道:“你忘了,咱们是从极道混出来的,光脚都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就回去混极道,不管遇到天大的事,咱们两个一起扛,毕竟青松屋有也有我的一半。” 近松想了想,然后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用手撑着地,把肥胖的身躯往前挪了挪,压低了声音说道:“夏川,你听说过江户地下世界的四王六兽吗?” “嘶!” 近松一句话让夏川倒吸一口冷气,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都跑到长崎了竟然还能听到“四王六兽”的名号。 夏川无奈的问道:“他们势力这么强吗?怎么到哪都有他们?” 近松道:“这么说,那你应该是知道“四王六兽”的存在。他们虽然只是江户的地下王者,但江户是日本最大的城市,他们的势力范围极其庞大,决不容小觑。等会,我拿个东西给你看。” 说着,近松站起身来,走出门外。 片刻之后,他拿着一个小盒走了进来。 “你看看这是什么?” 近松把那个胭脂盒一样的东西递给夏川。 这个小盒是象牙做的,做工精美,盒盖上雕刻着蝙蝠和寿桃的纹样。 打开小盒一看,夏川有点不明所以,物品是黑色的,呈呈稠厚的膏状或软泥状,类似于浓稠的黑糖浆或半固化的柏油。 他用小拇指轻轻的抠了一点,然后轻轻捏了捏。 这东西有捏软糖或者是捏奶酪的迟滞感,放在鼻子下面闻,一股带有强烈的植物腥气,同时伴有一种独特的酸臭味,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近松指着这个小盒神情严肃的说道:“这个东西叫做福寿膏。” 第452章 四王的最后一位 “福寿膏”其实就是祸国殃民的鸦片。 完成了工业革命之后的英国,急需开拓海外市场和掠夺生产原料,所以就他们把侵略矛头指向大洋彼岸古老的东方。 但当时,由于中国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和闭关锁国政策,使得英国工业品难以销售,长期处于贸易逆差。 带英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啊,这么搞下去,别说我挣你的钱了,我的家里都快被你掏空了。 不行。 我得找个办法,卖给你点一买就离不开的东西。 所以他们选定了自己售卖的商品,那就是鸦片。 为了推广这个东西,他们根据中国人的心理给这玩意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福寿膏。 并且对外宣称这玩意,能延年益寿,补阴壮阳,很多人都是因为这个说法而走上了吸食鸦片的道路,最后导致家破人亡。 教科书上写过,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的导火索,是林公在广州虎门销烟,这场战争也是中国近代史的开端。 但很少有人会说下面的故事。 当时大清在输掉第一次鸦片战争后,秉持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竟然也开始大规模种植鸦片。 作为一个世界上最大的农业国。如此挣钱的“农产品”岂有不赚之理,所以大量省份干脆连地都不种了,就开始种罂粟。 比如我们所熟知的白鹿原中白嘉轩种罂粟,就是这个时期,白嘉轩也是靠种这玩意发的家。 单论享受,那群英国贵族在五千年的文化底蕴面前就像个不会走路的孩子。 大清自己开始种罂粟之后,他们很快就把鸦片玩出了花,然后创造性的发明了烟枪。 以前带英搞福寿膏是直接吃丸子。 但大清直接用烟枪吸食,这样的“爽感”更强。 很快这种方法风靡全球,鸦片反向输入到了英国,导致伦敦烟馆林立,差点把大英帝国干废。 咱们老维多利亚人每天早上起来嘬上一口,就是地道! 鸦片在大清横行无忌成了一个根除不去的毒瘤。 一衣带水的日本自然也不会被放过。 所以二十年前,日本就开始有人偷偷吸食福寿膏了,但当时只是长崎这种港口城市中的一小撮人。 但随着日本进一步放开通商口岸,所有好的坏的一股脑的全运了进来,吸食鸦片的人数也在逐渐增多。 一开始英国人所卖的鸦片是在印度种植的,所以又被称为印度鸦片。 但随着大清鸦片行业的崛起,印度鸦片所占的市场份额越来越小。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卖印度膏的极道开始衰落,卖大清膏的极道开始崛起。 而这一群卖大清膏的人就叫做“福寿众”,他们的首领就是“四王”之一的“福王”。 江户的地下世界有句话。 “你的钱归金王,你的女人归夜王,你的身体归鬼王,你的灵魂归福王。” 在黑暗的极道世界,四王就是四座并驾齐驱的高峰,他们的影响力已经远远不是江户一个城市。 就拿夜王和胧雀他们来说,胧雀只要到了京都就能马上掌握京都的情报,这就是他们的能量。 四王按照神秘程度,从下往上首先最为人所知的当属金王。 金王琥珀在大众面前露脸最多,很多人都认识他。 其次就是夜王紫苑,但你想要一睹芳容,只有亲自前往吉原,才有机会得见佳人风采。 至于他们为什么敢露面,其实究其原因,他们所从事的行业,相较于其他两位而言,恶性没有那么大。 那两位已经不能用缺德冒烟儿来形容了,他们完完全全就是不折不扣的人间恶魔。 前者倒腾人口,后者兜售鸦片,其所行之事丧尽天良,天理难容,人人得而诛之,所以他们从不露面。 但不可能因此小觑他们的实力。 从遇到鬼王手下的鬼冢一族开始,光夏川一个人,杀了他们一百五十多个手下,可见鬼冢一族人数有多么夸张,他背后的实力有多强。 而近松招惹上福王手下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他们看上了近松的船,想让近松帮他们送货。 福寿膏是十分昂贵根本不是一般家庭能抽起的,所以福王手下的福寿众一般都是把东西从长崎往江户和大阪运。 自1615年起,江户幕府就颁布禁烟令,鸦片与烟草一并被禁,违者轻则流放,重则死刑。 近两百年的时间里,日本人连烟都抽不上,而且看到了对岸大清的惨状以后,日本对于鸦片更是视如猛虎。 运福寿膏即便是在风雨飘摇的德川幕府,只要抓住也是杀头的结果,一般来说玩意没几个人敢运。 福寿众们一开始找的是播磨屋的老板原来津田宗右卫门。 宗右卫门虽然愿意和对方同流合污,但播磨屋是跑江户到虾夷路线的,对于江户和大阪不熟悉,也没有相应的许可。 所以福寿众就把想法打在了近松身上,他们让宗右卫门出面和近松谈了好几次,表示愿意收购他的青松屋。 青松屋是近松的心血,他怎么可能答应,当然就一口回绝了。 此后为了逼迫近松交出青松屋,宗右卫门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阴招频出试图把近松置于死地。 一开始近松对此并不知情,后来经历过虾夷事情,他多方打探之下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近松放下茶杯长叹一声。 “其实你不来长崎,我也得回江户了,我准备放弃长崎到大阪江户这两条航路,把我们的三条船卖个好价钱。福寿膏这玩意有瘾,只要吸上的人,就能成为他的人脉,所以福王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还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 跟他们斗,我们体量太小,容易被吃干抹净什么都不剩,所以我计划重新在虾夷做点其他生意,这次让藤木老爷子去也是为了这个。” 福王背后的关系网是靠福寿膏支撑起来的,这玩意牢固的可怕。 对于那些贵族来说,只要吸食福寿膏,你就让他骂天皇,他说不定也敢做。 所以放弃这条航线,把船卖掉,听起来确实是个很明智的主意。 夏川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杯子,这是他思考问题的一个习惯性手势。 许久之后,他猛然抬起头,眼中的杀意在一瞬间沸腾起来。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但我们的船……绝不能卖给他们。” 第453章 愿效“林文忠公” 夏川正色道:“不仅不能把咱们的船卖给他们,还得把这个播磨屋的生意给抢过来。” 近松满脸疑惑地追问:“抢夺播磨屋的生意?咱们跟人家规模相当,而且他们背后还有福寿众撑腰,我们要是和他们争,恐怕难度太大、不太现实吧……” 夏川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胖子,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摆在榻榻米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这是新选组的公务文书,凭这个我就能调得动长崎奉行所的人。” 近松广之笑道:“别吹牛逼了,我知道你是新选组的局长,是京都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但是这玩意在长崎行不通,福寿众在长崎盘踞已久,势力盘根错节。说不定奉行所里就有某些人与他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你要是真打算借奉行所之手来处理此事,恐怕也未必能够彻底摆平他们。” 夏川轻轻地拍了拍近松那圆滚滚的肩头。 “胖子啊胖子,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处理,我会想个办法把长崎的福寿众一网打尽。” 夏川顺势搂过近松的肩膀,笑着问道:“不说这个了,你跟我说说你和今晚上那个老板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 第二天。 喝的五迷三道的藤堂和佛胜寺才悠然转醒,喝了几杯清茶之后,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几人走出房间,有店里的伙计把他们带到了青松屋吃饭的地方,夏川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你们几个酒量也不行,赶紧吃点东西吧。” 夏川坐在餐桌前,一手拿着啃着从夷人那里购买来的面包,另一只手则端着从清朝传来的油茶。 你可以一手啃着面包,一手喝面茶,也可以一手拿着包子一手喝咖啡,这就是长崎吸引人的地方,各国的商品都在这里汇聚,形成了十分独特餐饮文化。 佛生寺晃了晃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脑袋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面包,他有点发愣。 “老大,这是什么玩意,我怎么没吃过。” 夏川拿起一片递给他笑道:“你就把这东西当馒头就行。” 藤堂端起了一杯咖啡,浅浅的尝了一口,立即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能喝吗?怎么这么苦,是坏了吗?” 一旁的近松笑着给藤堂的杯子里加了一块方糖。 “这东西就是苦的,这是夷人喝的东西,我一开始也喝不惯,得加糖才能喝。” 在一脸懵逼、二脸懵逼、三脸懵逼中,众人吃完了这一顿从来没吃过的早饭,准备开始商讨新选组的招募事宜。 在这之前夏川从怀中掏出了昨天近松给他看的那盒福寿膏。 “知道这是什么吗……” 听完了夏川的讲述,佛生寺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这群人竟然敢做鸦片生意,难道不知道这东西是祸国殃民的吗!” 对于自己这几个手下的脾气秉性,夏川还是极为了解的。 或许受限于时代和生存环境,他们的思维没有现代人那么自由,那么开放,但他们都有着最基本的道德观,都能分辨是非善恶。 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们也不会成为夏川的朋友。 松原感叹道:“我以前只听说有贵族会吸食这玩意,却从来没见过,这东西一旦吸食人就废了,就和等死差不多,这件事我们必须得管!” 藤堂怒喝道:“杀了这群福寿众,然后追到江户再把这个什么狗屁福王给杀了,我们也做一回大清的林文忠公!” 藤堂口中大清林文忠公,就是林则徐,林则徐谥号文忠,所以在后世人们尊称他为“林文忠公”。 当时中日虽无邦交,但通过长崎贸易,中国的书籍仍能流入日本,《海国图志》就在日本的受欢迎程度极高,被大量翻刻。 这本书详细记录了鸦片战争的过程,其中林则徐则是核心人物,这导致林则徐在日本攘夷圈子里名气极高。 开明派与改革者他们视林则徐为抵抗西方侵略的“远东第一人”。 林则徐在广东严密布防、采购西方船炮的行为,让日本开明派看到了“抵抗”与“自强”并行的可能性。 而“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出现,更是完美契合了改革派的思想,所以林文忠公是他们心中“开眼看世界”的践行者。 而对于极端攘夷派来说,他们又极度赞扬文忠公虎门销烟的行为,认为他是国家的忠臣义士。 藤堂所在的千叶道馆诞生过很多攘夷志士,所以在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曾经听说过林文忠公的事迹。 “藤堂说的对,不管这群福寿众有多少人,解决他们,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来!” 斋藤眼神冷厉,作为一个身上能有【恶即斩】词条的人,要是这件事他什么都不做,那就不是他了。 老谷同样义愤填膺,不过他为人比较谨慎,不像藤堂这家伙那么冲动。 “这件事管是一定要管的,但对方人数肯定不少,我们可以现在就给山南写信,让咱们的人过来!” “不错,也可以给近藤他们写信,让他们在江户找找……” “行了行了!” 夏川伸手打断了众人,他无奈的说道:“一堆人在这喊什么喊,喊就能解决问题?就不能给我出个主意吗?” 这就是没带智囊和参谋出来的坏处了,如果山南和土方在这儿,早就给他提供八百个个坏心眼了。 夏川提醒道:“你们忘了我们这次来干嘛的?” 佛生寺和村上这几个人有些不明所以,还是斋藤脑子好使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你是说用我们新招的这些人解决福寿众?”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对啊,这次来就是来招人的,直接用招来的人不行了吗? 藤堂迫不及待的说道:“夏川你肯定有主意了对不对,你就不要卖关子了,直接说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夏川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给众人依次安排任务。 第454章 首战即决战 “从今天起我们兵分五路,我和七兵卫先生是一队,藤堂和近松,光头和老谷,村上和松原,船老大堪八和斋藤一队,每队分头行动,去长崎各地散播消息,就说青松屋准备招收护卫。” “胖子。” 夏川转头又对近松说道:“从今天起放出风去,就说我们青松屋绝对不会和他们狼狈为奸。 不仅如此,我们不但不会售卖自己原有的三条商船,更是准备扩大规模,再买一条黑船。” “放心吧,这个交给我,我今天就去播磨屋,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你不要自己去播磨屋。” 夏川提醒道:“从现在开始,你的命会很值钱。在藤木老爷子没回来之前,就让藤堂他们先做你的护卫,两个人一组,轮流保护你的安全,其他人不我放心。” 近松看着夏川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放心吧,我已经知道你要干嘛了!” 此时的夏川双眼深处闪烁着凛冽的杀意,但面容之上却是一片平静。 当时去覆灭春田组和朝仓组的时候,夏川就是这个眼神,近松不禁心中感慨,这个状态下的夏川他已经好久都没见过了。 他已经猜到了夏川想要干什么。 夏川这一手是彻彻底底的阳谋,就是逼着福寿众找他们决战。 青松屋拒绝福寿众发来的组队申请,福寿众就绝对不会坐视青松屋再次扩大规模。 一来是因为幕府对于大烟的管控十分严格,每一个港口都会有专人负责检查船舶所运送的物品,福寿众不可能用船直接运送福寿膏,只能在正常的货品中夹带鸦片,所以他们才需要从长崎到大阪、江户的商船。 从长崎到大阪、江户的生意就那么多,你多吃一点人家就少吃一点。 所以青松屋的扩张必然会挤占播磨屋的生存空间,导致他们的生意受损。 而运货量一旦下降,他们所能携带的鸦片数量也会下降,这会严重影响他们的生意。 二来,夏川准确的摸准了这些极道的脉搏。 极道是用胡萝卜加大棒维系自己威慑力的,青松屋这等于公开挑战他们的权威。 像福寿众这么大的极道势力是绝对不会允许有青松屋这种商号存在的。 如果他们不对青松屋动手,还怎么服众,那些被他们逼着给他们送货的船主会不会和青松屋一样造反。 福寿众绝对不会坐视青松屋的扩张。 对于他们来说最合适的方式就彻底摧毁青松屋。 但青松屋大规模招揽人手,又会令他们投鼠忌器,如果想要动手就得聚集起福寿众在长崎所有的势力。 夏川不可能长期待在长崎,如果一棍子打不死福寿众的人,还不如不打,反而会惹来麻烦。 逼福寿众来决战,首战即决战,这就是夏川的战略。 定下具体的战略方针,众人开始着手准备。 在斋藤和村上的保护下,近松去播磨屋准备找他们摊牌,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一步。 而夏川等人则在堪八和七兵卫的带领下去散播青松屋招护卫的消息。 宿屋、居酒屋、寺庙门口这些地方都是落魄浪人最容易出现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刷新出sss级英雄的地方。 他们要找的可不是种地的农民和码头的力工,他们要找的是真正有实力、敢打敢拼的狠人。 短短几天时间,青松屋在招聘护卫的消息就传遍了港口。 下次招这么多人不是一件小事,在长崎也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 午后的酒馆里混着鱼腥味和烈酒气。 五六个人散坐着,有的就着一碟咸菜喝酒,有的趴在桌上打盹。 靠窗的桌上,一个皮肤黝黑的搬运工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哎,你们听说没有?青松屋招护卫呢?” “青松屋?是不是十善寺町的那个青松屋,我也听说了,他们正在招护卫。” “对,我今早打那边过,门口排了二三十号人。” 旁边一个汉子嗤笑一声:“一个商号养那么多护卫干什么?” “听说是他们准备买新船,这次是给新船招护卫的。” 有人说道。 “海上讨生活可不容易啊。” “怕什么?” 刚才那名搬运工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低了下去。 “老子在长崎混了三年,码头扛过包,游郭看过门,赌场收过债,什么刀光剑影没见过?” 他端起酒碗,一口闷了。 “我跟你们说,我现在就怕一件事,饿死!听说只要被选上给的钱就不少,要是他们给的钱真有说的这么高,这条命卖给他们又能怎么样?” “那你咋不去?” “我去啦!” 搬运工把手中的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但他们没看上我,他们要招的是能打架的的护卫。我也会使刀啊,怎么就不招我呢?” 桌上几个人笑起来,一个汉子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还会使刀?你最多劈过柴,你会使个屁的刀!” 搬运工涨红了脸:“劈柴怎么了!真打起来,劈柴的刀法也能劈人!” 屋中的笑声更大了。 角落里,一个独坐的浪人头也不抬, 独自喝着酒,但他的耳朵却不由自主的竖了起来。 笑够了之后,一个人擦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开口问道:“说正经的,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啊?” 那名搬运工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挑得挺细,一个个问话,问半天。” “问得都是什么?” “问以前是干过什么,学没学过剑术,认不认字,杀没杀过人,然后对夷人是怎么看的,愿不愿意离开长崎。”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疑惑的嘀咕道:“一个商号的护卫,问这些干什么?” 显然没人知道为什么一个商户护卫要问这些问题。 于是桌上的几个人再次讨论了起来。 这个说青松屋肯定是得罪什么人了,那个说青松屋是想做什么非法生意…… 而就在这一片喧闹声中,刚才那名独自喝酒的浪人放下手中酒杯,插好自己的长刀,默默起身,走出了这间酒馆,朝着十善寺町的方向走去。 第455章 服部武雄的初次面试 身上只剩下十三文钱的服部武雄,正站在青松屋的门前看墙壁上的告示。 墙壁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和纸,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 “青松屋招募护卫,月俸二两到十两不等,需有实战之技者,滥竽充数勿来。”落款是青松屋的名号,还盖着一个商号的印章。 这里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青松屋吧? 到长崎已经是第三天的服部武雄心中暗道。 这个价钱在他的老家赤穗藩能请到剑术道场的师范代了,十两小判金招护卫,他们要保护什么? 黄金、珍宝、还是天皇和将军? 服部武雄摸了摸腰间的刀柄,两把刀,一长一短,都是跟了他十年的老伙计。 服部武雄心中感慨,老伙计啊老伙计,我也不想沾染上满手铜臭,不想靠出卖自己的剑术来挣钱。 但实在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我现在身上只剩十三文钱了,下一顿的饭还没有着落呢,就委屈委屈你吧。 等我赚到了钱我们就离开。天下之大,我服部武雄一定能靠你们闯出一番名堂。 服部深吸一口气,振奋精神迈步走进了青松屋。 青松屋的一楼柜台前,站着一个身着小袖的中年人,身材不高,还有些佝偻,只有那一双眼睛极为锐利。 在门口负责招聘事宜的正是七兵卫。 他是个神偷,对于一个神偷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手法和技巧,而是眼力。 什么人能偷,什么人不能偷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所以把他放在门口也算是一道检测仪,一般入不了七兵卫眼中的人,就没有必要进行二轮面试了。 服部武雄清了清嗓子说道:“打扰了,我是看了门口的告示来的,是这里招护卫吗?” 七兵卫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双刀上停了一瞬。 和很多武士一样,他也插了一长一短两把刀,但不一样的是,他的短刀更靠前,像是随时可以拔出来。 “客人怎么称呼?” “服部武雄。” “客人是哪里人?” “赤穗藩。” “客人可曾学过剑术,柔术或者是枪术吗?” 服部武雄想了想试探着说道:“这三种,我都会一点。” “哦?” 七兵卫有些惊讶。 自从青松屋开始正式招聘护卫,真正有实力的人来了不少。 但也有不少言过其实,牛逼吹的震天响,其实什么本事却没有的人,不过就算是这些人也不敢吹自己什么都会一点啊。 这个人怎么敢这么说? 不过对此,七兵卫没有再次追问,自然会有人试试他几斤几两。 “请跟我来吧……” 七兵卫带着服部武雄走过一道短短的走廊,来到青松屋的后院。 后院原本是堆放杂货的库房,近松广之用了半天时间让人清理出来,铺上崭新的地板,做了一个简陋但实用的道场。 这几天都是在这里给新入职的员工做“面试”。 服部武雄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整个仓库,仓库两侧放着武器架,上面各种武器一应俱全。 有几个人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闲聊。 “这是我们的老板清水次郎。”七兵卫主动开口对服部武雄介绍道:“老板这是,来自赤穗藩的武士服部武雄。” 坐在道场中央的夏川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服部武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他的肩宽,他的站姿,他腰间双刀的位置。 服部武雄约莫三十出头,身高足有六尺,肩宽背厚,身材和佛生寺相比也不遑多让。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袖,腰间挎着一长一短两把刀,刀柄上的鲛皮已经磨得发亮,那是常年使用的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服部武雄的脸,棱角分明,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刀锋般的锐利。 不用动手夏川就知道这是个高手,已经五六天了,他们也招了不少人还没有一个人能和此人比肩。 夏川看服部武雄的同时,服部武雄也在打量着夏川。 仓库里光线不算太好,将一切染成模糊的剪影,因为夏川整个人在阴影之下,所以服部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看见了那双眸犹如两点清亮的光,像刀刃的反光。 身为一个剑客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老板绝对不简单。 他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如芒在背的危险感。 片刻后。 夏川微微颔首:“服部君,请坐。” 服部武雄没有坐,他站着,迎上夏川的目光。 “清水老板,你们真的是在挑护卫吗?我看这可不像是挑护卫的地方。” 夏川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阁下何出此言?” 服部武雄抬脚踩了踩脚下的板子,道:“押船的护卫,要的是敢拼命,遇事不腿软,随便一试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本事,可用不着摆出这么大的场面。而且十两在长崎都能请到一个剑术师范代了,一般的商号也没有财大气粗,所以你们真的在招护卫吗,我想不出什么货物需要这么严密的保护。” 夏川眼睛中的笑意更浓了。 不说这个服部武雄的本领如何,就这份观察力就已经超过来应聘的大多数人了。 “你或许搞错了一件事。” 夏川轻笑道:“我们告示上写的是月俸二两到十两,可不是所有人都给十两,想挣十两你得先有这个本事。” 服部武雄朗声道:“清水老板尽管试,我既然来了,就是奔着最高的价钱来的。” 看到服部武雄这么自信的模样,光头佛生寺先站了起来。 “这么自信,就让我试试你值不值这个价!” 他伸手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竹剑,然后迈步走到服部武雄面前的五步距离。 站在服部武雄面前的佛生寺,让服部武雄心中一惊。 光头的身材魁梧,肩背厚实得像一堵墙,双臂比正常人的大腿都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生了根的岩石。 这种身材,这种气势,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至少达到了“剑势”级别的高手。 第456章 双刀流 知道对面的是个高手,服部武雄也不敢大意,抽出腰间的两把刀放在地上,然后走到武器架前。 随手抽出一柄,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是寻常的练习剑。 但他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又抽出一柄,握在左手里,双剑交叉,轻轻碰了碰。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竹剑轻碰的“啪、啪”声。 看着他的动作,夏川的眼睛亮了起来。 此人用的竟然是双刀。 夏川基本上还没碰到过双刀流的顶级剑客。 倒不是没有人练双刀,而是因为双刀流难学难精。 如果说单刀需要十年功夫,双刀需要二十年。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叠加,而是因为双刀对体力、协调性、左右脑配合的要求极高,非天赋异禀者难以入门。 单刀的优势在于力量集中,一刀可尽全力;双刀的优势在于立体攻击,两刀可从不同角度、不同时间点发动进攻,让对手防不胜防。 历史上最着名的双刀流剑客就是宫本武藏,最着名的双刀流流派也是他所开创的二天一流。 “二天”之名,取自“日月”二轮。 左手持刀为月,右手持刀为日,日月交辉,阴阳相生。 宫本武藏认为,双刀应如同人的两只手一样自然配合,而非各自为政。 左手刀主守、主牵制,右手刀主攻、主决胜。但左右并非固定,根据战况,左右可随时转换,攻守一体的同时,攻守亦可互换。 新选组里也没几个人用双刀,只有松原还算懂一点。 但是他用的是两把小太刀,和真正的双刀流还有一定的差距。 这个浪人用的是双刀,这倒是让夏川更好奇了。 “准备好了吗?” 需要用双刀的剑士,佛生寺也见猎心喜,说话的语气都有了几分兴奋。 见服部武雄点头示意,佛生寺缓缓举起手中的竹剑,摆出一个上段构,剑尖直指上空。 竹剑在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刚才还是一块岩石,此刻却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和夏川遇到他时的诸流大比相较,佛生寺的剑术更强了。 在京都的数场恶战,让他逐渐从道场剑术向实战剑术转变。 他的剑经过鲜血淬炼,多了一份锋锐,也更符合神道无念流一往无前的剑术理念。 佛生寺一剑挥出,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上段的剑劈下来,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劈砍。但这一剑的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服部武雄没有退,他双剑交叉,举在自己头顶,硬接下了佛生寺的这一击。 “啪——” 一声巨响,在仓库里回荡,震得屋里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服部武雄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但他的身形依旧很稳,双脚如同扎下了根。 “该我了。” 服部武雄大喝一声。 左手剑一翻,将佛生寺弥助的剑引向左侧,同时右手剑横扫而出,直奔对手腰腹。 左剑格挡牵制,右剑反击突袭,一气呵成,这正是双刀流的精髓之所在。 佛生寺弥助沉腰坐马,用剑身硬挡。 “啪!” 又是一声巨响,佛生寺弥助退了一步。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一旁的藤堂瞪大了眼睛,村上张大了嘴巴,就连夏川都有些惊讶。 神道无念流的佛生寺弥助,被一个不知名的浪人,一剑震退了。 佛生寺弥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服部武雄。 除了夏川之外,在同龄的剑士中,他还没见过几个能在力量上和他比肩的,没想到今天竟然遇到了一个。 佛生寺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是遇见真正对手时才有的光芒。 “再来。” 光头再次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不再是试探,而是拿出了神道无念流的真本事。 竹剑在他的手中,每一下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仿佛要将对手连同整个院子一起劈碎。 服部武雄不慌不忙,沉稳应对。 他的二天一流也在这一刻真正施展开来。 左手剑永远在最合适的位置格挡、牵引、卸力,右手剑则如水银泻地,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反击。 两把剑像是一个人用两只手在做不同的事,却又配合得天衣无缝。 五招。 十招。 十五招。 佛生寺弥助的攻击越来越猛,但服部武雄的脚步纹丝不乱。 他不仅接住了所有攻击,甚至开始反压,每一次反击都逼得佛生寺弥助不得不回剑自救。 二十招后,佛生寺忽然收剑后退。 他摆了摆手笑道:“不用打了,我赢不了你。” 服部武雄虽然脸色如常,但硬接了佛生寺这么多下,他不好受。 “这位朋友客气了,我们可还没有分出胜负呢?” 佛生寺走到武器架子旁边。 “我这个流派讲究一击必杀,我最强的就是力量,在这方面拿不下你,我就已经输了,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让我来试试!” 佛生寺刚刚要把竹剑放回去,就看见藤堂站了起来。 藤堂这家伙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狂,不然的话,当年也不会在千叶道馆的时候,夏川整天拉着他打架了。 好不容易碰上了一个双刀流的剑客,其实斋藤他们几个心中都有些意动,只不过没有藤堂反应那么快,被藤堂抢了先。 “接下来,请指教。” 藤堂走上前来,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佛生寺弥助都输了,他不能不认真。 “请。” 服部武雄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藤堂动了。 脚下“阴阳进”步伐,五步的距离被瞬间缩短。 竹剑破空,发出“嘶”的一声轻响,直取服部武雄的咽喉。 和更侧重于力量的佛生寺不同,藤堂是技巧型和敏捷型英雄。 这一剑没有任何预兆,就是快得十分惊人。 服部武雄侧身,左手剑斜斜一撩,贴着藤堂平助的剑身擦过,将刺击的方向带偏了半寸。 与此同时,右手剑横扫而出,直奔藤堂平助的腰腹。 藤堂收剑之后身体顺势旋转,不仅避开了横扫,反而借着旋转的力道,从侧面又是一剑。 这一剑又快又刁,角度诡异。 “啪!” 服部武雄双剑交叉,架住这一击。 第457章 夏某人的八大金刚 两人相距不过两步的距离,服部甚至能看清藤堂嘴角扯出的一抹笑意。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藤堂手中竹剑撤回,再次刺了过来。 这一剑又快又直,没有任何花哨,直接刺向服部武雄的咽喉。 服部武雄侧身,左手剑斜斜一撩,贴上藤堂平助的剑身。 他本想用左手竹剑将这一剑带偏,但接触到藤堂的剑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藤堂的剑在接触的瞬间忽然一沉。 那不是收剑,也不是变招,而是在极短的距离内,剑尖微微下沉了半尺,避开了服部武雄的格挡,从下方刺向他的腹部。 北辰一刀流的核心突刺技巧——二段突。 服部武雄眼神一凝,右手剑及时下压,“啪”的一声架住这一剑。 两柄竹剑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果是他手中没有第二把剑,刚才这一招他就只能后退。 但有了第二把剑就能从容应对藤堂的变招。 这就是二刀流的好处了。 藤堂一击不中,没有丝毫停顿,他身体顺势旋转,借着旋转的力量从侧面又是一剑。 这一剑角度刁钻,直奔服部武雄的肋下。 服部武雄左手剑格挡,右手剑同时刺出,逼藤堂平助回剑自救。 藤堂平助收剑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在服部武雄出手的同一瞬间就收回了剑,用剑身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刺。 “啪。” 两剑相交,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第一个照面,三招交换,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藤堂平助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遇到对手时才有的光芒。 “再来。” 藤堂大喝一声,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不再是试探,北辰一刀流的剑术彻底展开。 一剑接着一剑,每一剑都快如闪电,招式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缝隙。 刺、劈、撩、扫,四种基本剑式被他用得行云流水,像是同一招的四种变化。 “地生”、“断瀑”、“卷雷”、“流霞”一个个北辰一刀流的剑技如同流水般倾泻而下。 但服部武雄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他手中双剑舞成一道屏障。 左手剑永远在最合适的位置格挡、牵引、卸力,右手剑则如水银泻地,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反击。 两把剑像是有了生命,各自为战却又配合无间。 “啪、啪、啪、啪——” 竹剑相击的声音密集得像是雨打芭蕉,在仓库里接连不断地响起。 藤堂的攻势如同暴风骤雨,他的步法轻盈灵动,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位置,整个人像是贴着地面滑行,忽左忽右,让人捉摸不透。 服部武雄的脚步却很简单。 他几乎没有大的移动,只是站在原地,双剑翻飞,将所有攻来的剑全部挡下。 和刚才与佛生寺之间的战斗不同,刚才的战斗更接近于力量和速度的对撞,而现在和藤堂的战斗更像是道场里的一次寻常切磋。 新选组一百多号人,论总体实力,夏川毋庸置疑的冠军。 在他之下的第二梯队分别有四个人。 北辰一刀流的山南敬助、天然理心流的近藤勇、神道无念流的永仓新八和无外流的斋藤一。 他们四个的实力基本上都和死在夏川手里的冈田以藏还有坂本龙马差不多,无限接近剑豪境界,都属于“心、技、体”全面发展,那种没有什么短板的剑士。 是夏川麾下的四大天王。 说来也巧,在他们四个之下的第三梯队也有四个人。 侧重于速度拥有无限潜力的天才剑士冲田总司、侧重于技巧出身名门的藤堂平助、侧重于剑势看似平平无奇的谷三十郎、还有侧重于力量天生神力的光头佛生寺。 他们四个属于那种某一方面已经能够位列第二梯队,甚至能够比肩夏川,但却严重偏科的剑士。 第二梯队四个和第三梯队四个加在一起,可以算作夏某人的八大金刚。 至于八大金刚之下,还有不少高手。 位列于第四梯队的土方岁三、松原总司、新田寅之介、武田观柳斋…… 这些人的剑术虽然比不上前三个梯队,但方才任何一个道馆也属于核心的目录弟子范畴,实力也远超常人。 作为第三梯队中的藤堂是一名技巧型的战士,更何况,北辰一刀流本就是以剑术技巧闻名天下。 刚才服部武雄能和佛生寺在力量上比肩,众人并不讶异,毕竟人家服部武雄的体格在那摆着呢。 所谓身大力不亏,就算他没有经过系统的剑术训练,凭他魁梧的身材力气也不会小。 但是他竟然能和藤堂在技巧上一较高下,就让众人有些讶异了。 二十招过去藤堂的攻势没有丝毫减缓,但他心里开始升起一丝不安。 因为对面这个剑士从始至终都没有进行过像样的反击,这很不正常。 他见过很多对手,有的被他快攻压制,三招之内就败下阵来,有的能撑过十招,但会越来越被动,有的会试图反击,但往往在他连绵不绝的攻势中找不到机会。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从头到尾都在防守,却防得滴水不漏。 更可怕的是,藤堂能感觉到,对方绝对留有余力。 此时他想起了夏川常说的一句话,被打了还不吭声,不是真疼就是在憋大招。 想到此处,藤堂心中一凛,攻势骤然一变,不再像刚才那么急促。 他开始认真观察起了对方的状态,力求重新掌握战斗节奏。 服部武雄心中暗赞,藤堂不愧是名门之后,这种洞察力当真惊人。 其实按照刚才的节奏不出五招,他就能拿下藤堂,但现在藤堂发现了自己的意图,开始有意识的减少无用的攻击,非但没有降低他的威胁,反而让藤堂的攻击更加危险了。 只能卖个破绽给他了。 服部武雄心中打定了主意,他双剑依然稳稳的封住所有攻击,但脚步却开始向后移动,有意识地调整与藤堂之间的距离。 藤堂心中一喜,还以为是自己节奏变化逼得对方不得不后退。 第458章 SSR顶级英雄 藤堂步步紧逼,竹剑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抽丝,每一剑都在试探服部武雄的反应,试图寻找服部的破绽。 又是十招过去了,服部已经被逼到了仓库的角落,再退一步就会撞到墙壁。 虽然他的防守依旧严密,但他能活动的空间却越来越小。 见此情景,藤堂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竹剑平举,他准备用二段突+柄留+乘身的组合技彻底终结这场切磋。 但就在这时,顺着竹剑他注意到了服部武雄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慌乱。 不对,这家伙在诈败! 这个念头刚刚在藤堂脑海中闪过的一瞬间,服部武雄就突然动了。 他左手剑忽然变守为攻,一剑刺向藤堂平助的面门。 这一剑来得毫无预兆,藤堂下意识地侧身闪避,攻势微微一滞。 就在这微微一滞的瞬间,服部武雄的右手剑也到了。 竹剑剑身贴上了藤堂的剑,服部武雄单手发力绞住藤堂的剑。 这一绞的力量不大,但时机妙到毫巅,正是藤堂刚刚站稳,还没有发上力的一瞬间。 藤堂的剑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尺。 此刻他已经中门大开。 如果只有对方只有一把剑,藤堂还有机会重新调整回来,可惜副部武雄的手中还有一把剑。 左手剑化作一条毒蛇直刺藤堂的胸口。 藤堂瞳孔骤缩心中大惊,但他已经避不开了。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不退反进,向前迈出半步。 竹剑剑尖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藤堂用右手的手肘夹住了这把竹剑,同时左手也抓向了服部武雄另一只持剑的手。 藤堂和服部相距不足一步,几乎是脸贴着脸,保持着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 度过了令人尴尬的几秒钟之后,藤堂赶紧放开了服部武雄。 在场的众人都看的出来,藤堂确实输了半招。 如果服部手中的是真正的剑,刚才只要他转动手腕,然后往上一挑,藤堂的右手就没了。 藤堂也知道虽然刚才他躲过了服部的攻击,但那并非破解之法,而只是困兽之斗罢了。 “我输了。” 藤堂大方的说道,他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再练就是。 藤堂摸了摸下巴,一时间计上心头,他扭头对一旁的夏川说道: “老板,我打不过人家,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要不要自己来试试?” 藤堂和夏川是损友,损友就是那种我挨打了,你也跑不了的关系。 要是夏川也不如人家,那大家一起挨打,老大别说老二。 要是夏川胜了服部武雄那更好,反而能压下对方的气焰,让对方心悦诚服。 就在藤堂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屋中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正中央端着茶碗喝茶的夏川。 别看他脸色依旧十分平静,那是词条【面瘫脸】的功劳,其实他心中已经起了波澜。 就光对方头顶上那个金光闪闪的词条就值得夏川兴奋了。 【武藏遗志(金)——武藏的天赋在你身上叠加,此后你无论练什么都能事半功倍。 ps:背负着他的遗志,背负着他的名字,背负着他未竟的一切,让“服部武藏”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留下痕迹,让天下人知道,服部家有一个叫武藏的天才……】 一开始刚看到对方头顶的【武藏遗志】,夏川还以为服部武雄继承的是宫本武藏的遗志。 毕竟宫本武藏是双刀流的高手,甚至开创了“二天一流”这个流派,所以服部武雄是宫本武藏的传人一点都不意外。 但直到仔细看完后面的备注之后,夏川才发现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继承的好像是一个叫服部武藏的遗志,这个服部武藏可能是他的兄弟,不过现在肯定已经死了,不然系统不会判定为遗志。 这个词条几乎就是等于把服部武藏这个天才少年的天赋叠加到了服部武雄的身上,所以服部武雄练什么都能事半功倍。 这个词条有点意思啊。 夏川心中暗道,没想到还真让自己开出了一个SSR的顶级英雄,这个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正当夏川还在幻想着怎么把对方勾引上自己这条“贼船”的时候,服部武雄一句话惊呆了众人。 “新选组局长,剑鬼青木夏川,你不准备亲自下场称一称我的斤两吗?”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掩饰不住眼神中的震惊。 今天从服部武雄进来,就没有人叫过夏川的名字,七兵卫介绍他的时候,也只说他叫“清水次郎”,这个服部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夏川哑然失笑,他还想再挣扎一下:“服部君,说什么呢,什么新选组,什么剑鬼,我怎么听不懂呢?” 服部武雄微微一笑:“这几天我一直都有关注你们的消息,我听说你们都快招一百人了,一开始我就很纳闷,一个商号为什么要招那么多实力不俗的剑士,但今天我总算是明白了。我虽然刚到长崎,但天下大事多少也算知道了一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服部武雄指了指佛生寺和藤堂。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刚才和我交手这两位一位是神道无念流的‘金刚神’佛生寺弥助,另一位应该是北辰一刀流的‘飞马’藤堂吧!” 得益于长州藩和天诛党的大力宣传,新选组的名气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暴涨,连带着新选组的各个队长都有了自己的外号。 在日本这个动不动就给人起夸张外号的国度,你的名气大不大,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特点,那就是你有没有外号。 你要是连个外号都没有那说明你的人气实在是低得可怜。 佛生寺这家伙本来在神道无念流的练兵馆和自己的师弟斋藤欢之助并称鬼神二人组,所以他还是沿用了原来“金刚神”的外号。 藤堂因为经常在战斗中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所以就有人给他起了一个“飞马藤堂”的外号。 (假期终于过去了,这几天怎么过的简直不敢想象,白天折腾一整天,晚上还要回来赶稿子,简直都快被逼疯了。 放假的时候,我女朋友说:要不然咱就不写了,我给你发全勤奖,番茄的全勤咱就不挣了。 一开始我差点就答应了,但想了想,咱虽然读者不多,但都是死忠粉,兄弟们还等着我更新呢,不能让兄弟们白等啊,所以就咬牙坚持,想着能写到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吧,但没想到,竟然真的坚持下来了,没断更。 不容易啊,明天就要步入正轨了,剧情接下来就要进入另一个高潮了。四王已经全部出来,不过京都篇还没有结束,真正的四王篇还得再等等。) 最后请大家帮我想想各个队长的外号。 近藤勇、山南敬助、斋藤一、冲田总司、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谷三十郎、村上俊五郎、新田寅之介、尾形俊太郎、井上源三郎、山崎烝、松原总司、武田观柳斋。 第459章 蓝色词条【剑鬼】 一语点破了藤堂和佛生寺的身份,服部武雄没有停顿。 他指着夏川身边的的斋藤一说道:“而这位应该就是无外流的高手‘斩恶之狼’斋藤一。” “而你!” 服部武雄的手指调转方向指向夏川。 “应该就是北辰一刀流的千叶凶虎、诸流大比上的头名、新选组的局长剑鬼青木夏川!” 仓库中一片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谁也没想到服部武雄这家伙长的和佛生寺一样,竟然还是个“食脑”的。 夏川这个“剑鬼”的外号一开始是杀了龙之助之后,在新选组内部流传出来的。 和队员切磋时候的夏川和杀人时的夏川简直判若两人。 夏川的剑术现在已经远超一般队员,就算击败他们基本上也薅不到他们身上的词条,所以夏川和他们切磋的时候冗余很多,可以轻松的击败他们,根本不用费太多力气。 但和高手真剑决斗的时候就完全不同。 单枪匹马杀进天诛党老巢,御所内决战京都四大人斩的冈田以藏,和杀人魔龙之助在角屋掏心掏肺。 他拿起真剑的时候,用“恶鬼”这个词来形容他一点都不为过。 芹泽鸭叛乱那天,新选组众人赶到了角屋看到了院落里如同一团烂肉的龙之助。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乖乖,咱们局长比恶鬼还凶啊。” 这句话得到了大家的广泛认同,“剑鬼”之名由此而生。 一开始夏川没管,只当是新选组内部的玩笑话,没想到后来愈演愈烈,传到外面之后竟然成了他的新外号。 他最开始对这个外号是很不满意,总觉得这两个字不好听,特别像是在说“见鬼”。 但当他发现系统和上次一样生成了一个名为【剑鬼】的词条后他释然了。 唉,好听不好听的在词条面前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剑鬼(蓝)——你所凝聚的剑芒不再依赖剑器本身,任何被你握住的条状物体,木剑、竹剑、烧火棍,甚至是一根随手折下的树枝,都能变得锋利。 ps:不要高兴的太早,武器本身的质量还是决定了锋利度的上限,毕竟你还不能拿烧火棍当真剑用。注:本词条具有唯一性,可升级成金色词条。” 【剑鬼】的起点比【凶虎】要高,起步就是蓝色词条,这是夏川获得了第二个有希望达到金色的词条。 这个词条最大的效果就是让夏川的剑芒脱离了武器限制,让他不再拘泥于剑。 剑豪可以通过凝聚、压缩剑势,让自己的剑附着上无色无形的剑芒。 无形的剑势像是弥散在身体周围的高压蒸汽,原本只能产生推力和灼烧的效果。 但当剑士将其反复压缩、凝聚,再附着于剑身。 这就像是蒸汽被压入狭小的喷嘴,会瞬间释放为一道高压水刃,从而将无形的能量,转化为有形的切割实体。 剑势如汽,散则无形无质;凝则成水,聚则成刃。 喷嘴越小,这道水刃的威力就会越大,射的越远。 同理武器越锋利,所凝聚的剑芒越长也越锋利。 一般来说,刚刚步入剑豪的人就只能通过真剑凝聚剑芒,但再往上走,随着他们自身势的越发浑厚,对势的领悟越发精深,对势的操控越发精密。 这个喷嘴的大小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就像夏川离开江户之前,千叶定吉和他的那场战斗。 明明双方用的都是木刀,但是千叶定吉偏偏能把自己的木刀打出真刀的效果来。 这就是他已经不再拘泥于武器本身,夏川甚至怀疑千叶定吉空手都能劈开他的木刀。 【剑鬼】的出现,让夏川提前进入了“不滞于物”的境界中,等于提前为他推开了这扇大门。 此刻,服部武雄以剑鬼之名称呼夏川,夏川也不能再装傻充愣了。 他轻叹一声,然后竖起一个大拇指,笑着说道:“服部君,你还真是个人才,竟然能从细微末节中分析出这么多东西。” 面对夏川的夸赞,服部武雄没有露出任何喜悦之色。 他只是沉声问道:“青木局长,我有一个问题?” “但问无妨。” “你们到底是在为新选组招人还是为青松屋招人?” 夏川想了想说道:“其实二者皆有。招的这些人里如果有表现不错的,后续我会邀请他加入新选组,如果实力不济,那就把他留在青松屋。” 听了夏川的解释,服部武雄长出一口气,和他想的差不多。 服部武雄问道:“那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加入新选组?” “求之不得。” 夏川不假思索的说道,虽然和对方刚认识,还不知道对方的人品怎么样。 但就对方这个实力加入新选组绝对绰绰有余,就算担任番队队长也没有丝毫问题。 他的实力保守估计也和夏川麾下的四大金刚差不多。 服部武雄看着夏川认真的说道:“我之所以从赤穗藩出来,就是为了名扬天下,闯出一番事业。 所以我才来了长崎,因为我听说幕府的胜海舟创建海军操练所,现在正在长崎招人,但没想到我到了以后,他们早就已经离开了。 不过现在有了你们,我加入新选组也是一样的,比我原来的计划还要好。所以我愿意加入新选组。但是,青木局长,我有一个请求。” 服部武雄顿了顿,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开口。 “我想做新选组的番队队长。” 第460章 想要自己来拿 “嘶,你这家伙还真敢想啊!” 服部武雄的口出狂言让藤堂倒吸一口凉气,对服部武雄刚刚升起的一些敬佩化作了不满。 现在的新选组可是正经的朝廷官方组织,是有会津藩和幕府双重背书的,每一个加入的浪人,可以自动获得武士身份。 现在的新选组十三个番队,十二个队长每一个都是跟着夏川打天下,经历过风雨的人。 你一个新来的就要做队长,不说那些队长能否服气,就是那些队员也不会服他的。 但是服部武雄没有因为藤堂的话有丝毫动摇,他只是双眼盯着夏川等待着他的回答。 夏川倒是没有想藤堂反应这么大,单论剑术而言,服部武雄绝对可以胜任队长的职位。 但一个队长的任命不可能这么草率,以夏川的威望他当然可以一言堂,直接任命服部武雄。 但如果要是这么干何以服众,这也不符合他一贯的为人。 “服部君,你倒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夏川缓缓站起身来。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想要的东西得自己亲手拿,都是剑士,那就用剑说话吧,战胜我,我给你一个队长职位!” 服部武雄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是有些过分,也做好了夏川拒绝自己的准备。 但他不得不说。 毕竟加入新选组做一个小兵,要何时才能出头啊,何时能够名扬天下。 “青木局长不愧是斩杀了冈田以藏的人,这份气度和自信当真让我佩服。我服部武藏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如果我输了,我愿意无条件加入新选组,在青木局长麾下鞍前马后,任凭驱使。” 夏川迈步走到服部面前,笑着伸出自己的右掌。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双掌相击,约定就此形成。 服部武雄一手一把竹剑,迫不及待的回到仓库中央。 “青木局长,请您挑选竹剑,咱们这就开始吧!” 夏川伸手拦住了他:“服部君,不急,我们既然要分个胜负,就得拿出所有的实力来,竹剑未免太过儿戏,我们换真刀如何?” 他之所以提出换刀,一来是从来没碰上过双刀流的剑士,见猎心喜,实在是忍不住,还有一点就是想让这场切磋更加精彩,自己赢了之后也能抽出一个不错的词条。 服部武雄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夏川的眼神有了一丝担忧。 夏川也看出了他的担忧。 “如果服部君不愿意,我们换木刀也行。” 服部顿了顿说道:“我倒是没事,就是刀剑无眼,怕用真剑误伤局长。” 他可不愿意还没入职就把自己的顶头上司给得罪了。 夏川大笑道:“服部君,尽管放心,我们点到为止,如果你伤到我,就算你赢了。” 服部武雄也是久经沙场的剑士,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再不答应就显得有些懦弱了。 他走到一旁把自己的那两把刀插回到身上:“既然如此,刀剑无眼,青木局长你要小心了。” 夏川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缓缓的拔出了腰间的那把长刀。 刀身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阳光映在刃纹上,流淌着冷艳的光。 按照自己的起名习惯,夏川把这把得自于冈田以藏的、新井赤空所锻造刀命名为了——断藏。 夏川双手握刀,刀尖微微向下,摆出一个中段构,北辰一刀流的标准姿势,但又有一些说不清的不同。 他的站姿看似随意,身体虽然没有佛生寺的维度那么夸张,但服部武雄能感受得到。 对面那具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下隐藏起来的如同火山般的能量。 服部武雄握紧双刀,不敢有丝毫放松,他身上的气势和刚才手持竹剑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左手刀略短,右手刀稍长,两把刀的刀尖微微下垂,刀身与地面呈三十度角,摆出了一个特殊的架构,目光紧紧锁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两人对视无言。 阳光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仓库里一片死寂。 服部武雄虽然对自己的剑术十分自信,但他仍旧不敢托大。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能力压众位新选组中的高手,登上局长之位的夏川绝对不容小觑。 所以这次服部武雄没有采取守势,而是先发制人。 他一步跨出,三丈距离瞬间缩短到一丈。双刀同时刺出,左手刀直取夏川咽喉,右手刀奔袭腹部。 两刀从不同高度同时攻来,无论对手格挡哪一刀,另一刀都会趁虚而入,令人防不胜防。 这就是双刀流最基本的战术,但由服部武雄使出来,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刀锋的轨迹。 但是那是对常人而言,对夏川这个有【破妄之眼】的人来说,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夏川的眼睛。 夏川不退反进。 他向前踏出半步,同时刀身横扫,迎向对方的两刀。 刀锋贴着服部武雄的左手刀滑过,在接触的瞬间微微一转,夏川的刀像是有生命一样,将左手刀的方向带偏了半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时这把“断藏”依旧不停,再次往前,刀尖正中服部武雄右手刀的刀身。 “铛、铛!”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服部武雄的双刀攻势被这一剑同时化解。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夏川这一手精妙至极,眼力、精准、力道、时机的把握缺一不可。 他没有时间多想。 攻势不停,左手刀收回,右手刀横扫,直奔夏川的腰腹。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砍实了,能将人一刀两断。 夏川的刀及时下压,“铛”的一声架住这一击。 双刀流的精髓在于“两把刀同时做不同的事”,服部武雄右手刀被架住的同时,左手刀已经从下方刺出,直取夏川的腹部。 这一刀角度刁钻,几乎贴着地面刺来,让人防不胜防。 但夏川似乎早有预料。 他的身体忽然一拧,整个人的重心下沉,同时刀身一翻,用刀锷硬生生卡住了服部武雄的左手刀。 “铛!” 一刀被架住,一刀被卡死,攻势瞬间瓦解。 服部武雄想发力震开夏川,重新展开进攻,但刀身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却让服部武雄的刀动弹不得。 两人相距不到三尺,能清楚看见对方眼中的倒影。 他看着夏川,刚才眼中的兴奋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万分凝重。 两次交手,他已经明白对方这个局长绝非那种样子货。 他比藤堂和佛生寺强的不止一截。 论技巧,藤堂比夏川略逊一筹,夏川的力道比起佛生寺那个家伙来只增不减。 服部无奈之下只好以右手刀逼退夏川,然后重新拉开距离。 服部武雄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上。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第461章 招式普通?也得看是谁用 他的双刀如同两条游龙,从各个角度向夏川攻去,攻势如同暴风骤雨,一刀快似一刀。 夏川的刀则舞成了一道屏障,将所有的攻击尽数挡下。 在【破妄之眼】和【战斗直感】两个紫色词条的加持下,他的反应能力远超常人。 夏川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整个人像一片随风飘动的落叶,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服部武雄的刀锋。 他的刀不快,但每一刀都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将服部武雄的攻击一一化解。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藤堂平助等人几乎看不清他们的招式。 金铁交鸣的声音密集得像是雨打芭蕉,在仓库里接连不断地响起。 “铛、铛、铛、铛——” 火星在两人之间不断迸溅,照亮了他们的脸。 服部武雄越打越心惊。 这个人的剑,怎么这么难缠? 他用的是双刀,按说应该占据优势。 双刀打单刀,两把刀对一把刀,攻击的角度多了一倍,防守的范围也大了一倍。 但夏川的单刀,却像是一堵墙,把他的双刀全部挡在外面。 不对。 不是墙。 更像是水。 夏川的刀像是水,无孔不入,又无处不在。 他的刀砍过去,夏川的刀就顺着他的刀身滑开,他想收刀,夏川的刀就跟上来黏住,他想变招,夏川的刀就抢先一步封住他的路线。 这他妈是什么剑法? 这种反应,这种速度,这种对战场的把握能力说是镜心明智流的剑士也一点不为过。 不是说这家伙是北辰一刀流的剑士吗? 怎么力道比神道无念流的剑士大,反应比镜心明智流的剑士还要快。 三十招过去了,服部武雄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在试他。 就像他刚才和佛生寺弥助和藤堂平助的战斗一样,夏川也在试他。 试他的力量,试他的速度,试他的双刀配合,试他的剑术水平。 三十招了,夏川一次反击都没有。 从头到尾,他都在防守。 但每一次防守,都在逼服部武雄用出更多的本事。 盛名之下无虚士,新选组的局长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服部武雄只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用两把刀不断调整攻击节奏,试图找到夏川的破绽。 突然间,夏川一刀逼退服部武雄,脚下轻点,离开了服部武雄的攻击范围。 服部武雄不知道他要干嘛,也没有贸然发动攻击。 夏川双指抹过“断藏”雪亮的刀身,刀身上一尘不染连一个豁口都没有,足可见刀锋的硬度。 这把刀与他原来所用的八幡山不同,新井赤空打造的是武器,他是完全把刀剑当做了损耗品。 为了追求极致锋利,这把刀刀身要更薄,为了插进人体之后更顺滑的拔出来,他在这把刀上开了血槽。 夏川道:“服部君,恕我直言,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的话,你这个队长是最不稳的,拿出杀死我的念头来战斗吧,不然你可赢不了我。” 夏川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刚才对方的剑上没有任何杀意,显然没有把这场架当成切磋而不是真正的战斗。 不过他也知道,基于今天这个情况。 服部武雄不可能像对待生死对决一样对待这场战斗,但他还是希望对方能够重视起来。 夏川是真想看看双刀流的剑术精髓,也是真想从服部身上薅出个好词条来。 “既然你狠不下心,那我就逼你一把!” 夏川低喝一声,猛地抬头,脚下一踏,整个人突然消失在了原地,等再次出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服部的面前。 长刀犹如毒蛇出洞,直奔服部武雄的咽喉,比刚才更快更犀利。 服部武雄赶紧侧身想要躲避,但夏川的长刀却在中途突然改变了刺击方向。 这一招正是夏川常用的,也是刚才藤堂用出来的北辰一刀流——二段突。 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乔峰打出来那就是绝学。 同样,二段突在不同的人手中,效果也有天壤之别。 和藤堂更侧重于变招的流畅,让敌人真假难辨不同,夏川用出的二段突,舍弃了第一刀的真实性。 他完全不在乎,对手是否能够看出来这一招要中途变线。 他直接就凭借着对身体的极致掌握,简单粗暴的中途强行改变方向,让第二刀更快,更具有杀伤力。 这一刀来的又快又猛,服部武雄不敢大意。 他手腕一翻,向左侧躲闪,同时用两把长刀护住自己右侧的腰腹。 断藏的刀锋擦着两把长刀而过,带起一连串的火花。 夏川也与服部侧身而过。 就在两人交错的刹那,夏川脚下急停,单臂发力如同倒拽牛尾一般,拽住长刀的刀柄把刀拽了回来,刀柄直奔服部武雄的腰腹而去。 好在服部武雄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虽然出身赤穗藩,但他可不是那种乡下地方出来的无知剑士。 对于天下闻名的北辰一刀流,他也算了解的比较透彻,二段突的接柄留的打法,以前也见过。 刚才他之所以躲避的同时,以长刀挡在自己腰腹部位,就是为了防备夏川的柄留。 果然这一手奏效了。 刀柄与两把长刀的刀身撞在一起,巨大的力道把服部身形撞的微微摇晃。 但他想不到的是,柄留也只是夏川的杀招的前奏罢了。 他真正的杀招还没出来呢! 此刻夏川正背对着服部武雄。 人还没有回过身来,但刀却已经到了。 夏川只是简单的向后一挥,刀锋便平着切了过来。 这一招本来平平无奇,正对着他的服部武雄要避开这一刀只用往后退半步就行。 而事实上服部武雄也是这么做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正常来说这已经脱离了夏川的攻击范围,他也可以顺势再次发起进攻。 但在他惊骇的目光中,夏川的刀像是突然凭空伸长了一截。 服部武雄心中惊出了一身冷汗,夏川这一手实在是匪夷所思。 其实这招“流”在剑道初学者面前成功率不算高,但在服部武雄这种境界的剑士面前反而容易产生奇效。 剑道初学者还没有学会判断敌我双方之间的距离,他才不管你是不是增长了,反正我躲得远远的就是了。 第462章 二天一流 但像服部武雄这种境界的剑士,对距离的把控十分精准。 你的刀能伸多长,你能不能砍到我,躲过你这一刀之后,我该怎么反击,他们都能做出精确的计算。 但偏偏是这种对攻击距离的计算,反而会成功的误导他们。 服部武雄就是这样陷入了既定的思维之中。 “嗤!”的一声响。 断藏的刀锋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夏川并没有想取他的性命,还是留了手,没有把刀握到极限位置,也没有打出后续的攻击。 这一刀只是给他造成了一道很浅的伤口,胸前衣衫被血浸透了一小片而已。 服部武雄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他没有惨叫,也没有惊慌,反而陷入了沉默之中。 见对方始终没有动静,夏川还以为是自己这一剑下手重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赶紧询问道:“服部君,你没事吧?” 服部武雄摸着自己胸膛上的血痕,小声呢喃道:“虎眼流?” “什么?” 夏川没听清,问了一遍。 服部武雄抬起头,目光中满是诧异。 “青木局长,你刚才这招,应该是虎眼流的剑术招式吧。” 这下轮到夏川惊讶了。 “你竟然知道这个流派吗?” 日本历史上剑术流派如同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每一个流派的开创者都是实力超群的大剑豪,都曾辉煌一时。 但辉煌时刻谁都有,别拿一刻当永久。 等流派开创者死后,如果后继无人,在传了几代就会逐渐走向没落,然后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就算是当年打遍天下罕逢敌手的宫本武藏,所开创的二天一流,在他之后都没有出过什么牛逼的剑士。 所以能历史中不断焕发生机,一直保持辉煌的流派少之又少。 虎眼流就是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一个,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说得出这个流派了。 没想到服部武雄竟然认识虎眼流的招式,实在是难得。 服部武雄不解的问道:“我听闻局长你应该是北辰一刀流的剑士,但不知为何又变成了虎眼流?” 夏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北辰一刀流是我的根,但这棵树长出来之后,会成什么样子,连种树的人也不知道啊。” 服部武雄愣了一下,然后再次笑了起来。 “好一个‘连种树的人都不知道’,局长真是个妙人,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你是新选组的局长了。” 这听起来好像是逢迎的话,却是服部武雄心中的真实想法。 所有知识、文化、技能,都有共通之道。 剑术之道和治国之道也一样。 在乱世之中如果还闭关锁国,恪守门派之别,那就是固步自封。 这种死了都活该。 只有不拘泥于门派,真正的博采众长才能走出自己的道路,真正的有所作为。 他高声喝道:“局长,既然如此,那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求之不得!” 服部武雄的“势”骤然展开,浑身的战意滚动,浑身的气势暴涨,身上衣衫无风自动。 这家伙身上的势很强,比起近藤、永仓这些高手来也丝毫不弱,如果换成其他人,绝对会被他的势所影响。 但可惜他面对的是有【凶虎】词条的夏川。 他虽然战斗经验丰富,但他杀的人不如夏川多,所以也就无法给夏川造成什么影响。 但剑势作用到他自身,就让他的速度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幅。 服部武雄举刀攻来,左手刀刺向夏川的咽喉,右手刀劈向夏川的头顶。 夏川格开左手刀,但服部的右手刀已经到了头顶。 他只好侧身闪避,刀锋贴着夏川的肩膀掠过,划破了他的衣襟。 服部武雄没有停顿,这次不再是一味地进攻,而是快慢交替,虚实相生。 战斗节奏也为之一变,两把刀承担起了不同的角色。 左手刀收回,右手刀就横扫;左手刀慢,右手刀快;左手刀防守,右手刀进攻。 每一刀都没有任何预兆,每一刀都像凭空出现,让人无法预判,防不胜防。 服部武雄所练得的流派是正宗的二天一流,就是宫本武藏传下来的那个二天一流。 宫本武藏在于1640年左右,在熊本藩主细川忠利的邀请下,于当地正式创立并教授兵法和剑术。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将毕生所学整理成《五轮书》这部着作。 武藏在去世前,他将代表流派核心的典籍分别传授给了两位最重要的弟子,这被视为流派传承的正式开端。 孙之丞胜信继承了《五轮书》,求马助信行继承了《五方之太刀道序》和《兵法三十五固条》。 在此之后,这两名弟子再次开枝散叶,最终在江户时期形成了颇具影响力的五个派系。 分别是正胜系、正之系、野田系、寺尾系和山东家,这五个派系得到了官方认可,被称为“五师范家”。 正统之争在任何流派传承中都屡见不鲜。 就拿北辰一刀流来说,最开始千叶周作活着的时候,北辰一刀流的本家肯定是他所在的玄武馆。 但现在千叶周作死了,本家就变成了千叶定吉所在的千叶道馆。 二天一流也是如此,而且他们的情况更加复杂。 毕竟当初宫本武藏死之前,就把代表自己的传承的典籍分给了两个徒弟,他们要是不闹就有鬼了。 所以后来的五家都声称自己继承了武藏的“真意”。 五家之中山东家比较特殊,他们并非是宫本武藏的亲传弟子的直系后裔。 当时宫本武藏被熊本藩请来教授弟子,但熊本藩原来也有剑术师范啊,人家不仅是剑术师范,还兼任柔术师范。 你突然来了顶了我的位置,我肯定不乐意。 所以说当时双方比试了一场,结果自然是宫本武藏获得了胜利。 但原来的这个剑术师范,被宫本武藏击败之后并没有离开熊本藩,反而要拜宫本武藏为师学习剑术。 大家年龄相仿,此人原来又是剑术师范,宫本武藏再不会做人,也不可能真的让人家做自己的弟子,那他在熊本藩还混不混了。 所以双方实际上只有师徒之实,并无师徒之名。 (鉴于大家都说新封面不如原来的封面好看,那就暂时先不换了。等我到百万字之后再书测。) 第463章 落鹰·乱空 此人学了宫本武藏的剑术,又是柔术师范。 这使得他所开创的“山东家”二天一流从一开始就与其他几家在技法和理念上产生了微妙的差异。 根据宫本武藏《五轮书》中的记载。 二天一流本身就有“贴身术”、“粘刀术”、“撞击术”这种基于柔术理念而形成的技法。 山东家的二天一流更是把这种特性发挥到了极致,所以他们这个派系最大的特点就是——剑术和柔术的结合。 这种融合使得他们派系的剑法看起来更加圆润,讲究“粘”与“转”,而不仅仅是刚猛的劈砍。 服部武雄所练的二天一流就是山东家所传的二天一流。 但实质上,他的身材更接近于佛生寺那种力量型的剑士。 按理来说他做不来那种极为细微的力量控制也没有那么强的柔韧性。 可偏偏他剑上有一种诡异的“柔性”。 这就像是一个人用出了本来不属于他的剑,像是“张飞绣花”、“李逵耍软剑”。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势”在作怪,他的“势”导致他的剑有了这种反常的柔韧。 “势”最基础的作用是提升自身气势,给对方带来压迫感,导致对方无法发挥出百分之一百的实力。 夏川的【凶虎】可以让他免受对方造成的压迫感。 但当对方的“势”出现特殊作用,例如增强剑术速度、力量、柔韧的时候,他是管不了的。 换句话说,他可以规避对方造成的“削弱”,但挡不住人家给自身“加点”。 服部武雄步步紧逼,把二天一流的阴阳之剑催动到了极致,双刀如同附骨之疽,始终黏在夏川身前半尺。 服部武雄左手刀破空直刺,夏川举刀格挡。 刀身相触的瞬间,服部武雄的左手刀忽然一拧,刀身贴着夏川的刀旋转,制住夏川的刀。 而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向左侧倾斜,右手刀从下方撩向夏川的腰腹。 正常来说,面对这一招夏川应该撤刀后退,避开服部武雄的攻击。 但他的选择却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面对服部武雄左手刀的压制,夏川反而主动放弃了自身重心,跟着服部武雄的刀往一边倾倒。 一旁观战的村上俊五郎急切的说道:“坏了,老板要输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和他关系最好的佛生寺呵斥道:“老五,你要是看不懂就闭上嘴,老板哪儿那么容易输?” 村上俊五郎的剑术在众人中是最差,所以看不懂夏川想干嘛也是理所当然。 但斋藤、藤堂、佛生寺他们都是行家,当然看得懂,夏川的身体虽然倾倒,但根本就是他故意为之,一定还有后招。 果然夏川看似是在往前倒,但实际上是通过这种拉近了和服部武雄的距离,切入到了他近前。 靠近服部之后,夏川左腿一蹬,直踢服部武雄的小腿迎面骨。 不就是柔术吗? 搞得和谁不会一样,论剑术松原忠司打不过服部武雄,要论柔术他可不比服部差多少。 服部武雄瞳孔一缩。 他没有想到,一个北辰一刀流的剑士,会用出柔术的招式,但他已经来不及多想。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他双刀回撤已经没用,只好整个人重心下沉,左脚为轴,右脚横扫,试图以足对足。 但就在两人双脚即将相撞的时候,一个清晰的猛虎虚影在夏川背后瞬间形成。 随着这只猛虎的出现,服部武雄心脏猛地一紧,一股凉意从他的背后脊梁升腾而起,窒息感随之而来,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夏川的“势”终于释放了。 这股“势”混合着汹涌的杀意,笼罩在服部武雄的身上,这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势”,一种他无法形容的东西。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夏川被称为“千叶凶虎”。 他面对的仿佛是一只从山中走出的猛兽,百兽之王的威严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只猛兽不用开口,因为它正在狩猎,而猎物就是他服部武雄。 原本势在必得的横扫,因为夏川势的爆发,导致服部武雄慢了半拍。 决斗之中,半拍足以决定生死。 夏川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一脚踢中了服部武雄的小腿。 服部武雄身体一晃,就要朝一边倒去,但他反应还算快,及时用手中的剑当做拐杖保持住了平衡。 但他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夏川刚才从他的身边掠过,来到了他的身后,长刀横扫而出,直奔服部武雄的后心。 服部武雄感觉到身后的风声,只好双刀朝后交叉一背,架住了这一刀。 “铛!” 三刀相撞,火星四溅。 夏川的攻势没有因此停下,刀身一抖,刺向服部武雄的后心。 服部武雄赶紧转身,格挡。 “铛!” 又是一刀。 两人再次面对面。 服部武雄的呼吸已经乱了。 他进攻节奏已经被完全破坏,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泛起涟漪。而夏川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正面、侧面、背后、头顶、甚至脚下,不是一刀,也不是十刀,服部武雄要面对的是从所有方向袭来的斩击。 刀光混成一片,彼此呼应,形成绵密的杀阵,织成了密不透风的刀网。 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开始全力进攻的夏川形如鬼魅,无愧于“剑鬼”之名。 他的刀不再是之前那种如水般的绵密,而是如山崩般的暴烈。 四面八方的刀光和他的身影将服部武雄笼罩了起来。 这是纯粹以数量压人的高速连击,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斩出超越极限的刀。 只要数量够多,你总有一刀防不住。 夏川这一招高速连击,模仿的是冈田以藏的“乱空击”。 得益于夏川自身【刹那芳华】和【完美复刻】的存在,夏川几乎能够完美的复刻冈田以藏的这一招。 而且加上夏川特殊的【凶虎】剑势,他所织成的刀网比冈田以藏的更让人绝望。 每一分,每一秒都能让人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感。 这一招起源于冈田以藏的“乱空击”,所以按照以往的起名习惯,夏川把这一刀命名为了——“落鹰·乱空”。 无数刀光像是一只只从天空中落下的雄鹰,极速朝服部武雄飞来。 这一刻,服部武雄突然想起了一个以前听过的传说。 相传,在海对面的藏地,有天葬的传统。 就是人死之后,把尸体放到山上,任凭秃鹫啄食遗体,算是回归自然。 而自己现在看起来就像是那个被啄食的那个尸体。 第464章 恶性循环 服部武雄的节奏完全被夏川所掌握。 他的眼睛已经跟不上夏川的速度了,完全就是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在格挡。 换句话说他现在就是在“瞎鸡脖挥”,这种状态下他能撑多久呢? 结果很快就会揭晓。 猛然间,服部武雄的左手刀被震开,中门大开,夏川直刺他的胸口。 服部武雄拼尽全力侧身,刀锋贴着他的肋骨划过,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留下一道伤口。 他还没站稳,夏川的下一刀就已经到了。 这一刀不是刺,而是变成了“挑”。 刀尖从下向上挑起,正中服部武雄右手那柄长刀的刀镡。 力道不大,但时机妙到毫巅,正是服部武雄因为躲避他的攻击,没有站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右手长刀被夏川挑飞,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数圈,“铮”地一声插在三丈外的木墙之上。 服部武雄脸色大变,但他毕竟是顶级剑士。 他没有慌,右手长刀没了,还有左手短刀,自己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这种时候退后只会输的更快,只有咬牙向前才能搏出一条生路。 服部武雄狠下心来,双手握住自己仅剩的那把刀,直取夏川的腰腹。 这一刀他拼尽了全力,哪怕不能击中,也要逼夏川后退,给自己争取时间。 哪能想到,夏川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长刀一竖就把他的攻击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两刀相撞,发出“铛!”的一声响。 这一刀没能奈何得了夏川。 服部武雄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右手忽然松开刀柄,五指成爪,直抓夏川咽喉。 夏川心中发笑。 这家伙真是慌了,竟然还试图以柔术败中取胜,刚才那一下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啊。 夏川左手同样探出,五指并拢如锥,刺向服部武雄的手腕。 “啪!” 一声闷响,服部武雄的爪被夏川的锥刺中,手心中传来一道剧痛,他的力道瞬间被卸掉,五指再也无力扣下。 时间仿佛静止,仓库里一片死寂。 佛生寺弥助瞪大眼睛,藤堂平助屏住呼吸,斋藤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服部武雄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左手僵在半空,右手空着,整个人被定格在那里,而那柄断藏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看着夏川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服部武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在寂静的仓库里回荡,惊起了屋顶上栖息的几只乌鸦。 “好一个北辰一刀流,好一个千叶凶虎。” 服部武雄逐渐收敛笑容,他退后一步把手中仅剩的刀插入刀鞘。 “我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夏川收刀入鞘,微微颔首回礼。 刚才的战斗虽然激烈,但双方都没有出全力,不然的话,如果夏川全力催动起自己的势,凝聚出剑芒,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顶级杀人武器+剑芒+词条【噬锋】。 三重叠加之下,除非服部武雄的剑是能达到业物等级的名器,不然的话,一个照面就得被砍断。 没有拿出全力,自然收获的词条等级就不算太高。 夏川只从对方身上薅出了一个蓝色词条。 【双手协调(蓝)——你的左右手可以同时进行不同的动作,互不干扰,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对你来说轻而易举。ps:左右互搏?你天生就会。】 夏川怀疑系统现在就是故意的。 他获得的词条越多,剑术水平越高,但剑术水平越高,他获得词条也就越来越困难。 这不成了恶性循环吗? 但夏川现在对这个情况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总不能为了词条拿着刀把所有来应聘的人都杀了吧。 总体上讲,这段时间他面试了不少人,但所获得的词条等级都不算太高。 服部武雄的这个蓝色词条已经算是这些天抽到的最好的词条了。 其他的有可以让皮肤更加光滑的【水光肌】。 能让他打结打的非常好的【绳索精通】。 能增强钓鱼技能的【绝不空军】。 …… 长崎是港口,或许是因为来的有不少长崎本地人,这直接导致夏川抽到的词条有很多都是和“海”有关的。 连带着他的那个刚刚升级的【浪里白条】又升级了一次。 【水中行者(蓝)——你能无视海域,在水中如履平地,畅快漫游。PS:放心,现在你去哪里游泳都不会被淹死了。】 这个词条极大的增加了夏川在水中的生存能力,照这么下去,离开长崎的时候,剑术能不能增长不好说,他的水性绝对会拉满。 不过在面试了这么多人之后,夏川也抽到了一个辅助战斗的词条绿色——【左撇子】。 他原来就有一个这个词条,那是从斋藤一身上抽出来的。 世界上的左撇子不能算少,所以这个词条也不能算太珍贵。 但两个【左撇子】合成之后,再遇上服部武雄的这个【双手协调】那可就值钱了。 一个紫色的词条就此形成。 【阴阳调和——你双手各持一刀时,可以各自为战却又配合无间,阴阳相济,虚实相生,令人防不胜防。ps:你的左手在骗人,你的右手在砍人。而你的敌人在被骗和被砍之间反复横跳。】 这个词条的出现,让夏川可以两只手完全各行其是而又相互配合。 他现在就算不练,只凭这个词条,双刀也能运转如意。 “局长,按照约定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任凭驱使,毫无怨言。” 服部武雄把两把刀都插好之后,来到夏川身边认真的说道。 第465章 命运就是个婊子 夏川笑道:“服部君,以你的实力做个队长绝对是绰绰有余,因为你是新来的,无功不受禄,所以我无法直接你任命你。不过我相信回到京都之后,你应该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夏川这并非是在给服部武雄画饼。 原来的新选组确实没有什么职位了,但新选组这不是马上就要扩张了吗? 凭服部武雄的本事,这次剿灭福寿众的任务他肯定能崭露头角,到时候给自己挣一个队长的职位,并不算太难。 但服部武雄却羞愧的说道:“局长,我愿赌服输,这个队长的事,您还是不要再提了,我就做一个普通的队员就行。” 见这家伙一再推辞,夏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这样吧,等你回江户之后,就先跟在我身边给我做个护卫如何?” 服部武雄笑道:“护卫?局长你别开玩笑了,以你的实力,咱们两个谁给谁做护卫还不一定呢?” 夏川也笑道:“那就护卫兼职侧用人吧。” 侧用人其实就是秘书,负责处理机密文件,给领导提供决策。 秘书一般来说是领导的心腹,职位相当之重要,在夏川身边做侧用人,可以站在新选组全局的层面,参与新选组内部决策。 这等于他直接进了新选组的高层,比一个普通的队长可值钱多了。 按理来说一个刚加入新选组的队员,就算是剑术再高,也不可能直接这么任命。 服部武雄这次是彻底服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刚来就能被夏川如此破格提拔,差点就“承蒙不弃,布愿拜做义父了。” 心中激动之下,服部武雄把自己的情况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 夏川对他的情况也有了一个详细的了解。 服部武雄出身赤穗藩。 他所修习的二天一流在熊本藩影响力非常大,但在其他藩国就差一点。 每个藩国都有自己的剑术师范和剑术流派,“一藩一流”是江户幕府时期的普遍现象。 你可以把江户时代的各个“藩”想象成我们一个省的地级市。 每个地级市当然都有自己的重点中学,而剑术流派就是这所学校的王牌特色专业。 比如萨摩藩出名的就是“示现流”,会津比较推崇“神道无念流”,在土佐最火的则是“小栗派一刀流”。 而北辰一刀流的对应藩国就是水户藩,所以当时水户浪士搞出“樱田门事件”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北辰一刀流的剑士。 “二天一流”的自留地是熊本藩,之所以后来怎么到了服部武雄的赤穗则另有一番缘由。 当年传承“二天一流”的五师范家形成之后,为了争谁是武藏嫡系,在熊本藩内部斗得那是不可开交。 其他四脉都出身宫本武藏的嫡传弟子。 而山东家连嫡传都算不上,在法理上最没有宣称权,所以山本家最先被四家合力赶了出去。 离开了熊本藩的山东家自然也得找地方去。 当时正值一百多年前的江户时代中期,赤穗藩爆发了闻名天下的四十七浪人事件。 感念四十七浪人的忠勇之举,山东家那时候的当家家主就去了赤穗藩,传承“二天一流”的剑术。 但这么多年他们也没混出什么大名堂,人数一直都不算多,传到服部武雄这一代,更是人才凋零,成了服部家的家传武学。 “二天一流”的门人就剩下了他和他的弟弟服部武藏两个人。 别看人数不多,但他们两个都是世间罕见的剑术天才。 服部武雄二十岁的时候,就取得了二天一流的免许皆传之位。 要知道,在二天一流剑道传承历程之中,能够如此年轻就达成这般成就者简直就是凤毛麟角般稀少。 然而,更让人惊叹不已的是他的弟弟服部武藏,后者展现出的剑术天赋更为逆天。 按他们老师的话说,就是剑圣宫本武藏转世也就这样了。 足以得见,服部武藏的剑术天资究竟何等惊人! 只可惜天妒英才。 命运就是个婊子,她总是喜欢拉扯。 在你坠入低谷的时候她会对你搔首弄姿。 而当你认为自己已经征服她的时候,她会用响亮的巴掌告诉你,你是拜倒她在裙下的又一个可怜虫罢了。 几年前服部武藏突然得了一场怪病。 他那曾经矫健有力的四肢渐渐失去了力量,仿佛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最后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甚至自脖子以下全都失去了知觉。 以现代医学的角度讲这个病叫做“渐冻症”,就算是现在也是无药可救的绝症,这个时代就更治不好了。 服部家百年难遇的天才,原本活蹦乱跳的一个大活人,却只能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衰亡。 这其中所蕴含的痛苦和折磨,实在是难以言喻啊。 熬了两年之后,服部武藏终于熬不过去了。 他用仅有的力气,请求自己的哥哥帮自己切腹,他实在不愿意就这么死在病床上。 服部武雄当然不答应,那可是自己的亲弟弟一样,但看着弟弟毫无生气的眼神,听着弟弟一声声的哀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服部武雄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去年春暖花开之际,在樱花盛开的树下,他亲手把剑刺进了自己弟弟的腰腹之中,也亲手斩下了自己弟弟的头颅。 “兄长,带着我的那份一起走下去。走出赤穗,去江户、去京都、去长崎、去大阪,去到所有有人的地方。 让二天一流的剑术再次在这个时代燃烧起来吧!” 服部武藏临死前的话如同一根钉子扎进了服部武雄的心中。 埋葬了弟弟之后,他便没有丝毫停留走出了赤穗。 但他也不知道该去哪、该怎么做,好在他家里和幕府的胜海舟有点私交。 所以他就想着来长崎投奔胜海舟,找个门路。没想到来了长崎之后却扑了个空。 眼见自己的钱即将花完,他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先奔着工资很高的青松屋来了。 没想到在这里却碰上了另一个更好的机会。 佛生寺这家伙是个直性子。 他拍着服部武雄的肩膀说道:“如此说来,服部君你倒是来对地方了。想扬名现在没有什么地方比京都更好了,只要你加入我们,你肯定能名扬天下。” 服部武雄想了想,问出了心中那个好奇的问题。 “佛生寺君,局长,你们为什么要以青松屋的名义招人,如果以新选组的名义公开招人,那样肯定会来更多高手的。” 众人相视一笑。 夏川道:“服部君,这件事有些复杂,说起来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我倒是有个任务想交给你。你们听一听觉得行不行?” “什么任务?” “给我们做间谍吧!” 第466章 福寿众扩大会议 长崎的夜色笼罩着出岛附近的仓库区。 如果有机会从上方往下看,这里的一间间仓库就像是一个个挤在一起的火柴盒。 在众多的仓库之中,有一间与其他不同。 这间仓库外墙刷着白色的灰泥,门楣上刻着一个不甚起眼的“福”字。 这里就是福寿众在长崎的老巢。 推开仓库的大门,穿过堆满木箱的仓库一楼,沿着狭窄的楼梯登上二楼,便会发现另一番天地。 二楼是一间完全打通的大厅,足有三十张榻榻米大小。 四角燃着油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桧木桌。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的伽罗香,试图掩盖楼下隐隐传来的生鸦片熬煮时特有的甜腻气味。 宽大的桧木桌旁坐着五个人,其余七八个人则坐在两侧,今天能坐在桌边的都是长崎福寿众中里的绝对核心。 左侧那个梳着月代头,长着一双三角眼的中年人叫三东权助。 他是福寿众在长崎的运输负责人,所有的船队都由他负责,也正是他引荐播磨屋老板津田惣右卫门接触到了福寿众。 他身边那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叫做生驹留五郎。 三十出头,身形精悍,眼神锐利,腰间挎着一长一短两把刀。 他是福寿众的“舍回”,主要负责武力行动,是打手兼保镖。 他手下长期养着五十多名手下,这些人大多都是脱藩浪人,也有一些是犯了事逃到长崎的罪犯,个个凶悍异常,手上都有人命。 而生驹本人更是镜心明智流的高手,实力深不可测。 坐在生驹对面那个人肥头大耳,穿着华贵的绸缎和服,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他叫柏屋庄兵卫,是福寿众的“元方”,负责福寿膏的流通和销售渠道,长崎市内的赌场、游廓、茶屋,但凡有鸦片交易的地方都有他的人。 柏屋庄兵卫身边的那个是深见新平。 他是福寿众的“目付”。 专门负责情报收集和监视,此人脉极广,能量极大,更是被长崎奉行所官员们奉为座上宾。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则较为特殊。 那是一个让人第一眼很难判断年纪的男人,说他三十岁也可,说他五十岁也行。 他面容清瘦,肤色微黄,下颌蓄着几缕稀疏的胡须,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清国长袍,外罩着黑缎马褂。 衣料虽然看起来并不华贵,甚至有些半旧,但剪裁得体,针脚细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发型。 前半边脑袋剃得干干净净,泛着青色的头皮,后半边头发编成一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背后。 那是清国人的“金钱鼠尾”。 在长崎的唐馆里偶尔能见到留着这种发型的人,但在日本人中,这样的发型绝无仅有。 此人面前放着一个十分精致的竹笼,竹笼里有一只画眉,灰褐色的羽毛,白眼圈,正歪着头啄着此人递来的苹果片。 在这五个人身后那些没资格上桌的人,则是长崎地区各个小头目。 他们负责发展下线、销售、运送福寿膏。 原本这些人是没有资格参加今天会议的,只不过今天的会议太过重要,才不得已扩大了参会规模。 大腹便便的柏屋庄兵卫摇着自己手中的折扇。 “青松屋现在招了多少人?” 负责情报工作的深见说道:“因为每天人数都在增加,所以准确的人数说不准。不过据我们的人传来的消息,估计已经破百。青松屋把告示贴遍了长崎,他们价码极高,现在不仅是长崎,连整个九州的浪人都往长崎涌。” 生驹补充道:“而且我听说他们对实力的要求很高,一般人很难入得了他们的法眼。” “一百人!” 柏屋庄兵卫皱着眉头怒喝道:“一百个浪人……他妈的,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攻打长崎奉行所吗?”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三东权助冷声道:“看来这个青松屋是铁了心要和我们对抗到底。” 他是负责运输的人,也正是他负责接触青松屋,青松屋没有拿下,他有着直接责任。 柏屋庄兵卫拍着桌子说道:“他们把我们的礼物扔回来的时候,已经铁了心要和我们对抗到底了!现在整个长崎的地下世界都知道,我们被青松屋拒绝了,如果不把他们给消灭,今后我们该怎么在地下世界立足!” 在极道世界里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面子。 极道是一群把弱肉强食书写到极致人,如果有人踩了你一脚,一旦你没有及时踩回去,那么迎接你的就是一连串的圈踢。 福寿众威严受损,在场众人中最急的就是柏屋,这会影响他挣钱,钱收不上来他该怎么向福王交代。 “庄兵卫,你别急。” 负责情报的深见说道:“对手现在人数不少,一旦发生战斗,绝对会惊动幕府,长崎奉行所的那些官员虽然平时可以给我们行个方便,但事情要是闹大了,他们可压不住这件事。” 柏屋道:“那就找奉行所管不到的地方!反正无论如何,生驹你都必须尽快解决他们。” 柏屋命令的语气让生驹很不舒服,他不满的说道:“柏屋你喊什么,不是都告诉你别急,这不是正在商量吗?” “十几天前他们人少的时候你不动手,非得拖到现在!” “是我不动手吗?那不是……” 眼见两人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要吵起来,三东权助厉声喝道:“铁鼠大人还没说话呢!你们在这吵什么?” 第467章 伟大事业 三东的话语让生驹与柏屋如遭电击般身体猛地一颤。 他们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么放肆。 两人赶紧低头请罪:“铁鼠大人,请原谅,我们刚才失态了。” 屋中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主位那个悠然自得地手持苹果片喂食着笼中之画眉鸟的男子。 此时此刻,整个屋子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然而越是这般平静无波,便越令人心生敬畏之意,故而无人胆敢在此刻打破这片诡异的沉寂。 “狂犬花猪无目鸟,铁鼠银蛇杀人蜂。” 此乃极道世界中凶名赫赫的六兽,而他们面前的这个人,正是六兽之一的铁鼠,而他也是整个福寿众在长崎的最高负责人。 基于福寿众特殊的“工作性质”,导致福寿众这个团体比之鬼冢一族更加分散。 通常情况下,他们会将江户、大阪以及长崎等这样的大型城市当作核心地带,并以此作为出发点逐渐向四周延展和辐射开来。 也正因如此,使得福寿众内部的各个不同势力看起来就如同是散布在全国各地的各路诸侯一样。 彼此之间并不会产生太多交集亦或是造成任何影响或干扰,大家只需要按照规定好的时间,按时向福王缴钱就行。 长崎所处之地至关紧要,乃是福寿众全部货品之枢纽所在,正因如此福王方才让铁鼠。 准确来说,铁鼠也不能算是福王的手下,他更像是福王的合作伙伴,是他从大海对面的那个国家运来了福寿膏。 这些所有福寿膏也正是通过他的手,才在得以在长崎转运到日本各处。 所以说铁鼠不仅是长崎最高负责人,也是福寿众的供货商。 铁鼠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苹果片,他用手摸了自己嘴边那两缕胡须。 沉默片刻之后,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青松屋的那个老板是怎么回事,查到他的身份了吗,叫什么来着……”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打转,不着急吐出来。 “清水次郎。” 深见赶紧补充道:“根据我们安插在青松屋里的人传回来的消息,这人好像是京都来的,是青松屋的另一个老板,就是他让近松广之公开拒绝了我们。” “他这次一共带了六个人,这六个人包括他自己剑术都不错,其中一个光头,剑术最高,看起来应该是神道无念流的人。” “呦呵,还是名门之后啊!” 铁鼠轻轻笑了一笑,谁也分不清他这声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轻蔑。 “我们可不是那些靠收保护费过日子的极道啊。我们所做的事业是为了让所有国民都能福寿绵长。 在其他地方我管不着,但是在长崎绝对不允许有人跳出来阻碍我们的伟大事业~ 告诉你们,不管这个青松屋是什么来头,不管他们有多少高手,都得彻底碾碎他们。 让长崎的所有极道都知道和我们作对的下场。” 铁鼠语气平淡说出了原本应该慷慨激昂的言语。 那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语气,让人听着想发笑。 但在场所有人却不敢有丝毫笑意。 铁鼠的残忍有目共睹,铁鼠的威严根深蒂固。 “生驹,” 铁鼠道。 “在。” “我们的人,现在能调动的有多少?” 生驹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长崎市内的,我手下有五十几个,码头那边还有十几个人可以用,加上柏屋手下负责散货的凑一凑,七八十人应该是有的。” 铁鼠听罢摇了摇头:“要做到万无一失,七八十可不够。” 生驹留五郎抬起头:“大头领,七八十对一百,不是不能打。我们的人都是见过血的,青松屋那些浪人刚凑起来,人心不齐,真打起来……” “然后呢?” 铁鼠扬了扬手打断了他,用那种哼哼唧唧的平淡语气说道: “死一半,赢一半,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兵法有云,要料敌从宽,既然要动手就要彻底铲除对方。把长崎附近的人都调过来,佐贺的,平户的,手上见过人命的都调过来。” 生驹留五郎张了张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大人,那、那可不止七八十人了,佐贺那边有三十几个,平户那边有二十几个,加上其他地方的,把所有能动的都算上,说不得得有二百人了。” “那就二百。” 铁鼠的语气依旧平淡。 “给你七天时间把人聚齐,够不够?” 生驹留五郎咬着牙算了算:“佐贺那边,三天能到,平户那边,两天。加上长崎附近的,五天就能聚齐。” “那就给你五天。” 深见担忧道:“大人,这么多人聚集起来可不是个大动静,奉行所那边肯定会来人问的。” “这是你的事情,给你这么多钱就是为了让你摆平奉行所,你难道要现在告诉我你摆不平吗?” 深见赶紧说道:“大人不是摆不平,只是我们这么多人在长崎动手,肯定是压不住的,到时候可就不是长崎奉行所能管的了。” 铁鼠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谁说我要在长崎动手了?” “啊?”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铁鼠道:“既然在长崎动作太大,怕奉行所那群废物压不住,那就不在长崎动手。 青松屋不是要购买新黑船,用来运货吗,那就让这艘黑船成为他们的坟墓。” “二百人对一百人,够给他们送葬了。” 第468章 各位都是自己人 青松屋的仓库里弥漫着酒气、汗臭味和劣质烟草的呛人烟雾。 三十几个新招募的浪人横七竖八、或坐或躺。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赌骰子,有的在擦拭刀剑,有的干脆枕着胳膊打起了呼噜。 地板上铺着一张张床铺,墙角堆着几个空酒坛,地上散落着花生壳,看这个样子,这些人分明已经把这个仓库当成了家。 青松屋的招募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夏川他们一共招了一百人整,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在青松屋待着的这些,是无处可去的浪人,其余人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住处,等待着夏川的出发命令。 现在时间到了十月中旬。 天气已经逐渐转冷,这些人无处可去只能露宿街头,所以夏川就让这些人住在了青松屋的仓库。 这几天他们也没什么事干,整天就在这里喝酒打牌,谈天说地。 “我说咱们就这么待着啊,青松屋怎么到现在都不给我们分派任务?”有人说道。 有人哼了一声。 “管吃管住,这么待着不好吗?” “不是说不好,就是我心里老是不七上八下的,我可听说了,听说青松屋这次是得罪人了。” “废话,他们没得罪人,招这么多做护卫干嘛?我们不就是给他们解决麻烦的吗?” “不是,我听说这次青松屋得罪的可是福寿众。” “福寿众?什么玩意?” “福寿众你都不知道啊,你是本地人吗?” “我是……” 就在一群人正在闲聊的时候,近松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春夜丸上的船老大堪八和藤堂平助。 “诸位!” 近松走进屋内拍了拍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浪人们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近松环顾四周,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和煦笑容。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他顿了顿,故意吊了吊众人胃口。 “我们青松屋的船已经到了长崎港,明天我们就要出航了,请大家做好准备。” 大厅里顿时骚动起来。 “船到了,那岂不是明天就要有了?” “赶快走吧,我都快闲出屁了。” “哎,近松老板,我听说这艘船是新买的黑船,是真的吗?” “船?什么船,买船干啥?” “招你来的时候没告诉你吗?青松屋买了一艘新船,招我们来就是为了让我们青松屋的新船做护卫的。” …… 一群人叽叽喳喳吵吵嚷嚷。 近松抬了抬手,压住了众人的声音。 “诸位,等明天到了港口,诸位就明白了,事先说明,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虾夷,会途径大阪和江户。在长崎还有什么事情的务必今天处理好,我们明天早上准时出航。”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脸上带着胎记一块胎记的武士问道:“近松老板,货还没装呢,我们什么时候装货?” 近松认得这个人,此人叫做东堂,在这三十多个人里实力也算的上出类拔萃。 因为他脸上的那块胎记长在左眼周围,所以人们都称呼他为“斑目东堂”。 东堂这么一说,众人也纷纷问了起来,他们对青松屋这次要运的货也十分好奇。 青松屋这回招了一百人,这么多人别说保护货物,就是一人搬一箱都够了。 所以招募而来的这些人对青松屋要运的东西都十分好奇。 近松笑着压下了众人的骚乱。 他压低了声音,装作十分真诚的说道:“这次要运的东西可是值钱的很啊,这可是我们青松屋的商业秘密,各位都是自己人,可不要对外面说啊。” “近松老板,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啊?” 有人拍着胸脯说道:“老板,你放心,就咱们青松屋出的这个价钱,你就是运违禁品我也干了!” 近松赶紧解释道:“倒没有那么严重,就是一些十分珍稀的药材和瓷器,还有一些西洋来的贵重物品。” 中药这东西体积虽然小,但价值极高。 无论这个时代,还是幕末都是堪比黄金的东西。 要是一艘黑船上运的全是药材,那价值简直不敢估量。 有人好奇的询问道:“老板,那咱们这一趟能挣多少钱啊?” 近松也没有隐瞒,他伸出了一只手。 “三千两。” “乖乖……怪不得,得找那么多人做护卫,三千两把我们这些人打包卖了也赔不起啊。” 近松笑道:“好了好了,大家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该喝酒喝酒,该睡觉睡觉,只要上了船,我们就给大家发一半的工资,只要货物能顺利到达,还有重谢。” “老板大气!” “老板,你就看我的吧!” …… 身后浪人们吵嚷的声音依旧,近松则带着藤堂和勘八,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虽然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一定有几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人群后面一言不发的那个小矮个、自称来自肥后藩的浪人、还有正挤在人群最前面,嘴里喊着“老板大气”的家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三个都是福寿众派进青松屋的暗线。 从他们来的第一天夏川就知道了。 夏川之所以让七兵卫在前台负责初审,就是看中了七兵卫江湖经验足,眼睛毒的特点。 做卧底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就算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都很容易露出破绽,更别说这群靠贩卖福寿膏生存的极道了。 头两个人,七兵卫他简单的试探之后,对方就露馅了。 第三个是伪装的比较好,走到了后面这一关。 夏川眼睛多毒,【征服者】、【诈骗大师】【察言观色】这些词条可不是白抽的,几番试探之下就察觉出了对方不对劲。 而且就算他能瞒得住夏川,也过不了斋藤这一关。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夏川发现了斋藤一【恶即斩】这个词条的新用法。 因为这个词条的存在,导致斋藤一对恶人十分敏感,所以和他气场不合的那个大概率就不太对劲。 不过这也并不绝对。 毕竟一个人的内心的本质虽然是好的,但并不能阻挡他的所作所为超级坏。 回到前面的青松屋主楼,近松直接走进了夏川的房间。 夏川正盘腿坐在窗边捧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斋藤、老谷、松原他们三个也在屋内,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事情。 至于佛生寺和村上,则去了海边。 马上就要打仗了,佛生寺这家伙还没有克服晕船的毛病,所以村上正在给他突击培训。 近松广之推门进来,反手把门栓上。 夏川放下书,抬起头:“都说完了?” 第469章 东堂三人组 “说了完,明天一早就启航。不过那三个人没什么反应。”近松广之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夏川笑道:“没事,有服部君在,他们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明知道这三个家伙是福寿众的暗线,夏川之所以没有把他们揪出来,就是为了留着他们给福寿众传递情报。 根据道上的消息,附近的几个城市早在十天之前就已经买不到福寿膏了。 这说明附近来的福寿众已经聚到了长崎。 但这已经十天过去了,福寿众仍然毫无动静。 这只能说明他们也知道在长崎动手的动静太大,所以准备在青松屋离开长崎之后动手。 孙子兵法有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夏川才不会坐以待毙,他要自己选择战场,所以才主动卖个破绽给福寿众,让近松放出了青松屋马上要出航的消息。 他就不信黑船出航,离开了长崎之后,这群人还能沉得住气。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找到福寿众在长崎的巢穴有两个原因。 一来是实在找不到他们的巢穴在哪儿,毕竟这里不是江户或京都,不是夏川他们的地盘,近松手下也没有像胧雀那样的情报机构。 要想在这么大的城市里找到福寿众这群地头蛇的聚集地,实在是件难事。 第二就是夏川也知道。 福寿众和鬼冢一族实力相当,鬼冢一族都能买通横滨奉行所,那福寿众买通长崎奉行所也不是一件难事。 所以说在长崎动手,这群官员到底帮谁还两说呢? 要是他们不在乎新选组的身份,直接对夏川他们动手,岂不是正中了对方的下怀。 所以夏川才会和铁鼠不约而同的做出了离开长崎再动手的选择。 近松道:“夏川,福寿众会信这个消息吗,他们会在哪里动手?” 夏川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点。 “如果我是福寿众,我只会在这里动手。” 近松来到墙边定睛一看,夏川所指的地方赫然就是这条路上最容易下手的地方——濑户内海。 …… 近松离开之后,仓库里又重新被吵嚷声淹没。 “五两!他娘的,我一年也攒不下五两啊,这次可挣大发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浪人拍着大腿,兴奋的叫道。 “可不是嘛,跟着青松屋干,比在乡下种地强多了,只要走了这一趟,老子就发财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浪人咧嘴笑着,露出几颗黄牙。 青松屋给的钱绝对是算是一笔巨款,不然也吸引不来这么多实力高强的浪人。 此刻他们正沉浸在即将领钱的喜悦中,但角落里,有几个人的表情却没那么轻松。 眼圈周围有一片胎记的东堂正盘腿坐在墙边。 他的身边有两个人, 一个是满脸麻子、身形精悍、皮肤黝黑的鲛岛勇。 一个是身材矮小,长着一张娃娃脸的浦风次之。 青松屋所招收的这群浪人中,有不少人是结伴前来的,他们三个就是其中之一。 东堂国重是三人中的大哥,他善用一把长太刀,学的是香取神道流剑术。 他出身武士,只不过后来家道中落才不得已来到码头上讨生活,凭借着手里那把大太刀,他在码头闯出了一个“斑目东堂”的名号。 老二麻子脸鲛岛勇不是武士,就是码头上的一个普通渔民。 但他水性极好,敢打敢拼,一把捕鲸叉不知道捅死过多少人。 传说这家伙曾经自己独自捕杀过鲸鱼,所以人们常叫他“恶鲛勇”。 他到底有没有捕杀过鲸鱼,夏川不知道,但他水性极好是真的。 不然也不可能给夏川贡献出一个词条,让他得以合成那个【水中行者】。 老幺浦风龙也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人畜无害,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小袖,袖口和裤腿都扎得紧紧的。 他的武器和夏川曾经遇到过的锁镰很像,只不过前端的镰刀变成了一把超大号的鱼钩。 浦风给夏川贡献出的词条很贴合他鱼钩爱好者的身份。 【绝不空军(绿)——每次甩杆你必然能钓上来点东西。ps:你先别管什么水草不水草,你就说有没有空军吧!】 他们三个在长崎码头附近名声挺响,算是招收的这群浪人里实力很强的几个。 见大哥始终没有说话,麻子脸鲛岛勇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大哥,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青松屋这次出的价码可不少啊。” 东堂没吭声,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四周。 大厅里人声嘈杂,喝酒的喝酒,吹牛的吹牛,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不少?”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当青松屋是善堂,会平白无故给你五两银子,你不想想这趟生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鲛岛愣了愣:“不是说运药材吗?能赚三千两,他们小心点也是应该的。” “赚三千两分给你?”东堂冷笑一声:“你是青松屋的亲戚?还是救过近松老板的命?只怕这个钱有命挣,没命花啊。” 东堂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看见那个人没有?” 两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口附近的墙角,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我之前见过一次。” 东堂的声音更低了。 “这家伙是福寿众的人。” 鲛岛脸色一变,都是极道世界的人,没几个不知道福寿众的名号。 “福……福寿众?” “小声点!” 东堂瞪了他一眼。 鲛岛赶紧捂住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哆嗦着问:“大哥,你是说……那个家伙是福寿众的人?” 东堂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浦风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那……那极道上的话岂不是……真的。” “所以我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东堂眯起眼睛:“得罪了福寿众,还能安安稳稳地运货?我要是他们,早就把人埋伏好了,等船一出海……”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大哥这么危险,那咱们还去不去?” 东堂想了想冷笑一声:“去,为什么不去,有钱为什么不挣,要是真打起来,我们就保护着青松屋的两个老板撤退,也算是对得起他们的钱了。” 鲛岛拍着胸脯道:“不错,大不了咱们带着他们跳海,以我的水性,就算是游也能保其中一人活命。” 东堂点了点头,对于自己兄弟的水性,他是很信任的,只不过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的事情会有变数。 青松屋的另一个老板清水次郎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们加入青松屋之后,这个清水次郎时常会来他们这些浪人住的地方找他们喝酒。 对于这个很能喝,又很能打的年轻老板,东堂的观感极好。 在面试的时候,这个老板的剑术表现出来的并没有那么强,才勉强能够击败他。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老板没有那么简单。 东堂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希望这次我能赌对,我可不想这么在长崎的码头上待一辈子啊!” 第470章 霍伦号 类似他们三个的谈话,与此同时也发生在其他人之间。 长崎本地出身的、混过极道的人就算是不知道,也对福寿众和青松屋的恩怨有所耳闻。 福寿众在长崎那绝对可以称得上一手遮天。 四王虽然在江户发家,但是他们每个人所涉猎的行业不同,在不同城市的势力也不同。 就拿江户来说,福王的势力那是绝对不比上金王和夜王。 江户最多的是武士。 按照幕府法律,一旦武士沾上,直接就开除户籍、没收家产、切腹谢罪,连子孙后代都无法翻身。 所以武士们虽然堕落、衰败,但碍于幕府严苛的法律,他们很少有人碰福寿膏,反倒是喜欢赌博和烟花之地。 但是长崎和横滨这种港口城市就不一样了,这地方运送方便,幕府监管力弱,聚集了很多外国水手、买办、还有堕落的武士。 这些人有钱又没人管,所以福寿膏的销路最好,相应了福寿众在长崎的势力也就最大。 听着周围人三三两两的谈论,人群中的服部武雄没有任何反应。 夏川之所以没有把他带在身边,而是让他“深入基层”,可不是为了让他改变大家的想法。 夏川告诉他,之所以找了一百多人就是做好了有人会临阵脱逃的准备。 他也知道青松屋和福寿众的恩怨根本埋不住。 他本来也没想瞒。 这群人可是以后要成为新选组队员的。 夏川的原话是:连和一群极道动手都不敢,就别指望这群人敢对攘夷志士动手了。 这群人里只要有一半敢动手,夏川这次实战考核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要的是一批放出去就能杀人的猛兽,不是在道场里过家家的平常剑士。 …… 第二天。 天光微亮,长崎港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 “霍伦号”静静停泊在栈桥旁,黑色的船身在晨曦中泛着幽暗的光,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是一艘典型的黑船,排水量五百吨。 在这个时代的海面上,算得上是个庞然大物。 码头的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栈桥上,仰着头打量着这艘船,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他娘的,怎么这么大!” “这得装多少人?” “二百人怕是都装得下……” 东堂国重站在人群中,仰着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心中不由得赞叹。 虽然知道青松屋买了一艘黑船,之前也见过几次黑船,但站在这艘船面前,他还是感到诧异。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青松屋的这艘船会有那么大。 这艘“霍伦号”船身由坚固的松木打造,外层涂满了混有焦油的黑色沥青漆,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显得厚重而威严。 船体中部,有一道优雅的腰线微微内收,那是为了减少横摇而设计的独特线型。 船首高高翘起,雕刻着一个张开双翼的海兽。 虽然经年累月的海风侵蚀了木雕的纹理,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船身两侧,两排黑洞洞的炮窗整齐排列。 虽然这些只是木制的假炮,但远远看去,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望而生畏。 用假炮伪装真炮是商用黑船的习惯性做法。 黑船长的都一样,只要看上去有炮就能唬人,就足以让一些小胆的海贼不敢靠近。 三根桅杆刺向灰蒙蒙的天空,主桅最高,足有二十多米。 桅杆顶端的风信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白色的帆布缓缓垂下,像巨大的鸟翼。 最引人注目的,是黑船后方那对巨大的明轮。 当蒸汽机启动时,这两个直径超过六米的明轮就会缓缓转动,巨大的轮叶像鸭蹼般划开水面,卷起层层白沫,推动这艘庞然大物前行。 这艘船绝对是长崎码头上最大的那一艘,价值自然也是天价。 这么大的一艘船,以青松屋的财力是买不起的。 所以对外说是买,其实这艘船是近松从英国人手里租的,就是为了虚张声势。 “霍伦号”靠近栈桥的船舷上,放下了宽大的舷梯,船上早有青松屋的水手们在“春夜丸”号船长的带领下忙碌的工作着。 栈桥上,人声鼎沸。 近松广之正站在栈桥尽头,挥着手大声招呼。 “别看了,上船上船!一个时辰后起锚!都给我麻利点!” “拿着自己行李,快上船,人住二层,动作都快点!” 他身边一个个浪人正在三十几个浪人正在帮忙往船上搬运物资,米粮、清水、腌菜、咸鱼,还有几大桶清酒,一箱箱地往船上抬。 “大哥,我们怎么办上船吗?” 浦风来到东堂身边开口问道。 东堂看了看背后那些和他一样被雇佣来的浪人。 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挎着刀,有的还在和送行的人告别。 “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选择吗?上船吧,拿了人家的钱,就要讲信义,就算这艘船刚出长崎港就会遇到福寿众的人,我们也要上船。” 说完之后,东堂国重背起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的踩着跳板往船上走去。 见自己的老大都走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 各自拎着自己的包袱走上这艘船。 (先缓缓,把节奏拉满,接下来可是一场大战。我找找相关的东西,尽量写出海战的那种感觉,不能一上来就跳帮啊。还有就是我突然间有了一个问题: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但打身上会不会疼呢? 投票窗口放下边了。) 第471章 箱子打开,你就要死了 “霍伦号”的船尾高高耸起,有两层,最上面那层是船长室。 甲板正中,是通往下面舱室的楼梯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楼梯口站着一个光头,他正在朝刚上船的人大喊着:“都别站着,往下走往下走!” 东堂认得这个人。 这是当天面试的面试官之一,虽然没有和这个人交过手,但看这个人的身材,应该也是一名实力强劲的武者。 随着人流走下楼梯,楼梯很陡,木板在东堂脚下吱呀作响。 下面是一层低矮的舱室,高度只有一米七八左右,个子高的人得低着头。 底舱分两层。 上层是住人的通铺,用粗糙的木板隔成一个个大间,铺着稻草席子,挤一挤能睡下几十号人。 下层是真正的货舱。 从上层角落的一个木梯下去,就是底舱。 东堂来到上层的舱室,舱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两侧的木板壁上挂着几盏油灯,昏暗的灯光摇晃着,照出地板上铺着的一层薄薄的稻草。 东堂四处看了看,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把包袱扔在地上。 鲛岛他们两个也挤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大哥,这船真大啊……” 鲛岛还在因为这艘船而惊叹,东堂没理他,只是心中暗自思量。 有点奇怪! 除了那个光头之外,那天见的那几个面试官他今天都没看到。 那个清水次郎不是说他是青松屋的另一个老板吗? 今天出航这种大事他为什么不在,另一个老板近松广之都在甲板上干活,他不在有些不合理啊。 东堂心中疑惑,但他没有对自己的两个傻兄弟明说,毕竟就算是说了,他们也听不懂自己心里到底在怀疑什么。 算了,不想了,要是遇上了福寿众大不了就跳海! 东堂放弃了思考,他好奇四处打量着周围。 他所在的地方是船舱的角落,他的一侧是自己的两个兄弟,另一侧也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国字脸,浓眉,穿着一身朴素的棉布和服,腰插着两把刀。 这人好像叫服部武雄吧,一块在青松屋的仓库里住了几天,东堂自然不会不知道此人的名字。 但是坐在服部武雄身边的那个人自己怎么没见过。 这人长得很俊朗,眉宇之中有说不出的英气。 东堂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或许这人没有在青松屋的仓库里住过吧,他心中暗道。 察觉到了东堂在看自己,那个男人停止了和服部武雄的交谈,扭过了头对他笑了笑。 仿佛是在对他问:“有事吗?” 东堂赶紧把头扭了过去,不再看这个男人。 一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栈桥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该上船的都已经上船了。 近松广之站在后甲板上,朝岸上挥了挥手。 “起锚!” 粗重的锚链从水中升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水手们拉动绳索。 位于船体中央的黑色铁质烟囱,吐出浓黑的煤烟,在海风的吹拂下,拖出一条长长的灰黑色尾迹。 “霍伦号”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离开栈桥,向港外驶去。 有不少浪人放下行李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来到甲板上,挤在船舷边,看着渐渐远去的长崎,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真大啊这船!” “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 “他娘的,到了江户,咱们可得好好喝一顿!” 声音嘈杂,却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霍伦号”缓缓驶出长崎港,进入外海。 海面渐渐开阔,风也大了起来,烟囱停止了吐烟,轮机也已关闭。 满帆承受着风的馈赠,推动着黑船无声地滑行。 海面开阔,碧波万顷,远处能看见隐隐约约的岛屿轮廓。 船舱里,一部分浪人聚在甲板上看海,一部分挤在舱房里喝酒吹牛。 “霍伦号”有条不紊的破浪前行。 从日出开到日落,一路畅通无阻,连一丝风浪都没有。 当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海平面,世界被浓稠的墨色浸染,黑色船体彻底与夜色融为一体。 水面被船头划开的、泛着幽幽磷光的航迹。 船上的灯火全都亮着,倒映在墨色的海水中,拉成几道摇曳的光柱。 外界一片静谧,船舱里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就在这时,一双眼睛悄然睁开。 环顾四周之后,发现没有人看着自己,那人轻轻起身,蹑手蹑脚的来到通往下层的楼梯前。 但他不知道。 就在他刚刚走下楼梯的时候,安静的船舱里。 三双眼睛同时睁开。 服部武雄和自己身边的那个俊朗男人对视了一眼。 刚才下到船舱里的那个家伙名叫村之丞。 他是夏川让服部武雄重点盯着的三个人之一,也是福寿众埋在青松屋里的暗线。 等了这么久,这家伙终于有所行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村之丞蹑手蹑脚的来到底舱,底舱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足有二十几米见方,高度也有两米多,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木箱上盖着油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村之丞咽了口唾沫,走上前去,掀开一块油布。 他这才发现这些箱子都用大铁钉钉死了,于是他从腰间抽出自己的胁差,准备把铁钉撬掉。 因为害怕人听到,所以他做的很小心,过了好一阵子,才把钉在箱子顶部的几个铁钉撬了下来。 村之丞长出一口气,不愧是价值堪比黄金的药材啊,这个箱子钉的是真结实。 他的想法很简单。 反正这些东西最后都会是福寿众的战利品。 青松屋被福寿众剿灭之后,自己也获得不了太多奖赏,还不如趁这个机会赶紧找点值钱的东西。 反正之后福寿众清点战利品的时候,也不会知道。 箱子里最上层是一层稻草,村之丞拨开稻草往里摸。 突然摸到一个东西,村之丞愣在了当场。 他急忙把稻草拨开,试图确认刚才的手感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稻草拨开之后,眼前的东西实在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里面不仅没有他想要的药材和西洋的珍奇物品,反而是一柄柄排列整齐的火枪。 此时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本来想让你多活一天的,可惜,箱子打开,你就要死了!” 第472章 你想成就一番大事业吗? 村之丞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身,同时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但他的反应太慢了,一道黑影从他身边掠过,快得像一阵风。 紧接着,村之丞只觉得脖子一凉,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他最后看见的,是自己那无头的身体正在从脖颈处喷射出如同喷泉一样的鲜血,然后倒在空荡荡的底舱地板上。 一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面容俊朗,眼神冷峻如深潭寒冰。 刀身雪亮,没有一丝血,那人手中的名刀“和泉守兼定”被收入鞘中,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服部武雄感叹道:“早就听闻土方君智谋超群,机警过人,没想到剑术也如此犀利。” 他面前这人正是新选组的督察——土方岁三。 土方回过头对服部武雄说道:“服部君,你可别捧我了,夏川可说过,你的剑术在整个新选组也是名列前茅的,我这只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土方是几天前和“霍伦号”一起从横滨港过来的,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五十柄从会津藩借来的火绳枪。 这批枪都是会津藩刚刚从英国那边买过来的新款枪支,精度和威力都远超传统日式火绳枪。 松平容保刚刚拿到手里还没用过几次能就被夏川要了过来。 松平容保如此大方的原因,也是因为福寿众这件事也触及到了松平容保的逆鳞。 身为一位大名,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东西在日本的国土上泛滥的。 如果不是夏川事先交代过,松平容保就要把会津藩的藩兵派过来了。 这些枪是给那些不敢和福寿众动手的人使用的。 夏川对这些浪人可太了解了。 仅凭钱是不足以让他们和福寿众血拼的,必须得让他们看到获胜的希望,而这些枪就会成为他们的底气。 远距离射击和近距离搏斗不是一个概念,所需要的胆量是不同的。 你要是让这群浪人集合起来结成战阵和福寿众搏斗,正面冲突,他们或许不敢。 你要是让他们离得远远的用枪射击,你看这群家伙射击的欢不欢。 服部武雄走到村之丞的尸体旁:“土方君,剩下的那福寿众怎么办,要是他们明天早上起来,发现这家伙不见了,肯定会起疑心的。” 土方想了想,突然问道:“服部君,觉得我们该怎么办,夏川可说了,你的智谋也很厉害。” 服部笑道:“土方君说笑了,我这点智谋在你面前不过是一点小聪明罢了,青木君不是说了,霍伦号上所有都要听你的安排,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了。” 土方心中暗道,这家伙行啊,竟然不接招,不错,和夏川说的一样,这是个明白人。 刚才他这么问,就是想看看服部会怎么选择,但服部的反应让他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土方笑道:“现在福寿众还没有出现,如果贸然动手,很容易说不清楚,激起其他人的反抗心理。所以暂时不用管他们,现在是在海上,他们两个就算是想跑又能跑哪里去,而且就算是跑了,其实对我们的计划也没有丝毫影响。” 服部武雄微微颔首。 “那行,那我就先把尸体给处理了吧。”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突然从暗处的阴影中传来。 土方岁三和服部武雄同时猛地转头,目光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人影如同鬼魅般在墙壁前闪过。 “什么人?” 土方低喝一声,声线因戒备而微微收紧。 他刚想去拔腰间那柄磨得锃亮的武士刀,就看到一只寒光凛冽的利刃从身旁飞了出去,扔刀之人正是他身边的服部武雄。 刚才那人显然是想偷偷离开,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才造出了一些声响,被服部和土方发现。 服部武雄手中的胁差结结实实地钉在了此人的眼前。 雪亮的刀刃反射着昏暗光线,映照出了这人的脸庞。 他的眼圈周围有一块不规则的、如同墨色云团般的胎记。 此人正是“码头三兄弟”中的老大“斑目东堂”。 看着自己眼前的利刃,东堂没敢再动分毫,身体僵硬如石。 他知道,刚才这个人是没有想取他的性命。 如果真的想要他的命,刚才那刀就足以将他的头颅彻底扎穿。 “东堂君,你怎么在这里!” 服部武雄另一只手的长刀已经出鞘,刀鞘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一步步地朝东堂逼近,每一步都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东堂的思维正在飞速运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试图保持镇定。 “服部君,我们也算是在同一间屋子里住了几天,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吗?” 服部武雄道:“东堂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不都是青松屋雇佣的浪人吗?” 东堂逐渐冷静了下来,服部武雄刚才没有动手,现在也不会直接杀了他。 刚才只是一个信号,一个警告。 东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锐利如刀:“服部君,我不是个傻子。一个商号能搞来这么多火枪吗?你们得罪了福寿众的消息船上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我是一直都不敢相信。 青松屋一个商号,敢和福寿众正面交锋?所以你们的背后到底是谁!是哪个势力在操控这一切!”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眼中充满了探究与怀疑。 对于这个问题,服部没敢直接回答,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土方岁三。 一直沉默不语的土方岁三迈步走了过来,脚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东堂的心跳上。 土方岁三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我记得,你叫东堂对吧。” 东堂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显然是服部武雄的上司,不然的话服部武雄在他面前也不会那么恭敬。 土方盯着东堂的双眼,仿佛能看透东堂的灵魂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连呼吸都似乎变得沉重起来。 经过了漫长的沉默之后,土方岁三道:“东堂君,你想成就一番大事业,青史留名吗? 第473章 没有拿到“内推”名额的东堂 船身微微摇晃,浪花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海鸥在桅杆周围盘旋,发出尖利的叫声。 甲板上,浪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扶着船舷看海,有的聚在一起闲聊,有的干脆躺在甲板上晒太阳。 经过一夜的航行,大多数人已经适应了船上的摇晃。 东堂站在船尾,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显得格外醒目。 鲛岛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两个饭团,递给他一个。 “大哥,看什么呢?” 东堂接过饭团,咬了一口,没有回答。 沉默了片刻之后,东堂问道:“老二,你还记得我们当年第一次坐船出海吗?” 鲛岛咧嘴一笑:“哪能不记得,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咱们第一次出海,坐的是还是渔船呢,挤得像沙丁鱼。” 东堂默默地又咬了一口饭团。 浦风从船舱里钻出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 他走到两个人身边,打了个哈欠。 “大哥,二哥,你们起这么早……” 鲛岛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还早?太阳都晒屁股了。” 浦风躲开他的手,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海水在船边翻涌,泛起白色的泡沫。 “这船真大啊……” 他感慨道:“比我见过的所有船都大,这和传说中夷人的军舰也差不了太多了吧。” 鲛岛笑着说道:“昨天我问了问青松屋的人,他们说这艘船之前就是军舰,只不过卖给他们的时候拆掉了上面的大炮。” 军舰? 东堂心中一颤,在码头混了这么多年,他还没听说过有人买得到退役的军舰,这个青松屋…… 一旁的浦风打断了东堂的思绪。 看着高耸的桅杆和巨大的船帆,浦风说道:“大哥,咱们以后要是能有一条这样的船就好了。” 鲛岛拍了浦风后脑勺一下:“做梦呢你?把咱们卖了都换不了一根烟囱。” 浦风揉了揉后脑勺,嘟囔道:“想想还不行嘛……” 东堂看着两个弟弟,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多了几分决然。 如果昨天服部武雄他们说的是真的。 那代表着一条康庄大道已经摆在兄弟三人眼前了,这个机会一定要抓住。 就在此时,服部武雄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走到了船尾,朝远处眺望。 东堂看到了之后,也走了过去,来到服部武雄身边。 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服部君,咱们也算有点交情,你对我说句实话,你们真的是新选组的人吗?昨天那个人真的是新选组的督察土方岁三?” 望着远处岛屿的轮廓,服部武雄眼睛微微眯起,他反问道:“东堂君,我有必要骗你,你应该知道,昨天晚上我可以杀了你的。” 东堂想了想,对方好像确实没有任何理由骗自己。 和福寿众之间的冲突,一艘曾经的军舰,几十把突然出现的火枪,船上突然出现的武士。 种种迹象都表明,青松屋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那我想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多少人知道你们的身份。” “除你之外,应该还有二十几个人。” 服部武雄没有隐瞒,只不过他无奈的说道: “东堂君,毕竟我也是刚刚加入新选组,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局长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局长让我听土方君的,我就安心做一把刀就行。” “你口中的局长是谁?” 服部武雄道:“这人你也见过,就是青松屋的另一个老板清水次郎。” 清水次郎,东堂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俊朗的年轻人,他就是新选组的局长吗? 他就是斩杀冈田以藏的剑鬼青木夏川吗? 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凶,这个名头会不会有水分啊? 算了不想了。 东堂抛去脑海中的种种纷乱的思绪,福寿众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还是先关心眼前事吧。 东堂冷静的问道:“福寿众,他们会来多少人?” “据我们所知,不下一百五十人。” 东堂的心往下沉了沉,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如果对方真有这么多人,就凭我们这一百号散兵游勇和仓库里的五十杆枪可对付不了他们,你们应该还有别的计划吧,土方岁三都来了,是不是新选组的人已经到了。” 服部武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怪不得局长说你是个明白人。你的脑子确实转的很快。其实这场架自从我们这艘船开出长崎港的时候,福寿众就输定了。 现在我们想要的就是全歼他们而已。不过你可以把这场战斗当做一次新选组的面试,只有表现优异的人才能获得入选新选组的资格。” 说到此处,东堂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苦笑着说道:“服部君,如果按照你这么说的。有一部分人,例如像你,已经得到了加入新选组的资格。而我,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意外撞破了你们杀人,就得和其他人一样接受考验。” 这个结果让东堂有些郁闷。 这代表着他没有被青木夏川选择,没有拿到新选组“内推”名额,得通过战斗证明自己。 服部武雄笑道:“也不能这么说,局长说你是个人才,本来是想把你直接收进新选组的。说起来,你那两个弟弟,都是好手,但就是智商和你差得太多。 特别是那个鲛岛是大嘴巴,要是他知道了,恐怕整个船上都瞒不住,所以才没有告诉你。不然他今天也会把你带走的。” 东堂心中无奈。 服部说的一点不错,自己的兄弟自己最了解了,真的就和他说的一样。 鲛岛要是知道了,肯定是瞒不住的。 海风吹过,扬起东堂的衣角,他突然捕捉到了服部武雄话中的细节。 “带走?所以……清水次郎,哦,不,青木夏川局长现在不在这艘船上!” 服部武雄看着他,眼睛很平静,没有躲闪,没有慌张。 他伸出手拍了拍东堂的肩膀,眼中的赞赏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川确实不在这艘船上,不仅他不在这艘船上,就连斋藤、松原、藤堂他们这些人也都不在这艘船上。 第474章 福寿众终于来了! 现在这艘“霍伦号”上,除了服部武雄这个刚刚加入的人之外,还有新选组的一整个番队。 但是领导层面上,只有土方岁三、佛生寺弥助和村上俊五郎他们三个。 土方岁三在船上是因为夏川需要他指挥作战。 佛生寺在船上是因为他晕船的毛病还没有改。 夏川就算是带着他走,这家伙也没有什么用处。 村上俊五郎留下主要是因为这家伙会用火枪和火炮,所以才被夏川留了下来。 一整个新选组番队、一百多个实力不俗的浪人、再加上五十多杆枪和几门铁炮。 这就是夏川给土方买的保险。 要是他这样都扛不住福寿众的第一波攻击,土方就可以拿块豆腐撞死了。 两人交谈完毕之后,服部武雄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他回过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 “东堂君,昨晚咱们这位督察说,你那个胎记,看着挺吓人的。真打起来的时候,就算是不动手,往那一站,敌人就会先怯三分。” 东堂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凶悍的脸上,竟有几分憨厚。 …… 午后的阳光从西天斜斜地照下来,濑户内海的水面碎成万千片金鳞。 船进入濑户内海之后,速度慢了下来,众人也有了多余的时间去观赏四周的风景。 大部分人都来到了甲板上。 东堂三兄弟也靠着船舷站着。 望着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出现的几个细微小黑点,东堂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二,老三。” “嗯?”“怎么了大哥?” “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跟紧我。” 鲛岛愣了一下:“打起来?跟谁打?” 一旁的浦风脑子转的比自己这个二哥快,常年钓鱼导致他的眼神也比一般人要强一点。 他也看到了远处海平面上正在不断变大的黑点。 “二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福寿众来了。” 就在三人说话之间,那几个黑点越来越大,渐渐能看清轮廓,正是五艘船。 还不是那种渔船,而是专门用来运货的快速帆船。 船身狭长,帆扯得满满的,正朝这边驶来。 每艘船上都站满了人,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甲板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有船!” “是海贼吗?” “混蛋,是福寿众!那肯定是福寿众的船!” “妈的,我就说青松屋得罪了人,这下完了!” 浪人们纷纷抓起刀枪,有的往船舷边跑,有的往后缩,乱哄哄地挤成一团。 东堂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鲛岛和浦风取来了自己的武器,一左一右站在了他的身边。 “大哥,真是福寿众?” 鲛岛的声音明显有些发紧。 东堂盯着远方,点了点头。 “怎么?怕了?” 鲛岛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怕个鸟。俺就是怕他们不来。” 浦风在旁边插嘴:“那二哥,你手抖啥?” 鲛岛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小次郎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东堂没有理他们,只是看着越来越近的五艘船,对他而言,现在这哪是五艘船啊,那可是五个挂在自己面前的功劳啊。 只不过不知道新选组的人会怎么应对。 “都别慌!” 就在船上乱做一片的时候,一声大喝止住了众人的慌乱。 众人循声看去,正是从船舱里走出来的佛生寺弥助和近松广之。 他的大脑袋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身后几个精干的浪人,正抬着一个大箱子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青松屋这些浪人的面试,佛生寺基本上都参与了,这里面不少人都和他交过手,也都知道他的实力有多么强。 佛生寺和青松屋老板近松广之的出现,让这些浪人们暂时压住了恐慌的情绪。 近松大步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洪亮如钟。 “各位,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大家,对面这些人就是福寿众,也是我们青松屋雇佣大家的原因,咱们和对面人数差不多,没什么好怕的,况且我们还有这个!” 说着,他抬手一指身后。 身后有人上前,用粗壮的木棍撬开了那几个沉重的木质大铁箱。 箱盖被缓缓掀开,一股混合着火药与金属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五十把火枪整齐地排列在箱中,枪管泛着冷光。 火枪的出现,让原本混乱的众人不由得吃了一惊,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里有五十把火枪!” 近松继续说道:“一会按照顺序排队领枪,听我的命令统一开始攻击,我就不信这群狗崽子能把我们怎么样!” 人群中开始出现了小声的议论。 “对面看起来人数可不少啊。” “怕他们干嘛,这不是有火枪吗,他们也是人,一枪下去也得没命。” “福寿众可不好对付啊,咱们就这么多火枪可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们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当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 有人率先站了出来,来到近松身边。 正是刚刚获得了新选组“内推”名额的东堂。 紧随其后的是他的两个兄弟。 东堂道:“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是拿了青松屋的钱,就得给青松屋干活。我不会用枪,就不浪费子弹了。不过,老板你放心,今天有我们在绝对不会让福寿众杀到你的身前。” 老二鲛岛晃了晃自己那把乌黑的鱼叉。 “老大,说得对!” 老三浦风也笑道:“不错,光头老板,你就看我们的吧!” 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三块礁石,有他们带头,很快就有其他人站了出来,按照近松的安排去领取枪支。 毕竟这些人都是夏川一个个面试过的,至少不会被福寿众的名号直接吓到。 那些一点胆气都没有的,根本就上不了这艘船。 不过,那些胆气爆棚的杀胚们,也不在这条船上。 见甲板上的局势逐渐稳定下来,船长室的土方也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东堂还是有点脑子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昨天晚上留下他,是留对了。 本来土方没有安排他率先开口,而且是安排了其他人做“托”。 但跳出来的东堂三人组所产生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甲板上在佛生寺和近松的指挥下在分发火枪。 而五艘福寿众的船也越来越近。 土方已经能够看到中间那艘船上的那个腰插长刀的精悍男人和他身后的那些福寿众成员。 福寿众作威作福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什么叫怕。 土方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低声对掌舵的船长堪八低声喝道: “左满舵!” 第475章 “凤雏”村上 福寿众这次的前线指挥官生驹留五郎,此刻正信心满满的站在中间那艘和船的甲板之上。 在他看来,当青松屋的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 他们福寿众就已经赢了。 这次在铁鼠大人的全力支持下,他们从长崎的周边城市调来了足足二百三十多人。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不是普通的极道份子,而是福寿众这次挑出来的精兵强将。 其中几个头目的实力和他生驹留五郎也相差无几,再加上他们这次选择的地点。 他实在想不到福寿众该怎么输。 这次他们选的地方很特殊。 这里叫做蛸壶海峡,是位于濑户内海东部,介于小豆岛与赞岐之间的一处海峡。 之所以说这处地点比较特殊,是因为这处海峡的构造。 海峡呈哑铃形,南北两端较为开阔,中间有一段约一里长的狭颈,宽度仅四十丈。 两艘稍大的船只都无法并行而过。 之所以叫做蛸壶海峡,是因为两侧陡峭的岩壁上布满海蚀洞,这些洞里又常有章鱼藏身其中,所以才得名蛸壶海峡。(蛸壶在当地人的语言中是章鱼壶的意思。) 因为海峡很狭窄,而且水下礁石颇多,所以说船只到了这里必然会减速,这里就成了天然的伏击地点。 “加速,冲过去,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志得意满的生驹留五郎,抽出手中长刀,大喝一声,重重的朝前挥去。 “吼!” 福寿众齐声呐喊,一时之间,士气大振,杀气冲天,手里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海风呼啸,五艘船在海面上激起白色的浪花。 青松屋的人已经能够看到船头上的人影和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刀。 甲板上有人脸色发白举起火枪,也有人握紧了刀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毕竟他们要面对的对手是福寿众。 长崎本地的浪人大多都知道福寿众到底是怎么一群人。 而其他地方来的浪人就算是不知道,大家在一起待了一天一夜,也多少也有耳闻。 所以就算是手里有枪,他们也免不了心中都有些紧张。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大家丝毫没有发觉,他们所乘坐的这艘“霍伦号”正在悄悄的转变方向。 生驹留五郎离得远,看得也更清楚。 “霍伦号”从一开始的船头正对,变成了船舷正对他们。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的生驹留五郎瞳孔一缩。 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散开!快散开!” 生驹留五郎大吼一声,但已经太晚了。 这五艘船已经进入了“霍伦号”的攻击范围。 轰——!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回荡在这片海峡,六颗乌黑的炮弹呼啸而出,在海面上划出六道看不见的轨迹。 最前面那艘福寿众的船被两发炮弹直接命中。 一发打在船头,半个船头炸得粉碎,一发贯穿船舷,在人群中犁出一道血槽。 那艘船猛地一歪,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落水。 惨叫声、木头碎裂声、落水声同时响起。 而另外四发炮弹也没有落空。 最左边那艘船被击中船舵,顿时失去了控制。 生驹身边那艘被炮弹擦过了船舷,一时间木屑横飞,好几个福寿众的打手被碎片击中,捂着脸倒地哀嚎。 剩下两发落进了海里,激起冲天的水柱。 “装填!” 新选组五番队队长村上俊五郎的声音在船舱内炸响。 二十几个新选组的人,迅速行动起来,清膛、装药、填弹、压实,他们的动作熟练,像是操练了千百遍。 “第二轮,准备——!” 生驹留五郎的脸都青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原本船舷一侧原本应该是用来唬人的木质假铁炮,竟然变成了真的。 那些炮管粗得像男人的大腿。 炮口黑洞洞的,像是死神的眼睛。 该死,一个商号是从哪里搞来的铁炮,但生驹已经来不及想这么多了。 “散开!快散开包围!” 他嘶声怒吼着,剩下的几艘船在他的指挥下迅速散开,试图从两侧包抄“霍伦号”。 但没等他们散开,第二轮炮击又来了。 “轰——” “霍伦号”的船身,猛地一震,炮口喷出的火焰足有一丈长。 一发炮弹打中了最右侧那艘船,在船舷上开了个大洞,海水汹涌而入。 船上的人惊恐地尖叫着,有的跳海,有的试图堵漏。 但那船已经开始倾斜,船底破裂的声音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听见。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像是巨兽在咀嚼骨头。 “哈哈哈!” 船舱内的村上俊五郎狂笑着:“天天不让老子打炮,这次可算是让老子逮到机会了,装弹,装弹,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 他身边装弹的队员也都满脸兴奋的装弹,准备击发。 这就是夏川把村上俊五郎留下的原因。 浪士队改组新选组的时候,人员经过了大规模的变动。 每个队长手下的人,都是他们自己精挑细选的,每个番队也开始具备了一些各个队长的某些特质。 比如,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的手下,就全都是一些剑术极强的剑士。 当然这不排除是某个人偏心的原因。 二番队队长永仓新性格沉稳直率,所以他手下都是一些老实持重的人。 三番队队长是斋藤一,他为人正直,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所以他手下的人都是一群不会弯弯绕的直性子。 四番队队长是佛生寺。 这家伙就特别喜欢那些“大肌霸”。 肌肉越大,力气越大,他就越喜欢,所以他的队伍里全是一群肌肉男。 而村上俊五郎这个五番队的队长则比较特殊。 他的队里全是一群火枪火炮这些现代武器的爱好者。 村上俊五郎这个人,论剑术水平,实力是十三个番队队长中实力倒数第一。 论机智多谋,佛生寺那家伙如果是卧龙,那他就是凤雏无疑。 但村上俊五郎有一点是其他人比不了的,他资历很老。 他是浪士队时期,夏川所在的三番队的一员,一开始的时候还和夏川争过三番队队长的职务。 后来被夏川打了一顿之后,才被夏川彻底折服,从清河八郎的人转变成了夏川的人。 第476章 火炮和火枪 所以他才在浪士队分裂的时候,没有选择和清水八郎一起走。 作为一个老资历,和在关键时候支持了自己的人。 夏川自然也不会亏待他,所以就让他做了五番队队长。 但现在的新选组可不再是以前的浪士队了。 别看新选组现在人数不算多,却是正经有编制的机构。 新选组的队长那可是有官职在身的。 于是队长之位的竞争也变得很激烈。 如果村上俊五郎仅靠这点关系和旧情,他这个队长职位可坐不了这么稳当。 所谓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任何有人的地方就有远近亲疏,有远近亲疏,就会形成自己的江湖,新选组内部也不例外。 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新选组里已经出现了几个比较大的派系。 试卫馆派、青山屋派、北辰一刀流派还有京都派。 试卫馆派就是近藤土方他们,青山屋派是斋藤、佛生寺、山崎他们,北辰一刀流派则是以山南藤堂为首。 京都派则是新选组招收了大量京都人之后所形成的派系,近期势头很猛。 夏川和近藤分别前往长崎和江户,也有一些压制一下京都派崛的念头。 毕竟如果在京都招四百人,那京都派就彻底做大了,容易控制不住。 而因为这些派系的存在,所以队长职位也隐隐之间出现了一些竞争。 新提上来这三个队长,夏川也是经过权衡的。 新田寅之介是青山屋派的人;尾形俊太郎是京都派的领头羊;武田观柳斋则是出身北辰一刀流的人;井上源三郎自不必说,是试卫馆派。 其他各队队长也基本上都有自己的派系,但村上俊五郎这个人有点特殊。 他本质上来说不能算是任何派系。 他和青山屋派的人关系很好,但他又不是青山屋派的人。 实力不强、脑子不好、没有派系。 明面上村上俊五郎这家伙说学逗唱,只占个忠。 但他能在这次改组中坐稳自己的位置,当然不只是看资历老和对夏川的忠心。 他家伙有一个普通人没有的特长,那就是玩火炮。 这就叫东边不亮西边亮,每个人都有他特殊的地方,只要给他合适的平台,他就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以前新选组穷没有枪炮,没机会给他展示。 直到会津藩给了新选组的一门铁炮之后,他的这个能力才算是彻底发挥了出来。 自从那门炮到了新选组之后,村上俊五郎就一天到晚鼓捣。 那门火炮是新选组的公共财产,自然不能随意使用。 以前在京都的时候,为了能开炮,村上俊五郎可没少跑到夏川的身边磨他。 “局长,局长,咱们找地方打一炮吧!” 后来这家伙搞得夏川都烦了,就给他特批了那门铁炮的使用权。 但因为炮弹有限,加上新选组地方太小,所以村上就算有了随意开火权,也没有什么机会带着队员打炮去。 不过,这次可算是让他逮到机会了。 这次夏川从京都只调过来了两个番队。 一个是冲田总司的一番队,一个是村上俊五郎的五番队。 因为村上俊五郎喜欢玩火炮,所以在这次新选组改组之后,他的队员也都是一些忠实的火器爱好者。 一番队剑术实力强,适合近战,夏川就安排他们直接白刃战。 而五番队就被他留在了船上,为的就是让他们操控“霍伦号”上的这六门铁炮。 “霍伦号”是近松从横滨的英国人手里租过来的。 这艘船上之所以有铁炮,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艘普通的黑船,他是一艘武装商船,是英国专门用来做远洋贸易的。 如果不是会津藩藩主出面担保。 以一般商号的名义和信誉,绝对租不到这种武装配置的商船。 而这六门铁炮,仅仅只是夏川给福寿众的第一份惊喜罢了。 服部所说的“全歼”可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福寿众的几艘船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而作为福寿众前线指挥官的生驹虽然惊讶、虽然愤怒,但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青松屋拿出的铁炮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铁炮对个人的伤害是有限的,他的手下虽然落海,却没有收到太多损伤。 于是生驹朝身边的手下大喊道:“让所有落海的人都往那艘黑船上游。然后剩下能动的船全力冲刺,趁他们在装填冲上去,只要能到那艘船近前,火炮就没用了。” 这道海峡不过四十丈,也就是一百多米。 福寿众,长崎人居多,水性都不错,一百多米就是游泳也游过去了,有什么好怕的。 生驹这道命令一下,福寿众的人幡然醒悟,瞬间找到了方向。 海面上马上热闹了起来。 落入海中的福寿众变成了一条条如饥似渴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霍伦号”扑了过来。 只要上了船,那些大炮可不就成了废铁吗?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五丈。 眼见福寿众里游在最前边那个人离“霍伦号”只剩下两丈远。 就在“霍伦号”的船舷边,忽然冒出几十个人头,这些人沿着整个船舷,密密麻麻站成了一排。 五十杆枪,五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海面上的福寿众。 海面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这一刻,生驹都头皮都在发麻。 他想不通一个商号为什么能搞到黑船? 为什么能搞到铁炮? 为什么能搞到火枪? 但没等他想通了,下一刻,火枪击发了。 五十杆火枪同时击发。 枪声不像炮声那样震天动地。 而是密集得像一千只乌鸦同时尖叫,在海峡两侧的崖壁间来回撞击。 一声叠一声,响成一片。 硝烟瞬间弥漫开来,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硝烟背后,是死亡。 夏川这次带过来的枪是会津藩从外国买过来的先进枪械。 这种枪全称应该叫恩菲尔德1853型,是这个时代很多国家都在大规模列装的枪支。 其实会津藩已经算是买的很晚,长州和萨摩早就开始私自进口这种枪支了。 第477章 恭喜东堂三兄弟拿下首杀 上次在“生麦村事件”后,萨摩和英国的冲突中,萨摩就是用这种枪给了英国一次沉重的打击。 这种枪比一般的火绳枪要贵上三四倍,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火绳。 咬开火药包、倒进枪管、塞入子弹、用通条把子弹捅到底、然后再取出一个小铜帽,套在枪身侧面的火门上就可以击发了。 不过,虽然这种枪比原本的火绳枪要更简单,但青松屋的这些浪人很多都没有接触过火枪,无法做到短时间里快速装弹击发。 甚至刚才有人教他们的时候,有些大老粗根本就没听懂。 如果要是换成真正的战场,带上这群人去作战,那简直是在找死。 但好就好在夏川给他们选取的战场太合适了。 人在水里能游多快? 就算你是奥运冠军,你水里的速度也绝对不会超过跑步。 下面这群人慌里慌张的往船边游。 这简直就是一群活靶子。 这种状态下打福寿众和打水里的鸭子没有两样。 青山屋的那些浪人们第一次射击结束之后,开始从容的装填弹药。 甚至一些刚才没听懂怎么开枪的人,竟然开始询问身边的人。 “哎,我说,我这个枪怎么不响呢?” 有人指点道:“你没盖上铜帽,当然击发不了啊。” “哦,这次应该就行了。” 那人盖上铜帽,瞄准一个海中的福寿众,击发了自己手中的火枪。 “砰!” 那名福寿众的背后迸出一团血雾,这人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就直接沉入了海里。 身边有人不满的说道:“哎,你这家伙怎么打我的目标呢?” 那人笑着解释道:“什么你的我的,咱们都是一伙的,打哪个不一样。” 装弹的速度有快有慢,所以第二轮射击枪声开始连绵不绝。 村上俊五郎指挥的五番队还在一刻不停的开炮射击,看样子在炮弹打完之前他们是不准备停了。 枪声、炮声、惨叫声、呼喊声弥漫在这片狭窄的海峡里,这里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片死亡之海。 虽然火枪和火炮的联袂攻击,让福寿众吃尽了苦头,但他们庞大的人数,还是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终于有人接近了船舷。 这群福寿众都是长崎各地挑上来的精英,悍勇自然没得说。 没有绳梯,他们就往船舷上扔抓钩、用手中的刀插进黑船的缝隙里当做梯子往上爬。 站在“霍伦号”甲板上的东堂转头对自己的兄弟说道: “老二,别玩了,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大哥,青松屋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火枪啊,太好用了。” 鲛岛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火枪,举起了自己那把鱼叉。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火枪,一共来了三枪,他就击中了一个海里的福寿众。 让他十分兴奋。 虽然鲛岛的脑子没有那么灵光,但事到如今,他也看出来了,这个“青松屋”背后绝对不简单。 东堂沉声对两位兄弟说道:“老二,老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一会所有上船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拿出我们全部的本事来,杀光他们!” 几人说话之间,已经有福寿众爬了上来。 一旁的浦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大哥,你就瞧好吧!” 一条黑线从他手中甩出,直奔船舷处刚刚爬上来的福寿众。 那名福寿众刚刚在船舷上站稳,正准备跳进甲板,就被巨大的如同镰刀般的鱼钩勾住了脚踝。 那鱼钩有倒刺,勾住了他的脚踝就无法挣脱。 浦风只是轻轻一拽,就把那人从船舷上拽了下来。 他如同在钓鱼一样,扯住锁链就把人拽了过来。 那人脚踝处勾出的鲜血在地上拉出一条血线。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鲛岛来到他面前举起了长长的鱼叉。 “噗嗤!” 前端五支尖刺的鱼叉捅穿了他的胸膛。 在这场“甲板白刃战”中,东堂三兄弟拿下了第一个人头。 另外有一名福寿众,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拽走,大喝一声拔刀冲了过来,想要砍死鲛岛和浦风。 但是却遇上了手持一把长太刀的东堂。 东堂那把刀长的和枪一样,只是一个照面,就从那人的胸膛处捅了过去。 与此同时,其他各处的战斗也依次打响。 “霍伦号”甲板上也终于响起了刀剑碰撞的声音。 服部武雄站在靠近船头的位置。 他面前的船舷上钩着一把钩绳,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取下钩绳,断绝福寿众爬上来的路。 而是就守在这里,等着福寿众爬上来。 第一个冒头的,被他一刀劈下,尸体砸在下面的人身上。 第二个,被他一刀刺穿胸膛。 第三个,被他反手一刀削去半个脑袋。 他的刀快得看不见,只是刀光一闪,就有一个人倒下。 只是凤毛麟角般稀少存在而已。 本来像东堂和服部这种剑术高超,可以轻松击败福寿众,并占据压倒性优势地位的人是少数。 大多数浪人们水平和福寿众都在伯仲之间。 甚至同等人数的情况下,双方组织人手,在平坦开阔的地上对冲,福寿众大概率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毕竟青松屋这些浪人都是临时招募来的,没什么凝聚力,不如人家福寿众团结。 但经历了火炮洗礼、冒着被火枪击中的风险在海里游泳、如同攻城一样爬船之后。 这群福寿众的体力和精力已经被消耗殆尽。 更糟糕的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由于他们必须分散开来,从“霍伦号”的不同部位往上爬。 这使得他们难以凝聚成一股力量,形成一个群体共同行动。 往往是一个人刚刚刚爬上来,还没等到另一个赶来支援呢,就被青松屋的浪人们围攻至死了。 福寿众们现在的情况岌岌可危,看上去马上就要溃散了。 第478章 铁鼠的援军 铁鼠把手中铜质单管望远镜重重的砸在船舷上。 巨大的力道让那只铜质望远镜都变形了,看得他身后的柏屋庄兵卫一阵心疼。 “我要把那个近松广之活剐了!” 因为气愤,铁鼠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尖锐。 刚才通过望远镜,他看清了福寿众所有的交战过程。 看清了自己麾下五艘船被铁炮依次损毁,看清了自己的手下被一个个当成靶子点杀,看清了自己手下登上“霍伦号”却又一个个被砍了下来。 他此时气得都快炸了。 这简直是一场惨败,多少年了,福寿众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那可都是自己手下的人啊。 福寿众以各个城市为据点,各地诸侯分裂一方,基本上各自为政。 他的人手折损了那可就是真的折损了,没人会给他补充。 但更让他生气的是,作为福寿众前线指挥官的生驹所做出的一系列的决定都没有任何问题。 即使是他去指挥这场战争,也会是这个结果。 有问题的只是那个青松屋,他们从哪搞来的铁炮,他们从哪搞来的火枪! 这是武器和情报的代差,根本就不是靠战术能完全弥补的。 此时作为他心腹的柏屋庄兵卫似乎察觉到了铁鼠的心中所想,他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大人,看起来这个青松屋背景不一般,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哪个藩国的商号啊?” 铁鼠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现在是百年难遇的乱世,各藩都有着自己的小算计。 但因为现在德川幕府还没彻底倒,所以各藩在做生意的时候还是不敢公开以自己的名义。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各个藩国也有自己办法。 他们要做生意,就会扶持一个类似于“青松屋”这种的商号,然后让这些商号代替他们做生意,等于是官商。 这些官商的能量极强,你别说能搞到铁炮和火枪了,他们直接调来藩兵参战都是极有可能的。 所以柏屋庄兵卫,才这么怀疑是不是青松屋背后有什么大人物的支持。 但柏屋庄兵卫刚说完,他身旁的深见新平就跳了出来。 “不可能,我查过青松屋就是一个刚刚成立的商号,老板近松广之以前就是江户的一个极道,他们背后绝对不是什么藩国。” 柏屋冷哼一声:“那你怎么解释,对方拥有铁炮和火枪这件事,这玩意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深见新平心中恼怒,他是负责情报工作的,柏屋的话这不是就是质疑他的工作能力吗? 深见怒喝道:“柏屋,你这是不相信我的情报能力吗?” 柏屋毫不客气,丝毫没有给深见留面子。 “你的情报要是准,他们就不会有铁炮和火枪,生驹他们也不会被别人打的这么惨了。” “可恶,柏屋你……”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吵。” 铁鼠扬起手重重的拍在了船舷之上,实木打造的船舷被他拍出了一个深深的巴掌印。 “我怎么会有你们这群废物!”铁鼠用不耐烦的语气喝道。 铁鼠冷声说道:“深见,通知那群人我们同意他们的条件了,让他们一盏茶之后动手。” 深见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要等一盏茶?生驹他们可能撑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啊。” 铁鼠冷笑道:“放心吧,生驹手里有‘罗刹丸’,只有让他们进入绝境之后,放弃所有希望之后,他们才会服用,所以不能让援兵出现的太早。” 铁鼠的话让深见如坠冰窟。 他实在没想到,为了让生驹吃下‘罗刹丸’,铁鼠大人竟然要故意拖延援军入场的时机。 他刚想开口劝阻,但想起了铁鼠的残暴,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点头称是,然后转身朝桅杆那边找水手们发旗语了。 …… “霍伦号”的甲板上全是尸体,有青松屋浪人的,还有福寿众的。 不过还是福寿众的尸体居多。 虽然生驹靠着自己勇猛带着人在甲板上算是站稳了脚跟,但青松屋现在的士气实在是太过旺盛了。 把他们打的是节节败退,损兵折将。 这么下去福寿众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满身是血的生驹站在众多福寿众的身后,他握刀的右手在颤抖,一条吓人的伤口出现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这是刚才和那个双刀流武士战斗的结果。 那个双刀流剑士实在是太恐怖了。 本来一开始是三个人在围攻他,除了一个手持长太刀的还算正常之外,剩下的两个武器都很奇葩,一个大鱼钩,一个大渔叉。 这三个人配合默契,杀了不少福寿众的人,为了及时止损,所以生驹才找上了他们。 生驹是镜心明智流的免许皆传,对位置的理解十分精妙。 浦风想用自己的鱼钩钩住生驹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几个回合下来,三人竟然都没有压制住生驹一个人。 眼见三人就要落败,就在他即将砍死那个拿渔叉的家伙的时候,那个手持双刀的家伙出现了。 这家伙直接接管了战场,和生驹直接展开了一对一。 双方在甲板的东侧展开了一场大战。 不少被波及到的浪人和福寿众们在他们二人的手下被砍。 事实上,夏川不在这艘船上,佛生寺因为晕船无法发挥全部实力,服部就是这艘船上实力最强的那个。 所以生驹不出意外的落败了。 一招双刀错,直接给生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原本二百多人的福寿众,一轮炮击折损了一波,火枪又让他们损失了一波,登上“霍伦号”的就剩下了一百人左右。 但现在打了这么久,福寿众就只剩下了五十多个人。 生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手在抖,一直在抖,怎么都止不住。 援军怎么还不来?再不来,自己这些人恐怕可就要全完了。 生驹朝望了望,那里依旧海天一线,没有出现他想要的东西。 但生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等不到援军,他们这些人就要被全军覆没了。 生驹咬了咬牙,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各位,事到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吃‘罗刹丸’吧,只有吃了这东西我们才能撑到援军达到。” 第479章 罗刹恶鬼 罗刹丸。 这是福寿众里的研究人员,把罂粟取出汁液后,熬制成浓缩药膏,然后再混入蜂蜜、还有很多足以致幻和狂暴的药材,制成的药丸。 罗刹一词源自佛教梵语,是佛教和印度神话中的一种恶鬼。 这种恶鬼,青面獠牙、赤发红眼、身形巨大、力大无穷性格残暴嗜杀,以杀戮和恐惧为乐。 和喜好战斗的阿修罗相比,罗刹更残暴,也更没有理智,所以福寿众以此命名他们手里的药丸,这种药丸的作用也就不言而喻。 身边一个跟了生驹很多年的手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看着自己手中的瓷瓶,他有些犹豫。 “大哥,铁鼠大人不是有后手吗,咱们有必要吃‘罗刹丸’吗,这玩意吃了之后,我们可就真停不下来了。” 罗刹丸一旦吃了,会让人致幻、狂暴、成为只知道杀戮的恶鬼,不到完全力竭,身体完全丧失所有的运动能力,吃了这种药的人是绝对不会停下的。 生驹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用颤抖的手从里面倒出一颗“罗刹丸”。 “现在我们还有什么选择吗,不吃罗刹丸,恐怕我们根本就撑不到援军到来啊。” 其他人虽然知道铁鼠还有后手,但这些职位较低的人是不了解具体计划的。 但这些人里可不包括生驹。 跟了铁鼠这么久,生驹太知道铁鼠是什么人了。 铁鼠是那种不把人的最后一点价值榨干就不罢休的人,只要福寿众还能战斗,他是一定会让福寿众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他让生驹的手下带上“罗刹丸”,就一定做好了让他们吃下去的准备。 生驹咬了咬牙,然后毅然决然的把‘罗刹丸’扔进了嘴里。 一股苦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生驹用舌头把“罗刹丸”碾碎,然后生生的咽了下去。 一股暖流从他的喉头滚了下去,然后这道暖流在他的胃里翻滚。 五脏六腑像是被火烧一样,然后这种灼烧感逐渐蔓延到了四肢。 几次呼吸之后,生驹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手臂上的疼痛,如同潮水一样退去。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一条白色的涎水从他的嘴角流下。 他的脸变得越来越扭曲,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手臂上的伤口不疼了、他眼中的世界模糊了、现在的他只想杀人。 既然已经吃了药,那就拥抱疯狂,尽情杀戮吧! “啊!” 生驹暴喝一声,整个人宛如一只发了狂的公牛直奔青松屋的浪人们。 紧随其后的,一只只是和他一样发了狂的公牛。 …… 东堂一刀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福寿众打手。 但那人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瞪得滚圆,嘴里流着涎水,手还在抽搐着往前抓。 “卧槽,大哥,这些人不太对劲啊,他们到底吃什么了。” 鲛岛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东堂转头看去,鲛岛那边的状况有些危险。 鲛岛原本所面对的那个敌人已经受了伤,应该已经丧失了战斗能力。 但在他吃了药之后,这家伙好像直接丢失了所有痛感,动作比原来没有受伤的时候还灵活。 那人狂吼着,完全不管防守,只是不停的朝着鲛岛砍去,一刀接一刀,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手里那把刀被他当成了一把斧子来用。 “来啊,来啊,不要跑,和我战斗啊!” 好在鲛岛的反应还算是灵活,顺利把这人的攻击扛了过去。 但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所有的福寿众都像是进入了狂暴状态。 甲板上,到处都是这种疯狂的厮杀。 服部武雄那边。 一个福寿众冲了过来,服部用右手刀挡住他的攻击,然后用左手刀捅进了此人的肚子。 但那人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腹部的刀,他没有惨叫,反而抬起头,冲着服部笑了笑。 四目相对,服部能看到,那人眼睛里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笑容扭曲得不像人,嘴里全是血。 此时发了狂的生驹已经朝着他冲了过来。 面对对方的主将,服部武雄不敢大意。 他赶紧去拔插在另一名福寿众手上的刀。 服部的力量极大,和佛生寺都能旗鼓相当,但他一拔之下竟然没有把刀拔出来。 那名福寿众像得了失心疯紧紧的抓住了服部的刀。 狂暴下的生驹已经近在咫尺,服部无奈之下,他只好松开了左手的刀,单靠右手刀应敌。 浦风那边,他的对手本来已经被他在脖子上钩出了一个巨大的血口。 但这人的身体还在抽搐。 他的手还在往前抓,指甲在甲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东堂三兄弟,他是老幺,岁数小,经历过的血战比较少,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一时忘了后退,被三个福寿众的人给团团围住。 这些人浑身是血,眼睛通红,嘴角流着涎水,像三只饿疯了的野狗,一步步朝浦风逼近。 鲛岛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但他被人拖住支援不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鲛岛只好朝一边喊道。 “大哥——!” 正在和对手厮杀的东堂,一刀砍倒了自己的对手,就想赶紧支援过去。 但没想到这人往前一扑,倒在地上,手抓住了东堂的脚踝。 万般无奈,东堂只好把手里的大太刀当做标枪扔了出去,救下了自己的兄弟浦风。 但如此一来,他就失去了武器,只剩赤手空拳迎敌了。 福寿众的突然爆发,压制住了原本岌岌可危的战线。 如果不是现在青松屋的浪人们在人数上占了上风,恐怕这一波就要被他们给翻盘了。 船长室里的近松看着甲板上的状况,不由得心急如焚。 “土方君,怎么办?是不是现在就发信号?” 土方的脸色阴沉似水,他实在没想到福寿众还有这么一手。 他的心中暗自盘算,是不是现在就要把最后的底牌给掀开。 第480章 恶鲨出动 “土方君,赶快做决定吧,我们到底怎么办?” 见土方沉默不语,近松再次催促。 土方脑海中飞速运转,他没有被近松的催促给干扰。 一个优秀的指挥员需要时刻保持冷静,这样才能准确的分析出战场局势。 现在还不到最终决战的时候。 如果福寿众觉得自己打不过青山屋的人,直接跳船逃跑就是了,为什么非要现在吃下能够增强实力的药丸? 他们这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肯定还有后手!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土方冷静的指挥道:“不用发信号,他们虽然实力增强了,但人数不多,无法改变战场局势。福寿众的船已经被摧毁了,村上他们待在底舱已经没有意义,赶紧让他们上来支援这边。” 近松有点不太明白,土方为什么到现在还在等。 但他只是把疑问压在了心里,没有问出来。 虽然这艘船是他租来的,青松屋又是他的商号,但既然夏川离开之前说了,这艘船上的所有事情由土方说了算。 那他就会坚定不移的执行这个命令。 五番队虽然剑术实力在新选组各个番队中只能算是中下游,人数也不多。 但他们可是新选组。 他们参与过围剿“天诛党”、长州政变这些大战,实力和这些没有经过训练的浪人不是一回事。 五番队的队员们从船舱里一出来,就以村上为中心结成了密集的剑阵,一步一步朝福寿众压了过去。 五番队的出现,让战场局势瞬间就稳定了下来。 福寿众虽然吃了罗刹丸,可以进入无休止的狂暴状态。 但这只能让他们失去痛感,陷入疯狂,无法给他们提供十分大的战力加成。 一个普通人你就是再磕兴奋剂,也跑不过博尔特呀。 生驹没想到敌方还隐藏着这么一股力量。 或者是此时的他已经不在乎对方是不是有援军了,他的面前只剩下了服部武雄一个人,脑海中只剩下了杀戮。 就在此时,海面上又发生了变化。 蛸壶海峡是一条从北向南,形状如同哑铃一样的海峡。 霍伦号现在正处于哑铃的中间部位。 而就在南方的海峡出口处,十几个小黑点出现在了夕阳的余晖中。 那些小黑点逐渐放大,是一艘艘小船。 每艘船上大约有十个人,划桨如飞,船头像刀锋一样劈开海浪,直直地朝“霍伦号”冲来。 小船越来越近。 近松已经能够通过手里的单孔望远镜,已经能看清船上的人了。 他们一个个精壮黝黑,光着上身,腰间插着刀,手里握着船桨,眼睛里闪着野兽般的光。 他们的船不是普通的渔船,是专门用来抢掠的“小早船”。 这种船身狭长,速度极快,灵活得像水里的鱼。 近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口中喃喃道:“那是……” 和近松反应完全不同的是土方,他并没有因为突然出现的这些人而慌张,反而像是长出了一口气。 “村上水军。” 土方口中轻轻吐出四个字。 是的。 看这群人的样貌和装扮,无疑就是濑户内海上威名赫赫的村上水军。 土方说道:“近松君,让你手下的水手发信号吧,这应该就是对方的后手了。” 见到土方这么沉稳、从容,近松放下心了,看来直到现在局势还都在夏川和土方他们的掌控中。 近松走到一旁嘱咐起了自己的水手,让他们去爬上桅杆打旗语。 …… 村上水军最中间那条船的船头上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光头,脸上有一道斜着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劈到下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嗜血的鲨鱼。 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告诉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一辈子都没做过这么大的生意,冲上去,除了福寿众之外的所有人一个不留。” 他和第一次袭击“春夜丸”号的仓田不一样,是村上水军三股势力中的一股,是真正的村上水军。 因为他脸上的伤疤酷似鲨鱼,所以得了一个“恶鲨”的名号,在濑户内海上那也是威名赫赫。 因为福寿众运货需要走濑户内海,所以一直以来福寿众和村上水军都维持着比较良好的关系。 这次更是铁鼠亲自登门拜访。 不过村上水军是一群利益至上的海贼,如果仅仅是为了给福寿众帮忙,可说不定“恶鲨”出动那么多人。 今天他能来的主要原因还是钱。 铁鼠和他约定,如果需要他的出手,事成之后会给他一千两。 那可是一千两啊! 恶鲨在濑户内海上抢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大一个单子。 所以他十分痛快的答应了铁鼠的参战邀请。 不过在铁鼠的计划中,村上水军只不过是个额外的保险罢了。 如果生驹他们能够顺利拿下青松屋,那就根本不用村上水军参战,那也就不用付钱了。 但没想到青松屋这边武器太过先进,打了生驹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一败涂地。 铁鼠不得不捏着鼻子用出自己的后手。 铁鼠所在的船的位置是蛸壶海峡南口的一处礁石背后。 从战斗一开始他就躲藏在这里。 而在看到对方的铁炮之后,铁鼠也对自己的没有把全部兵力都压上而感到庆幸。 如果刚才六艘船全部出去,那现在他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霍伦号”已经好久都没有开炮了,铁鼠也决定不再隐藏。 他直接命令自己的手下开船,跟在村上水军的十几艘小船后面,朝着前方杀去。 “深见!” 望着正在交战的“霍伦号”,铁鼠突然冷声对福寿众的情报官说道:“你最好祈祷你的情报是准确的,那艘船上真有价值三千两的药材。不然的话,给村上水军那一千两,就得从你身上掏了。” 铁鼠拍了拍深见的肩膀,用极其温和的笑容笑道:“不用担心,就算没有那么多钱,也无所谓,我允许你拿自己的肉来顶,一块肉一两,如果你实在下不去手,我可以代劳哦。” 铁鼠温和的笑容让深见不寒而栗,刚才铁鼠的提议让他想起了大清国的一种叫做凌迟的刑罚。 深见知道,铁鼠绝对不是在恐吓他,铁鼠这个人是真有可能见过凌迟的啊! 第481章 春夜丸足球队 青松屋的“春夜丸号”正安静的停在海面上。 和“霍伦号”相比“春夜丸号”体积要小很多,当然这艘船队甲板上人数也更少。 只有四十多个。 如果把“霍伦号”和“春夜丸号”上的人比喻成两个足球队。 那“霍伦号”上的就是一群爱好足球的业余球员所组成的业余球队。 而春夜丸这边则更像顶级豪门的“梦之队”或者是“银河战舰”。 让我们来看看双方阵容就知道原因了。 春夜丸队的队长正是新选组局长“剑鬼”青木夏川。 前锋“飞马”藤堂,左边锋“斩恶之狼”斋藤一,右边锋“天才剑士”冲田总司。 左前腰是“剑势运用大师”谷三十郎,右前腰是“新选组财神爷”松原忠司。 中场是整个新选组一番队全体队员。 后卫则是夏川在长崎所招募的已经提前获得了新选组队员身份的十几个浪人。 这些人里,除了一个实力最强的服部武雄被夏川留在了“霍伦号”上主持大局。 剩下挑出来的高手,这次都被他带在了身边。 这些人都是经过夏川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实力都不容小觑。 就这个配置,就这个阵容。 别说对面搞来了一百多个所谓的村上水军。 就算对面是正儿八经的武士所组成的战阵,夏川也敢照冲不误。 这四十人就是夏川给铁鼠准备的豪华大礼包,也是青松屋最后的底牌。 土方和夏川对福寿众的人数有过预估,现在的状况并没有超出他们的计划。 福寿众是很强,但他们能找来的人毕竟有限,他们不可能在长崎地区组织起上千人的力量。 一个卖“药”的麾下,如果能组织起上千名敢打敢杀的浪人,那他都可以找个地方占山为王做大名了,还卖什么狗屁“福寿膏”。 所以在夏川和土方的估计中,福寿众的人数,最多不会超过三百人。 就像服部说的那样,除非福寿众可以搞出几个,能以己之力改变战局的剑豪,否则这场战斗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但夏川从会津藩那边搞来火枪和铁炮,又从京都调来了新选组两个番队,可不是为了给青松屋护航。 但打跑福寿众不是目的。 全歼他们算是夏川想要的。 为了实现自己的战略目的,夏川和土方商议之后决定,兵分两路。 由土方带着大部队在前方和福寿众鏖战。 夏川则作为奇兵,等所有福寿众都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之后,再进场直接打一波收割。 由于害怕福寿众看到“春夜丸号”,所以这艘船根本就没进蛸壶海峡,而是停在了北口,被两侧陡峭的岩壁所遮挡。 虽然达到了想要的隐蔽效果,但这也导致他们看不清海峡内部的情况。 好在“霍伦号”够大,他的桅杆够高,双方还能以旗语相互交流。 夏川把这次战场的决策权,完全下放给了土方。 让他自己决定该什么时候,召唤“大佬”霸气入场。 土方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如果他在生驹他们吃了“罗刹丸”之后就打旗语,以铁鼠的谨慎,看到夏川他们出现不说掉头就跑吧,反正肯定会逡巡不前。 好在土方冷静分析战场局势之后做出了最佳判断。 旗语就是军令。 一令即出,三军震动。 “春夜丸号”上的蒸汽机被点燃,风帆被张开,整个船的航速来到最快,一往无前的扎进了蛸壶海峡。 两种动力混合起来的“春夜丸号”如同离弦之箭,飞速划破海面直奔战场。 夏川站在船头,一只脚踩在“春夜丸号”的船首像上。 发丝在风中飞舞,他的羽织猎猎作响。 眼看着春夜丸号距离战场越来越近,夏川开口说道:“总司,要不然你还是跟着斋藤他们一起对付那群村上水军吧。” 冲田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开心。 “夏川,不就是危险吗,我不怕,再说了我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实战,你就带我上船吧。” 夏川无奈道:“我可能实在没有精力照顾你啊。” 本来夏川是好意,但这句话传进谁耳朵里也会觉得十分刺耳,更别说冲田这种天才少年了。 他怒道:“哪里需要你照顾?我剑术实力也不比你差,跟你上船肯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夏川无奈的挠了挠头。 “总司,不是剑术的问题,你没打过这种仗,这种仗可不允许你有丝毫的犹豫,你太善良了,我怕你会留手啊。” 冲田总司是剑术天才,这毋庸置疑,但他是道场型的剑术天才,并非实战型。 这两者对于剑术三要素的要求不同。 道馆剑术,重在气势的压迫和招式的精妙,往往击中就算赢了,所以更注重“技法”和“气势”。 但在实战中,如果要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绝对是“体”。 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无根浮萍。 你剑术再好,碰见对手之后,对手扭头就跑,放你的风筝,你该怎么办? 你气势再强,对手一闭眼,把刀当斧子就是一顿乱砍,你该怎么办? 所以“体”是实战中最不可或缺的要素。 反观冲田,他现在瘸腿十分严重。 他的剑术在新选组里绝对是算得上是顶尖水平。 但他的“势”和“体魄”都不够强。 他的身体素质差是所有人的共识,而他的“势”不够强,则是因为他内心太过柔软。 换句话说,他打过的硬仗太少,杀的人不够多。 以冲田的“势”和“体魄”应付一般的战斗或许还可以,但要和夏川接下来要做的事比起来,可远远不够。 冲田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他沉默片刻之后说道:“夏川,其实我知道,你、近藤、斋藤,你们都很不希望我手上沾上那么多血,所以一直都很照顾我,不过一个靠别人庇护的剑士不可能走出自己的路,你就让我跟着你去吧,你不用照顾我,就让看看,我到底能够做到哪种地步!” “那你就跟紧我,准备大闹一场吧!” 第482章 夕照濑户 血染苍穹 “春夜丸号”带着劈波斩浪之势直冲对面最大的那艘船。 那是福寿众最后一艘船,也是他们的首领铁鼠所在的旗舰。 船头站满了人,刀枪在夕阳下闪着寒光,至少五十人。 这些人一半是铁鼠身边最精锐的手下,一半是所在的船只被铁炮击中,落海之后游到船上的福寿众。 虽然身边人数也不少,但看到突然出现的“春夜丸号”,铁鼠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已经打到了这种程度,对方竟然还有底牌,他的脑海中升起了和生驹一样的念头。 这个青松屋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到底从哪搞来了这么多人。 但此刻思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春夜丸号”速度很快,以双方的船速来算,铁鼠就算是现在调头逃跑都已经来不及。 最后一幕已经拉开,各方演员悉数登场。 一曲最暴力、最恢宏的剧目即将上演。 夕阳如血。 濑户内海的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 夏川看了一眼那些大呼小叫正在往这边来的村上水军。 这些不是他的目标,这些乌合之众就留给斋藤他们对付了。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福寿众的头目,六兽之一的铁鼠。 盯着对面甲板上已经能够看清容貌的铁鼠,夏川心中杀意纵横。 那双眼睛冷得像深潭里的寒冰。 鸦片、福寿膏、福寿众、铁鼠…… 这些词无论哪一个单拿出来都可以是他挥剑的理由,可偏偏这些聚在了一起。 记得土方刚刚到长崎的时候,曾经问过夏川一句话。 “你好像对福寿膏很痛恨?你以前见过有人抽吗?” 夏川没有回答,他没法回答。 他没法告诉土方,他有着一段怎样的记忆。 他没法告诉土方,在那个世界,鸦片这种东西有多大的危害。 他没法告诉土方,他听过的故事,受过的教育,见过的照片,看到过的人。 他只能沉默。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这种沉默无关国家,无关政治,无关利益,是心中那团名叫正义的东西所点燃的火。 那就让这团火,彻底燃烧起来吧! “春夜丸号”距离铁鼠的船越来越近。 眼看双方就要撞上了,就在这时“春夜丸号”却突然转向。 两艘船几乎擦着船舷掠过。 站在船头的夏川猛然抬起头。 看着那高高的船舷,看着船舷边密密麻麻的人头,夏川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在海风的吹拂中,他的羽织张开如翼。 在夕阳的余晖下,他的身影锐利如鹰。 冲田紧随其后,他的动作比夏川更轻盈,像一只春燕。 两个人一前一后落在这艘船的甲板上。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 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夏川直接开始了冲锋。 看着冲上甲板的夏川和冲田,铁鼠眉头紧皱。 他的声音因为气急败坏而显得尖锐。 “两个人也敢来送死,给我剁了他们!” 宽阔的甲板上,双方展开了对冲。 “虎狩·岩碎”! 夏川没有丝毫留手,一出手就是杀招,直奔最中间位置的那名福寿众杀去。 狂暴的气势在此时已经完全展开,他要的是这里血流成河! 那名福寿众实力也算不俗。 此人反应很快,见夏川已经杀到了眼前,赶紧举刀防御。 就在双方距离不足两米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威压,就好像地球引力突然变大了一样。 看到夏川双眼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攥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停滞了。 【凶虎】现在已经是红色词条了,对付没有“势”的人,效果好的惊人。 夏川曾经试过,他甚至可以用自己的“势”生生的让普通人窒息两三分钟。 这也就意味着只凭气势,他就能把人给直接逼死。 所以面对夏川的“势”,这种只靠悍勇的极道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刀光,在夕阳下绽放。 “断藏”切断了他的长刀,然后一路朝下。 切断他的头盖骨,切断他的脊椎、胸骨、五脏、肠子、盆骨…… 最后将他真正意义上的一刀两断。 词条【噬锋】,再加上夏川此时自身凝聚出的剑芒,让夏川手里这把“断藏”达到了一种十分恐怖的锋利。 鲜血瞬间染红了甲板。 夏川从此人的两半尸体中一跃而出。 他没有停。 右手的“落羽”挥出,重重击打在一名福寿众的脑袋上。 这人没有如同想象的那样倒飞出去,而是留在了原地。 只不过巨大的力道已经让他的脑袋此刻已经碎成了西瓜。 夏川仍然没有停,他的前方是一个手持铁棒的福寿众。 落羽高高抡起,对着此人重重砸下。 那人双手举棒意图接下这一击。 “铛!” 铁棍和铁棒交击声回荡在整个甲板上。 巨大的力道把那人的双腿深深嵌入了木制甲板之中。 夏川连头都没有回,继续向前走。 而刚才那个人仍然保持着手持铁棒的姿势。 可他已经七窍流血,俨然被刚才这一击震碎了肺腑。 侧身一让,夏川躲过暗处刺来的一把刀。 然后进步撩刀,一击削去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随后不等那人口中发出痛苦的惨叫,一把长刀就刺进了他的眼窝。 刀尖从后脑勺穿出来,血和脑浆混在一起,顺着刀身往下流。 夏川抽刀,那人倒下。 一个福寿众绕过夏川,试图从后方发动攻击。 夏川抬手、转身、举刀、格挡、杀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的眼睛冷得像深潭寒冰,但刀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不是快,是狂暴,是暴怒,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夕照濑户血浪翻,孤舟一叶破烟岚。 百鬼当关何足惧,三尺青锋向敌颔。 不为功名标史册,只求浊世断毒瘴。 满船尸骸皆蝼蚁,踏尽修罗始见天! 跟在夏川身后的冲田此刻有亿点点懵。 大哥,不是说陷阵吗? 不是说很艰难吗? 你把人都给砍死了,我砍谁?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第483章 阿猫和阿狗 虽说冲田天真烂漫有一颗赤子之心,但他不是迂腐的圣母。 该下手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更何况他和夏川一起参与过江户的那场剿灭鬼冢一族的战斗,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 但今天的战斗显然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力。 夏川这家伙好像杀疯了。 他根本就不是以战胜对手为目的,而是以杀人为目的,凡是挡在他面前的人,无一例外不是被落羽一棍给敲死,就是被断藏一刀砍死。 落羽伤害高,断藏高伤害。 敢挡路的人,在夏川面前往往人刀俱碎。 冲田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躁动的心情,望向了船头的铁鼠。 夏川都打到这个地步了,自己也不能拖后腿啊。 既然他把那些杂鱼都解决了,那对方首领的命就交给我吧! 绕过激战正酣的夏川,冲田兜了个圈子,急速朝人群后面的铁鼠冲去。 看到冲田从侧面进攻,福寿众赶紧分出了几个人来包围冲田。 但冲田的速度极快,像一阵风,一道光。 手里那把名刀“加州清光”在夕阳的照射下变成了金光色。 只是一闪,就把挡在他面前的一个福寿众给迎面刺死。 “一个……” 冲田轻声数着,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数树上落下的花瓣。 福寿众的人愣住了,这是什么速度? 但冲田的刀没有停。 他再次一刀刺出,正中一个人的心脏,侧身躲过另一个人的刀攻击,冲田一脚将这人踢了出去。 他也知道自己体力不够,所以他不会和对方鏖战,更不会和对方拼刀,纯粹是靠自己的高敏捷迎敌。 穿梭在人群之中,冲田的动作迅捷而又优雅,脚步轻盈,刀法流畅,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 经过了鲜血洗礼后的冲田,已经焕发出了属于剑术天才该有的光芒。 另一边,在把夏川送到了铁鼠所在的船上之后,春夜丸号直接横在了霍伦号和村上水军之间,来到了战场之上。 看着突然出现了春夜丸号,村上水军的头目恶鲨不由得心中打鼓。 这艘船显然是对方的援军。 摆在他面前的有一个现实问题。 是绕过去冲上霍伦号? 还是冲上这艘船? 看着春夜丸号上那不足五十人的队伍,恶鲨暗暗下定了决心。 刚才他可看的清楚,霍伦号上有铁炮和火枪,人数也得有一百人,绝对是个难啃的骨头。 而新出现的这艘船人数不足五十人,就算是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自己这边有快一百五十多人了,还吃不下他们吗? 所以对两者略一比较,恶鲨很快做出了自认为正确的选择。 反正铁鼠只要求村上水军参战,只要加入战场,福寿众就没什么好说的,就得乖乖的付钱,选择一个弱一点的何乐而不为呢? 但他不知道的是,春夜丸号那群人手里虽然没有火枪,却比霍伦号上的那群浪人要更加危险。 村上水军是海贼,在濑户内海上经验抢劫的经验极为丰富,他们爬船的速度要远远超过福寿众。 当他们大呼小叫的爬上春夜丸上之后,迎接他们的是斋藤所带领的一群高手。 一番队是新选组里实力最强的番队,北辰一刀流、神道无念流、镜心明智流、直心影流、天然理心流……各种流派的高手层出不穷。 剑术高手往往为人倨傲,心气很高,但偏偏这个番队对夏川极为服气。 究其原因,无外乎是因为这群高手,都被夏川打过一顿。 在【征服者】的作用下,这群人在夏川面前老实的像猫。 但这种安分是只针对夏川的。 对于外人来说,他们就是新选组最锋利的刀。 而那些在长崎被夏川特招进新选组的人更不用说了。 这是他们加入新选组之后的第一场战斗,个个憋着劲准备表现一下自己呢。 在他们眼里村上水军哪里是一群海贼。 分明是自己加入新选组的投名状和功劳簿啊! 横行在濑户内海这么多年的村上水军,遇到了这么一群人,要说也是倒霉透顶了。 斋藤对上了他们的首领恶鲨。 一照面,斋藤迎头就是一记迅猛的牙突。 恶鲨躲闪不及,长刀在他的脸上划出了一道从右眼到嘴角的伤口,和他左边脸上的伤疤极为对称。 这道伤疤养好之后,他就更像一条鲨鱼了。 前提是他今天能顺利活下来。 …… “这个该死的恶鲨,他选错了目标,他应该上那艘更大的船支援生驹!” 福寿众旗舰上。 和铁鼠站在一起的柏屋庄兵卫看到了恶鲨的选择,气急败坏的怒骂道。 深见这次罕见的和柏屋站到了同一阵营。 “对,恶鲨这家伙就是想偷懒,回头一定得狠狠的收拾他!” 他们两个人在这儿骂个不停,反倒是一直以来以凶残暴戾着称的铁鼠一言不发。 两个人骂了几声之后,察觉到了铁鼠的沉默和阴沉如水的脸色,赶紧都闭上了嘴。 这时铁鼠长叹一声,然后缓缓开口说道:“恶鲨怎么选都没有意义,他就算是冲击那艘大船,难道对方不会也过去支援吗?对方既然敢把这艘船作为底牌,就有信心能挡住恶鲨他们的进攻,今天这场仗我们已经输了。” 柏屋额头上满是冷汗:“那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铁鼠想了想说道:“撤退吧,放下小船,带上还活着的,立即撤退!” 他们所在的这艘船上有几艘小船。 海面上还有不少在破船上飘荡着的福寿众,如果及时撤退还能保留小部分的残余力量。 青松屋这边是两艘大船,不如他们的小船灵活,只要操作得当还能跑出去不少。 柏屋问道:“大人,那生驹那边……” 铁鼠摇了摇头:“生驹他们吃了‘罗刹丸’,不到力竭是绝对不会停下的,他们已经没救了,柏屋你和深见赶紧走吧。” 深见问道:“大人,那您呢?” 铁鼠眯着自己的那双小眼睛说道:“我留下。” 他伸出手指,指着前方人群中杀得兴起的夏川和侧面正在朝自己不断突破的冲田。 “一个阿猫。” “一个阿狗!” “真是什么人都敢在我面前蹦跶了,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 第484章 铁鼠到底是什么意思 铁鼠站起身,解开长袍的衣带,将身上那件半旧的深青色长袍,随手扔在一旁,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待客。 他的上身,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褂。 但那短褂之下,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整个上半身像是用铁水浇筑过一样。 铁鼠扭了扭头,脖子处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一股莫名的气势在他周身散发开来。 铁鼠一步步向正在朝他逼近的冲田走去,挡在铁鼠面前的福寿众慢慢散开,在铁鼠和冲田之间形成了一条通道。 两人相隔一丈,对视着。 铁鼠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清秀的面容,染血的羽织,还有那双明亮的眼睛。 铁鼠忍不住的夸赞道:“小子,你的剑术很犀利啊,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还在山上跟着师傅学艺呢。” 冲田甩了甩剑上的血迹,冷声道:“你就是老板说的那个福寿众头领铁鼠吧!” 铁鼠笑道:“不错,我就是你口中的铁鼠,你们上船就是冲着我来的吧,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 看着赤手空拳,没有任何武器的铁鼠,冲田的眉头微微一挑。 “你不用武器吗?” 铁鼠轻蔑一笑。 他举起双手,握成拳头,左脚向前半步,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一个沉稳的起手式,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猛兽。 那是拳法的起手式,简单直接,毫无花哨。 “小子,你能伤到我再说吧!” 看着对方的架势和对方身上那股自信,冲田不敢大意。 在剑士面前敢于赤手空拳应对的人都是高手,都有着绝对的自信。 冲田深吸一口气,右脚向后挪了半寸,微微调整了站姿。 他双手举刀,摆出了一个天然理心流经典的“平青眼”架构。 “那你就去死吧!” 冲田动了,身影在空中一闪,人就已经跨过了三丈距离,刀锋直奔铁鼠的咽喉。 铁鼠没有直接扑上去,而是向左横移了一步。 这一步极慢,慢到几乎看不出移动,但脚掌落地时整个甲板都轻轻震颤了一下,这是他的劲力沉入了脚下。 “力从地起”不仅是剑术,放在拳术之上也一样适用。 刀锋顺着铁鼠的脖颈划过,同时铁鼠的右拳已经轰出,直取冲田的肋骨。 这一拳如果打实,足以打断三根骨头。 冲田脚下一滞,在拳头触及他衣服的瞬间,向后退去。 他的“平青眼三段突”讲究的是,瞬间发力、收力,所以他对力道的掌控极为细致。 躲过了铁鼠这一拳,冲田的刀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从斜斩转为横切,斩向铁鼠的脖颈。 铁鼠向后倒去,用一个“铁板桥”躲过了这一刀。 刀锋从他头顶扫过,削下了几片木屑,这是他身后桅杆遭了殃。 铁鼠向后倒的瞬间,以左脚撑地,右脚向上踢了出去,用了一招很经典的“朝天蹬”。 铁鼠的脚尖准确的踢中了冲田握刀的手腕,巨大的力道让冲田差点握不住自己的刀,让他的刀不由自主的朝天空飞去。 冲田自知失了招,赶紧向后退去,准备再次组织进攻。 但是铁鼠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趁着冲田后退之际,铁鼠双手撑地,用一招“乌龙绞柱”朝着冲田剪了过去。 冲田见状手腕一翻,以长刀护住自己。 如果铁鼠真的绞过来,那这一刀将会让他失去自己的腿。 但铁鼠这一招显然是个假动作。 他人在空中之际,以腰腹发力,硬生生的止住了自己的双腿,然后稳稳落地站了起来。 站起身的铁鼠,右拳直取冲田的面门,拳势猛得像是一柄铁锤。 这一拳若是打实,足以把人的颅骨砸得粉碎。 冲田刀光一闪,斩向铁鼠的手臂。 铁鼠的拳在半空中突然变了方向,向下沉了半尺,直奔冲田的锁骨,同时他的左拳已经从腰侧轰出,直取冲田的小腹。 一拳虚,一拳实,一拳封上盘,一拳打下盘,攻击十分凌厉。 冲田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像一片羽毛般向后飘去,刀锋在身前画出一道弧线,逼退了铁鼠的追击。 但铁鼠的拳风还是擦过了他的衣襟,将他身上的羽织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给冲田喘息的机会,铁鼠一击不中,他立刻跟进,双拳交替轰出,每一拳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甲板上回荡着拳风的呼啸声,偶尔有拳头砸在船舷上,立刻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冲田在拳影中穿梭。 他的身体轻盈得像没有重量,总是在拳头触及衣物的瞬间堪堪避开。 两人从甲板中央打到船舷边,又从船舷边打到桅杆旁。 铁鼠一拳砸在桅杆上,桅杆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整个船身似乎都因为他这一拳而震颤了一下。 冲田边打边退,身体旋转,刀光横扫,再次斩向铁鼠的脖颈。 铁鼠微微低头,刀锋从他头顶掠过。 与此同时,他双脚发力,猛地向前一撞,狠狠地撞向冲田的胸口。 冲田侧身躲过了铁鼠的一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了自己的刀。 这一剑极快,像是一只在雨中飞翔的燕子,正是天然理心流的“燕斜剑”。 这种速度的剑,铁鼠没有任何躲开的可能。 但是让冲田意想不到的是,铁鼠根本就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起左手,用自己的小臂挡在面前。 冲田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用手臂挡刀? 找死吗? 下一瞬,他的疑惑变成了震惊。 当——! 一声闷响,像是刀砍在铁板上。 冲田的刀被弹开了,刀身剧烈震颤,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往后跃开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刀,又抬头看着铁鼠。 铁鼠的小臂上,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正在迅速消退。 “你……” 铁鼠慢慢放下挡在自己面前的双臂,冷笑对冲田说道:“小子,你知道铁鼠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第485章 金钟罩 铁布衫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让冲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无法分辨对方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情况下,他没有贸然进攻。 对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怎么会有人能够以自身血肉硬抗刀剑,这也太离谱了。 冲田微微调整了站姿,通过调整呼吸凝聚出了自身的“势”,白色的气流在他身上逸散而出。 看着冲田,铁鼠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蚂蚁。 他嗤笑一声:“小子,怎么?就这点本事吗?来啊,看看你到底能不能伤到我!” 海浪拍打了七次,桅杆吱呀了三声,冲田依旧不为所动。 见冲田毫无反应,铁鼠肩膀微微下沉,脊柱像一条大龙般弓起。 “你要不来那我可就过去了!” 话音未落,铁鼠突然发力。 他的右脚猛地跺向甲板,整个船身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借着这一跺的反震之力,他的身体像炮弹般射向冲田。 冲田眼神一凛,手中长刀斩向铁鼠的脖颈。 但铁鼠根本不躲不避,任凭冲田的刀砍在自己的脖颈上。 “铛!” 一道金属敲击声再次响起,冲田的刀只在铁鼠的脖颈上留下了一条微小的白痕。 但趁着这个机会,铁鼠已经冲到了冲田的面前。 他的右拳从下方轰出,直取冲田的小腹,拳势自下而上,像是从地里掘出的一颗炮弹。 拳未到,拳风已经将冲田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冲田赶紧脚下发力,身体像一片羽毛般向后飘去。 同时他的刀锋下斩,斩向铁鼠的手臂。 但他的刀砍在铁鼠的脖颈上都只能留下一条白线,更别说砍在对方的手臂上了。 刀锋所过之处,铁鼠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然后转瞬即逝。 看着对方裸露的皮肤,冲田陷入了震惊。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人,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对方什么都没穿,没有软甲,也没有锁子甲,更没有武器。 自己手里这把刀再怎么说也是能达到业物等级的名刀,怎么有人能以自己的肉体硬扛刀刃? 这家伙到底还是不是人? 其实如果现在对战的是夏川,夏川就能认得出来对方这到底是什么功夫。 这玩意就是硬气功,在中国传统武学中被统称为金钟罩铁布衫,也叫外家十三太保横练,练到极致皮肤就如同铁一样坚硬,可以达到刀枪不入的效果。 虽然从来没见过对方这种功夫,但是冲田毕竟拥有顶级的战斗智商。 他双眼紧紧的盯着对方的双眼,他就不信,对方所有的地方都能刀枪不入。 冲田刀光如电,直奔铁鼠的右眼。 “小子,还不傻嘛!” 铁鼠冷笑一声,手腕一翻,挥出的拳头突然在空中变向,五指如同铁钩般抓向冲田的刀身。 冲田刀身旋转,避过了铁鼠的一抓。 如果对方的手也是如同他的皮肤一样,那一旦被对方抓住了武器,那冲田根本就没得打了。 冲田抽刀之后,刀锋顺势横拉,斩向铁鼠的手指。 铁鼠以左手手掌做盾,挡住了冲田的攻击,然后右拳轰出,直取冲田的太阳穴。 这一拳拳势刚猛,直来直去,没有任何花哨。 但越是简单的拳,越是致命。 冲田侧头,拳头擦着他的耳边过去,拳风刮得他耳朵生疼。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刀光一闪,刺向铁鼠的心窝。 眼睛、咽喉、心窝、下阴…… 冲田觉得对方就是一块铁,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弱点。 铁鼠不躲不避,反而微微侧身以整个肩膀狠狠的撞向了冲田。 铁鼠练的东西十分杂。 既有硬气功,又走了一些八极拳的路子,刚猛无比。 刚才他自下而上挥出的那一拳,就是八极拳很有杀伤力的一招叫做“冲天掌”。 而现在这一撞就是八极拳中最有代表性的一招“贴山靠”。 这一撞是八极拳的杀招,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肩膀上,一撞之下,足以将人撞飞出三丈开外。 冲田如果被撞实,胸骨都会碎裂。 冲田的刀来不及收回。 他只能将刀横在胸前,用刀身去格挡。 肩刀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冲田整个人被撞得向后飞去。 “总司!” 一旁鏖战的夏川看到被击飞的冲田,不由得担心的叫出声来。 冲田的胸口火辣辣地疼,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抹了抹嘴角渗出的血丝,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站直身体,大声喊道:“我没事!” 听到冲田的声音还算精神,夏川这才放下了焦急的情绪,转头应对着这群福寿众。 现在这群福寿众好像是被他给杀怕了,根本就不主动出击,而是围着夏川转起了圈圈。 也不打,也不跑,就这么围着他,导致夏川无法及时支援。 冲田握刀的手虽然没有丝毫颤抖,但他还是悄然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 这是在缓解虎口的麻痹。 看着铁鼠那双布满老茧的拳头,看着那精壮得不像话的身躯,他知道了为什么铁鼠不需要武器。 他的拳头,比刀硬;他的身体,比铁坚,他自己就是武器。 铁鼠向前踏出一步,甲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铁山。 双拳交替轰出。 第一拳直取冲田的面门,第二拳劈向冲田的脖颈,第三拳打向冲田的心窝。 三拳连环,一气呵成,每一拳都足以开碑裂石。 冲田的刀光闪烁,在身前织成一张密集的网。 刀锋与拳头相撞,发出金属交击般的声响。 铁鼠的拳头太硬了。 刀锋斩在上面,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伤及筋骨。 而他的拳势正在越来越猛,逼得冲田连连后退。 第四拳轰出时,冲田终于没能完全避开。 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将他整个人带得转了一圈。 肩膀上火辣辣的疼,他知道那里已经肿了。 不能再拖了! 冲田慢慢后退,他现在的状况已经有些不妙,刚才那一撞应该是震伤到了内脏。 这种情况下拖的时间越长,对他就越不利。 第486章 无懈可击 冲田摆出了平青眼的架势,他接下来要用的正是自己所开发的绝技“平青眼三段突”。 只不过今天三段突的顺序要变化一下。 三次呼吸之后,冲田的面色出现了不正常的红润。 声未响,剑先至。 第一剑——越音。 但这次冲田把进攻姿态放得低了一些。 原本他第一剑会奔着对手的咽喉去,第二剑是对方的胸口,第三剑才是小腹。 但是这一次他改变了顺序,把第一剑变成了小腹。 冲田以前听说过,这是丹田所在的位置,是人体元气汇聚的关键区域。 如果对方练的是气功,那这一剑将能破除对方全身的气。 第二剑胸口是膻中穴所在的位置,是气海、气口所在的位置,别说被刺中,就算是被重击,也会瞬间胸闷、喘不上气。 而第三剑,他微微上调了自己的剑,把咽喉改成了对方的眼睛。 这三剑都是瞄准对方要害去的,他就不信了,这三剑下来,铁鼠还能扛得住! 但显然冲田低估了铁鼠这个名字的含金量。 第一剑和第二剑,铁鼠纹丝不动,直接硬扛了下来。 在面对冲田的第三剑时,铁鼠并没有选择用自己的眼睛硬抗,而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冲田这把加州清光的刀尖刺中了铁鼠的眉心。 但也仅仅只是刺中了而已。 冲田用力的把刀往前顶,但却发现刀尖顶在铁鼠的眉心,无法再递进去分毫。 冲田心中大惊,怎么会有这么无懈可击的防御! 铁鼠抬头盯着冲田冷笑道:“我说过,没用的!” 不等冲田再有所动作,他双臂交错,如同一把剪子,绞向顶在自己眉心的那把刀。 “铛!” 一声脆响。 那把夏川从天诛党头目藤本铁石手里获得的名刀,在铁鼠双臂的交错下应声而断。 随后,铁鼠向前迈出一步,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仿佛化成了一条白线。 然后在冲田的震惊中,铁鼠轰出了自己的右拳。 这一拳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但这一拳却带着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势。 冲田被结结实实的击中了胸口,胸口顿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痕。 整个人被这一拳打的往后飞去,后背重重撞在船舷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连整个船身都震颤了一下。 冲田用手中的断刀驻地,想从地上站起来,但是一口鲜血压不住,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也滑了下去。 他的胸口剧痛,肺里像是火烧一样疼,胸骨至少断了两根以上。 铁鼠从地上捡起了冲田断掉的刀尖,摸了摸断口感叹道:“到是一把不错的刀啊,可惜了!” 铁鼠握着断刀居高临下的一步步走向冲田,显然他是要用冲田的这把断刀给予冲田最后一击。 就在他来到冲田身边,举起那把断刀想要结束冲田性命的时候。 一道身影从斜刺里杀出。 尖锐的破空声在空中响起,那速度快得惊人。 铁鼠冷冷一笑,竖起了自己右臂,准备硬扛这一击。 在他看来,对方的刀无论有多么锋利,也无法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这一次他好像失算了。 对方挥来的不是刀,而是一根铁棍。 结实的铁棍重重的打在了铁鼠的手臂之上,巨大的力道打得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下一瞬。 浑身是血的夏川挡在了铁鼠和冲田之间。 双方虽然还没有交手,但夏川身上的势已经朝着铁鼠压了过去。 “滚开!” 他的眼神凌厉得像刀,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铁鼠看了看自己手臂,刚才这一击竟然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疼痛感。 “没想到你一个剑士,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川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铁鼠的话。 他转头看向靠着船舷的冲田,关切的问道:“总司,你怎么样?” 冲田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捂着自己的胸口,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的呼吸急促,像是破旧的风箱。 “我还行,夏川你要小心,这个家伙刀枪不入,我刚才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他的弱点。” 夏川咬着牙关,冷冷的说道:“放心,他就是块铁又能怎么样,你忘了,我以前在江户就是打铁的!” 说着,夏川把手里的断藏递给了冲田。 “一会打起来我可能照顾不了你,你得自己小心,实在不行就跳海,会有咱们的人接应你!” 五十多个福寿众被夏川杀得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换成是平常这群人对冲田来说根本就不是威胁。 但现在的冲田状态太差,所以夏川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做完这些以后,夏川转头看向铁鼠。 “你刚才是在和我说话吗?” 铁鼠指着夏川冷笑着说道:“你这只阿猫比刚才那只阿狗好像要厉害一点,你有资格报出你的名字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川盯着铁鼠:“我就是你要找的青松屋老板清水次郎,也是我亲手把你的福寿众覆灭在了这片大海上,怎么样,是不是很生气?” 铁鼠闻言一愣。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 “真好,真好啊!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清水次郎是吧。放心,今天不会有人插手我们的战斗,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好好玩玩。” 随后铁鼠转头对着自己还活着的手下摆了摆手。 他的眼神中散发着兴奋的光芒。 “你们下船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了。我要亲手把这个清水次郎亲手打死在船上。” “好啊!” 愤怒、憎恶、兴奋三种情绪同时出现在了夏川的眼中。 “那就看看咱们到底谁打死谁吧!” 愤怒是因为他打了冲田。 憎恶是因为这家伙卖福寿膏。 而兴奋则是因为他是铁鼠! 狂犬花猪无目鸟,铁鼠银蛇杀人蜂。 虽然胧雀那个女人不愿意承认这个排名是按照武力值来排的,但夏川还是从各种人的口中确认的了这个事实。 铁鼠、铁鼠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真的会金钟罩铁布衫,还真是人如其名。 夏川不禁回想起了当年在深川遇到的狂犬“野良”。 后三兽都这样了,那前三兽不得上天啊! 哎? 不对,这么说来,我离战胜胧雀好像还有一段距离啊!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写百万字了,在提笔之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写这么多。 这一百万字是深夜台灯下的坚持,也是虚构世界里的万千可能。从第一个字的忐忑,到第一百万字的坚定,我在字里行间完成了一场与自我的漫长对话。 感谢我笔下所有的角色与故事,也感谢无数个深夜里还在看书的兄弟们,是你们的情感共鸣赋予了他们血肉,也给了我写下去的动力。 感谢你们,与我同行!) 第487章 内家与外家 之所以把断藏留给冲田,一来是因为搞到一柄好刀不容易,夏川不想就这么废在这场战斗里。 二来则是夏川这把落羽里是有“青鸟”和“红雀”的,他可以随时拔出来对付铁鼠。 这样一来只拿落羽就能,进可攻退可守。 可现在的问题是,夏川无法分辨对方到底用的是什么武功。 金钟罩,铁布衫。 我们常常把这两种武功放在一起来形容一个人刀枪不入。 但实际上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武功。 金钟罩本质上来说是内家功夫,顾名思义,指的是人体像罩了一口金钟一样,浑然一体,外力无法侵入。 是通过特殊的呼吸法,将真气充盈于体内,使周身如同金属锻造。 而铁布衫则是纯粹的外家武术。 是通过外部击打,不断磨练自己的肌肉和皮肤,使皮肤、肌肉、骨骼的密度和韧性增强,从而产生强大的抗冲击能力。 铁布衫是钢板装甲,而金钟罩是更像是气囊加弹力膜。 因为这两种功夫的不同,所以对付它们也有不同的对策。 铁布衫就是在身上穿了一件铁衣服,只要剑够锋利、剑芒够强,就能斩开铁,就能破开对方的防御。 而金钟罩不一样。 如果对方用的真是内家功夫。 那凭夏川看过这么多武侠电影的经验来看,单凭刀剑的锋利是无法破开对方防御的。 只有找到对方所谓的罩门,才能戳破对方包裹在身上的那层气球。 从刚才铁鼠和冲田的战斗来看,铁鼠的攻击手段只有体术。 反正他的速度并不快,纯粹是以自己的刀枪不入来强压对手,所以对付他,那些花里胡哨技巧根本就用不上。 这场战斗的核心就在于,夏川能否破开对方的防御。 夏川缓缓举起落羽,摆出了一个最普通的中段架构。 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试试呗! 夏川进步上前,举起落羽就是一招“切落”。 北辰一刀流最普通的技法在夏川手里变得不那么普通。 落羽掀起呼啸的风声,直奔铁鼠的天灵盖,这一击要是打在普通人的脑袋上,那对方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被砸开。 但铁鼠不是个普通人。 他双臂交错成十字挡在自己的脑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敲击声回荡在甲板上,巨大的力道让铁鼠的脚都陷进了木质甲板。 铁鼠嘴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刚才和夏川碰了一次,他已经知道夏川力气很大。 但他没想到全力击打之下的夏川力道这么大。 铁鼠手腕一转,试图抓住夏川手中的落羽。 但夏川岂能如他所愿,没等他抓过来,就抽走了自己的落羽。 虽然落羽是铁棍,但夏川还是把它当做长刀来使用。 剑道中,“残心”是最基本的。 一击之不论是否能够击中对方都要保持戒备状态,所以击中之后夏川就抽刀回防了。 铁鼠抓了个落空,他往前踏了一步,左手成拳打向夏川的小腹。 夏川扭转腰身,躲过对方这一击,然后顺势挥出落羽打向对方的腰腹部位。 再次击中了对方之后,夏川没有等他有所反应,落羽就劈头盖脸打了过来。 棍影从四面八方笼罩向铁鼠。 攻击混成一片,形成了危险的杀阵,织成了严密的网。 夏川的棍势沉重如山,每一击都带着全身的力量,砸、扫、劈、捅,招招取人要害。 攻势如同潮水,一浪接着一浪,从各个角度向铁鼠倾泻而去。 正是夏川刚开发出来的“落鹰·乱空”。 头顶、太阳穴、肋下、下阴、丹田…… 夏川的攻击化作一只只从天而降的飞鹰,凿在了铁鼠最薄弱的地方。 而铁鼠站在原地,双脚如同生了根,任凭棍影如山。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似乎都坚不可摧,铁棍砸在上面,发出阵阵的金属敲击声。 恍惚间,夏川仿佛回到了藤木老人的铁匠铺。 他的手里的落羽也变成了藤木老人的那柄铁锤,连绵不断的落在铁鼠这块铁毡上。 和他猜的一样,铁鼠虽然肉体很强横,但是速度和灵活性都不够。 和夏川这只猫相比,铁鼠根本就是一只被他随意玩弄的老鼠。 只可惜,这只老鼠是铁的。 夏川的攻击始终没有击破对方的防御。 铁鼠的眉头皱起。 这只阿猫剑法大开大阖,却又绵绵不绝,攻守兼备,毫无破绽,实力好像比那只阿狗强了不少啊! 铁鼠感觉并没有错。 现在的夏川不说能把冲田远远的抛在身后,但也能够轻松击败冲田。 如果以冈田以藏作为衡量一个高手的标准。 那现在的冲田距离冈田的实力还差了一点。 冲田大概算是0.8冈的战力。 近藤、山南等人和冈田以藏的水平差不多,就是1冈的战力。 夏川所击败的龙之助实力有1.5冈,正常状态下他的实力也是1.5冈左右。夜魔状态下可以提升到1.7冈,如果再触发了【狂战士】或者是【孤龙】,他的总体实力能直逼2冈。 所以夏川带给铁鼠的压迫感远非冲田可比。 面对冲田,铁鼠还有还手的机会,但面对夏川连绵不绝的攻击,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夏川的攻击无法对铁鼠造成伤害,但铁鼠的目的是击败夏川,被人当成沙包打可不行。 转念之间,铁鼠转头向后退去。 既然无法依靠技巧击败对方,那就想想其他办法吧! 铁鼠蹿到了船舷一侧,利用木桶、缆绳、桅杆等所有能用的上的东西来对付夏川。 夏川的铁棍紧追不舍。 一棍砸在木桶上,木屑四溅。 一棍横扫,扫在缆绳上,缆绳崩断。 一棍直捅,捅在桅杆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铁鼠躲避之际,整个人贴地滑行,从棍下钻过,以左手抓向青木夏川的脚踝。 他试图把夏川带进地面,然后以摔跤的办法对付夏川。 一个剑士一旦被拖进地面,那就是任他宰割了。 可夏川的反应快得惊人,就铁鼠这个实力,如果不是他刀枪不入,夏川早把他剁成臊子了。 夏川没有收脚,而是直接起脚踹在铁鼠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把铁鼠朝后踢飞了出去,直到撞在船舷上才算停止。 铁鼠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舌头在嘴里绞了绞。 然后淬出了一口混着鲜血的痰,仔细看去那口血痰里有着半颗后槽牙。 铁鼠用大拇指抹了抹嘴角残存的血迹。 他冷笑道:“打了这么久,就打掉老子一颗牙,你小子是在搞笑吗?不过该说不说你这只猫力气挺大,挠的还挺疼!” 第488章 势与气 夏川没有搭理正在大声叫嚣的铁鼠。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武道天骄】给予他的是对任何武术超强的学习能力,也更是给予了他极高的战斗智商。 战斗智商是什么? 战斗智商是观察力、判断力、战术思维、应变能力等等一系列东西的集体体现。 战斗智商可以让你在战斗中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细节。 夏川敏锐的抓到了铁鼠刚才说的话。 “疼?” 铁鼠能感觉到疼,这就证明他练的不是外门的铁布衫。 铁布衫是依靠不断的操练,不断的挨打,让自己的身体硬如钢铁。 夏川以前看过一个东西,是说泰拳的。 人类的小腿骨叫做胫骨,这根胫骨很脆弱,碰上硬物就会断裂。 但是泰拳运动员的这根胫骨,却能硬如钢铁,在战斗中发挥极强的作用。 这其实是得益于泰拳的训练方式。 很多泰拳运动员在训练时,会用棍子敲打或者来回摩擦胫骨,在这个过程中胫骨的表面会产生细微的骨折现象。 人体的修复能力会让这种微小的骨折表面修复和重建。 反复采用这种方式会极大的提升骨质结构,让其更加紧密结实,提高韧性和强度。 除此之外,经过长期的刺激之后,胫骨表面的末梢神经会变得不敏感,从而降低痛感。 铁布衫的原理和训练方式,就和这个很像,所以一般来说,练铁布衫的人痛觉都会很低。 所以铁鼠练的大概率不是铁布杉。 其实现在夏川自身就具备了一定的铁布衫的特性。 自从得到了【超凡之躯】的红色词条之后,夏川的肌肉密度就远超常人。 当他绷紧肌肉发力的时候,一个普通人要用尽全力才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很浅的伤痕。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的体质能够达到的效果。 但【超凡之躯】是综合性词条,并非专精于防御一项。 这个词条不仅能够增强他的皮肤和肌肉密度,更能够让他拥有超乎寻常的柔韧、耐力,让他的躯体趋近于完美。 假如铁鼠有词条的话,那对方的词条应该是主攻于防御的。 铁鼠会疼所以铁布衫的概率小。 但他练的是金钟罩吗? 可刚才基本上已经打了他所有有可能是罩门的地方,但他都不为所动。 这家伙的罩门到底在哪? 他真的那么无懈可击吗? 很多个疑问出现在了夏川的心头。 如果对方是金钟罩的话。 金钟罩是通过把气包裹在自己的身体外表,然后形成一种类似于弹力膜的东西…… 等等! 包裹? 弹力膜? 一道灵感迸发在夏川的脑海里。 这不就是“势”吗? “势”通过压缩之后包裹在剑上会形成剑芒。 那“势”包裹在身体上会不会形成一层保护罩? 金钟罩是练气的内家功夫。 “势”是心技一体之后才会产生的东西,也是人体所产生的一股能量流。 而“气”是武者经过长时间的吐纳、训练、内观之后才产生的。 夏川越想越觉得两者之间十分相似。 二者的区别就只在于侧重点不同。 “势”更侧重于精神意志,“气”则更侧重于身体能量。 突然间,夏川想起了自己看到过的一个东西。 他在离开江户的时候,藤木老人给了他一本“虎眼流”的秘籍。 上面有很多藤木老人自己写的一些感悟和奇闻轶事,以前夏川都是当小说来看。 其中藤木老人在这本秘籍上写了一个关于“虎眼流”的入门仪式。 虎眼流是一个极其重视“剑势”的流派,想进这个流派的人,必须有极强的心理素质。 所以为了考验入门弟子的胆量,在入门的时候,会把红豆裹满糖浆粘在弟子眉心。 然后师傅会用精准度的十字斩瞬间把这个红豆切成四瓣。 这个意思就能看出弟子的资质。 资质够好就能一动不动,保持沉稳,而资质不够的人就会被这一下吓的屁滚尿流。 这些并非关键,关键是在藤木老人的记载中,师父用的不是剑,而是自己的手掌。 一开始夏川看这玩意跟看天书没什么区别,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但当他自己练出了剑芒之后,他发现藤木老人说的并非虚言。 掌劈红豆是真的能做到的事,只要你自身对“势”的掌控,对剑芒的凝练,足够精准和强大。 说起来,夏川身上能够对“势”产生影响的词条只有一个,那就是【凶虎】 【凶虎】最初的效果是:敌人的杀戮人数不足你时,你不受对方“势”的影响。 所以【凶虎】的效果并非是让夏川产生“势”。 换句话说,“势”这玩意不是词条赋予的,是夏川自己一步步凝聚出来的。 而为了增强自己的“势”,夏川特意和胧雀学习过“锚点理论”。 所谓锚点理论,通过设定特定身体部位或精神意念作为核心支点,来稳定并强化自身“势”的修炼方法。 就是自身装就是自身“势”的一个关键开关与稳定器。 有了明确且稳固的锚点之后,剑士就可以迅速调动体内能量,精准锁定“势”的形态与强度。 让自己的“势”更加稳定持久,不易受到外界干扰或自身状态波动的影响。 但胧雀也说过,万事万物有利就有弊。 世界上只吃糖不挨打的事情是没有的。 锚点会成为增强自身“剑势”的重要节点,但是锚点也会成为剑士自身必须要保护的对象。 一旦锚点受损,整个“势”的体系就可能受到严重冲击。 例如,胧雀以握刀这个动作为锚点。 但当她的手受伤之后,无法握刀,长时间形成的习惯性依赖,就会让她很难再快速凝聚起自己的势。 如果! 如果“气”和“势”有共同之处,那铁鼠应该就有相应的锚点。 而这个锚点,只要破坏了这个锚点他的气就难再汇集起来。 换句话说。 锚点就是他的罩门。 (先叠个甲啊! 小说是一家之言,就是我自己的想法罢了,大家对金钟罩铁布衫,还有“气”和“势”肯定都有自己的理解。 如果和你的想法不一样,别骂我,可以在这里讨论一下,也能给我一点灵感。) 第489章 你先练的什么? 虽然找到了解题思路,但是摆在夏川面前的还有几个现实问题。 首先就是,铁鼠身上的“气”是浑圆无缺的,就像夏川的“势”只要释放之后就包裹在身上看不出什么破绽。 这意味着,这种状态下铁鼠根本就没有重新聚“气”。 他也就用不到锚点。 想让他使用到自身的锚点,那就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让他撤掉自身的“气”,第二个就是让他再次提高“气”的强度。 撤掉大概率是不行,但是让他再次加强还是有可能的。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 夏川把落羽交到左手,微微伏下身形,做出了“鲸歌·逆浪”的起手势。 由剑势凝结出的罡风包裹着夏川的身体,一缕缕无形的风顺势缠绕在刀身之上,如同粘稠的液体。 夏川微微转动手柄。 下一瞬。 他双脚一踏,冲向铁鼠。 在【刹那芳华】的加持下,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 一只鲸鱼虚影自落羽中跃出,悠扬的鲸鸣回荡在甲板上,长剑青鸟划破空气斩向铁鼠的双眼。 一开始这一招只能从下往上斩,但是经过夏川长时间的打磨之后,这一招已经能够从任何角度斩出去。 这才算是夏川想要的“鲸歌·逆浪”。 这才能被称为极速拔刀术。 铁鼠本来的速度就不快,现在更是躲不过夏川这迅猛的一击。 他连甚至伸出双臂阻挡夏川攻击的动作都来不及做。 千钧一发之际,铁鼠紧闭双眼,双拳紧握,双脚微微抬起,在没有离开原地的情况下重重一震,然后大喝一声。 巨大的力道让他脚下的甲板瞬间龟裂。 随着一震之力,他的体内气劲再次充盈起来,一股比刚才更加浓稠的白色气流包裹在他的身体上。 夏川手中青鸟斩在了铁鼠的眼皮之上。 原本足以削铁断石的刀锋,在面对人体薄如蝉翼的眼皮时竟然毫无用处。 两人就这样交错而过。 刚才这一击已经证明了夏川的想法,铁鼠练的就是内家气功。 外家不可能能把功夫练到眼皮上,或者说就算是练到眼皮上也不可能挡得住夏川这一击。 但是令夏川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的“气”也太强了! 知道他够硬,没想到这家伙能这么硬。 本来还想着出其不意找个机会给他两枪呢! 但现在这个情况,自己就算是把六发子弹都打光,大概率也打不死这个怪物。 果然啊,六兽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还是老老实实找他的罩门吧。 夏川仔细在脑海里回忆着刚才交手的全过程,铁鼠的动作像是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中一帧一帧的闪过。 从这些图片中,夏川提炼出了五个动作。 闭眼、握拳、抬脚、震地、大喝。 这五个动作里,应该会有一个是他的锚点,是他重新聚气的开关,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 铁鼠揉了揉自己的双眼。 刚才那一击十分凶险。但凡他慢一步,或者身上的“气”弱一点,他的双眼就得被夏川砍瞎,铁鼠就得变成无目鼠。 夏川刚才拔刀的方式让铁鼠看着有些眼熟让他他不禁想起了当年在江户开四王会议的时候,夜王身边的那个女人。 于是铁鼠问道:“没想到,你那柄棍子里还有把刀,这种方式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小子不会跟夜王有什么关系吧?” “夜王?” 夏川晃了晃手里的青鸟长剑,装作一无所知的说道:“夜王是什么?是你爹吗?你不会看到了我的剑之后,让你想起了被你爹打屁股的经历了吧!” “油嘴滑舌!” 铁鼠冷哼一声,用如同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你的攻击和你骂人的功夫一样,都很让人讨厌啊!” 铁鼠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来,别停,继续用你那可笑的剑来攻击我,我倒要看看你的剑有多锋利!” 夏川没有按照铁鼠所说的发动攻击。 反倒是无奈的说道:“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铁鼠了,你不仅身体像铁,而且嘴也和铁一样硬。哎,对了,铁鼠,你练的拳法是不是叫八极拳?” 铁鼠诧异道:“呦呵……你这小子还挺懂行,没错,老子练的就是八极拳。” 夏川轻轻舔了舔嘴唇,微笑着说道:“那我就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了?你是先练的金钟罩还是先练的八极拳?”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 铁鼠讥笑道:“叫声爹来听听,老子倒是可以给你解解惑!” “你不说也行,我就是纠结啊,纠结到时候在你的墓碑上写什么。” 夏川故意装作思索的样子。 “你要是先练的八极拳呢,那你应该就是八极拳的传人,我就给你写八极拳传人铁鼠之墓。你要是先练的金钟罩呢,我就给你写老乌龟铁鼠之墓,你看怎么样?” “乌龟你大爷,老子是正宗的八极拳传人!” 铁鼠怒喝一声,一步踏出,举起拳头,径直朝夏川杀了过来。 他不准备再和夏川玩挨打游戏了,他要用自己的硬度碾压夏川。 面对铁鼠暴力轰击过来的一拳,夏川凭借的灵活的身法与他周旋起来。 刚才夏川问他是先练八极还是先练金钟罩并非是好奇。 而是大有深意。 一般来说,一个人最先接触到的武术,就是他的根基。 拿夏川来举例,夏川现在的剑术就是北辰一刀流打得底。 把夏川的剑术比作一棵树,那北辰一刀流就是他的主干,虎眼流、直心影流、天然理心流、无外流……… 基于这些流派出现的各种剑术招式,是这棵树上生长出来果实。 所以夏川在选取自己锚点的时候,一定会选自己最熟悉的领域。 天下武道,或者说任何事都是殊途同归。 任何人在进入一个新的领域时,都会从最简单最熟悉的开始。 没有人是一进公司就开始上手高难度动作的,肯定是从自己会的地方慢慢学起。 铁鼠也是一样。 如果他先练的是八极拳,那他的锚点必然基于八极拳而产生。 第490章 老子的剑,疼不疼! 现在以铁鼠这个表现,这家伙应该是先练的八极拳,再练的金钟罩。 夏川以前打兵击,对传统武学也有一定的了解。 八极拳以动作刚猛、暴烈、朴实无华且极具实战性而着称,是中国传统武术中一颗耀眼的明星。 在武术界,自古就有“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的崇高赞誉,足见其在技击领域的巅峰地位。 八极拳的技法体系精炼而高效,可以用“六大开”和“八大招”来概括。 “六大开”是六种破开对方防御的技法。 八大招就是阎王三点手、猛虎硬爬山……这些典型招式。 不过,除了这些十分具有代表性的招式之外,八极拳的劲力才是这个拳种的核心。 八极拳讲究整体发力,即整合全身的力道于一点瞬间爆发。 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 这句话形象地描述了八极拳的发力特点。 那些练八极的人在出拳的时候,会做出十分猛烈的震脚动作。 震脚可以通过瞬间的震动,将全身松沉之力贯于地下,获得落地生根般的稳定性,然后为后续发出刚猛的劲力奠定基础。 刚才铁鼠在抗下自己进攻的时候,一共做了五个动作。 闭眼、握拳、抬脚、震地、大喝。 闭眼基本上不用考虑,砍谁谁都会闭眼。 而且一个练拳的人,大概率不会以自己的双眼为锚点。 抬脚是为了震地,也就是八极拳里的震脚。 所以动作也就剩下了三个。 握拳、震脚和大喝。 如果铁鼠先练的是八极拳,那刚才的震脚,大概率就是他能迅速凝聚起“气”的开关。 换句话说,他的锚点就是双脚! 虽然猜到了对方的锚点在哪儿,夏川也没有轻举妄动,机会只有一次。 如果被对方察觉到自己已经发现了,那再想打中对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铁鼠这次的攻击变得极为犀利,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针对夏川展开了连绵不绝的短打。 肘击、膝撞、肩靠、头槌,几乎全身每一个部位都成了他的武器。 和规规矩矩的长拳相比,短打的线路更短,打出来也就更快。 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朝着夏川打了过来。 如果换成其他的剑士,或许就会被铁鼠这一套攻击给直接带走。 但显然夏川不是普通的剑士,如果铁鼠没有所谓的“刀枪不入”。 他的近身格斗术还不一定能比得过夏川的。 夏川左手落羽做盾挡住铁鼠的攻击,右手长刀不断的寻找着机会。 两人从甲板中央打到船舷边,又从船舷边打到桅杆旁。 刀、棍与拳头相撞的砰砰声。 刀光闪烁,棍影重重。 脚步踩踏甲板的咚咚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乐章。 铁鼠心中暗道,这只猫真够难缠的,得想办法卸了他的武器,不然的话得耗到什么时候? 打定了主意,当夏川一剑刺向自己的咽喉的时候,铁鼠猛的一点头,用下巴和脖子夹住了夏川的剑尖。 为了再次达到自己卸掉夏川武器的目的,他还用手紧紧的抓住了夏川的青鸟。 铁鼠冷笑道:“小子,抓住你了!” 两个人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夏川的反应有些超乎铁鼠的想象。 夏川并没有惊慌失措,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进步上前,穿插到铁鼠的腿后,然后右手按住铁鼠的胸膛。 铁鼠当然猜到了夏川要干嘛,这是一个简单的摔跤技法,夏川想要摔倒他。 铁鼠也不慌,反正自己有金钟罩,也有一定的摔跤经验。 你一个剑士摔跤能摔得过我吗? 夏川绊住铁鼠,用力一推。 “轰!”的一声 铁鼠的身躯重重摔在甲板上,整个船身都震颤了一下。 不等铁鼠有反应,夏川手中的落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进了铁鼠的双腿之间。 棍身横着卡在铁鼠的腿弯处,形成一个稳固的支撑点,这是为了防止铁鼠轻易起身。 然后夏川以手抱住铁鼠的右腿,做了一个类似于脚踝锁的姿势。 铁鼠躺在地上,虽然被控制,但他丝毫不慌,抬起左脚重重的朝夏川踹了过去。 夏川不躲不避,用脑袋硬扛了铁鼠这一击。 不就是挨打吗? 老子可不一定比你差! 但就夏川做生意那个抠搜样,他怎么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趁着铁鼠踹自己的时候,夏川抽出了藏在落羽里的另一把,被他命名为“红雀”剑。 你以为老子要和你比摔跤啊,那你也太天真了! 见夏川又拔出了一把剑,这次的铁鼠显然没有刚才那么淡定了。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惊恐,肌肉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你……你要干什么!” 注意到了铁鼠的神色,夏川愈发觉得自己赌对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手中的红雀剑泛着幽幽的寒光,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干什么?让你也感受感受什么叫疼!” 说着,夏川手中的红雀重重地刺了下去。 剑身带起一阵破空之声,仿佛要撕裂空气。 “嗤!” 短小而锋利的红雀这次传来的感觉对了。 刀刃穿透了铁鼠脚底板,带起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铁鼠随即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 那声音尖锐而痛苦,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回荡在广阔的海天之间。 夏川猜对了。 双脚下的涌泉穴就是铁鼠的罩门。 铁鼠是练八极拳起家的,后来他又兼修了硬气功。 他把自身的“气”凝于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罩,让自己达到了刀枪不入、皮肉如铁的效果,寻常兵器难以伤其分毫。 但因为八极拳的特性,导致他在练功的时候,习惯性用震脚这个八极拳套路中的经典发力方式作为释放自身“气”的开关。 只要他在地上一震,他就能让自己的气瞬间充盈到整个身体。 然而,这种依赖震脚触发的真气运转方式,也带来了隐患。 脚心的涌泉穴,即是他的锚点,也成了他的罩门,是他的金钟罩唯一覆盖不了的地方。 没想到仅仅这一个破绽,却被夏川给找到了。 夏川手中红雀用力一绞,铁鼠叫的更惨了。 夏川没有给他再翻盘的机会。 抓住铁鼠的另一只脚,夏川恶狠狠的再次捅了下去。 “小逼崽子,你刚才不是挺硬吗?你跟我装什么!还什么小猫、小狗!现在告诉老子,老子的剑捅得疼不疼!” (终于破防了,不容易啊。 我练过八极拳,一直觉得八极和金钟罩十分适配,这次用上了感觉很不错。 我在刚写四王六兽的时候就规划好了这些人的打法,每个人都不一样,反正都很强就是了。 还有就是希望大家给铁鼠搞一个词条,我还没想好给夏川什么。) 第491章 要命的伤势 或许是许久都没有感受过伤痛,铁鼠对疼痛的耐受度很差。 他满头大汗青筋暴起,拼命的嘶吼着。 “我要杀了你,混蛋,我要杀了你!” 夏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长出了一口气。 登上这艘船的时候正是落日余晖,夕阳西下。 但和福寿众还有铁鼠打了这么久,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原本海面上的橙红色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 铁鼠一瘸一拐强撑着站了起来。 夏川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举起手里的红雀,直接就刺向了铁鼠的咽喉。 出于习惯,铁鼠慌忙抬手格挡。 但脚底板被伤,铁鼠的金钟罩被破,他再也无法凝聚起全身的“气”,他也再谈不到什么刀枪不入了。 锋利的红雀直接捅穿了他的手臂,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夏川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刀再次刺出,铁鼠用手挡住自己的咽喉,慌忙后退。 这次红雀的刀锋捅穿了铁鼠的右手。 夏川转动刀柄,用力一挥,直接削去了铁鼠的右手的半个手掌。 铁鼠惨叫着掉头就跑。 他也知道金钟罩被破的情况下,已经没有了任何和夏川对抗的资本,再和夏川打下去,可不只是被废掉一只手那么简单了。 夏川追上去,一刀劈向他的后背。 铁鼠的后背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借着这一刀的力量,他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跃入了一片漆黑的大海中。 夏川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那片漆黑的海水。 月亮已经从天边升起。 月光下,海面上。 一圈圈涟漪在扩散,却看不见人影,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在雾中显得格外沉闷。 追不追? 这一刻夏川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有【水中行者】,追上受了伤的铁鼠应该问题不大,让夏川纠结的原因主要是冲田。 和铁鼠战斗刚开始的时候,夏川还能听到冲田的喘息声,但后来喘息声却越来越微弱。 现在已经至少五分钟没听到任何动静了。 如果现在他去追铁鼠,冲田搞不好真的会死在这艘船上。 是追铁鼠,还是救冲田! 只是一个瞬间,夏川就做出了选择,转身朝冲田所在的方向走去。 既然能赢铁鼠一次,他就能赢第二次。 知道了他的罩门,铁鼠的威胁就不大了,还是救冲田比较重要。 冲田靠着船舷,躺在甲板上。 他的状态很差,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双眼紧闭着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胸口微微起伏着,每呼吸一次,嘴角就涌出一股血沫。 “总司,总司!” 夏川大声呼喊着,试图唤醒冲田的意识。 冲田努力的睁开眼,看向他。 “夏川……”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铁鼠呢……” “被我打跑了。” 冲田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看来我……我还是和你……差的很远啊!” “别说话了。” 夏川眉头拧成了一块疙瘩,他轻轻撕开冲田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 冲田的胸口有一块极大的凹陷和淤青,这是铁鼠最后一拳造成的。 铁鼠力道很强,再加上八极拳的刚猛,这一拳至少打断了冲田三根胸骨。 夏川伸手轻轻按在他胸口,感受着冲田那紊乱的心跳。 太快了。 快到不正常。 这是内出血的征兆。 刚才这一拳八成震伤了他的内脏。 虽然夏川身上有一个名为【生命炼成】的词条,但这个词条对于治疗外伤有奇效,对冲田这种内伤却是没什么作用。 还是得马上去找大夫。 把船上的锚当做钩子,夏川拽过来一艘飘荡在海面上的小船。 看造型,这种船,应该是村上水军用的。 夏川伸手用左臂揽住冲田的腰,右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架在肩上,带上了小船。 冲田躺在小船上,小船在夜色中疾行。 虽然【超凡之躯】的存在让夏川的耐力、体力远超常人。 但这场架他打的并不轻松。 不同于和龙之助那场战斗的残忍和血腥,和铁鼠的这场战斗所考验的是他的战斗智商,是对战场的观察能力、分析能力和破局能力。 为了找到铁鼠的罩门,夏川不知道费了多少脑细胞,而且打铁鼠和打铁没什么区别,所以算是对体力和脑子的双重考验。 但即便是双臂十分酸痛,夏川也是一刻都不敢停,手里的浆都快被他抡冒烟了。 远处。 “霍伦号”和春夜丸号并行在一起了,一大一小,两根烟囱,在夜空中高高耸立,像两根巨大的铁柱。 两艘船并行在一起,看起来应该是土方和斋藤那边的战斗都结束了。 甲板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大部分俘虏都被关进了船舱里,不少人都在负责看守他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东堂正在船头站岗,他百无聊赖的畅想着自己之后加入新选组的生活。 今天他和另外两个兄弟的表现的绝对是除了服部武雄之外浪人里最优异的。 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在新选组混个一官半职啊! 正在畅想着,东堂突然听到了船下传来的桨声。 东堂眉头一皱。 所有福寿众和村上水军不都被解决了吗? 怎么还会有人? 东堂伸出头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就看到一个黑影,从下面飞了上来。 东堂大喝一声,拔出了自己的长刀。 “什么人!” 夏川双脚落在船舷之上,他转头看向东堂。 夏川刚刚结束战斗,身上的杀意浓郁的吓人,再加上他身上、脸上、头发上到处都是血。 所以虽然夏川没有刻意针对他,但看到夏川双眼的瞬间,东堂还是浑身汗毛炸起,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忘记了。 但夏川可不管他怎么想的。 看清了东堂的脸之后,夏川立即吩咐道:“我是清水次郎,快把大夫叫过来!” 清水次郎? 东堂愣了愣,夏川再次厉声大喝道:“愣着干嘛,去叫大夫!” 东堂马上反应了过来,清水次郎不就是新选组的局长青木夏川吗? 乖乖,他怎么这么凶啊,这也太吓人了。 东堂慌忙跑进了船舱去叫大夫。 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 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提着灯,大家小心翼翼的把下面那艘小船拽了上来。 片刻之后。 船上的南方诚,也背着自己的药箱赶了过来。 第492章 医生南方诚 夏川他们是九月初从江户出发的,现在已经十月接近十月末,在长崎算是待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他当然也不只是招了一群浪人,也招了有一些技术性人才。 这个南方诚就是其中一个。 说起这家伙,倒还是有一番故事。 事情要从佛生寺弥助说起。 众所周知。 佛生寺弥助在地面上猛地一批,但在海上就是个软脚虾。 他天生对船只的摇晃极为敏感,一上船吐得和狗一样,严重时甚至无法正常站立。 出了福寿众这档子事之后,以光头的性格他当然不愿意躲在船舱里做缩头乌龟。 所以他就找水性还不错的村上帮他特训。 但晕船主要源于人体内耳平衡器官对运动状态的感知失调,属于生理机能问题,村上的特训效果其实并不大。 这时候经常在码头上混饭吃的老海狗堪八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 他就说他认识一个医生,那医生就能治晕船。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佛生寺和村上欣喜若狂。 在堪八的指引下,找到了那名名为南方诚的医生。 这位南方诚是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人,看起来沉稳而可靠,知道了佛生寺的来意之后,他卖给了佛生寺一瓶药丸。 那天佛生寺拿着药丸,欢天喜地的回到了青松屋,在夏川面前炫耀了起来。 “你是说这一瓶药,卖你五十两?” 捏着佛生寺带回来的小瓷瓶,夏川直嘬牙花子。 五十两够买多少东西了,关键是佛生寺这货用的还是青松屋的钱,让他怎么能不心疼。 一旁的村上解释道:“老板,医生说了这可是他的独家秘方。我们也知道贵,一开始只买了一颗,还特意在海上试了试,你还真别说,只要吃了他的药丸,光头一点都不晕船,所以我们才花钱买了一瓶。” 夏川盯着瓶子里黄豆大小的药丸,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别说这个时代了,就算是放在日后,晕船、晕车都没有被完全治愈,怎么他一个小药丸就能治好了? 夏川不免起了好奇之心。 “明天咱们去海上试试,我倒是对这玩意有点好奇。” 第二天。 夏川就带着佛生寺和村上去了海上。 很可惜…… 佛生寺把一整瓶都灌进了嘴里,也没什么用。 最后还是抱着木桶吐得和狗一样。 这下子,村上懵逼了:“哎?当时我们试的时候,光头好好的一点都不晕船啊,今天怎么不管用了。” 夏川如同看傻子一样看着村上。 “真是不能让你和光头在一块,你们两个笨蛋纯属是被人骗了。一开始那个医生给你们的是真药,现在给你的是假药。” “什么?” 村上叫了起来:“这小子敢骗我,我去找他!” “等等!” 夏川叫住了村上。 “我和你一起去,这家伙既然能做出不晕船的药,应该是有点本事的,我去见见他。” 说是医生,但这个南方诚没有医馆,只是随便找个了长屋就给人看病问诊。 一看见佛生寺,这家伙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与警惕,转头就要翻窗逃走。 但是村上和佛生寺那是什么能耐。 让一个医生从他们手里跑了他们两个是真别混了。 村上一个箭步上前就堵住后门,佛生寺则伸手一拽,直接把这家伙揪了回来。 南方诚奋力挣扎了起来,但佛生寺的力气哪里是他能抵抗的。 慌乱之间,这家伙的胡子被揪了下来。 众人这才发现,这家伙竟然是贴的假胡须,去掉了胡须之后,南方诚的真实年龄也就只有三十岁左右。 夏川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笑着说道:“你小子有意思啊,还贴了假胡子?” 南方诚无奈的感叹道:“没办法,人们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不装的老一点,就算我的医术再好,也没人相信啊。” 反正被夏川他们抓到了,这个南方诚倒是光棍。 他没有慌张,既然夏川他们没有对自己下手。 那自己大概率没有性命危险,大不了就把钱还给他们呗。 佛生寺一巴掌拍在了南方诚的脑袋上。 “你这家伙还挺精明,你要是没有假胡子,我还真不一定能相信你。” 佛生寺力气大,这一巴掌和蒲扇一样,打的南方诚呲牙咧嘴。 南方诚愤怒的说道:“说话就说话,你打我干嘛,我知道你们是来要钱的,我把你的钱给你就是了。” “你小子……” 佛生寺扬手就要再打一巴掌,夏川赶紧拦住了他:“先别打,我先问问他。” 夏川好奇的问道:“你第一次给光头吃的晕船药应该是真的吧,那是你自己调配的吗?” 南方诚揉着脑袋说道:“没错,那可是我用数十种药材调配出来的。其实你们给五十两一点都不多,那一颗药都得五十两了。” “五十两!” 村上惊讶道:“你怎么不去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川又问道:“你做的药真能根治晕船?” 南方诚摇了摇头说道:“晕船这东西,治不好的。有些人天生就晕,一辈子都晕。我能做的,就是让他舒服一点。想吐的时候止住,难受的时候缓解。您要是想找能根治的,长崎没有、大坂也没有、江户也没有、全日本都没有,不过西洋有没有我还没有查到。” 本来南方诚的计划没有什么纰漏。 一般人买了一瓶价值五十两的药,那每一颗药丸都十分金贵啊,当然不舍得随便来试。 况且佛生寺也已经试过一次了,肯定对此不会产生什么怀疑。 只要他们出了海,那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下次来找自己,自己完全就以药吃多了、吃少了、过期了之类理由搪塞过去,然后给对方一颗真的,然后再挣对方五十两。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第二天就吃了药,还回来找他了。 夏川走到南方诚的书桌前,随意的翻看着他桌上的书籍。 他书桌上的很杂。 既有代表了中医的《金匮要略心典》、也有翻译过来的西洋医书《外科宗伝》、《解剖新书》…… 看着年纪轻轻的南方诚,夏川心中感慨,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懂得兰医。 “南方诚是吧!” 夏川放下手里的书籍,问了一个问题。 “你愿意跟我走吗?” 第493章 诚医 南方诚出身于大坂的医学世家。 他祖上三代从医,在道修町有一间不小的铺子,名叫“诚心屋”。 他爹也是因为这个才给他起了“诚”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他长大之后,能以诚待人,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南方诚从小就泡在药材堆里长大。 别的孩子在玩竹陀螺、追逐嬉戏的时候,他玩的是甘草大黄,捻着细长的根茎,辨认着药材的纹理与气味。 十岁的时候,他就能一次不差的背出整本《伤寒杂病论》。 十五岁的时候,他就能给人针灸治病。 本来按照他的命运轨迹,他会在之后接手他们家的医馆,成为一个治病救人、悬壶济世的好医生,继续守护着“诚心屋”的百年声誉。 但是十七岁那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因为那一年黑船来了。 那一年整个大坂都在沸腾,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武士们攘臂高呼,说要驱逐洋夷;町人们议论纷纷,说要天下大乱;他爹也愁眉苦脸,说夷人要打过来可怎么办啊! 南方诚正值青春热血,自然也耐不住性子,他偷偷跑去看了那些江户传回来的绘草纸。 那上面画着巨大的黑色铁船,船身比房子还高,船舷上密密麻麻排着大炮,像巨兽的獠牙。 那些夷人穿着紧身的奇怪衣服,留着浓密的奇怪胡子,站在船上,像看蝼蚁一样俯视着日本。 南方诚看得浑身发抖。 但他倒不是因为怕那种未知的武器与战争。 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才是世界、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从那天起,南方诚像是被打开了一个什么开关,开始偷偷收集关于夷人的一切消息。 他听说夷人有更厉害的医术,能切开人的肚子治病,夷人有更厉害的药,能治汉医治不了的病。 所谓汉医,就是日本对中医的称呼,与其相对应的就是西洋医学,被称为兰医。 汉医讲究阴阳五行,经脉药理,辨证施治,而兰医强调解剖、实证。 和很多东西一样,兰医刚刚进入日本的时候,也遭到了极大的抵制。 双方也是打的不可开交,水火不容。 转折点发生在1849年的江户天花爆发。 当时汉医对治疗天花并没有太好的办法,而兰医以推广接种牛痘的方法救了不少人。 这么一来,兰医才算是在实效上压过了汉医一头,赢得了民众的信任。 幕府也因此开始接纳西方医学,并逐渐设立了官方的兰医机构。 所以在日本民间兰医基本上和汉医也算是旗鼓相当。 但可惜的是,南方出身于汉医世家。 他的父亲算是最抵触兰医的那拨人,还参与过当年的汉兰之争。 所以他固执的认为“兰医”是奇技淫巧,就是玷污了医道。 因为有他在,所以南方诚也不敢光明正大的表示自己对兰医的热爱。 他只能偷偷的让人替他从长崎买来更多的兰学医书,然后在无人知道的角落,如饥似渴地研读。 他用家里的药材配制消毒用的药酒,反复试验浓度;用猪肉练习解剖,感受着刀切在人体上的阻力;用鸡骨头练习接骨,模拟着骨骼断裂与复位的过程。 这个过程他始终不敢让他爹知道,他爹要是知道他在学“夷人那一套”,非把他活埋了不可。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时间长了他怎么能不被发现呢。 二十岁那年,他的父亲还是发现了他在偷偷学习。 他的父亲对此极为恼怒,两人大吵了一顿,南方诚也因此离家出走。 离开家之后的南方诚带着对兰医的热爱和憧憬来了长崎。 因为长崎的开放,所以它是最早开始设立兰医所的城市,这里的医学水平也是最高的。 所以南方诚就要拜入长崎的兰医所深造,但他还是太天真了一些。 说实话,以他家的家世,只要他父亲愿意给他写上一封推荐信,那他就能很顺利的进入兰医所。 但二十岁的南方诚终究脱离不了四个字——年轻气盛。 都离家出走了,他怎么可能愿意靠家里的背景。 这家伙就以平民的身份去应聘,然后就不出意外的被拒绝了。 他身上的盘缠花光了,又进不去兰医所。 为了维持自己的生计,南方诚无奈之下,就想要靠给人治病搞点钱。 但是在江户时代,医疗行为被视为一种门槛很高的“技艺”。 如果一个人想开医馆治病救人,得有相应的身份或师承背书。 在幕末时期有四种人具备正式的行医资格。 首先就是官方认可的合法医师,比如幕府的藩医,有俸禄、有正式身份。 其次是在长崎奉行所登记、有师承的,有开业许可的汉医。 然后是在医学伝习所毕业、获得官方认可的兰医。 最后就是各国自己的医师。 但这种只能他们各国的商馆内给自己人看病,不面向民间摆摊。 除了这四种人之外,无证行医一旦被告发,按照幕府的规定,轻则驱逐出本藩,重则入狱甚至处刑。 本来吧,各藩各地对这一条规定执行的并不严格。 毕竟官方的医生还是少数,不少人根本找不起这些医生,就得找那种没有资格的乡村医生去看病。 官府对这件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怪不怪了。 南方诚也想着偷偷摸摸搞一个小医馆糊口。 但是他忽略了这是长崎。 长崎是国门,是一个日本对外的唯一开放港口,幕府对长崎医疗的管制远远超其他地方。 其实不仅是在那个时代,直到现在各国海关也都十分严格,对医疗这块就更别说了,毕竟搞不好就有人携带什么病毒或者是什么外来物种就进了国内。 有高明的医术,还带有明显的“兰方”或“汉方”之外的异域风格,又没有师承来解释这技术从何而来。 那奉行所就会本能地将你与偷渡的外国人或者是接受过异国军事训练的危险分子联系起来,简单说就是把你当间谍给抓了。 (我在写的时候,无数次把南方诚,写成南方仁,仁医的毒太深了。) 第494章 青松屋不轻松 更为重要的是,南方诚自己医术还挺好,范围也挺广。 无论是头痛发热这样的小病小痛,还是跌打损伤、刀剑创伤等严重伤势,甚至连妇女们常见的各种疑难病症也不在话下! 他的医馆开张治了几个人之后,声名远扬,来找他治病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也挣了个盆满钵满。 到这里他其实已经算是摆脱了贫困,应该收手了,但这家伙给人看病看上头了。 在他看来,他根本就不是治病,而是在看一个又一个的案例呀,征服一个又一个疑难杂症的感觉太棒了。 所以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大规模搞起了医馆。 然而,这么一来当地的那些医馆可坐不住了。 一个外乡人,竟敢跑到咱们地盘上来开医馆,这不是明目张胆地砸场子、抢饭碗嘛! 于是乎,这些医馆老板们毫不犹豫地联合起来向官府告发了南方诚。 在当地奉行所的偏袒和严惩之下,可怜的南方诚最终被判有罪,被打入大牢之中,并在手腕上刺上了象征着罪犯身份的刺青,钱也被没收了。 进去蹲了几年的南方诚,出来之后更进不去兰医所了,一个外地游民又是刑满释放人员,谁敢收你。 不过重获自由的南方诚也学精了,虽然出来之后他还是靠给人看病维持生计。 但这次他开始半真半假。 秉持着作为一个医生的道德,遇到那些足以危及生命的病症,南方诚就会尽心尽力拿出自己的全部本领,开的药也是真的。 但是对于那些无关紧要、不会致人死命的病。 比如佛生寺的晕船,他就会随意的糊弄一下,甚至给你开点假药。 所以有些人会觉得他是神医,有些人则会觉得他是个骗子,他的名声在当地也毁誉参半。 还真别说,看他不再像以前那么挣钱,当地医馆确实没再找他的麻烦,最后默许他在当地开医馆,南方诚还真就在长崎扎下了根。 直到夏川带着人找上门来。 他平静的生活终于被打破了。 夏川给他开出的条件也很简单。 夏川答应他,只要他加入新选组,就重新给他一个干净的武士身份,并且介绍他到京都或者是江户的兰医所深造。 对于南方诚来说,他要的不是钱,是对无限的医学知识。 所以加入新选组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可以接触到了很多外伤病人。 毕竟新选组的战斗很多,训练强度也强,受伤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 有工资拿、有病人治、还能去京都的兰医所交流经验,这种好事如同天降馅饼。 没有过多犹豫,南方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夏川邀请,上了夏川的船。 今天这场战斗,青松屋的浪人们并不轻松。 由于生驹在最后关头吃下了“罗刹丸”,导致这群人的战力飙升,给青松屋这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人死了十几个,受伤的也得有几十个。 南方诚今天第一次上岗,就接了一个大单。 东堂跑进船舱里叫他的时候,他正在给那些伤员做包扎。 赶到甲板上,南方诚看了看冲田的状况,捋着自己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假模假样的说道:“这个嘛……有点难办啊……” 夏川一巴掌拍在了南方诚的脑袋上。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用你那套话术了,赶紧救人!” 或许是这家伙骗人骗习惯了。 他有一套自己的话术,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夏川也逐渐摸清了他的套路。 对于那些有点难度,但是能治好的病人,他就会刻意的把病情说的夸大一点,说“哎呀,你这个病真是有点难办。”这种话。 然后能骗更多的钱。 南方诚揉了揉脑袋。 恍惚间,感觉像是佛生寺那个大老粗站在他的身后。 局长不是一向待人很和善吗? 怎么打起人来也这么疼啊。 但看到夏川脸上的表情,南方诚还是没敢再开玩笑。 他认真的查看过冲田的伤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应该是断骨捅穿了肺,有点危险,但我能治,你们帮个忙,赶快把他抬到船舱里去。” 听到南方诚这么说,夏川一直揪着的心也放下来了。 夏川自己亲自招的人,南方诚这家伙的医术没得说。 不说是神医,至少在长崎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平,他说能治那肯定不是吹牛。 众人在南方诚指挥下,七手八脚的把冲田抬进船舱。 夏川这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一直以来的紧张情绪也缓解了下来。 要是冲田真的死在这里,夏川真不保证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来。 就算是把整个长崎翻个底朝天,他也会把所有的福寿众找出来,然后一个一个亲手把他们溺死在马桶里。 土方来到夏川身边。 “到底怎么回事,总司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和冲田是一个道馆出来的。 可以说,他是看着冲田长大的,和冲田的亲哥哥也没有什么区别,对冲田的关心,一点也不比夏川弱。 也就是带冲田回来的是夏川,他知道夏川绝对不会害冲田。 不然的话他这家伙绝对会一拳头抡上去。 夏川没有说是冲田和铁鼠决斗输了,反而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铁鼠太强了,我没看好总司。” 土方拍了拍夏川的肩膀,能让夏川说出对方很强,那对方绝对是一个极难对付的高手,冲田能从对方手里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好在总司没有生命危险。” “咱们的人怎么样?” 夏川问起了土方关于霍伦号和春夜丸号上的战斗。 霍伦号上的福寿众基本上被全歼,不少人因为吃了“罗刹丸”,到最后无法停止自己的杀戮之心,力竭而死。 不过他们的首领生驹留五郎到底还是练家子,比起其他人更强一点,撑到了战斗结束。 南方诚给他简单治疗过之后,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春夜丸号上的情况比较复杂。 新选组和村上水军之间人数差距大,但是实力差距更大,一百多人被新选组不到四十人给杀怕了。 最后那个首领恶鲨见势不妙就投降了,现在正关在霍伦号的底舱,斋藤他们正发愁这些人要怎么处理呢。 第495章 我们有座金矿 和斋藤、藤堂他们见过面之后,众人商量一阵之后,敲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霍伦号和春夜丸号接下来并不立即去大阪,而是掉头返回长崎。 福寿众虽然这次元气大伤,但是他们在长崎应该还有残存的力量,所以夏川准备让土方去撬开生驹留五郎的嘴,找到福寿众在长崎的总部。 还有一点,那就是为了福寿众手里的资金。 搞这种生意的人手里肯定有一大批现金,而在福寿众以为自己能赢的情况下,肯定想不到要转移这笔钱,所以只要速度够快,撬开生驹的嘴,就能得到一大笔巨款。 说不定这次租船、招人的钱都能补上了。 佛生寺拍着土方的肩膀笑着说道:“我说,土方君,这次得看你的了,一定要把家伙的嘴撬开啊!” 土方有点为难的说道:“要是平常肯定是没问题,但我刚才去看了那个生驹的情况,我怕他承受不了用刑啊。” 夏川眼珠一转,给土方出了个主意。 “我记得上次喝酒的时候南方说他研发出了一种让人全身痒痒的药,一会等南方给冲田治完伤之后,你去问问他,让他给你帮个忙,有他在你可以放心对生驹动刑。” 福寿众的问题好解决,毕竟也没有活下来几个。 让众人为难的是村上水军怎么办? 五六十个俘虏呢,总不能直接就把他们送进精灵球里做潜水员吧。 不过对于这些人的处理,夏川有自己想法。 会议解散之后,他叫来了近松这个青松屋实际的掌门人。 “胖子,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还想不想继续经营现有的生意呢?如果你还准备在长崎和大阪之间跑船,我倒是觉得可以留下这个恶鲨。” 要知道,以往青松屋每次途经濑户内海时,都不得不向盘踞在此地的村上水军缴纳一笔不菲的过路费。 但如果能够成功收服这条“恶鲨”,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到那时,青松屋在村上水军就有了自己人,不说能在濑户内海抢劫吧,至少在这里也能畅通无阻。 而且从“恶鲨”选择投降这一举动就能看出来,他绝对不是那种宁折不弯、死硬到底之人。 只要会屈服于武力,那就再简单不过了,夏川最不缺的就是武力。 这家伙只要不老实,夏川随时能取走他的性命。 近松想了想之后说道:“本来因为福寿众这档子事,我是准备把这边的生意和人手都挪到虾夷那边的,但福寿众这次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在长崎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了,我们还可以把这边的生意接着干下去,还是留下村上水军吧,日后会有用处的。” 夏川道:“嗯,那一会我去见见这个恶鲨,敲打敲打他。我不懂做生意,青松屋这边就全交给你了,不过你日后得小心一点。福寿众虽然这次折损了不少人手,但铁鼠没死,说不定会随时回来找你报仇。” 近松笑道:“放心吧!我准备把长崎这边的生意都交给堪八,然后我去虾夷把藤木老爷子换回来,有老爷子在这边镇场子,想必铁鼠就算动手也讨不了便宜。” 夏川点了点头。 对于自己这个便宜师父的实力,他是十分信任的。 有藤木师父在,别说铁鼠,就算是他是钢鼠,也得被切成臊子。 要知道,夏川现在的实力都已经达到剑豪了,但他还是觉得藤木师父深不可测,像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夏川问道:“胖子,我一直没问你,青松屋在虾夷到底有什么生意啊?” 近松没有立即回答夏川的问题,而是走到门前,探出脑袋朝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才转回屋内。 近松说道:“在虾夷的是另一波人,和跑船的这些不是一批。他们在干什么,长崎这边的人都知道,我们必须小心一点。” 看到他的这副模样,夏川笑道:“至于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到底是什么生意,需要这么小心?” 近松走到夏川身前,接下来他说出的话让夏川浑身一激灵,让他瞬间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沉着。 “我们在虾夷有座金矿!” 夏川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嘴里不由自主地爆发出一句粗口:“操!“ 夏川像一阵风似的冲到门边,猛地拉开房门,警惕地向门外张望,仿佛生怕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确定四周无人后,他又急匆匆地跑回屋里,紧紧握住近松的手。 “胖子,再说一遍,我们有什么?” 近松被夏川捏得生疼,他一边用力挣脱夏川的手,一边抱怨道:“快放开!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点分寸啊?不知道自己劲有多大吗?” 夏川连忙松手,陪着笑脸说道:“怪我,怪我,胖子,哦不……近松老板,咱们真的在虾夷拥有一座金矿吗?” 近松见状,索性抱起双臂,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还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 “哎呀,今天站了一整天,可真是累坏了!” 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拿捏夏川,他可得好好享受一次。 果然不出所料,听到近松这番话,夏川立刻心领神会。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那双“不值钱”的手,谄媚地笑着。 “来来来,近松老板稍坐片刻,就让小的给您捶捶背、揉揉肩、按按脚吧!您放心,我可是专业学过这些的哦!” 第496章 一辈子很短也很长 近松并没有骗他,青松屋在虾夷确实有一座金矿。 虾夷,也就是现在的北海道,又有另外一个称呼叫做黄金之国。 这里盛产沙金。 沙金,也就是从河流的砂砾中淘洗出来的黄金颗粒。 虾夷的石狩川、天盐川、雨龙川、空知川等流域,都是盛产沙金的地方。 这里的管理者松前藩是江户时代唯一一个没有固定俸禄的藩。 他们的所有财富都来源于和当地原住民阿伊努人的贸易垄断,而挖沙金就是一项极为重要的交易。 当地的阿伊努人在河里淘出沙金,然后和松前藩换取各种生活所需要的物品。 一开始双方的交易还算是比较公平,松前藩也不太敢欺负这些当地土着。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松前藩在虾夷的统治越发稳固,他们对当地土着的压榨也越来越过分,阿伊努人也逐渐失去了自由交易的权利。 他们被雇佣或强迫去捕鱼、打猎,而报酬仅是微薄的生活物资,甚至开始带上了强制劳动的色彩。 近些年,由于担心邻居俄国的入侵,出于国防压力,幕府在1799年和1807年就曾两次将虾夷地收为幕府直辖地。 到了1855年后,虽然松前藩被允许回到南部领地,但幕府依然在箱馆设置奉行所,直接管辖虾夷地的核心区域。 现在幕末财政十分困难,所以他们对虾夷的开发比松前藩更甚,对阿伊努人压榨也更狠了。 这种情况下,不少阿伊努人的部落开始寻求新的贸易伙伴,从其他商人那里换取一些生活物资。 而近松就是抓住这个机会入场的。 一开始近松只是偷偷摸摸的和当地土着做一些毛皮和海产品生意,算是小打小闹。 但近松这家伙做生意还是很有一套的,而且他和那些只想从阿伊努人身上刮出油水的商人不一样。 近松一开始就准备在虾夷做长期投资,所以他卖的东西价格就很公道,和当地人的关系就越来越好。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有人卖给了他一个消息。 一座尚未开采的金矿。 近松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敏锐的察觉到了商机,就组织了人手去他们说的那个地方探矿。 但是没想到第一次去被当地人坑了一把,那地方有一伙占山为王的土匪窝。 近松差点死在那群土匪手里,这家伙九死一生的回到了江户,准备找夏川帮忙。 但当时夏川正在京都,于是近松用烈酒成功的勾引到了藤木老爷子。 在藤木老人的陪同下,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地方。 这次有藤木老人做保镖,再加上近松在当地雇了不少当地人,那群占山为王的家伙被近松全部解决了。 然后近松又花大价钱买通了当地的官员,以开采树木为借口,成功搞到了那一片山林的所有权。 听完了近松的讲述,夏川心中感慨。 近松这家伙才是真正有挂的人吧,比我一个有系统的人还狠,这要是写成一部小说,八成比我的故事还精彩。 夏川笑着打趣道:“胖子,要不然我这个新选组的局长就别干了,我跟着你一起去挖矿吧!” 近松没有笑,他反而正色道:“夏川,别闹了,你比我清楚的多,没有权利的金钱是不稳固的,就像是建在沙子上的塔,一阵风就没了。这次如果不是你出手,我们在长崎的生意就全毁了,所以你不仅要留在新选组,还要好好干,日后我们的生意还得靠你呢。” 夏川道:“那行吧,那我就还勉为其难的干下去吧,不过胖子,藤木师父回来之后,你在虾夷不就没人保护了吗,那边只有你一个可不行啊,不安全。” 近松道:“没事,虾夷那边才刚刚开始加上设备,开始开采,估计得一段时间才能采出金子,就算是有人起了什么坏心思也不会在这时候动手的。” 夏川点了点头:“等回到京都之后,我想办法给你搞几个保镖过去,这个金矿咱们一定得拿到手里。” 夏川不太想把新选组这边和青松屋扯到一起,新选组这边和幕府会津牵扯太深。 如果青松屋和新选组在一起,就等于是在站队,以现在的政治局势来看,站队并不是一件好事,对之后的青松屋发展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从近松那里出来之后,夏川去看了看冲田。 南方诚的医术确实不是盖的,在他的急救下,冲田的气息已经平稳,看起来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 “老板啊!” 从船舱改造成的简陋手术室走出来,南方说道:“冲田君的情况有些复杂,他是不是之前身体就不好啊?” 夏川长叹一声道:“他一直都有痨病,以前江户的医生说他活不过三十岁。” 南方眉头紧皱着:“这确实麻烦了,痨病这种东西是不治之症,只能静养,冲田君这次伤到了肺,我无法确定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夏川拍了拍南方的肩膀,遥望着月光下粼粼的海面。他说道:“南方,我相信你的医术,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我对你唯一的请求就是把总司给我治好。”夏川这近乎恳求的语气,让南方诚也意识到了冲田在夏川心里的重要性。 南方诚低着头说道:“老板啊,我是个蹲过大牢的犯人,像我这种人,能在长崎混口饭吃,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信心啊。” 海风吹动两人的发丝,十月的海上凉意已经很浓。 其实南方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别看他表面上满不在乎,但是他对自己蹲过大牢这件事是很在意的。 不然的话,他完全可以出狱之后回到家乡,继承他家里的医馆,之所以不回去,就是因为他觉得,他给家里抹了黑。 没有接触新选组这些人之前,南方诚还没有这个感觉。 但这几天和新选组斋藤、藤堂他们接触下来,南方在他们面前就总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触。 放到现在就是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和公安部的某个处长一起同桌吃饭了,换谁谁不慌? 夏川也很明白南方心里的想法。 “南方!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夏川一字一句的说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一辈子很短,如同白驹过隙,很多人没有活明白就已经死了。一辈子也很长,长到足以容纳下你所有的错误。所以不要觉得你蹲过大牢,就低人一等。放宽心,你就大胆去治,就算最后你治不好,我也不会怪你的。” 南方诚用力的点了点头:“老板,你说的话,我记住了,我一定会还给你一个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冲田君!” 夏川笑道:“等你彻底攻克了肺痨病,说不定就能开宗立派了,回头再生一堆孩子,传承你的医术,儿子可以叫南方信,孙子就叫南方勇,重孙子就叫南方仁,你看怎么样?” 第497章 因果报应 十月份的海水比铁鼠想象的冷。 不是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钝钝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坠入海中的瞬间,身体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伤口仿佛火烧一样疼。 脚上的血窟窿和断裂的右手,还在不停的往外冒血。 幸亏现在是晚上,海中看不清留下的痕迹,不然铁鼠就算是跳海也活不了,因为他的血会暴露他的位置。 为了躲避夏川,铁鼠只好,保持潜泳的姿势,尽力往水下钻。 好在他体力很好,练气功的经历也让他对气息的掌握要远超常人,所以他在水里憋气的时间比一般人要长得多。 终于在自己快要憋死的时候,铁鼠把头露出海面,尽力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他已经远离了那片海域,用天上的星辰简单的分辨了一下方位,铁鼠奋力的划起了水。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挥臂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敢停下。 以他现在的出血量和海水的温度,他要是停下,就再也上不了岸了。 不知道游了多久,铁鼠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被夏川打伤的右手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存在。 他只是机械地划着水,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银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照亮了起伏的波浪。 那是一座小岛。 在今天战斗开始之前,铁鼠特意把福寿众的运输负责人三东权助留在了这座岛上。 本来留三东手下的人,是为了福寿众赢了之后运输战利品。 但没想到现在却阴差阳错的成为了他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铁鼠的脚终于碰到了什么。 那不是坚硬的礁石,而是柔软的沙子。 是海滩! 铁鼠心中大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上海滩,趴在沙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海水从他身上流下来,混着血,在沙子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躺了很久,才算是恢复了一点力气,强撑着站了起来,朝着远处有亮光的地方一瘸一拐的走去。 远处以三东权助为首的福寿众,也注意到了海滩上来了一个人。 认清了来人的样貌之后,一群人赶紧跑了过来。 “大人——您还活着,太好了!” 看着铁鼠这副凄惨的模样,三东权助的声音在发抖。 铁鼠脑后的金钱鼠尾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砍断,他披散着头发,像个乞丐。 右手的半个手掌已经消失,身上的海水混合着血水不住的往下淌。 铁鼠看着三东,眼神逐渐恍惚,一头栽倒在地。 铁鼠再次醒来的时候,首先看见的是一片岩石,凹凸不平的岩壁。 水滴从上面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铁鼠动了动手指,能动。 动了动脚趾。 传来一阵剧痛。 还活着啊。 偏过头,铁鼠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铺着干草的石板上,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羽织。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山洞,山洞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洞壁上凿了几个浅坑,插着松明火把,此刻已经烧得只剩一截。 洞口有光亮透进来,现在已经是白天了。 洞里有七八个人。 有的靠着洞壁打盹,有的在摆弄刀剑,有的在用铁罐煮着什么。 三东靠着洞壁正在打瞌睡。 “三东。” 铁鼠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三东权助猛地睁开眼睛:“大人您醒了!” 他的声音惊动了其他人,他们也赶紧围了过来。 “外面……什么情况?” 三东低声道:“青松屋的船往长崎方向去了,这里暂时安全。” 看着不到十人的福寿众,铁鼠道:“就剩这些人了吗?” 三东小心翼翼的说道:“还有几个,深见带着去附近的海岛上找船了。生驹手下那些人都没回来,柏屋和他的手下被人追上,淹死在海里了。” 听完三东权助的汇报,铁鼠久久不语。 二百多人现在就剩下了不到二十。 这已经不能算是惨败了,简直就是全军覆没,长崎的福寿众这次算是全完了。 “大人……” 三东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现在怎么办,是去其他地方,还是回长崎?” “不能回长崎,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铁鼠说道。 极道是很现实的。 福寿众在长崎一家独大,经常欺负的那些当地极道不敢出声。 但现在福寿众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个消息肯定是瞒不住。 回到长崎之后,就算是青松屋和官府不再出手对付他们,当地极道也会把福寿众吃干抹净的。 所以回长崎无异于死路一条。 于是铁鼠道:“还是先去江户吧,这次受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得让福王大人知道。” 三东试探着说道:“大人,那我们在长崎的东西怎么办?” 铁鼠呵斥道:“命都快没了,还留着那些钱干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东解释道:“大人,我不是在乎那些钱,主要是长崎还有我们一批货呢?那批货可是运往京都的,要是运不过去,我们该怎么交代啊?” 铁鼠皱了皱眉,心中不由得后悔起来,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长崎仓库里还有一大批福寿膏呢? 怎么不把货运出去之后再和青松屋开战呢? 思索片刻之后,铁鼠无奈的说道:“我知道京都的货是谁要的,这件事情我来解决吧。” 他见过京都的这个所谓的大客户,虽然对方隐姓埋名,但是铁鼠还是猜出了这人是谁。 一开始,他们找到福寿众并不是想要买福寿膏,而是想买福寿众研制出来的“罗刹丸”。 但是因为“罗刹丸”价格昂贵,他们才退而求其次,买了配方和原材料,准备自己制作。 这次原材料是肯定无法按时交付了,不过要是吃点亏,给他们提供更加珍贵的“罗刹丸”,想必他们也没什么意见。 三东面色犹豫,吞吞吐吐的说道:“大人,有件事还得告诉您。” 铁鼠道:“什么事?” 三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昨天晚上您状态太差了,我怕您撑不过去,给您用了福寿膏。” “什么!” 铁鼠这下淡定不起来了。 他用手撑着地面,一把攥住了三东的衣服。 “你竟然敢让我吸福寿膏,你不知道我曾经戒过一次吗?” 三东惊慌失措的解释。 “大人,我也知道您曾经戒过一次,但当时您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不给您抽一口,我怕您顶不过去啊。” 铁鼠抓着三东的手慢慢放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戒过福寿膏再复吸会带来什么后果,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这一刻,铁鼠心如死灰,他不由得想,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因果报应吗? “都出去吧,让我休息一会,等深见回来之后再叫醒我。” 说罢,铁鼠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再说话,依次退出了山洞。 山洞里寂静无声,只剩下了水滴的声音。 在一片寂静中,铁鼠有些想念自己养的那只叽叽喳喳画眉鸟。 铁鼠喃喃着:“可惜了!” 第498章 审讯专家土方 土方不愧是新选组最优秀的审讯专家。 通过无数次的实战经验,他的审讯技巧飞速上升,现在连夏川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仅仅一天的时间,他就用放血审问法撬开了生驹的嘴。 所谓放血审讯,就把俘虏绑在椅子上,然后用锋利的小刀割破他的静脉,让他的血流进下方放着的铜盆里。 俘虏会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滴的流进铜盆,感受自己生命一点点的流逝。 这种情况下,对死亡的恐惧会无限放大,最终淹没俘虏的理智,让他心理崩溃,一般人都受不了。 而且在南方诚的帮助下,土方让生驹足足感受了两次这个过程以后,才问出自己想要的问题。 那时候的生驹已经彻底崩溃了。 从生驹那里得到了具体位置,回到长崎之后,夏川没有丝毫拖延,直奔福寿众的大本营。 福寿众的大本营也有几个看守。 但对夏川他们来说,这些人聊胜于无,很快就解决了这些看守。 果然不出夏川所料,他们这次算是掏上了。 福寿众的大本营里不仅有上千两的现金,更是存了不少的福寿膏。 看着一箱一箱的福寿膏,土方犯了愁:“这些福寿膏怎么办?是转手卖了还是直接销毁。” 斋藤有些不满:“这东西害人害己,祸国殃民怎么能卖呢?” 土方道:“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听他们说,这里的福寿膏价值至少两千两,要是直接销毁不就浪费了吗?” 斋藤怒道:“咱们要是卖这些东西和福寿众有什么两样!” 土方也急了:“斋藤君,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咱们现在多缺钱吗? 而且这次我们招了这么多人,到处是花钱的地方。会津藩给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用,不信,你问问松原!” 说着,众人纷纷看向了新选组的财务总管松原忠司。 松原忠司是个老实人。 他倒是没有说谎,但正因为他是个老实人,他也没有和土方站在同一阵线。 他说道:“土方君,我们确实很缺钱,但是我们买这些东西不太合适。” 土方争辩道:“有什么不合适,我也没说以新选组的名义卖,就让近松把东西带走,然后卖到虾夷去呗,反正那地方都是一些土着,他们……” “土方!” 夏川喝止了还想接着往下说的土方岁三。 盯着土方的眼睛,夏川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是很缺钱,但你要清楚,我们不是为了抢劫才对福寿众动手的,要是真卖了这东西,换回来的钱,你敢用吗?” 土方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没有再说什么。 土方并不是坏。 他只是太希望新选组能好了,所以看到了这些福寿膏之后,一时之间迷了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这些东西就扔进海里吧!” 夏川一锤定音做出了决定。 趁着众人在处理福寿膏,夏川开始在这座仓库里闲逛。 一名因为滑跪的早,而留下一条命的福寿众,跟在夏川身边,给他做着各种讲解。 推开仓库二楼一个房间的门,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刚才闻到的福寿膏的甜腻气味,而是一种清冽、幽远,像是深山古刹里的焚香。 那名福寿众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这是铁鼠的房间。” 夏川打量了一下,映入眼帘的就是墙上的几幅字画,山水花鸟、人物,应有尽有。 他嗤笑道:“这么多好东西放一个是雅致,但是放多了就显得庸俗了,铁鼠这家伙分明就是不懂画啊!” 那名福寿众赶紧附和:“大人说的对,铁鼠好像连字都不认识,他搞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在我们面前装。” 房屋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桌面光洁如新,隐约能照出人影。 桌上放着茶杯茶壶,还有一只精致的鸟笼。 鸟笼里关着一只鸟。 这只鸟全身覆盖纯净雪白的羽毛,没有杂色与斑纹,像覆了一层细雪,蓬松又顺滑。 头顶圆润,眼睛乌黑明亮,眼周干净,喙呈干净的淡黄色,线条利落。 见到有人过来,那只鸟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十分悦耳动听。 那名福寿众解释道:“大人,这可是铁鼠最心爱的鸟了,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我听他说过,这鸟十分珍贵,在大清能换十亩上等的良田。” 夏川虽然不懂鸟,但也认得出,这是一只画眉,而且铁鼠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这种品相的画眉,绝对堪称极品,在喜欢的人看来,顶十亩良田不是问题。 留金钱鼠尾的发型,还提笼架鸟,搞不好这个铁鼠还真是一个八旗子弟啊。 夏川好奇的问道:“既然他这么喜欢这只鸟,为什么这次没有带在身边啊?” 那名福寿众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铁鼠他就是假喜欢,他喜欢听这只鸟叫,但是不愿意自己喂,都是把喂鸟的工作交给我,所以他这次出去,才把这只鸟留了下来。” 第499章 捉猫记1 “大人,这只鸟很有意思的,就算是你打开笼子,它也不会飞走,就只在你的身边转悠,不信您可以试试。” 这人的想法也很简单。 他很希望这只鸟能成功的引起夏川的注意。 在他看来,只要夏川也喜欢这只鸟,那他这个专门喂鸟的人应该就能保住一条命了。 夏川自然也看出了他心里的小九九。 不过他对这个会绕着人飞的鸟确实比较好奇,于是让此人上前打开了笼子放出了那只鸟。 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桌子底下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猫,那只猫不知道屋里躲了多久,或许是饿极了,此刻看到那只画眉,它本能的扑了过去。 “喵——!” 鸟叫声、猫叫声同时响起。 画眉拼命往上飞,那只猫的爪子擦着翅膀掠过。 那只猫扑了个空,落在桌上,撞翻了那只青瓷果盘。 果盘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片。 “你这只死猫,你要干嘛!” 那名福寿众慌了神,赶紧去捉那只猫。 那只画眉可是他活下去的资本啊,说不定要是这个老大喜欢,他还能接着给老大喂鸟呢。 但那只猫实在是太灵活了。 那名福寿众的动作不算慢,但在这只狸花猫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它落地之后根本没有停留,四只爪子刚一沾地,就像弹簧一样朝门口冲去。 门口站着藤堂,他赶紧用脚去踢,试图拦下这只猫。 没想到那猫一扭身,从藤堂的腿边钻过去,往楼梯方向跑。 “站住!” 佛生寺这时候正好从楼梯口上来,看见猫冲过来,他伸手就抓。 没想到那只猫,一跃而起,四肢爪子在他的头上借力一蹬,就翻了过去,然后顺着楼梯扶手,以极快的速度朝下面冲去。 佛生寺摸着脑袋,呲牙咧嘴。 刚才那只猫锋利的爪子在他的光头上留下了几道十分清晰的血痕。 他怒骂道:“给我抓住这个畜生,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抓不住一只猫!” 东堂三兄弟里的老二鲛岛正在下面的楼梯口。 见那只猫冲过来,他伸开双臂就要去抓。 没想到那只猫根本不躲,直接朝他脸上扑去。 “喵——!” 一声尖锐的嘶叫,四只爪子在空中乱抓。 鲛岛本能地抬手护脸,手背上突然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 “哎哟!” 鲛岛往后一仰,那猫从他头顶越过,落在他身后存放福寿膏的木箱上,低头一看,手背上鲜血直流,皮肉都翻出来了。 “这畜生好厉害啊!” 鲛岛骂了一声,还要追。 但那只猫已经窜上另一堆木箱。 三弟浦风从旁边绕过去,他比他的二哥要聪明些,准备采用偷袭背后的方式。 没想到那只猫的警惕性非常高,立刻就发现了背后的浦风。 它扭过头冲他龇牙,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浦风见状不妙,赶忙伸手去抓,但那只猫一口就咬中了他伸来的手。 “啊!” 浦风想缩手却已经晚了,他的虎口被咬了个对穿,血一下子就涌出来。 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那猫却松开嘴,一跃而起,从他肩膀上踩过去,跳上了横梁。 “卧槽,二哥,这玩意也太凶了……” 浦风捂着流血的手,蹲在地上直抽气。 那猫蹲在横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映出了这只猫的整体全貌。 虽然它一身的毛发干枯、打绺,显得十分脏乱,但是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是能看出这只猫毛发上黑棕交错的虎斑纹路。 或许是因为正处于战斗状态,它整个身体绷成一条优美的弧线,肌肉在皮毛下隐隐滚动,像一头缩小版的豹子。 那双碧绿的眼睛极为明亮,宛如两颗宝石。 夏川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什么? 这分明是一只纯的不能再纯的狸花猫。 “这里怎么会有一只狸花猫?” 夏川好奇的问身边的福寿众。 那人赶紧回道:“大人,我们在海上运货,最怕有老鼠,所以上船的时候,就带了一只猫。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这只猫躲在了箱子里,就跟着这些箱子一起到了仓库。以前铁鼠怕自己的画眉被猫吃了,所以让我们抓了好几次。但这只猫特别凶,我们很多人都吃过亏,抓又抓不住,赶又赶不走,就只能让它一直待在这个仓库里了。” 说话间,东堂已经带着一群人围到了那只猫所在的横梁之下。 鲛岛捂着流血的手,浦风蹲在地上抽气,两个人都挂了彩,身为大哥的东堂自然要为他们出头。 他沉着脸,拆下了一根木箱子上的木条,然后走到横梁下面,盯着那只猫。 东堂大吼道:“下来!” 那只猫要是能听他就有鬼了。 它只是歪了歪头,舔了舔刚才咬过浦风的那只爪子,看样子仿佛是在挑衅。 就算是把手里的木条伸直,距离横梁还有一段距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打架打了这么多年,杀人不眨眼的东堂,今天还是第一次被一只猫给难住了,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气急败坏的佛生寺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块就砸了过去。 “砸它啊,你跟它说什么话,它能听懂吗?” 那只狸花轻轻一跃,跳到另一根横梁上,躲过了佛生寺的石块。 众人经过佛生寺提醒,也纷纷学着佛生寺的样子从地上捡东西往上扔。 一时间,石块、拖鞋、木棍……满天飞。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众人累得满头大汗。 但那只猫却越跳越精神,在横梁之间来回穿梭,像是在戏耍他们。 “这猫成精了吧……” 鲛岛靠墙坐着,手背上还在渗血,龇牙咧嘴地骂。 东堂站在横梁下面,握着木棍,喘着粗气。 那只猫却在此时对着众人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爪子,众人看的脸都黑了。 夏川笑着对一旁的土方说道:“土方,你不赶紧下去帮忙?” 但是土方只看了他一眼,就撇了撇嘴说道:“我不去……抓到了还好,要是抓不到也太丢人了,要抓你自己去。” 夏川大笑着:“我去就我去!” 说罢,他转身回到屋内在桌子上拿了两个酒杯。 把两个杯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夏川抬起手,瞄准了横梁上那只猫。 第500章 捉猫记2 似乎是感受到了莫名的危险,那只猫也转过身来盯着夏川。 一人一猫,都没有率先动手,而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猛然间,夏川的手腕一甩,那两个杯子脱手而出。 一前一后,一快一慢,像两道流星,朝横梁上飞去。 第一个打向狸花猫的左边,第二个打向它的右边。 那只猫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毕竟是个动物,没有人的智慧,所以本能的去躲第一个杯子,往右边跳。 但是没想到,夏川早就预判好了它要跳的风向,右边那个杯子正好在它跳的方向上。 夏川身上有一个名为【精准投掷】的白色词条。 这让他扔出去的东西准头高的吓人,加上他的【大力】词条,简直能当炮弹用。 也就是他没想把这只猫给砸死。 不然的话,他全力掷出的东西绝对能把这只猫给开瓢。 白瓷酒杯准确的击中了那只猫后腰,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叫,直接从横梁上落下来。 就在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夏川从二楼飞身跃出。 人和猫在空中交汇。 在那只猫惊恐的眼神中,那只手在半空中一捞,稳稳地捏住了它的脖子。 “喵——!” 一声尖叫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那只猫的尾巴炸得像条毛刷,拼命挣扎,四只爪子在夏川手臂上乱抓。 但这次他的爪子没能奏效,抓在夏川的手臂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刚才就是用这双爪子,在那个大块头脸上挠出四道血痕,深可见骨。 现在怎么挠在这个人手上,像挠在石头上。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它仍然没有放弃挣扎。 猛地张开嘴,露出四颗尖尖的牙齿,狠狠咬在夏川的手腕上。 这一口,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就在牙齿扎下去的瞬间,它愣住了。 咬不动,根本咬不动。 那不是人的皮肤该有的感觉,不是软软的、带着温度的肉,而是一种硬邦邦的、像老牛皮又像木头一样的东西。 它的牙齿一点都扎不进去,像是咬在一块铁上。 它抬起头看着夏川,那双幽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是困惑,是不解,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说不清的敬畏。 它想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咬不动?为什么抓不动? 可怜的狸花猫不知道什么叫做词条。 它更不会明白,在【超凡之躯】的加持下,夏川的皮肤比牛皮都硬。 别说是它的爪子,就是老虎的爪子也很难在夏川身上留下伤痕。 不过它并没有因此放弃,不断的连抓带咬想要从夏川手里挣脱出来。 夏川一动不动单手抓着它,任凭它在自己身上乱抓乱咬。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这么多人,废了这么大的力气,伤的伤,累的累,都没能碰到它一根毛。 夏川就这么一伸手,就把它抓下来了? 鲛岛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布条的手背,那四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疼得他直抽气。 浦风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的虎口,那个对穿的牙印还在,动一下就疼。 佛生寺更是摸着脑袋,满脸不解。 东堂则是握着木棍,愣在那里,木棍差点从手里滑落。 这还是刚才那只猫吗? 这还是咬他们像咬烂肉一样的那只猫吗? 怎么咬夏川的时候,连一个白痕都留不下,这也太离谱了。 等到那只猫逐渐没了力气,夏川把这个小玩意拎到眼前,玩味的看着它。 四目相对。 一秒。 两秒。 三秒。 在夏川的注视下,这只猫率先移开了目光。 在动物的语言里这就意味着,是在表示“这个对手完全惹不起”之后的彻底退让。 不过它虽然服软了,却也没有因此对夏川投降。 他只是就这么把头别了过去,不搭理夏川了。 夏川说道:“说实话,你刚才咬我那几口,挺疼的。”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对那只狸花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猫的耳朵动了动。 “挠那几下,也挺狠。” 猫的眼睛转了转。 “要不然咱们两个算平手怎么样,你也别在这儿待着了,跟我走吧,我管你饭吃。” 夏川把手稍微松了松,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便那只猫能更舒服一点。 那只猫仿佛是听懂了夏川的话。 它竟然真的慢慢放松了下来,尾巴渐渐舒展,身体也不再紧绷,似乎是和夏川达成了一致意见。 夏川把那只猫托在手中,忍不住放声大笑。 “喂,那个喂鸟的!” 夏川转头对二楼那个负责给铁鼠喂鸟的福寿众说道:“这只猫我要了!” 那名福寿众还在懵逼之中,听到夏川叫他,他赶紧回答道:“大人,这只猫这么凶,还是只野猫,您要它干嘛啊?” 夏川大笑道:“野猫才好啊,太金贵的东西我才不愿意养呢!” 从看到这只猫的时候,夏川就十分喜爱。 相比于关在笼子,异常金贵的画眉,他觉得这只野猫更对他的口味。 不仅因为这只猫是狸花,有着某些他无法对其他人说的特殊意义,更是因为,这只猫的眼神。 即便是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这只猫的眼神依旧凶悍,即便是发现自己咬不动夏川,这只猫也没有放弃。 夏川喜欢这种眼神, 他见过太多像画眉那样,被关在笼子里的东西。 那些被压迫到只剩麻木的穷人,那些被驯服到只剩服从的手下,那些被拷打到只剩收到的牛马,他不喜欢那些。 他喜欢这种,死也不肯认输的东西。 话又说回来了,那只画眉也不能浪费,夏川不准备用这只画眉拿来换钱,他对这只鸟有特别的安排。 把那只画眉重新关进笼子里,夏川和那名福寿众请教了一些喂养它的注意事项,带走了铁鼠准备的所有鸟食。 第501章 钓鱼记1 这次离开了快两个月,还不知道京都那边怎么样。 所以处理完福寿众这边的事情之后,夏川他们在长崎并没有滞留太长时间。 等冲田和其他伤员的情况都稳定了之后,就准备乘坐霍伦号返回大阪。 原本夏川在长崎招了一百多人,这场和福寿众的战斗中死了十几个。 另外还有十几个人因为表现实在太差,没有被夏川招进新选组,所以最后成功招进来的只有七十多人。 这些人大部分一开始都以为自己加入的是青松屋。 当知道自己竟然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吃官家饭的正式公务员,一个个的都快乐疯了。 这已经不是天上掉馅饼了,这是天上直接掉了金子。 以前他们是什么人。 像东堂这种就是在码头上混饭吃的浪人而已,整天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能加入天下闻名的新选组,那是他们在此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所以一个个的心花怒放,喜悦之情藏都藏不住。 回去的路上倒是不用那么急了,霍伦号又是一艘很大的黑船,航行极其稳定,就连佛生寺在南方的药物加持下晕船都好了不少。 夕阳时分,海面上被染成了一片金黄。 在船舱里睡了一下午的鲛岛来到甲板上,浦风正在甲板上吹风,他走过去低声问道:“老板在干啥呢,我睡觉之前,他就在这儿,现在怎么还在这儿?” 因为有一番队和五番队的人在,所以这些刚招进新选组的浪人也有样学样,开始称呼夏川为“老板”。 浦风嘴角扯了扯:“二哥你眼瞎啊,老板那不是在钓鱼吗?” 鲛岛揉了揉眼睛。 夏川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根鱼竿,而那只无比凶悍的狸花猫正趴在他肩头,安静的舔毛。 夏川给这只猫洗过了澡,又给它吃了几天饱饭之后,它的毛发不像之前那么干枯毛躁。 在阳光下,开始展现一种类似于绸缎的油亮,身上的暗色虎斑纹,一条一条,深深浅浅,像是用浓墨在宣纸上勾勒出来的。 看了一会之后鲛岛好奇的说道:“我说老三,老板是不是技术不行啊?钓了半天怎么都没动静,你钓鱼这么厉害,要不然去帮帮忙吧!” 虽然鲛岛是个粗人,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比以前了,加入了新选组吃上了公家饭,得学着和领导搞好关系,现在不正是表现的时候吗? 浦风无奈的指着夏川肩头。 “要去你自己去吧,有那只猫在,我才不去呢!” 鲛岛指着那只猫问道:“老板给起了一个什么名字,丧什么来着?” “丧彪!” 浦风回答道。 “丧彪?” 鲛岛道:“好好的猫怎么起了个这名字,哎老三,你说丧彪到底什么意思啊?” 浦风无奈的笑道:“你问我,我哪里知道,要不然你去问问老板,你要是能问出来,等到了大阪,我请你喝酒。” 对于那只这么多人都抓不到的猫,他至今还是心有余悸。 鲛岛站起身来大大咧咧的说道:“问就问,有什么不敢的,我觉得老板根本就不像大哥说的那样凶,他看起来还是很和善的嘛。” 说罢,鲛岛就迈步朝着夏川所在的船头走去。 刚走了几步,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包裹着身体。 他的脚下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每一步都变得异常沉重,如同踏在厚厚的泥沼之中。 同时,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他的呼吸也越发困难起来,肺部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让他感到窒息般的痛苦。 这种身体上的沉重与呼吸的不畅,伴随着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让鲛岛的前进速度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等到他距离夏川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这种不适感几乎已经达到了顶点,他说话都有些困难了。 这时候鲛岛才想起大哥东堂曾经说过的话。 老板虽然年轻,但身上的“势”已经达到了渊渟岳峙,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如果老板释放了自己的“势”一定要离得远远的,不然就算是同伴也会被他的“势”压的抬不起头。 鲛岛心中暗道,老板不是在钓鱼吗? 怎么还把“势”释放出来了,难道他在训练? 其实他的感觉并没有错。 夏川看似是在钓鱼,实则是在打磨自己的“势”。 按理来说,夏川有一个从鲛岛他三弟浦风那里薅来的词条【永不空军】,就算是钓虾米,这么长的时间都该盆满钵满了。 但他钓了这么久,偏偏一无所获,这就很不正常。 究其原因,正是夏川的“势”。 因为【剑鬼】词条的存在,夏川可以把剑势剑芒凝聚在任何条状物体上。 鱼竿是条状物体,当然也不例外。 但这却不是他钓不上来鱼的根本原因,因为毕竟【剑鬼】只能保证他的“势”传导在鱼竿上,不会对水下的鱼线、鱼钩造成什么影响。 真正让他钓不上来鱼的原因则是另一个词条的存在。 鱼线作为连接鱼竿与鱼钩的细长媒介,其材质和结构使得“势”的延伸变得十分困难。 【落地生根(紫)——长久的训练和实战使你习惯以脚为起点传递力量,当你双脚踏在地上时,你对力量和“势”的掌控大幅度增强。ps:站在大地上,我就是无敌的,不过还是要小心钉子。】 这个词条是夏川击败了铁鼠之后的战利品。 本来夏川以为,铁鼠会给他贡献一个“金刚不坏”、“刀枪不入”之类的词条。 但没想到最后却是这个。 夏川想了想其实也合理,铁鼠练的不是铁布衫,他能刀枪不入纯属是对“气”的作用,根本不是因为他自身皮糙肉厚。 他的这个词条并非单纯增加力量和剑势。 而是当你踩在地上的时候,会让你提升对自身力量的操控性,让你打出的拳头更有力、对“势”的操控更加精密。 第502章 钓鱼记2 打个比方,这就像是每个人都有一百块钱。 有些人只能用这一百元买到一堆破烂,而有些人能用这一百元买到远超他本身的东西。 所以夏川才能把自身的“势”精准传导至更细微、更远距离物体上。 夏川就是把自己的“势”包裹在鱼竿上,然后顺着鱼线,一路蔓延出去,直到包裹在鱼钩之上。 被“势”所包围的鱼钩,当然会让海底的鱼本能地感受到危险而远离。 所以才导致夏川钓了这么久的鱼一直无所获。 鲛岛艰难的张了张嘴。 “老……老板……你……” 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夏川猛然睁开眼,转过头来。 鲛岛瞬间感觉刚才那种不适感消失了,整个人仿佛沉重的水中浮了上来。 “哦,是波切鲛岛啊!” 看清了来人,夏川笑着说道。 “波切”意为切开海波之人,这是以前鲛岛在长崎码头上的时候,人们给他的外号,就是夸赞他水性好。 鲛岛赶忙摆手说道:“老板,你可别开玩笑了,在您面前我哪里敢叫什么波切啊,您的水性可一点都不差啊。” 夏川轻声一笑,鲛岛不知道,夏川正是从他身上薅到了一个词条之后才合成的【水中行者】。 “老板。” 夏川收起了自身的“势”,鲛岛也没有了刚才的不适感,他凑近了问道:“老板,我看您钓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您是不是用的鱼饵不对啊?” 夏川笑着说道:“不是鱼饵不行,是我钓鱼的技术不太行,比不过你家三弟啊!” 鲛岛是个实心眼,夏川一夸浦风,他也来劲了。 “那是!老板,你不知道我家老三,钓鱼可厉害了,他每次都能钓上来一大堆,哎,不对,老板你怎么知道老三钓鱼厉害啊?” 夏川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个人啊记性一向是很好的,你们每个人的特点,我大概都记得。我不仅知道浦风钓鱼厉害,我还知道你水性好、捕鱼厉害呢。” 词条是一个人技能和天赋的综合体现,一般一个人有哪方面的词条,他就有哪方面的才能。 所以刚加入的这七十多人,夏川基本上都知道他们各自的才能是什么。 对于这个在海战中表现不错的东堂三兄弟更是了如指掌。 夏川这么好说话,也让鲛岛胆子大了起来。 他没有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夏川肩头趴着的那只狸花,然后低声问道:“老板啊,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给这只猫起名叫丧彪啊!” “丧彪”两个字出口,那只猫猛然睁开双眼,吓得鲛岛一激灵,赶紧后退。 他都被这猫抓出应激反应了,手上被抓伤的地方到现在都还没好呢。 夏川轻轻摸着丧彪的毛安抚它的情绪。 “虽然我给它起名叫丧彪,但它好像只让我一个人这么叫,你可以换个名字叫它。” “那叫什么啊?” 夏川笑道:“就叫彪哥吧!” “彪哥?” 鲛岛从善如流的轻轻叫了一声,彪哥抬起眼看了看他,然后接着闭目养神,似乎是认可了他的这个称呼。 “嘶!这猫真邪了啊,我怎么感觉它刚才好像点头了呢?” 就在鲛岛说话的时候,夏川手里的鱼竿猛地一震。 他撤掉了自己的“势”之后,【永不空军】这个词条很快开始发力。 有鱼上钩了。 鱼线蹦的笔直,竹子鱼竿前端已经被撤弯了,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量,夏川欣喜的大叫道:“卧槽,这条鱼好大啊!” 鲛岛见状赶忙说道:“老板,老板,你别硬拽,鱼线和鱼竿会崩断的,你得溜,得溜它!” 虽然夏川力气大,但钓鱼不是一件纯粹的体力活,他手里的是一个很普通的鱼竿,可撑不住他的力道。 海里的鱼刚刚上钩,现在正是气力最盛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溜到它没力气。 扯着鱼竿溜了半天,那条鱼竟然还没有脱力的迹象。 而竹子鱼竿的前端已经断裂,现在夏川纯属是看竹子自身的纤维来硬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 情理之下,夏川一把把手里的鱼竿塞给鲛岛,然后一个箭步跳入海中,海面上顿时水花四溅。 钓了这么长时间,一条鱼都没有,人家都开始怀疑他的技术了,他夏某人了丢不起这个人。 但他跳进去的时候忘了肩头的彪哥。 彪哥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全身的毛发根根竖起,几乎快要炸开了锅。 可是此时此刻,彪哥根本找不到可以让它立足之地,于是只能使出浑身解数,顺着夏川的脑袋往上方爬。 经过一番挣扎之后,彪哥终于成功地爬到了夏川头顶,紧紧抓住了他的头发。 而此时的夏川十分无奈。 他既要顶着头上的彪哥,又得沿着手中的鱼线慢慢摸索过去把那条上钩的鱼给捞上来。 这时候甲板上也是乱做了一团,那群浪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鲛岛和局长聊得好好的,怎么局长突然就跳海了,难道是鲛岛对局长下手了,有几个想要拍马屁的已经拔刀准备冲了过来。 鲛岛嘴笨,手上又不敢放手,一时之间急得不知道怎么说。 还是浦风反应快,赶紧给众人解释了刚才的情况。 一群浪人听完之后,都伸着脑袋往海里看。 片刻之后,夏川从水里抱出了一条近一米的大鱼。 众人赶紧放下绳梯,夏川一只手扣着鱼腮,一只手攀着绳梯爬了上来。 夏川把那条大鱼扔在甲板上,放声大笑。 “把饭冈叫过来,老子今晚请你们喝鱼汤!” 饭冈原名叫做饭冈头五郎,是夏川这次在长崎招募的一个厨师。 夏川可没忘,他这次来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招个厨师,长崎这地方是港口城市,鱼龙混杂,开出ssr的几率极高。 饭冈以前是跑船的,经常往返于大清和日本之间,所以一手中餐做的极好,而且他去的地方多,会做的菜式也多,按他自己的说法,你只要给他一个锅,就算是鞋底子他都能给你做出花来。 不过他确实没有吹牛,当夜,所有人都喝了一顿十分美味的鱼汤。 鱼汤的鲜美,以至于让众人很多年之后都念念不忘。 (书测结束,书名出来了,之后就用这个吧。) 第503章 忠诚! 文久三年的十一月十二日,夏川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京都。 十一月的京都,已经是一幅深秋景象。 空气清冽而干燥,早晚的寒风逼人,街道上落叶纷飞。 走到熟悉的三条大桥,夏川心中不免有了一番感慨。 这里是他和龙马打架的地方。 当初他们两个可是把这座大桥摧残的够呛,连桥面都打破了,不过现在已经被完全修好,不见了当初的模样。 看到这座桥,夏川不禁在想,龙马这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以这家伙的性子,他肯定不会安分的,也不知道他的海军操练所怎么样了。 跟着夏川这次回来的有近百人。 这么多提刀举枪的武装人员进京都肯定是要报备的,所以新选组很早就知道了夏川要回来的消息。 对面桥头上黑压压站着一群人,按照番队从桥头一直排到街口,分列两旁,刀枪如林,目测过去不下三百。 队列最前方的是两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腰间挎着那柄赝品的“长曾弥虎彻”,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炬。 另一个则是一脸和煦,眼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正是新选组的两位副长,山南和近藤。 在他们的身后是原田左之助、山崎烝、新田寅之介、井上源三郎等等新选组的干部们。 再往后看去,是整齐的队列。 每个人都身着统一的浅葱色羽织,腰间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光,都是一样的站姿,一样的表情。 虽然已经在这里等了近一个时辰,但队伍里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交头接耳。 一个个庄严肃穆,宛如神像,只有那面写着“诚”字的大旗,在空中猎猎作响。 松平容保在第一次浪士队分裂的时候,曾经给夏川他们写过一副横幅。 “伏肝胆之勇,赤忠义之诚。” 所以后来新选组就以“诚”为名,做了一面属于自己的“诚”字旗。 两侧的街道上聚集了很多人群。 卖菜的、卖鱼的、拉车的、过路的、茶屋里的客人、附近住的町人…… 都站在路边,伸长脖子往桥头这边看。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道人影慢慢走上桥头。 看到了来人,山南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低声说道。 “来了!” 近藤深吸一口气,抖擞精神,声音像洪钟大吕一般响彻在三条大桥上。 “新选组,全体——敬礼!” 三百人瞬间肃然,握紧右拳重重的砸向自己胸口,整整齐齐,没有一个人慢,没有一个人快,像是三百面鼓同时擂响。 “忠诚!” 他们的齐声呐喊,让这座存在了百年的大桥都在晃动,把夏川都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山南和近藤居然搞了这么大的动静出来。 眼前的场景,夏川不由得想起了电影中古惑仔打架之前“晒马”的场景。 夏川心中感慨,我现在竟然已经是一个社团的老大了,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啊! 近藤和山南好不容易打造的局面夏川不能就此破坏,他脸色冷峻,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 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只有旗帜翻飞的风声和桥下的潺潺流水。 在众人的注视中,夏川沉默的宛如阅军一般,他迈步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脚步不快。 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踏在桥面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 咚。 咚。 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夏川在人群中走过。 近藤和山南对视一眼,率先跟了上来。 然后是原田、山崎这些中层干部,还有新选组队员和跟着夏川刚到京都的浪人。 最后则是几辆负责运输冲田总司这些伤员的大车。 两侧的人群汇成一条长龙。 近四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新选组驻地西本愿寺走去。 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山南和近藤,夏川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是谁的主意?” 近藤和山南你看我,我看看你,两双眼睛来回骨碌,嘴角是压制不住的笑意。 近藤带着笑意说道:“是我的主意,怎么样够不够威风!” 山南不像近藤那样没溜,他认真的解释道:“一开始不想搞这么大的,但是后来想想,我们这次新选组进了不少新人,他们都没见过你,你是咱们新选组的局长,趁这个机会正好让他们认识认识,也能在众人面前树立起你的形象。” 山南看了看身后沉默肃然的队伍。 “现在看来效果好像还不错。” 夏川笑着说道:“岂止是效果不错,你们都快把长崎来的那些浪人给吓死了。” 这句话倒不是一句假话。 此刻夏川从长崎招募来的那些浪人已经没了原先的惫懒模样,个个一脸严肃,都把腰挺的笔直,力求展现出自己最完美的姿态。 他们以前就是一群浪人,没几个真正的武士。 在街头打打杀杀和真正的大场面不是一回事。 很多人都是这样色厉内荏,只会用张牙舞爪的凶狠来包装自己的软弱,用欺负人显示自己高人一等。 但往往这种人一遇到大事就吓得体似筛糠,行为诠释什么叫狗肉上不了台面。 秦舞阳十二岁杀人,够威风了吧。 但进了秦王宫,见到秦王嬴政,却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所以今天山南和近藤搞得这一手,对那些刚刚加入新选组的浪人们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冲击。 看着整齐的队列,看着飘扬的札幌,看着古老的城市,一个名叫“敬畏”的种子,已经悄然在他们的心中种下。 队伍里,就连一向如鲛岛这种大大咧咧的人,说话也不敢大声了。 “大哥,我……我感觉咱们……咱们老板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啊?” 东堂低声询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鲛岛小心翼翼的说道:“就是感觉平常老板挺好接触的,但是现在的他,有点吓人,我都不敢往他那边看,生怕他发现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啊?” 东堂轻叹一声:“老二,哪个都是他,和我们一起抓鱼的是他,今天这个也是他。你不会以为新选组还和我们以前混的地方一样吧,日后可不能那么肆意妄为了,这里是京都啊!” 第504章 佛生寺和原田的掰头 晚间,夏川在新选组的驻地西本愿寺举行了盛大宴会。 按照计划,近藤也从江户招募了一个专门做日本料理的厨师。 这人是夏川青松屋的大堂经理中岛清吉介绍来的时候算是中岛的师兄,以前跟着他的父亲学习过,厨艺相当不错。 不过新选组现在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要供应这么多人的吃喝,仅凭他们两个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于是夏川又让人从外面的饭馆里找来了十几个帮厨的人,这才勉强能供应上众人的吃喝。 抄了福寿众之后,他们发了一笔横财,这次总算是能好好消费一把了。 屋子里肯定是摆不下了,所以索性就摆到了院子里。 几十张桌案,从正厅门口一直摆到后院。 长长短短,高高低低,把整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桌案上摆满了酒坛、碗筷、菜肴,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厨房里,七八个伙夫忙得脚不沾地。 大锅里煮着肉,蒸笼里冒着白气,烤鱼的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几个队员进进出出,端着大盘子往院子里送。 “快点快点!酒不够了!” “肉!肉好了没有!” “来了来了!” 院子里,人声鼎沸。 对于住在本愿寺的僧人们来说,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可对于新选组的人来说,今晚却是个狂欢之夜。 正厅里摆着几张桌案。 今晚能坐进正厅的人,都是新选组的干部。 夏川位居正中,“暴猿”近藤勇、“军师”山南敬助分坐两旁。 自他们两人往下是土方岁三、斋藤一、藤堂、佛生寺、谷三十郎、原田佐之助…… 夏川今天的心情不错,脸上笑容不断,谁来碰杯都来者不拒。 除了龙马那个有bug词条的家伙之外,他还没在喝酒上怕过什么人。 原本在夏川肩头上趴着的彪哥已经下来了。 此刻它正蹲在夏川面前的矮桌上,专心对付着面前摆放着的那只烤鱼。 它的姿态很优雅,吃一口,舔舔爪子,再吃一口,再舔舔爪子。 原田左之助这是第一次见彪哥,看彪哥吃饭,他觉得好奇,于是就凑近了问道: “夏川,今天你回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你从哪搞来一只猫啊,还怪可爱呢!” 说着话他就想伸手去摸彪哥的脊背,夏川刚想开口阻止,但已经晚了。 正在吃饭的彪哥警惕性高的吓人。 原田的手还没伸过来呢,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爪子。 “哎呦,你这什么畜生啊,怎么这么凶!” 原田捂着手痛苦的叫道。 夏川解释道:“彪哥很凶的,除了我之外,它谁都不让摸。” 原田一副哀怨的眼神看着夏川:“夏川啊,你怎么不早说。” 夏川扶着脑袋无奈道:“我也想说来着,但是你伸手伸得太快了。” 一旁的佛生寺和村上他们几个哈哈大笑。 尤其数佛生寺笑的最欢,这家伙也被彪哥挠过,看到原田也吃了亏,他怎么能不幸灾乐祸。 佛生寺拍着大腿说道:“原田,你都不知道我们为了抓彪哥费了多大的气力,我们谁都没摸着呢,你还想伸手,该,让你手快!” 原田、村上、佛生寺他们这几个人都是新选组的里的着名莽夫,天天吵吵闹闹都习惯了,一言不合就开怼。 原田被挠了一下,心里正憋屈着呢。 佛生寺还挑拨他,他怎么能忍。 原田斜着眼,冷哼一声:“光头,你装什么,在地上这么厉害,在船上怎么就成了软脚虾呢? 我可听说了,这次和福寿众的战斗你一点都没帮上忙,还因为晕船整天都抱着马桶睡觉,是真的吗?”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佛生寺确实是在这次濑户海战中全程掉线,原田一句话戳中了他的痛点。 这家伙当即就蹦了起来! “原田,放你娘的屁。你这家伙,我要跟你决斗!” 原田不甘示弱。 “打就打,你以为我怕啊!” 看原田答应的这么果断,佛生寺赶紧找补了一句。 “就咱们两个,有本事别叫永仓和村上,看我不把你打的屁滚尿流!” 原本他以为原田应该满口答应或者是怼回来,但没想到,原田听到佛生寺提起永仓,他突然间脸上一变,竟然有了些许伤感。 原田摆了摆手说道:“不打了,没意思!” “啊?” 这下轮到佛生寺懵逼了,原田这是怎么了? 十个指头有长短,亲兄弟有远近,在新选组里玩的比较好的朋友,就形成了固定搭配。 以前夏川喜欢给人起外号。 新选组变得正规了之后,总是要注意一下形象,他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再叫近藤勇这个新选组的副长为“嘴哥”。 所以他改掉了给人起外号的恶习。 但是夏某人那旺盛的表达欲无法发泄啊! 于是就把这个天赋用到了给各个组合起名字上面。 在他的故意传播下,各种奇葩的组合名字新鲜出炉。 比如佛生寺和村上俊五郎两个没脑子的家伙组成的“平头莽夫”。 原田和永仓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组成的“小男孩”。 松原和老谷这两个话少到好像被粘住了一样的“502”。 就是人家刚刚加入新选组的东堂三兄弟,也被夏川改了名,叫什么“潮汐海灵” 以前原田和佛生寺经常斗嘴。 佛生寺嘴笨,说不过原田,说不过他就和对方切磋。 他的实力比原田要强,总能占上风。 但原田哪里是吃亏的主? 见势不妙,他果断把自己的好兄弟永仓也拉了过来,两个人一起打佛生寺。 佛生寺和永仓实力在伯仲之间,再加上一个枪术极好的原田,他肯定是撑不住,所以也找来了自己的兄弟村上俊五郎帮忙。 第505章 家里进贼了 要是论开炮技巧,村上一个能顶他们三个,但要论剑术,他实在平平。 所以即便是佛生寺找了村上,把战斗升级成了组合之间的battle,也是被对方暴打的下场。 不过村上还是很讲义气的,就算每次都是挨打的那一方,他也愿意陪着佛生寺一起胡闹。 其实众人之间,说是战斗,其实就和千叶道馆里的大乱斗差不多,只不过没带护具罢了。 对于这种兄弟之间的“小情趣”,夏川是从来不管的。 他反而会鼓励大家没事多打架,甚至有时候会带着藤堂或者是冲田下场。 被自己人打倒,总比被其他人砍死强。 新选组毕竟是暴力机关,任何时候增强自身实力都是没错的。 佛生寺看起来是要和原田打架,其实也是许久没见,表达一下他的“想念”。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呛了两句嘴之后,接下来就该上练武场表演斗鸡互啄了。 但提到了永仓之后,原田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 原田不打了,佛生寺也没了兴趣的一屁股坐回到座位上找身边的人喝酒去了。 但夏川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低声问近藤:“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永仓他家中有事,暂时告假几天吗?” 今天白天的时候,没有见到永仓,夏川就有些好奇。 问了近藤,近藤告诉他,永仓是因为家中有事,所以暂时请了几天假。 但看现在原田的反应,这件事分明是另有隐情。 近藤脸色微微一变,他屁股往夏川这边挪了挪,然后用细微的声音说道:“这件事有些复杂,新八他受伤了。” “怎么回事?” 夏川心中一凛。 永仓新八的水平他是知道的。 那可是自他之下的新选组第一梯队,是被称作“新选组四天王”的人。 就算是夏川自己想要击败永仓,也得费上好大的功夫,什么样的人能够伤到他? 左侧的山南推了推眼镜,低声说道:“这段时间家里进了贼。” 夏川眉头一皱,间谍? 夏川举起酒杯饮了一口,他不动声色的说道:“怎么发现的,有头绪了吗?” 山南接着说道:“这件事还得从山崎说起……” 京都八月十八日政变之后,浪士队因为立下大功,被赐名为新选组,名气在京都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成了朝廷组织的新选组,已经彻彻底底的做到了“尊王攘夷”的前一半——“尊王”。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也是新选组现在凝聚力这么强的原因。 新选组的任务主要就是维护京都治安,缉拿那些在妄图在京都实施暴力事件的攘夷志士。 这和那些极端派攘夷志士的目标是矛盾的,所以互派间谍也属于正常情况。 其实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有点像香港当年的警队和社团。 社团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在基层治理中发挥着重要作用,甚至和很多大人物都有关系。 所以警队想要短时间内彻底消灭他们不现实。 警队只好和社团共生,在某种程度上保持一定的默契。 那就是你别搞事,我就允许你存在。 你要是敢搞事“代客泊车”都别想做。 新选组和各大攘夷团体也一样。 你好好的,喊喊口号,上街搞个游行什么的,我都可以容忍。 但你要是动手杀人,动不动就要搞天诛,那性质就变了,你就是自己找死了。 所以为了掌控这些攘夷团体的动向,负责情报工作的山崎也经常往那些攘夷团体里派间谍。 而反过来,那些有先见之明的攘夷团体当然也往新选组里派间谍。 新选组在招人的时候,往往都有严格的审查程序,按现在的话说就是政审。 长州、萨摩出身的一般都不作为最佳考虑对象。 有时候夏川和土方也会亲自给这些队员做一对一谈话,探查一下他们到底是不是别有用心。 但他们不是神仙,如果对方心理素质好,那他们也看不出来。 而且这段时间,新选组进了很多新人,很多人都没有来得及做一对一谈话,所以肯定会有疏漏,进了贼也是难免。 最初发现有问题的是山崎。 一个多月前,山崎无意中发现有人在翻看了屯所的执勤记录。 新选组每日都要在上街执勤,检查宿屋、巡逻街道、逮捕犯人,而这些东西在执勤记录都能看到。 根据这些东西,可以推算出新选组的执勤顺序,近期查过哪些宿屋,走的哪条路线,从而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规避风险。 新选组都是一群粗人,让他们写个执勤记录一个二个嘴都能撅到天上去,谁没事还去翻看? 所以山崎发现之后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就把这件事汇报给了负责纠察内部的土方。 因为没有真凭实据,土方也并没有轻举妄动。 他只是让山崎多加关注一些,准备等隐藏在新选组里的间谍有了实际行动之后,拿一个人赃俱获。 但是后来因为福寿众的事,土方去了长崎,这件事就搁置了下来。 没想到,这一搁置就出了大事,这群人竟然盯上了永仓。 至于为什么盯上永仓,原因也很简单。 永仓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合适的目标了。 新选组从上往下数,如果要是排个座次出来,大概以夏川为首,然后是近藤、山南、土方、永仓、斋藤、藤堂、冲田。 这些人里,近藤和山南是副长,他们自己不参与巡逻。 土方是督察,专门管的就是查间谍,那群人不敢对土方下手。 就只剩下永仓和斋藤他们几个比较合适了。 但夏川又把斋藤和藤堂带去了长崎,所以他们能在京都找到的,新选组最高领导就是永仓。 第506章 新八叽遇袭始末 一个月前,近藤和永仓他们从江户招人回来。 回到江户后不久,永仓麾下的二番队队员吵嚷着要在一起聚餐。 一是想借此机会欢迎永仓归来;二是新选组即将迎来不少新面孔,众人希望先商量商量招什么人进自己的番队。 他们选的地方不错,是祗园附近比较出名的料亭,叫做“一力屋”。 据永仓自己回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际,他起身离席出门上厕所。 就在返回途中,在过道里听到隔壁房间有武士的怒骂和女人的惨叫声。 永仓为人正直,是新选组里少有的君子,出于朴素的正义感,他推门而入,试图试图阻止那名武士施暴。 但他刚有。进门,一张麻绳大网就兜头罩了下来,将他笼罩其中。 然后四名刺客从房间里窜了出来,两人持锁镰,两人持短刀。 永仓是来撒尿的,没有带刀,根本破不开那张网,躲闪不及身上被对方砍中。 但再怎么说,永仓也是新选组四天王之一。 这种绝境之下,他展现出了超强的战斗力,拼死杀了两个才被给砍倒。 就在他们的刀刚要落下之际,或许是永仓命不该绝,一名同样出来上厕所的二番队队员听到了动静。 他一边呼喊同伴,一边支援永仓。 那两名刺客被人阻拦,自知无法再次动手,又怕被包围,于是慌忙跳窗逃走。 等到二番队的人发现永仓时,他已经重伤昏迷。 那时候夏川还没有从长崎回来,自然也就谈不上有南方诚这个医生了。 新选组只有山崎一个懂医术的人,还是个半吊子。 众人无奈之下,只好把永仓带到了松平容保那里,让会津藩的藩医救治永仓。 好在救援及时,永仓虽然伤势不轻,却没什么生命危险,现在正在松平容保的宅邸休养。 听完山南的叙述,夏川问道:“有没有查,都是谁知道永仓他们要去一力屋吃饭?” 刺客是提前埋伏好的,这说明必然有内鬼通风报信,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精准。 “查不清。” 山南摇了摇头:“我问了问中村金吾,据他所说,当时二番队去聚餐的时候,新选组里很多人都知道。所以很难判断到底是谁把信传了出去。” 中村金吾也是北辰一刀流的人,只不过不是千叶道馆的。 他是当时浪士队时期就加入的老人,是在清河八郎的邀请下加入浪士队的。 当初谁也想不到一个浪士队日后能成为这么大的一个机构,自然不会有人在那个时候就往新选组里添沙子。 所以当时跟夏川一起留下来的这些原始股东,没有任何理由叛变,都可以相信。 山南道:“现在知道事情原委的近藤、你和我。对外我们说的是永仓回家探亲了,对原田他们说的是,永仓受伤了,现在住在松平容保的宅邸。” 夏川把吃饱了之后正在闭目养神的彪哥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 “他们现在无法分辨永仓到底有没有死,为了找到答案,他们一定会派人去会津藩确认,所以你这是想看看都是谁去探望永仓,然后从中找出可疑的人员?” “猜的不错!” 山南推了推眼镜。 “我对去看望永仓的人进行了筛查,倒是真有几个怀疑对象,但是你知道的,我实在是不太擅长这个。现在好了,土方回来了这件事就交给他来做吧。” 夏川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土方本来就有监察内部的职责,就让他放手去做吧。接下来你的事情也不少了不能把精力花费到这边。” 这次新招了三百多人,比原来的新选组人数还多,这么大的规模,很多东西都要打乱重新来。 西本愿寺太小,无法承载这么多人的日常生活,所以肯定要选新驻地。 这么多人的服装、武器也都需要山南这个新选组的大管家来处理,夏川这个甩手掌柜肯定是不会干的。 不过这些倒都是小事,最重要的就是如何给这三百多人分队。 现在的新选组不比之前浪士队时期的草台班子。 新选组十三个战斗番队,把山南的总务处、松原的财务处、山崎的情报处、土方的督察处,这些独立部门算上一共是十七个地方。 要把这三百人分在十七个部门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家肯定都想把优秀的人招在自己麾下。 所以这三百人的分配不仅事关每个番队在新选组中的地位,更是新选组内部各个派系之间的争夺。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 在任何一个单位里,最精华的地方都是人事。 只有把人事牢牢的掌握住,才算是把单位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没有人事权,一切都是空架子,这也是古代“吏部”被称为天官的由来。 除了要考虑派系之外,在分队过程中,也需要综合考虑人员的特长、和团队互补性以及潜在的管理风险。 各个番队现在已经逐渐显露出了自己各自的特点。不同性格、技能、经验的人员搭配,会直接影响效率和任务完成质量。 把一个擅长剑术的人扔进村上俊五郎的五番队那就是大材小用,把一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扔进永仓和斋藤的番队里肯定得被他们两个折磨死。 所以得因材分队,让会开炮的去开炮,会用剑的去用剑,会算账的去算账。 而且夏川和近藤这次带回来的人,也不一样。 夏川从长崎带回来的这些人基本上全是手头有人命的狠角色。 这些人实力是有的,但就是不好管。 要镇住这群骄兵悍将肯定得斋藤、永仓、佛生寺这种猛将,让冲田这个小可爱去管东堂三兄弟这种人,冲田能管得住就有鬼了。 近藤招募的人却都是一些良家子,大部分都是道馆里出来的剑士,没什么实战经验。 近藤这次招的人,大概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首先是近藤天然理心流道馆的弟子。 随着新选组名气的提升,近藤的名字也传回了江户,不少人奔着他的名气加入了天然理心流的试卫馆。 不过这些弟子的水平实在有限,近藤只挑出了十几个人而已。 占比最大的还是以千叶道馆为首的各大剑术道馆,大概有五十多人,都是各大剑术道馆的精锐。 最后才是一些零散的武士和有特殊技能的浪人。 正和山南、近藤商量着怎么分队,原田举着个酒杯凑了过来。 “老板,来划拳啊!” 原田虽然是个武士,但他浑身充满了浪人气息,划拳、赌博、喝花酒那是样样在行,我不知道永仓这个正人君子是怎么和他玩到一起去的。 要论划拳,以前的夏川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夏川这次长崎之行搞到了几个意思的词条,其中一个名为【划拳大师】。 有这个词条打底,再加上词条【无影手】,现在的夏川可一点都不怕他。 夏川大笑着搓了搓手。 “输了可不许赖酒啊,看我今天不把你喝趴下!” 第507章 见回组的佐佐木只三郎 第二天清晨,睡梦中的夏川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摩擦自己的脸庞。 夏川迷蒙中看到了蹲在枕头边上的彪哥。 眼还没有完全睁开,手已经伸了出去,夏川把彪哥搂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彪哥挣扎了两下,没跑出来,只好无奈忍受着夏川的摧残。 又过了好大一会,赖了半天床的夏川才算悠悠转醒,这次出去奔波了近两个月,可算能够好好休息休息了。 昨天酒宴进行到后面时候,大家就没什么局长、队长的地位之分。 不少人都过来找夏川碰杯喝酒,他来者不拒,都算不清楚到底灌了多少。 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夏川迈步就要往外走,彪哥按照往常那样,一个健步就往夏川肩膀上窜。 “今天有正事,你不能去。” 夏川一边轻声呵斥,一边把彪哥抱了下来。 “在家好好待着,别欺负靓坤啊!” 拍了拍彪哥的肥屁股,夏川迈步走出了房门。 彪哥瞪着一双碧绿大眼睛左右看了看。 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房间墙壁上挂着的那个鸟笼子,朝里面那只被夏川起名叫“靓坤”的画眉鸟呲起了牙。 不过它最多也就是扒着鸟笼子吓吓那只鸟,还真不敢把它给怎么样。 毕竟这鸟夏川以后可是要送人的,它要是真敢咬死,夏川就敢把它做成“猫饼” 今天夏川之所以没让彪哥跟着,也是有原因的,他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会津藩的宅邸,要见的人是松平容保。 他这都两个月没回来了,回来了之后,怎么也得去过去述个职。给松平容保汇报汇报这次战斗的情况。 这次剿灭福寿众,松平容保帮了不少忙,又是借船又是借枪,于情于理夏川都得来一趟。 秋日的京都,到处充斥着肃杀之感,连行人都变少了。 夏川找个地方吃了点东西,喝了口茶,慢慢悠悠的朝会津藩宅邸而去。 会津藩宅邸里的那棵柿子树,叶子已经落尽。 只剩下了三五颗通红的果子挂在枝头,像凝固的血滴。 夏川轻车熟路的来到松平容保的书房,障子门拉开,暖意裹着炭火气扑面而来。 夏川笑着走进房间。 “松平大人,这么早就开始点炉子,您也不嫌热啊?” 房间里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夏川都认识。 一个是他的顶头上司松平容保,一个竟然是曾经浪士队的领导佐佐木只三郎。 这家伙怎么来京都了? 夏川心中好奇,但是让他更好奇的是屋里那个另一个陌生的男人。 这人和松平容保年龄相仿,很年轻,皮肤白皙,容貌英俊,身着华丽的玄色裈袴,姿态闲散地倚在凭几上。 让人意外的是,他坐在了本该松平容保坐的地方。 现在的京都,能在松平容保家里,坐在主位上的人地位比松平容保要高得多才行。 看到夏川进门,松平容保笑着说道:“夏川,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刚才还说起你了呢,昨天你在三条大桥好生威风啊。” 夏川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就是手下人瞎胡闹,倒是让容保公看笑话了。” 松平容保指了指他对面的佐佐木只三郎。 “这位想必你应该认识吧。” 佐佐木只三郎笑着迎了过来。 “青木君,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夏川道:“佐佐木君,江户一别,我们有半年多没见了吧,你怎么突然来京都了。” 佐佐木和夏川是老熟人,以前浪士队时期佐佐木只三郎是夏川的领导,双方在江户还有共同对付清河八郎的情谊。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夏川现在是新选组的局长,而佐佐木只是一个讲武所的剑术教头而已。 佐佐木只三郎说道:“我已经来京都一个月了,刚刚被任命为见回组的局长,日后我们就算是同事了,日后还需要青木君多多照顾啊。” 见回组? 见夏川有些疑惑,松平容保解释道:“你忘了,你离开京都之前,咱们商量过,说要专门组建一支负责保护御所和附近公卿宅邸的队伍。” 夏川这才恍然大悟。 离开京都之前,松平容保确实和他商量过这件事。 因为八月十八日的长州政变,让朝廷意识到了御所和各位公卿贵族宅邸的防御缺陷,所以就想组建一支队伍,专门负责解决这方面问题。 一开始松平容保想把这个工作交给新选组。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指望新选组那群大老粗去伺候那群公卿贵族,时间长了肯定会出事。 所以夏川就拒绝了他的提议。 于是松平容保就想着再组建一支和新选组性质差不多的队伍。 夏川心中暗道,没想到仅仅一个多月,这个队伍竟然已经拉起来了。 果然涉及到自己的安危,这群公卿贵族们同意的很快啊。 佐佐木只三郎是讲武所的剑术老师,是幕府的人,有日本第一小太刀的美誉。 他来做这个见回组的局长,身份、实力、名望倒是都很合适。 介绍完了佐佐木只三郎,松平容保侧身对夏川示意。 “我给你介绍一下。” 松平容保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谨慎的殷勤:“这位是一桥庆喜大人。” 一桥庆喜? 夏川心中一凛,目光看向主座那个看上去很懒散的男人。 此人就是一桥庆喜吗? 一桥庆喜是水户藩藩主的儿子,当年和现任将军德川家茂曾经争夺过将军之位,失败之后隐居了一段时间。 这一年前重新出山,被任命为了将军后见一职,成为了幕府政务的实力决策者,是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松平容保对一桥庆喜介绍道:“一桥大人,这是青木夏川,北辰一刀流千叶道馆出身,现任新选组局长,年纪虽轻,却是难得的人才,上次就是他……” “会津侯!” 一桥庆喜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刃划过石板,硬生生截断了容保的话。 这一声“会津侯”叫的松平容保,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一个很正式的称呼,一桥庆喜和松平容保只差了一岁,私下里很少会用这么正式称呼。 要是举个例子的话,这就像是你在家待着玩手机,然后你妈从门外回来,叫了一声你的全名。 这时候谁心里都得一激灵,赶紧去想今天到底犯了什么错。 第508章 一桥庆喜的嘲讽 一桥庆喜瞥了夏川一眼。 那一眼不是打量和审视,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冒犯的傲慢,像在看一件器物,看一个不值得多费口舌的物件。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会津侯,你日理万机,却连浪士队的头目都要亲自接见吗?” 他对夏川的称呼是浪士队的头目,却不是新选组的头目。 浪士队和新选组的性质就是劳务派遣和公务员。 你指着考上的公务员,非说人家是劳务派遣,这不是骂人吗! 容保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一桥大人,新选组虽出身浪士,如今却是京都守护职麾下的正式番组,为京中治安出力甚多,这位青木局长年纪虽轻,却也是——” “年纪虽轻……” 一桥庆喜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 “会津侯,我本不该多嘴,但你身负京都守护的重要责任,手下用的人,可得看清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会津侯若是缺人,本侯可以给你推荐几个真正的武士,何必用这些年纪虽轻又不知根底的,这不是平白坠了会津藩的名头吗?” 夏川垂着眼,一动不动。 他并没有愤怒,无能的愤怒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他在思考。 思考一桥庆喜到底为什么对自己是这个态度。 他有一个名为【征服者】的词条。 这个词条是由【都是朋友】合成来的,所以具备了【都是朋友】的部分特性。 因为这个词条的存在,所以大部分人在第一次见到夏川的时候都会对他很有好感。 论私情,夏川和一桥庆喜是第一次见面并没有什么仇怨。 论公事,夏川是新选组的局长,新选组是给幕府打工的,换句话说就是给他一桥庆喜打工的。 于公于私,他都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敌意,所以这么大的敌意是哪里来的? 我什么地方得罪他了?要当着我的面这么损我,夏川对此是百思不得其解。 夏川能敏锐的感觉到容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歉意,也带着安抚;也能感觉到德川庆喜的目光再次扫过来,带着不屑,也带着傲慢。 “听说你是北辰一刀流的?” 一桥庆喜终于第一次对夏川说话了。 “是千叶道馆的那个北辰一刀流吗?” 夏川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是。” 四目相对,似乎有火花在空中迸发。 一桥庆喜的唇角又扬起那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我听说你们道馆,收人不问出身?” 比起江户的其他道馆来说,千叶道馆门风相对开放,不然夏川这个极道出身的家伙也不可能进来。 但此刻从这位一桥庆喜的口中说出来,配上那个“不问出身”,意思就全然不同了。 这是在用话点夏川的出身不高。 夏川轻轻一笑,平静的说道:“是的,我们道馆里还有不少武家女子呢,我们老师曾经说过,只要手里拿着剑,即使是女人也能杀人。” 夏川这句话看似是在说千叶道馆,但实际上根本不是。 他是在告诉一桥庆喜,你不是说我出身不好吗,你出身好,但出身好有个屁用。 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杀了你也就只是一刀的事,甚至都不用男人,一个女人都能砍死你。 “如果一桥大人有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带您去江户的千叶道馆感受感受我们流派的风气。” 说完这句话之后,夏川没有再给一桥庆喜还嘴的机会,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容保公,我去看看新八,先告辞了。” 身后,屋里的一桥庆喜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大胆!” “一桥大人……” 松平容保赶紧笑着打圆场,然后给佐佐木只三郎递了个眼色,佐佐木只三郎快步追了出去。 一桥庆喜不知道,但松平容保却知道夏川的脾气。 这家伙是个顺毛驴,现在已经是很给自己面子了,一桥庆喜要是再逼逼一会。 夏川真有可能当场翻脸,直接拔刀把一桥庆喜给砍了。 幕府的实际掌控者,将军后见职,死在自己家里,那可就出大事了! “青木君,青木君!” 佐佐木只三郎快步追上了夏川,夏川闻言停下了脚步。 夏川笑道:“佐佐木君,日后我们打交道的时候还很多,不用那么客气,你叫我夏川就好。” 佐佐木笑道:“那你也别客气了,叫我只三郎就好。” 佐佐木凑到夏川身边,搂住夏川的肩膀。 “我说兄弟啊,你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一桥大人,一桥大人怎么对你是这副态度?” 夏川看了看攀住自己的肩膀的手,脸上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佐佐木只三郎这家伙还挺会顺杆爬的,以前他是浪士队领导的时候,对夏川可不是这个态度,那时候夏川作为一个队长,想见他一面都挺难。 但现在夏川新选组的局长了,这家伙态度转变的倒是挺快,直接就和夏川称兄道弟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夏川也不会直接就开怼,他只好无奈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这位这位将军后见大人了,这家伙和吃了屎一样,说话可这真臭。” 佐佐木只三郎没有夏川那么肆无忌惮,听到了夏川这大不敬的话语,他只好讪讪一笑。 佐佐木只三郎拍了拍夏川的肩头笑着说道:“没事,反正这位大人在京都也不会待太久。回头还得京都的的安全还得靠咱们啊。” 夏川客气了几句:“见回组筹备的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佐佐木只三郎轻叹道:“我现在才明白,要拉起一个队伍来有多么不容易啊,不过有容保公的大力支持,见回组的筹备还算顺利,这个月月底应该就能正式成立了。” 夏川点了点头,见回组和新选组功能上有些重合,都有负责京都安全,抓捕攘夷志士的职能。 只不过是负责的区域不一样罢了。 硬要说的话,新选组更像是锦衣卫,而见回组更像是负责宫中安全的禁卫。 第509章 极道的规矩 因为新选组和见回组的职责不同,所以他们的人员组成也不一样。 新选组现在大概有五百人左右,只有一半人以前是武士,剩余的则是一群浪人。 而见回组现在有六十多人,一溜的全是武士。 夏川和佐佐木只三郎两个人,边走边说,很快就来到了永仓新八所在的房间。 佐佐木脸上挂着微笑说道:“夏川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一起去看望永仓君了。” “有时间把你见回组的队员都叫着,咱们双方认识认识。” 夏川笑着和他告别。 永仓虽然还无法正常活动,但他的状态还不错,至少吃饭什么的都已经可以自理了。 夏川仔仔细细的又询问了一遍永仓遇袭那天的具体情形。 毕竟任何话语在转述的时候都会出现失真情况,还是得听永仓新八这个当事人自己说一说。 听完了永仓的话,夏川感叹道:“你还真是命大啊,没有那个叫深町新作的队员,恐怕现在我就见不到你了。” 这个深町新作就是第一时间发现永仓遇袭,然后支援过来的那名队员。 永仓感叹道:“是啊,深町这小子很不错的,他的剑术也很好,二番队里,也没有几个能打得过他。就是胆子比较小,心志不坚,和人生死搏杀之时,容易心生畏惧。” 夏川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深町新作,他印象还比较深刻。 深町新作是京都浪人。 不过不是他这一代才成为浪人的,是从他父亲那一代就开始了。 据深町自己所说,他父亲原来是武士,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开除了,就流落到了京都。 深町剑术很好,十七岁就取得了道馆的目录资格,现在的水平更是达到了实打实的免许皆传。 只不过他为人有些怯懦,缺了一些血勇之气。 一旦受挫或者是进入生死相搏的状态,他很容易丧失斗志,不然的话他的成就有可能会更高的。 夏川问道:“新八,这次的暗杀,你自己有怀疑对象吗?” 永仓新八轻叹道:“夏川,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在我看来,我觉得每个人都挺好,都不能是间谍,我是真没什么怀疑的对象,” 夏川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就多余问你。” 拍了拍永仓新八,夏川道:“这段时间你好好养伤,其他的就交给我们解决吧。” 告别了永仓,夏川迈着轻快的步伐再次回到了前厅。 环顾屋里,夏川没有发现一桥庆喜的踪迹,于是疑惑的问道:“那家伙走了?” 松平容保见状忍不住皱起眉头,一脸无奈地责备道:“什么‘那家伙’?你注意一下言辞行不行,他可是一桥庆喜大人,你好歹也要给将军后见一些最基本的尊重吧!” 面对松平容保的斥责,夏川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蔑。 “所谓敬人者,人恒敬之。容保公,他都这么骂我了,我没有当场翻脸,已经是很克制了。” 松平容保听了这番话,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苦笑着叹息道:“唉……我实在想不通为何一桥大人会对你有如此之大的成见。莫非在此前你冒犯过他不成?” “我?” 夏川轻笑道:“容保公,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平头百姓,就是想冒犯人家,也没有资格啊,谁知道一桥庆喜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夏川。” 松平容保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你别不当回事!” 松平容保沉着脸语重心长的说道:“一桥大人是幕府的实际掌舵者,是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你得明白,攘夷志士、新选组间谍这些都是藓疥之疾,你和一桥大人之间的关系才是肘腋之患。日后你能不能再进一步,可全靠这个了!” “更进一步?” 夏川笑道:“容保公,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新选组说到底就是朝廷用来镇压攘夷志士的工具而已,我也不过是一个剑士罢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朝廷给撤职了,何谈更进一步?” 松平容保劝说道:“夏川,若是太平盛世,以你的出身大概是没有什么机会。但现在大争之世,天下纷乱,一切皆有可能,你就是要做一藩的大名也不是没有机会!” 看着面露怒容的松平容保,夏川心中有些感慨。 松平容保是会津藩的藩主,是最忠于德川家的那群人,他能对自己说出“做大名”这种不逆不道的话,已经殊为难得,足可见松平容保的拳拳真心。 夏川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十分重大的决定。 “容保公,你以真心待我,我也只好坦诚相见,我有一言不吐不快,说完之后,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松平容保很少见到,如此正式的夏川。 他在不知不觉间坐直了身体。 夏川第一句就把松平容保给镇住了。 “您真的觉得,幕府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松平容保眉头紧皱:“你这是何意?” “容保公,我问你,幕府的根基是什么,或者说将军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不等松平容保回答,夏川自顾自的说道:“幕府的根基是军权,将军的全称是征夷大将军,所以幕府的任务是要保护这个国家。 既然是要保护这个国家,当夷人犯境的时候,幕府应该怎么做?” 这下松平容保听明白了。 夏川这是在说幕府在面对黑船事件时没有开战,而是选择了投降。 他赶紧解释道:“当时给黑船来航,我国没有一战之力,一旦开战很有可能就会万劫不复,生灵涂炭……” 夏川一伸手拦住了想要长篇大论的松平容保。 “容保公,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口中的政治。我以前是混极道的,极道维持生计的一个重要来源就是保护费,什么叫保护费,那就收了商户的钱,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 这是极道的规矩,如果我收了商户的钱,却保护不了商户的安全,那我还混个屁啊,到那时,当然会有很多眼红的极道团体愿意代替我的位置。 朝廷和幕府,无外乎就是大点的极道组织和商户罢了!” 第510章 天无二日 夏川道:“作为朝廷,我把军政大权交给幕府,幕府就有守土安民之责,这是幕府统治的合法性来源。 可是现在你不仅没有和夷人开战,还和他们签订了通商条约,那就不要怪其他极道组织想要把你赶走,替你收保护费了。 长州、萨摩、土佐这些强藩,攘夷志士那么多,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心中对夷人的恨比其他藩国的人更强吗? 他们之所以打着攘夷的名义不停的闹事,实则是在争取和自己实力相匹配的政治权力啊! 当他们弱小的时候,你德川家一家独大,说一不二。 他们努力发展了这么多年,终于强大起来了,现在德川家还要说一不二,那他们不是白发展了吗?容保公,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松平容保眉头拧成了一团麻花。 这个“极道和商户”的理论,他还是今天第一次听说,但他不得不承认,夏川的这番话极有道理。 思索片刻之后,松平容保说道:“夏川,你说的这个比喻,虽然我是第一次听说,但是幕府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幕府召四侯上京,就是为了召开参预会议,让藩国参政,难道这样还不行吗?” 夏川喝了口茶,润了润干涸的喉咙。 松平容保所说的这个“参预会议”,他也有所耳闻。 这个会议是京都政变之后,公武一体派上台的具体制度载体,类似于各藩联合协商机构。 会议成员由,幕府代表、朝廷议奏,以及萨摩、长州、土佐、宇和岛、会津等雄藩的大名组成。 这次会议是幕府试图通过让这些强藩参政,获取他们支持的一种政治妥协。 但在夏川看来,这次会议无异于饮鸩止渴。 夏川问道:“容保公,我问你,何为‘参预’?” 松平容保道:“所谓‘参预’,就是允许参加的意思。” 夏川冷笑道:“这不就结了,你不觉得这句话有点什么问题吗?一个只能参加的会议,对萨摩这些强藩来说有什么意义。” 松平容保争辩道:“幕府既然让他们参加了,自然也会听取他们的意见啊?” 夏川笑道:“容保公,你别天真了。不说幕府,就说你自己,你愿意把你的藩主权力分割给其他人?” “容保公,如果这个国家是间房屋,幕府想的是修修补补,而这些强藩要的是彻底重建。” 夏川情绪激动的用手拍着桌子。 “幕府现在财政如此紧张,到底是为什么,钱都去哪了? 如果现在长州、萨摩真的反了,能有多少藩国支持幕府? 幕府又能组织起多少可用之兵?” 夏川的问题个个诛心。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松平容保直接问懵了。 每一个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此时屋里只有夏川和他两个人,此刻沉默充斥着这间典雅的和室。 但刚才的言论哪一句流传出去,都能让夏川万劫不复。 松平容保问道:“照你这么说,难道幕府就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夏川说道:“所谓天无二日,土无二王。 一个人怎么可能拥有两个头颅? 容保公,除了这个国家之外,放眼世界,你可曾见到过第二个幕府?” 这句话让松平容保如遭雷劈,仿佛被抽走了脊柱一般瘫坐在地。 过了好久他才算缓过来。 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安慰自己般松平容保喃喃道:“事在人为,情况还远没有你说的那么糟,而且夏川,新选组现在不也是幕府的人吗?” 夏川微微一笑:“容保公,你要搞清楚,现在新选组吃的是朝廷俸禄,用的是会津藩的编制,可不是幕府养的兵。 吃谁的饭对谁负责,只要新选组还归我管,那新选组就只会负责京都治安。 不管是幕府还是萨长,谁在京都闹事,我砍谁。 至于他们之间的斗争,我管不着。” 夏川的这番话,让松平容保愣了愣。 他摸了摸下巴,眉宇之间显露出若有所思之态。 “哎,不说这个了。” 松平容保摆了摆手,结束了刚才他们之间那些大逆不道的谈话。 他走到书架上,取出了一封书信递给夏川。 “你看看这封信。” 夏川拿过来一看,这封信是长崎奉行所的奉行写给松平容保的。 信的内容是状告夏川以及他麾下的新选组剿灭福寿众的行为。 说夏川他们没有官方文书就跨区域执法,干了本地奉行所该干的事,属于越权,应该予以严惩。 夏川看完之后,随意的把这封信扔在了桌子上。 “时间太短,我来不及找这个奉行和福寿众勾结的证据,没想到他倒是先发制人了,早知道在长崎就把他当福寿众一起砍了。” 松平容保笑道:“去了长崎一趟,你怎么这么大火气,动不动就要砍人。 放心吧,这封信既然他寄给了我,就是不打算把事闹大,我给他回一封就是了。” “不过……” 松平容保话风一转,拉长了尾音。 “不过,我既然给你帮忙了,你是不是也得适当的表示表示。 我可听说这次你从福寿众那边搞来了不少钱啊。” 夏川朗声大笑:“说了半天,您在这儿等着我呢!” 夏川长叹一声对着松平容保哭起了穷。 “容保公,您是知道的,我们新选组穷啊! 我们这么多人,朝廷就给那么点钱,怎么够用? 这次从福寿众那里收缴的战利品,还得给新队员,做制服,打造兵器,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松平容保笑道:“你小子,少给我装穷,你刚才说不是跟我说什么保护费吗? 现在京都各家商户提起你们壬生狼来谁不是战战兢兢,哪个不交保护费,你们现在不说财大气粗,至少自给自足完全没问题。 而且这次你要对付福寿众,我又给你借船又给你配枪,没有我,你能那么顺利吗? 我也不多要,那些钱,分我一半!” 夏川脸上有些为难。 他试探着问道:“大人,这一半是不是有点多啊,要不然再少点?” 松平容保怒道:“少废话,说一半就是一半。” 松平容保用手指戳着桌面,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要是少了一两,别怪我撤你的职,我的剑鬼大人!!!” 第511章 百年豪门柳生家 夏川一脸无辜的说道:“什么剑鬼?大人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松平容保看向夏川的眼神里带着无限鄙夷。 仿佛是在说:装?你再给我装? 松平容保冷哼道:“亏我还让你去找什么‘剑中恶鬼’,你这家伙,上次我找你的时候就知道了吧,你知不知道你搞出事来了!” “啊,什么事啊?” 松平容保指着夏川大笑道:“露馅了吧,还说不是你,让你再装!” 夏川一时哑然。 没想到,松平容保这个老实人竟然也会用计了。 身份被识破,夏川也不再隐瞒,他说道:“容保公,真不是我有意瞒你,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个睦仁皇子要找我到底干嘛。 谁能想到,他是要找我做他的剑术老师。” 松平容保对夏川无奈的说道:“你这家伙还真是到哪都不安分。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睦仁殿下要找你做剑术老师,现在柳生家要找你的麻烦。” 夏川眉头微蹙:“您说的是,将军的剑术老师柳生家?” “不错,他们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不依不饶,要组织一场御前试合,非说你只有赢了他们,才能做睦仁皇子的剑术老师。” 柳生新阴流是日本最负盛名的几个剑术流派之一。 新阴流是室町时代的剑圣上泉信纲所创。 他弟子柳生宗严在新阴流的基础上又加以继承和发展,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柳生新阴流。 和其他剑术不同。 柳生新阴流并非单纯以杀戮为目的的“剑术”。 而是一种融合了兵法、禅意与政治智慧的“活人剑”思想体系。 这个流派提倡剑术的目的是守护、是止戈,即通过剑法的修行来参悟生死,最终达到不杀而能济世安民的境界。 战国时代,纷争不断。 德川家最终取得天下之后,也担心自己的统治被推翻。 他们当然不希望天下间所有武士一天到晚去研究怎么杀人。 因为柳生新阴流对剑术的这种特殊态度正好符合当时德川家的政治需求。 所以柳生家就被德川幕府聘请为了将军剑术指导。 幕府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剑术减少杀戮,变成修身养性的一种技艺。 柳生家不仅剑术很高,而且他们也很会做官。 柳生宗严之子柳生宗矩,将禅宗思想与剑术政治相结合。 不仅一度做到了幕府老中的位子,成了幕府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巩固了柳生家作为“天下第一兵法之家”的地位。 在德川幕府二百年的统治里,柳生家一直都是幕府将军的剑术指导。 虽然柳生家主要服对象是幕府,但江户时代,幕府对朝廷的监控非常严密。 剑术这方面当然也不例外。 朝廷或者天皇什么的要学剑术,自然也要通过幕府的审核,柳生家当然也就成了幕府的首选。 只不过因为柳生家作为幕府的臣子,如果直接担任天皇的剑术老师,很不合适。 这等于让幕府的“家臣”去直接指导“国家元首”,容易引发权力象征上的尴尬。 因此柳生家并没有被实际任命。 但实际上,他们已经坐稳了朝廷官方剑术指导的位置,一直做着教导皇子、公卿、贵族的工作。 睦仁皇子的剑术以前也是由他们教导的。 但是现在睦仁要突然间改弦易帜,拜一个什么狗屁新选组的局长为师,柳生家当然是一百个不乐意。 所以他们才要组织一场御前试合,来试试夏川的成色。 夏川挠了挠头,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他们偷偷摸摸来找我比一场不就行了,搞什么御前试合干嘛?” 松平容保沉声道:“柳生家做了二百年的剑术师范,他们的能量超乎你的想象。 如果不是幕府现在势微,再加上睦仁皇子态度十分坚决,这个职位是他们绝对让不出来的。 没有一场足够分量的比试,你是坐不稳那个位子的。 所以这场御前试合必然会十分盛大,不仅柳生家的高手会悉数到场,你们北辰一刀流的千叶师傅也会来。” “什么?” 夏川“噌”的一下蹦了起来,仿佛应激了一样。 “打架,怎么还带喊家长的!” 松平容保很少见到情绪如此起伏的夏川。 他幸灾乐祸的看着夏川。 “你不会真觉得这是你和柳生家的私事吧。 睦仁是陛下的独子,不出意外,他可就是日后的天皇,这可是能左右两个流派生死的大事啊,现在御前试合的规则还没有确定,但我敢断言,绝不是一场比赛就能结束的!” “操!” 夏川无奈的骂了一声。 没想到这件事还要惊动师父千叶定吉。 夏川恶狠狠的说道:“这群家伙既然非要搞这么大,那我也就不用给他们留脸了,就给他们一场刻骨铭心的失败吧。” “你小子可别大意。” 松平容保认真的提醒道:“柳生家虽然多年没有在人前展露过实力,但百年世家的底蕴不是你能想象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代柳生家的家主柳生宗秩,可是一位活着的传奇。” 夏川笑道道:“柳生宗秩都五十多岁了,他能上场打架?” 夏川是北辰一刀流的剑士,按现在的的话说,是正经大学里学过的理论知识的,对于天下这些数的上的剑豪,他自然是了然于心。 松平容保说道:“我就是举个例子,以柳生宗秩的身份,他也不会和你一个小辈动手。 就算是他的长子柳生宗光,大概率也不会直接下场和你比试。 真正和你比试的应该是柳生家的分家和柳生四天王。” 松平容保说起柳生家的分家和柳生四天王,夏川也不由得认真了起来。 作为一个能传承百年的剑道家族,柳生的底蕴深厚超乎想象。 所谓“柳生四天王”并不是指四位固定的人。 而是负责辅佐宗家、传授柳生新阴流剑术的庄田、出云、木村、松下四支核心家臣家族。 他们并非单纯的“弟子”,而是带有“家臣”与“同门”双重身份。 一方面接受宗家的直接传授。 另一方面又负责指导柳生家的武士团和领地内的下级武者。 如果说对于柳生家来说,主家是“大脑”,那么分家和四天王就是他们的“四肢”。 打架虽然要用脑子谋划,但最终还是得用“四肢”打人, 没有“四天王和分家”,柳生新阴流或许只是德川将军家的“御留流”,不会成为传承百余年的豪族。 所以真正难对付的,或者说真正能打的就是柳生分家和柳生四天王。 第512章 一桥庆喜和暗乃武 愤怒的一桥庆喜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一桥庆喜依然余怒未消,眉头紧锁。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夏川那张笑脸。 那个叫青木夏川的人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谄媚,没有那种他见惯了的、低人一等的自觉。 不问出身,人人平等? 荒唐,这世上什么时候平等过? 公家与武家。 大名与陪臣。 武士与浪人。 这些从出生那一刻起,命运便已注定。 他一桥庆喜,一桥家当主,曾被立为将军嗣子的人,现在的将军见后,竟然与一个不知从哪个道馆里爬出来的浪人同座。 这难道不是一种荒唐吗? 一桥庆喜端起仆人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噗!” 滚烫的茶水被他喷了出来,在地上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要烫死我!” 一桥庆喜愤喝着,把茶杯掷向了那名奉茶仆人。 精致的茶杯砸在那名仆人的脸上,清脆的碎裂声伴随着瓷器与血肉相撞的闷响,锋利的边缘划开了他的额头。 一条鲜红的血迹从那名仆人的额头上流了下来,然后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一桥庆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那名仆人捡了一条命,捂着流血的额头,千恩万谢的退了下去。 那名仆人走后,一桥庆喜突然说道。 “还不快滚进来!” 房间里空空荡荡,他却好像很笃定自己的话能被人听到。 几乎是同时,书房角落的暗影里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不是从门进来的,也不是从窗。 就像是那片黑暗忽然有了形状,又像是那个形状一直都在,只是现在才被允许看见。 那人跪伏在地,全身包裹在深灰色的衣装中,面巾以上的眉眼平淡无奇。 “大人有何吩咐!” 这人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一桥庆喜随手拿起案上的一柄扇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动作很随意,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他心绪不宁时才有的小动作。 片刻过后,一桥庆喜冷声道:“夜一郎,你们暗乃武到底什么时候能把河上彦斋解决掉!” 那名叫做夜一郎的暗乃武头目恭恭敬敬的回答道:“一桥大人,我们一定会尽快的。” “尽快!” 一桥庆喜冷哼道:“上次你们就说尽快,但是结果呢?” 夜一郎解释道:“大人,上次全是因为那个青木夏川从中作梗,我们实在是没有想到他和河上彦斋的关系那么好,好到足以让河上彦斋如此信任他。” 一桥庆喜提起的这件事,夜一郎也想不通。 在他们暗乃武的精心安排下,河上彦斋都已经被一步一步推到了那种地步。 他怎么还不对青木夏川动手呢! 他们两个,一个是人斩,一个是新选组的局长。 两个人本身就是敌对方,他们之间的交情哪里来的呢,怎么会那么深厚! “青木夏川,又是这个该死的青木夏川!” 一桥庆喜紧握着手里的折扇,手指都有些发白。 自从暗乃武把任务失败的原因汇报给他之后,一桥庆喜就深深的记恨上了这个青木夏川。 今天一见,这个青木夏川果然是一个十分让人讨厌的家伙。 一桥庆喜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将手里的扇子往案上一扔,靠上凭几,闭上了眼。 “你们暗乃武是不是和平的日子过久了,已经久到连杀人都不会了吗? 我把你们这些忍者从将军大人手里要回来,让你们来京都,就是为了对付四大人斩。 现在田中新兵卫自尽而死,冈田以藏被那个青木夏川所杀,你自己算算你们还剩几次机会。” 夜一郎道:“八月十八政变之后,长州藩很安分,那个河彦上斋已经很久都没有行动了。 所以我们迟迟找不到机会下手,大人,要不然,我们先对付那个中村半次郎吧?” 一桥庆喜猛的睁开双眼,怒声道:“我已经不止一次的对你们说过,西乡是我的朋友,中村半次郎是他身边的人,你们暗乃武是听不懂吗?” 夜一郎的嘴唇嗫嚅着,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暗乃武是将军直属。 对于暗乃武来说,他们忠于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那个将军的位置。 二百年来,暗乃武只听将军的。 这次也是因为将军德川家茂的命令,他们才来到一桥庆喜麾下做事。 他们要对付的是京都四大人斩。 现在一桥庆喜却让他要避开中村半次郎。 夜一郎这个年轻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只能闭口不言。 一桥庆喜话锋一转,突然又问道:“中山忠光那边怎么样,有什么动静没有?” 夜一郎说道:“中山忠光和离开京都的七位公卿闹掰了,中山忠光留在了大和,但那七位公卿都去了长州。” 一桥庆喜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们总算证明了你们这些人不是吃白饭的。把中山忠光那边盯住了,在国事会议之前,我不希望那边有任何变动。” 夜一郎恭敬的说道:“大人尽管放心,我们已经逐步渗透了中山忠光身边的人,国事会议之前,绝对不会有什么意外。” 一桥庆喜揉着自己的脑袋,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退下吧。” “是。” 夜一郎微微一沉,像是融入了地面的暗色之中,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障子没有动,空气没有动,烛火跳了跳,恢复了平稳。 书房里又只剩下庆喜一个人。 他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嘴角那抹没有笑意的弧度又浮了上来。 “北辰一刀流,青木夏川,御前试合……”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第513章 两个朋友 松平容保虽然说朝廷要组织一场御前试合,但是这场试合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筹备。 新选组这边日常事务有山南,带队巡逻有近藤,夏川一时之间闲了下来,也有时间去见京都的几个老朋友。 萨摩的西乡吉之助就是其中一个。 虽然和西乡交往不多,但西乡这个人洒脱豪爽,很有豪侠风范,夏川和他很对脾气。 夏川离开京都之前,西乡吉之助就说要等他回来找他喝酒。 这次夏川把地点约在了角屋。 一来他对这里比较熟悉,二来他是想问问胧雀有没有回来,可惜的是答案让他失望了,胧雀和兵马还有阿松一起回了京都,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酒至正酣之时,两人提到了一桥庆喜。 夏川这才知道,原来西乡和一桥庆喜曾经是朋友,他还对一桥庆喜有过救命之恩。 得知了一桥庆喜和夏川之间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西乡这家伙就说要向一桥庆喜进言,从中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虽然夏川对西乡表示了感谢,但从内心深处,夏川并不认为西乡能左右一桥庆喜的态度。 毕竟西乡以前认识的那个一桥庆喜是水户藩主之子,当年的将军候选人。 但现在的一桥庆喜却已经是权倾天下的将军见后,两人之间到底还能有多少交情可就说不准了。 见过了西乡之后,夏川又偷偷约见了剑心。 还是那家熟悉的平谷屋,还是那个熟悉的座位。 彪哥蹲在桌上,眼巴巴的看着夏川吃完了一整条鱼。 因为不是去见松平容保这种比较正式的场合,所以夏川走到哪里都喜欢带着它。 平谷屋的鱼做的很不错。 夏川还刻意给彪哥要了一条,让它尝尝鲜,但是这家伙吃了一条之后竟然还不满足。 夏川瞪了他一眼,彪哥才恋恋不舍的从桌子上蹦到了夏川的怀里。 剑心看着一人一猫之间的小互动,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和上次相比,这次见面,夏川能明显的感觉到剑心的状态要比上次好很多。 上次在片贝的逼迫下,剑心不得已来找夏川要说法,那张脸能拉到地上。 当时夏川都觉得自己在跟一个死人说话。 现在至少剑心身上没了死志,人也显得比以前精神了一些。 夏川问道:“这段时间怎么样?片贝那家伙没再找你麻烦吧。” 为了营造出剑心对自己动手的假象,夏川不惜大动干戈,让新选组对在京都的长州藩士进行了大肆搜捕,抓捕了不少长州藩士。 这让八月十八政变之后本来就危如累卵的长州藩士,更是雪上加霜。 回想起那个晚上,剑心不禁感叹:“上次你可是把长州折腾的够呛啊。 因为人手不断折损,片贝不得不给桂先生写了一封信,说明始末缘由,桂先生在回信里把他痛批了一顿,说他对自己的同志不信任,所以暂时撤销了他对待在京都的长州藩士的指挥权。” 夏川冷笑道:“片贝不是想让你对我动手吗,那我就得让他知道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不然的话,他还真以为我动不了他呢。 不过,这家伙因为这件事被撤职,说不定会对你怀恨在心,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剑心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片贝先生不至于因此就对我生出嫌隙吧。” 夏川如同看傻子一样看着剑心,心中不禁感叹,这家伙怎么能天真成这样。 夏川拍了拍剑心的肩膀:“真是羡慕你啊。” “哎,你刚剔完牙,别朝我衣服上乱抹啊!” 剑心赶紧把夏川的手打了下去。 “本来就是啊,我们是同志,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就生出仇怨。” “行行行。” 夏川无奈道:“反正只要他让你干的事,你多留个心眼就行。” “嗯嗯,我已经很久没有执行过任务了。” 夏川暗暗点头,这段时间他还是比较放心剑心的。 长州藩都快被新选组打成乌龟了,现在是一点大动静都不敢有,剑心也蛰伏了起来。 只要片贝不给剑心派什么任务,那他就没什么机会对付剑心,剑心对长州藩来说十分重要,他还不敢光明正大的对剑心使绊子。 剑心问道:“暗乃武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夏川道:“这群家伙不愧是忍者,躲藏的极深,土方、山崎他们在京都找了两个月还是没能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不过已经有了几个可疑地点,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离开京都之前,夏川把探查暗乃武藏匿地点的任务交给了土方和山崎。 山崎麾下的情报网在京都不可谓不强,各行各业到处都有他的人。 但暗乃武身为忍者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让一群非专业人士去找一群专业人士,还是太过为难他们了。 山崎能找到几个可疑的地点已经殊为不易,不能再多强求他了。 回了京都之后,夏川把这件事安排给了阿松的养父,兵马的未来岳父——七兵卫。 七兵卫是神偷,他的轻功,水平相当高。 论藏匿身形,飞檐走壁的本事,就算夏川有紫色词条【云隼】的加持,也比不过他。 所以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剑心好奇的问道:“我听说,你要和柳生家御前试合了?” 夏川摸着彪哥柔顺的毛发:“就是一场架而已,这事怎么连你都知道了?” 剑心道:“你是不是对你现在的身份有什么误解,新选组在京都的名气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是局长,是壬生狼的领袖,随便一声,就能让长州损失惨重。 按你自己的话说,你在京都是顶流,所以你的一举一动,那可是有很多人盯着的。” 夏川饮下一口酒,无奈的苦笑道:“人怕出名猪怕壮,也不知道我这个局长能做多久啊。” 第514章 我要开会 这段时间山南忙的脚不沾地,整天都在处理新队员的分队工作。 在他的实际操作下,新选组整体上正在朝着夏川所构想的专业性队伍进发。 在松平容保的压榨下,夏川无奈把这次从福寿众缴获的钱都上交了一半,但是夏川也没吃多少亏。 他把从会津藩借来的五十柄先进火枪给私藏了下来,然后全部调配给了村上所在的五番队。 这次五番队算是得到了一次史诗级加强,做到了名副其实的“火力为王”。 南方诚被任命为了医疗队的队长,而且在夏川的支持下,优先享有挑选队员的权利。 对此,各番队的队长不约而同的表示了同意。 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受伤了之后,是佛生寺那样一个莽夫给自己治病。 原田的枪术队也比较好解决。 练枪的人远远没有练剑的人多,山南只需要把所有练枪的武士都放在原田麾下就行。 武田观柳斋的预备队也好办。 他这个队伍等于是新选组预科班。 打枪不准、手上没力、算账出错、救人不行,那你就先去预备队好好学一学,等找到了自己的擅长的东西再分到其他队伍里。 除了这几个比较特殊的番队之外,剩下的那些有点为难了,山南不仅要照顾每个番队的整体实力,更是要兼顾这些队员和番队的匹配程度,可是让他忙活的不轻。 分队工作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这一日,山南却遇到了一个难事。 …… 这一日,夏川正用手里的狗尾巴草逗弄着笼子里的坤哥。 白色的画眉在笼子里发出阵阵鸣叫,给寒冷的冬季增添了几分情趣。 “砰!” 山南一脚踹开了房门,闯进夏川的房间,一屁股坐在了榻榻米上。 正在屋里逗猫玩鸟的夏川,被山南吓了一跳。 看着余怒未消的山南,夏川不禁有些好奇。 山南是新选组里有名的智将,从来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很少会把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 “怎么了,谁惹咱们的副长大人生了这么大的气?” “谁?就是你!” 山南没好气的怒骂道:“你说你,身为局长,整天在这儿逗鸟玩,就不能帮我干点正事吗?” 夏川陪着笑脸说道:“我的副长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打架还行,这些事务性的工作是真搞不来,再说了,你不是一直都干的挺好吗,交给你,我放心。” 山南无奈的扶着脑袋:“和师父说的一样,你这家伙就是懒,就是想做甩手掌柜!” 自己的心思被戳破,夏川只好摸了摸额头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站起来就要去剑架上取自己的断藏。 “到底是谁惹你了,你跟我说,我现在就去砍了他!” 山南冷哼道:“是近藤,你去砍他吧。” 夏川刚要走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去啊,去砍他!” 山南斜着眼催促道。 夏川拿着刀,尴尬的挠了挠头,他脸上挂着不值钱的笑,然后凑到山南身边。 “那个,打他一顿行不行,我让他给你道歉。” 山南被这个从善如流、变脸如翻书的夏川气笑了。 他指着夏川笑道:“你和小龙那个混蛋不愧是一路人,你比他变脸还快。” 夏川嘿嘿一笑:“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近藤这厮惹你生气了?” 山南叹了口气。 “是他,也不是他。准确来说,其实是他招来的那个大石锹次郎。” “大石锹次郎?” 对于山南提到的这个人,夏川有些印象。 大石锹次郎是这次近藤回江户之后招募的,此人是天然理心流弟子,是近藤勇的同门。 大石锹次郎的父亲以前是一桥家的近习番众,就是一桥庆喜那个一桥家。 但是后来大石锹次郎,并没有走他父亲的老路,继承近习番众的职位。 而是离开了一桥家,来投奔江户一名做木工的亲戚。 当时正赶上,那名亲戚承包试卫馆的翻新,所以大石锹次郎也跟着一起来了试卫馆。 大石锹次郎武士出身,拥有一手很不错的家传剑术,他来到试卫馆,见猎心喜,和近藤比试了一场。 当时的试卫馆馆主近藤周助,一眼就看出了大石锹次郎的天赋惊人,然后收他做了弟子。 在试卫馆深造之后,大石锹次郎剑术突飞猛进。 去年,在千叶道馆和试卫馆合战的时候,正巧赶上大石的父亲去世,他回家奔丧。 当时若他在江户,那场合战,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呢。 如果当时大石锹次郎在江户,他一定也会参加后来的“诸流大比”,后来也会加入浪士队来到京都。 现在说不定也是新选组的一个队长了。 可惜,有时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 夏川问道:“大石锹次郎,近藤不是说此人的剑术很强,是这次江户那批中的佼佼者吗?” 山南无奈的说道:“他的剑术是不错,但是你知道我问他为什么要加入新选组他是怎么说的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说的?” 山南道:“他说,他加入新选组是为了合法杀人!” “啊?” “而且我后来打听了一下,你知道这家伙的外号叫什么吗?” “什么?” “人斩大石!” “嘶……”夏川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皱了起来,他实在是没想到“人斩”这个词会出现在新选组里。 山南接着说道:“更关键的是,我问这家伙想去哪个番队,你猜这家伙怎么说,他竟然说自己要做队长,要不是他是近藤带来的,我现在就把他给开了。” 夏川咧嘴一笑,想起了服部武雄。 “又一个想做队长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怀中的彪哥猛地睁开了眼睛,就要挣脱夏川的怀抱。 夏川赶紧把杀气收敛了起来,彪哥这才安分了下来。 夏川抚摸着彪哥,对山南说道:“像他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这批新人里还有多少?” 山南推了推眼镜:“越有本事的人,就越自负,直接说要做队长的,现在就大石一个,不过对自己职位不满的人还有很多。” 夏川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哔哩啪啦的响声。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彪哥一个箭步就窜上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早就知道,你和近藤当时在三条大桥那边,搞得面子工程不靠谱,要让这群人服气,还是得靠手里的剑!” 山南急忙问道:“你要干嘛?” “把人都叫过来,我要开会!” 第515章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啊 吃过午饭。 镜心明智流出身的松永主膳就收到了,让他们这些新人集合的消息。 松永主膳赶忙去找了自己的同门师兄。 在新选组,北辰一刀流和天然理心流人数是最多的。 神道无念流、镜心明智流、直心影流这些流派的剑士相对来说要少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同门关系就显得弥足珍贵。 所以加入新选组之后,这名师兄对他也是颇为照顾。 “师兄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召集我们这些新入队的人开会啊?” 这名师兄对他也没有什么隐瞒。 “听说是局长直接下达的命令,好像和这次分队有关。” 那名新选组的老队员叮嘱道:“松永,我提醒你,局长一般不会把大家都召集起来,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有大事了。 你小子给我长个心眼,一会无论局长说什么,你都要想好清楚了再做。” 松永不明就里的点了点头。 以前总是听说,青木局长不是一般人,但松永主膳对此实在是没有什么概念。 他从进入新选组之后只见过这名青木局长两面。 第一次是在三条大桥,为这名局长接风。 第二次是那天接风宴上,这名局长一个人独斗群雄喝倒了一群人。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什么印象了,所以他实在不知道,这名师兄说的“想清楚再做决定”是什么意思。 一头雾水的松,永跟着人群来到了新选组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各队队长都在,分立在局长青木夏川的两边。 青木夏川就坐在那间和室的侧缘上。 那只毛色十分好看的狸花猫趴在他的肩膀上,正在用一双碧绿的眸子看向人群。 近二百多人把宽阔的演武场挤得满满登登,人们低声议论着。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把咱们叫过来啊?” “是不是因为这次分队的事情啊?” “说不好,看老板想干嘛吧,咱们老板脑袋里的东西,谁能想到啊。” 能叫夏川“老板”的人,自然就是那些他在长崎招募的浪人。 一两个人的小声说话,还没什么。 但二百多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比菜市场还乱。 “都到齐吗?” 看人来的差不多了,夏川转头问一旁的山南。 山南把手中的花名册“啪”的一声合上。 “二百七十六个人,都到了。” 夏川点了点头,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这个动作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到整个大厅。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都看向夏川等待着他开口。 在人群的注视中,夏川轻轻一笑。 “大家都是刚加入新选组的新人,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呢,是有一句话要说。” “我听说,这次分队有很多人不太满意。 有人觉得自己不该去做后勤,有人不想去该去的番队,甚至有人觉得自己的值得一个队长之位。 我们新选组呢,一直奉行的就是能者居上。 今天,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就在这个演武场,组织一场比试,看看谁是嘴上能耐,谁是真的有本事!” 夏川扬起左手,往旁边一指。 “好了,废话说完了,谁对这次分队不满意,就请站到我的左手边吧。”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很明显有不少人都意动了,但人群只是骚动,却没人有什么动作。 夏川冷笑一声:“怎么只敢说,不敢做?就那么怕受伤吗? 在我们新选组,想要什么东西得自己争,新选组可从来都不欢迎懦夫。” “局长!” 夏川刚说完,人群中就站出一个人。 此人身材魁梧,长着一张大圆脸。 本来身材魁梧的大圆脸应该是比较可爱的,但此人一双三角眼却显得十分凶狠。 正是天然理心流的剑士、近藤勇的师弟大石锹次郎。 他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局长,既然你这么说,我有一个问题要问,队长之位,我们是不是也能争?” 夏川放声大笑。 “可以!不仅是队长之位,就算是副长、甚至是我的局长之位,你今天有本事也可以拿走!” 大石咧嘴一笑,这笑容让他显得更吓人了。 “我大石有自知之明,局长和副长的职位,我大石没资格。但是我觉得队长之位,我是可以争一争的。” 说完,大石二话不说就往左边走去。 他开了头,很快就有人附和了起来。 “我在江户就听说过新选组的名头,千里迢迢跑来,不是为了当配角的!” “就是,我一个正儿八经目录弟子,凭什么让我去搞后勤。” “对,让我去什么火枪队,我才不去呢!” 陆续有人跟着大石往左边站去。 人群中的松永主膳一时之间也有些意动。 他被分到了一番队,一打听他才知道,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今年才刚刚二十岁,还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且听说冲田总司身体也不好,上次和局长一起去长崎竟然还受伤了。 所以松平主膳对自己要去的一番队其实是有些不太满意的。 松永主膳也想迈步朝左边走。 但在迈步的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刚才师兄对他说的话。 “要想好再做决定。” 松永主膳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试图观察一下周围人的动作。 他惊奇的发现,站在他身边的那名叫做服部武雄的武士竟然没有任何动作。 这让他不禁有些好奇。 来了新选组好几天了,大家私下里多少都有一些交流。 叫什么?哪里人?什么流派?大家都已经交流过了。 服部武雄所练的双刀流不常见,所以很多人知道了他练的是双刀流以后,都很喜欢和他比试,都想感受一下双刀流的风采。 但迄今为止,服部武雄未尝一败,足可见剑术之强。 在松永看来。 服部武雄的实力,是绝对能够得上一个队长职位的。 就算不是队长,给一个副队长,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怎么不动呢?难道对这次分队一点意见都没有吗? 松永主膳有些好奇的问道:“服部君,你难道就不想争上一争吗?” 服部武雄笑道:“松永君,我能力有限,队长职位我是不敢奢求了。” 抬头看了看,服部武雄微微一笑:“今天的天气可不怎么好啊。” “啊?” 看着天空中灿烂的太阳,松永主膳有些不明所以。 今天不是晴天吗? 第516章 我一个打你们所有 二百多人很快就分成了两队。 看着左右两边的人员构成,近藤脸色有些难看。 他发现,左边这些对分队不满的人,大部分都是他从江户招募的。 而那些夏川在长崎招募的人却都留在了右边,没有表达出自己的不满,等于默认了这次分队。 自己带回来的人在搞事,这无疑是对近藤最大的嘲讽。 土方也看出了近藤情绪的不对劲。 他拍了拍近藤的肩头,宽慰道:“近藤,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夏川这家伙虽然平常看上去很不靠谱,但他一旦认真起来,能让人发自内心的信服。我们不也是因为这个才聚到他身边吗?所以,不要因为这个自惭形秽,有些人注定会像天空中的太阳那样耀眼。” 近藤轻叹道:“我还是差得远啊,我只是有些感慨,夏川如果不在新选组,我们这群人该何去何从啊!” 土方笑道:“你的担心多余了,别想这些不切实际的,先看看夏川怎么收拾这群家伙吧。” …… 演武场上已经列队完毕,让出了中间大概一个篮球场的面积。 左侧站着大概六七十人。 人群中,大石锹次郎率先问道:“局长,不知道今天我们怎么比,是一对一,还是乱战?” 夏川来到演武场边的武器架,从上面挑了一支竹剑,他掂了掂,试了试重量。 “大家水平不一,总要有一个参照对象,既然是我要看看大家的水平,那就让我来吧。” 夏川站在演武场中央,举起竹剑对着左侧七十多名新队员。 “今天我就是你们的敌人。” 此话出口,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人群议论纷纷。 “只有局长一个人吗?” “他要和我们这么多人比试,这怎么比啊,是要原立吗?” “局长当年在江户的时候可是诸流大比的第一名。” “我听说他曾经杀了京都四大人斩冈田以藏,剑术应该很强吧。” “不是强不强的问题,我们这边可是有七十多人,你以前没在道馆待过吗,知不知道这种程度的原立代表着什么吗?” 所谓“原立”,是日本剑道中的一种训练方法,一般是高手才会用的。 在道馆里,剑术师范或者是剑术师范代一级的高手,剑术水平太高,在道馆里找不到合适的对手,无法通过切磋提高自己的剑术水平。 那该怎么办呢? 这些高手们,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让自己的徒弟围攻自己,展开车轮战。 被围攻的高手,因为一直都站在原地,接受弟子的轮流进攻,所以这种训练方式就叫“原立”。 今天这七十个人虽说不全是知名剑术流派出身的。 但他们至少都经受过基本的剑术训练,或多或少都对“原立”有所了解。 要以巅峰状态,不断挥剑,这对体能和技术都是极大的考验。 一般道馆里的“原立”,能打十个人就是高手了,能一口气打二十个无异于难如登天。 但今天他们足足有七十个人。 一个正常的人,要打满七十场,在和儿时听过的传说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没想到夏川根本就不是要和他们打原立。 夏川的下一句话,彻底点燃了这座演武场。 “我的意思是,我一个对付你们全部。 或是车轮战,或是围攻,只要今天你们能打倒我,新选组的职位就任凭你们挑选!” 这下连山南、近藤他们脸色都变了。 山南怒道:“这不是胡闹吗,他剑术是强,但也不可能对付那么多人啊!他是昏头了吗?” “这些人可不是福寿众!” 土方皱着眉头说道:“这些人里不少都是道馆的目录弟子,还有一些甚至能达到免许的水平,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藤堂担心的说道:“要不要让夏川改一下条件吧,至少刚才的原立听起来比围攻靠谱一点。或者,我们下场和他一起并肩作战!” 谷三十郎道:“这个主意不错,咱们十个队长,和他一起对付七十个人,也说的过去。” 藤堂的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说着,几个人就要按照藤堂的提议,下场给夏川帮忙。 但近藤却伸手拦住了众人。 看着傲然站立在人群的夏川,近藤轻轻摇了摇头。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他是我们的局长,局长做出的决定不容置疑,现在去帮忙,岂不是说明我们对他的不信任?” 藤堂争辩道:“近藤,那可是七十个人啊,夏川他怎么可能……” 藤堂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就在他背后响起。 “七十个人算什么,夏川他肯定没问题的。” 藤堂不用回头,就知道后边说大话的是谁,必然是佛生寺那个家伙。 这货自从输给夏川之后,对夏川就有一种迷之信任,无论夏川要干嘛,他都是无条件支持。 藤堂觉得,就算夏川说他要做将军。 佛生寺这货也会说:将军之位德川家做的,我夏川哥哥为何做不得。 被佛生寺这么一打扰,众人没来得及下场,演武场上发生了变化,已经有人憋不住了。 一名身材精悍的年轻人骂骂咧咧的从人群中走出来。 “你们在这儿商量吧!群殴?就算赢了也是丢人。” 这名年轻人在武器架上取下一柄竹剑,来到夏川面前。 夏川饶有兴致的看着今天第一个敢吃螃蟹的家伙。 “我记得你,你叫村上志信,应该是直心影流的剑士吧!” 村上志信有些惊奇:“局长,你居然记得我的名字啊?” 夏川笑着对众人说道:“我不仅知道你的,你们所有人的名字和流派我都记住了。 你以为我天天在干嘛,我躲在屋里不出来,就是在背你们的资料啊。” 第517章 下一个! 听了夏川的话,山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强忍住戳破他的冲动。 这家伙真是张口就来,说谎是一点都不带脸红的。 他确实给过夏川一本名册。 但那本名册,山南只见夏川翻过一次,什么时候天天背了? 这就是山南和夏川这种挂逼的区别了,因为【记忆超群】和【快速阅读】的存在。 虽然夏川只翻了一遍那本名册,但他还是轻易就记住了所有人的资料。 村上志信很诚恳的道:“局长,我对这次分队确实不太满意,但刚才您的话我很是敬佩,无论输赢,我都愿意听从您的安排。” 夏川轻轻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村上志信是个会做人的,这番话谁听了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意见。 看着村上志信,让夏川不由得想起了当时自己刚加入浪士队时的场景。 那时候村上俊五郎那家伙不服气,被他一个锁喉抛摔给撂倒了。 夏川才彻底在众人面前树立了威风,坐稳了三番队队长的职位。 夏川不禁喃喃道:“都是村上,还真是有缘啊!” “局长您说什么?” 村上志信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 夏川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说,我一会尽量让你不遭罪。” 村上志信举起竹剑摆出了一个上段架构。 “局长,您可别看不起人,虽然我在江户就听过您的大名,但我村上志信也不是泥捏的!” 静气凝神,村上志信把全身的力量灌输在双臂之上,随后大喝一声。 “看剑!” 村上冲上来了,然后村上倒下了……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下一刻。 村上志信就直挺挺的栽倒在了地上。 “用力过猛,勇气可嘉。” 夏川无奈的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指着地上的村上,回头看向另一个站着的村上,夏川说道: “村上,这家伙以后就是你队里的人了,虽然他剑术不行,但勇气可嘉,暂时给他一个伍长的职位。” “下一个!” 夏川转身看向人群。 演武场里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在空中呼呼吹过,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村上志信为人比较热情,很喜欢和人交往,按现在的话来说是个e人。 所以在新人的队伍里,他的名气不小,很多人都认识他。 他的剑术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是直心影流取得过目录资格的正经剑士,怎么说也是中等水平,却在夏川面前,竟然一个照面都没走过。 更可怕的是。 他们大部分人,都甚至根本看清夏川是怎么出手的,这也太离谱了。 “我来!” 一声大喝,又有人不信邪站了出来。 来到夏川面前,这人没有多余话语,直接摆出了一个下段架构。 他叫林田,他和村上的性格相反,是个不太爱说话的i人。 他敢站出来,也是有一定的自信,他的剑术确实要比村上强。 速度快,步法也很灵活。 “局长,讨教了!” 林田一步跃出,就是一记凶狠的下撩。 夏川侧身让过他的攻击,然后竹剑从下往上,用切落打向他的手腕上。 林田赶紧后退两步,重新调整姿势,再次发动攻击。 一刀,两刀,三刀,他试图用连续的进攻压制夏川。 但他也仅仅只挥出了三刀而已。 当他挥出第三剑的时候,和夏川交错而过,对上了夏川的双眼。 那一瞬间,林田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身体顿时僵直,完全不受控制。 林田心中大惊,他知道这大概是夏川释放出了自己的势。 他也赶紧集中精神,试图凝聚起自己的“剑势”来对抗 那怎么可能来得及? “趴!” 一声无比清脆的抽打声,在演武场上回荡。 夏川的竹剑结结实实的抽在林田脑袋上。 林田一声不吭栽倒在了演武场的黄土地上。 夏川喝道:“南方!” “来了!” 新选组新任医疗队队长南方诚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夏川指着地上的林田。 “抬走!” “好嘞!” 南方诚搓了搓手,招呼两个队员把地上的林田抬出演武场。 这场对决,从头到尾,不到十个呼吸。 夏川说要打七十人,可不是一句空话。 他是真有这个实力能做到的。 收获了【落地生根】这个词条之后,夏川对“势”的操控达到了一种完全收放自如的境界。 而【凶虎】的存在,更是让他在面对剑势远不如他的人时,能实现直接碾压的效果。 这七十个人里大部分人都是刚刚凝聚出自己的势,能抗住【凶虎】效果的寥寥无几。 换句话说。 夏川现在一瞪眼,就能硬控他们一两秒。 而这一两秒,就已经足以决定战斗的胜负。 众人把林田抬了下去,第三个人站出来了。这个人的剑法比较沉稳老练,擅长防守反击。 这人还不错,撑了十招。 第十招的时候,夏川忽然变招,竹剑从下路挑起,破开他的防守,劈在他的胸口上。 那人哀嚎一声,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夏川可没打算给每一个人都送上村上志信那样如婴儿般的睡眠。 敢上场,就要有不怕挨打的能力。 夏川毫无感情的再次开口:“下一个。” “这……这么强吗?” “这就是新选组剑鬼的实力吗?” “刚才那几个人,可都是各个流派的目录弟子啊!” 众人小声议论着,夏川则是有点郁闷。 系统现在这么挑剔吗,这怎么一个词条都没有。 随着他剑术越来越强,获得词条的难度直线上升,要是不打出点新意来,真是一个词条都不给啊。 随着挑战的人越来越多,夏川的动作也越来越简洁,时间间隔也越来越短。 “下一个!” “下一个!” 第五个、第六个……第十个……第十五个。 新人如同走马灯上场,倒地、然后被南方抬下去。 夏川只是宛如机械般的不断吐出三个字。 “下一个!” 这三个字像一个咒语,不断萦绕在众人的心头。 演武场上的气氛现在已经变了。 原本阳艳高照的天气,在此刻却如同阴云密布一般。 每个人的心都仿佛被压上了一块石头。 一个接一个的人冲上去,一个接一个地败下来。 有人被击飞竹剑,有人被砍中身体,有人被打中手腕,没有人能撑过二十招,更没有人能在夏川面前占到便宜。 在场最忙的竟然成了南方诚和他的医疗队。 他们不断的跑上跑下,忙的是不亦乐乎。 当夏川一脚把一个挑战者踢飞之后。 看着那个飞了几米远的队员,新人们个个心里发怵,一时之间,竟然没人再敢上来了。 第518章 大石锹次郎 夏川的眼神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他慢慢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到的人,都会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异常安静,没有人敢于与夏川对视一眼。 夏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怎么?这么快就怕了?刚刚还那么嚣张,一个个都说要当队长,现在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了?是打算一起上吗?”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现场紧张的气氛。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嗓音突然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局长,您这番话,不就是明摆着要点我的名嘛。” 众人纷纷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圆脸男人正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正是此次分队事件中最为活跃的大石锹次郎。 大石锹次郎一步一步走到了夏川的面前,毫不畏惧地直视夏川。 “原本我计划先让其他几个人跟您过过招,好消耗一下您的体力。这样一来,轮到我出手时,胜算会更大一些。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您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啊。继续等待下去,对我来说可能也没有太大意义了。” 大石锹次郎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他说的不错。 对拥有【超凡之躯】的夏川来说,这点运动量只能算刚刚热身,他已经很久都没有那种筋疲力尽的体验了。 夏川饶有兴致的盯着大石锹次郎,问了一个问题。 “山南曾经跟我说过,你曾亲口表示,自己之所以会选择加入新选组,是想要获得合法杀人的机会?” “是。” 面对夏川如此直接而犀利的问题,大石锹次郎却毫无惧色。 他那双三角眼中没有犹豫,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坦诚。 见此情形,夏川不禁暗自点头:“你这人倒还真是够坦率的。” 大石锹次郎平静的说道:“我始终觉得,剑术就应该是杀人技。 没有经过鲜血淬炼的剑,根本算不上是剑,只不过是一个铁片罢了,所以我加入新选组就是为了淬炼我的剑。 话说回来,局长的剑鬼之名应该也不是比试比出来的吧,我可听近藤君说过不少您的事。” 夏川笑道:“怎么?你想复制我走过的路?” 大石挺直了身躯,眼神坚定地看着夏川,朗声道:“不错,我相信局长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 “哈哈哈!” 听到这话,夏川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倒是很喜欢大石这种性格。 大石这个人或许他双手沾满鲜血、杀孽累累,又或者他作恶多端、臭名昭着。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心中所想,口中所言,毫不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意图,没有虚伪和做作。 这种人够纯粹。 而剑术只需要纯粹二字能决定很多东西。 “我给你这个机会,我甚至可以亲自向容保公推荐让你做新选组的局长,但前提是……” 夏川顿了顿,然后怒声道:“击败我!” 话音未落,夏川的势升腾而起。 剑势压缩空气,形成的超强风压,周身的白色气流宛如巨浪一般朝大石锹次郎拍了过去。 演武场瞬间黄土弥漫。 就在这黄土之中,一个清晰的猛虎虚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而这只是其他观战的人能看到的东西。 对于直面夏川的大石来说,这种感官的冲击无疑是剧烈的,虚影出现的瞬间,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皮肤上的汗毛竖了起来,后颈的肌肉本能的绷紧,脊椎骨都在发凉。 他所面对的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打磨出来的剑势,是一只脚下踩着无数条人命的凶虎。 没有一秒犹豫。 大石锹次郎在顷刻间释放出来自己的势。 面对这头凶虎,没有达到剑势的人根本就没得打。 场边的气氛已经变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在看一场生死对决,连四周的风仿佛都停了下来。 就连观战的山南和近藤他们也不由得认真了起来。 大石锹次郎咬了咬牙,准备率先出手,再等下去,他怕一会自己连举剑的勇气都没有。 他往前迈了一步,竹剑平平地刺出,剑尖指向夏川的胸口。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刺。 天然理心流是真正实战的流派,不讲究那些花哨的、好看的剑法,而是一种朴素的、直接的、只为杀人而生的剑法。 大石锹次郎的剑术绝不算弱。 在天然理心流的试卫馆里,他是仅次于近藤的天才,不然也不会被近藤周助一眼相中收做弟子。 论剑术,大石要比土方岁三更加精妙。 论实战能力,大石比冲田这个病人更更强。 看着大石的这一剑,夏川心中的战意总算是提高了一点。 打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一个像话的。 他双脚微错,手中紧握的竹剑犹如闪电划过天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劈而出。 “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两股强大的力量轰然相撞。 一撞之下,大石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直到此刻,他才总算理解了刚才那些队员为什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天然理心流讲究的就是一击必杀,注重对力量的打磨,作为其中的佼佼者了大石更是擅长运用全力发动致命一击。 但饶是如此,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撞上了一座山,无论怎样奋力挥砍,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第519章 走那条难走却正确的道路!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大力】现在只是夏川的一个紫色词条罢了。 光红色词条夏川现在身上就不下五个。 大石不信邪。 抬手就是一招天然理心流的目录技——“虎尾剑”。 夏川举刀相迎。 两人的刀撞在一起,分开,又撞在一起。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眨眼之间,已经过了五轮交锋。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场边的人耳膜发疼。 这不是之前那种的浅尝辄止的普通切磋! 这是真正的对决。 大石锹次郎的确有着相当出色的剑术造诣。 无论是天然理心流的序中剑、山影剑还是阴勇剑,这些目录剑术在他手上都能游刃有余地施展出来。 面对对方凌厉的攻势,夏川却始终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回击举动。 他只是稳如泰山般站立原地,手中长刀挥舞不停,一刀又一刀地稳稳接下对方的攻击。 他的动作显得极为标准规范,仿佛每个细节都是预先设定好一般精确无误,分毫不差,绝无半点多余之处。 在外人看来,竟是夏川在被对方压着打。 事实上,若要论真正的实力水平,大石锹次郎也仅仅只是不错罢了。 和冈田以藏、龙之助这些顶级高手比,大石还差得远。 他的剑术也就和佛生寺、藤堂他们在伯仲之间,根本不足以让夏川毫无还手之力。 夏川之所以没有还击,实在是因为他有点好奇。 按照常理来说,在夏川的压迫下还能流畅自如的用出剑招,不受任何影响,大石肯定已经凝聚起了自己的“势”。 以夏川的敏锐和洞察,对方的“势”只要释放,就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但夏川却丝毫感受不到大石锹次郎“势”的存在。 这就是他好奇和困惑的原因。 时刻保持好奇是保证一个人不断进步的重要前提。 夏川还真想看看大石锹次郎这家伙是怎么一回事。 一剑把大石逼退,夏川摆出了“虎狩·岩碎”的架势。 他倒要看看在面对这一招的时候,大石锹次郎是否还能保持现在的状态。 夏川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虎一般,浑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身影迅速移动,手中竹剑如同猛虎利爪照着大石就扑了过来。 竹剑带着开碑裂石之势砸了下来,把大石直接砍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最终以长剑驻地才勉强站稳自己的身形。 “虎狩·岩碎”这一招和夏川其他的招式不一样。 作为他最先开发出来的招式,这一招也是夏川“势”的根本。 所以这一招的强弱很简单,威力大小完全取决于夏川自身剑势的强弱程度。 剑势强大,则此招可摧枯拉朽,反之,如果剑势不足,那么这一招顶多只能算是普通的袈裟斩罢了。 打出这一剑之后,夏川并没有再次发动进攻。 刚才这一招虽然给大石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但夏川却仍然没有捕捉到对方势的流动轨迹与强度反馈,仍然无法感受到,对方的势是否释放。 但这一招的试探,还是让他隐约摸到了对方“势”的特殊运作模式。 和【凶虎】的直接规避不同。 夏川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势确实作用在了对方身上。 自己的剑势作用到他身上之后,既没有像往常那样遭到对手的强力反击或有效抵挡,也并非如想象中的那般被硬生生地压制住。 原本投入水面的石子应该激起涟漪,但此刻却像是落入了无底深潭。 自己的“势”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是被对方吃掉了。 有点意思啊! 这情况可不多见。 夏川眯起眼,看向大石的眼神中除了惊讶,还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再试试! 夏川打定了主意,再次摆出了“虎狩·岩碎”的架势,直奔大石而去。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交锋的一刹那间。 夏川却如同变戏法似的猛地收起全身剑势,把这招“虎狩·岩碎”变成了一记很普通的袈裟斩。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两把竹剑不偏不倚地撞击在一起。 虽然发出的声响依然清脆悦耳,但此刻夏川从接触点传来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果不其然,这家伙就是把我的“势”给吃了。 “吞噬和消化”应该就是大石锹次郎剑势的特殊效果。 只是一个呼吸,夏川就找到对付大石锹次郎的版本答案。 大石只可以吞噬到作用自身的“势”,但又没有其他的效果,他只要把剑势收起来就行了。 大家都不用剑势。 只用最原始的、最纯粹的剑术,夏川照样也能把大石锹次郎给打成狗。 但这么做有点太无聊了…… 夏川曾经学过一首诗,那首诗的名字叫做《未选择的路》。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但我却选了另外一条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虽然在这条小路上,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 虽然那天清晨落叶满地,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把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因此走出了这迥异的旅途。” 生活中如果总选简单模式,那我们的人生就会越来越困难。 反之,如果你选择困难模式,那你的人生就会越来越简单。 一直以来,在夏川心里,胜利从来都不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不然的话,他没有必要在自己弱小的时候以身犯险去对付鬼冢一族,他没有必要来到京都和冈田以藏一决生死。 他也没有必要在身上有把左轮的情况下和这群新人们搞什么剑术比试。 用枪指着他们的脑袋,谁不服就把人崩了不就行了,费这个劲干嘛? 所以他会和佛生寺比力气,和冲田总司比技巧,会对鬼冢一族和福寿众拔剑。 这只是因为他选择的是那条难走而正确的道路。 他要的是不断进步,不断变强,不断超越自己。 现在又到了他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第520章 被撑爆的大石锹次郎 夏川深吸了一口长长的气。 既然你能消化掉,我的势,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吃进去多少! 不给大石锹次郎任何喘息之机,夏川手起刀落,再次挥出凌厉一击。 这一刀与之前如出一辙,依旧是虎狩·岩碎绝技。 竹剑自右上方呼啸而至,以一种泰山压卵之势向左下方狠狠劈去。 犹如猛虎扑食般凶猛,恰似山石崩塌般震撼。 相同的角度、相同的力道、相同的路线,一切都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夏川将自身的“势”提升至更高层次。 大石锹次郎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举起竹剑奋力抵挡。 巨大的冲击力让大石锹次郎的手腕一阵酸麻,几乎握不住刀柄。 尚未等他调整好姿势,夏川紧接着又是一刀斩下,招式竟然还是熟悉的“虎狩·岩碎!” 大石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心中大叫着。 该死,怎么还是这一招! 此刻,他的手腕疼痛难忍,虎口也开始迸裂出血。 他刚刚吞噬掉夏川砸到他身上的“势”,还没来得及消化呢。 但是此时此刻,他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夏川的刀再度呼啸而至。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每一次挥出的刀刃皆如同猛虎下山般凶猛凌厉,招式更是毫无二致,全是“虎狩·岩碎”! 一模一样的角度,分毫不差的轨迹,以及始终如一的雄浑力道。 仿佛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源源不断的拍过来,前赴后继、永不停歇。 唯一不同的就是,夏川的“势”越来越强。 在场众人都已经看呆了。 他们也曾见过不少精彩绝伦的剑术对决,大部分人也都摸到了“心技一体”的边缘。 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么打架。 这场面宛如两头狂野不羁的猛兽正在全力较劲,双方均死咬不放,互不相让,大有一副不死不休之势。 大石锹次郎在夏川的攻击下,不断后退。 他的手腕肿了,虎口也裂开了一条口子,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势摇摇欲坠,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夏川的剑势在不断变强。 像火焰从火星变成火苗,从火苗变成烈焰。 每一刀劈下去,他的剑势就强一分。 大石不断的吞下这团火。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吞下去的东西越来越烫,越来越重,像吞炭火,像吞熔岩。 他的胃在烧,喉咙在烧,整个身体好像都在烧。 大石的心中不禁哀嚎着。 这人的“势”没有尽头吗?他是个怪物嘛! 等到第十刀的时候。 夏川的势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地步,这种强度就连观战之人也会感受到窒息。 强大的风压驱散四周的黄土,在夏川身边形成了一个圆形空间。 第十一刀。 第十二刀。 第十三刀。 大石的嘴角开始涌血,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势”已经在崩溃边缘。 就像是一座被撑爆的水坝,裂缝在蔓延,水在渗出,随时都会垮塌。 大石已经从最初的演武场中央退到了场边,如果不是背后已经贴上了演武场的围墙,人就要被砍出去了。 大石想要叫停还在不断用“虎狩·岩碎”劈过来的夏川。 他很想告诉对方,局长我服了,我认输了,局长你停手吧! 但现在他就是一个充了很多气的气球,一张嘴顷刻间就会泄掉所有的气。 第十五刀的时候,夏川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虎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他的刀在咆哮,势在咆哮,人在咆哮。 “虎狩·岩碎——!” 场边的空气随着夏川的咆哮一起炸开。 无形的冲击波从两人之间扩散开来,吹动了所有人的衣袂,吹落了廊下的风铃,吹得院子里的老树弯腰低头。 大石就感觉一座燃烧的、咆哮的、带着虎啸的山朝着自己砸了过来。 这一次“势”的强度,已经远远超越了大石所能承受的范围。 剑势如同决堤而出的汹涌洪流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伴随着一阵剧痛袭来,大石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猩红滚烫的鲜血如箭雨般激射而出。 与此同时,身后那道由夯土所构筑而成的围墙也不堪重负地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刹那间,猩红的血水与黄色的泥土相互交融、翻滚搅动在一起。 一团诡异而又令人心悸的血雾,在半空中弥漫开来。 待到黄尘逐渐消散,大石浑身已经沾满了斑斑血迹以及厚厚的黄土,模样显得异常狼狈凄惨。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缓缓抬头望向夏川。 夏川宛如一尊雕塑般静静地伫立在他面前。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局长。你这一招……叫什么?” 夏川平静的回答道:“虎狩·岩碎。” 话音未落,大石锹次郎猛地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紧接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自语道:“真是个好名字啊,局长......在下认输了!” 说完之后,大石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摔倒在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南方,快救人啊!” 还没等夏川来得及开口说话呢,站在旁边一直观战的山南等人便迫不及待地纷纷催促起南方诚来。 夏川下手太狠,其他人都是外伤,但大石这一下肯定是受了内伤,要是不及时救治,恐怕会落下难以痊愈的病根儿。 等到大家七手八脚的把大石给抬下去之后。 南方快步赶了过去,指挥众人齐心协力将受伤的大石锹次郎抬进了屋里。 待到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现场终于稍稍安静下来一些。 这时,只见夏川慢慢地弯下腰去,拾起了刚才大石用的那柄竹剑,然后随手一甩,把那柄竹剑扔到了剩余那些新人的面前。 “下一个!” 第521章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四十多人面面相觑,连说话都不敢了。 大石锹次郎已经是他们之中剑术最强的那个人了。 但现在却被夏川给彻头彻尾的暴揍了一顿。 现在无论是谁上去,所要面临的无外乎就是一群暴揍而已。 “下一个是谁!” 夏川再次说道。 没有人说话,有些人甚至因为夏川强大的压迫感,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 一旁的山南看不下去了,他来到夏川身边含蓄的提醒。 “夏川,大石锹次郎应该是他们之中最强的人。”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说,这场比试差不多该结束了。 夏川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山南这个人就是性格太软了。 这群敢跳出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刺头。 对于这种家伙,就得出重拳。 这次要是不把他们收拾老实了,难道指望他们日后会服气吗?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组织了这么一场大比拼,要是现在结束可远远达不到夏川想要的效果。 见夏川没有搭理自己,山南还以为是刚才说的太含蓄了。 他又说道:“夏川,差不多了吧,他们应该没有人再敢上场了。” 夏川冷声道:“今天这场考验可不是我的,是他们的。 我不愿意收一群废物做手下,想让我承认他们是新选组的队员,就站出来用实力证明自己。” 山南面露难色,南方那边的医疗室都已经人满为患了,再打下去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伤。 “夏川……” 山南还想再劝,却被夏川怒声喝止。 “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这时候你得叫我局长!” 如此严肃的夏川让山南都不免有些慌张,他也不敢再劝。 夏川把竹剑往肩上一扛,然后歪着头看着那群新人,像是在看一群不敢过河的兔子。 “下一个是谁!” 演武场上依旧一片死寂。 夏川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队员。 “你!你刚才不是说凭什么让你去火枪队吗,现在来证明你自己啊!” 那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 夏川眯起眼睛,指向另一个人。 “你刚才不也叫的挺欢吗,说什么我千里迢迢来京都,是不是来做后勤的,给你机会了,上来证明你自己啊!” 那人低下头,不敢看他。 “还有你!” 夏川又指着另一个新队员说道:“我记得你是北辰一刀流千叶道馆的,我记得千叶师父以前可没教我怎么样做懦夫啊,难道说我走了之后,千叶道馆只教你们嘴上功夫吗?” 夏川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你们就这点本事?” 他把竹剑杵在地上,看着这些人。 他的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怎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你们有七十多个人,哦,不现在是四十多个人了。” “四十多个人,打我一个,还不敢上?我要是你们,今天就找块豆腐撞死,省得活着丢人。” 夏川冷笑道:“一群野狗聚集再多也只是一群野狗罢了,终究变不成狼吧!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一群吃人的狼还是一群野狗!” 在【演说家】和【征服者】的双重作用下,夏川的嘲讽,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般精准而狠辣,发挥到了令人窒息的极致。 这几句话说完,就算是脾气再好的普通人,恐怕也会忍无可忍。 更何况眼前这群人都是自幼习武,桀骜不驯的剑士。 他们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能忍得住,那真不如像夏川说的,找个地方撞死了。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的脸颊都因羞愤而涨得通红,有人紧握双拳,青筋暴起。 那名出身千叶道馆的新人眼睛已经红了,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一把抄起了地上的竹剑,大吼一声就朝着夏川打了过来。 夏川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攻击,然后用一招正宗到极致的切落击了他的手臂。 夏川怒骂道:“和人打架之前,师父没教过你,就算是再愤怒也要冷静吗!” 虽然夏川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还算满意,别管这小子剑术怎么样,至少他敢举剑,他会因为受到侮辱而愤怒。 知耻而后勇,还有羞耻感,就说明,这还是一个可塑之才。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但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命运不会青睐懦夫,命运只会赏赐勇者。 “你们里面就他一个男人吗?” 夏川的这句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点燃了四十多人压抑已久的怒火。 “一起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身后那四十多个人同时动了。 武器架上的东西瞬间就被洗劫一空。 竹剑、木刀、木枪、木棍……有什么拿什么。 那些没有拿到武器的人,甚至在血气上涌的情况下,拔出了腰间的真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潮水,像蚁群,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从正面冲,从侧面绕,从背后偷袭, 虽然没有战术、没有指挥、没有配合,但四十多个剑士同时出手的场面,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夏川站在那里,握着竹剑,看着那些冲上来的人。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兴奋。 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不是嘲讽,是那种“终于来了”的畅快。 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木刀劈向他的头顶。 夏川侧身让过,竹剑从下往上撩起,点在那人的手腕上。 “当”的一声,那人被击中,木刀脱手,捂着腕子蹲了下去。 第二个人竹剑刺向夏川肋下。 夏川退后半步,把剑横在身侧,挡住了这一刺,同时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第三个人从背后偷袭,试图木棍砸向夏川的后脑,又快又重,带着破空之声。 夏川往前迈了一步,那木棍擦着他的后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夏川反手一刀,拍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鼻血喷溅,仰面倒下。 夏川飞起一脚,那人整个弯成了虾米,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两个人。 三个人滚成一团,倒在练武场边上爬不起来。 三个呼吸就倒下了三个。 第522章 超级大乱斗 趁着打开了一些空间,夏川不退反进,迎着右边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撞了过去。 那人赶紧挥剑拦挡。 夏川身影一闪,来到他的侧面,然后左手一伸,抓住了他手里的竹剑。 “借你的剑用用!” 都不能说是夺,更像是拿。 像从桌上拿一双筷子那样简单,夏川一伸手,就把那人手里的竹剑拿了过来。 现在夏川有两把剑了。 右手剑挡开右边两个人的攻击,左手剑捅在右边一个人的肚子上,那人弯着腰退后。 右手格挡、劈砍、横扫;左手拍击、捅刺、撩斩。 在【阴阳调和】的加持下,两把竹剑虚实结合,配合无间。 竹剑在人群中飞舞,像虎的两只爪子在羊群中挥舞。 四个、五个、六个,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 一刀接一刀,一棍接一棍。 “围住他!别让他跑!” 有人发现了不对劲,试图指挥战斗,限制夏川的活动空间。 但夏川在北辰一刀流打下的根基,就是为了应付这种乱战用的,论深陷重围,以一敌多的经验,在场没有人比他更丰富。 一招“地生”横扫而出,三四个人被同时击中了脚踝,哀嚎着躺了下去。 夏川在人群中穿梭,如同在人群中飞舞的蝴蝶,每一步都极为精准。 在【战斗直感】的作用下,他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快。 每一刀都能准确的判断出落点,然后提前格挡或者闪避。 因为终究是切磋,夏川没有用上剑芒,也没有发挥出【噬锋】的效果。 不然的话,地上现在早就血流成河了。 但这也带来了另一弊端,刚才有人没拿到武器,可是拔了剑的。 “咔!” 一道明显不属于竹剑敲击声响起。 一把明晃晃的利刃砍中了夏川左手竹剑。 锋利的刀刃,直接把竹剑削去了半个。 夏川见状不妙,一步向前,以“剑势”硬控了对方一秒。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夏川挥出右手剑,皮革的剑尖正中对方的胸口,把他给击飞了出去。 但专注于对付眼前的敌人,就把背后让了出来,一只木刀狠狠劈在夏川的后背上。 近藤脸色已经变了,他急切的吼道:“这不是胡闹吗?怎么能用真刀呢,会出人命的,快去把他们拦住!”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近藤也无法再次坐视不理,他赶紧从上面走了下来,试图阻止这场战斗。 但夏川好像误会了他的行为。 “近藤你也想一起啊!” 夏川大笑着,没有丝毫犹豫,举剑就朝着近藤打了过去。 “臭小子你干嘛,我是下来劝架的!” 近藤大叫一声,赶紧举起自己腰间的刀拦住了夏川的攻击。 夏川大笑挥出了竹剑。 “劝什么架,既然下场了,就一起来吧!” 夏川此刻已经进入了【孤龙】状态。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这个状态了。 冈田以藏、龙之助和他的水平都在伯仲之间,无法触发这个状态。 而上次打“福寿众”的时候,虽然人多,但因为有冲田跟着,他也没有进入这个状态,现在【孤龙】终于被触发了。 “我怕你啊!看剑!” 近藤怒喝一声,举起手中带鞘的刀就打了过去。 夏川丝毫不退,用左手那半把断剑架住了近藤的攻击,右手剑再次跟上。 近藤是夏川麾下的四天王之一,实力远非那些新入队的“小孩子”可比的,也不是夏川一两剑就能解决的对手。 趁着夏川和近藤战斗的空当,有人瞅准时机,朝着夏川的脑袋就是一剑。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已经人满为患的演武场。 夏川被这沉重一击打的呲牙咧嘴,这一剑着实不轻,却也触发了夏川的【修罗】状态,让他的战斗意志和战斗欲望更加强烈了。 一个转身,夏川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像虎的爪子拍出打在身后那人身上。 “来啊!” 夏川大吼着,声音在练武场上炸开,带着一种让人血液沸腾的力量。 “四眼、光头、老谷、二柱子、死面瘫!” 他高喊着许久都没有喊过的众人的外号,眼睛亮得像两团火,嘴角的笑疯狂得像野兽。 “你们在哪儿躺尸呢!都给我下来!” 斋藤原本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此刻也不由得直起身来,他那张面瘫脸上竟然挂起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看着场中那个浑身是血、却越战越勇的身影。 忽然,他想起在长崎的时候,夏川一个人冲上福寿丸的那天。 那天他也是这样。 眼睛亮得吓人,嘴角挂着疯狂的笑,像一头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虎。 斋藤无奈道:“这小子,还真敢说,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剑也能把他打成猪头。” 佛生寺搓了搓手跃跃欲试:“说那么多干嘛,这种好机会可不常见,一起上!” 随着斋藤、佛生寺等人的加入,战斗完全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演武场上终于发展成了一场彻彻底底的大乱斗。 近藤他们当然不会和那些新人一起围攻夏川,他们反而和夏川一样,对那些新人发起了进攻。 演武场上已经彻底乱了,黄土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夏川更是完全打疯了,浑身是汗,衣服已经全部湿透,头发散乱。 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整个人似乎进入了一种狂暴状态。 那些平时被压制着的东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无论是谁挡在他的面前,迎接他的都是夏川的攻击。 他根本不看对手是谁,只要面前有人,迎头就是一剑,手里的竹剑都已经换了两次。 【孤龙】和【修罗】的双重加持下,把夏川的实力提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恍惚间,夏川似乎回到了当初的蒲公英号上。 那种无比通畅的心流状态再次出现,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毁灭机器。 现在的他,只想战斗,肆无忌惮的战斗。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渴求战斗,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着。 来啊,再来啊,我还没打够! (这一卷就要结束了,下一卷还没想好名字叫啥呢……) 第523章 欢迎你们来到新选组 二十个人倒下了。 三十个人倒下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演武场上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声、压抑的喘息声,以及捂着伤口的人。 他们或趴或躺,散落在演武场的各个角落。 很多新人挨了夏川一下,无论是拳脚还是木刀,就再起不能,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偌大的演武场上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 只有近藤、斋藤、原田、佛生寺这些队长还有战斗能力。 不过饶是他们的实力远超新人,但现在打了快半个时辰,他们个个伤痕累累,气喘吁吁,体力和精力也都快到了极限。 夏川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发出沉重的声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的尘土上。 双腿微微颤抖,夏川把两把木刀垂在身侧,用刀尖杵在地上,支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 手里拿着半截枪柄的原田都快麻了。 他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握着枪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原田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喊道:“这家伙是铁打的吗,怎么还不倒下!” 刚才他那一枪用尽了全身力气,戳中了夏川的小腹。 枪杆深深陷入夏川的腹部,夏川的身体甚至向后弯了一下。 虽然用的是演武场上的木枪,没有锋利的枪头。 但是原田那是什么力道,这一枪足以将普通人的小腹捅穿,即使不死也会重伤倒地。 但夏川这家伙被击中之后,只是闷哼了一声。 然后抓着他的枪头,一把就把手臂粗的枪杆直接用手砸断了。 原田曾经切腹而不死,所以他常常自诩为不死之身。 但现在看来和夏川相比,自己这个不死之身,实在是有点水分啊。 近藤现在也累的够呛,和原田一样,他刚才也击中了夏川。 那么粗的竹剑敲在夏川的脑袋上,夏川的脑袋都被他打出血来了。 但他怎么觉得满脸是血的夏川好像更兴奋了呢? 这么打下去,夏川还没被击倒,他们这些人就全都得力竭。 听从师兄的话长了个心眼的松永主膳,此刻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 他的血液倒流般冻结在四肢,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语言形容自己的震撼了。 松永主膳剑术很不错,在道馆里也有天才之名,老师也曾说他“天赋异禀,前途无量”。 要不然他的老师也不会写信给他的师兄,让他师兄多照顾他。 可以说松永主膳就是那种老师眼里的优等生,他也跟着老师见过不少剑豪,也见过不少大场面, 但今天这个场景,已经超出了松永主膳的认知范围。 一个人,两把刀,打的七十多人抬不起头。 他甚至怀疑如果局长手里的是真剑,他甚至能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光。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就是“千叶凶虎”、“新选剑鬼”的实力吗? 这简直就是个怪物啊! 松永主膳咽了一口唾沫,然后看向了身边的服部武雄。 “服部君,你说的今天天气不好就是这个意思吗?” 服部武雄此刻也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和夏川交过手。 但今天他才发现,当时的夏川远远没有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前面打的那些人手段平平,他服部武雄也能做到。 但后面近藤这些人参战之后,战斗已经进入了另外一种层次。 要知道新选组四天王“近藤、永仓、山南、斋藤”实力都接近剑豪层次。 只不过他们没有一场够分量的大战,迟迟无法突破自己而已。 能压着这一群人打的夏川全力施为之下有多强,服部不敢想象。 “松永君,趁着天还没晴,你要不要也上场试试。” 服部很难得的开了一个玩笑。 松永主膳脑袋摇的和铃铛一样。 “不不不,我可不想在床上躺半个月。”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随着近藤的倒下,演武场上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夏川眼前一黑,再也坚持不住,身体直直朝后砸去。 就算是他有【超凡之躯】的加持,但同时面对这么多高手的围攻,消耗实在太大,此刻他也到了极限。 一直没有参战的山南站了出来,主持了大局。 他嘶吼着催促道:“南方!南方!赶紧救人啊!” 满头大汗的南方从屋里冲了出来。 “你说来了新选组会有很多机会接触伤员,但是你也没说是这么多伤员啊。这么多人,我得治疗到什么时候,你可真会给人找麻烦啊!” 南方一边絮叨着,一边往夏川的方向跑去。 夏川现在身上满是黄泥和鲜血,南方想伸手探一探夏川的伤势如何。 但就在此时,原本昏迷不醒的夏川却突然睁开了眼,伸手拦住了他。 南方一时之间有点懵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缓了几口气,夏川在南方的搀扶下竟然慢慢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演武场台阶上,然后岔开腿坐了下去。 他伸出手指着那些一旁观战的新人说道:“我知道今天你们里面应该还有不少人对山南先生的分队不满意。今天我给你们机会了,现在你们要是还有意见就站出来,我随时奉陪。” 夏川的目光扫过人群。 “还有人吗?” 演武场里依旧一片死寂,安静的像一座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这种安静,是人群同时被吓到失语之后才会出现的、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 无人应答,夏川用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那你们就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吧!” 说完,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夏川扭头对身后众人说道:“哦对了,忘了一句话。” 众人齐齐肃立,等待着夏川的命令。 但夏川却只是微微一笑,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感到惊愕的话。 “欢迎你们,来到新选组!” …… 蹲在墙头的彪哥,亲眼目睹了今天这一战。 它不懂剑术,但它看得懂胜负。 他只知道,那个经常拎着它后颈的人,把所有人都打倒了。 彪哥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爪子。 它跳下墙,几个跳跃就窜上夏川的肩头,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一根旗杆。 第一个被夏川击倒的村上志信咬了咬牙,率先走到山南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山南副长,是我不对,请您原谅。” 接着第二个人站起来,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到山南面前,纷纷低头认错。 山南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忽然笑了。 “没事。你们不服我,很正常。” 他看了一眼那道离去的背影。 “服他就行了。” 第524章 零番队 比试之后的第三天。 新选组屯所的清晨,是被画眉的叫醒的。 夏川从不关笼门。 那只画眉它想飞就飞,想回来就回来。 奇怪的是,这只被夏川命名为“靓坤”的画眉从来不飞远,就在西本愿寺里到处逡巡。 这也导致每个人早上都能听到坤哥悦耳的鸣叫声。 今天它叫得格外响亮,像是在催促所有人起床。 第一个从队员宿舍里出来的新人是村上信志。 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小袖,腰间挎着刀,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三天前,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挑战夏川的那个,但现在他老老实实,一声不吭。 洗漱完毕之后,村上信志开始了今天的早训。 夏川让他做了五番队的一个伍长。 五番队虽然是火枪机动队,但根据新选组的规定,任何人每天都要做早训,就连各番队队长们都不例外。 跟着人群,村上来到了演武场。 演武场上已经有人在训练。 村上找到五番队的队伍,然后站进队列里,和自己的队员一起开始挥刀。 一刀,两刀,三刀,整整齐齐。 山南敬助站在廊下。 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看着那些正在训练的队员,嘴角挂着一丝笑。 三天前,这些人还是一盘散沙,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 现在,他们站在一起,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 昨天,新选组这次的分队工作已经全部结束。 在所有闹事的人都被夏川打了一顿之后,山南的分队方案再也没有任何阻碍,顺顺利利的完成了。 山南合上册子,转身走进屋里。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新选组现在有四百七十五个人。 四百多人的吃喝拉撒、训练巡逻、编制人事,每一件都要他操心,指望夏川这个甩手掌柜是肯定不行的。 不过今天的山南却没有什么怨言,他的心情格外好,好到连毛笔落在纸上的声音都觉得悦耳。 厨房里,几个伙夫正在忙活。 大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蒸汽。 烤鱼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一个年轻的队员端着一大盆米饭往外走,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夏川。 新选组的主厨只有两个。 要做这么多人的饭,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所以后勤番队的队员们就得负责去帮厨,做一些备菜端饭的工作。 那名后勤队的队员见到夏川大声的打了个招呼。 “局长,早上好啊!” “早上好!” 夏川微微一笑,然后侧身让了过去。 今天的彪哥并没有趴在他的肩头,而是被他抓住后颈,拎在了手里。 彪哥老老实实地挂着,偶尔“喵”一声,显得很是可爱。 那名年轻的队员端着盆子来到新选组的餐厅。 他对正在忙活着的同伴问道:“彪哥怎么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它没有蹲在局长的肩头,局长在拎着它。” 另一个队员笑着说道:“彪哥刚才跑到厨房想偷吃鱼,饭冈先生想赶他走,被他咬了一口,局长可能是生气了吧。” “彪哥长的是真可爱,但凶也是真凶,谁都咬,也就局长拎着它,它能老老实实的,也不知道局长是怎么治它的。” 那人打趣道:“别说那只猫了,现在你看咱们这些新人谁看到局长是不是打心眼里害怕。” “是啊,我昨天晚上出去喝酒,和我朋友说,他们都说我是吹牛,都不敢相信。”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信,那可是七十多人啊,和当年宫本武藏的战绩也差不多了。”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摆放着饭菜,不一会训练完的新选组队员们陆续来到餐厅。 吃完早饭后。 新选组的成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投入到了一天紧张忙碌的工作之中。 有执勤任务的番队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走出屯所,前往街道执行巡逻任务。 而没有执勤任务的番队则留在屯所内,处理起往日京都居民举报的各类线索。 如今的新选组已不仅仅局限于维持社会治安这么简单。 扩编之后,新选组的人数远超京都奉行所,也就接过了一部分京都奉行所承担的职能。 搜捕匪盗、维护治安、甚至是房屋着火这种事都成了新选组的管辖范围。 反正大大小小的麻烦事,京都居民现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新选组。 各番队出去之后,屯所里安静了许多。 局长房间里。 夏川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被他教训过一顿的彪哥,此刻正老老实实的蜷在他腿上,打着呼噜。 靓坤在笼子里睡着了,偶尔动一动翅膀。 夏川现在正在看的是这本书,是从松平容保那里借来的。 里面都是一些柳生一族的相关内容。 他和柳生家的御前试合已经在所难免,时间就在一个月之后。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夏川把柳生家查个底掉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大石锹次郎。 他的身体底子很不错,南方医疗也很及时,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碍。 今天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之外,几乎看不出三天前受伤的痕迹。 大石进门之后,跪坐在夏川面前,恭恭敬敬的说道:“局长,您找我?” 夏川放下手中的书。 “从今天起,你就不在新选组的正常序列中了。” 大石锹次郎脸上带着恳求之色,他慌张的解释道:“局长,我虽然对分队不满意,但是却从来没有想离开新选组啊。您不要把我赶走,就算让我去做后勤,我也是愿意的。” 夏川笑着挥了挥手。 “不是要赶你走。” 大石这倒是有些不明所以了。 “那局长您的意思是?” “从现在起,你就是零番队的队员了。一会你去找服部武雄,以后你就在他手底下听命。” “零番队?” 大石锹次郎越听越迷糊了。 “局长,什么是零番队啊?” 夏川笑道:“你不用管零番队是什么意思,你只需要知道,这个零番队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 大石锹次郎这次听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零番队不就等于是夏川的亲军吗? 想明白的大石锹次郎顿时喜出望外,去哪个番队,也比不上在领导身边干活啊。 第525章 【食势鬼】 自从夏川招募了七兵卫这个特殊人才之后,他就有了组建“零番队”的想法。 现在算上大石锹次郎,零番队才只有八个人而已。 队长就是夏川在长崎所招募的二天一流高手服部武雄。 队员分别是七兵卫、东堂三兄弟岛田魁和尾关政一郎。 东堂三兄弟虽然个人实力不能算顶尖,但是他们三个配合默契,下手够黑,放在一起往往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岛田魁则是近藤这次在江户所招募的队员,此人是江户心形刀流坪内主马的门下,和永仓新八是朋友。 但夏川可不是因为这个才把他招募进来的,招募他,主要是因为此人身材虽然不算魁梧,但天生神力,单论气力比佛生寺还要强。 至于尾关政一郎,他则更为特殊,他拥有极强的模仿能力和化妆技巧,几乎能够改头换面变成另个人。 所以零番队全是能人异士,算是夏川专门打造的特别机动部队。 至于把大石锹次郎放在这个番队里夏川也有自己的考量。 大石锹次郎剑术相当不错,和服部武雄在伯仲之间,但他杀心太重。 放在其他番队里,那些队长根本压不住他,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比较靠谱。 其次则是夏川的一点小私心,谁让这个大石锹次郎给他提供了一个不错的词条呢。 战胜了大石锹次郎之后,夏川收获了一个名为【噬势者】的词条。 【噬势者(蓝)——与对手交锋时,可将其外放的“势”吞入自身,使对手的剑势暂时减弱或消散。ps:别人的刀锋相交,是铁碰铁;你的刀锋相交,是嘴碰铁。一剑砍下来,能吃多少就看你牙口好不好了。】 【噬势者】这个词条很不错,但其实对于夏川来说有点鸡肋。 因为就算不削弱也没几个人比他的势更强。 让夏川比较欣喜的是,【噬势者】的出现,让他很久之前获得的一个词条有了动静。 【贪婪之狼(蓝)——每斩杀一个敌对势力的老大,麾下成员忠诚度会提高。ps:在猎杀食物的道路上,狼永远不知疲倦。】 【贪婪之狼】这个词条是夏川还是极道的时候,从朝仓组老大朝仓大井身上获得的,是夏川抽取到的第一个蓝色词条。 这个词条效果很强,但一直以来夏川都没怎么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毕竟“敌对势力的老大”这个概念有点太抽象了。 对于现在的夏川来说,他得拿刀把鬼冢一族的老大鬼王或者是福寿众的福王给砍死才行。 这次竟然能合成,也是出乎了夏川的意料。 【噬势者】和【贪婪之狼】两个蓝色词条合成以后,一个新的紫色词条出现在他的词条栏里。 【食势鬼(紫)——当你与对手交战时,可将对手外放的“势”吞入自身,增强自身剑势的强度、锋锐度或恢复速度,吞噬的势越强,增益越明显。ps:以势为食,化为己用,现在这个词条不鸡肋了。】 【食势鬼】在【噬势者】的基础上更进了一步,具备了增强自身的效果。 这对于夏川来说就比较好用了。 夏川自身的“势”极强,他装“势”的水桶比大石锹次郎也大得多。 所以说想要撑爆他的水桶,那需要的“势”简直无法想象。 这也就意味着,大部分对手在面对夏川的时候,都会被他不断吞噬走自己的“势”。 只要无法短时间内击败夏川,夏川的“势”就会越来越强。 在即将和柳生家对战的关头,这个词条的出现,会让夏川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所以夏川才一开心把大石锹次郎收进了零番队。 大石锹次郎走后,夏川也没闲着。 他拍了拍彪哥的屁股,笑着说道:“行了,别生气了,不就是揍了你一顿吗?走,我带你去看冲田。” 彪哥睁开了半眯着的双眼,然后不情不愿的爬上夏川肩头。 …… 冲田被南方诚勒令卧床休养。 南方诚的原话是:“没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你要是敢下这张床,我亲自把你钉回去。” 南方诚对于自己的职业是极为看重的。 涉及到病情这方面的东西,就连夏川也不敢指手画脚。 所以冲田只能很听话地躺着。 夏川蹑手蹑脚走到冲田的病房前,往屋里伸进去一个脑袋。 躺在病床上的冲田看到夏川之后顿时喜出望外。 “南方不在,快进来!” 夏川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一溜烟钻进了冲田的房间。 一进房间夏川就往自己的怀里掏。 一个油纸小包被他掏了出来,递给冲田。 “赶紧吃,别被人发现了。” 冲田开心的打开油纸小包,从里面取出一颗金平糖扔进自己嘴里。 冲田感叹道:“啊,真甜,我天天喝药,舌头都快失去知觉了。” 说着他又取出了一颗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南方诚说冲田这是痨病,如果吃糖太多,影响他后续的治疗,所以他大手一挥把冲田的甜食给戒了。 为了彻底隔绝冲田的甜食来源。 南方诚特意嘱咐了所有队员,要互相监督,都不能给冲田带甜食吃。 所以夏川来给冲田送糖吃,也不敢让其他人看到。 不然他会被南方给骂死的。 一连吃了三颗金平糖的冲田还想再吃一颗,被夏川给拦了下来。 夏川故意拉下脸说道:“南方可说了,你一天不能超过三颗,你要是再吃,下次我就不给你带了。” 冲田拿着金平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犹豫了一下,他最终还放下了手。 冲田噘着嘴说道:“算了,谁让咱们局长大人这么凶呢,我可不想跟那些新人一样,被打一顿啊!” 夏川伸出手指轻轻敲在冲田脑门上。 “跟谁学的满嘴怪话!” 第526章 辩才天女牵姻缘 近些年,京都人家流行起了去参拜位于琵琶湖中竹生岛上的辩才天女神社。 辩才天女是源自印度教,是梵天的妻子,代表语言、智慧、艺术和河流。 传入日本后,则保留了智慧与艺术的职能,但更根据本地特色融合了水神和战神的信仰。 又因其名字“辩才”与“财”在日语中谐音,逐渐被视为能带来财富和好运的神。 在日本辩才天女有三个比较有名的神社,分别是江之岛、严岛和竹生岛。 相传辩才天女曾经在位于琵琶湖中的竹生岛,降服了危害渔民的毒龙。 所以人们在此地给她修建了神社。 或许是某个女子在拜过辩才天女之后有了一份好姻缘。 近些年,越来越多的人来竹生岛的辩才天女神社求姻缘。 所以这里的辩才天女神社比起其他另外两个,在掌管“财富”之余又多了一份“姻缘”的职能。 对于京都浪人深町新作来说,能不能财源广进不好说。 但他确实是因为拜过了辩才天女之后,才有幸认识了上麸屋町开小吃店的阿园。 因此他才会开玩笑的说:“冥冥之中,这都是辩才天女的安排啊!” 从长浜(bang)坐船不过四里就到了琵琶湖中央的竹生岛。 在一船乘客之中,只有深町和阿园两个年轻人。 所以他们自然而然的熟络了起来。 等到船靠岸时,两人依旧依依不舍,在绿影婆娑的甬道上并肩朝着神社走去。 其实深町并不是辩才天女的信徒,他来竹生岛完全是游玩。 但阿园则不同,她是真心实意的信仰着辩才天女。 甚至为此,她还在家中模仿琵琶湖掘了一个小池塘。 然后在池塘中央放了一个石头象征竹生岛,又在石头上安置了一个神龛。 她这次来竹生岛就是为了在神社里请一道符,好回家贴在神龛上。 所以比起深町,她相信两个人的相遇是辩才天女的安排。 等到两人拜完辩才天女出来,找客栈投宿的时候,两个人默契的要了一间房。 然后…… 第二天。 他们并没有乘船,而是沿着湖朝京都南下,他们走的很慢,似乎是对这段时光恋恋不舍。 一路上经过了彦根、老苏、草津…… 等回到京都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和现在一样,两个人之间谈恋爱是一回事,但谈婚论嫁就比较麻烦了。 阿园父母早亡,只有一个离了婚的姐姐和她一起经营着父母留下的店铺。 所以阿园更想招一个上门女婿,来继承他们传了好几代的店铺。 这也就意味着深町新作就要成为一名町人。 町人也就是居住在城镇里的市民阶层。在江户时代士农工商严格分级的情况下,町人是地位最低下的阶层。 深町新作是浪人,也就是没有主君的武士。 而他也不是自己成为浪人的,而是从他父亲那一代就是了。 他的父亲原本在长州藩家老手下做事,是有五十石俸禄的正经武士。 后来不知怎么得丢了工作,来到了京都,娶了妻子,生下了深町新作。 这些话是他父亲临死之前才对他讲明的。 他的父亲并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从长州藩离开了。 但从他留下的那一大笔和自己身份不相符的遗产来看,深町新作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父亲大概是手脚不太干净,贪污过一大笔钱,所以才被开除了的。 丧父之后,深町新作就独自一个人生活。 他原本就是个很上进的人。 在得知了自己家的身份之后更是有了想要重新振兴家族的念头。 所以他十二岁时就拜入了京都的小野派一刀流道馆里学习剑术。 十七岁时,就取得了道馆的“目录”资格。 二十岁时,在道馆里已经鲜有对手。 所以付出了这么多的深町新作,当然不愿意就此做个不能佩刀的町人。 这等于是在宣告,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没有意义。 他既不想去做个小吃店老板,也不想舍弃阿园这一段姻缘。 所以两人僵持在了这里,每次见面阿园就哭,深町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后是阿园的姐姐阿膳实在看不下去。 有一天,她借口把深町找来单独问他:“你是否愿意为长州藩效力?家父曾经为京都的长州藩邸工作过,我们家和他们有点交情,如果去求他们的话,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的。” 当时深町新作只以为阿膳说的是玩笑话, 就像是现在喝完酒吹牛逼,说我认识谁谁谁,等有时间介绍你们俩认识。 深町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因为对方是阿园的姐姐,他也不好反驳,只好应声附和着。 “那就请您多多费心了。” 没想到一个月之后,这件事竟然真的有了眉目。 小吃店的帮工跑到深町家里,告诉他,让他去木屋町三条一个叫做“丹虎”的料亭一趟。 深町新作虽然一头雾水,但他还是按照约定去了这家料亭。 一进门,料亭的主人就把他带进了一个包厢。 这间屋子很典雅,连地板用的都是楠木,处处显的古意盎然。 深町在屋里等了大概有半刻钟。 正当他想打开窗户看看外面的鸭川时,走进来一名头发十分柔顺的武士。 “那扇窗户还是不开为好,接下来要说的,可不能被别人听到。” 那名武士一边正襟危坐一边自我介绍。 “在下是长州藩的桂小五郎,你就是深町新作吧。” 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深町新作不由得心中一凛。 桂小五郎那可是名动天下的攘夷志士。 这样的人物竟然能屈尊来见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现在京都刚刚发生了八月十八日政变,长州藩的名声在京都可不怎么好啊,难道是要我加入长洲藩?我该怎么办? 怀着这种忐忑,深町新作惴惴不安的坐了下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桂小五郎举起一杯酒说道:“在下不善饮酒,但是为了今后,我们还是干了这杯吧!” 两人对饮了一杯。 桂小五郎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深町新作变了脸色。 第527章 深町新作入新选 “听说您的剑术很好,也有心攘夷,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像您这样的人才。 而且您的父亲就是本藩的武士,您现在还有不少亲戚留在了本藩,论起来我母亲的娘家好像和您的家族还有些亲缘关系……” 桂小五郎像是在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深町却越听越心惊。 两人之间的家族有亲缘关系,这是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 看来对方已经把他查了个清清楚楚,显然是下了很大的功夫,这是要让我干嘛? 深町试探着问道:“不知桂大人,今日找在下来所为何事?” 说到这里,桂小五郎突然正色。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想问,深町君你是否愿意为攘夷大业而死!” “愿意!” 深町新作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这不是说谎,而是发自内心的。 “尊王攘夷”是当今天下的大势。 每一个武士都愿意为了尊王攘夷而献出自己的生命。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志士前赴后继的加入攘夷大业。 就连新选组对外打出的口号也是“尊王攘夷”。 只不过在夏川的带领下,他们最多只做到了半个“尊王”而已。 “死亡”这个词,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有种特殊的诱惑力。 所以被桂小五郎问道自己是否愿意为了攘夷付出生命时,深町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阵壮志豪情,兴奋地浑身发抖。 深町的回答,让桂小五郎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接着问道:“那么您是否愿意为长州效力?” 深町新作答道:“只要是为了攘夷大业,我万死不辞,桂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我们……” 桂小五郎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的动静,确定没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希望您能加入新选组。” “啊?” 深町被震惊得合不拢嘴。 他沉默了半天才想通桂小五郎的意思。 新选组现在是京都最火的组织,和攘夷志士之间的恩怨,他当然也有所耳闻,现在让他加入,不就是让他去做间谍吗? 于是深町问道:“桂先生这是要我去做细作吗?” 桂小五郎坦然说道:“正是如此!” 这就是桂小五郎今天找深町新作的目的。 深町新作是他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首先深町新作是土生土长的京都浪人,从来没和长州有过瓜葛,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来。 其次,此人剑法出众,加入新选组不成问题,甚至混个中层领导也是有可能的。 最后就是他现在有足够的理由为长州藩效力。 桂小五郎接着说道:“不过倒不是让您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们只需要您为我们提供新选组的相关情报罢了,什么时候抓人,什么时候行动。” 深町新作没有多做犹豫,他直接说道:“我愿为桂先生效力。” 突然有大佬跑到自己前面,找自己帮忙,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深町的心中满是感激之情,哪里会拒绝桂小五郎的请求。 “太好了,这段时间听说新选组要招募队员,以您的本事一定能够入选的,不过我要提醒您。” 桂小五郎认真的嘱咐道:“您只要潜伏在新选组为我们提供情报即可,千万不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就算是有长州藩的其他人联系你,也不要承认你的身份?” 深町新作不解的问道:“桂先生什么叫,有其他人联系我?” 桂小五郎解释道:“虽然都是长州人,但我和久坂、吉田他们并不一样,我听说他们也朝新选组里派了人。 长州藩用的都是一套情报网,所以他们说不定会通过这个联系你。 到时候你不用理他们,隐藏好自己就行,那个新选组的局长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啊。” 深町问道:“局长?就是那个名动京都的新选剑鬼吗?” 桂小五郎笑道:“没错,就是他,在他眼皮子底下隐藏身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一定要时刻忘记自己是长州藩的人,才能更好的隐藏下去。 如果你真的暴露了,别说你是长洲藩的人,就要说你是我的人,说不定还能保你一命。” 深町新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桂小五郎向深町新作介绍了长州藩之间交流的各种暗号和联系方式。 “以后你可以直接把情报报告给小吃店的阿膳,假如事出紧急,就去找这家店的店主万助。” 深町新作惊讶道:“阿膳也是长州藩的密探吗?” 桂小五郎道:“她并非长州密探,她只是给我们帮忙而已,不过她的妹妹阿园对这些毫不知情,你大可以放心。 你加入了长州藩,以后就是有俸禄的武士了,阿膳也愿意把妹妹嫁给你,有她帮忙,想必你一定会好事将近的。” …… 就这样深町新作,很顺利的加入了新选组。 剑术出众的他,被分到了二番队永仓新八的麾下。 他加入的时候,夏川刚刚离开京都去长崎招人。 长州政变之后,在京都的势力大幅度折损,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所以新选组和长洲藩的攘夷志士之间这段时间都保持着相对克制。 深町也几乎没往外传过什么情报,只不过在姐姐阿膳的劝说下,阿园放下了要招上门女婿的念头。 两个人的事情也逐渐提上了日程。 平淡的日子过了一两个月,直到前些天才被打破。 就在永仓新八回了京都不久,他们二番队聚会那一天,他在新选组的屯所里发现了长州藩的暗号。 他立刻意识到,桂小五郎当初说的没错。 新选组里除了他之外,果然还有别的长州暗探。 不过他谨记桂小五郎当初离开时的嘱咐,当时并没有轻举妄动。 当时深町就觉得暗号的突然出现会和二番队的聚会有关系。 但碍于身份,他又不能对永仓新八明说,只好跟着队友一起去了“一力屋”。 果然,他猜的没错,就在那天意外发生了。 (兄弟们,新的一卷! 拔刀,启航!!!) 第528章 京都人眼中的壬生狼 那天,深町新作和众人一起去“一力屋”喝酒。 中途永仓去厕所出恭,他就多留了一个心眼,也跟了出去。 但是万万没想到,永仓新八竟然遇上了袭击事件。 救永仓,其实深町新作也是经过了心中的一番挣扎。 按道理讲,他是长州藩的暗探,和新选组现在正属于敌对状态。 无论刺客是什么地方派过来的,他不说伸把手去帮忙吧,至少也不能从中作梗。 但很多道理,在特定的环境下是讲不通的。 如果他的队长不是永仓新八,如果他不是深町新作,那他也不会做出进入那扇门的决定。 永仓是一个极为正直的人。 他的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爱恨分明,就连松平容保也曾经夸赞他有“武士之风”。 这种人就像是一面镜子,一个标杆,喜欢他的人会爱如美玉,不喜欢他的就会恨如仇宼。 深町新作是一个立志要成为武士的人,他自从加入二番队以后没过多久,就被永仓新八的人品深深折服,立志要成为永仓新八这样的武士。 所以当需要突发情况的时候,深町新作并没有多做考虑就听从了内心深处的答案。 推开了那扇门。 等他进入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四个身着黑衣的刺客。 四个刺客中,两个已经倒地不起,剩余两个正要结果永仓新八的性命。 情急之下,深町新作拔刀就冲了上去,拦住了那两名刺客,和他们激战在了一起。 二番队的队员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疯了一样的往这里赶。 那两名刺客被深町拦住,已经没了刺杀成功的希望。 两人以黑纱蒙面,看不清面貌。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发号施令:“快走!” 两人背起地上的两个同伴,在二番队队员赶来之前,跳窗逃跑了。 但就这一声“快走”,让深町新作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新选组现在不比以前,人多了之后,除了自己番队的队员之外,他们私下里交流并不多。 按理来说,两个字根本不足以听出一个人的身份。 但巧合的是,这个人深町新作很熟。 正是三番队的荒木田左马亮。 荒木田这个姓氏在后来的《新撰姓氏录》中被归在“神别”一类。 这说明这一族的起源和神有关,大概以前是神官之类的工作。 荒木田左马亮也不例外,他是竹生岛人,以前他们家就是辩才天女神社的神官。 而深町新作自从去过一次辩才天女神社之后,就变得特别迷信起来。 无论是认识自己的爱人阿园还是经她的姐姐介绍认识了长州藩的桂小五郎。 这都是足以改变他人生的大事,所以他对辩才天女比较感兴趣。 听说了荒木田的身份之后,深町新作就对他多有注意,经常和他一起交流,交流多了,他就听出了荒木田的嗓音。 但对于深町新作来说,认出荒木田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向新选组告密。 来“一力屋”之前,他在新选组的屯所里看到了长州藩的联络暗号,结合今天的刺杀事件。 几乎可以确定荒木田就是长州藩的人。 深町新作是长洲藩的密探,按理来说,他应该帮忙隐瞒对方的身份。 但偏偏桂小五郎一再叮嘱他。 要以一个新选组队员的身份要求自己,这样才能更好的隐藏下来。 一个新选组队员遇到这样的事,当然要去揭发了。 所以这些天,深町新作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之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 阿园梳着时下流行的小姓高髻,发簪上有朵天鹅绒制的棣棠花,月光透过窗棂下来,映出她雪白的肌肤。 她轻轻皱着眉头对枕边人问道:“你这几天好像心事?” 深町新作挤出一丝笑容,把阿园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深町新作敷衍道:“没,我就是在想我们的婚事。” 看着自己的恋人,阿园正色道:“你虽然加入了壬生狼,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不知道什么就会丢了性命,要不然你还是退出壬生狼,和我一起经营小吃店吧!” 千年之中,京都经历了多少朝代更替,大概是经验教会了这些百姓,权势是最虚无的东西。 所以京都人虽然表面上畏惧新选组,但内心对他们还是看不起的,总觉得这是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性命的浪人。 所以虽然有姐姐阿膳的劝说,但阿园还是这件事不死心,还想劝深町新作回心转意。 深町新作这时真想告诉阿园。 “我可不是新选组,而是长州的浪人。”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桂小五郎的嘱咐,终于什么也没说。 而且就算告诉了阿园,或许她也不会觉得二者之间有何区别吧,深町新作这样想着。 温存了一阵以后,深町新作起身就要穿衣。 “你要走吗?”阿园问道。 深町新作道:“没办法,我们新选组有法度,如果夜里不回屯所的话是要请假的,我今天没请假,所以得回去。” 阿园嘲讽道:“看吧,做这种工作一点都自由,还是和我一起开小吃店吧。” 深町新作没有理会她,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没意思。 自己现在可是游走在新选组和长州藩之间的人,这个女人一点都不懂自己的重要性。 穿好衣服的深町新作从后门,溜出了阿园家的小吃店,走在了回新选组屯所的路上。 第529章 自己人,别拔刀! 月亮正被云层吞没。 深町新作的身上还带着脂粉的香气和糕点的甜腻,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和阿园不欢而散。 但阿园还是把店里正在售卖的几个时兴的糕点送给了他。 走进一条巷子,头顶上方的云层渐渐散开,皎洁的月光如轻纱般洒落在地面上,照亮了前方那两个模糊的人影。 这两人的身材都不高。 他们身着新选组队服,腰间悬挂着长刀,正从巷子那头朝深町新作走来。 两人越走越近,看清楚了他们的面容之后,深町新作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深町新作压住内心的不安,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荒木田君、御仓君?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不被察觉出任何异样。 荒木田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回答道:“我和御仓今晚值夜班,所以正在这里巡查呢。对了,深町,我记得今天二番队没有任务,你怎么还没回屯所?” 尽管荒木田语气轻松自然,但深町新作却不敢掉以轻心。 他实在难以判断这两个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他们已经察觉到自己识破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深町新作的右手不着痕迹的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他笑着回答道:“我去四条通喝酒了,现在正要回去呢。” “喝酒?你一个人喝到现在啊?” 御仓慢慢走过来,抽了抽鼻子:“你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但是有一股脂粉味,你是找女人去了吧!” 深町新作脸上有着被戳破的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 此时他们三个人都站在了一条平行线上,这条小巷不算宽,并不算是一个动手的好地方。 荒木田目光扫过深町的胸前:“深町君,怀里鼓鼓囊囊的装的什么呀?” 深町新作从怀中掏出了那团阿园送的糕点,摊开递到荒木田面前。 “糕点,你们两个要不要吃点?” 御仓笑着说道:“算了算了,荒木田,这一看就是他女人送的,咱们还是别夺人所好了。” 说着御仓就往前走去。 深町的心猛地松下来,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声“谢谢”。 然而就在这一刻,突然间有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小巷里闪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奔着深町的背后就刺了过去。 与此同时,站在他眼前的荒木田也迅速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照着深町新作劈了下来。 由于深町刚才正在伸手去摸怀里的糕点,因此他的双手已经暂时脱离了腰部佩刀的位置。 如此一来,当攻击来临之际,他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内拔出武器展开防御。 情急之下,他只好把手里的糕点当做武器,用力朝对面的荒木田扔了过去。 荒木田显然完全没料到深町会使出这样一招,猝不及防之下只得匆忙侧身闪避。 趁此机会,深町立即弯下身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地面上连续翻滚一个跟头,避开了来自身后的致命一击。 荒木田的刀锋在土墙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刀痕,碎土溅了深町新作一身。 深町拔出了自己的刀怒吼着:“荒木田、御仓!我们都是新选组的人,你们要干什么!” 荒木田的刀锋指向深町的喉咙,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深町,你是新选组的人,我们可不是!要怪就怪你坏了我们的事吧。” 话音未落,荒木田挥起长刀朝着深町狠狠斩去。 深町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举起手中长刀横于身前。 荒木田这一刀势大力沉,仅仅一击就把深町新作让整个身躯都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击在了背后的土墙上。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道黑影自侧方疾驰而至,正是御仓。 他手中利刃直直刺向深町腹部要害之处捅了过去。 深町闪避不及,刀尖划过他的肋下,血立刻涌了出来。 疼。 深町咬紧牙关强忍着痛苦,拼尽全力挥动长刀猛地向前一挥,划出一道弧形,逼退两人,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他背靠墙壁,竭尽全力缩小自身暴露在外的身体面积,脑子高速运转,苦苦思索应对之策。 怎么办? 接着打,自己肯定是要丧命于此的。 但……深町新作他不想死啊。 沉默片刻之后,深町新作突然开口说出了四个字。 “武、勇、忠、信!” 刚要举刀的荒木田愣了愣,眼睛猛地眯起来。 “你说什么鬼话?” 深町新作再次重复道:“武、勇、忠、信!” 荒木田一脸不可思议。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御仓的眼睛猛地也眯起来,他思索片刻之后冷声问道:“锦带桥有几拱?” 深町新作果断回答道:“六拱。” 锦带桥,是岩国城外的木桥,是长州藩的标志性建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长州藩的人都知道,锦带桥有五拱,但深町新作却说有“六拱”。 荒木田厉声喝道:“荻城的西门过什么车?” “西门不过车,过的是攘夷志士!” 荒木田的刀缓缓放下,他走上前去,一把揪住深町的衣领,怒道:“谁教你的?谁教你这句话的?” 深町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出五个字:“桂先生,桂小五郎。” 荒木田的手松开了,他和御仓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骂道:“操,竟然是自己人?” 御仓语气从杀意变成了恼怒和困惑。 “既然是自己人为什么不早说,看到了长州的暗号之后为什么没有集合,那天为什么要阻拦我们!” 深町新作理直气壮的说道:“桂先生给我的任务是潜伏,并没有让我对任何新选组的人动手! 桂先生说新选组和长洲藩不是敌人,杀了新选组的人,新选组只会更恨长州,更多的长州志士会被抓,会被杀,这不是桂先生要的。” “屁话!” 荒木田冷哼一声,骂道:“不杀他们,等着他们来杀我们吗?怪不得吉田稔磨大人说桂小五郎的思想愚不可及,什么……” 御仓拦住了他,对深町说道:“既然是自己人,深町,你走吧!今晚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但是深町——” 御仓停顿了一下。 “下次就算你不帮忙,也不要再坏了事。不然的话就算你是桂先生的人,我们也照样不留情面!” “多谢!” 深町新作松开刀柄,他的手心全是汗,他迈步就要离开。 不过临走之前,他想了想,还是劝道:“荒木田君,御仓君,现在局长已经回来,我劝你们最好打消袭杀队长的心思吧。” 荒木田冷哼一声,不满意的挥了挥手:“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快滚吧!” 深町新作讨了个没趣。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他们想做,那就去做吧,反正他是谨记桂小五郎的叮嘱。 只蛰伏,不启动。 第530章 这人有问题 天还没亮透,新选组屯所的演武场上就站满了人。 进入十二月的京都,冷的扎骨头。 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一团团的散开。 竹剑剑柄在手里冷的刺骨,得先在掌心里搓半天才能握住。 晨训是夏川在千叶道馆里养成的习惯。 千叶师父常说,剑术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别人知道,三十天不练那就该成为别人的刀下鬼了。 冬天也不能例外,越是冷越要练,毕竟没有人会等你把手搓热了再动手。 所以夏川把晨训这个习惯带到了新选组的习惯。 从队长以下,无论资历,无论天气,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就要,鸡鸣起身,开始晨训。 四百多人分成几个区域,各自练习,有的对练,有的砍草靶,有的挥刀练基本功。 演武场上热闹非常,刀锋破空声、木刀相击声、吆喝声混合在一起,在清晨冰冷的空气中炸开。 因为这件事,隔壁本愿寺的方丈已经来投诉了好几次,说新选组每天早上训练的声音太大,已经打扰到了他们正常的早课。 夏川并非仗势欺人的性格,现在新选组人数变多,这里确实也不太适合再作为屯所。 所以这段时间他正在让后勤队的队长井上源三郎找合适的新屯所。 彪哥窝在夏川的脚边,把自己缩成一团毛球,只露出两只绿眼睛。 它讨厌冬天,讨厌霜,讨厌冻硬的石板地。 它看了一眼院子里热火朝天训练的人,觉得他们疯了,打了个哈欠,把脸又埋进尾巴里。 夏川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 斋藤、藤堂、土方他们几个在砍草靶。 原田、佛生寺这几个战斗狂人在对练。 谷三十郎、尾形俊太郎他们正在指导剑术不佳的新人们做素振。 近藤在中间那组,给新人示范动作。 一刀下去,草靶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断面上的霜花都没来得及化。 新人发出一阵惊叹,白气从嘴里喷出来,像一群受惊的鸟。 夏川的目光继续扫。 然后他停住了,停在了角落里深町新作的身上。 深町新作一个人在挥木刀。 动作还算标准,一刀一刀地劈,不急不慢。 但他的身体不太对。 每次挥刀的时候,左边的身体会微微缩一下,像是怕扯到什么。 深町每挥一刀,左边的衣襟就会渗出一点暗色——不是汗,是血。棉袄吸了血,看不出来,但夏川知道。 他穿的很厚,小袖外面套了一件棉袄,棉袄外面又裹了一件外套,整个人臃肿得像一个会动的草捆。 所以一般人看不出来他微小的收缩。 但夏川的眼睛可比其他人要毒得多,不然的话【察言观色】不就白抽了。 拥有丰富受伤经验的夏川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深町新作像是后背有伤? 夏川从廊下绕到深町新作背后,轻轻抽了抽鼻子,他发现,深町身上有一个淡淡的草药味道。 于是夏川开口叫了一声:“深町。” 深町新作正在挥刀,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木刀差点脱手。 冷空气猛地他的灌进喉咙,呛得他咳了两声,背后的伤口也跟着一抽。 “局、局长……” 深町赶紧站直,木刀垂在身侧, “早上好。” 夏川笑着说道:“继续练,不用停。” 深町犹豫了一下,继续挥刀。 一刀、两刀、三刀—— 第三刀的时候,左边的身体又缩了一下。 这次缩得比之前更明显,大概是刚才那两声咳嗽扯到了伤口。 夏川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嘱咐道:“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不用勉强非要参加训练,可以请假。” “我就是被冷风呛了一下,没事的。” 深町新作用力的挥着木刀似乎是在证明他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夏川嘴角勾起,露出和善的笑容,再次重重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你加油!” 夏川不动声色的离开,若无其事的在人群中接着溜达。 路过土方岁三身边的时候,夏川压低声音。 “叫上山崎,来我这里一趟。” 土方仿佛没有听到,等夏川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后。 他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对众人笑道:“不打了,不打了,我回去歇会……” 片刻之后。 土方和山崎都来到了夏川的房间。 “坐。” 夏川给他们倒了两杯热茶。 “永仓的事,有什么眉目了吗?”夏川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土方想了想说道:“根据现场和永仓的描述来看,凶手四个人,两个拿刀,两个拿锁镰,拿锁镰的那两个水平不高,但配合默契,有些像是忍者。 而拿刀那两个人,剑术相当不错,看身形永仓觉得有点熟悉,大概率是自己人。 永仓说其中一个虽然用的是长刀,但走的应该是小太刀的路子,所以这段时间我在排查新选组里会用小太刀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土方说完之后,山崎补充道:“我打听了一下当天的情况,当天知道二番队要去‘一力屋’喝酒的,并不少,我正在排查,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 夏川微微颔首:“这件事不能急,我们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急了,他们就缩回去了。慢慢来,就算排查出结果,也暂时不要动。” 对于土方和山崎的能力,夏川是很信任的。 一个是对内的“督察主任”,一个是对外的“情报主任”,如果他俩都找不到凶手,那就没人能做到了。 夏川喝了口热茶,放下茶杯以后,他突然问了两人一个问题。 “你们对深町新作这个人怎么看?” 土方道:“深町新作?你说的是那个救了永仓的二番队队员吗?” “不错,就是他。” 土方沉吟片刻之后说道:“事发之后,我专门问过他一次,他回答的和现场能对的上,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怎么,你是觉得他有问题?” “我刚才发现,他身上有伤,而且应该是这几天才出现的新伤,但他刻意隐瞒了自己的伤势。这人有问题,但我无法确定是否和永仓遇袭有关。” 虽然深町新作穿的很厚,但通过拍深町新作的后背,夏川确定深町新作身上一定绑着绷带。 结合他身上的草药味,夏川当然就得出了深町身上有伤的事实。 土方道:“那你的意思是什么,要不要我把他抓起来问一问?” 夏川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深町新作毕竟救了永仓,没有真凭实据,我们不能动他。山崎你这段时间派人盯着他,看看他平常都是去什么地方,和什么人见面?” 山崎烝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局长,我连他每天吃什么都汇报给你!” 夏川笑道:“但也不用事无巨细,都汇报给我,你先把人盯住就行。 这几天我有其他的事,我得把精力放到找暗乃武上面……” 第531章 绯村剑心的快乐时光 绯村剑心这段时间心情很好,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闲过。 以前每天都有任务,今天杀这个,明天杀那个。 刀出鞘,人倒下,收刀,离开。 像一台机器,不需要想,不需要感觉,只需要执行。 但自从上次片贝自作主张让他对夏川动手,而夏川则反手给长州来了一个大清洗之后。 桂小五郎特意来信撤销了片贝的指挥权,换上了更加沉稳的寺岛忠三郎。 剑心已经很久没有执行过刺杀任务了。 没有人在他耳边说“杀了这个人”,也没有人给他递上一张写着名字的纸条。 这几个月他每天除了给人时常做护卫保护一下同志的安全之外。 每天上街就是四处溜达,最大的乐趣就是在京都四处逛逛吃吃,还时不时的往新井赤空的锻造屋里钻。 直到真的闲了下来,剑心才真的意识到夏川说的没错。 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看打铁的。 有时候这家伙在锻造屋里看新井赤空打铁能待一天。 这天晚上,又在锻造屋待了一天,几乎是被新井赤空赶走的剑心,回到小荻屋。 他的房间不大,六张榻榻米,一张矮桌,一盏油灯,一床新被褥,又放了一套茶具和酒具。 剑心把刀放在墙边,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在窗前坐下,推开窗户,倒上一杯酒,浅浅的酌了起来。 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让剑心感觉到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人在梦中。 但窗外的明月和冷风,却让他心里的那份焦虑更浓了。 他是为了新时代才决定要拿起剑的,但现在他看不到新时代的方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桂小五郎回了长州之后写信过来,经常说起长州现在糟糕的局势。 八月十八日政变,是京都政治格局的转折点。 同时也是长州藩内政治格局的转折点。 在此之前,长州藩在京都势力雄厚,与萨摩藩、公家中的尊攘派联手,几乎掌控了朝廷的决策。 但政变之后,长州藩被逐出京都,势力一落千丈。 那些曾经在京都街头昂首阔步的武士,灰头土脸的被赶出了京都回到了长州。 这些人当然不甘心就这么失败。 以久坂玄瑞、吉田稔磨、真木和泉为首的激进派,回到长州藩之后,就开始联合在政变中被赶出京都的七位公卿,大肆宣扬倒幕思想,整军备战准备武力征讨幕府。 但以椋梨藤太、毛利元带为首的稳健派,则主张与幕府妥协。 他们认为长州藩现在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继续对抗。 政变这件事应该赶快派人去京都认错,这样才能保住长州藩不被幕府问罪。 一方要打,一方要和。 两边为了争夺藩内大权,关于要不要向幕府和朝廷低头这个问题,几乎是闹到了不可开交。 激进派骂稳健派是懦夫,稳健派骂激进派是疯子。 藩厅里天天吵架。 吵到后来连藩主毛利敬亲都不愿意来参与他们的政事会议了。 好在这时候,桂小五郎赶回了长州。 桂小五郎是吉田松阴的学生,最早的时候他和久坂玄瑞他们一样,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激进派。 不然他也不会把剑心带在身边,让他去执行暗杀任务。 但是这段时间,经历了“下关战争”的挫折和八月十八政变失败之后。 桂小五郎的思想逐渐从激进走向了稳健。 他开始逐渐意识到,单凭长州一藩的力量还不足以撼动幕府。 幕府现在是一栋风雨飘摇千疮百孔的大房子。 但如果你第一个冲进去,很有可能就会被里面的房主暴揍一顿。 所以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找到盟友,不断拉拢对幕府不满的藩国,然后集合力量给幕府一击致命,彻底瓦解幕府的统治。 所以桂小五郎才撤掉了激进的片贝,换上了寺岛忠三郎。 在他看来,攘夷志士和新选组,或者说和新选组背后的会津藩,并非不能和平相处。 所谓尊王攘夷,尊王攘夷。 你连王都不尊了,还攘什么夷? 会津藩现在不是在替幕府守京都,而是在为朝廷为天皇守京都。 长州和会津之间并没有解不开的仇恨,双方只是尊王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回到长州之后的桂小五郎,更是在长州的两方之间游走。 在他的斡旋下,长州藩写了陈情信给朝廷,表示“我们长州藩不是要造反,我们一片赤心可都是为了陛下啊。” 这个做法确实有点作用,毕竟朝廷并不想真的把长洲藩给一棍子戳死,所以就坡下驴,斥责长洲藩一顿之后,赦免了他们的罪。 功臣桂小五郎当然得到了藩主的重用,但改弦易帜的他也被激进派们冠以了“叛徒”之名。 不说长州,就连京都。 剑心都能听到小荻屋的攘夷志士暗地里说桂小五郎太过软弱的话语。 要知道小荻屋这些人可都是桂小五郎的人啊。 他们现在都这么觉得,那桂小五郎在长州藩所承载的压力可想而知。 所以在上次给桂小五郎的回信中,剑心就问。 需不需要自己去长州保护一下桂小五郎的人身安全。 但桂小五郎拒绝了他的提议,只是让他守好京都,自己想做什么就做点什么,等他回来就行。 很少有自己时间的剑心,这次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坐在窗前,看街道上的人来来去去,看柿子一天天变红,看月亮圆了又缺。 像在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的人。 不过意外的是,比桂小五郎先来的。 是青木夏川。 第532章 哥带你去杀人 剑心又听见了小荻屋里传来了卖糖小贩的声音,这是他和夏川约定好的暗号。 时间这么晚了,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剑心心里直犯嘀咕,但他没有多做停留,还是放下酒杯,带上刀出了门。 还没走到平谷屋,剑心就在那条必经之路上遇到了夏川。 夏川今天穿了一身纯黑的衣服,手里拎着一把长刀,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夏川主动发声,就连剑心都无法察觉。 剑心打了个哈欠,略带不满的说道:“怎么了这么晚还找我出来,我都要睡觉了。” 夏川笑着打趣道:“你这家伙小日子过的不错啊,脸都胖了一圈,叫你出来还在这儿不情不愿的,今天找你确实有事。” 剑心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奈道:“就知道你一回京都,就没我什么好事,说吧什么事?” 夏川一挑眉:“你小子,现在废话怎么那么多。”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黑色的面巾,递给剑心。 “把这个蒙上,哥哥带你去杀人!” 说到杀人,剑心仿佛应激了一般,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夏川笑道:“放轻松,不是让你去杀什么重要人物,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暗乃武吗?” 提到暗乃武,剑心顿时来了精神。 “你找到他们的踪迹了!” 夏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还没确定具体位置,不过今晚就能找到他们。” 离开京都之前,夏川就让土方和山崎在搜寻暗乃武的踪迹。 但是这群忍者最擅长的就是藏匿。 山崎的情报网是针对武士和浪人的,找这些不法浪人没问题。 但要抓这群黑暗里的老鼠还是力有不逮。 所以回了京都之后,夏川就把这件事交给了更专业的七兵卫。 果然还是藏在黑暗中的人最懂得同类的想法。 七兵卫没有辜负夏川的希望,一番查看之后,很快就筛选出了几个比较可疑的地方。 论藏匿和轻功连夏川都要望其项背,但七兵卫武力值不强,如果真的被暗乃武发现会很危险。 为了七兵卫的安全,夏川并没有让他进一步深入查看。 只是让七兵卫确定了几个最有可能的地点,然后准备找个时间,挨个踹门抓人。 穿过二条城北边的空地,走上一条小路。 夏川带着剑心前往他们今晚的第一个地点。 那是桂川边上的废弃船坞。 荒废的船坞两边都是干枯的水草。 月亮在云层后面穿进穿出,地上的影子一会儿浓一会儿淡。 突然四周传来一声异动,剑心几乎本能的按住了自己的刀,进入了战斗状态。 夏川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紧张。 夏川打了个呼哨,很快三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出现,正是零番队的服部武雄、七兵卫和尾关政一郎。 服部武雄走过来说道:“老板,岛田、大石和东堂他们已经周围埋伏好了。” 夏川点了点头:“准备动手吧,看看今晚第一个地方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惊喜。” 服部武雄沉默的朝前方船坞走去,路过剑心身边的时候。 他不自觉的朝剑心身上看去,心中不免有了一丝好奇。 此人虽然用黑巾蒙面,看不清样貌。 但从外形来看,这人的身材比较瘦小,不像是一个特别能打的剑士。 但他刚刚按住刀柄看向自己这里的时候。 自己为什么会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仿佛是被恶鬼盯上了一样。 服部武雄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不然他也不会被夏川选做零番队队的队长。 他很清楚的知道,在老板手下做事,最应该学会的就是闭嘴。 所以夏川没有向众人介绍剑心的身份,服部武雄也没有多问。 …… 一盏茶的时间转瞬即逝。 夏川面色阴沉如锅底一般,抬起脚猛地踹向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 伴随着“砰”地一声巨响,门板应声而倒,扬起一片尘土飞扬。 紧接着,夏川骂骂咧咧的从废弃船坞里走了出来。 再看一旁的剑心,尽管他脸上蒙着一块黑色头巾,却依然难以掩盖满脸通红的窘态,活脱脱像一只猴子屁股。 一走出船坞,他就气急败坏地质问。 “夏川啊夏川,你深更半夜的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夏川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转过身去怒目圆睁地瞪着剑心,破口大骂。 “快闭上你的臭嘴吧!” 这里压根儿就跟所谓的暗乃武没有半毛钱关系。 船坞里面确实有人。 一群有特别“性趣”的人在开大型party。 这群家伙怕别人知道他们的秘密,所以特意挑了这么一个偏僻荒凉又无人问津的废弃船坞作为幽会地点。 夏川刚才偷偷潜入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光着屁股,上演某些不可描述的步兵剧情呢。 男男女女好几个人,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不知天地为何物。这场面实在太过火爆刺激,就连平日里自认为对爱情动作片已经见识颇多的夏川都有些瞠目结舌。 更别说,剑心这个狗屁还不懂的毛头小子了。 七兵卫此刻也老脸通红。 他倒不是因为看到了刚才的场景,更多的是,没找准地方的羞愧。 不过夏川倒是没有责怪他,今天本来就没指望一下子就找准。 “下一个,我们去哪?” 七兵卫道:“鞍马街道边上,有一个废料场,屋顶都塌了一半。” 众人又赶去了那个废料场,可惜这里也并不是暗乃武的躲藏地。 一连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扑了个空。 要么就是没有人,要么就是,是其他人而不是暗乃武。 一直折腾了半夜,也没有什么结果。 剑心略带嘲讽的说道:“夏川,今晚你还能不能行了,要是不行就算了,明天我还得早起呢!” 夏川瞪了这小子一眼,心道,这小子确实是舒服日子过久了啊。 说话都会怼人了,再也不是自己离开京都之前,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了。 夏川虽然没说什么,但一旁的七兵卫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地上。 借着月光,夏川看清了那张纸。 那是一张手绘的京都地图,歪歪扭扭,但上面有好多个都被七兵卫用炭笔圈了出来。 圈出来的这些地方正是夏川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 七兵卫用手指了指地图上最后一个没去过的圆圈。 “就剩这里了,纸屋川、骸骨寺!” 第533章 就是这里了 岛田魁神态紧张的跟在队伍最后。 东堂三兄弟里的老二鲛岛,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于是开口问道:“岛田君,你怎么了?怕什么?” 岛田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咱们真的要去骸骨寺吗,我可听说那里不干净啊!” 鲛岛笑道:“岛田,你不会是怕了吧!” “怕……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岛田嘴上说着不怕,身体却不自觉的在往鲛岛身边靠。 他自顾自的念叨着:“我以前听说过这里,这里曾经是个万人坑,因为邪气太大、冤魂太多,才请了高僧建造了这个骸骨寺。 但是后来寺里不断有僧人离奇死亡,不得以才只好废弃了这座寺,这见这里的邪气连高僧都压不住啊。 我们真的要去这里吗?这里可是好多年都没有人来过了。” 鲛岛用力拍了拍岛田魁的肩膀。 “挺大个老爷们,怎么还怕鬼呢?岛田君,我们海上讨生活的人,这种故事听得多了。” 鲛岛这个憨货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你想想看,如果要是真的有鬼,那不就是说咱们死了之后也能变成鬼。 那还怕他们干嘛,咱们这么多人,并肩作战还打不过他们吗!” 岛田魁竟然真的因为鲛岛的解释陷入了沉思。 骸骨寺蹲在纸屋川旁的洼地里,像一头蜷缩着、生了疮的老兽。 从外面看,寺门只剩一个空洞的框架,歪歪斜斜的立着,像巨兽张开的嘴。 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椽子,一根一根,像巨兽的肋骨。 钟楼塌了一半,剩下的那半截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庭院里有几棵巨大的古树,树叶已经全掉光了。 风一吹,枝桠在夜空中呜呜作响,更增添了几分凄凉和诡异。 这里的环境让七兵卫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说话。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来这里,是因为我确实没有在这里发现什么痕迹。 只是听这附近的居民说,看到过这里晚上有黑影,所以才把这里当做了目标。” 夏川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的观察着。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座寺很不对劲。 这次,他们真的有可能找到地方了。 要知道,夏川可是有【危险预警】的。 【危险预警——你的五感极其敏锐,对危险有极强的感知能力。】 词条就是能力的化身,基于词条做出的判断,一般都不会出错。 而且他也不全是根据感觉来判断的。 通过刚才的观察,他发现庭院里有不少落叶。 原本像这样一座破旧不堪、甚至连乞丐都不愿光顾的破庙,出现一些落叶再正常不过了。 但夏川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上次屯所大战里,夏川虽然单挑只从大石锹次郎身上薅到了一个词条。 但后来的乱战里,倒是给了他几个不错的词条。 其中就有名为【超远视力】的绿色词条,这个词条效果和名字一样,就是夏川看的更远。 得益于【夜魔】和这个词条的加持。 夏川在黑夜里拥有了超远视力,看的比其他人更远、更清楚。 他发现。落叶厚度不太对。 特别是靠近主殿左侧那边的落叶。 要知道,放上去的落叶和自然堆积的落叶是不同的。 把一堆落叶,从一个地方放到另一个地方,它们往往会变得更厚。 主殿一侧的落叶就有些过于厚了,这更像是为了隐藏痕迹,故意洒上去的。 由此可以推断出,那个区域很有可能经常会有人在此进出。 因为如果是正常人,应该不会想着掩盖自己留下的蛛丝马迹。 只有不想让别人看的,才会在这里做文章。 夏川招了招手,把服部武雄他们几个叫了过来。 压低了声音,夏川说道:“我们应该是找对地方了,你们先别进去,守住这座庙的各个角落,藏好了,我进去看看。” “局长,对方是忍者,不好对付,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会不会……” 服部武雄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夏川笑着看向剑心:“没事,我带着这小子进去就行。” …… 片刻之后,等服部武雄他们各自找好自己的位置,夏川抬手拍了拍剑心,做了一个跟上来的手势。 夏川带着剑心,小心翼翼钻过破败的山门。 冬天,脚下的土地很硬。 脚踩在落叶上会产生类似于骨裂的清脆声响。 所以夏川只能先试探再落脚,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地上的落叶,像是猫在夜里走路。 剑心的脚步也很轻,他本来身体就足够小巧灵活。 两个人一前一后,贴着左侧的围墙朝主殿的方向摸过去。 主殿的门口已经完全坍塌,横七竖八的木头堵住了正面。 左侧有一道被干枯的藤蔓遮蔽住的裂缝。 夏川先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大殿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这条裂缝在大殿的左侧。 从这个角度看,他只能看到一小片区域。 有一根粗大的、被火熏得发黑的柱子挡住了他的视线,柱子后面还有很大的空间。 但不用看清里面的情况,夏川就已经确定了里面有人。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烟味和铁锅煮东西的气味,仔细听,竟然还能听到极其细微的说话声。 没跑了,应该就是这里。 夏川缓缓把头缩了回来。 他贴着墙壁,侧过头,在剑心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里面有人还不少!” 剑心默默地用拇指,把自己的剑推出半寸。 “我先进去!” 夏川小声说完之后,伸手抓住两边的藤蔓,一点一点的往旁边掰。 这些藤蔓已经干枯,夏川不敢动作太大,弄出什么声响。 掰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夏川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挤了进去 第534章 夏川的人际关系 大殿比夏川预想的空旷,头顶很高,看不见房梁。 地上铺着几块破草席,草席上放着陶罐和一只缺了口的水碗。 夏川蹑手蹑脚往前走了两步,绕过面前的柱子,便豁然开朗。 右侧大约两丈远的地方,房顶破了个洞,吝啬的洒进来大概几平方的月光。 月光下坐着两道人影。 一大一小,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像两块石头。 月光照出了两个人的轮廓。 夏川定了定神,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瘦小的那个,佝偻着背,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夜行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 而在他身旁的那个人比他更年轻,也更魁梧。 大冬天竟然穿着一个无袖坎肩,裸露在外的双臂如同铁水浇铸,肌肉分明。 白发老人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好像早就像干枯的树皮在摩擦。 “青木夏川,你果然还是找到这里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夏川会来,早就准备好了在这里等他。 夏川心头一紧,把手慢慢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扭过头,夏川看向身后还在小心翼翼掰着藤蔓、生怕搞出什么声响的剑心。 “剑桑,别费力气了,我们已经被人家发现了。” 剑心见状也放弃了手上的动作。 他直接从缝隙里硬挤了过来,干枯的藤蔓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嘴里嘟囔着:“我们已经很小心了,怎么还是被发现了,是不是夏川你刚才动静太大了。” 夏川看向对面两人,好奇的问道:“我也想知道,我们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穿着无袖坎肩的中年人开口道:“你们刚进山门就暴露了。我们毕竟是忍者,对于忍者来说,暴露就意味着死亡。 别说是你们,就算是有一只老鼠钻进这座骸骨寺我们也能发现。” 夏川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业余的搞不过专业的,早知道就直接冲进来了。” 此时大殿深处,柱子后面,更远的地方传来一些声音。 不是脚步,是衣服摩擦的声音,是刀柄被握紧的声音,很多人在黑暗里移动。 夏川扭过头,对剑心笑着说道:“有些不妙啊,咱们两个好像中埋伏了。” 剑心白了他一眼,然后用一句话结束了交流。 “你要是怕了就先走。” 夏川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他自言自语的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来了到不如就在这里解决,我可不想有一群老鼠天天盯着我。” 但那名白发老人,此刻却把双手拢进了袖子里。 一副根本不想动手的姿态。 “青木局长。” 那个无袖男人居然对夏川用上了尊称。 他语气平淡的说道:“我们从头到尾要对付的人也只有河上彦斋一个人而已。 青木局长,我们暗乃武和您都是为幕府、为将军工作的,所以我们不应该是敌人。” 所以在这个无袖男人看来,暗乃武是将军直属忍者,而现在夏川是新选组的局长。 夏川理应和他们站在一起。 但夏川的话却让他有点懵。 “说话之前,请报上你的名字吧?” 夏川一脸认真的问道。 “啊?” 夏川摸了摸下巴,再次说。 “你知道我是谁,我却不知道你是谁,这岂不是很不公平。所以,请二位报上名来。” 虽然不知道夏川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问他的名字。 但无袖男人想了想还是说道。 “在下,黑岩左近!” 夏川又看向那个白发老人。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就等着老人做自我介绍呢。 老头冷冷的说道:“在下暗乃武首领,笕十藏。” “jian十藏,哪个jian啊?” 夏川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似乎是真的在想对方叫什么。 白发老人冷声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夏川一脸认真的解释。 “我得知道你们叫什么,才好让幕府给你们收尸啊,不然的话到时候墓碑上写什么都不知道。” 叫做黑岩的无袖男人说道:“青木夏川,你不要一意孤行,执迷不悟,如果你不打算帮忙,看在无目鸟的面子上现在离开,我当你从来都没出现过。” “嘶,那女人的面子还挺大。” 夏川小声嘀咕了一句。 随后他扭头看了看剑心,认真的问道:“人家说了我可以走,那我可真走了!” 剑心冷冷的说道:“我记得,好像不是我让你来的,是你主动找我的吧。” 夏川啧了一声,无奈的说道:“你就不能求求我,留下了吗,一点都不可爱。” 剑心白了他一眼。 “那你还是快走吧。” 夏川和剑心旁若无人的交流,让暗乃武的首领笕十藏感觉到自己好像受到了侮辱。 他怒道:“青木夏川,你不要自作死路,身为新选组的局长勾结京都四大人斩,幕府没有对你问责,已经是法外开恩。你不要因为一个河上彦斋,自毁前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川看向老人,脸上堆满了笑意。 “老人家,火气不要那么大。” 他伸出一根手指,认真的解释道:“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 你们是幕府的人,我们新选组可不是。 你要说当年的浪士队归幕府管吧,倒还说得过去,但我们现在不归幕府管也从来没花过幕府的钱。” “其次呢……” 夏川拉长了语气,缓缓开口。 “是什么让你觉得,幕府在我心中的地位,比我身边这个傻小子更重要!”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一个根本定位,或者说第一关系、基本关系。 这个定位一旦形成就很难更改,也会导致彼此之间的相处模式不一样。 有些人之间相处是互相照顾的“兄与弟”。 有些人之间是酒肉朋友,只喝酒不谈事。 有些人之间是知己,只有灵魂共鸣却不参与彼此生活。 一路走来夏川认识了很多人,也交了很多朋友。 近松广之是他在微末时期的朋友,两个人相互扶持一路走到现在,是能以生死相托的。 所以两人日常相处根本就不用说那么多,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坂本龙马是夏川剑道引路人,也是他的师兄。 但因为这家伙看上去不怎么靠谱,所以夏川和他的交往,更像是迷糊哥哥和精明弟弟。 而在面对山南这个细致人的时候,又会变成管家哥哥和懒散弟弟。 第535章 我的意志就是规矩 至于夏川和近藤、土方、斋藤、永仓这些人之间的相处。 那就不是“兄与弟”了。 他们之间,更像是一个人走出了家庭之后,在学校里认识的好朋友。 大家一起打打闹闹,共同朝着一个方向努力,彼此之间有时甚至还有点小竞争。 和松平容保、西乡隆盛这些人之间。 又是另一种景象,既有朋友之间的惺惺相惜,却也带着各自的身份角色。 而在夏川认识的这些人中,能让他拿到“兄长”这个上位角色的,不多。 一个是冲田总司,另一个就是绯村剑心。 冲田不用说。 就算是比他岁数小的人,在和冲田相处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带入到“兄长”的角色。 没办法。 冲田身上的奶狗感太足了。 而剑心则不同。 夏川对待剑心的感情很复杂。 有一句话曾经这么形容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 “当一个女人开始可怜这个男人的时候,那是真的完了。” 夏川不是女人,他和剑心之间也并非是爱情,但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却在某种程度上和这句话很像。 这就和男人喜欢“劝人从良”是一个道理。 因为知道剧情的缘故。 夏川天生对于剑心有一种悲悯的心态,总想着让他不要经历之后的那些痛苦,总有一种想要改变,想要拯救的心态。 反过来说。 剑心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夏川的一个锚点。 看着剑心这些天的改变,能让夏川意识到,他的存在是有价值,他真的改变了一些东西。 所以别说是暗乃武这群忍者了就算是幕府派兵围剿。 夏川也会毫不犹豫的拔剑。 在我的国度里,我的意志就是规矩。 至于这个国度的面积有多大,那就得看他的实力有多强了。 月光透过屋顶的裂缝,洒落在大殿里。 随着夏川的拒绝,大殿里的氛围为之一变。 黑岩和笕十藏看向夏川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杀意。 “那你今天就死在这里吧!” 说着,两人十分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只是一步,但这一步,却让他们两个同时隐没进了背后的黑暗里。 大殿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了夏川和剑心。 原本就凝滞的空气,瞬间变得愈发沉重。 夏川敏锐的五感,能让他听到周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像蛰伏的毒蛇朝两人吐出了自己的信子。 夏川和剑心对视了一眼。 剑心也不敢大意,虽然他剑术极强,但以前面对的对手都是武士,很少和忍者战斗。 “对方好像人数不少啊,一会打起来你自己要小心。” 夏川笑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担心我了,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话音未落,就在此时,头顶上突然传来了动静。 几道绳子的摩擦声在房梁上滑过。 夏川猛地抬头。 头顶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就算他有【夜魔】,也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但此刻他已经来不及多想,因为【危险感知】正在疯狂的提醒他即将到来的危险。 黑暗中,一张网从左前方的柱子顶端斜着撒下。 边缘用来配重的铁坠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 网很大,覆盖了将近两丈范围,死死封住了夏川左侧的退路。 几乎就在同一瞬,第二张网从右前方的佛龛方向飞来。 两张网从不同角度,封死了夏川和剑心左右两边。 好在夏川在【危险感知】的提醒下,提前做好了准备。 夏川深吸一口气,然后吐气如雷,迎着最左侧的那张网冲了过去。 手中断藏出鞘,雪亮的刀身在黑暗中闪过,一道悠扬的鲸鸣声响起。 因为不知道暗乃武用的网是什么材质,夏川怕一刀不断,所以这一刀他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不仅用出了剑招“鲸歌·逆浪”,还凝聚了剑芒,动用了【噬锋】。 这种效果的叠加,别说一张网,就算对方穿的是盔甲、举的是盾牌。 迎接他的,也只有一刀两断的下场。 刀光闪过之处,左边那张网从中间应声撕裂。 夏川随即从撕裂的缺口钻了过去,速度快得让网的其余部分还没来得及落地,人已经站在了网的另一边。 果然,他猜的没错。 刚刚砍上这张网的触感很不对劲,绝对不是普通绳子做的。 要不是自己果决,刚才这一下就中招了。 剑心和他的选择也差不多,这两张网的覆盖面积太大,砍破是最合适的。 就在他们刚从两张网中杀出来,还没有高兴多久的时候。 头顶异变再起,又有两张网兜头罩了下来。 夏川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挥起断藏,再次狠狠劈了过去,试图复刻刚才的动作。 这次的结果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倒不是他的应对有什么错误,而是这次这两张网和刚才那两个不一样。 这两张网上面没有配重的铅锤,而是在网眼上装了无数锋利的倒钩。 虽然劈开了,这些倒钩也会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缠上来。 不过这对夏川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他可是有【超凡之躯】的,以这玩意的力道,落在夏川的身上就如同毛毛雨一样,根本破不了他的防御。 但是另一边的剑心可遭了秧。 他可没有【超凡之躯】啊。 剑心和夏川这种靠机能硬吃的怪物不一样,他的剑术特点是速度,玩的是技巧。 他刚才也劈开了另外一张铁网,但是铁网在落下的时候,倒钩还是勾住了他的衣服。 剑心赶紧抖了抖身体试图把身上的铁网抖掉,没想到他们却越扎越深,甚至有几个扎进了皮肤。 夏川见状,一点没有犹豫,伸手就抓住了剑心身上的铁网。 然后猛的一扯,就把这张网丢了出去。 倒钩扯出了剑心的一小块血肉,疼得他吱哇乱叫。 “你干嘛!” 第536章 天罗地网,无处遁逃 夏川眉峰一拧,语气冷硬,没半分多余耐心。 “别废话,带着那玩意,你根本打不了架,这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大殿里的空气骤然一紧。 黑暗中的呼吸声,猛地加重了。 不是一人,是密密麻麻几十道,粗重、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 柱子的阴影后、横梁交错的天花板上、佛龛深处垂落的布帘缝里,甚至脚下腐朽的木板下方。 到处都有森冷的气息在涌动,像蛰伏的兽群终于按捺不住,露出了爪牙。 这座死寂的大殿,仿佛本就是活的,一直憋着气。 等猎物松懈、等陷阱落定,才彻底撕开伪装。 暗乃武,这群隐藏在黑暗中的忍者。 终于现身了。 他们从黑暗中窜出的刹那。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同时炸响,快得几乎没有预兆。 夏川的【战斗直感】瞬间触发,身体比大脑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右手已然握住断藏刀柄,长刀顺势横挥而出,撞上飞来的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笃!” 一支手里剑被硬生生磕飞,钉在左侧木柱上,尾端还在不住震颤,泛着冷光。 根本来不及喘息。 第二支、第三支手里剑紧随而至。 角度刁钻,直逼要害。 剑心静立在他身后半步,身形轻得像被微风拂动的青竹。 只微微一晃,便避开两道暗器,第三支擦着身侧飞过。 他甚至没动刀,只用刀鞘轻轻一挑,动作轻缓到几乎看不出发力,便将暗器拨偏。 可破空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发密集。 手里剑、毒针、铁菱……各类暗器如骤雨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朝着两人射来。 密得连一丝喘息的空隙都没有,封死了所有正面闪避的路线。 “散开!” 夏川低喝一声,身形猛地压低,重心沉至脚底。 他一边侧身腾挪,一边挥刀拨打近身的暗器,金属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 刚疾步踏出两步,夏川脚底突然传来滑腻的触感,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好在【受身复位】的本能瞬间生效。 他的肌肉下意识绷紧,堪堪稳住了身形。 这群忍者竟在大殿地面泼了一层薄油。 脚踩上去,瞬间失去所有抓地力,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夏川不敢大意,立刻双膝微曲,彻底压低重心,将全身力量沉到脚底,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勉强维持住平衡。 一旁的剑心则干脆以左手轻扶地面。 借手臂撑出支撑点,把两条腿的平衡,变成了“三条腿”的稳固。 但油,只是第一层陷阱。 夏川借着挥刀的间隙,往前挪了数步,脚尖突然碰到硬邦邦、带着尖刺的小东西。 那触感硌得人发疼,是四尖朝上的铁蒺藜,密密麻麻撒在没有光亮的地上,极难察觉。 夏川猛地收脚,凭借着自身的柔韧性,调整了一下姿势。 若是刚才那一步踩实,尖刺必然穿透鞋底,狠狠扎进脚心。 天上有铁网,地下有油和铁蒺藜,真可谓天罗地网,无处遁逃。 夏川压低声音,快速提醒剑心。 “地上有油和铁蒺藜。” 这群忍者的打法,与剑士全然不同。 他们没有半分招式讲究,只讲杀伐实效,把整座大殿都改造成了致命战场。 每一处布置,都是为了最大限度限制对手,一击毙命。 说话间,忍者们已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 他们手中武器五花八门,锁镰、短刀、锁分铜、铁爪、吹矢、铁棒…… 还有人握着一柄夏川从未见过的兵器。 那是一根两尺长的铁棍,两端铸着尖刺,中间设握柄,被舞得呼呼作响,旋转起来如同风车,攻势凌厉。 转瞬之间,一名忍者已冲到夏川近前。 此人双手各套一只铁爪,十根尖刺在黑暗中闪着冷冽微光。 他纵身扑来,双爪齐出,一爪锁咽喉,一爪掏心口,都是致命杀招。 夏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猛地探入怀中,那把熟悉的左轮再次出现,他指尖扣住扳机,没有丝毫犹豫。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炸开,在空旷的大殿里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名扑来的年轻忍者应声倒地,胸口炸开一片血花,当场没了气息。 “就他妈你们有暗器啊!” 夏川怒喝一声,手腕翻转,再次扣动扳机。 枪声再起。 又一名冲在前面的忍者倒地,鲜血瞬间浸透了身下的油面。 “来,让我看看是你们的暗器快,还是我的快!” “他有枪,快躲!” 忍者群中有人嘶吼出声。 剩下的十几个忍者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设定好指令的死士,瞬间四散奔逃。 他们纷纷缩回黑暗角落,试图借着柱子、佛龛的掩护躲藏身形。 “想跑?” 夏川一步趟了出去,枪口对准逃窜的背影,再次扣动扳机,将一名跑在最后的忍者击毙。 枪声消散,大殿重归死寂。 只剩下油面反光,和地上的血迹格外刺目。 夏川踩着滑腻的地面,缓步朝着大殿中央靠近,每一步都踩得沉稳,避开油层与铁蒺藜。 剑心与他保持着相同节奏,并肩缓步向前,目光警惕扫视四周,防备暗处的偷袭。 尽管夏川成功用枪,暂时遏制住了这些忍者的进攻势头。 但必须承认,这帮家伙确实给夏川与剑心带来了相当大的麻烦。 暗乃武作为直接隶属于幕府将军麾下的忍者组织。 堪称一群专为杀戮而存在的战争机器,无疑代表着整个忍界的巅峰实力水准! 今天来的也就是夏川和剑心。 换个其他人,就算是服部武雄这种等级的剑士进来。 恐怕刚才都难以抵挡住这一轮凶猛的攻击浪潮。 一道黑影毫无声息地从天花板坠下,速度快得像砸落的石块,没有半点风声。 那人头朝下,双手各握一把短刀,刀刃寒光毕露,直刺夏川天灵盖。 第537章 飞天御剑 他的攻击虽然无声无息。 但拥有众多词条的夏川感官远比一般人要敏锐的多。 夏川连眼神都没变,只是轻轻侧了一步。 他的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却极为有效的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那个黑影在空中强行拧身,翻了个跟头,双脚落地时,已然重新摆好架势。 不知道为什么。 这群忍者在铺满了油的地面上竟然畅通无阻。 那人人双脚在油面上一蹬,疾冲而来。 他的招式没有任何流派章法,甚至算不上剑术,更像是千锤百炼打磨出的杀人本能。 直逼要害,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夏川横起断藏,稳稳架住他的双刀,双臂发力,猛地一推。 那忍者被这股力道震得后退,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 夏川可不会会给他喘息之机,断藏立即横斩而出。 这一刀运足了力道,更裹挟着凝练的剑芒。 那名忍者慌忙举双刀格挡。 可寻常短刀怎扛得住剑芒加持的断藏。 他的刀刃瞬间崩裂,断藏顺势而下,把那人连人带刀劈成两截。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如同喷泉般洒在油面与木板上。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身后破空声再次响起。 三支手里剑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飞来,角度刁钻至极。 一支取后脑,一支取后心,一支取腰肾。 显然是三名忍者配合出手,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不留一丝活路。 夏川握着断藏的手腕微动,刀鞘在身后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 只听“笃笃笃”三声脆响,三支手里剑同时被磕飞。 与此同时,夏川手里的左轮再次击发。 “砰砰砰!” 一连三枪。 那三个躲藏在暗处发射手里剑的家伙被击毙。 剑心站在他身侧,自始至终没有出手相助。 他清楚,根本不需要。 如今的夏川,早已不是江户初见时的模样。 已经踏入剑豪层次的夏川,战力在剑豪这个境界里也是顶尖。 这种等级的偷袭夏川要是还能中招,也太拉胯了。 夏川的左轮一共只有六发子弹。 打完了和废铁没什么区别,暗乃武根本不会给他重新装弹的时间。 果然这群人看到夏川把左轮收了起来,也知道他的子弹打完了。 如同蝗虫一样,再次钻了出来,同时围攻夏川两人。 一道身影贴着地面滑来,像一条游走的毒蛇,悄无声息逼近夏川。 此人手中握着锁镰,镰刃寒光闪烁,径直朝着夏川的脚踝割去。 夏川轻抬右脚。 镰刃擦着脚底划过,却没能伤到他分毫。 那名忍者不肯罢休,锁镰在空中一转。 锁链顺势缠向夏川小腿,动作快如闪电。 夏川从容的后退一步,让锁链缠了个空。 而另一名忍者不知何时已绕至夏川背后。 他手中握着淬毒的吹矢,竹管精准对准夏川后颈。 暗乃武作战可从来不会讲什么规矩。 只要能杀人,什么都是武器。 毒针射来,夏川浑身汗毛乍起。 曾经让他伪装成盲人按摩师,并成功剿灭了天诛党的【回声雷达】,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凭借着对周围的感知,夏川握刀的手腕轻转。 长刀从腋下反手刺出,刀锋精准劈向飞来的毒针。 只听一声轻响,毒针被当场劈落,掉在油面上。 毒针落地的刹那,夏川长刀顺势回撩,以刀背狠狠砸向身后忍者的面门。 那忍者连哼都没哼一声,鼻梁骨碎裂的脆响混着闷哼声,他的身体软软瘫倒在地。 那名贴地行走,用锁镰的忍者见同伴毙命,急忙猛地甩出锁链。 试图缠向夏川的手腕,夺下他的刀。 夏川冷笑一声,长刀一挑,精准卡进锁链缝隙中。 单臂发力一扯,那忍者就已经受不了了,整个人被拉得朝前扑来。 夏川顺势抬脚,重重的踹在他心口。 那名忍者如同炮弹一样直接倒飞了出去,撞在大殿的佛龛之上。 喷出一口鲜血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饶是夏川身手卓绝,被忍者们轮番偷袭,一时也陷入了缠斗之中。 虽未落下风,却也被缠得分不出片刻去照顾剑心那边。 好在剑心在此刻展现出了一个“主角”应有的实力。 对付这群暗乃武,剑心可没有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 念头通达了,剑也会更快! 一名身形壮硕的忍者悍然冲至,双手舞动锁分铜,带着劲风直砸剑心面门。 剑心侧头避开,铜锤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重重砸在他身后的木柱上,木屑瞬间飞溅。 剑心脚下一动,跨步突进。 手中长刀径直刺出,刀尖精准扎进壮汉肩胛。 壮汉惨叫一声,锁分铜脱手坠地,捂着伤口连连后退。 剑心上前一步正要取走此人性命,脚下却突发异变。 脚下腐朽的木质地板骤然发出“咔嚓”碎裂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把短刀从地洞中猛地刺出,直挑他的左小腿,竟然还有人藏在了地板下面。 剑心足尖点地,纵身跃起,短刀擦着他的裤脚刺空。 就在此刻,右侧柱子后,一名早已埋伏好的忍者骤然窜出。 手中锁镰镰刃带着锐响,横扫剑心的腰腹。 这群忍者行事狠绝,配合更是默契。 他们没有固定招式,只讲致命合围,杀伤力远胜寻常剑士的剑阵。 专挑人失衡、无措的时候出手,招招奔着致命处去。 剑心身体在空中,已经无从借力,眼看就要被镰刃就要割到。 夏川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但他想支援此刻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剑心左手按住腰间,然后轻喝一声。 “飞龙闪!” 原本插在他腰间的刀鞘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向前飞射而出。 刀鞘在空中急速飞驰而过。 居然真的如同一条凶猛无比的巨龙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径直冲向那名倒霉的忍者,并且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那名忍者顿时惨叫连连,满脸鲜血直流。 而此时的剑心则趁着这个机会迅速落地,脚下发力,如同滑冰一般朝着后方疾驰而去。 眨眼间,便与敌人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剑心是飞天御剑流的传人。 这个流派的“飞天”二字可不是白叫的。 这种程度的“高空作业”,可一点都难不住他。 第538章 将军身体不好 骸骨寺内的枪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午夜犹如炸雷。 这几道枪声,不仅预示着战斗开始,更是服部武雄他们发起进攻的信号。 服部武雄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动了。 他从东边的角落处站起来,刀出鞘,纵身一跃翻过围墙。 片刻之后,岛田魁、大石锹次郎、东堂三人组也纷纷翻进了院子。 至于七兵卫和尾关政一郎,他们不是战斗人员,贸然跟上来反而会给大家拖后腿。 “队长?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东堂指了指骸骨寺的主殿。 他们没有夏川那么多的时间去仔细观察哪里的落叶比较厚,所以第一时间就盯上了主殿的大门。 主殿正面是一堆坍塌的梁木,门板早就烂没了。 粗大的主梁斜着卡在门框和地面之间,上面还压着碎瓦和泥土。 整堆废墟少说有几百斤。 “好像进不去啊,局长他们是从哪里进去的?” 大石的眼睛盯着那堆废墟,刀已经握在手里。 看起来和正常人体型差不多的岛田魁说道:“什么进不去,搬开不就行了!” 他把刀插回腰间,弯下腰,双手抓住最上面那根梁木的末端。 这根木头应该是大殿的主梁,极为粗壮,岛田一个人勉强环抱住。 正常情况下,这绝不是一个人能搬动的。 但夏川收进零番队的,可都没有正常人。 岛田手指扣住梁木,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上一抬。 一声沉闷的响动过后,那根梁木竟然被岛田生生搬了起来,岛田把那根木头往旁边一扔,顿时溅起一大片灰尘。 大石和东堂他们见状也顾不得自己惊讶的嘴巴了,赶紧上来帮忙,去搬碎瓦和较小的木料。 服部武雄站在一旁,刀横在身前,盯着大殿深处的黑暗。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大门前的废墟被清出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缺口后面是大殿的正面。 门已经没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战斗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服部第一个钻了进去。 大石紧随其后,然后是岛田和东堂三兄弟。 …… 外面的动静那么大,大殿深处,暗乃武的首领笕十藏当然也听到了。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青木夏川竟然还带人来了!” 他身边的暗乃武二号人物黑岩冷笑道:“他不带人来才是不合理吧。 我可听说他前段时间带着新选组一举剿灭了长崎的所有福寿众。这家伙还真是把北辰一刀流“做大官”的精髓学到手了。” 笕十藏闻言沉默了片刻。 忍者这种生物,最擅长的就是打闷棍、搞偷袭,但放在正面战场上就不行了。 一个顶级的剑士在面对一群忍者的时候,一不小心也很容易着了道。 但如果是数量相等的武士,就算这些武士实力一般,结成战阵以后,也不是一群忍者能对付的。 他把目光投向大殿中央。 围绕着夏川和剑心各自形成了两个战团,他们脚下各自躺着五六个忍者的尸体。 从屋顶漏下来的月光,照出他们的轮廓。 一身黑衣的夏川根本就看不出身上的血迹。 这个人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刀势没有弱过一分。 黑岩看得出,这不是在强撑,而是根本没有用到全力。 那种收放自如的从容,像极了一只猛虎在戏弄猎物。 而剑心比夏川也不遑多让。 他的虽然身上衣服有几处破损,但依旧从容不迫,剑术精准犀利。 老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拧成了一个麻花。 三十多个忍者,绳网、铁蒺藜、油、地洞、天花板的偷袭,所有的陷阱和手段都用上了。 换来的是满地尸体,和那两个几乎无伤的身影,再打下去暗乃武就要被夏川他们两个给杀光了。 笕十藏偏过头,朝身后黑暗里越来近的动静看了一眼。 “左近,你带着夜一郎他们去拦住援兵,我留下来来对付河上彦斋,如果我失败了,你带着他们立即离开。” 黑岩左近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急切说道:“首领,我们现在撤还来得及,杀河上彦斋何必急于一时呢?” 笕十藏挥手打断了黑岩,他拍了拍左近的肩头,郑重的说道:“黑岩你应该知道大人的身体不好,下一任将军的人选你应该猜得到吧。” “你是说,一桥大人?” 笕十藏点了点头:“不错,我们暗乃武被御庭番众已经压制太久了。这是我们暗乃武的机会,所以河上彦斋一定要死,如果我失败了,那你就是下一任暗乃武的首领。” 黑岩听懂了笕十藏话里潜藏的意思。 暗杀京都四大人斩,是一桥庆喜的命令。 现任将军德川家茂一旦死亡,一桥庆喜毫无疑义就是最有可能的将军继承人。 所以执行好他的命令,暗乃武才有可能压过自己的老对手御庭番众。 黑岩重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随后,黑岩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个宛转悠扬的呼哨,那些正在和夏川他们作战的忍者们立即四散开来,隐入进了黑暗里。 ……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剑心不解的问道:“什么情况,这群家伙怎么突然撤了?” “听动静应该是服部他们动手了。” 夏川擦了擦刀上的鲜血,提醒道:“不过我感觉还是不太对,他们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我们尽快和服部他们汇合。” 剑心点了点头,慢慢朝夏川靠拢过去。 藏在黑暗中的笕十藏看着夏川心中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夏川的感知竟然如此敏锐。 但弓在弦上不得不发。 “河上彦斋,就由老夫亲自送你上路吧!” 笕十藏盯着剑心,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 他的那把刀并不长,只有一尺出头,鞘是黑色的。 刀鞘没有装饰,刀柄上的鲛皮已经被磨得发白,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 刀身并非是雪亮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 第539章 刀上有毒 笕十藏身体在原地变得模糊,像融化的墨一样散开,轮廓变得难以聚焦。 他的身体从原地飘了起来。像是脚没有踩地,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 这一刻黑暗中的笕十藏仿佛真的化身成了鬼魅,在天空中飘荡。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从大殿的前方悄无声息的到了剑心身后。 安静。 太安静了。 如同死水一样的安静,但这种安静里却藏着比刚才要强上数倍的危险。 夏川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握着断藏的手心都在出汗。 他的直觉在发出警告,但他却根本看不见危险来自于何方。 剑心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身体微微转动,试图捕捉笕十藏的位置。 他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一个看不见、听不见、锁定不了的对手。 大殿里只有夏川和剑心的呼吸声和远处服部武雄等人与黑岩交战的模糊声响。 没有第三个呼吸声。 没有心跳声,没有任何老人的存在证明。 突然,一道极轻的声音从剑心正后方不到两尺的地方响起。 极轻,极短,像是一口气被含在嘴里,只漏出了一丝。 “剑心——!” 夏川的声音刚出口,刀锋破空的声音已经响了。 笕十藏出现在了剑心的后方。 他手里的短刀从剑心的后方刺来,刀尖指向后颈与左肩之间的缝隙。 剑心没有回头,刽子手拔刀斋的身体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动了。 但身体像弹簧一样扭转,长刀刀的从腋下反手撩起,横扫过去,反应快到了极致。 但笕十藏这一刀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刺中,他的刀尖在最后一刻偏了方向。 从刺改为划,划过剑心的左肩胛骨,割开了剑心的衣服,划开了他的皮肤。 伤口不深。 剑心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一击击中,笕十藏立即向后退,想要脱离剑心的攻击范围 但好不容易抓到他,剑心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他走。 剑心的身影义无反顾扑进了黑暗里。 手中长刀如闪电般疾驰而至,直直朝着笕十藏的胸口刺去。 笕十藏见状,身形一闪,敏捷地侧身躲开这凌厉一击。 与此同时,他迅速挥动手中的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划向剑心握刀的手腕。 虽然他是忍者,但他的剑术比起一般的剑士要强的多,这一击就算是免许皆传来了也很难应对。 可惜剑心这家伙是偷偷跑下山的。 他根本就没有出师,也就没有拿到自己流派的免许皆传。 所以他对付得了! 剑心当机立断撤回了自己的攻势,顺势以刀背用力下压,恰好磕在了笕十藏的刀背上。 “铛”的一声脆响,笕十藏的力道瞬间被卸除殆尽。 紧接着,剑心口中低声轻喝。 “龙巢闪!” 话音未落,手中的长刀已然在空中急速飞舞起来。 长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犹如一条凶猛的狂龙,张牙舞爪地向笕十藏扑杀而去。 笕十藏用短刀格挡了三刀,就被剑心砍伤了左臂。 他不敢恋战,赶紧向后退去。 他的运动方式极为奇怪。 整个人不像是踩在地上,而是像是踩在看不见的轨道上。 笕十藏无声地、平滑地向后滑行了将近两丈,再次消失在了黑暗里。 剑心没有继续追,他站在原地,长刀横在身前,眼睛盯着黑暗。 刚才被划伤的地方传开了一丝凉意,很轻,像是冰块敷在伤口上。 起初剑心并没有在意,但当他用“龙巢闪”的时候才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刀明显比平常要慢。 不然的话,刚才这一招笕十藏没有躲开的可能。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刚才从左肩胛骨传来的那一点凉意没有消失,反而扩散了一点。 就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洇开。 从肩胛骨到肩头,从肩头到上臂,凉意变成了麻,像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面轻轻地扎。 剑心的左手手指开始发麻,他握了握拳,手指还能动,但感觉像是隔了一层布。 右手刀柄在掌心里的触感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了,刀越来越沉了! 剑心偏头看了一眼左肩。 衣服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不长,不到两寸,他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紫色,紫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向四周蔓延。 刚才那一刀没有刺中,但刀尖划过了他的皮肤,毒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 刀上有毒…… 剑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此刻他的舌头也有点麻了,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他的腿在发软,膝盖弯曲,身体往前猛的一倾,差点就要倒在地上。 好在,夏川及时冲了过来扶住了他。 “wu……wu……” 剑心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嘴里含着水在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然他说的不清楚,但结合剑心此刻的状态,夏川也知道他这是中毒了。 夏川一只手用刀护住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慢慢把剑心往后拉,然后让他靠住柱子坐下。 “刽子手拔刀斋!” 笕十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死在你刀下的人太多了,被你的刀杀死的那些人,他们的怨念,都在这一刀里。” “放你妈的屁!” 夏川冷笑一声,怒骂道:“用毒就用毒,扯什么狗屁怨念!” 黑暗中传来几声干笑,笕十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青木局长说的不错,确实是毒、鱼毒,这是从河豚的肝脏里提炼的,他不会立刻死,但会全身麻痹动不了。 半个时辰之后,如果还没有解药,他的呼吸就会停止。 青木局长,我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只要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暗乃武仍然可以和新选组和平相处。” 夏川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剑心身上移开,然后投进了黑暗中。 无独有偶,此刻隐藏在黑暗中的笕十藏也看向了他。 虽然他们两个谁也看不见谁,但两人的目光却在黑暗中撞在一起。 夏川缓缓站起身,用手肘夹住断藏的刀身。 随着他的抽动,刀身和手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某种野兽的低吼。 “半个时辰?足够把你砍成八段了!” (清明出去玩了几天,每天晚上还得赶稿,实在是太累了。) 第540章 黑暗中的鬼影 大殿内一片漆黑。 唯一的光芒来自屋顶的那个破洞。 京都寒夜里的清冷月光从破洞处漏下来,在大殿的地面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银白色光斑。 夏川站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半边脸被月光照亮,另半边沉在阴影里。 剑心就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呼吸越来越浅,出气多进气少。 虽然刚才笕十藏说是半个时辰,但是夏川自己十分清楚。 半个时辰只是剑心理论上能撑到的极限时间罢了。 但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能撑的时间也不一样。 夏川对此深有体会。 毕竟他自己也有一把淬上了河豚毒的刀。 那把刀原本属于清河八郎。 在夏川杀了清河八郎之后,这把刀就被他收藏了起来。 夏川曾经自己尝试过这把刀的毒性。 所以对河豚毒素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河豚毒是神经性毒素。 中毒的人会呼吸肌麻痹,膈肌和肋间肌无法收缩,最终无法呼吸,窒息而亡。 别说现在的日本,就算是现代医学也没有做出特效解毒剂。 现代医学遇到河豚毒也只能上呼吸机硬扛。 不过这个毒素也并非无药可救。 只要能让人保持呼吸,心跳不停,那人体就能慢慢的把毒素给代谢出去。 等于说,撑过去就活,撑不过就死。 像夏川,因为他有【毒素抗性】的存在,这个河豚毒素对他的影响非常小。 只能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但却不能让他完全无法呼吸。 再加上他自己的【超凡之躯】,可以很快的把这些毒素代谢出去。 所以说这个毒素在夏川这里其实没什么作用。 但是剑心不一样。 就剑心这个小身板本来就弱,他大概率半个小时都撑不了。 如果想救他,只能尽快结束战斗。 然后带他回新选组的屯所找南方诚,这样还能保住他的命。 夏川很少用那把河豚毒。 他不是忍者,所追求的并非是无声无息的杀人。 一般来说,在夏川所经历的战场上,他用毒还没有用自己的刀效率快。 而且那把“河豚毒”除了被淬上了毒素之外,并没有其他更优秀的地方。 所以一直都在角落里吃灰。 后来南方来了新选组以后听说夏川手里有这把刀。 身为医生的他,就对这把刀来了兴趣。 于是就把这把刀借走研究了几天。 前几天他还兴奋的告诉夏川,他成功的救活了一只被这把刀割伤之后的兔子。 所以只要在短时间内把剑心带回屯所,南方诚应该有办法救人。 但前提是在短时间内。 笕十藏这群忍者就是奔着剑心来的,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川把人带走。 所以想救人,就得先杀他! 可眼下夏川连笕十藏的影子都看不到。 那家伙就像彻底融入了大殿的黑暗里,根本无迹可寻。 按理说,夏川有【夜魔】词条,黑暗中的视力远胜常人。 有月光作为微弱光源,再黑,也不至于半点踪迹都捕捉不到。 可现在四周除了浓得化不开的暗影,竟然什么都没有。 夏川道:“我听说你们暗乃武来京都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对付四大人斩。 但田中新兵卫被我抓到之后切腹身亡、冈田以藏更是直接死在了我的手上。 你们的任务一半都是由我一个人完成的,你们应该怎么感谢我啊!” 夏川可不是为了真的要找暗乃武要报酬。 他只是想通过声音确定笕十藏的位置罢了。 在【演说家】的煽动下,夏川的话似乎有了一种魔力,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回答。 于是,笕十藏果然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果然按照夏川预想的那样开口了。 “青木局长说的真有意思。” 笕十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田中新兵卫自己心存死志,冈田以藏和你有私仇,你对付他们可不是为了我们暗乃武。” 夏川再次说道:“不管你认不认,事实就摆在眼前。 你们暗乃武号称藏在黑暗中的幽灵,我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曾经在江户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御庭番众的成员,他的年龄虽然小但实力极强。 我在你们暗乃武这里可没见过这样的优秀新人,再过几年,你们拿什么和人家御庭番众比啊!” “哼,青木局长说的应该是那个叫苍紫的小鬼吧,他就是……” “找到你了!” 不等笕十藏说完,夏川就凭借笕十藏的声音准确判断出了对方的位置。 下一刻,夏川的身影在空中疾驰,朝着黑暗中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响。 两把刀碰撞出的火星在黑暗中溅射,照亮了两张脸。 笕十藏的眼睛瞪大了,他没想到夏川能准确地找到他的位置。 但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了。 下一刻。 夏川的攻击如同暴风雨般接踵而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落鹰·乱空!” 为了尽快解决他,夏川直接用出了攻击范围更大的“落鹰·乱空”。 但笕十藏接了夏川一刀之后,立即就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比剑术,夏川用脚后跟都能赢他,硬接夏川这一刀无异于找死。 所以笕十藏没有丝毫犹豫。 整个人竟然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直接向后飞去。 “嗯?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突然消失在我面前?” 夏川这一刀落空,也不由得疑惑起来。 不过笕十藏再次消失,他也不敢在黑暗中逗留太久。 剑心还在那边躺着呢。 要是笕十藏趁这个机会去攻击剑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夏川重新回到月光下。 他再次嘲讽道:“怎么跑了!你既然觉得暗乃武比御庭番众强,那就证明给我看啊?我给你个机会,怎么样?” 四周一片死寂。 “我说,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了,不会是你们暗乃武全死了吧……” 四周依旧一片死寂。 这次无论夏川再说什么,都得不到任何回答了。 吃一堑长一智。 笕十藏要是再开口,那他这个首领也真是笨到家了。 无法用声音确定对方的位置,夏川又失去了进攻的方向。 突然间,夏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立刻转动视线。 虽然四周仍然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第541章 自由飞翔的鬼影 那种被盯住的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爬到后颈。 夏川没有丝毫犹豫,想都不想,直接朝左侧滑了一大步。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果然。 就在他滑步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 黑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无声地滑过大殿的上空。 如果夏川刚才不躲,正巧就会被黑影给撞上。 那道在空中的黑影掠过之后,并未远去,反而悬在半空之中。 然后黑影迅速折返,朝夏川俯冲下来。 短刀刀尖直插夏川的头顶,速度快到夏川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残影。 夏川来不及格挡,只好就地用一个翻滚,避开了他的攻击。 笕十藏又一次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怎么回事? 这家伙难道真的会飞? 夏川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对方就算是轻功再好、跳的再高,也不过是能达到身轻如燕的地步,也需要在地上借力。 但他刚才清楚的看到,笕十藏这家伙真的在空中飞啊! 一个看不到,又能飞的敌人。 难道这个暗乃武的首领好像真的会忍术吗? 这也太反常理了。 《浪客剑心》变《火影忍者》? 夏川不信最终答案会是这个,胧雀曾经说过,这个世界是没有忍术的。 忍者也不过是一群具有特殊本领的普通人罢了。 所以对方肯定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所以他必须自己亲自试试,搜集不到对方的信息,无法摸清对方的路数,这场架只会越来越被动。 攻击再次袭来,这次夏川没有躲闪。 夏川猛地抬手,断藏横挥而出,精准架住了笕十藏的短刀。 “当——”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炸开。 两人相距不足两尺,加上夏川始终站在月光能照射到的地方。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这位暗乃武首领的装扮。 他的整张脸被深色蒙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一击未中,笕十藏手腕微翻,短刀顺着断藏的刀身滑开。 但他的身形却猛地向上攀升,没有借助任何借力点,就那样直直升空。 转瞬之间便隐入了横梁的阴影之中,再次没了踪迹。 夏川不敢大意,迅速后退两步,后背紧紧靠在一根粗壮的木柱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头顶与四周。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响,像是昆虫振翅的“嗡嗡”声,细碎却清晰。 那道声音,从头顶缓缓移到左侧,又从左侧飘向右侧。 飘忽不定,让人无法判断方位。 “你的衣服是特制的吧,你就是靠那个才能达到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效果。” 夏川的脑子快速运转,很快就找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在【快速记忆】的作用下,借着刚才的月光,他记住了笕十藏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当然也包括他穿的衣服颜色。 原本他以为笕十藏的衣服是黑色,或者是深蓝色。 但实际上,那是一种极其深的灰色,比夜色深一点,比影子浅一点,一看就是特制的。 应该是一种具有吸光性的材料制作的,所以才不会反射任何光源,能完全隐藏在黑暗中。 笕十藏依旧不做任何回答,只是再次攻了过来。 他的身体贴着地面平行飞行,短刀从左侧划来,目标是夏川的膝盖。 夏川抬腿,刀尖擦过他的小腿掠过。 笕十藏在柱子后面绕了一圈,再次飞出,短刀刺向夏川的后腰。 夏川转身以断藏格挡,金属碰撞声再次炸响。 笕十藏像一只织网的蜘蛛,在大殿里来回来去。 他的轨迹毫无规律。 有时从天花板上直直落下,有时从地面斜着飞起,有时绕着柱子旋转。 每一次攻击都来自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距离。 夏川感觉自己在和一个幽灵战斗,一个看得见、摸不着、打不到的幽灵。 月光照亮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全是笕十藏。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夏川就很危险。 毕竟笕十藏的攻击来回来去就那么几招。 断藏的刀光在月光下闪烁,夏川站在原地,不断转身、格挡、闪避。 每一次都极为精准的挡住笕十藏的攻击。 如果不是剑心需要尽快救治,夏川能在这儿和笕十藏耗一夜,他可对这家伙为什么会飞,太好奇了。 但是剑心的情况很紧急。 夏川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他在这儿玩“自由飞翔”。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破洞。 月光从那里漏下来,但还不够,大殿的大部分区域仍然沉在黑暗里, 不管是“隐身”还是“飞行”,找不到原因,归根结底就是四周太暗了。 现在这座大殿就是一个巨大的锅,而夏川是在黑暗的锅里和他在战斗。 既然没光,那老子就把这口锅给打破。 让你无处遁形! 想到此处,夏川把断藏重新插回到腰间的刀鞘里。 他微微低头,然后俯下身形,右手虚按刀柄。 一股极为磅礴的势在他四周逸散而出,然后迅速凝结在他的拳头上。 下一刻。 夏川身形如同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直奔离他最近的左侧墙壁。 “鲸歌·逆浪!” 夏川对着一面墙使出了自己的剑技。 虽然剑技还是那个剑技,但这次夏川却没有拔刀。 他原本虚按在腰间的右手此刻紧握成了拳头,朝着夯土打造的土墙就轰了过去。 上次抽取了【落地生根】之后,夏川对势的运用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他现在已经开始学着把自己势作用在身体的其他地方。 虽然他现在还无法达到虎眼流入门仪式“涎红豆”那种精妙境界,但砸一面墙,根本不用那么精细的控制。 只需要自身的“势”够强。 那就够用了。 而恰好,夏川的“势”现在强的要命。 在势的作用下,这一拳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的人类“拳头”的攻击范围。 那面被他砸中的土墙正中央出现了一个铁锅大小的凹陷。 以这个凹陷为中心,整面墙都开始龟裂。 “轰!” 下一瞬间。 灰泥飞溅,夯土崩裂。 第542章 一拳超人 墙壁上的裂缝从拳头的落点朝四周扩散,像蛛网一样爬满墙壁表面。 整面墙壁从被他击中的地方开始坍塌,碎土砸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夏川没有停下,紧接着起手又是一拳轰了出去。 双拳在月光下上下翻飞,数拳过后,整面土墙随着他的拳头轰然倒塌。 笕十藏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了。 他想不到夏川会用这么快就找到破解之法。 他更没想到,人竟然会有那么大的破坏力。 要知道骸骨寺的大殿非常宽阔,墙壁也厚的吓人。 外侧以灰泥抹面,内部则是坚实的夯土和草泥。 在笕十藏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过用刀砍断柱子的,见过用火药炸开城门的。 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拳头把一面两尺厚土墙打成碎片。 这么厚的墙面,竟然用拳头能砸开。 这家伙是怪物吗? 但笕十藏已经来不及再震惊了,他的戏法随着土墙的坍塌也彻底宣告失败。 尘埃落定。 月光从倒塌的缺口涌进来,像瀑布一样倾泻进大殿,映照出了一条条泛着白色冷光的钢丝。 从柱身到横梁,从横梁到佛像,从佛像到地面,几十根钢丝编织成一张立体的网。 果然和夏川猜的一样,笕十藏根本就不会飞。 这家伙提前在大殿上悬挂了几十条钢丝,然后通过滑轮,沿着这些钢丝的轨迹来回移动。 在黑暗里这些钢丝很难被看见,这才形成了悬浮在空中的假象。 而且这家伙还巧妙的做了一个“视觉陷阱”。 看了一眼原本头顶上的那个破洞,夏川心中暗道。 虽然不知道这个洞是不是不是笕十藏故意打开的,但他很巧妙的利用了这个洞。 人的视觉具有趋光性,所以会不自觉的看向有光的地方。 这座大殿内只有这一片区域有光,所以人们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集中到这片,从而忽视掉周围相对较暗的角落。 笕十藏就是利用这个原理,巧妙的避开了所有的月光,使得那些钢丝宛如隐形一般藏匿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但是现在月光照亮了半个大殿,他的秘密都被戳穿了。 夏川把断藏从腰间再次拔出来,脚蹬地面,如同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刀身在月光中划过一条弧线,映出了冷冷的白光,直刺笕十藏。 笕十藏不敢和夏川正面交锋,他急忙伸手拉动身边的那根钢丝,试图快速脱离夏川的攻击范围。 但夏川比他更快。 锋利的断藏划过,那条绷紧的钢丝应声而断,已经挂在空中的笕十藏顿时就落了下来。 多亏了笕十藏身体灵活,在落地的瞬间,赶紧就地一滚,这才躲过了夏川的第二次攻击。 但剑芒延长了夏川的攻击范围。 虽然没砍对方,但锋利的剑气还是在笕十藏的后背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既然看穿了你的障眼法,就别想在我面前搞鬼了!” 夏川冷笑一声,在紫色词条【云隼】的作用下,他一跃就到了横梁上。 随后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移动了起来,断藏不断挥舞,刀光在月光中闪烁。 每一次挥动都有一根或者几根被砍断。 断线在空气中弹开,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琴弦断裂。 别说现在有剑芒的加持,就算没有。 以断藏的锋利,切这些钢丝也和砍一根绳子没有任何区别。 眨眼之间,目之所及的所有钢丝被夏川全部砍断。 “该死,这家伙速度太快了!” 藏在大殿另一侧黑暗中的笕十藏心中暗骂一声。 左边的所有钢丝都断了,他现在已经丧失了一大片自由活动的区域,再也做不到刚才的那种程度。 青木夏川要是真的打下去,再拆一面墙,那可就彻底没活路了。 笕十藏把目光投向了大殿中央气息微弱的剑心。 可我本来就不是为了要青木夏川的命! 原本夏川和剑心都在那片月光能照到的区域,他没办法。 但现在夏川已经离开了大殿中央,去拆钢丝了。 趁这个机会,杀了河上彦斋! 想到此处,笕十藏伸手在腰上一抹,取出了一只暗器。 那是一把纯黑的苦无。 笕十藏一抬手,那只苦无朝着剑心的方向飞了出去。 就算你拆了所有的钢丝又能怎么样,只要河上彦斋死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黑色的苦无从黑暗中射出,直奔剑心的咽喉。 就在那把苦无即将射中剑心之际,一把长刀从大殿里直直射了下来。 长刀刀尖正中苦无后面的圆形空洞,直接把苦无定在了地上。 刀柄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夏川从横梁上一跃而下:“是什么让你有了一种,我忘了这边的错觉!” 话音未落,夏川已经拔出地上的长刀直奔笕十藏杀了过去。 夏川虽然是个战斗狂,但他的狂热只体现在喜欢战斗上。 他可不是那种一打架就顾头不顾腚的人,他的战斗智商在整个新选组里也是最高的。 他怎么可能忽略躺在地上的剑心,把这个弱点暴露给对方。 可以供笕十藏躲避的阴影已经十分有限。 但此刻面对举刀刺来的夏川,笕十藏却并不慌张。 他手臂一抖,从手中甩出了两个鹌鹑蛋大小的药丸。 那两枚药丸落在地上,一股灰白色的浓烟从碎裂的药丸里涌了出来,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烟雾在地面上铺开一层,然后升腾,弥漫。 在月光的照射下,整片烟雾都变成了银白色,像一片移动的云。 这片云渐渐遮挡住了大殿的轮廓、梁柱、佛像以及夏川能看到的所有东西。 整片空间似乎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变成了一片银白色的虚空。 被这片浓雾包裹住,夏川根本看不清对方在哪。 所以只好凭借着记忆慢慢退回到剑心身边。 第543章 对忍者的刻板印象 夏川把断藏垂在身侧,刀尖轻轻划过地板,发出阵阵摩擦声。 这些摩擦声在四周反射回来再次回到夏川的耳朵里。 夏川竖起耳朵,试图从这片混沌中捕捉到笕十藏的位置。 但这些声音在烟雾中变得扭曲,根本传不了多远,就被阻拦了下来。 “以毒刀杀人、以钢丝飞行、以黑暗藏身、现在又变成了烟雾。 你不愧是忍者的首领,简直是满足了我对忍者的所有刻板印象啊!” 夏川出声故作感叹,试图再次勾引笕十藏开口。 但浓雾之中依旧一片安静。 吃了夏川上次听声辩位的亏,笕十藏这次是绝对不会再出声回答了。 “嘁!没意思……” 夏川试探失败,也不再开口,直接闭上了双眼,认真的听着四周的动静。 右前方传来了一丝极轻的脚步声,那是老人在移动。 夏川的身体微微转向那个方向,断藏抬起一寸。 脚步声骤然停止,笕十藏再次停下了行动。 夏川和笕十藏就像是浓雾之中两块沉默的石头。 明明知道彼此就在那里,但谁都不敢贸然出手。 不过最先撑不住的肯定是笕十藏,毕竟夏川已经凿开了墙壁。 冬季的夜风还是很凌冽的,这些浓雾肯定撑不了太久。 破空声,从左侧传来,那把淬了毒的短刀直奔夏川肋下。 【回声定位】让夏川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周围的一切。 夏川回身就是一记直刺! 虽然看不见,但夏川还是能够清楚的感觉异样的触感。 他杀过这么多人,比谁都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 那是长刀刺中人类皮肉的触感。 虽然击中了对方,但长久以来,剑术中的残心理论,让夏川仍然保持了警惕。 不对啊! 笕十藏的剑术虽然不怎么强,但不至于连自己一刀都架不住吧。 他的刀呢,为什么不反击? 可惜比答案来的更快的,是一把飞在空中的短刀。 那把短刀在夏川耳边呼啸而过,夏川甚至能看清那把刀在空中的轮廓。 不好! 夏川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家伙是奔着剑心去的! 夏川赶紧抽刀想要回防剑心。 但是刚一发力,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自己的刀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笕十藏为了阻拦他,竟然用双手抓住了刀背。 夏川此刻当然可以冲上去,抬腿把笕十藏给踢飞,但是这样一来,他就丧失了救援剑心的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夏川直接放弃了自己的刀,然后飞身朝剑心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的身体在烟雾中飞过,右手伸向暗器飞来的方向,左手伸向剑心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空中张开,像一个守门员扑向飞来的球。 “噗嗤”一声。 笕十藏的那把短刀,刀刃直接穿透了夏川的手心。 但刀镡处却被夏川挡了下来,不能再前进分毫。 夜风从破损处吹进殿内,逐渐吹散了这片浓雾。 夏川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他单膝跪地,右手撑住了身体,挡在剑心面前,左手握着那把淬了剧毒的短刀。 血从指缝里滴下来,滴在剑心的衣服上,滴在地板上。 夏川把那把短刀慢慢从手心里抽出来。 刀刃和他的骨头相互摩擦,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 夏川的掌心血肉模糊。 透过那道贯穿伤,夏川自己甚至能看见手心里的白色筋膜。 在一片血污之中,那些代表了毒素的紫色纹路正在迅速扩散。 凉意从掌心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像有人用冰块在夏川的血管里滑行。 笕十藏也看到了迅速蔓延的毒素。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笑意。 剑心仅仅被划河豚毒就迅速扩散让他倒了下去。 夏川可是结结实实中了一刀。 在笕十藏看来,他应该比剑心倒下的速度还要快。 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浓雾一点点散去,等到彻底不见的时候,夏川和他猜的一样,已经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笕十藏手里握着夏川的那把断藏,一步步朝夏川走去。 刚才这把刀刺中了他的肩膀,但现在反而成了他的武器。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剑术好又怎么样?力气大又怎么样?新选组的局长又怎么样?你这只剑中恶鬼今日不还是一样要死在这里!” 笕十藏兴奋的举起长刀,朝着夏川的胸膛就刺了下去。 就在此时,地上躺着的夏川突然动了。 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来,低垂的头猛地抬起,涣散的眼睛猛地亮起来。 笕十藏也看到了夏川眼睛。 那双眼睛是清醒的、锐利的,丝毫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像两把刀刺穿了笕十藏的所有希望。 夏川右手里那把毒刃,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划过笕十藏的咽喉。 笕十藏退后两步眼中满是惊骇。 夏川就站在他面前,呼吸平稳,脸色正常,嘴唇红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笕十藏很想问:“你明明已经中毒了,为什么没有倒下。” 但咽喉被割破,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呜咽。 似乎是看穿了他眼中的疑惑,夏川对着他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原本向上蔓延的暗紫色的血液纹路,已经变成了淡粉色。 “你以为我中毒了。” 夏川说,声音不大,但很稳,这证明他的呼吸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笕十藏再坚持不住,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光,只有一种彻底的空洞。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吐最后的气泡。 夏川蹲下来,月光从头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他冷峻的脸庞上。 “从那把刀划伤我的手那一刻起,你的毒就在被我分解。根本就不是你在等我,而是我在等你过来!” 正如以前夏川用自己的那把河豚毒做的实验一样。 夏川在中毒之后,确实受到了一点影响。 但是侵入他体内的河豚毒素很快就在他【超凡之躯】和【毒物抗性】的通力合作下迅速分解。 夏川转身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剑心的情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毒素基本上已经扩散到了全身,剑心的呼吸变得很微弱,时刻都有停止的风险。 “这才刚过十几分钟,这小子的身体也太差了。” 第544章 怎么什么都冲着我来啊 夏川把断藏插在刀鞘,又把笕十藏那把淬了河豚毒的短刀带在了身上。 笕十藏手上这把淬了毒的断刀和左轮是一个道理。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然后他一只手托着剑心的背,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飞快的冲出大殿。 大殿内再次回恢复了一片寂静。 只有笕十藏一个人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月光里。 骸骨寺的庭院内一片狼藉,一看就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应该是刚才零番队和暗乃武的忍者们在这里交手了。 不过,此刻院子里只剩下了七兵卫和尾关政一郎他们两个人,剩下的零番队成员都不见了。 见夏川从大殿里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尾关和七兵卫赶紧冲了过来。 但是夏川没时间在这里停留,他边跑边说。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服部他们几个呢?” 七兵卫他们实力不行,所以夏川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对付暗乃武的任务,只是让他们两个人在外面放哨。 七兵卫追着夏川回答道:“那群忍者不是服部队长的对手,他们四散奔逃,服部带着人去追了。” 夏川边跑,边如同连珠炮一样迅速说道:“你们两个去打扫一下战场,看看还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我得赶紧回屯所找南方诚!” …… 冲出了骸骨寺的山门,冲进了纸屋川边的荒草地。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冬季特有的冷冽。 夏川的衣服被风吹得往后飘,像一面破损的旗帜。 剑心的头躺在夏川的臂弯里。 头发被风吹起来,拂在夏川的脸上,搞得他痒痒的。 抱一个人跑步对夏川来说不算什么。 但现在剑心的身体确实不容乐观,他不敢有丝毫耽搁。 一路疾驰。 街道两旁的房子如化作一条条残影,在夏川的视线中闪过。 跑过了一个十字路口,跑过了一家关了门的茶屋,跑过了一排长屋。 屯所的门出现在前面。 两扇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夏川冲过去,没有敲门,直接用肩膀撞开了门。 木门向两边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院子里的几个守夜的队员。 “什么人!” “站住,不停下我们就动手了!” 新选组的队员纷纷抄起手边的武器,朝门口冲了过来。 夏川轻喝一声:“是我!” 立即有人听出了他的声音。 “局长,您这是怎么了?” 夏川现在的样子,确实有些少见。 全力奔跑之下,他的头发已经完全散乱,身上脸上到处都是血迹,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快叫南方诚到我房间!” 夏川大喝道。 那些守夜的队员看到夏川如此急切也没敢多问,赶紧去找南方诚。 回到房间,夏川把剑心放在自己的床铺上。 很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又是半夜叫我啊!” 南方诚拎着药箱嘟囔着跑了进来。 夏川指着剑心道:“你不是说你能治疗河豚毒吗,赶紧救人!” “河豚毒?” 南方诚一听是河豚毒,脸色就变了,赶紧上前查看起了剑心的状况。 剑心眼睛紧闭着,嘴唇微张,呼吸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他的嘴唇发紫,心脏也很微弱,像是即将停摆的钟。 南方诚认真的皱着眉头看了半天。 夏川在一旁急切的催促道:“怎么样,你别光看,说话啊!到底能不能救!” 南方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老板,我只尝试过救兔子和野狗,但是那还只是下了少量毒素的情况,我从来没救过人啊!” 夏川一瞪眼道:“少他么废话!赶紧下手,救不活他,我剁了你!” 南方诚委屈巴巴打开了自己的药箱。 “冲田受了伤你说治不好就找我麻烦,现在这个人你说救不好还找我麻烦。人家的命就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呗,怎么都冲着我来啊,我是个医生,又不是个神仙,怎么这么倒霉啊!” 夏川也知道自己刚才话说的有点重了,于是压下心中的急躁闭口不言,不再打扰南方诚救人。 进入救治状态的南方诚似乎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打开药箱,从里面翻出一把小剪刀,开始剪开剑心伤口周围的衣服。 “什么时候中的毒?” 南方诚问着,但手上没有停。 “不到半个时辰,肩膀上被刀划了。” “把他的头放低,脚抬高。” 南方诚的语速平稳,像是在理所当然发布命令。 夏川立刻走到床尾,把剑心的双脚抬起来,垫了两层被褥在下面。 南方诚把剑心的头偏向一侧,清理了口鼻里的分泌物,确保呼吸道通畅。 然后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几粒黑色的小药丸,塞进剑心的舌下。 “河豚毒没有解药,只能靠他自己扛,好在伤口不深,应该还有救,这是樟脑丸,能刺激呼吸中枢。” 南方诚头也不抬地对夏川说道:“去找干净的布,烧一盆热水来。” 用夏川的那把河豚毒所做的实验此刻发挥了作用。 南方诚有条不紊的一步步展开自己的救治, 虽然无法彻底清除毒素,但随着他的救治,剑心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等了。” 南方诚把自己的医疗用具收回药箱。 “他的身体正在排出毒素。如果能撑过今晚,他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夏川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剑心。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剑心的红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夏川心中暗自嘀咕,身为主角这小子应该能化险为夷吧。 第545章 夏老板的几个新词条 把剑心放在自己的房间静养,夏川走出门外在台阶处坐了下来。 此时已经隆冬,天气寒冷。 但夏川有【寒暑不侵】,等于自带一个人体空调,倒也感觉不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无事可做,夏川就检查起了今晚的收获,刚才他走的急,根本没时间去顾及系统的词条抽取提示。 笕十藏倒是很对得起他这场架,竟然一下子给他爆出了两个词条。 一个蓝色,一个绿色。 蓝色的那个名为【影遁】。 【影遁(蓝)——当你身处光线昏暗的环境中时,存在感会大幅降低,难以被常规的气息感知手段察觉,移动时效果有所减弱,但若保持静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ps:只要你愿意当缩头乌龟,那就谁也发现不了你。】 【夜魔】虽然也可以让夏川在黑暗中降低存在感。 但是这个词条的主要效果,是让他在夜晚中增强实力,降低存在感只是附带的。 但这个【影遁】就厉害了。 只要他藏在黑暗里,不动,不说话,基本上不会被发现。 可惜这个【影遁】只是一个蓝色词条。 夏川有种预感。 如果【影遁】升级成了紫色,那大概率能和【夜魔】合并,那他就能收获一个极强的红色词条。 他现在有八个红色词条。 【武道天骄】、【超凡之躯】、【孤龙】、【刹那芳华】、【修罗】、【凶虎】、【噬锋】、【唯一之剑】。 在无数场战斗已经证明了红色词条的强大。 可以说,这些红色词条,每一个都是他达到如今这个实力的基石,如果再把【夜魔】升级成红色,不知道实力还能增强多少。 笕十藏除了贡献出了【影遁】之外,还让夏川获得了一个名为【警戒线】的绿色词条。 【警戒线(绿)——你可以就地取材用细线、铃铛、枯枝等简易材料布置警报装置,而且你所布置的警报装置具体有极强的隐蔽性,很难被人发现。 ps: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的像天线,你就是人形防盗报警器。】 看到这个词条,夏川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他和剑心闯进骸骨寺会被发现了。 应该就是笕十藏所布置的警戒线在作祟吧。 词条系统现在就是个吝啬鬼。 以前夏川弱小的时候库库往外爆,现在他想搞一个词条实在是太难了。 不过架不住夏川这段时间战斗的频率高、敌人多、基数大。 所以他终究还是收获了不少词条。 原本的白色词条【生物闹钟】,升级成了绿色的【人形计时器】。 导致夏川现在对时间超级敏感,几乎可以精准到分钟。 【刀筋矫正】升级成了【天生持刀人】 【你对任何刀具都有天然的掌控力,握持角度、发力轨迹、切割精度都达到职业水准。ps:你是天生的持刀人,不管是在厨房还是在战场。】 【超强咬合】升级成了【铁齿铜牙】,让他的牙口变得更好了。 【大胃王】升级成了【干饭人】。 除了保留了原本特点之外,增加了让他吃什么都很香的特性。 【精准投掷】经历了和这群忍者的战斗之后,也得到了升级变成了【例无虚发】 除此之外。 夏川还收获了可以让他避免被蚊虫叮咬的【蚊虫厌恶】、让声音更悦耳的【声音美化】等几个生活化的白色词条。 绿色词条也有几个经历了升级。 比如他的【绘画天赋】就变成了【妙笔生花】 【妙笔生花(蓝):你的绘画技艺达到大师级水准,不仅能精准复现眼中所见,更能将脑中想象的画面完美呈现于纸上。 ps:给你一支笔,你还世界一幅画。不是照片,胜似照片。但请别用来画假钞,你的天赋值得更好的去处。】 他新抽取的绿色词条有【绳艺师】和【长命】。 【绳艺师(绿)——你精通各类绳索的使用技巧,能用绳索完成打结、解结、抛绳、攀绳、制作简易陷阱等绝大多数复杂操作。 ps:你是绳子的主人。绑人、救人、荡秋千都行,但别用来绑自己,那叫SM。】 【命长(绿)——你的衰老速度慢,自然寿命比普通人长,对常见老年疾病有较高的天然抵抗力。 ps:你只是具备了长寿基因而已,得病照样会死的。】 蓝色词条变动比较少,只多了一个【影遁】。 紫色也是只多了一个【食势鬼】。 就在夏川还在看自己的词条时。 服部武雄带着人回到了屯所,给夏川汇报了一下今晚的战况。 夏川所打造的这支零番队实力确实惊人。 每个成员间的协同作战能力与个体战力均属顶尖水准。 六个人追着二十多个暗乃武的忍者打,不仅没有陷入人数劣势的被动,反而将战场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中,展现出压倒性的战术优势。 服部、大石、岛田三人的加入,让东堂三兄弟的战阵得到了史诗级加强。原本以东堂三兄弟为核心的战斗体系,在新成员的补充下,攻防变得更加立体,战术执行也更为流畅高效。 远攻有浦风的特制锁链,能精准牵制敌人。 而且因为浦风眼神好。 夏川还给他特批了一把在长崎买到的左轮,让他具备了更强的远程压制能力。 中程有东堂的大太刀和鲛岛的鱼叉长刀,覆盖范围很广。 岛田则是因为力气大,夏川专门给他打造了两只足以覆盖全身的大盾。 盾牌边缘加上了锯齿和尖刺,既能防御又能攻击。 再加上服部和大石这两个在周围灵活游走、负责收割残血敌人的顶级剑士。 他们所结成的战阵可称完美。 当暗乃武的忍者射出暗器时。 岛田便迅速举起巨盾,将所有暗器直接挡下。 若暗乃武的忍者意图逃跑。 浦风便会立即甩出鱼钩锁链,将他们牢牢勾住。 勾住了之后,服部和大石就直接冲上去收割。 在他们的密切配合下,无论是远程牵制、中程压制、近战防御各个环节都能无缝衔接。 骸骨寺的地形太宽阔,如果换成个巷子,这二十几个忍者,一个都跑不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也已经是一场很不错的大胜了。 至于七兵卫和尾关,他们打扫战场竟然也有收获。 首先来说,走南闯北的七兵卫一眼就认出了笕十藏身上穿的衣服是个宝贝。 他们两个谨记夏川颗粒归仓的指导理念,直接把衣服给扒了。 然后,笕十藏用来飞行的钢丝也被他们带了回来。 这些钢丝是经过特制的,不然那么细的钢丝根本无法承载一个人的重量。 最后就是,他们在扒笕十藏衣服的时候,从他身上找到了几个特制的烟雾弹,算是彻底榨干了笕十藏的最后一点价值。 第546章 打卡绯村剑心 剑心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陌生的。 他眼前的不是小荻屋那间二楼房间的木板顶。 那里有一道裂缝,从窗边延伸到墙角,他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知道那道裂缝的形状。 但这里的屋顶是新的。 横梁上没有灰尘,连木纹都还很清晰。 剑心花了一段时间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骸骨寺。 忍者 黑暗。 短刀。 中毒。 然后是断断续续的记忆,夏川和对方交手的模糊身影。 “你醒了啊?”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剑心扭过头一看,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这个人他认识,是新选组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 冲田身上还绑着绷带,看起来和他一样也是一个病号。 虽然以前见过几次冲田,但那是在双方敌对的情况下。 剑心和对方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冲田来到他的身边:“感觉怎么样,你都昏迷好几天了。” “我这是在哪里?” 在冲田的搀扶下,剑心半躺了起来。 冲田笑道:“当然是我们的屯所啊。” “新选组的屯所?”剑心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思绪还是清楚的。 “嗯!夏川带你回来的,你中毒了,南方诚救了你。” “夏川呢?他怎么样?他中毒了吗?暗乃武那群忍者呢?” 冲田道:“放心吧,夏川那家伙没事,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河豚毒素竟然对他一点效果都没有。 暗乃武基本上全被解决了,只跑了两三个,夏川今天好像去佐佐木只三郎那边了。” 听到夏川没事,剑心这才放下心来。 现在他仍然心有余悸,这场战斗让他明白了,忍者和武士还真不是一个物种。 如果不是夏川和他一起去,那群暗乃武要是藏在暗处对付他,他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 “要不要吃颗糖?” 冲田从怀中掏出一颗金平糖递到剑心的面前,他兴奋的说道:“我听七兵卫他们说,你们可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啊。 夏川那家伙非说我的伤势没好。不带着我一起去,要不然我就可以和你们并肩作战了,那可是忍者啊,我还从来没和忍者打过架呢” 剑心看着一脸兴奋的冲田,有些不明白他的脑回路。 冲田比他岁数大,但怎么比他还不成熟。 和忍者的战斗是打架吗,那是搏杀,生死一线,一不小心就会命丧当场的。 难道冲田不明白这个吗? 剑心没再多想,他强撑着想从床上爬起来。 不过他的意识虽然清醒了,但肌肉还是感觉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一个趔趄,他差点摔倒在地。 冲田急忙扶住他。 “你要干嘛,我帮你。 南方说,你的毒虽然清了,但身体被伤了元气,要再躺几天才能下地。 夏川可是特意交代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剑心道:“这里是新选组的屯所,我是长州藩的人,待在这里不合适,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可能会给夏川带来麻烦的,冲田君还是赶快送我离开吧。” 听了剑心的话,冲田按住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绯村君,你多虑了。你觉得夏川那家伙会在乎麻烦吗?你既然是夏川的朋友,那就是我们新选组的朋友。 我们彼此之间虽然立场不同,但不会因为这个就对你见死不救。夏川常说就算明天我们刀剑相向,但今天我们依旧能够举杯痛饮。 这就叫……金杯共……共什么来着?” 冲田总司的记性和文化素养显然不怎么地。 反倒是剑心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你想是说的是,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吧!” “对对,就是这个!” 冲田兴奋的拍了拍剑心:“绯村君,你还是比我有文化啊,我都记不住这些东西,夏川那家伙整天因为这个嘲笑我。” 剑心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他虽然没上过学,但他跟他的师父在山里生活了好多年。 他师父喜欢拿着大酒壶念一些故作高深的话。 什么“春赏夜樱,夏观繁星。”、什么“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术。”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他的师父整天捣鼓这些诗句,听得多了,剑心也就自然而然的学会了不少。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剑心心中念叨了一遍,不禁感叹,这倒是像是夏川说出来的话。 冲田接着说道:“而且绯村君,你在新选组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当天晚上夏川带你回来的时候,可是有很多人都看到了,这几天也有很多人来看过你。” 剑心疑惑的问道:“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冲田大叫道:“拜托,你可是京都四大人斩啊!新选组谁没听过你的大名啊,很多人都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的。” 剑心感觉这一瞬间,天都快塌了。 他都能够想像的到来自己在昏迷中被无数新选组队员评头论足的场景。 “哦,这就是京都四大人斩啊,看起来岁数也不大啊,真有这么厉害吗?” “局长带回来的,应该没错吧,你看他细胳膊细腿的,剑术这么强,怎么练的啊?” “你看你看,他动了,是不是要醒了啊。” “唉,你说,局长和他是什么关系,他俩不会真是……” 该死! 这些对话真的极有可能就发生过啊。 夏川这家伙不是说他们之间的接触要保密吗,怎么直接公之于众了。 冲田拍着胸脯保证道:“没关系的,绯村君,你就放心大胆的住在这里,在新选组,只要夏川不发话,没人拿你怎么样!” 剑心没有接话。 他已经被夏川的这一手公开宣称给搞麻了。 他不知道之后还怎么面对长州的同志和新选组的队员。 躺在床上的剑心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累了……毁灭吧! 第547章 千叶一家人 一辆马车行走在京都的古道上。 掀开车帘,冷风像刀子一样吹进马车车厢。 一张清秀的脸庞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父亲,这里就是京都吗?” 车厢内传来了男人急切的声音: “小那,赶紧把车帘放下,别让父亲受了风寒。” 半个身子已经钻出车厢的千叶佐那子对自己的哥哥千叶重太郎说道:“兄长,一点冷风而已,父亲哪有那么虚弱。” “父亲的病刚好没多久,你……” “阿重。” 一直闭目养神的千叶定吉睁开眼笑了笑,打断了想要训斥佐那子的重太郎。 “小那说的对,你别把你父亲当做弱不禁风的老头子啊,已经坐了一天马车了,我也出去透透气。” 说着千叶定吉也从车厢里走了出来,和自己的女儿并肩而立。 佐那子见状回头给自己的哥哥做了鬼脸,似乎是在宣告自己的小小胜利。 重太郎无奈的摇了摇头。 自己这个妹妹,现在性格也太大了,不仅以前的温婉优雅的气质荡然无存,而且变得更活泼更跳脱了。 都怪夏川那个混蛋! 重太郎在心里再次骂出了那句骂了无数次的话。 他赶紧捧着一件貂裘大氅披在父亲身上。 “京都比江户冷,父亲还是小心些吧。” 京都暮色中,街道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罩着,远处的山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 路两旁的房子低矮拥挤,屋檐上挂着冰凌,在最后一抹天光里闪着冷白色。 “京都的晚上好像没有江户热闹啊!” 风吹得佐那子眯起了眼睛,但她的目光依然清亮,像刀锋上反射的光。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小袖,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腰间挎着一把刀,装扮的像极了一个武士。 京都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比江户更静谧、更严肃。 带着古都特有的气息,像是陈年的酒。 千叶定吉双手拢在貂裘大氅里,胖胖的身躯裹上大氅之后看起来像只黑熊。 目光从街道的这头扫到那头,这条街他有些熟悉,十年前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京都啊,我都已经快十年没有来过了。” “十年?你小子才十年。我都快三十年没来过了。” 一道更加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一只铁手率先从车厢里伸了出来,然后就是藤木源之助老爷子那张苍老的脸庞。 藤木老爷子钻出来之后,车厢前面显得十分拥挤,佐那子只好又回了车厢。 “我说定吉啊!” 能这么直呼其名的当然只有藤木老爷子一个人。 “你真的不准备通知那个混蛋小子啊!” 千叶定吉看了一眼身旁的佐那子,愤然道:“先晾他几天再说!” 自从那小子把自己可爱的女儿介绍去吉原做了什么保安,堂堂剑术名门之女,整天戴着面具在吉原的屋顶上跑来跑去,像什么样子。 自己不舍得骂佐那子,还不舍得骂那个混蛋家伙吗? 这次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藤木老爷子哈哈大笑:“看来这件事你怨气还是挺大的嘛。 也是,那个小子就是个混蛋,哪有把师姐介绍到吉原的,要是传出去,这家伙就是你们北辰之耻,就该好好收拾收拾他。” 千叶定吉瞥了藤木老爷子一眼。 “那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徒弟。” 藤木老爷子连忙摆手:“你可别乱说,我什么时候收他做弟子了。而且这次御前试合又不是我的事,这是你们北辰一刀流的事情。” 千叶定吉没好气的说道:“那你跟着我们来京都干嘛。你不是原本打算去长崎的吗,还不是因为你们和柳生家的那点事,才跟我们一起来了京都,你也想看看柳生家败北的模样吧。” 被千叶定吉戳破了心事,藤木老爷子只好尴尬的笑了笑,赶紧把话题扯到一边。 “不过定吉,话说回来,佐那子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了,现在她的剑,才叫真正的剑啊!” 千叶定吉也点了点头,算是对于藤木老人的话表示了同意。 虽然夏川这件事办的挺混蛋,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在吉原经历过实战的佐那子,现在确实和以前判若两人。 如果说以前的佐那子是一只摆在房间里的精美瓷器,好看但徒有其表。 那现在的佐那子就是一把开了锋的铁剑,足够锋利、也足够危险。 虽然对佐那子的剑术精进很欣慰,但千叶定吉还是有一点小别扭。 现在的佐那子性子变得十分直率洒脱,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 自己那个可可爱爱的女儿终究是不见了啊…… 马车拐过一个十字路口之后,就停了下来。 一行五人下了马车走进了一家店面不错的宿屋。 门口迎客的老板把人迎进来之后,取出一个登记簿和笔。 “各位这是从哪里的啊,请说一下自己的藩国和名字吧,我好做一下登记。” 千叶道三郎略带不满的说道:“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千叶道三郎是千叶周作的第三子,也是现任玄武馆的馆主。 这次御前试合是北辰一刀流和柳生新阴流,两个流派之间的斗争。 作为北辰一刀流的分家,他们自然也要派人来。 他的哥哥千叶荣次郎已经出仕,做了水户藩的剑术指南,等于已经算是自己自立门户,无法再代表北辰一刀流的本家。 就得由他的弟弟,千叶道三郎来代表本家,参加这场御前试合。 那个老板说道:“各位大人,现在任何人要在京都的宿屋住宿都要登记姓名和藩国。” 千叶道三郎怒道:“什么破规定,住个店也要被盘问!” 老板满脸赔笑的说道:“各位大人,每个住宿的人都得登记,这是新选组立的规矩,他们可是会不定期过来检查。 如果不登记就让你们住店,被他们查出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别说是我们家店,您只要不登记,恐怕这条街上的所有宿屋都不敢让您住。” 千叶道三郎眉头一挑,还想说话,一旁的千叶重太郎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京都现在都是这样,咱们就登记吧。老板,我们是从江户来的,在下名为千叶重太郎,这是家父……” 按照规定一行人老老实实的做了登记。 千叶重太郎有些好奇的问道:“老板,我知道这个新选组,听说他们不就是一群浪人吗?你们怎么都那么害怕他们,难道他们很厉害,经常欺负你们吗?” 第548章 难啃的骨头 老板赶紧摆手:“这位大人可不敢这么说啊。” 他朝四周警惕的看了看,才又说道:“新选组以前就叫浪士队,确实就是一群浪人。 他们第一任局长芹泽鸭当时在任的时候,名声也确实不怎么好,经常找我们店铺要钱,我们都叫他们壬生狼。 不过后来浪士队变成了新选组,那个芹泽鸭也被杀了,现在人数虽然变多很多,但比原来更规矩了。” 千叶定吉问道:“更规矩了,怎么个规矩法,老板你能详细给我说说吗?” 老板看千叶定吉慈眉善目不像是什么坏人,于是说话也大胆了起来。 “他们的局长剑鬼大人说,新选组是为了保护京都安全才设立的。只要是在京都,遇到任何事都可以去找他们,他们都会帮忙解决。 他们的队员每天都会巡逻,也在各个街道都设有番所。我们这些店铺现在遇到小偷、匪徒、喝醉闹事的客人都会去找他们。” 千叶定吉道:“听起来这个新选组还是挺和善的嘛,你们不至于那么怕他们吧。” 老板解释道:“老爷子,那你可小看他们了,他们对待那些不法商家可是很严厉的。 前几天,隔壁街道的一家店铺藏匿了攘夷志士,整个店的人连同那些攘夷志士都被抓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听说是六番队队长‘飞马’藤堂亲自抓的人。” “‘飞马’藤堂?” 老板一副十分骄傲的模样:“他可是‘剑鬼大人’手下的八大金刚之一,实力很强的。藤堂大人曾经来过我店里,我还请他喝过酒呢,他可真是威风凛凛,气场十足。” 老板越说越离谱,差点就拍着胸脯说他和这位“藤堂大人”是拜把子兄弟了。 “等等,等等。” 千叶重太郎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了一句。 “你说的这个‘飞马’藤堂,是不是叫藤堂平助?” 老板兴奋的说道:“藤堂大人的名字就是叫藤堂平助,这位客人难道你也认识他吗?” “不,不,我不认识,我就是听说过。” 重太郎矢口否认。 他挠了挠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藤堂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他实在无法把那个在千叶道馆里整天嘻嘻哈哈、呲个大牙傻乐的家伙,和“气场十足”、“威风凛凛”这几个词联系起来。 在他的印象里,那家伙根本就和这些词八竿子打不着嘛。 几人回到房间。 千叶重太郎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开口说道: “父亲,看来夏川这小子在京都搞的不错啊,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新选组在京都就有这么大的名气了。” 没想到,千叶定吉却没有如重太郎所想的那样很开心,反倒说道:“哼,这小子还当自己极道吗? 搞什么八大金刚简直要笑死人了,就不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吗?” 重太郎小声反驳道:“不对啊父亲,夏川也没耽误正事,听说上次长州政变新选组可是立了大功的。 而且他要是一事无成也不可能,让我们北辰一刀流获得这次机会啊,只要这次御前试合我们赢了,就能获得教授皇家剑术的机会啊。” 千叶定吉怒道:“天真!柳生家是百年豪族,那么好对付的吗?要是输了怎么办,我们北辰一刀流还怎么在天下立足……” 千叶定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藤木老爷子打断了。 “行了定吉,你就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当初你和你哥哥两个人找人家柳生家比剑。 人家柳生家把你们两个给拒之门外了。这次有机会和他们一较高下,你这家伙不一定心里乐成什么样了呢!” 当场被年长自己许多的藤木源之助戳破,千叶定吉脸上有些尴尬。 他推了推藤木源之助,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头,当着我儿子的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你这家伙!” 藤木源之助指着千叶定吉笑道:“那你就接着教训你儿子吧,好多年不来京都了。我出门逛逛。” “等等,老爷子,我跟你一起出去。” 身旁的佐那子跟了上来,她回头对千叶定吉和重太郎说道:“父亲,哥哥,我去岛原一趟,胧雀她们应该也快到了,我去看看。” 说完,佐那子也不等父亲和兄长回答,便火急火燎的跟着藤木源之助一起出了门。 临近春节,岛原和吉原两地的技术工种交流大会又要开始了。 这次带队的依然是胧雀。 她们和千叶一家虽然不是同行,但再佐那子的刻意安排下,算是前后脚出发的。 佐那子也算是把父亲、哥哥还有藤木老爷子当成了隐形的保镖。 千叶定吉倒也没说什么。 只要不让他和那群游女一起同行,做一次保镖就做一次吧,谁让这是自己女儿安排的呢。 藤木源之助和佐那子走后,屋中只剩下了千叶定吉、重太郎和道三郎三个人。 他们简单的商议了一下这次御前试合的细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实也没什么好商量的,这次御前试合的人员离开江户之前就定了。 这次御前试合的时间放在了一个月后的初午祭上。 初午祭,也就是稻荷神社祭。 稻荷神是日本掌管五谷丰收、商业繁盛、家宅平安的神只,祭祀时间一般是二月的第一个午日。 距离现在大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次御前试合声势之浩大远超想象。 一个是雄霸日本二百年剑术第一豪族之位的柳生新阴流。 另一个人则是近五十年来风头最盛的日本第一剑术名门千叶家。 他们之间的胜负万众瞩目,牵动着整个日本剑道界。 所以说。这是代表的两个流派的大事,不是夏川简单一场胜负能解决的。 多方商议过后,这次御前试合决定要比试三场。 双方的本家、分家各一场,然后再加上双方的弟子。 弟子的人选,千叶家这边自不必说肯定是夏川无疑,毕竟这事就是从他这来的。 至于本家和分家,就由千叶道三郎和千叶重太郎出战。 重太郎多年前就已经是免许皆传了,这些年的实力越发精进。 作为千叶定吉的长子,他其实已经是实际上的千叶道馆馆主,由他代表分家名正言顺。 而千叶道三郎或许比不过他的哥哥千叶荣次郎。 但他也是千叶本家玄武馆的最强者,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千叶家已经把他们本家、分家的人都算了一个遍,大致明白他们会派谁上场。 柳生家这些年的本家其实也不太行。 毕竟他们都牛逼两百年了,难免有倨傲之心。 作为将军的剑术指南,柳生本家现在更偏向于政治而非剑术。 但柳生分家和柳生四天王则还是以剑术为主,所以这场战斗,他们才是那个难啃的骨头。 第549章 妙笔生花 夏画家 藤堂平助风风火火闯进了夏川的房间。 “夏川,夏川!” 他跑的太快,闯进屋里没停住,一下撞在了夏川的书桌上。 导致正在书桌前画画的夏川手一抖,一条不规则的墨线出现在了画纸上。 夏川放下手中的画笔怒道:“二柱子,你知道我这张画值多少钱吗?” 藤堂平助看了看桌上的那幅水墨画,毫不在乎的说道:“这玩意不就是一幅画吗,能值多少钱?” 他的那个便宜父亲虽然是一藩之主藤堂高猷。 但他只是一个私生子,没接受过正统的贵族教育,对书法画作缺少基本的辨识能力。 夏川也知道这家伙什么德行,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这幅画放在市面上至少能值十两金子,能抵你一个月的俸禄了!” “什么?” 藤堂有些不敢置信,他不懂画还不懂夏川吗? 夏川极道出身,文化水平还不如他呢,这家伙会画画就已经很超出藤堂的预期了。 还能卖钱? 还能卖十两? 骗鬼呢这是! 藤堂走到书桌前,捏起夏川画的那张画抖了抖。 “就这玩意能值十两,夏川你不是强买强卖吧。” 夏川用看傻缺的眼神看了一眼藤堂。 “什么都不懂,你知道这是什么纸吗,这叫‘画仙纸’。 每刀,也就是一百张,就价值三两。 你说我这幅画要是卖不到十两,我敢用这种纸吗?” 由于夏川【绘画天赋】升级成了【妙笔生花】,夏川对画作的理解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如果说以前他的只是一个无情的复刻机器,能够看出画作的优缺点、然后完美仿制出来。 现在的他,就属于有了自己的艺术理解,能够画出属于自己的画作了。 夏川有一个不太起眼的词条【能工巧匠】。 这个词条能让他比一般人制作什么东西都会做的更好。 【妙笔生花】加上【能工巧匠】,两个词条的叠加,很难不让人动起一些歪心思! 夏川也不例外。 这段时间他就在画画,然后把这些画做旧,再拿到黑市上去卖。 他并没选择在日本很火的浮世绘,而且是选择了中国画。 一来是浮世绘不太对他的口味,他不是特别喜欢。 二来则是浮世绘懂行的人太多了,不好蒙。 换成中国画,夏川随意杜撰一个几百年前的一个文人,他的画就能卖出高价。 要知道,中国给日本这个国家里当爹当了几千年,这个国家骨子里做梦都想变成精神熊猫人。 书法、画作在这个国家里是高级奢侈品和文化权威的象征。 所以,这段时间夏川让七兵卫拿着他做好的画去黑市上卖。 最高的一幅画卖出过三十两的价钱,最低的一幅也能卖五两。 这可比夏川的俸禄可多多了,没什么成本,简直和抢钱没什么区别。 所以夏川这段时间没事就窝在屋里画画。 听完夏川的讲解,藤堂被震惊得体无完肤,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这么贵的纸啊!一幅画卖十两,那我们岂不是要发财了。” 夏川敏锐的察觉到了藤堂的话有什么的地方不对劲。 “哎哎哎,什么我们,是我,我画的画,关你什么事?” 藤堂坦然道:“什么你的我的,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夏川无奈的指了指趴在书桌上彪哥。 “你把脸凑过去。” 藤堂仿佛应激般往后退了一步。 “凑过去干嘛,彪哥会用爪子挠我的!” 夏川抱着肩膀笑着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脸皮有多厚,彪哥的爪子要是挠不破你的脸,我就把钱分你点。” 藤堂不满意的撇了撇嘴。 “你这家伙真抠门,本来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说完藤堂转头就往外走。 夏川急忙拦住他。 “说话说一半,你这是跟谁学的什么毛病?说!到底是什么消息?” 藤堂想了想说道:“那你送我一幅画,我就告诉你。” 夏川一扬手,装作发怒的样子说道:“我送你个大逼兜,你要不要啊!” 藤堂一边往门外跑躲避夏川的手掌,一边喊道:“我告诉你啊,我的队员昨天有人去角屋了,他们说看到了一个手拿盲杖的漂亮女人。你小子给我记住啊,你欠我一幅画!!!” 把藤堂这货赶出去之后,夏川站在门口,他心中暗道。 “盲杖?漂亮?那个女人回京都了? 算了算时间,距离她离开京都已经快四个月了。 上次离开之前她不是说这次的“技术交流”应该是由雾尾带队吗?怎么变成她了? 算了不想了,晚上去看看,夏川打定了主意重新回到屋内,重新提起画笔。 现在是下午,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但知道了这个消息的夏川却再也无法沉下心来。 他放下手中的画笔,去逗站在柜子角上,正在梳理自己羽毛的靓坤。 一旁的彪哥伸了个懒腰之后,跳到了夏川的肩头,试图以夏川为跳板,去抓靓坤。 白色画眉见状,双翅一振就在屋里飞了起来,彪哥不依不饶继续去扑。 这是它们两个的常态。 彪哥和坤哥一对欢喜冤家,似乎是夏川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自己的画是画不下去了。 于是夏川走出房间,在屯所四处溜达,准备看看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这段时间新选组正准备搬新屯所。 原来的西本愿寺容纳一百多人还行。 但要装下已经五百人的新选组确实十分勉强了。 前几天,行政和后勤的人物色了一个地方,那就是距离西本愿寺不远的不动堂村。 这里面积够大,足够新选组建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大本营。 山南他们已经联系好了施工队,准备这两天就开工,所以这段时间他们正在收拾东西。 第550章 我在这儿还能遇袭? 在西本愿寺里溜达了一圈,除了被山南数落了两句之外,夏川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地方需要自己帮忙。 所以他又溜溜达达的去了不动堂村,来到了新屯所的施工现场。 俗话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别看现在新选组的队员们,穿上浅葱色的羽织跨上长刀挺像那么回事的。 但在加入新选组之前,新选组的队员干什么都有。 那可谓是鱼龙混杂,个个身怀绝技。 没办法,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的最高领导,到现在还经常说自己以前做过极道呢。 佛生寺以前没学剑术的时候就是给人盖房子的,大石锹次郎干过木匠,谷三十郎以前为了生计给人脱过泥胚…… 可以说,在新选组拉出一支施工队来一点都不夸张。 现在屯所的建造刚刚开始,还不用找专业施工队。 所有平整土地、打地基这些基础工作,都是新选组自己在干。 哪个番队没有巡逻任务,哪个番队就去干活。 虽然现在新选组的财政没有那么紧张了,但这不是能省一大笔的劳务费吗? 碰到这种事情,某人还是很会资本家附身,把大家的价值压榨到极致的。 今天在工地干活的是二番队和四番队。 永仓的伤势还没有好,二番队的具体事务暂时由副队长中村金吾负责。 四番队则是佛生寺那个光头的番队。 他的队伍里全是一些身材魁梧的“大肌霸”。 打地基这种活,对于他们来说和撸铁没什么区别,交给他们再合适不过了。 众人干的热火朝天。夏川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掠过,然后在二番队的深町新作身上不自觉的停了几秒。 夏川心道,这家伙举手投足之间活动自如,身上的伤看来已经好了啊。 经过了夏川上次的提醒之后,土方从深町新作入手,经过仔细排查,他已经基本上锁定了新选组里隐藏的间谍。 这个深町新作就是其中之一。 他经常前往的那家杂货店女老板阿园和长州藩交往甚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深町新作做事太过谨慎。 土方迟迟都没有抓到他传递信息的把柄,所以也就迟迟没有对他们动手。 在佛生寺盛情邀请之下,夏川给众人表演了一个骚操作。 原本需要两三个人才能举起的、打地基用的石墩,他一手拎一个,给众人都看懵了。 但夏川这家伙有点不要脸,他拎起来之后又放下了,连一点干活的意思都没有,气的佛生寺骂骂咧咧的抓住他好一顿损。 但夏川才不管他呢。 他一会要去岛原,要是干点活搞得一身臭汗,还怎么维持自己的英俊形象。 很快,在夏川的期待中,天终于完全黑了。 夏川带着彪哥,拎着鸟笼,溜溜达达去了岛原。 角屋门口,迎客的门童依然是夏川熟悉的阿金。 一见夏川来了,阿金快步迎了过来。 阿金笑着说道:“青木大人,您可是有些日子不来我们角屋了啊!” 回了京都之后,夏川的日子还是很忙碌的。 虽然说他把新选组的对外沟通事务都交给了山南。 但他毕竟是局长。 以新选组在京都现在的威势,想认识他的人上到公卿贵族,下到商人巨贾那可真是络绎不绝。 有些人是松平容保亲自介绍的,他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去赴宴,也算是重温了上一世经常去的商务宴席。 空闲的时间,夏川还得在屋里研究怎么挣钱。 所以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来过角屋。 阿金走到夏川身边:“那位大人前天晚上刚到京都,您就来了,您的消息还真快啊!反正您也找不了其他的游女,我就不给您安排人了,您就自己进去吧。” 夏川抬脚轻轻的踹在对方的屁股上:“去去去,几天不见,你这小子胆子肥了啊,还敢拿我开涮!” 走进角屋,夏川径直往后面走去。 穿过一条狭长幽深的走廊,夏川来到了胧雀这座院落。 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梅,枝干虬曲,还没开花。 夏川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 屋中一片漆黑,并没有点灯。 月光照下来,白惨惨的,有些吓人。 夏川心中狐疑,什么情况,胧雀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人呢? 正当他要往屋里走的时候,彪哥突然叫了一声,飞快跳下了夏川肩头。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从后边出现。 一把细长的刀直奔夏川的后心刺来。 什么鬼! 夏川怒火上涌,老子在角屋还能遇袭。 难道是胧雀那个女人出什么事了吗? 但此刻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夏川多做思考,他微微侧身,避过对方的攻击,然后右手里的落羽横扫而过。 别管对方是什么人,敢动手,就先打倒再说。 对方的身法很灵活,反应也很快。 他向后一仰,用了一个铁板桥,让落羽在空中呼啸而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避开夏川的进攻之后,那人以手撑地,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圈,双脚朝着夏川就踹了过来。 夏川把落羽身前一横,挡住对方的攻击。 此人身着深色的小袖,脸上戴了一个遮住了半张脸的面具。 他的头上扎了一个马尾,一时竟然分不清到底是男是女。 不过能看得出来的是,此人的身材比较瘦弱,身高也不高,不像是力量型的剑士。 那人的攻击被挡了下来,落地之后,没有停顿,第二刀已经刺了过来。 他的速度极快。 正常来说,人在落地之后,都会出现一个短暂的停滞,用来重新调整身形,发动攻击。 高手的话,这个时间就会很短,几乎不会给对方任何反击自己的机会。 但夏川今天面对的这个人不太一样。 他好像根本不用调整自己的身体,从落地到再次发动攻击之间,丝滑的如同德芙一样。 对方这一刀从下往上撩,目标直指夏川的肋下。 夏川后退半步,落羽往下一压,砸向对方那把细长的刀。 对方当然也知道,他手里的长刀要是被夏川的铁棍砸到,大概率会应声而断。 但他本来也没有打算用这一刀伤到夏川。 刚才这一刀上挑,只是一个虚招罢了。 趁着夏川挥出落羽,漏出左侧空档的时候。 此人长刀骤然转向,直奔夏川左手斩了下来。 对方这一刀时机抓的很准。 夏川左手拎着装坤哥的鸟笼,一直都没有放下。 这种情况下。 要么夏川把鸟笼给扔了,要么就得被对方废掉这只手,这也算是攻敌之所必救了。 第551章 如虎添翼 但夏川显然并不打算听从对方的安排。 就在对方的长刀即将斩在他手臂上的时候,夏川松开了手中的鸟笼,快速把手抽了回来。 受地心引力的影响,鸟笼飞快向下坠去。 但夏川并没有完全把手收回来。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对手的刀锋正正好好擦着他的手指尖掠过,夏川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刀上的凉意。 而就在长刀刚刚过去的刹那,夏川的如同弹簧一样又伸了出去。 太快了。 他的【无影手】给了他超乎寻常的速度,整个过程就在转瞬之间。 装着坤哥的鸟笼甚至都没有落地,就被他再次稳稳的抓在了手里。 夏川双脚一蹬,身体飘然向后退去,离开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这可是我要送人的礼物,要是摔坏了可就不好看了。” 夏川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鸟笼,伸了个懒腰。 “虽然那个女人嘴挺毒的,但连我都不得不承认,她的实力很强,你还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她人呢?” 夏川和铁鼠交过手,亲眼见证过“六兽”有多强。 今天出现的这个袭击者,虽然剑术也不弱,但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戴着面具的那人也不答话,脚下一动,再次冲上来了。 长刀直刺夏川的胸膛,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银线。 放下鸟笼的夏川彻底解放了出来,对方的速度虽然很快,但他还应对的来。 主要是他想把对方拿下之后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所以把落羽当做长刀,选择用一招“切落”打向对方的手腕,试图让对方丧失战斗力。 没想到此人似乎早就猜到了夏川的行动。 他在直刺的过程中突然转变了方向,奔向夏川的咽喉。 夏川微微一愣,心中暗道:“哎呀卧槽,这不是二段突吗?” 一个“二段突”,一个“切落”。 这两招被夏川都快用烂了,早就深入他的骨髓了。 他就算闭着眼睛,只听风声都能认出这两招来。 对方的这一记“二段突”极为标准。 不是那种刻意模仿的样子货,一看就是深造多年的北辰一刀流的剑士。 但是对方的“二段突”也很有自己的风格。 如同他刚才调整身形一样,他的“二段突”也丝滑的要命。 夏川退后半步,一侧头,刀锋擦着耳廓过去,带起一缕头发。 与此同时,他把落羽往前一送,铁棍顶端顶向对方的腹部。 对方赶紧转身避开夏川的攻击,身影左右一晃,细长的刀在空中掉了个头,从另一个角度刺下来。 二段突不用了,开始用阴阳进了? 夏川当然也能认出,对方用的步伐到底是什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阴阳进”竟然会让夏川有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难道对方是熟人吗? 夏川心中升起了这么一个疑惑。 但对方的攻击没停他也没办法细问,只能再次躲避。 既然如此,就先制住你吧! 夏川心念一动,神色一凛,骤然释放了自己的“势”。 雄浑的“势”如同洪水般朝着对方就压了过去。 有“势”打无“势”就是降维打击。 更别说夏川的“势”强得让人绝望。 那人突然感觉自己的四周变重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攻击骤然一滞,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那人不敢大意,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一股白色的气流也从他身上逸散出来。 竟然也是一名达到了“剑势”级别的高手。 他的势不算太强,但给夏川感觉却比较特殊。 虽然没有夏川那种沉重的压迫感。但是对方的势却很灵活,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忽强忽弱,有点像是飘逸的“风”。 在这种“势”的作用下,此人的剑术也有了一些改变,变得有些捉摸不定的味道,像是插上了一双翅膀。 你以为她要劈左肩,刀到了跟前突然转向右肋。 你以为她要用全力,她的刀忽然变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 夏川看得出来,对方的实力还达不到剑豪的层次,但对方已经能够用“势”影响自己的剑术。 这证明他已经半只脚迈入了剑豪这个等级。 只要按照这个节奏开发下去,早晚会有一天能拥有自己的“特殊效果”,跻身剑豪层次。 有意思,不知道是哪个熟人啊? 夏川嘴角一动,忽然笑了。 既然如此就让我试试新收获的词条吧。 【食势鬼】无声无息的释放,夏川扩大了自身“剑势的笼罩范围,把对方完全包裹其中。 【食势鬼】的运作方式不是吸,而是吃。 只要把对方的“势”包裹住,就会不断被夏川给消化掉。 对手既然是能达到这个层级的高手,自然对“势”也有所了解,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从他体内逸散出的风,似乎是被关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屋子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尝试着让这些风冲出去。 但每次碰到四周的墙壁自己的风都好像是被吸收了。 自己的“势”不断被吸收,越来越弱,而对方所打造的这个屋子好像越来结实了。 那人不由得心中焦急。 他的“势”像一件衣服被一根一根地抽走了线,看起来还是完整的,但摸上去已经没有厚度了。 与此相对,夏川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畅快。 他的“势”和他的词条一样,沉重、压迫是他的特性,像一只雄踞高山的凶虎。 但现在随着他吸收对方那种琢磨不定的“势”之后,【食势鬼】正在发挥作用。 他的势具备了和对方一样灵动的感觉。 像是给老虎插上了翅膀,如虎添翼。 那人的进攻停了下来。 倒不是他想停,而是他的“势”已经被吞掉了大半。 剩下的势像被风吹散的云,零零碎碎地飘在她身周,构不成完整的形态。 夏川的压迫在他的感知里越来越强。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一种说不清的空虚感,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但他越用力呼吸,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越强,像陷进泥沼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凶虎】和【食势鬼】的存在就像是夏川的组合技。 只要你无法第一时间压过夏川的势,那就完了。 此消彼长之下,只能被他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 那人呼吸越发困难,身体都有些摇晃起来了。 那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开口。 竟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夏川,快……快住手!” 夏川听出了对方的声音,赶紧收回了自己的“剑势”。 “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第552章 我想参加这次试合 刚才听到的声音夏川很熟悉,分明是自己的师姐,千叶佐那子。 只是她什么时候来的京都,她怎么会突然袭击自己? 夏川心中满是疑惑。 压迫感消失了,空气重新流通起来,佐那子赶紧摘下脸上的面具,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就在此时,一袭黑衣的胧雀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来到佐那子身边扶起她: “佐那子小姐,你没事吧。” 胧雀随即扭过头,对夏川埋怨道:“你这家伙就不能轻一点吗?” 夏川无奈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师姐啊,话说你干嘛去了,就不能早出来一会。” 胧雀争辩道:“是佐那子小姐想和你交手,想看看她现在和你比差了多少,我出来不你们就没法打了吗?” 夏川道:“那你们就不能换个办法,直接告诉我想切磋不就行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打闷棍给绑走了呢?” “我被偷袭,拜托这里可是角屋,我怎么可能在这里被偷袭。” 夏川噘着嘴说道:“那可说不准,你又看不到。” 胧雀怒道:“我能不能看见,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看什么,你都没摘过你那块破布,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看到。” …… 夏川和胧雀旁若无人的吵了起来,倒是把佐那子晾在了一旁。 佐那子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佐那子扶进屋里。 女人的体力本来就不如男人,刚才释放了“势”佐那子的消耗不算小。 几人回到屋中,点起了灯火。 佐那子上下打量了夏川半天。 回想起去年年初,夏川刚来到千叶道馆的场景。 那时候她一把竹剑把夏川打了四处逃散,可现在夏川对付她竟然不费吹灰之力。 短短一年的时间,就能达到这种境界。 佐那子从没见过这种速度,这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 她发自内心的感叹道:“我还以为自己进步已经够大了,但是和你相比,我那点进步简直就是不值一提。胧雀说的没错,你这小子就是一个怪物啊!” 夏川无奈道:“师姐,这也不怪我啊,你的剑这么快,我想制住你只能动用‘剑势’了,不然的话就有可能伤了你。” 佐那子十分不满的说道:“如此说来,你这小子竟然还留手了。” 夏川尴尬的挠了挠头,没把心里想的话说出口。 夏川现在距离大剑豪那种返璞归真的境界,或许还有些差距,但是已经是实打实的剑豪境界。 而且在剑豪这个层次里,他的战力是顶尖的。 别说佐那子现在的半步剑豪境,就算她真的完全达到剑豪境界,也不会是夏川的对手。 不过佐那子和一年前相比变化也很大。 一年前的佐那子连“心技一体”的门槛都没摸到,但是现在她却已经走到了半步剑豪的境界,进步不可谓不神速。 除了胧雀,佐那子是夏川见过的剑术最强的女剑士。 佐那子笑着看向夏川揶揄道:“不过,也只有这么强的剑术,才配的上京都‘剑鬼’之名啊,也只有这么强的剑术,能做皇家的剑术指导。” 夏川无奈的说道:“师姐啊,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这个皇家的剑术指导我是真不想做。 要不是睦仁那小子非要认我当师傅,怎么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话说回来,师姐,你应该也是为了御前试合来的吧,只有你一个吗,师傅和重太郎来了吗?” 佐那子说道:“我和父亲哥哥还有藤木老爷子一起来的。” “大家都来了,连藤木师父也来了?” 夏川惊喜的笑道,但他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唉,不对啊,师父他们既然到了京都,为什么不来我这边啊?” 佐那子看了看一旁的胧雀,然后又看了看夏川,面带尴尬的说道:“说起来,是你为我扛了雷。” 佐那子解释道:“你介绍我去吉原这件事,父亲虽然没有责骂我,但我看的出来,他有点……有点生气……所以这次他说不定要骂你,你要小心一点。” 夏川轻叹道:“当初介绍你去吉原的时候,我已经有心里准备了,师姐你现在剑术进步这么大,说明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骂就骂吧,谁让他是我师傅呢。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明天我就去见师父。” 夏川这副混不吝的样子,让佐那子想起了现在某个不知道在哪的某个卷毛混蛋。 佐那子笑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看的出来,父亲这次来京都很开心的,毕竟你在京都做出了那么大的成就,这次御前试合可是我们北辰一刀流的名扬天下的机会。” 夏川重重的点了点头。 “放心吧师姐,就算我不想做这个皇家的剑术指导,但这次御前试合我也绝对不会输的。” 北辰一刀流本就是日本现在的三大流派。 这次如果力压柳生新阴流,那将一举坐稳日本第一的位置。 所以这次御前试合对北辰一刀流来说意义非凡。 “说起这次御前试合,夏川……我有一件事想……” 佐那子的嘴唇嗫嚅着,无声地开合了几次,似乎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夏川看出了佐那子的欲言又止,他说道:“师姐,师父待我有传道授业之恩,如果没有你们,我走不到今天,有话你就说吧。” 即便夏川这么说,佐那子却还是有些为难。 毕竟她要做的这件事是开百年之先河,从未有人做过。 见佐那子实在为难,一旁的胧雀替她说出了她心中想说的话。 “佐那子小姐想参加这次御前试合!” 这一句话出口,就连夏川都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遍:“师姐要参加御前试合?” 既然说了出来,佐那子也不再扭捏。 “是,我想参加这次御前试合。” 第553章 一个女人的决意 夏川此刻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佐那子要和自己切磋了。 略微沉吟,夏川沉声问道:“师姐,你是想用何种方式参加这次御前试合?” 如果佐那子只想要参加,而不在乎以什么方式,那这件事并不难办。 她穿上男装、束发、压低嗓音,伪装成男人自称千叶某太郎就可以了。 以夏川现在和朝廷各位公卿之间的关系,他只要打个招呼,提前疏通关系。 那众人就会很默契的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但她如果是想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的站在场上。 那就麻烦了。 佐那子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在朝廷演武的女剑士。 这其中含金量不言而喻。 而要做到这件事的难度也可想而知。 先不说朝廷会不会同意,就是柳生家那边也不会答应的。 佐那子实力是很强,但是天下百姓不知道啊。 对于柳生家来说。 他们赢了,天下人会认为他们是欺负女人。 要是输了,那柳生家就会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所以夏川要确定佐那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佐那子刚才已经把话说了出来,现在也不再扭捏。 她的目光中似乎升起了一种别样的东西,看着夏川,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想以女子的身份参加这次试合。” 夏川听到师姐的这句话,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夏川感叹道:“师姐,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佐那子叹道:“我也知道这件事难如登天,所以我根本就有对父亲他们说,夏川,如果连你都不同意,那我也就放弃这个想法了。” 夏川苦笑道:“师姐,你这是给我架在这里了,什么叫连我都不同意,你就放弃了,说的我好像很特别一样。” 佐那子微微一笑,轻声道:“你和他很像,有些时候我经常会把你当成是他,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夏川当然听得懂,佐那子是在说谁。 当然是某个把人女孩的心偷走之后不负责的卷毛混蛋了。 佐那子现在承载着压力是空前的,她要做的事,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所以她急需人来认同,特别是需要自己认可的人给予的认同。 但是说完刚才那句话,佐那子似乎觉得自己表述好像不准确。 她赶忙对一旁的胧雀解释道:“胧雀,你别误会,我知道这件事,但是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我只是觉得夏川和他很像,都是那种很开明的人,他们是最有可能认同我这个想法的,所以才这么说,你别……” “师姐。” 夏川开口打断了佐那子的有些逻辑不清的话。 他坐直了身体,然后目光死死盯着佐那子的眼睛无比认真的问道:“师姐,我想知道你为了什么要参加御前试合?” 佐那子没有立即回答,她的双眼垂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个场景像极了当初夏川刚来千叶道馆时,师父千叶定吉问他“剑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时的场景。 这句话是直击灵魂的拷问,直指佐那子的本心。 当初夏川给出了自己的回答,现在轮到佐那子了。 沉默片刻之后。 佐那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夏川的注视下,一点一点的抬起了头。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头上顶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又像是颈部的骨骼在一节一节地解锁。 佐那子看着夏川的眼睛。 不闪躲,不游移。 那是剑士看剑士的目光,不卑不亢,充满了坚定和坦然。 “夏川,我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今日不吐不快。 我从小就在道场长大,天才这个词我听了二十多年,父亲也说我的剑术天赋极好,如果我不是个女人或许真的能在剑术上有所成就,可惜我是个女人。 我练的所有的招式,都是在道场里、对着固定的对手、在固定的距离、用固定的节奏打出来的。 我知道对手下一步会怎么动,因为‘型’就是这样教的。 但哪有道场里练出来的剑豪啊! 剑豪是在生死边缘的搏杀中,在血与汗的洗礼中走出来的。 我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实战,也没有真正思考过我的剑道究竟是什么? 直到我去了吉原,为此我很感谢你。 虽然在吉原的日子不长,但是我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人间百态,看到了那些真实而沉重的故事。 吉原的女人脸上带着脂粉,心中却藏着泪痕。 她们不是生来就是游女,她们是被卖掉的、被拐来的、被生活逼进来的。 她们没有选择,她们的一生,从踏进吉原那扇朱漆大门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经注定。 可是我的世界,和吉原有什么不同呢? 吉原的围墙是木栅栏,我的围墙是‘女人就该这样’的束缚。 只不过吉原的围墙是看得见的,我的围墙是看不见的。 我不想在围墙里待着了。 我想走出去,不是走出去嫁给一个男人,换一个新的、可能同样狭小的围墙。而是真正地走出去,用自己的双脚,踏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去感受风,去经历雨,去选择自己的人生。” 佐那子的声音从最初的低沉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鼓上,有力而沉稳。 她的身体也越发挺拔,仿佛一株破土而出的青松。 “不是每个女人都像我一样幸运,生在可以握剑的家庭。 这次御前试合,我知道关系到北辰一刀流的声誉与未来,我也知道我根本没有资格开口。 但我还是想去。 这不是为了证明我的剑术有多强,而是为了让吉原的女人看到,让所有人都看到。 有一个女人,拿着剑,站在那里。 有一个女人,选择了另一种活法。 夏川,这件事我还没有对父亲和哥哥说。 御前试合因你而起。 如果连你也觉得我荒唐,就当我今日什么都没说。 但如果你认可我的想法,那就请你帮我这一次,尽力促成这件事,拜托了!” 佐那子的一番话让夏川沉默了。 不是那种思考的沉默,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佐那子身上。 佐那子脊背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眼睛像烧红的两块炭,无比炽热。 夏川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时代,听到这样的话。 “吉原的围墙是看得见的,我们的围墙是看不见的。” “我想让她们知道,女人也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佐那子没听过什么是“男女平等、生而自由”,更不懂得什么是“女性意识”。 她只是在用她最朴素的语言描述她的心中所想。 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比夏川读过的所有理论更锋利。 这一刻,佐那子眼中的火点燃了夏川。 “师姐,这件事,我帮你!” 第554章 证明你自己 夏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重锤敲在佐那子的心头。 其实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这件事太过离奇,太过匪夷所思。 如果是以前的佐那子,她就算是心里这么想,也绝不会说出口。 但吉原的经历让她的性格发生了改变,她更加勇敢、更加无畏。 如果说以前的佐那子是一柄摆在那里,中看不中用的工艺品。 那现在的佐那子就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 无论能否成功,她都要试一试。 试过之后,就算被拒绝。 她也可以对自己说:你说了,你把憋了二十年的话说出来了,你没有再把它咽回去。 不过夏川竟然能够如此爽快地答应下来,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以至于让佐那子不禁感到诧异与惊愕。 佐那子难以置信的问道:“夏川,你说真的吗?” 夏川笑着说道:“师姐,怎么我同意帮你了,你自己又不敢相信了。” 一旁的胧雀拍了拍佐那子的手背,看上去像是安抚。 “我说吧,这家伙和别人不一样,他会同意的。” 胧雀的语气很平淡,但仔细听,却又夹杂着一些骄傲。 夏川白了胧雀一眼,那意思仿佛是在说,就你懂! 胧雀压根儿就没把夏川投过来的那个白眼当回事儿,甚至都懒得瞧他,轻哼了一声便扭过了头去,不再理会他了。 这时,夏川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师姐,我可以帮你参加这次试合,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佐那子正色道:“你说。” 夏川沉声道:“虽然我不怎么想教睦仁那个小子剑术,但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事了,我不可能一言而决。 如果你要参加这次试合,那你就得先向师父证明,证明你有能力背负起北辰一刀流的的未来,师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刚才佐那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这场试合不涉及流派,只和个人有关。 那夏川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个机会让给佐那子,让佐那子替自己去比试。 但这场试合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千叶家两代人的努力、北辰一刀流的未来,都压在了这次试合上。 不可能因为佐那子要实现自己的自我价值,就让这次试合变成她的舞台。 这么做,是对整个北辰一刀流的不负责任。 赢了还好,输了那北辰一刀流要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 这种代价甚至会大到,毁了佐那子。 佐那子当然也听懂了夏川话里的意思。 她斩钉截铁的说道:“夏川,我不会拿北辰一刀流的未来开玩笑,敢向你提,我就有这个自信,我会向父亲和哥哥证明这一点,如果做不到,那这件事就就此作罢,我绝不再提。” 夏川点了点头,被佐那子的情绪感染,他的眼中此时也闪烁着兴奋的光。 “师姐你放心,只要师父他们能同意,我就算是把所有京都的公卿求一个遍,也得想办法让你上场。 这群公卿要是敢不同意,我就堵住柳生家的门,把他们所有人都揍一顿,让这场试合开不成!” 即便是佐那子现在胆子变大了,听着夏川的豪言壮语,她也有点害怕。 毕竟自己的这个师弟她可太清楚了。 这小子是真能干出来这种事。 佐那子连忙摆手劝道:“夏川,你可别干傻事啊。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你尽力就好,如果朝廷和柳生家不同意就算了。 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不要因为我的事得罪朝廷。我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努力争取过这一次之后,我不会后悔。” 夏川仰天大笑:“师姐,你也太小瞧你师弟了,你师弟在京都也不是白混的,这件事是很难,但并非做不到。” 虽然很激动,但夏川这句话并不是夸口。 他是认真评估过这件事可行性,才答应佐那子的。 佐那子要做的事情是从来没有过的。 但现在自从这个国家被黑船一脚踹开大门,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还少吗? 这件事确实困难重重。 朝廷、幕府、柳生家、千叶家,四方都不会同意。 但有些事情看似坚不可摧,却并非无懈可击。 天皇这个东西在日本的地位极为特殊。 由于他们自己从未中断过血脉传承,世代相传着“万世一系”的神圣名号。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在百姓心中是神明的后裔。 神明作为至高无上的存在,自然不需要凡人教导。 即便是私下有所指点,皇室也不可能公开承认这种师徒关系。 毕竟这是日本皇室的统治这个国家的法理,他们绝不会在这上面让步。 因此虽然这次朝野上下心知肚明,要用这次比试,给睦仁选个剑术老师。 但对外他们的统一口径则是“双方流派御前演武”,谁也不敢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说。 演武,演武。 听名字就能分辨出来,这次比试其实是具备某种表演性质的。 对于两个流派来说,这次演武是关乎整个流派未来的大事。 但对于朝廷本身来说,这场演武就只是“稻荷神祭”结束之后的一点助兴节目罢了。 他并非纯粹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佐那子。 他仔细思考过朝廷如此大张旗鼓的举行这次演武的原因。 只要他能找准突破口,打通上上下下所有关节,佐那子参赛这件事还是很有希望的。 佐那子注视着夏川,察觉到他并不像在说大话。 佐那子长出一口气:“师弟,那一切就拜托你了,我先回宿屋了。” 佐那子重新戴上了那个面具,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戴的这个面具夏川以前见过。 吉原的夜之翼一人一个,每个人上面的花纹不一样,佐那子的这个上面是蝴蝶。 佐那子走后,屋中只剩下了胧雀和夏川两个人。 第555章 刚才很帅嘛 “刚才……” 胧雀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你还是很帅的嘛。” “你说什么?” 夏川故作疑惑地扣了扣耳廓,眼底却藏着促狭的笑意。 其实他听得清清楚楚,就是想听胧雀再说一遍罢了。 胧雀当即轻哼一声,脸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别开脸去:“没听清就算了,好话我从不说第二遍。” 夏川差点没笑出声来,看这女人吃瘪,简直是他独有的乐趣。 正说笑间,方才打斗时不知躲去何处的彪哥,正缩在门外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地往屋里张望。 夏川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话音未落,他快步走到院中,将笼中的画眉鸟拎了进来。 胧雀凑近鸟笼,微微歪着头,似乎是在打量着笼中鸟。 笼中的坤哥昂着脑袋张开嘴,声音清亮、婉转,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几秒才消散。 胧雀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好漂亮的画眉啊,五彩斑斓真好看,是送给我的吗?” 这话听得夏川一愣,满脸茫然地再次看向鸟笼里通体偏白的画眉。 “这鸟……不是白的吗?怎么会五彩斑斓?” 胧雀只是狡黠一笑,并未多作解释。 这反倒是让夏川好奇心更盛了,他一把拎起了手边的彪哥,然后放到了胧雀面前。 “那你说,这只猫是什么颜色?” 胧雀正用指尖轻轻逗弄着鸟笼,头也不抬,语气清淡:“我又不是看不见,这不就是一只普通的狸花猫吗?” 像是被“普通”二字刺到了傲气,趴在桌上的彪哥瞬间不乐意了,龇着尖牙,冲胧雀低低吼了一声,琥珀色的猫眼满是不服。 “呦,脾气还挺大。” 胧雀被这只猫逗得来了兴致,伸手便要去捏它的后脖颈。 夏川没有提醒,反倒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旁观,等着看胧雀被这只凶猫抓得手忙脚乱。 要知道,彪哥虽是只猫,在新选组里却堪称小霸王,除了夏川,谁都不放在眼里。 不少人想撸它一把,都被它被抓得满手血痕。 胧雀的指尖缓缓靠近,彪哥脊背微微弓起,浑身毛发微炸。 夏川知道这家伙已经进入进攻模式了。 “小心,这猫很……” 夏川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出声提醒。 话音未落,彪哥的前爪闪电般拍出,速度快到只看见一道黑影。 如果是一般人,这一下肯定就要被抓到了,但可惜彪哥面对的是胧雀。 胧雀像是提前知道彪哥会从什么方向出手一样,在猫爪拍到之前就已经抽回了自己的手。 一击不中,彪哥第二爪紧跟着抓了上来,爪子张开,四道钩子一样的指甲朝胧雀的手背划过去。 胧雀手腕轻转,本想躲开。 没料到彪哥这一抓竟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要咬胧雀的手。 千钧一发之际,胧雀手掌猛地一沉,两根纤细的手指精准捏住彪哥的嘴,干脆利落。 彪哥连忙摆头甩开胧雀,然后迅速向后跳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胧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胧雀笑道:“你这只猫有点意思啊,竟然还会骗招,一只猫不抓老鼠,还学上剑术了。” 夏川指了指鸟笼与狸花猫,开口介绍:“这猫和这鸟,都是我从长崎带回来的。猫叫丧彪,你叫它彪哥就行,那鸟是铁鼠养的,听说金贵得很,在大清能换十亩水田,我给它起名叫靓坤,你也可以喊它坤哥。” 胧雀皱了皱鼻子,毫不掩饰地吐槽:“彪哥、坤哥?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烂名字。” 夏川面色尴尬,他总不能说这是自己的一点恶趣味吧。 他连忙解释道:“别看彪哥只是一只猫,当初为了抓它,不少人都被他抓伤了,现在新选组里除了我谁也碰不得。” “哦?” 夏川这么一说,胧雀反倒来了兴趣。 “我倒是要看看,这只猫有多凶!” 说着,胧雀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着彪哥走去。 原本密闭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风,连带着走廊里的灯笼都在摇晃着。 胧雀脚步很慢,走在榻榻米上,发出了有节奏的响声。 一步,两步,三步。 出人意料的是,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彪哥,此刻竟反常地收拢了炸起的尾巴,耳朵向后贴服,身体慢慢趴低,一副温顺臣服的模样。 胧雀蹲下来,伸出手,挠了挠彪哥的下巴。 彪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声音。 像是想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却又绷着劲儿。 那模样,憨态可掬。 “这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嘛,这不是挺乖的吗?” 胧雀把手伸到彪哥的肚子,轻轻一抱,便将整只猫揽入怀中。 夏川忍不住嗤笑:“你抓个猫连剑势都用上了,还好意思大言不惭说简单?” “你们新选组不会只有你一个人会用剑势吧,难道他们就想不起来吗,要是这样我就要怀疑你们的智商了。” 胧雀一向比他更毒舌。 夏川这个经常把对手说破防的人,经常被胧雀气的跳脚。 但出奇的是,夏川这次并没有反驳。 整个新选组能释放“势”的人不在少数。 夏川麾下的四大天王、八大金刚全是个顶个的高手。 后来藤堂他们几个抓彪哥的时候,也曾经用上过。 但是彪哥根本就不吃他们那一套,依旧我行我素,该抓就抓,该咬就咬。 可为什么偏偏胧雀的“势”能对彪哥产生作用呢? 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实在是太让人感兴趣了。 胧雀抱着彪哥重新坐了下来,彪哥在她怀里安静了如同睡着了一样。 她指尖抚摸着彪哥光滑的毛发:“不过这只猫确实挺凶的,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为什么给它起这个名字了。” “彪哥。” 胧雀又念了一遍,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名字倒是挺配它的。” 胧雀把手伸进鸟笼里,笼子里的靓坤歪了歪小脑袋,竟主动挪了两步,稳稳站在她青葱如玉的指尖上。 “不过,这只鸟的名字就有点不太合适了,坤哥……实在是有点难听。” 夏川笑道:“它已经是你的了,叫什么全由你自己来定。” 第556章 愚公移山 胧雀托着画眉,凑到眼前认真端详,另一只手托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思索。 “颜色这么好看,叫云锦?” 不等夏川回答,胧雀轻轻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你们看不到它的颜色,叫声清脆悦耳,那叫清歌?” 夏川看着胧雀笑而不语。 “算了!” 胧雀忽然放弃纠结,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画眉的羽毛,语气随意的说道:“既然你已经取了名字,那就不改了,还叫他靓坤吧。” “行,现在这是你的鸟了,你自己做主。” 胧雀慵懒半趴在桌子上,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了下来。 “你觉得佐那子小姐能击败重太郎先生吗?” 夏川说要让佐那子证明自己有背负起北辰一刀流的能力,佐那子说要说服自己的兄长和父亲。 其实他们说的都是件事,佐那子是否能够击败自己的兄长——千叶重太郎,代表分家出战。 “重太郎的剑术很强、基本功极为扎实,如果是以前的师姐肯定是没有任何希望的,但是现在……不好说。” 夏川略微沉吟之后说道:“师姐已经凝聚出了属于自己的‘势’,虽然还达不到领域的境界,但也足够强了,重太郎还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不过这么久没见重太郎了,我不知道重太郎有没有什么变化。” 别看夏川打佐那子这么轻松,但其实佐那子的实力绝不算弱。 或许生死相搏她和那些杀人如麻的家伙还有差距,但是要是剑术比试,能打得过她的还真没有几个。 强弱得看和谁比,夏川出道以来打的那都是什么人? 死在他手下的那些实力普通的剑士就不说了,看看败在他手下的强敌。 名扬天下的京都四大人斩冈田以藏、杀人如麻的剑豪龙之、四王六兽之一的铁鼠。 这三个人除了夏川,换成新选组任何一个人来,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所以他压制住佐那子才会显得很轻松,就像佐那子说的那样,这家伙现在就是一个怪物。 就算他不用【食势鬼】,他的【凶虎】就已经很超标了。 一般可没有人比夏川杀的人多。 这也就意味着大部分人“势”的特殊效果,对夏川是没有用的,当然也包括佐那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做佐那子的“势”就弱。 要知道佐那子身上的【鬼小町】是夏川见过的第一个金色词条。 这意味着佐那子是这个世界上剑术天赋最强的女性,没有之一。 只要她能找到自己的路,她的剑术将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仍旧被叫做坤哥的画眉,在飞了一圈。 似乎是挑衅一样,落在了胧雀肩头的位置。 彪哥见状就要去和以前一样去扑坤哥,但却被胧雀一伸手捏住了后脖颈,扔在了一边。 彪哥呲了呲牙,有些不甘心。 但因为它实在有点害怕胧雀,终究是没敢接着扑,只好窜上夏川的肩膀和坤哥隔着桌子对望。 看到这个场景,胧雀都忍不住笑了。 胧雀道:“说真的,今天你答应的这么果断,是我都没想到的。想让佐那子参加试合的难度可不小,需要我帮忙吗,别到最后佐那子说服了她父亲,你这边出了岔子?” 夏川道:“你是想说,在将军那边使使劲?” 胧雀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看来你已经猜出来了,我们背后是什么人了?” 夏川笑道:“我说,你们都这么明显了,我要是再猜不出来是不是有点太笨了。” 四王六兽。 夏川和地下世界接触了这么久,对这些人也有了不少了解。 六兽所代表的是个人的顶级战力。 但四王则是代表了一个背后的势力。 胧雀他们和幕府的暗乃武不清不楚,又有那么多幕府内部的信息,还经常和将军一起上洛。 她们背后肯定站着的是幕府,而且还不能是那种低阶官员,而是能在德川家内部做主的,说得上话的大人物。 至于这人到底是谁,夏川虽然有一点方向,但苦于没有证据,所以始终没有说破。 胧雀原以为夏川会同意她的提议。 但没想到听完之后,夏川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件事走幕府的路子是行不通的。” “为什么?” 胧雀不解的问道:“这不是幕府和朝廷联合举办的一场试合吗?幕府出面为什么不行?” 夏川往前凑了凑,几乎快要贴近胧雀。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愚公移山的故事吗?” “姐姐喜欢看中国的典籍,她给我讲过这个故事。” 胧雀认真的思考着,完全没有在意逐渐靠近的夏川。 “难道你是想说,佐那子参赛这件事和愚公移山一样,只要一点一点不懈的努力就能把山移走,最终让她参加比赛吗?那岂不要去求很多人?” 夏川伸出手指晃了晃:“不是这样的,你还记得故事最后愚公门口的两座山是怎么被移走的吗?” 胧雀想了想说道:“好像最后愚公的故事感动了天神,天神把那两座山给移走了。” “没错。” 夏川打了个响指,两条眉毛一挑:“佐那子这件事和愚公移山一样,我只需要让朝廷看到我在为了这件事而努力,这就就够了,至于这座山,会有人帮我移走它的。” 胧雀追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朝廷会帮你促成这件事?” 夏川故作高深的说道:“你没搞清楚这里面的玄机。” 这次的御前试合很反常,夏川很早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次的动静搞得有点太大了。 睦仁要拜师这件事,本来就不适合公开。 虽然现在用演武的名义遮掩住了,不过只是掩耳盗铃罢了。 很快天下人就会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甚至于朝廷说的假话在某种程度上会加速事件的传播。 因为小道消息总是最吸引人的。 那么多参与者,这件事的真相根本就瞒不住,朝廷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明知道会产生这种效果,却执意要这么做,而且还生怕事情不够大,把比试加到了三场。 第557章 师父啊!我可太惨了! 这只能证明这种效果就是他们想要的。 而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们是想在天下人面前把柳生家赶走。 柳生家的官职是将军剑术指南,是幕府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们教授朝廷公卿剑术,本来就有监视朝廷公卿的作用。 而以前因为幕府足够强势,朝廷不敢反抗,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现在都这种情况了。 黑船来了,列强踹门了,萨长崛起了,你还想让柳生家做我们的剑术指导。 那黑船不是白来了吗? 所以朝廷是希望借着这次的御前试合,把柳生家踢出京都,从而进一步摆脱幕府的影响。 他们输了就证明他们不行,他们不行就是幕府不行。 在这种情况下,柳生家自然输的越惨越好。 而有什么,比输给一个女人更惨呢? 只要夏川跳出来打响第一枪,系统就会为他自动匹配队友。 这就是政治斗争有意思的地方。 胧雀脑子虽然聪明,也掌握着不少情报,但她对于政治斗争的认识还太过肤浅。 所以她才会提出让幕府帮忙这种建议,如果她往深了想了想,一定会意识到,幕府是百分之一万不会同意这件事的。 听完了夏川的解释,胧雀没有说话,她歪了歪头看着夏川的脑袋。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胧雀无奈感叹道:“真想把你的脑袋扒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你们想的都好复杂啊。” 夏川叹道:“虽然这么说,但难度还是很大,幕府虽然势微,但影响力还是存在的,不少大名和公卿们都不太愿意公开得罪幕府,就算是我的顶头上司松平容保也不一定能同意这个提议。” 胧雀干脆利落的说道:“事在人为,只要有希望就一定能做到。” 这时候胧雀才发现某人正在离他越来越近,于是用手指把夏川的脑袋按了回去。 “唉?你说话就说话,离我这么近干嘛?” 夏川讪讪一笑,赶紧岔开话题,他挠了挠头为难的说道:“我师父这次来京都不来找我,肯定是生气了,而且佐那子这件事他还得生我的气。你说,我是不是提前做好准备,送他点什么东西啊?” 胧雀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你说你师傅喜欢画画,我倒是有个建议。” …… 第二天中午。 夏川带着山南、藤堂还有北辰一刀流的几个师兄弟们,去了师父千叶定吉住的那家宿屋。 看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过来,那家宿屋的老板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呢,慌忙迎了过来。 老板看向和他打过交道的藤堂平助。 “藤堂大人,这是……” 藤堂笑着安抚道:“老板不用紧张,我们是来找人的,这两天可有几个从江户来的人?” 看藤堂如此随和,老板也放下心来。 新选组虽然厉害,但还是讲规矩的,一般不会乱来。 老板说道:“是有几个江户来的客人,现在正在二楼的客房,需要我把他们叫下来吗?” 夏川拦住了老板。 “不必,老板,你去通报一下,就说北辰一刀流的青木夏川求见。” 夏川姿态摆的很低,连新选组局长的名头都没敢报。 千叶家和水户藩关系莫逆,千叶周作的儿子千叶荣次郎更是已经出任水户家的剑术指导。 按理来说他们到了京都可以去找千叶荣次郎,住在水户藩邸。 但师父来京都,一不去水户藩邸,二不来找自己,摆明了是用实际行动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老板一听有点麻。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过分的武士竟然就是京都赫赫有名的新选组局长青木夏川。 他不敢怠慢,赶紧上楼去通报。 夏川看向了一旁的山南和藤堂。 山南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带着他一贯的温和笑意,一句话也不说。 藤堂也看着夏川笑,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看着他们明显是幸灾乐祸的笑容,夏川心里暗骂,这两个混蛋玩意指不定心里多高兴呢! 很快那个老板从楼上跑了下来。 “那位客人说,让青木局长自己上去见他。” 夏川定了定神,迈步朝楼上走去。 拉开纸门,屋里只有千叶定吉他们五个人。 “师父,弟子来迟了。” 看到夏川,千叶定吉慢慢悠悠放下手中茶杯。 “哦,是青木局长来了啊!” 完了!夏川心中暗自叫苦。 此刻他福至心灵,脑子转的飞快,上前一把抱住了千叶定吉,嚎了起来。 “师父啊,我可想死你了,师父啊,你不知道,我的日子可太苦了! 我这个局长就是个挂名的,真正的局长是山南啊! 他是我师兄,我根本就管不住他,还有藤堂,他也不听我的。 他们两个人狼狈为奸,互相勾结,都已经把我给架空了。我这个局长当得是一点权力没有,我早就盼着你来京都,好好收拾收拾他们啊!” “滚滚滚!” 千叶定吉一边往外推夏川,一边怒骂道:“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山南和藤堂要是能把你给架空就有鬼了。” 一旁的千叶道三郎是第一次认识夏川,此刻他已经彻底懵逼了。 这人就是新选组的局长? 名震京都的剑鬼? 当初的诸流大比头名? 北辰一刀流五十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 就……就这样? 佐那子和重太郎更是捂住了脸不敢再看。 藤木老爷子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千叶定吉怒道:“你个老家伙笑那么开心干嘛,这不是你徒弟啊?” 藤木老人连连摆手:“这样的好徒弟,我是无福消受,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千叶定吉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行了,赶紧坐好,都已经是新选组的局长,被人看到成什么样子!” 夏川抹了抹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重新坐好。 “师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既然来了京都,就跟我一起去屯所吧,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房间。这里环境太简陋了。” 千叶定吉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自嘲道:“我一个老头子吗,在哪不是住?” 第558章 三个礼物,一个惊喜 见师父放下茶杯,夏川赶紧拎起茶壶凑了过去,给千叶定吉续了一杯。 “师父,你看,这里连热茶都没有,我那边虽然人多,但至少有热茶喝。” 千叶定吉放下茶杯,反问了一句:“真有?” 夏川斩钉截铁的说道:“上好的煎茶和烈酒。” 千叶定吉点了点头,对佐那子说道:“那行吧,小那,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青木局长那里住几天。” 佐那子十分淡定的回答道:“已经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嗯?” 千叶定吉狐疑的“嗯”了一声,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一行人回到新选组的屯所,这次夏川没有大张旗鼓的搞什么特别大的欢迎仪式。 千叶定吉不是一个特别讲究排场的人,要是真这么搞,他反而会不开心。 除了北辰一刀流的自己人知道之外,也只有近藤、土方,这些原本在江户就认识千叶定吉的人在门口等着。 不过等夏川带着千叶定吉一行人,在屯所内仔细的看了一圈之后。 新选组的大部分队员也都知道今天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晚饭很丰盛,两个厨师可以说使出了浑身解数,搞了一桌大菜。 吃过饭,一行人回到屋里。 夏川取出了三个盒子递到千叶定吉面前。 “师父啊,我是因为龙马才来的咱们千叶道馆,算是关系户,从始至终,您也没让我交过一次学费,所以这次我给您准备了三份礼物,就当是我给师父交的学费吧。” 千叶定吉放下茶杯,笑着打趣道:“在京都待了一年,确实长进不少,竟然会送礼物了。” 千叶定吉指着杯中茶说道:“不过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这茶就算你送给我的礼物了?” 夏川给千叶定吉准备的东西,自然不是凡品。 这是御用品,是天皇赐给松平容保的茶,被夏川给顺了回来。 夏川把三个锦盒捧到师父面前。 “师父,您话不要说的那么满,先看看我送给的礼物再说。” 夏川如此坚定,千叶定吉也不由得有些好奇。 他打开第一个锦盒。 里面赫然放着一把精致的左轮手枪。 一支美制柯尔特1851海军型转轮手枪,六发弹巢,做工精美。 这并不是夏川的那一把,而是上次去长崎的时候,在黑市上买的。 上次冲田被铁鼠打伤,让夏川很后悔。 虽然左轮手枪价值不菲,但在福寿众那边搞了一笔横财。 夏川还是咬牙采购了十几把,给队长级别的人都配上了这玩意,他不想看到自己身边的人再受伤了。 拿起左轮,夏川一边给千叶定吉演示了装弹、退弹,一边说道:“师父,你说过咱们北辰一刀流的精髓就在于实际有效,不惜一切代价击败对手,现在时代变了,咱们北辰一刀流也得与时俱进,你回头要是没事,就在家研究研究怎么把剑和枪结合起来,说不定还能再开创一个流派呢!” 千叶定吉接过左轮,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虽然他已经是名动天下的大剑豪,但不得不说,这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 千叶定吉感叹道:“这个小的一个玩意,能顶的过一个剑士十年苦修,时代真是变了啊。 不过夏川,你要记住,不能总是依赖这个,这不是剑的替代品,而应该是剑的延伸。” 夏川重重的点了点头,千叶定吉说的话,他也深以为然。 枪和剑都是工具而已,自身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第一个礼物如此奇葩,让千叶定吉不由得对另外两个也来了兴趣。 他直接亲手打开了第二个锦盒。 第二个锦盒里是一幅画。 画面之上有两个僧人,一个一手指天,一个一帚扫地,他们衣衫褴褛,却笑得前仰后合,背景则是有枯松、顽石、瀑布。 “这是……” 千叶定吉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这是《寒山拾得图》吧,你小子从哪搞来的,难道是你自己画的?” 刚才夏川带着他参观新选组的时候,千叶定吉也看到了夏川屋里的那些赝品画。 千叶定吉是爱画之人,虽然画的不怎样,但鉴赏水平还不错,在他看来夏川现在的水平确实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夏川大笑道:“师父,我要是有这个本事,我还练什么剑术啊,这可是因陀罗的真迹。” 这幅《寒山拾得图》的作者是元代的一个名叫因陀罗的禅僧,此人画风粗犷,墨气淋漓,深受日本贵族的喜欢。 夏川虽然自己会画画,但从他四处搞赝品就能看得出来。 他对艺术什么的其实并没太大的兴趣,他也不会去收藏这些东西。 这幅画由胧雀友情赞助。 以往夏川去胧雀那里都只是在她的客厅喝茶,从没去过她自己的房间。 这次为了给千叶定吉挑画,胧雀竟然大发慈悲让他进卧室了。 可是让夏川开了眼,胧雀手里有不少好东西。 像《寒山拾得图》这种名画,她还有好几个。她自己说,这是那些武士高官们送给夜王的,夜王转送给了她。 在众多名画之中,夏川一眼就看中了这幅《寒山拾得图》。 画里有“石”、有“佛”,和外号为“石佛”的师父正好相映成趣。 “真香定律”会平等的降临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千叶定吉也不例外。 他捧着这幅画简直爱不释手,早就忘了刚才说过什么了。 等了半天,夏川才终于忍不住提醒。 “师父,师父,先收起来吧,别看了,这还有一个盒子呢!” 在夏川的反复催促下,千叶定吉这才打开了第三个锦盒。 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把刀。 那是一把胁差,上面血迹斑斑,并不是一把新刀。 “这是?” 夏川正色道:“这是山本明之助的遗物,也是山本家世代相传的名刀——高天神兼明,请师父替我把这把刀送回给山本家吧。” 这把刀是夏川从冈田以藏手里拿回来的。 也可以说,是夏川来京都的直接原因。 今日让千叶定吉转交给山本家,也算是有始有终,给这件事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千叶定吉有些恍惚,他双手捧起那把胁差,不禁出了神。 许久之后,千叶定吉放下手中的刀。 “夏川,你准备的这三件礼物,我很喜欢。你不跟我商量就让佐那子去吉原这件事,虽然我很生气,但佐那子的改变我看在眼里,我还是要谢谢你。” 总算是解决了。 夏川心中长出一口气,他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师父……你谢我谢早了啊,还有最大的惊喜没送给你呢。” “什么意思?” 夏川微微抬头,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笑容。 千叶定吉心头一紧。 每次夏川做出这个表情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果然,不等夏川开口,一直沉默着的佐那子突然站了起来。 “父亲,我有话要说!” 第559章 请和我决斗吧,哥哥! 听完了佐那子的一番话,一向宠溺她的重太郎坐不住了,率先拍案而起。 “小那,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女人怎么可能参加御前试合!” 佐那子直视重太郎的眼睛,毫不退缩。 “女人为什么不能参加试合,是谁规定了只有男人才能练剑!” “你,你这是异想天开!” 重太郎被佐那子气的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不明白自己的妹妹,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这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想法。 一旁的千叶道三郎也厉声说道:“小那,古往今来,也没有女人能在御前演武的。叔父不愿埋没你的天赋,才让你练剑,这已经是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你不要不知好歹。这次御前试合是关乎我们北辰一刀流的未来,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道三郎哥哥,我是经过认真思考的,不是任性而为。” 佐那子昂着脑袋目光,炯炯有神。 “和我决斗吧,我会向你们证明,我不比你和哥哥弱!” “胡闹!胡闹!” 重太郎气的直拍桌子。 一旁的千叶道三郎也连连摇头,就连旁听的山南、藤堂他们都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可思议。 众人议论纷纷,屋中一时间乱了起来。 “佐那子!” 这时一声传来。 从佐那子开始讲述自己想法之时,就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千叶定吉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充满了威严。 见千叶定吉发话,众人也不敢再争辩,只好都老老实实的缩起了脑袋。 千叶定吉看了夏川一眼,冷哼道:“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夏川笑道:“师父,这跟我可没关系,反正该说的,刚才师姐已经说过了,我个人呢,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一切全凭师父做主。” 千叶定吉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他的目光从夏川身上移开,落在佐那子身上。 沉默。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谁都没有说话,都在等待着千叶定吉的抉择。 看着佐那子坚定地模样,千叶定吉心中百感交集,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佐那子小时候的样子。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七岁那年,她第一次握木刀。 她的手太小,握不住柄,但她还是死死地攥着刀柄。 “握不住就别握了。” “我可以。” 三个字,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倔得像头小牛。 他真的没有再帮她。 从那以后,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道场的角落里就会传来木刀挥砍的破风声。 他起得早,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阴影里挥刀。 一遍,两遍,一百遍,五百遍。 她从不偷懒,从不喊累,从不抱怨。 原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 小孩子嘛,新鲜劲儿过了就忘了。 但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五年过去了。 她还在挥。 佐那子的天赋让千叶定吉都感到震惊。 同样的招式,别人练三个月,她三天就能掌握。 不是囫囵吞枣的那种“会”,而是那种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每一个角度都精确到毫厘的“会”。 佐那子的眼睛像一把尺,身体像一架精密的器械。 她天生就是为剑而生的。 如果她是男人。 如果她是男人。 这六个字千叶定吉想了二十年。 每一次看到她在道场上击败比她大五六岁的师兄,他都会想:如果她是男人,千叶家的剑术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可惜她是个女人。 她的归宿不是剑豪,不是道场。 是嫁人,是持家,是在某个男人的庇护下度过一生。 世道如此,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 千叶定吉也知道这埋没了佐那子的天赋,对她很不公平。 但千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着佐那子逐渐长大,她和男性之间的差距也越发明显。 像龙马、夏川,这些刚来道馆被佐那子打的满地找牙的人,渐渐的把佐那子抛在了身后。 佐那子也越发沉默。 千叶定吉知道这种感受,看着当初不如你的同学一个个超越自己,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对佐那子的话,他应该生气,应该拍案而起,说“荒唐”,说“成何体统”,说“千叶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但这些话在千叶喉咙里转了好几圈,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给了佐那子木刀,给了她习剑的权利,但他终究给不了佐那子走到剑道顶端、成为剑豪的希望。 但佐那子去了吉原之后,千叶定吉好像看到了这簇希望之火。 难道就在这里把火苗掐灭吗? 千叶定吉心中打定了主意。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小那,你知道这次试合对我们北辰一刀流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佐那子无比严肃的说道:“父亲,我知道。” “即便如此,你也仍旧坚持吗?” “是的,我要挑战哥哥,如果我能赢,我希望父亲给我这个机会。” 千叶定吉把茶杯放在面前的托盘上。 杯底磕在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很轻。 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出征的号角。 “那就击败重太郎,向我证明,你有这个资格吧!” “如您所愿!” 第560章 妹妹与哥哥 身为亲兄妹,没有人比他们两人对彼此更加了解。 从小他们就进行过无数次切磋。 因为重太郎是哥哥,又是男人,所以在以往的切磋,重太郎总是会让着佐那子。 但这次他不会了。 “小那,放弃吧!为了北辰一刀流的未来,我是不会留手的。” 佐那子摆出了北辰一刀流最常用的中段架构。 她的动作无比精准,但又有一种难得的舒展感。 “哥哥,我们有多久没有切磋过了?” 重太郎微微一愣。 算起来,好像自从妹妹去了吉原之后,他们就没有在一起切磋过了。 佐那子深吸一口气,目光的焦点始终锁在重太郎的肩膀上。 “哥哥,现在的你,可不一定是我的对手,父亲说过,剑士终究还是要靠剑说话,如果想阻拦我,那就用剑说话吧!” “那好吧,那就让我击碎你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月色当空。 哥哥与妹妹在夏川房间前的那一片空地上,持剑对峙。 佐那子的呼吸很稳,很轻,每次呼吸之间都是一个完整的节拍。 她的左足向斜前方滑出半步,身体像被风吹斜的竹,整个人的重心偏移了四十五度。 她这是在试探,试探重太郎是否会跟着她的移动调整站位。 但重太郎切磋经验极为丰富,自然不会被轻易的骗到。 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只有眼睛跟着她转了一下,然后迅速回到了原位。 佐那子收回左足,微微调整了呼吸,再次向前踏出了一步。 木刀的刀尖指向重太郎的咽喉,距离从三尺缩短到两尺,这已经是可以出刀的距离了。 重太郎转动手腕,调整了刀的方向,重新守住自己的中线。 佐那子再往前一寸,他的刀就会切下去。 那是他练了三十年练到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瞄准、不需要蓄力的“切落”。 “遇事不决先切落。”这是刻进每一个北辰一刀流弟子骨子里的思维。 但即便是猜到了哥哥会使用什么招式,佐那子也没有停手。 切落就切落,谁还不是练了这么多年的切落了! 佐那子再次踏进。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真正的攻击。 她的刀从正面刺出快如飞鸟,轨迹是一条笔直的线,从她的胸口到荣次郎的咽喉,没有任何弧度和犹豫。 果然如同她猜的一样。 重太郎举刀瞄准佐那子木刀的中线位置,就是一记切落。 没想到,佐那子冲刺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直直停在了空中。 就像是一个原本流畅播放的视频,突然被暂停了一样。 这诡异的停顿让重太郎措手不及。 他想收剑却已经来不及,强大的惯性让他的剑已经挥过了身前朝下方打去。 她的身体骤然启动,她的双脚在地上踩出两个凹陷,整个人像一条被压缩的弹簧。 在重太郎的刀还停留在下方的时候,已经从他左侧绕到了右侧。 木刀横斩,目标是重太郎的左肋。 重太郎的刀来不及收回,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佐那子的第二刀落空,但她没有停。 右脚在落地时已经改变了方向,脚尖触地的瞬间,她的膝盖弯曲,身体低伏,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从重太郎的右侧滑向他的后方,木刀在低姿态下撩起。 重太郎的瞳孔一缩,只好用了一个前滚翻。 他的身体在土地上滚了一圈,单膝跪地,刀横在头顶,挡住了那记撩斩。 “铛——!” 木刀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佐那子的刀被弹了回去,但她没有丝毫停顿。 在撩斩的反作用力下,她的自然向上弹起,双脚离地,在空中做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折向。 她的腰像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整个人的轨迹从向上变成了向前,木刀从上而下直奔重太郎的天灵盖。 重太郎跪在地上,来不及站起。 他只能把刀举过头顶,迎接这一刀。 “砰!” 木刀交击声如同金铁齐鸣。 佐那子挂在空中,双手握着刀柄,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那把木刀上。 她的脸离重太郎的脸不到一尺。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重太郎的眼神有惊讶,但佐那子的眼神里没有情绪。 一剑挑开佐那子,重太郎不敢再有丝毫放松。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妹妹好像已经不是一年前的佐那子了。 佐那子再次舞了起来,她的剑法灵动,身影飘逸,仿佛一只蝴蝶。 相比之下,重太郎的剑,则更为沉稳厚重。 每一剑都扎扎实实,尽显他深厚的剑术功底。 两人你来我往,全力以赴,毫不相让,把这场战斗变成了北辰一刀流剑术大赏。 木刀在空中飞舞,被他们用出了宛如真剑的既视感。 随着这边战斗开始,越来越多的人聚了过来。 就连在新选组的养伤二人组,剑心和冲田都忍不住过来观战了。 “这个女剑士是谁,她的剑好快啊!” 有认识佐那子的北辰一刀流弟子解释道:“这是我们师父千叶定吉的女儿,千叶佐那子。” “哦,难道她就是那个千叶家的鬼小町吗?以前只听说过没见过,真强啊,我好像都不是她的对手。” “把好像去了,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和师姐打?” 人群议论纷纷,场中的战斗如火如荼。 山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语气带着一丝分析。 “佐那子的剑变得更强了,她这是想以快打慢,想通过连续强攻压制重太郎,速战速决啊。” 一旁的藤堂感叹道:“和以前相比强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换成是我上去,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啊!” 在场众人大多都是极为出色的剑士,都有极为出色的眼界。 随着战斗的持续深入,大家都看得出来,重太郎正在逐渐落入下风。 这还真不是重太郎故意相让,也不是他实力不济。 身为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论剑术,放眼新选组也只有夏川麾下的四大天王敢说稳赢他。 藤堂他们几个八大金刚大概也就和他打个平手。 实在是佐那子的剑与一年前进步之大令人咋舌,简直判若两人。 她敢提出这个想法,绝不是脑袋一热,而是真有这个能力。 第561章 总公司和子公司 “心、技、体”三要素。 在技术上,佐那子已经把自己北辰一刀流的剑术打磨到了巅峰。 吉原的一年经历,更是让她补上了心境的缺失。 这不是简单的“一加一”,而是全方位的提升。 可以说,佐那子现在和绯村剑心还有冲田总司一样,都是心技一体的二维战士。 只有“体”这方面因为她是女性的原因,还不够强。 但只要场景不在生死搏杀的战场上,这两项就已经足够用了。 佐那子的剑层层叠叠,勾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雨幕,笼罩着过来,让人感觉到绝望和窒息。 佐那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强了? 重太郎实在难以置信,佐那子给他们的压迫感太强了。 如果不是他对北辰一刀流的剑术和佐那子的攻击方式足够熟悉,恐怕已经败在了佐那子的剑下。 但作为经验丰富的剑士,重太郎也不是没有应对过这种情况。 和佐那子比剑术的精妙,绝对讨不了什么好处。 因此,他果断调整策略。 剑身护住周身要害,形成一道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重太郎放弃了主动进攻,转而采取了龟缩防守,将所有精力集中在防御之上。 身为千叶道馆的少馆主,千叶重太郎的性格沉稳内敛,不喜张扬。 所以他的剑并不像夏川或者是藤堂那样进攻性十足,而是侧重于防御,擅长防守反击。 而且因为他在道馆里,常年担任师弟们的陪练,经验丰富,对各种攻击方式了如指掌。 所以他一旦铁了心要防御,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被击破的。 双方的战斗一时之间陷入了胶着状态。 看着场上的战斗,山南长叹一声说道:“佐那子不好办了,这样下去她会被重太郎耗光体力的。” 藤堂不满的说道:“重太郎可真鸡贼啊,打不过佐那子就用这种方法!” “藤堂,这是决定咱们流派未来的大事,可不是任性的时候,柳生家可不会站在那里等你恢复体力!” 山南他们几个在讨论着场上的战斗,千叶定吉和夏川他们几个人却并没有关注这些。 千叶定吉冷声问道:“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夏川解释道:“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师父,这真不是我怂恿师姐,是她自己的意愿。” 千叶定吉点了点头,感叹道:“我相信你没有骗我,佐那子虽然看上去柔弱。但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知道,她是一个很坚定的人,那样的眼神,我已经很久都没看过了。” 藤木老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他问道:“定吉,我很好奇,如果说小那真的击败了阿重,你会同意她的请求吗?” 千叶定吉无奈道:“老爷子,如果你是我,你会同意吗?” 藤木老人用独臂捋了捋自己那粗粝的胡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当然会同意啊,一想到小那击败了柳生家的人,我就很开心啊。” 千叶定吉苦笑道:“为了看柳生家吃瘪,老爷子你是一点都不管我们北辰一刀流的死活啊,我同意管什么用,幕府和朝廷也不可能同意的。” “那个,师父……” 夏川在角落里默默的举起了手。 “朝廷那边还真不一定。” 千叶定吉低声喝道:“滚蛋!夏川你小子别胡乱出主意,你想过没有,如果真的让佐那子上场,天下人会怎么看千叶家,他们会嘲讽千叶家后继无人,沦为天下笑柄的。” 夏川不紧不慢的说道:“师父,我觉得这个你还真想多了,你说的刚才这个情况,只有佐那子输了才会发生。如果佐那子能赢,情况恰恰会反过来。这件事将成为传说,而千叶家将成为剑道界的传奇。” 千叶道三郎听到了夏川的论断,开口反驳。 “那也得佐那子能赢才行,青木局长,你不会看不出来吧,重太郎虽然被压制,但防御稳固,小那这种打法坚持不了多久的,最后胜利的还得是重太郎。” 虽然千叶道三郎沉默寡言,但在场众人中,或许是最不希望佐那子能赢的那个。 一直以来,大千叶和小千叶之间都存在看不见的竞争。 这个根子是在千叶周作和千叶定吉两个人之间就已经埋下的。 要不然千叶定吉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哥哥,开创小千叶一脉。 其实主家和分家的关系,有些类似于现在的总公司和子公司。 北辰一刀流是千叶周作所创立的品牌。 他所开设的玄武道馆,拥有品牌、核心技术、专利、政府特许经营权,可以决定公司发展的战略方向。 千叶定吉所开设的小千叶道馆则是从总公司拆分出来的独立公司。 他们使用总公司的品牌和技术,但有自己的管理层和部分经营自主权,也会根据市场调整自己的发展方向。 而获得了免许皆传的弟子们所开设的其他道馆,更类似于分公司或者是加盟店。 他们可以使用“北辰一刀流”的品牌、技术、运营标准,但要遵守流派的“型”和传书体系,接受总公司监督。 如果弟子道场违反流派规矩,主家可以剥夺其流派名号,取消加盟资格。 当然如果你的店做的确实很好,而且很有特色,也可以成为独立品牌,类似于直心影流的岛田派。 以前千叶周作在的时候,他是集团董事长,拥有绝对的决策权,主家和分家之分很明确,没什么争议。 但董事长死了之后,世人就开始对主、分之间就有点说法了。 千叶道三郎接任了公司,可他却不是北辰一刀流最大的股东。 最大的股东是和千叶周作一起开创了这个公司的千叶定吉。 只要千叶还活着一天,那他就是北辰一刀流这个流派剑术最强的人,就拥有北辰一刀流的最高决策权。 所以千叶道三郎这个董事长当的很尴尬。 第562章 她的词条变色了 道三郎实在是太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胜利了,所以比其他人对这场试合看得都更重。 夏川也发现了道三郎的异样情绪和表情。 他思索片刻之后说道:“道三郎先生,我想和你打个赌,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 “赌什么?” “就赌这场比试的输赢吧。如果师姐能赢的话,你就不再阻拦师姐参赛的事,怎么样?” “要是输了呢?” “要是输了,我就推荐你做睦仁皇子的剑术指导。” 千叶道三郎皱了皱眉头。 “青木君,这种玩笑话可不能乱说,这是朝廷的公事,怎么能私相授受。” 夏川笑道:“这个道三郎你不用担心,我自然有办法做到,你就说是否愿意和我打这个赌吧!” “赌,我答应你!” 夏川都把条件开到现在这个地步了,道三郎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击掌为誓之后,夏川心中暗道,师姐啊,我能帮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敢和道三郎打这个赌,夏川就有这个自信佐那子能赢。 夏川和山南、藤堂他们不一样。 他们看的是战场局势,是双方强弱,而夏川关注的是佐那子身上的词条。 佐那子身上那个金光闪闪的【鬼小町】之外,还有一个名为【灵蝶】的词条正在发挥作用。 这个词条夏川第一次和佐那子交手的时候就见过。 当时是蓝色的,效果是带给佐那子极强的身体柔韧度和灵活性。 但是上次和佐那子战斗的时候,夏川无意间发现这个词条已经悄然变成了紫色。 【灵蝶(紫)——你拥有极强的身体灵活性和柔韧度,当你释放了自己的‘势’时,你所有动作之间的调整间隙全部消失。】 这个词条的效果不可谓不强大,有点像是夏川【受身复位】的超强升级版。 一般来说,人在做完一个动作的时候,都会出现短暂的间隙。 比如落地之后的重心复位、转向之前的肌肉蓄力、出招后的收刀僵直。 而这些间隙,在高手眼中就是可以被利用的破绽,高手也会尽力缩短这个间隙。 但这个词条的出现,让佐那子直接从根本上把这些间隙给抹除了,这使得她的攻击异常丝滑, 一般人在面对佐那子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被她打得找不着北。 其实夏川见过这么多的词条,也总结出了一定的规律。 一般能释放“势”的剑士,身上都会有特定的词条,这些词条以蓝色和紫色居多。 比如,他的【凶虎】一开始是绿色的,最初的效果是规避比他杀人少的剑士的“势”。后来升级成了蓝色词条才具备了“势”的特性。 总体而言蓝色词条的出现代表着这个剑士已经领悟了“势”。 紫色的词条则代表着这个剑士的“势”已经具备特殊效果。 就比如佐那子现在的【灵蝶】。 而红色词条,则会让这个特殊效果趋于稳定,形成了领域。 就比如冈田以藏的【土佐之鹰】。 昨天夏川和佐那子交手的时候,【灵蝶】这个词条呈现出一种标准的紫色。 但今天夏川再看的时候,这个词条的颜色竟然悄悄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标准的紫色了。 随着战斗的进行,这个词条的颜色正在越来越趋近于红色。 从触发词条系统到现在了,夏川合成的词条不少。 但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词条发生变化。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难道这就是金色天赋的牛逼之处吗? 看着佐那子那个熠熠生辉的【鬼小町】,夏川莫名感觉到有点酸酸的。 就在夏川思索之际,场上的战斗再次发生了变化。 随着时间推移,果然如同大家所预料的那样,佐那子体力逐渐下降,她的剑不如刚才那么快了。 抓住佐那子的一个破绽,重太郎右足向前猛踏出了一步,终于发动了自己的反击。 虽然他只踏出了一步,但这一步踏出来,整个土地仿佛都震了一下。 他身上的气息也骤然变化,像一块石头从山顶滚下来。 夏川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坏事了! 他怎么能看不出来重太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这是他娘的“势”啊! 身为千叶道馆的少馆主,重太郎的剑术毋庸置疑,但他和佐那子的毛病一样。 都是空有一身精妙的剑术,却碍于“心境”始终无法达到心技一体,凝练出属于自己的“势”。 但今天重太郎因为心中抱定了一定要击败佐那子的念头。 竟然在无意间达成了心技一体,释放出了属于自己的“势”。 重太郎的势全部压了出来,像一面墙,朝佐那子平推过去。 但佐那子并没有如同预想的那样后退。 相反,她迎着那面墙,向前又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不是攻击,是宣言,意味着佐那子绝不屈服的意志。 重太郎大喝一声,木刀从上到下的、用尽全力的斩了下来。 佐那子咬着牙,她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坚定的挥出了自己的刀。 “咔——!” 木刀碰撞的声音像干柴折断。 佐那子的手臂震了一下,虎口发麻,木刀差点脱手。 她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仰了一下。 她左足死死地踩在地上,右足在后面顶住,像一棵被风压弯的树,弯了,但没有倒。 重太郎的刀压在她的刀身上。 两个人的刀架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十”字。 脸对脸。 距离不到一尺。 巨大的力量让佐那子手臂在发抖,虎口的麻变成了痛,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 佐那子撤剑后退,离开重太郎的攻击范围。 第563章 佐那子超进化 佐那子轻轻活动着自己的手臂,重太郎的“势”还不错。 但是和某个怪物相比,他还差的多。 “哥哥,看来这一年你也没闲着,终于走出这一步了,你什么时候领悟了‘势’,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趁着说话的功夫,佐那子尽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如果换作是以前的她,对这种盘外招会不屑一顾的,但现在,佐那子已经领会了战斗的真正含义。 战斗就是使用各种方法击败对方。 “小那,别挣扎了,认输吧,我不会给你机会恢复体力的。” 重太郎振奋精神,周身的“势”再次暴涨。 心境这种东西不像是体能和技术,心境讲究的是顿悟,而不是勤学苦练。 已经积累了三十年的重太郎此刻犹如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把浑身的“势”都倾泻了出去。 “哥哥,我说过,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即便你领悟了‘势’!” 佐那子深吸了一口气,把整个胸腔灌满,仿佛要把每一寸肺泡都撑开。 她的眼睛变了。 不是变得更亮,是变得更沉。 像一口井,表面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的肩膀微微抬起,锁骨下方的皮肤绷紧,男装的领口被撑开一丝缝隙。 她吐出了一口气,随着这口气的吐出。 佐那子周身的“势”如同一只气球一般迅速膨胀。 “哥哥,这是我最强的一招了!” 佐那子轻喝一声,双脚猛然一塌,身体宛如离弦之箭,一招斜斩直奔重太郎。 佐那子的速度快到离谱,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重太郎赶紧举刀格挡,刀就在两人木刀即将接触的一瞬间,佐那子毫无间隙的突然侧身变向,用一个滑步到了重太郎的左侧。 第二剑,从重太郎的左肋切向脊柱。 重太郎赶紧转身,但第三剑已经到了。 佐那子再次改变方向,如同瞬间移动一样,来到重太郎的背面,自下而上挑向对手后颈。 …… 佐那子的身影在重太郎周围拉出一串残像,不是简单的拖影,是不同姿态的残像,如同一朵瞬间绽放的花,花瓣从各个方向刺出。 每一次出刀都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涟漪还没有散开,下一颗石子已经落进去了。 第五刀——从左侧刺向重太郎的腰。 重太郎的刀来不及收回来。 他用刀柄的尾部磕了一下佐那子的刀身,把刺击的方向磕偏了。 第六刀,从右侧斩向重太郎的膝盖。 重太郎仓促的跳了起来。 他的脚刚刚离地,佐那子的刀就从他的脚下扫过。 第七刀。 重太郎落地时,佐那子的刀已经从他的头顶劈了下来。 第八刀。 第九刀。 第十刀。 …… 佐那子的脚步声密集得像一次重踏,破风声连成一声长长的、丝绸撕裂般的尖啸。 重太郎只感觉自己在同一瞬间被从四个方向攻击,仿佛佐那子分身成了四个人。 他只能凭直觉去挡。 重太郎不知道自己挡住了多少刀,他只感觉自己的手臂越来越沉,越来越慢,越来越不听使唤。 观战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佐那子的身影炸开成了一片残像,重太郎被那片残像包围着,像一只被困在风暴中心的鸟。 重太郎还在防御。 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晃了。 佐那子的刀太快了,快到他的大脑来不及处理每一个攻击。 她的身影就像一片被风裹挟的花瓣。 你以为她要向左飘,她却在空中折向右,你预判她落地后会停顿,她却直接贴着地面滑行出刀。 她的剑似乎从不“收”,永远在运动状态中,让人找不到反击的间隙。 佐那子这一招并非是北辰一刀流的“镜花水月”,也不是夏川的“落鹰·乱空”。 “镜花水月”是通过高速移动,让对方分不清到底攻击来自于何方。 “落鹰·乱空”则更依靠手臂挥出不同方向的攻击。 而佐那子这一招更类似于冲田总司的三段突,以极快的顺序在不同位置出剑。 由于佐那子剑速很快,加上她的攻击毫无间隙,导致这些攻击短到人类大脑无法分辨先后。 于是让人出现了一个被同时攻击的错觉。 但这是比较科学的解释,至于不科学的——某个具备词条系统的夏老板有自己的解释。 佐那子头顶上的【灵蝶】竟然完全褪去了紫色,变成了彻底的红。 【灵蝶(红)——所有动作之间的调整硬直全部消失,你可以无缝衔接任何招式,从而让对方陷入错觉,无法分辨你的招式虚实,也无法找到反击的间隙。ps:虚就是实,实就是虚,你是天空中那只随风飞舞的灵蝶,你的战斗是一场没有休止符的独舞。】 以前夏川只在漫画里看到主角在战斗爆种。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在战斗中超越自己,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佐那子这也太超标了。 如果说原本的【灵蝶】只是让佐那子消除了所有进攻间隙,那红色的【灵蝶】就已经可以被称之为领域了。 在这个领域之下,一旦佐那子展开进攻,就能制造出多个幻象,彻底把对手淹没在自己攻击里。 佐那子的身体从空中落下,自重太郎背后刺向他的后腰。 重太郎感觉到了背后的凉意。 他不顾一切的、狼狈的向前翻滚。 就在重太郎翻滚的瞬间,佐那子的剑突然转向,刀尖点在重太郎的木刀刀柄上。 这一剑,如同蝴蝶穿过花瓣的缝隙。 像是铁针穿过布料的纹理,像是光穿过了指缝。 重太郎再次起身的时候,他手中空空如也。 他的刀脱手飞了出去,落在了一丈之外。 佐那子的剑定在了他的咽喉处。 佐那子身体发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她只感觉自己的肺像被火烧过,手臂像被人从肩膀上卸下来又装回去, 这一招虽然很强,却对她的体力消耗极大。 但好在她赢了。 佐那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哥哥,你输了。” 看着佐那子,重太郎沉默许久,不得不说他已经完全发挥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 可这种情况下他还是输了,难道真要让佐那子代替自己去参加合战吗? 怎么办? 重太郎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手心,但他却始终说不出那一句“我输了”。 夏川见状赶紧催促围观的众人。 “架都打完了,都他妈聚在这里干什么,赶紧给我滚回去睡觉!” 第564章 我去御所一趟,你们在这里不要走动。 轰走了众人之后,屋里只剩下了千叶一家和夏川、藤木老人。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开口。 见谁都不说话,千叶定吉率先看向了自己那个搞事的徒弟。 “夏川,夏川……” 一连叫了两声,夏川才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师父。 千叶定吉笑着问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夏川笑着挠了挠头,没回答。 他刚才脑海里在复刻佐那子的招式。 夏川从龙马身上薅到的【完美复刻】可以让他在脑海里一遍一遍的过小电影。 佐那子刚才那一招很有意思。 实话说,他有点心动了。 但其实他真正心动的不是佐那子的这个招式。 而是她的那个【灵蝶】词条。 但是这个词条是红的。 以系统现在的尿性,夏川要想把这个词条抽出来必然要经过一场绝对精彩的战斗。 说不定得杀了佐那子才行。 所以这个词条好像和他注定无缘了,他只能看,连摸都摸不到。 所以才靠复刻佐那子的招式来聊以慰藉了。 定了定神,夏川环视众人说道:“师父,现在胜负已分,师姐应该有资格参加这次合战了吧。” 重太郎抢着说道:“夏川,你想过吗?小那虽然赢了,但真要让她上场,如果输了的话,千叶家将会成为天下笑柄的。” 夏川白了他一眼。 “你都打不过师姐,她要是赢不了,你也赢不了,你就别说话了。” 重太郎恼羞成怒,“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混蛋小子,你……我要和你决斗!” 佐那子在角落里幽幽举起了手。 “哥哥,我昨天试过了,我根本打不过夏川,你现在都打不过我,还是别和夏川决斗了。” 夏川和佐那子的联合毒舌,把重太郎臊的满脸通红。 他愤愤不平的重新坐了下来,看向了一旁的道三郎。 “道三郎,你说句话,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佐那子参赛啊!” 道三郎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听见夏川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咳,道三郎先生,要记得咱们的赌约哦~” 刚想开口支援重太郎的道三郎,被夏川一句话给噎了回去,长叹一声闭上了嘴。 最终孤立无援的重太郎只能把目光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但千叶定吉的一句话彻底让他死了心。 “夏川,你真的有办法能让佐那子参加这次合战吗?” “父亲!” “叔父!” 重太郎和道三郎脸色都变了,谁都听得出来,千叶定吉这是准备同意了。 千叶定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 “小那和重太郎比试之前,我们说好的,只要她能证明自己,就给她一个机会。” “阿重、阿道,你们要记住一件事。” 千叶定吉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郑重与威严。 “剑术不分男女,剑术只有强弱。生死相搏之际没人会在乎你是男是女,强就生,弱就死,看不破这一点,你们的剑术永远也无法精进。” 千叶定吉一番话简直说到了夏川的心坎里,他连连点头,满眼小星星。 在夏川看来,什么“女性意识”,什么“证明自己”,什么“告诉吉原的女人还有另一种活法”。 这些都是虚的。 剑术,或者再扩大一点——竞技体育。 菜就是原罪! 说什么男女,只要打不赢什么都白搭。 当你足够强,没人会在乎你是男是女,他们只会关注你是不是足够强。 夏川说道:“师父,师姐要参赛这件事,我认真的思考过……” 接下来,夏川把对胧雀说的“愚公移山理论”给大家又说了一遍。 千叶定吉虽然是名扬天下的大剑豪,但他也没有政治斗争的经验。 重太郎和道三郎两个人更是被夏川一番话说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夏川,那要是按你这么说,我们应该找谁帮忙啊?” 重太郎已经在悄然间转变了自己思维,开始真正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近卫忠熙!” 夏川吐出一个人名。 近卫忠熙是朝廷的前任关白,也是五摄家之首近卫家的当主。 五摄家是公家中地位最顶级的五个家族,由近卫、鹰司、二条、一条、九条五个家族构成。 五摄家在几百年里垄断了朝廷里的“摄政”与“关白”这两个最高官职,是公家最核心的力量,也是朝廷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之所以夏川会说找这个近卫忠熙是有原因的。 一来他在天皇面前很得宠,是这次御前试合的实际负责人。 二来则是因为此人是个“公武派”,不是佐幕派,他也想看到朝廷摆脱幕府的影响。 正是夏川说的那种可以争取的队友。 夏川接着说道:“近卫忠熙和萨摩藩关系密切,我这几天去找西乡,让他帮忙从中引荐一下。” 昨天晚上夏川和胧雀已经商量过了之后的计划,连每一步找谁都商量好了。 千叶定吉想了想,把刚才夏川送他的装着《寒山拾得图》的锦盒递给夏川。 “我听说近卫忠熙大人喜欢丹青水墨,夏川你把这幅画当做登门礼吧,相信他也会喜欢的。” 夏川哈哈一笑:“师父,你放心,我已经有了其他的准备,这幅画你就自己留着吧。既然这么定了,那我可就开始行动了。” 说完,夏川就起身往外走去。 千叶定吉急忙说道:“夏川,那么急干嘛,哪有大半夜登门拜访人家的?” “我不是要去近卫家,我去御所一趟,你们在这里等我就行。” 夏川说的极为轻松,简直如同回家一样,话音未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回到京都之后,夏川这段时间,白天在房间里躲着画画,晚上则是得去御所教睦仁剑术。 这个活也不是他想干,实在是睦仁那个小子催的太紧了,整天央求着夏川教他东西。 好在这小子多少还算有点剑术基础,夏川不至于从头教起,这省了他很大一部分工作。 不过今晚夏川却不是去教剑的,他得先和睦仁通个气,说一下这边的情况。 夏川走后,千叶定吉难以置信的问藤木源之助。 “他好像说的是御所吧。可这个时间,御所早就关门了啊,这小子怎么说的和回自己家一样?” 第565章 师姐,你算摊上好时候了 第二天,吃过了午饭,夏川去找佐那子。 “师姐,我已经和睦仁那小子说过了,那小子同意了。” 佐那子不敢相信。 “这么简单?” 夏川嘿嘿一笑:“昨天我让胧雀和我一起去了,这小子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他非说跟我犟,说女人打不过男人,我就让胧雀说服了他。” 佐那子狐疑的看着夏川,在他的印象里胧雀可不是那种擅长说服别人的人。 交代完这件事之后,夏川带着佐那子去了新选组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已经有了好几个人,是佛生寺、藤堂他们几个没巡逻任务的队长。 佐那子不解的问道:“夏川,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夏川说道:“现在距离试合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早上和师父商量过了,准备在这一个月里对你进行特训。 师姐啊,你算是摊上好时候了。 我们新选组里什么都不多,就是剑士多,各种类型的都有。” 夏川指着佛生寺说道:“这家伙是神道无念流的剑士,力量极强,能对付得了他,你就拥有了对付力量型剑士的经验。” 佛生寺抬起手臂,故意用摸头来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 “佐那子小姐,我以前没有和女性剑士切磋过,但既然夏川说要我全力以赴,那我可不会留手的,你可一定要小心了。” 夏川一脚踢在了佛生寺的屁股上。 “行了行了,你就别装了,你不一是我师姐的对手呢?” 夏川接着往下介绍。 “这个是服部武雄,是双刀流剑士。柳生新阴流好像也有双刀的用法,我们得早做防备。” “这个叫谷三十郎,心形刀流的弟子,对“势”的运用很强,你的‘势’还不够强,可以趁这个机会打磨打磨。” “这个是冲田总司,你应该认识,他和你一样都侧重于速度。” 佐那子问道:“冲田君,你不是受伤了吗?” 冲田笑道:“南方诚说我的伤势已经基本上恢复的差不多了,我现在可进行一些康复训练,只要不受伤,不太勉强自己,没什么问题的。” 夏川道:“再过几天,我会给你再带过来一个侧重于速度的剑士,你只要能和他打个旗鼓相当,那这次的试合一定会万无一失的。” 夏川说的当然是剑心。 剑心和总司不一样,他是中毒,只需要休养几天,现在剑心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之外,基本上已经好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 以剑心的实力,佐那子别说战胜他,只要佐那子能和他打个平手,那拿下柳生家根本不是问题。 “这是土方,你也认识,他实战经验比较强,你……”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川挨个向佐那子介绍了自己手下的豪杰。 接下来的一个月,佐那子是有的忙了。 对她的特训是夏川经过考量之后,做出的针对性计划。 作为京都现在最大的地头蛇,夏川对柳生家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们比千叶家早几天,五天前就已经到了京都。 看了山崎汇报过来的人员名单之后发现,夏川发现,他们虽然人来的不少,但大多是些普通剑士或杂役,真正能打的好像也没有几个。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 天下没有长久不灭的王朝,天下也没有永远辉煌的家族。 柳生一族投奔德川家的时候,有师从剑圣上泉信纲,开创了柳生新阴流的柳生宗严。 有一路做到幕府老中,让柳生家彻底坐稳将军剑术指导的柳生宗矩。 还有在游历天下,实力超群的剑豪柳生十兵卫。 一门里三个大剑豪,不可谓不豪横。 但现在的柳生家明显走了下坡路。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出名的剑豪了。 上一个比较出名的还是当代柳生家家主柳生宗秩。 柳生宗秩是柳生新阴流宗家第14代当主,也是德川幕府当代将军的剑术指导。 但柳生宗秩大概率是不会上场的,毕竟他今年已经五十岁了。 作为柳生新阴流的当主,他要是上场,和他比试的人就得换成千叶定吉。 除了柳生宗秩之外,够资格参加这场合战的也就只有七八个人。 其中有三个人值得夏川关注一下,如果不出意外,将是这次参加御前试合的三个选手。 首当其冲的就是柳生宗秩的儿子,今年二十九岁的宗家继承人柳生宗光。 此人自幼修习剑术,早就获得了柳生新阴流的免许皆传,实力极为强劲。 他从小就生活在江户的柳生家宅邸,重太郎和佐那子曾经在剑术交流上见过他几次。 按照重太郎的说法,此人体态匀称,面容清秀,一点都不像是个剑士,倒像是个教书先生,有点山南的意思。 别看此人文质彬彬,但他从小就被柳生家按照宗家继承人严格培养,实力不容小觑。 第二个是来自分家的天才柳生知也。 此人在幼年时期就展露出了自己极强的剑术天赋, 当初柳生宗秩还没有儿子的时候,一度曾经想过把他作为宗家养子候补。 后来他的儿子柳生宗光出生之后,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关于这个人情报很少,他常年住在柳生庄,负责教导家族里年轻人剑术,很少出来走动。 但是听闻此人的剑术在柳生庄里被公认为“第一”,也不知道这个第一到底有没有水分。 不过上面这两个都是分家和宗家的人,是佐那子和道三郎的对手,夏川不用过多考虑。 他的对手只有可能是一个人——被称为“腕利剑豪”的庄田万次郎。 柳生四天王之一的庄田家是最古老、最重要的家臣家族,自柳生宗严时代起便是“四天王”之首。 他们代代担任柳生家的总代理师范,掌握柳生新阴流最核心的奥义。 在柳生庄的传承中,甚至有一句话流传至今。 “宗家是‘理’,庄田是‘技’。” 意思是宗家当主负责阐扬柳生新阴流的哲学与思想,而庄田家则负责把这种思想转化为可教、可练、可实战的具体技术。 如果说柳生家的宗家和分家还是以剑术境界闻名天下的,那庄田家就是真正的实战剑士。 这一代庄田家的最强者就是这个庄田万次郎。 第566章 我们的友谊坚不可摧 京都。 幕府将军世代居住的二条城别院里。 纸门之外,庭院里的竹筒水琴敲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廊下没有点灯,只有客厅里的几盏烛台把光亮投在纸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西乡吉之助穿了一身素黑色的和服,他笔直的坐着,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将军后见,幕府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人一桥庆喜正盘腿坐在他的对面。 他上半身歪在矮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端着酒盏,面色微红。 在西乡面前庆喜不用像往日那样严肃,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西乡还只是跟在萨摩藩原藩主身边的一个小喽啰。 庆喜也还不是现在的将军后见,也远不像现在那样憔悴。 那时的他样貌出众,以才情闻名天下,是鸭川、岛原的常客。 而西乡则作为岛津齐彬的护卫来到京都,在同乡的带领下来到岛原“开眼界”。 两人就这么在岛原相识了。 因为西乡身材魁梧,装的像头牛一样,所以庆喜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牛男”。 那时上一任将军刚刚死亡,新将军之位还没有落定,庆喜正在和德川家茂互相争夺将军之位。 政治斗争充满了血腥。 庆喜在从岛原回家的路上遭遇了暗杀。 当时如果不是西乡吉之助及时出现救下了他,就没有现在的将军后见职一桥庆喜了。 西乡对庆喜有救命之恩,所以两人的关系远非常人可比。 庆喜很信任西乡,西乡也不少给他出谋划策。 连幕府要征讨长州,庆喜今天都要把西乡叫过来商议一下。 庆喜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他皱着眉头说道: “吉之助,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你们萨摩不是一向都很讨厌长州吗?而且在这次政变里也是你们和会津一起把长州赶出了京都,这么好的征讨长州的机会,我想不通,你为什么拒绝。” 庆喜实在不明白,对面这个“牛男”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长州在京都搞的政变失败了,幕府要对他们问责。 庆喜想把这个任务交给萨摩藩,让萨摩藩代表幕府去征讨长州,在他看来这是萨摩报复长州的好机会,西乡应该很高兴才是。 但是没想到,刚刚说完,西乡竟然断然拒绝了他,这实在让他想不通。 西乡把酒盏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无奈的说道:“大人,长州不是已经给朝廷写了悔罪的奏表吗,为何非要征讨他们呢?” 庆喜冷声道:“吉之助你不至于那么天真吧。难道你看不出来,长州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他们是不会老实的。如果不能彻底把长州给打服气,恐怕下一次他们还会搞出更大的事情来。” 西乡思索片刻之后,严肃的回答。 “一桥大人,长州所代表的是这个国家上进的精神,并非长州一个藩国。 就算长州没有了,也会有土佐、肥前、萨摩,天下攘夷之势以成,一味的打压是不行的,最后一定会遭到反噬。 而且桂小五郎不是已经返回长州了吗? 我相信他回去之后,长州的局势一定会有所改变。” 自从上次在夏川所组织的四藩会谈上结识了桂之后,西乡就对桂的观感很好。 他觉得长洲藩在桂这种人的手里才能真正的做出一番事业。 没想到,庆喜听完却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桂小五郎?你也太高看他了。根据我手下的人传来的消息,现在他在长州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庆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激进派觉得他软弱,稳健派又无法彻底信任他,他夹在中间里外都不是人,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呢?” 西乡很自信的说道:“依我看,桂君是个能人,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能人和死人之间,只隔一刀而已。” 一桥庆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西乡倒了一杯。 “他在长州的处境,比在京都的时候更危险。在京都,他只需要躲幕府的抓捕。在长州,他连自己人都要防,随时都有可能被天诛。” 庆喜对长州藩的判断基本上正确的。 虽然在稳健派的影响下,长州藩主捏着鼻子给朝廷写了悔罪信。 但这只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现在的长州,激进派和稳健派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不是桂一个中间派能够影响的了。 要么是激进派干倒稳健派,彻底要攘夷倒幕。 要么就是稳健派干倒激进派,彻底向幕府低头。 没有第三条路。 毫不夸张的说,长州就是一个随时会被点燃的火药桶,之所以迟迟没有爆发,只不过是两派没有分出胜负罢了。 但迟早有一天长州还会卷土重来,搞出大事件来的。 西乡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喃喃道:“如果有外力介入,能否改变长州局势呢。比如——萨摩。” 庆喜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看着西乡,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像锐利的刀尖。 “西乡你在说什么?你想撮合萨摩和长州一起对付幕府吗?” 庆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西乡语气平静的解释道:“我没说对付幕府,我只是觉得长州并非不能争取。” 萨摩和长州,虽然是死对头,但有些事上是有共同利益的。 公武合体,幕府和朝廷的关系,开国还是攘夷,这些事,萨摩和长州的立场其实很近。 只是两边的藩士太冲了,见面就打,打了几十年,打成了习惯,如果能坐下谈一谈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而且这段时间萨摩自己也不好过。 虽然他们和会津一起赶走了长州,但萨摩实际上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朝廷为了推行公武合体,搞了一个什么多藩联合的“参预会议”。 但正如夏川当时对松平容保说的那样,“参预会议”这玩意就是幕府给各个藩国扔的一个骨头。 第567章 不是不让你提他吗?我生气了! 幕府还是把持着政治权力不放手,萨摩仍旧无法真正的进入权力核心。 就因为这个岛津久光一气之下已经返回了萨摩,把京都的事情完全扔给西乡了,所以萨摩现在也很需要破局。 如果真能和长州联合起来,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不过这些话,西乡没办法当着庆喜的面说。 毕竟权力的蛋糕就那么大,萨摩和长州多吃一口,幕府就没得吃了。 他的手从矮桌上收回来了,放在膝盖上。 “庆喜大人,你还记得你自己当年说过的话吗? 你说如果你做了将军,你一定会带领这个国家走向强大的,现在强大的契机就在眼前。 只要你统合幕府里的开明派,我们一定能创造一个新的政治格局。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呢?” 庆喜看着西乡的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蕴含在其中。 他在权衡、在计算。 是让渡幕府权力吸纳长州萨摩,还是强化幕府权力压制他们。 在一座天平上,一边放着他的立场,一边放着他的野心,看看哪边更重。 庆喜在袖子里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思索片刻之后他说道:“长州的人不会相信萨摩。” “我会让他们相信的。”西乡说。 庆喜冷笑道:“你怎么让他们相信?你在萨摩都不是说了算的人。岛津久光一句话就能把你撤回鹿儿岛。” “那也要等我先试试再说。” 西乡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庆喜大人,你知道的,我西乡吉之助这辈子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被人撤、被人贬、被人关禁闭,习惯了。试不成,大不了再关一次。” 烛火在庆喜眼睛里跳动,像两盏小小的灯,他厉声道: “吉之助,就算是要联合,也得把长州藩的激进派全部消灭才行,所以我们还是得征讨长州,这件事势在必行。” 西乡语重心长的劝道:“庆喜大人,一旦做出这个决定,恐怕不只是我会反对,就连幕府和朝廷也不会同意的。我是当您是朋友我才这么劝您,您一定要三思啊。” “朋友?” 庆喜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重复了一遍。 “如果你当我是朋友,你就不会和那个青木夏川接触那么多了!” 不等西乡组织语言回应,庆喜接着说道:“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你了,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你还三番两次的还想要让我和他缓和关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庆喜盯着西乡,越说越激动。 “就连今天你竟然还想和我提他,吉之助,我已经忍了你很久。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们的关系。 再在我面前提他,你就给我滚出去!” 庆喜说完之后依旧怒气冲冲的瞪着西乡。 提起夏川,庆喜有如此大的反应,让西乡有些错愕。 西乡不是一个喝完酒就爱说大话的人,他说要把夏川和一桥庆喜缓和关系,他就真的这么做了。 西乡提了几次,但一桥庆喜都很抗拒,好几次都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等了一会,见庆喜稍微冷静下来一点,西乡才说道:“一桥大人,我并不只是为了私人感情才劝你的。 青木君是个有用的人,新选组在京都的治安,靠他撑着。 八月十八之后,长州的人虽然被赶出去了,但尊攘派的浪人还在街上晃,那些暗杀、放火、骚扰,都是新选组在压。如果压不住,幕府的面子往哪搁?” 顿了顿,西乡说道:“而且你和青木夏川矛盾我也知道,你派暗乃武去杀河上彦斋,他拦了,你恨他坏了你的事。 但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拦?河上彦斋是他的朋友。有人要杀你的朋友,你拦不拦?” 西乡的语气很温和,不紧不慢,和龙马还有桂小五郎一样,他身上也有一种能让人放松下来的神奇气质。 “朋友?” 庆喜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一个很久,正在重新品味它的含义。 庆喜那双眼睛里的愤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 沉默片刻,庆喜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西乡,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开诚布公的和你谈一次。” 他慢慢地说道:“你知道青木夏川做了什么吗?他和河上彦斋去了骸骨寺,在京都的暗乃武几乎被他全部摧毁,导致我现在不得不从其他地区调暗乃武过来。你知道现在日本各地的情况,远的不说,就说大和地区的中山忠光,现在他身边的暗乃武被抽调了回来,还不知道他会搞出什么事来呢。” 西乡的嘴抿紧了。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一桥庆喜说的并不是假话,德川家的统治很依赖忍者。 分散在各地的忍者就是德川家的眼镜和手臂,源源不断的为他们提供各种情报。 在现在这种复杂的局势下,京都的忍者被全部覆灭,简直是把幕府的眼给戳瞎了。 “但这并不是我讨厌青木夏川的真正原因。” 庆喜话锋一转,他声音依然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忍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损耗品,死了就死了,我没有那么心疼。我真正讨厌这个人的地方,是他不受控制。他是新选组的局长,新选组归属于会津藩,会津藩听命于幕府,那他应该听命于我,但是我完全无法掌控他。” 庆喜顿了顿,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阴影投在颧骨下面,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具骷髅。 “而且他太强了,我不需要这样一个不被掌控的强者。” 西乡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看着矮桌上的酒渍,那滩酒渍在烛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他终于搞清楚,庆喜到底为什么如此讨厌夏川了。 他把夏川当做朋友,而庆喜只把夏川当做下属罢了,如果只是相看两厌,那他从中撮合还有希望。 西乡不可自拔的把庆喜对夏川的态度投射到了自己身上。 夏川不受掌控,那我呢? 我是庆喜大人的朋友,还是他的属下呢? 第568章 一桥庆喜的四杯酒 西乡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最后问了一句。 “夏川的事,真的没得谈了?” 庆喜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他杀了暗乃武太多人,就算我让暗乃武罢手,他们也不会听的。毕竟这些人只听将军的命令,而我又不是将军。” 西乡不再说了。 连“我管不了”这种理由都找得出来,一桥庆喜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再说下去只能自找麻烦。 “那大人,这件事我就不再提了。” 喝完了杯中酒,西乡放下酒杯,转身朝门口走去。 拉开纸门,夜风从庭院里吹进来,吹灭了桌上的烛台。 “不过对征讨长州这件事,我还是要劝大人一句,请您一定要三思而行。” 说罢,西乡便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烛火熄灭,屋中一片昏暗,庆喜没有重新点燃。 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黑暗里,看着西乡背影消失在廊下的夜色里。 庭院里的竹筒水琴又敲了一声。 庆喜这才回过神来,他摸了摸自己鬓角上的白发,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 当年和西乡相遇时的自己是何等年轻啊,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天大地大,喝酒最大;山美水美,女人最美。 后来和德川家茂争将军之位他失败了,被迫隐居在江户。 但那段日子他也很安逸,没有那么多琐事缠身。 可他现在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成为了幕府的实际掌控者,却越发感觉疲惫,越发感觉孤寂。 青丝白发一瞬间,年华老去向谁言。 春风都有怜花意,人却不能再少年。 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庆喜拿过几个酒杯,把它们一字排开放在桌子上,然倒满了酒。 举起其中一个酒杯,庆喜心中暗自盘算。 这段时间江户那边传来消息。 德川家茂和支持他的家臣们有点不太安分,他们正在蠢蠢欲动,不知道准备干什么。 德川家茂这个傻子没什么可虑的。 但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天璋院笃姬倒是一个难缠的货色。 那个女人出身萨摩藩,是萨摩藩前任藩主岛津齐彬的养女。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她的所作所为更像是萨摩传递出的信号。 是岛津久光在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参预会议”的不满吗? 得想办法安抚一下他,至少在征讨长州之前,不能让他出什么乱子。 打定了主意,庆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砸在桌上。 然后他举起了第二个酒杯。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每次在思考时,他习惯这样一个一个把事情分开。 京都暗乃武几乎全军覆没是庆喜没想到的。 暗乃武只逃出来三个人,已经丧失了一个情报机构的基本架构。 为了维持对京都的掌控,他不得不从大和、但马这些地方,抽调其他的暗乃武忍者重新搭建京都的情报系统。 但是这样一来就会产生连锁反应。 中山忠光的天诛党在大和地区盘踞多日,声势越来越大。 如果不是暗乃武的忍者在中山忠光队伍里不断给他制造麻烦,阻恐怕天诛党早就举事了。 这次大和地区的暗乃武一旦被抽走,中山忠光什么时候举事可就说不好了。 不过庆喜手中这杯酒却并不代表中山忠光的天诛党,中山忠光的“天诛党”人还不多,而且因为他公卿的身份,他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就算起事了双方也能通过协商解决。 他这杯酒所代表的是一个真正的大麻烦——水户天狗党。 庆喜的父亲德川齐昭就是水户藩藩主。 对于水户藩的情况,他再了解不过了。 如果说“天诛党”是癣疥之疾。 那“天狗党”就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水户是一个很割裂的藩国,这一点就连现在的长州都比不了。 一方面水户藩是德川御三家之一,作为拥有幕府继承权的御三家,水户藩里的佐幕派极为强大。 另一方面,水户藩又是“尊王攘夷”学说的发源地,攘夷志士的实力也不遑多让。 所以两派之间的斗争比长州更加激烈,这种内耗,使得水户无法统合起强大的力量。 最终导致水户藩这个攘夷先锋,在后续的尊王攘夷运动中,逐渐被长州、土佐这些新兴势力超过。 但不可否认的是,残酷的斗争会孕育出极强的怪物。 天狗党这种东西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其实天狗党第一次登上历史舞台,还是一桥庆喜和父亲纵容的结果。 他和德川家茂争夺将军之位时,朝廷向水户藩下达了一道敕令。 当时幕府觉得水户藩不应该接受这道敕令,应该交给幕府,所以就朝水户藩索取。 水户藩内部就是否交还出现了两种意见,水户天狗党坚决反对交回敕令。 为此他们聚集在长冈驿,切断了江户和水户藩之间交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件事虽然明面上是天狗党在作乱,实际上却是庆喜和他的父亲在背后的支持,他们不敢明着反抗幕府,才拿天狗党做文章。 这次事件之后,天狗党分裂成了两派,其中的激进派搞出了闻名天下的樱田门事件。 樱田门事件之后,像六兽之一的“狂犬”、浪士队的前任首领芹泽鸭,一大批攘夷志士离开了天狗党,导致天狗党损兵折将。 但几年过去了,天狗党在藤田小四郎等人的发展下再次强盛了起来。 在长州政变之后,攘夷势力大受打击,于是天狗党现在又跳了出来。 屁股决定脑袋。 如果庆喜现在是水户藩的藩主,他不会阻拦水户党搞事。 但可惜他现在的屁股坐在了幕府这边。 任凭天狗党发展下去,下一步他们必然要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庆喜晃着手中的酒杯,迟迟没有喝下去。 对于天狗党他还没有找到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只能让水户那边压制一下。 无奈之下,庆喜只好放下这杯酒,拿起了第三杯酒。 还是先策划一下,如何征讨长州吧。 西乡的态度基本上已经代表了萨摩的态度。 既然萨摩不愿意插手,那该让谁去呢? 会津藩的松平容保倒是一把不错的刀,让他和纪州藩的德川承茂一起去吧。 这样正好也可以削弱一下会津在京都的势力。 会津现在有点太得宠了,要是这么搞下去,他就要做将军了。 庆喜一仰头,喝光杯中酒,然后举起了第四杯酒。 最后就是这个青木夏川了,准确来说,不是如何处理青木夏川,而是该如何处理这次御前试合。 他当然知道朝廷这次打的什么鬼主意。 柳生家作为将军指导,他们要是输了,那就是幕府输了。 所以北辰一刀流不能赢,青木夏川更不能赢。 如果青木夏川要真赢了,有了睦仁皇子老师的身份背书,那他就更难对付了。 听说他们不是要让千叶定吉的女儿参加合战吗? 那就让她参加,一个女人能有多强的剑术,输了正好可以以此来嘲讽朝廷。 庆喜一仰头,喝光了杯中酒。 第569章 打发要饭的呢? 过了年之后就是文久四年。 哦不,现在改了年号,该叫元治元年了。 元治元年,正月里的京都,与往年并无不同。 大街小巷依旧那么热闹,百姓们熬着苦哈哈的日子。 流言蜚语依旧在天上飘个不停,志士们口若悬河宣扬着自己的理念。 新选组位于不动堂村的新屯所,已经在热火朝天的建造中。 虽然施工的噪音不足以打扰夏画家进行艺术创作,但他还是放下手中画笔,走出了房间,亲自去工地上监工了。 毕竟基本上所有空闲的队员都被他赶都去工地了,夏川也不好意思在屋里整天享清福。 秉持着人尽其用,好用就往死里用的原则。 夏川连在新选组做客的重太郎都没放过,也被夏川拉到了工地上。 按照夏川的话说。 反正重太郎也不用参加合战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活,还能多吃点饭。 气的重太郎拿着竹剑在屯所里追着夏川打。 队员们说用手黑心狠来形容老板已经不够了,他现在可以说是丧心病狂, 其实之所以要这么多人,也不全是为了省钱,主要是因为夏川这次要建造的并非一个普通建筑。 日本的建筑一般都是以木制材料为主。 但普通的木制建筑显然已经无法满足膨胀的夏老板。 这次他准备给新选组建造一个砖瓦建筑。 木制小屋看着挺好看,真正要住还是很不舒服。 砖瓦建筑不仅能防火更关键的是还能挡枪炮。 既然是屯所就得有点屯所的样子,夏川是准备按照据点打造屯所的。 建造房屋所需要的砖瓦材料,夏川是找西乡从萨摩藩买的。 运输工作则是直接交给了他自己的青松屋,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萨摩藩是日本工业发展最好的藩国,自从前任藩主岛津齐彬就开始建造工厂,制造玻璃、铁器、砖瓦等各种工业品。 这次生意不小,夏川还开口向西乡要了几个很有经验的建筑工人,算作这次生意的附赠品。 西乡很痛快的答应了夏川的。 当时夏川就觉得西乡这家伙这次肯定没少挣。 不过对此他还是很看的开。 钱这东西,花出去才叫钱,握在手里就是一堆破铜烂铁,新选组或者说会津藩和萨摩现在搞好关系没什么坏处。 这天,夏川戴着一个草帽,正在工地上监工。 服部武雄过来禀报说,会津藩的神保内藏助来屯所找他。 神保内藏助是会津藩的家老,兼任京都守护职的政务辅助,负责京都的日常警备调度还有和其他藩的军事联络。 从官职上讲,夏川应该归他管。 只不过由于夏川和松平容保关系比较好,而且新选组的任务特殊,才会显得他很没有存在感。 上司来了,夏川赶紧回到隔壁的本愿寺,把神保内藏助让进了客厅。 “神保兄,你这是怎么了,看上去心情有些不佳啊?” 夏川和他打过不少交道,也算是老熟人了,所以并没有用尊称。 神保脸上带着明显的愁容。 “夏川,是秋月大人叫我来的,我们现在是劝不住容保公了,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神保藏内助口中的秋月大人,是会津藩的首席家老秋月登之助。 他的地位等同于幕府的老中,负责帮助松平容保管理藩内政务。 松平容保今年才二十八岁,而且人又在京都,所以会津的政务他基本上都交给了这位首席家臣。 夏川问道:“容保大人要干嘛,为什么非要让我去劝他?” 神保内藏助长叹一声,对夏川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就在几天前,幕府给松平容保下达了一份密令。 这份密令的内容是,让松平容保公开谴责长州藩藩主毛利敬亲,如果他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就出兵讨伐长州。 根据幕府的这份密令,一旦战争开启,幕府将任命纪州藩藩主德川茂承为总督,让松平容保作为总督,共同征讨长州。 听完了神保内藏助的讲述,夏川笑着打趣道:“幕府挺抠啊,一点实惠都不给,就给一张密令?” 神保内藏助说道:“也不是什么都没给,幕答应给容保公增加五万石的封地。” 夏川冷笑道:“五万石的封地,幕府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现在封地有什么用,封地这玩意得建立在幕府还能存活的基础上。 现在幕府自己都快嗝屁了,幕府给的封地还能有个屁用。 还不如给五万两银子来的实在呢。 神保内藏助同样冷笑道:“幕府现在哪还有什么封地,八成又是虾夷什么犄角旮旯里的荒地,划给会津一片虾夷的土地,然后让会津自己去开荒。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条件了吗?” 神保内藏助说道:“倒是也有,幕府答应任命容保公为军事总裁,不过容保公要卸任京都守护之职。” 听了神保内藏助的话,夏川轻声呢喃着:“嘶,这他么是谁出的主意,这一手明升暗降玩的够毒啊,军事总裁,这是要用会津的兵去填线啊!” 第570章 你也是我的同谋啦 夏川轻声呢喃了一句,神保内藏修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他倒不是诧异夏川口中的填线是什么意思。 他诧异的是夏川这家伙脑子转的也太快了,竟然这么快就猜出了幕府的目的,用“明升暗降”如此准确的形容这次任命。 怪不得秋月大人让我来找这小子。 说不定他还真有办法呢。 夏川问道:“神保君,你刚才说想让我出出主意劝劝容保公,他不会是想接受这份密令,然后去攻打长州吧?” 从神保内藏助那里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眼神之后,夏川的心彻底死了。 军事总裁这个位置类似于总参谋长,负责幕府的海军陆军事宜,大事要和幕府的执政者商量,小事可以自行处理。 军权这东西谁都不敢放手,所以以往军事总裁的位置都是执政者给自己最亲近的手下留的。 但还是那句话,松平容保是会津的藩主,可不是德川幕府的将军。 你发的命令能指挥多少幕府军队,那是要打问号的。 到时候让你去征讨长州还不是得拿会津的兵去填线宝宝吗? 如果说松平容保是有着幕府继承权的御三家或者卿三家之一,这个活倒也能干,毕竟有机会争一争将军的位置。 但你松平容保不是啊,你干的再好也是给幕府打工。 而且要接受这个职位就得放弃现在的京都守护代。 这无疑是一个亏本买卖。 京都守护代名义上归幕府管,实际上却在保护京都朝廷的安全,属于一个两边人都得拉拢的职位。 松平容保只要坐稳这个位置,那他的政治地位就极为安全,就像这次的参预会议,四藩议政。 如果按照藩国的实力,会津可比不过萨摩、土佐,松平容保之所以能进这个圈子,正是沾了这个职位的光。 这些只是以松平容保和会津藩的立场来看。 至于以夏川的立场,那就更不愿意让他走了。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那么舒服,很大程度上是松平容保为他做了盾牌。 松平容保手腕不够强硬,心不够狠,这导致他无法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脱颖而出。 但这是他的缺点但同时也是他的优点。 新选组所抓的那些攘夷志士说不好就和哪家的公卿有关系,所以新选组有时候会得罪很多公卿。 而这些麻烦事都是松平容保给新选组做了挡箭牌。 谁不希望在一个事少、脾气好、又能抗雷的领导手底下干活呢? 夏川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个密令不能接,这个活也绝对不能干!” 神保内藏助一拍大腿:“对啊,我就知道你和我想的一样。我也拿这些劝容保公了,但是他不听啊,他说武士之道,不在成败,而在至诚。 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其路险而义无反顾。今将军有难,幕府将倾,他若袖手旁观,何言以对,祖宗之训,他这一生所信,也将尽成虚妄。” 听了神保的话,夏川长叹一口气:“这倒很像是容保公说的话啊。” 松平容保的祖先曾经留下过家训。 只要是会津松平家的人无论如何都要忠于幕府,不然就不是会津松平家的人,死后也不能葬入家族墓地。 所以百年来会津藩一直坚持这个原则,做幕府坚实的盾牌。 这次松平容保本来也不愿意接受京都守护这个职位,他觉得京都情况太过复杂,来了京都就是找死。 但是在幕府政事总裁松平春岳的一再恳求下,他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了京都,足可见他对幕府的忠诚。 况且会津藩的藩风就是刻板、严格、重视规则的传统,这也塑造了会津武士大多“一根筋”的性格。 容保作为藩主,本身也是这种藩风的代表和囚徒。 如果现在让他拒绝幕府任命,这就是背叛了他一直以来所坚守的忠义。 不仅他自己会崩溃,整个会津藩数百年的精神支柱也会随之坍塌。 所以劝松平容保回头是不行了,得用点邪招。 夏川想了想很快打定了主意,他叫来了零番队的队长服部武雄。 “服部,你这几天带着你的人,在二条城附近的公卿家转悠转悠,看看谁家的防御比较弱,谁家特别招攘夷志士恨,给我列个名单出来,我有用。” 服部转头就走了出去,连什么原因都没问。 夏川把他留在身边就是看中了,他的性格,只要把任务交给他,他只会执行。 服部武雄走后,神保内藏助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厉声质问道:“夏川,你这是要干什么?” 夏川笑道:“我只是想让京都的贵人们重新感受到攘夷志士的存在罢了,只要他们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遭受威胁,相信不用我们劝,他们会自动朝幕府施压,把容保公留下来的。” 长州的势力被赶出了京都,再加上新选组在京都所推行的各种政策,让京都难得的进入了和平期,已经很久都没有攘夷志士搞事了。 天晴了,雨停了,幕府觉得自己又行了。 既然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那夏川不介意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胡闹,你这是养寇自重,贼喊捉贼,日后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夏川对着气急败坏的神保笑着说道:“既然这么严重,那神保大人,您刚才为什么不说呢?你不是也听到了吗,听到了,却不阻止我,你也是帮凶咯。 再说了不是你让我出主意的吗,现在办法就在面前,你用不用,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用,我现在就把人叫回来。” “你!” 神保内藏助拍案而起,但是他嘴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几句话。 夏川说的对,他有话刚才为什么不说,非要等到人走了再说。 这就代表他心里对这件事也是认可的。 这已经是能把松平容保留下来的最好办法了。 知道这小子有招数,但是没想到他的招这么邪啊。 神保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颓然的重新坐了下来。 “攘夷志士重新在京都搞事,这会让他们觉得新选组工作不力,这不是打了你自己的脸吗?” 夏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二条城附近的公卿宅邸是见回组的地盘关我什么事?” 神保怒道:“你这家伙故意的吧,难道你不知道见回组也归我管吗?” 第571章 御前演武正式开始! 二月初十。 京都残雪未消。 伏见稻荷神社的千本鸟居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还残留着焚香的气味。 演武场已经布置妥当。 白砂铺地,四角立着红白相间的帷幔,上面绣着精致的菊花纹章。 三层的观礼台上坐满了人。 最上层的是束戴峨冠的朝廷公卿。 中层的是身着大纹羽织的幕府官员。 最下方则是各藩代表和受邀的武家名宿。 这场演武的规模虽然不如当初的诸流大比,但这是新生流派和古老豪族之间的较量,又承载着朝廷和幕府恩怨情仇,规格明显要更高。 千叶定吉走在最前面,素色羽织步伐沉稳。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每一步都踩的不快不慢,像是被尺子量过。 他身后的是道三郎和佐那子。 佐那子今天穿了一身男装,长发束成马尾,随意的垂在脑后,看起来很是飒爽。 夏川用一幅精心伪造的《寒山拾得图》当敲门叩响了近卫忠熙府邸的大门。 见到近卫忠熙,夏川的【诈骗大师】【演讲家】可算是好好发挥了一次作用。 他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给近卫忠熙讲起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把他给唬得一愣一愣的,最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夏川的请求。 然后夏川扯着近卫忠熙的虎皮做大旗,四处奔走游说。 成功地把这件事从不可能变成了可能,最终为佐那子争得了这个难得的登台比武机会。 不过毕竟社会风气依旧十分保守,封建礼教的影响根深蒂固,朝廷还是有点顾忌。 虽然这次能够破例允许佐那子登场比试,但要想让朝廷把这件事广而告之是万万不能的。 他们能做的最多就是佐那子上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不说我也不问。大家心里知道就行了。 至于演武结束外面怎么传,那我们朝廷一概不知情。 对于这样的结果,夏川倒也还算满意,他也知道,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优解了。 不过让夏川纳闷的是,整件事情有点太过顺利了。 朝廷同意在他的意料之内,但为啥幕府那边却毫无反应,连个屁都不放呢。 反倒是柳生家的反应比较符合夏川的预料。 他们极力反对,死活不愿意让佐那子上场,一连蹦哒了好几天,最终才被朝廷给安抚住。 不过不管幕府是怎么想的,反正都已经到今天这种时候了,佐那子上场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看到夏川一行人到场,见回组负责人佐佐木只三郎走了过来。 见回组负责保护京都公卿宅邸,这次御前试合的外围安保工作也交给了他们。 佐佐木上下打量着夏川:“我说兄弟,你这衣服怎么回是……” 夏川笑道:“你说这个啊,我这不是为了表示正式嘛。” 因为是正式场合,所以夏川穿了代表着新选组的浅葱色羽织,当然这个羽织上依旧和以前一样,有着洗不干净的如同梅花般的血迹。 佐佐木无奈道:“行吧,行啊,赶紧进场吧,柳生家的人已经来了,就等你们辰一刀流了。” 夏川遥望着远处柳生家模糊的人影,拍着佐佐木的肩头笑道:“佐佐木,你没看过那些话本小说吗,主角总是最后才登场的。” 佐佐木道:“你小子还真是自信啊,柳生家可不好对付,你小子可别被别人给击败了。” 夏川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伸出手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湿润程度。 他说道:“只三郎,今天天气不好,一会肯定要下雪,你最好做好准备,那些公卿们要是被雪淋了,八成得骂你。” 一行人迈步走进场内,留下佐佐木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有那么邪乎吗,真的会下雪?” 队伍最后的山南敬助路过时说道:“佐佐木先生你还是信我们局长吧。他要是说下雪那就肯定会下雪的,我们平常都是把他当作天气预报来用的。” 由于夏川身上那个【气象感知】的绿色词条,他对天气的变化极为敏感,刮风下雨没有他预测不了的。 “小那,如果一会真的下雪了,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千叶定吉开口提醒佐那子。 佐那子的剑术以迅捷为主,演武场的地面铺着白色砂石,如果一会下雪了,肯定会对佐那子有所影响。 佐那子点了点头:“前几天和藤堂他们切磋的时候,也遇到了下雪的天气,我已经针对自己的招式做了一定程度的调整,应该足以应付。” 千叶定吉这才放下心来。 夏川这家伙虽然平常看上去不怎么靠谱,但是在这种大事上他是很能靠得住的。 他对佐那子从力量、速度到技巧、剑势进行了各种针对性的特训。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夏川不知道多少次对佐那子的金色眼红了。 这个世界上拥有最强剑术天赋的女性,这个名头真不是白来的。 每次和新选组的队员战斗之后,不论输赢,佐那子都能从中吸收大量的经验,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转化为自己的营养。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佐那子的剑术竟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和重太郎战斗的时候,她才刚刚构建出“领域”的雏形,而现在的她已经稳住了自己的“领域”。 这代表她已经成功从一个普通剑士,迈入了真正的剑豪境界。 随着夏川等人走进演武场,这次御前试合终于拉开了帷幕。 “今日御前览武,乃为皇子殿下展示武艺、选拔御所警备,三场比试,木刀,点到为止,本次御前览武……” 负责人近卫忠熙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 开局之前的领导讲话,夏川没什么兴趣,此刻山南和重太郎两个人正在给他小声介绍着,这次即将面对的对手。 对面柳生家中间那人年龄五十多岁,体型中等。 此人脸型方正,下颌宽,眉骨高,鼻翼两侧有深深的法令纹,从鼻翼一直延伸到嘴角,像两道刀疤。 他头发灰白,白多黑少,梳得一丝不苟,髻扎在脑后。 (御前试合正式开始,虽然大家可能也能猜到剧情,但具体的内容该写还是得写,我尽量让每一场战斗都有新意。) 第572章 道三郎的执念 此人应该就是柳生家的当代家主,被人称作“山城”的大剑豪柳生宗秩。 被冠以“山城”之名,一是因为柳生家所在的大和国柳生庄,位于山地,是群山环抱中的一座城。 二则是形容柳生宗秩的剑术如“山”与“城”厚重、稳固、牢不可破。 柳生宗秩左侧是一个皮肤白皙,文质彬彬的男子。 此人面部轮廓略显柔和却丝毫不显阴柔。 他的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眼睛微微眯着,远远看去像是闭了起来。 “他就是柳生宗光,下一任的柳生家家主,我们小时候碰到过几次,这家伙样貌没怎么变,右边那个是柳生知也。” 夏川顺着重太郎的手指方向看去,右侧那个人的气质和刚才那个柳生宗光完全不同。 那人岁数要大一些,骨架粗大,但身体很瘦,衣服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脸长而削瘦,颧骨突出,两颊凹陷,嘴唇薄,颜色发暗,抿着的时候像一道合拢的伤口。 尤其是他的眼神,看人的时候像鹰一样锐利,整个人都显得很阴骘,看上去很不好惹。 还没等夏川在人群中看清自己的对手庄田万次郎,高台之上的近卫忠熙就大声说道:“第一场,柳生宗光对阵千叶道三郎,比试正式开始!” 随着道三郎走进演武场,场边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片白砂地上。 “第一场——始!” …… 道三郎从礼仪官手中接过木刀,迈步走进演武场的时候。 柳生宗光已经在中央站定,他木刀垂在身侧,刀尖距地面三寸,呼吸平稳。 “道三郎先生好久不见啊。” 柳生宗光眯着眼率先打了个招呼。 道三郎冷声道:“我也没想到,我们见面竟然会是在这里。” 柳生宗光感叹道:“听说你们这次竟然让佐那子上场,难道就那么不想赢吗?本来我是很想和佐那子交手的,让她也感受感受被击败的痛苦,可惜啊我是宗家,只能委屈点击败您了。” 上一次柳生宗光和佐那子交手已经是八年前了。 作为同在江户生活的剑道世家,他们以前偶尔也会搞一些交流活动。 所以佐那子不仅是刚进千叶道馆的学徒的噩梦,小时候也是无数剑道世家子弟眼中的大魔王。 只不过随着佐那子的年龄逐渐变大,才慢慢的减少了这些抛头露面的事。 柳生宗光自信的样子,让道三郎顿时感觉自己是被小看了。 他冷声道:“宗光,别太自信了,这场战斗我可是绝对不会留手的。” 柳生宗光脸色如常,他平淡的说道:“无所谓,就是一场演武而已,在这种地方,你击败我了,又能怎么样,就能证明你比我强吗?” 柳生宗光伸了个懒腰,轻蔑一笑。 “况且,道三郎,反正我是不会输的。” 两个人对视,道三郎的眼中充满了怒火。 他对这次试合如此看重,但对方却如此风轻云淡,这实在是让人火大啊。 “第一场——始!” 随着礼仪官喊出这句话,道三郎率先出击。 左足踏前,木刀从右上方向左下方斩下,一招无比标准的“切落”,又快又急。 宗光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举刀迎了上来。 刀身斜三十度,刀背磕在道三郎刀身的中段。 他们这次用的是标准的木刀,是幕府准备的,谁也不占谁便宜。 “啪。” 声音不大。 道三郎的手臂一震,刀被带偏了方向,从宗光的左肩外侧滑过。 宗光却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把刀收回了原位,刀尖微垂,和开始的姿势一模一样。 宗光朝着道三郎勾了勾手,那意思摆明了是告诉道三郎。 再来啊! 道三郎的手指在刀柄上活动了一下,重新调整架势,怒吼一声再次进攻。 刀尖从腰侧弹出,直取宗光的咽喉,这一刀比刚才更快更急,是标准的北辰一刀流“二段突”。 北辰一刀流的刺击以快着称,刀尖如蜂刺,专攻咽喉和胸口,道三郎的刺击在玄武馆也排得上前三。 宗光依旧从容不迫,他的身体微微右偏,道三郎的刀尖从他的左颈侧掠过,差了一寸。 同时,宗光的刀从下方向上撩起,刀背磕在道三郎的刀身上。 “啪。” 又是一声,道三郎的刀被撩起,刀尖指向天空。 道三郎此刻空门大开,宗光如果趁此机会发动攻击,那他只能被迫退后,然后展开防御。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宗光却依然没有展开进攻,而是退后一步,刀收回原位,再次对道三郎勾了勾手。 “我说过了,你不是我的对手,换你哥哥荣次郎来还差不多。” 道三郎的呼吸开始有些重了,倒不是因为累,而是有些焦躁。 道三郎咬了咬牙,再次发动了攻击。 坏了! 夏川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柳生新阴流能牛逼这么久,当然也有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 柳生新阴流的核心思想是“活人剑”和“无刀取”,强调内心的平静、不动心,以及“不杀”的哲学。 一般来说,他们绝对不会用言语激怒对手。 他们认为用言语激怒对方,只会让对手失去理智,增加战斗的不可控性,这与“活人”的宗旨背道而驰,违背了禅宗的修行原则。 在柳生新阴流的剑士看来这暴露了自己的情绪波动,是“心被夺”的表现。 但是这个柳生宗光好像是个异类啊。 这家伙没按照柳生新阴流的剑术理论走。 他三番两次的挑衅道三郎,就是为了把道三郎心里的怒火勾出来,让他深陷愤怒的情绪之中。 不是说这家伙为人比较温和,文质彬彬的吗? 怎么这么深的心机啊! 夏川看着场上那个眯着眼的柳生宗光,心中暗骂,果然眯眯眼的都是老阴逼。 “师父……” 夏川低声喊了一声千叶定吉。 千叶定吉轻叹道:“没办法,道三郎心里对这场御前试合看的太重了,对方这么一激,他肯定受不了啊。” 夏川都看得出来的东西,千叶定吉自然也看的明白。 道三郎心中的执念太重了。 所谓,执念过重则心有所住,心若有所住,则停在敌、停在刀、停在胜负、停在生死。 宫本武藏的《五轮书》曾经说过:剑术的最高境界是“空”,不执招式、不执胜负、不执自我。 执念是心的枷锁,执念一起,心即被缚,技则不灵。 照这么打下去,道三郎大概率是要输的。 第573章 柳生新阴流的天狗抄 道三郎从来都不是个天才。 无论是和哥哥荣次郎还是堂妹佐那子相比,他的天赋只能算是平平,也就是和重太郎做一桌吃饭的选手。 剑术能达到现在这个境界,完全是靠自己的勤学苦练。 所以让他做玄武馆馆主,继承千叶宗家,实在是有些勉强了。 可谁让他哥哥千叶荣次郎不想继承道馆,非要出去闯闯呢。 不然的话,道三郎也不必承载起自己不能承受的重量。 不过道三郎的剑术绝不能算弱,而且要比重太郎更强。 “心、技、体”三要素,他基本上全都有,属于那种没有什么短板的剑士。 但他坏就坏在,这个全都有上了。 夏川的全面发展是每一个都单拎出来,都比别人强,所以整体加在一起能把别人打出阴影。 道三郎属于三个都有,但三个都比较平常。 典型的“样样通,样样松”。 所谓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如果道三郎面对的是普通剑士,他还能凭借着“1+1+1=3”来压制对手。 但可惜,他所面对的柳生宗光不是个普通剑士,这家伙是个不仅是个高手,竟然还是个擅长挑动人心的老阴逼。 道三郎发动了多次进攻,但都被柳生宗光给挡了下来。 果然在柳生宗光的挑衅下,迟迟无法取得进展的道三郎越来越急迫。 道三郎猛踏地面,地面上白砂溅起,浑身的“势”骤然爆发,裹挟着地上的白砂压了过去。 道三郎不想再拖了,他要和柳生宗光一击决胜负。 柳生宗光脸上依旧从容不迫,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周身仿佛出现了一堵气墙,把道三郎的“势”隔绝在外。 道三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感觉不到任何“势”的存在。没有压迫感,没有杀气,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棵树,一块石头。 他闭上眼再睁开,还是同样的感觉,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不明白,但观战的大剑豪们却都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千叶定吉感叹道:“没想到几年不见,柳生宗光的剑术竟然变化那么大,连‘天狗抄’都能用到这种地步。” 每一个剑术流派为了凸显自家流派的特殊,都喜欢给自家脸上贴金。 比如什么神明梦中传剑,看到北辰星心有所感之类的。 柳生新阴流也不例外。 日本传说中住在深山里的天狗,擅长剑术、兵法,被视为“山中的剑术达人”。 所谓“抄”就是“抄”则为“摘录”、“笔记”的意思。 “天狗抄”的字面意思就是“从天狗那里抄来的笔记”,代表这套技法不是人间之物,而是从天狗那里学来的、超越常理的剑术。 但实际说穿了就是一套包含身法、心法、眼法、招式在内的综合战术体系。 归根结底,“天狗抄”就是如天狗般变幻莫测、打破常规,让对方无法预判你的意图、你的节奏、你的下一步动作的剑术。 天狗抄有四个要点,不主动进攻,以最小的动作避开攻击,使对手感觉不到他的“气”,后发先至,一击制胜。 正常来说,柳生家的剑士,能用天狗抄能进行防御和躲避就很不错了。 但是这个柳生宗光,竟然释放“势”的时候还是无声无息的。 这就说明这家伙已经把“天狗抄”作用的炉火纯青,和自身“剑势”都糅合在了一起。 “道三郎,要输了……” 夏川眯着眼,喃喃道。 他的剑术理论没有千叶定吉扎实,倒是看不出对方用的到底是什么还但他能看到对方头顶上的词条。 【纸之重(紫)——你可以将对手的攻击判定范围缩小至极限,只需极小幅度的移动即可避开任何斩击。 ps:闪避时刚好擦身而过,差之毫厘,只有一张纸的厚度。】 果然在夏川说完这句话以后,场上胜负已分。 …… 道三郎浑身的“势”酝酿到巅峰,整个人像一支箭射了出去。 木刀从上方劈下,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冲刺的速度。 柳生宗光的身体微微右偏,幅度极小,像风吹了一下。 道三郎的刀从他的左肩外侧掠过,差了一寸。 但道三郎的刀没有停。 他的身体在斩击的惯性中自然扭转,右足点地,第二刀从右下方向左上方撩起。 这是他依托北辰一刀流的目录技“卷雷”所开发出的“三光斩”。 这是他的全力一刀。 在玄武馆里,基本上没有人能站着接下这一刀。 柳生宗光上身后仰,道三郎的刀从他胸前掠过,木刀虽然没有刃口,但裹挟上了“势”之后,还是断了他衣襟的一根线头。 道三郎的第三刀紧跟着来了。 从上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柳生宗光的头顶。 柳生宗光身体如风中残柳,微微摆动,便避开道三郎的攻击。 在【纸之重】的作用下,他以极其微小的动作便让道三郎的三刀连击全部落空。 闪过道三郎的攻击,柳生宗光向前一步,逼近道三郎的攻击范围。 然后手腕一翻,以刀柄重重的砸在了道三郎的胸口。 这一击把道三郎整个人都击飞了出去。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我就说,北辰一刀流不行吧,柳生家作为百年豪族,可不是一个新兴的流派能比的。” “不错,我看柳生宗光一点都没有用力啊。” “道三郎和他哥哥荣次郎还是差得远啊,如果换成荣次郎,说不定还行。” “千叶家到底行不行,我可是在外边花大价钱买了千叶家赢啊。” 场边传来了低声的议论。 坐在二层主位上的一桥庆喜微微松开了一直攥紧的拳头。 看来是用不到自己出手了。 (柳生新阴流确实有天狗抄,但是这个并不是我写的这样,天狗抄更像是一个教材。 根据流传最广、最完整的尾张柳生和宗家柳生延春所传的目录。 柳生新阴流大概有四十个本,本也就是套路和招式,天狗抄有其中九本。) 第574章 说完了,就闭嘴吧 柳生宗光收回木刀,稳稳退开一步。 “你的剑不差。”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胜利者的骄傲。 “但你太想赢了。太想赢的人,终会输。” 道三郎僵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不甘像潮水般漫过心口。 以他的耳力,场边细碎的议论声字字清晰,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凭声音传到耳朵里。 他练了二十年多年的剑。 在玄武馆的晨光里挥刀,在暮色中收势,寒冬里手背冻裂的伤口结了又破;盛夏里衣衫湿透,汗水泡得木刀柄发胀。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够快、够准、够强,强到能撑起千叶家的颜面,强到能在御前试合里取得胜利。 但可他还是输了。 在赛场上,输了就是输了,说再多也没用。 道三郎的喉咙干涩得发疼,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才挤出那句沉甸甸的话。 “我输了。”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回己方阵营,每一步都踩在白砂的痕迹上,像是在反复碾过自己的骄傲。 场边备战的佐那子站起身,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安慰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 说“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这是御前试合,每一场胜负都关乎千叶家的荣辱。 说“你尽力了”? 可尽力了,还是输了,这句话听着是慰藉,实则是扎在人心口的刀。 道三郎走到她面前时,脚步顿了顿,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小那,柳生知也,或许比柳生宗光更强,你一定要小心。” 佐那子没有多言,只是重重一点头,眼底的坚定压过了所有情绪。 道三郎转过身,走到千叶定吉身后,沉默地跪坐下来,垂着头,周身的气息沉得像一潭死水。 演武场上,第一场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木刀落地砸出的浅坑,未被整平的白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失败。 另一边,柳生宗光早已退到场边,面色沉静无波。 佐那子深吸一口气,提起木刀,缓步走进演武场。 正如夏川先前所言,天空开始下雪了,灰白色的天幕上,细碎的雪花悄然飘落。 她站在场地中央,身姿挺拔,风卷着衣摆轻轻扬起一角,又迅速落下,衬得她的身影愈发坚韧。 对面的柳生知也缓缓走来。 他的步伐极轻,靴底踏在白砂上,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木刀垂在身侧,刀尖轻点地面,在平整的白砂上划出一道纤细而冰冷的痕迹。 他身形清瘦,深灰色的眼珠扫过佐那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你叫佐那子?”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冷意。 佐那子昂起下颌,声音清亮而坚定。 “是!” 柳生知也嗤笑一声,声音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砾。 “千叶家的男人都死绝了吗?竟要让你一个女人来凑数,参加这种御前试合?” 佐那子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应声,参加试合之前,她早已做好了应对千夫所指的准备,这点嘲讽,于她而言,掀不起半分波澜。 见她毫无反应,柳生知也的嘴角抽了抽,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那是一种厌烦和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练了三十年剑,还从没见过女人上场比武。” 柳生知也说道:“剑是夺命的凶器,不是你们女人消遣的玩具。” 他缓缓摆出中段架构:“你父亲让你来,是他糊涂;你敢来,是你不知死活!” 佐那子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情绪流露。 真正想赢的人,从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 “说完了?” 她开口,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说完了就闭嘴吧。难道你们柳生家的剑士,只会动嘴皮子?上一个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柳生知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的嘲讽瞬间被戾气取代。 “这场试合,可没说不能打死人。你是女人,本来我不想下狠手,但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第二场——开始!” 礼仪官的声音刚落,佐那子便抢先发动了进攻。 左足踏前,右足紧随其后,步伐轻快如流水,身体在前进中不断变换重心,忽左忽右,身形飘忽不定。 正是北辰一刀流的“阴阳进”。 因为【灵蝶】的加持,佐那子把这一招练到了极致。 只说这一招,别说千叶道场的其他弟子,即便千叶周作活着,恐怕也比不上她。 柳生知也只觉眼前一花,佐那子的就到了身前,木刀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取他的面门。 数十年的经验,让他的身体比思维先一步做出反应。 手腕急转,木刀横挡,接下了这一击。 柳生知也的刀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格挡的力道,刀身横转,贴着佐那子的刀身下方钻过,直取她的左肋。 正是柳生新阴流的基本剑术——花车。 佐那子左脚轻点白砂,身体轻盈得如同蝴蝶,向后急退。 她的双脚在沙地上拉出两道痕迹,然后骤然停滞。 佐那子根本不等身形站稳,手中木刀便再次直刺而出,招招紧逼,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来的好!” 柳生知也低喝一声,以刀柄尾部重重磕在佐那子的刀身之上。 与此同时,他借力前压,木刀从下方猛地撩起。 这一招也是柳生新阴流的基础招式——明身。 佐那子以一招“断瀑”横斩而出,硬生生切断了对方的攻势。 紧接着她反手一旋,木刀连续三次变换方向。 “卷雷”发动。 破风声如同闷雷在演武场上炸开,木刀带着千钧之力,直奔柳生知也的脑门。 柳生知也神色一凛,刀身猛地低垂,随即骤然弹起。 刀背精准磕在佐那子的刀身侧面。 场边,重太郎凑在夏川身旁。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解说着:“刚才这招是柳生新阴流的‘据地狮子’,刻意压低身形,只为缩短反应时间,招招致命。” 第575章 人家的招式名字好像比咱们的好听 夏川练剑时间比较短。 虽然他自身剑术够强,但在剑术理论上却尚有欠缺。 重太郎给他讲柳生新阴流的招式,也是为了最后一场试合,让他能提前摸清对方的路数,做好防备。 “这招是‘燕之飞’,看似迟缓,实则暗藏杀机!” “快看!那是‘浦波’,凶险得很,这可是柳生家奥传才有权练习的剑术!” “该死!柳生知也这家伙,竟然连‘明月之风’都学会了!” 看着佐那子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击,重太郎忍不住低声怒骂,语气里满是焦急。 柳生知也是柳生家的总教头,负责教授家族弟子剑术。 柳生新阴流的所有剑术他都信手拈来,了如指掌。 这让观战的夏川觉得像是看了一场淋漓尽致的柳生新阴流剑术大赏。 待重太郎介绍完又一招式,夏川忍不住吐槽道:“花车、明月之风、据地狮子……我说重太郎,人家柳生家的招式名字,可比咱们北辰一刀流的好听多了。” 重太郎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没办法,谁让人家柳生家,是将军的剑术指导呢,讲究的就是这份格调。” 柳生新阴流是极为标准的古流剑术。 而古流剑术,向来有三个鲜明的特点。 其一,古流剑术皆为杀伐而生,只为在实战中取敌性命,实用性极强。 其二,许多古流剑术都以古典兵法或哲学为理论根基,将剑术技巧提升到战略层面,都有着一套完整的哲学体系。 其三,古流剑术具有等级森严的传承体系。 以柳生新阴流为例。 他们走的并非如今剑术界常见的切纸、目录、免许体系。 他们的教学体系划分得极为细致,明确分为燕飞、天狗抄、参学、九法、无刀取等多个阶段,层次井然,规矩森严。 教学就是如此,分的越细,教授的时候条理性更加清晰,学生在学习的时候也更加系统。 这也是为了迎合“将军剑术指南”这个职位的需求。 不过为了迎合这个职位,柳生新阴流舍弃的东西不止这些。 他们舍弃了部分实战性极强的狠辣招式,转而让自己的剑术走上了一条更加优雅的道路,就连招式命名,也愈发讲究意境与格调。 而北辰一刀流作为新兴的流派,主打的就是一个实用。 所以招式也比较务实。 一听名字就能大概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招式。 就拿柳生知也刚才用过的招式举例子。 都是从下往上打,角度都差不太的一招,北辰一刀流的叫“地生”,人家叫“距地狮子”。 你要是将军,你选哪个? 不过夏川嘴上虽然吐槽,但是他还是更喜欢北辰一刀流的简单直接和纯粹实用。 毕竟能毫无顾忌教弟子飞腿直踹、甚至枪斗术的流派。 实在太对他的胃口。 天空中的雪花逐渐变大,窸窸窣窣的飘落下来。 洁白的雪片落在演武场的白砂上,很快便交融在一起,天地间都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霜白。 此刻的演武场上,柳生知也宛如一部行走的柳生新阴流剑术图录。 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妙绝伦、炉火纯青。 但他对面的佐那子,也丝毫不落下风。 试问,谁又不是剑术老师呢? 北辰一刀流的各式剑技,在佐那子手中轮番施展,招招凌厉。 这一个月来她几乎摒弃了所有琐事。 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余所有时间都沉浸在练剑与对战中。 这场御前试合,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关乎千叶家的荣辱,关乎自己多年的坚持。 她绝不能输,也输不起。 佐那子身形猛地低伏,刀尖从柳生知也的视线盲区骤然刺出,快得如同破土而出的利刃,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他的大腿。 柳生知也反应极快,脚下猛地发力,身形腾空跃起,木刀高举过头顶,借着下坠的力道,狠狠劈向佐那子的刀身。 “铛——!” 她的手臂一震,被这一招砸的单膝跪地。 但她反而借着跪姿的低矮优势,瞬间发动北辰一刀流的“星扬”。 刀尖如流星赶月般骤然上挑,直刺柳生知也的下巴, 柳生知也呼吸一滞,极速仰头,让木刀擦着他的下巴刺了过去。 不等柳生知也稳住身形,佐那子猛地起身,手腕发力,木刀带着千钧之力,以一招“断瀑”狠狠砸下。 刀势如瀑布倾泻,势不可挡。 一连串的攻防转换快如闪电,招式衔接行云流水,看得场边众人眼花缭乱。 就连夏川也忍不住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在【灵蝶】的加持下,佐那子的变招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攻防切换都毫无缝隙。 只要让佐那子得手,她连反击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柳生知也大部分时间都处在防御中,很少能打出像样的反击。 知也双手握刀,刀身横在头顶,接住了佐那子的断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咔——” 两把木刀架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柳生知也此刻哪里还敢再有半分轻视。 他双手紧握刀柄,将木刀横在头顶,把佐那子顶了出去。 雪花在两人之间飞溅,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看台上,细碎的议论声渐渐响起,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没想到,千叶定吉的这个女儿,竟然这么强?” “柳生知也可是被称为柳生家剑术第一的存在,她竟然能和他打个平手!” “青木局长不会是在骗我们吧?这真的是个女人吗?女人怎么可能把剑术练到这种地步?” 虽说大多数公卿早已被夏川打了预防针,知晓佐那子的实力。 但当亲眼看到一个女子在演武场上与柳生知也打得难解难分,依旧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惊。 “柳生知也不会输吧?这一场我可是压他赢了!” “你怎么回事,怎么还分开压?”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女人这么强?你练过剑术,你说她能赢吗?” “放心吧,那个女人赢不了的。没看她很少和柳生知也硬拼刀吗?这般消耗下去,她的力气迟早耗尽,到时候必输无疑。” 观战的公卿与高官们虽大多养尊处优,但其中也不乏精通剑术之人。 自然都能看得出佐那子的劣势。 她的力量终究不及柳生知也,久战之下,必落下风。 而事实也正如他们所言。 在和柳生知也硬拼了一段时间之后,佐那子体力的问题开始逐渐暴露。 第576章 雪中之舞 她的虎口处被木刀的反震之力磨得渗出血迹。 鲜血滴落在雪砂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柳生知也却依旧呼吸平稳,神色从容。 他淡淡瞥了一眼佐那子渗血的虎口和颤抖的手臂,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那绝非善意的笑容,而是猎人看到猎物拼死挣扎时,那种带着残忍与戏谑的笑。 “我承认,你比我想象的要能打,应该是我见过的最强的女剑士。” 他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但那又怎么样呢?你还能撑多久?十刀?二十刀?等你倒下了,谁来抬你?你那个年迈的父亲?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新选组局长?” 佐那子的胸口剧烈起伏。 但她不敢大口呼吸,只是使用北辰一刀流的“蛇息”,小口小口的呼吸着。 她低下头,看着雪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 正如夏川所说,下雪了,她早已感觉到了脚下的湿滑。 轻轻在雪地上踩了踩,佐那子感受着脚下的硬度。 薄雪之下,是坚实的白砂,不滑,也不涩,恰好能借力。 柳生知也的嘲讽还在继续。 “女人就该待在屋里,绣花、做饭、带孩子,安分守己。剑术?那从来都不是你们该碰的东西,趁早回去嫁人吧,别在这演武场上丢人现眼。” 佐那子猛地抬起头,眼底只剩下一团灼热而坚定的光。 她周身的气势骤然爆发,凌厉得让人心惊,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连个女人都打不倒,废话倒不少。你能接得住我这招再说吧!” 话音未落,佐那子身形已动,剑随身走,直扑柳生知也。 柳生知也瞳孔骤然一缩,心头一震。 佐那子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裹挟着飞雪,扑面而来。 两柄木刀骤然相撞,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佐那子借着柳生知也反击的力道,身形突然下沉。 她的右脚在雪砂上轻轻一滑,如冰刀划过冰面般流畅无声,整个人顺着雪势滑了出去,避开了对方的后续攻击。 滑行中,她骤然扭转身形,借着惯性,从柳生知也的左侧飞速滑到右侧,直取他的后腰。 柳生知也惊觉身后劲风袭来,他赶紧把身体扭转半圈,木刀竖在身后。 “铛”的一声,才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 不等他稳住身形,佐那子的右脚在雪地上轻轻一点,身形无声转向。 她的身体如同被风雪吹动的蝴蝶般轻盈,从柳生知也的刀下方灵活钻过,又绕到他的右侧。 三刀连击,招招致命,刀刀紧逼。 柳生知也的额头惊出了冷汗,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并不是因为佐那子的“势”具备极强的压迫感,而是他根本抓不住佐那子的进攻节奏。 在干燥的地面上,人的步伐有迹可循。 蹬地、发力、落地,每一步都有声音,每一次移动都有痕迹。 可在这覆雪的白砂上,这一切都被削弱了。 佐那子就像一只在雪中自由飞行的蝴蝶。 没有脚步声,没有蹬地声,每一次变向、每一次进攻,都像被雪风推着走。 既省力,又迅猛,行踪飘忽不定,让他防不胜防。 场边的重太郎看得一头雾水。 他忍不住凑到夏川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夏川,这是怎么回事?小那的速度,怎么比和我切磋的时候快了这么多?” 夏川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师姐前几天下雪的时候特意做特训?就是为了今天这一战!” 就连一直神色沉稳的千叶定吉,也忍不住转头看向夏川,眼中满是惊讶:“夏川,难道你早就知道今天会下雪?” “倒也不能完全确定。” 夏川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但这几天天气骤冷,降雪本就是大概率事件,早作准备总没错。没想到,还真被我赌对了,看着吧,师姐这一招可不是只有这么简单。” 演武场上,柳生知也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也知道刚才挡住佐那子的攻击,全凭自己的本能反应,和赌博也没什么两样,再这么打下去他必输无疑。 柳生知也冷声道:“你以为在雪地里练过,就能赢我?” 话音未落,知也脚步猛地踏前,径直踏进佐那子的攻击范围,木刀从正面劈下。 这一刀看似不快,动作也不凌厉,却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道,重得让人窒息。 这是柳生新阴流奥义级别的招式——无二剑。 这一剑,取的是心神无二的意思,就是要把自身的“势”和剑技完全统合起来的招式。 准确来说,“无二剑”并非单一的招式。 而是一种将刀与势彻底合一,把全身所有“势”在刹那间尽数迸发的极致状态。 柳生知也的刀刚劈出,佐那子便借着雪砂的滑腻,身形如鬼魅般侧身急闪。 刀锋擦着她的耳根呼啸而过,凌厉的劲风刮得她耳根火辣辣地疼。 鬓边的碎发被刀风斩断,混着雪花飘落。 柳生知也未击中目标的澎湃剑势狠狠砸在地面。 “轰”的一声闷响。 地上的雪花与白砂被震得四散飞溅,如水面涟漪般层层扩散开来,在演武场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圆坑。 柳生知也用这一招,本就没指望这一招能直接击败佐那子。 他使出这一招,是要用磅礴的剑势清空身前的积雪与白砂,硬生生营造出一片无阻碍的“空白领域”,彻底阻断佐那子利用地形游走的战术。 但他显然低估了佐那子的厉害。 低估了佐那子那个已经进阶成了红色的【灵蝶】,也低估了佐那子这一个月拼尽全力的特训结果。 真以为新选组的人都是吃素的? 除了夏川麾下的四大天王,八大金刚。你去新选组问问。 谁没被佐那子打过,谁现在对她不是心服口服,谁敢再说一句女人不能练剑。 柳生知也握着木刀,以“无二剑”又挥出了一刀。 一刀落下,又震散了一大片积雪。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打出第三刀了。 就在他木刀砸下的刹那,佐那子瞅准机会,脚尖猛地踏在他尚未收回的木刀之上,借力腾空而起。 第577章 破茧成蝶 身形跃起的瞬间,佐那子手腕翻转,木刀带起凌厉的刀风,将周围的雪花尽数卷起。 这些雪花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旋转的白色旋涡,仿佛蝴蝶振翅时扬起的碎光。 下一秒,佐那子木刀高举,借着下坠的力道,从正上方狠狠劈向柳生知也。 刀势裹挟着风雪,势如破竹。 柳生知也惊觉不妙,急忙双手握刀,高举过头顶,试图硬接这致命一击。 “铛——!”两柄木刀再次剧烈相撞。 借着这一击的反作用力,佐那子的身体竟然在空中灵巧扭转,轻盈地越过柳生知也的头顶。 在大雪的映衬下,她的这个动作更流畅了。 雪花托着她,像风托着花瓣。 不等柳生知也转过身,佐那子的身体已从空中落下,稳稳落在他的身后。 两人形成了背对背的对峙局面。 几乎在落地的同时,佐那子脚下轻轻一滑,身形顺势前冲,手中木刀猛地向后挥出。 薄雪帮她省去了“站稳蓄力”的那一瞬间,她的“无隙领域”在雪地里被大幅度放大。 这一刀,比她以往任何一次出剑都要快。 快得毫无痕迹,快得让人无法闪避。 “啪”的一声。 这一刀,结结实实砸在柳生知也的小腿上。 佐那子的力气虽不及夏川、佛生寺那般变态,却也远超寻常人。 柳生知也只觉得自己的小腿一阵剧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他一个踉跄,再也站立不稳,直直朝前扑去。 就在他的身体刚刚往前倾斜的时候,位于他身后的佐那子以手撑地,身体骤然弹起。 佐那子不会再给他任何还手的机会,这一套连击就要把他彻底击败。 佐那子挥动木刀,结结实实劈在了柳生知也的背后。 “噗——” 柳生知也闷哼一声。 一口浊气从喉咙里涌出,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前飞了出去。 在雪地上滑行足足一丈多远,才缓缓停下。 柳生知也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的木刀早已脱手,滚落在不远处,雪花依旧无声地飘落,落在后背上。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连雪落的窸窣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柳生知也挣扎着爬起来,坐在雪地上,狼狈不堪,抬起头,用怨毒、悔恨的复杂目光看着佐那子。 佐那子用刀驻地,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情况也并不好。 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虎口的血沿着刀柄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刺目的红梅。 刚才这一套超越人体极限的“蝶之舞”,已经是她的极限。 这一招的由来极为复杂。 夏川的特训是极为有效的,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佐那子像一块海绵在疯狂的吸收其他人最精华的东西。 这一招的根基是她自己潜心开发的招式。 这一招的气息运用,是从冲田总司那里学来的,对身体极限的压缩之法。 然后她融合了谷三十郎对“势”的精妙运用,还有山南敬助“镜花水月”的诡谲灵动。 最后,通过与绯村剑心的交流,她又习得不少空中打击的技巧。 无数流派的精华交融,才铸就了这招离谱的杀招。 冲田那个病秧子每次用自己的三段突都会脱力,跟他学能学到什么好。 佐那子虽然没病,但她体质也并不算强。 所以这一招对她的身体消耗极大。 佐那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 可她的眼底,却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光亮,整个人的精神都似乎都发生了改变。 所谓破茧成蝶,正是如此! 隔着漫天飞雪,佐那子与柳生知也遥遥相对。 雪花无声飘落,没有一句言语,却似有千言万语,都藏在这沉默的对峙里。 “好!” 一声惊天动地的喝彩声突然从观战台上传来,打破了全场的死寂。 夏川站起身,双手拍得震天响,脸上满是激动与骄傲。 重太郎、山南、藤堂等人愣了不过一秒,便紧随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音里满是振奋。 夏川也此刻的兴奋已经溢于言表。 这比他自己赢了都开心。 他朝着一旁的礼仪官大喊道:“愣什么,赶紧宣布谁赢了啊!” 那名礼仪官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定了定神,高声喊道:“第二场,胜者——千叶佐那子!” 佐那子没有力气回应,也没有力气欢呼,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听到了礼仪官的声音之后,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剩下满心的释然。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在赛场上,她几乎就要倒下,但她还是强撑着,拖着沉重的步伐,重新回到了北辰一刀流这边。 佐那子走到千叶定吉身边深深的鞠了一躬。 “父亲,幸不辱命。” 千叶定吉缓缓站起身,走出遮蔽风雨的篷子。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间,他却丝毫没有去掸。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自己的女儿。 “小那,如果你母亲还在,会很高兴的。” 一句话,让比男人还要坚强的佐那子不由得红了眼眶,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落下。 但佐那子并没有让泪水流多久,她很快就擦干了眼泪,走到了夏川面前,再次深深的鞠了一躬。 “师弟,谢谢你!” 如果不是夏川给她指了一条路,让他去了吉原,她的剑术一辈子都迈不出那一步。 如果不是夏川求遍了京都的公卿,她也不可能站在御前试合的赛场上。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会记住,有一个女剑士做到了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天下女子在茶余饭后也都会谈到。 也有女人能站在只有男人才会出现的赛场上。 “师姐,你不用谢我。” 夏川笑了笑,然后用极为郑重的语气说道:“其实,我要感谢你,是你让我看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芒。” 身为现代人,夏川一直以来都有一种高于时代的傲慢,但佐那子的出现却让他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 他只是比这些人多了一些时代的经验罢了,无论是意志还是智慧,他其实并不比这个时代的人强太多。 夏川长出一口气,最难的已经过去,就剩他这一场了。 命运终究还是回到了他自己手上。 第578章 作弊也高明一点吧 “该死,她怎么能赢,她凭什么能赢!” 看台上的一桥庆喜脸色铁青,心中已经不知道骂了多少句。 他万万没想到,佐那子能赢。 不是说,柳生知也是柳生家第一高手吗? 怎么如此不堪一击。 早知道也给他一点那东西了。 一桥庆喜朝身旁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现在场上的局势是一输一赢,夏川这一场只要赢了,那这家伙就真的飞龙在天,再也压制不住了。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赢,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阻止他。 一桥庆喜身边戴着乌帽,捻着佛珠的中川宫朝彦亲王注意到了一桥庆喜难看的脸色。 朝彦亲王是幕末时京都朝廷中最具实权的皇族。 他本是皇室旁系,年轻时出家为僧,成为青莲院门主。 两年前,在朝廷和幕府的共同要求下,他还俗回归皇室,改名“中川宫朝彦亲王”,深度参与政治。 他是天皇最信任的人,天皇遇到事情一般都是先和他商议,然后再和公卿们商议。 因为日本天皇要保持神秘,很少抛头露面,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他就是天皇的代言人。 今天他也是代表天皇来见证这场御前试合。 在八月十八日的长州政变中,正是他和松平容保、近卫忠熙等人,把攘夷派的公卿们赶出了京都。 以夏川的层级还接触不到他。 但和夏川事前想的一样,他既然屁股坐在朝廷那边,就不会希望这场御前试合柳生家能赢。 朝彦亲王看向一桥庆喜:“一桥公,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啊。” 庆喜笑道:“我听说,中川宫大人您一开始是不同意女人参加御前试合的,不知道您为什么最后又同意了呢?” 朝彦亲王手指捻动着念珠:“是近卫忠熙说服了我。世界在改变,我们也得变一变啊,听闻西方那些国家已经有女人开始参与政治了,极寒之地的俄国竟然还出了一位女帝。 我们也得与时俱进,让女人参加试合有什么不行呢,再说了这个女人不是做的很好吗?你说呢,一桥公。” 朝彦亲王的话让一桥庆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就是再不敏锐,这点政治敏感性还是有的。 人家哪里是在说女人啊,分明是在借这件事指代当今的政治格局。 他是在说,现在世界都在发生改变,我们也不能守着原来的旧传统。 什么是旧传统? 那还用说,肯定是幕府啊。 不过一桥庆喜也不是政治白痴,他想了想回答道:“这个女人虽然赢了,但是最终的胜负,还是要落在男人身上,我可不觉得青木夏川能赢。” 朝彦亲王轻声一笑:“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 夏川从礼仪官手里接过木刀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木刀形制虽然没有变化,但是手感不对,明显轻了不少。 不是吧,至于用这么下三滥的招式吗? 夏川不敢置信的挥了挥木刀,木刀在空中划出“呜呜”的声音。 该死,还真就那么下三滥。 夏川暗骂了一句,他手里的这把木刀是桐木的。 一般来说,日本剑道中所用的木刀都是白橡木或者是铁木。 这两种材质的硬度高,韧性好,耐冲击,重量都接近真刀。 但是桐木这玩意有多脆,相信在农村生活过的都知道。 夏川往一桥庆喜的方向看了一眼。 早知道这家伙要搞事,但你就算作弊,拜托也高明一点行不行。 找比桐木稍微结实一点的刀,让它在战斗中折断不行吗。 这刀别说打,我全力一挥甚至都有可能折断,要是双方还没碰到呢,刀就断了,不还是丢幕府的人吗? 但是他已经没有过多的时间来思考了,他的对手柳生四天王之一的庄田万次郎已经走进了赛场。 庄田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男人。 他不高但极其敦实,腰粗,手粗,眉毛粗。 梳着一个月代头,皮肤黝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刻意的憨厚笑意。 “早就听闻,新选组的剑鬼是不可多得的剑术天才,今日一见样貌堂堂,果真是人中龙凤啊。青木局长,我就是上来凑数的,我们柳生一族实在是找不到人了,才会让我这个不顶用的家伙上场,您可一定要手下留情啊。” 庄田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说的话是真心实意呢。 但别人不明白,夏川可对庄田万次郎脸上的笑容太熟了。 他平时骗人的时候脸上就是这个笑容。 好家伙,柳生一族也是够厉害的。 眯眯眼、面瘫脸、笑面虎,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把这三个生物全部凑齐。 不过对付这种人,夏老板还是很有经验的。 有情报大师山崎在,夏川早就把柳生家的这几个人的底细给摸清了。 不就是商业互夸吗,谁不会啊。 夏川的五官顿时挤成了一团,他笑着说道:“庄田君,您可真是折煞我了,我这个局长,看似风光,实际上谁也不服我啊,纯粹是他们觉得这个职位太危险,才把我推上来挡枪。 我听说您可是柳生家剑术最强的人,当年一个人一把刀就剿灭了多年盘踞在柳生庄附近的山匪,真是让人敬佩啊。您可才是一定要手下留情啊,我这个小身板,实在是扛不住您一招。” “哪里,哪里,青木局长,你玩笑了,我哪有那么厉害。” 似乎是礼仪官也听不下去两人恶心的商业互吹了,直接高声宣布。 “第三场试合,开始!” 话音刚落,夏川和庄田万次郎两个人同时暴向对方。 两个人像两团飓风一般,裹挟着周身的白雪,撞了出去。 别看嘴上说的那么好听,但是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留手,一上来就释放了自己的“势”。 夏川更是一点都没有保留,直接用上了剑芒。 你不是给我一个桐木做的刀吗? 看我给你一个惊喜! 第579章 你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两刀猛然相撞。 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刺破赛场的寂静。 “咔嚓!” 庄田万次郎手中的刀应声而断。 上半截木刀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旋转数圈后重重砸在三丈外的雪地里。 半截刀刃深深插进积雪,孤零零立着,像一座冰冷的小小墓碑。 断口在刀柄上方两寸处,齐整得如同被真刀精准斩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万次郎低头看了看半截刀柄,又抬眼看向夏川手中那柄完好无损的木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哎呀呀!” 夏川拖着夸张的腔调,语气里藏着几分戏谑。 “真没想到,幕府精心准备的木刀竟这般不堪一击。庄田君,想来是您这把刀本身就有破损,快换一把吧,我等着您。” 庄田脸上扯出一抹尴尬的笑,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向观战台上的一桥庆喜。 他的动作极轻,几乎快到无人察觉。 但拥有【察言观色】的夏川,却将这细微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这是同谋啊! 夏川心中冷笑,既然如此,那便好好陪你们玩一玩,恶心恶心你们。 片刻后,庄田换了一把新的木刀,神色凝重地重新站回赛场中央,周身的气息都比刚才沉了几分。 一旁的礼仪官高声唱喏,声音穿透人群。 “第三场,开始!” 这次庄田万次郎半点不敢大意,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凝练的剑芒稳稳附着在木刀之上。 可结局依旧如出一辙,脆响再次响起。 又一截断刀呼啸着飞了出去,重重落在雪地里,与前一截遥遥相对。 观战台上一片哗然。 在场的剑豪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大家都知道,剑芒唯有附着在真刀上,才能尽显锋利。 木刀质地松软,即便能附着剑芒,也只是寥寥几分,强度更是十分微弱。 这很好理解,就像高压水枪与粗水管。高压水枪喷口纤细,能迸发惊人压力,而粗水管即便有水压,也终究绵软无力。 可夏川和一般人不一样。 他有着【剑鬼】词条加持。 只要手中握着的是“长条状”物体,他都能当高压水枪喷口用。 再加上【噬锋】词条的增幅,他的剑芒质量,早已远远凌驾于庄田之上。 别说他此刻手中握着的是桐木刀,即便换成现代那些柔软的练习用海绵刀,他也能打出这种效果。 “庄田君的运气,可真是太差了。难道又是拿了一把坏刀?还是说……” 夏川拉长了语调,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他目光直直投向观战台上的一桥庆喜,语气里多了几分冷冽的质问。 “幕府本就不想让您赢,才故意给您准备了这些不合格的木刀?” 坐在一桥庆喜身旁的朝彦亲王,不懂木刀为何会接连折断。 但一连断了两次,他当然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不过他心里有点怀疑。 毕竟幕府是希望柳生一族赢的,就算是动手脚也不应该针对庄田啊。 但那有什么所谓呢? 反正现在是幕府吃瘪了。 于是在夏川开团之后,朝彦亲王选择了秒跟。 “一桥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堂堂幕府,连一把像样的木刀都拿不出来吗?” 近卫忠熙也紧随其后,添了一把火,语气尖锐。 “是啊,一桥公。木刀是幕府亲手准备的,莫非您根本就不想让这场试合顺利进行?若是如此,直说便是,何必用这般手段?” 两人一唱一和,字字诛心,怼得一桥庆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坐立难安。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堆着牵强的笑容,连忙辩解:“或许是他们二人,实力太强,普通的木刀已经无法承受他们的力道了,我就让人给他们换刀。” 一桥庆喜赶紧让人叫来了场上的礼仪官。 他指尖因为隐忍而微微颤抖,心中早已怒骂不止。 不是让人事先把青木夏川的刀换成劣质品吗? 怎么反倒变成庄田的刀接连折断?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可一桥庆喜也清楚,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给他们换刀。 若是再断一次,他就算有百口,也难以辩解清楚。 片刻后,那名礼仪官匆匆从看台返回,他对夏川二人说道:“一桥公问,你们二人是否愿意以真剑进行御前演武?” 夏川一听,立刻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连忙摆手。 “真剑?万万不可!刀剑无眼,我这条烂命倒不足惜,可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庄田君,那可就罪过了。” 庄田万次郎此刻早已没了刚才的从容。 即便此前未曾与夏川交手,此刻也深深领教到了他的难缠。 他也懒得再装什么笑面虎,语气沉冷而坚定。 “青木君,御前试合关乎北辰一刀流与柳生新阴流的荣誉,与这份荣誉相比,我等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川却依旧故作担忧,继续劝道:“庄田君,我在北辰一刀流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即便有个三长两短,我师父也不会心疼,我能自己做主。可您不同,您是不是该回去和柳生家主商量一番?” 庄田万次郎猛地摆手,语气愈发沉冽,带着几分意气用事的决绝。 “大丈夫生于世间,生死自负,何须他人做主?我不用问!” 夏川挑眉,故意追问:“真不问一问?” “不问!” 庄田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真要用真剑?” “当然!” “各位大人!” 夏川陡然拔高了嗓音,声音洪亮,穿透了整个赛场,让在场所有观战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便请各位大人作证,庄田君与我,决定以真剑分胜负,生死自负,绝不后悔!” 看着夏川脸上难以抑制的兴奋,庄田万次郎的心猛地一沉。 上当了! 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落入这小子的圈套? 庄田心中满是懊悔。 他并非急躁之人,按理说不该如此冲动。 可一连被夏川打断两把木刀,早已让他颜面尽失,情绪也难免出现了波动,再被夏川几句话一挑拨,竟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以真剑对决。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庄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 好在他还有后手。 庄田万次郎把手藏进宽大的袖子里,然后摸了摸袖中之物,心中默念。 但愿,用不到这东西吧。 第580章 生死自负,拔刀见血 “生死自负!” 四字铮铮,砸入修罗场般肃杀的演武场,宛若四块寒石轰然撞裂冰封,沉沉震彻全场。 细碎的议论声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起,看台之上,观者无不骚动,人心惶惶。 观礼席最前排,权中纳言鹰司辅熙执杯的手臂骤然僵在半空,动作戛然而止。 “荒唐。御前……御前见血,这如何使得?” 近卫忠熙缓缓开口说道:“已经见过血了,前两场就已经有血溅在雪上了,男人血和女人血,都是红的。真刀还是木刀,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鹰司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后排,二条齐敬站了起来,骨瘦如柴的身躯像一根削尖的竹竿,撑在羽织里,撑得衣料都在发紧。 他的眼睛很小,但亮,像两粒烧红的炭。 “好,用真刀才配的上此等对决。” “二条大人,这是要见血的,这……”旁侧有人慌忙出言劝阻。 “见血才好。” 二条齐敬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若要看木棍厮打,倒不如去往戏楼,观赏唐犬权兵卫的杂耍戏乐。” 满场寂然,无人再敢多言,都知道二条齐敬素来嗜武成痴,性情刚烈急躁。 早在这场御前试合开端之前,他便屡次上书,力主以真剑对决。 观战高台之上,松平容保眉头紧锁,神色错愕茫然。 “什么情况啊,夏川他们两个怎么要换真剑了?” 他身边的神保内藏助宽慰道:“容保公,你放心吧,夏川一般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相信他一定能赢的。” 松平容保面露诧异,侧目看向对方:“内藏助,你以前对夏川好像没什么好印象啊,这段时间怎么了,你对他的态度改观怎么那么大?” 神保内藏助神色一僵,只好说道:“这不都是为了朝廷吗?”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被夏川拉上了贼船。 为了把松平容保留下来,他这段时间正在帮夏川物色好目标吧。 雪越下越大。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砸下来,落在白砂上,落在幕幔上,落在观礼席公卿们的肩头上。 无人抬手拂去落雪,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演武场中央。 这一刻御前试合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刀剑本就无眼,一旦换上真剑,便等于默许了厮杀,伤亡已然在所难免。 无论是柳生一族还是千叶一家,此刻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礼仪官很快准备了两把崭新的真刀。 夏川拔刀出来看了看成色,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幕府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 为了不出现刀被砍断的情况,竟然提供了两把达到业物等级的好刀。 夏川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庄田君,你现在后悔,放下刀就此认输还来得及。” 庄田万次郎冷笑道:“现在还说这些,青木君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就不要再装了,拔刀吧,我们即分胜负,也决生死。” 万次郎摆出了八相的起手式,身姿沉凝如山,气场厚重沉稳。 漫天落雪落在他身上,转瞬便被凛冽“势”得粉碎。 负责裁判工作的礼仪官还没有退回到场边,他骤然被一股彻骨寒意包裹。 那不是风雪带来的严寒,而是源自骨髓深处的森冷。四肢百骸骤然沉重僵硬,仿佛有无形之手沉沉压在肩头。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空。 夏川没有摆架势,但他背后的空气变得扭曲,像是夏日路面上的热浪。 那股扭曲慢慢聚拢,形成一个清晰的、巨大的、低伏的凶虎轮廓。 他不准备给对方任何机会。 这场御前试合一输一赢,他这一场就算是赢了,也不足以展现,北辰一刀流压倒性的优势。 所以他最后这一场要足够震撼,要以绝对实力,让在场所有人亲眼见证。 不过对手庄田万次郎也不是泥捏的。 作为柳生四天王之首的庄田家第一高手,万次郎绝对是这三个登场的人里剑术最强的,也是实战经验最为丰富的。 柳生新阴流武学,循序渐进分为燕飞、天狗抄、参学、九法、无刀取五大境界。 柳生宗光属于标准的参学阶段。 柳生知也比他还要强,处于九法。 而庄田万次郎,已经登临柳生新阴流的终极境界——无刀取。 “活人剑”与“无刀取”,乃是柳生新阴流立派的根基,更是其区别于其余新阴流派的核心根本。 “活人剑”是整个柳生新阴流最核心的哲学理念,而“无刀取”则是“活人剑思想”在技术层面的最高体现。 “无刀取”并非简单的缴械,而是而是以自身之势压制对手的心神与节奏,瓦解对方战意,令其自知攻击必败,不战自溃。 这般境界,早已超脱寻常剑技的桎梏,跻身兵法与禅意交融的至高领域。 凭借这份修为,庄田万次郎对“势”的掌控,早已远超世间寻常剑士。 寻常武人对上他,单单是被其磅礴之势震慑,便会手脚僵硬,连拔刀的勇气都会被彻底碾碎。 但可惜,他所面对的是一个怪物。 自从夏川的【凶虎】升级成了红色之后,他就没见过有人能在“势”的层面上和他一较高下。 只要无法第一时间压制住夏川的“势”,那等待他的就只有一个下场。 被夏川这只“凶虎”慢慢的蚕食殆尽。 当庄田万次郎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脚下雪地似在不断下陷,整片演武场都仿佛缓缓沉坠。 一头无形的凶兽已然张开獠牙,正一点点啃噬、撕碎他的“势”。 不能等了。 万次郎暗道,这家伙的“势”太奇怪了,再等下去,必输无疑。 他打定了主意,深吸一口气,正要强行破局,准备打破这种僵持的局面。 就在此时,夏川动了。 夏川向前迈出了一步。 只是一步,但这一步踏出的时候,他脚下的雪向四面炸开。 无穷无尽的“势”从他身上涌出来,像涨潮的海水,无声,但不可阻挡。 第581章 奇怪的男人 下一刻,万次郎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像鲸鱼的歌声,低沉、悠长,震得他的头骨都在发麻。 万次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刚想举刀,但发觉自己的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 然后,他看到了夏川的眼睛。 再然后,就是一道白光。 夏川手中的长刀出鞘。 刀刃摩擦着鲤口的铜环,拉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一声悠扬的嗡鸣,如同巨鲸在海天之间发出的鸣叫,回荡在整个演武场上空。 雪被这道声音震得四散飞开。 刀光自下而上,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 万次郎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白色的刀光。 他想要格挡,想要后退,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那声鲸歌还在他的脑子里回响,像一根钉子,把他的意志钉在了原地。 这是夏川的【凶虎】在升级成了红色之后,所产生的领域效果。 当万次郎听到了那声鲸鸣之后,他就完全进入了夏川的“凶虎领域”,被钉死在了原地。 刀光掠过。 “嗤——” 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刀刃切开血肉的声音。 刀锋从万次郎的左肩斜切到右肋,划开了羽织、襦袢,在胸口留下一道从肩到腰的血线。 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衣襟往下淌。 夏川站在万次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刀刃上的血沿着刀身往下流,滴在雪地上,一滴,两滴。 万次郎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他半跪在地上,脸上所有的肥肉、所有的褶子、所有的和善,全部褪去,只剩下一张苍白的、布满汗珠的脸。 夏川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庄田万次郎不愧是柳生家第一高手。 这一刀他本来是奔着杀人去的,但庄田万次郎却在最后关头,让身体偏了几寸,避开了致命伤 不过,这还不是让夏川最奇怪的。 他奇怪的是,为什么没有听到系统提示音呢? 万次郎这个水平的剑士不可能没有词条。 这一刀夏川用了全力,就算结束的太快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鲜血的出现给这场御前试合增添了几分肃杀和残酷。 四周的人面面相觑,一时哑然。 都以为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但谁也没想到,庄田万次郎竟然会被夏川一刀给击倒。 这时,佐那子对身侧的重太郎幽幽说道:“哥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和夏川决斗了吧。” 重太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嘴巴张的老大,他喃喃道:“这小子已经这么强了吗?” 在他的印象里,夏川才离开江户不到一年。 但就夏川这一刀展现出的实力来看,千叶家,不,甚至放眼整个北辰一刀流。 也只有千叶定吉和千叶荣次郎两个大剑豪才能稳压他一头。 这种进步速度已经不能算是快了,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第三场,胜者……” 四周的礼仪官刚想宣布比赛结果,就听到半跪在地上的万次郎,突然伸出了手。 “等一等。” 万次郎缓缓抬起头,额头上的汗珠清晰可见。 他胸前的伤口,虽然暂时不致命,但绝对已经足以导致一个人丧失战斗力。 换言之,他已经没有了战胜夏川的可能。 夏川无奈叹道:“庄田君,你我无冤无仇,你已经输了,还是放弃吧。” 万次郎咬牙说道:“既然是生死相搏,不杀了我,这场比试可不能结束。” 夏川目光严肃,他没有再开口劝阻。 在这种赛场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再说下去就没意思,倒不如给对方一个体面的结局。 “既然如此,请出刀吧!” 万次郎低下头,左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一颗圆滚滚的药丸。 “终于还是要用上这东西了。” …… 五天前的二条城别院。 雪下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也没有停的意思。 万次郎跪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低着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召见,他不是宗家,不是名人,只是柳生家的一个家臣,和今晚要见的这个人相比,他的身份简直不值一提。 在万次郎等了半个时辰,膝盖跪得发麻之时,廊下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两个人。 纸门拉开。 一桥庆喜走了进来,步伐不快不慢。 他的目光从万次郎身上扫过,像看一件家具。 跟在他身后的人也走了进来。 万次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人比万次郎要高半个头。 在大雪天里,那人敞着衣领,衣领敞开露出胸口一片精瘦的、没有赘肉的皮肤。 让人更奇怪的是他的发型。 他发型不是常见的月代头和总发,而是全部把头发刮了个精光,只在脑后留了一个细细的金钱鼠尾。 此人右手不知道被什么利器给削去了一半,走路也有明显的一瘸一拐。怪异的发型,断手,瘸腿。 这人的样貌实在是太奇怪了。这样的人,在一桥大人身边做什么? 万次郎的目光在此人身上停留了几息。 一桥庆喜坐在上座,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汤冒着热气,白烟在他面前缭绕。 “庄田万次郎。” 庆喜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是。”万次郎答道。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吧?” 万次郎道:“一桥大人叫我来,想必是为了这次御前试合的事吧。” 庆喜点了点头:“你觉得,你能赢吗?” 万次郎沉默了片刻,他小心的回答。 “大人,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赢,但为了柳生一族的荣誉和大人的期望,我一定会尽力的。” 一桥庆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感叹道:“尽力可不够,让我给你增加点筹码吧。” 说着,庆喜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放在身前的地板上,轻轻推了过来。 庆喜道:“这种药服下之后,半个时辰内你不知疲倦,不惧生死,你的身体会忘记疼痛,力量会翻倍,速度会快到你不敢相信。” 万次郎的瞳孔缩了一下。 虽然他生活柳生庄,但是他也经常去江户,他听人听说过这种东西。 “一桥大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罗刹丸吗?” 庆喜没有回答,反倒是身边那个梳着金钱鼠尾的男人解释道。 “不,这不是罗刹丸,这是修罗丸。” 第582章 修罗丸 在神话传说中,罗刹和修罗并不是同一种生物。 罗刹是性极暴恶,以血肉为食的恶鬼。 而修罗则是极其嗜好战斗的天神。 罗刹丸的功效是让人吃了之后不惧疼痛,忘记疲惫,陷入疯狂,成为一只只知道杀戮的恶鬼。 但这个修罗丸比罗刹丸效果要强得多。 不仅升级了罗刹丸的全部功能,更是还能让使用者保持理智,使其实力暴涨。 如果说罗刹丸是极品鸦片,那修罗丸更接近于兴奋剂和肾上腺素。 万次郎低下头,看着那个瓷瓶。 白瓷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伸出手,但在指尖碰到那个瓷瓶之前,又缩了回去。 “大人,我是一名剑士,剑士是不用这东西的。” 一桥庆喜没有发怒。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万次郎,你知道青木夏川现在的实力吗?” 万次郎摇了摇头。 庆喜指了指他身边的那个十分奇怪的男人。 “他和青木夏川交过手,让他告诉你吧!” 断了一手,残了一脚的那个人说道:“光说庄田君可能感受不到,就由我为庄田君演示一下吧。” 说着,那人站起身来,走到庭院之中。 “请庄田君拔刀,用最强的招式向我攻击。” 万次郎看向了庆喜,没有庆喜的同意,在他面前拔刀属于大不敬。 庆喜点了点头:“庄田万次郎出手吧,你能打伤他,你就可以不用吃药。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听从我的安排吧……” 万次郎看着这人,他不敢相信,断手,瘸腿,连走路都不稳的人能有多少战斗力。 “得罪了。” 万次郎拔刀出鞘,双手握刀,从上方劈下。 他用了七分力,他觉得对一个残废的人,七分力已经足够。 长刀带着破风声,劈向此人的左肩。 但出乎万次郎意料的是,此人没有躲,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抬起了自己的手。 “铛!” 长刀劈在此人的左前臂上,万次郎只觉得手臂一震,虎口发麻,长刀竟然被弹了起来。 反观此人的手臂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红印,连一道伤口都没有留下。 万次郎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人什么情况,他的身体是铁做的吗? 这人笑了笑,用不知是嘲讽还是真心实意的夸赞说道:“庄田君的实力还是很不错的,竟然已经能在我身上留下痕迹了。” 万次郎不信邪,他退了一步,重新调整架势,左足踏前,长刀从上方劈下,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冲刺的速度。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铛!”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手感。 长刀砍在那人的右前臂上,像是砍在铁砧上。 那人的身体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放下手臂,依然站在原地,眼中带着挑衅,那意思就是分明是在说——就这? 万次郎咬了咬牙,释放了“势”,凝聚出了剑芒。 但结果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就算万次郎用尽了全力,也没能在此人身上留下什么伤口。 那人向前走出一步,左腿拖着,一瘸一拐,但这一步踏出去的时候,万次郎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迫。 “庄田君,放弃吧,你砍不动我。” 万次郎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刀,神色颓然。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在怀疑自己的刀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怎么会有人的身体比铁还硬? 那人看着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看到我的手了吗?这就是那个该死的青木夏川留下来的,你还是听庆喜公的,把药拿上吧。” 此刻,庆喜冷声道:“庄田万次郎,你背负着柳生家二百年御用流派的荣耀,你自己想想,如果今天你输了——不,几日后你输了,会怎样?” 万次郎没有说话。 庆喜接着说道:“你输了,柳生家百年的招牌就要砸在你的手里了,你能承担得起这个代价吗?拿起这瓶药,然后在御前试合上,杀了青木夏川。” 万次郎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袴布,指节发白,沉默许久之后,他还是伸手拿起了那个瓷瓶。 拿起了瓷瓶的万次郎,脊背似乎比刚才更弯了。 他问道:“大人,我们在赛场上用的是木刀,就算有这个药,要杀青木夏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庆喜冷笑道:“这个你放心,会让人把青木夏川的刀给换了,他的木刀会折断,到时候你就提议用真剑比试,相信以此人的性格,他应该不会拒绝。” 万次郎沉默的点了点头。 目送万次郎走后,屋中只剩下了庆喜和那个奇怪的男人。 庆喜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 “铁鼠,看来你们福寿众这次被这个青木夏川可真是折腾的够呛啊。” 提起夏川,铁鼠眼中的杀意根本就压制不住。 他恶狠狠的说道:“我们在长崎的生意全被他给毁了,还损失了上万两的福寿膏,我但是希望这个庄田万次郎杀不了青木夏川,那我还能和他好好算算这笔账。” 铁鼠没有直说,其实他从心里并不觉得万次郎能杀了夏川。 只有亲身面对过这个人,才会知道这个人有多难缠,只有被夏川打过的人,才知道这家伙到底有多变态。 但当着庆喜的面,他也不好实话实说,打消庆喜的积极性。 看着铁鼠愤怒的模样,庆喜身子往前压了压。 “铁鼠,青木夏川毁了你们这么多的福寿膏,我很好奇,你们这次怎么给中山忠光交的货?” 庆喜的话让铁鼠脸色一变。 “庆喜公,你怎么知道我们把货卖给了中山忠光?” 庆喜大笑道:“铁鼠,你不必紧张,既然和福王做了约定,我就不会毁约的,你们卖给谁是你们的事,我不会管,我只是好奇,你们这次怎么交的货。” 铁鼠略微沉吟,反正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也没有可隐瞒的,他实话实说:“福寿膏没了,我从各地调了一批罗刹丸。” 中山忠光想买的是罗刹丸。 但因为罗刹丸比福寿膏价钱要高很多,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原料。 这次福寿众直接提供了原料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第583章 嗑药的万次郎 庆喜的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打着桌面,他问铁鼠这个问题当然不全是为了好奇。 中山忠光身边一直都有他的人,他早就知道中山忠光买了一大批福寿膏准备炼制罗刹丸。 中山忠光的“天诛党”看似遍地都是人,但实际上他们的组织很松散,真正能顶用的人不多。 而且上次夏川把京都的“天诛党”一网打尽,让“天诛党”损失惨重,所以中山忠光才想到用这种东西来增强实力。 但炼制罗刹丸是需要时间的,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完工的事。 所以庆喜才比较放心,一直都没有管盘踞在大和地区的中山忠光和他的“天诛党”。 可夏川的出现引发了连锁反应。 福寿众本来用来交货的福寿膏被销毁了,他们只能提供价值更大的罗刹丸。 福寿众的这批罗刹丸一交货,恐怕中山忠光就要搞事了啊! 该死的青木夏川,怎么哪里都有他。 庆喜心中愤恨,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见庆喜许久不说话,铁鼠试探着问道:“庆喜公,你看我们的事,是不是……” 庆喜这才回过神来,他转而笑着说道:“铁鼠,既然我答应了福王,就不会食言,我会尽快派人到长崎的奉行所去,帮你们重建福寿众,不过我希望你们也要遵守诺言啊。” 铁鼠信誓旦旦的说道:“庆喜公您放心,福王答应您的东西已经在路上了。” …… 风雪交加。 万次郎已经把袖中的修罗丸取了出来,借着擦去嘴角血迹的机会,他把那颗暗红色药丸塞进了嘴里。 药丸入喉的瞬间,万次郎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的胃里炸开,沿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他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猛地一缩,然后开始疯狂地跳动。 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他的脸从迅速苍白变成了潮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胸口的伤还在,血还在流,但他感觉不到了,他只感觉自己身体里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站起来。 于是他真的站起来了。 万次郎的呼吸又急又重,白气从嘴里不断喷出,像蒸汽机的烟囱,脚下的雪被他的“势”蒸成白雾。 每一块肌肉好像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似乎都在尖叫。 夏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种情况他没见过,但他听那些参与了蛸壶海峡大战的新选组成员说起过。 这分明是吃了罗刹丸的表现。 庄田万次郎这货从哪里搞来的罗刹丸! 是在黑市上买的,还是他和福寿众有关系? 夏川心中满是疑问,回了京都之后,他也在四处打听福寿众的下落,好不容易被他找到了一点线索,他不愿就这么放弃。 场边的柳生宗秩已经站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万次郎私下里偷偷去见一桥庆喜的事,但此刻看到万次郎表现,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万次郎!” 柳生宗秩喊了一声,但他的呼喊终究得不到回应。 万次郎双目赤红,他嘶吼一声,脚下像装了弹簧,身体在雪地上弹射出去,快得身后拉出一串残影。 雪地被他的脚掌踩得炸开,雪花向两边飞溅。 他的身体前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右手的长刀藏在腰侧,刀尖朝后,这是柳生新阴流“据地狮子”的起手式。 但现在的他用起这一招来,速度快了一倍不止,三尺距离,只用了一步就到了夏川面前。 夏川的【破妄之眼】在万次郎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捕捉到了他踪迹。 脑海里瞬间就勾勒出了万次郎的下一步的行动轨迹,夏川左足向前滑出半步,身体微微右转。 刀身斜向左上方撩起,以一招变体的“断瀑”,磕飞了万次郎的刀。 万次郎依旧不肯罢休,长刀刺了出来,目标是夏川的心口。 这一刺快如闪电。 刀刃破风的声音还没有传到耳朵里,刀尖就已经到了胸前。 夏川长刀竖在自己胸前,两把刀在空中交汇,拉出了一道耀眼的火花。 万次郎的刀被磕偏了方向,从夏川的右肩上方掠过,刺进了空气里。 借着刺击的惯性继续前冲,万次郎左肩撞向夏川的胸口,同时他的刀身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圆弧。 从上方劈下,目标是夏川的头顶。 这一刀来的极快,夏川来不及格挡,他猛踏地面,身体骤然向后弹开。 万次郎的长刀从他面前劈下,刀锋切过空气,发出“嘶”的一声。 雪地被刀风劈开一道沟,雪花向两边飞散。 夏川退了五步才站稳。 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身前的羽织被刀尖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差一寸就伤到了他。 刚才的攻击是柳生新阴流的招式——乱剑,是上中下三段的连续攻击,和夏川的“落鹰·乱空”很像。 正常情况下,这一招应该站立在一个固定的地方。 但万次郎在高速冲刺中完成了刺击、收刀、劈斩三个动作,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这无疑代表,他的身体已经超出了正常人能做到的极限。 修罗丸的功效简直强的不讲道理。 万次郎站在原地,长刀横在身前,歪着头看着夏川,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在笑,还是因为太过兴奋。 血从之前被夏川切开的那道伤口滴滴答答的落下来,落在雪地上,而他却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自己。 怒吼一声,万次郎冲进夏川身前两尺,长刀直刺夏川的咽喉。 夏川侧身避开,刀锋从耳畔掠过。 与此同时,夏川从下方撩起,斩向万次郎的右腕。 如果是原先的万次郎,这一刀他大概率躲不过去,但是现在的万次郎实力完全上升了一个档次。 按夏川自己设定的战力标准来算,一开始的万次郎大概有1冈之力,和夏川麾下四大天王差不多。 那现在吃了修罗丸的他,实力绝对已经逼近1.8冈,这已经是夏川正常状态差不了多少。 第584章 雪中血斗 而且随着修罗丸不断在他体内发挥作用,万次郎的战斗力还在不断上升。 万次郎以极快的速度躲开了夏川攻击。 长刀在他身前掠过之际,他瞅准机会一步上前,直接撞进了夏川的怀里,左手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夏川持刀的手腕。 这一手正是柳生新阴流的绝技“无刀取”。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万次郎,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但是磕了药的万次郎增强的不只是力量和速度,他的反应速度也被增强了。 在他的眼中,夏川现在所有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一样,所以他才能做出如此完美的“无刀取”。 手腕被擒,夏川眼神一凛。 【战斗直感】让他在一瞬间就做出了最完美的选择。 他果断松开了自己被擒住的右手。 长刀骤然掉落,不等刀落在雪地,夏川左手便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抓住刀柄。 只是手腕一翻,刀身在自己身前掠过,切向了万次郎的腹部。 夏川这一手宛如羚羊挂角,看似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丝滑至极。 也就是他有着【阴阳调和】这个词条,左右手可以完美配合,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快的反应。 万次郎的反应也很快,以手中的刀挡住了夏川的攻击。 两刀相撞。 “铛——轰!” 先是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然后是两人“势的对撞发出的闷响。 火花从两刀之间迸出。 四周的雪花如同被风吹散漫天飞舞,几乎遮蔽了他们二人的身影。 夏川手腕猛的一抖,挣脱了万次郎擒拿,然后双臂发力把万次郎整个人向后推了出去。 万次郎就算吃了药,力量上也只是和夏川并驾齐驱而已,在夏川的全力爆发下,他也顶不住。 他的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被夏川足足向后退出了七八步才停下。 万次郎从雪地里拔起长刀,又冲了过来。 刀身带着旋转的力道,像轴心转动,这一刀是柳生新阴流的“地轴”, 夏川低头,借着低头的惯性向前翻滚,从万次郎的刀下钻了过去,刀锋从他头顶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万次郎立即转身,长刀再次劈下。 夏川举刀相迎,长刀从下方向上架起,刀身斜三十度,接住了万次郎的刀。 “铛”。 火花迸溅。 夏川的手臂猛地一沉,膝盖陷进雪地里。 两个人的脸隔着两尺的距离。 万次郎的那双眼睛已经几乎没有焦距了,瞳孔散大到占满了整个眼球。 他的嘴里在流血——不是外伤,是内脏在药物作用下开始破裂。 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滴在夏川的脸上。 修罗丸不像罗刹丸会让人陷入疯狂,吃了修罗丸还是保持一定的理智,所以现在的万次郎很清楚。 他这种状态无法保持太久,要是拖下去绝对他不利,于是他选择了快速强攻。 刀光在漫天飞雪之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上段、中段、下段,每一弧线都带着不同的角度和力度,每一剑都包裹着剑芒,承载着万次郎的决意。 “父亲,你给万次郎吃了什么,他的实力提升了这么多,竟然连‘极意剑’都能用了。” 场边的柳生宗光惊讶的问道,他当然看的出来,万次郎用的这是什么。 这一招分明是柳生新阴流奥义级别的剑术——极意剑。 极意剑和神妙剑是柳生新阴流的最强之剑,概念和北辰一刀流的“心妙剑”“无想剑”很像。 但正常来说,万次郎的实力是不允许他用出这一剑的,所以柳生宗光极为好奇,他还以为现在万次郎异变是自己父亲的安排。 柳生宗秩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他低声怒喝道:“我哪儿知道他到底吃了什么东西,该死,到底是谁给他的!” 这种急速提升实力的药物,肯定会有一定的后遗症,这无异于自损根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面对着万次郎的这一刀,夏川微微下蹲,刀光在空中织成一张网,如同镜面一般把万次郎的攻击反射了回去。 “龟镜·甲悬!” 一个攻击,一个防御,两人在漫天的大雪中如同两个野兽不断厮杀着。 万次郎绕到了夏川的左侧,在雪地上画出一个弧形,从夏川的视线盲区突入。 他的步伐不再一板一眼,药物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灵活,也更加不可预测。 长刀横扫,这次的目标是夏川的左肋。 夏川的身体向右急转,竖刀在身侧,用刀身挡住了这一击。 “铛!” 夏川的刀身被压得贴住了肋侧,万次郎的刀锋刺破了他的羽织,在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夏川双手发力,将万次郎弹开,两人再次分开。 夏川摸了摸身上的血痕,本来还想着留这家伙一条命,问一下他的药丸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 但这家伙在药物的增强下,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他。再留手恐怕不行了,只能抱着杀死他的心态来战斗了。 夏川深吸一口气,心中抱定了杀死对方的念头。 似乎是有人在云层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成片成片的雪花像不要钱一样从灰白色的天幕上倒了下来。 用了一次极意剑的万次郎身体状态更差了,他的胸前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 那些血顺着他的身体流下来,流到雪地上,很快又被雪花掩埋。 站在一旁的礼仪官没有叫停这场血腥战斗。 他不是剑士。 在大雪遮蔽了视线的情况下,根本他分辨不出夏川和万次郎之间的战斗谁强谁弱。 只能看到他们打在了一处,然后又分开了,然后又打在了一处。 夏川缓缓举起长刀,对准万次郎的心口,发动了突刺。 这一刀的速度并不快,万次郎再次伸出左手,试图以一招“无刀取”再次擒住夏川。 但夏川怎么可能被这同一招给制住,他就是算准了万次郎要用这一招,所以才用了这一招“二段突”。 手腕只是微微反转,长刀便在空中突然改变了方向,转而刺向了万次郎伸出的手掌。 受龙马的影响,夏川把自己学过的所有招式,都进行了重新打磨。 太祖长拳虽然是大路货,但也得看谁用,二段突虽然简单,但在实战中只要用好了,就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 “把你的手给废了,看你怎么再伸手!” 第585章 一脉相承的直踹 随着夏川一声低吼,长刀贯穿了万次郎的左手手掌,从他的掌背穿出来。 万次郎双目赤红。 在修罗丸的影响下,他左手被贯穿的痛苦完全被压制,就好像夏川捅穿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手。 他左手手掌猛的一推,试图抓住夏川的刀镡。 夏川和龙之助战斗的时候,也曾经用过这个动作。 这是搏命的打法,都是试图用自己的一只手掌,来换取近身的机会。 夏川用这一招打过人,自己怎么可能被这一招给制住。 就在万次郎刚刚抓住夏川长刀刀镡的时候,夏川抬起了脚。 他的直踹是北辰一刀流嫡传。 这一招从千叶定吉传到坂本龙马,然后又传给了他。 发展到了夏川这里,早就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在自身诸多词条的加持下,他这一脚势大力沉,把人踹死一点都不意外。 “扑通!” 一脚踹出,万次郎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向后飞了一丈多远,撞到演武场的围绳,围绳被拉得笔直,又弹了回来。 长刀脱手,落在三丈外,刀身插在雪中,微微晃动。 他的胸膛出现了明显凹陷,这一脚直接把他的胸骨给踹断了。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势,绝对是无法站起的。 但在修罗丸的作用下,万次郎仿佛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般,竟然重新站了起来。 鲜血大股大股的从他的胸口涌出来,他那具破碎的身体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万次郎用手拔出插在雪地里的胁差,左手垂在身侧,像一条破布,血从指尖不停地往下滴。 夏川道:“庄田君,我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到,但是放弃吧,你赢不了的。” 万次郎机械的呼吸着,然后再次举起了刀。 修罗丸虽然能让他保持理智,但现在他身上的疼痛已经超越了极限。 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保护机制,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变成了只凭借本能作战的机器。 见万次郎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夏川无奈的摇了摇头。 “本来不想杀你,但既然你执意求死,那今天我就成人之美了,接下来这一刀,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命大不大了。” 说罢,夏川缓缓伸出长刀,刀尖向前,把刀柄举到了太阳穴附近。 右手推着刀柄奋力向前,左手死死拽着刀尖。 他的双臂肌肉绷紧,本就已经棱角分明的线条更加凸显。 场边,千叶定吉已经站了起来。 他认出了这个姿势。 就在夏川最后离开道场的那次,夏川第一次用出了这招。 当时他们用的是木刀,这一招逼得千叶定吉使用了剑芒,把夏川的木刀被从中线被劈成了两半。 但夏川手中的半截残刀依然撞到了他的肩头,那个力道他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这一招的名字叫做——鹤唳·云突。 万次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忽然有了焦点,这倒不是恢复了理智,倒更像是森林中的野兽嗅到了危险。 在场所有懂剑的剑士都站了起来。 任谁都看的出来,这就是今天这场战斗的最后一刀了。 夏川的“势”不断凝聚、压缩然后汇集到这把刀上。 刀身上没有什么华丽的特殊效果,只有一种沉默的、毁灭性的力量在刀尖汇聚。 在万众瞩目之下,夏川松开了左手。 积攒了这么久的动能在瞬间全部释放。 那把长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破风声,不是刚才那种鲸鸣的低沉悠长,而如同白鹤仰天长啸的尖锐刺耳。 那声音像一把锥子,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长刀冲破漫天飞雪,宛如仙鹤的锐利长喙,直刺万次郎的胸口。 万次郎的刀劈了下来。 他的速度已经在修罗丸的作用下达到了极限,但却还是比不上夏川的全力一击。 “噗!” 长刀以无可阻挡的力道,贯穿了万次郎的前胸,整把刀的刀身都没入了进去。 两个人的脸隔着两尺的距离,雪落在他们之间。 看着夏川的眼睛,鲜血从万次郎的胸口喷涌出来。 鲜红的血液,在一片纯白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夏川慢慢退后了两步,他的手指点在刀柄,然后轻轻一推。 如同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万次郎的身体像一堵被推倒的墙轰然倒下,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人形。 满座皆寂,风雪依然。 看了一眼雪地里的万次郎,夏川对一旁的礼仪官说道:“赶紧宣布比赛结果吧,这人还没死,要是救治及时,说不定能活下来。” 场边的礼仪官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看台上的各位大人。 观礼席上没有人鼓掌。 近卫忠熙在咳嗽,二条定敬瞪大了眼睛在惊讶。 朝彦亲王有点晕血,以袖掩面,不敢看,而一桥庆喜则是脸色铁青的愣在原地。 四周只有雪落的声音,沙沙的,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食什么东西。 见一桥庆喜始终没有什么反应,那名礼仪官赶紧宣布了比赛结果。 结果一出来,场边的柳生宗秩就忍不住了。 他脚下如风,飞奔进赛场,快得不像是一个已经五十多岁的老人。 来到雪地中央蹲下来,柳生宗秩探了探万次郎的鼻息,抬起头,看了一眼夏川。 他没有说话,只是脱下了自己的羽织,盖在万次郎身上,然后招了招手,把自己的弟子们叫了过来。 这些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把万次郎抬起来往场外走。 万次郎的身体在他们手上晃荡着,像一具没有骨头的躯壳。 血滴在白砂上,一路从演武场中央滴到场边。 夏川站在原地,看着那条血路。 没有人鼓掌。 雪越下越大,把血、脚印、断刀,一层一层地盖上。 谁也看不出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第586章 终于爆出金的来了!!! 藤堂第一个鼓起了掌。 他的掌声很响,在雪中显得有些突兀。 但很快山南、重太郎等人的掌声也响了起来。 掌声从一开始的稀稀拉拉变得整齐,最后汇成了一片。 观礼席上,那些公卿贵族们也忍不住鼓起了掌。 夏川用自己的羽织擦了擦手中的这把长刀,然后归刀入鞘,迈步走回到了北辰一刀流这边。 幕府提供的这把刀质量不错,他不准备还回去了。 到了老子手里的东西还想拿回去简直是做梦。 他就不信一桥庆喜还好意思拉下来脸找他讨要,他要是真来要,那夏川就得和他掰扯掰扯这场比赛的“木刀”问题了。 不过这把刀夏川自己不打算用。 他手上的武器够多了,而且听睦仁说,这次朝廷还给他准备了一把刀,毕竟是皇家御用之物质量也绝对不会差。 这把刀他准备给冲田。 上次在打铁鼠的时候,冲田的那把加州清光被铁鼠打断了。 这刀虽然不是什么名刀,但让他暂时顶一阵肯定是够了,等有了更好的刀,再给他换新的。 其实夏川也有心把万次郎那把也拿走。 但现在柳生家看他的眼睛,几乎是要把他吃了,他要是跑过去把人家万次郎用的刀拿走就有点太不要脸。 而且那把刀确实也到了极限。 夏川的剑芒质量太高,导致那把原本能达到业物等级的刀损毁很严重,没在战斗中破损已经是老天开眼。 夏川来到千叶定吉身前:“师父,幸不辱命,我赢了。” 千叶定吉看着这位自己的这位弟子,心中感慨万千。 本来这小子就是龙马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 自己是看在这小子那句“我剑即我国”上才收下了他,所以这个弟子算是自己捡来的。 一开始他也没对这个小子那么抱有希望。 天才而已,他见过的多了。 很多天才年少时天赋极佳,但随着时间流逝却慢慢泯然众人,夏川说不定也是其中一个。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这小子走出了“心技一体”那一步。 他的剑慢慢变得不一样了,诸流大比之后,这小子就在用火箭升空般的速度疯狂进步。 当夏川要离开江户的时候,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已经具备了一个剑豪的所有基础。 去年一年。 虽然千叶定吉人在江户,但满耳朵都灌满了京都传来的消息。 其中最多的消息就是自己的这个便宜徒弟和他手下的新选组又做了什么。 千叶定吉心中喜悦,又有些怅然。 当然知道夏川最后一刀为什么要用这一式“鹤唳·云突”。 这是夏川在用专属于剑士的语言告诉他:师傅,你看到了吗?离开江户的时候我用的就是这招,现在我还要用这一招给这场比赛画上一个句号。 是时候给这小子一个免许的身份了。 千叶定吉心中默默地打定了主意,他伸出手替夏川掸了掸肩膀上的积雪。 “做的不错,这一招比原来更强了。” 夏川嘴角勾起,笑得无比灿烂,仿佛要融化今日的冰天雪地。 看台上的朝彦亲王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两步,准备发表一下“闭幕式演讲”。 “御前演武,三场俱毕。今日之战,三场皆精彩。北辰一刀流与柳生新阴流,皆展现了剑术之精粹。尤其第三场,两位剑士舍生忘死,刀锋相向,虽凶险异常,却亦见武士之魂。庄田万次郎虽败,其勇可嘉。” 他的声音在雪中有些发闷,不如之前那么洪亮。 “北辰一刀流两胜一负,青木夏川获选禁里付之职。今日御前览武,陛下虽未亲临,但已有口谕:‘剑者,是杀伐之兵,亦是修身之器……” 朝彦亲王在上面发表着长篇大论。 不得不说他讲话还是很有水平的,一边说安抚着失败的柳生家,从家族历史讲到当代剑士;另一边则在鼓励北辰一刀流,说你们一定要好好干、不要辜负朝廷的期望,诸如此类的话。 但重新坐了下来的夏川此刻却全然无心去听他讲了些什么。 他的心思完全被词条系统所吸引。 在击败了万次郎之后,他获得了一个词条。 这个词条名为【势如止水】 【势如止水(紫)——对手的“势”进入你的“势”作用范围后,会被效果柔和化,其攻击性和压迫感会被水面“接住”并消解。ps:无论你怎么诱惑我,我也不会心动的。】 这个词条和夏川的【食势鬼】很像。 不过【食势鬼】偏向于吞噬,属于把对方的势给吞掉,然后让对方的领域失效。 但这个词条的效果更偏向于容纳,等于把对手作用在自己身上的领域效果给无效化。 看到这个词条,夏川不由得有些感慨。 万次郎是标准的剑豪境界,“心、技、体”三要素哪一样都不差。 如果不是低估了夏川的实力,被夏川一记“鲸歌·逆浪”给重伤,说不定凭借这个词条还真有可能和夏川有一战之力。 可惜万次郎所用的修罗丸增强了他的实力,却也在某种程度上也破坏了他的心境,导致他无法真正发挥出这个词条的效果。 不过这个词条马上就要成为夏川的养分了,因为这个词条和【食势鬼】效果相近,所以也能加以合成。 然后一个新的红色词条出现了。 【饕餮(红)——没你强的“势”作用在你身上,都会被你彻底吞没,化为自身剑势的养分,增强你的剑势、补充自身消耗,让你获得对手势的特性。对手越强、释放的势越猛烈,你获得的增益就越显着。ps: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一个行走的饕餮,挑食?不存在的。只要带‘势’的,都是你的菜。唯一的问题是,对方的菜上得不够快、不够多。】 这个词条夏川还是很满意的。 这个词条的出现几乎让那些‘势’不如夏川的剑士们判了死刑。 只要没他强,在他面前用“领域”就是找死。 但这却并不是夏川现在握着拳头,手指不断颤抖的原因。 他之所以如此激动,是因为他看到了【凶虎】和【饕餮】这两个红色词条正在不断地抖动。 一行小字出现在了他的系统面板上。 【注意:【凶虎】可升级为金色词条,是否进行升级?】 第587章 山中之君——凶虎 同意!同意!同意! 夏川没有丝毫犹豫果断选择了同意。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凶虎】和【饕餮】同时破碎。 两抹红光汇集一处,彼此融合,然后一抹耀眼的金色出现了。 【凶虎(金)——任何作用到你身上的势都将无效,并转化为你自身之势的养分,你的势对所有生命均具有压制作用。ps:你是山中的君主,也是战场上的王者,当你睁开眼,所有人都知道杀戮开始了。】 仔细端详着自己亲手合成出来的【凶虎】,夏川有点摸不着头脑。 金色词条的效果简介实在是太简单了。 从这个简介上他只能看到这个词条具有三个基本特点。 对手“势”的无效化、吞噬对手的“势”和压制。 但是这三点分别能强大到什么程度,他却看不出来的。 不过金色词条的强大他领教过。 先别管是什么作用,只要是金的,那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夏川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从今天起,老子也是有金色词条的高等剑士了。 【凶虎】是他第一个有可能成为金色的词条,也是他自发产生的第一个词条。 回望来路。 在吉原,他为了给游女报仇,一刀斩了玄武馆的剑士石岛,走到心技一体的境界。 在蒲公英号上,他血战鬼冢一族,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势”。 诸流大比上,他一把剑打的江户的年轻一代剑士不敢抬头,彻底把自己的“势”巩固住。 为山本报仇,他来到京都,亲手斩杀了冈田以藏,让自己的“势”突破到了“领域”的境界。 浪士队分裂,与龙之助生死相搏;长崎招人,决斗铁鼠,他成功凝聚出了剑芒,成了巅峰剑豪境界的剑士。 而今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终于成功的合成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金色词条。 回想起自己离开江户的时候,师父千叶定吉全力释放“剑势”时给自己的震撼。 现在或许面对千叶定吉的“势”不会再那么无能为力了吧。 正当夏川这里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距离师父那个境界还有多少的时候。 听到看台上的,朝彦亲王说道:“此外,陛下特赐青木夏川御刀一柄,望其今后以此刀斩奸诛佞,恪守职责。” “发刀了!” 夏川“噌”就精神了,他关了系统,赶紧走到台上。 朝彦亲王从身后的礼仪官那里接过一个精美的檀木锦盒递给夏川。 “青木君,此刀名为南泉一文字。” “嘶,竟然是这把刀!这把刀好多年都没有现世了。” 夏川双手捧过木盒,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周围就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记得这把刀不是在尾张德川家手里吗?什么时候到了朝廷手里。” “你记错了,这把刀一百年前就到了德川主家手里,好像是上次将军上洛的时候,把这把刀送给了朝廷,没想到朝廷竟然愿意把这把刀拿出来作为奖赏。” 听着周围的讨论声,夏川如何能不了解这把刀的珍稀程度。 朝彦亲王轻轻拍了拍夏川手中的檀木盒。 “青木君,宝剑配英雄,朝廷从不会吝啬对有功之臣的奖赏。这把刀是几百年前的古物,希望你和你的新选组能让它在这个时代,重新焕发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夏川暗道,不愧是被称为“天皇的影子”的男人,朝彦亲王的这番话不简单啊。 说他自己不行吗,还非得提到“新选组”,还说什么“有功之臣”、什么“属于自己的光彩”。 这分明就是在点他,跟朝廷混比跟着幕府混有前途嘛。 夏老板可不是那种不识时务的人。 他没有着急表忠心,反而刻意的往朝彦亲王身后看了一眼。 原本一桥庆喜所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夏川追问道:“一桥公不在吗?” 朝彦亲王道:“一桥公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夏川感叹道:“可惜啊,还想让一桥公看看朝廷奖赏的这把刀呢,也让他看看什么是好刀,也不至于这种大场面,准备两把木刀还都是次品。” 朝彦亲王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听完夏川的话,他的眼底洋溢着心领神会的笑容。 早就觉得木刀断的太蹊跷,现在一看,果然是这小子搞得鬼。 不是幕府的人就好啊! 朝彦亲王看向夏川的眼神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赠刀之后整个流程就算全部结束了。 场上的公卿、贵族、高官依次散去,夏川他们也回到了新选组屯所。 一行人刚坐下,藤堂、佛生寺他们几个好事的家伙,就迫不及待凑了过来。 藤堂伸手就往装着“南泉一文字”的木盒上摸。 “一路上都快憋死我了,夏川赶紧让我看看朝廷赏的这把刀长什么样?” “别动!” 夏川一巴掌拍在藤堂伸出的手上。 “我还没看呢,你慌个屁。”夏川朝着众人压了压手:“都坐好!” 众人坐定之后,在他们的期待目光中,夏川解开箱盖上的绳结,揭开封纸,把箱盖轻轻抬起。 木盒子里铺着一层深紫色的锦缎,锦缎上横卧着一把刀。 这是一把打刀,刀身微直,弧度介于八幡山和断藏之间,刀鞘是黑色的,素面无纹,没有金饰,没有螺钿。 刀柄缠绳呈现出一种古旧的深褐色的,一看就不是新东西。 柄头没有装饰,只是一个朴素的铜头,上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锈,是老器物特有的包浆。 夏川将刀从箱中取出,拿在手中。 大拇指顶住刀镡。 “噌!” 刀刃从鞘口滑出的声音很低,不像八幡山那样清脆。 八幡山的声音像铃铛那样清脆,但这把刀的声音却很沉闷,像是一扇已经关了很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本来想改其他的名字,叫穷奇或者是山君的,但是想想最好还是保持连贯吧,就还用了【凶虎】这个名字。还有就是,我在想是把柳生一族这条线推下去还是说接着写主线剧情,大家看看有什么好建议? 最后祝大家五一假期快乐。 ps:一到假期我就难熬了,没稿啊!一边又想玩,一边又得写稿,太惨了!!!) 第588章 南泉一文字 刀身一寸一寸地露出来,直到展现出它全部的样貌。 这把刀的刀身没有新刀那么白,这把刀的刀身呈现出一种沉郁的灰白色,像冬天阴了一整天的云。 光线沿着刀身流动的时候,能看到从刀簇到切先,均匀的分布着丁字乱刃纹。 一个个半圆形的纹路从刀刃边缘向刀身内部延伸,像波浪,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就算见过那么多名刀的千叶定吉在看到这把刀的时候,也不由得感叹。 “不愧是四百年前的古刀啊,南泉一文字,真是一把传世的名刀啊” 古刀和新刀有十分明显的差别。 那种岁月的沉淀和使用痕迹,是那些新物无法比拟的,就算是有意做旧也能被人一眼看出来。 夏川好奇的问道:“师父,我刚才听那些公卿们说这把刀还挺有名的,难道有什么故事吗?” 千叶定吉笑道:“你小子除了练剑之外,多少也读读书,别整天像个文盲似的,竟然连这把刀都不知道。” 夏川尴尬的挠了挠头,不过他赶紧顺杆爬。 “师父,你看看我这边这些家伙,哪有人知道这些啊,您要不然就在京都,留下给我们这些文盲上几节课吧。” 千叶定吉无奈道:“你小子就瞎扯吧,这点东西山南都知道,你多向山南学一学。” 夏川捧着那把南泉一文字来到山南身边。 “那就请山南老师给我讲讲这把刀的来历吧。” 山南接过这把刀,推了推眼镜仔仔细细的观察了半天才说道:“说起这把刀,还有真有一个故事……” “南泉一文字”是一把集顶级名刀、流传有序与深邃哲思于一身的传奇之刃。 这把刀诞生于镰仓时代中期,由备前国福冈一文字派的刀匠锻造。 “一文字”派在当时赫赫有名,其开山祖师则宗曾被选为天皇的御用刀匠,因为做过“大磨上”,所以这把刀并没有刀铭。 这把刀最早收藏在室町幕府的足利将军家。 有一次这把刀送去做研磨,研磨之后,暂时靠在了墙上。 有一只贪玩的猫,不小心跳了上去,撞到了刀刃上,瞬间就被劈成了两半。 因为这件事,当时的日本文化人联想到了中国唐代的一桩极其难解的佛门公案——南泉斩猫 话说,唐代池州南泉山有一位高僧,法号普愿,世称南泉普愿禅师。 一日,南泉禅师的寺院里,东西两堂的僧人因为一只猫起了争执。 两班僧人都想养这只猫,互不相让,吵得不可开交。 按照规定,寺院是不允许养猫的,但是因为寺院里老鼠肆虐,僧人们就偷偷的养了一只。 养猫本就已经违反了戒律,为了猫而起争执就更加不该。 南泉禅师听闻此事,来到众人面前。 他二话不说,一把抓住那只猫,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抽出柴刀,对众僧说:你们为了一个猫起争执,这是什么道理,你们自己说吧,说得出来我就放了这只猫,说不出来,我就要把这只猫给斩了。 众僧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能应对。 于是南泉禅师一刀挥下,将猫斩为两段。 当晚,南泉的弟子赵州外出回来,知道了白天发生的事。 南泉把事情的经过告诉赵州,然后问他:“你当时如果在场,会怎么应对?” 赵州一言不发,默默地脱下脚上的草鞋,顶在头上,转身走了出去。 南泉见状,叹息道:“你若在场,这只猫就得救了。” 在佛门之中,“南泉斩猫”是一桩极为出名的公案。 “猫”本身不是问题,东西两堂僧人“争夺”的心才是问题。 南泉斩的根本不是猫,而是众僧的分别心、执着心、占有欲。 他并不是真的要听一句漂亮话,而是要看看有没有人能够当下跳出“争与不争”的二元对立,用行动或言语体现出“不执着”的境界。 但所有僧人都陷在“猫该归谁”的思维里,没有一个人能跳出这个框架。 所以南泉才用极端的方式,来破除他们的迷执。 而弟子赵州脱下草鞋顶在头上的举动看似荒唐,实则大智若愚。 鞋本是穿在脚下的东西,顶在头上就是“颠倒”。 赵州用这个动作暗示:你们为了一只猫争来争去,本身就是“本末倒置”“颠倒梦想”。 这就是禅宗的不立文字,直指人心。 禅宗最喜欢这样,不跟你讲道理,而是和你打机锋,做一个动作,或者说一句话。 你能明白就明白,不明白就是你缘法不够。 这个故事对日本的佛教文化影响深远。 所以在夏川手上这把刀在同样“斩猫”之后,被命名为“南泉一文字”。 再之后,这把刀从足利家到了丰臣秀吉手里。 关原之战后,秀吉的儿子秀赖和德川家康会面之时,双方互换了彼此的佩刀。 德川家康送出的刀是“太阁左文字”。 丰臣秀赖而送出的就是这把“南泉一文字”。 所以这把刀就到了的德川家康手里。 后来德川家康死后,这把刀作为他的遗物,被分配给了尾张德川家。 尾张德川家到了第十代的时候,子嗣断绝,这把刀就重新回到了德川本家手里。 上次德川家茂来京都的时候,为了表示对朝廷的臣服,就把这把刀作为礼物送给了朝廷,没想到这把刀兜兜转转竟然到了夏川。 藤木老爷子发自内心的感叹道:“这种等级的东西,还能拿出来送人,只能说,朝廷的好东西真多啊!” 夏川好奇的问道:“老爷子,那一把刀算是什么等级,大业物还是无上大业物?” 藤木老头笑道:“这东西已经不能简单的用‘业物、大业物’来评价了,刚刚定吉说你不学无术还真没说错,我记得我教过你,‘业物、大业物’这种东西本来是用来评价刀匠的。” “哦,是,你好像确实说过。” 夏川尴尬的笑了笑,以前在藤木老人的铁匠铺帮他打铁的时候,确实听他讲过这些。 业物、大业物是用来评价刀匠的水准。 一个刀匠所造的如果被评定为“大业物”,意味着他所打造的刀整体上都达到了大业物的水准。 (南泉一文字是真实存在的,现存于德川美术馆,大家感兴趣可以去搜搜看。) 第589章 那是一段很久远的故事啊 以夏川曾经的那把“八幡山清平”为例。 这把刀的铸造者是“清平”,而前面的前缀“近江八幡”则是他创建的一个品牌。 官方认定这个品牌的刀能达到业物的等级。 这就像是买车,属于业物的八幡山就是奥迪、奔驰、宝马。 而虎彻、长船这种无上大业物,就是更顶级的就是劳斯莱斯。 一代兼定,二代兼定这种区别,就更像是奥迪的不同系列,比如a6和a8。 而南泉一文字这种名物则更像是一辆被名人收藏过的车。 比如憨豆先生的劳斯莱斯幻影、美国总统的凯迪拉克。 这种刀已经不能简单的用业物大业物来评价了。 这东西和金色词条一样,都具有唯一性,能被这些名人使用的车,质量已经不能用“业物、大业物”来评价了。 毕竟没有几个名人,愿意开一辆奥拓,或者是飞度出门。 听着山南和藤木老人讲小故事,夏川心中喜悦。 今天真是大丰收啊。 不仅搞出了一个金色词条还收获了一把足以评定为无上大业物的宝刀,双喜临门。 这么好的事情真想找人炫耀炫耀。 找谁呢? 夏川摸索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 而此刻,夏川心心念念想要显摆给对方看的那个人,才刚从稻荷神社的屋顶纵身跃下。 风雪飘摇,胧雀身姿轻盈,足尖一点便飘然落地。 与她一同从屋顶跃下的,还有两道身影。 那是两名以素色缎带蒙住双眼的瞎子,一位垂垂老矣,一位正值中年。 瘦高的中年人落地后,一边抬手抖落肩头、衣袍上的厚厚积雪,一边满脸不耐地低声抱怨。 “师父,我是真搞不明白,一场御前试合而已,犯得着咱们躲在神社屋顶吹大半天寒风吗?天寒地冻的,身子都快要冻僵了。” 老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斥道:“让你跟就跟着,哪来这么多牢骚废话?才几日没管教,性子又野了,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中年人一听师父语气不对,明显动了火气。 他立刻悻悻缩了缩脖子,乖乖闭上嘴巴,不敢再多嘟囔半句。 那位名为“市”的按摩师老人在胧雀的搀扶下,走出了稻荷神社。 为了看这场御前试合,他们三人特意敛息藏形,在风雪里默默守候了大半日。 一直等到演武场周遭观礼的公卿、武士尽数散尽,他们才下来。 风雪卷过空地,中年男人抽了抽鼻子。 演武场上还残留的血腥味隐约还在寒风里飘散。 他说道:“没想到,名满天下的柳生名门竟然这么不顶用,竟然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枉负世代剑道世家的名头。” 胧雀闻言只是冷冷勾了勾唇角,淡然一笑。 “师兄不必嘴上逞强,换成是你上场面对佐那子小姐,结局也不会好到哪去,你照样赢不了。” “怎么可能!” 胧雀的师兄,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胧雀只淡淡嗤笑一声,懒得再和他多做争辩。 一旁的阿市老人却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 “怎么不可能,难道你打得过你师妹吗,你连她你师妹都赢不了,凭什么觉得他说的不对?” 那人面色一滞,还想开口犟嘴辩驳,阿市老人却已然话锋一转,感叹道:“不过起来,柳生家确实是真的没落了。竟还要靠着暗中服药这种旁门左道来增幅战力,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胧雀一笑,顺着话头接道:“那个庄田万次郎服食了禁药,强行提高实力,到头来不还是被夏川步步压制。” 阿市老人发出一阵爽朗笑声。 笑罢,他却陡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郑重,他叮嘱道:“小雀儿,你记着,回头一定要好生提醒夏川那小子一句。柳生家此番在众目睽睽之下输得一败涂地,颜面扫地,他们绝不会就此忍气吞声、善罢甘休。” 胧雀面露几分诧异,不由追问:“师父,如今胜负已定,柳生家还能再有什么动作吗?难不成他们敢不顾身份体面,直接找上门去,去报复夏川?” 阿市老人轻轻叹了一口浊气:“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柳生家世代深耕朝堂,在日本剑道界独占鳌头二百年。 二百年的世家积淀、人脉势力、隐秘布局,哪里会是一场比试就能轻易击垮的?” 胧雀道:“您是说他们麾下的柳生影众吗?” 胧雀的师兄在一旁惊讶道:“柳生影众?他们真的存在吗?我还以为他们是传说中的故事呢?” 阿市老人看向自己的徒弟,无奈的说道:“你可真是个笨蛋,怪不得在外面混了这么久还狗屁不是。宇水,你记住,江湖上的传闻轶事,或许会夸大其词、神化几分,却从来都不会空穴来风。 柳生影众纵然没有传说中那般无所不能,却也是柳生家暗中培养多年的死士精锐,他们行事诡秘狠辣,从不留手,要是真准备对付那小子,不是那么容易挨过去的。” 见自己的这个徒弟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阿市老人心中无奈。 上回来了一次京都见过了胧雀之后,他就游历各处去寻找自己的这个徒弟。 他的这个徒弟虽然比胧雀年长不少,但奈何性浮躁、傲气过盛,又不肯潜心苦修。 但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当阿市老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只能靠着给各路藩主、富商充当贴身用心棒,做一介保镖打手,勉强糊口。 胧雀有些好奇的问道:“师父,你为什么对柳生家的事那么了解啊?” 其实胧雀想问的是,为什么自己的师父在提到柳生家的时候那么反感。 这次来看比试甚至都不是她说的,而是他师父自己主动提的,这着实让她很惊讶。 胧雀的问题让阿市老人陷入了沉思,满天风雪之中,他遥望着远方,目光像是穿过了一段陈旧的时光。 “那是一段很久远的故事啊。” 第590章 无人可说的悲哀 在和柳生家的御前试合结束之后,千叶一家人并没有着急回江户。 一来是佐那子想等在岛原的游女们结束这次技术交流之后再走,和来时一样可以给她们无形之间做个保镖。 二来则是因为夏川的热烈邀请。 毕竟千叶定吉好不容易来一次京都,也算尽一尽地主之谊。 说起来,夏川自从来到京都之后也很少有这样的闲暇时间。 这次陪着师父他们逛京都,他自己也算是好好领略了一番京都的景色。 二月末是京都最冷的时候。 北山、岚山上偶有积雪。 从三条通一路向东,穿过鸭川,就到了京都着名的清水寺。 在清水寺里逛了一圈之后,听去清水寺礼佛的香客说,现在北野天满宫的红白梅花已绽放,香气清冽,正是赏梅的好地方。 于是一行人心血来潮,穿过市区,往西走了大半个时辰,去了北野天满宫。 天空蓝的发亮,前几日的阴霾已经被风吹散了,空气冷清的恰到好处。 藤木老人和千叶定吉走在最前面,手杖点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重太郎、佐那子和夏川都走在后面,慢悠悠的像是来郊游。 道三郎没有来,他在御前试合当天就离开了京都,他准备绕路去一趟水户藩,去看看自己的哥哥荣次郎。 夏川他们还没到北野天满宫,远远就看到了那片红白色的梅林。 从参道两侧一直延伸到神社的深处,像是一团一团柔软的云,浮在灰褐色的枝干上。 梅花花瓣不像樱花那般轻盈,寒风一吹,坠落在青石板上,像是被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 确实如清水寺的香客所说,来这里赏梅的人还真不少。 他们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和友人相伴,三三两两的走在路上,相映成趣。 梅林深处,行人渐渐稀了。 大家都散在各处,各自找了一株中意的梅树,铺席子、摆食盒、斟酒、赏梅。 夏川他们也找了一株开的正旺的梅花坐了下来。 看着那些来赏梅的人群,重太郎不免好奇的问道:“夏川,京都人都挺闲啊,竟然有那么多人来赏梅花?” “来赏梅不是正常的吗,京都人习惯附庸风雅。” 重太郎不解的问道:“不是说京都的政治氛围很浓厚吗,现在听说朝廷都要征讨长州了,但是我在京都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那种紧张感,好像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关于是否要征讨长州,这段时间朝廷里吵得很凶,连带着消息都传到了街面上。 从朝堂之上到大街小巷这件事无疑已经成为了热门话题,到处都在讨论。 夏川手里握着一支随手折来的梅花,随意的摆弄着。 “局势是局势,日子是日子。无论什么时候,老百姓的日子总是还是过的。对于这些百姓来说,幕府、将军、长州、夷人,这些东西都离他们太遥远了,还不如家门口的梅花来的实在。梅花这种东西,公卿赏得,平民也赏得啊。” 重太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顺着夏川的目光看向远处,远处有一家人,其中的小孩子正嬉笑着追逐一片掉落的梅花。 大人们就那么笑着看。 看着这幅温馨的场景,重太郎突然间感觉到自己刚才的问题有些过分。 “公卿赏得,平民也赏得……” 喃喃自语的千叶定吉突然转过头看向夏川,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夏川,我有件事要对你说。” 见千叶定吉突然严肃了起来,夏川收起了那副懒散的表情。 千叶定吉说道:“等这次回到江户之后,我会授予你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 “师父……” 夏川刚开口就被千叶定吉给打断了。 千叶定吉脸上的表情虽然严肃,但他的眼底却充满了慈祥。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夏川,我能为你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一个免许皆传算是给你留条后路。 如果有一天,你在京都混不下去,或者这个新选组的局长干的不顺心,你就回江户来,开一个道馆也足够养活你自己了。” 从实力上讲,夏川的实力早就超越了一般的免许皆传。 但免许皆传这种东西,不是只看实力就够的。 对于一个剑术流派来说,免许皆传是最高等级的资格认证。 每一个免许皆传的颁发都不是随意的,都是师父经历过很长时间的考察,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这是一种象征、一种认可、更是一种责任。 拿流派的免许皆传等于“毕业”加“教师资格”加“流派代言人”,有了这个,就有了开分公司的资格。 夏川可以在任何地方挂出“北辰一刀流·青木道场”的招牌。 就算他什么都不会,只要挂着这个招牌,他就能靠着这个吃一辈子。 虽然夏川对剑道的传承了解不多,但他也没听说入门一年之后就能获得免许资格的。一旦千叶定吉真的这么做,那会在剑道界引发一场地震。 千叶定吉所承载的压力是何其之大。 夏川突然有些鼻头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他不是因为自己获得了一个长期饭票,而是因为千叶定吉的这番话。 这是一个老人对弟子最后的期许和帮助了。 这不由得不让人动容。 千叶定吉伸出手拍了拍夏川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剑术这条路,我能教你的,都已经教给你了,剩下的东西,我就教不了,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咱们北辰一刀流传承五十年了,希望你能把我们北辰一刀流继续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夏川道:“师父,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我现在还不够资格啊。” 千叶定吉笑道:“怎么?名满天下的新选组局长也有怕的东西吗?” 夏川沉默了一瞬,然后苦笑道:“师父,我不是神仙,也不是没有感情的动物,怎么会没有怕的东西呢?” 夏川轻轻抬手接住了被风吹落的梅花花瓣,他表情有些伤感。 佐那子和重太郎都很惊讶,他们很少会看到夏川脸上有这个表情出现。 夏川把那朵梅花花瓣握在手里,轻声道:“我也怕啊,那么多人跟着我混饭吃,我怕辜负他们的希望。您授予我免许皆传的资格,我又怕辜负您的期望,甚至我都怕我接不住这朵梅花。” 夏川心里当然也有怕的东西。 他怕自己一觉醒来,发觉这所有的经历都是梦,自己的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 他也怕有一天词条系统突然消失,自己是否会变得平平无奇,一无是处。 但是这些他没有人可以说,这才是一切最可悲的地方。 第591章 爱人先爱己 千叶定吉盯着夏川,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的淡淡的温和。 “怕辜负没有错。” 他语气平缓,字字沉稳。 “错的是把怕当成了枷锁,期望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让你背的。是让你往前走的时候,知道身后有人在。” “师父……” 夏川的喉咙动了一下,心底翻涌万千情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千叶定吉摆了摆手,再次打断了他。 “夏川,你知道我一直以来最担心你的是什么吗?” 夏川摇了摇头。 “是傲慢。” 千叶定吉接着说道:“你总觉得自己背负别人的期望,这就是一种傲慢。 对于你们这种天才来说,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天才了,年少成名,剑道精进远超同辈,悟性卓然,连战连捷,便被旁人捧上云端。 久而久之,便生出高人一等的想法,就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本事,觉得自己手中的刀和别人的不一样,自己站的位置和别人的不一样,自己的命和别人的也不一样。 到最后,眼里再无众生,渐渐不把寻常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孰不知,时来天地皆同力,命去英雄不自由。 很多时候,不是你选择了这条路,是这条路选择了你。 回头去看看,脚下的每一寸地,都不是凭空长出来的。你走过的每一步,都有脚印。有些是你的,有些是别人的,你不可能一个人走到今天。 这些就是你和这个世界的链接。” 千叶定吉目光看向了远处那家平民身上。 远处的孩子还在玩闹,大人还在笑。 “你看那些普通人,他们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州会和幕府开战,但是他们知道今天的梅花开了,好看这就够了。 夏川,你现在的剑已经够快了,今后你的剑会越来越快,你会见到越来越多的大人物,会越来越受人瞩目。但你要记住,不要只抬头看月。” 夏川愣了一下。 “看月?” 千叶定吉伸出一根手指向天空,阳光穿过梅枝落在他指尖,像是他自己在发光。 “名望、地位、权势、剑术这些都是你的月亮,它们很好看,也很亮,人人向往。但你不能只盯着它们,若眼里只剩这轮明月,便会忘了脚下凡尘,愈发傲慢。 普通人的命也是命,你不能因为身居高位,就不把他们当回事,他们不懂剑术、不懂什么政治局势,但是他们会饿、会冷、会怕。 做人练剑,都要常怀谦逊之心,常怀爱人之心。 这个爱人之心不是要你慈悲。慈悲是俯视,爱是平视。是你蹲下来,和那个孩子一起看一片落花。 你要平视每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人,去爱每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鲜活的生命,更要爱你自己。”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花瓣,从两人之间掠过。 不急着落地,在空中打了个旋,才悠悠地落进石缝里。 千叶定吉继续说道:“这次虽然你战胜了柳生家,但是你没有见到柳生家最精髓的东西。我很赞同柳生新阴流里的一句话。 ‘活人剑里的活字,不只是让别人活,也是让自己活’,爱人要先爱你自己。” 风吹起夏川的衣角。 千叶定吉的语气不重,不像教诲,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落在夏川心里都有千钧之重。 “师父。” 夏川开口。 “嗯。” “弟子记住了。真正的强者,不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孤高之月。而是既仰望星空、又脚踏大地,心中装着具体的人,也珍视自己生命的、有温度的‘活人’。” 千叶定吉盯着夏川的眼睛,他再次伸出手来拍了拍夏川的肩头。 “记住就好!” 又在山上待了一会。 夏川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花幕,落在远处那条窄窄的石径上。 因为有【超远视力】这个词条的存在,他能看得极远。 突然一抹水蓝色的和服落入他的眼中。 那颜色并不浓烈,是很淡的像是被水洗过很多次的蓝色,在层层叠叠的梅树的映衬下极为动人。 虽然并未回头,但夏川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道身影是谁。 胧雀怎么在这儿? 那道人影正是胧雀。 不过,此刻胧雀身旁还有一个人,是一个男人。 那男人背对着夏川,看不清样貌,但看身影应该岁数挺大了。 他一只手搭在胧雀的手肘上,另一只手拄着一根木杖,步伐缓慢。 夏川心中好奇,于是对重太郎说道:“看到一个朋友,我去打个招呼。” 说罢,夏川就起身朝着胧雀所在的方向走去。 夏川走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藤木老人开口说道:“定吉,你说要给这小子免许皆传,我以为你只是说一说,但是没想到你竟然要玩真的,你觉得他真的听懂你刚才说的话了吗?” 千叶定吉坐在一处积雪融化的青石上,眯着眼说道:“以这小子的悟性,我相信他已经听出来,我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藤木先生,这小子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徒弟啊,你是不是也表示表示?” 藤木老人轻哼一声道:“表示什么,你已经把成为大剑豪的所有要素都告诉他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嘴笨,教人这件事一直都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千叶定吉微笑道:“不擅长说话,你可以用行动教啊。 这小子现在应该还没有直面过大剑豪,不知道大剑豪能做到什么地步,你可以让他感受一下。” 藤木指着千叶定吉无奈笑道:“你们师徒两个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们啊,出门不捡钱就算丢!我算是被你们给安排明白了。” “行吧。” 藤木老人沉声道:“离开京都之前,我会找这小子好好聊一次的。 有些东西也该教给他了,他最后用的那招叫什么来着,‘鹤唳·云突’是吧,不伦不类像什么样子,真是给我们虎眼流丢人。” 第592章 那道熟悉的身影 胧雀正在树下嗅一朵盛开的梅花,风吹起她的鬓发,她抬手拢了一下。 距离还有几步远,夏川就冲着胧雀喊道。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和夏川一样,胧雀也不用回头就知道背后的是谁,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然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这地方你家的吗?你能来,当然我也能来。” 夏川笑着把她刚才嗅探的那朵梅花摘了下来,然后把手朝她伸了过去。 “唉,你要干嘛?” 胧雀下意识的躲了躲。 “别动。” 夏川轻手轻脚的把那朵花插在胧雀的鬓边。 那耀眼的红梅要是插在别人头上,会喧宾夺主、略显俗气。 但在胧雀的头上却只能成为陪衬她的点缀,更给胧雀增添了几分妩媚。 夏川满意的欣赏着自己杰作。 胧雀摸了摸鬓边的梅花,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花,听说这边的梅花开的正盛。所以就陪师父重太郎他们一起来了,你呢?”夏川回答道。 胧雀伸手指了指夏川身后。 “一样,我也是陪师父来的,他难得想出门一趟。” 夏川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一个老人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和胧雀一样老人的眼前也蒙了一条黑色的缎带,手里握着一根盲杖。 夏川一看,这人他也认识啊,竟然是曾经和他们一起回京都的那个盲人按摩师“阿市先生”。 那次夏川他们从江户回来的路上,在箱根遇到了这个盲人按摩师,就一路结伴同行。 后来夏川为了伪装成盲人查探天诛党的踪迹,还刻意找他学了两天的按摩技巧呢。 只不过因为后来夏川忙于天诛党的事情,一时之间没顾得上这个老人,再回头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已不在京都了。 夏川对胧雀惊讶的问道:“阿市先生,竟然是你师父吗?” 此刻阿市先生也听出了夏川的声音,他面容平静,笑着说道:“清水君,好久不见啊。” 夏川尴尬的笑了笑。 “老爷子,当初不知道您是胧雀的师父,所以没有以真实姓名相告,实在抱歉,我叫青木夏川,您和胧雀一样称呼我为夏川就可以。” 阿市老人哈哈大笑:“无妨无妨,行走江湖多加点小心是对的。” 夏川感叹道:“我真没想到,胧雀还有师父。”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听胧雀说起过自己的家人,只知道她和夜王、雾尾她们以姐妹相称,这还是第一次见胧雀接触到吉原以外的人。 胧雀皱了皱眉头,她不满的说道:“我当然有师傅,不然难道我的本事是天生的吗?” 夏川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阿市先生竟然是你的师父。” 胧雀悄悄对夏川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师父身边了,现在的本领也都是师父教的。” 夏川点了点头,胧雀一说,他就立马就明白了胧雀为什么要提醒他这个。 胧雀这是在委婉的告诉他,自己面前的这个老人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夏川不由得又打量起了阿市老人。 当初认识这个老人的时候,夏川只当对方是按摩手法很好的寻常人。 但是现在一看,这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一般来说,对方是不是高手夏川一眼就能看的出来,但没想到在阿市老人这里,却走了眼。 说起来,这已经是夏川第二次走眼了。 第一次让他走了眼的是藤木老人。 当初他刚认识藤木老人的时候,也以为对方是一个普通的打铁匠,后来才知道对方是大隐隐于市的一个高手。 看着这个人,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藤木老爷子和阿市先生有点像。 身上都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像旧刀鞘里的锈,又像枯井底的水,深邃、沉重。 阿市老人笑道:“听说你们北辰一刀流战胜了柳生家,夏川君可真是好本领啊。” 夏川道:“侥幸而已,我就是运气好罢了。” 刚才胧雀那么一提醒,夏川就不太敢放肆了,说话也客气了起来。 胧雀好奇问道:“听说朝廷给佐那子小姐颁发了一块匾额。” 夏川感叹道:“不错,确实送了一个匾额,师姐这次算是真名扬天下了,从此之后所有剑士都会知道她的名字。” 这次御前试合结束之后,朝廷给千叶家赏赐了一面名为‘剑姿秀逸’的牌匾,用以嘉奖佐那子身为女子之身,登上男人的舞台。 虽然只是一个匾额,但这其中所代表的含义却十分重大。 这是有女子第一次在剑术上得到官方认证。 有这个匾额,佐那子甚至可以自己开一个道馆。 闲聊了几句之后,夏川道:“我师傅就在那边,你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阿市老人微笑道:“下次吧,我们也该走了。” 说着,阿市老人站起身,在胧雀的搀扶下,两个人沿着另一条小径离开了这里。 他走得慢,但方向很准。 手中的木杖点地,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不急不慢。 目送他们离开,夏川也原路返回,回到千叶定吉他们所在的地方。 藤木源之助看着远方胧雀二人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一沉。 那个被年轻女子搀着的老人。 他的背影、他走路的样子、他竹杖点地的节奏。 像。 太像了。 藤木老爷子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但胧雀二人已经走远了。 他们转过一丛梅树,被横斜的枝干遮住了,然后彻底不见了。 “藤木先生,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千叶定吉唤了他一声。 藤木源之助回过神。 “……没什么。” 他用右手摸了摸自己左边空荡荡的袖管。 “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第593章 长州间谍集合令 又过了一个月,时间来到三月底。 转眼之间,柳树开始抽出嫩芽,此时的京都,夜风已经不那么扎骨头了。 深町新作从阿园家里出来的时候,月亮正躲在云层后面。 巷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 街道两旁的樱树还没开,枝头鼓着暗红色的芽苞,在月光下像一粒粒小痣。 他扣好衣领,把腰带紧了紧,快步朝着新选组的屯所走去,今天已经有些晚了,他得赶紧回屯所去。 好在这段时间因为建造新屯所,导致门禁比以往松了一些,他晚半个时辰回去应该没人说什么。 夜风吹来,吹散了深町新作脑海中繁乱的思绪,他逐渐冷静了下来。 深町暗道,刚才不应该答应这么草率啊。 今天办完正事之后,阿园又聊起了结婚的事情。 本来深町想和往常一样敷衍过去,但奈何阿园在不停的追问,深町脑袋一热就答应了下来。 现在想想深町心中不禁有些懊悔。 倒不是他不愿意和阿园结婚,也不是因为他不爱阿园,只是这段时间他心里总是有些焦虑。 自从上次回屯所的路上被荒木田和御仓戳穿了身份,他就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 这种感觉让他如芒在背,时刻都感觉自己要暴露,想起暴露之后即将面临的审讯,深町就遍体生寒,小腿肚子打颤。 在他刚刚加入新选组的时候,虽然他见过几次副长土方岁三,却从来没和他打过交道。 但半个月前,他们的二番队奉命去执行一次抓捕任务,把人抓了之后,他也有幸参与到了土方的审讯之中。 看了一场土方的审讯,他两天都没睡好觉,也才算是真正明白“鬼副长”的含义。 所以落在土方岁三的手里,他不觉得自己能撑得下去。 如果自己真的暴露了,现在和阿园结婚不是把人家给害了吗? 深町这样想着。 到屯所后门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 深町推开门,穿过厨房后巷,拐进自己住的那排长屋。 走廊里没人,纸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在里面闲聊,声音闷闷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习惯性地绕到后院那口井旁边洗漱。 井沿上的石头被月光照得发白。 深町蹲下来,刚想掬一捧水洗脸,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记号。 就在井沿内侧的凹陷处,有一个用木炭画的记号,三根短横线,叠在一个三角形里。 炭痕很新,没有蹭花,应该是今天刚画的。 深町捧着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月光照着他的后背,影子投在井壁上。 那个记号他认得,这是长州的联络暗号。 三角形代表“集会”,三条斜线代表“三天之后的晚上”,而刻在井沿边上则代表了集会在“水边”,那就是——鸭川。 深町仿佛没有看到那个信号一般,他自顾自的洗完了脸,然后回到房间。 他和长州藩的其他间谍不是一路人,他是桂小五郎的人。 桂小五郎曾经说过,他可以不用理会其他间谍,只需要潜伏起来就行。 因为有桂小五郎的命令,他完全可以不用理会这个暗号,但他还是有些好奇。 他们已经三个月都没什么动静了,今天怎么又突然要集结了,难道又有什么新任务了吗? 深町躺在床上望着黑暗的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上次我已经向荒木田和御仓表明了身份。 这一次的集会,如果我不到账,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深町翻来覆去思考了半天,最终才下定了决心。 他决定参加集会,去看看荒木田他们究竟要搞什么鬼。 如果他们让自己参与行动,自己就以桂小五郎的命令拒绝他们,想来他们应该不会强行让自己参加的。 …… 三天时间转眼过去。 三天后的傍晚,深町换了一身灰色的麻布小袖出了门。 今天本来他有巡逻工作,但是他跟自己的番队队长永仓新八请了个假,说是自己的未婚妻阿园有事找他。 因为在“一力屋”他曾经救过永仓一命,所以永仓对他十分感激,也没多问,就给他准了假。 天还没全黑,深町从屯所后门溜出去,沿着鸭川上游走。 河面上的冰已经化了,水流得不急,月光碎在水面上,亮闪闪的。 两岸的樱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已经软了,风一吹就晃。 三叉路口在鸭川与一条小支流交汇的地方,两边是柳树,枝条垂下来,已经开始泛青。 路边有一座小祠,供奉的是道祖神,石头雕的,风化了不知道多少年。 这里就是长州藩接头的地方。 他站在小祠旁边,假装在系草鞋的带子,目光扫过四周。 河滩上没有人影,柳树后面没有人声,只有水声。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深町才听到了脚步声,他赶紧蹲在路边小祠后边。 借着月光,深町看清了来人是谁,正是三番队的荒木田左马亮。“别躲了,深町君,我已经看到你了。” 荒木田压低声音朝着深町所在的方向说道。 深町这才从那座小祠后面转出来,他干笑了两声:“荒木田君,没想到你的眼神还挺好。” 深町朝荒木田身后望了望。 “只有我们两个吗?” 荒木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当然不是,我本来就没想着你能来,不过你既然来了,也听一听我们的计划吧,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很快第二个人来了,是八番队的御仓伊势武,他的身边跟着一个人。 深町看着此人挺眼熟,他也是八番队的人,好像叫松井龙次郎。 御仓比荒木田对深町的态度要好一点,看到深町之后,他主动打起了招呼:“深町君,没想到你也来了啊?”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人。 这人深町认识,他是后勤番队的越后三郎,深町以前找他领过新选组的队服。 荒木田看到越后三郎后,开口埋怨道:“越后,你把我们约出来,怎么自己还来的这么晚。” 越后三郎苦笑道:“没办法五番队的人这段时间,打枪打得比较多,子弹消耗的太快,我们队长让我清点一下,我清点完才过来的。楠小十郎,他怎么没来?” 荒木田说道:“他今天要巡逻,来不了。” 御仓伊势武眯着眼,看着越后三郎笑道:“越后君,这段时间你干的很起劲啊,装一装就算了,可别把自己给骗了,真拿自己当新选组的人啊。” 越后三郎尴尬的笑了笑。 “我知道,我知道。” 第594章 我们得做点什么了 荒木田打断了两人的闲聊:“行了,别闲聊了,咱们大家都没办法在这里待太久,御仓君是你把大家召集到这里的,到底有什么事,是又有什么任务了吗?” 御仓顿了顿之后,说道:“想必大家都知道近期小笠原长行家发生的事情了吧。” “知道。”众人随即应声附和。 这段时间的京都可谓是多事之秋。 这段时间幕府要征讨长州的事情被吵得沸沸扬扬,幕府的人大部分都支持对长州用兵,但是朝廷这边一直不肯松口,没有下达正式文书。 不过朝廷现在也是死鸭子嘴硬,他们现在的还没有办法和幕府直接抗衡。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朝廷下达文书,幕府征讨长州已成定局。 不过对于如何对长州用兵,幕府里也有不同的意见。 幕府老中小笠原长行是主战派中的领头羊。 此人作风极为激进,他甚至都不支持让会津藩的松平容保和纪州藩的德川承茂领兵,而是力主让一桥庆喜挂帅,以幕府的兵力为主,一举打垮长州。 只不过这个主张暂时没有得到一桥庆喜的同意,一桥庆喜还是希望让松平容保挂帅以会津藩兵为主。 幕府里这段时间针对这件事正在扯皮。 但是就在前天,小笠原长行突发意外。 在他和一桥庆喜商议完了要事之后,他从二条城返回自己在京都的寓所。 路线经过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时,突然遭遇了攘夷志士的袭击。 五六个攘夷志士高喊着“尊王攘夷”的口号要对小笠原长行执行“天诛”。 好在小笠原长行身边的护卫很强,这些攘夷志士并没有得手,只好狼狈逃走。 不过小笠原长行最后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那些攘夷志士“天诛”不成,他们当天晚上杀到了小笠原长行的家,在他家中纵火。 要不是驻守在四周的新选组番所去的及时,小笠原长行整个寓所都要被付之一炬了。 自从新选组成立以来,他们四处打击攘夷志士,京都已经很久有没有这么放肆的攘夷志士了。 这件事让一桥庆喜极为愤怒,也让和幕府官员们一时之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这件事,让很多人又重新回想起了京都四大人斩的恐惧,也让他们再次看到了新选组的作用。 这几天新选组正处于戒严阶段,所以荒木田才说要赶快回去,不要被发现什么异常。 荒木田说道:“御仓,这件事我们都知道了,所以你想干什么?” 御仓道:“听到这件事,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感触吗?” “什么感触?” 御仓沉声道:“弟兄们,我们也是长州人,看到别的同志已经采取了行动,难道我们要坐视不理吗,我觉得我们不能在干坐下去了,也得做点什么,我们也得‘天诛’一个幕府的主战派官员,让他们知道知道征讨长州是什么下场。” 荒木田皱着眉头,说道:“御仓,久坂玄瑞大人给我们的任务是潜伏,我们这么做已经超过了我们的任务范围,是不是先告诉久坂大人一声啊?” 御仓摇了摇头:“一来一回需要的时间太长了。况且,幕府马上就要对长州用兵了,一旦战端开启,我们在新选组待着还有什么意义。” 松井龙次郎沉吟片刻之后问道:“御仓,还有一个问题,长州的志士不只有我们,我们可以让其他的同志去做这件事啊,没必要因为这个暴露身份。” 御仓摇了摇头:“不行,前天小笠原那件事刚刚发生,幕府的官员们肯定都提高了警惕,其他同志动手难度太大了。” 听了半天的深町新作不解的问道:“难道说,我们动手就可以成功吗?” 御仓瞥了一眼深町新作,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羽织,那是新选组的日常队服。 “这个就是我们的通行证,有这个我们可以接近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 御仓伸出手掌狠狠一挥:“一刀毙命!” 御仓的狠厉让深町新作心中不寒而栗,他一直以为冷酷无情的荒木田是最狠的那个。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待人很和善、在新选组里人缘都很好的御仓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啊。 荒木田问道:“御仓,幕府的主战派那么多,我们选择谁作为执行‘天诛’的对象?” 御仓道:“我有两个人选,一个是重仓十兵卫,一个是阿部正外,你们觉得选谁比较好。” 重仓十兵卫是京都所司代也是幕府的大目付,他的职位放到现在就是京都市市长和日本检察院检察长的集合体。 他一直都是强硬的征长派,多次在幕府会议上主张立即讨伐长州。 而阿部政外则是幕府的外国奉行,主要负责幕府对外的联络事宜,多次参与了和外国人的交流。 荒木田想了想说道:“如果是去年,我肯定会选择,这个阿部政外,但是现在杀一个幕府的外交奉行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还是杀了重仓十兵卫对征讨长州影响更大。我们既然要动手,就得干票大的。” 越后三郎和松井龙次郎也十分赞同荒木田的这个建议。 至于深町新作,他并不想参与到这次任务中去。 “荒木田君、御仓君,我虽然是长州的人,但是我……我……” 深町支支吾吾的说道。 御仓看出了他的为难,虽然此人剑术极佳,但他并不想 深町新作是桂小五郎派过来的,而他们这些人都是久坂玄瑞和吉田稔磨手下的人,大家虽然都是长州,但大家终究不是一路人。 御仓微笑着对深町新作说道:“深町君不必如此,大家各有各的任务,你只要为大家保密就行。” 深町新作道:“放心吧,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月光之下,深夜密谋。 暗杀之事,就此敲定。 但就在这同一时间,也是同样的月光。 正有两个人在月下对峙…… 第595章 别废话,来砍我 夏川看着对面的藤木老人,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今晚要找他出来。 本来他洗漱之后,已经准备抱着彪哥入睡了,但他的房门却突然被敲响。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藤木老人在门外。 “老爷子,明天你们就要出发了,这么晚,你有什么事吗?” 藤木老人冷声道:“穿上衣服,带上刀,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夏川一脸不解的问道。 “别废话,跟我走。” 见藤木老人如此郑重其事,夏川也不敢多问,赶紧穿上衣服就跟着他出了门。 藤木老人没走新选组的大门,而是翻过围墙,一路疾驰。 他的身形极为矫健,速度极快,根本不像一个半个身子快入土的老人。 也就是夏川有【云隼】这个可以提高速度的词条,不然的话他甚至跟不上藤木老人的速度。 夏川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放松。 两边的景色在眼前飞速掠过,他们很快到了一片山林之中。 藤木老人停下脚步,他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灼热的气流化成一条白线,在寒风中极为明显。 他转过头,然后看向身后的夏川,略微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速度比以前快得多,看来这段时间,你在京都没荒废。” 夏川只用了三个深呼吸就让自己的身体恢复了最佳状态。 “老爷子,你深更半夜的找我出来干嘛,还让我带上刀,不会是要对谁动手吧,要是想杀谁,直接跟我说就行,你自己何必亲自出来。” 藤木老人无奈道:“你小子别耍贫嘴了,出来肯定是有事找你,把刀给我。” 夏川把手里的断藏扔给了藤木老人。 每一把刀都有自己的特性,每次换刀都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南泉一文字是一把能达到无上大业物的绝世名刀,彻底掌握它需要的时间也更长一些。 所以夏川现在还是用这把断藏比较顺手一些。 藤木老人持刀在手,他走到一株大树下,挥刀砍下了一段还算笔直的树干,然后又把树干上多余的枝丫削去。 那根手腕粗细的树干拿在手里,像是握着一把木刀。 他把断藏重新扔给夏川。 “现在,用你手里的刀攻击我。” 夏川看了看手里锋利的长刀:“老爷子,你这是想试试我的实力吗?要试的话,也得让我换一把木刀,或者我再回去拿一把真刀来。” 藤木老人冷笑道:“别废话了,就这么砍过来,拿出你全部的实力,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剑芒质量怎么样。” 见藤木老人这么坚持,夏川也不再婆婆妈妈。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这个便宜师傅藤木老人很强,至少也是和千叶定吉一个水平的强者,所以他也很想看看自己和他们这些顶尖强者差多少。 夜风吹过,吹得树的叶子沙沙响。 “老爷子,小心了!” 夏川瞬间就完成了剑芒附着,他轻喝一声,举刀朝着藤木源之助斩了过去。 两刀相撞。 “铛——” 不是金属与木头的声音,而是更类似于金属与金属的声音。 夏川的手臂一震,断藏被弹了回去,藤木老人手里的木棍依旧完好无损。 夏川心中一凛,木头的硬度不高,他之所以砍不断纯粹是因为藤木老人的剑芒质量太高了。 藤木老人冷声道:“就拿出这么点实力这么看不起我吗,我还没老到拿不动刀。” 夏川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夜风的凉意从鼻腔一直延伸到胸腔,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从刀刃蔓延开来。 “来。”藤木老人只说了一个字。 夏川踏前一步。 这一步比刚才快了一倍,脚下的青石板被蹬得发出闷响。 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层白色的芒在刀锋上凝聚,像刀刃长出了一层薄薄的冰。 藤木老人的木棍迎了上来。 两刀相撞。 “嗡——” 这次的声音更加沉闷,两人手里的武器同时被震开。 藤木老人手里的木棍上,和夏川刀锋接触的那个部位,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刀痕。 藤木老人看着那道刀痕,仍然还不满意。 “质量还算可以,但这不是你最强的状态。我记得你小子晚上的时候,好像要比白天要更强一些。 我刻意抽晚上找你,就是为了让你拿出全部实力来。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夏川心中一惊。 没想到藤木老人没有系统,却能从自己的各种表现中分析出自己晚上会因为【夜魔】提升实力。 这种眼力,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既然如此,夏川也不再保留实力。 夏川握紧刀柄,闭上眼睛,把周围一切都排除在外,只剩他和手中的刀。 再睁开时,整个刀身已经完全被覆盖,像冰晶从水面升起,一层一层,凝结成锋。 他双臂的肌肉绷紧,把所有力量、所有剑芒、所有意志压进这一刀里。 “老爷子,这一刀你见过,小心了!”夏川双脚在身旁的大树上一蹬,整个人凌空而起,犹如离弦之箭弹向藤木老人。 刀身破开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 刀锋像虎伸出的爪,朝着藤木老人这块古老岩石扑了下去。 夏川这一刀通过自己重量再次提升了这一刀的威力,这一刀足以斩碎他面前的一切阻拦。 藤木老人也不由得郑重起来,他双目一凛,握紧木棍。 “轰——!” 白芒炸开,犹如一轮明月的光辉一般,把周围照亮。 四周的树木被强大的气劲震得剧烈摇晃,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藤木老人手中的木棍在极致的力量之下,应声而断。 上半截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落在三丈外的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草丛里。 下半截还握在老人手里。 藤木老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断裂的木棍,断口处的木纤维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的。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 藤木老人把自己手里的半截木棍扔到一旁,嘴角微微弯起,眼睛眯成一条缝。 “现在你的剑芒质量已经远超一般的剑豪,直逼大剑豪的境界,也算是有资格接受接下来我教你的东西了。” (兄弟们,我在构思阿市老人和藤木源之助的领域,有什么推荐没有,他们的领域有什么功能?) 第596章 外放与内敛 道与术 “知道为什么我能以一根木头接住你的剑吗?” 藤木老人问道,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平静。 夏川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回答。“是因为你的剑芒比我的质量要高吗?” 藤木老人伸手从夏川那里要来了那把断藏,他在手里掂了掂。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要弄明白这个,首先你得搞清楚剑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剑芒是‘势’的具象化,是把‘势’压缩到极致之后才能产生的东西,但你现在只能把‘剑芒’附着在剑的表面,就像这样。” 说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剑芒从刀刃上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刀面,像是在刀上包裹了一层冰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夏川低头看着刀身上的白芒。 在月光下,那层白芒亮得扎眼,像刀自己在发光。 “你现在能达到的就是这个层次,但不过这只是剑芒的初级运用罢了。” 藤木老人说道:“夏川,我记得你应该见过千叶荣次郎吧。” 夏川点了点头,当初诸流大比,千叶荣次郎曾经回到过江户,他们在青山屋里喝过酒。 藤木老人问道:“你当初在看到千叶荣次郎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夏川回忆着当初和千叶荣次郎接触的感觉。 “荣次郎给我最大的感觉是平平无奇,他好像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显得有些木讷,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个大剑豪,我甚至会觉得他根本没有学过剑。” “你有这个感觉就对了。” 藤木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剑豪和大剑豪最大差别不是力量的强弱,而是力量的存在方式。 剑豪的力量是外放的,如烈火燎原,唯恐天下不知。但大剑豪的力量是内敛的,如渊渟岳峙,稳如泰山。所以如果你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学会将自己的锋芒隐藏起来。” 话音刚落,藤木老人手中的刀突然发生了变化,刀上光芒逐渐减弱,像是被一点点调暗的灯光,然后慢慢的消失不见。 整把刀完全恢复了最开始的状态,和普通的刀没有了任何区别。 藤木老人迈步走到一块青石之前。 没有任何蓄力,也没有任何呼喊,甚至没有明显的契机锁定,藤木老人只是随意的一挥,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刀光一闪而逝,快的连残影都没留下。 下一刻,那块半米高的青石竟从中间整齐裂开,切口平滑如镜,宛如刚刚切开的嫩豆腐。 两半石块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向两侧倾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夏川的呼吸猛的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这也太离谱了。 虽然他也能把这块石头给砍碎,但他那是凭借着自身的力量把这块石头给击碎,而不是切断。 他绝对做不到像藤木老人这样如此平滑的切口,更做不到他这样的轻松写意。 如此轻松,说明藤木老人手里的刀的锋利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不,这已经不能简单用“锋利”来形容了,藤木老人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这把刀的内部结构。 “剑芒,现在你已经有了。” 藤木老人说道:“但你还不会用,你的剑芒现在还只是浮于表面,而没有真正的融进你的武器里。你刚才砍我那一刀,与其说是斩击,倒不如说是把剑芒当锤子使,用蛮力去摧毁。” 藤木老人把刀插在地上,转身走到一株梅花树下,顺手折下一根小指粗细、寸许长的树枝,枝头盛开着数朵鲜艳的梅花。 一道微弱的白芒从老人的右手沿着树枝蔓延开来,如同流水一般,从掌心到枝干,从枝干到枝梢。 这白芒并不刺眼,反而显得温莹如玉,仿佛让这根枝条瞬间拥有了生命。 “看好了!” 藤木老人轻喝一声,他没有挥砍也没有斩击,甚至没有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他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然后,夏川就听到了一道十分细小的声音。 准确来说,不是一道声音,而是很多极其细微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像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也像春蚕在深夜啃食桑叶的细碎声响。 刹那间,枝条上所有的梅花花瓣,在同一刻脱离了枝干。 它们像是被无数把刀同时齐根切断,飘然落下,宛如一场红色的小雪。 而那根树枝竟毫发无损,甚至连树皮上的纹路都没有丝毫改变。 “内敛不是藏起来,而是化进去。” 藤木老人看着飘落的花瓣,淡淡说道:“就像刚才这根树枝,我就是把剑芒逐渐收敛到枝干内部,然后在同一时间爆发,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剑芒内敛,由“显”入“隐”,这是由剑豪迈入大剑豪的必经之路。 对于大剑豪层次的剑士来说,剑芒已经成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出手即剑芒,收手即无痕。 大剑豪不再需要刻意的剑芒外放,更不需要释放催动,所以这也导致他们在人群中和常人无异,你走在街上与一位大剑豪擦身而过,也只会觉得他是个普通的路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藤木老人把光秃秃的梅花枝干递给夏川。 “我不太擅长教人,反正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反正今后你可以按照我刚才的做法一点一点的练习。如果实在还不明白这一切的原理,那你就回忆回忆定吉那家伙前段时间告诉你的话。” 经藤木老人这么一提醒,夏川才突然意识到了千叶定吉前几天在北野天满宫的山上告诉自己的话。 那时千叶定吉告诉夏川,要谦虚,要爱具体的人,不要傲慢。 当时夏川只以为师父在教导他强者的处世哲学。 但现在想来,千叶定吉根本就是在“传道”啊! 他在教导夏川,该如何看待力量、如何看待他人、如何看待自己与世界的关系。 辽阔的土地开不出狭隘的花,一个人的性格怎样,决定了他的剑就是怎样的。 一个不谦虚的人,一个觉得自己的命比别人贵的人,一个把普通人当蝼蚁的人,是绝对做不到“内敛”的。 因为他一旦有了力量,就迫切地想要其他人看见,他会忍不住炫耀,忍不住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强大。 所以这种心态下,他的剑芒一定是外放的、浮夸的、张扬的,只能附在表面,却无法化入骨血。 只有谦虚、只有学会低头看路,才能收敛锋芒,才能在剑道之上更进一步。 如果说那天千叶定级教给他的是“道”,那今晚藤木老人教他的则是“术”,是剑芒运用的极致技巧。 道不正则术不达,二者表里如一,互为因果。 第597章 虎眼流秘技——流星 夏川握着那根梅花枝,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他不由的感叹道:“老爷子,你和师父还真行,你们就不能两个一起教吗?还非得分两次。” 藤木老人笑骂道:“少废话,刚才教你的这些只是开胃小菜而已,接下来我要教给你的东西才是真正的虎眼流秘技。” 夏川不禁神色一凛。 刚才藤木老人已经教了他这么多有用的,竟然还不是今晚的主菜,那接下来要教的东西必定不一般。 看着夏川紧绷的神情,藤木老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每一个剑术流派都有自己的核心理念,镜心明智流是‘位置’,柳生新阴流是‘活人剑’,北辰一刀流是‘有效’,而你知道我们虎眼流的是什么吗?” 夏川不解的摇了摇头。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作为一个学生夏川还是很不错的,他至少不会不懂装懂。 藤木老人冷声吐出一句话。 “虎眼流的精髓在于‘必杀’!而必杀的前提是超越常理的速度与精准,为了达到实现这一点,我们会采取很多特殊方法。还记得我曾经教过你的虎眼流秘技吗?” “是那一招‘流’吗?” 夏川下意识的挺直腰背脑海中迅速闪过潴留大笔钱那段特训时光。 ‘流’是藤木老人在诸流大比之前教给夏川的一招虎眼流秘技,其核心在于通过改变刀柄的持握位置,从而改变攻击距离。 夏川后来把这一招融入了自己的招数‘蛇绞·逆鳞’之中,这一招胜在出其不意,第一次碰上的人极难躲开,基本上见过他这一招的人都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虎眼流的精准就体现在这一招‘流’上,这是对手腕力量的精准把握,也对攻击距离的精准判定,而虎眼流的速度却体现在接下来我要教你的这一招上。” 夏川听得格外仔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过了这么久,藤木老人终于又要教他真正的压箱底货了。 藤木老人曾经给过他一本虎眼流的秘籍。 那本秘籍上虽然记录了大部分虎眼流的招式,但那些都是很普通的招式,和其他流派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除了那一招‘流’之外,他也没看出虎眼流究竟牛逼在什么地方。 在他看来,那本秘技上的招数,甚至还不如藤木老人在书页空白处对各流派的毒舌批注来的有趣,所以夏川向来都是把那本书当闲书小说看。 藤木老人缓缓把刀横在身前,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棵粗壮的榉树。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棵树,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拆解的器物。 “接下来的这一剑,名为——流星!” 藤木老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说罢,他抬起左臂,空荡荡的袖管顺势滑落,露出了那截早已愈合的断臂。 他侧过身,把那长刀夹在自己的腋下,然后用残臂末端紧紧抵住肋骨,死死夹住了锋利的长刀中段。 随后右手握住刀柄,拇指和食指、中指形成一个虎口,扣住柄头,用力向前拽动这把刀身。 夏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虽然看不到任何剑芒的存在,但他却能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空气已经变得凝重起来。 一种恐怖至极的力量,正在那把刀上疯狂凝聚。 夜风停了。 虫鸣停了。 连月光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不再流动。 藤木老人的断臂在微微颤抖,血从断臂的疤痕间渗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流。 但藤木老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专注的令人心悸。 这一幕让夏川回想起了一年前自己在藤木老人的铁匠铺帮他打铁的场景。 当时藤木老人就让他想象锤头上坠着千斤的铁块,然后在落锤时,瞬间切断这根绳子。 眼前的这一幕和当初何其相似? 藤木老人此刻的姿势,就像一个即将挥下重锤的铁匠。 他的身体是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断臂是固定刀身的铁砧。 全部的力量都在这静止的一瞬被压缩到了极致,突然,藤木老人断臂上的力道骤然撤去。 积蓄已久的所有势能,在这一瞬间如决堤洪水般全部释放,向弓弦骤然弹回。 刀锋在水平面上划过一道完美的圆弧。 没有声音,也没有破风声,只有一道极细的、白色的线,从刀尖溢出。 那道弧线在月光里拖出一道光痕,宛如一颗流星从深邃的夜空极速坠落,朝着几丈之外的那棵榉树飞去。 那道线速度极快。 如果没有【破妄之眼】的加持,夏川根本捕捉不到这道白线的轨迹。 那道白线飞越三丈的距离,碰到树干之后毫无阻拦的切了过去。 被那道白线切过的位置,突然间裂了一道缝隙。 就在夏川惊讶的眼神中,那道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咔嚓!” 那棵大腿粗细的榉树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骨折的霹雳啪啦声。 紧接着,一整棵榉树轰然倒下。 巨大的树冠落在地上,砸起的灰尘扬起一丈高,无数断裂的枝条微微颤动。 世界像被突然按了静音键,夏川只能听见心脏在跳动的巨大声响。 他慢慢张大了嘴,直到能塞下一只鸡蛋。 我操! 我看到了什么? 夏川心里疯狂惊呼,身体都在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这也太离谱了。 这已经不是剑芒了,这……这他么是剑气啊! “老爷子,这……这一刀到底是什么情况!” 夏川震惊的有些语无伦次。 灰尘落定,月光重新照下来。 藤木老人站在原地,单手持刀。 空荡荡的左袖在风里飘荡,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与他无关。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夏川,脸上的表情有些黯然,没了左手,使用这一招,终究是发挥不出全部的威力来。 “小子!” 黯然的神情转瞬即逝,藤木老人随即朝夏川轻喝道: “别以为现在的你就足够强了,你离真正的高手还差的远呢!” 第598章 成为大剑豪的基本条件 夏川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心脏仍旧狂跳不止。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了,但是今天藤木老人这一击,彻底颠覆他的认知。 上一次给他如此巨大震撼的,还是他师父千叶定吉。 这就是大剑豪的实力吗? 夏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是在震惊之余,他眼中却燃烧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真好啊,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剑道顶尖高手。 这就是日后我要追求的剑道之巅。 就是我以后能达到的境界! 真是让人兴奋得让人发抖啊! 藤木老人道:“虎眼流招式很多,但真正能称得上秘技只有三招。我上次教给你的‘流’是一招,刚才给你演示的‘流星’是另一招。” “还记得你以前在铁匠铺打铁的时候,我教过你什么吗?” 不等夏川回答,藤木老人就自己说道:“在打铁的时候我就教过你‘蓄势’,你这小子悟性不错,不仅理解了我教你的东西而且融会贯通了。如果我看的不错,你那招‘虎狩·岩碎’和‘鹤唳·云突’应该都采用了这个技法。” 夏川的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虽然在招数上,藤木老人以前只教过他一招‘流’,但藤木老人教给他的剑术理论足以让他受用终生。 不说别的,没有藤木老人的“打铁理论”,夏川就无法领悟出“虎狩·岩碎”这一招。 没有这一招,他想激发自己的“势”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 藤木老人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解释道:“最正宗的‘流星’是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刀刃,但是现在我没有了左手,所以只能用断手夹住刀刃,威力会有减弱。不过,‘流星’并不是一个固定的招式,而是一个理论,无论你通过什么办法,只要能完成蓄力,就都是这一招。” 说着,藤木老人把刀尖插入地面,身体略微弯曲,看起来就像是拄着一个拐杖。 “就像这样。” 藤木老人的声音有些低沉。 “这样通过把刀插入地面然后获得阻力的方式,归根结底也是‘流星’的一种。” “普通剑士挥剑,靠的是手臂的肌肉和关节的转动,但高明的发力技巧靠的则是‘结构’,这和当初教你打铁一样。所以这一招的发力点不只是我的手臂,注意看我的双脚。” 经他这么一提醒,夏川发现藤木老人的双脚在泥土中踩出了两个十分明显的凹陷。 “力量从脚底生,顺着小腿、大腿,领过脊椎的压缩,汇聚到腰腹。这时候,你的身体就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为了让夏川看的更清楚,藤木老人这次蓄力的动作很慢,夏川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体内那股蓄势待发的气机。 “以身为弓,以刀为箭,这就是这一招的精髓所在。” 说到这里,藤木老人突然松开了姿势,那股恐怖的气机瞬间消散。 “该演示的已经给你演示完了,剩下的你就自己练习吧,不过我提醒你啊,我们明天就要走,你只有今晚一晚上的时间向我请教。” 说罢,他把断藏扔回给夏川,然后迈步走到那棵被自己斩断的榉树前,把剩下的半截树根当做凳子坐了下来。 夏川苦笑着:“我说老爷子,你这也太难为人了,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做到嘛。” 藤木老人笑道:“当初教你‘流’的时候,你小子一夜之间就基本上练的差不多了,怎么这一招难道就不行,让我看看你还能不能在一夜之间创造奇迹吧。” 夏川举起了自己的手。 “在开始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刚才的飞翔斩击是怎么回事?” 对于刚才的剑气夏川仍旧还是念念不忘。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藤木老人笑骂道:“行吧,那我就给你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禅宗里有三重境界。第一重境界,所谓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重境界则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重境界又回到了,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藤木老人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这些东西,放到剑术中也是一样的。第一重境界是凝聚起你的剑芒,第二重则是收敛起你的剑芒。当你收敛剑芒之后,再次释放出来,就能做到刚才那种地步。” 藤木老人问道:“你应该知道成就剑豪的标志吧?” 夏川点了点头,在这个世界,剑士、剑豪这些并不像修仙小说中那样有如此明确的等级划分,更像是一种综合实力的判定。 一个人是否是剑豪,一共有三个评价标准。 在破坏力上,剑豪要能凝聚出肉眼可见的剑芒。 在心境和“势”这个层面,要构建出属于自己的特殊领域。 在招式、战斗理论上,要摆脱流派的桎梏,融汇百家之长,走出自己的路。 只要满足了这三点,再加上一定的知名度,便可被大家尊称为剑豪。 “剑豪有三点评价标准,大剑豪当然也有一定的衡量尺度。” 藤木老人接着说道:“当你能完全收敛起剑芒的时候,你算是一只脚迈入了大剑豪的境界。 而当你能让剑芒离体,化作杀人于无形的剑气时,才算是真正的大剑豪。” 听了藤木老人的话,夏川心潮澎湃,他兴奋的问道: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现在教我这招‘流星’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更好的掌握剑芒离体?” 藤木老人脸色一沉,不耐烦的说道:“你哪来这么多问题,你练不练,不练我回去睡觉了!” 夏川神色讪讪,这老头嘴真硬,明明是对你好,可偏偏不说。 第599章 京都杀人夜 元治元年,四月五日夜。 京都,重仓家府邸前。 明月高悬、夜风吹拂、樱花散落。 一行人从居酒屋喝完酒回来,正有说有笑的走在小巷中。 他们手中灯笼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每一瓣飘过的樱花。 京都司所代重仓十兵卫带着酒意对队伍最后面那个英俊的年轻人说道:“话说回来,明良,在这天下大乱之时,你居然就要结婚了。” 那名面容俊朗的年轻人清里明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重仓大人实在不好意思啊。” 另外一名年老一些的护卫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可真幸福,真让人羡慕。” 另一人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促狭的笑。 “听说明良你的未婚妻是个难得的美人啊?” 清里明良讪讪一笑,回想起自己远在老家的未婚妻,他心中就有说不出的幸福。 摸了摸胸口,怀里的银两硬硬地硌着肋骨,是清里明良攒了大半年的钱。 明天就能启程回江户了。 或许未婚妻会在桥头等他,也许穿那件菖蒲纹的小袖,也许头发上会簪他去年送的那支银簪,真想飞奔回去啊! 就在清里无限畅想着的时候,前面的人忽然停了步,清里差点撞上前面那人的后背。 巷子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连带着清里明良在内,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重仓十兵卫护卫中经验最丰富的那个开口说道:“都小心些!” 清里明良神色凛然,把手按上了刀柄,拇指无声地顶开锷口。 怪不得他们如此谨慎。 这段时间京都可不太平,小笠原长行被袭击的事情还犹在眼前。 重仓十兵卫是京都司所代,是坚定的征长派,同样也是那些长州藩士的眼中钉、肉中刺。 对面那两人从巷子的另一头走来,步伐整齐,不急不缓。 他们从阴影中走出来,众人看清了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对面这两人,身穿着纯黑色羽织,袖口和衣襟上绣着山形纹,在昏暗里,像一排森然的牙齿。 这是新选组的标准制服。 “什么啊。” 有人低声嘟囔,语气带着些许不满,又带着半截庆幸。 “竟然是新选组的人,他们怎么巡逻到这里来了?” 清里也长出了一口气。 但不知怎的,他心里这口气松的不够彻底,像有一粒沙子,不大,却硌得慌。 两名新选组的队员已经走到了眼前。 左侧那名略微高瘦一些的开口问道:“对面的可是重仓大人吗?” 他的声音不算高,但在安静的小巷中却异常清晰。 最前面的人举高了灯笼,打量着对面两人。 说话那名新选组的队员,身材高瘦高颧骨,眉骨突出,眼窝陷在阴影里看不清,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 重仓十兵卫回答道:“不错,我正是重仓十兵卫,这边不是见回组的巡逻范围吗?你们新选组的怎么巡逻到这里来了?” 高瘦男人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清里突然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那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仿佛忽然亮了一下,像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畜。 “等等,别往前走了。” 清里明良厉声制止还在朝重仓十兵卫走去的那名新选组队员。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出言喝止。 “站住,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两名新选组队员对视一眼,突然一声暴喝。 “动手!”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一道银光自二人手中刺出,像一条毒蛇从叶子底下弹起。 其他人此刻想拦已经来不及了,站在最中央的重仓十兵卫赶紧摸向腰间。 重仓十兵卫的手还没有碰到刀柄,对手的刀就到了。 高瘦男人的刀锋精准刺中重仓咽喉。 好像是生怕重仓十兵卫不死,另一人的刀也捅了过来,直接插在了重仓十兵卫的胸膛上。 重仓十兵卫的眼睛睁着,嘴还张着。 他大概想喊一句“敌”字,但他的声带已经被割断,只冒出几个血泡。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震惊的愣在了当场。 高瘦的男人拔出了刀,鲜血从颈侧喷出来,溅上周围粉白的墙,也溅在清里的脸,滚烫的鲜血,从清里的颧骨淌到下颚,沿着脖子灌进领口。 “混账,你们竟敢杀了重仓大人!” 这一声是从清里他们几个人中谁嘴里迸出来的,已经无从分辨。 但这声怒喝却叫醒了如在梦中的清里明良。 清里扭头一看,他的同伴已经冲了上去和这两个人打在了一起。 清里也拔出腰间的刀,掌心的汗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刀柄握不紧,滑得几乎要脱手。 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对着敌人。 双手发抖,抖得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这是肌肉在本能地收缩和松弛之间失去平衡。 虽然清里来自乡下的一个小道场,但再怎么说也是那个道场的目录弟子,剑术实力确实还算不错。 不然也不会被选中成为重仓十兵卫的护卫。 但是在此之前,他从未真正的参加过实战。 此刻眼看重仓十兵卫死在了自己眼前,他免不了心生恐惧。 “清里,后面有敌人,快转身!” 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前面的清里明良,丝毫都没有察觉背后有人靠近。 等他转过身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凭借着自己的本能清里挥出了自己的刀,还真让他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他的刀撞上了对方的刀。 两刀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在嗡嗡响。 不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个对手刀就再次砍了过来。 一只手从侧面推了他一把,清里一个趔趄倒向一旁。 刀锋划裂夜风的声音和清里粗重的喘息搅在一起,灌满他的耳朵。 和前面一样,背后也是两个人,同样穿着黑色的新选组羽织。 前后都有敌人,四把人把这条小巷给堵死,两侧高墙断绝了他们逃跑的路线。 此处已成绝地。 …… (想必到这儿大家都已经看明白了,一开始我很纠结,到底该怎么处理剑心和雪代巴之间的关系,雪代巴只要活着,他们必然就过不去这个坎。但雪代巴我确实也喜欢,不想把这个人物给放弃了,而且没有这个人剑心肯定是不完整的,所以思来想去,我设计出了这么一条线,从写间谍就在铺这条线,终于让他合理的走到这里了,不知道这个故事大家能否满意。不过神谷熏肯定不会和剑心在一起了,但大家放心她会以另一个方式出现的。) 第600章 我还不能死啊! 那名把清里明良推开的同伴,被刺客一刀砍中。 这个喜欢拿清里未婚妻开玩笑的男人,肩胛骨和锁骨被同时斩断,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整条左臂从身体上掉落下来,血如喷泉一般涌射出来。 那只曾经给清里递过热茶、曾经拍过他的肩膀的手,落在地上,正半蜷着,手指不断微微颤抖。 今晚袭击他们的这四个人剑术极佳,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不是一次武士对决,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围猎,一次血腥的屠杀。 战斗进行的极快,因为以为对方是新选组成员,清里明良他们放松了警惕,好几个人连刀都没有拔出来就被砍倒了。 清里努力克服着心里的恐惧,抑制手臂的颤抖,怒吼一声冲了上去。 家里还有他心爱的未婚妻呢,他不想死。 至少不想死在这里。 刀与刀碰撞,火星在暗巷里炸开。 清里的肩膀被震得往后一挫,用整个人的重量压住刀,死死抵住对面这人的刀锋。 但他还没有把刀撤回来,一把刀就从侧面捅进了清里的腰间。 长刀入腹,从另一侧穿出,刀尖带着碎肉破出衣服。 长刀迅速抽了出来。 清里受了伤,求生的本能,让他放弃了抵抗,捂着小腹,踉跄着朝前方跑去。 肩膀撞上墙角,剧痛让他的半个身体都麻了,牙关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清里扶着墙壁接着往前走。 他用手捂着小腹,但血还是从伤口涌出来,不管不顾地往外涌,在石板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转眼之间,所有同伴都已经倒下,只剩他还能站着了。 清里把刀横在身前,刀尖乱颤,像风中的残烛。 “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你们不是新选组的,你们是什么人?” 迎接他的是沉默,四个人慢慢围了过来。 清里怒吼一声,像一头困兽最后的嚎叫,再次冲了上去。 刀锋割裂夜风,在暗巷里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 对面那名杀手侧身避开他的攻击,然后一刀劈在了清里的后背上。 清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不过此刻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或者说他身体其他部位的疼痛远比膝盖上的疼痛大得多。 清里趴在地上,两边的排水渠倒映出了他的脸,那张扭曲、惨白、连他自己都已经不认识的脸。 清里明良的口中不住的呢喃。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巴还在等我回去娶她呢,我不能死啊……” 四个人看着地上的清里,像孩子在看着断翅的蝴蝶在地面上挣扎。 清里咬着牙,齿缝里全是血沫,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强撑着再次站了起来。 但他终究逃不掉。 “嗤!” “嗤!” 两道刀光闪过,一前一后砍在清里的身上。 清里再次倒了下去。 一名杀手走了过来,月光映出此人略带狰狞的脸,正是新选组八番队成员,御仓伊势武。 御仓伸出脚踩在清里的背上,高高举起自己的刀。 锋利的长刀刺下,冰冷的钢铁刺穿了清里的心口。 清里的瞳孔慢慢散开,世界逐渐变的黑暗。 在黑暗中清里看到了一座桥。 那是他老家的桥,雪积在栏杆上,蓬松松的。 桥头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穿那件菖蒲纹的小袖,头发用银簪绾起来,露出白皙的后颈。 风吹过桥面,她的发梢轻轻扫过围巾的绒毛。 清里想朝她走近,但她的背影始终那么远,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我不能死……不能死啊……” 巷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犬吠,又停了。 京都的夜重新恢复寂静,偶尔有风穿过窄巷,樱花散落而下,像是下了一场樱花雨。 荒木田蹲在清里的尸体旁,探了探他的鼻息。 “他刚才说什么?” 长州间谍越后三郎道:“好像是说自己不能死。” 御仓用脚踢了踢清里的尸体,冷笑道:“每一个该死的人都觉得自己不应该死。” 松井问道:“现在怎么办,我们现在就回去吗?” “等一等,还有一件事没做呢!” 御仓从把手伸进怀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然后弯腰将这张纸插在了清里的胸口。 那张纸的正中间,笔迹工整写着三个大字——斩奸状。 而落款上同样也写着三个小字——拔刀斋。 荒木田不解的问道:“御仓,你这是什么意思?” 御仓笑道:“荒木田,我们不是杀手,也不是为了私仇杀人,杀重仓十兵卫是为了震慑那些征长派。 拔刀斋的名头,今晚正好借来用用,日后追查起来,只会查到拔刀斋的头上。” 他直起身,把沾血的刀在清里的衣襟上正反蹭了两下,擦掉血痕。 刀身重又雪亮,倒映出他半张漠然的脸。 越后三郎有些犹豫的问道:“御仓,这样嫁祸给他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毕竟大家可都是同伴啊。” “同伴?” 御仓把刀收入鞘中,冷笑道:“现在的拔刀斋还能算得上我们的同伴吗?” 荒木田附和道:“不错,现在的拔刀斋和青木夏川走的那么近,他早就不是我们长州的人了。” 上次夏川把剑心带回新选组的驻地,不少人都亲眼所见。 身为长州派来的间谍,他们自然而然的会觉得剑心已经背叛了长州。 “走吧。” 荒木田朝巷子深处走去:“天亮前得赶紧把越后准备的这身衣服处理掉,别被发现了。” 其余三人跟上去,鱼贯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至最后完全融进夜风里。 清里明良仰面朝天,胸口盖着一张斩奸状。 夜风灌进来,那张纸被夜风吹得微微翕动。 边角扬起来又落下,像一只死去的蝴蝶还在挣扎翅膀。 血沿着纸缘往下渗,浸透纸面,拖成细细长长的红线。 第601章 案发现场勘察报告 大雨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下。 等这条街巷中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雨水已经把现场痕迹冲刷的差不多了。 夏川一行人来到现场。 隔得老远,他们就看到了身着米白色羽织,正在维持秩序的见回组成员。 围观的人群站在巷子外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到夏川来了,见回组的首领佐佐木只三郎快步迎了过来。 “夏川,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重仓十兵卫的宅邸附近,属于见回组的负责范围。 夏川解释道:“神保大人让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现场什么情况?” 虽然他说是这么说,但神保内藏助让他来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客气。 因为今天下雨的缘故,新选组的新屯所施工暂停了。 他正带着冲田、藤堂他们几个人在房间里打牌,顶头上司神保内藏助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来。 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之后,神保内藏助一把攥住了夏川的衣襟,低声怒吼。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只吓唬他们,不杀人吗!” 夏川被他这一下子给整懵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神保内藏助要发这么大的火。 “神保大人你在说什么,什么杀人?我已经一两个月都没杀过人了。” 见夏川不像是装的,神保再次问道:“难道重仓大人不是你杀的吗?” “谁?” 夏川拍了拍神保内藏助的手,示意他先放开。 “神保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神保松开夏川,一拳捶在榻榻米上。 “重仓十兵卫连同他的五个护卫昨天晚上被杀了,这事是你干的吗?” “怎么可能!” 夏川拍案而起,惊呼道:“我只让服部他们伪装成攘夷志士袭击了一次小笠原长行,而且那次袭击我特别叮嘱过他们,不要弄出人命,现在我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去杀袭击重仓十兵卫。” 神保内藏助看夏川的反应并不像是在说谎,他喃喃道:“如果不是你,那难道真是拔刀斋吗?” “拔刀斋?” 神保提到拔刀斋,让夏川立即警觉了起来。 神保解释道:“在重仓十兵卫被杀的现场,有杀手留下了的‘斩奸状’,他们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说是拔刀斋。” “不可能!” 夏川当即断言道。 这事不可能是剑心干的。 剑心虽然一个月前已经回到了长州藩士所在的小荻屋,但长州那边已经很长这段时间都没有给他下达过暗杀任务了。 而且夏川把剑心带回新选组,并且向大家表明了他的身份,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做给长州看的。 他是在告诉长州,剑心和自己有关系,这样一来就算他们就不敢再用肆无忌惮的使用剑心。 神保无奈道:“现在讨论是谁已经没有意义了,早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我就不该同意你的计划。” 夏川问道:“案发现场在哪?” 神保道:“重仓宅邸附近的小巷子里,佐佐木只三郎已经去了。 这件事我还没跟容保公讲呢,重仓十兵卫一死,一定会引发京都的一场大地震,你说说现在怎么办,抓不到凶手,你我二人就等着引咎辞职吧!” 夏川转身就走,与其在这里听神保内藏助抱怨,还不如去现场看看情况。 ……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块毕竟是见回组的负责区域,夏川不想让佐佐木觉得自己是来抢活的,所以他先问问了现场的情况。 佐佐木指着一具尸体说道:“此人叫做清里明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天就会回老家,正因如此,重仓大人昨晚和他的几个护卫给此人送行,他们在鸭川的一家游女屋喝酒,喝完酒之后返回的路上遭遇了袭击。” 说着,佐佐木从怀中掏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 “你看看这个,这是凶手在现场留下的,看样子应该是拔刀斋做的。” 蹲在地上正在仔细查看尸体的斋藤说道:“不对,应该不是拔刀斋,你们看来……” 斋藤指着尸体的伤口说道:“这两具尸体的伤口大小、深浅完全不同,说明动手的不止是一个人。” 斋藤曾经在老家的时候做过奉行所的同心,算是新选组里少有的刑侦人才,验尸这种事他比较有发言权。 斋藤分别查过了地上的六具尸体之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出意外的话,凶手应该是四个人,两个从前面出现,两个从后面出现。这个伤口……重太郎先生,你来看看,这是不是无外流的突刺技?” 千叶重太郎也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尸体上的伤口。 虽然千叶定吉和佐那子已经返回了江户的,但是重太郎却主动申请留了下来。 他愿意留下来,夏川自然再开心不过了。 他直接任命重太郎做了新选组的剑术师范。 在场所有人,论对剑术理论的扎实程度,没有人能比得过重太郎。 重太郎指着重仓十兵卫咽喉处的伤口说道:“确实是无外流的突刺,这个贯穿伤刀口狭窄,一点多余的伤口都没有。” 重太郎又走到另一边,指着另外一具断臂的尸体说道:“你们看这具尸体,他的手臂被一刀砍了下来,伤口顺滑,这不是对方力气大,而是对方的发力技巧和常人不同,看起来应该是神道无念流的剑术。” 斋藤轻叹道:“重太郎说的不错,在场至少能分析出三个流派的剑术。 可惜啊,这场大雨下的太不巧了,案发现场破坏的很严重,不然的话能找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不对。” 听了半天的夏川,皱着眉,摇了摇头。 “他们就是知道会下雨,才会选择在今天动手的,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他们怎么会知道重仓十兵卫今天出门?” 佐佐木立刻明白了夏川话中的意思。 “我立刻派人去那家游女屋,仔细筛查昨晚在游女屋喝酒的人。” 刚刚走出去没没几步的佐佐木又折返了回来。 “夏川,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这边虽然是我们见回组的负责区域,但是我们见回组刚刚成立没多久,人手还不够,特别是像斋藤君这样的侦探高手。” 第602章 尸体的位置不对 夏川一口应承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 “没问题,我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咱们虽分属不同编制,但都是神保大人的手下,都是为了京都的安宁。发生了这种恶性事件,谁心里都不好受。” 夏川转头看向身侧,目光落在面容冷峻的斋藤身上。 “斋藤。” “在。” “这几天你和你的三番队就跟着佐佐木君,随时听候他的差遣。” “斋藤。这几天你和你的三番队就跟着佐佐木君,随时听候他的差遣。” 斋藤沉默的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重仓十兵卫是京都司所代,不管他是因为什么死的,这个责任都会落到新选组和见回组身上,查不出来凶手,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又在现场仔细的查看一圈,夏川指挥着众人协助佐佐木收敛尸体,清扫血迹。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日近中午。 折腾了一上午,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夏川大手一挥,带着众人去了附近一家新开的牛肉店。 当时,日本的食用肉只有鱼肉和鸡肉,按照幕府的法规所有四条腿的动物都不能吃。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里毕竟是京都,别说幕府不允许,就算是幕府严查,也会有人偷偷在私下里吃。 餐馆隐匿在四条通的一条幽深巷子里,门面不大,甚至有些不起眼。 当掀开暖帘的一刹那,浓郁的炭火焦香混合着酱油的咸鲜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暖烘烘的让人生出几分倦意。 几人解下腰间的长刀,落座,桌子中央嵌着一只圆滚滚的铁锅,底下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铁锅底抹了一层薄薄的牛油,正滋滋作响,泛着诱人的油光。 等待烤肉的间隙,话题三言两语又绕回了刚才的案子。 一直很沉默的斋藤一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这件事,有些不对。” 正在摆弄筷子的土方岁三抬起眼皮:“此话怎讲?” “尸体的位置不对,你们还记得那些尸体的位置吗?” 说着,斋藤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纹理漂亮的牛肉,轻轻放在了滚烫的铁盘上。 “滋啦——”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直到铁盘上摆出了和尸体数量相同的六片肉。肉片在高温下迅速卷曲、变色,散发出香气。 坐在旁边的山南敬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斋藤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蹊跷。” 他用筷子指了指最边缘的那片肉。 “你们看这些尸体的位置分布。最边缘的这片,代表的是重仓十兵卫。从血迹喷溅和倒下的姿态看,他是第一个倒下的。但是这不对劲啊。” “他身边那些护卫不是摆设,他们就算水平不济,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对方就这么杀了重仓十兵卫?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 “说明他们在遇到杀手的时候,毫无防备。” 夏川果断地接过了话头,目光如炬。 “他们根本就不觉得自己会被杀,甚至有几个人连刀都没有拔出来。” 土方岁三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难道是重仓十兵卫认识的人?不对,重仓是幕府重臣,能让他连同护卫都放松警惕的,绝不会是普通熟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杀手?” “还有一种可能,除非他们拥有某种特殊的身份。” 一直没说话的永仓新八补充道。 今天跟着夏川一起来的,都是新选组里脑子最好使的几个。 至于冲田总司、藤堂平助、佛生寺弥五郎这几个只知道挥刀的“武斗派”,夏川根本没叫他们,怕他们把桌子掀了。 这几个聪明的脑袋凑在一起,思维的火花迅速碰撞。 土方的手指敲击节奏变快了:“什么样的特殊身份,能让重仓十兵卫连同他的手下,都放松警惕呢?” 就在这时,坐在末席的夏川秘书服部武雄突然开口:“那人可多了,奉行所的同心、与力、幕府高官,又或者……是我们新选组和见回组的人,应该都能做到这一点。” 话音刚落,服部武雄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夏川。 他之所以能瞬间想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在执行夏川之前布置的“搞事”任务时,还真动过这个念头。 当初夏川刚给他布置搞事任务的时候,他并没有对零番队的人说明实情,只说要袭击京都的公卿。 当时大石锹次郎曾提议,如果要动京都公卿,直接穿着新选组的羽织就能大摇大摆地靠近对方。 东堂他们甚至都觉得这计划可行,连行动计划都制定了出来。 后来夏川紧急叫停了这个计划,把实情告诉大家,他们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夏川道:“现在只是有这个可能性而已,没有任何线索,不能如此武断的下决定,土方,你回去之后先把咱们自己的人筛一遍,看看昨天晚上谁不在屯所。之后斋藤你去给见回组帮忙的时候,也旁敲侧击地提醒一下佐佐木这件事。” “行。” 土方和斋藤异口同声的说道。 “好了,累了一上午,赶紧吃饭吧,尝尝这家的牛肉正不正宗,别凉了。” 夏川拍了拍手,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土方岁三略带嫌弃地看着铁板上那几片已经烤得焦黑的牛肉,那是斋藤用来模拟尸体的“证物”。 “斋藤,你就不能用别的什么东西演示吗?比如石子什么的。一想起这些是尸体……”土方感觉胃里一阵翻腾。“我就有点犯恶心。” “恶心?恶心就不吃了?” 夏川筷子如闪电般探出,夹起那片“尸体肉”直接送进了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这可是上好的牛肋条,不吃别浪费。” 土方被夏川怼得直翻白眼,无奈之下,只能朝着后厨大喊:“老板!有蛋黄酱吗?” 第603章 幕府是艘破船 午饭过后,众人分头行动。 斋藤回去召集三番队的队员,准备协助见回组;土方和服部则回屯所核查出勤记录。 而夏川,则是整理了一下衣冠,独自前往松平容保的藩邸。 神保内藏助已经先一步去汇报了,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一进松平容保的书房,夏川就感觉到房间里的气压低得吓人,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除了端坐在上首的松平容保,神保内藏助和会津藩首席家老秋月登之助也在场。 见夏川来了,松平容保缓缓抬起眼皮,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川。 “呦,这不是新选组的‘剑鬼’大人吗?怎么今天这么有空,舍得来我这里坐坐?” 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夏川心里暗叫不好。 夏某人是什么人啊,那是能屈能伸的主,于是他二话不说,光速滑跪。 “容保大人,您这是折煞我了。我到什么时候,也都是您麾下的兵啊。” “哼,你还知道你是我手下的兵?” 松平容保冷笑一声,原本温润的面容此刻透着一丝愠怒,“你派人去袭击小笠原长行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你是我手下的兵?!” 夏川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极其机密,只有神保内藏助知道啊。 夏川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神保。 神保内藏助默默地低下了头,视线死死盯着地板上的花纹,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珍宝。 得嘞,被自己人给卖了,卖得干干净净。 “容保公,您听我狡辩……哦不,您听我解释。”夏川赶紧想要补救。 “解释什么?!” 松平容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 他怒吼道:“你这家伙也太大胆了!竟然让人去刺杀幕府重臣小笠原长行!如果被人发现,你想没想过后果?我们该怎么收场?到时候别说新选组,就连会津藩都要被你拖下水!你这家伙到底想干嘛?造反吗?”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藩主,藩主息怒。” 就在这时,一旁的会津藩首席家老秋月登之助站了出来,伸手拦下了怒火中烧的松平容保。 “藩主,这一切怪不得青木君,青木君做这件事是我同意的。” “秋月老师!”松平容保惊呼道,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也有秋月内藏助的参与。 对于自己这位首席家老,松平容保向来是极为倚重和尊敬的。 如果没有秋月登之助的辅佐,他这个年纪,很难在会津藩内服众,更遑论在京都这盘根错节、风云诡谲的政局中保全自身,履行为幕府守护京都的职责。 此次,正是因为听闻幕府有意命令会津藩出兵征讨长州,秋月登之助才特意从会津赶至京都。 “秋月老师,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啊?” 秋月内藏助说道:“藩主啊,你还看不出来吗,只要京都一直不安全,幕府就不敢把你调走去征讨长州,青木君所做的一切,看似离经叛道,实则全是为了您,为了我们会津藩啊。” 秋月登之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松平容保的心上。 夏川瞥了一眼秋月登之助,心道,这老狐狸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关键时刻出来打个圆场。 当初神保内藏助来找自己商议此事,便是秋月登之助在背后指点迷津,整个计划秋月登之助也一清二楚。 与其说这是夏川与神保的谋划,倒不如说是夏川与秋月登之助的合谋,夏川不过是那个冲在前面、手上沾了“脏活”的执行者罢了。 所以这老家伙刚才要是敢不开口,让夏川一个人出来抗雷,夏川一定会把这家伙拉下水的。 松平容保脸上的怒色稍敛,但眉宇间依旧愁云密布。 “秋月老师,道理我明白。可我们会津乃是德川家的亲藩,为幕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我们的本分。怎能为了推脱征讨长州的命令,就做出这等……这等……” 他“这等”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心中对这个陈旧的幕府还是心存幻想,仍然时刻以幕府亲藩的身份要求自己,觉得自己要为了幕府鞠躬尽瘁、死后而已。 夏川幽幽的说道:“看吧,就是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我们才自作主张执行了这个计划,至少,现在幕府不会让你担任征长总督了。” “征长总督怎么了?” 松平容保依旧有些不服气,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就算让我担任征长总督,那也是幕府的命令,是我们会津的荣耀!” 他还在嘴硬,这让夏川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磨殆尽。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厉声喝道:“用会津藩的命,去为摇摇欲坠的幕府打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这就是你想要的荣耀吗?” “怎么会是毫无意义!” 松平容保被夏川的厉声质问震得一愣,他立即争辩道:“只要击败了长州,就能震慑其他强藩,幕府的权威就能……” “就算击败了长州,还有萨摩!还有土佐!还有天下数不尽的攘夷志士!” 秋月登之助也适时开口。 “容保公,您觉得凭我们会津一藩之力,能打倒几个?又能打到什么时候?最终,只会是会津的武士们血流成河,而幕府……依旧会是那个幕府。” 夏川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 “容保公,您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好人。但在这乱世,好人往往死得最快。上次我已经告诉了你,为什么幕府一定会输的原因。 这个政权已经救不回来了,败亡只是时间问题,你若是执意要跳进这个泥潭里陪葬,那我也无话可说。 但如果您还想留得青山在,想保住会津藩的几万石高和数千条性命,那就必须学会‘自私’一点。” 秋月登之助也及时附和道:“藩主,青木君的话虽然刺耳,却是金玉良言。 现在的幕府,就像是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我们若是还死守着船长的命令不放,只会跟着一起葬身海底。 只有留在京都,掌握实权,积蓄力量,我们才能在乱世中有一席之地。” 第604章 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松平容保被夏川和秋月登之助一唱一和,怼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可……可现在该怎么办?” 松平容保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助。 “你们本是想做戏,如今却假戏真做,出了人命。我们该怎么收场?!” “收场?” 夏川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书房里显得有些莫测高深。 “为什么要收场?” “这……” 松平容保彻底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夏川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夏川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看到了外面那个风雨飘摇的京都。 “京都如今风声鹤唳,高官们人人自危,在这种关头,幕府绝对不敢,也不能再让您去征讨长州,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局面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官场规则的嘲弄:“您真觉得那些公卿大人在乎这件案子的凶手是谁吗?只要有人站出来宣布对此负责,并且能保证这种事情再不发生,这出戏就能唱下去。” 松平容保皱眉道:“你说的容易,京都那么大,鱼龙混杂,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完全杜绝。” “这件事交给我。” 夏川的声音骤然转冷:“新选组那么多人,可不是吃干饭的。” 夏川这句话绝非无的放矢。 以现在新选组的情报能力,京都地界上所有的攘夷志士团体,几乎全在新选组的掌控范围内。 京都的天诛党被连根拔起、长州藩势力被赶出京都、土佐的武市半平太入狱…… 整个京都基本上已经没有成气候的攘夷团体了。 剩下的全是一些翻不起浪花的小鱼小虾,而即便是这些小鱼小虾,他们的一举一动也都在新选组的监控之下。 这也是这次案件,让夏川等人始终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案发之前,山崎烝的情报系统竟然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新选组现在有将近五百名队士,算上山崎手下的暗线,能调动的人手不下七百。 一旦把所有人全部撒出去,整个京都的犄角旮旯都将处于新选组的监控之内。 不说能够让京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夏川绝不认为有人敢在新选组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 松平容保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罢了……事已至此,我也无法再说什么了。” 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看向夏川:“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尽快和佐佐木一起抓到凶手,或者找个替罪羊。在朝廷征讨长州的命令下来之前,一定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了。” “交给我了。”夏川转身退出了书房。 …… 夏川走后,书房内恢复了宁静。 秋月登之助适时地给松平容保的茶杯里添了点热茶,动作轻缓而优雅。 “藩主,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松平容保轻叹道:“秋月老师,那么多大逆不道之言今天都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秋月登之助遥望着夏川刚刚走出的门口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现在的青木君,可不是之前的青木君了。他现在已经是睦仁皇子的老师,身份今非昔比。 所以你不能再把他仅仅当成你的下属,说话做事也要稍微注意一些分寸。” 也怪不得秋月登之助要特意提醒一下松平容保。 现在的京都,若说谁是最出位的人物,那无疑就是战胜了柳生新阴流的夏川。 自从被任命为御所的“禁里付”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政治仕途已经势不可挡。 一颗耀眼的政治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别看现在夏川还归松平容保管辖,但夏川已经有了未来天皇老师这层身份背书。 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他早晚成为位高权重的朝廷大员。 到那时候,以他和松平容保的关系,他们将不再是上下级,而是最好的政治盟友。 不过听了秋月登之助的话,松平容保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秋月老师,您和夏川这家伙接触的少,您不了解。夏川和一般人不一样。 这家伙不会因为你地位高就阿谀奉承你,也不会因为你地位底下就看不起你。 在他心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敌人,一种是自己人。只要他把你当成自己人,怎么说怎么吵都不会生气的。我要是真和他客客气气打官腔,他反而会和我疏远。” 经过和夏川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松平容保已经彻底掌握了“夏某人”的正确使用方法。 夏川这人,最讨厌的就是虚伪的客套和官僚做派。 松平容保要是真敢对他太客气,夏川绝对会对他敬而远之。 那才是真的麻烦了。 …… 从松平容保的藩邸出来,夏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四月的风已经软了,吹在脸上不冷不热。 下了一整天的大雨渐渐小了一点,他抄起自己的那把大黑伞,朝着新选组屯所走去。 回到屯所,夏川远远就看到土方站在他的房间前。 “怎么不进去?”夏川问道。 土方指了指堵在门口弓着身子、炸着毛的彪哥,嘴角微微抽动。 “你到底是养了只猫,还是养了只狗。上次你不在,我来你房间找你,这家伙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口,手背上的血痕挂了三天。” 和土方对峙了半天的彪哥看到夏川回来,态度立刻就变了。 它“喵呜”一声,身影一晃就蹿进了夏川的怀里,然后把头埋进夏川的臂弯里,冲着土方呲牙,活像个告状的小孩。 夏川轻轻抚摸着彪哥柔顺的毛发,走过去,在土方身旁坐下。 “怎么样,查到了什么?” “昨天晚上,队里有五个人请假外出,这是名单。” 土方把一张上面写着几个名字的纸递给夏川。 “这里面有三个昨晚请假去了岛原,我刚刚派人去岛原那边核实了,他们一整夜确实都在岛原里鬼混。没有作案时间。 剩下两个则说他们在一个朋友家喝酒,但是没有目击证人,只能相互证明。” 夏川看着土方指出的这两个人。 “后勤番队的越后三郎,三番队的荒木田左马亮。” 第605章 夏川和俏寡妇 土方点了点头:“不错,这两个人本就是我们的怀疑对象,只不过因为一直没抓到他们的真凭实据,才迟迟没有动手。” 夏川放下那张纸,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难道真像服部说的那样,这件事是自己人干的?深町新作那边你查了没有?” “查过了,他有不在场证明。” “确定吗?” 土方斩钉截铁的说道:“确定,昨晚他一直都在屯所,没有出去过,很多人都能证明。” 夏川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彪哥的下巴。 “你觉得深町新作和这件事有关系?”土方问道。 “不确定。” 夏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几个队员正在练剑,木刀相击的声音噼噼啪啪的。 “但他是个线头。拽一拽,看看能拽出什么。” 土方没有反对:“你打算怎么拽?” “他未婚妻的家在哪里?” “蛸药师麸屋町,他的未婚妻和姐姐在那边开了一家杂货店。卖些日用杂货,针线、蜡烛、厨房用品什么的,他未婚妻的姐姐和长州藩关系有些暧昧,那个杂货店应该是长州的一个据点。” “有意思。” 夏川抄起落羽,整理了一下衣襟,把彪哥放在肩头上,把彪哥放到肩头,彪哥稳稳地蹲在上面,尾巴垂下来,一摇一摇的。 “我去那家杂货店看看。” 天色已近黄昏,雨渐渐停了。 夏川出门的时候,夕阳的余晖将京都的街道染成一片橘红。 蛸药师麸屋町的街道安静而祥和,与三条通的繁华截然不同。 根据地址,夏川很快找到了那家小杂货店。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蛸屋”的暖帘,里面传来算盘珠子拨动的清脆声响。 夏川掀帘而入,一股淡淡的米糠酱菜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一种居家特有的温馨气息。 店里光线有些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日用杂货。 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精明的女人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看到夏川进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这一看,她的眼前顿时一亮。 这也不怪她。 夏川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藏青色直垂,腰间束着黑色细带,落羽斜插在腰后,整个人显得挺拔而俊朗。 四月的夕阳从暖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连发丝都根根分明。 随意拎着的落羽和趴在他肩头的猫,让他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欢迎光临,这位大人,请问需要些什么?”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热情。 “随便看看。” 夏川微笑着回应,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女人身上。 彪哥已经开始探索这家店了。 它跳上货架,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一捆蜡烛,又凑近一袋味噌闻了闻,嫌弃地打了个喷嚏。 女人道:“哎呀,您还带着猫呢?” 没有吃过彪哥苦头的人很容易被他可爱的外表给欺骗,毕竟谁不喜欢一只猫呢? “嗯,这家伙叫彪哥。” 夏川笑着说,“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甩都甩不掉。就是脾气不太好,您别介意。” “彪哥?”女人掩嘴笑了,“这名字起得倒是有趣。” “可不是嘛。” 夏川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养它就像养了个大爷。心情不好,谁都敢挠。老板娘,这店里就你一个人吗?” “是啊。我妹妹去后面准备晚饭了,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什么都得亲力亲为。” “妹妹?是和深町君定了亲的那个吗?” 女人一愣:“是……是啊,难道您难道认识深町君吗?” “在下清水次郎。深町的朋友。”夏川拱了拱手,语气轻松。 “今天约了他,结果他临时被叫去巡逻了,所以先来这里让我等他。您怎么称呼?” “您叫我阿膳就好。”女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搬了一张小凳子。 “您坐会儿?深町君应该快回来了。” 夏川道了声谢,坐下来,顺手把彪哥从货架上捞回来放在膝上。猫不情不愿地团成一团,眯着眼睛开始打盹。 “深町在新选组里混得怎么样?” 阿膳一边整理货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听说很受重用。” 夏川想了想说道:“他说新选组的局长对他印象不错,说他做事沉稳,是个能成事的人。” “哼,什么受重用。” 阿膳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他要是真有本事,怎么还是一个普通队员,新选组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待的,他就应该辞掉这份差事,帮着我妹妹打理这家店,多少也算是个安安稳稳的日子。上次我妹妹还跟他吵了一架,说他要是不答应辞掉武士的差事,这婚事就吹了。” “哟,这可就严重了。” 夏川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深町君一表人才,又和您妹妹情投意合,要是因为这个散了,多可惜。我要是他,肯定天天来给嫂子赔罪。” 阿膳被他这句“嫂子”叫得眉开眼笑,嗔道:“就你会说话。” “我说的是真心话。” 夏川一脸真诚。 “您看啊,深町君这个人,上进、能吃苦、人又老实。这种人在新选组里早晚能出头。再说了,他现在好歹也是个武士身份,以后说不定能混个副长做做呢。” “副长?” 阿膳撇了撇嘴,“你怎么不说他能做局长啊?” 夏川心里暗笑——局长就坐在这儿呢。 “局长也不是不可能啊!”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似的。 “您知道新选组的局长青木夏川吗?听说他就是一步步从浪人爬上来的。深町君跟了他,迟早能出头。您信不信?” 阿膳被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逗得直笑。 “你倒是会替他说话。” “那当然,朋友嘛。” 夏川一拍大腿,“我跟您说,深町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眼光肯定好—,要不然能找您妹妹这么贤惠的姑娘?就冲这一点,我就觉得他靠谱。” 彪哥在他膝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某个隐私部位。 “您看这傻猫,一天到晚的摆这个姿势,也不知道羞。” 第606章 深町君,慢点吃 阿膳笑得前仰后合。 两人越聊越热络。 因为有【征服者】和【诈骗大师】的存在,夏川能够很轻松的获取他人的信任,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和人打成一片。 又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别说阿膳这个三十多岁离了婚的女人,就是放在现在,也没有几个女生扛得住。 聊了一会之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阿膳看向夏川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很快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好像是生怕夏川走了,阿膳赶紧说道:“清水君,我妹妹今天做了味噌汤、蛤蜊、山野菜和烤鱼,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新鲜,你要是不嫌弃,就在小店吃口便饭吧。” 夏川正愁没机会等深町新作回来,闻言立刻应承下来:“那就多谢嫂子了。” 阿膳掩嘴笑着去了后面。 晚饭不算精致,但在普通人家也算丰盛。 一锅热气腾腾的豆腐海味味噌汤,几条烤得焦香的秋刀鱼,炸鸡块、一碟山野拌菜,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阿膳的妹妹小园和她很像,但要更温婉,虽然对夏川这个不速之客虽然她有些拘谨,但还是礼貌地招呼他吃饭。 小园时不时会望向门口,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和焦虑。 看来,她还在等深町新作回来。 三人边吃边闲聊。 “清水君,你成家了吗?”阿膳忽然问。 夏川差点被味噌汤呛着。 “……还没有。” “那有心上人了吗?” 夏川赶紧把彪哥举起来。 “嫂子,您看我这猫,它会翻跟斗,我让它给你翻一个。” 彪哥一脸嫌弃地蹬了他一脚。 阿膳笑得直拍桌子。 三人正吃着饭,门口的暖帘突然被掀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深町新作。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小袖,腰间佩着长刀,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深町君,你怎么回来的那么晚。” 看到深町新作,阿膳站起来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 “你的朋友可是等了你很久了,所以,我们没等你,就先吃了。” 深町新作整个人僵在了门槛上。 店里炭火的气味、味噌汤的咸香、还有那个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吃饭的身影,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像一记闷锤砸在他胸口。 他没有理会老板娘的问话,因为他的眼睛已经无法从对面那个人身上移开了。 夏川端着一碗味噌汤,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吹了吹,送进嘴里,动作悠闲,像是在自家后院喝茶。 彪哥蹲在他的身边,正用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深町,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深町的手指下意识地按上了刀柄。 “局——” “局长”二字还没叫出来,深町就感觉自己的额喉咙仿佛被人扼住了一样。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夏川的方向涌过来,精准地包裹住他全身,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这一切坐在夏川身边的阿膳和阿园,却毫无察觉。 阿膳还在笑眯眯地摆弄碗筷,阿园低着头给彪哥夹了一小块鱼肉。 这是夏川“势”的作用。 自从晋升为金色等级之后,他对“势”的操控已经精细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可以把自己的“势”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一个人的神经,却不波及旁人。 对深町来说,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 但对阿膳和阿园来说,夏川依然只是一个俊朗风趣的年轻人。 不明就里的阿膳见深町还在发愣,赶紧招呼道:“深町,别愣着了,要是没吃,就赶紧过来吃点饭。今天阿园做了你爱吃的烤鱼,还煮了蛤蜊汤。你把外套脱了,坐下慢慢吃。” 夏川语气温和的说道:“是啊,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他把“势”收回了一点,但是却没有完全收回,而是用自己的“势”始终笼罩着他。 深町总算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夏川突然来访,再加上他这个态度。 深町怎么能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一定是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一想起要遭受土方岁三的拷问,深町新作双腿就有些发软。 他浑身僵硬地走到桌边,在夏川的眼神示意下坐了下来。 夏川递给他一碗白米饭,热气腾腾的,米粒晶莹饱满。 “深町君,慢点吃。吃完之后,我有件事要问你。” 夏川的语气依然温和,随意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寒暄,但那温和底下藏着的东西,让深町的浑身颤抖。 深町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已经吃过晚饭了,还在回来的路上随便吃了两个饭团,肚子根本就不饿。 但他不敢拒绝,只好接过碗,拿起筷子。 他一口菜都没夹,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白米饭。 米粒在嘴里味同嚼蜡,但他不敢停。 夏川就坐在他对面,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光吃饭不吃菜?” 夏川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进深町的碗里。 “阿园小姐做的腌菜很不错,你尝尝。” 深町的筷子顿了一下,把那片腌萝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夏川夹了一筷子烤鱼,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深町。 深町浑身一颤,扒饭的速度更快了。 他拼命往嘴里塞米饭,仿佛只要把嘴填满,就能堵住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秘密。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滴进碗里,他也顾不上去擦。 第一碗很快就见底了。 他把空碗递给阿园,声音发紧:“可以……再给我一碗吗?” 阿园接过碗,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了一眼。 她从未见过深町这副模样,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阿膳倒是没多想,笑着打趣道:“今天胃口怎么这么好?是不是在外面没吃饱?” 深町没有回答,只是依然扒着碗里的饭。 第607章 你至少有三句话要说 他的胃里已经很撑了。 但他不敢停,因为夏川还在看他。 那种目光像一根针,扎在他脑门上,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在夏川的目光中,深町吃完了第二碗饭。 夏川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阿园小姐的手艺真不错。” 他的语气悠闲得像在聊家常。 “这鱼一点腥味都没有,烤得也恰到好处,深町,你有口福啊,可惜这样的饭不知道你以后还能不能吃得上。” 深町浑身一颤,夹了一口鱼肉就往嘴里塞。 一碗饭又见底了。 “可以再给我一碗吗?” 第三碗端上来了。 深町的胃已经撑得像塞了一块石头,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生理性的反胃。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还在吃。 米饭塞进嘴里,嚼,咽。 再塞,再嚼,再咽。 他的脸色已经从通红变成了苍白。 阿园终于忍不住了,轻声说:“深町……你别吃了,你脸色好差。” “没事。” 深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事。”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吃。 “没事,让他吃吧,吃完了我们才有力气聊天,我可不是那么不通人情的人啊。” 阿膳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劲,看了看深町,又看了看夏川。 夏川依然在微笑。 但那笑容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害怕。 第四碗。 深町的筷子夹起一口饭,送到嘴边,张嘴,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涣散,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怎么?饱了?” 夏川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深町的心脏。 深町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人的名,树的影,就算深町没亲眼见过局长大人杀人的英姿。 但是他是经历过那场新选组内部大乱斗的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一旦发怒有多么可怕。 别说是他一个人,就是十个深町新作绑在一起也不够局长一个人砍的。 “我还能吃,我……” 此刻,他的胃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酸水涌上来。 他猛地捂住嘴,撑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夏川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深町倒了一杯茶。 “深町啊,不能吃就别吃了。有多大锅,下多少米,有多大的胃口,吃多少饭。人啊,得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如果做了一些自己不该做的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说是吧。” 夏川微笑着,身体微微前倾。 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嫂子。” 夏川转头对阿膳说道:“麻烦你和阿园小姐回避一下,我有些事要和深町单独谈谈。” 阿膳经常和长州攘夷志士接触,到底算是见过不少世面。 现在这种情况她就算是再迟钝,也看出不对劲了,她不敢再多停留,赶紧站起来,拉住妹妹的手就要走。 阿园却没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深町。 深町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你和姐姐去里面待一会吧。” …… 后门关上。 屋中只剩下了两个人和一只猫。 彪哥趴在夏川的腿上,一双琥珀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地闪着,像个沉默的旁观者。 深町手撑在膝盖上,指尖陷进小袖的布料里,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局……局长……我……” 夏川没有催他。 他从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深町倒了一杯。 茶水冒着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从深町进门开始就陷入了夏川的心理陷阱之中。 通过语言和动作,夏川不断暗示深町,自己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一步步把深町逼到了现在的境地。 夏川把茶杯推到深町面前。 “深町,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你毕竟救了永仓一条命,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你有三句话要说。 三句话说完,如果我听不到我想要的东西,那我就只能送你上路了。所以开口之前想想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深町心中一凛,从夏川刚才的话中他听到了一丝活命的机会? 人就是这样。 如果没有任何希望,此刻深町新作反而会破罐子破摔,但是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之后,就会不管不顾拼了命的去争取。 深町还不想死,他还想活着。 这一刻他的心理防线,彻底被生的渴望给淹没。 深町新作突然回忆起了当初桂小五郎招揽他做间谍时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真的被发现了,不要说你是长州藩的人,要说你是我的人,说不定还能保你一命。” 这一刻,深町新作福至心灵,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局长,我是桂小五郎派到新选组的间谍。” 虽然心里有些惊讶,但夏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面瘫脸】的存在,让他可以做到听到什么都古井无波。 夏川摸着彪哥柔顺的毛发,半张脸隐藏在光影里,悠然说道:“第一句了,你还有两句。” 眼见夏川如此沉着,深町新作心里更慌了,他那已经迟钝的脑子此刻疯狂运转。 到底夏川要的那剩下的两句话是什么? 深町猛然抬起头。 “局长,新选组里还有五个长州藩的间谍,重仓十兵卫这个案件就是他们做的,我可以把名单给您。” 夏川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第二句了,你还有最后一句话,就能保住你自己的命了,提醒你一句,仔细想想你还有什么价值?” 我还有什么价值? 深町新作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一个疑问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开始反向思考。 为什么今晚来的不是土方这个专门负责新选组内部督察的人,而是夏川亲自上门。 局长既然知道我是长州的间谍了,为什么不直接下手抓我,而是要逼问我。 一个思绪如同闪电一般,在深町的脑海中闪过。 他缓缓抬起头。 “局长,我会知道长州的联系暗号,可以把藏在新选组里的间谍约出来。” 第608章 你到底是人是鬼? 深町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取了脊椎一般,软塌塌的坐在凳子上,等待着夏川的宣判。 夏川没有急着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紧不慢,像是屋檐滴水,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砸在深町的心口。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深町觉得像是过去了一整个世纪那么漫长。 夏川手指突然停下。 深町心里骤然一紧,但夏川的下一句话,却让深町长长松了一口气。 “恭喜你,深町新作,你成功的保住了自己的命。” “多……多谢局长……” 夏川摆了摆手,微微一笑:“不用客气,毕竟我不是特别喜欢杀人的杀人魔。” 夏川之所以今夜来见深町新作,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利用他把那些长州藩的间谍钓出来。 原本夏川和土方是,等把隐藏在新选组里的所有间谍都抓出来之后,当着全体成员的面把他们当场处决。 杀鸡儆猴,让所有对新选组有什么想法的人看看,埋钉子的代价是什么。 但重仓十兵卫的死打乱了节奏。 夏川不能让这个案子和新选组扯上关系。 现在正是敏感时期,幕府征讨长州的命令随时都会下来。 如果让人知道杀害京都所司代的凶手是新选组的人。 幕府说不得会因此大做文章。 所以这几个间谍不能在新选组里杀,更不能被人看到。 只能把他们聚集在一起,然后一网打尽,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如果是夏川或者土方约这几个人间谍,这群人会立刻警觉,甚至提前跑路。 但作为自己人的深町约他们就不一样了。 夏川给深町新作倒了一杯茶。 “你说,你是桂小五郎的人?” 深町解释道:“是的,我加入新选组就是桂小五郎的要求,但是局长,桂先生只让我给他提供一些关于京都政局的情报,我可从来没有传递过危害过新选组的事情啊!” 夏川微微一笑:“不用解释,我相信你说的是事实。” 夏川并非是相信深町新作,而是相信桂小五郎。 桂小五郎,也是夏川留下深町新作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夏川已经和桂小五郎打交道很久了。 在夏川认识的这几个攘夷派首领里,夏川最喜欢的就是豪爽率真的西乡。 虽然夏川不太喜欢桂小五郎这种温文尔雅的性格,但他也必须承认。 桂小五郎是一个很有智慧,也很有魅力的人,不然剑心也不会对他如此死心塌地了。 在八月十八长州政变之后,久坂玄瑞麾下的激进派被赶出了京都,长州藩的所有攘夷志士曾经短暂的聚集到桂小五郎身边。 那十几天里长州藩极为安静,桂小五郎把他麾下的人管的很好。 一个有大局观的人,不会做杀鸡取卵那种事。 虽然桂小五郎和夏川不是朋友,但是他们两人之间却有一种特别的默契。 这个默契从剑心开始的。 桂小五郎把剑心留在京都,就是笃定新选组不会为难他。 而他也十分默契的一直约束自己的手下严格遵守夏川曾经订立的“四藩协定”。 夏川忽然开口说道:“深町,刚才你似乎少说了一件事情啊。” 深町抬起头,眼神茫然,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夏川朝后门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似乎忘说了,阿膳小姐也是长州藩的人啊。阿膳小姐,别在门外偷听了,进来吧。” “吱呀……” 阿膳的脸从后门探出来,她表情僵硬,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尖头厨刀。 她的身后是颤颤巍巍但同样拿着一把厨刀的阿园。 深町的脸一下就白了。 他一个箭步蹿到后门边,张开双臂挡住她们。 “阿膳,阿园,你们别冲动!刚才局长已经说了要留我一命。” 阿膳没有停下,她推开深町,跨出门槛。 “深町君,你被他骗了,他可是新选组的局长啊,等你把那些间谍约出来之后,他一定会杀了你的,不如趁现在杀了他,他只有一个人,我可以帮你。” “阿膳小姐,局长不是出尔反尔的人,他已经说不会要我的性命,他一定不会食言的,你相信我,别再插手这件事了。” 夏川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她们手中的厨刀,无奈的叹了口气。 “阿膳小姐,如果你想要杀我的话,最好还是换一把刀比较好。” 夏川这话还真不是托大。 阿膳根本不知道,以夏川现在的身体素质,她拿把菜刀砍一整天也没办法破他的防。 夏川微微抬起双眼,朝着阿膳姐妹释放出了一丝细微的“势”。 虽然只是一丝,但落在阿膳姐妹眼中就像是看到了一只在深林中睁开了眼了猛虎。 精神相对脆弱的阿园先支撑不住了。 她连叫都没叫出来,眼睛一翻,身体就软了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膳到底是经常和攘夷志士们经常接触的人,胆子比她妹妹要大。 看到妹妹倒下,她惊呼一声,想要伸手去扶,但她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股从夏川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像一堵墙,压的她喘不过来气。 她只感觉有一只巨兽张开嘴,露出獠牙,正在朝她扑过来。 出于本能,阿膳慌忙之下扔出了自己手里的刀。 刀刃在空中翻了两圈,闪着冷光,直直飞向夏川。 夏川不慌不忙的伸出了手。 他右手稳稳当当的握住了刀刃,锋利的刀刃在他手里如同塑料一样。 只是微微用力,那把尖头厨刀就被夏川捏的变了形,成了一团废铁。 “叮——咣当。” 夏川把那把废了的刀扔在地上,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刺耳,然后站起来,走到了阿膳面前。 阿膳“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框,嘴唇哆嗦着。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夏川道:“阿膳小姐,放心吧,我是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要是真杀了你,桂那家伙回到京都之后会找我麻烦的。” 根据山崎的情报,阿膳这个小寡妇和桂小五郎那家伙的关系似乎不太寻常。 不然她也不能给桂小五郎介绍深町新作。 不得不说,阿膳虽然是个寡妇,但却依然美艳动人,不然桂小五郎也不会看上她。 夏川伸手把阿膳拉了起来。 “把你妹妹扶回去吧,今晚好好睡一觉,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609章 长州间谍再聚首 夏川走回桌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彪哥的头。 彪哥眯起眼睛,发出满意的呼噜声,刚才它全程都没有动地方,似乎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深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深町的身体绷紧了。 “第一,清理完组里的内奸之后,你离开新选组,我不会再追究你之前的行为。 第二,清理完组里的内奸之后,你可以留在新选组里,不过从此之后你只对我负责,我保你活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深町想了想说道:“局长,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做双面间谍?” “不错。” 深町闭上眼睛。 店里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和彪哥喉咙里若有若无的呼噜声。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睁开眼。 “局长,我要留下来。” 夏川点了点头,把彪哥捞起来放在肩头。 “明天回屯所,照常出操。你的身份,只有我和土方知道,明天你就按照计划把长州藩的人约出来,时间就约在三天之后吧。” 深町声音嘶哑:“……记住了。” 夏川走到门口,掀开暖帘,夜风灌进来,带着樱树芽苞的苦味。 “对了,你未婚妻是个好女人,抓住她吧,如果需要有人提亲的话,我可以帮忙。” 深町跪坐在空荡荡的店铺里,盯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这难道也是辨才天女的指引吗? …… 御仓是执勤回来之后,到屯所之后才看到联络暗号的。 长州所有藏在京都间谍用的都是同一个联络暗号。 所以御仓并不知道是谁召集了此次聚会。 御仓找到了和自己同队的松井龙次郎,和对方同步了信息之后,他们决定今晚一起去。 他所在的八番队,队长是谷三十郎。 此人是从浪士队时期的就跟着夏川过来的老资历了。 虽然谷三十郎不太擅长言辞,开会时时常坐在角落,但他是组里有名的“剑势达人”,他为人很讲义气,在新选组里人缘也挺好。 能做间谍的人先不说人品如何,工作能力都是不错的。 御仓一路在八番队里做到了伍长,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 他剑术很好,做事细心,是谷三十郎很得力的帮手。 这也是夏川迟迟不对这几人动手的原因,这几个间谍在新选组里隐藏的挺深,没有真凭实据就杀了他们,别说队员不服,就连队长们也会心寒。 本来如果御仓找他请假,谷三十郎不会不准假的,但这几天比较特殊。 因为重仓十兵卫的事,新选组全体都进入了戒严状态,这种状态下他根本请不下来假。 好在这次暗号上写的时间是半夜子时。 他可以等所有人都睡着了之后,偷偷的溜出去。 夜幕降临,所有没有夜晚执勤任务的队员都回到自己房间,进入了梦乡。 等所有人都睡下了,御仓叫醒了隔壁铺位的松井。 两人借着月光对视一眼,依次轻手轻脚地把刀从刀架上取下来,用布条缠了一下刀鞘,免得走路时磕碰发出声音。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月亮很亮,亮得有些过分。 新选组前门也有人在执勤,所以他们选择了后门。 四月的夜风已经软了,带着水气和樱花的香气。 两人沿着墙根,尽量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然后依次翻过围墙。 离开屯所之后,两人才敢大声说话。 “我说御仓。” 松井打了个哈欠:“这次聚会是谁召集的,难道是又有什么任务了吗?” 御仓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或许是荒木田吧。” “他要干嘛?” “或许是幕府要征讨长州的消息定下来了,这小子一直说要回长州,这次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 这次他们聚会的地方还是上次碰面的鸭川上游。 这里的河滩相对来说比较空旷,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几棵樱树正开着花,花瓣被风吹进河里,无声无息地漂走。 御仓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是后勤番队的越后三郎。 越后三郎蹲在上次那座破旧的小祠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烟杆,烟锅子里的光芒忽明忽暗。 后勤番队这段时间没有执勤任务,所以越后三郎请假比他们容易。 他已经在这里吹了大半夜的冷风了。 “御仓,你们怎么来的那么晚?”越后把烟杆从嘴上拿下来,在手背上磕了磕烟灰。 御仓冷声道:“你难道不知道整个组里都戒严了吗,我们不像你们后勤番队根本请不来假。” 松井打了个哈欠,蹲下来揉了揉眼睛。 “荒木田他们怎么比我们还晚,赶紧结束吧,我都快困死了。” 越后三郎把烟杆递给御仓。 “要不要来一口提提神,这烟草可是副长平时抽的。” 松井笑着接过烟杆,抽了一口,烟雾 “我说越后你这家伙都抽上副长抽的烟了,怪不得都说你们后勤番队是组里最舒服的地方,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啊,早知道分队的时候,我也去后勤番队了。” 越后笑道:“那怪谁,当初是你非要让山南副长把你调出去的,要我说,你都多余和局长打那一架,一招都没撑过去。” 松井撇了撇嘴:“我哪里知道,局长那么能打。” “你看我。” 越后指了指自己:“我早就知道局长可不好对付,就老老实实的待着了。听以前的老队员说,他们剿灭芹泽鸭的时候,局长和一个叫龙之助的高手打了一架,那叫一个猛啊——局长把人家心脏都掏出来了。” “卧槽,心脏都掏出来了,我怎么没听说这件事。” 松井龙次郎惊讶道。 “越后说的这件事我也听说了。” 御仓站在小祠的另一边,手没有离开刀柄。 “听说就连现在的见回组局长佐佐木只三郎都不是那个龙之助的对手,没想到竟然也死在了青木夏川手里。” (朋友们,我看到大家提了一句,章节发布时间的问题。在这里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看看是否需要更改一下时间,早上八点,或者晚上八点之类的。) 第610章 新选组里的一些奇怪传闻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越后三郎叼着烟杆,烟雾从嘴角溢出来,被夜风吹散。 松井坐在石头上打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御仓站在小祠旁边,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时不时扫过河滩两端的暗处。 脚步声从下游方向传来,不紧不慢。 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件褪色的蓝染小袖,腰间别着一把长刀。 月光把他那张脸照得很白,五官清秀得有些过分,像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正是一番队的队员楠小十郎。 越后三郎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哟,楠君,你来了。” 楠小十郎没有应声。 他走到小祠旁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刀横在膝盖上。 月光打在他侧脸上,像一幅画。 他坐得离其他几个人稍远了一些,像是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 松井的眼睛亮了一下,用手肘捅了捅越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越后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我说楠君,今天不用陪你的队长了?怎么有空参加聚会啊?” 楠小十郎的脸色当场就拉了下来。 “越后,你这话什么意思?” 越后脸上带着怪异的微笑:“这不是好奇吗,你每天都和一番队队长形影不离,你们都干些什么啊?” 楠小十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越后,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和冲田总司什么关系都没有。”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明白。” 越后三郎和松井龙次郎对视一眼,带着男人之间才能明白的意味。 整个新选组都知道,要问谁是局长大人的逆鳞,非冲田总司莫属。 夏川对冲田的偏爱是明目张胆的,最好的刀、最灵活的调度、最大的自主权,一番队是所有番队中实力最强的,这不是秘密。 但这种偏爱太浓了,浓到让很多人浮想联翩,局长和冲田队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毕竟众道之风在日本并不少见。 后来楠小十郎加入了一番队。 他剑术出众,样貌清秀,办事沉稳,很受冲田信任。 冲田几乎去哪儿都喜欢带着他,去岛原喝酒带着,巡逻带着,连去局长那里汇报都带着。 听说有人看见冲田和楠小十郎在岛原留宿,一夜未归,实在是令人浮想联翩。 再后来,就出现了夏川把绯村剑心带回新选组疗伤这件事。 流言就变了方向,有人说冲田和局长闹了嫌隙,局长才把绯村剑心带回新选组的。 好事之人在脑子里编织出了一出极为生动的禁忌之恋,传得有鼻子有眼,连细节都替当事人想好了。 楠小十郎抬起头,冷冷的看向了不停发笑的松井和越后三郎。 “你们两个再笑一声,我就要拔刀了。” 越后和松井这才讪讪的收起了笑意。 在这些长州间谍中,御仓伊势武是众人之中隐隐的头目,他不是实力最强的,但确是脑子最好用,做事最沉稳的。 而楠小十郎是众人中剑术境界最高的,正儿八经的免许皆传,在高手云集的新选组都拿得出手。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楠小十郎是众人中实力最强的。 剑术境界和实战能力是两回事。 论真正的杀人本领,几人之中当属荒木田左马亮。 那家伙是个实战派,刀快心狠,不然也不会被斋藤那个杀神看中,挑进三番队。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很高,照得河滩发白,碎石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小影子。 河滩上只有风声和水声,樱花花瓣被吹起来,落在御仓的肩上,他伸手弹掉,手指下意识地又按上了刀柄,心中有些焦急。 这个荒木田,怎么还没来? “再等一刻钟,荒木田再不来,我们就离开。” 御仓说道。 “嗯,我觉得这样挺好。”松井附和道,“有什么事情下次再说吧,我都快困死了。” 他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越后三郎忽然抬手指向河滩下游的黑影。 “你们看,那是不是荒木田?” 众人眯起眼睛,往他所指的方向看,下游方向,一个黑影正沿着河岸慢慢走上来,正是荒木田左马亮。 等荒木田走近了,御仓有些不满的埋怨道:“荒木田,你召集的聚会,怎么你还来这么晚?” 荒木田茫然的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召集的聚会啊,我还以为是你呢?” 松井从石头上站起来,眉头皱起来:“不是你召集的?那能是谁?新选组里的长州人只有我们几个啊。” 越后三郎忽然想起一个人:“不是还有一个深町新作吗?会不会是他?” “不会是他。” 御仓的声音忽然变了。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深町新作虽然会我们的联络暗号,但他不是我们的人。”御仓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他不会无缘无故召集我们。而且到现在他还没来。” 河滩上的风忽然停了。 御仓厉声喝道:“事情不对。这是陷阱。赶紧走,别回屯所!” …… “各位,大半夜的不在屯所里睡觉,聚在这里干嘛呢?” 随着一道声音传来,橘黄色的光突然从四面八方亮起来。 十几个火把在黑暗中同时点燃,把这片河滩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刺得人眼睛发痛,御仓下意识地眯了一下,再睁开的时候,周围已经全是人了。 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从上下游两个方向同时涌来,碎石在脚下嘎吱作响。 火把的光映出了那些人身上浅葱色的羽织,一圈一圈地围过来,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走在最前面的是土方岁三。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双眼照得冷得像铁。 越后的烟杆掉在了地上,烟灰洒了一地。 松井的手已经摸上了刀柄,脸色白得像是被人抽干了血:“怎么……怎么会……” 御仓的手按在刀柄上,他依然保持着冷静,计算着周围的人数、距离和逃生的希望。 包围他们的人数不多,夏川和他麾下的零番队,还有土方岁三外加斋藤一、冲田总司、永仓新八、谷三十郎、井上源三郎五个队长。 第611章 按新选组的规矩来 御仓看着夏川,和他身后的深町新作,嘴角动了一下。 果然,是这家伙搞得鬼。 荒木田也看到了深町,他冷哼道:“御仓,那天你就不应该拦住我,我们就不应该让深町这个混蛋活着。” 御仓轻叹道:“是我的疏忽,本来想着都是长洲人,留下他多少是个助力,没想到却栽在了他手里。来了这么多人,真够看得起我们啊。荒木田,我们好像这次没什么活路了啊。” “我从来都不信什么没活路了。” 荒木田“噌”的一声拔出了自己的腰间的刀。 “上次新选组选人大战,我听你的话选择了服从安排,没能和局长交手。” 荒木田把刀锋对准了夏川的方向。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有没有你们说的那么神。” 御仓眯起双眼,也拔出了腰间的刀。 “那我们就看看,能不能搏出一条活路吧。” 夏川从土方身后走出来,像一头正在从暗处走出来的猛兽,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充满了无穷的压迫感。 夏川站在圈子中间,月光和火光同时照在他身上,浅葱色的小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目光从每个间谍脸上扫过去,夏川一个一个地念出他们的名字。 “御仓伊势武、荒木田左马亮、松井龙次郎、楠小十郎、越后三郎。” “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 御仓朝前走了一步,他抬起头,直视夏川。 “局长,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话要说了正如你看到的这样,我们就是长州人。” 火光把河滩照得如同白昼。 十几个火把插在河滩的碎石缝里,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地上乱跳。 夏川点了点头,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不错,你没有跪下来和我瞎扯一通,也没有立即逃跑,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很满意。” 御仓道:“局长,我们虽然是细作,但也是一名武士,跪地求饶、摇尾乞怜这种事情,我是做不到的。既然被你发现了,唯有拼死一搏而已。” “不愧是我们新选组的兵,御仓,我还真有点喜欢你了。可惜啊!” 夏川轻叹道:“可惜你们不该杀了重仓十兵卫,如果不杀他,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但你们既然做了这件事,就应该知道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荒木田高声说道:“局长,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就没什么要隐瞒的了,重仓十兵卫就是我们杀的,但是我们并不后悔杀了他。身为长州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说得好。” 夏川朗声道:“大家各有各的立场,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怪自己选错了路。” “局长!” 御仓道:“我有一事,还望局长应允。” “说!” 御仓看着众人,正义凛然的说道:“我知道,我们肯定是跑不掉了,局长,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恃强凌弱的人,肯定不会占我们人数上的便宜。我希望用决斗的方式,让我们按照武士的方式死去。” 夏川放声大笑:“御仓啊御仓,真不愧是做细作的,你把我的性格研究得还真是很彻底啊。不过你说的对,我这人还真就不喜欢干恃强凌弱的事,我给你们一个体面的结局。” 荒木田往前走了一步:“那就我先来吧,局长我还真想和你交一次手,看看你这个新选剑鬼是否真的那么厉害。” 夏川摇了摇头:“你们现在还是新选组的人,那就还按新选组的规矩来。你的对手不是我。” 夏川的声音忽然提了起来。 “斋藤!” 斋藤从火把的光晕里默默地走了出来。 荒木田看着自己的队长,嘴唇动了一下,叫出了那个称呼:“队长。” 斋藤在他面前七步远的地方站定,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头。 他的刀已经出鞘,月光和火光同时照在刀锋上,冷白色的光晃得人眼睛发涩。 “荒木田,我曾经很看好你,但你让我很失望。你是我三番队的人,就让我来送你一程吧。” 荒木田深吸一口气:“队长,我那次入队比试的时候,可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来。” “无所谓。” 斋藤道:“荒木田,你知道的,我只会出一刀,这一刀过后,你要是活着,我放你走。” 斋藤一左脚前,右脚后,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像一张被拉满了弦的弓。 右手伸直,五指并拢,指尖对准荒木田的胸口,笔直得像一根标枪。左手持剑,刀柄收在右耳旁边,刀身水平,刀尖从右手虎口上方伸出去,稳稳地指着前方。 荒木田当然知道斋藤一接下来的这一招是什么,整个新选组都知道斋藤的绝技是什么。 正是斋藤成名绝技——“牙突!” 有些剑士会针对不同的需求开发不同的招式,攻守兼备,滴水不漏,但有些剑士则喜欢一条道走到黑,把一招开发到极致。 斋藤就是后者。 别看他只有这一招,但是他把这一招钻研透了,无论什么场景,无论对手是谁,他都能成功释放出自己的绝技,这是成千上万次重复训练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火把的光似乎都停止了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荒木田觉得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他知道斋藤的“势”已经展开。 荒木田集中精神,对抗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压迫感。他双手持刀,刀尖压低,摆出了最适合防御的下段架构,那姿势如同教科书一样标准。 在队里练剑的时候,他也曾正面面对过斋藤这一刀。 但那只是练习,刀是木头的,力道是收着的,旁边还有人喊停。 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一刀分生死。 简单往往代表着高效,这种时候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都没有用,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知道把一招开发到极致的剑士有多么离谱。 斋藤所有的压迫力量全部凝聚到了刀尖之上,一抹白色光影包裹在刀尖上,正是斋藤的剑芒。 下一刻,他释放了自己这一招‘牙突’。 第612章 这些不是你的错 快,就是极致的快。 刀锋切开空气的速度比声音还快。 荒木田只看到一道白光从斋藤一的手边延伸出来,像是夜空里忽然劈下一道闪电。 他来不及想,来不及动,连闭眼都来不及。 白光在他胸口停了一下,然后刺了进去。 斋藤一的刀贯穿了荒木田的左胸,从肋骨之间穿进去,从背后透出来。 他的刀身上没有血。 太快了,连血都没来及跟上。 荒木田的身体被这一刺的惯性带得往后仰了一下,但斋藤一的右手已经抵住了他的胸口,把刀从身体里抽出来的同时,直接把他推了出去。 荒木田仰面倒了下去,重重的摔在了散发着白色的河滩上。 斋藤站在那里,看着倒在地上的荒木田,他看了很久。 最终一个字都没说,转身走回到夏川身后。 夏川心中暗道,斋藤这家伙的剑比之前更快了。 这一年的时间,不仅夏川一个人进步飞速。 在新选组这么一个剑士比武士还多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陪练。 大家互相切磋、互相参考,每个人都在飞速进步。 诸流大比时,斋藤就是仅次于夏川的那一批人。 到了京都之后,随着大大小小那么多场恶战,他的实力也实现了质的飞跃,达到了剑豪境界。 斋藤的领域效果很有意思,虽然他没说,但夏川和他几次切磋之后,有了一些感觉。 斋藤原本就有一个【恶即斩】的词条,他只要心里认定了对方是“恶人”,他的实力就能提升。 越坚定,提升的越大。 而他的领域和他这个词条很像,只要他心里认定对方是“恶人”,那他的刀就能刺中对方,他越坚定,刺中的可能性越大。 夜风呼啸而过,把火把吹的猎猎作响。 荒木田的瞳孔逐渐丧失了光芒,最后定格在那轮又圆又白的月亮上。 谷三十郎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他怒喝道:“御仓,松井!你们一起来吧!” 整个新选组都知道,老谷是个老实人,但他这种老实人一旦发起怒来,会很严重。 在场一共有五个细作,两个都是他八番队的人,其中一起还做到了八番队的伍长。 在今晚夏川找他之前,他还把御仓当做自己最信任的下属、当做自己的朋友。 今晚,到了这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信任的这个人原来一直都是躲藏在新选组里的间谍。 被骗了这么久,谷三十郎怎么能不生气? 看着怒气上涌的队长,御仓心中五味杂陈。 他虽然是细作,但他不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大家同吃同睡小半年,他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这个队长,他们之间也很对脾气。 如果不是因为身份的原因,或许他们真的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很好的伙伴。 和松井对视一眼之后,御仓往前走了一步,他轻叹道:“队长,我是真的不想和你动手啊。” 老谷怒道:“御仓,你这个混蛋,别装了,拔刀!” “老谷!”土方突然伸手拦住了暴怒之中的谷三十郎。 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那把和泉守兼定,刀锋在火光和月光中闪着寒芒。 土方的笑容诡异又残忍。 “老谷,既然御仓说他不想和你动手,那就由我来会会他吧,我是新选组督察局的局长,清理叛徒这种事本来就应该由我负责,你总不能让我看着你们动手,然后一个都捞不着吧。” 谷三十郎怒道:“不行,我要亲手杀了他和松井。” 谷三十郎不肯放手,土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不自觉的看向了夏川。 夏川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谷三十郎的肩头,沉声说道:“老谷,不必责怪自己,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谷三十郎是夏川在江户开青山屋的时候就加入的,是根正苗红的夏川嫡系。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谷三十郎连饭都吃不起,是夏川收留了无处可去的他,他才成功参加了诸流大比。 然后夏川带着谷三十郎参加浪士队、来到京都、任命他八番队的队长。 虽然谷三十郎从来都没有明说过,但他心里对夏川却始终有着一份感激。 所以他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被御仓欺骗而愤怒,更多的是觉得辜负了夏川的信任。 “老谷,御仓就让土方来对付吧,你来解决另一个。” 在夏川的劝告下,谷三十郎终究是放弃了和御仓决一生死的念头,而是选择了他队里的另一个细作——松井龙次郎。 松井的实力本身也不算特别强,属于领悟了“心技一体”,但还不能释放“势”的剑士。 而谷三十郎是仅次夏川和新选组四大天王之下的第三梯队,和冲田、佛生寺他们处于同一水平线的,都是半步剑豪境的高手。 松井当然不会是他的对手。 两人一交手,随着谷三十郎“势”的释放,松井就感觉自己像被人按在了水里,呼吸变得困难,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火光变得模糊。 在这种状态下,他连刀都挥不利索,当然不会是谷三十郎的对手。 只是七八个照面过去,松井就被谷三十郎砍在了胸前,直接命丧当场。 在场的间谍只剩下了三个人。 楠小十郎抿着嘴,始终不发一言。 越后三郎则是不停嘬着嘴里的烟杆,一团团的清白浓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几乎都要把他的脸庞给遮住了。 而夏川这边,没有动手的队长也只剩下了冲田总司和井上源三郎两个人。 冲田咬了咬牙似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迈步就要往前走。 而站在他身边的井上源三郎看出了他此刻的异样,开口拦住了他。 “小总,还是我先来吧。” “源三郎大哥,我……”冲田想解释什么,声音却哽在了喉咙里。 井上源三郎道:“不用担心,虽然我已经很久没和人动手了,但我毕竟还是你们的大师兄啊。” “越后三郎!” 井上源三郎朝着越后三郎怒喝道:“滚出来!” 第613章 三郎和源三郎 源三郎握刀在手,一步步朝着越后走了过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源三郎神色黯然的说道:“越后,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是细作。” “井上队长,抱歉骗了你。” 越后能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重新插在自己腰间。 “可惜啊,以后不能再和您举杯共饮了。” 源三郎轻叹道:“放心吧,之后我会给你收尸,然后再去你墓前给你敬杯酒的。” “那就多谢了,源三郎!” 越后三郎开口说道,他没有叫队长,也没有叫井上,而是用了一个只有朋友之间才会用的称呼。 源三郎深吸一口气,神色凛然举刀劈了过去。 越后急忙横刀格挡,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第二刀紧跟着劈下来,比第一刀更快。 在新选组里,井上源三郎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 新选组里的平均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而井上源三郎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新选组这么多队长里年龄最大的。 以至于很多人都觉得,他完全因为是关系户才做到的后勤番队队长。 不过虽然他没有近藤、冲田那么天才,但毕竟也是近藤他们的大师兄,剑术基础极为扎实。 而越后三郎这个人都分到后勤番队的,肯定也不是战斗型人才。 所以两个人打起来也算是半斤八两,你来我往,刀锋交错的声响在河滩上叮叮当当。 不过最终还是井上源三郎技高一筹。 他用一招虎尾剑打中了越后三郎,刀锋从越后的胸口划过去,血涌出来。 越后三郎的身体往前栽了一下,头撞在井上源三郎的胸口,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越后三郎颤颤巍巍摸向自己的腰间,然后把那根烟杆,塞进了源三郎手里。 “井上,你的烟杆该换了,这个就留给你了。” 井上源三郎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 越后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身体软倒在地上,眼睛闭着,嘴角竟然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御仓不是荒木田,他不是战斗狂人,他不想把命丢在这里。 所以他的目光始终观察着四周。 河滩三面开阔,只有下游方向有一片矮树林,夜黑林密,钻进去就能藏。 但要跑到那片树林,他必须先过了土方这一关。 土方在御仓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扬了扬下巴,挑衅道:“御仓,别杵着了,来吧。” 御仓舔了舔嘴唇,朝着土方就发起了攻击。 刀从右上往左下斜劈,又快又狠。 与此同时,他踢起了一团河滩上的碎沙,试图遮蔽土方的视线,抢占先机。 土方反应极快,他用羽织的袖子狠狠一挥,打散了那些沙子,然后横刀格挡。 御仓刀被弹开的瞬间,人已经撤步后退,拉开了距离。 土方迈步跟上了,刀从下往上撩,一刀快过一刀。 御仓连挡三刀,虎口震得发麻,脚下不住地往后退。 碎石在他脚底打滑,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 第四刀,土方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过来,直取御仓的左肋。 御仓拧腰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衣襟划过。 御仓再次后退了一步,土方再次压了上来。 御仓并不是土方的对手,他本来就不是以剑术见长的人,他只能被动防御,边打边退。 两人个人像是在跳某种危险的舞蹈,刀锋相撞的火星在夜空中一闪一闪,慢慢朝着下游的方向移动。 猛然间,御仓的刀忽然变了路数。 刀锋贴着土方的刀脊滑过去,用力一绞,想把土方的刀绞飞。 土方后退半步,刀锋从他面前划过,削掉了两根发丝。 御仓抓住这一个瞬间的间隙,转身就朝着下游跑去。 他跑得很快,草鞋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溅起一片石屑。 下游方向的矮树林就在前面,漆黑一片,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只要跑进去,只要跑进去他就能活。 “想跑?我让你跑了吗?” 土方冷笑一声,随即就朝怀里掏他的左轮手枪。 上次长崎之行,夏川发了财,每个队长级别的队员人手一把左轮手枪。 但夏川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他的枪刚掏出来,夏川手里的石头已经扔了出去。 他的【精准投掷】已经进化成了【例无虚发】。 在这个词条的加持下,那块鸡蛋大小的石头,准确击中了御仓的膝窝里。 御仓一个趔趄,整个人扑倒在河滩上,脸朝下磕在石头上,磕出一嘴血。 土方追上去,一刀插在御仓的肩头,把他钉在了地上。 刀锋贯穿了肩胛骨,御仓惨叫一声,身体剧烈的抽搐,但他被刀钉着却动不了。 “刚才那么大义凛然,我真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呢,原来也是一个胆小鬼啊。”土方蹲下来,看着御仓扭曲的表情。 御仓咬着满嘴的血沫,冷笑道:“土方副长,既然失败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我要更正你一句话,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小鬼,你杀了我吧。” 御仓并不怕死。 他既然选择了成为一个细作,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他之所以提出决斗,然后趁机逃跑,是想把长州间谍被团灭深町新作叛变的消息传出去。 但理想毕竟是理想。 没有实力,理想不过是一句笑话罢了。 且不说,在场几个队长人手一把的左轮枪,他连夏川一块石子都躲不过去。 刀锋划过。 土方手中那把锋利的和泉守兼定割破了御仓的喉咙,血喷出来,在火光里是黑色的。 火把的光在河滩上跳动着,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五个人。 四具尸体。 转眼就剩下了楠小十郎一个人还站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在场唯一没有动手的队长冲田总司。 冲田手垂在身侧,嘴唇抿成一条线。 在众人的注视中,他迈步走上前,他的步伐很慢,慢得像是在泥泞里跋涉。 楠小十郎就在离他十步的距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把过去和现在隔开了。 “队长……” 楠小十郎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队长,我……” 第614章 冲田的觉悟 冲田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河面。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冲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看着四周一个个拔刀而视的队长,又看了看地上的四具尸体。 楠小十郎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扑通!”一声,他突然跪下了,双膝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冲田队长,我……我……我不想死,你能不能求求局长,就饶我一命吧。” 这句话从楠小十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河滩上的空气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谁也没想到最后这个楠小十郎竟然会直接开口求饶。 这就是人类的奇怪心理。 如果楠小十郎不是最后一个人,或许出于自尊,他不会开口求饶,也会奋战到底。 但眼看现在就剩他一个了,他却暴露了本性,索性直接开口求饶了。 “队长,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新选组的事。重仓十兵卫的事,我没有参与,我真的没有参与……我那天晚上在屯所,在给你擦刀……你还记得吗?” 楠小十郎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最后一根浮木。 “局长,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从此消失,再也不回京都。或者把我留在新选组,我愿意给你们做双面间谍。” 冲田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着他。 月光在冲田的脸上投下一层惨白的颜色,把冲田那双清澈的眼,照得很亮。 夏川知道冲田为什么这么纠结。 事情根本不像是新选组里传的那样。 冲田和楠小十郎之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冲田喜欢和楠小十郎待在一起,纯粹是因为两个人兴趣相投。 都喜欢刀,都喜欢甜食,都喜欢小孩子,都讨厌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再加上两个人都年轻,又都是旁人眼里的“好看皮囊”,凑在一起自然比跟那些粗犷的老队员更亲近些。 仅此而已,并没有流言蜚语里那些龌龊的想象,也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东西。 冲田是一个很单纯的人。 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夏川就知道这一点。 他的思维方式很简单,从不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心里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对于他来说剑是剑,朋友是朋友,敌人是敌人。 正因如此,一旦他认定某人为敌,他能做到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但此刻,摆在他面前的不是“敌人”。 是楠小十郎。 是那个每天早晨替他打饭、帮他铺被褥、在他训练完递上一碗凉茶的年轻人。 那个跟他一起去吃三条通烤肉。一起在岛原喝酒的年轻人。 所以哪怕明知他是奸细,冲田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夏川走到冲田身边,轻声道:“总司,如果你下不去手,就让服部或者是土方代劳吧。” 在夏川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土方看了夏川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责怪,他比谁都清楚冲田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 土方转向冲田:“总司,你觉得自己杀过人,就算长大了?就算一个合格的剑士了?” 冲田的肩膀微微一颤。 “你太天真了,总司。如果你学不会朝自己身上动刀,你永远也成熟不了。” 朝自己身上动刀。 这五个字像一把刀,从冲田的耳朵扎进去,一路捅到心脏。 冲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很大的决定,土方说的对,抛掉天真和幻想,是迈向成熟的第一步。 冲田一点一点地把刀拔了出来,拔刀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气才能完成的事。 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 “楠君。” 冲田对着楠小十郎说道:“站起来,拔刀吧,别让我看不起你。” 楠小十郎跪在那里,浑身在抖。他没有起来,也没有去碰刀。 “队长,我不拔。我拔了就会被您杀。我不拔,您……” 冲田把刀完全拔了出来,刀鞘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不拔刀也得死。拔刀!” 楠小十郎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出了血。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手摸上了刀柄。 冲田的刀缓缓抬起。 夜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樱花花瓣,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刀上、头发上。 火把的光在风里晃了晃,有一盏灭了,河滩暗了一角。 下一刻,冲田动了。 他的刀快得像一阵风。 一番队队长,新选组最天才的剑士化作一阵风吹向楠小十郎。 楠小十郎胆气已失。 面对冲田快如闪电的这一刀,他即便想格挡,但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脖子上渗出来,然后逐渐扩大。 楠小十郎的身体往前栽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无声无息地倒在碎石上。 冲田站在那里,刀垂在身侧,刀尖上还在滴血。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河滩上,孤零零的。 夏川这时候很想说两句话来宽慰冲田,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鸡蛋从外面打破就只是鸡蛋而已,从里面打破才能孵化出鸡来。 这种时候只能让冲田自己去消化。 冲田蹲下来,伸手把楠小十郎的衣领整了整。 碰到楠小十郎的脸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他的余温。 冲田站起来,转过身,朝火把后面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暗红色的血,在浅葱色的羽织上格外刺眼。 走回夏川身后站定,冲田的眼睛看着河面上碎成一片片的月光。 水声哗哗的,像是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第615章 青松屋和会津藩的商业合作 幕府要征讨长州的事情吵得沸沸扬扬,以至于在京都连街边的乞丐都知道。 可偏偏重仓十兵卫遇袭身亡都快一个月了,朝堂之上到现在依然如一团乱麻,没有讨论出一个子丑寅卯来。 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意见,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立场。 朝廷之上的政治格局错综复杂,绝非一句简单的“打”或“不打”便能泾渭分明。 有的人主张一战而消灭长州、有的人则主张武力威慑、吓唬吓唬让长州乖乖投降。 重仓十兵卫的丧命也让那些态度暧昧的大臣有了别样的心思。毕竟,征讨长州是公家的事,身家性命却是自己的。 谁也不愿成为下一个倒在暗处的牺牲品。 于是无休止的扯皮成了朝堂的主旋律。 每日的朝会像一出冗长的能剧,台词翻来覆去,角色轮番登场,却永远演不到结局。 其实关于现在的僵局,夏川和松平容保、还有他的首席智囊秋月登之助曾经私下讨论过。 夏川提出了一个挺有意思的看法。 他觉得幕府之所以迟迟不动手,恐怕是故意为之。 他们就是想看看,朝廷里到底还有多少人是自己这边的,又有多少人暗中站队长州。 重仓十兵卫之死,不过是一个顺水推舟的借口罢了。 对此,老谋深算的秋月登之助深以为然。 他的态度和夏川一样, 要是幕府不打长州,那会津就还是幕府忠实的会津。 要是幕府真准备开战,那会津就只能是会津的会津了。 所以幕府这边还是不能一口回绝,得是得先稳住他们。 不过在秋月登之助去和幕府扯皮之前,夏川先和他做了一笔生意,准确说是夏川的青松屋和会津藩两方的合作。 前段时间,藤木老人来京都之前,近松广之曾托他给夏川带了个话。 上次在长崎,近松告诉夏川,他在虾夷勘探出了一个超大规模的金矿,当时他打着开采山林的幌子,拿到了那片区域的开采权。 但开采权这东西终究不保险,万一哪天幕府反应过来,知道那边有金子,绝对会后悔得跳脚。 在让人眼红的金矿面前,近松不觉得幕府会遵守那一纸契约。 只有从根本上拿到那块地的所有权,才能名正言顺地开发。 可虾夷地大部分都是幕府的直辖领地,近松一个小商人,想从幕府手里买地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近松让夏川想想办法,能不能拉上会津藩或者其他藩国,一起开发这个金矿。 于是夏川就想起了当初幕府给松平容保下的那道密令。 幕府曾对松平容保许诺,只要他肯出任征长总督,幕府就划给会津一片新领地。 这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 秋月登之助本来就在为会津藩糟糕的财政发愁,每年的赤字像雪球一样滚,再滚几年连武士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 夏川和他一说,两人眼睛都亮了,可算是一拍即合。 他们决定先和幕府虚与委蛇,以会津的名义把那块地搞到手,然后共同开发金矿。 和幕府里面那些老谋深算的家伙们斗智斗勇,夏川不想干。 而松平容保又干不成,他这个人,忠诚有余,机变不足,让他去和幕府的老家伙们周旋,不出三句话就能被人把底裤都套出来。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的人来,这项任务还是落在了秋月登之助这个“老狐狸”身上。 他和幕府打了半辈子交道,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装糊涂,什么时候该亮刀。 好在幕府并不知道那块地的真实价值,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扔给会津一块没用的荒地。 夏川估摸着,只要秋月登之助不露馅,这事就成了七八成。 自从重仓十兵卫死后,京都就进入了长达一个月的戒严期。 大街小巷上到处可见新选组的人。 每一个宿屋、每一个茶馆、每一个酒肆全被里里外外的搜查一遍。 夏川下了死命令——宁可查错,不能放过,新选组成员遇到任何可疑人士,均有先抓后问之权。 要是抓到公卿家或者是幕府那边的人,自有夏川去对付。 一时间整个京都风声鹤唳,京都的极道们都快被吓疯了,生怕被裹挟进去做了新选组杀鸡儆猴的鸡。 京都极道的规模和江户的没法比。 正所谓“池浅难容真龙,林疏难藏猛虎”。 黑帮本身不创造价值,得靠普通人养着,所以特别依赖当地的经济和人口。 没有庞大的人口和发达的经济,根本养不出大规模的黑帮组织。 京都人口本来就不如江户,经历“天明大火”等各种灾害后更是持续下降,到现在只剩30万人左右。 这30万人里,四分之一是公家、武家和他们的仆人,还有四分之一是寺庙神社的相关人员,剩下的普通市民也就十几万。 这种情况下,要是能养出规模庞大的黑帮才真是见了鬼。像春田组和朝仓组这种在江户只能算中等规模的组织,放在京都都能当大哥了,更别说鬼冢一族、福寿众这种触角遍及全国的超大型组织了。 所以在人数远超他们、手里又有枪有炮的新选组面前,京都的极道根本就不够看。 他们想活下去完全就在新选组,或者说在夏川一念之间。 夏川说留,他们就能苟延残喘。 夏川说打,一夜之间就能把他们连根拔起。 好在夏川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思去管他们。 这些极道的管理和交的管理费一向都是土方来负的。 也就土方这种狠角色能压得住他们,不讲情面,不听辩解,该抓的抓,该砍的砍,该放的也得脱层皮。 土方也因此得了个“鬼之副长”的外号。 真正让夏川比较挠头的是怎么面对剑心这小子。 这次重仓十兵卫遇袭事件,可是让他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偏偏夏川还没法帮他洗清嫌疑。 一来,这案子的办理权不在新选组,而在见回组,新选组只是个协助办案的,决定不了侦查方向。 二来,夏川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说出真正的凶手是谁,不然的话,他也没必要偷偷把御仓那几个人整死了。 所以,只能暂时委屈剑心当一阵子冤大头了。 但什么事情都是福祸相依的,有人愁就有欢喜。 “拔刀斋重新开始杀人”这件事倒是让长州派的攘夷志士们心中很是振奋。 在他们眼里,绯村剑心不是杀人犯,是英雄,是一把指向幕府的利刃。 街头巷尾的传言越传越神,说他在月光下连斩七人,刀不沾血,有鼻子有眼就像是亲眼看到了一样。 就连远在长州的久坂玄瑞、吉田稔麿等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有些诧异。 (朋友们,该写的伏笔已经写了,人物也已经完成进化,马上剧情要进入六月,相信有人应该猜到了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了。 没错,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超大事件——池田屋。 这是一个大篇章,需要挺长的笔墨来刻画,因为现在新选组得到了强化,所以要想把池田屋写好,也必须得让他们的对手更强才行。 所以,打起精神来各位,准备好和我一起拔刀砍人了吗!!!) 第616章 我们到底输在了哪里? 荻城,长州藩邸。 和室内灯火微黄,七八个人影投在纸门上,随烛焰微微晃动。 八月十八日政变中的主导者久坂玄瑞,略带兴奋的对桂小五郎说道:“桂,我还以为你在上次的事件里丧失了斗志呢,没想到你竟然偷偷让河上彦斋做了如此一件大事啊!” 本来他因为这段时间桂小五郎的转变,对他心中有气,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久坂的气消了一大半。 他和桂都是吉田松阴的门徒,以前都是十分激进的攘夷派。 但是这次政变之后,久坂玄瑞发现回到了长州的桂小五郎似乎出现了一些转变。 桂这家伙回到长州之后和那些稳健派走的很近,很多时候,甚至主动出来否决久坂的建议。 久坂就觉得桂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亲密无间的战友了。 这次的会议如果不是宫部鼎藏坚持,他甚至都不想邀请桂来。 宫部鼎藏今年已过四十岁,比在座所有人都年长,鬓角已有霜色,眉间两道竖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是熊本藩人,和桂的老师吉田松阴相交莫逆,后来参加尊王攘夷运动,成为三条实美的亲信。 今天他坐在这里,从某一种层面上来说代表着三条实美为首的攘夷派公卿。 在久坂说完,宫部鼎藏也赞叹道:“桂,消息已经传开了,七个人全死在了他刀下,河上彦斋还真是厉害啊!” “是啊,这次的事也给那些主张攻打我们长州的公卿们敲响了警钟,再没人敢轻易的提出攻打长州了。” 吉田稔磨接话说:“我们在京都的暗线汇报,现在的京都可谓是人人自危,松平容保连续几日召见新选组,新选组最近调动频繁,想必是在京都下了戒严令。” 吉田今年二十五六,他也是吉田松阴的学生。 不过他虽然也是激进派,但是他的性格要谨慎一些,为人沉稳老练,有多谋之名。 也是长州情报系统的掌控者,御仓他们这些长州细作也是他的手下。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没有电台,消息无法及时传达。 御仓他们杀重仓十兵卫这件事属于先斩后奏,任务结束之后虽然御仓也让人朝长州传递消息。 但因为京都全面戒严,导致送信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出发。 所以吉田的情报和其他人都一样,都以为是拔刀斋出手杀了人。 众人纷纷夸赞,都在说桂这一手干的漂亮。 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桂小五郎脸色却有些异样。 他自己知道,他可从来没给剑心下达过什么刺杀任务啊。 上次片贝不听他的命令,自作主张去试探剑心,导致新选组对长州搞了一次大搜捕。 他得知以后,当机立断撤掉了片贝,换上了性格更加沉稳的寺岛,为的就是保存长州在京都的有生力量,以待日后有所作为。 这种情况下,寺岛也不会让剑心去执行暗杀任务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桂的心中满是疑惑,他想解释,但见众人如此兴奋,却只是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长州政变的另一位领导者真木和泉倒还算理智。 在兴奋之余,他也在思考这件事带来的影响。 “不过长州藩士在京都市中刺杀幕府重臣,属于大逆不道,这次也给了幕府征讨我们的借口啊。” 坐在他对面的来岛又兵卫冷笑道:“幕府如果铁了心要打长州,有没有理由还重要吗?” 来岛又兵卫是狂热的主战派,是长州游击队的总督。 游击队是长州藩政改革和激进派政治诉求的产物。 提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个现在没有参会的人物高杉晋作。 去年长州和英法美荷四国联军爆发了下关战争,面对坚船利炮,长州传统武士不堪一击,最终惨败。 这次失败让长州人意识到,传统的武士团已经过时了,长期的和平已经让武士阶层堕落,所以急需进行军事改革。 长州藩士高杉晋作首先打出了“聚集有志者,不问出身的口号”。 他开始大规模招收平民和下级武士,组建了“奇兵队”,并全部采用西式装备和训练方法。 在这样的思想潮流下,以“奇兵队”为模板,长州藩涌现出了诸多军事组织,来岛又兵卫所组建的“游击队”就是其中之一。 “游击队”的前身是“狙击队”。 “狙击队”的骨干是一群长州的猎人,筛选更为严格、专业性更强,后来吸收了一大批剑术高手,扩充成了现在的“游击队”。 来岛又兵卫是实际掌握了军事力量的狂热激进派,和高杉晋作并称为“长州双矛”。 和他一比,久坂玄瑞这个激进派,都成了稳健的那个。 真木和泉也十分赞同来岛的意见。 他说道:“幕府要对长州用兵,这个判断不会有错,重仓十兵卫活着要打,死了更要打。我们现在要议的不是他们怎么打,而是我们怎应对,这也是我今天把各位召集起来的原因。” 屋中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在场的人别管是激进派还是稳健派又或是狂热激进派,没有一个傻子,一个傻子是绝对坐不到这里的。 不论怎么讲,以长州一藩之力要对抗幕府还是太过勉强了,恐怕搞不好就要全藩玉碎。 “各位。” 见众人都陷入了思考,真木和泉双手抱胸,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我有一言请各位听之。”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去年禁门之变,我们输了,我一直在想我们输在了哪里。” 勾起了众人的好奇之后,真木和泉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已经想过很多遍,只是在等一个说出来的机会。 “第一条,情报。我们在京都的情报能力不够强,幕府那边早就通过各种手段分析出了我们请求陛下巡幸大和地区的意图,所以才逼得我们不得不采取极端方法。” “第二条,则是盟友。我们在京都朋友太少了,上次失败主要是萨摩和会津结盟,才在兵力上压了我们一头,所以这次我们一定要吸取教训。 而且我发现京都那种地方,不适合大规模用兵,剑术高手反而能发挥出极大的力量……” “下一步计划?等等……什么叫下一步计划?” 第617章 正在向我们走来是——长州政变升级版 周布政之助问道:“真木君你说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周布政之助是长州参政,是能左右长州战略的大人物。 他今天坐在这里,从某一层面上来说,所代表就是长州高层。 久坂玄瑞道:“周布大人,你先听真木君说完,然后他会给大家统一解释的。” 周布压下心中的疑惑,真木和泉接着说道:“还有第三条——我们没有名分。孝明天皇本就倾向公武合体,我们的举动被定位为犯上。没有大义名分,在京都是站不住脚的。” “真木君,你这三条总结的很对,都说到根子上了。” 周布政之助问道:“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提这个,而且你的下一步计划到底是什么?” 真木和泉和久坂对视一眼,然后沉声道:“我们要做去年没有做成的事。” 周布政之助心头一惊:“等等,真木、久坂,你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久坂冷声道:“和您听到的一样,周布大人,我们计划再次上京,进御所、请天皇。” 一向沉稳的桂小五郎听到久坂的计划也有点坐不住了。 “久坂,请天皇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难道你还想把天皇陛下带出御所吗,上次的教训你难道已经忘了吗?” 真木和泉抬了抬手:“桂君,你先别急,我们这次并不是要把天皇带出御所,而是要到天皇面前,请他下诏讨幕,只要我们有了陛下的讨幕诏书,我们就有了大义,有了名分,你应该明白这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吧。” 大义和名分是一个很玄乎的东西,这玩意无法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但却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干什么事都讲究一个名正言顺,打仗更是要师出有名。 当初汉献帝坐在马桶上写了一封衣带诏,这封衣带诏流传出去之后,后来谁反曹操,都说自己奉衣带诏讨贼,给曹老板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大麻烦。 如果长州真能拿到大义和名分,然后登高一呼。 先不说会不会有其他藩国响应号召,至少在名义上,他们具有了和幕府对抗的资本。 “那也不行。” 桂小五郎摇了摇头:“上次之后,御所加强了防御,更何况还有遍布京都的新选组,你们该怎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动!” “桂,我们不会犯和上次一样的错误,不会让新选组有机会支援御所。” 吉田稔磨冷冷一笑,说出了让桂小五郎不寒而栗的一句话。 “这次我们准备——火烧京都!” “你们疯了?” 周布政之助拍案而起。 他怒声道:“吉田,你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吗?你……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久坂玄瑞直视周布,针锋相对,丝毫不惧。 “革命哪有不死人的,周布大人,你说是死长州人还是死京都人!” 看着和他针锋相对的久坂,周布收敛了心中的怒火。 他突然意识到,真木和泉、久坂玄瑞、吉田稔磨他们三个人已经制定好了计划。 今天这场会议摆明了就是冲他来的。 不过桂小五郎看起来好像不知情,只是不知道剩余的两个人是否已经提前知道。 周布政之助依次看向了宫部鼎藏、和来岛又兵卫。 宫部鼎藏没有说话,但从他的双眼里,周布已经读懂了一切。 而来岛又兵卫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周布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周布大人,我麾下的游击队已经出发,现在恐怕已经到了大阪。” 周布政之助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久坂,说实话吧,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久坂玄瑞几人相互看了看,然后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们设计了小半年的计划,当然不只是进入御所,拿到讨幕文书那么简单。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真木、久坂他们也太没长进了。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长州政变的升级版。 久坂和真木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盟友。 首先是要联合其他攘夷团体,让他们分别在各地制造混乱,各地纷纷起事,幕府肯定要派兵围剿,这样就吸引了幕府的兵力,让京都陷入了空虚。 第二步,在京都放火,然后集合精兵强将杀进御所,请天皇圣断,下诏讨幕。 如果天皇不合作那就搞一张圣旨,然后盖上章,反正这一步只是为了让天下人觉得他们见到了天皇,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杀进了御所。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把圣旨送给早就集合在京都附近的长州军队,长州军队有了大义和名分,就能以讨幕的名义杀进京都。 如果计划顺利,幕府那时候在京都兵力不会太多。 只要他们能在京都站稳脚跟,那么长州就同时手握大义和京都两项大杀器,和幕府抗衡就再也不是一句空话。 真木和泉和久坂玄瑞商议出这个计划之后,他们首先找到的就是掌管长州情报的吉田和来岛。 他们都是激进攘夷派,当然一拍即合,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甚至在没有得到藩内命令的时候,来岛就把自己游击队派了出去。 然后他们又找到了代表着攘夷派公卿的宫部鼎藏,他们需要打着这些公卿的名义,让各地的攘夷团体行动起来。 宫部一开始也反对,但是听久坂详细的解释过后,不得不说他心动了。 先不管长州能不能成,各地攘夷团体集合起来,本来就是三条实美这些攘夷派公卿希望的事情,只不过一直没有契机罢了。 如果能通过这件事让大家联合起来,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所以宫部鼎藏也加入了这个计划。 今天久坂他们召集这个会议的主要目的就是桂小五郎和周布政之助。 他们想要成事,肯定不能单单指望来岛的游击队。 第618章 你说的挺好,但我们不听 周布代表长州高层三家老,有了他支持,就能得到更多的兵力。 而桂小五郎现在和长州的稳健派走的近。 他们希望通过说服桂小五郎、稳住长州的稳健派,至少不能在他们行动的时候拖后腿。 周布政之助听完了久坂等人的计划之后,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个没有被说服的桂小五郎。 “桂,你怎么看这个计划?” 桂小五郎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茶杯里浮着的茶梗。 茶梗立在水面上,像一根小小的指针,不知指向哪边。 “我觉得这件事太险了,上次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如果这次再……” “桂。” 久坂玄瑞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样平铺直叙的陈述,而是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耐烦。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桂小五郎抬起眼。 久坂玄瑞说话不喜欢绕弯子,此刻也一样。 “当年你也是主张攘夷讨幕的急先锋。现在怎么变得比藩里那些老家伙们还谨慎。” 这句话说的很尖锐,把周布政之助在内的这些藩内重臣都给骂了一遍。 “不是谨慎。” 桂小五郎反驳道:“是要想的多一些。” “想得太多,就什么都做不了。” 吉田稔磨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满屋子的人都能听见。 桂小五郎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的立场在这间屋子里意味着什么。 在场众人里只有他一个人现在趋近于稳健派, 久坂、来岛、吉田是藩内激进派的核心,真木和泉是长州请来的顾问,宫部在大方向上也与激进派一致。 六个人里只有他一个人主张稳扎稳打,而现在他的稳扎稳打,却像是在泼冷水。 但即便是泼冷水,桂却还是要说,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长州走向万劫不复。 “重仓十兵卫死了,幕府已经有了讨伐长州的口实。如果这时候在京都放火、劫持天皇、兵进京都。成功了姑且不论,一旦失败,长州就不是朝敌那么简单了,到那时候,天下各藩都会一起来打我们的。” “所以呢?” 久坂玄瑞歪了歪头,目光锐利,厉声说道:“桂,你的意思是什么也不做?等幕府的大军开到荻城门口?” “我没有说什么也不做。” 桂小五郎的语调依然平稳。 “我说的是不能这样贸然行事。” “那你说,怎么个不贸然法。” 桂小五郎沉默了一息。 他确实有一个想法,但这个想法太远了,远到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想清楚。 “我们是不是可以和萨摩联合。”桂说。 久坂玄瑞差点笑出来。 “萨摩?萨摩去年在禁门之变中站在幕府那边,现在说联合他们,桂,你是痴心疯了么?” “我知道萨摩现在和幕府站在一起。但萨摩和幕府的联盟不是铁板一块。岛津久光有自己的算盘,只要条件合适,萨摩未必不能倒向我们。如果萨摩和我们站在一起,幕府就不敢轻举妄动。到那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布局,不需要在京都冒险。” 他说完了,却没有人接话。 宫部鼎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表态,真木和泉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久坂玄瑞和吉田稔磨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桂小五郎看懂了。 你说得很好,但我们不会听。 “桂君。” 宫部鼎藏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与决绝。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联合萨摩这种事,需要时间。幕府的征讨令不会等我们把所有关节都打通了再下来,我们现在就需要做出应对,虽然久坂的这个计划很险,但只要每一步都能做到,成功是很有可能的。” 桂小五郎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话。 不是没有话,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从前确实是激进派。 年轻时和吉田、久坂一起喝酒,一起骂幕府,一起在雨夜里赌咒发誓要把天下翻过来。 但人是要经历事情的。 他在京都待过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见过幕府的黑暗腐朽、见过京都的波云诡谲,见过那些头脑发热冲上街头的志士如何惨死。 他开始明白,光是热血不够,光是勇气不够。光是想赢更不够,你得先活下来。 但这些话,他没办法对久坂和吉田说。 桂小五郎不再发表任何意见,就只剩下了周布政之助一个人。 见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周布政之助长叹一声。 他死死盯着久坂等人:“久坂、吉田我希望你们知道,你们现在是在拿整个长州的命运做赌注,一旦输了,我们长州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们想清楚了吗?” 久坂神色凛然:“周布大人,我们已经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希望你能把这个计划向藩内说明。” 周布政之助长叹一声:“既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那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们赌一把,我会向藩里说明的,获取藩内的支持。” “太好了!” 见周布政之助已经同意,在场岁数最大的宫部适时的发表了总结陈词。 “各位,上次的教训,真木刚才已经说得很透彻,所以这次我会和吉田一起先去京都,召集各位尊王攘夷派的头领,共同商议大事,长州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久坂你们了,稳健派那边,就仰仗桂先生了。” 桂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举起了自己的茶杯,算是做出了回应。 其实桂心里很想问久坂他们几个一句话。 你们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难道京都百姓也做好了吗? 久坂他们的眼睛看的太远,远到只剩下了自己所谓的攘夷大业,却丝毫都看不到自己脚下的“蝼蚁”。 如果按照久坂的计划,那京都无数百姓都将卷入这场无妄之灾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一刻,他想起了去年他和夏川、龙马的那场会议,想起了那个已经失败的“四藩协议”。 如果让那家伙知道了,或许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久坂他们剁碎的吧。 第619章 你也去京都吧 散会后,桂小五郎第一个走出和室。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五月特有的青草气息。他站在廊下,仰头看向夜空。 云层很厚,遮住了大部分星光,只有天顶一线露出一小片深蓝色,像一道闭不上的伤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久坂玄瑞和吉田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只有一直和他关系很好的周布政之助走过来和桂说了几句话。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周布才开口。 “你说的联合萨摩,你是真的想过,还是临时起意?” “我想过很久了。”桂小五郎说。 “那这件事你有把握吗?” “没有。” 周布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久坂和吉田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太急了,幕府的征讨令已经迫在眉睫,所以他们不愿意等。桂……” 顿了顿,周布仰望夜空,语气悠然。 “桂,如果这次他们失败了,整个长州能担当大任的人,也就只有你了。你也去京都吧,去亲眼见证这一切。只有亲眼看见了,你才能领导长州接着往下走。” 桂小五郎听着周布如同托孤一般的话语,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周布大人,您可别这么说。您才是长州的主心骨。” 周布政之助笑了笑:“想要藩里同意他们的计划,可没有那么简单。不拿出赴死的决意,根本做不到。一旦失败,就得有人为这件事负责。” 桂小五郎明白周布政之助话中的意思。 如果这次计划失败了,幕府一定会问责,到时候定然要有人为此负责。 论身份、地位、名望,这个人选最合适的,就是周布政之助。 桂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眉心。 既然不能阻止他们,那就去京都吧。 去亲眼见证,见证这场足以把一切都变成废墟的攘夷之火。 在这场大火的余烬里,长州一定能涅盘重生,找到新的希望。 …… “老板,熄火!!!” 吃完了炭火烤肉的夏川朝着店老板大声喊道,随后扔下钱,带着南方诚离开了这家烤肉店。 两人并肩有着,南方诚顺手从树上摘下一根细柳枝剔牙。 “老板,这家烤肉店味道不错啊。不过,你怎么会突然请我吃饭,是不是有事情啊?” “看你说的,我就不能请你吃个饭啊。” 夏川笑着说道:“这段时间冲田的身体好了很多,多亏了你的功劳啊。” 南方无奈的说道:“老板,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说吧这次找我什么事,准备让我给谁治病?” 和夏川接触的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是南方诚对夏川的脾气秉性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的这个老板很奇怪。 为了修建新选组的新驻地,老板大手一挥海量的资金砸了下去。 为了提高新选组的战斗力,他不惜花重金在夷人手里搞枪炮。 可以说,南方就没见过这么舍得花钱的老板。 但有时候,这个老板又抠得要死。 他的工资是众人中最高的,可和大家一起出去吃饭,从来都没主动掏过钱。 按老板自己的话说,他的钱得留着娶媳妇,不能乱花——搞得大家对他一阵白眼。 夏川搂着南方的肩膀:“这次倒不是要给谁治病,我只是想让你去看看,这个人有没有病。” 从烤肉店所在的四条通出来一路向北,夏川带着南方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前。 南方诚看着眼前那扇大门,有点发懵。 “老板,这不是御所吗?你这是要让我给谁看病啊?” 夏川微微一笑:“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看到夏川来了,一个正在御所门口站岗的见回组成员赶紧迎了过来。 “南泉先生,您来了。” “南泉先生”是他们对夏川的尊称。 夏川公开的职位是御所的“禁里付”,但他实际工作却是教导睦仁皇子剑术。 这就让御所里的人很矛盾,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夏川。 称呼“禁里付”,显得有些小;称呼“帝师”又有点太早了。 直呼其名又显得不尊重,叫“剑鬼”或者是“凶虎”他们又不够格。 也不知道是谁脑子如此活泛,竟根据朝廷赐给夏川的那把“南泉一文字”,给他起了个雅号——“南泉先生”。 这个名字既显得尊重,又暗合夏川教导皇子的身份,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很快就在整个御所里传开了,每次夏川来,他们都这么叫。 夏川对那个见回组年轻人说道:“阿平,今天是你当值啊,你们的案件查的怎么样了?” 阿平说道:“南泉先生,您可别提了,我们局长都查一个月了,到现在也一点线索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个拔刀斋到底躲哪去了。” 夏川笑呵呵地说:“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一旁的南方看着和对方打哈哈的夏川,心中暗自发笑。 见回组能找到拔刀斋就见鬼了。 夏川和拔刀斋有私交,还不知道那家伙把拔刀斋藏哪儿了呢。 带着南方一路往里走,夏川他们两个很快就来到了睦仁的寝宫。 睦仁正举着竹剑练习素振,练得满头大汗,显然已经练了好一阵子。 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夏川,睦仁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是夏川的要求:只要素振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不达到目标次数决不罢休。 直到做完这一组五十个素振,睦仁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下竹剑。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老师,你来了。这位是谁?今天的对练人选吗?” 睦仁今年之所以找到夏川就是为了学习能够实战的剑术本领。 夏川才不会因为他岁数小就惯着他。 这一两个月,他每次都带不同风格的剑士和睦仁进行试合。 这一两个月睦仁的剑术提高了多少不好说,但他逃跑的本事飞速上涨。 现在一般的成年人想抓他还真没有那么容易。 “他不是剑士,他是医生。” 夏川给睦仁介绍之后又对南方说道:“他就是你今天的对象,你仔仔细细看看这小子身上有没有什么毛病。” 第620章 温柔的晚风 这次诊疗并不是夏川心血来潮。 而且是源于胧雀说的一句话。 前段时间晚上,夏川带着胧雀见到睦仁,胧雀见了睦仁之后,端详了片刻,就说睦仁胃部的颜色不太对,应该是有毛病了。 夏川也不知道胧雀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女人的眼睛多少沾点邪乎,总能看到一些夏川看不到的东西。 夏川虽然好奇,但终究还是没问。 毕竟他就算问了,胧雀也只会用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来回应。 但夏川选择相信胧雀。 这种相信没有道理可讲,反正就是相信。 于是夏川找来了南方诚给他诊疗一番。 经过了南方的诊疗之后,他发现睦仁这小子多少还真毛病。 按睦仁自己的话说,他胃里会经常出现饱胀和隐痛。 他经常以为自己的是吃多了或者是着凉,御医也说他只是“食积”,经常给他开一些理气、养胃的方子。 以前情况并不严重,这段时间跟着夏川开始练剑,这种情况才逐渐加重。 他腹部经常出现微微的疼痛,这也导致他的动作时常会变形。 南方说,这是睦仁长期精神压力加上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胃殇。 按现在的话说,就是胃溃疡。 睦仁的胃溃疡已经有些严重了,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逐渐加深,导致胃部穿孔,到时候食物残渣和消化液倒流那是真有可能会死人。 不过南方既然说得出来,他就有办法治疗。 南方开了一个方子,又嘱咐了一些饮食上的禁忌,还教了睦仁一套腹部按摩手法。 把南方留在御所给睦仁看病,夏川闲来无事,又溜达去了岛原。 五月的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 角屋里,胧雀正坐在廊下逗画眉。 夏川掀帘进来的时候,她头都没抬。 “哟,局长大人,又来蹭饭?” “今天不蹭饭。干活。” “干什么活?” 夏川拍了拍自己手里的大包裹,然后依次在胧雀面前展开。 锤子、钳子、锉刀、锯子、手钻、铁砧、砂纸、墨斗…… 大大小小几十件工具,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旁边还有十几根细铁条和一叠黑色的油纸。 “你……” 胧雀转过头看着夏川,“你是要把我这儿改造成铁匠铺?” “临时用用。” “临时?你上次来也是临时,上上次来也是临时。” 胧雀嗔怪道:“我这里不是你的工坊,你就不能和我说一声吗?” 夏川已经蹲下来开始整理工具了,动作熟练,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我说了你就同意啊?” “呃……并不会。” “那不就得了。” 胧雀被噎了一下,张了张说不出话。 画眉从胧雀肩上跳下来,落在夏川旁边,歪着头看他。 夏川伸手,鸟跳到他的手指上。 “坤哥在你这儿好像胖了。” 夏川端详了一下,“连飞都不愿意飞了。” 胧雀歪着头看了看。 “确实。这段时间它好像真的胖了,哎不对,你别打岔。” 她指着地上的工具:“你先说,你买这么多东西到底要干嘛?” 夏川把落羽铁棍拿过来,横在桌上,乌黑的铁棍在落日下泛着哑光。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图纸,递给胧雀。 “我准备把落羽改成伞。” “啥?” 夏川说:“夏天太阳大,雨季也要来了,把这玩意改成伞之后,又能遮阳还能挡雨。” 胧雀拿着图纸看了半天。 图纸上清楚的画着一把伞的分解图,伞骨、伞面、伞柄、伞尖,每一个部件都标注了尺寸和材质。 五月份的京都已经进入初夏,也是梅雨季节的前兆,经常会有一些零星小雨。 最特别的是伞柄——图纸上画的是可拆卸结构,伞柄和伞身可以分离,中间用铜制螺纹连接,这并不影响夏川把落羽拿出来战斗。 “这是你自己画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画图了?” 夏川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会告诉胧雀,他有【能工巧匠】这个词条,这个词条可是格外好用。 胧雀把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说道:“按照你的设计,你的伞骨准备用铁的,你这铁棍本来就重,再加上铁伞骨和伞面,你拿着不累?” “不累。” 按照夏川的构想,这东西做出来之后和狼牙棒差不多,也就是夏川有【大力】词条能把这东西当伞用。 “行吧,你做吧,我看看你能做出什么来。” 胧雀把图纸放下,靠在廊柱上,托着腮看着夏川摆弄工具,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夏川神情很专注,和她见过的他在战斗时一模一样。 胧雀问道:“我发现你这段时间挺闲啊,以前你来我这里基本上都在练剑,现在怎么不练剑了?” 夏川一边用刀裁着黑色的油纸,一边说道:“现在没架打,而且重复的练习对我来说意义不大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普通剑豪的巅峰境界,下一个境界就是大剑豪。 按照藤木老人的话说,每一个大境界的提升,难度都是质的改变。 如果从普通剑士到“心技一体”的难度是1。 那从“心技一体”到“剑势”的难度就是10。 “剑势”到“剑豪”是100,从“剑豪”到“大剑豪”就已经达到了恐怖的1000。 成为大剑豪是一个化繁为简、去芜存菁的过程,需要的不是训练而是感悟,是心境的改变。 赏夜樱、望繁星、观满月、会初雪,这些是感悟。 画画、写字、做伞、锻刀也是感悟,甚至吃饭睡觉都是。 从身边的事情开始做起,这是藤木老人告诉夏川的修行方法。 听完了夏川的解释,胧雀心中有些惊讶。 这家伙什么时候达到这种境界了,这也太快了,她托着下巴,轻轻皱着眉头。 要不要现在揍这家伙一顿,他要是成了大剑豪也就打不过了啊。 夏川莫名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你想什么呢?”他问道。 胧雀红着脸慌忙扭过头:“没什么,做你的伞吧!” 日渐黄昏。 夏川在摆弄着自己的“大玩具”,胧雀则是拿起了吉他,在一旁拨弄着。 这把吉他是夏川给胧雀做的, 他有【绝对音感】和【记忆超群】,凭着这两个词条,硬是从脑海里挖出了那些早已模糊的旋律,一首一首地教给了胧雀。 胧雀调了调音,拨了几个和弦。 声音在院子里散开,不高不低,刚好不吵。 胧雀现在正在弹奏的歌叫做《晚风》,是夏川教她的其中一首。 “温柔的晚风轻轻吹过爱人的梦中…… 温柔的晚风轻轻吹过故乡的天空……” 胧雀的声音不大,像五月的风。 在这个春天与初夏的缝隙里,悠扬地穿过新叶的脉络,疏疏落落地铺在耳膜上。 不浓不淡,不远不近,刚好够一个人听见。 一切安静又美好。 第621章 一个带着白梅香的女人 京都的夜风里带着浓浓湿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憋在天上,一直没落下来。 剑心坐在木屋町通一家小酒馆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清酒和一碟烤鱼。 酒馆不大,七八张桌子,油灯昏黄,墙角的炭盆已经熄了,只剩下一股淡淡的灰烬味。 几个浪人在隔壁桌高声谈笑,说的无非是哪里的女人漂亮、哪家酒馆的酒掺了水。 剑心他低着头,手指在酒碗边缘慢慢转着,目光落在碗里自己的倒影上。那张脸很年轻,但眼睛里却充满了沧桑。 本来他不该出来。 夏川叮嘱过他,最近京都风声紧,幕府的见回组正在全城搜捕他, 自从这黑锅扣在他头上,他在京都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遇到巡逻的都要绕着走。 可他实在屋里待不下去了,于是想出门喝一杯。 原来被人冤枉是这种感觉啊,剑心有些无奈,毕竟他真的不是杀害重仓十兵卫的凶手。 酒馆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月光,五官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看了就不想移开目光。 剑心鼻子微微抽动,从那个女人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白梅香气。 那个女人在剑心身后的一张桌子坐下,他轻声对老板说:“一壶茶,谢谢。” 声音不大,但很清,像冬天的泉水。 隔壁桌上,一个满身污垢、胡子拉碴的浪人看到了那个女人之后眼睛顿时亮了,像狗看到了肉骨头。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真是个大美人啊!” “没见过她,好像是自己来的。” 那个桌上的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两个浪人端着酒碗走过去。 一个浪人一屁股坐在那个女人对面。 “这位小姐,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给我们倒杯酒,陪我们喝一杯吧,我们可是会津藩的勤王志士啊?” 另一名浪人伸出手搂住了女人的肩膀。 女人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了蜷。 “是啊,我们每天冒着生命危险攘夷,就是为了保护你们这些女人。” 那个浪人说着,脸凑得更近了,酒气喷在她脸上。 “作为回礼,你怎么也该好好陪陪我们啊!”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角落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会津是幕府那边的啊,笨蛋。”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你说什么!” 搂着女人的浪人猛地站起来,手按上刀柄,瞪着眼环视整个房间。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那些酒客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那名浪人心满意足的松开了刀柄,得意洋洋的说道:“这就对了,你们现在是捡了一条命,再敢多嘴,我杀了你们!” 他转身,准备重新坐下,继续对那个女人动手动脚。 “你才是捡了一条命啊。” 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幽然响起。不大,不急,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浪人转头一看,说话的人坐在角落里,暗红色头发,年轻的过分的脸。 “你刚才说什么?” 剑心放下酒杯:“你刚才要是拔了刀,我就要出手了。” “找死!” 浪人感觉受到了侮辱,拔刀就要冲过去。 他的手刚摸到刀柄,剑心“噌”地站了起来,只跨了一步,就到了他面前。一只手按住了他拔刀的手,然后一把就把刀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动作快得像是变戏法,浪人甚至没看清自己的刀是怎么没的。 剑心的身高不高,甚至比这两个人都矮。 但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酒馆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像是一把刀从鞘里露出了半寸。 剑心把刀扔在地上,冷声道:“给你一个忠告,别再打着会津藩的名头出来冒充攘夷志士了,要是被某个人知道,你们会死的很惨。” 两个浪人对视一眼,飞一般的离开了这座酒馆。 剑心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拿起靠在墙边的刀,朝门口走去。 外面没有月亮。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下雨。 巷子里没有灯笼,石板路上,像是蒙了一层灰。 剑心走出来没几步,就停下了脚步。 “劝你们快逃吧。” 那两名浪人没有走,他们靠在墙边的暗处,本来想等剑心出来偷袭,没想到已经被发现了。 剑心一说,他们也不再躲藏了,从阴影里走出来,一左一右,把巷子堵了一半。 “小子,敢坏老子的好事!” 两个浪人骂了一声,就要拔刀。 剑心的手也按上了刀柄。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从两个浪人身后掠过,如鬼魅一般,速度极快。 刀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那两名浪人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身体就软了下去,扑倒在了石板地上。 剑心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黑影没有停下,刀光直奔剑心而来,锁链在空中哗啦啦地响,前头的镰刀带着风声旋转着飞过来。 侧身闪过攻击,镰刀擦着剑心的肩膀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碎砖飞溅。 锁链绷直了,那人用力一拽,镰刀从墙上拔出来,又回到了他手里。 剑心的刀已经出鞘了,刀锋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没有反光,稳稳地指向对方。 “你就是拔刀斋吧。” 那个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你的人头,我要了。” 第622章 一个京都药贩子 剑心看了一眼那把镰刀,心中一凛。 这种武器不常见,是暗乃武吗,还是见回组的人? 算了,不想了。 夏川说过,新选组的人是不会对自己动手,既然对方不是新选组的人,那自己也没有必要留情了。 那人大喝一声,锁链甩出去,镰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从侧面袭来。 剑心脚下一闪,身体像被弹出去一样,突进到那人面前。 那人瞪大了眼睛,来不及收刀。 剑心一记斜斩,刀锋精准地砍下了那人握着镰刀的手腕。 血从断口处喷出来,溅在剑心的袖口上,温热的。 那人惨叫一声。 他想用剩余的手去拔腰间的短刀,但剑心已经到了他的面前,长刀压住了他的咽喉。 刀锋狠狠一滑。 “噗嗤”一声,血从咽喉处迸射出来,像喷泉一样。 那人一头栽倒下去,砸在石板地上,溅起一片血水,再也没有了声息。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而已。 剑心半跪在地,刀尖上的血一滴一滴的落下。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这条暗巷,一道人影映照在青石板上。 剑心一抬头,一名女子站在他的面前,正是刚才酒馆的那个女人,鲜血染红了她白色的和服。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剑心手里的刀、刀尖上的血。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跑,只是没有任何表情的站在那里,像一潭死水。 “我跟上你,本是想感谢你刚才出手相助。” 天空中隆隆声不停,第一滴雨落了下来,砸在血泊里,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 雨像被人从天上倾倒下来一样,瞬间把整条巷子浇透了。 女人站在那里,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 “惨剧的场面经常被形容为‘腥风血雨’,你还真是一个会掀起腥风血雨的男人啊……” 一句话说完,女人再也坚持不住。 眼睛一闭,身体软了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直接昏倒在地。 剑心满身鲜血的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女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 夜晚,京都三条通旁边的一座宿屋。 一楼大堂里灯火通明。 七八个浪人围坐在几张矮桌旁,酒碗碰得叮当响。 他们的话题从幕府腐败聊到长州的未来,越说越激昂。 角落里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喝得脸红脖子粗,一拍桌子。 “重仓十兵卫那条老狗死得好,拔刀斋这一刀真是砍出了咱们长州的威风!” 此人带着浓重的长州口音,一听就知道是长州人。 “嘘——” 旁边的同伴赶紧拽他袖子。 “你小声点,这可不是长州,这是京都,别被新选组的人听到。” “怕什么?” 小胡子嘴上虽然这么说,声音还是不由自主的压低了。 他嘴里嘟囔着:“我就不信那群壬生狼会因为我说了两句话,就把我抓走。” 另外一张桌子上有几个人侧目看了过来,要是不害怕干嘛要压低声音,真是不知所谓,看来是没吃过新选组的苦头啊。 暖帘一掀,一个人走了进来。 瘦高的个子,穿一件破旧的灰色小袖,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手里提着一盏纸灯。 这人脸被灯映得半明半暗,没什么特点,丢进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 他站在门口,朝柜台后面的老板点了点头。 “老板,我回来了。” “又助啊。” 老板笑着迎出来,“今天生意怎么样?” “别提了。” 那个叫又助的男人把包袱卸下来,靠着柜台坐下,叹了口气。 “京都这地方,买卖人锱铢必较,跟江户、大阪没法比。一天能谈成的买卖,在这儿要磨十天,房钱一天比一天多,货卖不出去,真要命。” 老板给他倒了杯茶,安慰道:“做生意嘛,有起有落,别急。” 又助接过茶,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堂。 七八个浪人,有的面朝这边,有的背对着。 他迅速记下了人数、座位、桌上刀的数量,然后收回目光,脸上继续挂着那副疲惫商人的表情。 “喂——卖药的!” 一个浪人冲他招手。 又助转过头,是刚才拍桌子的那个小胡子。 他脸还红着,酒碗端在手里晃来晃去。 又助站起来,走过去,弓着腰,脸上堆着笑。 “这位爷,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你天天背着一大包药进进出出,赚了不少吧?” 小胡子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酒气熏出来的调侃。 “可没什么赚头呐。” 又助叹了口气,把包袱解下来放在脚边。 “大人,您可不知道啊,京都这地方,买货的压价狠,卖原料的抬价也狠。我这种小本买卖,能糊口就不错了,哪敢想赚钱。” 另一个年轻浪人凑过来,好奇的问道:“你卖的什么药啊?” 又助掀开包袱,里面码着几排药包,用纸包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药名。 葛根、麻黄、桂枝、芍药,都是常用的汉方药材。 “你这药,真不真?” 年轻浪人拿起一包掂了掂。 “爷,您这话说的。” 又助一脸委屈:“我做的是正经买卖,童叟无欺。您要是不信,拆开看看,货真价实,假一赔十。” 年轻浪人把药包扔回去,笑了一声。 “行,明天我找你买两包。要是吃了没效,我可找你算账。” “有效,绝对有效。”山崎赶紧把包袱系好。“没效您砸我摊子。” 几个浪人又笑了一阵,继续喝酒。 又助退回到柜台边,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着。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正常,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在店里坐了一会,又助暗自记下了店里进进出出的人,心中暗自盘算。 和前几天比这家宿屋的人更多了。 刚才这两个应该是今天刚来的,听口音像是长州人,明天让队里的人过来查一查。 又助站起来,背上包袱:“老板,我先上楼歇着了。明天一早还要去伏见送货,您忙啊。” 又助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脚步声不紧不慢。 走进自己的房间,他拉上纸门,包袱放在角落里。 第623章 町人山崎 又助,或者说新选组的监察山崎烝,把窗户纸门推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 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墙角蹲着一个乞丐,破衣烂衫,头发蓬乱,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山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片,展开之后上面写着几行蝇头小字。 “五月十七,平田屋,浪人十三人,长州口音者约五六人,刀枪齐全,有人自称于拔刀斋相识。” 他把纸片重新叠好,夹在指间,扔出窗外。 楼下那个乞丐用破烂的衣袖遮住了地上的纸片,再拿开的时候,纸片就消失了。 山崎转身回了房间,拉上纸门,躺下来。 楼下又传来一阵哄笑声,不知道是谁讲了什么笑话。 山崎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写的这张纸条会从这里传到屯所,屯所里会有专门负责处理情报的队员,把这些整理成册。 明天就会有人根据他的纸条过来查看这边的情况,剩下的就不归他管了。 不得不说,山崎这家伙是天生的做间谍的材料。 他的身份是经过多重伪装的。 为了伪造这个卖药郎的身份,他先投宿在了大阪天满的船宿,然后在这期间购买了大量的药品。 和船宿的主人家也熟稔了之后,山崎又托他写了一封介绍信给京都的一家药铺。 通过这家药铺,山崎辗转于各个宿屋里,四处打探情报。 得益于夏川实行的住宿登记制度,基本上来到京都的外地人都在新选组的见识下。 他只需要重点关注那些掩饰身份潜入京都的家伙就好,所以山崎辗转在京都大大小小的宿屋,基本上把这些宿屋摸了一个遍。 …… 第二天。 山崎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毒。 京都的暑气比大阪来的要早一些,像一口倒扣的蒸笼,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他把药包袱搭在肩上,低着头往西边走去。 今天他要去另一家宿屋。 还是老样子,山崎到店里之后和老板东拉西扯了一会,然后伺机去观察店里的客人。 正当他和老板闲聊的时候,从楼梯上面走下来一个人。 这个人吸引了山崎的注意。 此人个子不算高,但极为壮实,肩膀宽的像门板,一张圆脸,面皮干净。 他不笑的时候有些凶恶,但笑起来嘴角上扬,眼睛眯起来,但有点像是庙里的和尚,慈眉善目的。 但他那慈眉善目的笑容,却让山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藏在衣袖里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是看到那张脸就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愤怒。 山崎心理素质极佳,虽然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但他的脸色依旧如常。 只是用眼神余光看了对方一眼就很快收回了目光。 那人离开之后,山崎也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宿屋,远远的跟上了那道人影。 这个人他认识,此人是播州藩士——大高忠兵卫。 山崎和大高忠兵卫的相识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新选组的山崎烝,只是大阪平井道场的一个门人而已。 当时的大阪,从上町向西爬上斜坡,肩并肩开着好几家教授剑术的道场。 其中的镜心明智流剑术平谷道场是这些道场里规模最大的,这间道场里弟子的剑术水平也是最高的。 大阪是天下名城,道馆里门徒中不乏来自贵族之家的人。 但偏偏,这些道馆里,剑术真正出众的都是一些町人。 町人也就是没有身份的平民。 而山崎就来自町人之家。 论综合实力,山崎这家伙在新选组里前十都排不进去。 但其实这并不是山崎实力太差,主要还是因为新选组里变态太多了。 山崎再怎么说,也是镜心明智流的目录弟子,在当时他们那个道场里多少也算得上一个小高手,不然他也不可能来参加江户举办的诸流大比。 和其他门人相比,山崎这个町人的剑术不追求优雅,却更追求实战。 每次切磋的时候,就算是师父举手宣布“到此为止”,他也还要伺机往对手身上再打上两三下。 这不是因为山崎无视比赛规则,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在比武的时候,会抱着置对手于死地的杀意。 而且因为在少年时代学习过力真流的棒术,山崎还常常会使出摔跤时才会用到的脚下功夫。 这导致他师父经常骂他离经叛道,一直都不是很喜欢他,拖了很久才给他目录资格。 而他遇到自己宿命中的敌人大高忠兵卫,正是他取得目录资格后不久的事情。 暑气正盛,黄昏时分,难波桥下的河水被夕阳染成一片暗金色。 山崎的父亲是大阪有名的医生,家里很是富庶,但山崎的父亲管得很严厉,所以山崎这家伙虽然有色心,却没色胆找艺妓。 不过少年人的好奇心是压不住的,山崎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游女屋,远远的看一看还是敢的。 他经常会雇了一条小船,然后去看那些站在岸上搔首弄姿、招揽客人的艺妓。 船老大捞起的几条小鱼,山崎一边烤一边喝酒。 酒是便宜的清酒,入口辛辣,后味发苦,但他也喝惯了。 船行至阿波蜂须贺藩的仓库后面,水面上飘来一阵弦歌声。 三味线、尺八,还有女人的笑声,混在一起,顺着河风钻进耳朵。 山崎抬头看了一眼。 对面船上坐着五个武士,五个艺妓,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武士们喝得东倒西歪,有的搂着艺妓唱歌,有的趴在桌上说胡话。 只有一个男人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山崎看了那笑容一眼,手里的酒碗顿了一下。 他心里骂道,都出来找艺妓喝酒了,装什么正经人,真是不知道享受。 山崎心里厌烦,就对船老大说:“今天的女人看起来没意思,回去吧。” 船老大应了一声,摇起橹准备掉头。 (这周出来培训,没办法好好码字,真难受啊!!!) 第624章 让人讨厌的眼神 船身刚转了一半,船头不小心撞上了对面船的船腹。 力道不大,只是轻轻蹭了一下,但对面船上那个正在手舞足蹈的干瘦武士被吓了一跳,“啊”地叫出声来。 他本就站得不稳,这一晃人就摔了一个跟斗,桌上的酒碗也翻了,艺妓们惊叫着躲开。 干瘦武士站稳之后,脸涨得通红。 他抬头一看,山崎就一个人,而自己这边有五个。 于是这人就来了劲,他伸手指着山崎的船破口大骂。 “该死的町人,滚过来,给我磕头谢罪!” 山崎今天腰间没有带刀,脚上是草鞋,和路边卖鱼的商贩没什么区别。 对方骂他町人,也没骂错。 他就是町人,但他这个町人今天不想磕头。 不过山崎不是那种会主动找事的人为了避免冲突,他朝船老大使了个眼色,示意,这几个家伙喝醉了,别理他们,赶紧走。 船老大点点头,摇橹准备离开。 见山崎要走,对面那个干瘦的武士却不依不饶,让自己这边的船追了过来。 两条船挨近了以后,那个武士探出身子,一把抓住山崎的船舷,然后用力摇晃了起来。 “你给我过来!” 山崎正在船上利索地用筷子翻着烤架上的鱼。 鱼已经烤得焦黄了,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滋啦地响。 山崎夹起一条,吹了吹,咬了一口。 “你不长耳朵吗?”那个干瘦的武士怒骂着。 他船上,那个一直端坐着的白胖男人用扇子轻轻拍了拍那个暴怒的武士。 “算了算了,就是个町人而已,你跟他这种下贱的町人计较什么,放手吧,咱们继续喝酒。” 白胖男人笑着说,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山崎嚼着鱼,心里有些烦躁。 听起来这人是在为自己开脱,可他总感觉不太舒服。 “对方只是町人而已”,这话听上去是劝架,可骨子里还是在骂人。 我是町人怎么了? 吃你家饭了,你们这群武士哪里来的优越感。 那个抓着船舷的武士还在用力摇。 “下贱的町人,你再不过来,就弄翻了这艘船。” “呸!” 山崎把嘴里的烤鱼吐了出来,他不慌不忙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往身后一甩。 木炭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分毫不差地打在那武士的眼睛上。 “啊——!” 武士惨叫一声,手也从船舷上松开了,捂着眼睛在船上打滚。 山崎的船恢复了自由,船老大赶紧摇橹,朝岸边靠去。 临近岸边,山崎从船主手里拿过了那根一丈三尺长的撑船竹竿,在石堤上一撑,整个人轻巧的跃上了岸。 站稳之后,山崎转过身,对着那几名武士所在的船怒骂道:“要干仗,就上来,老子在这里等你!” 夜色昏暗。 对面船上的那几个武士大概也没想到有町人敢叫板,几个人先是一愣,然后随即爆发了一阵怒吼。 “该死的町人!” “杀了他!” “杀了他,用他的尸体给我试刀。” 他们那艘船飞快靠岸,那个干瘦的武士率先从船上跳下来,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长刀,朝山崎冲了过来,那样子分明是要取了山崎的性命。 山崎冷笑一声,以手中竹竿做武器,用出了力真流棒术。 手中的竹竿横着扫了过去,正中那人面门。 那一竿不轻不重,刚好打断了武士的鼻梁。 血喷出来的同时,武士的身体往后一仰,脚下一滑,一头栽进了河里。 水花溅起来,在夜色里黑漆漆的,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此刻的山崎血气上涌,也动了真怒。 竹竿在手中一抖,山崎用竿头顶住了武士的背部,然后狠狠一捅。 那人刚刚要浮出水面的人又被山崎按回了水里。 一下,两下,三下。 山崎连续戳了好几下,就是不叫那人出水换气。 竹竿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无论那人在水下怎么扑腾,竿头始终稳稳地压着他的背。 那个干瘦的武士始终无法从水里出来,四肢扑腾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后耷拉下来,整个人缓缓地浮上了河面。 “死人啦——!” 船上的人慌作一团,有人喊叫,有人拔刀朝山崎冲过来了,也有人往水里跳试图救人。 山崎脸色一白,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死了,心中被杀人的恐惧所占满。 对方人数多,山崎不敢恋战,于是赶紧扔下竹竿,转身就走。 其实这人并没有死,他只是侧腹受了点伤,在水里呛了几口,被人捞上来之后吐了几大口水,躺了两天就没事了。 但山崎不知道这些,他以为自己杀了人。 当天晚上山崎躺在道场的通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身边的师兄弟们打鼾。 晚上天色那么黑,他们应该看不清我的样貌吧…… 但他们要是看清了,然后找上门来怎么办? …… 第二天一早,山崎照常起床、洗漱、打扫道场、帮师父准备器械。 一切如常,只是比平时话更少。 上午的练习快结束的时候,师父平井德次郎把门人召集到正厅,说有贵客到访,让大家注意礼数。 山崎跪在门人中间,低着头,心里还在想昨晚的事。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木屐踩在地板上,笃,笃,笃。 然后山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平井先生,叨扰了。” 山崎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个声音他记得。 山崎一抬头,白净的面皮,肥头大耳,庙里弥勒佛一样的笑容。 这不是昨晚那个拿扇子劝架的,说“对方只是町人而已”的男人吗? 这个男人此刻正站在道场门口,笑眯眯地和师父寒暄。 山崎把脸埋在膝盖前面,心跳快的吓人。 难道知道是我干的了? 这是山崎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不过事情并非山崎想的这样。 他的师父平井德次郎满面笑容地把这个人迎进正厅,亲自给人家端茶倒水,殷勤得近乎卑躬屈膝。 这人也不客气,正襟危坐,接过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笑眯眯地看着在场的门人。 第625章 师父的贵客 师父平井德次郎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这位大人是着名的具足师,大高忠兵卫先生,他是应大阪城代松平伯耆守大人的邀请,特意从播州来到大阪的,现在是城代府的贵客。” 山崎低着头,余光扫过大高忠兵卫。 那人脸上始终挂着笑,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像贴上去的。 平井继续说:“大高君是镜心明智流的,与我同属一派,是播州河北源藏先生的高足。在大高君停留大阪期间,为了不荒废武艺,他会时不时莅临道场指导大家的练习,今后,尔等今后要向大高君多多请教啊。” 大高朝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点头的幅度很小,脖子几乎没动,下巴微微往下压了一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山崎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了。 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此后的日子里,大高每天都来。 像师父平井说的那样,大高的剑术极强,是镜心明智流的免许皆传。 道场里除了师父平井之外,没人是他的对手。 大高忠兵卫的剑术动作舒展流畅,气定神闲,像是没有用力,但每一刀都精准到位,深得镜心明智流的真传,道馆里很多弟子都向他请教过。 不过那些弟子,时常连大高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输了。 但这些弟子里却并不包括山崎。 他还是对前些天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不敢和大高单独待在一起。 平井道场的后面建着酿酒作坊,有好几个大酒窖。 酒窖之间是一条只能一人通过的窄道。 因为这条巷子里除了野狗没人来,所以被附近的人叫做“狗道”。 这天傍晚,山崎从后门出去倒垃圾的时候,看到了两个人影。 大高忠兵卫和师父的女儿小春。 两个人正站在窄道里说着什么。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小春的胸口几乎要贴到大高的胳膊上。 小春的态度也和平日在道场里判若两人。 她微微仰着头,脸颊泛红,嘴角带着笑,一只手轻轻搭在墙边,像是在刻意展示自己的身段。 山崎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一下。 小春是他在道场里最不想见到的人。 小春是师父平井的独女,自小被捧着,养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脾气,从不给师父的弟子好脸色。 而且这个女人对山崎尤其冷淡,偶尔在走廊上碰见,山崎主动向她点头致意,她经常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过去,连理都不理。 山崎对她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只是每次看到小春,心里会有一点点不舒服,就像大高他们给自己的感觉一样。 山崎心中暗道,这两个人肯定没干什么好事,看我给他们捣个乱。 于是,他咳嗽了一声,然后故意快步朝两人走去。 小春闻声抬头。 看到山崎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和狼狈,然后低下头扭身就跑。 木屐在石板路上噼啪噼啪地响,很快消失在巷口。 大高却没有动,而是仍旧站在原地。 看着山崎走过来,大高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我记得,你叫山崎是吧。” 他的语气里没有慌张,也没有尴尬,仍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看着对方这副表情,山崎就一肚子火气憋在胸口。 但因为对方是师父的客人,他还是忍住了,默默地朝大高行了一礼,准备走过去。 “请留步。” 大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急不缓。 山崎主语回头。 “有何贵干?” 大高笑着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我听说,山崎君很武艺不错啊。” 大高的目光从山崎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看你的眼睛精光毕露,脚下也很有章法,一定身手不凡。” 他边说边朝山崎走近,越过他的肩膀,又走了五六步,然后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说了一句让山崎心脏骤停的话。 “你知道吗?那个人死了。” 山崎的手指猛地蜷了起来。 他不用问就知道大高说的是谁。 当然是那个被他用竹竿按进水里的武士。 那个武士竟然死了吗? 山崎心中震荡。 这时候山崎是真的以为那人死了,不过山崎还是强装镇定,面无表情地说道:“大高先生说什么,我不太懂。” 大高忠兵卫微微一笑,突然从腰间拔出了刀,朝着山崎就刺了过来。 这一刀很快,山崎根本来不及拔刀,不过就算是手里有刀,他也不会是大高的对手。 山崎急忙躲闪,但这一刀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刀伤了山崎,大高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把刀收了起来,微笑着看着山崎。 “都说你是道馆里最强的,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山崎的耳朵。 山崎怒气上涌,满面赤红,他立即抽出腰间长刀,眼中杀意纵横。 大高忠兵卫冷笑道:“要比试的话,这个狗道好像打不开啊,咱们找个宽敞地方决一胜负如何。” 山崎盯着大高的脸,心里的火烧到了嗓子眼。 “在狗道比武是不成的,那在狗道私会就行了吗?” 大高忠兵卫愣了愣,只是一瞬间,然后马上恢复了那副笑容。 “本事不行,嘴倒是挺好用的。” 山崎没有再接话,刚才这么一打岔,要和对方鱼死网破的心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看着大高忠兵卫笑眯眯的站在自己面前。 山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故意的! 他是在故意激怒我,让我和他在这里动手,他想杀了我! 山崎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虽然没和对方正式交过手,但是对方刚才那一刀已经证明了一切。 如果在这里动手,山崎定然会死在他的手中。 山崎握着手里的刀,一句话也不说,慢慢的朝后退去。 在之后的几天里,大高忠兵卫自然照常来到道馆。 他和门人练剑,和师父喝茶,和小春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点头微笑。 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626章 拉肚子的山崎 大高的目光偶尔也会落在山崎身上,但从不停留,像蜻蜓点水,点到即止,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过了几天之后,大高结束了给大阪城代制作盔甲的工作,离开了这里。 山崎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两人从此会再无交集。 但他错了,这之后第二次会面山崎才终于知道了大高的出身来历,也打开了通往山崎自己身世的大门。 其实“又助”并不是山崎的化名,而是他的本名。 他的父亲林屋五郎左卫门,医术高明,被人称之为“赤壁”。 因为家里富庶,所以父亲就打算给山崎买个下级武士的身份,这才让他从小就修习武艺。 父亲五郎左卫门总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们的家世非常坎坷,曾祖父那一代咱们家就是武士,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武士,你要记住这一点,要时刻以一个武士的标准要求自己。” 但每当山崎又助问起曾祖父的名字、侍奉过哪位大名,他的父亲却总是缄口不言了,好像非常害怕别人知道这家人的来历似的。 搞的山崎一直以为自己家里是造过反的逆贼。 山崎在平井德次郎的道场取得目录资格的时候,师父对他说:证书上写个‘又助’不好看,得写个武士的名字。 山崎才以祖籍山崎村为姓,取名山崎烝。 去年冬天,山崎的父亲五郎左卫门去世了,他回到大阪奔丧。 一切料理完了以后,他抽出一天去道场问候师父,不巧,当时师父并不在家,只有小春在。 小春让他进了屋,但却没有把他领进客厅,而是让他坐在道场冰冷的地板上等待。 这摆明了还是看不起山崎。 冬天冰凉凉的地板冻得山崎牙齿都在打颤,那时候的他已经是新选组的监察了。 山崎心里越想越气,为什么不让我进客厅! 再怎么说我也是正儿八经的武士,怎么还是要遭受这个待遇。 地面寒气袭人,满腔的怒气加上受了凉,很快山崎就闹起了肚子。 道场的后院有个露天厕所,客厅那边也有两个,一般是给客人使用的。 外边冰天雪地,山崎当然不愿意出去上厕所,所以这时候他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就朝通往客厅的游廊走去。 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走过游廊,转过拐角,进了厕所。 但他不知道的是,之所以小春不让他进客厅,是因为客厅里还有一个客人,这个客人正是大高忠兵卫。 山崎还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大高忠兵卫已经成了一名攘夷志士。 他和他的堂兄林田藩藩士大高又次郎重秋,很早以前就和长州主张倒幕的尊攘人士有联系。 大高忠兵卫的祖先是赤穗四十七浪人之一的大高源吾的子孙。 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各个藩国都对他都礼遇有加, 一百六十年前的元禄十五年,赤穗浪士袭击了吉良的府邸,杀了他给主公报了仇。 这次复仇行动的首谋乃是大石内藏助,他的次子吉千代,以及其他赤穗浪人的遗孤,共十九人。 这些人的后代后来不是遭到流放就是予以软禁,直到六年后的宝永六年正月,才全部获得赦免。 大高源吾并没有留下儿子,他的亲戚中有一户乡士住在播州揖保郡,所以后来人便从中挑选了一人作大高源吾的死后养子,继承香火,这便是忠兵卫的来历。 赤穗四十七浪人是武士心中的标杆,在日本的地位就像“关二爷”在中国人心中的地位。 他们的后代自然也会被人高看一眼。 所以大高忠兵卫这些义士的后代,在日本武士心中颇富声望,那些大名们也很喜欢请这些人来自己的藩中做客,给自己撑门面。 有这个身份光环的加持,大高忠兵卫颇受各藩的尊重,他也因此拉拢了一大批人和他一起反对幕府,尊王攘夷。 他后来也成为了播州勤王志士的首领。 不过他也因为长州八月十八日政变的失败而受到了波及,遭到了当地的通缉,这才躲在了平井道场,没想到今天遇到了山崎。 山崎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喝茶的大高忠兵卫。 他放下茶杯冷声道:“是他,他果然忍不住了。” 小春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现在是新选组的人。大高君,你还是赶紧逃走吧。” “没用的。” 大高摇了摇头。 “他孤身前来只是为了探探虚实,屋外肯定早已有了埋伏。逃不掉的话,倒不如杀了这小子,用他的血来祭尊攘夷大业。” 沉稳刚毅的大高,在经过了几个月疲于奔命的生活之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他站起来,手按上了刀柄,沿着走廊,蹑手蹑脚地朝厕所的方向摸过去。 大高的身体虽然肥胖,但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他在厕所门口蹲下来,单膝跪地,右手握着刀柄,左手撑着地板,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在山崎出来的时候将其一刀毙命。 山崎在厕所里蹲了一会儿,腹痛并没有缓解。 这一年在京都的经历,也让山崎有了很大的进步,他的感知和以前相比变得更加敏锐了。 门外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让正在出恭的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山崎神色一凛,抄起手边的长刀,一点一点用大拇指顶开刀柄,双手提住裤腰,慢慢站了起来。 山崎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脚,猛地踹向木门。 “咣——!” 门弹开的瞬间,月光涌了进来,一把利刃朝着他就劈了下来。 山崎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左肩划过,割破了衣袖。 “妈的!忠兵卫!你到底想干什么?” 紧往后一仰,刀锋从他胸口上方掠过,割断了衣襟的带子。 衣襟散了,裤腰也松了,但此刻都山崎顾不上这些。 他往前一步,长刀直刺大高的大腿,试图逼退大高。 第627章 宿命中的敌人 借着月光,山崎已经认出了敌人是谁。 “大高忠兵卫,怎么是你!” “别装傻,走狗!” 忠兵卫两眼斜吊着,透出凶光。 平时那个处变不惊,悠然自得的大高,和现在这个近乎疯狂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山崎,不,应该叫你奥野将监的子孙,真是有什么样的祖先,就有什么样的子孙,怪不得你会做幕府的走狗啊!” 山崎听了他的话,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心道:“这家伙是认错人了吧,什么奥野将监,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不过此刻山崎已经顾不上了,他持刀就朝大高的面门刺了过去,又快又狠。 大高侧身闪避,撩开山崎的攻击以后,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就砸了下来。 山崎不敢大意,双手举刀相迎。 “铛!” 两刀相撞,火花四溅。 但山崎能抗住大高的攻击,却不代表他脚下的木板可以。 他脚下的木板本来就不怎么结实,被这么一震,“咔嚓”一声突然断裂。 山崎身体猛地一歪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掉了下去。 “扑通——!” 山崎烝。 新选组最优秀的间谍,倒在了厕所的粪坑里。 臭,不是一般的臭。 是那种让人从胃里往外翻的、连胆汁都能呕出来的、直冲天灵盖的臭。 山崎在那一瞬间以为自己掉进了地狱。 他挣扎着站起来,但脚底踩着的不是实地,是滑腻腻的、软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大高站在厕所门口,手里还握着刀。 他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从凶恶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嫌恶。 他往后退了一步,用袖子捂住了鼻子。 “你——” 大高说不出话来,他又往后退了两步。 山崎伸手乱抓,抓住了厕所的木梁,拼尽全力把自己从粪坑里拔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粪水从他身上往下淌,在泥地上流成一条黑黄色的溪流。 山崎浑身散发着恶臭,用刀尖指向大高的喉咙,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忠兵卫,你刚才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山崎现在脑子都快炸了。 看着浑身散发着恶臭、如同疯子一样的山崎,大高忠兵卫满脸恐惧的慢慢后退。 “你,你别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山崎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 大高横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溅出来。 山崎的刀被弹开,但他没有停,整个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了大高的怀里,粪水蹭了大高一身。 “啊——!” 大高忠兵卫发出一声惨叫,他一把推开山崎,手里的刀胡乱挥了几下,逼退山崎之后,转身就跑。 山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肥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山崎没有追。 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恶臭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粪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夜风一吹,更是冷得他直打哆嗦。 山崎站起来,脱下外面的衣服,揉成一团直接扔进了厕所里。 好在里面还有一件小袖,虽然也脏了,但比外面那件好一些。 用这件小袖胡乱擦了擦,山崎赶紧就朝着自己家走去。 回到家蹲在水井旁边,山崎打了一桶水,从头浇到脚。 一桶,两桶,三桶。 冬天的水冷得他牙齿打颤,但他仍然没有停下,胸中某种东西在熊熊燃烧支撑着他继续下去,他心中暗暗发誓,如果不能杀了大高忠兵卫,我山崎烝今生枉为人! 第二天。 山崎身上还仍旧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吃完午饭,山崎问他哥哥“奥野将监”的事情。 他哥哥一听,脸色立即变得铁青:“这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山崎把大高忠兵卫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哥哥沉默了很久,终于像是豁出去似的道:“也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我也是父亲病故之前才告诉了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野将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和赤穗藩四十七浪人一样,都是浅野家的重臣。 奥野将监最开始的时候也和大石内藏助等人共同进退,积极参与到了为死去主君复仇的行动中。 不过他半路却突然变节,试图逃走。 在他逃走之前,和他一同谋事的横川勘平曾想挽留他。 奥野将监就说:“不管别人怎么骂我,说不懂恩义、禽兽不如,但是我到底不想就这么死了啊。” 或许在奥野将监心里,他从来都没觉得他们真的能成功。 可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名留青史和遗臭万年只在一念之间。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参加复仇行动的四十七浪人成功之后,其余没有参加复仇的三百余名藩士可惨了。 他们忍受着来自社会各方的白眼,有些人甚至上街连米都买不到。 而奥野这种中途叛逃的人,要是被人知道真实身份,会遭受什么样的待遇就可想而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了活命,山崎的祖先奥野将监只好改名换姓,带着家人流浪四方,最后定居大阪当了个针灸师父。 这个秘密直到山崎的父亲临死之前,才告诉山崎的哥哥。 不过山崎父亲说,虽然他隐藏的很好,但是还是有人知道这件事。 至少山崎的师父平井德次郎就对他们家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 至此,山崎终于弄明白了师父如此不喜欢他的原因,连小春这些年来的对他的冷淡和轻侮都得到了解释。 “那,我以后该怎么办?”山崎问。 “保守这个秘密!” 哥哥说道:“这个世道,只要说自己是赤穗义士的后代,连大高忠兵卫那样的乡士都会受到攘夷志士的青眼相加。 可是反过来,万一你被新选组的人知道是奥野将监的子孙,就只会招来无益的侮辱,所以你千万不能说出来啊!” “我绝对不会说的。” 山崎暗暗下定了决心。 非但不能说,还要变得更加勇猛才行。 不,光是勇猛还不够。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绝不能背叛新选组。 只有这么做,才是对世人无故加诸自己身上的冷眼,最酣畅淋漓的报复。 …… 看着前方的大高忠兵卫,山崎压低了帽檐,默默地跟了上去。 一个是背叛者、贪生怕死之徒的后代。 一个是义士、忠臣的后代。 这样的两个人偏偏被命运扔进了同一个城市、同一座时代。 第628章 天诛党造反了 见山崎眉头紧锁,胜司问道:“这家‘升屋’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山崎说道。 这家“升屋”是一个具有当铺性质的古董店。 这个店原来的主人叫做喜右卫门,和几个藩的藩邸有贸易往来。 去年,喜又卫门突然病死。 此人没有后代,而他的妻子又做不了这个生意,这个店本来应该就此关掉。 但今年年初有一个自称喜右卫门亲戚的人来到“升屋”,继续做起了古董买卖。 胜司解释道:“当时不是没注意到这个情况,可这个人拿着纪州藩的身份证明,还有店老板喜又卫门妻子的证明,所以我们就没有跟下去,山崎君,你是觉得这个人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 回想起今晚大高忠兵卫的异常,山崎断言道:“这个‘升屋’一定有问题。” 山崎兴奋的说道:“胜司,说不定我们要网到一条大鱼了!” “局长今天在不在?” 胜司道:“局长去会津藩邸了,还没有回来。” 山崎无奈道:“还没确定谁跟着容保公一起去吗?” “已经确定了,队长让三、四、五、七、十二番队跟着容保公一起去。” 山崎心里飞快的过了一遍这几个番队的队长。 不得不说,这几个番队的特性很互补,让他们去帮忙是极为合适的。 虽然山崎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屯所,但毕竟是搞情报工作的人,新选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一样不落全都知道。 夏川之所以要把足足五个番队调给松平容保,是因为五天之前发生了一件事。 中山忠光和他的天诛党在大和地区终于造反了。 中山忠光是去年离开京都的,本来按照他的计划,他准备在去年的八月十八日之前举兵讨幕。 这也是为了呼应长州的政变。 但后来因为京都的天诛党被夏川连根拔起,他丧失了京都的情报来源,导致他的信息滞后了一些,没能和长州联系上。 等他准备举兵的时候,京都这边政变已经失败了。 长州失败他再举兵就没了意义。 中山忠光在大和地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只好暂时待在了大和地区。 后来,被赶出京都的七位公卿里有三个留在了大和地区,投奔了中山忠光。 有个公卿们的加持,又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山忠光的势力更大了,麾下的兵也越聚越多。 一开始因为有暗乃武这些忍者们的掺和,他手下的人对于是否举兵还有不同的意见。 随着暗乃武的撤走,再加上福寿众的罗刹丸及时到位,导致中山忠光想要举兵讨幕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了。 五天之前,他派兵袭击了大和地区的奉行所,公开打出了“尊王攘夷、奉旨讨幕”的口号。 以一桥庆喜为首的幕府方面,迫切期望着松平容保能够亲自率领军队前去讨灭中山忠光及其势力。 松平容保之前已经表示不愿担任征讨长州藩的总督,而且这段时间,秋月登之助还一直在和幕府商量商有关虾夷地区封地的事。 所以这道命令会津藩就不太好意思拒绝了。 让你干这个你不干,干那个你不干,还想要好处,那就有点太不要脸了。 松平容保只好承担起来剿灭中山忠光的任务。 因为找幕府要地是为了夏川的金矿,秋月登之助就说,夏川也得出点人帮忙。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夏川决定调出五支番队交由松平容保指挥调度,派遣他们共同完成剿灭中山忠光的任务。 今天这五个番队已经作为先头部队出发了,夏川今夜正是要给他们送行。 夏川现在不在,想要调动大批人手就得找副长近藤了。 于是山崎把“升屋”的档案拿在手里,然后对胜司说道:“走,和我去找近藤,我们今晚就动手!” …… 半个时辰之后。 近藤、土方、斋藤三个干部,带着番队突袭了“升屋”。 整个过程很顺利。 “升屋”的老板对此毫无防备,所以突袭过程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可惜山崎他们来的时候,大高忠兵卫已经走了,没能把他给逮捕。 不过和山崎猜的一样,这个古董店确实是长州攘夷志士的一个联络点。 店主人叫古高俊太郎,是长州安插在京都的奸细,山崎他们在“升屋”的后院搜出了大量的武器弹药,还有和各藩攘夷志士之间的联络信件。 近藤笑着夸赞道:“山崎啊,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啊,这个据点很有价值。” 山崎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开心的表情。 他并不是对没有抓到大高忠兵卫而耿耿于怀,他只是在思考为什么大高忠兵卫会突然出现在长州的联络点,这件事多少透露着一丝诡异。 “土方,我们得好好审一审这家伙。” 山崎对土方说道:“大高忠兵卫是播州的攘夷志士首领,他出现在长州藩的联络点,这并不正常。” 土方无奈道:“已经在审了,但是这个古高嘴很硬,到现在也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山崎沉声道:“越是如此,就说明他隐藏的东西越多。” 土方微微皱眉,他也很赞同山崎的意见,‘升屋’里的武器也太多了,要是再有几个这样的地点,都足以在京都发动一场小型战争了。 “那我亲自来审,我倒要看看,这家伙的嘴有多硬!” 有土方这个新选组第一的审讯专家出手,等夏川第二天早上回到新选组的时候,古高已经全撂了。 不过他只是一个联络人,他只知道,这段时间长洲藩邀请了很多其他藩国的攘夷志士在京都聚会,而且有大批的火器已经通过各种渠道运到了京都。 但是长州藩具体要做什么,古高俊太郎就不知道了。 第629章 就算是拜寿也不行 “你是说,除了放在‘升屋’的武器之外,之前还有三批同样规模的武器被运了进来!!!” 听到这个消息,夏川也麻了,但更多的是愤怒。 自从新选组成立以来,这半年京都都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的暴力事件,夏川这三个月的日子过的那是相当安稳。 画画、溜猫、教学、练剑、逗鸟,忙的不亦乐乎。 但这种平静的生活即将被长州给打破,这怎么能让他不愤怒。 长州这群家伙到底要干嘛? 好不容易消停了半年,怎么又要搞事,你们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去江户,或者真刀真枪和幕府打一架,老是狗狗搜搜的搞一些阴谋诡计、恐怖袭击。 他们不烦,夏川都嫌烦了。 不过他们选的这个时间真是巧啊。 为了剿灭中山忠光,会津藩的藩兵被松平容保带走了一半,整个京都现在也就只有会津藩1000多人,萨摩藩1000多人,外加新选组和见回组的400人。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真的打算在京都搞事,会很危险。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得必须先发制人。 经过夏川、近藤、山南这些领导层的商议之后,他们决定立即行动。 首先,夏川叫来了零番队的尾关政一郎。 尾关政一郎这个人剑术不行、智商平平,但他有一项十分特殊的技能——化妆模仿。 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化妆和模仿完全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几乎认不出来。 所以夏川准备利用他的这个能力,让他化妆成古高俊太郎,继续潜伏在“升屋”,探查长州的计划。 其次,所有新选组队员进入一级戒备。外松内紧,除了正常巡逻的番队成员之外,其他番队取消所有休假,全部撒到街上去,让他们去各个宿屋、茶屋、游女屋进行化妆侦查。 最后立即向秋月登之助上报,守御所的会津藩兵自立即进入战备状态,然后联系萨摩这些藩国,让他们提高戒备。 敌在暗,我在明。 夏川他们只能通过这些办法尽量做好准备。 长州这次搞来了这么多武器,绝对不会是要给天皇拜寿。 退一万步讲,他们就算是要给天皇拜寿,夏川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众人走后,夏川偷偷叫来了原来二番队的深町新作。 深町新作现在已经脱离的战斗番队,被夏川调到了后勤番队,这也是为了让他更加不起眼一些。 “这段时间,桂有联系过你吗?”夏川问道。 深町道:“有,前段时间,他托人给阿膳寄了一封信,说他马上要回京都了。” 夏川微微颔首:“桂小五郎回到京都,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放心吧,局长,我知道的。” ……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二楼的灯火亮了一整夜,窗纸被烛光映成昏黄色,几个瘦长的影子投在窗棂上,一动不动,像是在密室里生根了。 土佐勤王党的二号人物平井收二郎摩挲着衣角。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宫部鼎藏沉声说道:“除了我们,还有什么人会参加这次行动?” 宫部鼎藏道:“筑前的平野国臣、播州的大高忠兵卫、因幡的河田久马左、云州的植木两作、还有久留米藩、越前藩、肥后藩……,他们都会参加这次行动。” 随着宫部鼎藏报出一个个名字,平井收二郎不由得感叹道:“这可真是一次攘夷志士的大聚会啊!” 宫部鼎藏道:“攘夷大业之所以迟迟不成,就是因为各地的力量太分散了,这次我们集合力量就一定能成功,只要我们成功了,那土佐藩的形势立刻就会逆转,武市君也会被放出来了,所以,收二郎,加入我们吧,为攘夷大业再添上一把火!” 不得不说,平井收二郎已经被宫部鼎藏所规划的美好愿景给说服了,但他还是有些犹豫,毕竟现在的土佐勤王党可不比一年之前了。 这一年,土佐勤王党的日子可谓是举步维艰。 去年的政变中,长州由于人手不足,请了土佐勤王党帮忙,武市半平太派出了自己手下实力最强的四个人。 冈田以藏、那须信吾、大石团藏、和安冈觉之助。 可惜他们遇上了夏川和西乡组成了超级剑士集团,最终功败垂成,没能把天皇带出京都。 主犯长州为此被赶出了京都,从犯土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本来土佐藩的上级武士和下级武士之间就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这次更是被老藩主山内容堂找到了机会。 两个月前,土佐勤王党的领袖,平井收二郎的老师,他的榜样,那个曾经站在土佐藩政中枢、手握实权的男人——武市半平太,被关进了土佐藩的监狱里,此刻等待审讯,罪名则是策划暗杀吉田东洋。 真是可笑啊! 武市半平太暗杀吉田东洋这件事并不是秘密,土佐的攘夷志士基本上都知道,老藩主山内容堂当然也不会不知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把武市半平太下狱,还不是为了讨好幕府。 除了首领武市半平太关进了大牢,其他的勤王党成员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整个土佐的尊王攘夷事业几乎陷入了瘫痪。 也是平井收二郎这个二号人物,和手下几个实力强劲的例如那须信吾他们三个逃过了一劫。 平井收二郎低下头,摩挲着衣角,认真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毕竟现在的土佐勤王党可经不起折腾啊。 “如果这次计划失败,恐怕武市先生就要切腹谢罪了啊!”收二郎喃喃道。 宫部鼎藏见状厉声道:“收二郎,现在可不是让你瞻前顾后的时候,武市君不在,你就是土佐勤王党的领袖,你必须肩负起责任来,想想吧,如果武市先生在,他会怎么做!” “宫部君,我会全力支持这次行动。” 平井收二郎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什么都不做,土佐勤王党一样会被山内容堂给消灭,还不如放手一搏,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宫部鼎藏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这几天他和吉田分头会见了不同的攘夷团体首领,土佐勤王党已经是他搞定的第三个了。 把这些人都说服之后,就可以召开攘夷志士第一次代表会议了。 (兄弟们,听从大家的,我更改了一下时间,定在每天早上8点吧。) 第630章 人人避之如虎 平井收二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宫部鼎藏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瘦长的影子渐渐远去,穿过巷子,消失在雨幕里。 五月末的雨,像一层薄纱罩在京都的上空。 “走了?” 声音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低沉,带着一丝慵懒,像一头刚睡醒的猛兽在舔爪子。 宫部鼎藏转过身。 一个人坐在房间最里面的阴影里,背靠着墙,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伸直,手里抱着一把长刀。 烛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脸,但那半边脸已经足够让人记住。 这人很年轻,浓密的眉毛斜飞入鬓,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一双大眼黑白分明。 “我还以为宫部先生您是准备让我杀了他呢,没想到最后却没有动手,真是无趣啊!” 这个年轻人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两颗虎牙尖尖的带着几分稚气,但说出的话却冷得像刀锋,轻描淡写之间把杀平井收二郎这件事说的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宫部鼎藏走回桌子边:“毕竟土佐勤王党是因为参与了长州去年的政变,才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他无奈的说道:“所以我无法确定,平井收二郎能否愿意和我平心静气的谈一谈,如果谈不拢,也只能杀了他了。” 那个年轻人换了个姿势,把长刀竖在膝盖上,双手搭在刀鞘两端。 “自从冈田以藏死了之后,土佐好像就没有什么厉害的剑士了。” 他歪了歪头带着几分玩味:“话说,以您的实力,两个平井收二郎绑在一起也不会是您的对手啊。” 宫部鼎藏没有否认这一点。 他不是一个只懂得理论的政治家,他同样也是一个实力极强的剑豪。 他所练的剑术名为片山伯耆流。 片山伯耆流是由片山久安在战国末期创立的,此人是居合始祖林崎甚助的学生,所以这个流派也以居合拔刀术为主。 不过能自创流派的剑豪都有自己的东西。 和林崎甚助所开创的林崎梦想流相比,片山伯耆流最核心的理念是“居合兵法一致”。 也就是把拔刀术与正面持刀对战视为一个整体,让两者无缝衔接。 等于这个流派的人所用的拔刀术更接近于正面对战的前奏,如果一刀居合搞不定对手,他们就会以极快的速度转变成正面战斗。 宫部鼎藏是片山伯耆流的免许皆传,一手拔刀术出神入化。 平井收二郎虽然剑术也不错,但宫部鼎藏要是真想杀了他,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平井收二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宫部鼎藏解释道:“如果只有平井收二郎一个人,我当然不至于把你叫过来,主要还是怕北添佶摩跟着他一起来,有这个土佐第一高手在的话,我没把握拿下平井。” “北添佶摩?” 年轻人挑了挑眉:“不是说冈田以藏是土佐第一高手了,难道这个人比冈田以藏还要强吗?” 宫部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你对天下剑士的认识还停留在表面,冈田以藏剑术虽然很不错,但他和北添佶摩比还差了点,只不过冈田以藏被人称为京都四大人斩,名气更大罢了。北添佶摩成名的时候,冈田以藏还名不见经传呢,当年北添佶摩和坂本龙马并称为土佐两大剑术天才,只不过后来他们很少和人动手,才让冈田以藏后来居上。” “坂本龙马……” 年轻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品味什么。 “我听说过这个坂本龙马,听说他是新选组局长青木夏川的师兄。” 说到这里,那个年轻人语气突然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眼中也闪着兴奋的光。 “宫部大人,如果我把坂本龙马给杀了,你说——会不会激发出青木夏川全部的实力。” 宫部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猛的站起来,烛火被他的动作带起的风吹得剧烈晃动墙上投下的影子像无数只挣扎的手。 “志志雄真实!” 宫部厉声喝道:“我提醒你,你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京都是新选组的主场,他们现在虽然被松平容保带走了一半,但是就算只剩一半,实力也不容小觑,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整个计划都将会失败!” 那个被叫做志志雄真实的年轻剑士依然靠在墙上,笑容不变。 “宫部先生,放心吧,放心吧,我知道这次计划的重要性,我不会打乱你们的计划,我只是比较好奇这个“剑鬼”的实力到底有多强,能让你们这么害怕。” 志志雄这几天跟在宫部鼎藏身边,看着他说服一个又一个攘夷团体,对这次参与会议的人多少有一些了解。 能被宫部鼎藏他们看上的攘夷团体,绝对不会是那种样子货。 这些攘夷团体的首领有好几个都是和桂小五郎、武市半平太齐名的大人物。 这种人,谁还找不到一个剑豪当护卫啊。 光志志雄真实知道的参加聚会的剑豪就不下五个,剑势境的更是多达十位。可即便是这样,宫部鼎藏还是觉得不够保险,还在不停地找人,所以志志雄真实实在是有点不太理解。 新选组有那么恐怖吗? 那个“剑鬼”至于让宫部鼎藏他们这么避之如虎吗? 宫部鼎藏盯着志志雄真实,重新坐了下去。 这个年轻人是长州选定的新一任刽子手。 上次河上彦斋和新选组不清不楚的事情传到了长州之后,吉田、久坂就觉得河上彦斋已经不值得信任,已经不能在承担起天诛的工作了。 所以他们就物色了一个新的刽子手,也就是这个年轻人志志雄真实。 他的背景很干净,没有和任何方国扯上关系,纯粹是从地下世界里杀出来的狠人。 这次因为宫部和吉田要来京都联系其他攘夷志士,所以志志雄才被派到了他们身边做护卫。 久坂说:“有他在,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但其实说实话,宫部并不是十分喜欢这个年轻人。 这个人的外貌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笑起来两颗小虎牙会显得有些可爱。 但在这种可爱背后是一种让宫部都觉得脊背发凉的冷漠。 在他口中,杀人这件事好像就和呼吸一样简单,取走一条人命不过是一刀而已。 他说:“把版本龙马杀了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人简直是太狂了。 不,已经不能说是狂了,是一种极度的骄傲和自负。 宫部没见过这个人出手,只是听吉田他们说,这人的实力比河上彦斋还要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宫部冷笑道:“志志雄,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剑鬼’有多强,这次计划完成之后,你可以自己去试试,我不会再拦着你。” 志志雄的嘴角又往上扬了扬,他把长刀从膝盖上拿起来竖在身前。 “放心吧,我会的。” 第631章 打赌赢来的儿子 近藤勇今年三十二岁,但他却有一个十六岁的义子。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谷三十郎最小的弟弟——谷昌武。 说起来,他这个儿子还是打赌打来的。 整个新选组都知道,夏川曾经给近藤勇起过一个外号,叫“嘴哥”。 这个外号的由来很简单,就是因为近藤这家伙的嘴确实大,可以吞下自己的拳头。 去年有一次,老谷、近藤、夏川他们一起喝酒。 除了夏川之外,他们几个人都上了头,近藤就又表演起了自己的大嘴技能。 老谷借着酒劲嚷嚷:“吞拳头又是什么意思,有本事你就把酒瓶子给吞下去。” 近藤也不怂:“我要是能吞下去,咱们怎么说!” 老谷也上头了,他拍着胸脯说:“你要是能把酒瓶子吞进去,老子认你当爹!” 男人之间的赌注有时候就是那么莫名其妙,他们两个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这么一个赌。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老谷输了,近藤这家伙简直不是正常人。 他竟然一使劲直接把自己的下巴给卸掉了,然后就那么水灵灵的把瓶子塞了进去,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本来这就是大家喝酒时的一个小玩笑,要是其他人和近藤打这个赌,或许一笑一闹就过去了。 但是老谷这家伙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家伙重义守信,只要他说出的话无论如何他也会做到,所以他当场就要认近藤为义父。 这一番迷之操作都快给夏川看懵了。 老谷和近藤年龄差不太多,他要是真认近藤当爹,以后他这个番队队长还干不干。 好在众人的劝说之下,老谷退而求其次。 他决定自降一辈,让他最小的弟弟认近藤为义父。 他最小的弟弟谷昌武十六岁,和近藤差了十四岁。 以现在这个时代的眼光看,他们差的也很少。 但在那时候的日本,十四岁当爹也并不算是一件稀罕事,所以还算说得过去。 谷昌武这个小子挺机灵,剑术底子打的也很好,近藤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子。 再加上近藤只有一个女儿,还没有儿子,就动了收义子的心思,所以这件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夏川给他们主持了“认爹”仪式。谷昌武正式拜近藤勇为义父,然后更名为了“近藤周平”。 自那开始他便时刻跟在近藤身边,替他做一些跑腿、文书处理、收拾房间之类的杂活。 在新选组,队长级别的身边一般都会有一个这样的人,也算是充当了秘书的角色。 土方身边的是舍助,就是那个曾经被他骗过的多摩宿屋店老板的儿子。 自从夏川把他招进了新选组之后,或许是土方心有愧疚,就把舍助留在了自己身边。 毕竟在领导身边做秘书,总比做一个普通队员要强。 山南比较特殊,他身边没有这样一个专门的生活秘书,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不住在屯所。 他和岛原的一个名叫“明理”的艺伎相好,大部分没有任务的时候都是住在岛原的。 夏川和他情况差不多。 本来他的级别配个生活秘书绰绰有余,但他不太喜欢别人参与自己的生活。 至于工作方面,他组建零番队就是为了帮他处理日常工作。 他这么懒的一个人,真正让他下手干活他只能对此说“亚麻跌”了。 自从上次抓捕古高俊太郎以后,新选组就进入了戒严状态,夏川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胧雀那边。 又过了几天,六月三日的深夜。 零番队的七兵卫敲响了夏川的房门。 “局长,尾关政一郎那边有消息了。” 夏川听完以后把所有还留在京都的队长都叫了过来,向他们转述了尾关传递来的情报。 这几天这个“升屋”可谓是群贤毕至,尾关政一郎伪装成古高俊太郎,接待了很多攘夷团体的头目。 多番打探之下,尾关政一郎大致搞清楚了长州藩这次的计划。 他们这次之所以要集合天下各地的攘夷志士,是为了在六月二十日前后火烧京都,然后闯进御所簇拥天皇转道长州。 近藤听完之后摇头笑道:“都说长州人是群死心眼,这么一看果真没说错,这和去年的政变没有什么区别啊,简直一点新意都没有。” “还真是一群铁头娃啊!”夏川道。 众人不由得纷纷发笑。 山南还算警醒,他提醒众人:“各位,容保公现在不在,我们新选组现在也只有一半人,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山崎,你这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山崎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瘫在地上,指着上面的标注讲解道:“根据传来的消息,水口藩、膳所藩藩邸,祗园、三条大街、四府町会所附近的旅店这段时间有大规模的攘夷志士出入,他们口音不同,藩国不同。” 负责行动的近藤皱眉道:“这么多地点,太分散了。还有些甚至直接住进了各藩藩邸里,我们想要在同一时间动手抓人,很难啊!” 山南沉吟道:“我觉得那么多藩国,那么多的人,光是人员的调度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事,他们难道就靠古高俊太郎这种联络点联系吗?” 土方点了点头,山南提出的这个问题他也在想。 “这次他们搞这么大的阵仗,绝对不是一封书信可以搞定的,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在计划开始之前,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一次作战会议。” 自从在尾关顶替了古高俊太郎之后,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替长州给其他攘夷志士传话,然后约他们见面。 但每次都是长州单独与一方会面。属于一对多。 夏川对新选组的掌控度这么高,他在执行什么大任务的时候,也得开个会 统筹安排一下具体事宜。 长州如果要是只采用一对多来安排具体任务,早晚要会乱子,所以他们在行动之前,不可能不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碰面。 “可惜啊。” 土方轻叹道:“这个古高俊太郎的职位太低了,没有接触到什么核心情报。夏川,你怎么说,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是直接抓人还是再等等?” 第632章 让桂小五郎来见我 “现在就抓人不太现实。”夏川说道:“你们都忘了吗?只园祭要开始了!” 只园祭是京都一年一度最盛大的祭典,与大阪的天神祭、江户的神田祭并称为“日本三大祭”。 这个祭典始于公元869年,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最初是为了平息瘟疫而举行的神道教仪式。 整个祭典会持续整整一个月,其中最核心、最着名的“山鉾(mou)巡行”。 山鉾其实就是巨大的花车。 到时候数十座高达数层楼、重达几吨的巨大彩车会在京都主要街道上游行,场面极为壮观。 这些巨大的彩车是由京都的各个町共同出资、出人建造的。 从五月底开始,各町的百姓就会放下日常的买卖,全身心投入到山鉾的组装、装饰和调试中。 这些花车上都装饰着精美的织物、刀剑和人偶,和各家商号的名字。 成千上万的京都市民会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走上街头,参观花车巡游。 夏川他们新选组的领导层没几个是京都人,也没参加过只园祭,所以他们一时之间还没想到这一点。 夏川也是因为答应了胧雀只园祭当天一起和她去看花车巡游,才意识到这件事。 “嘶……” 近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外来人,我们怎么能够确定哪些是来参加祭奠的浪人?哪些是攘夷志士?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本抓不了人啊!” 现在打算把所有进入京都的外地浪人都抓起来,别说一个新选组,就算是把会津藩兵、见回组、京都奉行所这几方力量都加起来,也不一定能做到。 土方冷声道:“就是要让你分不清,他们才会选择在祭典期间搞事。” 众人纷纷陷入了沉默,只园祭的召开让抓捕工作的难度,提高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要在人满为患的京都抓几个想搞事的攘夷志士,太难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山南突然说道:“不过这也是个好事儿?” “山南先生,你为什么这么说?”冲田问道。 山南微笑道:“如果我是这次计划的领导者,我一定会把开会的时间放在花车巡游当天。” “不错!” 近藤一拍大腿:“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做,把聚会时间放在花车巡游当天,既可以掩人耳目也方便逃跑。只是,我们不知道他们聚会的具体地点。” “那就暂时先按兵不动吧。” 夏川说道:“近藤你把人组织起来,仔细查一查山崎刚才说的这几个地方,敌在明我在暗,我们现在所有的结论都只是推断而已,只能赌他们会在花车巡游这天开会。” “也只能这么做了。” …… 众人离开之后,夏川离开了新选组的屯所,去了小荻屋。 小荻屋是长州藩士在京都的固定住宿地点。 除了脱藩浪人之外,那些有点身份,但又不够住在长州藩邸的武士,大多都会选择住在这里。 用屁股想这里也是新选组的重点监控对象,那些攘夷志士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那些想搞事的激进派志士都不会自投罗网住在这里,现在的小荻屋里住的武士案底都比较干净。 剑心以前也住在这里,但自从上次他背上了杀害重仓十兵卫的黑锅之后,由于见回组和奉行所的人四处搜捕,他也没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而且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夏川以前来过小荻屋。 当时他还伪装成京都本地人,和其中一名攘夷志士发生了冲突。 不过这次他没有隐藏身份,一进门就说道:“我是新选组的青木夏川,让你们这里管事的来见我。” 在楼下喝酒的攘夷志士都懵了,显然谁没想到夏川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人的名,树的影。 现在提起新选组,在京都的攘夷志士谁不哆嗦,一时间竟然没人敢动。 “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夏川不耐烦的说道:“让你们长州管事儿的出来见我!” 正在喝酒的那几个武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飞快的跑上楼去找人,其他人也都默默地按住了腰间的刀。 很快几个武士走了下来,中间领头的那个武士上前说道。 “在下长州藩士寺岛忠三郎,青木局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上次片贝自作主张让剑心对夏川动手,导致夏川一怒之下大肆搜捕长州武士,桂小五郎不得以才让寺岛来接替片贝。 不过这个寺岛忠三郎来了京都之后,确实挺老实的,他麾下的攘夷志士也很少搞出什么暴力事件。 “寺岛忠三郎,我听说过你。” 夏川微微颔首:“我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让桂小五郎来这里见我。” 寺岛忠三郎赶紧解释道:“青木局长,桂先生现在不在京都啊,您要是想联系他,我可以给他写……” 他话没说完,夏川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寺岛,你听清楚了,如果半个时辰之后我见不到桂小五郎,那你就只能给这家小荻屋里所有的长州藩武士收尸了。” “混蛋,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让桂先生来见你!” 寺岛身边的一名武士忍不了了,拔刀就朝夏川这边冲了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寒芒闪过。 夏川腰间的南泉一文字瞬间出鞘。 他一扬手,南泉一文字如同一把利箭直射向那名武士。 那名武士躲闪不及,长刀刺破了他的肩头以后,力道不减,直接把他钉在了小荻屋中央的柱子上。 “寺岛,我劝你赶紧去找桂小五郎。” 夏川指着被钉在柱子上的那名武士,鲜血顺着此人的肩头不断流下。 “如果桂小五郎来晚了,我不保证这个人能活。” 桂小五郎如果不在京都,夏川今天就不会来了。 就是因为前几天他从深町新作那里确定了这个消息,所以他今晚才会来小荻屋。 寺岛看着南泉一文字还在微微摆动的刀柄尾部,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这把刀就在他的眼前飞过,离他的双眼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虽然小荻屋里长州武士不少,但称得上高手的没有几个。 在这个名震京都的“剑鬼”面前,好像真的不够看啊。 第633章 看比赛需要买门票 寺岛不敢再耽搁,赶紧跑出了小荻屋。 “老板娘!” 夏川朝吓得蹲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娘说道:“麻烦你给我上壶酒。” “这位……大人……” 老板娘哆里哆嗦的从柜台后面露出头。 夏川轻声宽慰道:“放心吧,我这个人从不食言,桂小五郎不来,我也只会杀光这里的长州武士,不会杀你的。” 整个小荻屋诡异的安静。 周围的攘夷志士们看看夏川,又看了看那名被钉在柱子上正在不断哀嚎的武士。 一时间谁都没敢轻举妄动。 他们是狂、是疯,但不是傻,这种时候谁也不愿意拿自己命开玩笑。 那名武士的声音从哀嚎变成了呻吟。 在夏川喝完了两瓶清酒之后,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帘子被掀开,桂小五郎顶着一头飘逸的秀发走了进来。 “青木局长,好久不见!” 桂走到夏川面前坐了下来。 夏川感叹道:“一年了吧,上次见面还是在岛原的角屋。” 桂小五郎回头看了看被钉在柱子上的那名武士,他朝寺岛摆了摆手,寺岛赶紧跑过去把插在此人身上的刀拔了下来。 桂小五郎伸手接过寺岛递来的刀,亲自用衣袖把南泉一文字上的血迹擦掉。 “真是一把好刀啊!” 他把南泉一文字递给夏川:“听闻这把刀是皇家秘藏,用来杀一个普通的武士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夏川收刀入鞘,南泉一文字是能达到无上大业物的极品名刀,刀身光滑如镜,杀人之后只需要擦掉血迹即可,根本不用再做多余的保养。 他看了一眼刚才被他重伤的那名武士,此时寺岛正在和其他人一起把他抬上楼去。 “这人还没死,如果你找不到医生,可以把他带到新选组去,我免费给他治疗。” 桂干笑两声。 现在的夏川可不是一年前他认识的夏川了。 那时候的夏川还只是浪士队的二把手,可现在的夏川不仅是新选组的局长,更是成了皇子的老师。 可以说,别管夏川杀了多少长州藩的人,只要长州藩还认天皇,就得捏着鼻子认夏川,所以桂小五郎对夏川说话也不免客气了起来。 “就不劳青木局长费心了,我们长州再穷,医生还是请得起的,青木局长深夜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夏川并没有回答桂小五郎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听说桂先生你不是在长州吗,怎么突然回京都了?” 桂小五郎道:“长州哪里比得上京都,我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实在是舍不得京都的繁华啊。” 夏川笑道:“是舍不得京都的繁华还是舍不得京都的女人?” 桂小五郎哈哈大笑。 “都有,都有。” 两人对坐饮酒,相视而笑。 任谁看上去都像是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友重逢。 可笑着笑着,夏川话锋一转突然问道:“这次的事,有你吗?” 桂小五郎一愣:“青木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太懂呢?” “桂,咱们两个就别装了,你不会真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吧!” 桂小五郎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看来局长大人知道的东西不少啊。”桂小五郎幽幽说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夏川说道。 “我才刚回京都,你就知道了,这么厉害的情报系统,你知道要是现在还一无所知才是怪事。” 桂小五郎放下酒杯苦笑道:“我是长州人,要说完全不知情那肯定是骗人,但我要说这件事我确实没有参与,你信吗?” “我信。” 夏川道:“我要是不信,今天就不会找你出来喝酒了。你和龙马一样都是真正的革命家,这样的鬼蜮伎俩不像是你的作风,我只是不太明白,既然你没有参与,为什么还要回京都?” 桂小五郎一时哑然,随后他看着夏川放声大笑,笑容中带着释然和肆意。 “没想到最懂我心意的人竟然是你啊!” “夏川。” 这次他没有用敬语,而是直接叫了夏川的名字。 “这次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和我手下的人都不会参与,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成功,仅此而已。” “他们?” 夏川眉毛一挑:“你说的这个他们都有谁,久坂玄瑞、真木和泉、来岛又兵卫、还是吉田稔磨?” 他说的这几个人全是长州公认的激进派。 桂小五郎眼角微动。 虽然这个动作十分细微,但还是逃不过夏川的眼睛。 夏川喃喃道:“竟然全都参与了吗?” “他们是不是还邀请了其他藩国的攘夷志士?”夏川又问道。 桂小五郎没有回答,但不回答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 夏川嘴角的笑容勾起:“你没有立刻反驳我,说明确实有不少人参与了这件事。” “那在计划开始之前,他们是否准备在京都聚会?”夏川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问。 桂小五郎揉了揉额头,无奈的说:“夏川,我知道你今天找我来干嘛,你就别再试探了,我再怎么说也是长州藩的人,绝对不可能出卖他们的,你就别再问我了,行吗?” “不行。” 夏川虽然脸上带笑,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你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不然我只能先对你们手下的人下手了。” “要在京都搞事的是他们,你找我们做什么?” “我怎么能确定你不会动手,为了排除危险,我只能把所有的火苗都掐灭!” 桂小五郎被夏川折磨的够呛,此时他也不淡定了。 “他们要做什么我拦不住,你要做什么我也拦不住,你就把我当做一个局外人,就当我从来没来过京都。” 夏川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他背对着桂,双手背在身后。 “桂,你见过哪个两面派能笑到最后,你见过有谁看比赛不需要买门票的。” 第634章 爱上一个人的理想是无药可救的 从长州这段时间传来的消息来看,桂小五郎现在和稳健派走的很近。 夏川笃定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今晚的交谈也证实了这一点。 一个个体,或许在大义和利益面前会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但一个团体一定是趋利的,一定有自己追求的目标,不然就不足以称之为团体了。 桂小五郎,或者说他背后的稳健派,既然没有参与这次行动,那就说明他们另有盘算。 只要价码合适,他们就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桂走到窗前和夏川并肩而立,夜风灌进来,带着六月初潮湿的暑意,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夏川偏过头看着他:“我也不难为你。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们是不是打算在花车巡游的时候集会?” 桂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的街道,声音很轻:“这会害死很多人。” “可这也会救很多人。” 桂沉默了。 一旦京都这场大火真的烧起来,死的绝不是十几二十个人那么简单。 只园祭近在眼前,无数人会丧命,无数人会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桂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行人匆匆而过。 一个天平在他心中缓缓倾斜,一边是对长州的忠义,一边是京都成千上万条人命。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我想知道你的立场。” 桂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夏川:“你是打算佐幕,还是倒幕?” 他问夏川的态度其实就是在问新选组的态度,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在问会津藩的态度。 夏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在角屋所订立的四藩协议吗?” 桂点了点头。 夏川接着说道:“我说过,你们各个藩国的攘夷志士之间,怎么打我管不着,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但只要我还是新选组的局长,新选组的任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护京都治安,谁敢在京都闹事,我就打谁!” “那要按你这么说,你既不是佐幕派,也不是倒幕派,岂不是和我一样于是一个两面派吗?” 夏川哈哈笑了起来:“桂,你只说对了一半。” “哦?愿闻其详。” “我虽然既不佐幕也不倒幕,但我尊王啊,我们新选组可比你们长州更忠诚,你们只是口头尊王,心里却只想着把天皇搞到长州去,但我们可是不折不扣的尊王派,我们新选组就是为保护天皇而生的,天皇支持幕府,我们就支持,天皇反对我们就反对。” 桂撇了撇嘴,心中暗自腹诽,这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他要是真把天皇当回事就有鬼了。 但是从夏川所订立的“四藩协议”里,桂小五郎还是能了解到夏川想守护的东西是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在什么时候聚会,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知道你和萨摩的西乡关系不错,我希望在必要的时候,你能帮我促成萨摩和长州结盟。” 夏川道:“这你可有点为难我了,我和西乡属于君子之交,个人的交情在藩国大事面前可没什么用,我只能保证在必要的时间给你和西乡搭桥,具体的事情你们得自己聊。” “那就够了。”桂小五郎说道:“长州和萨摩在根本目的上是一致的。” “好了,我已经答应你的条件了。” 夏川摊开手:“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桂犹豫了很久,最终咬了咬牙:“你猜得不错。他们确实打算在花车巡游那天集合开会。但具体的地点,我无法确定。我猜,应该是三条的中岛町,或者四条的木屋町附近。” “大哥,你猜的?”夏川皱起眉头:“这种东西能猜吗?而且三条通和四条通是相反的方向,这范围也太大了。” “这次的事不是我策划的,我有什么办法?我只知道木屋町和中岛町都有长州的宿屋。他们大概率会选其中一个作为开会地点,但具体是哪一家,我不知道。” 夏川叹道:“行吧行吧,算你过关了。” “什么叫算我过关了。” 桂瞪了他一眼,语气陡然严肃起来:“夏川我提醒你,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杀人的,我只想阻止他们的计划,你必须答应我,如果他们放下武器,你绝对不能再杀人!” 夏川无奈道:“我又不是杀人狂魔,哪能动不动就杀人啊。” 桂白了他一眼:“这可不一定,我可听剑心那小子说了,暗乃武那么多人可全死在你手上。” 夏川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那能一样吗……” “不过说起来。” 桂的语气缓了下来:“剑心这家伙在京都,承蒙你照顾。” 夏川摆了摆手:“照顾他和你没关系,也用不着你来感谢我,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你的,你明知道剑心和我有联系还敢用他?” “因为我相信他。” “他的忠诚,不是对我一个人的。” 桂的目光落向窗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沉:“他的忠诚,不是对我一个人的。是对这个国家,对天下苍生。他是因为我们共同的理想才来到我身边的。我只在乎目标是否一致,至于他私下里和谁接触,那是他自己的事。” 夏川心中暗叹。 别管桂小五郎现在说的真的假的,但这番话足以让一个人为他而死了。 爱上一个人尚有转圜余地,但爱上一个人理想才真的是无药可救。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就是这个道理啊。 此时,桂小五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容。 “我感谢你,主要还是因为这次回到京都之后,我发现这小子变了。” “不错,是变了。” 夏川微微颔首,他以为桂小五郎是在说剑心这段时间逐渐摆脱了杀人的阴霾。 但其实,桂小五郎说的是这次他回到京都之后,发现剑心身边有了一个女人,这让他很惊讶,所以他才说剑心变了。 第635章 只园祭 元治元年,六月五日。 京都一年中最热的日子,也是最热闹的日子。 太阳落山之后,暑气并没有消散,反而从石板路上升腾起来,混着鸭川的水汽,闷得人喘不过气。 但今天却没有人躲在家里。 今天是只园祭花车巡游的日子。 从四条通到三条通,从河原町到乌丸,整座京都像是被一把火烧着了。 每一条街、每一座町,屋檐下都挂满了成排的灯笼,橘黄色的光连成一片,把夜空映成暗红色,连月亮都显得黯淡了。 大街上全是人。 男人们穿着浴衣,女人们穿着色彩鲜艳的小袖,孩子们被大人扛在肩上,手里举着刚买的糖人。 到处是摊位,烤玉米、烤团子、炒荞麦面、捞金鱼、卖面具。 叫卖声、笑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这是京都一年中最不像京都的时刻。 平日里安静、克制、甚至有些沉闷的古都,在今晚彻底放开了自己,连那些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公卿家女眷,也纷纷坐着轿子出来。 一切都那么热闹,那么喧嚣,那么生机勃勃。 只有位于不动堂村的新选组屯所,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话。 只有位于不动堂村的新选组屯所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的不像话。 新选组的院子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浅葱色羽织在火光中连成一片,像一片海洋。 夏川站在廊下,提着刀目光扫过面前神态各异的脸庞,有的紧张,有的亢奋,有的平静如水,有的像是在发呆。 近藤站在夏川身旁,双手抱胸,面色凝重;永仓靠着廊柱抱着刀闭目养神;土方手里正拿着一份名单,在进行最后的人员核对。 冲田站在队列的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很快土方把人核对完了。 “人到齐了。”土方收起名单,走到夏川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夏川眯了眯眼:“再等一会,等一等山南那边的消息。” 以新选组现在的体量,就算少了一半,也有三百多人。 但夏川今天并没有把人都是召集起来,毕竟今晚要打的是一场恶战,没什么实战经验的人在面对今晚的战斗时,反而会拖后腿。 所以夏川抽调各番队最精锐的人手,组建了一支六十人的特别行动队。 这六十个人,大部分都达到了剑势级别,不少人已经是半步剑豪的层次,更是还有好几个已经是剑豪了。 等了不大一会,山南从外面匆匆赶了回来。 “秋月大人说,今晚的一切都交给你了,花车巡游会尽量避开这那个町,神保大人会配合我们实行抓捕。” 夏川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松平容保不在,秋月登之助就是会津藩的话事人,这件事怎么着也得和他知会一声。 夏川负责抓捕攘夷志士头目,而神保内藏助则负责带着其他剩余的新选组队员负责抓捕其余的攘夷志士。 夏川这边一动手,他们那边也会同时行动。 两条线,共同收网。 夏川上前一步,站在廊下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那六十个人。 “各位,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长州藩联合十几个藩国的攘夷志士,计划火烧京都、袭击御所,根据准确的消息,他们会在今晚聚会,而聚会的地点就在木屋町和中岛町,今晚你们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抓人,有反抗者不论是谁,格杀勿论,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众人齐声喝道。 “出发!” 夏川一挥手,六十人走出屯所,然后分成两个队伍分别朝左右两个方向进发。 虽然桂小五郎给了两个地点,但新选组的分析之后推断,宫部鼎藏他们在三条通中岛町开会的几率要比四条通木桶町的更大。 所以四条通的木桶町由山南、土方、老谷、尾关他们四个队长带队去搜捕。 而三条通的中岛町这边则是由夏川亲自带队,外加近藤、永仓、冲田、藤堂他们几个人。 夜色浓稠,脚步声密集而沉稳。 浅葱色的羽织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像两条流动的河,一条往北,一条往南。 …… 大高忠兵卫和堂兄大高重秋并肩走过热闹的三条大桥。 桥上的灯笼比平时多了一倍,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把整座桥照得如同白昼。 桥下的鸭川黑黝黝的,映着灯笼的倒影,碎成一片一片橘黄色的光。 桥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大高好几次被人撞到肩膀,他没有发火,只是把斗笠往下压了压,继续走。 街边停着几辆巨大的花车,车身上挂满了织锦和灯笼,被烛光一照,泛着深沉而华丽的光泽。 花车的顶端站着人偶,有的扮作神佛,有的扮作武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俯瞰众生。 几个町人围在花车周围,有的蹲在车底敲敲打打,有的正在整理装饰。 看着这些町人,大高喃喃道:“不知这次的事情过后,还能不能看到这样的盛景啊。” 大高的堂兄大高重秋自言自语道:“革命总是要死人的,只要能推翻幕府,这一切都值得!” 从三条大桥往西,走不到三百米,有一家旅馆。 旅馆门面不大,这就是今晚大高忠兵卫他们开会的地点——池田屋。 池田屋是一栋两层的宿屋,在三条通的各家宿屋里,规模只能算中等朝上,显得很是普通。 但今晚过后,这栋普通的房子,将会成为整个京都的中心。 大高走上前,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这是暗号。 门开了一条小缝。 店老板池田务兵卫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目光在大高二人身上飞快地扫过。 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之后,店老板打开门把他们让了进去。 池田屋的大堂里坐着七八个人。 这些人身着盔甲,各自手持武器守在门口。 有的人握着长刀,有的人举着长枪,甚至还有两个人手里拿着火绳枪。 第636章 池田屋事件开幕式 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扫过来,在大高和重秋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大高认出了其中几个人。 这些都是长州藩的精锐武士,身上带着战场上残留下来的杀气。 显然宫部鼎藏对这次会议非常重视,安排了这么多人警卫,大高忠兵卫心中安定了一些,对这次会议也更有信心了。 在一名武士的带领下,大高走上二楼。 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纸门。 那名武士跪在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框。 “播州的两位大高先生到了。” 门从里面拉开。 房间里已经坐了很多人,热气混合着烟味和酒气像一张厚棉被捂在脸上。 大高目光扫了一圈。 这个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但由于人实在太多,还是显得很拥挤。 不仅墙边坐满了人,中间还加了两排座位。 宫部鼎藏坐在上首,正端着一碗茶和旁边的人说话。 看到大高兄弟二人走进来,他放下茶碗,站起来朝众人示意。 “这两位是播州藩的领袖,大高重秋和大高忠兵卫先生,他们是赤穗义士大高源吾的后代。” 几个人朝他们点了点头。 一个大胡子的男人抱了抱拳,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在下筑前藩平野国臣。” “因幡,河田久马左。” 一个声音尖细的干瘦男人接着说道。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报了名字和藩国。 石川润次郎、杉山松、松田重助、植木两作…… 一个个震耳欲聋的名字在屋中响起,这些都是各地攘夷团体的头目。 大高忠兵卫以前只是闻名却从没见过面的,这回第一次见这些人,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感叹。 小小的池田屋此刻真可谓是“群贤毕至”。 大高忠兵卫心中有了这样一个感觉。 靠在墙角阴影里的志志雄也在用眼神打量着大高重秋和大高忠兵卫。 志志雄的位置选得很好,别人看不清他,但他却能看到整个房间。 大高重秋,曾经一人独战三名奉行所实力强劲的同心,并且在他们的追捕下逃出生天。 根据吉田先生的分析,此人实力大概在剑势顶级。 不值得过多关注。 志志雄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大高重秋的相关情报,然后把目光挪到了大高忠兵卫身上。 大高忠兵卫,镜心明智流的免许皆传,在播州,听说此人鲜有敌手,实力应该属于刚刚步入剑豪层次,算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不过这个大高忠兵卫不仅人白白净净的,刀也白白静静。 刀鞘上没有划痕,刀柄上没有汗渍,像是很少用,一个很少用刀的人,刀术再高也有限。 志志雄在心里默默地给他打了一个“徒有其表”的标签,然后移开了目光,逐一在其他人身上扫过。 大高忠兵卫、宫部鼎藏、吉田稔磨、再加上自己,算起来,池田屋里已经有四个剑豪了。 土佐的平井收二郎和北添佶摩还没来。 听吉田先生说,平井收二郎身边的那须信吾三人众很有意思。 他们三个单独拿出来也就只是半步剑豪的实力,但是一旦联合起来结成战阵,实力远超一般剑豪等级的剑士。 志志雄在心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三个人,三把刀,配合默契,攻守一体。 如果自己冲进那样的战阵,会是什么结果呢? 志志雄摸了摸刀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兴奋,他心中竟然有些希望新选组今夜出现。 池田屋里陆续还有人来。 每上来一个人,楼梯就吱呀吱呀地响一阵。 然后一样的流程。 纸门被拉开,报名字和藩国,找一个空位坐下。 房间越来越挤,空气越来越闷。 有人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街上的喧嚣和烤玉米的香味。 但那点风根本不够用,很快就被几十个人的呼吸消耗掉了。 随着土佐的平井收二郎和北添佶摩带着那须信吾三人众达到池田屋,会议正式拉开了序幕。 …… “开门,新选组奉命搜查!” “是新选组的各位大人啊,快进来快进来。” “副长,这间宿屋没有问题。” “撤!”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三条通中岛町的各家宿屋中轮番上演。 近藤带着人,一家一家地敲门、搜查、确认、撤离,动作干净利落,像梳子梳过头发,一丝不苟。 中岛町的宿屋不算多,也就十几家,挨着鸭川一字排开,从最北边的那家开始,一路往南排查,很快就轮到了池田屋。 木门在灯笼光里显得很旧,黑漆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板很厚,严丝合缝地关着,看不到里面的光,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门口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灯纸上写着“池田屋”三个字。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近藤没有立刻下令敲门。 他在池田屋门口站了片刻,仔细的听了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的有些不太正常…… 近藤给身边的养子近藤周平使了个眼色。 周平点了点头,左手按住刀柄,右手抬起用力拍门。 “开门啊,老板,有人吗?” 没有人应。 周平又拍了拍,力道加重了一些,还是没有人应。 他回头看了看近藤,近藤的脸色沉了下去,在得到近藤明确的示意之后,周平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开门!!!” 敲门声一下比一下重,木门震得嗡嗡响。 “来了,来了!” 随着房间里传来的一道男人声音,“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店老板池田务兵卫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脸上挂着殷勤的、讨好的笑容。 这种笑容,近藤他们今晚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店老板池田务兵卫的目光在周平身上那件醒目的浅葱色羽织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是新选组的大人啊……不知有什么事。” 周平道:“你关那么早的门干什么?新选组例行检查,快开门吧。” 店老板支支吾吾的说道:“小店……小店今晚没有客人啊,就不用检查了吧……” “没有客人?” 近藤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没有客人,不应该开门等着客人了吗,门关这么紧干什么?” 第637章 谁跑谁是低级志士 “这几天内人身体不太舒服,就想着早点关门休息了。” 池田屋老板不愧是吉田稔磨手下精锐的情报人员,脑袋转的也挺快,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近藤盯着他看了片刻。 两个人的目光在门缝里撞上了,像刀锋相格,没有火星,但空气都紧了。 “开门” 近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店老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近藤已经不想听了。 他一把推开了木门,闯进了池田屋,池田务兵卫踉跄着退后了两步,差点被木门撞到。 大堂确实和老板说的一样,空空荡荡的。 老板池田务兵卫干笑两声:“大人,您看,我家小店确实没人吧!” 近藤没搭理他,目光在大堂扫视了一圈。 虽然大堂里没有人,但茶碗里有残茶,桌椅的摆放也不对,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味和烟味。 近藤扭头和身旁的永仓对视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一个没有客人的宿屋应该有的样子,这里很不对劲。 近藤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刀柄上。拇指顶开刀镡,刀身在鞘里松动了一寸。 “永仓,你在楼下,我带总司上楼看一看。” 店老板池田务兵卫听到“上楼”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浑身一震。 宫部鼎藏他们现在就在上面最里面的那个房间开会。 一旦近藤他们上去,一切就全完了!!! 怎么办,得赶紧提醒他们。 店老板池田务兵卫急中生智,故意朝近藤大声喊道:“新选组的各位大人,先别急,我……” 本来他想说的是“先别急,我带你们上去”,这样既能拖延时间,又能用声音提醒楼上的人。但近藤和永仓立刻就明白这家伙是在发信号。 就在他刚说完“新选组的各位大人”,近藤一拳就砸在了他嘴上,把他剩下的半句话给打了回去。 店老板被近藤这一拳打的满嘴是血,不等他再次开口,身旁的新选组队员已经扑了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第三个人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绑起来,带出去。” 近藤缓缓拔出他的那把赝品“虎彻”,刀锋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冷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方正的脸照得像一尊石像。 “告诉局长,” 近藤幽幽说道:“咱们应该是找到兔子窝了。” …… 虽然店老板的那句话没说完,但“新选组”三个字还是清晰的传到了楼上。 楼上瞬间就炸开了锅。 “新选组的人怎么在这儿!” “现在怎么办,要不然和他们拼了吧。” “新选组那么多人,咱们只有这么多,怎么拼,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吧。” 屋中众人一时之间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都别慌!” 宫部鼎藏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大人物,在这种状态下他仍然保持了镇定。 众人纷纷看向宫部鼎藏。 “熄灯!”宫部鼎藏命令道。 离油灯最近的武士迅速伸出手,捏灭了灯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户渗进来少量的月光,朦朦胧胧的。 宫部鼎藏把自己面前的地图折好,不紧不慢的塞进怀里。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我们这次会议地点是临时通知的,新选组不可能知道,他们这次应该是例行检查,人数不会太多,我们这么多人慌什么!” 他这么一说,那些攘夷志士也觉得有道理。 会议地点是今天下午才定下来的,只有几个核心人物知道。新选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收到消息? 这应该只是一次普通的巡查,碰巧赶上了而已。 况且,今晚是只园祭。街上到处都是人,鱼龙混杂。 只要能离开池田屋,混进人群,那就是鸟入青天、龙归大海,新选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再从人海里把他们捞出来。 吉田稔磨站了起来。 他身后,负责警卫工作的七八个身着盔甲的长州武士也站了起来。 房间里响起了数把利刃出鞘的声音,金属摩擦鞘口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像一群蛇在吐信子。 “各位,我们要做的事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如果面对新选组的人都要退缩,还做什么攘夷志士。想走的人可以在这里等着,我们长州会替你们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座每一个人的脊梁骨。 筑前的平野国臣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单单只有你们长州人是攘夷志士吗!我们筑前也不是吃素的。” 吉田稔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再没有什么表示,那和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那就该成了低级志士了。 要是传出去不得被天下的攘夷志士所耻笑吗? “是啊!” 又有人站了起来,声音比平野国臣还大。 “我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长州在前面拼杀?吉田兄,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就是!一起上!” “谁怕谁,不就是新选组吗,我早就想会会他们了!” 房间里的气氛从慌乱变成了亢奋,从亢奋变成了决绝。一张张脸在黑暗中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要喷出火来。 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战歌。 坐在人群之中,被宫部鼎藏称为土佐第一高手的北添佶摩没有动,他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平井收二郎。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但都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在场这么多攘夷团体,在规模和体量上,只有当年的土佐勤王党能和长洲藩攘夷志士比肩,甚至鼎盛时期还能超过对方。 但随着去年政变的失败,土佐攘夷势力受到打击,他们的声望也一降再降。 人们都说没有武市半平太的土佐勤王党已经沦为了二流的攘夷团体,所以土佐勤王党急需一个机会向众人证明自己还行。 第638章 近藤勇做好了战斗准备 而且平井收二郎和北添佶摩也心里都清楚。 这次计划是长洲藩制定的,人是人家长州找的。 万一成功了,最后分蛋糕的时候长州肯定得分最大的那块,土佐要想在这种情况下上桌吃饭,必然得拿出点真东西来,眼下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平井收二郎现在是土佐勤王党的一号人物。 他必须活着,他活着,土佐勤王党就还有主心骨,还有人在武市半平太入狱之后撑住这面旗。 所以这种壮门面的事,不能由他来做,那只能由北添佶摩来做了。 北添佶摩也不再犹豫,直接站了起来,在众人面前说道:“吉田兄,还是让我们土佐勤王党来为大家开路吧。” 吉田稔磨笑了摆了摆手,他指着最前方穿盔甲的几名武士说道:“北添兄不必着急,我们长州可是给新选组准备了礼物啊!” …… 近藤勇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走在最前面,左手握着刀鞘,右手提着虎彻。 在他身后的是永仓新八,再往后是冲田总司、藤堂平助、松原忠司。 他们几个都是新选组里的中坚力量。 池田屋的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所以第一批冲上去的人就至关重要。 六个人,六把刀,近藤他们作为第一梯队率先登上了池田屋的二楼。 近藤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中央。 每踩一层台阶,脚下都在吱呀作响,像是在替楼上的人报信。 但近藤也没有因此而刻意放轻脚步。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楼上很安静,安静的有些不正常。 刚才还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脚步声,在他踏上楼梯的那一刻,全都消失了,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把这些声音同时掐断。 这说明上面的人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走到楼梯口,近藤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纸门。 纸门紧闭着,看不到里面的光,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但近藤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人,很多人。 这是不是听到的,而是作为顶级剑士的身体感知。 对面的黑暗中有一群野兽屏住了呼吸,正在等着猎物走进陷阱。 近藤回头看了看背后的永仓几人,彼此之间互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朝前挪动着步伐。 “咣当!” 就在此时,纸门猛地被拉开了。 借着模糊的月光,近藤隐隐约约的看到房间最前方站着两个人。 他们手中举着一根长长的东西,正对着近藤。 这一刻,近藤心中警铃大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了对面两个人举着的是什么。 “有火枪,快趴下!” 近藤大喝一声,赶紧俯下身躯。 身后的永仓和冲田虽然没看清前面的情况,但出于对近藤的信任,也都在第一时间趴了下来。 刹那间,两声巨响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火光从枪口喷出,一颗子弹擦着近藤的脑袋飞了过去。 硝烟味顿时弥漫开来,刺鼻的硫磺味混着血腥气,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近藤怒吼一声。 “奶奶滴,敢拔枪!那咱们也都别客气了,射死他们!” 说完他就从从怀中掏出了左轮,举枪就射。 “砰!砰!砰!” 一连几声枪响,最前方那两名拿着火绳枪的武士应声倒地。 身后的冲田、永仓见状也纷纷掏出了自己的左轮,朝前方发起了进攻。 得益于某个奉行“科技就是力量”的局长。 新选组的队长们人手一只左轮。 敢在新选组面前玩枪,那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银行门口卖切糕。 本来近藤他们这次是想着抓活的,所以第一时间没有用枪。 但对方既然如此不讲究,那他们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幕末时期的日本盔甲,总体上属于“冷兵器时代的遗留物”。 虽然经过了数百年的发展,但其核心材料和制造工艺,与战国时代相比,没有本质性的突破。 这几名长州武士虽然穿的是高级武士盔甲,但实际上还是由铁质或皮质的小片编缀而成的。 这种盔甲可以抵挡刀剑的劈砍、箭矢的穿刺甚至是火绳枪射出的子弹。 但近藤他们拿的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左轮手枪,威力和射速远非火绳枪能比,在这种枪面前,那些武士的盔甲基本等于一层铁皮。 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房间最前方那几名身穿盔甲的武士纷纷惨叫着倒地。 长洲藩这次最大的倚仗,原本寄予厚望的盔甲武士,竟然就这样被新选组的一轮“火力覆盖”给报销了。 近藤几人的子弹打光之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 就在这个空档,一道声音混合着一道人影从屋中冲了出来。 “冲过去,别给他们重新装子弹的机会!” 这道人影正是刚才自告奋勇要为众人开路的北添佶摩。 在近藤他们枪响的时候,北添佶摩就意识到,对方绝对不是像宫部鼎藏说的那样是普通的新选组队员。 这么密集的火力,这么厉害的火枪,说是普通队员谁敢信,这些必然是新选组的精锐,这次也绝对不是普通的例行巡查。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刚才的话都已经说了出去,现在说后退已经晚了,而且北添也知道,这种时候躲起来就是等死。 只有奋力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北添右手持刀,左手拿刀鞘,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光,直取近藤。 近藤的子弹已经打光,此刻他来不及再装弹,又因为永仓、冲田在他身后,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他也退无可退,只好举刀格挡。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那一瞬间的火光照亮了来人的脸,三十来岁,穿着考究的黑色羽织,面容冷峻。 不等近藤抽刀反击,北添左手一翻,刀鞘朝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近藤反应也很快,手一边架住对方的刀锋,一边扭动长刀,以刀柄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近藤是双手用刀,北添是单手持刀,他的力道当然比不过近藤。 近藤挡住他的攻击之后一用力,很轻易的就把对方给顶了出去。 北添扬手把刀鞘当做暗器扔了过来,然后迎面一刀砍了过来,又快又沉。 第639章 坚若磐石 近藤横刀格挡,试图把北添的刀弹开。 但北添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以左肘撞向近藤的胸口。 近藤赶紧也用手肘护住胸口,紧接着北添的右膝又顶了上来。 北添佶摩所练的剑术名为小栗流。 小栗流最核心的实战理念是“剑柔一体”,也就是剑术和柔术的结合。 这个流派的创始人小栗仁右卫门曾经参加过关原之战。 在战场上,他发现面对身穿甲胄的武士,那些优雅的刀法远不如直接的推搡、扭打和摔投有效。 因此他创立了一套以剑术为“表”、柔术为“里”的综合战斗系统。 如果放在平常的地方,这一套剑术没什么出奇的地方,毕竟新选组里会柔术的人也不少,勘定方松原忠司的柔术就非常不错。 但在池田屋这样狭窄的地形中,这种“剑柔一体”的战斗风格反而能发挥奇效。 如果是一般的剑士,面对北添的时候还真不好对付。 但他面对的这个人是近藤,是新选组四大天王之首的近藤。 身为天然理心流试卫馆的馆主,在来京都之前,近藤的实力就已经是夏川这帮人里最强的了。 那时候的他已经无限接近剑豪,差的只是实战经验罢了,在来到京都之后,他很快就迈出了那一步。 如果不是因为夏川这家伙实在太过变态,进步速度比坐火箭都快,那现在的新选组第一高手非近藤莫属。 北添佶摩虽然号称土佐第一高手。 但说到底也就只是和冈田以藏、坂本龙马一样都是剑豪层级。 要是拿不下他,近藤这个开路先锋就别干了。 近藤往前迈了一步,以柔术对柔术,手腕一翻,刀柄直击对方的腰腹。 这一手是北辰一刀流的“柄留”。 在新选组的好处就是流派够多,也没什么门派之分,大家都可以交流学习,互相借鉴。 北添佶摩躲闪不及,被这一招正中腰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刚才这一阵交锋他显然处于下风。 “你是新选组的近藤勇吧,我听说过你的名号!” 北添佶摩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面对如此强敌,他丝毫都不敢大意。 近藤大声喝道:“新选组副长近藤勇,奉天皇御命抓捕不法浪人,尔等速速束手就擒!” 一声冷笑过后,北添身上顿时爆发出了强烈的气势。 “你们这些幕府的走狗,还真是大言不惭。能抓到我再说吧!” 话音未落,北添脚下一蹬,他的身躯如同一辆汽车直奔近藤而来。 直接撞破木门,冲进了另一个房间。 近藤冷笑一声,周身也爆发出了强烈的气势。 近藤举刀就剁。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朝北添就砸了下去,他的刀不算快,但每一刀都沉重如山,逼得北添佶摩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的机会。 近藤“势”的特殊效果,或者说他的领域是“沉稳”。 当近藤展开自己的领域之后,他的身体重心将会变得极其稳固,任何外部力量都无法撼动他的站位,。 因此他把自己的这个领域命名为——“磐石”。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领域的特性,所以他才成为了这次突袭抓捕的先锋。 只要近藤能冲上去扎下根,那就将成为这些攘夷志士的噩梦。 近藤压制住了北添佶摩,其余人也不甘示弱。 冲田一声不吭的冲了出去。 “哎!总司!” 永仓想叫住冲田,提醒他小心一些,别冲那么快。 但冲田充耳不闻,速度丝毫不减,径直冲向前方的房间。 冲田的速度极快。 刹那间,永仓好像只看到了一道浅葱色的光芒,从他身边掠过。 在经历了新选组奸细事件,亲手处决了自己的朋友楠小十郎之后。 冲田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 虽然他脸上时常还挂着灿烂的笑容,但永仓他们这些熟悉冲田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冲田现在心中有了一些更加沉重的东西。 这让他变得更加成熟了。 于是他也变得更快了、更强了。 快到走廊里的空气都被他带起了一阵风。 不过,和他一样快的还有一个人。 此人不是别人。 正是今天等待了一整晚的志志雄真实。 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留手,一出手就用上了“势”。 磅礴的“势”在走廊中间撞在一起,像两团飓风相撞。 空气被挤得发出低沉的嗡鸣,墙壁上的灰被震落。 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扭曲、变形、碎成无数碎片。 冲田的动作快到只剩下一道的残影。 第一刀被挡住之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已经挥出了第二刀,目标是志志雄的膝盖。 这一刀快到连第一刀的火星都没有消散。 志志雄急速后退,拉开距离。 他的刀从左上往右下斜劈,刀锋上裹着一层看不见的热浪,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冲田横刀格挡,两刀再次相撞。 他们在黑暗中再次对视。 “喂,你是谁。” 志志雄的声音带着兴奋:“你是新选组的局长青木夏川吗?” “就凭你还想和夏川交手还不够格啊,先打的过我再说吧。”冲田冷笑道。 志志雄的声音带着笑:“这么年轻,又这么快的剑,又不是青木夏川,那你应该就是冲田总司了吧,这里打不开,咱们去外面好好较量一番!” “废话真多!” 冲田冷笑一声,举刀就刺。 志志雄一边后退,一边格挡,两人刀锋打出的火星连成一片,像夏夜的萤火虫。 两人边打边走。 四周的房间被他们的刀锋所波及,碎屑纷飞,整个池田屋乱做了一团。 不过,冲田的战斗还不是对房间破坏最大的,他再怎么说也算是速度型的剑士。 论破坏还得是近藤、永仓、藤堂这几个家伙。 光他们和对手的“势”的对轰,都把周围房间破坏的不像样了。 第640章 血战池田屋 就在冲田和志志雄杀在一起的时候,永仓也紧随其后,一头扎进了攘夷志士开会的房间。 房间很大,但在挤进二十几个人之后显得有些逼仄,更别说地上还横七竖八的躺着七八具尸体。 纸门被打穿了十几个窟窿,榻榻米上到处散落着打翻的酒碗、菜碟、几滩还没来得及凝固的血。 一进门永仓就撞上了一个人,那个人举刀,朝他劈过来。 永仓侧身让过刀锋,抬手一刀捅进了那人的腹部,刀身没入半尺,几乎刀柄贴上了肚皮。 拔刀,血喷出来,溅了永仓一手。 他连擦都没擦,转身又找下一个目标。 四角的油灯早已在战斗中被踢翻,只剩下窗户外渗进来的月光。 他看不清敌人,但这种时候,已经根本不用看清。 他的面前,举目皆敌。 朝最近的黑影冲了过去,一刀劈下。 那人举刀格挡。 但永仓的刀太重了,一刀下去直接把对方手里的长刀砍成了两段。 断裂的刀身飞出去,插在天花板上,嗡嗡地震,那人也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在永仓这种达到了剑豪层次的剑士面前,普通剑士连刀都拔不出来。 能对付剑豪的只有另一个剑豪。 左边恶风来袭,有人把茶几当做武器朝他砸了过来,永仓看都不看一刀挥出,木片碎屑四处飞溅。 就在这片碎屑之中,一把利刃无声无息地出鞘了。 没有刀锋破空的声音,没有脚步移动的声音,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敌人几乎瞬间就到了永仓身前。 永仓本能地侧身。 长刀从他胸口划过,割破了他羽织的衣襟,他反手一刀,刀锋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逼退了来人。 永仓退后两步,站稳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衣襟,如果再深一寸,这一刀已经开膛了。 “竟然是拔刀术!” 永仓摸了摸自己胸前的衣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厉害的高手啊。” 黑暗中,宫部鼎藏沉声道:“阁下剑术如此厉害,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吧,请报上名来!” 永仓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指着宫部,周身气势骤然爆发。 “在下,新选组二番队队长永仓新八!” 两股力量在黑暗中撞在一起,空气被挤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 在近藤、冲田、永仓他们各自遇上了自己的对手之后,藤堂、松原他们两个也和攘夷志士厮杀在了一处。 藤堂冲进人群的时候,一个不留神,黑暗中一道黑影从他面前闪过,刀尖划过了他的额头。 血立刻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但他的刀没有停,一刀劈向眼前那个黑影。 那人闪开之后举刀砍向藤堂的手臂。 藤堂来不及收刀,只能用刀镡格挡住他的攻击。 “北辰一刀流的?” 藤堂认出了这人的剑术流派,看着对面那张年轻的脸,他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又是一刀劈过来。 藤堂横刀挡住,两刀相持,刀刃贴着刀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用指甲刮玻璃。 藤堂一用力,刀锋压着对方的刀往下沉。 那人的刀被压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刀锋划破了他的衣服,血从肩膀渗出来。 他发出一声惨叫,手一松,刀掉了。 但藤堂没有杀他,而是一脚踹在他胸口上,把他踢飞了出去。 藤堂嘟囔道:“踢技都挡不住,看来不是我们千叶道馆的人。”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藤堂立刻转身,但他额头上的血糊住了双眼,视线一片模糊。 一时之间藤堂丢失了来人的位置,只能凭感觉一刀横扫出去。 没想到这一刀竟然砍在了柱子上,刀身嵌进了木头里,拔不出来。 敌人已经到了眼前,刀锋在月光中一闪,直取他的喉咙。 下一刻,藤堂就要命丧当场。 电光火石之间,松原忠司手持两把小太刀拍马杀到。 一把刀架住了砍向藤堂的刀,另一把刀捅进了敌人的胸膛。 在这种狭窄的地形里,他的小太刀简直是如鱼得水。 “藤堂,你小子别大意!”松原一边砍一边骂。 “这可不是道馆里的切磋!” 藤堂拔出长刀,用手抹去眼前的鲜血,嘴角咧出一抹笑容。 “知道了,松原,你可别把这件事告诉夏川啊,他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嘲讽我呢!” 松原大笑着砍倒一名敌人,血喷在他的脸上,他连擦都不擦。 “开什么玩笑!我当然得告诉夏川,除非你小子请我去岛原喝酒!” 藤堂怒骂:“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秀她不让我去岛原!这不是故意让我挨骂吗!” 藤堂和壬生村八木家的阿秀前段时间已经订婚。 藤堂母亲不在,他父亲还不知道认不认他,所以他的长辈就剩下了千叶定吉。 于是几个月前千叶定吉来京都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敲定了下来。 有了未婚妻以后,藤堂这小子确实老实了不少,很少和大家去岛原玩。 “那我不管!” 松原两把小太刀交叉架住一个浪人砍来的刀,往前一推,那人踉跄着后退,他跟上一步,一刀捅进那人的胸口。 “被夏川笑话还是被阿秀骂,你总得选一个!” 两个人背对背,在十几个攘夷志士的围攻之下,依旧谈笑风生,简直视眼前的敌人于无物。 他们的刀每一次挥动都有一声惨叫,每一次推进都留下一具尸体。 楼梯上还在不断传来脚步声。 十几个身穿浅葱色羽织的新选组队员如同潮水一般涌上二楼,刀锋的反光像星星一样在走廊里闪烁。 刀出鞘、势放开。 整个二楼已经乱成了一团,池田屋已经变成了修罗战场。 到处都是明晃晃的刀光、到处都是喷溅而出的鲜血、到处都是伤员和哀嚎声。 纸门被打成了碎片,柱子被砍出了无数刀痕,天花板被刀尖捅穿了十几个窟窿。 榻榻米被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发出令人牙碜的声响。 宫部鼎藏一刀逼退永仓,退后两步,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 土佐的人在角落里被围住了,进退不得,筑前、因幡、云州的人也在各自为战,没有人能互相支援。 第641章 你们就是一群贼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朝吉田稔磨大吼。 “吉田,快带大家走,我带长州的人拖住他们。” “你怎么办!”吉田问道。 宫部道:“先别管我,这根本就不是例行巡查,对方分明就是有备而来,再磨蹭下去,所有人就都走不了了,我们的计划可就全完了。” 吉田不再言语,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没有人断后,所有人都得被堵在池田屋,这次会议是长州组织的,这时候你不出头谁出头。 好在这次会议该说的已经说完了,火烧京都只是第一步,只要这群攘夷志士能跑出去,那这次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 要是这群人都被堵在池田屋,那计划可就全完了,所以为了计划顺利执行,就算长州的人都死在这里也值得。 吉田的目光飞快的扫过战场。 现在整个二楼已经都变成了战场,楼梯那边堵的水泄不通,想离开只有只从楼上往下跳了。 想到此处吉田不再犹豫,他转身,一刀砍破了身后的纸门,又砍破了隔扇。 木屑飞溅,纸片纷飞,月光从破洞里涌进来,照亮了一条通向二楼边缘的路。 “平井!大高!你们快带人跟我走!”吉田大喝一声回头招呼众人。 一路上撞开挡路的纸门,踢翻堵路的桌椅,朝二楼的边缘杀去。 身后,那须信吾三人众护着平井收二郎紧跟其后,大高忠兵卫、平野国臣、河田久马左等人也纷纷沿着他开出的这条路拼命逃跑。 “哪里走!” 打得好好的,自己的对手突然跑了,藤堂哪里肯罢休。 他迈步就要追击吉田稔磨,却被身旁的松原忠司一把拽住。 “藤堂别追了,他们跑不了,我们的任务不是这个!” 松原这么一提醒,藤堂一想也是,这不是他们的任务,他们只要冲上来就完成任务了。 —随即他不再追赶,转头开始收拾为这些人断后的长州浪人。 没了吉田这些高手的阻挡,藤堂和松原如同虎入狼群一般,不过他们下手还算知道轻重,毕竟这次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抓人。 要是换成土方、佛生寺这几个下手没轻重的家伙,今天池田屋里的人一个恐怕都活不了。 …… 走廊尽头,宫部鼎藏归刀入鞘,再次摆出了拔刀术的起手式。 池田屋这种狭窄的地方,其实并不适合他这种拔刀术的使用,很容易没有转圜余地。 但面对永仓他再不拿出全力,可就没什么机会了。 好在他的和他的对手永仓此刻已经远离了战场中央,跑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倒是不用担心伤到其他人。 永仓单手持刀,垂在自己身侧,对宫部鼎藏这个天下闻名的攘夷志士,他还是拿出了应有的尊重。 “宫部君,你们是逃不出去的,我们今天来不是杀人的,你还是把刀放下吧,跟我们走吧。” 宫部冷笑声道:“永仓君,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事情都到现在这样了,你说你们不是为了杀人来的,还有谁会信?” “这件事还不是你们做的太过分了吗?” 永仓厉声喝道:“火烧京都,绑走天皇,你们胆子也太大了,你知道这会死多少人吗?” “欲成大事,必先流血牺牲。” 宫部的语气沉得像石头:“这一切都是为了攘夷大业。” “满口家国天下,满眼蝼蚁苍生。” 永仓眼中逐渐充满了杀气。 “知道吗?我们局长曾经说过一句话。 杀一人以利天下,非义也;携大义以杀无辜,是贼也。 把人命当筹码,把牺牲当功绩,把冷酷当远见,你们这群人根本称不上是真正志士,只不过是一群贼罢了。” 永仓的这番话似乎是踩到了宫部鼎藏的痛处。 他怒声争辩道:“我们是贼!你们这些走狗根本就不懂我们在做什么,等我们成功了,你就会知道我们在做怎么样一件伟大的事情!” “伟大?” “成功?” 永仓的音调一声比一声大,眼中的杀气也愈发浓郁。 “宫部鼎藏,你别在这里白日做梦了,你还真觉得你们逃得出这座池田屋吗?” 宫部鼎藏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吉田他们跳下二楼,永仓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没有阻拦,宫部鼎藏心里就有点纳闷。 此刻永仓这么一说,他心里更觉得不妙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永仓也懒得和他废话了,周身的“势”骤然爆发,领域也随即展开。 他的领域和近藤走的是不同的路子。 他的领域可以被称为“叠加”。 领域展开之后,永仓在战斗中每挥出一刀,下一刀的速度和力量都会微弱提升。 只要他不停止攻击,叠加就会持续,直到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跟你没什么可说的,宫部鼎藏,你,和你手下这些人,还是死在这里比较好!” …… 吉田一马当先跃下二楼,紧随其后的就是平井收二郎,再后面是那须信吾、大石团藏、安冈觉之助三人众。 三个人一下来,就呈一个倒三角形把平井收二郎围在正中。 大高重兵卫也跳下来了,他身材胖硕,落在地上像一块巨石砸在石板上。 这家伙身上挨了一刀,冷汗直流,面色苍白,不过相比于他的堂兄大高重秋,他能活着已经算是好的了。 紧接着就是平野国臣、河田久马左、石川润次郎、植木两作这几个攘夷志士头目。 门就在前面,门后就是三条通,三条通外面是只园祭的人潮。 只要冲出去,只要—— 唉,不对! 什么时候门被堵上了! 大堂里的桌椅板凳全被人刻意堆起来放在了大门口。 桌子叠着桌子,凳子卡着凳子,缝隙里还塞满了原本放在一楼的那些大酒坛。 这些东西堵在大门口,像一道歪歪扭扭的矮墙。 桌子被搬完之后,整个大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还是有一个人的。 就在吉田等人身后,有个人正站在后门前,“咔哒!”一声,插上了门栓。 “你们终于下来了,真够慢的。我都等你们好久了。” 第642章 我就是你们的最终boss 那人扭过头来。 映入众人眼帘的的是一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嘴角正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人看上去很普通,甚至有些无害,并不像刚才的近藤、永仓那样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刚才的动作插门的动作,甚至让这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店小二。 当然,他要是不穿那身新选组标志性的浅葱色羽织的话,就更像了。 不过,这人的羽织好像和其他队员的有点不一样。 他的羽织质地明显更好,颜色更深,在月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细看之下,羽织上还有着一朵朵暗纹梅花,若隐若现。 吉田不认识此人,在场众人之中,只有土佐的那须信吾三人众见过此人。 而他们的脸色在此人转身的那一瞬间同时变了。 刻在骨头里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就是这个人杀了冈田以藏,就是这个人一手破坏了长州的第一次政变,就是这个人让他们从京都狼狈逃回土佐。 “青木……夏川……” 那须信吾的声音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大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 吉田稔磨猛地转头,盯着那须信吾。 “你说他是——” “新选组局长,青木夏川。” 那须信吾的刀横在身前,手心全是汗。 吉田稔磨的眼皮跳了一下,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夏川拍了拍腰间的两把刀,笑着说道:“恭喜你,答对了,我就是青木夏川,也是今晚各位的最终boss,杀了我,你们就能走了。” 吉田稔磨看着门前的那堆桌椅板凳,又看了看夏川,忽然明白了。 近藤勇他们在楼上不急着追,不是追不上,而是根本不需要追。 楼下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吉田目光打量着四周,想看看还有什么埋伏。 看着吉田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夏川似乎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都跟你说了,我是最终boss,你见过哪个守关boss还有埋伏的,别看了,这里就我一个。” 吉田听不懂夏川在说什么,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平井收二郎、那须信吾三人众、大高忠兵卫、平野国臣、河田久马左、石川润次郎、植木两作…… 这些人都是各藩的头目,身手最差的也是“剑势”级别,虽然听说青木夏川很强,但再强总要有个限度吧。 这么多人打他一个,难道还拿不下他吗? 而且他们的目的又不是击败他,而是逃出去。 干了! 吉田咬了咬牙说道:“各位,事到如今,我们可没有退路了,青木夏川再强,也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杀了他,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不错,杀了他,给我们的同伴报仇!” 平野国臣怒吼一声,第一个冲了上来。 他的打法和他的人一样粗犷,用尽全力,不留余地。 一招袈裟斩,从上到下,朝夏川的头顶劈了下来,又快又狠。 刀锋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夏川微微摇头。 “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怎么就听不懂人说话呢。” 就在平野国臣的刀即将砍到他的面前时。 一声鲸鸣骤然响起。 南泉一文字出鞘了。 白色巨鲸跃出海面,径直撞在平野国臣的身上。 平野手中的刀从中间断成两截,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然后重重撞在前门的那些桌椅上。 “我说各位。” 夏川抬起头,目光从那些惊愕的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到达剑豪境界的,就别上来送死了,我再说一遍,新选组今晚不是来杀人的,把刀放下,束手就擒,我留你们一条命。” 夏川这句话并没有骗人,本质上讲,他不想把这群人都给整死。 首先来说,他们抓人是阻止这群人火烧京都,而不是为了杀人泄愤,什么事都讲究个光明正大,有理有据,新选组不是夏川的私人武装,不能因为他个人的喜恶就把人给整死。 其次这群人身份都很敏感。 别看现在他们是一群四处逃窜的浪人,但这群家伙在自己的藩国里能量都相当大。 就拿夏川刚刚一脚踹飞的这个平野国臣来说,这家伙的父亲就是筑前藩的老中,妥妥的实权人物。 他要是死在这儿,那筑前藩还不得记恨上新选组,新选组才不背这口黑锅。 最好的办法是把这群人抓了,然后扔给幕府,要杀要剐让幕府自己看着办。 最后就是夏川自己的一点私心,他毕竟是答应了桂小五郎,能不杀人就不杀人,他不好食言。 要是这群人一个都活不下来,以后就不好再和桂小五郎“做生意”了。 所以他一出手就用上了“鲸歌·逆浪”,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这几个家伙给震住,和他们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不得不说,夏川这一手确实把吉田他们震住了。 众人看着瘫坐在门前已经失去了意识的平野国臣,握刀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了解平野的人知道,他再怎么说也是直心影流的免许皆传,是剑势层面里的顶尖剑士。 没想到在面对这个青木夏川的时候,竟然连一刀都没有坚持下来。 这个人……这个人到底有多强! 这……这该怎么打! 恐惧如同毒蛇一样在众人心中蔓延。 吉田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他不能退就他是这群人暂时的领袖,他要是露出一点恐惧,恐怕人心就该散了,那可就真跑不掉了。 吉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 “各位,我们没必要和他在这里分胜负,我们只需要拖住他,然后从这里杀出去就成功了,我们这么多人,他肯定拦不住的。” 这话既是说给其他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夏川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两把刀,再强也有极限,总不能完全堵死所有的路吧。 那须信吾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看了大石团藏一眼,又看了安冈觉之助一眼,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呈倒三角形阵型快速朝夏川逼去。 那须居中正面,大石在左,安冈在右。 三把刀,三个方向,步伐一致,呼吸同步。 石川润次郎、植木两作这两个达到了半步剑豪的家伙,也对视一眼从两侧包抄了过来。 河田久马左、平井收二郎、杉山重大高忠兵卫这几个人自知实力不济,选择紧跟在众人身后,准备随时找机会冲破夏川身后的木门。 第643章 这人怎么不吃压力呢? 那须的刀从左上方斜劈下来,角度刁钻,刀锋切向夏川的脖子。 刀身上沾着的血在月光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夏川侧头避过他的刀。 南泉从下往上撩,刀尖精准的撞在那须信吾的刀脊上,将其弹开。 大石的刀从身侧刺来。 这一刀没什么声音,大石刻意压低了刀锋的角度,刀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来,目标直奔夏川的脚踝。 刚才那须只是为了给他这一刀创造机会而已,这一刀虽然不是致命伤,但夏川被刺中了,这条腿就废了。 【破妄之眼】和【战斗直感】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夏川一眼就看出了大石招式中的破绽。 大石的重心压得太低了,刀刺出去之后,脊背几乎暴露在了夏川的眼前。 夏川瞅准机会,然后不退反进,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又快又狠,一脚踩在大石团藏的刀背上,大石整个刀身都没入了地里。 不等他拔刀,夏川的膝盖就撞了过来,正中大石的胸口。 正当夏川要举刀了结此人性命的时候,从侧面杀出一人,正是安冈觉之助。 长刀直刺夏川的肋下,夏川不想收回正在防御那须的南泉,于是一扬手拔出了腰间的断藏。 刀锋擦着安冈觉之助的腰间划过,“嘶”的一声,割断了他的腰带。 安冈觉之助的裤子往下一滑,他本能地伸手去抓,露出了胸口的空档。 夏川并没有展开追击,不是他不想追,而是不能追,因为那须信吾的刀又劈了过来。 那须三人的配合极为默契,甚至已经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 那须信吾主攻,大石团藏偷袭,安冈觉之助牵制,进退有法,张弛有度。 他们三个虽然是土佐勤王党的人,但这三人并非武士出身。 他们三个最先就是游走在地下世界里的杀手而已。 当年的土佐勤王党刚刚成立,武市半平太因为被土佐的吉田东洋压制的够呛,就生出了整死对方的念头。 但是当时他身边的第一杀手冈田以藏还没有成长起来,一个人去对付吉田东洋这个直心影流的高手没有万全的把握。 于是武市半平太就从地下世界里找来了凶名赫赫的那须三人众。 让他们和冈田以藏一起联手斩杀了吉田东洋。 后来武市半平太就把这三个人收进了土佐勤王党,给了他们武士的身份,让他们和冈田一起暗中为自己铲除异己。 所以杀手出身的三个人对付谁都是联手,他们才不会讲什么武士的规矩。 三把刀像三股绳索,一圈一圈地缠上来,试图把夏川捆住。 他们每个人单拿出来,都比不上冈田以藏,也就0.8冈的左右,但他们加起来的效果,比三个冈田以藏还要强。 三人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一波接一波,如同潮水一样滔滔不绝,没有间隙,不给夏川任何喘息的机会。 开玩笑,刚才夏川那一刀,他们都看到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要是给夏川反击的机会他们根本就挡不住。 石川润次郎和植木两作,也配合着三人共同进攻。 夏川选的地方太刁钻,他背靠着后门,被攻击的范围有限,那须三人勉强靠着默契配合才能展开进攻,他们两个要想加入实在是有点困难。 所以石川和植木两人选择了更为直接的办法。 他们把刀当做长枪,抽冷子就刺给夏川一刀。 但即便面对五个高手的围攻,夏川却依旧从容。 他平常都是带一把刀,但为了应对今晚的情况,他刻意带了两把,一把南泉,一把断藏。 右手南泉负责压制和破坏,每一次挥动都像铁锤砸下来。 左手断藏负责拦截和反击,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在紫色词条【阴阳调和】的作用下,两把刀在黑暗中画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弧线,互相补充,互不干扰,像两条交缠在一起的龙,他一个人,打出了两个剑豪的效果来。 平井收二郎、杉山重他们虽然是实力不济,但他们也看得出来,这五个人现在只是用连绵不断的进攻拖住了夏川而已,要想击败夏川,冲出后面那扇门还远远不够。 这么下去,他们迟早要被夏川拖死在这里。 众人纷纷看向了吉田稔磨。 吉田是吉田松阴的高徒,和久坂玄瑞、高杉晋作、入江九一合称松门四大天王,一手柳生新阴流的剑术出神入化。 论个人实力,他在今晚众多攘夷志士里能排得进前三,是不折不扣的剑豪境界。 所以平井他们就有点纳闷了,你刚才说要一起上的,你自己怎么不出手! 实际上,平井他们是错怪了吉田。 吉田不是没有参与对夏川进攻,他从战斗一开始就展开了自己的领域。 吉田的领域能够通过分析敌人的反应读取对方的心理状态,然后利用领域干扰敌人的判断力。 比如在他的领域内,吉田明明没有动,敌人却看到他的刀已经劈到面前,不得不做出格挡动作,结果挡了个空,露出破绽。 这个领域效果在这种乱战的情况下,发挥出极强的效果。 可以说,有这个领域的吉田是一个金牌辅助。 辅助不参团,站在后方奶前排,这个战术并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夏川有一个瞬间产生误判,那就必死无疑。 但让吉田感到奇怪的是,自己领域都展开半天了,对面这个家伙为什么一点都不受影响呢?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吉田感觉他的领域在变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身体里往外抽。 更让人奇怪的是,这个青木夏川不仅没有出现任何失误,反而那须信吾他们三个频频出现失误。 就像是吉田的领域作用在了他们三个身上。 这也太奇怪了! 对此,吉田百思不得其解。 第644章 团战先切射手 如果他能看到夏川头顶的【凶虎】,那他就能明白这一切。 可惜,他看不到。 自从【凶虎】升级到金色之后,效果提升的不是一点半点。 现在的【凶虎】就是一头饥饿的猛兽,根本不用夏川自己主动开启。 当对方的领域作用到夏川身上的时候,【凶虎】就会自动吞噬对方的“势”,然后反作用给对方。 所以说,吉田的领域不仅没能对夏川造成任何影响,反而是让那须信吾他们三个频频受挫。 那须信吾也感觉到了变化。 已经好几次了,他的刀劈出去,明明计算好了距离,刀锋却差了半寸。 他以为夏川会往左闪,夏川却站在原地没动;他以为夏川会格挡,夏川的刀却从另一个角度砍来。 这种错位感让他后背发凉,像踩在一层薄冰上,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 如果不是他们三个配合默契,互相补位,他恐怕早就倒在夏川刀下了。 大石替他挡了两次致命攻击,后面的石川救了他一次。 每一次都是刀锋已经到了眼前,另一把刀从侧面飞来,把夏川的刀撞偏,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让那须的冷汗把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须知道,再按这个打法打下去,他们不仅冲不出去,反而会因为失误被夏川给一刀斩了。 但还轮不到他们发难,夏川却率先出手了。 大堂里,空气突然被抽空,所有声音仿佛都被抽走了,连月光都不再晃动。 那须信吾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他的刀慢了半拍,大石和安冈的刀也同时慢了。 三把刀原本应该在同一瞬间到达,封死夏川所有退路,现在变成了先后有序。 包围圈中出现了一道微小的缝隙,像一堵墙上裂开了一道缝。 夏川没有浪费这道缝隙,他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穿过三人的包围圈,直奔外围的石川润次郎。 石川本来手里握着长刀,正要再次从远处刺击,看到夏川朝他冲过来,他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退,但来不及了。夏川的速度太快,快到他的脚还没抬起来,人已经到了面前。 夏川为什么选择石川润次郎? 因为他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看明白了。 那须信吾三人组配合太默契,打任何一个,另外两个就会拼死救援。 他们三个像三根绑在一起的筷子,不太容易折断。 如果打那须,战斗又会陷入到无休止的僵持中。 但石川和植木两作不一样。 他们不是那须三人组的成员,只是临时凑上来的帮手,杀这两个人,那须三人不会拼了命来救援。 而且更关键的一点是,这两个人给夏川的威胁更大。 别看他们只是两个半步剑豪,但他们机会把握的很准确。 抽冷子就捅给夏川一刀的打法,让夏川很难受。 正是因为这两个人的骚扰,他根本无法专心对付那须信吾三人组,不是因为这个,那须三人早就输了。 在这场战斗中,如果说那须三人是一个是前排,吉田是辅助,那石川他们两个就是射手。 团战先切射手! 果然如夏川所料,他冲破三人包围之后,那须三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救援石川,植木离得太远也指望不上。 眼看夏川就到了自己面前,石川润次郎本能的把长刀横在身前,试图挡住夏川的第一击。 但夏川手中南泉没有去砍他的刀,而是从下往上轻轻一拨。 这一拨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其刁钻。 石川的刀被拨偏了半寸,歪向一边,胸口露出了巴掌大的空档。 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露出破绽就意味着死亡。 夏川左手的断藏宛如一条白龙,从石川长刀被拨开的缝隙中钻了进去,直取他的喉咙。 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入耳中,断藏的刀尖已经到了。 石川甚至没看清夏川的动作,只看到了断藏刀尖上的寒光,然后喉咙一凉,像冬天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人一哆嗦。 半截刀尖从他脖子后面刺了出来。 石川润次郎的表情凝固在惊愕的瞬间。 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上插了一把刀,他发不出声音。 夏川抽刀。 断藏从石川的脖子里退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血从他的脖子喷涌而出,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道暗红色的喷泉。 石川的身体僵直了片刻,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脸朝下磕在地上,不动了。 断藏垂在身侧,刀锋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夏川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各位,想清楚了,你们不是这次事件的主谋,没必要为了长州把命搭上,放下刀,束手就擒就能活命,要是再执迷不悟,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川的目光转向了植木两作。 植木两作此刻的脸都白了。 在【凶虎】和【修罗】的双重压迫下,再加上石川横尸眼前的震撼,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夏川刚才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是啊,事情是长州干的,我就是受邀来开会的。 我就算有罪,顶多也就是个犯罪未遂,还是个从犯。 幕府总不能因为这个杀了我吧? 要不然……就…… “青木夏川!” 就在植木两作刚刚有了一点这个想法的时候,吉田稔磨一声大喝,像一记闷雷在大堂里炸开。 “我们来京都可不是为了活着!我辈攘夷志士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觉得把我们这群人一网打尽你就赢了吗?你觉得长州就完了?你觉得攘夷志士就散了?别开玩笑了!” 吉田越说越激动,眼中的狂热情绪像岩浆一样往外涌,压都压不住。 “青木夏川,这只是一个开始,就算我们都死在这里,攘夷大业也不会结束,这把火一定会烧起来!” 一番话说的激情澎湃,荡气回肠,别说植木两作,就连夏川都有点动摇了。 要不是看到了吉田头顶上的那个词条,夏川还真以为这家伙真的那么勇呢。 第645章 你今晚的任务就是休息 【煽风点火(绿):你能够精准捕捉到周围人当前的情绪,并用你的语言或肢体动作将其轻微放大,当你说话时,听众会更容易被你的情绪带动,更容易对你的观点产生共鸣。 ps:情绪是火,你的话是风,但要小心点,火太大容易烧到自己哦……】 看着这个词条,夏川心中暗道。 早就听说吉田稔磨是长州的情报负责人,这个词条还真适合他,毕竟搞情报的玩弄人心都是一把好手。 就在吉田这番话刚说完,夏川还在这儿感慨的时候,异变突生。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楼上跃了下来,落在了一楼大堂的中央。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晚打了一整场的志志雄和冲田总司。 他们二人鏖战许久,一直没分出胜负。 楼上人太多,走廊狭窄,刀都展不开,志志雄嫌打得不尽兴,索性从窗户翻了出来,沿着外墙跳到了一楼。 冲田紧追不舍,跟着跳了下来。 志志雄落地后刀横在身前,目光迅速扫过大堂。 “吉田君,你们怎么搞的,怎么还没走?” 志志雄原想着吉田他们应该已经冲出门外了,没想到,楼下的情况比起楼上来也不遑多让,他们竟然还没能逃出去呢。 吉田厉声道:“你以为是我不想走吗?” 志志雄目光迅速扫过一楼大堂,最后落在夏川身上。 “对方就一个人?你们也太废物了。” 吉田指着夏川怒声说道:“你别在这儿说大话了,你不是要找新选组的局长吗,他就在这!” 志志雄一听,眼前一亮,目光像一头饿狼突然闻到了血腥味,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喂!你就是青木夏川吗?” 志志雄对夏川喊道。 “滚,我现在没功夫搭理你。” 夏川直接怒声呵斥道,比较起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来说,他现在更关注冲田的情况。 冲田的情况有些不太好,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流,刘海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左手捂着胸口,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一声细小的哨音,像风灌进破了的纸窗。 “总司,你怎么样?” 冲田咳嗽了几声,然后用深呼吸强压住肺部的不舒服,不过他还要逞强。 “我……我没事,我还没跟这小子分出胜负呢!” “你没事个屁!” 夏川怒斥道,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躁道:“本来我今天就不想让你来,你非要强撑,再打下去一会你的伤势就要严重了。” 这段时间南方在给冲田治病,这个时代没有针对肺结核的特效药,所以只能让冲田慢慢调理。 南方再三叮嘱,不让冲田进行剧烈的运动,本来夏川今天就不想让他来,是冲田说现在新选组人手紧张,他总不能眼睁睁躺在病床上看着大家去打架,夏川这才让他来。 但现在,冲田明显已经到了极限,快撑不住了,再打下去,旧疾复发,吐血都是轻的。 “总司,他们跑不了,你帮我压阵,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我还没……” 冲田还想说什么,被夏川厉声打断:“你什么你,你是局长,我是局长,今晚你的任务就是休息,现在就把刀给我收起来!” 冲田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夏川的眼神,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把刀插回鞘里,退后两步,冲田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 夏川转过头看向志志雄。 那一眼很短,但志志雄感觉像是被什么猛兽恶鬼给盯上了,那目光简直是要把他的皮扒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你刚才喊我的名字干嘛?” 夏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志志雄的耳朵。 刚才那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压迫感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像一座无形的山从头顶压下来,压在每个站立者的肩膀上。 志志雄没有回答。 他握紧了刀,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 不是笑,是兴奋。 是那种终于遇到对手之后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兴奋。 “听说你是新选组最强的?” 志志雄的刀尖指向夏川的喉咙。 “让我看看……” 他的话没有说完。 夏川动了。 “看你妈!” 夏川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推着的叶子,一记势大力沉的“虎狩·岩碎”不由分说斩了下来。 “叮——!”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志志雄的刀被震偏了半寸,他的手腕一阵发麻。 这一刀的速度没有那么快,但力道太大了,不像是一把刀砍过来的,倒像是一根铁棍砸下来的。 不等他反击,夏川的第二刀兜头劈了下来。 志志雄的刀差点脱手,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一根柱子。 夏川没给志志雄任何喘息之机,第三刀紧随其后,南泉直奔志志雄的喉咙。 志志雄赶紧偏头,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 他的反手一刀横扫夏川的腰腹,夏川不退反进,断藏竖在身侧,挡住了这一刀。 两刀相撞的声音在大堂里炸开,震得纸门嗡嗡作响。 南泉直刺志志雄的胸口,断藏横扫他的膝盖。 第四刀到了。 志志雄来不及同时格挡两把刀,他只好选择用刀身挡住南泉,同时抬腿避开断藏。 但夏川的动作比他更快。 断藏扫过之后,突然折返,在全力挥剑的情况下,还能瞬间收回力量,这一刀也就夏川能做到。 志志雄应对不及,刀背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小腿上,他膝盖一弯,差点摔倒。 只是四个回合,志志雄挨了一刀,被逼退了五步。 他后背贴着柱子,胸口剧烈起伏,持刀的右手和小腿都在微微颤抖。 嘴角的笑容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从容。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这四刀,无论是速度、力道、还是技巧都无可挑剔。 “就这?” 夏川轻描淡写的说,在嘲讽对方之余,他还不忘给冲田找场子。 “你要是只有这点实力,我家冲田如果没有伤病在身,你决不会是他的对手。” 第646章 三角迷牢 这下志志雄彻底绷不住了,一句话说得他血灌瞳仁。 志志雄浑身气势暴涨,剑豪特有的领域瞬间展开,他咬牙再次攻了过来。 但志志雄就算展开了自己领域,也决不会是夏川对手。 这一点,同样也身为剑豪的吉田看得很清楚。 志志雄的实力和夏川还差着一个台阶,他能在夏川手下走上几回合,纯粹是夏川没有想要他的命。 要想靠他,击败夏川打破那扇该死的门,无异于痴人说梦。 吉田心中焦急万分。 冲田和志志雄能下楼,这就说明楼上的乱战已经快分出胜负了。 恐怕再过一会有更多的队长级剑士冲下来。 近藤勇、永仓新八、藤堂平助,随便再下来一个,他们就连最后的退路都没了。 那须信吾虽然实力比不上吉田,但毕竟经历过这么多场生死搏杀,眼界还是有的。 他也知道,再不想办法拦住夏川,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大石、安冈。” 那须看了看身边生死相伴的两人的什么都没说。 他们三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够了。 大石和安冈同时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那须信吾转向平井收二郎,声音压得很低。 “平井君,我们只能陪你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走了。你一定要救出武市先生。” 平井收二郎的脸色一变。 “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会拦住青木夏川。” 那须信吾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似乎他们真的有办法,可以拦住夏川。 “你们趁机离开,不要再回头。” 平井收二郎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三人为什么会这么有信心,但他听得出,那须已经心怀死志。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想说“我们一起走”,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那须是对的。 只有有人断后,其他人才能活。 “长州那个,你让开,我们有办法拦住他。” 那须一声轻喝,叫停了正在和苦苦支撑的志志雄。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志志雄还是退了下去。 其实也不是他想退,实在是再和夏川打下去,不出三招,他就得再次被夏川伤到。 虽然在他的领域中,这种伤势带来的疼痛可以忽略不计,但时间长了,照样会流血而死。 志志雄虽然不怕死,但他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今天。 夏川没有追击,而且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那须三人众。 反正今天他的任务就是把人给拦住,他们想玩,夏川有的是时间陪他们玩。 那须三人飞快杀到夏川身边,呈品字形把夏川包围在了正中。 三人的“势”同时从体内涌出,在空中交汇、缠绕、融合。 地面上浮现出淡青色的三角形光纹,从三人脚下升起,像三株从地里长出来的光树。 夏川站在三角形的中心,南泉和断藏交叉横在身前。 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三角形内部的空间开始扭曲,感官正在慢慢背叛他,像透过热浪看东西,又像在看一面被打碎后重新拼起来的镜子。 视觉上,那须信吾三人的身影不断互换位置,像三面镜子里反射的虚像,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残影。 听觉上,耳边的刀锋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有的尖锐,有的沉闷,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在天边。 脚步声、呼吸声、衣袂翻飞的声音,全都在三角形内反复回响、重叠,像有十几个人同时在他耳边低语。 有点意思。 论实力,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是半步剑豪。 按理来说,这个境界的剑士自身的“剑势”已经有了特殊效果,形成了领域的雏形。 但刚才夏川在和他们三个人战斗的时候,他始终感受不到这三个人的领域,所以他一直都很纳闷,现在他明白了。 这三个人不是没有领域,而是极为特殊的“合体领域”。 夏川的【凶虎】升级成了金色以后,这是第一次有人可以扰动他的感官。 这说明,他们三个联手之后所形成领域效果足以媲美金色词条。 夏川轻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加大自己的“势”。 【凶虎】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张大了大嘴,眼前的重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层一层地剥落。 三人的身影不再闪烁,四周的声音也不见了。 所有试图侵入他感知的“势”都被给撕碎、吞噬、消化。 夏川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冲出他们的包围圈,但他的脚刚迈出一步,就又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身体竟然比原先更沉了,连迈步都有些困难。 卧槽,还有东西啊? 夏川心中暗自腹诽。 【凶虎】是金色词条,具有最高的优先级,任何作用在他身上的领域都没有效果。 但他现在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沉了。 这只能说明这股“势”不是针对他的身体,而是针对这片空间。 为了确定这一点,夏川突发奇想,他抬脚重重地踏在地面上,青砖铺就的地面上,被他一脚踩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凹陷。 用刀尖挑起一块碎石,碎石飞起,但下落的速度极快,果然,这块区域内的重力好像发生了变化。 看到夏川的动作,那须信吾冷笑说道:“青木局长,你不用再试探了。我们的三角牢笼一旦展开,只有两种结果才能解除,要么是我们三人死,要么是被困在三角迷牢中的敌人死,别无二法。 我等三人一介町人,是武市先生让我们成了武士,武市先生不在,为了保护他所创立的土佐勤王党,我等三人死而无憾。” 夏川点了点头,怪不得,他们三个到现在才拿出这一招。 这是铁了心要用自己的命给其余的人换一条生路了。 抛开对方滥杀无辜肆意实行天诛的做法,和彼此之间的对立身份,这三人的做法称的上一句爷们。 夏川心中也不由得认真了起来:“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做到吧。” 第647章 青木夏川,你骗我! 双刀齐出,南泉直刺那须信吾的胸口,断藏横扫他的腰腹。 这一击快如闪电,不留余地。 那须来不及同时格挡两把刀,他的刀只能护住胸口,但腰腹的破绽已经暴露。 然而,大石团藏的刀从侧面飞来,刀背砸在断藏的刀脊上。 同一瞬间,安冈觉之助的刀从下方撩起,刀尖点在夏川握刀的手腕上,迫使他收力。 三人的防御在同一刹那完成,没有先后,没有犹豫,像一面无形的盾牌,从三个方向同时合拢,把夏川的攻击挡在了外面。 这三个家伙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快了? 夏川目光中有了一丝疑惑,他不信邪,再次冲了上去,起手就是一记“落鹰·乱空!” 两把刀在空中交错纷飞,如同飞翔的鹰群俯冲下来,从四面八方笼罩向那须信吾。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打三个,不如先杀一个! 夏川就不信,死了一个之后他们的领域还能用。 那须信吾本身的实力连冈田以藏都打不过,这一刀“落鹰·乱空”对他来说也太过超标了。 如果他们三人此刻没有展开领域,那这一套连招,绝对能把那须给直接带走。 但当他们领域展开之后,三人的配合进入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境界。 他们的防御像一堵打不穿的墙,攻击那须信吾时,大石和安冈会自动补位,替他挡住所有漏洞。 他攻击大石,那须和安冈补位;他攻击安冈,那须和大石补位。 这已经不能用“默契”来形容了。 堪称三人一体,心意相通。 三人的刀像三片咬合在一起的齿轮,就像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一样。 无论夏川攻击哪一个,另外两个人都会同步防守。 三个人,三把刀,一道牢笼,把他所有的攻击都挡了回去。 夏川心中暗赞,感官迷乱、超强重力、三位一体。 不愧是得三个人才能施展出的领域,当真十分强大,也怪不得那须信吾有这么强的信心能困住我。 “青木局长,别白费力气了,我们三个都把命留在这里了,难道还会让你逃出去吗?” 那须随即催促平井收二郎:“平井君,别再犹豫了,快走!” 见三人已经困住了夏川,平井收二郎也不再犹豫,直奔后门冲去。 植木、大高等人也赶紧跟着他的脚步,往前冲去。 吉田稔磨原本也想跟着他们一起冲出去,半只脚已经踏出了后门,但他突然扭头,把目光看向了大堂中央。 那须三人正死死困住夏川,要是不趁这个机会杀了他,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杀!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志志雄!” 吉田大喝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炸开。 “挡下冲田总司!我要杀了青木夏川!” 志志雄眼里虽然有不解,但更多的一种被点燃的狂热。 他们这种人从来不会仅仅因为金钱和权力就拜服在对方脚下。 他之所以跟着吉田稔磨,也是因为吉田身上有某种他所信服的东西。 现在这种东西再次出现了! 吉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长刀,转身死死盯住冲田。 此时的冲田却一反常态,他连战斗准备都没有做,而是从前门搬下了一张桌子,竟然摆上茶水开始喝茶了,悠闲的像是观众一样。 “冲田总司,你难道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志志雄心中疑惑。 原本他以为冲田会突然冲出来,帮助夏川挡住众人,但冲田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众人跑了出去。 这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冲田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你刚才没听到吗,我们局长说了,我今晚的任务就是休息,你们要干什么都和我没关系了。” “你倒是挺听话。” 志志雄言语中明显带着讽刺。 冲田白了志志雄一眼,冷笑道:“我只能说,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护卫,既然跟随一个人,那就要对他无条件的信任,夏川说不用我插手,我就绝不会插手的。不过……” 冲田把自己的长刀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你要是还准备和我练一练,我倒是很乐意奉陪。” 志志雄冷笑着摆了摆手:“我没兴趣欺负一个病人,就像你说的,我只要做好领导交代给我的任务,吉田大人让我拦住你,你只要不插手就行。” 冲田想了想,把桌上的茶杯推向志志雄。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喝杯茶?” 啊? 这人是疯子吗? 楼上杀得血流成河,楼下生死相搏,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要请自己喝茶。 他对这个青木夏川就那么相信吗,就那么相信青木夏川不会死?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志志雄的身体却鬼使神差的举起了那杯茶。 吉田已经加入到了围攻夏川的队列中。 他和刚才的石川润次郎采用了一样的战法——远程袭扰。 不过战法虽然一样,但不同的人用出来效果却天差地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仅是因为吉田的实力要比石川润次郎更强。 更因为,他和石川的想法不一样。 石川只想着怎么击破夏川的防御,然后冲出池田屋。 而吉田稔磨只想着怎么一刀把夏川给整死。 这两者的心态不同,所带来的威胁也不可同日而语。 …… 平井收二郎终于冲出了池田屋。 池田屋所在的三条通是京都的中心城区,今日是只园祭,有成千上万的游人。 只要混进人群,新选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再从人海里把他们捞出来。 平井冲了出去,然后他停了下来。 门外并不像他想象那样热闹,没有花车,没有灯笼,更没有成千上万的游人。 池田屋后门的窄巷,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京都的地图上抹去了,只剩下一条空荡荡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平井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身后的大高、佐田、植木等人一个接一个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会……” 平井收二郎的声音在发抖。 站在他面前的是数十件浅葱色的羽织,数十把雪白的刀锋。 为首一人手持两把长刀,拦住众人去路。 “新选组零番队队长服部武雄在此恭候各位多时了!” 看着把街巷堵得水泄不通的新选组队员,平井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夏川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见过哪个boss还有埋伏的……” 青木夏川! 你骗我! 第648章 武士也有两瓣屁股 原以为冲出池田屋就能逃出生天。 但没想到,冲出门外迎接他们的还是埋伏,这让平井等人感到绝望。 被新选组队员们称为影子队长的服部武雄往前迈了一步,他什么话都没说,但这一步比任何话都重。 平井等人此时已经是惊弓之鸟,他们确实如同一群鸟,背靠背簇拥在一起。 人群之中,新选组的监察方山崎烝走了出来。 今天他并没有穿日常的服饰,而是极为罕见的换上了新选组的浅葱色羽织,腰间挎着长刀,威风凛凛,和白天那个满脸堆笑的药贩子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越过平井收二郎,精准地锁定了人群最后面的那个胖子。 “大高忠兵卫。” 山崎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好久不见啊!” 大高抬起头,看着山崎。 因为身上伤口在不停的流血,所以他的嘴唇有些苍白,看到山崎那张脸的时候,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张脸。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当年被我扔进粪坑里的山崎啊? 怎么,你以为穿上这身衣服,你就是个合格的武士了吗? 别开玩笑了,你这个奥野将监的子孙,到什么时候都流着叛徒的血液!” 如果是以前的山崎,听到对方如此嘲讽,他或许会十分愤怒。 但此刻山崎脸色如常,并没有因为大高忠兵卫说起他难以启齿的往事而愤怒,也没有因为大高忠兵卫说起他的祖先而愤怒。 在京都遇到大高忠兵卫的那天,山崎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他所担心的不是别的,而是自己的身份血脉。 赤穗浪人是很多日本武士心中的偶像。 像近藤、土方这种后来才成为武士的人,更是他们的狂热粉丝。 要是让他们知道,山崎是叛徒的后代。 轻则被人侧目鄙夷,重则为了名声把他赶出新选组也是有可能的。 但经过了极其漫长、难熬的心理斗争之后,山崎还是去找了夏川。 夏川还没睡,只是手持一把树枝,不知道在自己的庭院里演练着什么。 站了一会之后,见夏川始终没有停手的意思,山崎终于忍不住开口。 “局长。” 夏川吓了一大跳:“山崎,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死我了。” 山崎无奈道:“局长,我都来了半天,你难道没看见吗?” 夏川挠了挠头,虽然他感知极为惊人,但每次遇到山崎这个家伙就像失效了一样。 有时候夏川都怀疑,山崎这家伙身上的那个【泯然众人】根本就不是蓝色,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金色词条,不然的话怎么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夏川把木棍扔在一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找我干嘛?” 山崎咬了咬嘴唇:“局长,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接着山崎把自己的来历以及和大高忠兵卫的恩怨和盘托出。 夏川看着山崎,眼神越来越越奇怪。 “你是说,你曾经掉进粪坑里了?” 山崎道:“局长,你搞清楚重点好不好,我想说的是,奥野将监是我的祖先啊。” 夏川对山崎的问题充耳不闻,他继续追问道:“那你当时掉进去的时候,是张着嘴,还是闭着嘴,你要是张着嘴,那岂不是……” 山崎怒道:“局长,你正经点好不好,我和你说正事呢。” “好好好,我正经点,不笑了。” 见山崎生气了,夏川这才收敛了自己的笑容。 夏川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山崎,我想告诉你,武士的屁股也是两瓣的!” “局长,你……” 山崎以为夏川还在拿他开玩笑,他气的拍案而起,转身就要走。 “唉!” 夏川扬手拦住了山崎:“我没说完呢,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山崎重新坐了下来,想听听夏川准备怎么说。 “山崎,我之所以说武士有两瓣屁股,只是想告诉你,武士也是正常人,他们会忧伤,会纠结,会犹豫,也会害怕。武士之道不应该是比谁死的更壮烈,不是谁更忠义,而是比谁活的更像自己。” “更像自己……”山崎喃喃道。 “真正的武士,是那些在理想破灭、时代崩塌之后,依然能坚持自己内心的道理,即使满身泥泞、姿态难看,也绝不放弃保护身后值得保护之人,并顽强活下去的人。” “山崎烝。”夏川叫了他的全名。 “在。” “你给我记住。你的曾祖父是奥野将监,但他是他,你是你,你山崎烝不是他的翻版,也不是他的赎罪券。你是新选组的监察方,是京都最会搞情报的人。” 夏川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也是我的朋友。” 顿了顿夏川接着说道:“所以,你大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大家,谁敢拿这个说事,你尽管让他来找我。不过……” “不过什么?”山崎的眼眶已经红了。 夏川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不过要是有人笑话你掉进粪坑,我可不管啊,毕竟……”夏川终于憋不住了,拍着大腿哈哈哈大笑:“我也想笑话你啊!” 山崎也笑了,那笑容很丑,眼泪混着鼻涕,像个孩子。 “夏川,你可真是个混蛋啊!” …… 山崎慢慢收回思绪。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大高忠兵卫,不用在这儿逞口舌之利,今晚你必死无疑!” 第649章 牛鬼·破阵 夏川的双刀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又一道弧线,但所有的攻击都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每一次他试图冲出包围圈,那须、大石、安冈三人的刀就会从三个方向同时劈来,封死每一条退路,逼他回身格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夏川的额头上开始微微渗出汗珠。 原本以他的体质,这点运动量本不足以让他感到疲惫。 但三角迷牢所产生的重力场,让他的每一次迈步、每一次挥刀都需要花费平时两倍、三倍、甚至四倍的力量。 脚像踩在泥沼里,刀像灌了铅。 更麻烦的是,虽然【凶虎】压制住了对方的感官错乱,但那是有代价的。 他必须时刻全力运转自己的“势”,一刻都不敢放松。 两种压力叠加之下,他的体力消耗比正常情况下快了一倍不止。 更何况,外围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吉田稔磨。 这家伙的实力不亚于冈田以藏,甚至能勉强达到1.2个冈田以藏的强度。 他出手不算多,但每一次出手的时机都毒辣的像毒蛇吐信,专挑夏川被三人牵制、露出微小破绽的瞬间发动攻击,给夏川造成的威胁丝毫不亚于正面三人的轮番劈砍。 不过别看夏川被困住了,那须信吾三人也并不好受。 三人的虎口都已被震裂,血把刀柄染成了暗红色。 夏川的刀有多重,现在还挂在前门上当“壁画”的平野国臣最清楚不过,那须三人现在还能坚持住,完全是因为领域的力量在支撑着他们。 正如他们所说,三角迷牢一旦展开,除非一方死亡,否则绝不停止,若非如此他们早就被击溃了。 瞅准一个机会,游走在外围的吉田突然发难,长刀从正面刺来,刀尖直取夏川的胸口。 这一刀不快,但时机选得极准,夏川的双刀刚被大石和安冈牵制,空门微露。 但夏川没有慌乱,只是微微侧身,就让吉田的刀尖从他的腋下划过。 吉田和夏川,撞了个满怀。 夏川一扬手,断藏的刀柄重重砸在吉田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吉田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他没有就此后撤,而是左手摸向腰间,迅速抽出了胁差,直接朝夏川的腹部捅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夏川躲闪不及,只来得及扭了一下腰。 刀锋割破了衣衫,在腰腹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倒是很拼命啊。”夏川的声音很冷。 “不拼命怎么杀你!” 吉田离夏川的脸不到半尺,血沫从嘴角喷出来,溅在夏川的羽织上。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烧旺的火,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青木夏川,就是因为你,因为你的新选组,害得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不杀你,我难消心头之恨!” 一击过后,吉田毫不停留,猛地一跃跳出了那须三人的包围圈。 夏川没有追。 他也知道,就算是追,也得被那须三人给挡下来。 不打破那须三人的包围圈,今天他谁也杀不了。 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伤口。 血渗出来,不多,但那一刀差点就捅进去了。 夏川伸手抹了一下血迹,眼中杀意纵横。 他不准备再和这群家伙玩下去了。 那须信吾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夏川的“势”在收缩,不是变弱,而是从铺天盖地变成凝于一线。 那头【凶虎】似乎不再四处撕咬,而是收回了爪牙,把所有力量压进了夏川的身体里。 四周的空气不再沉重,三角迷牢内的重力场仿佛恢复了正常。 但那须信吾的后背一阵发凉。 暴风雨前,是最安静的。 夏川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井底有光。 他压下重心,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前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 南泉和断藏交叉举过头顶,双刀呈“V”形,刀尖朝前,如同蛮牛扬起双角准备撞击。 气流在他身周开始旋转,地上的灰尘被卷起,又落下。 那须信吾的瞳孔猛地一缩:“大石!安冈!守住!” 话音未落,夏川动了。 双脚猛踏地面,青砖碎裂,碎石飞溅,气流在他身周猛烈旋转,碎石被卷起又落下,打在两边的柱子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他的身体像一颗炮弹弹射出去,整个人化作一道直线,双刀交叉举在头顶,刀尖朝前,像一头低头发狂的野牛,挟着摧枯拉朽之势,朝那须三人正面撞了过去。 冲锋途中,双刀始终保持交叉姿态,刀身上的气流旋涡越来越急,发出低沉的嗡鸣。 南泉和断藏像一把巨大的剪刀,将那须信吾的刀绞了进去。 夏川双臂猛然发力,两把刀的力量在同一瞬间叠加,两道刀锋在那须信吾的刀脊上交汇,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那须的刀像纸片一样被撕开,刀身断成两截,胸膛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X”形伤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夏川的刀锋并没有因此停下。 左刀划过大石团藏的刀脊,将其震偏,右刀撞在安冈觉之助的刀身上,将其荡开。 两把刀,一次冲锋,同时击溃了三人的防御。 三人结成的牢笼,在这一刻彻底崩溃,青色的光纹在空中飞散,化为虚无,像一面被铁锤砸碎的玻璃,碎成了无数片。 这一刀是夏川研发出的二刀流新招式。 自从在长崎认识了服部武雄之后,夏川就一直在从他身上汲取双刀流的精髓。 双刀的配合、重心的切换、力量的叠加……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研究和无数次的私下切磋,他总算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成果。 这一招,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冲锋时的姿态像牛,所以夏川将其命名为“牛鬼”,至于后缀,他一直都没想好。 但今天他有了。 此招应该叫做“牛鬼·破阵!” 由于面对三人的围攻,又是在黑夜。 所以【孤龙】和【夜魔】都在发挥作用,夏川直接进入了三阶段,实力被增幅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境地。 以刚才这一刀的力度,如果不是三角迷牢的存在,那须信吾连全尸都留不下。 那须信吾一死,大石团藏和安冈觉之助同时感到胸口一闷,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 那是他们与那须信吾之间势的链接,随着那须的死亡,彻底断了。 “那须!” 大石团藏目眦欲裂,朝夏川扑了过来,他的打法已经完全没有了章法,只剩下一腔悲愤。 夏川侧身,南泉从下往上一撩,刀背砸在大石的手腕上,大石的刀脱手飞出去,断藏紧跟着扫出,刀锋划过大石的喉咙。 没有了三角迷牢的影响,夏川行动自如,转瞬之间,再杀一人。 大石团藏捂着脖子,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地,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那须信吾,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身体往前栽,趴在了那须身边。 安冈被刚才夏川那一刀伤得不轻,他靠墙坐着,看着那须和大石的尸体,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下一刻,刀光闪烁,安冈的鲜血染红了身后的墙壁。 第650章 攘夷志士的招式 “现在就剩你了!” 夏川转过头,浑身沾满了鲜血,一步步走向吉田稔磨:“别告诉我,没有他们三个的帮忙,你连刀都举不起来?” 刚才还能压着夏川打,甚至差点就能杀了对方,但转瞬之间,那须三人都已经化作了尸体。 原本和冲田对坐饮茶的志志雄再也无法安坐。 吉田一个人绝不会是夏川的对手,他总不能看着夏川把吉田给整死吧。 志志雄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举刀就要朝夏川那边冲去。 就在此时,冲田一把抓起手边的长刀,挡住了志志雄:“你们首领不是让你挡住我吗,怎么?你这就要放弃吗?” 此时局势已经彻底逆转,原本挡住冲田的志志雄却变成了被阻拦的对象。 志志雄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冲田,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夏川和吉田,咬了咬牙。 “让开!” 冲田冷笑道:“别白费力气了,我虽然身体不好,但拦住你还是很有把握的。” 两个人对峙着,刀锋闪着寒光,远处同样是两个人在对峙。 “青木夏川。”吉田稔磨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撕裂,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夏川迈步朝他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月光从破损的窗户涌进来,照在他满是血污的羽织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吉田握紧了刀。 他知道自己不是夏川的对手,领域对夏川无效,剑术不如夏川,体力也不如夏川。 但他的刀还在手里,他的命还在身上,不过一死而已。 夏川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吉田稔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刀,束手就擒。” 吉田笑了,那笑容很淡,像一张快要燃尽的纸。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青木夏川,你不懂我们,众人因我而来,但现在却都把命丢在了池田屋,就算你现在把我给放了,我还有何面目去面对天下的攘夷志士,唯有一死而已。” “我只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开会的,我们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夏川想了想说道:“我们新选组的耳目遍布整个京都,找到你们一点也不奇怪。” “不可能。”吉田稔磨断然说道:“青木局长,你就不要再和我打马虎眼了,我吉田稔磨再怎么说也是负责情报的人,这种低级错误我怎么可能会犯,跟你说实话吧,古高俊太郎被抓,我们早就知道了,那个联络点之所以还在用,就是为了干扰你们的视线,如果你们没有准确的消息,绝不可能找到这里。” “而在这么多邀请的人里,只有桂小五郎没有来!”吉田稔磨双目喷火:“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桂小五郎背叛了我们!” 夏川反问道:“你就这么不信任你的同伴吗?” “同伴?”吉田稔磨冷笑道:“桂小五郎之前或许是我们的同伴,但是现在他的已经不是了,他甚至都不是一名攘夷志士!” “跟着你们走,按照你们的想法行事就叫攘夷,不和你们站在同一战线上就不是攘夷,你们的攘夷也太小了点!”夏川忍不住嘲笑道。 “你这种人怎么会懂得什么是攘夷呢?” 夏川放声大笑:“说的对,我不懂什么叫攘夷,不过在下也认识几个和你们不一样的攘夷志士,我将用他的招式杀了你!” 吉田把刀举了起来,他的眼神坚定异常:“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个新选组第一高手,到底有多强!” 一次呼吸之后,【刹那芳华】瞬间开启,周围的一切在夏川眼中变得慢了起来。 他右手正握南泉,左手反握断藏,摆出了一个十分奇怪的架势。 吉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不是拔刀术的起手,也不是双刀流的架势,而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姿态,好像是要投掷。 夏川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左手猛然前挥,断藏脱手飞出。 刀身在空中旋转,整把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刀尖直指吉田的面门。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在断藏出手的同一瞬间,夏川也动了。 他右脚猛踏地面,青砖碎裂,碎石飞溅,整个人化作一道直线,手中南泉直刺吉田稔磨。 吉田来不及同时应付两个方向的攻击。 断藏刚刚被弹飞,在空中翻转,刀光闪烁;南泉已经刺到了他的胸前。 这一刀正是坂本龙马和夏川决斗时曾经用过的“黑龙”。 只不过,夏川把刀鞘换成了长刀,把这一刀变成了双刀流的招式。 两把刀一左一右封死了吉田所有的退路, 这一刻吉田一咬牙,心中暗道,反正躲哪个都会被对方的另一刀给刺中。 横竖都是死,不如和青木夏川拼了吧! 于是吉田放弃了所有防御,举刀就劈了下来。 这一刀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不留余地。 按他所想,夏川的刀会刺破他的咽喉,而他的刀也会砍在夏川身上。 但他失算了。 夏川不是那种会照搬对方绝技的人,龙马的招式再好,也是龙马的,不是他的,他的“黑龙”有自己的东西。 就在这一瞬间,夏川的左手在空中一抄——精准地接住了空中的断藏。 刀柄入手,冰凉,熟悉,像是从未离开过他的手心。 夏川在空中的身体骤然旋转,两把刀也跟着他旋转了起来,宛如巨大的风车朝吉田稔磨碾了过去。 “铛!”断藏率先斩下,劈在吉田稔磨的刀上,使吉田稔磨空门大开。 然后南泉顺势而下,一刀劈在吉田的锁骨上。 一刀过后,夏川翩然落地。 吉田稔磨的刀还举在半空,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张,像是有话要说,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道伤口从锁骨处开始一直延伸到他的腰腹,伤口渗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下一瞬,他的半边身子慢慢滑落。 第651章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就在夏川刚刚斩杀吉田的刹那,一道身影从他身边飞驰而过,正是在一旁观战的志志雄。 志志雄将夏川这一刀看得清清楚楚。 从投刀到冲刺,从接刀到旋转,从刀背压制到刀刃斩杀,每一个动作都在他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他见过无数剑士,杀过无数高手,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刀法。 不是快,不是重,不是巧,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无懈可击的完美。投刀封锁一侧,冲刺封锁正面,接刀旋转封锁所有退路。 每一步都算计到了极致,每一刀都不给对手任何机会。 这也太离谱了。 和他打?别胡闹了。 这一刀,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志志雄头也不回的窜出了池田屋后门,冲田紧随其后,举刀就追。 “总司,行了,别追了!” 夏川赶紧叫住了冲田:“他跑不掉的。去,给我倒杯茶去。” 夏川已经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慢悠悠地擦着脸上的血迹,然后稳稳当当坐了下来,等待着楼上的人分出胜负。 趁这个间隙,他打开了系统开始查看自己今晚的收获。 他今晚杀的人不多,平野国臣和他实力差距太大,一刀就砍飞了,贡献的词条也乏善可陈,是一个白色的,名为【第一刀】。 【第一刀(白)——在战斗中第一个发起冲锋时,第一刀的速度会略微提升,第一刀被挡下或落空后,该效果立即消失。ps:第一个冲出去的人总该有点奖励,哪怕只是心理作用。可惜奖励只有一刀,砍不中就当作自己已经尽力了,然后安心等队友收拾烂摊子。】 除了这个白色词条之外,夏川今晚收获的所有词条都是绿色的,但夏川却没有因此感到丧气。 他今晚收获的这几个词条,合成了几个好东西。 大石团藏给夏川提供的词条名为【铁肩】 【铁肩(绿)——你的肩膀异常坚实,能承受较大的压力,扛重物时不易酸痛,比常人轻松许多。ps:这是搬家公司的梦中情肩,但不是对象生气时的专用靠垫。】 这个词条无法合成,安冈觉之助给夏川提供的词条名为【节奏感】,这个词条可以和夏川原本的【绝对音感】合并。 新出现的词条名为【绝对律动】 【绝对律动(蓝)——任何声音在你耳中都能被瞬间拆解,你能听出一个乐队的演奏中细小的失误,也能在战斗中通过敌人的心跳、脚步、兵器破风声,预判其下一秒的动作轨迹。ps:精彩的战斗就是一场优美的乐曲。】 那须信吾提供的词条名为【代谢旺盛】。 这个词条和夏川自身【干饭人】合并之后生成了【超级代谢】。 【超级代谢(蓝)——你的新陈代谢速度远超常人,伤口愈合加快,体力恢复加快,吃下去的东西很快就能转化为能量。ps:吃得快,饿得快,好得也快。】 如果只有这样,夏川不会那么惊讶,【超级代谢】合并之后,他的【毒物抗性】也有了动静。 两个词条同时破碎,缓缓融合,新的紫色词条在面板上亮了起来——【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紫)——你对所有毒素都有极高的抵抗力,能迅速将摄入的毒素代谢出去。ps:毒药对你来说只是调味料。鹤顶红是辣椒,砒霜是胡椒,至于河豚,你现在可以生吃……】 夏川的嘴角翘了起来。 光是这个词条,今晚的战斗就值了。 不过今晚给他的惊喜还不至于此。 从吉田稔磨身上薅到的那个词条是夏川刚才看到的那个【煽风点火】 这个词条和他原本的【演说家】合并之后生成了【共鸣者】,字面意思,这个词条就是能让人产生共鸣。 【共鸣者】出现之后,他的【诈骗大师】竟然有了动静,另一个新的紫色词条出现了。 【弄心者(紫)——你已完全掌握人心的丝线,你能在短时间内让一个人彻底信任你,甚至按照你的暗示行动而不自知。ps:诈骗大师让人掏钱,演说家让人鼓掌,而你能操控人的灵魂。】 【百毒不侵】和【弄心者】的出现,让夏川心情很是愉悦,他一边喝着凉茶,一边听着楼上的动静。 楼上的动静越来越小。 想来应该是那几个实力强劲的剑豪都倒下了近藤他们正在打扫战场。 很快,就有人从楼上走了下来,正是松原忠司和藤堂平助。 夏川看到藤堂用布包着脑袋,不由得发笑。 “藤堂,你怎么搞的?这是谁那么大的本事,竟然把你给伤了。” 藤堂大言不惭的指着地上只剩下了半个身子的吉田稔磨说道:“能是谁,就是这家伙。” 一旁的松原不禁侧目,有些欲言又止,却被藤堂用眼神逼了回去。 他才不想让夏川知道,他头上的伤口是一个无名小卒留的,这也太丢人了。 藤堂走到桌子旁边,拿起夏川的杯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他说道:“上面已经结束了,近藤正在打扫战场,你要上去看看吗?” 夏川嫌弃的看了藤堂一眼,伸手把他手里的杯子夺了下来。 “这些事情交给近藤你们处理就行,死的埋了,活的带回屯所,我一会还有其他事情呢。” “你能有什么事情?” 藤堂不满的说道:“难道你要去土方那边看看,他们负责抓捕的都是一些喽啰,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今晚可是只园祭,这么热闹的日子,你们没约会,我还有约会呢?” 夏川把沾满血迹的羽织脱下来扔给冲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藤堂鄙夷的看了夏川一眼,心中暗自腹诽,就知道上岛原找人家,有本事把人给拿下啊! 当夏川走出门外的时候,池田屋门口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平井收二郎等人都被抓了起来。 他们几人胆气已失,早已成了惊弓之鸟,面对龙精虎猛的零番队和新选组精英,几乎没了什么还手之力。 几次交锋冲不出新选组的包围,只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束手就擒。 不过这群人里有两个比较特殊。 第652章 到地狱里我也能再杀你一次 一个是刚刚从池田屋里冲出来的志志雄。 他没受什么伤,又是生力军,自然觉得自己能杀出重围。 志志雄冲出池田屋后门之后,看准了众人正在围剿平井收二郎的空隙,悄无声息的就跃上了围墙,准备跳墙离开。 但他还是小看了夏川麾下的零番队,零番队这群人全是夏川搜罗的能人。 东堂三人组中的老二浦风眼疾手快,一扬手就把自己的鱼钩朝志志雄甩了出去。 鱼钩后的锁链精准的缠上了志志雄的脚踝。 “想跑,你给我下来吧!”浦风一发力,直接把志志雄给拽了下来。 志志雄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他爬起来刚想用刀挑开脚上的锁链,就看到一个家伙举着一面盾牌压了过来,正是天生神力的岛田魁。 一面纯铁打造的厚重盾牌直接罩在了志志雄身上,志志雄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然后就有新选组的队员七手八脚的把志志雄给绑了起来。 一个剑豪,被绑起来的时候也不过和一头野猪别无二致。 除了想跑没跑出去的志志雄之外,另一个比较特殊的人就是大高忠兵卫。 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众人都很有默契的给山崎和大高忠兵卫让开了一小块区域。 这是山崎自己的要求。 他要亲自面对这个自己这个心里最大的阴影。 论实力,山崎刚刚达到“剑势”级,不是大高忠兵卫这个剑豪的对手。 但“势”从心起,心气没了再强的实力也将化为乌有。 大高忠兵卫今晚早已经乱了心智。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堂兄大高重秋死在眼前,看到那么多攘夷志士化作了一具又一具尸体,又被夏川的“势”震慑到连刀都不敢举起来。 他早就丢掉了一个剑士应有的成熟和冷静,实力也就十不存一。 更何况他手臂上还受了伤。 这种状态下,山崎要是再拿不下他,那就白混了。 而相比之下,和夏川畅聊过一番之后的山崎心境之上似乎有了极大地突破。 或许论技巧,他和大高忠兵卫还差的远,但是在心境上此时的山崎比起他来已经不差分毫。 如果他们练得是像天然理心流或者是神道无念流这种追求力道的流派,或许心境对实力的影响还没有那么大。 但偏偏他们两个练得都是镜心明智流的剑术。 这个流派最重位置,心乱了,对位置的判断怎么可能会准确。 一开始大高还能用经验压制住山崎,但久攻不下之后,他越打心越乱,失误也就越来越多。 反观山崎则是越来越从容。 大高急于突破山崎的防御,刀从右上往左下斜劈,又快又,这一刀用力过猛,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山崎早就看清了他这一刀的路数,通过准确的计算预判到了大高这一刀的位置。 躲过了大高的攻击,山崎以长刀撞开大高忠兵卫的刀,使他身体往左踉跄了一步,空门大开。 山崎趁此机会一刀点在了大高的手腕上,这一刀很明显是北辰一刀流的看家本领“切落” 大高手腕被击中,长刀差点脱手,他咬着牙,反手横扫,想逼退山崎。 山崎不退反进,身体压低,刀锋从他头顶划过,他的刀从下往上撩,刀尖挑在大高的小臂上。 血珠飞溅,大高的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 大高退了两步,长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此刻,他半面身子都已经被鲜血染红,就像他的血红的眼睛一样。 山崎的刀架在了大高的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肤,再往前一寸就能取走大高的性命。 “大高忠兵卫,你输了。”山崎说。 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大高忠兵卫反而释然他。 “山崎烝,这一天你等很久了吧。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月光照在山崎脸上,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 “不错,这一天我确实等了很久。” 大高冷笑道:“可惜啊,我竟然会死在你这等宵小之辈手里,不过,就算你杀了我千遍万遍,也无法洗刷你身上的叛徒血脉,你到什么时候也都是那个掉进粪坑的山崎烝。” 山崎冷笑道:“大高忠兵卫,你什么都不懂,你的先祖是先祖,你是你,你不过是一个借着先祖荣光活到现在的可怜人罢了。” 山崎收刀入鞘,退后一步:“你根本不配死在我的刀下。” “来人,绑了!” 两个新选组队员上前,就要绑人。 大高忠兵卫却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扑向山崎,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刀,那是他腰间的胁差。 “山崎——!” 短刀直刺山崎的后心。 山崎没有回头。 他的刀从鞘里弹了出来,刀锋从腋下向后刺出,精准地贯穿了大高的胸口。 大高的身体僵住了,短刀停在山崎后背三寸的地方,再也刺不进去。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张,像是有话要说,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高的身体往前栽,头撞在山崎的背上,嘴角的鲜血滴在山崎背后的羽织上。 “我会在地狱里看着你的!” “到地狱里我也能再杀你一次。” 山崎缓缓抽刀,大高忠兵卫的身体慢慢滑了下去,倒在了石板路上。 血从他的身下漫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山崎把刀插回鞘里,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像一只眼睛,看着京都,看着三条通,看着这条血淋淋的巷子。 远处,只园祭的笛声和鼓声还在响。 夜还很长。 但池田屋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第653章 池田屋终落幕 夏川出了池田屋,门外明月高悬,小巷中还残存着浓浓的血腥气,像一杯兑了铁锈的酒。 “局长。”服部武雄走过来,把这边的情况对夏川说了一遍。 夏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血,他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蹭不掉,索性不管了。 “这边交给你,我就先去岛原了。” 夏川说完便转身离去。 他今晚确实要去见胧雀,但是并不是单单去见她。 夏川不是那种分不清大小头的人。 他不会让麾下队员去卖命,然后自己躺在胧雀的腿上睡大觉吧,这种事情他做不到。 他今晚去岛原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 在今晚行动之前,夏川就把桂小五郎和西乡吉之助邀请到了岛原。 这既是答应了桂小五郎的请求,给他和西乡吉之助之间牵线,也是为了牵制住桂小五郎,不让他参与池田屋事件。 如果他要参与今晚的聚会,一旦打起来,他到底站哪边,新选组的队员又该怎么办。 与其为难他,倒不如夏川直接替他做选择,让他远离战场就是了。 今天的角屋没什么人,大部分客人都去参加祗园祭了。 夏川拉开木门,一股酒气和熏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共四个人。 温和儒雅的桂小五郎、粗犷豪放的西乡吉之助、沉默寡言的绯村剑心和身姿挺拔的中村半次郎。 见夏川进门,桂小五郎明显一愣,手中酒杯也停在了空中。 他的眼睛在夏川身上扫了一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用想,夏川出现在这里,说明三条通那边已经结束了。 夏川走进房间,拉上纸门,在桂小五郎和西乡吉之助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桂小五郎沉默许久之后,一扬手饮尽杯中酒,然后重重的把酒杯砸在了榻榻米上。 “今晚……死了多少人?”桂小五郎低着头问道。 “大概有一半吧。” 夏川道:“宫部鼎藏、吉田稔磨、北添佶摩、大高重秋、杉山松、松田重助、石川润次郎……” 夏川说的这些人都是攘夷团体的头目,至于那些护卫、随从、叫不出名字的浪人,他提都没提。 北添佶摩,土佐第一高手,但在近藤的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最终被近藤一刀斩杀。 永仓原本并不想杀了宫部鼎藏,但是宫部鼎藏一番话让永仓新八心里动了杀念,最终“求仁得仁”死在了永仓手里。 杉山松被松原忠司所杀;松田重助被藤堂所杀;石川润次郎和吉田稔磨则死在了夏川手里。 这些名字从夏川嘴里一个一个地蹦出来,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桂小五郎的耳朵里。 西乡吉之助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操着浓浓的萨摩口音感叹道:“天下间的攘夷团体,不知道今晚过后,有多少会消失不见啊。” 攘夷团体这种东西极为依赖组织者的个人魅力。 有武市半平太的土佐勤王党和没有武市半平太的土佐勤王党根本就是两个组织。 武市半平太在的时候,土佐勤王党是天下最强的攘夷团体之一。 武市半平太下狱之后,平井收二郎撑着,但已经大不如前了。 而今晚,随着这些攘夷头目的死亡,无数攘夷团体将在顷刻之间分崩离析。 西乡看了看一旁的桂小五郎,然后扭头对夏川骂道:“你小子,让你去是让你抓人的,不是让你杀人的,桂君把情报给你,你就这么回报他!”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纸门嗡嗡作响,但夏川知道,西乡并不是真的愤怒。 他这是替桂小五郎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也是给夏川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然的话,这件事压在桂小五郎心里早晚会发酵。 夏川解释道:“冤枉啊,我已经很给他们机会了,再三劝阻,实在是他们不愿放下手里的刀,没办法,我只能动手杀人。” 桂小五郎摆了摆手,无奈叹道:“罢了罢了,我相信夏川,他不会骗我,而且我也知道,吉田他们的性格,他们……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下刀束手就擒的,把情报给夏川的时候,我就有这个准备。” “和我喝一杯吧。” 桂小五郎举起酒杯,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着烛光。 “就当……给他们送行了。” 夏川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一仰头,把酒干了。 一杯酒饮罢,桂小五郎站起身:“既然结束了,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西乡兄,请一定要记住今晚我们的约定。” 西乡双手抱拳,正色道:“桂君,请放心,如若有一天,幕府真的让萨摩征讨长州,我一定尽力斡旋。” 桂小五郎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纸门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西乡说道:“夏川,今晚的事情闹得够大。明天,整个天下都会知道。那些被你抓了的人,留在手里是个祸害,这群人虽然是攘夷志士,但他们在各个藩国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处理不好容易得罪各个藩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完了,今晚审完之后,我就会把这些人送到奉行去,让幕府去为难吧。” 西乡笑道:“你心里有数就行,毕竟我们现在的麻烦可不是他们这些潜伏在京都的攘夷志士啊!” 夏川微微颔首。 根据情报长州来岛又兵卫的游击队已经到了大阪,距离京都近在咫尺。 而且长州还在不断往大阪增兵,听说都快有三千人了,看那架势马上就要进攻京都。 松平容保那边和大和地区的天诛党交上了手,一时之间撤不回来, 京都虽然有大垣、桑名、久留米各藩的藩兵存在,但是他们都是一群靠不住的墙头草,真打起来还不知道站哪边呢? 所以现在的京都,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也就会津藩的一千藩兵,外加萨摩藩八百藩兵。 要是长州真要打京都,这必然是一场恶战,所以要早做准备。 又和西乡聊了一会儿之后,西乡和中村半次郎也起身告辞了。 屋中只剩下了夏川一个人,他靠在墙壁上,端着酒杯,慢慢喝着。 没过一会,门拉开了一条缝,胧雀从缝中伸出半个脑袋。 “人都走了?” 夏川放下酒杯长出了一口气:“都走了。” “那你还不回去?”胧雀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回去干嘛?有山南近藤他们就够了。”夏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吧,我们去三条通看只园祭。” 胧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家伙,今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去看花车?” “那怎么了?”夏川理直气壮地说,“事情都办完了,我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时间?” 胧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皱了皱眉,伸出食指,在夏川的衣领上蹭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算了吧。”胧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身上血腥味这么重,还有没擦干的血迹,上街还不得把人给吓死?只园祭还有好几天呢,我们也不急于这一时。” 第654章 威名远扬 天亮之后。 池田屋大战的消息不胫而走,像鸭川的春水一样一夜之间漫遍了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这消息倒不是从新选组自己人嘴里传出来的,而是那些住在三条通附近的町人、摊贩、其他店铺的老板。 有些人昨晚甚至被新选组查过,池田屋的事情闹的那么大,他们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有人说,看到了新选组的人从池田屋往外抬东西,用草席裹着,血从席子底下渗出来显然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也有人说,亲眼见到了有人在池田屋后面战斗。 有好事之人,特意跑到池田屋后面的巷子里去看。 虽然新选组把战斗痕迹清理一番,但毕竟时间还是太短,无法完全清理干净。 街上还是留下了那些暗红色的血迹,更有人在角落里找到了断指。 这更证明了昨晚这里战斗的激烈。 而且昨晚的战斗可不是只有池田屋这一处。 新选组在池田屋杀了二十几个攘夷志士头目,抓了十几个,但夏川要的不只是这些头目。 山南、土方他们奉命搜查四条通没找到人,于是就和神保内藏助汇合,并接手了普通新选组队员和京都奉行所的指挥权。 他们收到通知池田屋这边抓完人的通知之后,也展开了行动。 近三百的新选组队员和奉行所同心、与力,在同一时间对京都的攘夷志士们展开了了大搜捕。 山南、土方他们拿着山崎监察组制作的名单,挨家挨户地搜。 那些藏匿在京都各处、刚刚潜入京都没多久的长州、土佐、筑前、肥后……浪人们,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也就是整个京都的人都沉浸在只园祭典的热闹氛围中,听到动静只当是哪里打架了,不然昨天京都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呢。 就这样,这场抓捕活动一直持续到了六月五日的中午。 藏匿在京都的攘夷志士一百一十四人被抓,三十八人被杀。 一时之间新选组的威名传进了每一个京都人的耳朵里。 说起来,京都人对新选组的感情,始终都有些复杂。 有人感激他们。 因为自从新选组成立之后,京都的治安确实好了很多。 没人当街杀人,普通町人不用再遭受无妄之灾;攘夷志士们缩起了脑袋,也不敢再以攘夷的名义做抢劫的事情;因为新选组的日常巡逻,就连小偷都少了很多。 但也有人恨他们。 尊王攘夷毕竟是整个天下的风尚,京都也不乏支持攘夷大业的人。 所以他们会觉得新选组下手太狠了,就是一群幕府的走狗,给他们起了“壬生狼”的外号。 池田屋事件之后,这种复杂的感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六月五日下午,三条通仍旧在进行花车巡游。 今天的三条通比寻常时候更加热闹,特别是池田屋所在的这片区域,简直是被围的水泄不通。 无数人站在路边,看着池田屋那扇被刀砍得千疮百孔的木门,低声议论。 有人说新选组是京都的守护神,有人说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有人鼓掌,有人摇头,有人沉默。 “我听说,那些浪人要在只园祭的时候放火烧御所,昨天新选组的大人们搜到了好多火油!”一个卖烤玉米的老头对身边的客人说:“要是让他们得逞了,咱们这日子还怎么过?” “那也不能在祭典的时候杀人啊。”客人压低了声音:“多不吉利。” “杀人还分时候?” 老头把玉米翻了个面,油脂滴在炭上,滋啦滋啦地响:“他们要烧京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时候是不是祭典?” 客人没有再说话。 人群之中,一个穿着灰色小袖的中年商人搓着手,在池田屋门口来回踱步。 他叫田中,是三条通上一家干货铺的老板,专给池田屋送干贝、海带、香菇这些食材的。 池田屋欠了他两个月的货款,一共四十二两。 昨晚他听说池田屋出了事,一夜没睡好。 今天天没亮就跑来看,只见门口拉着绳子,几个新选组的人守着,谁也不让进。 田中的心拔凉拔凉的,四十二两啊,够他一家老小吃半年的了,要是不要回来,一家老小就都得去喝西北风了。 于是他咬了咬牙,鼓足勇气,走上前去。 一个在池田屋门口站岗的年轻人挡住了他,手按在刀柄上。 一个年轻的队员拦住了他。 这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浅葱色的羽织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污渍,那是昨晚沾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洗。 这人是一番队的队员松永主膳,昨晚他也参加了池田屋行动,跟着冲田总司冲了进去,亲自手刃了两个浪人。 此刻他站在门口,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的刀光。 “干什么的?这里不许靠近。” “大人,大人……” 田中陪着笑脸,搓着手,额头上全是汗。 “我是给池田屋送货的老板。这家店欠了我四十二两的货款,您看……这店被封了,我找谁结账去啊?您行行好,能不能让我见见老板,哪怕让他写个欠条也行啊……” 松永看着田中那张皱成苦瓜的脸,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池田屋现在是案发现场,不能进,至于老板……你……” 松永主膳欲言又止,池田屋的老板大概率这辈子是还不上他的钱了。 松永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池田屋里正在清理的队友,又看了看田中那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 他压低声音说:“你去找新选组屯所,找我们副长山南敬助。把供货单子带上,跟他说清楚情况,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田中愣了一下,他用袖子擦了眼角,欣喜若狂:“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我这就去。” “等等!”松永叫住了他,补上一句:“你别现在去,今天大家都很忙,你后天再去。” “是是是,多谢大人指路。”田中千恩万谢的离开了这里。 松永守在门口,心中感慨万千。 如果昨天真让这群攘夷志士火烧京都,这个田中老板别说要账了,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想到此处,松永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第655章 新选组形象打造计划 池田屋事件之后的第三天,这个田中还真按照松永的指点,战战兢兢地摸到了壬生村的新选组屯所,找到了山南。 山南拿到他的账目之后也觉得有些头疼。 池田屋老板池田务兵卫被抓,用的罪名是窝藏、包庇、参与长州藩的谋反计划,在政治案件中,这种罪名几乎等同于“朝敌”的同伙。 池田屋老板能落个全尸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而他的个人财产,包括家里的积蓄、存货、甚至他本人在池田屋内的私人物品,都会被幕府没收,充入国库。 这个田中想要债简直门都没有,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本来山南不准备管这件事,但想了想山南还是拿着供货单去找夏川、近藤商议了一番。 没想到,夏川听完之后,却给了不同的意见。 这一手不仅山南摸不着头脑,就连旁听的近藤和土方都不知道夏川要搞什么。 近藤声音很大,震得纸门嗡嗡响:“夏川,倒霉的人多了,田中没拿到钱,是命,我们替他操心,谁来操心我们?” 土方靠在墙边也冷声道:“不错,池田屋的东西我们又卖不了,花这个冤枉钱干嘛?夏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这不是心软。”夏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们这群家伙一天到晚脑袋里面光想着打打杀杀,就不能想点其他的吗?真应该把你们扔到街上和山崎一起做两天探子,你们就知道京都现在什么情况了。” 夏川道:“这次的事情闹得够大,我们新选组一下子得罪了不少藩国,京都之人对我们也颇有微词,得罪的人太多是站不住脚的,我们想要在京都立于不败之地,不能只靠刀,也得靠人心啊。” 山南想了想微微颔首:“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我们新选组之前忙着到处追捕那些攘夷志士,在京都百姓心中的形象毁誉参半,长久下去对我们没好处。” 夏川道:“不错,悠悠之口看上去没什么,但在关键时候却能发挥重要的作用。所以这个田中的钱不仅要给,还要大张旗鼓的给。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新选组不是只知道杀人的武夫,而是讲规矩,讲道理的。” 一直以来,夏川都想找个好机会和山南他们谈一谈。 新选组现在实力是够了,但要想真正在京都扎下根,需要做的东西还很多。 这次正是一个好机会,正好一举转变新选组在京都人心中的形象。 这是一个长久工程,得坚持去做。 只要新选组能在京都立足,跟紧天皇的脚步,那无论之后掌权的是幕府还是攘夷派,那新选组都将立于不败之地。 近藤道:“夏川,你说得对。但这钱从哪儿出?我们新选组的经费本来就紧张。” 夏川道:“这有什么难的,池田屋现在不是还封着吗,把里面的东西收拾收拾,直接卖了不就行了。山南,这件事交给你。办得漂亮点。” “放心吧,交给我!” 经过夏川这么一提点之后,山南也反应了过来。 他本就是聪慧之人,也是整个新选组学问最大的人,所以这件事他来处理再合适不过了。 这几天新选组里到处都洋溢着兴奋的气息。 那些参加过新池田屋之战的精英队员们鼻孔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特别是藤堂这种性如烈火的家伙。 这家伙整天缠着绷带在屯所里走来走去,逢人就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你看,这是吉田稔磨砍的,吉田稔磨,你知道吗,那可是长州的情报头子!这家伙胆子太小和老鼠一样,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有人就问了他具体情形,藤堂就瞪着眼睛说:“当时我从上往下劈,他从下往上撩,我们两个的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然后他一刀砍在我额头上,我一刀捅在他胸口。” “不对啊,吉田稔磨不是死在一楼了吗,应该是局长杀的吧!” “那是我先捅了吉田一刀,不然的话,局长怎么可能那么轻松。” 听着藤堂天天吹牛逼,唯一知道实情的松原被憋得够呛。 但是他已经答应了藤堂,也不好再戳破他,藤堂也是抓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瞎编。 从池田屋回来之后,夏川第一时间就让南方诚给冲田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战斗虽然挺激烈,好在冲田始终没有用全力,并没有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幕府的赏赐比夏川他们预想的要快。 六月八日的下午,新上任的京都所司代就奇亲自带着十几名同心来了新选组屯所。 此人名为牧野,四十多岁、头发花白,夏川没兴趣见他,近藤和山南只好从屯所里走了出来。 “一桥庆喜大人已经知道了。” 牧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身边的同心捧来上了一个长长的锦盒,盒面用黑色的漆漆过,上面印着三叶葵纹。 “一桥大人说,你们这次干的很好,立下了大功,但是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三条通是京都的脸面,只园祭是天皇的脸面。 你们在只园祭当夜杀人,让朝廷的公卿们怎么想?所以这次赏金就不给了,赏赐局长青木夏川名刀一把,以资奖励。” 山南和近藤对视了一眼,不想给就不想给呗,找什么理由?新选组拼死拼活,救了整个京都,到头来就混了一把刀,幕府真他娘的抠。 不过反过来想想,就夏川和一桥庆喜那个关系,他能给把刀已经是极限了。 其它人不知道,他们两个可是清楚夏川和一桥庆喜的恩怨。 两人把刀拿了回去,众人打开一看,不觉有些熟悉。 夏川把刀拿在手里,看着刀身之上的圆形纹样,他说道:“唉,我说近藤,这刀好像是虎彻吧?” 近藤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把刀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拔出刀,仔细端详。 第656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刀身宽厚,弧度平缓,刃纹清晰如波浪。 握着刀柄,近藤挥了一下,刀锋破空的声音清脆而低沉。 山南接过刀,拆掉刀柄上的钉子,刀茎上赫然刻着一串铭文——“长曾祢古铁入道兴里作”。 在这行铭文旁边,还有八个小字——“石破天惊,刀过无痕”。 山南的眉毛挑了一下。 “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这把刀应该是虎彻里最出名的那把‘石灯笼切’。” “‘石灯笼切’?” 冲田从屋里探出头来,眼睛亮亮的。 山南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开始讲这把刀的来历。 这是虎彻的代表作,是刀匠古铁在晚年为一名幕府大将打造的。 听说当时古铁献刀的时候,那名大将觉得虎彻一点都不华丽,看不上。 古铁没有多说什么,抓起虎彻,一把扔了出去。 刀在空中画了一道漂亮的弧线,一刀砍断了庭院中的大树,又深深地砍进了院内石灯笼的一角。 那名大将这才知道虎彻的锋利,毕恭毕敬地收下了那把刀。 从那以后,这把刀就得名“石灯笼切”。 “当然。”山南补充道,“这只是坊间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有待商榷。但这把刀确实可以称之为‘虎彻’这个品牌里的最精品。” 众人依次把玩了一番,夏川把这刀扔给了近藤。 “夏川,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幕府给你的刀。”近藤连连拒绝。 夏川笑道:“我从来都不缺刀用,你不是喜欢虎彻吗,这次给你搞了把真的。” 新选组里一起上洛的三番队老人们都知道,近藤这家伙是个“虎彻”迷,但可惜的是他手里那把“虎彻”是赝品。 所以大家经常拿这件事来说笑,说他是瞎子看书——装模作样。 不过这次,他总算是能如愿以偿了。 近藤把长刀抱在怀里,手指在刀鞘上慢慢摩挲着,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孩子过年了一样。 “你们看看这家伙这副嘴脸。” 夏川嘲讽道:“你可小心点,别把口水弄到上了。” 众人听罢,纷纷大笑不止,冲田靠在门框上,捂着胸口,笑得咳嗽了几声,藤堂笑得额头上的绷带都松了。 就连彪哥都被笑声惊了一下,从角落里探出头来,一双眼睛看着这群笑得前仰后合的人,歪了歪头,然后继续舔爪子。 …… 几家欢喜,就有几家愁。 当池田屋事件传到大阪城外的时候,驻扎在这里的游击队首领来岛又兵卫正在吃晚饭。 “什么!新选组……杀了吉田稔磨!” 来岛又兵卫把手里的碗重重的扣在饭桌之上。 “是的。”报信的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还有宫部鼎藏、北添佶摩、杉山松、松田重助……十几个头目,都被杀了。” 来岛又兵卫猛地站起来,桌子被他的膝盖顶翻了,饭菜洒了一地。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青筋从额头上暴起来。 “那桂小五郎呢?桂小五郎怎么样?” “桂……桂先生不在池田屋。他去岛原喝酒了。” “喝酒?” 来岛又兵卫眼睛都红了:“我们的同志在拼命,他去喝酒?” “我要杀了他!” 来岛抓起墙边的长刀,一把拔了出来,报信的人被来岛吓得够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来岛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把刀插了回去,重重地坐回地上。 “去叫久坂玄瑞。去叫真木和泉。让他们来,我有话要说。” 久坂玄瑞和真木和泉来得很快,他们走进妙法寺的时候,脸色都白得像纸,看样子是已经都知道这件事。 夕阳把淀川染成一片暗红,像一条流血的伤口。 足足沉默了一刻钟,都没人说话。 来岛又兵卫脾气最爆,最先耐不住性子:“别在这当哑巴,你们来两个说现在怎么办,我们的计划到底还要不要执行。” 久坂玄瑞深吸一口气,重新振奋精神:“打!我们三千精兵都已经在大阪了,距离京都只有一步只有一步之遥,凭什么不打!这件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久坂。” 来岛又兵卫一拍大腿,他和久坂想的一样:“我现在就去点兵,明天我们就朝京都进军!” “不可!”真木和泉伸手拦住了如同火山一样的两人。 “我们不能就这么发兵京都!” 来岛又兵卫一把抓起了真木和泉的衣领:“真木君,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要反悔吗?” 真木和泉一把推开了来岛,怒声道:“我从没说不打京都,我只是说不能现在打!” 来岛又兵卫的拳头还攥着,指节泛白。他盯着真木和泉,眼睛里像有两团火在烧。 “真木先生,你说不能现在打,那你说什么时候打?等新选组把我们的同志都杀光了再打?” “来岛!”久坂玄瑞赶紧拦住了来岛又兵卫:“真木先生是什么人,还用我对你说吗,他说不打,肯定有他的理由,先听他说!” 三人重新坐了下来,真木说道:“在打京都之前,我们得先向朝廷发难!” “此话怎讲?” 真木解释道:“吉田、宫部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池田屋聚会就被残忍的杀害了,这件事我们得向朝廷要个说法,他们凭什么因此直接斩杀我们长州藩的藩士!” “对啊。”来岛的脑袋转过了弯:“聚会有什么错,新选组凭什么抓我们的人!” 真木敲了敲桌面,提醒两人:“而且我们现在虽然有三千人,可另外那两千人可不在我们手里啊,发兵是否也不是我们三个说了算的!” 久坂玄瑞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三位家老?” “对。”真木和泉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我们手里只有一千人。另外两千人在福原、益田、国司三位大人手里。没有他们的同意,我们连大阪都出不了。” 第657章 天降惊雷 来岛又兵卫一拳砸在桌上,碗碟跳了起来,他怒吼着:“那三个老家伙,整天就知道缩在后方。让他们上前线,比杀了他们还难,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跟着来。” 久坂玄瑞沉吟片刻之后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没有他们的同意肯定是不行的。 我去和三位家老亲自谈,把京都的局势讲清楚,把池田屋的事讲清楚。如果他们还是不同意……” 来岛又兵卫冷冷地接了一句:“那就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夺权,抢兵!” 此时作为长州藩军方的新秀,来岛骨子里“下克上”的基因正在悄然发力。 不过他也并不是口出狂言。 现在的长州军队里,支持攘夷占大多数。 他们要是为了私利夺权造反,不一定有人跟随;但要是为了攘夷大业,应该能以此说服大部分人。 “就这么办!” …… 中山忠光接到消息的时间比久坂他们要晚。 消息传到五条山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十二日,距离池田屋事件过去已经七天。 中山忠光站在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字条。 池田屋。 新选组。 长州派的头目们死的死,抓的抓。 吉田稔磨被青木夏川一刀劈成了两半。 宫部鼎藏、北添佶摩、杉山松、松田重助、大高忠兵卫……十几个头目,一夜之间,全部覆灭。 他的手指在发抖,倒不是因为冷,而是气愤的发抖。 毕竟此刻的他,已经被松平容保所率领的幕府军围死在了五条山上。 中山忠光是去年八月十八日政变之前来大和地区的。 当时由于没赶上长洲政变,所以导致他组织的这场叛乱迟到了整整一年。 但这一年的时间没有白费。 天诛党的实力迅速壮大,从最开始的二百人,扩充到了六百人。 他们储备粮草,打造兵器,训练士卒,足足做了一年的准备,所以天诛党起兵之后势如破竹。 在中山忠光的带领下,六百人分三路夜袭了大和地区的代官所——也就是当地的幕府政府机关。 代官所里当时只有不到一百个守军,装备着几杆老旧的铁炮,打了一轮就哑火了。 天诛党冲进去的时候,代官大人还在吃晚饭,碗筷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抓住了。 中山忠光站在代官所门口,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幕府吏员,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能像当年楠木正成一样,在金刚山竖起倒幕的大旗,天下攘夷志士会像百川归海一般涌来。 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他这边反旗一举,各地纷纷响应。 倒幕派的攘夷志士们疯狂涌向大和地区,不到五天,中山忠光麾下的人数就从六百人扩充到了一千人,而且这个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这是自黑船事件以来,第一次有人公开“杀官造反,公开倒幕”。 以往那些攘夷志士们再疯狂,也不过是在京都和江户两地搞暗杀,杀一两个幕吏就躲进暗处。 但这次不一样。 这是真正的刀对刀、枪对枪的武装反叛,其意义十分重大。 幕府也知道,如果这把火无法扑灭,下面将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好在以一桥庆喜为首的幕府执政者们早就关注到了大和地区的中山忠光。 听闻中山忠光起兵的消息之后,幕府的反应也很快。 一桥庆喜连夜召见松平容保,任命松平容保为讨贼总督,尽快平叛。 松平容保带领会津藩一千藩兵,桑名藩四百藩兵,大和地方武装三百,外加新选组三百人,一共集合了两千人,直扑大和地区。 中山忠光也知道,论军事实力,他们不会是幕府的对手,他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里,拖住松平容保,给长洲进攻京都创造机会。 一旦京都有变,松平容保必然要率军回援,到时候,他们再和长洲藩东西夹击共同杀进京都。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计划啊。 这就是宫部鼎藏他们给他描绘出的美好未来。 因此中山忠光并没有守在大和代官所,而是把战场放在了距离天诛党大本营五里之外的天辻峠。 天辻峠是通往京都的必经之路,两侧是丘陵,中间是狭窄的谷地,最窄处不过十步宽,易守难攻,十分适合打拉锯战。 中山忠光在天辻峠设下了三道防线:第一道由吉村寅太郎把守,第二道他自己坐镇,第三道由松本奎堂殿后。 根据情报松平容保一共带了两千人。 那些大和地区和桑名藩的人不足为惧,他们连火器、盔甲都没有,还不是松平容保的人,根本就是过来凑数的。 而那些新选组的人,中山忠光觉得,他们剑术虽然不错,放在城市里或许很有威胁,但这是野战,他们应该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松平容保手下的这三百新选组队员。 战斗在天辻峠打响的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从头顶掉下来。 吉村寅太郎蹲在第一道防线的路障后面,手里握着长刀,眼睛盯着北面的缺口。 他的身后是两百多个天诛组精锐,刀已出鞘,枪已上膛。 然后他听到了炮声,如同惊雷一样的炮声。 炮弹从北面的山脊后面飞来,在空中划出低沉的呼啸声,精准地砸在第一道防线的路障上。 木屑飞溅,沙袋炸开,几辆被当作掩体的推车被炸得四分五裂。 天诛组的火枪手还没开一枪,就被炸倒了一片,吉村寅太郎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泥土和铁锈味。 (楠木正成是日本南北朝时代的武将,公元1331年,他接受后醍醐天皇的密诏,在金刚山举兵倒幕,以数百人对抗幕府数万大军。凭借夜袭、火攻、游击等战术屡败强敌,一度为天皇夺回政权。但在两年后的凑川之战中,他寡不敌众,兵败如山倒。临死前,他对弟弟正季说“我愿七次转世为人,报效国家”,然后两人互刺而死。从此,“七生报国”成了忠臣的箴言,楠木正成也成了日本历史上“忠臣”的代名词,尤其是幕末,攘夷志士们几乎人人以“第二个楠木正成”自居。) 第658章 防弹剑士团 他们不是没做好挨炮击的准备,他们手里也有不少火炮。 但关键是松平容保这边的炮也太准了,一轮齐射下去,辛辛苦苦造好的防御工事就被打了个稀巴烂。 “火枪队!火枪队上前!堵住缺口!” 被炮轰了一轮的吉村寅太郎从地上爬起来,大吼着。 火枪手们从碎石和尘土中爬起来,端着火枪冲到防线前面,跪在地上,朝北面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白烟弥漫,子弹飞出去,打在什么东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吉村寅太郎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在浓浓硝烟之中,他看到了一堵墙。 六十多面一人高的巨盾排成一排,盾牌并拢,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那些盾牌至少有半人高,从肩膀一直护到膝盖,每面盾牌后面都躲着一个人,肩膀扛着盾牌,手扶着盾牌边缘,一步一步地往前推。 天诛组的火枪打在盾牌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叮叮当当弹飞了一片,弓箭射上去,连个坑都没有。 吉田人都傻了,他知道玩意是什么。 当年黑船来航,幕府为了应对夷人手里的火枪,专门用铁打造了一批防弹盾。 因为够厚,这些盾牌确实能有效阻挡火枪弹。 但也正因为是铁的,所以这些盾牌的重量极其惊人,普通人根本举不动,非得大力士不可。 幕府试验了几次,发现找不到那么多能扛着铁盾行军的壮汉,只好放弃了这批装备,封存在仓库里吃灰。 没想到今天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对面的六十多面盾牌说起来真不能算多,如果放在宽阔的平原地区直接绕过去就是了。 但这里是天辻峠,这里特殊的地形导致六十多面盾牌连在一起几乎堵住了整个峡谷。 那面铁墙一步一步的朝着吉田推进,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们。 吉村寅太郎无奈之下,只好命令自己手下的长枪兵,顶在最前方,试图找到这些盾牌的缝隙。 还没等长枪兵们找好位置,那堵墙突然停了。 盾牌撤开,撤开的缝隙里,伸出了一排黑洞洞的枪管。 那些不是老旧的火绳枪,而是最先进的线膛枪,枪管更长,瞄具更精。 “砰砰砰砰——!” 一轮齐射。 枪声像炸开的鞭炮响了起来。 吉村寅太郎趴在碎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手下在一个呼吸之间倒下了七八个。 那堵铁墙还在往前推。 盾牌重新并拢,缝隙消失,铁盾连成一片。 脚步声“咚、咚、咚”地压过来,像巨人的心跳,每一步都踩在天诛组的心口上。 吉村寅太郎这次是真没办法了,他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拔出长刀。 “所有人,跟我冲!不要躲在后面!冲到盾牌前面去!火枪打不了近距离!” 他带着人从路障后面冲了出来。 两百多人,两百多把刀,吼叫着朝那堵铁墙扑了过去。 铁炮打不穿,那刀呢?刀总能砍吧? 只要能冲到盾牌前面,那些扛盾牌的人就得扔下盾牌拔刀。 近身肉搏,他们人数占优。 然后盾牌又一次撤开了。 但这一次伸出来的不是枪管,是长枪。 一丈多长的枪尖从盾牌之间的缝隙中刺出来,像一排毒蛇的牙。 天诛党的人冲在最前面,根本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上了枪尖。 血花四溅,惨叫连天,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被串成了糖葫芦。 这些突然出现的长枪兵们不是别人,正是原田左之助所率领的七番队。 那群前排举盾的大兄弟,则正是以“金刚神”佛生寺弥助为首的四番队兄贵们。 而一轮齐射就把吉田防线给轰开,和躲在五番队后面,准得要命的枪手,当然就是村上俊五郎带领的五番队。 这次跟着松平容保来征讨天诛党这几个番队可不是随便派的,那是新选组经过严格讨论之后才选出的最适合战场的番队。 原田左之助蹲在盾牌后面,长枪从缝隙中刺出,收枪,再刺出,循环往复。 他自己是宝藏院枪术流的免许皆传,所以他手下的人大多擅长枪法。 每一枪都刺中一个人的胸口或喉咙,天诛组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尸体堆在铁墙前面,血流成河。 吉村寅太郎的眼睛都红了。 他避开了长枪的攻击范围,从侧面绕过盾牌阵,一刀劈向盾牌手露出来的肩膀。 刀锋切开了那名四番队壮汉的衣襟,在他肩膀上留下一道血痕。 那名壮汉闷哼一声,但没有松手,盾牌仍然纹丝不动。 旁边的长枪手赶紧跟了上来,一枪挑在吉村寅太郎的腰上,差点将他开膛破肚。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战场局势再次逆转。 一群剑士从侧面翻过丘陵,直插吉村寅太郎的背后。 站在最前方的那个,赫然就是三番队队长斋藤一。 他的刀从鞘里弹出来,一刀刺穿了一个天诛组浪人的胸口。拔刀,转身,第二刀划过了另一个人的喉咙。 他一刀接一刀,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天诛党的人在他面前连一刀都撑不过去。 斋藤是个实战派,所以他手下的三番队全是一群杀人狂,放在战场上那简直就是如鱼得水,一个个下手毫不留情,见人就砍。 面对前后夹击,吉村寅太郎无奈之下,只好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了从福寿众那里买来的“罗刹丸”。 他麾下武士也纷纷效仿,在药物的加持下,他们一个个都像疯了一样,猛冲猛打,才拖到了第二道防线上的中山忠光支援。 而此刻,原本第一条防线上的四百多人,只剩下不到一百了。 即便如此,这一百个吃了“罗刹丸”的士兵,最多只能算保住一条命,强烈的后遗症导致他们至少短时间内,是别想再次上阵了。 第一天的战斗就这样以吉村寅太郎的惨败而告终。 第二天。 新选组这边故技重施。 大炮开路,盾牌强推,长枪在前,火枪在后,稳扎稳打一步步侵蚀天诛党的防线。 (根据《幕府军制草案》记载,一桥庆喜改革幕府军事时,曾下令试验铁制防弹盾。 盾牌用2毫米铁板制成,高约1米,宽约0.6米,在100米处测试,能挡住老式铁炮的子弹。 缺点是重四十斤,兵卒不能负之行军。所以这批盾牌被弃置了,没有投入实战。) 第659章 你走吧。我不走~ 经过几天的拉扯,第一道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天诛党只好把兵力都集中在了第二条防线上。 这几天中山忠光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他天天算什么时候到六月二十长州动手。 可长州动手的消息没等来,等来的却是攘夷志士被新选组一网打尽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中山忠光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意味着他在这儿的坚持将变得毫无意义。 所以收到了信的中山忠光把吉村寅太郎和松堂奎作叫到了天诛党的临时指挥部。 说是指挥部,其实不过是一间破败的山神庙。 山神庙不大,供奉的神像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一座空荡荡的佛龛,积满了灰尘和蛛网。 屋顶漏了几个洞,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火堆在屋子中央烧着,因为下雨湿柴火升起了浓烟,呛得人眼睛疼。 中山忠光坐在火堆旁边,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这几天的战斗下来,他甚是疲累,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再也不见了原先贵族公子的影子。 而吉村寅太郎的状态比他更差。 他靠墙坐着,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麻布毯子,脸色灰白,手指微微发抖。 虽然距离他吞下那颗罗刹丸已经过去了四天,但他仍旧没从罗刹丸的后遗症里缓过来。 他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发黑,皮肤上布满了裂纹,像干涸的河床,浑身则是没有几点力气,走路都要扶着墙。 中山忠光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都说说吧,你们对这份情报怎么看?” 松本奎堂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池田屋的消息。 他比中山忠光年长十来岁,做事沉稳,是天诛党头号的军师。 “吉田稔磨这家伙不是长州的情报负责人吗,怎么开个会还能被别人给一锅端了呢,会不会情报出现失误了,这是松平容保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吉村寅太郎咳嗽了两声:“应该不会,这几天的战斗我们一直都处于劣势,松平容保没必要玩这种小伎俩动摇我们的军心,而且……” 吉村顿了顿说道:“这几天的战斗你也看到了这群新选组的人有多猛,我一点也不怀疑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去年新选组还没成立的时候,那个青木夏川就给我们天诛党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藤本铁石现在还在京都奉行所的牢狱里关着呢,恐怕现在整个进度都在新选组的监控之中,所以他们被一网打尽,我一点也不好奇。” 说到去年京都天诛党被抓,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中山忠光咬牙切齿。 “青木夏川,早晚有一天我要杀了他!” 松本奎堂微微眯起双眼:“如果要是按吉村的说法,这份情报是真的,那我们守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说长州会不会因此退兵,反正他们绝对不可能再按照约定时间进攻京都,我们守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中山忠光说道:“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倒不如现在撤兵,还能保存有生力量,以待来日东山再起。” 吉村寅太郎轻轻摇了摇头。 “中山大人,松本君,恐怕就算是我们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 开会之前,我麾下的斥候传来消息,说松平容保派兵上了五条山,对我们形成了合围之势。 刚才我还纳闷他为什么出手这么果断,现在看来,他也收到了京都传来的消息,看样子是不准备放我们走了。” 松本奎堂长叹道:“毕竟我们是开始攘夷以来,第一个喊出倒幕的人啊。” 说罢,三人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谁都意识到,如果想突出重围离开这里,就得有人要作出牺牲,留下来断后,而断后这个人将对这次的造反行为负全责。 “吉村、松本,你们两个带兵离开吧。” 中山忠光突然说道:“我是朝廷公卿,就算落到松平容保手里,他也不敢在这里杀了我,等回了京都之后,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吉村寅太郎劝道:“正因为您是朝廷公卿,是天皇的远亲,所以您才得离开,我们天诛党是因为您才聚起来的,您要是被抓了,天诛党就全完了。” “不错,您必须离开。”松本奎堂说道:“您现在不仅是天诛党的旗帜,也是天下攘夷志士的旗帜,这面旗帜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中山忠光盯着火堆,火苗在他瞳孔里跳。 “我不走。”中山忠光说。 “大人!”吉村急了,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我不走。” 中山忠光重复了一遍,他咬着牙说道:“让我抛下你们去当逃兵,我可做不到,大不了就在这和松平容保拼了!” 作为第一个喊出倒幕的攘夷志士,中山忠光的性格本不是软弱之人,对他来说为攘夷大业,为天皇而死是一种无上荣光。 吉村寅太郎还想劝,但松本奎堂突然说道:“那就和他们拼了!明天早上我们吃饱喝足,和松平容保决战。” “松本……” 吉村寅太郎刚想开口,却被松本奎堂用眼神给制止。 “好!” 中山忠光直拍大腿,窝在天辻峠,被松平容保当靶子打了这么多天,他早就忍不住。 他中山忠光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中山大人您来看……” 松本奎堂展开地图,示意中山忠光过来。 中山忠光以为他要说明天的战斗,于是把脑袋伸了过来。 就在此时,松本奎堂突然出手,一记手刀打在了中山忠光脖子上。 这一击,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准。 中山忠光的眼睛一翻,身体顿时软了下去。 “对不住了,中山大人。” 松本把昏迷的中山扛在肩上,然后转头看向了吉村。 “吉村……” 吉村摆了摆手:“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带着中山大人赶快离开吧,这里由我挡住。” 他们两个人彼此心里都明白,吉村寅太郎已经废了,他这个样子就算离开也是拖累。 松本奎堂不再犹豫,背着中山忠光就走除出了山神庙,单单留下了吉村寅太郎一个人和几根暗红色的炭在灰烬里忽明忽暗。 第660章 大师兄的超进化 “光头,你屁股撅那么高干嘛。” 村上俊五郎扬起手,拍了拍佛生寺。 “你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佛生寺伸出手往下面掏了掏。 “我也不想啊,这他么谁选的地方,有虫子咬我!”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尽力往下趴了趴。 不过他身材太过魁梧,就算是刻意隐藏,也无法完全做到没有痕迹。 要不是因为现在是晚上,大老远有人路过就会发现,有一只黑熊躲在草丛里。 佛生寺趴在地上一边轻轻蹭,一边小声嘀咕。 “要是中山忠光不走这儿,回去我肯定得找武田这个四眼的麻烦!” 村上打趣道:“你小子就不能对武田客气点,武田他和山南同样都是戴眼镜,你天天说武田是四眼,怎么没胆骂山南君呢?” 佛生寺撇了撇嘴:“那能一样吗,山南君那是真有本事,新选组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他一个人挑起来了,我是真服气,武田嘛……” “人家武田也不差。” 村上说道:“要不是他出主意用出了盾牌阵,恐怕我们伤亡不会那么小。” 这次跟着松平容保来的一共是三、四、五、七、十二,五个番队。 调十二番队过来的主要就是派武田过来,他是甲州流的兵法大家,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所以才让他过来给斋藤做军师,帮助带领新选组。 武田这个人的水平相当不错,这次盾牌阵的战法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也是他在接到京都密报之后,敏锐的察觉到了天诛党要逃跑,所以才派斋藤、佛生寺、村上带三个番队绕到了天辻裃后面伏击天诛党。 但一直以来,佛生寺都有点不太喜欢这个武田。 他总感觉这个武田对人有两副面孔。 在面对近藤、山南、夏川这些上位者的时候,武田总是表现的谄媚。 但在面对佛生寺这些大老粗、还有普通队员的时候,他就总装的高人一等。 所以佛生寺觉得和他相处有点难受,不怎么待见他。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新选组现在是一个拥有五百人的大组织,不可能做到每个人的关系都和兄弟一样,彼此之间有点矛盾很正常。 喜欢谁不喜欢谁,这也不是夏川能定的,他也管不过来,只要别耽误正事就是了。 这不,佛生寺虽然烦武田,但他还是按照武田的命令来此地执行伏击计划。 但这并不代表,佛生寺嘴上就能饶了武田,他低声嘀咕道:“你要不说,我还没想到呢,你这一说,我就有意见了,仗都打成这样,天诛党都没什么火枪了,他竟然还让我的人去举盾牌,他家伙就是公报私仇,不让我立功!” 村上劝道:“光头,你可别不识好歹了,人家什么时候没让你立功了,今天不是就让你来了吗?” 佛生寺怒道:“这算什么立功,这不是过来喂虫子吗?” “你嫌虫子咬你,你别来啊,又没人逼着你来,是自己请缨出来的!” 村上此话一出口,佛生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这确实怪不得别人。 人家武田观柳斋只是问谁愿意去,是他自己主动说要来的。 就算天诛党的人不来,他在这儿喂了一夜虫子,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佛生寺悻悻的说道:“这不是只跟你说说嘛,这里又没有别人?” “咳咳……” 就在此时,佛生寺的右侧传来了一声咳嗽。 佛生寺一扭头,看到了趴在他身边的千叶重太郎,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佛生寺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大师兄,你可千万别把我刚才说的告诉武田啊,背后议论别人终究是不太好。” 夏川私下里一般会称呼重太郎的名字,但自从重太郎留在新选组担任剑术教头之后,在众人面前,夏川一般都是称呼他为“大师兄”。 这也是无形给他做了背书。 所以这个外号就流传了下来,不管是哪个流派的人,都会这么称呼重太郎。 重太郎都被佛生寺这家伙给逗乐了。 你知道背后议论别人不好,但还在这小声蛐蛐,这不是明知故犯嘛? 不过他也知道,佛生寺这家伙纯属莽夫一个。 其实他没什么坏心眼,就是爱憎分明,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从来都不藏起来。 重太郎微微一笑,心里也动了玩耍佛生寺的念头,他皱着眉头故作为难的说道:“刚才你不是说了嘛,这里只有你和村上两个人,我又不是人,你害怕什么。” “大师兄,你可别逗我了。” 佛生寺赶紧求饶道:“刚才我就是口误、口误,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啊!” 看着急得直挠头的佛生寺,重太郎笑着说道:“行了行了,我不是嘴快的人,我不会往外说的。” 月色如水,三人等得百无聊赖,躺在草丛上闲聊着。 村上问道:“大师兄,我觉得你和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什么不一样?”村上道:“我说不上来,我就是觉得,你在战场上表现很积极,都有点不像你了。” 一直以来重太郎给人的感觉都是比较憨厚、正直的,作为新选组里的剑术师范,他也本可以留在京都,但这次跟着一起斋藤他们一起来是他主动请缨。 但在这几天的战斗中,村上也能明显的感觉到,重太郎的变化。 他每次都是冲锋在前,作战十分积极,就连这次伏击,也是他主动请缨来的。 重太郎轻声道:“村上你的感觉或许是对的,我也感觉到了我这段时间心态的变化。” 他留在京都加入新选组,为的就磨练剑术。 他可以接受自己输给夏川、输给龙马、甚至是输给柳生家的人。 但他唯独接受不了自己输给佐那子。 佐那子是谁? 那是他亲妹妹,是他看着长大的人,连佐那子的剑都是他教的。 你让他怎么接受自己的妹妹比自己强。 一旦接受并且认命,这会让他的剑道出现根本性的动摇,他绝不能就此认命。 所以他才留在了新选组,所以他才主动参加了这次围剿天诛党。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对的。 没有一个地方比战场更能磨练人了。 上了战场之后,你不用再考虑什么善恶、什么是非。除了你的战友之外,任何挡在你面前的都是你的敌人。 经过了第一天的残酷战斗之后,重太郎的心境就在悄然改变。 在战场的催化下,重太郎开始学着扔掉所有花哨的动作,学着利用周边一切东西杀死对方,他不再追求纠结于招式是否漂亮,不再追求这一剑是否完美,招式变得极其简洁、高效、致命。 这一点和北辰一刀流的剑术精髓出奇的一致。 重太郎的心境和剑术竟然在无意间进入了高度统一的境地。 于是,重太郎进化了。 他的“势”出现了质的改变,也慢慢形成了“领域”的雏形,此刻的他已经踏足了“剑豪境”,成为真正的剑豪,也只是时间问题。 正当重太郎回忆着自己这几天的战斗细节时,前方突然传来了斋藤冷峻的声音。 “有人来了,做好战斗准备!” 第66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局长,局长,五条山大捷!” 冲田像一阵风似的跑进夏川的庭院里,他的脸上泛着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兴奋的,嘴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金平糖渣。 身后,山南敬助、近藤勇、土方岁三等人的脚步也很轻快,连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的土方,眉宇间都少了几分冷意。 夏川放下手中木刀,拿起搭在廊柱上的手巾擦了擦手。 “怎么?容保公那边结束了?” 山南敬助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来,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折好的文书,递给夏川。 “结束了。五天之前,容保公对天诛党发动了总攻。吉村寅太郎在战场上被斩杀,松本奎堂带着中山忠光从后山逃跑,正好中了斋藤他们的埋伏。松本奎堂被阿重亲手斩杀,但可惜的是,中山忠光跑了出去,没有被抓到。” 夏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搞的?都已经把他们包围了,怎么还能让中山忠光跑掉?” 对于这个天诛党的首领,夏川印象很深刻。 从政治格局上讲,中山忠光是公卿出身,是第一个敢直接举兵倒幕的人,留着他就是留着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从私人感情上讲,夏川和他有仇,他也不想让中山忠光活着。 土方解释道:“斋藤说,中山忠光手里有很多‘罗刹丸’,天诛党服了药之后痛觉全失,力气暴增,给斋藤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最后松本奎堂的手下也是全部服用了‘罗刹丸’,才护着中山忠光逃了出去。 也不知道,中山忠光从哪搞来那么多罗刹丸,难不成他就是躲在福寿众背后的那个‘福王’吗?” “不对。” 夏川摇了摇头:“如果他是福王,这次天诛党之乱动静只会比现在更大,他应该只是和福寿众那边有生意往来,对了,土方,我抓的那个藤本铁石怎么样了?” 土方道:“应该还在京都奉行所里关着吧。” “那你回头去一趟奉行所,再审一审。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掏出福寿众的情报。这条线不能断。” 土方点了点头,但近藤提醒道:“夏川,我们现在可不是追查福寿众的时候啊。” “我知道,我只是早作准备罢了。” 夏川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什么。 当然是已经到了京都城外的长州藩兵。 池田屋事件之后,长州的反应极为激烈,连上数十道奏折,替池田屋的攘夷志士们鸣冤。 核心主张就一条:攘夷志士们只是在池田屋开会,新选组凭什么抓人。 朝廷这边当然也有说法,他们派人把新选组当天在京都各处搜到的火油、火枪,连同一些攘夷志士的口供送到了长州。 证据确凿,你总该认了吧? 但人家长州可不管这个。 他们干脆直接当起了瞎子,张嘴就说东西是假的,是新选组后来伪造的,要幕府给说法。 他们要求必须取缔新选组,并且让新选组局长青木夏川切腹谢罪以泻天下之愤。 不然他们就要上洛勤王,清君侧。 现在的夏局长可不是刚来到京都的青木夏川了。 御前试合之后的夏川,在政治上已经有了自己的话语权,也有会津、萨摩这些藩国作为自己的盟友,岂是长州一句话就能动的。 而且幕府和朝廷也知道,这不过是长州为进军京都找到的借口而已。 就算杀了夏川,他们也会找更过分的理由,所以幕府和朝廷没理会长州的无理请求。 不过在对待长州的态度上,朝廷上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栖川宫帜仁亲王、有栖川宫炽仁亲王、中山忠能等人就主张绥靖,安抚长州,避免战争,三千精兵压境,真打起来,京都生灵涂炭,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幕府这边则是强烈主战,他们长州已经公开反叛,不打就是认输,应该立即征讨长州,以儆效尤。 绥靖派和主战派在朝堂之上吵得难舍难分,唾沫横飞,谁都说服不了谁。 虽然他们一时之间分不出个胜负,但长州藩的三千精兵已经从大阪开拔,兵分三路向京都压来。 福原元间为总大将,来岛又兵卫率领游击队为先锋,久坂玄瑞和真木和泉带领主力部队紧随其后。 三路大军,像三把刺向心脏的刀。 京都这边也只能积极备战。 幕府任命桑名藩藩主松平容保的亲弟弟松平定敬为总大将,萨摩的西乡吉之助为前线总指挥。 风雨欲来,一场大战已经迫在眉睫。 自1615年大阪夏之阵以来,已经200年没有经历过战火的古都,即将迎来了一场真正的考验。 夏川抬起头,看着山南。“容保公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山南想了想。 “不好说,虽然天诛党主力被击溃了,但还有不少残党躲进了五条山的深山里,容保公要尽快完成收尾工作,把那些零星的抵抗清干净,不然留下后患更麻烦,他返回京都至少也得十五天开外了。” 第662章 帐不是这么算的 “十天,那他们恐怕赶不上啊。”夏川皱着眉头说道。 近藤道:“容保公就算回不来也对大局没什么影响吧,毕竟我们这边人数要超过长州。” 他掰着手指头数:萨摩精兵一千、会津两千、加上幕府直属和诸藩士兵,再加上咱们新选组、见回组、京都奉行所。 京都这边兵力汇集到一起,林林总总大概在四千人上下,从人数上要超过长州。 听完了近藤的计算,没等夏川开口,山南就替他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近藤,账可不是这么算的,战争可不是比人数的多少。首先来说长州藩经过军制改革之后,实力大幅度增强,他们的火枪和火炮都是各藩中的强者,士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斗力远超多数守旧藩。” 山南顿了顿说道:“反观我们这边,真正能打的只有会津和萨摩的人,幕府那点老爷兵,平时连刀都不怎么摸,上了战场能站直就不错了,其他诸藩,根本就是凑人数的,别指望他们能真的参战。” “其次。” 山南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别忘了,我们是防守方。四千人听着多,但分散在京都各地——御所要守,二条城要守,各条大街要道都要布防。真到了接战时,每一处能投入的兵力,未必比长州人占优。而且京都……可没有城墙。” 近藤的笑容僵了一下。 京都没有城墙,这就意味着长洲的军队可以长驱直入直插御所,而他们就得在城市里和对方打巷战。 “这么一算,想要万无一失守住京都,我们的兵力远远不够啊!” 土方无奈的戳了戳近藤的脑袋。 “你才知道啊,你以为夏川这几天和西乡在商量什么!你还是喝你的茶吧!” 近藤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反驳。 彪哥从廊下钻出来,蹲在夏川脚边,绿眼睛看着院子里飞过的蝴蝶,尾巴一甩一甩的。 夏川弯腰摸了摸它的头,猫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夏川说道:“朝廷内部对长州是否会进攻京都,还存在不同的意见。栖川宫帜仁亲王他们还在争取和谈,但是我和西乡都认为——长州大概率会打。池田屋死了那么多人,长州不可能善罢甘休。所以他们必须做足备战的准备。” 夏川站起来,走到廊下挂着的京都地图前,手指从伏见划过,沿着鸭川北上,停在御所的方位。 “我们兵力太少,西乡准备把兵力都集中起来守御所,他和我商量准备让新选组和见回组当奇兵,从后方袭击长州的军队,你们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山南和土方都来到地图前。 “我觉得可行,咱们的人不适合打阵地战。”土方道。 新选组本来的职能就是作为城市警察,要是打阵地战新选组没什么优势,要是打巷战,相同人数下新选组能把长州藩兵打出屎来。 “夏川,如果你真的决定这么做,咱们新选组极有可能成为战争的胜负手啊。” 山南说道:“我建议马上给容保公写信,让他尽快撤回来,如果他回不来,那就先让他把斋藤他们派回来。 “可以,山南,这件事你去办。” 夏川接着有条不紊的给众人分派任务。 “近藤,一会你去找神保内藏助,他从其他藩国那边协调来了一批火枪,你尽快让咱们的大熟悉一下,村上他们回不来,我们也得有火力支援。” 近藤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脯。“交给我。” “至于土方。” 夏川的目光转向土方。 “这几天,把京都的极道和那些豪商召集起来开个会,如果战争真的爆发,我不希望有人浑水摸鱼,做趁火打劫、哄抬米价、给长州带路的事情。” 土方森然一笑:“明白,他们绝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 傍晚。 剑心再一次把桂小五郎送回了长州藩邸。 这段时间桂小五郎几乎每天都在忙,不是去参加各种会议,就是去拜访京都的公卿、各藩国的大名。 而作为他的护卫,剑心也忙的脚不沾地。 久坂玄瑞他们要进攻京都,但久坂玄瑞他们并不能代表所有的长州藩人。 还是有不少人不想要战争,至少桂小五郎就不想要。 所以他这段时间在尽力获取朝廷其他人的支持,力求阻止战争的爆发。 今天拜访的是朝廷前任关白鹰司熙辅。 此人一向主张对长州采取绥靖政策,本来应该会是长州的盟友。 但今天他的态度似乎出现了动摇。 毕竟就算是再坚定的绥靖派,长州站在大阪朝京都喊话是一回事,而长州陈兵在京都郊外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再怎么说,人家鹰司熙辅也不敢拿人头在朝堂上保证长州不会发动进攻啊! 剑心走出长州藩邸的巷子,只园祭已经结束,街上不像前几日那么热闹,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打着灯笼,匆匆而过。 这段时间剑心又住回了小荻屋。 一来是因为自从池田屋事件发生之后,见回组和京都奉行所根本就没功夫理会他,他回去也不会被抓。二来则是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就是那天看到他杀人之后,在他面前晕倒的那个女人。 女人名叫雪代巴,她自述是一位落魄的武家女子,家已经没有了,不知道该去哪里。 于是剑心暂时就把她留在了小荻屋。 本来剑心想着只收留几天,然后等女人有了去处之后再做打算,但没想到女人就这样住了下来,不走了。 不过人家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个女人很勤快,在小荻屋里忙前忙后,主动做起了工,小荻屋的老板娘对她极为满意,这么一来剑心就更没理由让她走了。 回到小荻屋,门口的灯笼已经灭了。 剑心在后院打了一桶水,认真的搓起了手。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以前他杀人的时候手上总是会沾染上鲜血,所以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洗干净。 这段时间虽然他已经很少执行暗杀任务,但这个习惯却一直保留至今。 洗过了手之后,剑心回到房间,他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在地上划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剑心坐下来,把刀放在身边,靠着墙,闭上眼睛,然后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声音。 很轻,像是翻身的动静,布料的摩擦声,榻榻米被压下去的吱呀声。 剑心知道,隔壁的雪代巴还没有睡,于是他走到墙边,伸出手,在纸门上敲了两下。 第663章 雪代巴的日记 纸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雪代巴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月光照在那张苍白的、清冷的、没有表情的脸上。 “回来了?”雪代巴轻声细语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嗯。”剑心说。 “桂先生安全送到了?” “送到了。” 巴没有说话,也没有关门。她把纸门推开了些,侧身让开。 剑心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巴的房间比他大一些,朝南,白天阳光更好。 角落里的矮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没有点,整个房间里也很昏暗。 剑心在矮桌旁边坐下来,雪代巴给他倒了一杯茶。 “长州会打进京都吗?” “不好说。”剑心吹了吹热茶:“不过大概率应该会打进来。” 雪代巴神色间略有一丝起伏:“那不知道会有多少京都百姓卷入战火啊!” 剑心心里有些难受,这句话让他想起了当时和雪代巴相见的第一句话。 “你可真是一个会掀起血雨腥风的男人啊。” 于是剑心竟然对雪代巴解释了起来。 “这次攻打京都的是长州藩的激进派,并不是桂先生,桂先生是一直反对战争的。” 雪代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想说:有什么区别吗,所谓激进派和攘夷派不都是一群会给天下带来血雨腥风的人吗? “我今天去了一趟四条通。”雪代巴说道:“买东西。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新选组的人,他们在街上巡逻,领头的是一个长的很清秀的年轻人,是你说过的那个青木夏川吗?” 剑心不是话多的人,但两个人毕竟住在一个房间,中间只隔了一道障子门,无可避免会说些什么。 剑心的经历实在简单,从小他就跟着师父在山上练剑,后来出了山之后,他又跟着桂小五郎。 他总不能对雪代巴说起自己杀人的经历吧,于是就只能说自己身边的朋友,夏川就成了他最常提起的人。 剑心问道:“那个年轻人留的是什么头型?” “月代头。” “那就不是夏川,你见到的应该是冲田总司,夏川说过……” 剑心顿了顿嘴角似乎也有了一抹笑意:“夏川那个家伙说过,月代头这种东西简直是太丑了,他就算是死也不会留这种头型的。”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雪代巴问道:“你既然和青木夏川关系这么好,和新选组的人这么熟悉,为什么你不加入新选组,反而……要做攘夷志士。” 剑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此时他突然间想起了夏川曾经说过那句话。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但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对雪代巴来形容这种感情。 沉默许久之后,剑心问道:“你觉得新选组比攘夷志士要更好吗?” “至少新选组不会无故杀人。” 房间里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雪代巴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涌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远处,鸭川的水声哗哗的,不紧不慢。 “绯村君。” “嗯。” “你累吗?” 雪代巴没有等来剑心的回答,她转过头发现,剑心已经低着头抱着剑睡着了。 雪代巴背靠着墙,抱着膝盖,慢慢坐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出现了那张脸。 这张脸却不是剑心的,而是另一个人的。 是她的未婚夫——清里明良。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清里了。 不是忘了,是不敢想。 清里的脸在她记忆里已经开始模糊了,她拼命想记住,但越拼命,越模糊。 只记得他笑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牙齿很白,说话声音不大,总是叫她“巴小姐”,从不叫她名字。 只记得他离开家乡的时候,自己在桥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那时清里明良说要去京都闯一闯,要去挣一番功名,回来就会娶她。 没想到,此一去就成了永别。 再一次听到清里,却是他的死讯。 他被杀了,死在了一个叫河上彦斋的杀手手里。 听人说这个河上彦斋是京都赫赫有名的四大人斩之一,听说这个河上彦斋实力极强,数十个武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那又怎么样呢? 这些并不是阻挠一个人想要报仇的理由。 于是已经一无所有的雪代巴来到了京都。 本来一介女流根本不可能找到剑心的藏身之处,雪代巴报仇应该只是一种奢望。 但就在此时,她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自称为黑岩左近。 在此人的帮助下,她找到了剑心,并且制造了一场和剑心的偶遇。 她原以为这个河上彦斋会是一个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恶魔,但随着和剑心的接触,她发现对方并不是。 在她面前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罢了。 雪代巴曾经有机会可以杀掉剑心,有一次剑心生了病,躺在榻榻米上,发烧发的人都迷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雪代巴取出了自己所珍藏的那把怀剑,举起来对准了剑心的喉咙。 只要刺下去,清里的仇就报了,她就能离开这里,回到江户,回到以前的生活。 但她举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刺下去。 为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今天看着已经睡着的剑心,雪代巴又一次摸向自己枕头下的那把怀剑。 但沉默许久之后,雪代巴还是从枕头下取出了另一件东西,那是一本日记。 她写日记,倒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写日记能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倒在纸上,让脑子空一空。 雪代巴翻开日记。 五月十日,雨。 他回来了。衣服上有血,他在井边洗了很久,我在门缝里看他,他的手在抖。 杀人的人,手也会抖? 五月十八日,阴。 今天他在廊下擦刀。刀擦得很亮,能照出人脸。我路过的时候,在刀面上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张脸很陌生,像是在看别人。 他忽然说了一句:“你怕我吗?” 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追问。 五月二十三日,晴。 他今天又洗了很久的手。水很凉,他不觉得。我躲在门后看,他的手指搓得发红,指甲缝里没有血了,还在搓。 他是不是觉得,把血洗掉了,人就干净了? 我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少年。 六月五日,晴。 今天是祗园祭,他和桂小五郎一起出门了,还没有回来。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等他。 我不想承认我在等他。 我只是睡不着,只是不习惯隔壁没有声音。 六月十四日,阴。 或许是池田屋对他的打击太大,又或许是这几天太过奔波。 他发烧了。 这是我杀了他的最好机会。 但当我把刀举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皱起的眉头,看到了他还稚嫩的脸庞。 他还是一个孩子啊…… 六月二十日,晴。 今天他在廊下坐着看麻雀。我端了两碗茶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麻雀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他脚边,他忽然说:“它们不怕我。”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 我看着他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长,我忽然想伸手碰一下他的睫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吓了一跳。 雪代巴合上日记,手指按在封面上,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 刚才那是她写的最后一篇日记,三天前的。 这三天,她没有写。 不是没有东西写,是不敢写,她怕写出来,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本来觉得这块不用写,但考虑到有些朋友或许没看过浪客剑心,还是简单交代一下感情线吧。) 第664章 漫长的前戏 夏川原以为战争会很快开始,但他错了。 出乎他的意料,长州兵到了京都郊外之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而是在伏见、天王山和嵯峨天龙寺三处安营扎寨,住下来了。 营帐一顶一顶地立起来,火把一排一排地点亮,像三颗钉子,钉在京都的南面和西面。 只能说,夏川对战争的理解还太过肤浅。 战争是漫长的前戏和致命的高潮,台下的排练比台上的演出长十倍,但决定生死的,永远是谢幕的那一刻。 一场战争要考虑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兵力、粮草、士气、天气、援军、政治、朝廷的态度、各藩的立场。 一场战斗的准备时间远超战斗时间。 这是常态,而非例外。 以那场决定了天下归属的关原之战为例。 交战双方的矛盾在丰臣秀吉死前就已埋下,而到实际开打,中间至少酝酿了两年。 就算是从双方公开决裂算起到正式交战,也有三个多月。 而战斗本身,不到一天就决出胜负。 准确来说,只有六个小时就决定了天下的归属。 六个小时,却决定了三百年江户幕府的根基。 夏川以前没经历过真正的战争,所以对战争态势的预判出现错误也是正常情况。 长州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进攻,主要有几个原因。 首先,他们在等待政治上的“正当性”。 这次长州打出的旗号可不是“尊王攘夷”,而是找朝廷要个说法。 他们主张去年八月十八日政变中被驱逐出京都的七名公卿是冤枉的,池田屋开会的那些攘夷志士也是冤枉的,他们长州是受害者,不是反叛者。 所以长州这次的进军,更像是为了配合朝堂上的政治施压,意图通过政治手段解决问题。 他们要求幕府收回成命,让被逐公卿回京,让长州恢复名誉。 其次,长州也知道自己兵力在数量上其实不占优势。 所以他们在等待,等待更多的援军。 长州藩藩主之子毛利元德正带兵从海路上京,预定八月中旬才能到达,届时,三条实美等七位被逐公卿也将和毛利元德一起到达。 这些公卿是“尊王攘夷”的政治旗帜,是长州藩行动的合法性来源。 如果他们能亲自出现在京都城下,对朝廷和幕府的冲击将远大于单纯的武力示威。 所以长州藩一直等待援军从海路赶来,希望能在他们抵达后再作最后决断。 到时候援军抵达,兵力增加、声势壮大、政治合法性也更足。 而趁这个机会,长州也在疯狂写信邀请其他藩国的志士们一起上京,共襄盛举。 还竟然真的有不少藩国的志士们不远千里跑过来加入了长州这边。 越前、肥后、筑后…… 各色口音的浪人汇聚到长州军营,营帐越搭越多,火把越点越亮。 这么一来长州就更不急了。 反正局势对我有利,等拖到八月份援军来了,岂不是更好。 长州不主动进攻,那朝廷和幕府在干嘛? 他们难道就想不到要主动出击吗? 他们当然也想得到。 但是朝堂之上的局势太复杂了。 福冈、鸟取、冈山、对马等藩藩主也上书朝廷和幕府,为长州和三条实美等申冤。 在桂小五郎等人的斡旋下,一条实良、大原重德、正亲町三条实爱为首的三十八位公卿,也上奏天皇请求允许长州藩派人上京陈情。 这些人说的天花乱坠。 有的说怕京都变成战场,有的说怕天皇有个闪失,其实不少人只是因为害怕打仗,怕自己的府邸被烧而已。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群人聚在一起不一定能成事,但聚在一起是能坏事的。 他们的所做所为确实影响了朝廷的政治格局。 现在就连原本主战的幕府都出现了动摇。 一桥庆喜的哥哥、尾张藩主池田庆德公开表态:不要打架,要尽力化解矛盾。 就连一桥庆喜本人也因为幕府中的久世氏、太田氏意图通过这次战争削弱他的权力,所以原本极为主战的他,一度转为了“宽恕”长州,屡次派人劝说长州退兵。 这些人天天吵架,夏川光听每天的回报都觉得头大了。 他不是不懂这些人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对这些不感兴趣。 和他一样不愿意管这些破事的还有西乡。 西乡和夏川的心态倒还不一样。 他不是对政治不感兴趣,主要是他们萨摩藩在这次事件中的地位比较特殊。 对萨摩来说,凝聚意志保护天皇是可以的,但幕府要是让萨摩主动出击、和长州打个你死我活,那绝对不行。 萨摩的兵要用在刀刃上,不能给人当枪使的。 一个不愿意管那些糟心烂事。 一个是打定了主意死守宫门。 所以夏川和西乡两个“志同道合”的家伙,这段时间经常凑在一起四处溜达。 其实倒也不能说是溜达。 毕竟西乡挂着一个前线总指挥的名头,四处溜达也是为了查看各门的防务。 今天,西乡带着中村半次郎又一次溜达到了钱取桥附近。 这座桥横跨在一条不宽的河流上,两岸长满了芦苇,水很浅,但淤泥很深。 桥北通往御所,桥南通向伏见,这里是伏见通往御所的咽喉。 如果长州军从这里突破,往北可以直插蛤御门,往东可以绕到御所后方。 蛤御门要守,嵯峨方向要盯,天王山方向也要防,所以钱取桥这边,只能放一支机动性极强的部队。 于是这个任务就交到了新选组身上。 新选组的阵地就设在桥头的最南端。 西乡远远看到了那面在风中摇摆的“诚”字旗。 红底白字,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守在阵地前的队员看到了西乡,立刻回去禀报。 这段时间西乡来的不止一次,他们也知道西乡是来找夏川的。 夏川正在营帐里和近藤他们闲聊,听到西乡来了的消息,便带着冲田走了出来。 四个人。 哦不,四个人外加一只猫。 沿着御所的外墙,从钱取桥溜溜达达往南走。 第665章 忠诚的京都守护代 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谁都知道要打仗了,能跑到乡下的人都跑了,跑不掉的人就只能关门闭户。 街边的门窗紧闭,门板后面偶尔传出孩子的哭声。 看着寂寥的街道,夏川感叹道:“千年古都,一朝战火,不知道还能留下来多少啊。” 西乡操着自己浓重的萨摩口音说道:“已经很不错了。如果新选组没有在池田屋捣灭长州的阴谋,京都恐怕早就已经卷入战乱了。那时候烧掉的,就不只是几条街了。” 中村半次郎走在西乡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刀。 他话不多,是一个很合格的护卫,一直都在观察四周。 相比之下,冲田这个护卫就有点不太合格了。 他走在夏川旁边,手里攥着一颗金苹糖,简直像是来郊游的旅人。 走到中立卖门的时候,四个人停了一下。 这里的守军是筑前藩黑田家的人。 旗帜在门楼上飘着,黑底白纹,但守军的数量不多,火枪也很少。 几个士兵蹲在拒马后面,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低声说话。 夏川小声问道:“筑前藩的藩主什么政治主张来着?” 西乡想了想。 “他好像既没有参与上奏为长州说情,但也没说要主战。” “那就是骑墙派了咯。” 夏川摸着骑在自己肩头的彪哥说道。 “你这家伙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西乡啧了一声。 “什么骑墙派,人家藩主只是没有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罢了,这不是也派兵来守宫门了吗?” 夏川道:“这个藩主我听说过,可不是一个老实人啊。朝堂之上都要打出狗脑袋了,现在这种时候还不站队,那就是在待价而沽了。西乡,你敢不敢和我打赌?” “赌什么?” “就赌——一旦战事不利,他们会不会直接弃门而逃。” 西乡的脸色变了。 “夏川,你可别吓唬我啊。我是前线总指挥,这里出问题我是要负责的。” “我可不是在吓唬你。” 夏川收起了笑容。 “不仅是这个藩主,守寺町御门的细川藩主也曾经和长州的人接触过。这两个人,你都要小心。” 夏川敢和西乡打赌当然是有原因的,这两个藩主的事也不是他信口雌黄。 现在京都人心惶惶,那些实力不强,没资格做棋手,只能做棋子的藩国,都在找下家。 他们开会的的地方,无外乎就那么几个。 不知道为什么,桂小五郎竟然没有告诉长州其他人夏川和角屋的关系。 所以每次那些长州的高官在请人喝酒的时候还选在角屋,角屋那边有胧雀在,夏川想不知道也不行。 听了夏川的话,西乡也很无奈。 “就算他们和长州接触,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容保公啊。” 西乡突然想起什么,他问道:“说到这个,容保公现在怎样了?” “今天南方刚刚给他看过。” 夏川说道:“状态好了不少,想必明天应该就能下床了。” 西乡感叹道:“如容保公这般忠心的人不多了。” 夏川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他虽然和松平容保关系莫逆,但在战或和的重大策略上,终究还是无法替松平容保做决断。 这段时间朝堂之上乱成了一锅粥。 天皇每天也愁得直挠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而就在此时,他忠诚的京都守护代松平容保回来了。 但可惜,他心心念念的会津侯,这次却是躺在马车上被拉回来的。 从进入夏天之后,松平容保的身体就不太好。 这次征讨天诛组,指挥完天辻峠之战后,他的病情又加重了。 接到了京都告急的消息之后,他火急火燎地赶回了京都,一路风尘,到了京都之后,便再也坚持不住,一病不起,陷入了昏迷。 好在南方诚及时出手,施展医术救醒了松平容保。 醒了之后的松平容保不顾自己的安危,第一时间就强撑着病体进宫面见了天皇。 他认为,长州以武力胁迫京都,完全没有把朝廷和幕府放在眼里。 如果朝廷因为被长州的兵力吓破了胆,那权威就会扫地,谁还会信服朝廷? 所以他给天皇出了一个主意。 双方可以各退一步,朝廷可以给长州下达敕命,命令他们暂时退到大阪,然后派几名代表来京都陈情。 之后再来讨论是否宽恕长州的问题。 要是长州不撤,那就是铁了心要和京都开战了。 到那时候,幕府联军出师有名,长州也再无辩解的余地。 天皇一听,这主意不错,既能展示朝廷的威严,又能给长州一个台阶下,还能把战争的责任推到长州头上。 于是天皇果断采纳了松平容保的建议。 今天已经是发出敕命的第三天了。 夏川他们继续往前走。 过了寺町门,绕过一道弯,乾门出现在视野里。 乾门位于御所东侧。不算大,门楼不高,但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御所的屋顶。 与其他门不同,由萨摩防守的乾门感觉明显不一样。 萨摩藩兵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阵羽织,腰间别着长刀,火枪手排成两列蹲在墙垛后面。 弹药箱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盖子开着,里面是铜壳的线膛枪子弹。 没有人在打盹,没有人在闲聊。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前方,像一个个人形的雕塑。 夏川走到门楼下,抬起头,看着那些萨摩士兵的脸。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专注。 那不是被逼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夏川夸赞道:“萨摩不愧是天下雄藩,这等军势真是远超其他藩国。” (兄弟们,咱的书虽然不火,但我写出来了,就得对兄弟们负责,关于禁门之变,我查了很多资料,各种资料写的都不一样,最后总算梳理出了一个大致的脉络。 如果不了解这段故事的,可以把我写的,当历史来看,但一些细节不保证完全正确,毕竟我查到的各种书里就是百花齐放的。 以上内容参考了:本多辰次郎的《早稻田大学日本史》、佐佐木克的《从幕末到明治》、永仓新八的自传《最后的武士:新选组始末记》、司马辽太郎的《坂本龙马》) 第666章 我们去抓鱼吧! 西乡没有谦虚,他满脸骄傲。 “这些兵在萨英战争的时候,和英国人打过仗,不是没见血的。” 他身边的中村半次郎补充道:“我们的火枪队,每人一杆恩菲尔德线膛枪,射程两百步,每人配六十发子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清单,每一个字却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但人家也有这个实力自信。 天下诸藩中,论火力无人能和萨摩相比。 萨摩藩的军事改革,比长州藩还早。 早在1850年代初,岛津齐彬成为萨摩藩主,力主推动萨摩改革,在萨摩大搞工业化。 建立起了日本第一个近代工业综合体集成馆。 炼铁、造船、制炮、生产火药,全套都在藩内自己解决。 萨摩藩的军队根本就不需要等幕府配发装备。 他们自己的工厂就能造枪、造炮、造弹药。 这在幕末时期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其他藩还在等上级拨发铁炮的时候,萨摩的兵已经用上了自己造的新式线膛枪。 而在萨英战争之后,虽然萨摩在炮战中损失不小,但英军也付出了代价,最终双方议和。 这场战争虽然时间很短,但对萨摩的改变是巨大的。 不仅让萨摩意识到了自己和西方军事实力的差距,也让萨摩藩兵们积累了实打实的实战经验,毕竟那些炮手们在硝烟中装填炮弹,在被轰炸的炮台上继续作战。 这种经历,任何训练场都给不了。 而战争的另一方英国人发现,英国人发现,这个偏远的西南藩国不是好惹的。 英国人来日本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做生意。 只要有人能保证贸易安全、维护英国在日本的利益,和谁合作不是合作呢? 与其把宝押在摇摇欲坠的幕府身上,不如和有能力、有野心的地方势力接触。 于是,英国人开始通过萨摩藩的留学生、商人、外交渠道,与萨摩建立联系,萨摩藩也乐于接受。 于是恩菲尔德线膛枪、米尼耶弹、阿姆斯特朗后装炮,源源不断地通过走私渠道流入萨摩。 虽然现在时间还短,萨摩藩军备升级还没有彻底完成,但此刻已经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冲田看了看那些火枪,又看了看自己的刀。 “六十发子弹打完了呢?”他问。 中村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长刀:“六十发打完,敌人已经到面前了,到面前了,就该用刀了,萨摩的武士可从来不怕和人拼刀。” 守在城门上的人看见了西乡他们过来,于是有几个人下来和他们打招呼。 村田新八——西乡的副手精通军事和外交,负责萨摩阵地上的后勤补给。 有村俊斋——萨摩军火枪队的指挥官。 别府晋介——萨摩示现流剑术高手,也是萨摩剑士队的指挥官。 大山格之助——西乡的军事参谋兼传令兵、秘书。 这些人夏川都认识,只有一个年轻人他没见过。 这人中等身材,脸膛黝黑,远远看去和西乡有点像,只不过身材没有那么魁梧。 西乡指着这人说道:“吉二郎,我的胞弟,本来我不想让他参与这次战争的,但他非要来,我拗不过他,只好让他来了。” 吉二郎很大方的说道:“青木局长,久仰您的大名,我哥哥上次回老家的时候经常在我们几个兄弟面前提起您。” “几个兄弟?”夏川好奇问道:“西乡,你几个兄弟姐妹啊?” 西乡说道:“我有五个兄弟姐妹,两个妹妹,一个嫁人了,一个还在家,嫁人那个嫁到了市来家,现在在我们藩主身边。 二弟吉二郎现在跟着我,三弟从道现在正在萨摩藩中任职,小弟还在家里。” 夏川打趣道:“西乡你们家可以啊,照这么发展下去,恐怕过不了多久,你们家就是萨摩的豪族了,还是孩子多有好处啊。” 西乡道:“你可别开玩笑了,我们家小时候饭都吃不起。” “有时候饿极了,我经常会带着从道、吉二郎他们下河抓鳝鱼烤着吃。 夏川我跟你说……我烤鳝鱼那可是一绝,回头我给你露一手!” 西乡舔了舔嘴唇,说起吃,他眼中止不住的兴奋。 夏川的吃货基因也动了。“真的?” “骗你干嘛。”西乡指着村田新八和吉二郎说道:“他们都吃过,你问他们。” 村田新八咂摸着嘴仿佛在回忆那个味道。 “没错,吉之助大哥的烤鳝鱼确实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夏川肩头上的彪哥听不懂他说的话,但它能听懂“鱼”,它也心动了,用脑袋直蹭夏川的脖子。 夏川摸了摸彪哥。 “那就别等回头了,我们今天就去抓鳝鱼吧!” “啊,今天?”西乡道。 “是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我非要尝尝你的烤鳝鱼有多好吃!” 萨摩的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 他们不明白怎么说着话,两个人就要去抓鱼了,就连一向是张死人脸的中村半次郎都有点绷不住了。 但西乡却是一脸的兴奋,这家伙能和夏川玩到一块去,不是没有原因的。 有时候他的脑回路和夏川很像,总是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 西乡搓着手:“这个主意不错,我也想吃烤鳝鱼了?” “吉之助。” 村田新八说道:“你认真的吗,我们还得防守乾门呢,可不能擅离职守啊!” 夏川笑道:“放心吧,今晚长州不会进攻的。如果长州有什么动静,我的人一定现在就给我传递消息了。” 夏川早就派山崎和他麾下的监察们伪装成了攘夷志士们潜入了长州阵营。 这就是人多的坏处了,既然长州广招天下志士们来此勤王,那就不要怪夏川给他们掺沙子了。 见村田还有些犹豫,西乡说道:“朝廷给长州的期限是五天,今天才第三天,长州应该不会这么早的动手,而且我也没打算让大家都去。总要有人留下来守门的。” 村田茫然的问道:“那留下谁来守城啊。” 众人纷纷陷入了沉默,目光也都投在了一处。 村田新八突然间反应过来了:“你们不会是让我留下来守城吧。” 第667章 敬现在 西乡拍着村田的肩膀笑着说道:“新八啊,既然你都说了得有人留下来守城,那就辛苦你了。” 有村俊斋也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村田我会给你带回来一条烤鳗鱼的。” 看着幸灾乐祸的有村俊斋,村田突然计上心头,他指着有村俊斋说道:“要我留下也行,俊斋也得留下。” “凭什么,关我什么事,你自己留下不就行了,你让大家评评理。”有村俊斋还想通过找队友打消村田的念头。 但村田怒视着众人,咬着牙说道:“谁敢帮他说话,谁留下!” 众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闭上了嘴。 西乡道:“那我们去哪儿?” 夏川想了想:“就去新取桥吧,那边的河里的淤泥多,还是我们新选组的阵地,等抓了鳝鱼之后,我们就开宴会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 西乡一拍巴掌,转身对中村半次郎兴奋的说道:“半次郎,叫几个人把我们萨摩的酒带上,让夏川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烈酒。” …… 于是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新选组所驻守的新取桥下。 夏川同样也留下山南、土方这几个沉稳的人守阵地,然后带着近藤、佛生寺这几个性格豪放的家伙跑了出来。 于是,在这个傍晚,京都的新取桥下聚齐了幕末最离谱的一群人。 萨摩藩前线总指挥、留守将领、参谋、传令兵,新选组局长、副长、队长,纷纷卷起裤腿,在泥水里摸鳝鱼。 西乡还真没说大话。 他抓鳝鱼的技术是真好。 只见他忽然弯下腰,两只手在水里一合,再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条鳝鱼。 顺手一扔,那条鳝鱼准确的扔进了竹篓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的人眼花缭乱,连声赞叹。 冲田总司语气中带着羡慕,这已经是西乡抓上来的第五条鱼了, “夏川你看,西乡君好熟练啊,他以前应该经常抓鳝鱼,这条真大!” 直到现在一条都没抓上来的夏老板脸色一沉。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这是怎么搞得。 他一个剑豪,身上词条无数,甚至还有一个【绝不空军】的词条,但偏偏就是抓不上来几条鳝鱼。 难道是【绝不空军】这个词条只能在有鱼竿的时候使用吗? 转眼之间,西乡又抓上来一条。 夏川满眼嫉妒,他咬着牙对冲田说:“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这只能说明,西乡没说假话,他家里确实挺穷!” …… 夏天是鳝鱼的旺季。 白天水温高,鳝鱼躲在洞里不出来,晚上之后气温下降,则会游到浅水处觅食,所以最好抓。 天还没完全黑透,竹篓里就装满了抓来的鳝鱼。 西乡在岸上架起了火堆,他亲自垒灶,用石头围了一圈,架起树枝。 干柴烧得很旺,火苗舔着鳝鱼的皮,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西乡蹲在火堆旁边,手里转着串鳝鱼的树枝,动作很慢,很稳。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粗犷的脸变得柔和了一些。 吉二郎蹲在他旁边,也串了一条。 他的手法没有西乡熟练,鳝鱼在火里歪来歪去。 “你转快一点。”西乡说。 吉二郎加快速度,还是歪。 西乡把自己的递给吉二郎,接过吉二郎的那条:“你看着啊。” 他把鳝鱼放在火苗上面,离火焰半尺,慢慢转,浅金色慢慢变成了深褐色,油亮亮的。 夏川蹲在另一个火堆旁边,闷不吭声,专注的盯着自己手里的鱼。 他还真就不信了,抓鱼被西乡完胜了,烤鱼他可不服。 在新选组里有这么一句话:新选组里最舒服的地方就是后勤番队,但是后勤番队里,唯一不能去的就是厨房。 因为某个吃货总是喜欢给大家提一些新要求,让他们做一些听都没听说过的新菜式。 要是旁人说那些离谱的菜式,后勤番队必然会把人打一顿扔出去。 但偏偏那个人是局长,一群人那是敢怒不敢言啊。 不过夏老板也不是只会提意见的甲方。 他会亲手做一遍让大家看看具体过程,然后再让他们做,这一点得益于夏川升级过后的【小厨娘】。 是的。 这个从江户就跟着他的词条终于升级了。 【百味调和(绿)——你对食材、调味与火候的感知很高,你能用最普通的食材做出让人惊艳的味道。ps:现在你的水平虽然比不了那些厨艺大师,但至少开店不会赔钱了。】 有这个词条在,再加上夏川现代人的经验和味蕾,做饭的手艺不说冠绝京都吧,至少也是自成一派。 近藤蹲在夏川旁边,也学着夏川的样子把鳝鱼串在树枝上慢慢的烤着。 但他没有夏川的这个词条,外面都快烤成黑炭了,但里面却还是生的。 反倒是原田左之助这家伙手艺相当不错。 他直接用自己长枪横在火堆上面当烤架。 那条最肥大的鳝鱼被他串在枪杆上,烤得滋滋冒油。 藤堂略带嫌弃的说道:“我说,原田,你这枪以后全是鳝鱼味,还能用不能用。” 原田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岂不是更好,打仗的时候,长州人闻到味道就饿了。” “来,夏川!” 西乡举起酒坛对夏川说道:“尝尝我们萨摩的芋烧酎。” 夏川大笑着,酒坛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之间增进感情最快的就是酒。 一顿酒喝下来,很快新选组的队长和萨摩这些将领们就搂着脖子称兄道弟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光。 火堆的光在风中摇摇晃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酒坛扔了一地,鳝鱼吃了一大半。 有的靠在土坡上,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躺在岸边的草地上。 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打鼾,有人在擦刀。 西乡拎着酒坛,蹲在火堆旁边。 “这日子。”他说,“要是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夏川在旁边接了一句:“每天都打仗,你每天都抓鳝鱼?” “不打仗的时候抓。” “现在不就是不打仗的时候吗?” 西乡想了想,把酒碗举起来。 “你说的对,那就敬现在。” “那就敬现在。” 第668章 打响京都第一枪 本无征战意,烽燧自西来。 可惜。 夏川他们的幸福生活只有短短一天而已。 喝酒、烤鱼、打盹的日子,在元治元年七月十九日那天,戛然而止。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还弥漫着薄雾,伏见方向的枪声就响了。 不是一两声,是几十杆火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闷响从南边滚过来,像夏天的闷雷,一声接一声,把京都从睡梦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长州终于动了。 驻守伏见的六百人从宿营地出发,沿着街道向北行进。 他们的目标是稻荷神社,就是夏川曾经和柳生家打架的那个地方。 伏见大街北接京都,南连淀川,是物资运输的要道,而稻荷神社就卡在这条大街的咽喉上。 如果长州军突破了这里,往北可以直插蛤御门,往东可以绕到御所后方。 领军的大将是长州三家老之一福原元间的弟弟,福原越后。 趁着朦朦薄雾,他命令麾下的火枪队对驻守此地的彦根藩和大垣藩发动了突袭。 没有喊话,没有劝降,直接开火。 京都之战的第一枪,就这么打响了! “砰砰砰——!” 几十杆火枪同时开火。 子弹穿过雾气,朝前方的阵地飞去。 两藩的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没有想到长州会选择这里,更没想到他们会在黎明时分突然发动攻击。 第一轮射击,前沿的几个士兵应声倒下。 “敌袭!敌袭!”大垣藩的守将大喊,“还击!” 大垣藩的火枪手赶紧从竹束后面探出头来,朝白烟的方向开火。 但雾气太重,视野不清,子弹大多打偏了。 这两个藩国的兵力不算强,加在一起也不过三百多人而已,而且他们装备不行,火枪只有二十几杆,大半还是旧式铁炮。 他们也知道,凭他们这点兵力,守是肯定守不住的。 因此,他们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拖到幕府的增援部队赶过来。 所以在双方交战第一时间,两藩的人就向驻守在钱取桥的会津藩和新选组求援了。 现在京都的各个藩国们心里都有数,真正愿意和长州血拼,并且有能力和他们血拼的只有幕府直属、会津和萨摩这三方势力而已。 而他们这些藩国不过是为天皇尽一份自己的力,给朝廷一个交代罢了。 伏见方向的枪声唤醒了京都,也惊醒了靠着钱取桥头拒马闭目养神的夏川。 因为【夜魔】的存在,夏川只需要少量睡眠就能保持精神,所以这段时间他经常会替近藤、冲田他们值夜。 听到枪声的瞬间,他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眼睛睁开,没有一丝睡意。 夏川把南泉一文字拿在手中,走到那根竖着新选组“诚”字旗的旗杆下,纵身一跃,攀上了旗杆。 晨雾在脚下翻滚,远处伏见方向有烟雾升起来。 白灰色的烟柱在低空弥漫,混在雾里,看不真切,但在【超远视力】的加持下,夏川能看到更细的细节。 他跳下来的时候,近藤、山南、土方、冲田几个人已经聚了过来。 夏川落地,不等众人开口:“长州动手了。伏见那边已经开战。把所有人都喊起来,做好战斗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人的脸,“土方、山南,你们和我走,去神保那边。” 众人也知道事态严重,没有多余的话。 近藤和斋藤他们转身去组织人手、清点弹药。 夏川带着土方和山南,朝桥北走去。 桥北的会津藩阵地上,神保内藏已经换好了甲胄,正在整队。 看到夏川过来,他迎上来,脸色铁青。 “夏川,伏见方向告急。大垣藩的人撑不了多久,赶紧组织人手和我去救援。” 神保内藏助是夏川的上司,也是这次会津藩的指挥官,按理来说,夏川此刻应该说“没问题”,说“交给我”,但他却并没有听从神保内藏助的命令。 他看着神保的眼睛认真说道:“神保,我来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伏见方向应该是佯攻,新选组不能动,如果你要救援的话,也不能把会津藩的人都带过去。” 神保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刚才夏川脑子就在飞速运转。 长州有三路驻军,伏见、嵯峨、天王山,可为什么他们偏偏选伏见的稻荷神社作为突破口? 稻荷神社的地形不适合大部队展开,两侧是山坡和树林。 大部队挤在这条窄道上,展不开阵型,火枪手只能排成两三列,无法形成密集火力。 而且神社建在高处,守军居高临下,长州军仰攻,天然吃亏。 所以夏川推测他们大概率是想在这边闹出动静,把新选组和会津藩的人引过去,然后主攻其他方向。 神保皱着眉头说道:“夏川,你有更确切的情报吗,只凭推测可不行。” “有。” 夏川斩钉截铁的说道:“山崎他们已经摸清了长州的兵力分布,长州的主力在嵯峨和天王山,伏见这边只有六百人。 我刚才估算了一下对方火枪的密度和射击频率,他们应该是倾巢出动了,如果你是长州人,你觉得凭六百人能打进御所吗?” 神保思索片刻,却没有立刻反驳。 会津藩兵实力强不强不好说,但新选组已经用天辻峠之战证明了,在同等兵力的情况下,他们就是京都最强的。 所以西乡、松平容保、神保内藏助他们这些指挥官们都有一个共识,要把新选组当做机动部队使用。 也就是说,今天的新选组就是京都的救火队,他们必须放在最危急的地方。 但话又说回来,伏见那边求援,会津一点反应都没有,肯定说不过去。 于是神保内藏助对夏川说道:“这样吧,我带一半人过去支援,你守在这里,这样对伏见那边也有个交代。” “就这么办!” 第669章 开战 神保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带着三四百人朝南去了。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清脆的声响很快被晨雾吞没。 夏川站在钱取桥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里。 “土方。” “嗯。” “你去萨摩那边一趟。” 夏川说道:“虽然我对西乡有信心,觉得他不会中计,但还是把这边的情况通报给他们一声。就说伏见方向打得激烈,神保已经带人去了,让西乡盯紧乾门,别让人从北边摸进来。” 山南脸上有些担忧:“夏川,你确定是对方是佯攻,要不然我带一队人去支援吧?” 夏川拍了拍山南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转身回了新选组的阵地。 他必须承认,这有赌的成分在,但战争没有百分一百的。 所考验的就是一个指挥官对战场局势、前期情报、双方力量的整合分析能力。 作为一个首领,可以冷酷、可以残忍,可以暴躁、可以愚钝,但要去做一个首领做的事情,那就是担当和决断,现在他已经做出了决断,就看对方准备怎么出牌了。 …… 神保带着会津兵赶到稻荷神社附近,他勒住马,观察了一下局势。 战斗还在继续。 雾气已经散了一些,露出了稻荷山麓的轮廓。 红色的鸟居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层层叠叠,像一道通往神域的门廊。 大垣藩和彦根藩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神社台阶附近,不过他们还在坚持,稻荷神社还没有被攻破。 守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参道两侧, 长州军的人数和火力虽然都占优,但由于地形的原因,推进速度很慢,稻荷神社还没丢。 “从侧翼包抄!”神保下令。 会津军的士兵从东侧绕过鸟居,试图攻击长州军的侧翼。 长州的探子发现了这一动向,转身就往山下跑,跑进一片竹林,找到了正在指挥的福原越后。 “大人!会津军从东边来了!” 福原越后蹲在一块石头后面,下巴上包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抬起头,顺着探子指的方向看过去。 晨光中,会津藩的旗帜正在移动。 大约两三百人,从东侧绕过来,试图包抄他的侧翼。 福原嘴角一咧,扯动了伤口,疼得皱了皱眉。 “给那边发信号,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他身后,一个传令兵掏出信号筒,拔掉引信。 一道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格外刺眼。 福原最后看了一眼稻荷神社。 大垣藩的守军还在台阶上坚守,但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佯攻把会津的主力从御所方向拉了出来,这就够了。 …… 天色还没完全亮。 嵯峨天龙寺的钟楼底下,久坂玄瑞把地图铺在石阶上,借着微光仔细查看。 钟楼的影子落在院子里,像一座沉默的黑塔。 长州驻守在天龙寺的部队的指挥官国司亲相蹲在久坂对面,抱着刀,抬头望向东方。 伏见方向传来的枪声比刚才更密了。 除了密集的射击声之外,还有如同闷雷一般的炮声。 “福原这家伙闹腾的动静不小啊。” 国司亲相问道:“久坂,你说福原能把人都吸引过去吗?” “稻荷神社位置重要,他们不会放弃的。”久坂头也没抬:“不过萨摩太远,等他们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大概率是会津藩先去支援。”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嵯峨往东,直指堺町御门。 “国司,我再说一遍你的任务。等来岛那边动手之后,你这边就进攻堺町御门,直插清凉殿。 “驻守堺町御门的是德川庆喜的火枪队。” 久坂的手指停在堺町御门的位置上。 “两百人,滑膛枪,没上过战场。你手下的火枪手是线膛枪,百步之内打他们跟打鸟一样。只要冲到一百步内,他们就是靶子。” 他的手指继续往东移动,越过御所的围墙,指向深处的一个点。 “等破门之后,你直冲清凉殿。” 久坂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等你这边进了清凉殿,天皇陛下在手,就算西乡就算反应过来也晚了,他总不能炮轰御所。” 国司低头看着地图,顺着久坂画的路线仔细看了一遍。 从堺町御门到清凉殿,中间经过两道回廊和一个广场。 不得不说,久坂玄瑞是一个很出色的军事家。 这个计划周密、大胆、直击要害,国司看着都觉得心动。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越来越浓的火药味。伏见的炮声开始变稀了,像一场暴雨即将停歇。 “福原要退了。”国司说。 久坂看了一眼天色。 薄雾在渐渐散去,东边的天际线从灰白变成了淡金。 “时间刚好。”久坂说,“你这就动。从堺町御门进去,一路往东,不要停,不要恋战。” 国司站起来,把刀往腰带里紧了紧,正要转身点兵,久坂突然叫住了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国司。” “嗯?” “记住。如果你碰到了新选组,就执行第二个计划。” 国司转过身,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久坂第一次说这话了,每次听到他都觉得不舒服。 “久坂君,你其他的安排我都能明白。但唯独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不理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凭什么遇到新选组就要执行第二计划?你们怎么这么害怕新选组?” 久坂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认真地看着国司,一字一句地说:“国司,我只是举个例子。新选组是你最可能遇到的人——也有可能遇到萨摩或者会津。我的意思是,你们杀进御所就等于进了虎穴。一旦攻击受阻,不要强行突破,要和我们相互配合。记住了,一定要相互配合。”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个点:中立卖门、蛤御门。 “转攻中立卖门或者蛤御门都可以。你们只要把他们搞乱,让他们分身乏术就行,松平容保不过那点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守不住御所的。” 国司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队伍走去。 八百人已经在天龙寺门前的街道上列好了队,黑压压一片,没有人说话。 国司翻身上马,拔刀。 “走。” 八百人无声地涌出,消失在了即将散去的薄雾里。 第670章 全面战争 天王山麓,密林深处。 雾气稠得像浸了水的棉布,挂在树枝间,沉甸甸地压下来。 来岛又兵卫站在路边的高地上,看着面前是黑压压一片人头。 火枪手在前,刀手在中,枪队在后,沿着山路铺了半里长。 队尾消失在雾里,像一条看不见头的巨蛇,盘踞在山路上,一动不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只有雾气里偶尔传来金属碰撞的细响。 一千五百人。 这是长州藩能动用的全部精锐,也是这次大战真正的胜负手。 来岛站在最前面,肩上扛着线膛枪,枪管上的露水顺着枪口往下滴,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 “伏见那边打响了。”身边的传令兵低声说。 伏见方向的枪声隐隐约约,像远处的炒豆子,一阵密一阵疏。 “再等一会,再等一会。” 来岛喃喃道。 他蹲下来,把枪托抵在肩上,闭上一只眼,试了试瞄准的姿势。 准星正对着前方那条路,山路往下,穿过一片收割过的农田,田埂上长满了枯草,再往前就是钱取桥。 现在雾太大,准星里只能看清前面二十步,再远就是白茫茫一片。 但雾终究会散,等雾散了,过了钱取桥,蛤御门就在眼前。 兵法有云:正奇相合,才能制胜。 在长州这次的战略中,如果说东路进攻伏见的福元军是诱饵,中路进攻堺町门的国司军是奇兵。 那来岛所率领的西路军才是这次京都之战里,长州藩正儿八经的正兵。 身后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越来越近。 来岛没有转头,就听出了那个步伐是谁的。 “久坂,国司那边怎么样?” 久坂说道:“国司那边要动了,等国司进了清凉殿,容保必然分兵去救,到时候你就可以发动进攻了。” 来岛爽朗一笑:“久坂,我手里那东西这么厉害,说不定松平容保还没走到堺町门,我们就把蛤御门给攻下来了。” 久坂道:“来岛,还是不能大意,我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走错一步可就全完了,所以每一步都得按照计划行事。不到关键时刻,那东西不能轻用。” “放心吧,我知道那东西该什么时候该用,到了蛤御门,我会让会津那群人知道知道什么叫先进武器。” 久坂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来岛,还有一件事,会津的防守可能会比我们预想的更硬,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蛤御门真的打不开,真木那边还是会动手的。” 真木,他还是一意孤行要执行那个计划吗?” 来岛长叹一声:“千年京都毁于一旦,真是有些不太忍心啊!” 久坂目光如矩,语气冷硬。 “没办法,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咻——” 就在久坂离开后不久,一颗信号弹在天空炸响。 红色的火光在灰白色的晨幕上撕开一道口子,刺眼得像血。 来岛又兵卫把击发帽按紧,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进军!” 一千五百人从山麓涌出来,涌上那条通往钱取桥的路。 …… 蛤御门位于京都御所的西北方向,是御所西面最主要的出入口之一。 通过这座门可以直通御所核心区域的清凉殿和紫宸殿,所以蛤御门历来是防守重点。 上次长州政变所选择的门是南面的堺町门。 但在那场战斗中长州发现,堺町门前的街道狭窄,队伍拉不开,大兵力施展不开,所以这次他们把主攻方向改到了蛤御门。 蛤御门最早不叫这个名字。 后来在1788年的一场大火里,门被烧出了一个缺口,那个缺口的形状看起来特别像蛤蜊,所以后来大家就叫它蛤御门。 这个大缺口也就导致蛤御门前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可以展开上千人的兵力进行强攻,长州选它,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会津和萨摩当然也知道这座门的要害,为了防守蛤御门,他们也做了很多准备。 会津的一千藩兵和五百新选组,都驻守在蛤御门必经之路——钱取桥上。 萨摩所驻守的乾门,离蛤御门也不远,一旦有事,可以及时支援。 不仅如此,为了万无一失蛤御门由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亲自坐镇。 “长州出阵了!” “长州军进攻伏见,大垣、彦根两藩告急!” “神保大人请求派兵增援伏见!” “天龙寺的长州军出动了!” “堺町门那边遭遇猛烈攻击,幕府军要挡不住了!” 一道道军情从京都各处传来,像雪片一样飞进松平容保的军帐。 他的军帐算是整个京都防务的指挥所。 地图铺了一桌,蜡烛的火苗被进进出出的人带起的风吹得乱晃。 桑名藩藩主松平定敬,以及他身边的家老重臣也都在这里。 一开始,松平定敬是京都之战名义上的总大将,但那是松平容保还没回来的时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容保回了京都,天皇把总大将换成了他。 定敬对此也没有怨言,他知道兄长比自己更适合这个位置。 此刻,松平定敬一身戎装,正襟危坐。 “兄长,堺町门是御所南面的门户,可不能丢,是不是派萨摩或者新选组的人过去支援?” 松平容保本来就生着病,现在又要指挥作战,脸色很不好看。 他坐在椅子上,阵羽织披在身上,手按着刀柄,指节发白。 “萨摩和新选组的人不能动。” 松平容保的声音有些沙哑:“长州绝对不止这么点兵力,他们的主攻方向恐怕还是西边。” 定敬皱着眉头说道:“我们手上空余的兵力可不多了,要不然我带人上吧。” “你手上只有三百藩兵,还是不够保险。” 京都这边虽然人数要比长州多,但要守的门也多,兵力很分散,他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 现在,他无比庆幸神保内藏助只带走了会津藩的一半兵力。 不然的话,他此刻真是有点捉襟见肘。 想了想松平容保说道:“定敬,你去新取桥,会津藩剩余的五百藩兵归你指挥,再加上你自己手下人,守住堺町门应该足够了。” 松平定敬刚要走,容保又叫住了他。 他来到松平定敬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到钱取桥去找青木局长。” “告诉那个混蛋,他把睦仁皇子带出来的消息已经被天皇知道了,御所如果要是守不住,那他也不能让睦仁皇子有任何损伤,皇子要是蹭破点皮,青木夏川这个混蛋就只能切腹谢罪了!” 第671章 中二的传令兵 太阳升起,雾气散去,炎热的夏季开始展现出它的威力。 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火药残留的呛人气息。 拒马后面的新选组队士们已经蹲了半个时辰,有人开始流汗,有人把袖子卷到了肘弯。 夏川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身材矮小的传令兵。 那人戴着一顶几乎遮蔽了半张脸的大头盔,浅葱色羽织的下摆拖到了膝盖,腰间挂着一把明显短一截的刀。 整个人缩在衣服里,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去一趟后勤番队。” 夏川对他说道:“让他们把饭团抬出来,然后让各个番队依次准备开饭。” 那传令兵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夏川。 头盔下面露出一张白净的少年的脸,眼睛很亮,嘴唇抿了一下。 “师傅。” 传令兵试探着压低声音。 “长州随时会打过来,现在吃饭是不是……” 夏川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新选组虽然不是军队,但我们现在也是在打仗。你既然进了军营,那就是一个士兵,我跟没跟你说过,一个士兵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传令兵顿时挺直了背,双脚并拢,肃立回答。 “是服从!” 夏川厉声道:“那请你告诉我,你刚才是在质疑我的命令吗?” 传令兵的背挺得更直了。 “我错了师傅,我这就去给后勤番队传令。”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夏川的目光。 “等等。” 传令兵僵住了,慢慢转回来。 夏川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最后提醒你一句,你应该叫我什么?” 传令兵深吸一口气。 “是,局长!” “去吧。” 看着那矮小的背影小跑着去后勤番队的方向,近藤勇终于忍不住了。 近藤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感叹:“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你这家伙竟然把皇子给带到军营里来了,你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要是他出现了什么损伤,我们整个新选组恐怕都得陪着你切腹谢罪啊!” 夏川摊了摊手,表情很无辜。 “哪里是我把他带出来的?是这小子要死要活的非要跟着来。我被他磨得没办法了,才带他出来。” 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可以,他才不愿意把睦仁带出来。 刀枪无眼,就算有他保护,他也绝不可能为睦仁挡住所有风险。 战场上死人的方式太多了,多到他想都不愿意想。 一颗流弹,一片碎瓦,甚至慌乱中被自己人撞倒,都有可能死亡。 天皇就这一个儿子。 要是他死了,皇室可就算是绝后了。 到时候恐怕夏川一个人切腹根本就不足以熄灭皇家的怒火。 但即便是这种情况,夏川还是把他带了出来。 因为睦仁最后用一番话打动了他。 “师傅,我不愿意做一个御所里的天皇,这也是我拜您为师的原因,所以请把我带到战场上去吧。” 年轻的睦仁眼神中带着坚定,他狡黠一笑:“而且在堂堂剑鬼大人身边,我还能没命了不成。” 当时夏川看着他那双眼睛,看到了里面某种熟悉的东西。 所以他同意了。 土方慢悠悠地说:“其实相比于睦仁皇子为什么在军营。我更好奇的是,你怎么把这家伙训得这么听话?” 他是搞情报和内部监察的,算是新选组里对人心把握最清楚的人。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最叛逆、最不听话的年纪,更何况那是天皇的儿子,从小被人捧着长大。 但刚才那一声“局长”,喊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简直太听话了。 夏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得意。 “这个岁数的孩子心高气傲,总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总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你把他当成普通士兵训、当成小孩哄,他都不服。” “那你怎么办的?”近藤问。 “给他尊重。” 夏川果断说道:“让他觉得你把他当大人看,让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你越不把他当小孩,他就越不好意思耍小孩脾气。” 土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掌心磕了磕。 “所以你让他当传令兵,让他跑腿,让他干活——不是在使唤他,是在让他觉得自己有用?” “就是这样!” 远处,那矮小的传令兵已经跑到了后勤番队的位置,正踮着脚尖跟人比划什么。 头盔太大了,他每说一句话都要用手扶一下,样子有点滑稽。 “但是夏川……” 近藤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万一他真的出了事……” “没有万一。” 夏川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我不会让那小子出事的,我不是毫无准备。” 首先来说除了新选组这几个队长,没人知道睦仁的身份。 其次,为了保护睦仁的安全,夏川安排了零番队的人暗中保护他,并且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任何可疑的人只要靠近睦仁三步之内,他们可以不需要任何命令,直接斩杀对方。 很快睦仁跑了回来。 “局长!” 他跑到夏川面前,立正,气喘吁吁。 “后勤番队已经开始分发饭团了。各个番队按顺序,每队两刻钟,轮流吃饭。” 夏川点了点头。 “归队吧!” “是!” (今天去看了谢苗的《火遮眼》,说实话我是对这个片很期待的,但是看完之后我感觉没有达到我的预期。 说不上来可能是文戏太差了,人物塑造的不够好,虽然武打动作很精彩,但我还是觉得谢苗差了一点东西,一点特别鲜明的个人风格。) 第672章 血战堺町门 随着夏川一声令下,新选组的阵地上,队员们开始依次吃饭。 长州是在凌晨发动的攻击,所以除了新选组之外,其他的守军大概都没吃早饭。 但夏川可不管那些。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让饿着肚子的兵去拼命,那是蠢才干的事。 差不多就在最后两个番队吃饭的时候,南边堺町门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声音和伏见方向有着明显不同。 伏见的枪声是稀稀落落,像雨点打在瓦上;而堺町门的枪声是一大片,像炸了锅的炒豆子,单凭声音就能分辨的出来,堺町门那边是长州的主攻方向。 远处,从南边的街道上,一队人跑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穿会津阵羽织的旗本。 “青木局长!” 那旗本跑到拒马前,气喘吁吁,弯着腰撑住膝盖。 “堺町门被长州军猛攻!松平定敬大人让会津驻钱取桥的部队火速增援,堺町门若破,长州直入御所。钱取桥这边……” “这边交给我们。” 夏川认识这名旗本,他是神保内藏助的副将。 原本他应该和夏川一起守在这里,但现在堺町门告急,他不能不救。 五百会津兵从拒马后面撤出来,沿着街道朝南边跑去。 夏川想了想对近藤说道:“近藤,你带一队人去,把钱取桥拆了。” “啊,拆桥。” 近藤惊讶的说道:“拆了桥,我们还怎么过啊?” “不要在意那些瓶瓶罐罐。” 夏川摆了摆手:“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守住钱取桥,会津一走,桥头的防守薄了一层,钱取桥这边就只剩下新选组。 如果长州准备把这里当做主攻方向,那就凭咱们的五百人,死守是肯定守不住的。咱们要做的就是尽力拖延时间,阻拦长州进军的步伐,等待身后的萨摩和会津支援。所以……拆桥吧。” …… 南边,堺町门。 国司亲相从门洞里钻出来的时候,帽子歪了,脸上全是灰。 门内侧的空地上,德川庆喜的火枪队正在溃散,两百人列好的阵型被线膛枪在百步外打得七零八落。 长州军的第一轮齐射就放倒了前排二十多人。 这几年幕府虽然也意识到了自己武器的落后,正在寻求军事改革,但收效甚微。 有句话叫船大难调头。 幕府要改革军队涉及的东西太多,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 所以一桥庆喜手下的这些藩兵手里的武器还是落后的滑膛火绳枪。 而长州藩用的是高杉晋作从长崎搞来的英制米涅步枪,无论是射程和精度都远胜幕府。 更恐怖的是,他们的火枪持有率能达到惊人的50%,这也就意味着每两个长州兵就有一杆火枪。 这是坚船利炮的时代。 个人的勇武,在绝对的火力压制前面显得很是无力。 所以尽管幕府士兵抵抗也很积极,但在长州一番“猪突猛进”的进攻下,还是被打的溃不成军。 堺町门被撞开的那一刻,国司亲相的耳朵里只剩下了战场密集的枪声。 门内侧的空地上全是尸体。 一桥庆喜的火枪队倒下了四五十人,剩下的已经跑散了。 尸体散落在石板路上,有些还在动,呻吟声、喊叫声混在一起。 但国司没有时间看这些。 “列队!” 他喊道:“不要追溃兵!列队!” 六七百人从门洞里涌出来,在空地上迅速整队。 火枪手在前,刀手在后,长枪队在最后面。 队形比在街道上散了,但还是很快排出了阵型。 国司站在队伍最前面,朝北边看去。 从这里到清凉殿,还有一段距离,中间先是一条石板甬道,两边是白色的土墙,墙上开着小门,通向御所的各处。 甬道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几棵松树,再往北就是清凉殿的台阶。 “快!推进!”国司挥刀。 长州藩兵涌入甬道,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跑了不到一百步,国司看到甬道尽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并不是幕府被击溃的散兵游勇,而是阵型严整的一支部队。 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白色阵羽织的武士,身材高大,面容坚毅,手里举着刀。 正是桑名藩主,松平定敬。 虽然接到堺町门告急的消息以后,他一刻都没敢耽误,但赶过来的时候还是慢了一步,堺町门已经被攻破。 于是松平定敬果断下令,全军在甬道尽头列队。 “长州的逆贼!” 松平定敬的声音从甬道那头传过来,中气十足。 “御所岂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放!” 随着松平定敬一声令下,蹲在前排的火枪手同时开火。 长州军前排倒下了七八个人。 有人被正面击中,闷哼一声往后倒;有人被跳弹打中腿,跪在地上惨叫。 “火枪手!还击!”国司喊道。 长州军的火枪手从队伍中挤到前面,蹲下,举枪。 线膛枪的精度在这种距离上发挥到了极致,百步之内,几乎弹无虚发。 松平定敬身边的一个旗本被击中胸口,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砸在身后的刀手身上。 身旁立刻有盾牌上前,挡住松平定敬。 “稳住!” 松平定敬挥舞着手里精美的太刀,声音在甬道里回荡。 “不要退!第二轮,放!” 又是一轮齐射。 甬道狭窄,双方都展不开兵力。 国司虽然人数多,但一次只能展开五十人。 定敬的人少,但占据了甬道尽头的有利地形,两侧的土墙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射击口。 国司咬了咬牙。 “长枪队!!”他吼道,“跟我上!冲垮他们!” 手持三米长枪的长枪手从队伍后面挤上来,在他们身后是一群身披战甲的武士,刀已出鞘,刀锋朝下,随时准备贴身肉搏。 “杀——!” 喊杀声在甬道里炸开,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长枪手把长枪端平,枪尖向前,一往无前地朝着前方冲锋。 第673章 层层阻击 枪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像一片移动的枪林。 定敬看着冲过来的长州军,把刀举得更高。 他的声音沙哑了,但气势不减:“盾牌手顶住!” 身后的武士从火枪手两侧绕出来,在甬道尽头列成一排。 盾牌手蹲在最前面,木盾抵在地上,用肩膀顶住,盾牌与盾牌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像一道木墙。 两股人潮撞在一起。 长枪扎在盾牌上,“噗嗤!”一声,木盾被扎穿,枪尖从盾牌后面露出来。 盾牌后面的士兵惨叫一声,松开盾牌往后倒,但立刻有同伴补了上来,用刀砍断枪杆。 狭窄的空间容不得列阵冲锋,也无处闪避后退,唯有贴身肉搏,以命相搏。 两支军队绞杀在这条百米长的通道之中。 在这里,枪和刀成了唯一的主宰。 冰冷的铁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将士嘶吼与悲鸣声,揉杂在一起,塞满了整条甬道,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战争不是英雄的沙场,而是所有人的炼狱,对胜者是煎熬,对败者是毁灭,没有任何人能置身事外,也没有任何人能全身而退。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补上来。 尸体在脚下堆积,石板路越来越滑,血,到处都是血,踩上去像踩在冰上。 有人滑倒了,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死;有人被压在最底层,喊都喊不出来。 这是真正的战场,真正的修罗地狱,每前进一步都要无数性命来铺路。 …… 来岛又兵卫站在河对岸,看着眼前的钱取桥。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了冷笑。 来岛对身边副将问道:“对面守钱取桥的是谁?” “是会津藩的新选组。” 来岛冷哼道:“是那个江户来的小混混啊,怪不得能用出这么下三滥的招数,竟然把桥给拆了。” 他面前的钱取桥已经没了。 桥面上的木板被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根光溜溜的木梁横在水面上,像几根搭在两岸之间的竹竿。 这条河是鸭川的支流,河面不宽。 但根据斥候的探报,河底的淤泥很深,涉水过去,速度慢不说,还要挨岸上的枪子儿,手里的火药也会被浸湿。 来岛心中暗暗咒骂道:真是一条歹毒的计策。 但骂完他却不得不走这里,这里是离蛤御门最近的地方,要绕行过去得走上两三公里。 堺町门那边已经开战了,枪声从南边一阵紧似一阵地传来,国司亲相正在那边血战,他可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 于是来岛下了决断:“传令下去,先锋队所有人火枪举过头顶,火药和弹丸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谁把枪弄湿了,我砍谁的脑袋。” “是!”副将领命跑开了。 片刻之后,一切都准备完毕,来岛又兵卫卷起裤管,光着脚第一个踩进了河岸的泥地上。 河底是淤泥,又软又滑,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拔出来要用力。 他双手举着枪,枪托抵在肩上,枪口朝天,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一千五百人开始跟着他下水。 河水被搅动,淤泥翻涌,黑色的泥浆浮上水面,原本清澈的河水很快变得污浊不堪。 看着如同密密麻麻的长州军,夏川轻声呢喃:“好好的一条河,折腾成这样,不知道此战过后,还能不能再抓到鳝鱼啊!” 呢喃过后,夏川的眼神变得冰冷,对身边的“睦仁牌”传令兵,发出了自己的第一道战争命令。 “所有人,自由射击!” 在河岸上严阵以待的新选组火枪队开始展现出他们的威力。 枪声在河岸炸开,瞬间就有几十名长州兵被打倒,倒在浑浊的河水里。 有人中弹后闷哼一声,身子一歪,整个人栽进水里,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有人被打中了腿,站不稳,被后面的人推倒,踩进淤泥里。 就连来岛又兵卫都差点被打中,一颗弹丸擦着他的脸边飞过,带着尖啸,打在身后的水里。 “不要停!”来岛嘶吼着,“往前走!往前走!” 作为指挥官他知道,此时只有冲锋才有一条活路,留在河里反击那简直就是找死。 新选组的五番队是专门的火枪队,但并不意味着只有五番队有火枪。 夏川深知火器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不然他也不会给每个队长都配备一把左轮手枪了。 他给新选组里搞来了很多火枪,只不过只有五番队配备的是最先进的恩菲尔德步枪。 其他人手里拿的,还是普通的火绳枪,比不上长州手里的米涅步枪。 然而此刻,武器上的差距被河水抹平了。 长州藩兵陷在河中央,淤泥没到大腿,每往前挪一步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 他们双手举着枪,不敢放下,火药被河水浸湿或者击发帽一旦受潮,他们手里那玩意就成了一根烧火棍,所以他们被动只能挨打。 岸边的新选组队员根本不需要瞄准,抬手一枪,就能看到一道身影栽进水里。 河面开始泛红,暗红色的血从尸体身下渗出来,和黑色的淤泥搅在一起,泛着令人作呕的气泡。 尽管新选组的火力很猛,但奈何长州的人实在太多,火绳枪装弹速度实在太慢,这条河又实在太窄。 多重因素的叠加,导致长州在扔下了两三百条人命之后还是登上了岸。 来岛第一个踩到对岸的泥地,身后,越来越多的长州兵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满身是泥。 “列阵,列阵!” 来岛吼道,从怀中取出自己那包用油纸裹好的火药,飞快地装进枪膛,然后举起枪,瞄准了对面的新选组。 在他身后越来越多的长州士兵登上岸边。 长州藩上岸已经成定局,夏川果断命令最前方的新选组火枪队后撤。 他才不会和长州在这里傻傻的站桩对射。 长州人数占优,武器又要比新选组的先进,跟他们硬拼实在是没什么胜算。 新选组的任务从来都不是杀对方多少人,而是尽力拖延对方前进的步伐。 后面的阵地上有设置好的阵地。 那是由三道拒马和沙袋垒成的半圆形防线。依托这些有利地形,夏川将会教会长州藩,什么叫层层阻击。 第674章 睦仁的大冒险 枪声像暴雨一样砸在阵地上。 睦仁蹲在沙袋后面,双手紧握着火枪,从他的位置到前沿阵地,大约五十步。 这里虽然不是最前线,但流弹还是不断地飞过来,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从他头顶嗖嗖掠过。 直到现在,睦仁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场。 昨天还和他谈笑风生的新选组队员,此刻已经变成了尸体。 那人倒在血泊里,殷红的血液从胸膛流出,染红了浅葱色的羽织。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直直地看着睦仁,瞳孔已经散了。 睦仁没有第一时间去帮那人闭上双眼。不是不想,是不能。 这里是战场的前线,没时间给他悲伤。 他把那人的脸刻在脑子里,然后转过头,定了定神,朝身后的几名传令兵喊了一声。 “走!” 那几名传令兵对视一眼,纷纷从沙袋后面翻了出去,朝前方冲去。 最前方那个举着盾牌,一马当先,挡在最前面。 睦仁跟在他身后,跑得跌跌撞撞, 前沿阵地的枪声更密了,烟雾弥漫,几乎看不清五步之外的人。 睦仁眯着眼睛,在烟雾里找人,很快他找到了在前线指挥的新选组副长近藤勇。 “副长,副长!” 近藤脸上全是黑灰,嘴唇干裂,嘶吼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局长说,不要和敌人硬拼,放弃第一条防线!” 睦仁也嘶吼着,声音尖得不像自己:“所有人龟缩到第二条防线!” 近藤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没有丝毫犹豫,转头朝阵地后面吼了一嗓子。 “所有人,分批次撤退!” 前沿阵地上的新选组队士们开始有次序的后撤。 长州的火力太强,人数也多。 新选组虽然高手如云,但这种阵地战他们的功用不大。 当夏川发现前线被压制之后,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把第一条防线让了出去。 睦仁传令之后,飞快的跑回了第二条防线。 第二条防线修建在通往蛤御门的路上,大约在钱取桥以北一百五十步。 因为跑的太快,睦仁一屁股摔在地上,一只靴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夏川伸手把他拽了起来,动作干脆,像拎一只小鸡。 “前方怎么样,伤亡大不大?” 睦仁喘着气说:“长州的火力虽然很猛……不过我们的工事修得好……伤亡不算大。” 这是实话。 新选组的工事挖得深、沙袋堆得厚,长州军的弹丸打不透。 虽然被压制得很惨,但真正被打死打伤的人并不多。 夏川微微点头,和他想的基本一样。 远处,长州军的阵地上传来一阵欢呼。 来岛又兵卫站在被新选组放弃的第一道防线上,举着刀,欣喜若狂。 打了这么久,总算有了突破。 新选组的防御之强远超他的想象,攻下第一条防线,比他想的多花费了一刻钟。 但攻下来了,就意味着胜利的天平在倾斜。 来岛嘶吼着:“新选组退了,长州的勇士们!” “噢——!” “冲过去,拿下蛤御门——!” 长州藩兵士气大振,纷纷翻过那些被遗弃的沙袋,越过拒马,朝前方涌去。 双方再次围绕第二条防线展开了争夺。 睦仁还没喘匀气,就又听到了夏川的声音。 “传令兵!” 睦仁赶紧跑过去。 “给你一个新任务。”夏川说道:“去乾门,找萨摩的西乡。告诉他,新选组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请他赶紧来蛤御门支援。” 睦仁愣了愣。 虽然他没什么战场经验,但他也能分辨出前方的战况。 新选组虽然打不过长州,但凭借着修筑的工事,明明还能撑一阵子。 第二道防线还牢牢握在新选组的手里。 这个时候求援,是不是太早了? 但睦仁想起了夏川说过的话:进了军营,首要的任务就是执行。 他不需要理解,只需要去做。 “是,局长!”他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服部武雄带着人跟在他身后,盾牌举在身前,挡着不时飞来的流弹。 睦仁跑过巷子,一路狂奔到乾门,找到了西乡。 听完了睦仁传来的消息,西乡果断道:“告诉青木局长,我马上到。” 等睦仁再次回来的时候,他有点懵。 不是,我才走多久啊,怎么第二条防线又丢了,这也太快了。 睦仁赶紧找到夏川。 此时夏川正在训斥着四番队队长佛生寺。 “拼什么拼!” 夏川一巴掌拍在佛生寺的头盔上,打得佛生寺脑袋一歪。 “你就那么想让你的队员死在这里吗?和他们在这里血拼有什么好处?守御所又不是咱们一家的事情,怎么能让萨摩在那边干看着!” 佛生寺捂着头盔,一脸委屈。 “局长,我不是想着多顶一会儿……” “顶什么顶!” 夏川打断他:“顶到你的四番队打光了,萨摩才来,那时候你有什么用?” 佛生寺不吭声了。 睦仁跑过去:“局长!” 夏川转过头:“怎么样?萨摩那边动了吗?” “萨摩的守将西乡说马上就到!”睦仁喊道。 夏川点了点头,他拍了拍睦仁的肩膀。 “不错。去,告诉前线——放弃第三条防线。所有人都退到蛤御门。” “啊?”睦仁又愣住了。 第三条防线才守了不到两刻钟,这就要放弃? “啊什么啊?” 夏川一脚踢在睦仁的屁股上,力道不重,但很干脆。 “现在就去!咱们现在就要退守蛤御门了!” 睦仁赶紧朝前方跑去。 他今天的步数绝对够用了,比打一场剑术稽古可累得多,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在发软。 但他咬着牙跑到前线,把命令传了下去。 睦仁走后,夏川看着佛生寺,摸了摸下巴。 然后他蹲下来,伸手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朝佛生寺脸上抹去。 佛生寺吓得往后一缩:“老板,你要干嘛?” “别动。” 夏川把泥土抹在佛生寺的脸颊上、额头上、还有那件已经脏兮兮的羽织上,又抹了两道灰在他的头盔上。 夏川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675章 炮轰御所 “局长,你这是……”佛生寺忍不住问。 夏川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不装得狼狈点,怎么让他们知道咱们已经尽力了?” 虽然他和西乡是朋友,而且对萨摩那几个守将观感也很不错。 但私交是私交,夏川不会因为私交,就拿整个新选组去赌,和长州血拼到底。 他必须站在一个指挥官的角度考虑问题,守御所是萨摩、会津共同的事情,萨摩怎么能作壁上观呢。 很快,新选组再次后撤。 第三条防线的沙袋被放弃了,所有人全部退回到了蛤御门。 浅葱色的羽织在蛤御门前的空地上重新列阵,由于夏川后撤的及时,所以新选组虽然现在看上去狼狈,但实际伤亡并不大,反观长州则是足足扔下了三四百条人命才把战线推进到这里。 当萨摩藩的黑色军服出现在蛤御门北侧的时候,夏川松了一口气。 西乡骑马走在最前面,见夏川过来,他勒住缰绳。看了夏川一眼,又看了看那些浑身是泥、满脸是灰的新选组队士们。 西乡说道:“青木局长,辛苦了。” 夏川道:“西乡君,你要是再晚来一刻钟,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就交给我们吧!” 西乡转过身,面朝长州军的方向,拔刀。 “萨摩藩——列阵!应敌!” 几百把火枪同时举起,枪口指向南边。 战斗再次开始了。 只不过这次换成了萨摩和长州。 萨摩的火枪持有率是最高的,射程也远,第一次齐射,就把长州军的冲锋打停了。 这不是夸张。 几百支步枪同时开火,弹幕像一堵无形的墙,横着扫过长州军的阵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 后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排萨摩兵已经顶了上来,又是一轮齐射。 来岛又兵卫蹲在一堵矮墙后面,弹丸从他头顶飞过,打得墙头上的碎瓦片四溅。 他咬了咬牙,骂了一句:“萨摩人的火力也太强了!” “来岛大人!” 副将爬过来,脸上全是灰。 “这么下去可不行,咱们的弹药刚才消耗了大半,不是对方的对手啊。” 来岛没有回答,他蹲在矮墙后面,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 他的心都在滴血,进攻蛤御门的主力是他的游击队,这些可都是他亲手招来的人啊。 堺町门那边迟迟没有进展,正面打不开,奇袭也打不开,时间拖得越久,幕府方的援军就越多。 都打到这里了,难道要放弃吗? 来岛的拳头砸在地上:“把火炮推上来。” 副将愣了一下:“来岛大人,火炮……真的要用火炮吗,用炮轰御所,那可是大不敬啊,我们会被成为朝敌的。” 来岛咬牙说道:“管不了,现在不用,可就没机会了!” 长州藩这次打的口号是“清君侧”,军事行动在名义上是“为了天皇”,而不是“反对天皇”。 这个名义很重要。 直到现在战斗也主要集中在御所之外,这些都是御所的“公共区域”或“外围区域”,不是天皇居住的核心区域。 如果长州军只是在外围打了一场仗,朝廷中的公卿还可以以“他们没进御所”、“他们是为了清君侧”,这些理由为长州开脱。 但用炮弹轰御所和冲进御所性质可不一样。 炮轰御所你想干嘛? 杀天皇? 那你不就是要造反吗?到时候再说“清君侧”可就没人信了。 长州将沦为彻彻底底的天下公敌,在道义上就完全站不住脚了。 来岛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和新选组的战斗中他一直都没动。 但此刻的他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 新选组的人在蛤御门内侧重新整队。 伤员被抬进门内,靠在墙根下,有人给他们的伤口缠布条,有人给他们喂水。 没受伤的人蹲在门洞两侧,等着轮换。 夏川则站在蛤御门后,看着萨摩和长州对射。 睦仁蹲在夏川旁边,脸上的泥土还没擦干净。他看了一眼远处萨摩军的阵线,又看了一眼夏川。 “局长,萨摩人挺能打啊。” 夏川道:“他们是吃过亏的人,吃过亏就会长记性。萨英战争之后,萨摩就知道火枪比刀好用了……” “卧槽,他们要干嘛?” 夏川突然话锋一转。 通过【超远视力】,他看到了长州军阵线后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黑黝黝的,被一群人推着,从巷口慢慢露出来。 夏川猛地站起来:“快去提醒西乡!长州人疯了,他们要炮轰御所!” 睦仁没听清:“什么?” 夏川揪住睦仁的耳朵,几乎是吼出来的。 “火炮!长州带了火炮!他们要炮轰御所!” 四门火炮很快被推到了长州军阵线的前沿。 “放!” 火光从炮口喷出,烟雾炸开,实心弹带着尖啸飞向蛤御门。 第一发打在门楼右侧的墙上,青砖碎裂,碎石飞溅。 门楼的木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灰尘簌簌往下掉。 第二门炮跟着响了。 这一发打得更准,直接打在门楼的正面,弹丸穿透了木门,在门内侧的墙上炸开一个洞。 第三发、第四发接连打在门上。 蛤御门的门板被炸得千疮百孔,门栓已经裂开了,门随时会倒。 然后第五发,第六发,第七发,蛤御门终于撑不住了,门板从铰链上脱落,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门开了,后面的御所,露了出来。 来岛又兵卫看着那个敞开的门洞,眼睛都红了。 “长州的勇士们——!”他嘶吼着,“门开了!冲进去!” 长州军的士兵从阵地上跳起来,举着刀,举着枪,朝蛤御门发动了决死冲锋。 “别府!”西乡朝着身边的副将吼道,“带剑士队冲上去,拦住他们!” 别府晋介拔出刀,朝身后一挥手,三百名萨摩刀手从阵线后面冲出来,举着刀,朝长州迎了过去。 两股人潮在蛤御门前的空地上轰然相撞,真正的厮杀开始了。 第676章 大山杀鬼 在新选组的那么多队员里里,零番队的尾关政一郎是个很奇怪的人。 因为除了局长青木夏川和副长山南敬助之外,整个新选组没有人见过尾关的真实模样。 尾关是京都“御用戏法师”尾关家的儿子。 尾关家世代为公卿表演能剧与狂言,手艺精湛,在公卿圈子里颇受礼遇。 一般来说能剧和狂言都需要面具来塑造人物。 但尾关家的手艺比普通面具更高明。 他们能用特制的颜料和胶水改变眉眼、修饰轮廓,在人的脸上画出另一张脸,再配合假发、服装和声音的模仿。 他们几乎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项技术也是尾关家在众多“戏法师世家”里能被公卿选中,成为御用的原因。 尾关政一郎是尾关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人。 他七岁开始学化妆,十三岁就能在半个时辰内给自己换一张脸,他的父亲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将来能继承家业,继续为公卿服务。 但尾关并不这么想。 他永远记得十一岁那年的那道眼神。 那天他跟着父亲去一个公卿的宅邸表演能乐。 表演结束,他蹲在院子里等父亲,一个武士家的孩子路过,看了他一眼,嘴里吐出两个字:“戏子。” 那孩子比他还小一岁,但穿着小小的直垂,腰间挂着刀。 他看尾关的眼神中充满的不是恶意,而是鄙夷,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干净的东西。 尾关永远都忘不了那道眼神,他不想一直做被人看不起的“戏子”。 十七岁那年,尾关第一次用自己的手艺混进了一个只有武士才能进入的场所。 那是一家位于只园的高级茶屋,只接待武士和公卿。 尾关提前观察了一个某藩的武士,然后顶着他的脸,模仿他的步态和口音,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茶屋。 没有人认出他。 他在茶屋里坐了一个时辰,听旁边桌的武士们聊天,喝了三杯茶,吃了一盘点心。 他是假的,但没有人知道他是假的。 那些真正的武士坐在他旁边,和他平起平坐,没有人再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他。 所以那一刻,他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武士。 文久三年的九月,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听说京都新成立了一个叫新选组的组织,这个组织不看出身,只要有能力就能当队士,就能成为武士,所以他去了新选组的屯所。 他不会剑术,也做不来那些文职工作,如果当时是普通队长负责面试他,他很可能就被淘汰了。 但好在当时面试他的那个人是山南。 因为性格原因,山南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人,但他绝对是一个合格的“贤内助”,执行力很强,也会把夏川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当时夏川把“神偷”七兵卫留在新选组的时候,就曾经和山南提过组建一支特别番队的想法,这件事山南记住了。 等尾关介绍完自己之后,山南敏锐的察觉到尾关这个人很符合夏川的要求。 于是他把尾关留了下来。 果然,等夏川返回京都,亲眼见证了尾关的能力之后,直接把他安排在了零番队。 山崎和尾关在情报工作上属于两个极端。 如果说山崎是凭借精湛的演技、丰富的经验和对人心的把握来获取情报。 那尾关就是直接化妆成另一个人,潜入到对方身边。 这一次他也是这么做的。 自从长州陈兵在京都城外并开始大肆招揽各地攘夷志士,新选组的谍报人员就纷纷行动了起来,伪装成攘夷志士加入到了长州阵营。 而在这些人中,最成功的就是尾关政一郎。 他把自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所选的这个人名叫大山杀鬼,是播州藩的攘夷志士,在池田屋事件中被杀。 播州藩参加会议的大高忠兵卫两兄弟都已经死了,其他人也都被关在了京都奉行所的监牢里。 尾关政一郎化妆成他的样子,谎称那天因病没有去池田屋,顺利取得了长州的信任。 他也就成了这么多潜入进长州阵营的新选组队员里,唯一一个被真木和泉看重并调到了自己手下部队的人,就连山崎都没有达到这一点。 在这次京都之战中,久坂玄瑞、来岛又兵卫、真木和泉是核心策划者。 他们三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来岛又兵卫负责主攻方向,指挥作战,久坂玄瑞负责调度兵力,居中串联。 而真木和泉所负责的就是为长州断后。 作为兵法大家,真木和泉深知“未虑胜,先虑败”的道理。 如果长州真的打不进京都,他们这些人总不能全体切腹谢罪吧。 因此真木和泉从各地汇聚而来的攘夷志士里挑了二百多人组织了一支特别行动队。 这二百人全是最极端、最激进的攘夷志士。 也非得是这群最疯狂的人,才能做出真木和泉要他们做的事。 他们要执行的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当前线战事不利,长州打不进御所的时候——火烧京都! 京都民宅密集、街道狭窄。 这把火一旦烧起来,火势和浓烟将迅速蔓延到整个城区。 而会津藩作为京都守护职,有救火的义务,否则战后必会被追责。 就算松平容保抗住压力,铁了心要守御所、不去救火,其他藩的藩兵也会被调去保护各自主公的宅邸,这么一来守御所的力量被大大削弱,长州主攻方向的压力也就骤减。 更何况,大火还会烧毁桥梁、街道,给长州创造撤退的机会。 怎么看,这个计划都很完美。 除了一点。 这把火将会烧死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禁门之变,长州攻击御所失败,在败退时故意放火,给京都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大火烧毁了至少3万户民宅,京都超过三分之一的城区化为灰烬,无数平民流离失所,无数人在这场大火中丧生。 这场大火也被幕府和朝廷定性为长州军“暴虐”的铁证,彻底打消了朝廷内部同情长州的声音,使其在政治上再无回旋余地。) 第677章 表演艺术家尾关的逃亡 天王山,长州营地。 子时刚过,尾关政一郎缓缓睁开了双眼。 环顾四周,周围全是火攻队的队员,此刻他们都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窝棚之外,营地中央的篝火还在烧,火光照着几个守夜人的脸。 尾关摸了摸怀中的那张地图。 这张地图上,有这次长州准备放火的十二个地点,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情报传出去。 但天王山营地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只许进不许出了。 真木和泉下了死命令,战斗结束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营地。 尾关观察了营地的布防,三个出口都有专人把守,每个出口至少四个人,配火枪。 营地周围还布置了哨兵,每隔五十步一个,想翻山出去几乎不可能。 但再不可能,尾关也必须要去做,再等下去,这把火真的烧起来,那整个京都就全完了。 尾关从窝棚里爬出来,捂着肚子,弯着腰,脚步拖沓地朝正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去!”哨兵举起了枪,一声厉喝。 “肚子疼。”尾关捂着肚子说道:“憋不住了,出去方便一下。” 借着火光,哨兵认出了尾关。 “哦是大山杀鬼啊,你下午不是刚出去过吗?” “下午是下午,现在是现在。” 尾关夹着腿,身子微微发抖,脸在火把光里显得蜡黄,额头上全是汗,优秀的表演让他看起来,真像是肚子快要疼的受不了。 “人有三急,你总不能让我拉在窝棚里吧。” 那名哨兵队长虽然得到了要看守众人的命令,但这里的人毕竟都是攘夷志士,都是同志,他也不好太不近人情。 于是盯着尾关看了几秒钟之后,那人转头对身边手下说道:“河田,你跟着他去,别走远,方便完就回来。” 那名叫河田的哨兵打了个哈欠,朝尾关抬了抬下巴。 “走吧!” 尾关的心沉了一下,有人跟着可就不好跑了,但此刻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先跑出营地再说。 尾关捂着肚子,转身朝营地外面的黑暗处走去。 哨兵河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门,走进了路边的草丛。 尾关选了一个低洼处,蹲下来。 月光很淡,被云遮住了大半,四周黑得只能看清轮廓。 尾关心中感叹,明天大概率会是一个大雾天。 借着朦胧的月光,尾关看到,那名叫河田的哨兵就站在不远处,大概这人也觉得盯着别人上厕所有些不太合适,就把头偏了过去。 尾关手慢慢伸向腰间,摸到了身上那把短刀的刀柄,他的手心在冒汗,这可不是装的。 虽然他也参加过新选组的日常训练,学过一些简单的剑术,但他从来没杀过人。 现在为了把情报传递出去,他也只能做点新选组队员该做的事情了。 “大山,好了没有?”几步外的河田问道。 “这就好了!” 尾关深吸一口气,握着刀柄,慢慢站起来,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那赶紧回去吧,山里蚊子太多了……” 河田转过身,就在那一瞬间,尾关扑了上去。 他本来想刺河田的心脏,但没杀过人的人,很难一出手就找准位置,他的刀往右偏了两寸,只捅穿了河田的肺。 血从伤口涌出来,滚烫的,顺着尾关的手指往下流。 看到鲜血,新人尾关有些发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把刀拔出来再刺一刀?还是拧一下刀刃让伤口更大?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手握着刀柄,僵在那里,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的木偶。 但他愣住了,被捅了一刀的河田没有愣住。 河田颤抖着,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摸向腰间的燧发火枪,举起来,对准了尾关的脸。 尾关看到了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他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急忙松开刀柄,往后一滚,整个人翻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砰——!” 枪声在午夜的山林里炸开,像一声惊雷。 火光在黑暗中炸开,一股凉意从腰侧位置传来,尾关知道已经已经中枪了。 但体内的肾上腺素却让尾关感受不到太多疼痛,他赶忙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什么声音?” “枪声!是枪声!” “不好,有奸细!” 这声枪响让营地内炸了锅。 脚步声、喊叫声、刀剑碰撞声混在一起,数十根火把从营地里冲了出来。 尾关捂着腰侧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山路上,但他不敢停,认准了前方京都的方向不顾一切的往前跑。 山路走完,是田埂;田埂走完,是土路;土路走完,是石板路。 不知道跑了多久,当尾关终于看到京都的街巷时,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尾关暗骂道,该死,长州恐怕很快就要动手了,得赶快把这个情报送到局长手里。 清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边民宅也都门窗紧闭,偶尔有一只野猫从墙头跳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战争让原本热闹的京都,显得无比寂寥。 尾关咬着牙,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的朝前走。 “扑通!” 体力耗尽,又失血过多的尾关脚下一软,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用右手撑着地,想爬起来,但手臂也软了,使不上力,只好趴在石板路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尾关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现在每走一步都已经成了奢望。 但这份情报不能停在这里,一定要把这份消息送出去! 尾关手脚并用,爬到了离他最近的一扇门前,他靠着门板,用最后的力气拍了几下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应。 尾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用脑袋撞着门。 “咚、咚、咚。” 门里传来动静,很快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露出了一张男人的脸。 那人低下头,看到了靠在门框上的人。 一个浑身是血、满脸是泥、眼睛半睁着的陌生人。 第678章 知恩要图报 “你……你是谁?”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尾关靠在门框上,浑身是血,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出完整的句子,但嗓子眼里只有沙哑的气音。 “我……我是新选组的尾关政一郎……长州……要……” 一句话没说完,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歪,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了下去。 男人赶紧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尾关的鼻息。 还有气。 这时,他妻子也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当家的!怎么了?” “先别问了,搭把手,把人抬进来。”男人抬起尾关的胳膊,示意妻子赶紧过来帮忙。 他妻子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脸色刷地白了。 “你疯了?你知道这是什么人吗,就敢往家里抬,万一这是长州人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惊恐。 “你知道这是什么人吗,就敢往家里抬?万一这是长州的人呢?你可别惹祸上身啊。” “少废话,他说他是新选组的人。” 一听是新选组的人,他妻子竟然不再劝了,而是手忙脚乱的帮着男人,把尾关抬进了屋里。 男人让妻子端来热水和干净的布,开始小心翼翼地清洗他伤口周围的泥和血。 一边处理尾关的伤口,他妻子一边低声问道:“当家的,你想干什么,这人身上的明显是枪伤。” 男人头也不抬的说道:“等他醒了之后,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可现在外边在打仗啊!”妻子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高了起来? “你一个做买卖的,凑什么热闹?要我说,咱们赶紧给他包扎完伤口就把他还放在巷子里吧。” 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用说了。” “上次我去找新选组要钱,本来没想着人家能替池田屋给钱,但后来人家把钱给我了。一分不少。 那钱救了咱们一家大小的命。虽然我不是武士,但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他说完这句话,就再没出声了。 妻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眼眶红了,但没有再说什么。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尾关悠悠转醒。 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纸门的缝隙照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还算温和。 “你是谁?”尾关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皮。 男人说道:“我叫田中,在这条街上开杂货铺的。你倒在我家门口了,是我把你抬进来的。” 尾关的记忆慢慢涌回来,天王山、午夜、哨兵、那一刀、枪声、地图…… 对了,地图。 尾关的右手猛地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张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田中先生……” 尾关撑着要坐起来,但左肩的伤让他使不上力,刚撑起一半就倒了回去,疼得他眼前一黑。 “我必须马上离开。” 田中赶紧过去扶住了他:“尾关大人,您还是先休息休息吧,您有什么要做的,交给我,我可以帮您。” 尾关又试了一次,这次连坐都没有坐起来,浑身软得像被人抽了骨头。 他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走不动了,别说走到御所,连这个屋子都出不去。 看着面前的田中,尾关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田中先生,长州要放火烧京都,这把火一旦烧起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将会丧命。” 尾关从怀中掏出那张地图,油纸上沾了血。 “放火点有十二个,都在图上。这份情报必须送到新选组的青木局长手里。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火烧京都?” 田中的脸色煞白。 他虽然不是武士,只是一个开干货铺的町人,但他知道现在京都正在发生什么。 如果长州真的要放火烧城,那谁都跑不了。 他、他的妻子、隔壁的邻居、整条街的人,都会变成一堆焦炭。 田中把地图揣进自己怀里,深吸一口气。 “把这东西送到不动堂村的新选组驻地就行了吧,我去过那里。” “等等。” 尾关想了想,他突然想起来,现在新选组都在钱取桥,不动堂村那边恐怕没有人啊。 “你能帮我把这东西送到钱取桥那边吗?” “嘶……” 田中听完,倒吸一口冷气,面露为难之色。 但凡有点脑子的京都人,都知道钱取桥那边正在打仗。 他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町人,要穿越战场,把东西送到新选组手上,简直难如登天。 田中道:“尾关大人,钱取桥那边在打仗,我一个平民根本穿不过去啊,我倒是不怕死,东西送不到,我怕耽误了大事啊。” 听他这么一说,尾关也沉默了。 尾关突然也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一点。 别说是田中一个商人,就算是他尾关没有受伤,以他的身手,想毫发无损地穿过钱取桥的战阵送到夏川手上,也未必做得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让田中穿过战场送信,和让他去送死没有区别。 那该怎么办? 尾关的脑子飞速地转着。 他需要一个更安全、更可靠的办法,找一个既有能力穿越战场的高手,又认识新选组的高手。 尾关首先想到的就是局长曾经带到新选组的河上彦斋。 不行不行,我想什么呢? 那再怎么说也是长州那边的,我是疯了吗才会找他帮忙? 那该找谁呢? 突然,尾关灵光一闪,他想起了一个人。 同样是零番队队员的七兵卫曾经和他讲过局长大人的“风流韵事”,如果七兵卫说的是真的,那个人应该有这个能力。 “去岛原!” “岛原?” 田中明显懵了。他知道岛原是什么地方,京都最出名的烟花之地。 他年轻时也去过几次。 可这个时候提岛原做什么? 尾关看着田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田中先生,你去岛原的角屋,找一个叫胧雀的女人。把我刚才说的告诉她,把这张图也交给她。” “她……也是新选组的人?” “不是。” 尾关说,“但她一定能帮上忙。” 田中看着尾关,那双眼里的急切和笃定告诉他,这个人没有在开玩笑。 田中又摸了摸怀里的地图:“岛原离这里不算远,我现在就去。” 田中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枪炮声密集的像是在放鞭炮。 “田中先生。” 田中回过头。 尾关躺在榻榻米上,浑身是伤,脸色苍白,那双眼睛里带着恳求。 “京都四十万条命,就拜托你了。” 第679章 把我的枪推上来 干货店老板田中离开家的时候,堺町门那边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他的家离岛原不算太远,他一刻也不敢耽搁,飞奔着朝岛原跑去。 此时并不是岛原开门的时间,岛原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角屋是岛原最大的游女屋,田中很轻易的就找到了这里,在他通报了名姓和来意之后,角屋的侍女就赶紧去通知胧雀。 胧雀这时候正在厨房做早饭。 日本早饭一般就是白米饭、味增汤最多再搞上一样小菜,胧雀一直也不怎么爱吃,而且以她的身份,她也用不着自己跑到厨房做早饭吃。 但是自从胧雀认识了某个爱吃、并且又会做的混蛋之后,她就像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开始变着法子给自己鼓捣早饭吃。 当角屋侍女把田中带进来的时候,胧雀刚刚吃完自己今天早上的第一个鸡蛋灌饼。 听完了田中的话,胧雀心中也是一惊,她顾不得自己手上的油渍,从田中手里把那张地图接了过来。 胧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把沾满了血迹和油渍的地图揣进怀里。 “师傅,我出去一趟。” 这段时间,因为外面在打仗,所以为了安全,胧雀让师傅和师兄都住进了角屋,万一出事也互相有个照顾。 想让师傅和师兄都尝尝自己的手艺,也是她这段时间变着法子摆弄伙食的一个原因。 见胧雀要走,她的师兄,那个名为鱼沼宇水的男人急忙拦住她。 “小雀儿,你要干嘛,钱取桥正在打仗啊,那边可是枪林弹雨啊!” “我知道!” 宇水冷声道:“知道你还去,这是长州和朝廷之间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胧雀白皙的脸庞上浮现了一丝少见的愤怒。 “长州火焚京都的消息如果不能传到他手上,那整个京都都将付之一炬的,师兄如果不愿帮忙,那也不要拦我。” 说罢,胧雀抄起手边的盲杖就要出门。 师傅阿市放下手中的鸡蛋灌饼:“小雀儿!” “师傅,你也要拦我吗!” 胧雀忍不住喝问道。 这是她之前从没用过的语气。 宇水一拍桌子怒声说道:“小雀儿,你怎么和师父说话呢?” “事态紧急,我管不了,等我回来再给师父赔罪吧!”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胧雀就跃上了角屋的屋顶,扔下一句话就之后就朝着钱取桥的方向跑去。 “师父,你看她翅膀是真硬了啊,你不让她去,她还非要去。” 宇水对胧雀的态度颇为不满,张嘴就要告状,但换来的却是阿市的呵斥。 “看什么看,我什么时候说不让她去了,我是让你陪着她一起去!” “啊?” “啊什么啊!” 阿市老人一脚踹在宇水的屁股上,他怒气冲冲的说道:“赶紧追上去,你师妹要是有一点闪失,看回来之后,我不剥了你的皮!” 宇水不敢再耽搁,赶紧也抄起手边的武器追了上去。 …… 蛤御门的大门倒在地上,碎木片散落在门洞两侧。 御所内部的景象从那道缺口里露了出来,那是一条石砌甬道,两侧是白色的土墙,甬道尽头连着一片碎石铺成的空地。 空地后面是几重回廊,回廊再往深处,就是天皇居住的清凉殿方向。 但要想冲进御所,来岛还要解决自己面前的萨摩藩。 萨摩的剑士队堵在了门洞内侧的甬道口,像一堵由铁和肉组成的墙。 别府晋介所率领的这支剑士队,虽然人数不算太多,但是实力很强。 萨摩藩最出名的剑术流派就是示现流。 这个流派也是萨摩藩的官方指定剑术。 这个流派是日本剑术中最具实战色彩与视觉冲击力的流派之一,由萨摩藩的东乡重位于战国末期创立,后成为萨摩藩的官方指定剑术。 萨摩藩的武士几乎个个练的都是这个流派。 与其他或重于技术、或重于位置的剑术流派不同,萨摩示现流是在激烈战争中打磨出来的战场剑术,所追求的就是一击必杀。 所以它的所有训练只为一个目的,在对手出手之前,用第一刀将对方彻底斩倒。 所以这个流派的招式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以“蜻蜓构”将刀高举过头顶,配合凄厉的猿叫,然后以全身重量劈出致命一击。 这个流派虽然优点大,但缺点也很明显。 最大的问题在于缺乏变化和后手。 由于招式极度追求第一刀的极致杀伤,一旦被对手灵活闪避或用巧劲格挡开,示现流剑士的架势便会因全力挥空而出现巨大破绽。 在高手对决中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现在是在战场上,战场上哪里来的那么多高手。 简单、直接、有效、就是最适合战场的剑术。 所以别府晋作麾下的这支剑术队杀伤力极大。 每一个冲进门洞的长州兵,基本上都被他们在三步之内被一刀劈倒。 萨摩示现流的刀法就像用一柄巨大的铁锤连续砸碎核桃,每一击都直接、凶狠、毫不拖泥带水。 而且他们出刀的时候会发出那种特有的嘶吼。 “咿呀~” 这些此起彼伏的吼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混着刀锋劈开骨肉的声音,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萨摩军堵在门洞里,刀手列阵,火枪在后方射击。 就算有几个幸运的漏网之鱼冲过门洞,也被守在后面的萨摩藩火枪队一发带走。 门洞彻底变成了绞肉机,每一寸地都被血染红了。 一连三次冲锋都被打退,来岛也逐渐失去了耐心。 他知道,是时候用那两个东西了。 “来人,把我那把枪推上来,我要让这群萨摩蛮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先进的武器!” 第680章 时代的怒吼 来岛又兵卫一声令下,长州阵线后方的一辆板车动了起来。 那辆板车上盖着油布,油布很大,遮住了板车上那东西的形状,但遮不住那些东西的长度和轮廓。 来岛掀开油布,油布下面露出了一把枪。 那不是一把普通的步枪,是一把从来没有在日本的战场上出现过的东西。 它有一根粗大的枪管,枪管后面连接着一个圆筒形的弹仓,弹仓上方有一个曲柄。 整把枪装在铁制的支架上,看起来不像枪,更像某种机器。 这是来岛花了重金从长崎的英国商人手里搞来的。 那位商人告诉他,这是美国人发明的,叫“加特林连发铳”,一分钟能打两百发子弹。 商人给他演示过一次。 一个人摇动曲柄,弹丸像流水一样从枪口喷出去,两百步外的一棵大树被打得木屑横飞,不到十秒钟就断了。 来岛当时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断掉的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有了这东西,武士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那一刻,他在兴奋中感到了一种隐约的恐惧,不是对枪本身的恐惧,是对这个时代的恐惧。 他隐约感觉到,有些旧的东西正在被碾碎,而新的东西正从那些碎片里长出来。 不过这把大杀器并非完美的,它也有自己的缺陷。 首先就是这把枪的子弹数量不算多,这把枪的弹药不是普通的铅弹,是特制的金属弹壳,每一发都很贵,而且商人也只卖给了他三千发。 三千发听起来很多,但以它一分钟两百发的射速,真打起来,几分钟就没了。 这枪的第二个缺点就是,连续射击时间太长,枪管会发红,弹仓会卡住,需要冷却才能继续使用。 那名商人曾经说过,打五百发就要停一次,不然枪会炸。 所以来岛一直都没把这把枪拿出来,他一直都在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一个决定胜负的时机。 而现在,就是那个时机。 “把枪推上去!”来岛吼道。 四名士兵跑过来,推着这辆板车往前走,车轮压在石板路面上,嘎吱嘎吱响。 这是这把枪的又一个缺陷了。 这玩意太重了,必须依靠板车移动,而且一旦放下来,再移动就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他们把板车推到步兵阵线后方,停住,把加特林机枪从板车上卸下来,架在地上,调整高度,装弹,枪口对准了蛤御门那个还在流淌着鲜血的门洞。 来岛亲自握住了这把大杀器,开始摇动曲柄。 第一颗子弹从枪口飞出去的时候,声音和普通步枪不一样,是一种闷闷的、连续的“突突突”,像有人把雷声揉碎了再抖出来。 弹丸像流水一样从枪口喷出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死亡火线,扫向蛤御门的方向。 萨摩剑士队队长别府晋介这辈子见过很多枪。 他在萨英战争里见过英国人的军舰炮,见过恩菲尔德步枪的齐射,见过滑膛枪的排枪。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恐怖的东西。 一颗子弹接着一颗子弹,没有停顿,没有间隙,从枪口倾泻而出,像一条火线。 那条火线撞到墙上又弹回来,碎石像雨一样落下来,打在甬道的地面上,打得石板坑坑洼洼,碎石飞溅。 而被那条火线扫到的萨摩剑士,胸口瞬间多了几个洞,间隔均匀,像用尺子量过。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条火线像一把无形的镰刀,扫到哪里,哪里就有人倒下。 萨摩剑士们这辈子练过怎么格挡、怎么闪避,但他们从来没有练过怎么躲这种东西。 那把枪太快了,快到身体还没动,子弹就已经到了。 “快退——!” 别府晋介吼道,声音都劈了:“退到门洞后面!快找掩体!” 第一排子弹打完,门洞内侧的甬道里,还站着的人不到一半。 剩下的一半倒在血泊里,或躺在石板路面上抽搐,或在墙角里喘息。 来岛看着那些倒下的萨摩军眼中满是兴奋,但兴奋之余,他的眼中也有一些失望。 放下机枪的位置距离门洞太远了,导致很多子弹都打在了墙上,杀伤力有些不太让他满意。 “赶快装弹,然后往前推一百步。” …… 同时,蛤御门甬道后面的夏川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开始门洞里都是人,他看不清。 等到萨摩武士撤回来之后,他才看清了那玩意是什么。 “嘶!” 夏川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这东西这么早就出现了吗!” 夏川身旁的西乡也被这把枪震撼到了,这种震撼丝毫不亚于,让他第一次见到黑船的时候。 那一年,他在江户的海边,看到黑色的铁船从海平面上冒出来,比他见过的所有船都大,都黑,都陌生。 那时他的脑子里空了很久,像是被某种东西重重砸在了脑袋上。 “夏川,那东西是什么!”西乡问道。 夏川道:“看不懂吗!那是连发机枪!” 近藤、别府等人也都被震撼的目瞪口呆。 别府站在西乡身后,手里握着长刀,指节发白。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抖,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苦练,在这把枪面前仿佛失去了意义。 加特林的手柄再次转动。 枪口重新对准了门洞,吼出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 弹丸再次倾泻而出。 “西乡吉之助,青木夏川,你们看到了吗!” 来岛又兵卫怒声嘶吼着:“这就是火器的力量,这就是我们必须攘夷的原因,颤抖吧,在这把枪下颤抖吧!” 握住了这把枪的枪柄,来岛又兵卫感觉自己,像握住了一个时代。 他的手指紧扣在扳机上,一圈一圈地转动着摇把。 弹丸从枪口喷出,打穿石墙、打穿门洞、打穿那些还在试图抵抗的萨摩剑士。 摇动着机枪的摇把,就像是这个时代的车轮,一圈又一圈,碾过所有试图阻挡他们的人。 第681章 穿越枪林弹雨来找你 胧雀和宇水刚刚赶到蛤御门前,密集的枪声就灌满了宇水的耳朵。 他的眼是盲的,但耳朵却比普通人要灵敏数倍。 战场上每一颗子弹的落点、每一次换弹的间隙、每一道脚步声的轻重,他都能分辨出来。 但此刻他听到的声音,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 那是连绵不断的、密集的、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的枪声。 一颗接着一颗,没有间隙,没有停顿,像一只巨大无形的铁手在反复捶打地面。 “小雀儿,那是什么声音!” 胧雀停下脚步,站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面,看向战场深处。 那把枪还在喷火。 她听到过“连发火铳”的传闻,但那只是传闻。 此刻亲眼看到,不禁也感觉到了震撼。 那把恐怖的怪兽正在往外冒着青烟,弹丸像暴雨一样扫过门洞内侧的甬道,打得石墙上的碎石如雨落下。 胧雀把看到的一切用声音说给宇水听。 “距离我们前方二百米,一把连发火铳。萨摩和新选组被压在了蛤御门内侧,出不来。门洞两侧的石墙上全是弹孔,甬道里倒着至少三十个人。“ 宇水站在她身后,耳朵微微的动,脑子按照胧雀说的勾勒出了一幅画面。 胧雀说道:“师兄,你就送我到这里吧,下面我一个人去。” 她师兄宇水的剑术虽然很好,耳朵也很灵,但他毕竟是一个盲人,要穿越战场还是有些困难,搞不好就容易把命丢在这里。 宇水道:“枪声这么密集,你要怎么过去?” 胧雀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目光穿过那片由子弹和烟雾交织而成的帷幕,然后抬起手,解开了脑后的结。 暗紫色的缎带从她额前滑落,缎带落下来的那一刻,世界变了。 下一瞬,胧雀迈步走进了战场。 那道身影踏入战场的瞬间,像一只飞鸟掠过低空,贴着地面滑行。 她的身体在快速推进,每一步都像是悬空滑过去的。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密的、不间断的声响,像一阵掠过石面的雨。 第一个注意到胧雀的是长州军一个蹲在矮墙后面装弹的火枪手。 他看到烟雾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一只深色的鸟从灰幕中穿出来。 然后再一眨眼,那道影子已经到了十几步外,快得像一帧一帧被抽掉画面。 “那是什么?” 他问身边的同伴。 同伴没有回答,因为他也看不清。 “好像是个人!” “什么好像!” 他们的小队长倒是看清了。 “那就是个人,快杀了他!” 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纷纷举枪朝胧雀射来。 胧雀的步伐丝毫没有乱,更没有停,整个人像一尾鱼在激流中摆了一下尾巴,避开了所有的礁石。 弹丸打在她刚刚站过的地面上,泥土飞溅,而她已经在几步之外。 来岛又兵卫也看到了那道身影,他赶忙把加特林的枪口对准胧雀,然后摇动曲柄,弹雨朝她所在的方向倾泻过去。 但胧雀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来岛又兵卫的眼睛都跟不上她的轨迹,只能跟着她留下的残影移动枪口,像在瞄准一个不断消失又出现的目标。 弹丸落在胧雀身后,打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远远看去,像是在胧雀在踏着这些子弹飞驰而来。 弹雨划出的轨迹,在她身后像一道被拉长的墨痕。 萨摩藩和新选组的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萨摩藩其他人不认识胧雀,但西乡却见过,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山南敬助。 “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那该不会是岛原的胧雀小姐吧?” 山南推了推眼镜:“不用眼熟,那就是她。” “你们认识那个女人,她是谁!” 一旁的别府晋介拽着自己的头发,指着胧雀,满脸的不置信,他感觉自己的世界都有点坍塌了。 那把机枪一出现就掌控全场,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学习剑术的意义。 但现在。 他还没从那把枪的震撼下缓过来,就亲眼看到了,有人能在这把枪的攻击之下穿越整个战场。 这怎么能让他接受。 这不就证明是他实力不够,而不是那把枪太强了吗! 夏川此刻所有的目光也被战场上那道身影所吸引。 看着那道优雅、轻盈、迅捷的身影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自己第一次在吉原遇到胧雀时的场景。 无论看多少遍,他还是打心眼里觉得——真美啊! 胧雀并没有走狭窄的甬道。 她来到御所的围墙边上,凌空而起直接翻过了高高的围墙,落在了御所之内。 夏川飞一般的跑了过来。 “喂,你怎么来了!” 胧雀刚刚进入御所,就取出那条缎带重新系上,然后她从怀中掏出那份地图扔给夏川。 “有一个叫尾关政一郎的人让我把这东西给你送来。长州要放火烧京都,这上面是他们准备放火的地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把情报传递给夏川之后,胧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至于该怎么办,就得由你自己决定了。” 夏川接过胧雀递来的油纸包,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纸面沾了血,但墨迹很清晰,画图的人手很稳,线条干净利落,标注工整。 图上清楚的标注着京都御所以西和以南的十二个位置,每一个圈旁边都写着数字,那是执行放火任务的人数。 夏川看着这张图,越看越心惊。 他抡起拳头愤怒的砸在了御所的墙面上,墙面顿时出现了一个篮球大小的凹陷。 “这些地方如果同时点燃,火势会在半个时辰内蔓延整个京都!这些长州人是疯了吗!” 山南、近藤等人也聚了过来,纷纷看向夏川手里的这张图。 每一个看完这张图的人都沉默了。 空气里的火药味和血味混在一起,加特林的枪声还在远处闷闷地响着。 但此刻的沉默仿佛比远处的枪声还沉重。 新选组受命守御所,他们应该留在这里,一步不退、堵住门洞、然后把长州的每一波冲锋都打回去,这样做没有任何问题,事后也不会有人因为这个指摘他们。 但地图上那十二个红圈正在告诉众人另一件事。 此刻或许所有人的心中都出现了一只天平。 第682章 赌今天会不会下雨 山南推了推眼镜,最先开了口,眉头拧得很紧。 “十二个放火点,对面至少两百人往上,咱们要拦,怎么也得派出去三百人。可——”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新选组现在还能动弹、还能拿刀的,拢共也就三百多。 全派出去,蛤御门这边就等于空了。 萨摩本来人就不多,和来岛又兵卫咬着牙打了个平手,现在长州又推出连发铳那玩意儿,新选组一旦撤了,这道门十有八九要出事。 近藤勇抬手揉了揉脸,像是想把什么情绪揉碎了再塞回去。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嘴角绷得紧紧的:“都不说话是吧?那行,我说。 咱们接的命令是守蛤御门,救援京都不是我们的任务,我们要是现在走了,蛤御门怎么办,后面就是清凉殿,门一旦被打破,长州冲进来了,可就全完了。” 山南说道:“如果不救火,整个京都都会烧起来,火烧到御所外墙,御所一样守不住,天皇一样有危险。这两件事没有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 土方岁三幽幽地插了一句:“这是长州的计策,他们放火,就是为了逼我们去分兵救火,我们分兵才是上当。” “你的意思是,明知要烧起来,也不去救?” “我的意思是,优先保住御所。至于救火的事。京都人也不是傻子。火起来了,他们自己不会救吗?我们没必要非要去,而且……”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半度,像在掂量后面那句话该不该出口。 “而且夏天雨来的快,今天早上雾这么大,说不定一会儿会下雨呢。”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夏川这时候开了口:“你是说,要我用京都四十万条命,去赌今天会不会下雨?”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没有愤怒的痕迹,也没有指责的意味。 但就是那种平到极致的声音,让土方握着烟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是,不是,我只是……” 土方还想解释什么,但夏川直接打断了他。 “土方,我明白地告诉你,今天不会下雨,你现在告诉我,咱们该怎么选?” 夏川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用冷漠来形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不苟言笑的石雕。 夏川很少会有这种表情出现。 他在新选组里大部分都是笑语盈盈,对谁都是乐呵呵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表情出现之后意味着什么。 现在的夏川很愤怒。 夏川把胧雀刚才送来的那张地图递给近藤。 “把所有还能动的人都组织起来,你带队,走萨摩防御的乾门,然后按照这张图上的地点去抓人!” “等等夏川,哦不,——局长。” 土方换了称呼。 他没有叫夏川的名字,用了那个更重的词,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话会很正式。 “我们是一个集体,而你是我们的局长,你必须对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负责,你不能意气用事。 如果我们走了,将会带来什么后果,你应该清楚,御所一旦被突破,我们新选组肯定是要被问责的,甚至因此被撤销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你必须冷静下来。” “土方。” 夏川语气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我在用个人的情绪来绑架整个新选组对吗?” “夏川,土方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 近藤想解释什么,却被夏川挥手打断:“近藤,听我说完。” 夏川继续对土方说道:“土方,我想告诉你,我刚才所做的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这里不会被攻陷,你忘了吗,容保公手里还有一千藩兵,加上萨摩,应该足以守住蛤御门了。” 这一句让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会津在京都一共有两千藩兵。 一千由神保内藏助带着,驻在钱取桥;另外一千由松平容保亲自统管,任务是护卫天皇。 当初堺町门告急,容保都没动这一千人,只让松平定敬带了桑名藩的两百人和神保那边的五百人过去增援。 战前会议上容保说得清楚。 这一千人,是会津最后的保险,如果长州真的攻进御所,松平容保将会以这支部队,护卫天皇撤出御所。 山南皱了一下眉:“夏川,咱们的份量不够。去请容保公把这支部队派出来救火,他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我的面子不够。”夏川说,“但有一个人开口,他大概不会拒绝。” 他转头看向人群后面那个矮个子传令兵,语气忽然变了个调,那调子像刀背翻了个面,从刃口转成了钝面:“睦仁殿下,过来一下。” 睦仁一脸懵,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还攥着那顶大得离谱的头盔。“局长,你不是说进了军营,没有殿下,只有传令兵吗?” “那是刚才,现在不一样了。” 夏川换上一脸谄媚的笑,那笑容来得快收得也快,像变戏法似的,让人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演的。 “殿下,现在有件事得您做个决断。” 他把长州放火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赶时间,但每一句都说得清楚。 “小子!”夏川拍着睦仁的肩膀说道:“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生命是帝王的货币,现在该你正确的使用它了。” 睦仁挺了挺胸,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不一样的神色。 “放心吧师傅,我一定让容保公把那支兵派出来。” 山南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萨摩那边怎么办,咱们把人家扔在这儿,是不是有点……要不我去解释?” “萨摩那边我亲自去。”夏川说,“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山南的担心不是没来由。 萨摩本来就是来帮忙的,结果打着打着成了主力,还被加特林扫得损失惨重。 别府的剑士队今天折了一半,那些人上午还在跟别府说笑,下午就躺在门洞里,血渗进石缝里,被太阳晒干了,留下暗色的印子。 现在新选组要走,这跟背刺没什么两样。 从道义上讲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果然,等夏川把现在的情况对西乡他们一说,西乡的两个副手先炸了。 第683章 一人成军,单刀冲阵 火枪队长有村俊斋第一个开口,声音冷得能结霜。 “青木夏川,你得给个解释。新选组为什么现在走?” 他现在已经很客气了。 要不是双方交情还行,刚才近藤带队离开的时候他就该发作了。 他的枪还握在手里,但没有举起来,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克制。 夏川坦然说道:“长州要火烧京都,我让新选组的人去阻止他们了。” 别府晋介手臂上绑着绷带,现在还有鲜血在往外渗出。 “青木局长,你们一走了之,把城门扔给我们,你把萨摩当什么了,这是赤裸裸的背叛,你们就是一群逃兵!” 今天别府手下的剑士队是损失最严重的,所以他对夏川让新选组离开的做法很不满意。 “我们不是逃兵,新选组只是分兵了而已。” “分兵?”有村俊斋目光扫过夏川空空如也的背后。 “你们新选组的兵在哪呢,我怎么看不到!” 夏川指了指自己:“有村兄,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你不会看不到吧,你要是真看不到,我可就有点怀疑你的视力了。” 有村俊斋怒声道:“夏川,我没心思和你开玩笑。” 夏川沉声道:“我也没心思和你开玩笑!” “好了!” 西乡打断了二人的争辩:“夏川做的没有错,如果是我,我也会让新选组去阻止长州的。” “大哥,我不是说夏川做的不对。”别府晋介激动的争辩道:“我也知道长州要火烧京都这件事很重要,但新选组现在离开,蛤御门该怎么守,长州还有那个连发火铳……” 西乡轻轻拍了拍别府的肩膀。 “既然你也说他做的是对的,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别府激动的情绪慢慢冷静了下来,他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好吧……我知道了。” 西乡望着正在门洞之外的长州藩兵,此刻他们已经列队完毕,准备再次发动进攻。 “我们既然选择了加入这场战争,就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喂喂喂,西乡。” 夏川突然开口,他认真的说道:“你不会也以为我刚才是在开玩笑吧,我刚才说新选组分兵了是认真的。” 说完他转过去,朝门洞的方向走去。 “唉,夏川你要干什么?”西乡赶紧追问道。 他站在门洞前的青石板上,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沉进胸腔的时候,像是某种沉睡的机关被重新唤醒,周围的声音潮水一样退下去。 长州士兵的嘶吼、萨摩阵地上零星的枪声、伤员的呻吟、风穿过瓦砾的呜咽,全部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像一幅画被抽掉了颜色,只剩下轮廓和线条。 他的心跳开始变得缓慢,仿佛每一次跳动之间的间隔都像被拉伸了一样。 但这并不是他的心跳在变慢,而是他的感官在【刹那】的加持下,变得更加灵敏了。 然后夏川说出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像是只给自己听的。 “这群长州人让我很生气啊!” 话音未落,夏川往前迈出了第一步。 “你疯了吗!”别府晋介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 但夏川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浅葱色羽织的背影骤然加速,像一道被拉长的闪电射进门洞。 脚下的青砖在他踩过之后齐齐裂开,裂纹从他脚尖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像被一只无形的锤子砸出了一张蛛网般的白痕。 而这些碎石被夏川周围强大的风压卷起,迸射向四周的墙壁,在夏川身后留下一条清晰的、被破坏过的痕迹。 刹那间,夏川穿过层层烟雾,踏过具具尸体,烟尘在他身后合拢又散开,他从门洞里冲了出来。 前方二百多米之外的来岛又兵卫都快疯了,刚才是胧雀,现在是夏川。 来岛的喉咙里挤出嘶吼,眼眶发红。 “又来!你们他妈的一个个都把我手里的枪当什么啊!” 胧雀穿越战场的时候,来岛又兵卫没有做好准备,但这次夏川不一样,夏川是从正面冲过来的。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是对他的宣战。 这是专属于两个人之间的决斗。 来岛又兵卫疯狂的摇动着曲柄,加特林的转速被他提到了极限。 “来吧,让我撕碎你!” 弹雨倾泻而出,密度比之前高出一截。浅金色的弹道交错、交叉、重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这张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那道浅葱色的身影。 子弹擦过夏川的发梢飞过,气流把衣摆掀起来又落下;打在他脚边的石板缝里,碎石跳起来打在他的裤腿上。 但夏川没有丝毫减速。 每踏出一步,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猛地推向前面。 单人踏阵,让他再一次激活了【孤龙】状态。 对面夸张的人数让【孤龙】带来的加持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无穷的力量从他体内涌上来,灌进他的肌肉、骨骼、神经末梢,充满了他的每一寸肌肉。 如果说穿越了战场的胧雀是一只灵巧的飞鸟,步伐轻快而灵巧,像一片落叶在风里穿行,方向变化无穷。 那直奔来岛冲过来的夏川,就是一只傲视整片大地的雄鹰。 他的轨迹是笔直的,从蛤御门到来岛眼前,没有丝毫偏移,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加特林的弹幕追着夏川扫过去,但那道浅葱色的影子穿过弹雨,穿过烟尘,穿过所有人的视线。 二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来岛眼睁睁的看着那道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还在疯狂摇动着曲柄。 弹雨在不断倾泻,来岛的额头上全是汗,手都在发抖。 加特林的枪管已经发红了,枪口也几乎已经放平了,弹幕扫过低处,弹丸打在地面上,碎石溅起一片灰雾。 而那道浅葱色的影子穿过了那片灰雾,继续向前,终于来到了来岛又兵卫面前。 第684章 隼落·天翔 来岛又兵卫已经能看清夏川的脸了。 那是一张带着细碎擦伤的脸,额角有一道被子弹擦过划出的血痕,血珠正沿着眉骨的弧度滑落。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在黑暗里烧了一整夜的炭。 夏川的最后一脚踩在加特林机枪前三步的石板上。 裂纹从脚掌的位置向四周扩散,碎石朝两侧崩开,溅起来打在旁边倒下的尸体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一脚比刚才更重,借着这一脚的反作用力,夏川一跃而起,整个人从地面上拔起来。 来岛的眼睛追着那道身影往上看,从地面到半空,从半空到最高点,然后骤然停滞。 就像是嘈杂的摇滚乐在最高潮的时候停了一拍。 阳光从夏川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一只雄鹰的虚影在他背后骤然出现, 夏川手里那把位列无上大业物的名刀南泉一文字已经出鞘,雪亮的刀刃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然后那只展开双翅的雄鹰虚影突然在空中翻转,从翱翔的姿态变成了俯冲,朝着前方的加特林就砸了下来。 长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像一整条河流的水从悬崖上坠下来。 借着下落的全部重量,夏川把整条手臂、肩膀、腰腹的力道全部灌进这一刀里。 刀锋切穿了空气,从加特林机枪的枪管中段斩入。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刀锋和铁管接触的时候,发出的是一声极轻的“嗤”,像刀切进一块软木。 刀刃沿着枪管的截面一路向下,像是热刀滑过黄油,穿过了整把枪,余势不减地斩进了地面。 虽然都是上段劈砍,但这一刀和“虎狩·岩碎”的原理并不一样。 这一刀是夏川以自身的【云隼】为骨架,以北辰一刀流的“断瀑”为基础,结合剑心的飞天御剑流空中技巧和萨摩示现流的上段理念才形成的招式。 这一刀或许在对“势”的运用上比不过“虎狩·岩碎”,但单纯以力道来说要比“虎狩”更凶猛。 他把这一刀命名“隼落·天翔”。 来岛又兵卫手臂还在继续摇动着曲柄,像是惯性还在带着他继续那组动作。 但曲柄只是空转着,那把枪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突然间失去了怒吼的能力。 夏川缓缓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给他的关节足够的时间去适应从高处下落后重新支撑身体的状态。 他站直的那一刻,那把堪称“人间凶器”的加特林机枪发出了一声喑哑的、金属的哀鸣。 足有大腿粗细的枪管在夏川刀锋经过的地方一分为二。 “哐当!” 带着枪口上半截向左侧翻倒,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下半截还连着残余的支架,断口处是斜的,边缘光滑得像被磨过的石面。 弹仓从断裂处脱落,金属弹壳撒了一地,叮叮当当,在石板上弹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 战场上也安静了一瞬。 时间也仿佛被夏川这一刀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举着枪的、握着刀的、正准备冲锋的人,全部停在原地,带着血腥和灰尘的风吹过他们那一张张震惊的脸庞。 站在来岛身边的副将松开了手里的刀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枪管……断了?” 没有人接他的话,因为旁边的人也在张着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那两截断裂的铁管上,像是在确认那个切口的存在。 萨摩阵线上。 别府晋介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发生之后,身体自动产生的反应。 看着那道如同楔子一般钉在长州阵地上的背影,别府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了。 他刚才亲眼见证了夏川冲阵的全过程,从门洞到弹幕,从弹幕到加特林,从地面到空中再到地面。 但此时,他有些后悔自己看了全程。 有时候无知是一种幸福。 知道得越多,就越能意识到有些东西自己永远做不到。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清醒。 身为萨摩剑士队的队长,别府的剑术很强。 但这么强的他,在看到那把横扫一切的枪之后,内心还是动摇了。 他不由自主的开始去怀疑自己练剑的意义。 他觉得自己再练上一百年也无法和这种东西抗衡。 但他这个念头刚刚开始发芽的时候,就有人人过来一铁锹把这个小芽给铲断了,然后告诉他:别想了,你不代表别人做不到,你做不到只是因为你太弱了,仅此而已。 萨摩火枪队队长有村俊斋转头问身旁的中村半次郎。 “半次郎,你能做到吗?” 他刚才同样目睹了刚才夏川冲阵的全过程。 但是由于他早早就放弃了剑术,投入了火器的怀抱,所以他的震撼没有别府晋介那么深,对刚才夏川做到的一切没有一个清醒的概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只能和自己身边的中村半次郎比较。 中村半次郎和冈田以藏、田中新兵卫、河上彦斋并列京都四大人斩,实力也是四人里的中游。 所以有村急切的想知道,同为剑豪的中村半次郎是否也能做到这一点。 但面对有村俊斋的这个问题,中村半次郎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有村,你太抬举我了,如果换一个地形,我的速度或许还能避开那些密集的弹幕,但要想和夏川一样,直直冲过去,根本做不到。” “那你能和夏川一样,一刀砍断那把枪吗?”有村不死心,接着问。 中村半次郎想了说道:“或许可以,但绝对做不到,夏川那么轻松,如果我看的没错,夏川刚才这一刀……” 中村半次郎顿了顿,作为西乡他们这伙人里的剑术最强者,他的眼光比别府晋介要更好。 别府晋介看到这一刀只有震撼,但他已经从这一刀里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夏川刚才这一刀好像已经达到了‘剑芒内敛’的地步。” 有村俊斋不解的问道:“剑芒内敛,那是什么意思?” 中村看了有村一眼,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他拍了拍有村俊斋的肩膀,长叹一声,目光中带着无穷的艳羡。 “算了,以后你就记住,对夏川客气点。不要再直呼其名了,叫他青木局长,或者和其他人一样叫他南泉先生吧。” 第685章 练剑如做菜 身为剑豪的中村半次郎眼光确实有独到之处。 他说的不错,刚才夏川这一刀已经超越了“剑芒”摸到了“内敛”的边缘,所以他的刀才会那么轻松的切过枪管。 几个月前,夏川的两个师父,藤木老人和千叶定吉,一个为他推开了那扇门,另一个让他看到了门后的风景,把那条路指给了他看。 从那以后,夏川就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往哪走了。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夏川一直在潜心研究该如何让剑芒达到内敛的效果。 一开始夏川根本找不到要点,总是被卡在这扇门之外。 剑豪到大剑豪的跨越是一场质的蜕变,光靠词条堆砌,蛮力硬冲是迈不过那道坎的,心境和实力缺一不可,急也急不来。 所以夏川把刀放下了,重新拾起了木刀。 一遍一遍地挥,一遍一遍地找那种“化进去”的感觉,让他的势不再向外炸开,而是慢慢渗进木头的纹理里。 这也正是这几次山崎、近藤他们去找夏川的时候,夏川在用木刀进行练习的原因。 红色词条【武道天骄】的存在,让夏川的悟性几乎达到了这个世界的顶峰,而即便如此他也足足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摸到一点门道。 一开始那种“化进去”的感觉始终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纸,但他手里的木刀换了一把又一把,却始终无法戳破那张纸。 直到有一天,他练剑到半夜。胃里空得发慌,他晃到厨房,想找点东西吃。 这时候厨房里已经没有人了,他只能自己起锅做饭。 灶台上搁着一把青菜、一块豆腐,铁锅还挂着前一天的油渍。 他卷起袖子刷锅,点火,倒油,油在锅底铺开泛起细纹,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白气腾起。 夏川握着锅铲,看着碧绿的菜叶在在热油里迅速收缩,从硬挺变得柔软、从浅绿变得油亮,他愣住了。 锅把热量传给油,油把热量传给菜叶,这个热量的传递和剑术中的“势”岂不是一样吗? 如果说他的“势”是灶台下的火,那他的手中的刀就是锅,让剑芒从刀柄传到刀尖,要像热量从锅底传到菜心一样自然而然。 火太猛,热量集中在锅底,菜就会糊掉,就像过大的蛮力反而会让刀承受不住自身的“势”而断裂。 如果火不够,菜又炒不熟,吃起来还是生的。 只有匀称的火、持续的温度,才能把菜的每一处都炒到刚刚好的状态。剑芒也是一样。 从刀柄传到刀身,从刀身传到刀尖,不需要压,不需要挤,让势顺着刀的纹理自己走过去,像火顺着锅底把热量送到菜的每一个角落。 想通了这一点的夏川,他放下锅铲,饭也不做了,走进院子就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 他没有挥,只是握着,模仿着“热量传递”的感觉,把自身的“势”从掌心渗进木头之中,像做菜时油温渐渐渗进菜叶的纤维里。 过了一会儿,枯枝尖端传来一道极细的震动,夏川抬起枯枝,对着面前一块断石轻轻划过去。 石头上出现了一道平滑的、均匀的切口。 夏川知道自己成了。 从那天起夏川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 那层纸一破,后面就是开阔地,以他的天赋境界那简直就是一日千里。 到如今,他虽还不能把全部剑芒都敛进刀里,但已经能敛住大半了。 刀身的锋利度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别说对面是一根枪管,对方就算是枪管粗细的铁棒,也挡不住他的刀。 “呼——” 夏川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嘴里吐出一道长长的白气,在空气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线,然后慢慢散掉。 刚才这一刀对他的消耗不小,即便是他有着【超凡之躯】的存在,也需要缓一缓。 虽然从蛤御门到来岛面前只有短短几百步。 但要知道这几百步他一路开着【刹那】冲过来的,中途还要用【危险感知】和【破妄之眼】随时盯住每一颗流弹的轨迹。 这等于是全程满功率运转。 在往常的战斗中,夏川和敌人的距离不会超过十米,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结束战斗。 但这次距离太远、时间太长,他也被压榨到了极限。 他目光呆滞的看着夏川,看着夏川手里的刀。 直到现在,来岛又兵卫还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把刀明明和他平时见过的任何一把刀都没有区别。 但就在刚才,这把刀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把一根粗大的铁管从中间切成了两段,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来岛的目光从刀上抬起来,落在夏川脸上。 他想说一句话,但他的嗓子发紧,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了起来。 这一瞬间,双眼对上夏川的目光,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只在森林中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整个身体似乎都不受控制了。 “一而再!” 夏川低喝一声,朝着来岛又兵卫走过去。 “再而三!”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们长州……”夏川停在他面前,手中的南泉一文字高高举起:“到底有完没完!!!” 那一刀照着来岛的脑袋劈了下来。 刀锋切开空气,带着低沉的嗡鸣。 来岛又兵卫双目赤红,他想动,但他的一双脚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钉在了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来岛大人,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来岛又兵卫的副将舍身扑了过来,整个人撞在来岛身上,把他推了出去。 南泉一文字从副将的腰侧切进去,身上的铠甲像纸一样被撕开,那副将的身体在半空中裂成两半,血在半空里炸开。 余势不衰的刀锋划过来岛的胸口,劈开了他的衣襟、皮肉和肋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来岛惨叫着,一边踉跄着后退,一边从怀中拔出了左轮手枪。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第686章 你不知道京都是我罩的吗? 长州藩阵地上,还有将近八百人,枪也有三四百把。 矮墙后面、弹坑边缘、倒下的拒马后面,那些枪在同一时刻抬了起来。 火绳枪、滑膛枪、还有散落在各处的几支线膛枪,它们在不同位置同时喷出火光。 弹丸在空气中划出密密的线,然后这些线又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夏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刹那】再次开启,周围的一切再次变得慢了起来。 一颗弹丸从他左肩上方飞过去,带起的气流撕开了他肩头的衣料,另一颗弹丸从他腰侧掠过,在他身后打中了一个正在换弹的长州兵的胳膊。 这些士兵手里的滑膛枪虽然很多,但要论对夏川带来的威胁,其实并没有那么大。 首先来说,这些枪的射速很慢,打过一枪之后,需要至少一两分钟才能重新装弹打上另外一枪。 其次就是这些士兵们的位置大多都面对着北面的蛤御门,而夏川现在正在长州的阵地上,所以这些人在开枪的时候还要考虑自己的同伴。 夏川穿行在这片密集起来的弹幕里,像一条鱼在激流中穿行。 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杀到了来岛又兵卫的面前。 今天他的目标只有来岛一个人。 夏川都能给新选组的队长们一人配一把左轮手枪,作为长州藩首屈一指的首领,来岛又兵卫搞到两把左轮自然不在话下。 此刻,他已经拔出了自己的那两把。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用瞄准。 “砰!砰!” 两声枪响,两颗弹丸飞出枪口,拖着一条极细的白色烟线,直奔夏川的面门。 但也正是因为这么近的距离,夏川才不可能被他打中。 当初蒲公英事件的时候,夏川就能单杀手持左轮的鬼冢荣男。 现在他的实力不知道比之前强了多少倍,躲过这颗子弹根本就不是难事。 夏川侧了一下头。 一颗弹丸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带起的热风卷起几根发丝,然后消失在后面的灰雾里。 而另一颗子弹,夏川根本就没打算躲。 【破妄之眼】和【刹那】开到了极限,弹道在夏川的视界里慢得像一条被拉长的线。 刀,再次扬起! 刀锋精准的撞上颗弹丸,那颗弹丸在空气中裂成了两半。 两个半圆形的残片从刀身两侧飞出去,打在旁边的石板地上,弹跳了两下,滚进了碎石堆里。 “我说,你就这点本事吗?” 夏川再次往前迈了一步。 来岛的手指几乎是抽搐着扣动扳机。 他发誓,此刻绝对是他开枪最快的时候。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弹丸连续飞出枪口,目的只有一个人,自己前方的那道象征着死神的浅葱色身影。 夏川的刀在身前轻轻摆动,动作幅度很小,像是用一根棍子拨开几只飞虫,那些弹丸在碰到刀身的瞬间裂开,变成碎片散落在他脚边。 夏川的速度比来岛又兵卫后退的速度要快得多。 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北辰一刀流最基础的招数——切落,从他手中里挥出。 来岛那只握着左轮枪的右手从手腕处垂了下去,枪从他掌心里滑脱,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碎石堆里。 刀锋斩下,来岛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细红的血痕。 然后他的右手握着左轮掉在了地上。 夏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的刀上还有血迹,正沿着刀刃往下滑落,在刀尖汇聚成滴,落在地面上。 “你们要攘夷,我不管,我对你们长州人也没什么意见。但从池田屋到现在,你们这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想要在京都搞事。你们难道不知道,京都这地方是我罩的吗?” 夏川自认为对长州藩还是很宽容的,不然当时他也不会找到桂小五郎和对方签订“四藩协议”。 也因为有剑心的关系,所以他在打击长州藩攘夷志士的时候一般不会下死手。 但长州的这些激进派似乎把这种宽容当成了夏川的软弱。 从池田屋事件开始,他们就想着自己的攘夷大业,对京都四十万人的性命熟视无睹。 这触碰到了夏川的底线。 一个真正的革命者不会用无辜者的性命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不管是攘夷,还是任何一种革命都不该以这种方式进行。 南泉一文字上的血迹还在不断滑落,夏川一步步逼近来岛。 身上已经满是鲜血的来岛跌坐在地,狼狈的不断后退。 “来岛大人,快走啊!” 来岛又兵卫的一名护卫举着刀冲了上来。 这人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面对夏川这种等级的剑豪,他的动作和小孩子差不多。 当他的刀刚刚落下的时候,夏川已经从他身侧掠过。 此人的刀连同手臂还有身躯被南泉一文字直接切断。 第二个人冲上来的时候,已经比第一个慢了半步,夏川浑身气势再度暴涨,【凶虎领域】带来的压迫感,让此人的动作生生停了下来。夏川慢慢转头。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也想找死吗?” 来岛这几名护卫虽然实力也达到了“剑势”级别,但在夏川面前,他们的“势”和一张废纸没什么两样。 那人只感觉自己被扼住了喉咙,整个人都喘不过来气了,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聚了起来。 夏川根本看都不看他,继续朝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那人的双眼逐渐变了呆滞,最终支撑不住,仰面倒了下去。 在付出了两名护卫的生命之后,来岛又兵卫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手持长枪、长刀的长州藩兵围了过来,挡在了他和夏川中间。 他被自己的手下架着往后拖,血从他胸口的伤处滴落下来,在石板地上拖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夏川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碎石上,脚下传来细碎的声响。 他面前有七八个长州兵。 夏川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举起手中南泉一文字,眯着眼睛看向后面的来岛又兵卫。 “来岛,我来杀你了。” 来岛又兵卫的声音已经沙哑,像一把破锯子,他朝着那些正在围过来的人喊道:“拦住他,拦住他!” 当亲眼看到夏川一刀把子弹给劈成两半的时候,他就彻底丧失了和夏川打下去的勇气。 此刻的他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更多的人从两侧涌上来,长枪的尖端、刀锋的刃口、火枪的枪口,在空气中排成了一道不断延伸的弧线。 他们像用身体筑成一道正在合拢的墙,试图把夏川和来岛之间的空隙填满。 第687章 此日,修罗降世! 人群沉默着。 在【凶虎领域】的压迫下,这些人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如果不是还有身边的同伴,他们连面对夏川的勇气都没有。 人墙最前方的那名举着长枪的士兵,终于按耐不住,发出了一声怒吼,朝着夏川刺出了自己的枪。 枪尖闪着寒芒直刺夏川的咽喉。 夏川躲都不躲,抬手一刀就斩断枪杆,然后南泉往里一送便结果了他的性命。 第二人刀尖直刺,想刺穿夏川的胸口。 夏川把刀身一横,贴着那把刀的刀身滑下去,把他刀上的刀镡,连同他的手臂直接切成了两半。 右侧一杆长枪刺过来,目标是夏川的腰侧,夏川避过之后,伸手握住枪杆,然后用力一拽,就把这杆枪连同那人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然后他飞起一脚,踹在了男人的胸膛上。 一声清澈的脆响,那人胸前顿时凹陷下去,再也没了呼吸。 他的那把长枪被夏川拿在手里。 夏川没有反过来用,握着枪杆直接就往前一捅,枪杆捅穿了一名火枪手的胸口。 那名士兵手里火枪脱了手,砸在地上,药池里的火药洒了一地。 随着前几个人的死亡,人墙被打开了一个不大的缺口。 夏川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迈步就冲了进去。 一边要和对方近身搏斗,一边要躲避对方的火枪,即便对夏川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所以他最先做的就是排除对方火枪的干扰。 果然一两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远处的火枪手已经重新装好了弹。 他们把枪口对准夏川的方向,但没有人敢扣下扳机,夏川的周围还有他们自己人。 他们都想等一个不会被误伤的角度,但那个角度一直没有出现。 那道背影正在他们自己人的缝隙之间穿梭,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游动。 一个火枪手等不及了,扣下了扳机。 弹丸飞出去的时候,夏川刚好侧身躲过一个刀手的横斩,那颗弹丸打在了那个刀手的肩膀上,他惨叫一声倒下去。 弹丸穿过了他的肩膀,又打进了他身后另一个人的小腿。 两个人同时倒地,血在石板地面上洇开,这么一来,谁也不敢先开枪了。 而排除了火枪的干扰,夏川更加游刃有余了。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来岛又兵卫游击队的队员们纷纷从各个方向涌上来。 枪和刀混在一起,像是在用身体填满那道正在移动的浅葱色身影周围的空间。 而夏川穿行其中,那些刀刃在他身侧切过,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孤龙】的存在让他的实力提升的不止一点。 北辰一刀流擅长群战的优势被他发挥到淋漓尽致。 夏川的动作并不复杂,每一次出刀都很简洁,像一个人在伸手拨开挡路的树枝。 一招“地生”打出,将三名士兵的脚腕齐齐斩下;一招“浮舟”把一名举着盾牌的士兵连同盾牌一起贯穿;“落鹰·乱空”更是直接带走了两名挡在他面前的长枪手。 夏川每一次挥刀,都意味着这里将会多一具尸体。 南泉一文字这把被称作“斩猫”的剑,此刻在“凶虎”手里绽放出了属于他的光辉。 这把刀本身就已经足够锋利,更别说再加上夏川身上的【噬锋】和“剑芒内敛”。 没有武器能挡住这把刀,就像现在没有人能挡住夏川。 这已经算不上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彻头彻尾的无情杀戮。 那些涌上来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 有的躺着,有的跪着,只要是那道浅葱色的身影经过的地方,没有人能再站起来。 路径上的血迹在变多,从零星几点变成断续的线,从断续的线变成连续的一片。 这是一条鲜血、尸体、残肢铺就的道路,是通向死亡的道路。 修罗入世挥寒刃,谁人见我不献头! …… 蛤御门前,萨摩阵地上的众人都已经麻木了。 萨摩藩民风彪悍,素有好武之风,人人都会几手剑术,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听着那些耳熟能详的剑豪传说故事长大的。 但只要是一个心性正常的成年人,都会认为,那些离奇的剑豪故事不过是哄小孩的,那些孤身破阵、以一敌百的桥段也不过是夸张的说法罢了,没人会当成真事儿。 一个人的剑术再强,终究还是有极限,人数只要足够多,就算是剑豪也可以杀给你看。 但直到今天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么可笑。 此刻。 他们正在亲眼见证一个剑豪传说的诞生。 见证一个无双传奇的登顶。 见证一场足以被无数剑士口口相传的战斗。 有村俊斋最先反应了过来。 “大哥,夏川他……” 有村刚想说话,突然想起了中村刚才的劝告,他改口说道:“青木局长,他一个人已经牵制住了长州的火枪队,这正是我们反击的好机会啊!” 经他这么一说,西乡也从震惊中回过了神,他看了看现在战场上的局势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错,长州的那把枪已经被毁了,我们没什么好顾忌的,现在正是我们把长州一举击溃的好机会。” 西乡迈步走到了萨摩的阵地最前方,然后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那把前任藩主岛津齐彬送给他的宝刀。 “萨摩隼人们!忠君报国就在今朝,拔刀,和我一起把长州赶出京都!” “噌……噌……噌……” 萨摩阵地上拔刀声此起彼伏。 亲眼目睹了夏川冲阵的全过程,每个人的心似乎都被什么东西给点燃了。 这才是武士应该有的样子啊! 第688章 我的未来,与你何干! 在火器出现之前,杀人是一个技术活。 战争的核心在于个人武力,谁刀快、谁马好、谁剑术高,谁就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武士花了二十年练出来的剑术,为的就是能在战场上把对面的人一劈两半。 但自从火枪普及之后,战争的核心变成了火力密度,原本凶悍的战斗民族也变得能歌善舞了起来。 这时候比的就不是个人武力,而是谁能在单位时间内打出更多子弹、谁能在更远的距离上打中对方、谁的队列更整齐、谁的装弹更快。 这些能力不是靠练剑能练出来的。 它们需要统一的装备、标准化的训练、严格的纪律、通畅的指挥体系。 这也是黑船事件之后,日本各藩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改革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诟病日本所谓的武士阶层,有一点必须承认。 作为纯粹战斗单位,武士集团的单兵作战能力是很强的。 至少在冷兵器作战上,武士要远超各藩现在所招募的农人、町人、游民里招募来的新式士兵。 来岛又兵卫的游击队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虽然他们火力很猛,但他游击队的士兵大多数以前就是一些山里的猎户、种地的百姓,以前都没经历过正统的军事训练。 让他们蹲在矮墙后面装弹射击还行,让他们靠着人数优势和人近身搏杀也能支棱一阵。 但前提是对手得是人。 你看看今天他们要面对的这个。 单人踏阵,一刀斩断枪管,在几百人中间杀了个对穿 能做到这些的还能叫“人”,这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还差不多。 随着一名名同伴的倒下,不少游击队队员的心中都开始出现了动摇。 生命只有一次,没人不想活着。 再勇敢的士兵,发现自己面对的生物无法被战胜的时候,也会心生恐惧。 特别是当他们发现:刀砍在夏川身上、子弹打在夏川身上,没能把他放倒,反而让他更加狂暴的时候。 这种恐惧感几乎达到了极限。 为了壮胆,他们的口中发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怒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胸中的恐惧感到一些少许的平复。 但吼归吼,对夏川的攻击密度却一再降低,慢慢的没人再敢上前朝夏川伸出自己的武器。 毕竟到什么时候聪明人都是多的,谁不想看着别人去拼命呢。 夏川那件浅葱色的羽织已经被血浸透了。 血沿着衣襟往下淌,有他的、也有长州藩兵的,但更多的还是长州藩兵的,那宛如鬼神、浑身浴血的模样已经成为这群人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梦魇。 不过,他的状态同样不能算太好。 面前这些长州士兵,虽然武力值不高,但人数实在太多。 就算是他有【危险感知】、【刹那】、【破妄之眼】、【战斗直感】这些堪称神奇的词条,也免不了会被伤到。 此时夏川身上至少有五处重伤。 只不过在【修罗】已经触发的情况下,这些伤势并不足以让他停下脚步罢了。 环顾四周,夏川往前走了一步。 每走一步,地上就会多一个鲜红的脚印,他手中那把南泉一文字的刀柄已经满是鲜血、脂肪,充满了油腻。 在那双冰冷眼神的威慑下,最前排的士兵举着武器双腿打颤,拼了命往后退。 那些原来握刀的手开始在抖,那些原来端平的枪口在往下垂,没人再敢往这个怪物身边凑了。 本来包围着他的人群出现了一个松散的圈。 夏川往前走了一步,这个圈也随之缓慢移动。 夏川一步步朝着前方的来岛又兵卫走去。 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分开,露出了最前方的来岛又兵卫。 来岛又兵卫身前就剩下最后三名护卫。 其中一人咬了咬牙,高声喊道:“保护来岛大人!” 然后他朝着夏川,率先发动了冲锋。 另外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在犹豫了一会之后,也冲了上来。 和刚才死在夏川刀下的人一样。 夏川只挥出了一刀,便割破了那三名护卫的咽喉,今天他已经出了无数次刚才那一刀了。 来岛坐在地上,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撑着地面往后退。 “青木夏川,你要干什么?” 夏川咧开嘴角,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来岛又兵卫你是不是糊涂了,我当然是要杀你啊!” 来岛又兵卫的脸色已经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 “青木夏川你不能杀我,我是长州游击队的队长,你杀了我,长州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能对抗一百人,难道还能对抗一千人、一万人吗?” 夏川脸上的表情、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长州不会放过我?来岛,我看你是真糊涂了,我难道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们长州吗?” 来岛又兵卫用惊恐的目光看着夏川,他疯狂摆动着那只没有被斩断的手。 “青木夏川,你等等,你等等!” “你听我说,我们谈一谈,谈一谈好吗?” 来岛的语气已经变得近乎哀求。 “幕府已经衰亡,灭亡已经成了必然,你们新选组难道是要给幕府一起陪葬吗,你放了我,我们长州会记住你的这份……” “噗嗤……” 南泉一文字轻轻挥动,在来岛脖颈之上切过,来岛又兵卫没说完的话,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了。 “聒噪,连谈条件都不会。” 夏川挥动长刀,甩落南泉一文字刀刃上的血迹。 “我的未来,与你何干!” 那些血迹化作一条血线溅射到来岛又兵卫脸上。 似乎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岛又兵卫的头失去了平衡,从脖颈上滑落,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夏川走上前,看了看那颗圆滚滚的脑袋,然后一脚踢了出去。 “很久之前,老子就想这么干了。” 第689章 你这手法不专业啊 “冲啊!为了萨摩武士的荣耀,杀了这帮长州人!” “让长州人见识见识,什么是萨摩隼人的勇武!” “跟着青木局长,碾碎他们!” 受到夏川刚才那番近乎修罗般的震慑鼓舞。 萨摩藩兵士气大振,一个个的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就冲了进来。 一开始长州藩兵还能用火枪和萨摩纠缠一会。 但当萨摩藩兵们突破了长州藩的前沿阵地,开始和他们玩刀的时候,战局开始崩塌,长州藩兵就坚持不住了。 几百个手持长刀的武士,怪叫着朝你头上劈,这种来自地狱的压迫感,终于击碎了长州藩兵的心理防线。 来岛又兵卫战死。 几名副将也相继殒命。 再精锐的武士,没了指挥也不过是一盘散沙,失去了主心骨的游击队群龙无首,彻底散架。 于是溃败也就顺理成章的开始了。 长州藩兵丢盔弃甲,哭喊着四散奔逃。 奇怪的是,这群溃兵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远远地便绕开了夏川所在的这片区域。 人群如同潮水一样分开,无人敢靠近,甚至无人敢朝那个方向投去一眼。 仿佛那个方向有一个偌大的黑洞一般,看一眼就会被吸收进去一样。 风穿过阵地,吹散了一些夏川身上浓重的硝烟与血腥气。 他没有去追那些亡命奔逃的底层士兵。 他对来岛又兵卫那帮激进攘夷派恨得牙痒,却从不想将怒火倾泻在普通士兵身上。 更何况,以他如今的实力,砍杀这些溃兵已经带不来什么收获,这种纯粹的泄愤没什么意义。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那把沾满碎肉的南泉一文字狠狠插进脚下的泥地里,借力坐下。 沙袋垒成的临时阵地此刻已被染成黑红色。 这一仗打下来,他也真的到极限了。 那件浅葱色羽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大片暗红的血渍从肩膀一直拖到下摆,深一块浅一块,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在往下渗,在衣摆边缘汇成细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修罗】的所带来的狂暴效果逐渐褪去,肩头和大腿上的伤口开始疼了起来,而侧肋那处被火绳枪打中的伤口更让夏川疼的直吸冷气。 夏川抹了一把沾满血污的手,指尖颤抖着探向肋骨之间。 那颗弹丸正卡在那里,稍微一用力,钻心的疼便让他额头青筋暴起。 “嘶……真他么疼啊……” 夏川呲牙咧嘴半天,终究还是没对自己下狠手。 “还知道疼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待在蛤御门里的胧雀已经走到了阵地上,跟着冲进来的萨摩兵一起到了他面前。 胧雀走到夏川面前按住了他的手。 “别动!” 胧雀的语气像是在制止一个不太听话的孩子,掀开夏川破碎的羽织,她审视着那道伤口,感叹道:“你这身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人类,子弹打在你身上,你竟然都没事!” 胧雀从地上捡了把短刀,在自己袖子上蹭了蹭,擦掉上面的泥和血,露出干净的刀刃。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直接用刀尖轻轻一挑,就把那颗子弹给挑了出来,算是给夏川做了一个小的外科手术。 “逞什么强?” 胧雀一边从自己衣服撕下一块干净布条给他包扎,一边忍不住数落他。 “刚才那把连发火铳的速度,连我都只能躲,根本不敢硬接,你倒好,直接往上冲,胆子也太大了吧?真要是被打穿要害,我看你怎么办!” 她的手很稳,绷带从夏川腰侧绕过去,绑得松紧刚好,止血又不勒人。 夏川疼得龇牙,嘴上却不肯服软。 “这不是事急从权嘛……眼瞅着蛤御门就要被攻破了,我总不能干瞪眼看着吧。” 胧雀朝蛤御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放心吧,就算你不动手,蛤御门也丢不了。” 顺着胧雀眼神方向看去,只见蛤御门里面烟尘滚滚,一队整整齐齐的士兵正列队走出来,看旗帜,是会津藩的人。 合着睦仁终于把松平容保那一千援兵带过来了。 夏川瞬间一脸亏大了的表情。 “睦仁这小子真会赶时间!早知道援兵马上到,我刚才何苦拼成这样。”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真能忍住不动手,那才奇怪了。” 胧雀这句话还真没说错。 刚才夏川听到他们要火烧京都的消息之后,心中的愤怒已经压制不住了,如果他要是老老实实的等在原地,那可就不是他了。 胧雀又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包扎起了夏川受伤最重的大腿,好好一件精致小袖,直接被她撕得破破烂烂。 夏川不由得有些好奇:“以前不知道你还会医术啊?” 胧雀的手法虽然还不算熟练,但至少看起来很专业,一看就是认真学过的。 “以前确实没了解过,但是这段时间和佐那子小姐学习了一些基础的治疗手法。” “怎么想起了突然要学这个了?”胧雀抿了抿嘴没吭声。 她才不会告诉夏川,这是因为上次夏川在角屋和龙之助决斗之后,她笨手笨脚把夏川缠得像个粽子,回头还被夏川取笑了好一阵子,所以她才憋着一口气特意去和佐那子学的。 “你这手法还是有点不够专业啊!”夏川对着胧雀缠好的绷带评头论足。 绷带猛地一收紧,剧痛瞬间袭来,他疼得额头瞬间冒出汗。 “嘶……你轻点行不行!我们新选组那个南方医生,包扎都温柔得很!” “救你还救出毛病了?” 胧雀眉梢一挑,手上却还是松了些力道,嘴上不饶人。 “回头你得赔我一件新衣服!” “行行行,赔你!” “还得教我做一道新的早餐,今天我早餐都没吃完,就跑过来给你送信了。” “行行行,没问题。” 夏川笑着答应了下来:“今天你立了大功,要什么都行!” 把所有还在流血的伤口全部包扎妥当,胧雀满意的拍拍手。 “行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回角屋了。” “唉,等等!” 夏川叫住了她:“你再帮我一个忙,帮我找一下给你送信的那个人,然后看看尾关政一郎怎么样了,然后把他送到新选组的屯所去,他是今天的大功臣,近藤他们现在都在忙,这个忙只能麻烦你了。” 胧雀点点头:“行,我这就去。” 随后,她朝身影一闪,眨眼的功夫消失在了蛤御门前。 (抱歉大家,我要更改一下更新时间,还是换成0点更新吧,8点更我看大家都没啥讨论激情,大概率是白天上班太累了。) 第690章 长州输了啊! 蛤御门前,硝烟尚未散去。 焦土的气味混合着血腥,被毒辣的阳光一晒,生出了一种难闻的黏腻之感。 睦仁望着前方的阵地,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西乡君,这是什么情况,刚才我离开的时候,双方不还正在僵持吗,怎么没一会的功夫,长州藩就撤了。” “睦仁殿下,你错过了一个传奇的诞生,看到前方那些长州藩兵的尸体了吗?” 西乡指着坐在阵地上的那道人影。 “那些可都是我们局长大人杰作啊!” “什么?!” 睦仁瞬间瞪大了眼睛,彻底懵了。 放眼望去,夏川脚下密密麻麻躺满了长州藩的尸体,粗略一看少说上百具,满地血污,惨烈得吓人。 睦仁惊呼道:“你是说,这些都是我师傅一个人干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师傅很强,当初夏川和冈田以藏决斗,就已经够颠覆他认知了。 那时候的强,好歹还在“人类范畴”里,但是现在…… 西乡遥望着远处的阵地幽幽说道:“睦仁殿下,说句实在话,我们萨摩也有一些激进的攘夷派,当初他们也打过在京都搞事情的念头,但是今天这件事传出去之后……” 西乡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恐怕没人敢在京都这一亩三分地上动什么心思了!” …… 正午的京都,时间仿佛都快被晒化了。 但等在天王山的久坂玄瑞,听着手下的汇报,却感觉如坠冰窟。 国司亲相的中路军虽然杀进了堺町门,但却被松平定敬所带领的会津、桑名藩兵以血肉之躯挡在了甬道,最终被赶了出来。 不过他们的情况已经比蛤御门前的西路军好很多了。 至少国司亲相撤回来的时候,手里的兵还是成建制的。 而进攻蛤御门的西路军,已经彻底溃,被萨摩藩追的如同丧家之犬。 他们的队长来岛又兵卫更惨,不仅死在了蛤御门前,更是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能找到。 来岛……来岛啊! 那个永远冲锋在最前方的攘夷志士,性格如同烈火一样的男人,居然就这么死了吗? 久坂用力的攥紧拳头,指甲几乎都要戳进掌心里。 这把火,就要这么熄灭了吗? 哦,不,好像这把火已经熄灭了。 原本真木君火烧京都、用来断后的计划貌似也失败了。 久坂站在天王山上,用铜质望远镜看的清楚,事先选定的几处地点,确实冒出了黑烟,也窜起了火光。 但那些火终究没能连成一片形成规模,显然火势没能蔓延开来,被人及时扑灭了。 可会津和萨摩的主力都在守护御所,他们哪里来的多余人手去救火啊! 对此,久坂玄瑞百思不得其解。 但眼下这点疑惑已经无关紧要。 京都之战打到现在,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长州已经没有了任何翻盘的可能。 就算真木和泉的这把火还能烧起来,在三路已经全部失败的情况下,这把火也只能用来断后了。 看着山下的京都,久坂心中一阵怅然。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今天早晨从天王山出发的时候,来岛回头跟他说的一句话。 “玄瑞,今天过后,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可惜天下从来不是任何人的。 天下是一张铺在地上的大网,你以为自己手握绳结能掌控一切,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也是被缠住的那一个。 这场仗长州输了,输得彻头彻尾。 但久坂并不打算就此认输,他要最后一搏。 久坂玄瑞深吸一口气,叫来了自己的副将。 “找到真木君,让他带着长州藩兵立即撤退,撤往大阪去,如果……” 久坂顿了顿,神色中有些悲伤。 “如果真木君死了的话,就让国司亲相接手,指挥大家撤退。” 听着对方宛如交代遗言一样的语气,久坂身边的副将顿时心中一慌。 “久坂大人,你要干什么,你可不能走,你得带着我们一起离开啊!” 久坂遥望着远方的御所方向。 “我要去御所。” 副将脸色骤变。 “久坂大人,京都现在是什么情况您不清楚吗?他们正在满城的搜捕我们的人,您现在去御所?” 久坂道:“长州败了。但败仗也该有败仗的说法。朝廷现在听到的全是会津和萨摩的声音,长州是朝敌、是逆贼,蓄意纵火祸乱京都。 如果没有人在天皇面前说清楚,这个‘朝敌’的帽子我们就戴定了。所以我要最后争取一下,亲自面见天皇陛下,向他陈情。 我们长州不能就这么被打成朝敌,至少得让天皇陛下知道,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整个国家。” 说完久坂转身就要离去,他的副将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久坂大人,御所现在有重兵把守,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进得去,而且就算您侥幸进去了,一桥庆喜和松平容保会让您活着走出清凉殿吗!您现在去御所,就是去送死!” 久坂神情黯淡。 “那就当我是去七生报国吧!” …… 鹰司辅熙站在自家宅邸的廊下,背着手,看着蛤御门方向腾起的黑烟。 半个时辰前那烟还是浓的,现在只剩下几缕,应该是战斗结束了吧,鹰司辅熙这么想着。 他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在朝堂上沉浮了四十年,更是朝廷的上一任关白。 所谓关白,是日本朝廷的最高辅政职位,可以代表天皇行使行政权,位同丞相。 这样一个人,在朝廷里的政治力量自然不可小觑。 而作为“五摄政”的鹰司家。 他们的宅邸和御所距离很近,站在廊下几乎就能看到御所的院墙。 在这么多年的政治生涯里,鹰司不知道这样遥望过御所多少次。 但整整七十年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御所被卷入战火之中。 半个时辰前,他还能听到御所门前的喊杀声,但现在这些一切已经彻底归于平静。 “长州败了啊。” 鹰司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罕见的神情。 谈不上惋惜,也算不上是庆幸,更像是一种难得的释然。 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这个表情,就像他在朝廷中一直以来的政治主张那样模糊。 第691章 请容我在此切腹 在朝廷里,鹰司辅熙一直都以稳健着称。 他既同情长州的遭遇,屡次替长州上奏求情,但他又支持幕府全力防守御所。 所以这使他成为公武合体派中可以同时与幕府、萨摩、会津、以及中立派公卿对话的关键人物。 这也是久坂玄瑞不顾生死,偷偷潜入京都,来见他的原因。 鹰司家的下人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禀报。 “大人!有人要见你!” 鹰司辅熙脸色一沉,此刻展现出了一个政治老手的敏锐。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来找他的人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蛤御门的硝烟刚刚消散,长州的败兵正在满城逃窜,这种时候任何一扇门都有可能变成通往牢狱的路。 “不见,把门给我钉死了,今天谁也不见!” 鹰司家的下人们赶紧按照鹰司的话紧闭大门。 久坂玄瑞也知道自己必然要吃闭门羹,但今天他无论如何也要见到鹰司辅熙。 不过他再怎么说也是个武士,一扇门和几个下人们自然拦不住他。 很快他就闯进了鹰司家,来到了鹰司面前。 “鹰司大人。在下是长州藩的久坂玄瑞。” 鹰司没见过久坂,这是第一次见他。 这个年轻人的脸比传闻中更瘦,颧骨很高,眼眶很深,下巴上全是胡茬。但他的眼睛还很亮,像是燃着一团火。 “这个时候来找我,久坂君,你到底要干什么?” 久坂深吸一口气,额头重重的磕在了地板上。 “鹰司大人,我知道鹰司家有通往御所的密道,请帮我进入御所面见陛下!” 久坂一句话让鹰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他还是极力控制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这是四十年公卿生涯练出的沉稳。 “这种时候让我带你进御所,久坂,是你疯了,还是觉得我糊涂!” 久坂坦然道:“鹰司大人,这次我们长州败了,成王败寇,这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必须提醒您,如果我们长州被打成朝敌,对朝廷不会有什么好处!” “此话怎讲?” 久坂语气平稳。 “一旦长州被打成朝敌,那幕府必然会发兵征讨长州,天下各藩的兵马都会聚在幕府的麾下。 您自己想想,再次掌握军权的幕府难道会把权利分给那些藩国吗?而到那时候你们苦心经营,想要以强藩制衡幕府的目的就失败了。” 看着面前的久坂玄瑞,鹰司辅熙沉默片刻,陷入了深思。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这场战争已经落下了帷幕,作为一名政客,他现在要考虑的就是战争过后的利益分配。 长州炮轰御所、火烧京都,被打成“朝敌”几乎已成定局,幕府也必然会借着这件事大举讨伐长州,鹰司已经能够预料到下一场战场的爆发。 经此一役,幕府会重新收拢天下兵权,甚至会因此重现了德川家康时代幕府号令天下的威势。 作为一个支持“公武合体”的公卿,鹰司自然不想看到这一点。 为了让朝廷重新掌握军权,塑造现在的政治格局,他们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若是再度回到幕府一手遮天的局面,多年谋划全部付诸东流。 他们这些努力不就全白做了吗? 鹰司辅熙放下手中的折扇,沉吟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久坂君,你应该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带你进御所的。” 无论久坂玄瑞说的天花乱坠,鹰司也不可能把久坂带入御所。 谁知道这家伙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他要是以此为借口接近天皇,然后趁机动手怎么办。 别说天皇蹭破一点皮,就是受到一点惊吓,那鹰司也是万劫不复。 谁也不敢拿身家性命为他做保证。 久坂神情并没有什么波动,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然后低下头恭恭敬敬的递给鹰司。 “鹰司大人,这是我所写的陈情表奏,如果您不能带我进御所,那就请把这封奏表呈给陛下吧。” 久坂顿了顿又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 “鹰司大人,这是我们长州在京都的联络暗号,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这次长州藩激进派的攘夷志士受到了重创,几乎全军覆没,如果长州不亡的话,日后长州藩掌权的人,大概率会是桂小五郎这些稳健派,如果您需要帮助,就请联络他们吧。” 鹰司想了想,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收下了久坂玄瑞掏出的这两样东西。 未雨绸缪。 此天下大争之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今天的敌人有可能就是明天的朋友,留下这些说不得会有用。 交付完所有东西,久坂脸上反倒卸下沉重,透出一丝解脱。 他猛地拔出腰间短刀,抬手扯开自己身前衣襟。 “久坂君,你要干什么?” 久坂玄瑞坦然说道:“长州败了。这一仗是我们打的,责任全部在我们,我不替任何人开脱,来岛已经死了,真木下落不明,国司受了伤,他们所有人都已经付出了代价。只有我,我这个最应该对这场战争负责的人,却还苟活着。”“所以请容我在此切腹。” 鹰司看着久坂的眼睛,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了片刻。 “你是故意来我这里切腹的!” 鹰司辅熙死死盯着久坂的双眼,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想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以死谢罪,所以你需要人来见证你的切腹。” 久坂玄瑞大笑着:“鹰司大人果然慧眼如炬啊。” “噗!” 锋利的短刀直接被久坂推进了自己的左腹,他咬着牙横切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让鹰司辅熙愣了愣,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卧槽,久坂玄瑞没找介错人啊。 “快来人!” 鹰司辅熙试图把家里的下人找来帮久坂玄瑞介错。 “不……不必!” 久坂玄瑞咬着牙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请您转达朝廷,我久坂玄瑞对此次京都之战负全责,请朝廷给那些卷入这场战争中的普通藩士一条生路。” 说完,久坂玄瑞拔出短刀又一次捅在了自己的腹部,只不过这次变成了竖切。 久坂玄瑞用的是标准的十字切,切腹的伤口本身并不会立刻致命,这也就意味着他会活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鲜血在他身下汇聚成了一条蜿蜒的小溪。 失血让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用在这种剧痛中受折磨了。 恍惚间,屋外刺眼的阳光,让他回想起了吉田学堂的窗格,回想起了他和桂小五郎、高杉晋作等人在吉田松阴门下求学的青葱岁月。 “吉田老师,我应该让你很失望吧……” 第692章 众志成城 木屋町巷口正中,那栋二层木楼还在往外滚滚冒黑烟。 在新选组队员的拼命抢救下,这场火没有彻底烧起来,波及其他区域,可就算火被扑灭,这栋木屋町规模最大的建筑,也彻底毁了。 屋顶几乎烧得干干净净,只剩几根焦黑粗壮的主梁直直戳向天空,姿态张扬又破败,像对着苍天竖起的一根中指。 “这是第几处起火点了?” 山南敬助满身黑灰,弯腰从灼热的火场废墟里钻了出来。 “第四处。” 近藤勇站在他身侧,袖子挽到手肘,脸颊、衣襟上一道道全是烟熏黑渍,狼狈不堪。 山南用衣服内侧还算干净的布料,擦了擦糊住视线的炭灰,语气凝重。 “这样分头救火根本撑不住。我们虽然提前拿到了对方预设的放火点位,可人手太少,就刚才这一处,但凡我们晚来片刻,火绝对压不住。” 近藤点头,完全认同山南的说法。 新选组满编一共五百人,其中几十人是后勤杂役,还有十几人专职文职,真正能持刀作战、外勤执勤的战力本就只有四百出头。 先前跟着松平容保围剿天诛党,再加上今日蛤御门京都大战,队内折损了不少人手。 如今能抽调出来救火的队员,算上轻伤的也才三百人。 真木和泉提前布置的放火点足足十二处,三百人拆分十二个点位,一处只能分到二十来人。 这二十多个人抓人是够了,但要是那些地点的火真的烧了起来,这点人根本就不够用。 刚才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虽然当场斩杀了几名纵火者,可对方已经提前把备好的火把、火油尽数扔进屋内,新选组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扑灭。 一开始土方对夏川让新选组来救火心里还有点意见,但当他真正亲自救了一处火情之后,他才知道这玩意难度有多大。 木屋町、先斗町、只园、三条通、四条通…… 真木和泉选的地方全都位于京都最繁华、民居商铺连片扎堆的核心地段,而且还都是布料店、书店这些极其容易着火的地方。 现在是盛夏时节。 这地方一点就着,一旦火势连成片,别说天上下雨,就算是奥特曼来了这场火都不一定能扑灭。 想到此处,土方心中也免不了一阵后怕,幸好夏川没听他的,要是听他的,京都就真完蛋了。 近藤皱眉看向街口:“都这么久了,这片街区的町火消怎么还没来?” 火消,就是这个时代专属的民间消防员。 京都和江户一样,民居全以木料搭建,一烧就是一大片。 这里的消防组织虽然不像江户那么庞大完善,但也有完整的体系。 像御所、二条城这类官家重地,有专属禁里火消、武家火消驻守。 而市井平民街区,则由本地商户、工匠轮流组建町火消组,配有手押水龙、简易水车,具备专业灭火能力。 平日里街区起火,属地町火消都会第一时间赶来。 毕竟烧的都是自己这块区域的房屋,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家给烧了,所以这群人救火向来尽心,一般不会出现那种给根金条才开水龙头的情况。 可眼下是战时。 蛤御门开战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 平民百姓全都闭门锁户,压根不敢出门,生怕撞见失控的长州藩兵被当街试斩,所以这里的火消组没来也是情理之中。 山南沉声道:“再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必须调集更多人手救火。” 近藤苦笑摇头:“都这个时候了,全城百姓避之不及,还有谁敢出门帮忙?” “我倒是有人,就看你们敢不敢用了。” 土方岁三随手捡起地上一截干木,低头点燃了烟杆。 “谁?” 土方嘬了一口烟嘴,吐出一口烟雾。 “京都本地极道!他们虽然人数规模比不上江户的大组织,平时不干什么好事,但是在组织度上要也比常人强一点,拢吧拢吧,凑三四百人不成问题。” 山南皱了皱眉头:“土方,不是我不信任你,现在是特殊情况,京都大乱,你把这群人喊出来救火,他们要是趁机作乱该怎么办,我们可没多余的人手来管他们了。” 土方冷哼一声,语气笃定。 “放心吧,这群人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生事,除非他们头上的脑袋不想要了。” 作为新选组负责极道统筹工作的人,土方他对京都极道的掌控力是很强的。 这家伙凭借着狠辣的手段、残暴的作风被京都极道们亲切的称呼为“鬼之副长”。 京都但凡是排得上号的极道头目,谁没被土方找来喝过茶? 土方一声令下,这群人还没胆量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山南在斟酌过后点头同意了土方的提议。 但在土方走之前,他还是劝了劝。 “土方,你应该知道,咱们局长对这群家伙的态度,要是这群人闹出什么事来,他可是要发飙的。” “咳咳!” 土方咳嗽了一下,不知道是被自己嘴里烟呛的还是被山南这句话呛的。 “我有分寸,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要是没把握也不敢提,咱们这个局长这次可真是动了真怒啊。” 土方心里明白,虽然夏川这家伙什么都没说,但是在是否救援京都这件事上,他确实选错了。 当时夏川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 他要是多说一句,恐怕大耳刮子就要抽他脸上,这个时候得赶紧表现表现。 土方走后,山南叫来了几个队员:“你们现在顺着京都的街道,亮明身份去挨家挨户的敲门,告诉他们赶紧出来救火!这把火要是烧到他们自家房顶上,别指望新选组替他们哭。” 山南现在无比庆幸,这段时间他贯彻落实了夏川的“新选组形象塑造计划”。 按照夏川的安排,他敲锣打鼓的给那个店老板把钱送过去了,这一幕在京都市民心中留下了很大的印象。 山南那是多聪明的脑子啊。 借着这次事件,他成功的在京都市民心中树立起了新选组一心为京都的光辉形象。 虽然时间很短,这一事件还没有彻底发酵。 但新选组现在京都人心中应该多少有了点威信,亮出新选组的身份,他们应该会配合。 第693章 太阳照常升起 丸太町通的火场是今天的最后一处,也是整个京都最大的一处。 但要说也是奇怪,这把火居然不是真木和泉手下的攘夷志士们放的。 丸太町通是萨摩藩邸的所在地。 所以萨摩把这次战斗中受伤的士兵都临时安置在了这里。 长州溃兵在慌不择路逃跑的时候,路过了此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双方在这里打了起来。 红了眼、上了头的长州藩兵不管不顾,直接用随身携带的火油、火药把伤兵所在的木棚全给点燃了。 白天虽然炎热,但至少没有风。 可夜幕降临,风也就跟着刮了起来。 大风让这把火迅速蔓延,越来越大,大有收拾不住的感觉。 受了轻伤的还能跑,但是那些受了重伤士兵,根本就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顺着棚檐往自己这边爬。 新选组带人赶过来的时候,这里的大部分棚顶都已经烧光了。 夜风卷着火星,直往伤员遮身的草帘上扑。 “你们几个去救人,让其他人赶紧把那边的木廊给拆了,隔开火源,隔开火源!” 土方回头冲身后队士嘶吼,熬了一整天,他嗓子早已沙哑破音,每一个字都干涩刺耳。 他一把抢过了身边队员手里的斧头,快步冲到一座即将烧起来的木棚前,抬手狠狠的劈向了主梁。 木头质地紧实,斧刃直接卡进木缝拔不动,他沉脚狠狠一踹,咔嚓一声踹断木梁,连斧带木头直接甩到一旁空地。 他身边的人也赶紧学着他的样子,奋力劈砍着即将烧起来的那些木棚,试图在火场和易燃物之间开辟一条隔离带。 此刻跟在土方身后救火的,早就不只有新选组队士。 京都街头的极道、出力气谋生的苦力、先斗町面馆老板、三条通染坊伙计…… 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普通人,这些人跟着他跑了一天。 从木屋町赶到先斗町,又赶去三条通,一路奔波不停。 大家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脸上黑灰混着汗水,冲出一道道印子。 没人抱怨,没人偷懒,水桶人手相接,一桶桶冷水不停泼向火场。 直到寅时四刻,这把火才终于彻底被扑灭。 土方岁三把斧头随手丢在地上,直起身喘气。 “妈的,回去之后得让井上给我整一身新衣服。” 土方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脏乱不堪的羽织,或许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羽织了,只能称之为一块破布。 土方身上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手臂上烫满水泡,好几个已经磨破了皮,混着黑灰汗水黏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 跟着他一起救火的那些人,也都个个狼狈不堪。 巷口石阶上,所有人都累到脱力。 一个手臂上刺满了纹身的极道抬手用袖口抹脸;坐在他旁边的苦力直接坐在空水桶上,埋着头大口喘息,肩膀不停起伏;面馆老板不知道在哪搞了个破碗正在从水桶里给大家舀水喝。 这群人昨天还各有各的日子。 极道要守自己的街区地盘,苦力要赚工钱糊口,小店老板要守着铺面养家,可战火烧到家门口,他们能怎么办。 近藤顺着街道缓步走来,沿路帮忙救火的百姓看见他,只是抬头看一眼,便低头继续收拾残局。 没有敬畏,也没有讨好,只是各做各事。 近藤走到土方面前停下,目光落在他破皮红肿的手背,沉默几秒,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局长让南方准备的烫伤膏,因为事态紧急,南方做出来的不多,你赶紧擦一擦吧。” 土方低头盯着手里的烫火膏,沉默了半天之后,重新塞回到近藤手里。 “给那个极道吧,这家伙比我受伤还要重,扛了一夜水桶,出力也最多。” 近藤有些诧异,他看着土方没有说话,似乎是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卯时初刻,山南带人赶了过来,他身后的队伍更加庞大,到处都是自发集结的居民。 在新选组的带领下,沿途躲在半毁房屋、地窖、门板后的平民,全都主动走出来入伙帮忙,加入了他们这支救火的队伍。 山南自己的羽织披在了一个驼背老人的身上,那个老人搬来了陶罐打满井水,摆在路边,免费给所有救火人取用。 山南走到近藤面前,语气平稳:“查了一圈,京都的所有火情都被控制住了,没有复燃的情况。” 三人在一处干净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近藤、土方,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可笑?” 近藤看向满地狼藉,轻声反问:“可笑在哪?” “可笑这场仗从头到尾,上层所有人都在算计。” 山南望着蛤御门御所方向,语气带着自嘲。 “长州要夺权攘夷,幕府要借此机会重新树立权威,萨摩要借这场战事壮大势力,公卿在朝堂两头摇摆。所有人争权力、争名分、争朝堂话语权,一口一个为国为京都,可从头到尾,没人在乎京都百姓死活。”今晚,山南算是看明白了。 蛤御门厮杀了一天,天皇躲在御所深宫安然无恙,各大公卿藩主坐镇后方调度,输赢不过一纸名分、一方权势。 可遭殃的、付出生命的却是街巷里开店的、做工的、讨生活的普通人。 战火毁房屋,溃兵扰街巷,大火烧民居。 不管朝堂谁赢谁输,百姓只会遭殃。 土方擦了一把脸上黑灰,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以前我一直觉得武士忠君,天经地义。新选组就应该效忠幕府,效忠天皇,我们拔刀,是为了护住朝廷秩序,帮幕府平定叛贼,我一直觉得,这就是正义。可是现在……” 土方顿了顿,近藤追问道:“现在你怎么想的?” “现在我有点明白夏川说的那句话了。” “什么话?” “新选组应该成为京都的新选组,不应该成为朝廷的新选组。所谓尊王攘夷、开国倒幕,不过是各方势力给自己争取利益的口号罢了,有几个真心是为这个国家!” 近藤拍了拍土方的肩头:“我们能力有限,管不了那么多,也做不了那么多,但是我们既然做了,就要做正确的事!” 巷尾。 纹着花臂的极道抹过了烫伤膏之后,把那个小瓶子默默放在旁边苦力手里。 苦力满脸黑灰,抬眼愣了一下,低头把糖嚼碎咽下。 两人之前就认识,甚至那名极道以前还欺负过这个苦力,或许明天过后,他或许还会接着欺负这人。 但并不妨碍在大火面前,他们暂时放下恩怨。 不然又能怎样呢? 底层人就是这样,不管世道多乱,上层斗得多凶,他们永远在夹缝里拼命过日子。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京都的太阳照常升起。 街巷凡人,依旧在乱世里抱团求生、认真活着。 【到此,第四卷正式结束! 这一卷写的比较困难,里面涉及到很多历史人物、历史剧情,需要查很多东西,大方向上不能乱,总不能他一出现,人家长州就不反幕府了,得让他出现之后历史的走向是合理的,这一卷围绕着京都大火写了很多内容,新选组内奸、剑心剧情、禁门之变。 关于大规模的战争场景,我实在是笔力不足,感觉写不了太好看,所以下一卷征讨长州的内容可能不会写,下一卷的内容将会很多规模小但等级高的战斗,有心人应该已经看出剧情走向了,提前预告一下,下一卷的卷名叫——“自由之刃”。】 第694章 论幕府灭亡的必然性 淀川像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大阪一直往北,划开整片京都平原。 河边的苎茅长得齐胸高,被日头晒出干草的气味,晚风一吹就整片沙沙地倒伏下去,如同流动的水波。 白日里的暑气被水面升起的凉意替换。 远处的京都灯火通明,夏日祭的鼓声隔了五六里水路还能传到这里。 坂本龙马把小土包上的最后一捧土拍实,用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但奈何他手上实在太脏,蹭不干净,于是索性蹲在河堤坡面上,把手伸进河水里洗。 水比他想的凉一些。 手指在水流里张开,指缝里的泥被冲走,龙马顺手把两把刀上的血污洗去。 他起身将刀直直插在身后那两座小土堆顶上。 刀尖朝下,刀镡在月光里反出两粒细小的亮点。 “插两把刀,算是给他们立墓碑?” 胜海舟站在河堤顶上,拿斗笠当扇子来回扇。 刚才挖坑埋人出了一身汗,这位幕府军舰奉行的鼠灰色羽织后背都洇出一块深色的湿印。 龙马望着两座新坟,随口答道:“好歹也是武士,总得留点标记。万一后续长州的人过来寻尸,也能找着地方。” 这两把刀属于两个长州武士。 龙马和胜海舟发现他们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死了十几天。 他们面对面跪坐在草丛里,身体前倾,肩膀抵着肩膀,形成一个互相倚靠的姿态,手叠在一起,各自握着刺入对方胸腹的刀刃。 身上的衣服证明了他们的身份,是京都之战中的长州藩兵。 而从他们死亡的姿势来看,他们两个是走到这里,不想再走了,于是互相了结了对方的生命。 龙马爬上堤面,一屁股坐下来,把两条腿伸直。 堤面上的土被日头晒了一整天,这会儿还在散余温,隔着裤子贴上来,暖融融的。 胜海舟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一时都没说话。 淀川的水在夜色里泛着暗青色的光。 水面上飘着几盏河灯,晃晃悠悠,烛火在风里摇摆,火光透过薄纸晕成一小团暖橙色,在水面上拖出细长的光痕。 龙马看了半天,忽然开口:“我记得京都的夏日祭不放灯啊。” 龙马在京都待的时间不长。 这个来自土佐乡下的野武士对这些京都传统不甚了解。 胜海舟倒是见多识广。 他把斗笠搁在膝盖上,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 “确实不放,放河灯是盂兰盆的事。现在放,多半是百姓在祭奠半个月前京都之战中死去的人吧。” 说到这儿,他抬手指了指他们刚才立的两个坟包。 “你说,今晚京都城里热热闹闹,又有几个人知道,这草丛里埋了两个死人?” “没人知道,除了你我。” “刚才这两个人叫什么?” “不知道,他们的袖口没名字布条,就知道一把刀的刀铭是兼定,另一柄看不清。” 龙马把手搭在膝盖上,望着北边那一片微亮的夜空。 “但他们互刺的那一瞬间肯定知道自己叫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胜海舟沉默了很久,风把他的鬓发吹散了几绺,他也没去拢。 “龙马,你觉得值得吗?” “哪一边?” “长州人。” 胜海舟叹了口气:“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死了这么多人,却什么都没换回来。 就像咱们刚才埋的那两个人,连名字都没留下,死在芦苇丛里,要是今天咱俩没有路过,恐怕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你觉得这一切值得吗?” 龙马没有回答。 他把两腿伸直,草鞋底对着北面,脚趾动了动。 “胜老师,您问我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对吗?” 胜海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你小子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根本就不用猜。” 龙马侧过脸,眼神直白锐利。 “胜老师,您是幕臣,有些事情您应该比我看得清,只是您不想承认而已。” 胜海舟不肯轻易松口,追问道:“何以见得?” “就拿前几天在大阪奉行所议事来说,一群人在城里吵了两个时辰,吵来吵去都是扯皮,没有一个人想着派人打探前线实情。最后还是您开口提醒,大阪的那几个老家伙才想起来派几个斥候出去。” 想起那几个斥候,龙马扯了扯嘴角,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派那几个斥候也挺有意思,费了半天劲,就传回来一句‘前方战况不明’,大概他们刚出大阪城就回来了,到头来,您一个幕府的军舰奉行不得不自己亲自来看看,京都到底怎么样了。” 龙马摊了摊手:“这样一个腐朽不堪、上下互相推诿、彻底烂透了的幕府,您说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胜海舟哑然失笑,龙马说的一点没错。 本来他在神户的海军操练所训练海军。 听到了京都要开战的消息,他赶紧带着龙马往大阪赶,试图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到了大阪,他发现那些幕府要员们竟然不比他们两个知道的多。 一群人整天吵架,可谓是众议纷纭。 为了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无奈之下,胜海舟才带着龙马来了京都。 这一路上四处打听,才也渐渐拼凑出了事件的全貌。 龙马伸手从脚边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草茎的涩味在舌尖上散开。 “以前有个人曾经对我说过一段话,当时不怎么懂,后来跟着您东奔西跑这段日子,自己慢慢琢磨明白了,胜老师您想听一听吗?” “什么话?” “关于里子和面子。” 胜海舟来了兴致,侧过身来对着他:“说说看。” “其实政府和街头极道都是一样的,都分为里子和面子。 龙马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外套。 “面子就是这件衣服,要看上去光鲜亮丽、冠冕堂皇,这样别人才会信你是个有权有势的人。 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就是这个道理。 幕府的面子是权威、法统、天皇的敕令,从德川家康那儿攒了两百多年的家底,全体现在这件衣服上。” 第695章 面子和里子 “然后黑船就来了。” 龙马伸出一根手指,在夜色里比划了一下。 “一炮轰过来,幕府这件衣服上开了一个大口子,长州、萨摩这些强藩看见了,顺手又撕了几道下来。这次京都之战打完,这件体面衣裳基本上就剩几根线挂着了。” 龙马笑着问道:“您自己说,放在德川家鼎盛的年代,长州区区三千人,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敢直接带兵攻打京都御所吗?” 胜海舟皱起眉头:“可这场禁门之变,幕府终究是守住了御所,算是赢了。” “您这是自欺欺人。” 龙马嗤笑一声:“咱们一路上走过来,您听谁说过是幕府打赢了这场仗?” 胜海舟在心里默默的点了点头,事实确实如此。 从大阪到京都,一路走来,他们听的最多的,就是萨摩和会津联手守住了京都,根本没人提过幕府的事。 胜海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若有所思。 “照你这么说,面子是外衣,那里子又是什么?” 龙马坐直身子,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了起来。 “当初告诉我这个理论的那个家伙只说,里子对一个政权来说就是那些最基础的东西,并没有细说是什么。” 龙马撇了撇嘴:“其实我觉得是那家伙自己水平有限,有些东西只能说个大概。但是这两年跟着您,我反而倒是大概明白这个里子应该是什么了。接下来我要说的东西,是我自己的感悟,也不一定对,我就这么一说,您就这么一听。” 胜海舟坐直了身体。 他名义上是龙马的老师,但其实他们亦师亦友,很多时候龙马对事情的看法都比他这个老师还要一针见血。 在胜海舟看来,现在天下的武士大体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是死守君臣名分、拘泥藩规礼法,甘愿在旧时代里沉沦。 一种是空有热血,脑袋空空,只会喊口号、拼刀杀人,看不懂天下大势。 但在胜海舟认识的这么多人里,唯独龙马这小子却是个例外。 从一年多之前,龙马和夏川去刺杀他,龙马就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一面。 毕竟不会有哪个正常人会想出“屁遁”的办法来。 当时胜海舟只是觉得龙马是个有意思的人,真正发现龙马的与众不同,还是龙马主动上门去拜访他。 作为幕府中的开国派,胜海舟遭遇过多少场刺杀,就接待过多少来拜访自己的武士。 一般来说,他会先拿个地球仪出来放在对方面前,让对方在上面找出日本的位置。 几乎所有人发现日本只是微不足道的弹丸小国之后,第一反应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有的人会以为胜海舟是在骗他,甚至直接拔刀相向。 可龙马这家伙不一样。 当他看到了日本所在的位置之后,虽然也很震惊,但在震惊之余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大啊,这可太让人兴奋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龙马光速滑跪,当场恳求胜海舟收自己为徒,搞的胜海舟都一脸懵逼。 不是,大哥你不是个攘夷志士吗? 你应该大喊大叫、不敢置信,然后灰心丧气觉得日本没有希望啊! 这样我才能跟你好好说说我的理想。 然后你才被我折服,对我惊为天人、纳头便拜。 这怎么我刚把第一步程序走完,剧情就结束了呢? 进度条拉的也太快了! 从那时候起,胜海舟就觉得龙马不是一般人。 龙马开始跟随他学习航海术之后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胜海舟从没见过像龙马这种奇葩。 这家伙对新知识的渴求程度、学习速度远超常人。 他就像是一块永远不会停止的海绵,不断的从各种途径吸取新知识。 你简直无法相信,两年前还大喊着“天诛”的攘夷志士。 不仅看完了夷人的《万国商法》,还自学了英国话,而且已经到了能运用的程度。 前段时间胜海舟要从英国手里买船,就带着龙马一起去。 龙马这家伙大大咧咧的把《万国商法》往桌上一拍,然后就用他那诡异的土佐版英国话,和对方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掰头。 那场面给胜海舟都看懵逼了。 所以这样一个人,说出的话,怎么能不让人重视呢? 今天龙马说起的这个“面子和里子”的理论,胜海舟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是真的很好奇到底什么是幕府的里子。 龙马没有卖关子,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所谓里子,就是一个人的身体。” “此话怎讲?” “您想想,一个人的身体,靠什么撑起来?血要流得动,骨头要咬得紧,肌肉要绷得住,皮肤要裹得严实,这些东西少一样都不行,放到一个政权里,这些东西就应该是财政收入、军事实力、官僚体制、和民心民望。” “财政是血脉。血流不到四肢,手脚就凉,我就不说那些一再上涨的米价了,我只说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马突然笑道:“胜老师,您现在的俸禄还能正常发放吗?” 胜海舟哑口无言,确实他已经很久都没经过正常俸禄了,海军操练所的各种资金也发不下来,很多时候都需要他去萨摩、土佐这些藩国那里去借钱。 龙马笑道:“您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幕府都已经发不出俸禄来了,其他基层官员就更别说了。没有钱,难道要让那些奉行所的官员们饿着肚子去工作吗?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龙马自问自答:“无外乎是从自己管理的百姓那里榨出点油水,再苦一苦老百姓罢了,长久以往这个国家就会陷入恶性循环,必然走向灭亡。” 对龙马的论断,胜海舟无可辩驳,因为龙马说的确实是事实,连一点夸大的成分都没有。 他是幕府官员,对于幕府的财政状况最为了解。 德川幕府的财政收入结构从一开始就有先天缺陷。 (其实我最开始提笔写小说的时候,是想写清末的,想写一个动荡的大时代,但是只要写,就必然有东西绕不过去,所以我取了个巧,就把目标选在了距离很近的日本,至少这两者在某些层面有共同之处。 以前刚开始写的时候,不太敢写上面这些内容,怕没人看。但现在都写到这里了,大家也看到这里了,慢一点应该也可以,我相信我的读者绝对能接受这种讨论,当然这部分的内容不会过多,我会把控好的。 新的一卷开始了,诸君,共勉!) 第696章 天下之器 他们主要靠的是直辖领地的税收,而不是全国税收。 二百年的太平日子把幕府的家底吃空了,那些强藩挣了钱又不交税。 黑船来航之后又要修炮台、买军舰、搞军事改革,花钱如流水,幕府却拿不出钱。 最后怎么办? 只能改铸货币,降低金银成色,这个结果引来的就是通货膨胀,米价飞涨,平民都快活不下去了。 试问,一个连自己财政都管不好的政权,谈何号令天下? 龙马攥紧了拳头,他接着说道:“如果说,财政是血液那军队就是肌肉。德川幕府的军事基础是八万旗本。八万旗本,听着数量庞大,但真正能用的有多少。” “两百年无大战,太平岁月养废了整整一代武士。在大阪的时候您也亲眼见了,这群人养尊处优惯了,平日里装模作样,真到刀兵相见、生死关头,个个腿软畏缩。区区探哨查情报的差事都不敢接,能指望他们干嘛?” “这次京都之战反映出的情况最明显,各藩势力心怀鬼胎,萨摩出工不出力,幕府军畏缩不前。所以幕府的肌肉看上去饱满,但实则一用力就抽筋,这样的军队终究难成大事。” “官僚体系就是人体的骨骼。骨头要靠关节扣紧才能站直,可幕府朝堂早就锈死了。高层要职基本上全被谱代大名的几家固定门阀垄断,能力再强、出身不够就上不去。所以政令一层层传下去,所有人都敷衍了事,骨架散了,人自然站不稳。” “最后是民心民望。” 龙马望向远处零星的灯火,语气沉了下来。 “民心民望就是皮肤。皮肤能感知冷暖,物价飞涨,商户破产,平民吃不上饭,战乱一来只能四处逃难,外皮一层层剥落,一开始看不出大碍,可剥到最后,内里的血肉都会露出来,整个政权也就彻底垮掉了。” 龙马的语气愈发坚定,字字铿锵。 “说白了,幕府现在就是一具百病缠身、彻底腐朽的躯体,连一件遮风御寒的外衣都没有。寒冬一来、乱世降临,除了坐以待毙,别无选择。” 说完这些,龙马重新靠回堤面上,两只手撑着脑袋,仰头看着夜空。 胜海舟沉默着。 淀川的水声在夜色里不急不缓地响着。 远处京都的祭典鼓声又密了一轮,咚咚咚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加速。 胜海舟心底满是感慨。 龙马这小子,实在太可怕了。 平日里看着跳脱散漫、随心所欲,说话直白无状,做事不拘规矩,时常一副吊儿郎当、不靠谱的模样。 可方才这一番关于“面子和里子”的剖析,已经涉及到了政权表里、兴衰根本。 哪里是少年空谈意气? 这是长久游走观察、亲身阅历、反复思索沉淀出来的通透结论。 他身居幕府高位,又是国内最先开眼看世界的一批人,历经数十年官场沉浮、世事辗转,才堪堪看透幕府腐烂的根源。 但龙马这小子只是一个来自土佐乡下的脱藩浪人。 没有官职、没有门第、没有势力,仅凭一双眼睛、一颗通透的心,就彻底看穿了幕府肌体溃烂的根源。 财政淤堵、军力虚浮、官僚僵化、民心流失。 这种超越了时代的观察力,绝非一般志士能拥有的。 在其他攘夷志士还困在当下的战乱纷争里,纠结谁对谁错、谁胜谁败,只有龙马早早跳出局中博弈。 他不去纠结长州的对错、幕府的兴衰,只看时代的走向、民生的根本。 胜海舟胜海舟掀开斗笠一角,偏头看了一眼旁边。 龙马还仰面躺在堤面上,两手枕在脑后,嘴里又叼了一根新拔的草茎,夜风吹过来,吹动了他头上的卷发。 作为幕府的重臣,胜海舟见过很多有才华的年轻人。 有天赋的不少,有胆色的也不少。 长州的高杉晋作、桂小五郎,萨摩的大久保利通、西乡吉之助,土佐的武市半平太、后藤象二郎…… 个个都是当世英才。 但这些人,更像一支支绷到极致的利箭,目标明确、一往无前,却也局限于自己的立场和执念。 有人为攘夷舍生,有人为藩政改革奔走,有人执着于公武合体。 但龙马这家伙不一样。 他身上有一种别人身上没有的东西。 龙马就像是水。 你把他放在什么地方,他就是什么形状。 无形无相,随方就圆,无处不可往,无处不可容。 胜海舟见过龙马跟长州的志士把酒言欢。 跟萨摩的藩士蹲在路边吃烤红薯。 和江户城的那些小官面前谈笑风生,那些小官甚至跟他唠了半天都不知道这人是土佐来的浪人。 他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自己人,但仔细一想,攘夷派、开国派这些势力却没人真的抓住过他。 这样的人,胜海舟只在书上读到过。 书上管这种人叫——“天下之器”。 望着河面摇曳浮沉的河灯,胜海舟眼底浮出一丝落寞,又带着释然的笑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轻声开口:“龙马,你是想推翻幕府,对吧?” 龙马叼着草茎,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遮掩:“是,我必须这么做。” 胜海舟长长叹了一口气,心绪复杂,最终缓缓点头。 “你想做就去做吧,如果是你来倒幕的话,我同意。” 如果统治了这个国家二百年的德川幕府终究难逃覆灭结局,那与其让庸人乱局、乱世浩劫蔓延,不如让龙马这样的人,来做它的掘墓人。 龙马伸了个懒腰,拍干净屁股上的泥土,利索地站起身。 “胜老师,我们继续走吧。京都那边才是我们要看的地方。” 两人并肩起身,沿着淀川河堤,朝着京都夜色深处缓步前行。 走了片刻,胜海舟忽然想起先前的话,侧头看向他. “你方才说的政权表里、面子里子的道理,最初是听朋友所说?我猜,那个人应该是夏川吧。” 龙马侧过头,咧嘴笑了一下。 “不错,一开始他说的时候我也没太懂,后来跟着胜老师您跑了那么多地方,见了些人,看了些事,才自己慢慢琢磨明白。” 提起夏川,胜海舟心中的好奇按捺不住了。 “龙马,你说夏川的那些事是真吗?” 这一路上夏川的名字都快在耳朵里磨出了茧子。 那些故事越传越神,简直都快没边了。 这个说他有神功护体,子弹都打不到;那个说他是大明王降世,专为降服长州妖人而来;还有离谱的人说他会妖法,能降服妖火。 第697章 战后京都不太平 龙马大笑着:“说这家伙有神功护体,能降服妖火,我是不信的。 但是冲击长州阵营、剑斩连发火铳应该是真事,毕竟去年这家伙的实力就已经超过我了。” “不过,这么长时间,我也没闲着。” 龙马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兴奋的光,他拍了拍自己怀里的左轮手枪。 “这次回来,非得让这家伙尝尝我新开发出来的枪斗术!” 龙马和胜海舟走进京都的时候,整座城竟然还没有彻底沉寂。 这几日正值夏日祭,街巷里的那些的那些铺子比平日里开的晚了一些。 淡淡的烟火气混着河水的微凉,飘在夜色里。 这勾起了龙马的食欲。 一路走过来,又挖了两座坟,他也有些饿了。 胜海舟望着眼前依旧亮着灯火的街巷,神色微动。 “京都这次闹得这么凶,本来以为,今夜看到的该是一片焦黑和死寂。万幸,京都总算是保下来了,夏川他们居功至伟啊!” 虽然一路走来还能看到不少战争的痕迹,但京都百姓的正常生活基本上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胜海舟转头问道:“我要去奉行所报个到,龙马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龙马摆了摆手,眼神早就黏在了路边的烤红薯小摊上。 “您自己去吧,我在城里随便转转,看看这场仗打完,京都到底剩了些什么。” 胜海舟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心里了然。 这小子以为我刚才没听到他的肚子咕咕叫吗? “那行吧。” 胜海舟戴好斗笠,遮住大半张脸。 “京都刚打过仗,不太安宁,你自己小心点。” 目送胜海舟离去,龙马迈步朝着早就看好的烤红薯摊子走去。 可还没走到那个小摊前,黑暗的街巷深处就传来了一阵急促整齐的脚步声,节奏利落紧绷,还混着刀鞘、铁具摩擦的细碎脆响,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龙马瞬间收了满身散漫,警觉的望向前方。 京都刚刚打完一场仗,对他这种攘夷志士可不太友好。 一队身着黑衣的人影,快步穿破夜色,沿街而来,夜里视线昏暗,看不清众人面容。 他们的队形不算刻板规整,却处处透着专业。 前排队员封住整条路面,两侧人手紧贴墙根排查死角,后方队员拉开间距稳步跟进。 龙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是寻常巡逻,是实打实的搜捕。 “闲杂人等,速速避让!”队首的那人朝着前方的龙马低声喝道。 龙马赶紧往阴影里缩了缩,彻底让出整条通路,老老实实的站在墙边。 他可不想刚进京都就被人给抓了。 那队人并没有理会龙马,快步从他身前掠过。 等他们消失在巷口深处,这条紧绷的街巷才重新恢复安静。 队伍走远后,龙马来到那个小摊前,要了两个烤红薯,和老板搭起了话。 “大半夜的还这么折腾,这是什么人啊?” 龙马用手剥着烤焦的红薯外皮,一脸疑惑。 卖红薯的老板是一个年纪挺大的老头,他上下打量了龙马一眼。 龙马一脸风尘,头发打着卷像是好久都没洗了,因为经常开船导致他皮肤黝黑。 如果不是他身上带着刀,实在和一个农民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副朴素模样,反而让老头放下了戒备之心,他试探着问道:“小伙子,你不是京都人吧,这是第一次来京都吗?” 龙马从善如流:“我是土佐人,以前没来过京都。” 老头点了点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是外来的,不知道也正常,刚才过去的那些是新选组的人。” “哦?那就是新选组的人啊!” 龙马装作惊讶的样子问道:“不是听说,长州已经被赶跑了吗,他们怎么大半夜的还出来,看他们这样子好像是在抓人?” 老头左右看了看,四周没什么客人,他压低了声音。 “小伙子,看你的样子,你应该也是个武士吧,上个月池田屋被抓的那批攘夷浪士,你听说过没?” 龙马捧着炙热的烤红薯,含糊不清的说道:“听说过,可他们不是都已经被抓进大牢了吗?” “逃跑了!” “跑了?牢里关着还能跑了,京都奉行所管的也太松了。” “哪是松啊!还不是因为长州这群狗贼!” 提起长州,老头脸上带着愤慨之色。 “禁门之变的时候,长州那群狗贼打不过萨摩和会津,就在京都到处纵火,好在新选组的人带着大家把火给扑灭了。” “但是长州这群狗贼竟然在奉行所放火,把大牢给烧坏了,关在里面的几十号攘夷志士,逃得干干净净。 听说里面还有几个在池田屋受了重伤的,这群人养了一个多月刚好能下床,赶上这场大火,直接逃没影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老人越说越气。 “要我说啊,关什么大牢,新选组抓到他们,就应该把他们砍了,省得这群长州狗贼,一天到晚的想着祸害我们京都。” “哎,对了,小伙子,你一会吃完烤红薯赶紧找个地方住下吧,别在街上溜达了,免得被新选组的人当他们的余党给抓了。” 龙马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抬手摸出几文钱轻轻放在炉边。 “多谢老伯提醒,我就这去找地方住。” 有意思,龙马心里暗自觉得有趣,本以为战火落幕,京都已然安稳,没想到背地里还有这么多暗流涌动。 战后的京都也不太平啊。 龙马本来想去新选组的屯所看看的,但转念一想,胜海舟还在奉行所复命,自己彻夜不归也不是个事。 反正已经到京都了什么时候都能去找那小子,所以龙马干脆调转脚步,沿着主干道往奉行所方向走去。 夜里的京都依旧带着夏日祭的余温。 第698章 我会把这艘船开动的! 主干道上偶尔还有晚归的行人,灯笼微光摇曳让这座刚经历战火的城池,多了几分活着的烟火气。 只是越往偏僻小巷走,人声越淡,灯火也越发稀疏。 白天被热闹人声盖住的死寂,此刻尽数冒了出来。 龙马抄了个近路,拐进了一条连通主干道与奉行所的窄巷。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巷口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照清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 夜风穿巷而过, 龙马脚步微顿,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风里除了烟火残渣,还有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龙马下意识按住腰间的刀柄。 但转念一想,这段时间京都天天流血,有血腥味再正常不过。 于是他接着往巷子深处走。 可往前走了两步,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巷尾墙根处,蜷缩着一团黑影。 好像是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靠着土墙,大半身子藏在一堆破旧杂物后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龙马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加快了脚步,这种时候他可不想惹什么麻烦。 但龙马旺盛的好奇心让他还是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扒开堆积的破烂杂物,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发颤。 “龟弥太?是你吗,望月龟弥太?” 借着微弱的光,龙马勉强认出了蜷缩在地上的人,正是他的朋友望月龟弥太。 此刻的望月再也没有往日挺拔利落的样子,浑身的衣服破烂不堪,身上刀伤和烧伤遍布其上,最重的是胸口那道伤口,皮肉翻起,深可见骨,看得人触目惊心。 龟弥太半睁着眼,进气多、出气少,听见熟悉的喊声,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拢,艰难认出了来人。 “你是……你是龙马?” “是我,是我,龟弥太你怎么样?” 龙马蹲下身,语气急得发紧。 他伸手想扶住望月的肩膀,又不敢用力,手掌悬在半空,不知道能碰哪里。 龟弥太艰难的挤出一丝笑意。 “龙马,我……我是不行了,不过能在临死之前见到你真是一件幸事啊!” 龙马凑近几分,借着微弱光线仔细打量他的伤势,心口一点点发紧。 龟弥太身上的伤势太重,失血过多,拖了太久,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龙马垂下头,攥着拳头抵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当初来京都之前,我再三劝你……长州这群激进派成不了大事。你执意要来。我当时要是态度再硬一点,死死把你拦住。” 龙马一拳砸在地上,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我真该把你拦下的。” 望月龟弥太是土佐藩人,也是天下闻名攘夷志士。 龙马早年曾经和他一起在土佐的小栗一刀流的道馆里练刀,后来赶上全国的攘夷大潮,龙马和他先后脱藩闯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龟弥太是龙马的引路人,他比龙马加入胜海舟学塾的时间还要早。 也正是他告诉了龙马,胜海舟这个人的不凡之处,所以才导致龙马当初自告奋勇,领下了“天诛胜海舟”的任务。 后来他们一起加入了胜海舟的海军操练所,一起跟着胜海舟学习航海技术。 两三个月前,龟弥太接到了长州藩在京都举事的邀请之后。 龟弥太没有接受龙马的劝告,一意孤行来了京都,最终导致在池田屋被俘。 这次京都大火,奉行所的大牢被烧坏了,当时抓捕的很多攘夷志士都逃了出来。 他就是其中一员。 龟弥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似是在安慰满心愧疚的龙马。 “龙马,这不怪你,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只是这次,我给你和胜老师添麻烦了吧。” “是。” 龙马想了想还是选择说出了实情,用谎言去欺骗一个临死之人,他做不到。 “你被抓进池田屋的事传到江户,幕府那边有人要查海军操练所。胜先生这次带我入京,有一桩事就是给上头写说明。” 海军操练所虽然不是真正的军队,但再怎么说也是幕府直属的军校。 而望月龟弥太作为其中一员,私下里参加攘夷活动,胜海舟作为海军操练所的负责人当然难辞其咎。 这次胜海舟和龙马来京都,除了想看看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外,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来京都挨骂的。 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他们海军操练所还能不能开下去都是个问题。 “对不起!” 龟弥太抓着龙马的手突然用力了一些。 “我们是朋友,你不用跟我道歉,你不用跟我道歉。” “那胜先生会不会怪我?” “胜先生从来没怪过你。”龙马眼含热泪:“他说你脑子热,但他不讨厌脑子热的人。脑子凉了还能热回来的人,比从头到尾都凉的人强。” 龟弥太的鼻子一酸,差点绷不住情绪,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像是了结了心愿,呼吸越来越微弱。 “龙马。你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我想问你一句话,长州这次输了,倒幕的事还有希望吗?” 龙马咬了咬牙。 “禁门之变,长州虽然输了,但我觉得不一定是坏事。” “怎么说?”龟弥太来了一点精神,眼神都亮了起来。 “长州那帮人,从吉田松阴开始就这个路子一腔热血往上冲,谁拦着就砍谁。冲得猛,但容易冲偏。” 龙马伸出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这次他们举兵攻御所,输得很惨,激进派损失惨重,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等这群脑子发热的人凋零完了,长州内部那些做事稳重的稳健派就能慢慢掌权,那才是真正倒幕的真正时机。” 第699章 夏老板升职记 龟弥太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你是说……长州现在输得越惨,以后反而越能成事?” “倒幕这件事不是一两把刀就能砍出来的。” 龙马把龟弥太抱在怀里:“就像我们开船那样,一艘船要开起来,得有人添煤烧锅炉,有人掌舵把方向,有人收放船帆,有人站桅杆顶上了望。每个人干好自己的活,船才能开动,倒幕也是一样的。 不是一个人冲上去砍翻幕府将军,或者是把天皇带走就完事了,要想真正的推翻幕府,必须一步一步来,一件一件做。” “你会去做这件事吗?”龟弥太抓紧了龙马的手。 龙马坚定的说道:“我会的!” 龟弥太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龟弥太突然吸了一口气,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龙马,把这艘船开起来吧!” 龟弥太攥着龙马手腕的那只手突然松开,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抱着朋友已经失去了呼吸的身体,龙马喉咙里那口堵着的气终于绷断了。 压抑的嘶吼从齿缝里挤出来,在窄巷里散开,被夜风吹碎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弓着背,额头抵在望月的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过了好一会儿,龙马才直起身。 他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脸,吸了吸鼻子,低头看了一眼望月的手。 那只枯瘦的右手还攥着什么东西,他轻轻掰开对方的手指。 那一支磨得光秃秃的木杆铅笔。 笔杆上的漆已经磨掉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一端被牙齿咬出浅浅的凹痕,另一端削得短短的。 龙马认得这支笔。 这是胜海舟送的给每一个海军操练所学员的。 在海军操练所,他们每天拿着它画海图、演算航线,画错了就拿牙咬笔杆想一会儿,再接着画。 铅笔不离身,连睡觉都搁在枕头旁边。 龙马把铅笔捡起来,小心地收进怀里。 夜风从巷子里穿过,把他脸上没干的泪痕吹凉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放心,我一定会开动这艘船!” …… 夏老板又升职了。 这次升得有点猛,连夏川自己拿到任命状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倒不是说他没见过世面,蛤御门前加特林的枪管他都劈过了,还有什么没见过的。 但朝廷这回给的官帽确实比他想的大了一号。 要搞清楚夏川这次升到了什么位置,得先说明白幕末这时期的官位是怎么回事。 跟咱们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职级体系不一样,幕末的官位是二元的,甚至可以说是三元的。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朝廷发帽子,幕府派活干。” 一个人身上通常挂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朝廷给的位阶,从正一位到从八位,这是身份等级,告诉你这个人属于哪个阶层。 正一位到从三位是公卿,天皇身边那批人。 从四位到从五位是准贵族,各藩大名基本都卡在这个区域。 正六位往下就是下级官人,属于地方上的小官小吏。 除了官位系统之外,另一样是幕府任命的实际差事。 比如奉行、目付、町奉行、京都所司代这些。 这个跟朝廷的位阶不挂钩。 你可能是从五位下的身份,但幕府让你干一个正七位的活,互相不耽误。 就像夏川的新选组局长,就是一个差事。 位阶是面子,差事是里子,两套系统并行着转了两百多年。 夏川之前在朝廷那边挂的是“禁里付”,属于近卫府系统里的一个官职,负责御所的警卫工作。 但这个官职没有未位阶,通俗点说就是“不入品”。 禁门之变打完,这份任命状下来,他正式入了品。 现在他的职位全称是——从五位上·近卫少将兼山城守。 从五位上。 这是个什么概念? 往前迈一步就是正五位,那是各藩大名的门槛。 松平容保是从四位下·近卫中将,夏川现在跟他只差两阶而已。 “近卫少将”是朝廷近卫府的官职,负责天皇身边的禁卫事务。 说是少将,其实跟带兵打仗的将军关系不大,更偏仪卫和警卫性质。 但关键是“近卫”这两个字。这是天皇身边的人才能挂的衔,朝廷把这个官塞给夏川,意思很明确:你是我们的人。 至于“山城守”,那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山城国是京都所在的那片地方,山城守名义上是这个国的长官,但实际上幕末时期这种“国守”大多只是荣誉称号,不带实权。 不过这个名号挂在身上,就意味着夏川的身份已经从“新选组那个拿刀的局长”变成了“山城国”名义上的最高长官”。 如果非要用现在的话说,他现在的职务等同于:副部级+武警总队指挥官+北平市荣誉市长+公安局局长,绝对的大人物。 朝廷这回给得这么大方,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夏川在禁门之变的表现太扎眼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单人冲阵、劈加特林、斩来岛,近千人亲眼看着的事,想压也压不住。 另一个则是纯纯的政治拉拢。 禁门之变让朝廷看清楚了一件事。 新选组这伙人不是幕府的附庸,蛤御门前那一战,新选组从头到尾没有等幕府的命令,该守的守、该堵的堵、该冲的冲,完全是独立判断、独立行动。 朝廷需要这样的人站在自己这边。 而且这次还不仅是夏川一个人升。 近藤勇和山南敬助两个副长也拿到了任命。 近藤是“从五位下·伊势守”,山南是“从五位下·丰前守”。 两个人都入了品,虽然比夏川低一档,但走出去也是正儿八经的准贵族了。 伊势守和丰前守都是国守级别的衔,挂上了就是一方名义上的长官,跟各藩藩主见面的时候不用再矮一头。 夏川他们三个的升职,意味着新选组这伙人从最开始需要背靠松平容保罩着的政治新人,已经变成了一股能自己上桌吃饭的力量。 为了这个夏川召开了一场超级盛大的宴会,不仅把新选组所有中层以上的干部都叫了过来,还叫来了和他们一起守蛤御门的萨摩藩。 只不过就是,这场宴会的地点有点奇葩。 (幕末时期官位“通货膨胀”朝廷和幕府为了拉拢人心,疯狂批发官位。近藤和山南的职位在历史上是近藤和土方的真实职位。) 第700章 登堂入室 河滩上的火堆烧得很旺,七八个人围一圈,火光把每个人的脸映成暖橙色。 木架上的羊肉串正滋滋地往下滴油,滴到炭火上就“嗤”地腾起一小股白烟,油香味顺着夜风往四周散开,勾得人直吸鼻子。 西乡吉之助举着一串烤好的、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我说,夏川你升了这么大的官就请我们吃这个啊!” 夏川正在翻另一排肉串,头都没抬。 “西乡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道我搞到这些羊肉、牛肉多费劲吗,这些是我让人从长崎运过来的,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要不吃就还给我!” 说着,夏川伸手就去抢西乡手中的羊肉串。 他可一点没有夸大。 日本虽然有牛,但牛在农民那里一个很重要的牲畜,所以几乎不食用, 至于羊肉就更稀有了。 日本本土是没有羊的。 只有在外商聚集区,类似于长崎那种地方才能有,一般的武士一辈子都没吃过。 这些牛羊肉,是夏川让青山屋的人从长崎买来的,然后加上冰块,用专门的“飞脚”速运过来的。 开这场宴会,他费得力气可着实不小。 西乡赶紧把羊肉串撸进嘴里,然后含糊不清的说道:“那可不行,该说不说以前没试过这种吃法,现在一吃还真不错,就是你选的这地方……你就不能找个上档次的地方吗?” 夏川举着手中的酒杯,望着天边的明月和湍流不息的大河。 这次宴会他并没有在角屋或者是其他的游女屋举行,而是放在了上次和西乡他们一起吃烤鳝鱼的河滩上。 新选组所有中层领导加上萨摩藩的人,足有近百,七八人一个火堆,喝酒聊天热闹非常。 现在这种野外烧烤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以前在烧烤摊上撸串喝啤酒的日子。 要是手里的酒,换成啤酒就好了。 凡事不能太过于追求完美,有这么一场宴会也已经很不错了! 夏川站起来,举高酒碗,大声说道:“天当被地当床,长风作枕月作光,各位,举杯!” 火堆旁的人全端起了碗,近百只碗举过头顶,呼喝声在河滩上撞了一圈又散开。 西乡把碗放下,咂了咂嘴,歪着头琢磨夏川刚才那句话。 “天当被地当床,长风作枕月作光,你还真别说,这两句话还是真是有点水平啊。” 西乡狐疑道:“都说你小子是江户的极道出身,但你这家伙经常整出点不一样的小词,真是不像是个文盲啊?” 夏川拿袖子擦了擦嘴:“西乡你这就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老子以前是极道,总不能一辈子都是极道吧,还不兴我学习进步啊!” “你这一学习,进步得有点大啊。” 西乡不禁感叹:“两年不到,从连饭都吃不起的小极道,到从五位上·近卫少将兼山城守——你知道你窜得多快吗?” 西乡说到这儿自己都觉得有点魔幻。 短短两年的时间,夏川这小子就从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小极道,摇身一变成了京都首屈一指的人物。 这样的提拔速度已经不能说是快了,只能说西乡生平仅见,有时候他都有点怀疑,夏川这家伙是不是将军的私生子。 不,就算是将军的私生子,也不至于能达到了这个地步。 夏川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朝旁边努了努嘴:“可不光我一个人,近藤以前也是种地的农人,山南家里也不是什么贵族世家,但是你瞅瞅现在,这不也登堂入室了吗?” 周围一群人哈哈大笑,连空气都变得欢乐了起来。 近藤放下手中的碗:“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这次幕府好像有点大方的过分了。” 山南也对此深有同感。 “我研究过朝廷的官职系统,能给夏川一个从五位下的官职,就不错了,没想到直接给了他一个从五位上的官职,连我跟近藤都一人捞了个国守。” 他顿了顿,“虽说现在的官位没以前值钱了,但也不是这么个发法。西乡君?我听说这次夏川的官位任命并不顺利啊,怎么最后反而这么高,你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西乡嗦了唆手指头:“不错,夏川这次升职一开始确实阻力很大,当时在论功行赏的会议上,有人说夏川是‘浪人出身不宜过高’建议只给他一个‘正六位上’。” 夏川笑了一声道:“西乡,不用遮遮掩掩,你说的这个有人就是一桥庆喜吧?” 西乡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错,就是他。” 他和一桥庆喜关系不错,还曾经试图缓和夏川和一桥庆喜之间的关系,只不过后来因为一桥庆喜对夏川的意见很大,所以才只能作罢。 “夏川。” 西乡换了个语气,带着点劝的意思:“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但我劝你一句,要不然低个头?跟庆喜公把话说开了?” 夏川笑着摇了摇酒碗,碗底还剩一点残酒,在火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西乡,咱们是朋友,伤交情的话就别说了,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一桥庆喜变了主意?” 其实在这次官职任命之前,松平容保曾经和夏川商量过。 他说一桥庆喜曾经对他隐晦的表示过,可以给夏川一个很高的官位,但新选组必须和见回组一样,接受幕府的辖制,不能再由松平容保单独指挥。 松平容保态度很模糊,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果是以前的他,他肯定就应允了,但京都之战后,容保公的心思也有点微妙。 他好像慢慢品出夏川当初说的那个“极道和商户”理论了。 如果幕府连京都的百姓都护不住了,他们还有什么威严可谈? 至于夏川,想法更干脆——幕府这条破船,他不打算上。 本来他都做好这回升官没戏的准备了,没想到最后任命状下来,不仅给了他,还给得这么高。 所以他确实好奇,一桥庆喜到底为什么改了主意。 第701章 夏川升职背后的隐情 西乡沉默了几秒,把空碗搁在膝边的沙地上。 “据我所知,你的叙任文书都送到江户了,但听说是江户那边不同意。将军表示,如果这么大的功劳都不赏赐的话,那以后还会有谁给幕府卖命。他直接动用了‘将军直奏’,所以夏川这次的职位才这么高?” 朝廷授予某人官位,需要幕府上奏,将军签署。 庆喜作为将军后见职,等于就是将军的监护人。 幕府的大事小情他都能“建议”或“施压”,但不能直接替将军签字。 而“将军直奏”是一种特殊制度,可以绕过正常任职流程,直接向朝廷提出任职。 这等于是将军德川家茂,绕过了一桥庆喜这个监护人,用自己将军的身份,强行给夏川任命了一个职位。 “将军?家茂公?”山南轻轻皱起眉头。 虽然他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从西乡口中确认之后,确实还是感到很惊讶。 毕竟夏川他们这些人连将军的面都没见过。 他替夏川说话实在有点不太合理。 要说德川家茂做这个是为了给天下人看,正常给“从五位下”就够了,没必要给个“从五位上”,更没必要给山南和近藤职位。 “有功必赏”这种话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都是成年人了,没有好处的事没人会做,这其中必有缘由。 于是山南试探着开口。 “西乡君,江户那边是不是有往京都伸手的想法啊?” 西乡意味深长的看了山南一眼。 他以前跟近藤走得近,毕竟近藤那种豪气冲天的“武将”脾气跟他比较对路。 山南这个人,西乡接触得不多,印象里是个话少、文气的副长。 但此刻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山南。 现在一看……山南这家伙脑子是真好用啊,竟然能从一个官位里分析出来这么多东西,夏川这家伙身边还真是能人辈出。 西乡脱口而出:“山南君,你有没兴趣来萨摩藩啊?” “哎哎哎。” 夏川笑着捶给西乡一拳。 “我还在这儿呢,当着我的面挖人,你是不是有点太不地道了。” 西乡白了夏川一眼:“山南君这种大才,放在你那里就屈才了。” 山南笑了笑,没接西乡刚才的邀请,他接着说道:“西乡君,也就是说江户那边确实有想往京都伸手的想法咯?” 西乡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 火星子溅起来,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作为萨摩在京都的实际负责人,西乡比夏川他们知道的内幕消息要更多,对政治的敏感性也要更强。 德川家茂的背后是幕府的老中集团,也就是板仓胜静、水野忠精、松平信义这些人。 这群人是幕府的高官,奉行“稳定压倒一切”,厌恶激进改革。 而一桥庆喜的背后是幕府的改革派以及水户、萨摩、土佐这些雄藩联合集团。 朝廷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一桥庆喜提拔成了“将军后见职”,让他做了将军的监护人。 权力这玩意,本就是有数的。 庆喜多一点,那家茂就要少一点。 庆喜刚上任的时候就给了家茂一个下马威。 他被任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江户见家茂,而是赖在京都不走,给出的理由是:“要留在京都,与朝廷直接沟通,推进公武合体。” 这实际上是把将军家茂架空的第一步。 因为按照幕府惯例,将军在江户,幕政在江户处理。 庆喜以“将军后见职”的身份长驻京都,就意味着:京都的朝廷事务,由我说了算;江户的家茂,只能管关东以东的事情。 去年的锁港事件更是让德川家茂栽了一个大跟头。 当时朝廷下达了“执行攘夷”的敕令,要求幕府立即封闭港口、驱逐外国人。 但以家茂为首的老中集团深知欧美列强的军事实力,认为锁港等于自杀,主张“缓兵之计”,即表面上答应朝廷,实际上拖延执行。 但是庆喜则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他主张接受朝廷要求,借“攘夷”之名整军备武,重新把军权拿到自己手里。 双方因此爆发了剧烈的冲突。 庆喜在没有告知家茂的情况下,突然向朝廷和幕府提交了“辞去将军后见职”的辞呈。 这一招以进为退,让家茂他们极为难受。 因为如果庆喜真的辞职,尊王攘夷派就会彻底失控,所以最后那群老中们不得不屈服,接受了庆喜提出的条件,同意“锁港”方针。 这次事件之后,庆喜基本上完全掌握了幕府在京都的所有权力。 他把京都打造成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王国,家茂被彻底架空。 连大坂的奏报都要等庆喜批阅后才能送抵江户,家茂能看见什么? 他看到的,全是他喜挑剩下的东西。 家茂今年十八岁。 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被人家压制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甘心! 他当然也想从庆喜手里把权力重新夺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川和新选组的表现传回了江户之后,让家茂看到了一个不受庆喜掌控的变量。 所以他才赌上了将军仅剩的“直奏权”,在御前会议上力排庆喜“正六位足矣”的压价,坚持授予夏川从五位上·左近卫少将·兼山城守。 “也就是说,将军这是要拉拢我?” “不止是拉拢。” 西乡道:“他这一手玩的很好,是明着恶心庆喜,你想想,以后庆喜再用你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会心存芥蒂,他肯定不会再无条件信任新选组。 这等于变相的削弱了他的力量,在庆喜的棋盘上硬生生楔进一枚不听话的钉子。” 近藤端着碗听完了这段,把碗里的酒一口气灌下去,放下碗抹了抹嘴,轻轻“啧”了一声。 “说到底,我们是被将军这次拿来当刀使了?” “刀不刀的,看你怎么想。将军只是给这把刀擦了油、配了鞘、挂上了绦子,但这把刀往哪儿砍,还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西乡站起来,从火堆另一侧翻了一串还没烤的牛肉,拿竹签子串好了架在火上。 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侧过头看着夏川,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点故意的、吊胃口的玩味。 “夏川,你被任命之后按规矩得去江户拜谢将军,去拜见将军之前,我建议你先去找一个人。” 夏川把酒碗放下:“谁?” 西乡挑了挑眉毛。 “你想想,是谁给你送来了长州要火烧京都的消息?” 第702章 幕末版甄嬛和四阿哥 “你是说——胧雀?” 夏川愣了愣,手里翻着的肉串停了一下,油滴在火堆里“嗤“地响了一声。 西乡笑得意味深长:“是啊。你可别小看你那个女人,她的话,是能直接传到将军耳朵里的。” 夏川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他偏过头看着西乡。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跳了一下,把西乡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夏川意识到,西乡并没有开玩笑。 有时候,夏川和胧雀在某种程度上有一种默契。 夏川要干什么,胧雀可以帮忙,但她绝不多说一句话,而至于胧雀背后到底是什么人,胧雀没说过,夏川也不问。 夏川很早就知道,胧雀和她姐姐吉原夜王背后有很庞大的势力,但他没想到能到这个程度。 能直接搭上将军这条线,那已经不是普通的极道能碰的层面了。 “西乡,你好像对胧雀背后的人很了解啊,能告诉我她们背后到底是哪方势力吗?” “这个嘛……” 西乡咧嘴笑了一下,拿起刚才抢到的那串羊肉,慢悠悠地撸了一口,卖起了关子。 夏川不耐烦的催促道:“快说,别吃了,你吃我的、喝我的,问你点事还磨磨唧唧,不行,你别吃了。” “哎哎哎,急什么!” 西乡护着手里的串往后一缩,另一只胳膊架起来挡着住夏川的手。 “你这家伙怎么一点耐不住性子?” 西乡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手背一抹嘴,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应该听说过天璋院吧。” “你是说,上一任将军的妻子天璋院?” 西乡微微颔首,嘴角那点笑意收了几分,目光往火堆上落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 天璋院原名叫岛津敬子,也叫“笃姬”,是萨摩上一任藩主岛津齐彬的养女。 当初岛津齐彬为了和德川家联姻,把她嫁给了德川家第13代将军德川家定。 可惜的是德川家定,体弱多病且精神失常,两人婚后仅一年多,他就去世了,年仅23岁的岛津敬子落发为尼,法号为——“天璋院”。 别看天璋院和家定结婚只有一年多,但她是一个很有政治手腕的女人,再加上德川家定脑子确实不怎么好使,对她那是言听计从,所以天璋院一路做到了大奥总取缔,也就是大奥的总负责人。 “大奥”虽然是江户幕府将军的后宫,但它远非“将军的女人们住的地方”那么简单。 大奥的女官们出身于全国各地的公卿、大名家,她们通过娘家书信,织成了一张比幕府更细密的情报网。 大奥总取缔甚至能在将军没有立下继承人的情况下,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 家定死后,在将军继承问题上,家茂派和庆喜派争得不可开交,而掌握了大奥和有着萨摩藩背景的天璋院就成了双方都争相拉拢的对象。 最后,天璋院选择倒向了年纪更小的家茂,这也是德川家茂能成为将军的一个重要原因。 一切也正如天璋院所预料的那样。 家茂年幼丧父,从纪州藩被突然拉进江户城这个虎穴,身边全是陌生的老中、危险的政敌,天璋院成了他在将军御所里唯一能敞开心扉说话的人。 她的萨摩背景、大奥实权和铁腕手腕,为德川家茂挡住了执政早期的无数明枪暗箭。 德川家茂也十分信任她。 不仅将大奥的绝对管理权完全交给天璋院,并明令“将军之命与大奥之命并行”。 在风雨派飘摇的幕末,德川家茂与天璋院相互扶持、相互依存,缔结了超越“血缘的母子关系”。 用浅显易懂的话说,他们就是幕末版的“甄嬛和四阿哥。” 后来德川家茂在大坂城病危的时候,他强撑病体给远在江户的天璋院写了一封绝笔信。 信末写道:“孩儿不孝,未能侍奉母亲终老,实在遗憾至极。万望母亲保重身体,切勿过度悲伤。” 德川家茂临死前挂念的不是幕府,不是军国大事,而是怕她难过,足可见两人的关系有多么亲近。 所以在幕末的政治棋盘上,天璋院是一个极特殊的存在,这个女人不是将军,不是大名,却凭借着自己的特殊身份,在幕府最风雨飘摇的十几年里,成为了一根“压住德川家底牌”的定海针。 西乡是萨摩藩前任藩主岛津齐彬的贴身侍卫,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而天璋院作为岛津齐彬的养女,西乡知道她的一些秘辛也是理所应当。 “天璋院是以齐彬大人的养女嫁给上一任将军的,但你们知道齐彬大人有几个养女吗?” 说起天璋院,西乡的声音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 山南说道:“我听说当初齐彬大人收了两个养女,一个嫁给了上一任将军,一个嫁给了近卫中忠熙。” “近卫忠熙?” 夏川有点惊讶,近卫忠熙是朝廷最高级别的公卿,近卫家是“五摄家”之首,在朝廷中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当时佐那子要上场和柳生家比武,夏川就是走的路子,当时夏川还给了他一个自己仿制的十分精致的中国古画呢。 夏川感叹道:“两个养女,一东一西,把朝廷和幕府都给占全了,岛津齐彬真是好手段啊。” 提起自己的前领导,西乡心中也感慨万千。 “是啊,齐彬大人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没有他就没有萨摩的现在啊!” “西乡,别在这儿回忆你的前领导了,接着说天璋院和胧雀她们到底什么关系?” 西乡顿了顿,他看了看周围。 围在他们这个火堆的人都是夏川最信任和他最信任的人,西乡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齐彬大人当初的养女不是两个,而是三个。” 火堆的光在西乡的瞳孔里跳了一下:“最后一个,就是你们口中的吉原夜王。” 火堆边的空气凝了一瞬。 “嘶……”夏川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如此——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胧雀他们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势力? 他们为什么能知道将军的动向? 又为什么和将军麾下的忍者集团有联系? (目前史学界公认的、有确凿史料就是两个养女,在部分野史或地方传说中,还有提到齐彬收养了第三个养女,但缺乏可靠的正式记录。不过电视剧《西乡殿》里就是三个养女,所以在这里我用了这个设定。) 第703章 金石草木均可为剑 三个养女。 一个嫁给将军,一个嫁给顶级公卿,一个统治着整个吉原。 别看最后这个和前两个相比不算什么。 但吉原作为江户最顶级,甚至日本最顶级的烟花之地,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 下至贫民百姓,上至贵族公卿,谁没去过吉原,这里的情报如果汇集起来,那是一张笼罩了全江户乃至全日本的网。 恐怕天璋院能在大奥里站稳脚跟,夜王也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岛津齐彬也太会玩了。 夏川心中感慨,真不知道如果他没死的话,萨摩能牛逼到什么样子。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夏川偏过头拍了拍西乡的肩。 “西乡,你的前领导确实很值得回忆,没想到他把路铺到这种地步了,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西乡叹了口气:“可惜啊,萨摩的这条线从齐彬大人死后就断了,吉原那边现在和萨摩接触的很少,我也很久都没有收到天璋院的消息了。” 岛津齐彬死前,将他弟弟岛津久光的儿子立为下一任萨摩藩主,岛津久光作为“国父”则实际掌握了萨摩大权。 所谓人走茶凉,物是人非。 天璋院这条线作为上一任藩主的政治遗产却并没有被岛津久光所继承。 岛津齐彬一死,天璋院和岛津久光这边没什么交情,再加上她个人心态的转变,现在天璋院,或者说现在的吉原基本上也就和萨摩这边断了联系。 夏川心中暗自思索。 胧雀当年曾经说过,江户四王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鬼冢一族能把人卖到美国去,那就说明他们一定和美国那边有一定的联系。 而福寿众那边能从大清把“福寿膏”搞到日本来,能量也不小。 夏川一直都在让人探查“鬼冢一族”和“福寿众”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没有往京都这边发展势力,还是他们刻意龟缩了起来,夏川始终没能抓到他们的高层。 虽然夏川在京都也发现过有人在卖“福寿膏”。 但是卖这些的,都是一群不成气候的极道团体。 他们只负责出货,根本就不知道福寿众是什么,甚至根本就没有和真正的福寿众接触过。 所以搞来搞去,夏川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不过夏川并不认为这群人会因此安分下来,他们必然在什么地方默默潜伏着,等待着下一次卷土重来。 远处的河滩上有人开始唱萨摩的民谣了。 嗓子粗粗哑哑的,被夜风一吹,调子断断续续。 正当夏川低着头思索之际,有人走了过来。 “青木局长。” 萨摩剑士队的队长别府晋介走到夏川面前,他整个人绷的很紧,似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有一事相求。” 夏川赶紧笑着说道:“别府兄,这么客气干嘛,有什么事但讲无妨。” 别府沉声道:“禁门之变时,在下亲眼看到了青木局长单人冲阵。” 一边回忆,别府一边说道:“那把连发火铳扫过来的时候,我这边一下就倒了二十多个人。我们练了那么久的剑,扛不住一轮齐射。” 别府的情绪有些激动:“但你一个人就把那只枪给摧毁了,我练了十五年的剑。那天看了你的剑之后,总觉得自己这十五年白练了,所以青木局长,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别府大声说道:“您能否和我切磋一场。我想看看,我距离真正的剑道还有多远!” 众人手中的动作纷纷停滞,旁边的近藤端酒碗的手停了,西乡撸串的手也停了。 在场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一群不安分的家伙,一听有热闹看了纷纷围了过来。 夏川有点犹豫。 别府的剑术能达到半步剑豪的境界,但对夏川来说“半步剑豪”这个水平的对手其实很尴尬。 这玩意跟个分水岭一样。 “半步剑豪”之下的“剑势级”,夏川基本上能秒杀。 而要对付“半步剑豪”之上的“剑豪”,夏川就不得不认真起来,拿出点真东西。 就这个“半步剑豪”,有点难办。 这个境界的剑士,他两三招解决不了,但却没办法让夏川打尽兴。 见夏川有些犹豫,西乡就劝道:“夏川,别府他和我说过这件事,禁门之变后,他就想找你切磋了,但当时你受了伤他不好意思开口。这件事关系到别府的剑道,如果可以的话,你就和他切磋一场吧。” 夏川单人冲阵、剑斩来岛的模样,让别府那颗心碎成了渣。 换句话说,夏川现在就是他的心魔。 他如果还想要在剑术之道上还有所建树的话,就得面对直面自己的心魔。 剑士就是这样,他可以输,但如果面对夏川连剑都不敢举,那他可就真完了。 西乡都这么说了,夏川能说什么。 “既然别府兄想和我切磋,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夏川迈步走到河滩边缘。 河滩边缘有一大片的芦竹。 夏川找了一根粗细适中的,顺手折下,重新回到了别府面前。 别府咬着牙说道:“青木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也不能这么侮辱我。” 这种苍翠的芦竹,比竹子更脆。 甚至根本不用夏川,一个普通人用力挥动,都能导致这根芦竹被折断。 别说用真刀和木刀,别府就是随手拿一根木头棒子,也能把这根芦竹给打断,所以他才这么生气,感觉夏川在侮辱他。 “别府君,你别误会。” 夏川连连摆手。 “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用这个是有原因,这也是我修行的一种,甚至我希望你能用真刀和我对决。” 别府更愤怒了。 “青木局长,你别开玩笑了,就那种东西怎么可能能用来战斗!” 中岛半次郎走到别府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府,青木局长没有托大,到他这个阶段,芦竹和木刀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夏川认真的说道:“别府君,你可以先试试,如果你把这根芦竹打断了,咱们再换木刀不迟。” 第704章 示现神通 夏川话说到这份上,别府也不得不点头应了。 但他没按夏川说的拔腰间的真刀,而是拿了一柄木刀。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练了十五年剑的剑士,该有的尊严还是有的。 用木刀打人家的芦竹已经够难为情了,真刀? 他丢不起那个人! 七八步宽的河滩是天然的战斗场地。 夏川和别府面对面站定,周围说话声慢慢低下去,有人端着碗站起来往这边看。 河水在旁边流着,水声和木柴的噼剥声衬得这片空地格外安静。 别府在河滩上碾了碾脚掌,把脚下的浮沙压实了。 这个动作不起眼,但能让他踩的更稳。 虽然这只能增加一点点,但剑术比的就是积少成多,无数个一点点叠在一起,就是胜负本身。 力从地起,脚踩不实就用不出力,这一点对示现流的剑士来说尤其重要。 示现流的“示现”二字取自“示现神通”之意——意在刀出即现、一击必杀,不做多余周旋。 江户时期,萨摩藩将示现流定为藩内武士必习之技,世代相传,直至今天。 这个流派最标志的就是他们的上段攻击,也就是别府接下来准备打出的这一刀。 他双脚微分,将木刀缓缓举过右肩,刀身向上竖起,斜指着身后的夜空。 这是示现流最基础的“蜻蜓八相构”。 八相构是剑道最基础的五种架构之一。 但示现流的八相又有点不一样。 刀身架在肩头斜向上翘,远看像一只停在肩头的蜻蜓。 再加上他们和敌人对峙时,会让双脚小幅上下起伏,如同蜻蜓振翅悬浮——因此得名“蜻蜓八相”。 “蜻蜓八相”之于示现流,相当于“切落”之于北辰一刀流,是一个流派最基础的本源招式。 别府摆出这个架势的时候,河滩上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往下压了一下。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开始在他身上汇聚,一丝一缕地缠上木刀的刀身,像是冬夜里的呵气绕着铁器打转。 那些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是“剑势”的具象化。 能把“势”缠绕到刀上,说明别府已经找到了通往剑豪的钥匙。 只要朝着这条道路不断努力,就能把“剑势”完全包裹,最终斩出自己的剑芒。 别府深吸一口气。 那口吸进去的气在胸腔里停了一瞬,然后从丹田里冲了出来。 尖锐、高亢,宛如山猿在悬崖峭壁之上长啸。 “咿呀!” 这一声出口的瞬间,别府的双脚在河滩上狠狠一蹬,留下了一个半寸深的脚印。 萨摩示现流的这一声“猿叫”,并不仅只是为了震慑、干扰对手,更是对一种十分高级的力量运用。 大家可以自己尝试从丹田发力,喊出来的瞬间,你的腹部核心肌群会急剧收紧,能让躯干保持刚性,让力量传导更加顺畅。 随着猿叫出口,别府的肩、腰、膝在同一瞬间完成折叠,然后骤然释放。 整个人像一块从斜坡上开始滚落的巨石,木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劈夏川的左肩。 风声被刀身压成一道短促的嗡鸣,沙地上被刀风带起一层薄薄的细沙,在两人之间扬起一片灰蒙蒙的雾。 别府一上来就没有任何保留。 第一刀就选择了示现流第一奥义“大上段”,也叫“大袈裟斩”。 示现流的剑术逻辑里有一句口诀:先断其刀,再断其人。 萨摩示现流认为,在实战中,面对持刀对手时的第一步,永远是先废掉对方的武器,再考虑如何击杀。 “大上段”就是执行这个逻辑的第一刀。 所以“大上段”的落点不是对手的身体,而是对手刀身中段或刀柄与刀身连接处。 之所以要用这一刀,别府就是打算以极致的力量砍断夏川手中芦竹,然后逼着夏川用木刀和他决斗。 夏川没有躲。 他根本就没打算躲,用芦竹做刀,他就是为了实验实验,自己现在到底能达到什么地步。 把手里那把特殊的“竹刀”横在身前,夏川没有摆出任何明显的架势。 乍一看没摆什么架势,但蓝色词条【战斗开关】和【落地生根】已经在暗处把该调的都调好了。 竹刀横举过顶,刀身与地面平行。 夏川双手握柄,掌心朝上,稳稳迎向别府的木刀。 “铛——!” 一声清越的金石交击之音响彻河滩。 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像铁锤敲在铁砧上,在夜风里瞬间散开,夏川手里那根苍翠的芦竹,也没有如大部分人所想的那样直接断裂开来。 火堆旁,藤堂平助端着酒碗的手抖了一下,酒液晃出来洒在沙地上。 “不是吧……那玩意都能打出金石声来,这家伙‘势’的现在到底有多强!” 坐在他身边的千叶重太郎眼神中充满了凝重。 “平助,这恐怕不是‘剑势’强度的问题,而是‘剑势’质量的问题,夏川这家伙真的已经找到了通往大剑豪的路。” “剑豪”和“大剑豪”的根本区别就是对“剑势”的作用。 如果把“势”和“剑”的关系比喻成水和气球。 剑豪境界是把水装进气球里,让水随着气球的形状变化,而大剑豪却是改变水的形态,把水冻成冰。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多少的问题,而是对“剑势”形态的改变。 如果现在有人能看到这把芦竹刀内部的构造,就能发现神奇的一幕,这把空心竹刀的内部已经完全被夏川“剑势”充满。 对于夏川来说,他手里这把“竹刀”,现在只不过起到一个造型的作用而已。 就算是外面的气球破了,这块冰依然能够保持原样。 这也是“大剑豪”境界金石草木均可为剑的原因。 藤堂、重太郎他们再惊讶,也没有当事人别府现在的心情复杂。 当木刀挥下去,两者交击的瞬间,别府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根铁柱上。 震感从刀身传到手腕,又从手腕窜到肩膀,让他的手臂微微发麻。 夏川微微一笑:“别府兄,我没说大话吧,你得先把我这根芦竹打断再说!” 第705章 萨摩糙汉子 别府晋介神色变得凝重。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别说他现在用的是木刀,就算他手里的是真刀,在没有凝聚出自身剑芒的情况下,他也打不断夏川这根芦竹。 别府再次深吸一口气,举刀劈了下来。 “铛——!”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短促,更清亮,像一口小钟被敲了一下又立刻按住。 但这次别府并没有停下。 手中的木刀利用反震力高高弹起,然后刀身在最高点的时候,腰胯再次发力,第二刀斩了下来。 萨摩示现流虽说崇尚一刀定胜负,但这个流派的人也不是傻子。 一刀分不了胜负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那就两刀呗,这一招“二段打”也就应运而生。 这一招是示现流少有的连击招式,是通过反震力实现第二次斩击, 因为第一刀的反震力代替了初始加速的过程,所以第二刀比第一刀更快、更重。 听说顶级萨摩示现流剑士不仅能打出“二段打”,甚至能用这种技巧打出“三段打”、“四段打”。 夏川把竹刀竖在身前,立于胸口正中,在别府攻击打下来的瞬间,他的手腕一翻,以刀身侧面迎了过去。 别府的木刀劈在芦竹中段,这一刀的余波沿着夏川的双脚传到了沙地里,沙地都被震出了一个浅浅的环状凹陷。 但夏川手里的芦竹却仍然没有任何损伤。 别府双手发力,猛地把刀往后一抽,然后怪叫一声,用力拧身。 身体向左拧的同时,右臂横推,刀身平直地扫向夏川的腰腹。 木刀从左侧极远处开始加速,到夏川腰部时力道达到峰值。 这一刀是在萨摩示现流中叫做“胴斩”,又叫“横一文字”,是一招很简洁的横斩。 硬扛了别府两刀,夏川的实验已经成功,他已经摸清了自己的极限。 他现在属于刚刚摸到“剑势”变化的门槛,无法在战斗中始终维持完美的“坚冰”状态。 换句话说他现在这个“冰箱”的制冰效果没有那么好,所以接下来的他就不打算再硬扛了。 要是一个不留神被别府晋介抓住机会砍断了手里的芦竹,那可就装逼不成反被打脸了。 夏川以极快的速度退后半步,别府的刀从他胸前不到半尺的地方掠过。 这一刀没有碰到夏川,但夏川能感觉到这一刀带出的风压,厚实沉重,很有萨摩示现流的风范。 之所以答应别府的切磋,夏川也是想看看示现流剑术的精髓。 新选组里高手很多,但最主流的还是北辰一刀流和天然理心流这两个流派。 虽然也有不少示现流的剑士,但水平都很有限。 一路走来,夏川也一直都没遇到过像样的示现流高手,这是他一直遗憾的地方。 兼容并蓄,博采众长。 他的路才能越走越宽,他那棵“剑道之树”才能越来越茂盛。 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态,所以夏川才很想让别府把所有本事都用出来。 而别府也没有令他失望。 这一刀横扫落空,不等重心恢复别府右脚贴地滑步前推,左脚保持固定位置不动,身体重心压在前脚上。 整个身体如同一根被压弯的竹竿,向前弹射出刀。 这是示现流特有的追击步法。 不追求跨大步追上对手,而是通过重心的突然前移把攻击距离凭空延伸出一尺。 这一刀从下往上走,角度刁钻,目标是夏川的右肋。 夏川再次后退了一步。 别府紧追不舍,连续旋转身体利用离心力展开了连环斩击,他所用的正是示现流连击技——车轮。 如果说把一个流派比作一个人。 那柳生新阴流就是身居高位、深居简出的贵族,目光温和面容平静,开口就是禅机。 镜心明智流是面容英俊、衣着华丽的美男子,一举一动都极具视觉美感。 北辰一刀流是当下最时髦的浪人革命家。 思维敏捷,步伐轻快,信奉科学效率。 而萨摩示现流则是一个皮肤黝黑、筋骨虬结的野武士。 身披破旧但沾满尘土的盔甲,说话大嗓门,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所以萨摩示现流的招式名称也不像柳生新阴流那样有文化,就是直来直去。 什么“大袈裟斩”、“横一文字”、“车轮斩”,怎么简单怎么来,一点都不搞弯弯绕。 别府用出了自己的全力,一声声凄厉的“猿叫”从他口中发出,萨摩示现流的招式在他手里走了一个遍。 木刀带起的风沙地上的浮土卷起一层又一层,形成了一团包裹着他们的雾。 木刀和竹刀相撞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清晰短促。 在夏川新获得的词条【绝对律动】下,敲击声竟然十分有韵律,充满了节奏。 但砍不断夏川手里的武器,这场切磋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别府的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他把刀横在左肩前,刀尖朝上。 这是示现流的“悬刀“构,介于防守与进攻之间的一个站位。 这个架势的优势在于可以随时向左向右闪避,同时保持从任何角度出刀的可能。 别府往前压了一步。 他不再追求一刀决胜负了,而是试图用小步幅的移动把距离一点一点缩短。 每踩一步,脚掌都在沙面上碾一下,确保落脚点稳定。 他的刀尖微微抖。 这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在用这个微幅抖动来判断两者之间的距离。 这已经是别府第三次使用这种“悬构”了。 夏川知道,别府这是已经把示现流的招式都用了一个遍。 那就没必要再等下去了。 别府走到第四步的时候,左脚正要落下的那一瞬间,夏川动了。 他的刀尖从朝下翻转为朝前,手腕一拧,刀身从横位转为直指,刀尖朝着别府眉心的正中间刺出去。 那根芦竹笔直穿过两人之间两步半的距离。 这一刺不算快,别府甚至有时间判断它的轨迹、速度、刺入的角度。 但当他试图偏转身体去格挡的时候,却发现指向自己眉心的那根芦竹随着他改变了方向。 第706章 挥刀如开炮 别府慌忙往后退步,夏川手里那根芦竹始终保持着一模一样的速度紧随其后。 就像一把匀速挪动的标尺,别府往后退一寸,竹尖就往前递一寸,竹刀前端始终指向别府的眉心。 别府赶紧挥刀试图,用手中木刀来格挡。 可只要他手腕一动、刀路偏移,夏川的竹刀就会跟着微微调整,重新稳稳对准他的眉心。 那种滋味太诡异了,仿佛自己每一个动作,对方都提前半秒预判到了,刀尖永远能抢先卡在要害上。 别府接连倒退三步,终于停下。 他脚后跟已经踩到了河滩边缘的湿沙,再退一步就要踩进水里了。 夏川的芦竹尖悬在他眉心前一指宽的位置,纹丝不动,河滩的晚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吹得两边衣袖哗哗作响。 别府死死盯着眼前这根光秃秃的芦竹。 明明连一点刀刃都没有,却逼得他浑身汗毛倒竖,连大气都不敢喘。 别府看着悬在自己面前的那根芦竹,这根芦竹明明没有刀锋,但却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夏川手腕稳如磐石,定在半空一动不动,活像一颗牢牢钉在空气里的铁钉。 对方能把剑顶在自己脑门上,代表着已经看破了自己的剑路,这是硬实力的差距啊! 别府把刀收了回来,长出一口气,坦然说道:“青木局长,多谢指教!” 这场切磋他已经用出了自己的全部本领,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夏川把芦竹收回去,竹尖驻在地上。 “别府君,我们既然是切磋,那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回。你现在已经已经能把‘剑势’凝结在刀上了,距离成功凝聚出剑芒应该只差了一步,但你停留在这一步上已经很久了吧。” 别府重重点头,这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尤其是这两年,各式西洋火器接连冒出来,他对自己苦练一辈子的剑道越想越迷茫,别说突破,剑术境界反倒一天不如一天。 也正因如此,亲眼见到夏川这一手剑术,他才会这么激动。 夏川想了想说道:“对于你们萨摩示现流,我所了解的不太多,但示现流和天然理心流、神道无念流差不多,走的都是刚猛无双的路子,所以我有一个建议。” “请局长赐教!” 别府连忙往前凑了半步。 “赐教谈不上,就是一个建议。我建议别府君你可去观察观察火炮激发的瞬间,如果可能的话,可以自己亲自放上几炮。” “啊?” 别府当场愣住,一头雾水,不知道夏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说着说着剑道呢,怎么突然间绕到火炮上去了。 夏川却并没有往下解释。 让别府去看火炮出膛,和当初藤木老人让夏川打铁是一个道理,触类旁通。 火炮点火炸开的刹那,火药的力量会在炮膛内部瞬间全方位聚拢爆发,一口气冲破炮口。 这股力量凝练爆发的道理,正好对应示现流一击必杀的奥义。 别府现在的问题在于力量虽然大,但不够集中。 如果别府能从火炮中悟到“集中”的道理,完全整合起自己分散出去的力量,那他就能真正的踏入剑豪境界。 这种东西夏川不能明说,这和他的当时做饭有所感是一样的,一旦自己说出来就不是“悟”,而是教了,那样的话别府一辈子也突破不了这个境界。 如果不是他给夏川提供了一个很不错的词条,夏川不会和他说那么多。 他给夏川贡献的词条名为【补一刀】 【补一刀(白)——当敌人已经受伤或露出明显破绽时,你的下一次攻击会稍微快那么一丝。ps:补刀是门技术活。】 这条词条刚好能和夏川在池田屋拿到的【第一刀】互相融合。 合成之后的词条名为【疾风一刀】 【疾风一刀(绿)——你深谙出手时机的艺术。战斗开端的第一刀会快如疾风,给对手一个猝不及防;而当敌人已露破绽或身负创伤时,你的追击会更快、更准。ps:第一刀看勇气,补刀看眼神。抢人头不可耻,可耻的是抢不到。】 夏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新词条的用法,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还不错。 别府朝夏川郑重鞠了一躬,停了一息才直起来,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火堆边坐下。 旁边的同伴递了一碗酒过来,他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衣领上。 明月西沉。 月光洒在河面,原本镜面一样的流水,被晚风撕成一片片晃动的碎银。 夏川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芦竹,失去剑势加持,这根芦竹再也无法保持原样,竹杆裂成一绺一绺的竹丝。 夏川随手把这根芦竹扔了出去, “咕嘟!” 芦竹落水,掀起一个小小的浪花,打碎了如镜一样的水面。 萨摩藩的村田新八来到夏川身边,手里拎着一把木刀:“青木局长,你怎么扔了,我还想和你讨教讨教呢。” “等等,我还没和青木局长切磋呢,村田你等等。” 大山格之助也拎着一把木刀走了过来,看那个样子,是想和夏川切磋切磋。 他们两个这么一说,河滩上的萨摩藩其他人也都坐不住了,一窝蜂吵着要轮番跟夏川交手。 夏川虽然对于战斗从来都是来者不拒,但这些人的剑道水平还不如别府晋介呢,和他们打一架,说不定连个词条都搞不到,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正当夏川为难之际,近藤、藤堂等人站了出来,作为下属,当然是要给领导排忧解难了。 转眼河滩上两两捉对厮杀,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比试剑术,打到后面越来越乱。 体术、长枪、相扑全都摆上台面,甚至还有几个闲得无聊的武士,干脆比起了爬树。 战斗也从一开始的剑术,扩展到了体术、枪术、相扑,然后范围越来越大。 有几个无聊的家伙比起了爬树,还有的竟然比起了打水漂。 这幅场景让西乡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扯开衣襟,大步踏入画好的相扑圈内,朝着夏川扬了扬下巴。 第707章 相扑手 “夏川,来,咱俩试试。” “哟,你还主动找上门了?” 夏川笑嘻嘻挽起袖子,故意逗他:“等会儿被我一把扔出圈,可不许耍赖抹眼泪。” 西乡放声大笑:“论刀剑我确实打不过你,可比相扑,我可从来没服过谁!敢不敢赌一局?” 夏川脱了鞋,抬脚跨进圈子。 “赌就赌,你先说赌注是什么。” 西乡想了想:“幕府任命我做这次征讨长州的总参谋,我一个人恐怕搞不来,你要是输了借我几个人怎么样?” “借谁?” 西乡掰着手指头算到:“山南、近藤、土方、斋藤、永仓、原田、村上……” “等等,等等!”夏川赶紧打断了他:“你把我们新选组都带走得了呗!” “真的可以吗?”西乡眼神一亮。 夏川指着一旁的湍流不息的河水笑骂道:“你自己去河边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是不是别人的要大,这种话你怎么有脸说出口的!最多给你三个人。” 西乡哈哈大笑,三个人他也很满足了。 “你呢,你什么条件!” 夏川脱了上衣,露出了自己完美的身材,跟西乡那种厚墩墩的壮实完全不同,他浑身的线条干净利落,肌肉匀称饱满,充满了力量感,却一点都不粗犷。 更神奇的是,这家伙上身干干净净,竟然没有一道刀疤。 西乡看的出奇:“夏川,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前几天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一道伤疤都没有。” “老子体质特殊不行啊!” 其实这一切都得益于夏川身上那个名为【水光肌】的词条。 这个词条让他的皮肤变得更加水嫩光滑,加上他自身的【超凡之躯】,要是还能留下来伤疤就见鬼了。 “我倒是真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夏川把衣服放好,对西乡说道。 “长州人用的那种连发火铳我后来问了,长州俘虏们说,这玩意是从英国买过来了的,你们萨摩和英国那边联系比较密切,你想想办法,帮我搞几把那玩意过来。” “几把?” 西乡惊道:“你把我当菩萨在这儿许愿呢,我最多给你整过来一把,你爱要不要!” “要要要!” 夏川怕西乡反悔赶紧把这件事敲定。 他也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没想到西乡还真答应了。 夏川斩断了长州的连发火铳,把这玩意的残骸拉回新选组屯所。 村上那个火器迷直接就魔怔了,天天就围着那把破枪打转,连今晚的河滩酒会都没来。 “可惜了,可惜了局长你就不能轻一点吗?” “局长咱们也搞一把这种枪吧!” 夏川被他缠的实在受不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帮他搞一只完好无损的连发火铳。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粗绳圈定的相扑场地,周围打架的也不打了,爬树的也不爬了,纷纷围了上来。 西乡身高一米八三,比夏川还高一点,在日本人里绝对算是个巨人,而且他的体格子也要比夏川宽出一大圈,肩背的厚肉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腰腹扎实得像一块立着的磨盘石。 更关键的是,西乡这家伙是个如假包换的相扑高手。 西乡少年时也颇有剑术天赋,只不过一场意外让他的右手受了伤,无法再练习剑术。 剑术不能练了,西乡就一门心思的扑到了相扑上。 当年岛津齐彬举行萨摩藩相扑大会,西乡就拿了一个头名。 他也因为这个进入了岛津齐彬的视线,然后一步步成为了岛津齐彬的左膀右臂。 所以他说自己玩相扑不怕夏川,这不是一句空话。 西乡双脚微分踩在沙地上,重心沉下去,脚趾牢牢抠进沙面,双手撑在膝盖上。 夏川也蹲了下来。 “准备好了?”西乡声如洪钟,带着十足自信。 “尽管来吧!”夏川大喝一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蹬地前冲。 西乡完全是标准的萨摩蛮力打法,不玩虚招,借着冲势整个人像一面倒塌的墙往夏川的方向压过来。 夏川在西乡启动的同一瞬间也弹了起来,迎了过去。 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的肩膀顶在一起,西乡脖子上的筋都鼓了起来,脚下发力像耕地的牛一样,一寸一寸的往前顶。 这家伙力气还真是大啊! 夏川心中暗道,自从他的【大力】词条升级成了紫色之后,还没遇到过西乡这样能在力气上和他一较高下的人。 但西乡力道虽然大,毕竟还是有限,和夏川的紫色词条比还差了一点。 西乡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发觉自己顶不动夏川之后,果断就换了办法。 相扑比的可从来不是比谁力气大,而是比谁重心稳、谁控力巧。 近身角力拿不下夏川,西乡再次变换招式,从外侧抱住夏川的两肋,试图把夏川往自己的方向带,来一个抱摔。 但夏川比他反应更快,拨开西乡的双臂,就朝他身后钻。两人你来我往,四只脚辗转腾挪。 “没想到西乡大人相扑这么厉害啊,这下老板不好办了。” 零番队的岛田魁对身边的队友尾关政一郎说道。 尾关靠在他旁边的石头上,身上还缠着绷带,伤口没好利索。 他偏头看了岛田一眼:“小懂王,你又懂了?” 别看岛田魁这家伙力气很大,是零番队的前排坦克,但他却不是一个莽汉的性格。 这家伙胆子很小,还很话唠,啥啥事都喜欢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为此夏川给他起了个十分贴切的外号——小懂王。 岛田魁赶紧争辩道:“什么又懂了,我说的可是真的,你忘了我以前在江户可是作为相扑手的。” 尾关摸了摸下巴,侧目看向岛田,心中暗道,还真是,岛田这家伙以前确实在江户做过相扑手,这事零番队的人都知道,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小懂先生。”尾关用手肘戳了戳岛田:“我有点好奇啊,你相扑手做得好好的,怎么来京都加入咱们新选组了,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江户混不下去了?” 岛田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梗着脖子低声嚷嚷:“去你的,老子的相扑成绩很好的,你知道老子的师兄是谁吗?” “谁啊?” 岛田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像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嗯”。 尾关等了半天没下文,歪着头看他:“谁?” “就……” 岛田难为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反正就是很牛的!特别牛!” 尾关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乐了:“哎,你这家伙不会是被逐出师门了吧?” “当然不是!” “那你倒是说啊。” 岛田嘴巴翕动了两下,到底还是没把那几个字吐出来,他的手指在沙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划了几个,又用巴掌一抹平了。 “我不能说!” 第708章 雪代巴日记三则 元治元年,七月十九日,阴 昨天京都整个乱了套。 街上全是跑来跑去的人影和马蹄声。 长州人在京都各处都点起了大火,小荻屋这边也没有幸免于难。 听说是新选组带人过来扑灭的,在火烧到小荻屋之前把火势截断了。 领头的那个队长我见过,好像叫冲田总司,个子不高,脸很白净,笑起来甚至有点孩子气,和他有点像。 这场火之后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 长州……战败了。 三个字不需要任何修饰,从蛤御门前的石板地到天王山的杉树林,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结果。 听说长州这次死了很多人。 那个在蛤御门前独自一人冲阵的新选组局长,现在成了京都人嘴里最常提到的名字。 原本我以为他接到这个这个消息之后会很愤怒。 但没想到他的反应却很平淡,似乎早就知道长州会失败。 可是我不太明白,他不也是长州这边的吗,那为什么他无动于衷呢?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 元治元年,七月二十一日,晴 桂小五郎今天傍晚来了小荻屋。 他告诉我们,长州在禁门之变的第二天,朝廷就发布敕令将长州藩正式定为了“朝敌”。 也是。毕竟都朝御所开炮了,定成朝敌也是理所应当。 桂先生说,朝廷已经把长州在京都的藩邸封了,还在京的长州藩士无论之前有没有参与举兵,一律追捕,他们这些长州藩的攘夷志士必须尽快离开京都。 他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新的住处,在京都北郊的鞍马山下,是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 桂先生没有问他愿不愿意去,他只是安排好了,然后把安排好的事情说给我们听。 有时候我觉得桂先生眼里的人不是人,是棋子。 不过我有什么资格来嘲讽他呢? 我应该也是棋子吧。 …… 元治元年,八月十一日,小雨 雨从子时开始下,到现在还没有停。 溪水涨了,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整夜都在响。 我们来鞍马山脚下这个村子已经二十天了。 村里总共不过十几户人家,屋子沿着山坡稀稀拉拉地排着,我家在坡道最尽头的一间旧屋,后面靠山,前面有一小片半荒的菜地。 村里人对幕府和朝廷的事只有模糊的概念,没人会多问住在这里的人从哪儿来、干什么的。 安全是安全,只是日子过得慢,慢到有时候分不清今天是几号。 隔壁邻居阿婆下午来说她家的屋顶漏雨了,他去帮她补了瓦,回来的时候淋了半身湿。 我原本是不用和他一起来这里的。 但是桂小五郎说,一个独身的年轻男人容易引人怀疑,但一个带着妻子的卖药郎就显得正常多了。 一想起了他伪装成了一个卖药郎,我就觉得好笑。 他连草药都认不全,怎么装卖药郎? 前天他出门前竟然问我当归和黄芪哪个是补血的。 我怀疑他出门就忘了。 日子要是能永远这么过下去就好了。 …… 剑心肩上挎着药箱,把草鞋上沾的泥蹭了蹭,推开木门走进屋里。 雪代巴此刻正坐在窗边缝一件旧衣服。 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她手里的针线照得明晃晃的,一针一针扎进布面里,又拉出来。 剑心把药箱放在门边,从怀里掏出一张东西递给雪代巴。 “路上买的,你看这是什么?” 雪代巴放下手里的针,伸手把那张东西拿起来。 那是一张浮世绘,纸面上的颜色有些简陋,纸也很粗糙。 画面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蛤御门前,脚下横着一截断裂的黑色圆柱状物体。 画师用了不少红色和炭黑色,让整张图仿佛都有了一种燃烧的感觉。 画画的画师或许是不懂剑术,所以那年轻男人持刀的姿势画得不算准确,刀刃的角度都偏了,画中人的身形和站姿却被画出了几分真意,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直,刀横在身前。 像是怕人看不出这把刀的厉害,画师刻意在刀尖的位置加了一小圈光晕。 画的右上角用粗笔写着几个字——“镇京火伏明王大神”。 没等雪代巴看出来,剑心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你看没看出来,这幅画,画的是谁?” 剑心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像是一个等待着夸耀的孩子。 从这张浮世绘上,看不出人的样貌,但雪代巴注意到了图片上人身上穿的浅葱色羽织。 她试探着问道:“这人不会是青木夏川吧。” “对,就是他!” 剑心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剑心以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以前在山里生活,吃住都是师傅解决,后来加入了长州这边,吃住都由桂小五郎安排,他从来都没有为了钱发愁过。 但现在桂小五郎回了长州,留下的钱财也有限,剑心不得不认真开始考虑起钱的问题。 他是真的在从山上采些草药,然后跑到京都去卖。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夏川这家伙的浮世绘怎么这么贵。 回头得让他给我报销,剑心心里这样想着,他说道:“这是我今天去京都卖药的时候发现的,现在京都在卖他的画像,我路过四条通的时候看见好几家铺子在卖,店家说这画贴在家里能辟火,这一张画像卖我十文钱呢。” 自从禁门之变后,各种关于夏川的传说就满天飞,然后越传越邪乎。 受本土宗教“神道教”的影响,日本相信万物有灵,喜欢给什么东西都赋予神格。 山、河、树、石、雷、火,甚至特定的地名、职业、瘟病,都有对应的神灵。 你家门口一棵老树,可能就住着“木灵”,路过一个山口,那里有“山鬼”在看着你。 不光是大自然中存在的东西,连历史上那些真实存在的人,死后也会被奉为神明供奉。 比如平安时代的学者、政治家菅原道真被流放屈死后,京都接连遭遇雷击和瘟疫,朝廷为了安抚他的怨灵,直接把他封为天满大自在天神。 德川家康被尊称为“东照大权现”,丰臣秀吉被尊称为“丰国大明神”。 第709章 镇京火伏明王大神 日本的神明数量多到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所以他们才说自己有“八百万神明”。 当然,这里的八百万只是一个虚数。 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个弹丸之地到底有多少神,恐怕比他们的人都多。 可以说“造神”这件事在日本传统里十分常见。 于是保住了京都,熄灭了大火的夏川也成了京都百姓心中的神。 街巷里渐渐传开一种说法。 说这位新选组的局长有两重神通:一手握刀镇乱,斩杀来犯恶兵;一手护城熄灾,隔绝烈火狂风。 这种传说出现之后,有人把夏川的形象画成了浮世绘。 一开始只是被新选组救了的那些百姓们拿回家做个纪念。 但这玩意卖着卖着,事情就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有人就说,他是神明降世,不仅能防火,还能挡住任何想闯进京都作乱的恶人。 “防火”加“防贼”,两个职能刚好覆盖了町人最核心的安全需求,开始有更多的人买他浮世绘拿回家。 就这样,一场自发的造神运动开始了。 镇京火伏明王大神也就应运而生! 镇京是说他守护京都击退长州。 火伏是说他麾下的新选组熄灭了大火,保住万家屋宅。 明王大神则是说他个人武力超群,是佛教里的护法明王转世。 普通百姓把他带回家“防火、防贼”,武士把他带回家赡养他的武力,就连极道们都纷纷在自家地盘上把他供了起来。 他们美其名曰是明王大神保佑,但实际上是不是为了讨好,让人闻风丧胆的“鬼之副长”也不好说。 听说就连攘夷志士都在买夏川的画像。 毕竟他是用刀砍断了代表着夷人的连发火铳,做了他们最想做的事情。 雪代巴把浮世绘重新卷起来,用一根细绳轻轻系住。 她轻声问道:“京都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剑心放下手中茶杯,眼底有了一层阴霾。 “幕府……已经发兵了,而且是倾巢而动。二百年来,这还是幕府第一次把一个藩国定位成朝敌,他们这次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剑心偶尔去京都卖药,会在京都的几个比较大的茶屋里喝杯茶,停一停。 为的就是打听现在的局势。 禁门之变让德川幕府脸面尽失。 长州区区三千人就能打进京都,就敢炮轰御所。 要不是萨摩和会津拼死血战,天皇都要被他们整走了。 你幕府是干什么吃的? 这要是再不出重拳,那幕府在天下人口中就真成了笑柄。 所以禁门之变的硝烟还没散去,幕府就以雷霆之势启动了征讨长州的战争机器。 幕府将军德川家茂作为征长总大将,亲自从大阪出征前线。 任命纪州藩藩主德川庆胜为征长总督,西乡吉之助任总参谋。 一共集结了二十八个藩、十五万的兵力,分四路浩浩荡荡进发长州。 这么铺天盖地的阵势只为了讨伐一个长州,已经不是单纯的平乱,这是赶尽杀绝的政治清算。 幕府要用这一场仗彻底碾碎尊王攘夷的激进派根基,拔掉长州这颗钉在心口上的钉子,从而重新树立起自己的权威。 雪代巴虽然对政局认识不深,但也知道长州这次大事不妙了。 “情况这么糟吗?” 剑心低着头喃喃道:“可……可这还不是最糟的情况啊。” 今天剑心在京都的茶屋里听到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英、法、美、荷四国组成的联合舰队,马上就要对长州开战了。 事情要追溯到去年。 当时幕府组织的浪士队来到京都,领头的清河八郎摆了幕府一道,通过姊小路公知的路子给天皇上了一封“情深意切”的攘夷信。 天皇对此勃然大怒,质问幕府,说民间的攘夷情绪这么大,你们怎么还不攘夷。 幕府最后被逼无奈,捏着鼻子下了一条同意攘夷的敕令。 但他们只是假模假式的下达了这条敕令,本质上什么都没做,既没有闭关锁国,也没有驱逐外国人。 不过幕府不做,不代表其他藩国就什么都不做。 长州就把这个命令当真了。 要说长州还真是够勇的。 从去年六月开始,这一道敕命发布之后,他们就开始在下关海峡部署炮台,无差别炮击所有通过海峡的外国船只。 六月,炮击美国商船“彭布罗克号”,七月,炮击法国军舰“肯辛号”、炮击荷兰军舰“美杜莎号”。 这几个列强被长州打了一个遍。 虽说就凭长州那几门破炮烂枪也不能给列强的商船造成什么威胁,但人家毕竟是列强,要是被一个小小的长州给欺负了,那还叫列强吗? 所以今年六月份开始,英法美荷四国就调集了十七艘黑船,组成舰队,准备动用武力惩戒长州。 不过四国列强并没有贸然进攻,他们的算盘打得特别精。 禁门之变前,长州虽然激进,但还没有被定为朝敌,朝廷中仍有“尊王攘夷”的政治光环。 如果他们强行进攻长州,那是在攻击一个‘尊王’的藩国,幕府和朝廷可能会在道义上感到为难,甚至被迫声援长州。 但这次禁门之变后,长州已经成了日本全国公认的叛贼。 他们打长州非但不是进攻日本,反而是在帮助幕府平叛,这么一来就避免了任何政治风险。 所以长州现在的情况已经糟的不能再糟了。 他们所面对的是陆地上的十五万大军和海上四国联合舰队的围剿。 雪代巴轻声道:“看来长州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或许吧……”剑心神色黯然。 剑心的话,让雪代巴的心中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 她也不知道这丝喜悦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如果长州真的被幕府给摧毁,那剑心就不能再为长州工作了? 他们就能一直在这里住下去? 天下大势雪代巴不懂,但和这个男人的相处,已经让她忘记了自己最初来到这个男人身边的原因。 也许,并不是她忘记了。 而是刻意不去想,似乎只要不去想,那件事就从没有存在过。 雪代巴看着窗外已经逐渐褪去绿意的树叶,说起来,那个人已经很久都没有联系过她了。 第710章 一身班味的夏局长 时间来到九月。 白天的日头虽然还毒,但傍晚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天边的云正从橘红色慢慢沉成灰蓝色,夏川一身“班味”的走进新屯所大门。 新选组位于不动堂村的新屯所,用了大半年总算建完了。 新屯所的占地面积和原来相比大出去一大截,主体是砖瓦结构,灰墙深瓦,方正敦实,跟京都那些木造町屋摆在一起格外扎眼。 但这座砖瓦建造的建筑,却有一番别样的风景,至少夏川很喜欢。 在这种地方待着,总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在一个正规的单位工作,而不是在一个连办公楼都没有的草台班子。 进门先是一个宽大的前院。 地面用碎砖和砂石夯实了,踩上去硬邦邦的不起灰。 前院两侧各有一排长屋,左面是武器库和杂物间,右面是新选组队员的集体宿舍。 穿过前院就是主楼。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砖砌建筑,正面宽约十间,进深约六间,是新选组的办公楼,也是新屯所的主体建筑。 办公楼后面是三个独立的日式院落,这是夏川、山南、近藤他们三个住的地方。 新选组里现在只有他们三个有了正式的官身,也只有他们三个有独立住宅。 不过土方、冲田、斋藤他们这些队长级以上的领导们当然也不会和普通队员挤在一起,他们也都有各自的屋子,只不过不带院子罢了。 一路上不少人都和夏川打招呼,夏川一一回应。 禁门之变后新选组的工作基本上回归正轨,除了有巡逻任务的队员之外,其他人的工作并不算太过繁忙,从老屯所搬过来之后,整个队伍的运转也顺了不少。 走进自己的院子,夏川一眼就看到了蹲在侧缘门口睡觉的彪哥。 那只肥猫见了他,耳朵一竖,从台阶上跳下来蹿进他怀里,爪子扒着他的前襟“喵“了一声。 “行了行了,知道了。”夏川撸了一把彪哥的脑袋,“那群家伙又来了是吧。” 彪哥不在屋里,而是在门口,这就说明,土方、冲田那群家伙又来了。 夏川一只手抱着彪哥,一只手伸拉开房门,果然,榻榻米上坐了一排人。 土方端着一碗茶,冲田盘着腿在啃一块什么东西,斋藤靠在墙边,永仓正往杯子里续水。 藤堂最过分,盘腿坐在靠门的位置,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搁在脚面上,他竟然在抠脚。 “藤堂,你个混蛋,你要是再在我屋里抠脚,老子就把你绑起来,用藤条抽你的脚底板。” 藤堂悻悻的把脚放好,拍了拍手掌,几片细小的死皮从他手掌上掉下来,落在榻榻米的缝隙里。 夏川顿时一阵脑瓜疼。 现在他总算知道,那种工作回到家之后,家里大人小孩吵个不停是什么感觉了。 也就现在不能测量血压,不然的话,他现在血压绝对已经飙到了一百八。 当初对付买卖人口的鬼冢一族和卖福寿膏的福寿众也没有这么生气。 夏川把外套脱下来往架子上一搭:“你们这群家伙是没地方去吗,天天往我这里钻干什么?” 冲田一脸天真的说道:“土方君说有人送了他一包好茶,山南君走了,近藤又不在,我们只有来你这里喝茶了,夏川你生气了吗,你要是生气了,我们现在就走。” 夏川无奈的看着冲田,那张脸纯良得让人说不出重话,这家伙就不能有点脑子吗? “行了行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安心坐着吧。” 什么喝茶,土方就是想来骚扰他。 办公楼里有的是大办公室,别说坐他们这几个,把所有队长伍长全叫上都装得下。 土方就是眼馋他和近藤、山南有了独立院子,自己不痛快,也不让他痛快,随便找个由头来骚扰他。 往常这帮人骚扰最多的是近藤,其次是山南,夏川属于第三顺位。 今天他们两个都不在,于是就来骚扰夏川了。 不过今天夏川没心思和土方“斗智斗勇”,上午去睦仁那里教了他一上午的剑术,下午在御所开会开了一下午,他现在脑壳都疼,比打了一场决斗都累。 夏川最烦的就是开这种没有意义的会。 一群老家伙们聚在一起逼逼叨叨,吵得人脑袋疼,也吵不出个所以然,实在是无聊透顶。 整个新选组里只有山南这个丰前守和近藤这个伊豆守,以及夏川自己有资格参加御前会议,所以以往夏川都是让山南代替自己去开会的。 他坐得住,也听得进去,每次回来还能把会议内容整理成几段清楚明白的话告诉夏川。 但这几天却不行。 这几天山南被夏川派去跟着西乡了。 倒不是因为那天夏川和西乡的相扑输了才把山南派给他。 西乡的相扑水平虽然精妙,但和夏川这种带着词条的变态有点差距。 最后被夏川用一个“德式背摔”扔出了圈子。 西乡输了之后,按照赌约,答应给夏川搞把加特林。 夏川也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还是投桃报李把山南派了过去。 他和西乡很对脾气,再加上这次征讨长州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有山南这么一个聪明人跟着西乡,对他还是有好处的。 夏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土方很自然地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他端起来灌了一口,热茶下去,那股疲惫才散了一点。 “近藤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他和原田已经走了大半天,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永仓很难得的开了一个玩笑:“说不定,他们被原田未来的岳父大人留下来和吃晚饭了呢?” 今天原田和近藤之所以不在屯所,是因为他们去办一件大事——近藤代表新选组,去给原田左之助提亲了。 他的对象是四叠半町的一个佛像店老板的女儿,名叫阿雅。 谁都不知道,这货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人家,直到禁门之变后,他才告诉大家这个消息,把大家震惊的够呛。 第711章 我也想要一个恋爱系统啊 别看原田这家伙平时嗓门粗、脾气爆,打起架来跟头蛮牛似的。 但这家伙出身宝藏院,练得是宝藏院流枪术,是个虔诚的佛教徒。 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有一次去四叠半町买佛像认识了阿雅姑娘,打那之后,这家伙隔三差五就抱一尊地藏或者观音回来。 屋里供的佛像都快把壁龛塞满了。 现在大家才回过味来,合着这小子买的不是佛像,是爱情啊。 于是一来二去,原田就和阿雅姑娘就这么好上了。 池田屋之前,两个人就已经走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 但当时由于局势紧张,京都天天死人,原田自己也没把握能活着熬过那个秋天,就没提。 禁门之变后,京都安全了下来,新选组也没有那么忙了。 原田这才告诉大家这个消息,想要让近藤这个副局长替自己去提亲。 当初他离开老家来到江户的时候,最开始就是投奔在近藤的试卫馆做门客。 近藤这个馆主从某种程度上,有点像是他的娘家人,所以近藤帮他提亲合情合理。 “没想到最先结婚的竟然是原田,” 夏川拿茶碗沿点了点藤堂:“我还以为会是你呢。” 藤堂平助正端着碗在旁边坐着,听见这话摸了摸下巴。 “我本来也以为是我。但我家那边不是出了事么……” 藤堂跟壬生村八木家的阿秀早就好上了,千叶定吉上回来京都的时候已经替他提了亲,两家都点了头。 结果天不遂人愿,千叶定吉离开京都一个月之后,就在两人准备婚礼的时候,阿秀的母亲忽然病故了。 按规矩,丧期之内不能办喜事,于是这事就这么搁了下来。 藤堂忽然朝夏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说起来,你和岛原那个……” “哎对了!” 夏川突然嗓门一下拔高了:“今天御前会议说了一件事。” 藤堂根本不吃他这套。 “你别想打断我,你和岛原的那个胧雀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作为夏川最早的一批朋友,藤堂对这家伙可太了解了。 别看这家伙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但偏偏就在个人感情上是个嘴强王者,纯纯属于那种有贼心没贼胆。 对此,夏老板也很无奈,谁让他的系统是词条系统,而不是恋爱系统呢。 要是他有个能直接看到好感度的恋爱系统,把好感度攻略到百分之百,直接推倒就行了,哪用那么费事。 可恋爱这玩意毕竟还是两个人的事情。 就算是你是将军,你是天皇,你是日本第一的剑豪又能怎么样。 人家该不喜欢还是不喜欢,夏川又不是非要那颗强扭的瓜来解渴。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夏川和某个前辈一样,直接选择了不回答。 夏川假装没听见藤堂的话,端着茶碗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下关海峡那边打起来了。” “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就连藤堂也顾不得追问夏川的个人感情生活了,还是这件事更重要一些。 “不错,消息刚到,就在昨天,英法美荷的舰队开进下关海峡。” “你们说,长州这次能赢吗?”藤堂问了一句。 “赢,开什么玩笑?” 土方冷笑道:“根据情报显示,长州的海岸线上只有四十门火炮,还全是旧式的滑膛炮,那种滑膛炮射程短、精度差。 联合舰队上搭载的是最新的阿姆斯特朗后装线膛炮。这种炮射程远、射速快、爆炸威力巨大。长州根本就够不到人家,怎么打?” “是啊!” 藤堂也感叹道:“就连大清都不是人家的对手,长州一藩之力怎么可能打得赢?” 永仓接话道:“幕府这次集结了十五万大军,洋人又在海上开炮,长州这回怕是真的撑不住了。虽说咱们跟长州是敌人,可不得不承认,长州是攘夷最坚决的藩。他们要是倒了,攘夷大业还能指望谁。” 永仓的言语中充满了悲观。 他当初加入清河八郎的浪士队,为的就是“尊王攘夷”这四个字,他心里那根弦始终都没断过,现在听到长州的消息不免有些灰心丧气。 “事情倒没有那么糟。”夏川劝道:“我估摸着这次征讨长州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大概率会虎头蛇尾,不了了之。” “此话怎讲?” 作为朝廷里的一名新任准公卿,夏川的消息当然要比剑心这种从街面上获取的消息更灵通、更准确。 “虽然这次长州做的很过分,但是朝廷也不想赶尽杀绝,毕竟如果长州不在了,幕府就会再次独大,这几天朝廷里吵来吵去,吵的就是“怎么打”和“打到什么程度”,根本没人提“灭藩”两个字。” “而且……这次幕府虽然集结的藩国不少,但可没几个是他们一条心的。” 他们不知道,但夏川却知道。 在禁门之变前,桂小五郎就和西乡已经谈好了。 至少在这次征长之战中,萨摩藩是绝对不会真的为幕府卖力,长州不在了,就得由萨摩一藩来抗幕府的压力,他们可不愿意这么做。 而且前几天,夏川和松平容保喝酒的时候,松平容保就曾经向他透露过。 这次战争只有少量几个藩国真心想打,其他藩国对这次征长之战的态度都很暧昧。 纪州藩藩主德川庆胜压根不想接征长总督这个活,是幕府硬塞给他的。 总督都不情愿,手底下的兵能卖命? 不过这次战争,松平容保以自己的病情为借口拒绝了幕府的征调。 所以征长之战和夏川以及新选组的关系就不大了。 新选组现在要做的还是要守住京都这一亩三分地。 “抓捕工作怎么样了?”夏川换了个话题,看向斋藤:“奉行所里跑出去的那些人,抓回来多少了?” 斋藤刚才没有参与闲扯,而是靠在墙边安静地喝茶,这时候才放下碗。 抓捕工作,一直是他和他的三番队在负责,他保持了自己一贯的说话风格,惜字如金。 “目前还有三个在逃。” “都是谁?” 第712章 让长刀的归长刀 “三个人都是谁?” “平井收二郎、平野国臣和志志雄真实。” “等等……最后一个是谁?” 从斋藤口中蹦出来的这个熟悉的名字,让夏川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土方解释道:“志志雄真实,就是吉田稔磨身边的那个护卫。” 夏川脑子里慢慢浮出一张脸,他问冲田:“是不是在池田屋里和你战斗的那个爱笑的大圆脸。” “对对对。就是他,志志雄真实。当时你不让我打架,所以我没拦住他,后来是零番队把他给抓了。这个人怎么了?” 夏川摸了摸下巴。 当时在池田屋里,夏川只和他交手一招,他就败退下去了,后来被冲田盯上,整场战斗没再有什么亮眼表现。 夏川当时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个普通的长州浪人呢。 没想到他竟然就是《浪客剑心》里的那个绷带男——志志雄真实。 夏川当时看《浪客剑心》的时候,志志雄作为电影里的最终boss,压迫感还是很强的。 但是在池田屋碰上的这个志志雄给他的感觉,差的太多了。 实力也就是刚到剑豪而已,难道不是一个人? 夏川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个疑问。 说起志志雄,他突然想起了剑心,这家伙都已经出现了,剑心现在怎么样了? 禁门之变后,桂小五郎在离开京都之前,夏川和他见过一面。 当时桂小五郎给了夏川一个名单,上面全是他手下的脱藩浪人。 由于这些人已经脱藩,无法回到长州,只能在京都找地方藏了下来。 所以桂小五郎希望,夏川和新选组如果抓到这些人,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对于桂小五郎手下的长州稳健派攘夷志士,夏川并没有太多的偏见。 这群人不像久坂玄瑞、真木和泉手下的那些疯子。 在桂小五郎的管理下,他们虽然攘夷,但至少不会滥杀无辜、乱放火。 夏川也不想把事情做绝,所以就答应桂小五郎,只要这群人在京都老老实实的待着,新选组的人就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当时名单上,夏川记得就有剑心的名字。 这就说明,剑心这小子也被桂小五郎留在京都了。 但是桂小五郎只给了他名单,他现在也不知道剑心这小子在哪。 嘶…… 按照时间线,剑心是不是要遇到雪代巴了,不对,按照时间线,这家伙或许已经遇到雪代巴了。 夏川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不会对原有剧情的时间线造成什么影响。 记得应该就是在禁门之变后,剑心和雪代巴找个地方隐居了起来,然后就遇到了那群忍者。 上次夏川和剑心一起剿灭了那群暗乃武的忍者,夏川不知道这会不会对时间线造成什么影响。 要是这群人还有残党,按照时间线,在今年冬天,他们就得对剑心下手了。 得赶紧找找,剑心这家伙躲在哪了,尽快把他接到新选组的驻地来,夏川就不信了这群忍者敢在五百新选组的保护下动手。 说起来,只给名单,不给这些人的藏匿地点,是怕我不遵守约定,按图索骥,把人挨个全抓了吗? 这个桂小五郎真是够贼的,夏川心里暗骂了一句。 夏川打定主意,一会就给桂小五郎写信问剑心的位置。 同时让山崎烝和手下的暗探们也动起来,京都附近的山村挨个摸一遍,尽快把人接到新选组驻地来。 他不信那帮忍者敢在五百新选组眼皮底下动手。 “夏川。” 突然间,斋藤一句话打断了夏川的思索。 斋藤一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种干脆利落的劲儿,多了一丝犹豫。 夏川抬起头,斋藤那个面瘫脸上竟然有了一丝为难。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斋藤说道:“上次我带队追击奉行所逃跑的攘夷志士望月龟弥太的时候,遇到了龙马,这个望月龟弥太是他的朋友,但是之前我们并不知情,下手狠了一点,人死了。” 能让惜字如金的斋藤说出这么多话,可见这件事在他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新选组里都知道龙马和夏川是同门师兄弟,也是至交好友。 斋藤、永仓他们这些人都和龙马相熟,如果知道望月龟弥太是龙马的朋友,就算不直接放人,但也不会下那么狠的手。 但斋藤意想不到的是,夏川并没有太多惊讶。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前几天他去松平容保宅邸的时候,见到了胜海舟和龙马。 夏川带龙马去了角屋喝酒,龙马这个有着【酒神】词条的家伙,竟然破天荒的喝醉了。 喝醉的龙马搂着夏川好一阵痛哭,说自己对不起望月龟弥太,没有劝住他,导致他死在了京都。 夏川对此也只能表示遗憾的,但也只是遗憾而已。 但是如果再选一次,就算是夏川亲自追捕,就算他知道望月龟弥太是龙马的朋友。 望月龟弥太要逃跑,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对的事放到哪里都是对的,长刀归长刀,朋友归朋友,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夏川始终坚持这一点。 酒醒之后的第二天,龙马就恢复往日的潇洒模样,他这次来京都是和胜海舟一起向幕府陈情的。 按照他的说法,幕府对望月龟弥太的事情很生气,一桥庆喜甚至直接质问胜海舟:“你到底培养的是海军,还是攘夷志士。” 情况很不乐观,幕府很有可能会因此关闭胜海舟他们的海军操练所,一旦海军操练所关闭,龙马这些学员就无处可去了。 所以龙马和夏川谈了一笔生意。 他知道夏川手下的青松屋一直都在经营着从北海道到江户、大阪、长崎的贸易航线。 所以龙马就想给这些学员找一个出路,他们能不能挂靠在青松屋的名下,也跑这条航线。 夏川当时很疑惑,海军操练所被撤了之后,那些黑船也要被收回,他们哪里来的船跑航运。 没想到,龙马却说,他们海军操练所有好几艘没有在幕府那边登记造册的船,比如当时鬼冢一族的那艘“蒲公英号”。 第713章 原田君,再接再厉吧! 当时鬼冢一族被剿灭了之后,这艘船被拉回了海军操练所,就没有在幕府那边登记,一直被龙马他们私下里藏了起来。 还有几艘船也是像这样被龙马他们私下里截留留下来。 听完龙马的讲述,夏川人都惊呆了。 怪不得一桥庆喜骂胜海舟是在养攘夷志士,你们这群家伙吃幕府的喝幕府的,还天天琢磨着怎么从幕府手底下扣东西,这也太离谱了。 但这个提议对夏川很划算。 近松那个胖子三天两头来信说人手不够,航运和开矿两边同时铺开,能用的熟手全撒出去了还缺一大截。 龙马这帮同学虽然人不多,但个个都是驾驶黑船的好手,正经干过航海的人,比重新招人从头培养省事太多了。 有他们帮助,正解了近松的燃眉之急。 所以夏川很痛快的答应了龙马的提议,把近松的联系方式给了龙马,让他们具体负责联系。 至于他自己。 过段时间,他得回京都一趟,一来是为了回江户向将军致谢,这是幕府的惯例。 他上任新选组局长之后就应该去的,但是一直拖到现在,现在都是近卫少将了,再不回去一趟就有点太不讲究了。 二来则是这段时间,天诛党、池田屋、禁门之战,这几场大战打下来,新选组的损失也很大,急需要补充新鲜血液。 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门帘“哗”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掀开。 近藤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表情。 原田跟在他后面,步子比平时大了一些,脸上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 而佛生寺这个负责扛礼物的大傻个虽然走在最后。 但数他嗓门最大,刚到门口就开始喊了。 “回来了,回来了!” 佛生寺一进门就往榻榻米上一屁股坐下,一边拍着膝盖一边嚷嚷。 “我跟你们说,今儿这事儿可太逗了,原田这家伙……” “光头,你闭嘴!”原田回头瞪了他一眼。 佛生寺根本不理他,继续冲屋里几个人比划。 “你看原田这家伙平常吆五喝六,咋咋呼呼的,但今天老实的和夏川怀里的彪哥一样。 他往人家父亲面前一坐,脸涨得跟茄子似的,憋了半天就说了三个字——‘拜托了’,然后就没了,当时店老板都懵了,你们知道他说出了一句什么话吗?” “什么?” 佛生寺憋着笑:“店老板说,原田君,你今天还要买佛像吗?”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冲田笑得歪在墙上,藤堂嘴里那口茶直接喷出来,洒了自己一裤裆,夏川一边笑一边拍桌子,手掌拍得咚咚响。 “那我去了能说什么?” 原田梗着脖子说道:“我总不能直接就说‘请把女儿嫁给我吧!” 佛生寺笑着对众人说道:“你们不知道人家姑娘她爹看了他半晌,问了一句‘你平时做什么的’,原田一说‘我是新选组的’,人家脸色吓的当场就变了。” 近藤终于笑着摆手打断了他们,自己坐下来接了一碗茶,先咕咚灌了一口才开口。 “行了行了,别拿原田开涮了。人家总算答应了,下个月十五办婚事。我去之前还怕人家嫌咱身份不好,结果那老板说‘新选组的队长能看得上我家闺女,是我们家的福分。’” 近藤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夏川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慨。 夏川靠在窗框边上端着茶碗,朝他举了举碗,没说话。 两人对视那一瞬,都想起了当初在壬生村,所有人挤在一个小破院里、吃饭都要轮班等灶台的日子。 当时新选组还是浪士队,在京都也没什么好名气,一说就是壬生狼。 别以为这是什么好名字,这就是京都人对新选组的一个蔑称罢了,当时谁敢把女儿嫁给新选组的人。 “下个月十五?” 藤堂掰着指头算了算,“那我得赶紧师傅写封信,让他给我寄点好东西做贺礼。“” “你送什么?”夏川好奇的问道。 “我准备送个匾。” 藤堂一本正经地说:“上面写上‘再接再厉’四个大字,预祝原田君以后再多娶几个。” 原田一脚踹过去,藤堂笑着往旁边一滚,茶碗里的水洒了一地。 冲田从怀里摸出一包什么东西,举到原田面前晃了晃:“喏,送你的。“ 原田接过来拆开纸包,里面是几块包着糯米纸的糖,看样子是京都哪家老铺子的货。 糖块不大,但每颗都裹着细细的糖霜,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冲田道:“原田君,我给你推荐一家糖铺,买这个做喜糖怎么样?” 原田把糖收进怀里,那张糙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柔和。 近藤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都别闹了。我饿了一天了,有没有吃的?” 土方道:“厨房灶上煨着萝卜汤呢,还有昨天剩的咸鱼。” 佛生寺摸了摸脑袋:“我们办了这么大一件事,就吃这个吗,能不能吃点好的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边说,眼神边往夏川所在的方向瞟,那意思太好猜了,就差明说想吃夏川做的饭了。 夏川当然也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意思,他稳稳的举起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佛生寺急的抓耳挠腮,眼神不住的示意原田。 原田也很无奈,但是佛生寺这家伙毕竟今天给自己的帮忙了,他不出头也说不过去,更何况他也想吃夏川做的饭了。 原田往夏川身边凑了凑:“老板,你看今天这日子,大家都挺高兴的,要不然,你就露一手?” 夏川哈哈大笑:“行,既然你这个准新郎都开口了,满足你!” “我要吃红烧肉!”佛生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夏川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吃什么红烧肉,红烧肉那么难做,大半夜都吃不上饭!” 说着,夏川起身朝走出门外:“佛生寺、藤堂、冲田、原田你们几个别闲着了,过来给我打下手!”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朝着食堂走去。 人群最后的近藤低声呢喃道:“原田这家伙,这回总算是把心定下来了。” 土方道:“可不嘛,结了婚就是京都人了,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和他一样?” 近藤嘴角的笑着都快压不住了。 “哎,我说土方,壬生村的那个寡妇,你还有联系吗?” “早就不联系了,她竟然要我娶她!” 土方理直气壮的说道:“女人是用来睡的,不是用来结婚的!” “去你的吧!” 第714章 进击的长州 十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四叠半町窄窄的巷子里挤满了人,那家佛像铺子的门口从大清早就热闹起来了。 今天是原田左之助的大日子。 这位新选组七番队队长,在无数攘夷志士的刀口底下都没皱过眉的人,竟然出现了少有的紧张,端着酒杯的时候手都在抖。 佛生寺小声嘀咕道:“这家伙捅人的时候手可没抖过啊!” 夏川道:“等你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的手也得抖。说起来,人家原田都娶妻了,光头你什么时候找个女人?” 佛生寺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尴尬的笑了笑:“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你可说了不算。等回到江户,你师傅不给你安排相亲,我把名字倒着写。” “那我就不回去了!” 众人说说笑笑,日近中午,所有仪式都走完了。 剩下只有一件事——宴会。 盛大的、喧闹的、从下午一直吃到月亮爬过屋顶的宴会。 新选组的俸禄不低,再加上夏川和土方又十分有“生财之道”,队员们经常会受到一些夏川发的员工福利。 所以原田手里也攒下了不少钱,在京都置一处像样的宅子是足够了。 原田是新选组的高级领导,按照规定他不用和其他队员一样待在屯所,可以自己找地方住。 原本新选组里是没有这个规定的,队长和队员一样都在屯所住,后来是土方这家伙据理力争才施行了这个规定。 夏川严重怀疑,土方就是为了自己出去找女人方便,才非要搞这么一个规定。 宴席就开在了原田那间新宅的院子里。 木桌沿着廊下一字排开,上头的菜从傍晚一直添到深夜,酒碗碰酒碗的声音始终没断过。 院子里笑声不断,好不热闹。 …… 婚礼结束之后的第二天。 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夏川,按照计划启程返回江户,和他一起回去的还有佛生寺、藤堂等人。 京都这边有近藤和土方两个人在,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毕竟朝廷和幕府的所有精力现在都在长州那边,而此时爱搞事的长州现在已经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和夏川他们讨论的结果一样。 长州和英法美荷四国联军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开战之后,短短的两天时间,长州海岸线上的所有炮台被全部摧毁,长州伤亡惨重。 而联军这边,仅仅有一艘荷兰军舰受了轻伤,连一个人都没有死。 不过海上的表现拉垮,长州在陆地上的表现还是很亮眼的。 幕府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压向长州国境。 天下都以为长州将束手待毙,但是没想到长州非但没有投降,竟然还主动出击了。 八月中旬,幕府老中小笠原长行率小仓、熊本、久留米、柳川等藩共计两万人,驻守在扼守关门海峡北岸的门司一带,意图封锁长州的出海门户。 长州藩在统帅高杉晋作、参谋山县有朋的率领下,借着海峡晨雾的掩护,搭乘着三艘改装的蒸汽船,连夜渡海。 他们以船上的舰炮猛轰幕府防备松懈的门司炮台。 岸上守兵被舰炮压制,全线溃散。 然后长州藩兵在炮火掩护下轻松登陆,一举击溃了沿岸驻守的小仓藩守军。 长州军势如破竹,沿着海岸线不断推进。 一路上各藩两万联军各自固守阵地、全程坐视不救,无人出兵支援,眼睁睁看着长州军纵横战线,一路打到了小仓藩的主城小仓城下。 抵达城下后,高杉发现小仓城头装备了新式阿姆斯特朗重炮,强攻会造成大量伤亡。 高杉晋作不愿硬拼损耗,下令全军撤回港口、退守海峡南岸,依托海上舰队牵制联军。 一千打两万,这场以少胜多的战争给了幕府联军当头一击,彻底打碎了幕府联军不可战胜的声势。 更是抢回了西线战场的主动权,让幕府原本四路合围的计划破产。 更恐怖的是这次战争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各路参战藩国也看到了长州抵抗的坚决,厌战情绪彻底爆发,更加消极避战了。 长州军在东西南北四条国境线上同时迎战幕府联军,多处战线占据上风。 长州的大村益次郎利用地形伏击三万幕府联军,津和野藩私下通敌放水,幕府军全线溃散。 艺州口、大岛口那边,联军推进层层受阻,损兵折将。 幕府二十万人竟然被打成了四面战场节节败退的诡异局面,听说现在长州都已经有人喊出了反攻倒幕的口号。 夏川之前虽然想到了幕府这次进攻会不太顺利,但是也没想到能拉垮到这样。 这也太离谱了,真是想露脸却把屁股露了出来。 不过这些东西和夏川现在关系不大。 他更关心回江户的这一路上去哪里喝酒、去哪里泡温泉。 上次返回江户是为了杀清河八郎,一路疾驰,他们根本就没什么心思看风景。 回来的路上时间倒是充裕了,一路上走走停停、溜溜达达,他们还在箱根泡了温泉。 夏川对箱根的温泉可是念念不忘,记得那次泡温泉,他还在那里遇到了胧雀的师父阿市先生。 说起来,这次他们是碰不到阿市先生了。 早在夏川回江户之前、禁门之变后,胧雀就和他的师父还有师兄一起回到了江户。 胧雀已经大半年没回江户了,来京都“交流经验”的游女们都换了两拨,再不回去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出了京都之后先沿东海道往东,已经进入了秋季,路边大片大片的稻田都已经黄了,风一吹就整片整片地起伏,像金色的水面在翻浪。 官在朝堂争权位,民于灶下谋三餐。 别管朝廷吵成什么样子,长州那边打成什么样子,对于老百姓来说,都不重要,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今天吃什么,以及明天吃什么。 第715章 这还是我家吗? 箱根的山影已经彻底看不到了,风从海边方向吹过来,裹着一股淡淡的盐腥气,吸一口就知道这里离江户湾不远了。 地平线尽头下面,浮着一层灰褐色的影子。 过了品川宿就是江户城下町的地界了。 街道陡然宽了一倍,行人也多出了两三倍,马车、轿子、驮着货的矮脚马、扛着长枪的旗本、三三两两的町人、蹲在屋檐底下等活的短工络绎不绝。 两侧的铺面一家接着一家,各色的招幌在风里摇摇晃晃,如同一条彩色的长河。 夏川的鼻子嗅了嗅,嘀咕了一声。 “江户还是比京都要繁华的多啊,闻习惯了京都的味道,一回来还感觉有点不适应呢。” 佛生寺也抽了抽鼻子:“什么味?” “说不上来,反正和京都相比,江户的味道要更复杂一些,炭火味、鱼腥味、米酒糟味、还有路边煮萝卜的酱汤味,像一锅浓稠的汤,而京都的味道更像是茶,清新、淡雅、古旧,二者风味天差地别。” 佛生寺满脸疑惑:“听不懂,老板,我只关心咱们晚上住哪里,吃什么?” 夏川笑道:“你都叫我老板了,你都叫我老板了,我能饿到你?” “哦对啊。” 佛生寺道:“你是青山屋的大老板呢。” 一群人有说有笑走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江户,朝着青山屋所在的南锻冶町走去。 刚走进南锻冶町,夏川就愣了一下。 身后冲田问了一句“怎么了”,然后佛生寺,藤堂、斋藤、南方等人纷纷停下了脚步。…… 顺着夏川的目光看过去,众人都沉默了。 夏川把青山屋的具体经营都交给了自己请来的职业经理人阿势。 阿势会定期给他写信汇报一下青山屋的经营状况。 每次看到阿势的书信,夏川都会感慨,自己这个职业经理人是找对了。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有些人差的只是一个机会,给她们一个机会,她们就会还你一个奇迹。 阿势就是这种人。 当年在横滨港,她一个人就能把一家宿屋经营的有声有色,在当地众多宿屋里名列前茅。 要不是碍于资金太少,地方太小,她的成就远不止于此。 夏川把她请到江户经营青山屋,等于给了阿势一个机会,给她提供了一个发挥自己能力的大平台。 阿势也没有让人失望。 上次夏川回到江户的时候,青山屋就进行了一次扩建了,扩建之后的青山屋俨然已经成了附近几个町最大的宿屋,生意更是越来越好。 大半年前,阿势在信上曾经和夏川讨论过青山屋下一步的发展计划。 夏川虽然具备一个现代人的思想,但是对于做生意上,他实在没有什么天赋。 对他这个现代人来说,他认为有了钱之后应该干一件事,那就是——买地。 没想到阿势对他的这个想法也很赞同,她准备把青山屋周边的地皮都给买下来,然后把青山屋再一次扩建。 为了支持青山屋的扩建,夏川把自己的在京都的所有俸禄寄了回去,这也是他出门和大家吃饭不付钱,导致大家经常骂他抠门的原因。 阿势给他看过青山屋的扩建图,但是眼前的场景,还是远远超出了夏川的心理预期。 这玩意……真是图纸上画的,这真是我的青山屋? 上一次回来,青山屋还是一个三层的独立建筑,但现在的青山屋已经不只是“大”了。 它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个规模庞大的建筑群。 沿街六十米长的黑漆板壁在江户的灰褐色木造民居中显得异常突出,日光斜着打过来,墙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光,像上了一层薄釉。 正中间是主楼,三扇对开的玻璃门嵌在墙面里,玻璃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晃眼,把街道对面房屋的影子折成两半投在地上。 透过这些玻璃,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大堂里面的松木地板。 主楼门楣之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暖帘,深蓝色棉布,上用白线绣着“青山屋”三个字,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摆动。 大门两侧各有一盏行灯。 纸面上画着青山屋的标记:一座小小的山形,底下两道水波纹。 主楼的两侧各有两个规模稍小的附属建筑。 它们的屋顶同样是歇山顶,瓦色一致,高度和主楼相比压低了半层。 左侧那栋楼的暖帘上写着一个巨大的“汤”字,右侧那栋楼的暖帘上则是“茶”字。 很显然,这就是阿势信里提到过的,她想打造的综合型宿屋,既是酒店又是温泉,还是酒楼。 再往两侧延伸下去是两排长屋。 每一间都开着店铺,吴服店、药店、水果店、花店、干货铺。 门面大小相近,招牌各不相同,但每个店铺门口都挂着一盏灯,灯面上都画着青山屋的标记。 这条街从上到下,从中间到两侧处处都带着青山屋的印记,简直是一条青山屋专属的商业街。 “老板,这……这是……” 佛生寺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夏川脸上也带着惊叹。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夏川嘟囔道:“不是说简单的扩建一下吗,怎么好像把整条街都买下来了!” “老板,老板!” 远处,原本在青山屋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一边喊一边跑了过来。 离近了一看,是夏川曾经在横滨港救下的那个小孩新太郎。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新太郎的身材比以前变得更加圆润了。 “老板,你来的信上说这两天就能到江户,我可是每天都在门口等,可算等到你了。” 夏川笑道:“你小子不仅身材比以前圆润了,嘴也比以前会说了呀!” 新太郎这小子挺了挺胸膛,满脸得意。 “那是!老板,你不知道,我现在手下管着好几个人呢!” “呦!新太郎你都开始管人了,看来阿势姐手底下是真没人用了。” “别听他瞎说!”几人说话的时候,阿势也从青山屋里走了出来。 “就是当时扩建青山屋的时候,我实在太忙,让他看了几天店而已。你们一路累坏了吧,赶紧泡个澡,休息休息,我特意空出了一个房间,没有接待客人,就给你们留着呢!” 第716章 你现在是个大地主啊! 走进青山屋,屋内暖融融的松木气味扑面而来。 松木地板被桐油擦得透亮,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大堂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宽敞了将近一倍。 天花板的梁上挂着一排排的灯笼。 夏川都能想象,等到了晚上,这些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大堂是多么明亮。 东侧靠墙是一面崭新的桧木柜台,台面打磨得光滑如水。 柜台后面站着的人,不再是胖胖的厨师中岛清吉,而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浅蓝色小袖,头发利落地拢在脑后,眉眼弯弯的。 中岛现在主要负责青山屋的餐饮工作,整个“青山茶屋”都归他管。 夏川看着柜台前这个姑娘有些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阿势介绍道:“这是琴子,原来就在这条街上住,咱们第一次扩建的时候就买了她家的地。” “哦,我想起来了。” 夏川笑着对琴子打趣道:“当时你父亲死活都不肯卖房,还是藤木老爷子出面才把他说动的。怎么样,他身体还好吗?” 琴子笑起来,嘴角弯成一枚月牙,说话也脆生生的。 “托您的福,我父亲身体硬朗。不过他现在天天后悔,早知道青山屋能开成这样,当初说什么也要多撑几天,多卖几个钱。” “哈哈哈,青山屋有今天的样子得多亏了阿势大姐啊!” 阿势领着夏川穿过大堂,往西侧的走廊走,走廊尽头挂着“汤”字的深蓝色暖帘。 “西边是‘青山汤屋’,男汤女汤分开,能同时容纳六七十人,全天热水供应。” 阿势边走边说:“光烧水的灶就加了三口,轮流往浴槽里送热水,一天从早烧到晚不停火。现在江户城里能跟这间汤屋比规模的,不超过五家。” “后厨那边还有一整套排水管通到外面的水沟,当初做下水可费了不少功夫。北边的仓库里存了三年的柴薪备料,这些我都替你看着呢。” 一路上阿势给夏川介绍青山屋现在的近况,语气中充满了骄傲。 青山屋从原来的一个小宿屋,发展成一个有五十多间客室、能容纳上百人、光员工就有四十多人的超级大酒店,全是阿势的功劳。 她又怎能不骄傲呢。 从京都回来的这一路上虽然走的不算匆忙,但毕竟奔波了一路。 夏川泡在热腾腾的温泉里,后脑勺枕着浴池的边缘舒服的,都不想说话了。 佛生寺大大方方地跨进浴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舒服……” 藤堂跟在他后面入水,动作轻一些,但入水之后也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是斋藤、松原、南方诚、服部…… 热气在狭小的包间里聚拢,把众人的轮廓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边。 高窗的光线透过雾气落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波纹,在墙面上游移。 南方医生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老板啊,你当时说你在江户有一间宿屋,可没说这个宿屋有那么大啊!” 他这是第一次来江户。 当初把他招进新选组的时候,夏川就曾经答应过他,可以推荐他去兰医馆学习先进医术。 这次来江户就是为了完成他这个愿望。 和南方一样,第一次来江户的还有夏川的工作秘书服部武雄。 秘书嘛,当然要走到哪里跟到哪里,而且这次不仅他来了,他手下的零番队也来了。 一开始夏川是只打算带着服部一个人来的。 后来七兵卫说自己想回江户看看自己的养女,大石锹次郎想回江户看看故交。 尾关政一郎这个禁门之变中的最大功臣也想来江户见识见识。 夏川索性就大手一挥把整个零番队都带了回来。 服部刚才一路走来的时候数了数街面上的铺子:“刚才我算了一下,从街头到巷尾一共十二家铺子,全挂着青山屋的灯笼。老板,这十二家铺子都是你的?” 夏川双手捧了一捧热水泼到脸上。 “这些店铺不是我的,但是他们现在用的地是我的,我只不会每月收取租金而已。而且,你看的只是北町,南町,你看不到的那边,也有不少铺子,算下来应该有十七家吧。” “十七家!” 藤堂惊呼道:“夏川,你小子是买下了半个町啊!乖乖,开宿屋那么挣钱吗,你现在已经是个大地主了!” 斋藤这时候开口问道:“你在江户这边弄这么大动静,幕府那边没人来问,我记得幕府可是有规定,土地不能随意买卖。” 江户城及城下町的全部土地,在法理上属于幕府将军。不存在“私人拥有土地所有权”这个概念。 平民和武士持有的,都是土地借用权,简单来说,就是你可以花一笔钱,买下“永远使用这块地”的权利。 这种“永借地”在江户中期以后已经形成了成熟的市场。 只要交易完成后向町奉行所备案、缴纳手续费,就能买卖。 一般来说小规模的买卖土地,幕府不会管,但像夏川这么大规模的出手,幕府就会横插一脚。 毕竟奉行所这群人从上到下谁不想多捞点呢,不为难你怎么捞钱。 “阿势给我写信说过这件事,当时南锻冶町奉行所的人找各种由头来过几次,阿势为此没少发愁,送出去很多礼物。但是……” 夏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自从我打完柳生家、被任命为御所‘禁里付’之后,他们不仅把阿势送的礼物全给退了回来。后来我升职成了‘近卫少将’,这群人慌了神,双倍给阿势送礼物,听说他们现在准备把南锻冶町改名叫做青山町呢,哈哈哈!” 夏川笑的合不拢嘴。 以前对于这种难缠的小鬼,夏川一般不会和他们对着来。 反正按照夏川的计划,他这次回来是打算和“神偷”七兵卫一起,到这些奉行所官员的家里,把送出去的钱拿回来的。 没想到这群人还挺自觉,知道把钱送回来。 当官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不受欺负吗? 老子不是少将的时候,你敢找各种理由上门,今天说我账目不清楚、明天说我防火做的不合格。 老子现在都是近卫少将了,还能受你这个欺负! 第717章 这里是我的家 在“青山汤屋”里泡了一下午,夏川他们直到晚饭时分才出来。 中岛已经给大家准备好了晚餐。 这家伙倒是没怎么变样,作为青山屋的餐饮负责人,他现在手下有不少员工,一般是不用自己亲自下厨的,只用负责管理工作。 但老板回来了,他在厨房忙了一下午给夏川他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其中还有他最拿手的烤鱼。 夏川品鉴了一口,满意的说道:“不错,熊吉,还是这个味道!” 听着夏川再一次叫出这个外号,中岛低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睛不自觉的有些湿润。 如果不是遇到了夏川,他这个不入流的小极道,或许早就某一次极道火并中丧命,或者是被人沉入隅田川了。 可现在他站在一间亮堂堂的房间里,旁边是热气腾腾的饭菜,有员工、有工钱、有安稳的日子。 这些东西都是一个人给他的,那个人现在就坐在他面前。 中岛发自内心的感叹道:“老板,你这次走的时间可真够长的,都一年多了。” 阿势坐在桌子对面,端着碗,闻声也接了一句。 “是啊,一走一年,我还以为你在京都做了大官,不打算回来了呢?” 阿势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但嘴角却带着笑意。 夏川端起手中的玻璃酒杯,杯里盛着透明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把酒杯举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一道温热从喉头滑到胃里,像一条细细的火线在身体里蔓延开。 在京都那种古板、陈旧的地方,可喝不到正宗的伏特加,他的舌头都快淡出鸟来了。 “京都是工作,可这里才是我的家啊!” 对夏川来说,“家”这个词的意思比普通人更轻,也比普通人更重。 说他轻,是因为他没有那种“从小住到大的老房子、有父母等着他回去”的牵挂。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任何东西,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认识的人。 就像一粒灰尘被扔进了这个名为时代的桌面上。 真正让他和这个世界建立起连接的,是青山屋的存在。 买下这块地、建起这栋屋子,是他为自己创造的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这听起来没什么了不起,但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是一件很重的事。 这代表着他在这个时代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第一次真正扎下了根。 吃完了晚饭,一群人各自行动。 冲田和大石锹次郎一起回了试卫馆,佛生寺去了从小学剑的神道无念流练兵馆。 藤堂、岛田魁这两个江户本地人则带着东堂三兄弟去逛街,说要带他们感受感受江户的风土人情。 其实以夏川对他们的了解,藤堂就是带着他们几个去吉原了,在京都有阿秀看着,这家伙不敢往岛原钻,回了江户可算撒开了欢。 松原倒是没有出门,他正在翻看青山屋的账目,还不时的和阿势大姐讨论一下青山屋的经营问题。 作为新选组的财务总监,他很好奇阿势是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青山屋搞成这么大的。 反正他是自愧不如。 而新田寅之介作为新选组的九番队队长,也作为青山屋的前员工,正在和中岛清吉还有新太郎讲述夏川在京都的“光辉事迹”。 为了增加自己口中故事的可信度,他还把夏川手里的南泉一文字给借了过去。 “看到了吧,这就是朝廷发给老板的刀,你知道这刀叫什么吗……” 就算夏川有着【超凡之躯】的存在,喝完了两瓶伏特加,他的脚步也有些飘飘的。 闲来无事,夏川带着彪哥逛起了青山屋,如同两只巡视领地的猫。 穿过青山屋的大堂和主楼,是一个三十米见方的露天庭院。 地面铺设白砂,整平压实,在月光下泛着均匀的白色。 四角各有一盏石灯笼,入夜后点亮,光线柔和地铺满整片白砂地。 一座石制的手水钵,矮矮的,水面平静,石钵周围没有种树,没有假山,没有任何造景,只有白砂、石灯、一钵清水,整个庭院颇有一番诧寂之美。 看到地上的白砂,彪哥“噌”的一声,从夏川的肩头跳了下来,四个爪子在白砂面上轻轻一落,留下几枚细小的梅花印。 夏川蹲下来摸了摸彪哥的脑袋:“你也很喜欢我们的这个家啊!” 彪哥白了他一眼,默默地蹲了下去。 夏川这才意识到,这货是看上这个硕大的猫砂盆了,要撒尿! 他站起来,没再管彪哥,顺着中庭继续往后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是夏川自己住的院子。 这里没有任何改变,还是千叶定吉为他布置的那个庭院。 清水次郎送给他的那棵红枫树依然茂盛,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砂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细亮的银斑。 恍如隔世啊! 夏川心中感慨,找出了自己当年做的那两把椅子摆在红枫树下。 以前他和藤木老人有事没事就喜欢坐在这里喝茶、喝酒,有时候说话,更多时候只是坐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起来,藤木老爷子也够惨的,被近松那个货用几瓶酒连哄带骗弄到北海道去了,这把年纪还得在矿场边上燃烧自己。 要不说近松能做老板呢! 这家伙真是能把每个人的价值都榨到极致,这一点连夏川都自愧不如。 说起近松,这家伙现在真是忙的脚不沾地。 半年之前,夏川的青松屋和会津藩正式达成了协议,共同开发北海道的金矿。 当时一桥庆喜想征讨长州,想获取松平容保的支持,让他出任征长总督。 可后来天诛党在大和地区造反起事,那个计划落了空。 再后来长州发动禁门之变被定为朝敌,幕府也就不需要再借会津藩的手了,征长总督换成了御三家之一的德川庆胜。 征长总督的位子虽然没了,但凭借着禁门之变的功劳,松平容保还是拿到了那片土地的开采权。 一个月前,夏川收到近松的来信,他说那片土地上面的山林已经全部被清除,第一批金子已经开采出来了。 作为夏川的兄弟,近松也是很有野心的。 近松计划等北海道那边步入正轨之后,再买几艘世界最先进的蒸汽船,组建出一个日本第一的大舰队,彻底垄断北海道的海上航线。 现在的青松屋背靠会津,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地有地,唯一缺的只有时间而已。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青松屋必然能成为日本顶级的大商号。 夏川坐在枫树下的椅子上,彪哥不知什么时候从白砂庭院那边跟了过来,蹲在月洞门旁边的石阶上舔爪子,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慢悠悠的。 (说实话,这段时间是有点卡文的,一直在思索该如何设计江户剧情。) 第718章 那里的剑术很纯粹 夏川难得的睡到了自然醒。 相比于京都,他还是更喜欢江户的天气,因为靠海,这里要更加湿润一些。 日上三竿,夏川从床上爬起来,吃完早饭,便带着彪哥,溜达去了桶町的千叶道馆。 幕府那边要述职的事不急,他打算过几天再去。 走到桶町的街口,道馆方向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木刀碰撞的咔嚓声、弟子们呼喝练习的口令声、还有脚踩在道场木地板上的闷响,隔着大半条街都能听见。 千叶道馆比以前热闹了不止一倍。 在御前试合中击败了柳生家之后,北辰一刀流现在可谓是如日中天,说是日本第一剑术流派也不为过。 而作为第一个以女性身份登上擂台的人。 佐那子也就成了整个江户女人心中的偶像,前来拜师的、求教的、比剑的人络绎不绝,每天把道场挤得满满当当。 夏川甚至听阿势说起过,不少贵族都排着队想要上门求亲,试图把这个“日本第一女剑士”娶回家。 迈步走进千叶道馆,佐那子正跪坐在道场边的廊下对着一排年轻人讲着什么。 那些年轻人穿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全都正襟危坐。 佐那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练功服,额前的碎发用一根素色布条拢到后面,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要更加干练了一些。 远远看到夏川,佐那子面露惊喜之色,朝那排弟子摆了摆手交代了一句,然后起身走过来。 她来到夏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打趣道:“呦,瞅瞅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京都的大官吗,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小小的千叶道馆啊!” “师姐,你可饶了我吧。” 夏川赶紧求饶,心中却是在暗自腹诽,佐那子现在和岛原的那帮女人接触太多,嘴上功夫越来越利索,以前顶多是说话直,现在还会带刺了。 和佐那子闲聊了几句,夏川沿着廊下朝后院走去。 千叶道馆算是他第二个家,他对这里十分熟悉,根本不用谁来带路。 穿过道场旁边的小门,绕过那棵旃檀树,夏川来到后院,千叶定吉正坐在廊下的矮桌前喝茶。 茶壶冒着白气,杯沿搁在桌面上,旁边摊着一册翻到一半的书,书页被风微微掀起一角。 见到夏川,千叶定吉也十分惊喜。 “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千叶定吉比上次分别的时候瘦了一圈,下巴的轮廓比以前更明显了,原本略微肥胖的身体看上去竟有些精干。 “您可比上次见,瘦了不少啊?” 千叶定吉无奈叹道:“没办法,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两个不错的教师,一个山南一个龙马,全跑了。现在重太郎还不在,有教学能力的只剩下了佐那子一个人,前来求学的弟子一多,她自己一个人应付不过来,逼得我这把老骨头也得把竹剑重新拎起来。” 夏川笑着打趣道:“能者多劳嘛,您精神看起来比以前还要好,五六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看来人就是得工作才行啊。” “不过您还是得注意点身体,这次我把新选组的医生带回来了,他会在江户留一阵子,我让他给你好好看看。” 千叶定吉笑道:“没想到。我一个老头子,还占上徒弟的便宜了,这算不算公器私用啊。” 夏川道:“做官做官,为吃为穿,不为吃穿,谁会做官啊,您就放心吧您现在就是说要去幕府的兰医所看病,我也能立马给您安排!” 千叶定吉放下茶碗,大笑道:“我哥当年开创北辰一刀流的时候,嘴上说的是‘剑术之道’,其实我知道,他心里想的就是‘入世之道’。 他们那一辈的剑士,哪个不藏着个想做大官的心思?但咱们千叶家两代人了,你是第一个真把这条路走通,把这个官做明白的,不容易啊。 有你在,咱们北辰一刀流的‘做大官’理论,就不再单单是理论了,你说对吧,山城守大人!” “师父,师姐就算了,你也拿我寻开心!” 两人聊了一阵,千叶定吉问起了重太郎的情况。 “重太郎在京都怎么样。这小子给我写信竟然说他不回来,还真把京都当自己家了!” 夏川道:“重太郎现在可是干劲十足,他现在不光教授新选组队员剑术,我前段时间带他去了御所,他还在教授睦仁殿下剑术,现在可是干劲十足啊。” 如果现在千叶定吉能看到自己儿子的现场教学,他一定会惊讶的合不拢嘴。 重太郎现在教得那叫一个简单粗暴,竹剑抡起来带风,示范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以前在千叶道馆,他是少馆主,教人的时候得讲究姿态、讲究分寸、讲究待人接物的体面。 但到了新选组,那些东西全用不上。 新选组的生存法则只有四个字——强者为尊。 新选组里一大半都是各地招募来的浪人,这群人要是老实,就不会成为浪人了。 他们不看你态度好不好,只看你剑够不够快,够不够狠。 你要教我可以,先赢了我再说。 不然你凭什么教我。 夏川是局长,他可以任命重太郎为新选组的剑术指南,但是要坐稳这个位置,重太郎还得靠自己的本事。 重太郎的剑术不差。 单论剑术技巧,他甚至要比夏川、山南他们更好。 只不过以前在江户、在自己父亲身边,重太郎需要时刻保持一个少馆主的形象。 这一点束缚住了他的心,也束缚住了他的剑术。 但在新选组重太郎不用再考虑自己的教授方式是否正确、态度是否和蔼,他只需要举起剑,然后击败对方。 如果现在回到江户,他会对千叶定吉说:我去过新选组,那里的剑术很纯粹。 所以重新找回了剑术热爱、战斗快乐的重太郎现在有点乐不思蜀了。 第719章 老年剑士的新式社交活动 千叶定吉目光看向远方的天空,突然感叹道:“这样也好,不想回来就不回来了吧。” “一个小小的千叶道馆没什么好留恋的,阿重……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天地,应该有自己要去过的人生。” 风一吹,那棵旃檀树的树冠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佐那子清亮的喊声和竹剑相碰的脆响,隔着障子门和木廊传进来。 千叶定吉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唉,我还真是够倒霉的,活了这么多年,连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都找不到。 最初我觉得龙马不错,想让他留下来,甚至都想让他给我做女婿了,结果那小子看了一眼黑船,魂就被勾走了,连个影儿都留不住。” 千叶定吉转头看向夏川:“后来你小子来了千叶道馆,你个浑小子更过分,不仅自己走了,还卷走了山南、藤堂这几个我最看好的徒弟,现在连我儿子都不回家了。 到现在千叶道馆连一个继承人都找不到,你得占一半的责任,你说怎么办吧!” 夏川大呼道:“师父,我可不光带人走了,我还还给你一对剑豪儿女呢!要是没有我,重太郎和佐那子的剑术能到现在这个地步吗,您不能光看坏的不看好的。” 千叶定吉被他逗笑了,拿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行行行,你小子啊,还真是不吃亏,这一点我看明白了。” 夏川试探着问道:“师父,说起来你没有把道馆交给佐那子师姐的想法?” “你一说,我还想和你就这个事商量商量。” 千叶定吉说道:“如果是换成以前的小那,我肯定是不会把道馆交给她的,她的实力和名气都不足以撑起千叶家的招牌,但现在她的实力也达到了剑豪,御前试合之后,名气也够了,我到真有点想把道馆交给她,只不过……” “只不过师姐是个女人?” 让一个女人做道馆馆主,这还是日本历史上的第一次,夏川以为千叶定吉是担心开此先河,会被世人攻讦。 但千叶定吉却说道:“并不是这样,夏川你把你师父想小了,我都敢让小那参加御前试合,一个道馆还有什么舍不得交给她的。” “那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在我。”千叶定吉微微皱了一下眉:“问题在小那,我跟小那提过这个想法。她没反对,但也没什么兴趣。就是……有点不太热情。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了解,她从小就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没表态,心里就是有其他的事了。” 夏川笑着说道:“心里有事?师姐是喜欢上什么人了吗?” 千叶定吉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她只喜欢过龙马那个混小子一个人。” “那是什么事?”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啊。” “她都不跟您说,难道会跟我说吗?” 千叶定吉笑道:“不一定,小那她很信任你,你要是问她,她说不定会告诉你,所以这次回来,你想想办法,问问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夏川挠了挠头,让他去打架、去杀人、去砍加特林他都不怕,但让他去处理师姐的心事。 这……就有点为难他了。 不过师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行。我找机会问问她。” 千叶定吉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换了个话题似的,话锋一转:“对了,听说你的青山屋在南锻冶町那边,都快买下半条街了?” “也没那么夸张,就是多” 夏川刚话说了一半,就看见师父脸上那层慈祥的笑容里透出了一点狡黠,他身上的【察言观色】词条条件反射地亮了一下。 他赶紧截住话头,抢在师父开口之前说:“师父,您直说吧,还有什么事?” 千叶定吉嘿嘿一笑,用手指着夏川。 “你小子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今天晚上要是没事,给我好找个地方,我准备请人喝酒。” “请谁?您要是方便的话,直接来青山屋就行,我让后厨备菜。” 千叶定吉伸出手指挨个数。 “直心影流的岛田虎之助和山冈铁太郎、练兵馆的斋藤弥九郎、士学馆的桃井春藏、试卫馆的近藤周助、心形刀流的伊庭秀业……” 一个个在剑道界震耳欲聋的名字从千叶定吉说出来,夏川听着听着眼睛就越睁越大。 这些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早已成名的前辈,都是得叫师叔师伯的人物。 “师父,你这是请了半个江户剑道界啊,你这是要干什么?” 千叶定吉站起身,抬手朝空气中一挥,声音里带着一股少有的飞扬。 “老夫要让他们认识认识,当今朝廷近卫少将·山城守,我千叶定吉的徒弟青木夏川!” 夏川坐在原地,哑然失笑,他这位师父越老越像小孩了。 请了半个江户剑道界的元老来喝酒,就是为了当面炫耀自家徒弟做了大官? 这算什么——老年剑士的新式社交活动? “行,您说了算。”夏川站起身来把茶杯放下:“我这就回去准备。” 从千叶道馆出来,夏川赶紧回到青山屋,把冲田和藤堂他们都叫了过来帮忙。 等到夕阳从西边那些低矮屋顶上沉下去的时候,青山屋门口已经挂上了一排新灯笼。 光亮沿着南锻冶町的街面铺展开,像一条暖黄色的线在暮色中慢慢亮起来。 夏川换上了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浅葱色羽织,站在青山屋门口候客,和他一起迎客的还有藤堂。 新选组的所有人都被抓了过来,可以说,今天连屋里端盘子的人都是剑豪。 其实虽然嘴上师父是“为老不尊”,但夏川知道,千叶定吉这是在变相的为夏川铺路。 夏川虽然现在官做的够大了,但是他的根基不够深。 千叶定吉今晚把近藤周助、斋藤弥九郎、桃井春藏、岛田虎之助这些老前辈全请到青山屋来,就是在用自己几十年攒下来的老脸替夏川铺路。 这些前辈们认可夏川,就等于对夏川打开了剑道界的大门,夏川才算是真正的在剑道界扎下根。 这些人每一个在江户都有自己的道场、门生、人脉网络,这些东西到时候都可以为夏川所用。 毕竟他现在当官了,走仕途了,要考虑一些现实问题。 第720章 招兵买马 岛田虎之助和山冈铁太郎是最早到的两个大剑豪。 他们算是今天来的人里,夏川最熟的两个。 上次夏川回江户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合体给夏川来了一次“剑豪混合双打”,让夏川吃尽了苦头。 不过夏川也因此剑术大涨,学到了直心影流真正的精髓,如果没有他们两个的调教,夏川在回到京都之后还不一定是冈田以藏和机龙之助的对手。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片柳兵马这个混小子。 自从机龙之助死了之后,这小子就离开新选组带着七兵卫的养女回到了江户。 现在他不仅继承了片柳家的家主,而且已经和阿松结婚了,属于事业爱情双丰收,这家伙正在岛田虎之助的道馆里做剑术师范,假以时日或许还能成为岛田道馆的馆主。 神道无念流的斋藤弥九郎是带着自己的儿子斋藤欢之助一起来的。 当初佛生寺还曾经和斋藤欢之助竞争过下一任馆主的位子,可是诸流大比之后佛生寺放弃角逐,跟着夏川去了京都,欢之助就成了练兵馆唯一的继承人。 不过此刻佛生寺那家伙早就不在乎这些,这次回来他主动回到练兵馆去看望师父,就能说明这一点。 夏虫不可语冰,对佛生寺来说,欢之助在意的天地太小了,那把椅子他早就不放在眼里了。 昨天两个人在道场里比划了几招,打完之后还勾肩搭背一起去吃了碗荞麦面。 看到自己的徒弟有了现在的成就,斋藤弥九郎也十分感慨。 佛生寺从十几岁开始就进了练兵馆,算是跟着斋藤弥九郎长大的,和儿子没什么两样,不然他也不会把自己用了一辈子的名刀“不动国重”送给佛生寺。 佛生寺当时主动离开江户,让斋藤弥九郎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时的浪士队是什么情况? 京都攘夷志士横行,根本就是龙潭虎穴,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可佛生寺不仅活下来了,还闯出了一份自己的事业,怎能让斋藤弥九郎不欣慰。 所以斋藤弥九郎今晚喝多了之后,搂着夏川的肩膀就说。 “诸流大比的时候,我就看你行,果然我没看走眼……” “弥助这个混蛋小子,有时候脑子没有那么好用,真是麻烦你照顾了……” “以后你要帮忙再给弥助瞅个媳妇,在京都安个家,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对于他的期望,夏川只能连连答应,心里却在暗暗吐槽,回江户一趟还真够忙的。 今天一天的工夫,他已经接了好几个活。 千叶定吉让他试探师姐的心思。 斋藤弥九郎让他给光头物色个媳妇。 山冈铁太郎单独他我喝酒说要和我聊一聊京都现状。 试卫馆的老馆主近藤周助让他这次走的时候,带上近藤的妻子和女儿。 近藤现在升官了,也有了自己的住所,也该把老婆孩子接过去了。 要说这群老家伙,不愧是一群练剑的人,一个个年近半百了,身体还是那么好,能喝的要命,这场宴会足足喝光了青山屋小半个月储备。 饶是夏川的酒量那么大,在他们轮番灌酒的情况下也有点扛不住了。 这直接导致,夏川第二天差点没起来,还是彪哥跑到床边把他给舔醒的。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 夏川大步流星走出了青山屋,朝本丸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要去办正事——拜见将军。 其实在幕府传统里,他现在要做的这个程序叫做“御礼言上”。 这玩意和幕府所一直坚持的“参勤交代”一样,都是一种为了统治才进行的强制性程序,更是一种权力确认。 “御礼言上”是一个很正式的行为。 放在以前,夏川到达江户之后,都不能直接进城,得在家里待三天,这三天幕府都得派人来给他做礼仪讲解。 反正过程很是繁琐。 但现在幕府权威不如以前了,他的这个“御礼言上”也就是走个过场。 将军现在都跑到长州前线去打仗了,幕府的三个老中都跟着将军走了,他来江户只能见到幕府唯一还在江户的老中阿部正外。 不过这正是夏川想要的。 抽这个时间来正好,将军在江户,他还不来了呢。 阿部正外在朝廷里的官位是从四位下,夏川只比他差了两级而已,以夏川现在在京都的势力和朝廷里的位置,阿部正外也不愿意平白得罪他。 所以他和夏川寒暄了一阵,说了些不疼不痒的客套话,走了一遍程序之后,就结束了。 之后夏川就只剩下一件正事,那就是招募新队员。 昨天喝那么多酒,可不是白喝的。 昨天夏川把招人的事情一说,众多道馆的馆主们纷纷表示要推荐自己的弟子来应聘。 按现在的话说,这些道馆都是江户的“顶级学府”,培养的都是一群高材生,不说人品,至少能力是有保障的。 可夏川低估了新选组现在的影响力。 现在的新选组可不是以前那个只有几十人的浪士队。 天诛党之战、池田屋之战、禁门之战众多战役让新选组威名赫赫,极受现在年轻人的追捧。 夏川这个局长,也成为了众多年轻武士心中的偶像。 一听说新选组要在江户招募,好像整个江户的年轻人都来了。 夏川回到青山屋门口的时候,整条南锻冶町已经被挤满了。 从街口望过去,全是人头,大部分是年轻面孔,十八九岁到二十出头的居多,腰间别着刀,站在人群里神色各异,有跃跃欲试的,有探头探脑的,有紧张得攥着刀柄不松手的,还有几个胸有成竹抱臂靠墙的。 因为动静太大,南锻冶町的奉行所不得不派人过来维持治安。 好在青山屋门前的商铺都是夏川的地,就算堵上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具体的招募工作夏川这个局长是不负责的,而是交给了服部武雄和斋藤。 秘书嘛,本来就是用来干这事的。 他回来之后就是简单问问了招募情况,又闲聊了一会。 等到天色渐晚,朝一个人去了吉原。 昨天开宴会的时候,佐那子说,胧雀有事情找他,让他去吉原一趟。 第721章 同样的剧情演两遍,就没意思了 夜晚的吉原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那么热闹繁华,仿佛京都那边的血雨腥风和这里没有任何关系。 一盏盏灯笼挑了起来,从街头一路铺到巷尾。 暖融融的光线在暮色里慢慢漫开,把整条街笼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暖色里。 无夜楼依旧矗立在吉原的正中。 迈步走进无夜楼的一楼,立即有人迎了过来,仿佛早就在这里等他了。 夏川一看,这人他认识,叫小菊是夜王身边的侍女。 两年没见了,原本圆圆的小菊已经开始抽条,出落的更加高挑了。 小菊说道:“青木大人好久不见,胧雀姐姐在五楼等您。” “五楼?” 夏川心中有些诧异,虽然他以前经常来无夜楼找胧雀,但是却从没上过无夜楼的五楼。 听胧雀说,五楼是夜王的房间,一般人是上不去的。 “难道说是夜王要见我吗?” 夏川怀着这样的疑问跟着小菊登上了五楼。 小菊把夏川带到了一个十分宽敞的房间。 榻榻米铺得很平整,壁龛里挂着一轴空白的纸,没有任何文字和画。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只矮几,几只坐垫,旁边的熏香已经燃到了尾声,只留下最后一点淡白的余烬在香炉里缓缓变暗。 “您在这里稍等片刻,胧雀大人一会就来。” 说罢,小菊便退出房间,轻轻合上了纸障门。 纸障门合拢的声音清脆地在空气中弹了一下,像是有人精准地掐住了那个落点。 屋里所有的灯在这瞬间,忽然熄灭了,屋中一片漆黑。 什么情况? 夏川心中诧异,立刻握住了自己手里的那把黑色大伞。 现在他出门不怎么习惯带刀,而是喜欢带上这把大伞。 这把伞是由落羽棍改造而成的,离开京都之前,才刚刚完工。 之所以花费了这么长,主要是因为这把伞最终设计图一直在改动。 一开始夏川只准备用“落羽棍”作为伞柄,其他的部位用正常做伞的东西。 但是后来做着做着,他就想,能不能给这把伞加上一些防御功能,让他的伞面变得更结实。 于是他就开始研究使用什么材料做伞面。 一开始他试了很多东西,桐油浸过的厚棉布、鞣制过的薄皮革,但是这些材料的性能他都不怎么满意。 后来还是在海边长大的东堂三兄弟中的老二鲛岛给了他一个建议。 他建议夏川,可以使用鱼皮加鱼网组合在一起的双层结构,以前他们在海边的时候曾经试过,极其结实。 夏川采纳了他的建议,并且加以调整。 伞面对最外面他用浸油布或皮革保持外观,中层侧用细铁丝编织成网,内层用鞣制好的鲛鱼皮降低缓冲。 刀砍在伞面上,铁网会接住刀锋,鱼皮会缓冲冲击力,伞骨会让刀锋滑开。 夏川曾经尝试过,三层结构做出来的伞面,可以正面挡住一记普通武士的全力斩击,防御力直接拉满了。 但就是有一点,这把伞太重了。 伞柄是铁的,伞骨是铁的,伞面又是多层结构。 这玩意的重量达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地步,一般人别说是用来避雨,举起来都费劲。 但对于有【大力】词条的夏川来说,这一点缺点根本就不是缺点,甚至是优点。 毕竟抡起棍子打人,夏川可是行家。 这段时间他都在熟悉自己的这把落羽伞。 大剑豪和剑豪之间的区别就是“不滞于物”,任何东西都能用出剑的效果。 夏川自身的【剑鬼】词条在某种程度上有这样的功能,但是效果还不够明显。 等到夏川能不依靠【剑鬼】词条就能拿木棒斩出剑芒来,那他就算真成了。 黑暗很彻底,连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都没有。 从天花板的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夏川根本不用抬头看,就知道上面躲着一个人。 “又来?” 夏川暗骂了一声,此时的场景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去岛原找胧雀的时候。 当时他就这样遭受了师姐佐那子的突然袭击,现在竟然和那天的情景如出一辙。 “同样的剧情上演两遍,可就没意思了!” 夏川把手里的伞换了一下握法,拇指压在伞柄的接口处,伞尖斜向下指地,这是剑道中的胁构。 房间中的气流突然被搅动,在黑暗中像一圈无声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藏在天花板上的那人突然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 一把利刃直奔夏川的天灵盖上刺了下来,夏川在最后一瞬侧身躲过攻击,把手里大伞横过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那人手中利刃斩在夏川铁芯伞骨上,火星短暂地亮了一下,照亮了对方的脸。 虽然只有一瞬,但夏川的眼力远超常人,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人的样貌。 这人以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极冷极静。 那双眼睛在火星闪烁的瞬间准确地锁定了夏川的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人变招极快,几乎不需要回收动作,流畅得像水流,后退半步的瞬间就重新压了上来。 他的刀从低处斜撩,像一条从暗处探出来的蛇,直刺夏川的小腹,动作干净利落。 夏川手腕翻转,落羽伞直刺,伞尖直奔此人的手腕,别看手里的是伞,但他照样能用出刀的效果来。 那人赶紧变招格挡,以刺对刺。 “当!” 伞尖和刀尖发出“当”的一声闷响,那人被夏川这一击震得退了两步。 击退对方之后,他扬起手中大伞,不由分说直接抡了出去。 【战斗直感】的存在,给了夏川抓住每一个机会的能力,别管对方是谁,先打倒再说! 那人用的是一把短刀。 通过刚才短暂的交手,此人已经感受到了夏川手里这把伞的沉重。 用手里短刀去扛铁棒一样的大伞简直就是在找死。 所以面对夏川这一击,他用了一个后空翻,躲了过去,他落地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像一片叶子一样轻盈。 此人稳住身形,站在黑暗里,刀尖微微下垂,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对手。 夏川收起伞尖,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把伞重新斜靠在肩前,姿态从容而平静,像刚从一场急雨中走进屋檐下,正在檐下从容地抖落伞面上的雨水,不急不忙。 (都说茄子这段时间流量机制有点问题,一开始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今天查一查发现这段时间全是老读者,很少见新读者进来。) 第722章 一个熟人 黑暗中那人的攻击方式让夏川想起了一群人——暗乃武。 那些忍者也是这样出手的,无声、迅捷,从屋顶与墙角最不起眼的缝隙中穿行。 每一步都踩在你视线的死角里,每一刀都攻击落向你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难道这人是暗乃武的人? 也不对啊。 暗乃武把夏川剁碎了的心都有,身上的杀意夏川隔着十几步都能闻得到。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刀法凌厉、角度刁钻,但夏川身上的【危险感知】却丝毫没有反应,此人只有杀气没有杀心,他并不想和夏川分出生死,只是想分个胜负罢了。 “朋友,你是谁?吉原的人吗?夜之翼?还是忍者?” 那人见夏川准确地说出了“忍者”两个字,在黑暗中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夏川侧前方的暗处传来,隔着一层布料,似乎是蒙着嘴巴。 “近卫少将大人还真是敏锐啊,在下并无恶意,只不过是想和您切磋切磋罢了。” 近卫少将? 听到对方的称呼,夏川心中一动,这人大概率是幕府的人,不是朝廷或者是夜之翼。 一般来说朝廷的人会称呼他为山城守,这是他的正式官职,夜之翼或者是和他比较熟的人会叫他局长,只有幕府的人会叫他近卫少将,这个在幕府武官体系中的职位。 夏川无奈道:“想切磋就直接说,朋友你偷偷摸摸的算怎么回事?” “我不是剑士。”那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游移不定,像是人已经换了位置:“黑暗也是我的一种武器啊!” 夏川微微皱眉:“我听你的声音有些熟悉,我们是不是认识?” “近卫少将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那人脚下飞快移动,卷起房间中的气流,飞速来到夏川的身后,举刀奔着夏川的后颈切去:“打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一口一个近卫少将,手下可一点都不含糊!” 夏川没有转身。 他把伞从右手换到左手,伞身在背后横展开来,半开的伞面像一面弧形的盾牌,精准地挡在了那道刀锋的必经之路上。 “嗤!”的一声。 刀刃划破了最外层的伞纸。 桐油浸泡过的纸面裂开一道口子,但第二层铁丝编织的网格卡住了刀锋,把那股凌厉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 夏川在这一瞬间手腕一拧,伞面随之转动,伞骨夹着对方的刀刃顺势拧动,像绞住一根铁丝。 对方极其果断,没等夏川彻底绞死他的刀,一脚踹在伞面上借力,硬生生把自己的刀从铁网的卡口中抽了出来。 刀身脱离伞骨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像一条被夹住尾巴的蛇在拼命挣动时发出的摩擦声。 夏川往前迈了一步,整把黑伞完全展开,像是一面突然升起的墙,遮住了夏川的身体,也遮住了对方的视线。 虽然说是把这把伞当铁棒用,但这是玩笑话。 对于他来说这把伞可不仅仅是铁棒,他一直都在开发这把伞的其他用法。 那人失去了夏川的位置,被迫后退了半步,刀横在胸前,不敢轻举妄动。 那把大伞飞快的转动了起来,并且朝着他的方向不断逼近。 那人连连后退,试图躲开这把伞的追击,但这把伞穷追不舍,他只好往往一侧躲闪。 就在此时,一把细长的剑从伞后刺了出来,像一条从草丛中探出的蛇,直奔他的咽喉咬了过来。 对方显然没料到夏川这一手。 他的身形猛地顿了一下,然后本能地仰身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这不是轻敌,而是千钧一发之际做出的正常反应,一般面对横扫而来的攻击,人都会后退或后仰。 这人不是镜心明智流的剑士,对距离的把控没有那么变态,但测算对手的攻击范围是剑道最基础的功课,他也不差。 按正常逻辑,仰身的幅度足以让他避过这一刺的路线,剑尖会从他面门前方一寸的位置掠过,刚好够不着。 但做到这一切的前提是对手按正常逻辑出牌。 可他对面的这个家伙,明显不是个会按照逻辑打架的人,毕竟谁家好人会从自己的伞里拔出一把剑来啊!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相信大家都能预料的到。 就在这人仰头的瞬间,夏川手里那把泛着青光的长剑,急剧变化,突然往前增长了半寸。 不多,不少,刚好把对方仰身后留下的最后余量填满。 剑尖上那半寸的距离,原本是一条无法触及的边界线,此刻却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人从脑子发出信号,到身体做出反应是需要时间的。 哪怕只有眨眼的工夫,在这段间隙中也足够让对方把所有的错误选择都做完。 他已经给了自己“往后仰”的信号,此时再想改成“往侧闪”或者“蹲下去”,身体已经来不及执行了。 他没有夏川那种类似于【战斗直感】的词条,面对接连两次超出正常人理解的攻击,他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根本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快蹲下!” 千钧一发之际,从里屋传来了一声女人的惊呼。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支漆黑的苦无,从纸障门的缝隙里飞出,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精准地撞在夏川的剑脊上。 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恰好把剑尖撞偏了半寸。 而那人听到那声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蹲。 可他现在的姿势是上半身往后仰着,腰是直的,腿是弯的,这个姿势再往下蹲,结果只有一个——膝盖先着地。 原本的“蹲姿”很自然的变成了“跪姿”。 房间里安静了两三息,这幅画面实在有些诡异。 从里屋飞出的苦无还插在墙边的地板上,黑色的刃身微微颤动着,而夏川面前,正跪着一个全身黑衣的人。 第723章 你要不要见她 灯亮了。 里屋的纸障门被拉开,光线从里面涌出来,沿着地板蔓延,把整间屋子的轮廓一点点从黑暗中拽出来。 几盏灯在墙壁和榻榻米上投下温暖而稳定的光影。 夏川把手里的剑收回到伞柄的暗槽里,咔嗒一声归位。 桐油纸上的裂口只伤到了外层,重新用油纸糊一下就行,夏川把伞重新合拢,看起来又是一把普通的黑色大伞。 夏川把伞斜靠在肩前,笑着对面前这人说道:“起来吧,跪着说话多累,咱们毕竟一起并肩战斗过,是老朋友了。” 虽然身前跪着的那人黑衣黑裤,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夏川还是凭着自身优秀的记忆力,认出了此人是谁。 此人正是曾经和夏川、近藤他们一起在江户对付过鬼冢一族的那个小孩哥,当时多亏了他及时赶到,成了压死鬼冢一族的最后稻草。 一年多过去了,这小子眉眼间比当年多了一层锐利,但终究还是个孩子,嘴上的绒毛都还没长开呢,比夏川的徒弟睦仁也大不了多少。 “青木君您还记得我啊。”见对方认出了自己,这人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夏川笑道:“你当时连个名字都没留就走了。今天总该告诉我了吧?“ “在下名为四乃森苍紫。” 苍紫? 夏川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 苍紫不就是《浪客剑心》里御庭番众的首领吗? 但眼前这个半大少年,跟原作里那个沉默冷厉的苍紫实在对不上号。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时间线还早,这个小孩哥现在还不是御庭番众的首领,甚至可能还没正式接手那个位置。 夏川没有把心里的这些念头露出来。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然后转头看向里屋,看向刚才那只苦无飞出来的方向。 纸障门完全拉开之后,夏川看清了屋里的情形。 胧雀穿着浅紫色和服靠窗坐着,手里握着一只空茶杯,左边是师父阿市,右边是师兄宇水。 雾尾坐的要稍微靠前一些,手里还抓着一只漆黑的苦无,很显然刚才那支就是从她手里手里射出来的。 “阿市老爷子好久不见啊。” 夏川笑着和阿市打了个招呼,他早就知道阿市和胧雀的师兄宇水跟着胧雀一起回了京都。 阿市老头的眼睛看不到,听到了夏川的声音,他朝这个方向侧了侧头。 “真是难得啊,青木局长还记得我这个瞎老头。” 夏川道:“老爷子您这是哪里话,我还跟您学过按摩呢,怎么能把您给忘了呢,再说了您还是胧雀的师父呢。” 因为有师傅和师兄在场,夏川不好直接和胧雀发脾气,他只是无奈的对胧雀说道:“我说,你们要切磋直接说不就行了,搞什么突然袭击!” 别人听不出,但胧雀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痛快。 她放下茶杯张了张嘴想解释,这时雾尾伸手拦住了她:“这事和瞎子没关系,是我的主意。” 她指着苍紫说道:“这小子说,突然袭击才能试出你的真本事,所以我才安排了这件事。小子,你现在知道人家的厉害了?” 苍紫道:“盛名之下无虚士。青木先生现在的剑术,跟当初在江户时判若两人。青木先生,今晚的事情,是我不对,请您原谅。” “行了行了,别争着背锅了。” 夏川心里的怒气消了一些,他问胧雀:“你找我来,不是只为了试试我的实力吧。” “今晚有个人想见你。” “这么神秘?难道是你姐姐夜王?” 虽然夏川来了这么多次,但他到现在也没见过夜王。 在吉原的传说里,夜王曾经是整个吉原最美的游女,无数人为了能和她见上一面不惜豪掷千金,却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夏川早就对这个吉原第一的女人很好奇了,能免费看看这女人长什么样子,他是很愿意的。 但说要见夜王,他又有了一丝莫名的紧张。 但胧雀却说道:“不只是姐姐,还有一个人。” “谁?” 胧雀放下茶杯,沉默片刻。 “将军的母亲——天璋院!” “嘶……” 虽然从西乡那边夏川知道了无夜楼和大奥那边的关系,但今晚“天璋院”要亲自见他,还是让他感到了惊讶。 原来我的“御礼言上,幕府述职”在这儿等着呢。 胧雀道:“我只负责传话。至于要不要见她,你自己决定。” 这是夏川和胧雀一向的相处方式,一旦涉及到这些东西,他们谁也不会替谁做出决定。 夏川沉默了一会。 天璋院找他,无非两种可能,拉拢或者试探,无论是哪一种,见面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听说德川家茂和一桥庆喜因为这次长州之战吵的很厉害,如果这次见了天璋院那就等于堵死了一桥庆喜那边的路。 但是这次任职一桥庆喜给自己拦了下来,还是德川家茂替自己说了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么说来,一桥庆喜那边的路好像已经堵死了。 那还有什么可害怕的,见她! 夏川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倒要看看,那个在深宫里用一个女人的身份撑住德川家最后一片天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前方带路!” “想好了?”胧雀道。 “没什么可想的。”夏川道:“再怎么说,我有现在这个职位是他们运作的,于情于理,我也得去感谢感谢。” 胧雀抄起手边的木杖。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跟我走吧。” 夏川和胧雀两人离开了房间,屋里只剩下了阿市他们几个人。 雾尾看了看苍紫,吐出一口烟圈:“这次你知道厉害了吧,人家可不是浪得虚名。” “以前我和这位青木君一起并肩作战过,当时的他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苍紫挠了挠头:“当时他的剑术虽然犀利,但是也没有现在那么强。” 当初他和夏川在天王寺对付鬼冢一族的时候,夏川的实力也就堪堪达到剑势级的巅峰,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就达到了的剑豪巅峰,这也太离谱了。 以前苍紫还不信京都传来的那些传闻,今天和夏川交过手之后,不由得他不信了。 苍紫回忆着刚才和夏川的战斗过程。 “刚才他最后那一剑,实在是太诡异了,怎么突然间变长了,要不是阿尾姐你出手,恐怕我的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倒也不至于。”雾尾道:“我看的明白,他那一刀还是留了手,那个距离最多蹭破你一点皮。” “等等。”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阿市老人突然问道:“你们刚才说,那小子的刀突然间增长了?” “对啊。”苍紫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长了一截,不知道是变招还是什么手法。” 阿市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轻轻摸索着眼前的黑色缎带,手指在缎带表面缓缓滑过,像在触摸一个他看不见的符号,屋里的烛火疯狂跳动着。 “虎眼流……难道……你也活着吗?” 第724章 两个女人,三条准则 胧雀带着夏川走出门外,来到五楼的另一个房间。 刚到门口,夏川先闻到了一股香气,不同于胧雀身上淡淡的桂花香,那是一种混合了檀木和旧书页的气味。 胧雀推开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敞开的窗户。 窗外是一轮硕大的明月,悬在屋檐边上,低得几乎伸手可及。 月光漫进来,铺在榻榻米上,被门框和窗格切成一格一格的长方形,一片一片地延伸到房间深处,像有人用一把极细的笔在木地板上描出了光的样子。 靠近窗边坐着一个人,穿着深紫色和服,暗金色腰带系得不紧不松,乌黑的头发梳成岛田髻,簪着一柄玳瑁梳和一支花钗。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道纤细的剪影,轮廓的边缘微微发亮。 她面前摆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摆着一盏灯和一本书。 书页摊开,女人的的右手正搁在书页的边缘,指尖轻轻压着纸面,烛火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见她从紫色振袖中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白得像月光。 听到有人进来,女人并没有直接抬头,等她翻完了那页书,目光才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夏川身上。 “青木君,我们终于见面了,请进。” 夏川站在门槛边没有动。他转头看了胧雀一眼。 “我该怎么称呼?吉原夜王,还是……” “这是我姐姐。”胧雀说。 窗边的女人莞尔一笑,那一笑很轻:“青木君叫我紫苑就好。” 夏川微微颔首,把目光重新投向她,心里有些意外。 这个女人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吉原的夜王要么极尽霸气美艳,要么极尽雍容华贵,总之得有那种“一方之主”的气场,让见者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但这个女人身上没有那种气质。 夏川见过的女人很多,但堪称绝美的堪堪也就几个人,这几个人的气质还都各不相同。 胧雀身上是一种清冷淡雅和又A又飒的集合体,不动手的时候像是山间的清泉,动手的时候像是山间的烈风。 佐那子身上则是一种高贵和英气,像是带着运动感的青春美少女。 雾尾则是更像是一把美艳锋利的刮骨刀,她的美丽富有攻击性。 但今晚夏川见到的这个女人身上的气质和她们三个都不一样。 她身上罕见的有一种沉静之感,一种难得的书卷气,整个人像一幅挂在墙上的旧画。 看到她,竟然让夏川想起了自己少年时代的英语老师。 那可是他青春懵懂的时候的启蒙对象啊。 不过现在的夏川已经不是那个看背影都能起飞的少年了,在吉原混了这么久,他什么没见过。 夏川坦然的走进屋内。 这时他才看到,房间深处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人。 她的穿着和夜王很不一样。 近乎墨色的素净和服,几乎没有纹样,只在袖口处用细密的银线绣着极淡的藤纹,烛火的余光里泛着细微的光。 她的坐姿也跟夜王不太一样。 夜王坐着的时候有一种懒散的随意。 而她的坐姿极正,背脊挺直,脖颈舒展,双肩平放,像一尊被放置在固定底座上的器皿。 头发在脑后挽成最朴素的髻,没有花钗,没有簪饰,只有一枚乌木簪横贯其间。 夏川一看这身装扮、这个做派,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此人就是幕府将军的养母——天璋院笃姬。 笃姬是上任将军的妻子,将军死后,她落发为尼。 简单形容,她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尼姑,这样的装扮很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青木夏川。” 夏川坐下之后,天璋院开了口,她的语气平淡:“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年轻。” “天璋院大人谬赞了。” 夏川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过分恭敬,也没有刻意放松。 胧雀在两人中间坐下,给两人分别倒了杯茶。 夏川坦然受之,这种机会可不多。 要知道以前在岛原或者是吉原,夏川可从来都没有过这个待遇。 也就是因为夏川今天的身份是客人,屋里又没有其他人,胧雀才充当起了端茶倒水的角色。 夏川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感觉茶都甜了。 “衣锦还乡的感觉如何,京都和江户有什么不一样?”天璋院如同聊家常一样问道。 夏川想了想抬起头看了看窗外,那轮圆月正挂在屋檐边上,低得像伸手就能触到。 “江户的月亮和京都的不太一样。” 这句话来得有些没头没尾,他继续说下去。 “京都的月亮高,悬在天上,看久了觉得冷。吉原的月亮低,挂在屋檐边上,像伸手就能碰到。” 天璋院听懂了夏川的言外之意,她笑了笑。 “没想到青木君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啊,倒是有做诗人的天赋。” “什么诗人。”夏川笑道:“我就是个极道出身的粗人罢了,诗这种纤细的活儿,我干不来。” 天璋院道:“江户的极道不少,但是能有你这份成就的可称得上绝无仅有,你的升职速度也可称得上冠绝古今。” 夏川手中转动着茶碗。 “我们极道有一句话,一个人能成事就靠三点,够狠、讲义气、朋友多,我能走到今天也是靠这三点罢了。” “够狠、讲义气、朋友多。”天璋院重复了一遍。 “大道至简,话糙理不糙啊。” 这三点正好是一个人成事最核心的三样东西,决断力、信任感和人脉地盘。 够狠是对内自律,对外有底线,有成事的执行力,瞻前顾后的人再好的机会也抓不住,狠劲是突破困境的底气。 义气是建立长期信任,是所有人愿意追随你的根基。 成年人的合作和跟随,本质上都是信任问题,大家愿意跟着你、愿意和你做生意就是因为信任你。 兄弟多,就是构建圈层,补齐个人能力的短板。 没人能靠自己单打独斗成事,你总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只有组建起靠谱的人际网络,才能撬动更大的局面。 夏川这句话让天璋院感触良多,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养子,那个正在长州前线的少年将军德川家茂。 德川家茂性格温和,本就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生活在冰冷的城池中,他空有将军的名号,身边除了算计就是阴谋,连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都没有。 放到幕府本身也是一样啊,现在的幕府还有自己的“兄弟”吗? 第725章 不动正宗 连御三家的德川庆胜和幕府最亲近的松平容保都不和幕府玩了,幕府哪里还有值得信任的人。 用极道的话来说,幕府在“政治”这条街上快混不下去了。 天璋院感叹道:“青木君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你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个朋友,青木君可知道是谁?” 夏川脑袋一转就想出了答案。 “天璋院大人说的应该是西乡吧。” “是啊。”天璋院道:“那个牛男现在怎么样,还和以前一样壮实吗?” “牛男?西乡还有这个外号吗?” “是啊,西乡君壮的和牛一样,所以我们以前都叫他牛男。” 提起西乡屋里的氛围好了一些。 和酒桌上喝酒一样,只要提起共同的朋友,两人的关系就会自然而然的熟络一些。 又闲聊了一会,天璋院问道:“听闻京都现在有人称呼青木君为不动明王?” 夏川尴尬的笑笑,这种时候被人说起自己的外号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摆了摆手:“都是京都人瞎传的,当不得真。” 天璋院伸手从身旁的暗处取出一只锦盒,递到他面前,示意他打开。 夏川抽开锦盒一看,里面装的是一把刀。 这把刀整体有四十厘米左右长,是一把胁差。 刀鞘是黑漆的,漆面被反复涂过很多层,在烛火下泛着深沉的润光,像一面被磨了多年的旧镜子。 刀柄用白色鲛皮包裹,缠着黑色丝线,柄卷的编织纹路整齐有力。 刀镡上刻着一小片纹样,一座山,山下有三道水纹,水流从山脚向左右分开。 “青木君被称作不动明王,这把刀的名为不动正宗,倒是和青木君有缘。” “还真有如此如此凑巧之事?” 夏川将信将疑,不会是天璋院找了一把刀然后改了个名字吧。 “青木君可以拔刀看看。”天璋院道。 “噌!” 夏川从善如流,抽刀出鞘。 刀一出鞘,他就知道,这绝对是好东西。 刀身宽厚、厚重,握在手里有一种压手的分量。 烛火的映照下,刀身呈现出一种“青黑色”,焕发着古老的、像墨玉一般沉静的光泽。 刀纹是华丽的“波浪纹”交织“大绀目肌”,肉眼看上去如同夜空中星云流动。 虽然夏川不是专门研究刀剑鉴赏的,但他见的名刀太多了,也有了一定的经验。 这把刀应该他手里的南泉一文字一样,是镰仓时代的产物,是距今四五百年的古刀。 严格来说,这种东西已经不能简单用“业物、大业物”来评定了。 “业物”体系,只能用来评定在市场上流通的刀剑。 毕竟开创这个体系的山田浅右卫门也不是什么贵族公卿,根本接触不到皇家和幕府收藏的名刀,自然也就无法拿来做评价。 但毋庸置疑的是,这种值得收藏的东西每一个拿出来都是无上大业物的水准,如果不是宝刀,没谁会把这玩意收藏四五百年。 夏川一手持刀柄,用衣袖托住刀尖部,仔细鉴赏。 看到这把刀的刀铭,夏川就理解了为什么天璋院说这把刀叫“不动正宗”。 在这把刀的刀身正面,雕刻着一个不动明王立像,刀身侧面则刻画着两根平行的细柱。 这种细柱被称为“护摩箸”。 原本是日本真言宗密教护摩火供仪式里的专用法器,形制为一对细长金属火筷,主要用来规整火种。 其实用咱们的俗话说就是火筷子。 之所以在刀上刻上这种细柱,是因为武士们普遍相信,带有护摩箸雕物的刀,在战场上可以避开箭矢、破除邪咒、抵御阴祟。 天璋院接着介绍这把刀的来历。 “这把刀最初由本阿弥家族持有,天正年间他们以500贯的天价把这把刀卖给了丰臣秀次。 后来秀次转赠家康公,家康公又送给了前田利家,最后多番辗转又回到了德川家。” 天璋院言语之中充满了真诚。 “我一个女流之辈,也不知道这把刀的好坏,青木君回一趟江户不能空手而归,这把刀就赠予青木君吧。” 夏川这把不动正宗入鞘,轻轻放回锦盒里。 “此刀如此贵重,在下担当不起啊。” 就算在德川家的库藏中,这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名刀。 今夜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就送出了如此厚重的礼物,这个女人想干什么? 拉拢自己? 夏川并没有为现在的职位冲昏头脑,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现在他虽然半只脚迈入了公卿贵族的行列,但和幕府这个庞然大物相比,还差得远,对方犯不着讨好或者拉拢自己。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这个女人今晚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是一把刀而已。”天璋院道,“佛家说,天大地大,大不过一个缘字,此物如此与青木君有缘,拿在你手里总比放在架子上任人观赏要好。” 夏川再次拒绝。 “天璋院大人,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有句古话叫做无功不受禄,我可当不起天璋院大人如此厚爱。” 天璋院对夏川把刀放回去的举动有些意外。 这把刀是她从幕府众多收藏的刀剑里刻意挑出来的,连刀镡的样式都是仿照夏川的青山屋的纹饰所做的。 刚才夏川看到这把刀之后眼里的喜悦也骗不了人。 但没想到,夏川最后竟然拒绝了她的赠予。 “天璋院大人。” 夏川把装着那把刀的锦盒推了回去。 “西乡是我们共同的朋友,胧雀又是夜王的人,所以有事您尽管直说,我是个粗人,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您要是再说一会,我可就真把这把刀拿走了。” 夏川的言外之意就是,咱们有共同的朋友,就算是有交情,所以有话就直说。 如果再不说,他就把刀拿走,他要是把刀拿走,你再说啥,他可就不听了。 (不动正宗不是我瞎掰的,是真家伙,现存放于德川美术馆,感兴趣的可以搜一搜。) 第726章 天璋契约 这把刀确实和夏川很有缘分,夏川也很喜欢,但他并不是贪心的人。 而且这把刀在他手里收藏价值要大于实用价值。 他手里可不缺武器。 刚刚打造成的落羽伞就不说了,他还有备用武器“断藏”,外加两把带有河豚毒的毒刀。 前段时间,佛生寺他们去大和地区围剿天诛党,天诛党他们不敌会津藩和新选组,最终关头天诛党的首领中山忠光等几人试图突围,但却被新选组打了个伏击。 虽然新选组没能抓住中山忠光,但战斗中中山忠光却留下了自己的佩刀。 中山忠光是当今天皇的小舅子,也是顶级公卿家族,他手里的那把刀当然不是凡物。 当时佛生寺他们一拿到手里,不用拔刀,光看外表就是知道,这是一把绝对的珍宝。 拔刀一看,众人都懵了,谁也没想到,中山忠光竟然随身带着这玩意。 此刀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名字——菊一文字则宗。 别说在日本刀剑史,就算是放在整个日本历史上这把刀也是能留下一笔的。 菊花是日本皇室的象征,这把刀是后鸟羽天皇与镰仓时代委托备前国刀工一文字则宗铸造的,是真真正正的皇家御用品。 佛生寺他们把这把刀带回来送给了夏川,但夏川却没有自己用,而是给了冲田。 一来是因为这把刀的实在太过华丽,和夏川低调的品味不太符合。 二来则是因为冲田手里的加州清光在和铁鼠战斗的时候断了,他手里用的一直还是夏川从御前试合上带下来的,堪堪达到业物的等级。 这把菊一文字则宗是一把直刃,很适合冲田擅长突刺的风格。 夏川连“菊一文字则宗”都能送出去,一把“不动正宗”而已,他虽然喜欢但不至于爱不释手。 包裹糖的毒药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夏川有【弄心者】的存在,最擅长的就是跟人绕圈子、打机锋。 如果是平常,夏川有信心和天璋院磨叽一会把她给绕个七荤八素,最终不费吹灰之力把这把刀忽悠到手。 一开始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天璋院头顶上的词条却让夏川打消了这个念头。 至少,在眼前这个女人面前,这套手段大概率行不通。 这个女人头顶上的一抹金色正在熠熠生辉。 【天璋契约(金)——当你送出一份礼物之后,若对方收下,便会在对方心中触发一种深层而持久的互惠本能,此后你提出的请求,会在对方心中变得更加重要。礼物越重,言语的分量越重。 ps:礼物不是贿赂,是一把看不见的钥匙。你递出去,他接过去。那扇‘好商量’的门就自己开了。】 这个词条的效果并不是直接和对方签订契约,而是在对方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会让人觉得“这件事值得做”、“这个人值得帮”。 夏川不是不想要那把不动正宗。 实打实的镰仓古刀、德川家代代珍藏,品相、纹路、寓意全是顶尖水准,哪个男人能不动心? 可他不敢收。 【弄心者】再强,终究是人心博弈的技巧,天璋院这个词条,玩的是潜意识层面的人情捆绑。 一旦贸然收下,后续对方真抛出一个他不愿接的请求,他百分百会被绑死,被动中招。 所以他必须问清楚。 不摸清底牌、不确认代价,绝不能接这份大礼。 或许是夏川的防备姿态太过明显,又或许是夏川的【弄心者】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天璋院终于不再绕弯子,说出了她的请求。 “听闻会津藩容保公很信任青木君。” 她看着夏川的眼睛,语气平静直白。 “青木君,能不能帮我劝一劝容保公,出兵征讨长州?” 哦,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夏川心中一凛,虽然他现在人在江户,但京都和常州前线的消息可一点都没漏。 山南跟着西乡在长州前线做参谋,前几日刚寄信回来,把前线的局势说得明白。 长洲藩作战虽然很勇猛,前期靠着联军各藩划水、配合稀烂占了点便宜,但长州高层清楚的知道。 十五万幕府大军压境,外加四国联合舰队的海上威慑,真死磕到底,只会落得毛利家灭族、长州藩被拆分瓜分的结局。 长州的稳健派们私下秘密串联,绕过所有主战派武将,暗中筹备投降议和,准备向幕府递交谢罪书。 他们敲定了斩首谢罪的最终方案,准备交出禁门之变的三个直接责任人国司亲相、益田亲施、福原越后的人头,以换取幕府赦免藩主。 敲定方案后,他们私下联络西乡。 在得到了西乡的“安全保证”之后,他们发动内部政变,软禁了主战派将领,准备向幕府投降。 可长州想降,幕府内部却吵翻了天,对是否要接受长州投降出现了不同意见。 一方是以一桥庆喜绥靖派,他们觉得给对方个教训,见好就收就行,这场战争拖得时间够久了,再拖下去幕府的财政就要顶不住了。 但另一方以将军德川家茂为首。 他们认为“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既然战争已经开始了,那就要毕功于一役,打进长州的都城荻城,彻底剿灭长州藩。 两方人争执不下、互相掣肘,十五万大军卡在长州边境,进退两难,吵得不可开交,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个时候,如果会津藩出兵征讨长州,等于是公开支持德川家茂的主张。 那就将成为决定天平的砝码,彻底压死庆喜的和谈派。 天璋院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想通了这一点,夏川心里就有谱了,天璋院找他也是无奈之举,不知道这段时间,她找过多少人,送出去多少礼物了呢。 夏川无奈道:“天璋院大人,那些只是江湖传闻罢了。我也很想帮忙,但我只是容保公的一个下属,人微言轻,根本左右不了他的想法啊,您可真是找错人了。” “青木君。” 这时候,在一旁看书的夜王说话了。 “刚才不是你说要坦诚相待吗?但你这话可一点都不坦诚啊?” 第727章 为幕府还是为德川家 除了进门之时和夏川打了个招呼之外,在夏川和天璋院说话的时候,夜王紫苑全程都保持着静默,一直都在安静的看书。 仿佛夏川两人的谈话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刚才她这一句却很精准的点破了夏川刚才话里的敷衍,直接把夏川架了起来。 夜王放下手中的书,她看了看一旁的胧雀,笑着说道:“青木君,咱们不是外人,之所以今晚在无夜楼见你,想必你也知道原因,这是一次私人会面。既然是私人会面,青木君有话直说便是,不必再有所顾忌,当真不能帮忙劝说容保公吗?” 夏川想了想,然后斩钉截铁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能。” “为何,难道在青木君心中,幕府就真的没有希望了吗?”天璋院追问道。 “既然天璋院大人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有一个问题。” “但讲无妨。” “您刚才的请求是为幕府还是为德川家?” 天璋院愣了愣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 “你问了一个好问题。一个好到让我一时不知道怎么答的问题。在青木君看来,为幕府和为德川家不一样吗?” “不一样,如果您是为幕府求援,那恕我难从命,您就是把德川家的刀都送给我,我也不会劝容保公出兵长州。幕府这次出动了15万大军。如果15万大军还拿不下长州,还得让会津藩出兵。那这场仗不打也罢。” 夏川接着说道:“如果是为将军大人,那容保公现在保持中立,恰恰最好的选择。会津是亲藩,天然就得站在将军这边。 他若明确站队,就会立刻成为庆喜的靶子,被拖进二条城与江户之间的权力绞杀中。这等于把德川家最重要的底牌提前打了出来。这不是在保卫将军,而是在削弱将军。” 夏川一顿胡诌,从正反两面把话给天璋院堵死了。 “如此说来,青木君是怎么都不愿意去劝说容保公啊。” “恕难从命。” 天璋院并没有被夏川拒绝而面露丝毫沮丧,似乎早就知道夏川不会轻易答应。 “既然如此,我换一个请求,希望青木君能同意。这次征长之战之后,家茂将会去京都面见天皇,京都之地,太过复杂,我希望青木君能保护好家茂。” 夏川没想到天璋院会提出这个请求。 她既然能提出这个请求,就意味着将军在京都确实有生命危险,不过保护京都本身就是新选组的职责,这两者并不冲突。 “守护京都也是新选组的职责,将军只要到了京都我们就要对他的安全负责,这一点天璋院大人不说我们也会做到。” 天璋院摇了摇头,认真说道:“青木君,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家茂到京都之后会住在京都的二条城,我希望你能派人去二条城,保护他的安全。” “可二条城是一直都是见回组负责的区域啊,如果我们新选组进驻二条城……” 天璋院说道:“这一点青木君不用担心,你只要同意我会让家茂直接下达敕命,把二条城的防务交给新选组,决不让你为难。” 夏川心中一惊,天璋院如此急切,难道局势已经发展到了这么糟糕的地步了吗? 让新选组进驻二条城保护将军,这代表天璋院连见回组都不信任了。 见回组和新选组的人员构成可不一样,见回组全是幕府的旗本组成的。 这群人是幕府的“八旗子弟”,是幕府政权的既得利益者,天然就站在幕府这边。 而新选组大部分人都是浪人,没领过幕府的俸禄,论远近亲疏,和见回组比差远了。 难道说……见回组已经倒向了一桥庆喜? 沉吟片刻,夏川问道:“我只是新选组的局长,也不是幕府直属朝臣,天璋院大人为何如此信任我,笃定我会帮忙,难道就不怕我和一桥庆喜也有关系?” 天璋院笑了笑:“明人不说暗话,青木君和一桥庆喜之间的摩擦我略有耳闻,不然也不会找到青木君,而且……” 天璋院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不再那么程式化,而是有了几分狡黠。 “青木君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是个讲义气的人,所以我信任你。” 夏川端起茶杯,浅浅的啜了一口。 要说天璋院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首先来说,他升职对方是出了力的,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要是拒绝,就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其次,和一桥庆喜之间确实也不太对付。 更重要的是,在京都保住德川家茂不被暗杀,夏川有这个把握。 见夏川低头不语,天璋院重新把装着“不动正宗”的锦盒推给夏川。 “无论青木君是否答应,这把刀都请收下,当做我们朋友之间的礼物吧。” 这次夏川并没有直接拒绝。 “我可以派人贴身保护将军大人的安全,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天璋院再次坐直了身体,只要能谈就好:“请讲,只要我能做到。” 夏川笑道:“这个条件还和您无关,和夜王大人有关系。” “和我有关?” 夜王紫苑明显有些惊讶。 夏川看了看身旁的胧雀:“胧雀应该对夜王大人说过,我一直都在找鬼冢一族和福寿众,夜王大人和他们同为四王,想必比我了解的要多,能否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里?” 夜王紫苑看向了胧雀,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你们还真有默契,小雀前段时间一回来就让夜之翼在找他们的踪迹,所以这件事,还是让小雀和你说吧。” 夏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不不是打脸了吗? 早知道胧雀回到江户就开始找人了,他就不提这个要求了。 “既然如此,只要将军大人发布命令,我可以派人贴身保护将军的安全。” 天璋院身体明显的松弛了下来,长出一口气。 “那就多谢青木局长了。” 这次她用上了更郑重的称呼,这代表着双方的谈话从公事变成了私事。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第728章 暗乃武和御庭番众 月色朦胧,晚风微凉,吹遍整座吉原町。 街边街巷空空荡荡,四下寂静无人。 夏川与胧雀并肩走在清冷的吉原长街上,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格外清晰。 踏出无夜楼没多久,胧雀忽然开口:“方才你推脱不肯劝松平容保出兵的那些理由,都是假话。” “呃……你看出来了啊!” 夏川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 “还好是你看出来了,要是她们两个看出来了就麻烦了。” “你也太小看夜王姐姐了。” 胧雀轻声浅笑,缓缓摇头,“她虽然没有我这样的眼睛,看不出人心中的细微波动,但她阅人无数,最擅长看透人心真伪,我还没见过能在她面前说谎话不被看穿,她只是没有戳穿你罢了。” “天璋院大人提出让你劝说松平容保的时候,夜王姐姐就觉得你应该不会同意,所以天璋院才退而求其次让你去保护将军。” 夏川脚步微顿,眉头间有了一丝疑惑。 “我有一个问题。德川家统治日本二百年,手下的高手如云,我就不信找不出几个人来保护将军?” 就拿今天和夏川动手的那个苍紫来说。 他的剑术水平虽然比不上夏川,但是最起码也是新选组队长级别的人物。 他所在的御庭番众既然是个组织,应该也有不少和他一样的高手,找几个保护将军应该是没问题的。 所以夏川不太理解,为什么天璋院会让新选组出手,这并不符合逻辑。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事关幕府内部机密,但是……”胧雀顿了顿:“既然你问到了,那我就告诉你吧。” “你还记得屡次追杀绯村剑心的那群忍者吗?” “你是说暗乃武。” “不错。”胧雀说,“你知道他们的前身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夏川摇了摇头,他只知道这群人是幕府的忍者,但是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有没有听说过……甲贺忍者?” “甲贺……忍者?” 随着胧雀缓缓道来,一段被掩盖的幕府秘史、日本忍者的真正起源,尽数铺开在夏川眼前。 日本忍者的雏形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天皇时期。 日本的一些乡土斥候、山地猎人、地方武装,相互融合,相互容纳。 然后又吸收了一些从中国传入的兵法、道教方术、阴阳术、佛教密宗修行法,慢慢形成了一种专门执行侦察、偷袭、情报刺探的职业密探。 后来南北朝时期,双方互相攻伐,情报战变得极为重要。 近江国和伊贺国等地,因为山地纵横、交通不便,天然适合藏匿和游击,成为忍者活动的温床,慢慢形成了早期的流派雏形。 但让忍者这个职业真正并登上日本舞台,还是战国乱世。 各地大名之间互相攻伐,情报、暗杀、扰乱后方成为决定胜败的关键。 当时几乎所有大名都豢养了忍者。 武田信玄有“透波”,上杉谦信有“轩猿”,德川家康有“伊贺同心”,织田信长有“甲贺众”。 在战争中,伪装、潜入、放火、破坏、下毒、传递密信、心理战术……百年战乱之中,忍者将这些技巧系统梳理、代代打磨,形成了完整的修行与作战体系。 无数大小流派相互吞并、融合、淘汰,大浪淘沙之后,最终只余下两大顶尖传承——甲贺与伊贺。 甲贺忍者是五十三家忍者家族组成的联盟,他们等级森严,他们的作战的时候,更强调集体行动,重视配合、协同和分工。 而伊贺则不同,伊贺忍者的核心,是服部氏、百地氏、藤林氏三个家族。 这三家各自拥有独立的忍术传承,组织相对松散,以世袭传承为主,所以他们更强调个人的武勇。 伊贺忍者一开始就站队了德川家康,而一开始甲贺忍者是服务于织田信长的。 织田信长死后,德川家康统一天下,甲贺忍者才真正的归于他的麾下。 幕府定鼎两百年来,两大忍者流派各自成型,拆分出两大特务机构,一内一外,拱卫德川江山。 以伊贺忍者为核心的御庭番众,是幕府最坚固的盾,专职护卫将军安危、管控全国谍报、镇守朝堂核心。 以甲贺忍者为根基的暗乃武,是幕府最锋利的刀,专职秘密暗杀、清除叛党、抹除所有威胁幕府统治的人。 两百年来,一盾一刀,内外相辅,是德川幕府维系统治、震慑朝野的终极底牌。 但是现在暗乃武这把刀,现在却没有握在将军的手里。 一桥庆喜对德川家茂权力的侵蚀是全方位的。 不仅是在朝廷的话语权,也是表现在对军事权力的掌握上。 一桥庆喜以清除京都四大人斩为契机,从德川家茂手中要走了暗乃武。 根据御庭番众的探查,暗乃武现在已经彻底倒向了一桥庆喜,不再听德川家茂的命令了。 德川家茂这次去京都,要是一桥庆喜真要掀桌子,准备让暗乃武暗杀德川家茂,御庭番众恐怕是扛不住的。 他们虽然个人实力强,但毕竟暗乃武已经沉浸在杀人之道上二百年了,挡住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天璋院才如此紧张,才不得不想尽所有办法,保护将军的安全。 “等等,你是说暗乃武现在还有,他们不是被我和剑心两个人杀光了吗?” 胧雀伸出手来,放在夏川的额头上测了测。“你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一个已经发展了200多年的组织,可能只有那么几个人吗,你也太小看他们了。你还记不记得曾经死在你手上的那个暗乃武首领?” “记得啊,那家伙隐藏在黑暗里飞来飞去的确实挺难对付。” 胧雀微微敛去笑意,说出了一句让夏川毛骨悚然的一句话。 “像他那样的人,暗乃武还有……整整九个。” “多少?!” (可能会用一些甲贺忍法帖的相关设定,但应该不会出现甲贺忍法帖的相关剧情。) 第729章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九个!” 一句话给夏川说懵逼了。“当时在京都的时候,你怎么没提过这个?” “当时我也不知道!” 胧雀冷声说道:“雾尾那个臭女人虽然也出身伊贺流,但是她讨厌和我讲伊贺流的事情,这些东西还是我从京都回来之后,在苍紫那边问出来的。” 所谓最了解你的还是你的对手。 伊贺和甲贺斗了几百年,苍紫他们这些伊贺忍者对甲贺的情况了解的最清楚。 甲贺忍者是五十三家组成的联盟,为了维持联盟的稳定,他们特意设立了一个“十人众”制度。 选出十个最强的忍者。 而且“十人众”采用的是竞争制度,每一个人都有资格竞争,只要能竞争上岗就有资格带领一队人马单独成为一个集体。 胧雀一说完,夏川马上就想到了剑心,他心中暗骂。 该死……桂小五郎怎么还没回信,这家伙到底把剑心藏在哪里了。 等回到青山屋之后,得第一时间给在长州前线的山南写信,让他赶紧去长州藩找桂小五郎。 这群人要是铁了心对付剑心,这家伙就危险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挺多啊,暗乃武、德川家茂、一桥庆喜、长州、鬼冢一族、福寿众。 想起了,这两个好久都没出现的家伙,夏川问道:“我说,你怎么也没说你已经在追查鬼冢一族和福寿众的踪迹了,早知道你已经在找他们,我就不向夜王提那个要求了,这么搞的我很被动啊。” 胧雀不满的说道:“哎哎哎,你这可是恶人先告状啊,你回江户之后来见我了吗,要不是我让佐那子叫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 夏川狡辩道:“我哪有时间,我回来才几天,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 “哦,有时间去千叶道馆和本丸城,没时间来吉原是吧。” 胧雀扭过头,就算隔着缎带,但夏川依旧能感受到她缎带之下双眼里的笑意。 “夜之翼可说了,跟你回来的那几个新选组的队员,一回江户就来吉原了,他们可在吉原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啊?” 胧雀无奈道:“你这群手下啊,昨天去了春兰屋喝酒,喝多了之后,逢人就拍着胸脯说自己是新选组的人,搞得人家店主都没办法正常做生意了,最后没办法告到了我这里。” 夏川怒骂道:“我都告诉这群混蛋小子要低调了,他们怎么还那么嚣张,肯定是藤堂那两个混蛋带的头。” 胧雀说的这个春兰屋,夏川也曾经去过,就是当初他们和山本明之助一起去的那个游女屋。 夏川在那里遇上了武士杀人事件,他怒而拔刀,中途截杀,这才认识了胧雀。 胧雀笑道:“呦,只让州官放火,不让百姓点灯啊,某人衣锦还乡开的宴会惊动了半个江户剑道界,还不兴人家到吉原吹吹牛逼啊。”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没办法,那是师傅要求的。” 夏川嘟囔着,一边嘟囔,一边心中暗自叹气。 这娘们嘴巴怎么这么毒,怎么一碰上她我就接不住呢。 “所以,鬼冢一族和福寿众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太理想。” “他们和夜王在江户,并称为四王,难道连你们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吗?” “你知道四王的说法是怎么来的吗?” “大概是在五年前吧。”胧雀回忆道:“那时江户的极道世界一片混乱,一到晚上,街面上,每天都能看到有帮派在火拼,这一点你做过极道应该知道啊!” “哦,对,有点耳闻。”夏川敷衍着,“我当时就是一个小人物,对这些大人物的动静不太了解。” 胧雀道:“后来,夜王姐姐来了吉原,然后是我和雾尾,我们三个决定解决这个问题,至少要把这些危险隔绝在吉源之外,所以我们才挑头邀请了另外三个最大的帮派。” “后来这次参加聚会的四方势力就被大家称为四王,这一次聚会上所形成的和平决议就被称为死亡协议。” “当初的鬼冢一族和福寿众还没有开始做现在他们做的生意,但是一转眼,已经五年过去了。 一切都变化的太快。其他三方势力只有金王的势力在江户,剩下两个人基本的活动范围已经不在江户了。 福王你知道,他们做的生意十分依赖海运,所以他们的势力慢慢转移到了长崎。” “而鬼冢一族以前在横滨港活动频繁,但现在……” “现在怎么说?” “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胧雀道,“我这次回江湖之后抓了几个和鬼冢一族有联系的人贩子,按他们的话说,自从上次幕府对鬼冢一族进行了严厉打击之后。鬼冢一族化整为零,不仅撤出了江户,而且分散在了日本的各个地区之中,所以要找他们实在是有点困难。” 这群家伙竟然下沉市场了? 夏川皱了皱眉,他们还挺会玩,不在大城市,而是跑到农村里去了。 虽说农村里的人不如城市里人多,但农村胜在面积大,幕府管理不到,有广阔的市场。 而且农村想挣钱的人大把大把,只要他们还用把人带到美国挣钱这一套,那会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力资源。 “京都那边我会安排人去试着找找鬼冢一族的踪迹,但江户这边就麻烦你多盯着点了。” “你麻烦我的时候还少吗?” 胧雀撇了撇嘴:“春兰屋那几个要不是你的人,你以为我愿意管他们啊。” 说着话,两人走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洒了一地斑驳的银碎。 路边几只野猫被脚步声惊动,一溜烟窜进了暗处。 夏川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侧过头对胧雀笑了一下。 “你还记得这里吗?” “当然记得。”胧雀道,“我们当初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当时你剑术还不行,对付那个大千叶的武士有点吃力,我还怕你死在他手上,差点……” 胧雀的话没说完,夏川一把抓过了她的手,轻声道:“今晚的月色真美啊,我能……” (我能xxx? 接下来大家自己想吧,我就不写了。) 第730章 提前过上退休生活的夏局长 第二天。 夏老板醒来的时候精神焕发、神清气爽。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彪哥在屋里饿得嗷嗷叫,蹲在枕头边上拿爪子拍他的脸,拍了好几下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吃完了午饭,夏川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红枫树下,泡了一壶茶,秋天的日光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 靠着椅背小憩了一会儿,夏川出门去街上溜达了一圈,看了看自己租出去的那几间铺子。 逛了一圈之后,夏川心满意足。 新选组在江户招人的消息传开之后,南锻冶町这段日子比往常热闹不少,每天都有年轻武士在青山屋门口晃悠,连带着街上的店铺生意也好了起来。 江户要比京都繁华的多。 京都有一种古旧的矜持,街上的行人走路都慢半拍。 江户不一样,到处都是人、声音、烟火气,像一锅永远在沸腾的汤,冒着浓稠的热气。 夏川把冲田和藤堂从青山屋里拽出来,三个人一起去了中村座看歌舞伎。 不过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对艺术的鉴赏能力,这玩意儿比他想得还催眠,看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他偏头一看,冲田倒是看得挺认真,藤堂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三个人溜了出来,在街上闲逛了一阵,溜达到了浅草一带。 正巧碰上有说“落语”的艺人在街头摆摊,一个人坐在台上,只靠一把扇子和一张手帕讲笑话,从夫妻吵架到小偷翻墙,全是市井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 台下围了一圈人,笑声一阵接一阵,比歌舞伎那边热闹多了。 夏川在人群后头听了一段,觉得还是这个对他胃口,简单、好笑、不用动脑子。 傍晚时分,他们去了江户很出名的料理店——百川屋。 就是在这里,他和龙马第一次见到了桂小五郎和绯村剑心,当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刚从极道威胁中摆脱出来的小人物,如今故地重游,颇有一番感慨。 吃过了饭,冲田和藤堂一起回了青山屋,夏川则是独自去了山冈铁太郎那里。 山冈家是世袭幕臣,山冈铁太郎本人则是江户讲武所的剑术师范,又是幕府的“外国方”,负责幕府的外交工作。 所以他对京都的局势一直很关注,这次夏川回来,他自然要拉着问个透彻。 两个人坐在书房里,一壶茶喝到见底,从禁门之变的始末聊到长州之战的来龙去脉,从会津藩的动向聊到朝廷里那些公卿的态度。 夏川也从山冈嘴里了解到了江户政坛大概的局势。 他们这种幕臣对江户幕府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他们认为现在幕府所做的改革是切实有效的,只要给幕府足够的时间,一定能重新正常的政治格局上来。 但夏川却认为,他们有点想的太简单了。 幕府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幕府虽然进行了很大程度上的改革,但这些改革大多都没有触及到真正的最深处,都只停留在表面。 如果是和平年代,这种改革或许可以让他们完成自我进化。 但现在外边强敌环伺,英、美、法、俄这些已经进化完成的资本主义列强,可不会给幕府那么多的时间。 一直和山冈铁太郎聊到深夜,夏川才回到青山屋。 接下来七八天里,夏川难得过了一段清闲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才爬起来,上午有时候去堺町看木偶戏,有时候去神田一带的棋屋下一盘将棋。 下午要么去千叶道馆陪师父喝茶,要么去两国河岸看相扑比赛。 晚上则是被幕府官员或剑道前辈拉去赴宴,又或者干脆去吉原找胧雀喝酒,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简直像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至于招募队员的事也很顺利。 新选组的名号在江户年轻武士圈子里已经传开了,根本不缺人,但现在新选组的编制有限,需要好好筛选一下。 这项工作夏川基本交给了服部武雄和斋藤、松原。 如果是换成以前,他恨不得和每一个新入队的队员都过两招、交交手、切磋一下。 既是为了检验他们的实力,也是磨练自己的剑术,更是为了薅取词条,一举三得。 但现在夏川却不能这么做。 夏川的实力和他们差距太大,这些来应征的人大多都停留在心技一体和剑势初级,别说剑豪了,半步剑豪都不多,很难能扛得住夏川的全力一刀,所以和他们动手意义不大。 夏川身边的剑豪极多,他的眼界也在不断提升。 很多时候,根本不用动手,面前放一杯茶,问几句来历,聊几句心气,他就能看出一个人大概的剑术水平了。 平淡的日子过的总是很快,再过七八天就该动身回京都。 可就在这时候,出现了一些意外。 一天晚上,夏川和斋藤、服部、松原三个坐在窗边喝酒,彪哥趴在他脚边打盹,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中岛清吉慌里慌张地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白,喘着粗气喊了一句。 “老板,出事了!” 见中岛跑进来,夏川不紧不慢的说道:“别慌。慢慢说,急什么。” 中岛清吉撑着膝盖缓了一口气,语速飞快。 “藤堂……藤堂他们让人抓了!” 夏川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面上,皱眉道:“什么人这么大胆子啊,敢抓他们?” 中岛清吉深吸一口气。 “江户奉行所。” “什么!” 第731章 相扑明星 藤堂、岛田、大石都是江户本地人,新田虽然不是但诸流大比的时候他在江户待过一段时间。 东堂三兄弟这是第一次来到江户。 几个人玩的疯点,只要不耽误正事,其实夏川没有兴趣管他们。 但是上次胧雀和夏川告状,说他们在吉原公开说自己新选组的身份,而且以此为傲,夏川对此是很生气的。 人怕出名猪怕壮。 在吉原那种烟花之地,你随便给自己编个身份不就行了吗? 还非得拍着胸脯说自己是新选组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不是自己找麻烦吗? 因为这个,夏川把他们好好训了一顿。 或许正是因为挨了夏川的骂,藤堂这几个货,这几天出去喝酒不去吉原了,而是去了日本桥附近的居酒屋。 日本桥这地方可以算作是整个江户最热闹的区域,而且离青山屋距离也不远。 藤堂带头钻进了一家挂着红灯笼的游女屋,点了一桌子好菜,开了好几壶酒。 游女们围坐在他们周围,倒酒夹菜,好不热闹。 东堂三兄弟里东堂国重是武士出身,而老二鲛岛和老三浦风是标准的渔民。 他们哪里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喝过这么好喝的酒,搂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啊。 浦风的性格比较软,但是鲛岛这货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多喝了两杯之后,就把夏川的话给抛在脑后了。 “你知道我们局长多牛吗!” 鲛岛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整个人往游女身上一靠,一只手臂搭在游女肩膀上,另一只手臂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禁门之变的时候,我们局长单人踏阵,一个人砍了上百名长州藩兵,遍地都是人头,在京都那些公卿面前,我们局长说一句话,满屋子的老家伙都不敢吭声!” 或许是常年在海上求生奔波,风浪较大的缘故,鲛岛这货说话声音非常大,加上今天喝了点酒,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那游女被他震得耳朵直疼,偏了偏身子笑了一声。 “是是是,新选组最厉害了,我在江户也听说过。” 似乎是察觉这名游女不信,鲛岛又说道:“你还别不信,现在在京都提起我们局长的大名,那些带孩子的女人们,吓唬孩子的时候都会提我们局长的名字。只要一提他,那些小孩都不敢哭了。” 藤堂、新田他们几个都喝得满脸通红,看着鲛岛在这吹牛逼。 只有旁边的大哥东堂为人沉稳,酒喝的不多,还算是清醒,他拽了拽拉住鲛岛的衣服,想制止他接着往下说。 但鲛岛这货人来疯,大哥越拉,他越来劲,继续拍着胸脯,嗓门越来越高。 “你们知道新选组在京都杀的那些攘夷志士有多少吗?池田屋那次我亲自参与了,还亲手抓了一个呢,你知道我怎么抓的吗?就是这样扑通一下压在了他身上。” 鲛岛边说边做动作,游女们被他们逗得直笑,顺着话头捧了几句,鲛岛越发得意。 日本桥这边的居酒屋不比吉原,这边的居酒屋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比较混乱。 本来鲛岛说话大声点,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个问题。 毕竟大家都是来喝酒的,图的就是一个开心,但今天却出现了一些意外。 他们几个正说笑着,木门突然被拉开。 藤堂几个人一抬头,眼前一黑,心中都是一惊。 藤堂他们几个人里,岛田魁算是身材最为魁梧的,一米七五的身高,二百斤的体重,就是一个看上去挺壮实的正常人。 但进门的这个人,身材已经不能算是正常人范畴了。 这人身形好像比门框还宽,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但他却不是“良子”那样的大胃袋,而是实打实的强壮。 这一点能从他光着膀子,露出的壮实胸肌和粗壮手臂看的明白。 藤堂一看就知道这人的身材,就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这是一名力士,也就是咱们现在常说的相扑手。 藤堂心中纳闷,力士来这里干嘛。 而且不只一个,在此人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大汉,每一个都和此人的身材相差无几,甚至有几个比他身材还要强壮。 领头的力士开口了,声音洪亮得像敲钟。 “在下刚才在外面听说,几位是新选组的人?”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藤堂。 自己人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没大没小,但一旦有了外人还是得有主事的人。 在座众人中,只有他和新田寅之介是队长,而藤堂又是夏川的同门,是新选组中资历最老的人,理应由他站出来。 藤堂抬了抬下巴,笑着说道:“不错,我们就是新选组的人,这位力士,不知道有什么事吗?” 那人瓮声瓮气的说道:“听说新选组现在在江户招人,我们兄弟几个想报名。” 藤堂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他脑袋还算清醒。 力士虽然力大无穷,也有一定程度上的实战能力,可新选组是快速反应部队,力士并不符合新选组的招人定位。现在新选组的编制本来就紧张,招剑士还不够呢,怎么会招募力士。 虽然要拒绝对方,但藤堂说话还算客气。 一来是因为被别人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作为新选组的队长,他需要保持自己的形象。 二来是作为一个江户人,藤堂从小喜欢看相扑力士打相扑,对他们有很强的好感。 小时候他曾经还想过做一名相扑力士呢,只不过因为藤堂这家伙身材没有那么壮,最后才学了剑术。 “这位朋友,我们新选组虽然在招人,可一般都是招募剑士,您这种力士我们是没招过的,而且招人你得去南锻冶町的青山屋,我们就是出来喝酒的,当不了主啊。” “我就是去了青山屋,被拒绝了之后,我才找你们的。” 从带头的力士后面挤出来一个脑袋。 另一名力士冷笑道:“我刚才已经听你在这吹了半天,我想问问你,我们力士凭什么不能进新选组,论实力,我们可不比你们差。” 对方这么坚持,藤堂只好无奈的说道:“这位朋友,你们力士在江户那可是……” 藤堂一时之间没有想到好的形容词。 他问身旁的新田寅之介:“局长的话怎么说来着?” “明星。” “哦,对,明星。” 藤堂一拍脑袋。 “用我们局长的话说,你们力士在江户可是明星,没必要和我们一起去京都趟浑吧,京都那地方可是龙潭虎穴,搞不好是要丢了命的。” 相扑在幕末的江户,不仅仅是“体育运动”。 江户经济繁荣,相扑和歌舞伎、落语这些大众娱乐是平民最重要的公共休闲活动。 一个相扑力士的体量和名声,在江户城下町所获得的社会关注度,甚至要远超绝大多数大名。 第732章 力士的挑衅 一个平民或许不知道幕府又出了什么新政策,也不知道哪家大名又来江户了,但他一定知道江户最出名的相扑手是谁、下一次比赛在什么时候。 两个顶级力士的对决,那是万人空巷、一票难求的场面,所以藤堂说他们是明星一点都不为过。 没想到藤堂的这句夸赞却惹怒了那几名力士。 “你这话什么意思!”其中一人怒声道:“难道你们武士不怕死,我们力士就怕死吗?” 其他人也跟着嚷了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像在土俵上叫阵那样中气十足。 藤堂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压着声调又解释了一遍。 “诸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看不起诸位。诸位一看就是练相扑的好手,但是相扑有相扑的规矩,剑术有剑术的路数,我们新选组干的活和正常的工作不一样,整天动刀动枪,抓贼捕盗,各位实在是不太适合我们这个工作。” “不合适?” 藤堂的一再拒绝,让领头的那名力士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往前迈了一步,灯盏被他带起的风刮得晃了一晃,他伸出手,直直指向藤堂身边的岛田魁, “可你们连把岛田魁这种废物收下了!” 藤堂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扭过头才看到面红耳赤的岛田魁。 领头那人上下打量着岛田魁,嘴角一歪,又补了一句:“当年在相扑界混不下去的废物,现在倒是穿上衣服人模狗样了,我说你们新选组连岛田魁这种胆小的家伙都收,你们的工作能危险到哪去?刚才说的该不会是吹牛吧。” 他边说边偏头看了同伴一眼,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岛田魁脸色很难看,他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手背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跳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一样。 这群人他确实认识,领头的这个家伙叫铁山熊五郎,来自江户最古老的年寄名迹雷部屋。 年寄是一种职业,按现在的话说就是经纪人,名迹则是一种可以继承、买卖的资格证。 一名年寄获得名迹之后就可以组建自己的部屋,培养自己的力士。 把这玩意理解成足球或者篮球比赛就好办了,就是一名经纪人办下来牌照,组建自己的球队,然后培养球员参加比赛。 这个铁山所在的雷部屋和“锦户屋”、“井筒屋”,并称江户三大名迹,是江户最古老、最出名的部屋,也就是相扑界的顶级豪门。 现在相扑界的“横纲”——阵幕久五郎就是出自雷部屋。 日本相扑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 刚加入部屋的年轻力士被称为“幕下”。 这时候力士们是没有俸禄的,只能靠部屋的供给为生,就类似于各大球队的青训队。 打出成绩升到“十两”。 这时候就能领正式工资了,类似于有了固定合约,也是各大球队的中坚力量。 再往上就是“幕内”,等于是各个球队的当家球星,这时候会有大名出钱资助你打比赛,搁现在就是有人找你代言了。 幕内这个阶段又分好几个等级。 从前头开始,分别是前头、小结、关胁、大关。 等到了大关之后,你接连取得的两届比赛的冠军,才有资格被冠以相扑力士的最高等级称号——横纲。 横纲既是一种称谓也是一种等级,就像一个时代球王可以有几个,也可以有两个。 岛田魁以前是打相扑的,但他相扑水平一般,身材又比不上那些不像人的怪物,所以他的水平和人气都不算太高,勉勉强强才打到过幕内而已。 可以说除了相扑界的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之外,江户人很少知道有这么一个相扑选手,属于那种既没有没什么大名支持,也没有忠实粉丝的边缘角色。 不然他也不会放着相扑这条路不走,而跑到京都去加入新选组了。 没想到在新选组,他并不肥硕的身材却占了便宜,正好发挥出了他的作用。 找上门的这几个力士岛田几乎都认识,以前或多或少都打过照面,有几个还曾经和他比赛过。 没想到今天却是在这里碰到了,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事来当众戳他的脊梁骨。 听到对方如此嘲讽岛田,藤堂脸色也沉了下来,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诸位,岛田现在是我们新选组的人,再怎么样也轮不到旁人来指指点点。话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如果没别的事,诸位就请回吧,我们要接着喝酒了。” “回?” 领头的铁山熊五郎往前迈了一步,重重的踩在地上,整个地面似乎都摇晃了一下。 “你们吹了这么长时间的牛逼,一句‘不合适’就把我们这么多人给打发了!” 藤堂极力压制着心中的火气,尽量把语气放到最平。 “这位朋友,我们虽然是新选组的,但招募这件事还得我们局长拿主意,你如果真想加入,明天去青山屋找我们局长自己谈。” “你们局长?就是那个单人踏阵的剑鬼吗?” 铁山抱着双臂对身边人说道:“你们连岛田这种人都能收进队里,可见你们新选组就是什么臭鱼烂虾都收,没什么真本领。 我听说你们的这个局长以前是极道出身,我见过的极道多了,可没见过一个这么厉害的,他不会和你们这帮人一样都是吹出来的吧。” 藤堂紧紧攥住手中的酒杯,今天他们几个酒都喝得不少,要是在这里搞事,闹大了不好收场,回去免不了又要挨骂。 但藤堂的退让,却被铁山误以为是一种软弱。 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往前又逼了一步。 “你们这群武士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罢了,没了刀,你们什么都不是……” “你他妈给我闭嘴!” 铁山的话没说完,一只酒瓶呼啸着从藤堂眼前飞了过去,正中他的面门。 酒瓶砸在鼻梁上碎裂开来,碎片四溅,酒液混着血淌了满脸。 藤堂一回头,新田寅之介已经窜了起来,撞翻了身后的矮桌,指着铁山吼道:“你再说一句试试!你再说一句,老子就把你满嘴牙全掰了!” 第733章 忍不了的新田 新田这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太好的人,看到对方进门之后趾高气扬的架势,他就有点烦。 要不是记着夏川的叮嘱,他早就翻脸了。 对方咄咄逼人,他忍了。 对方一再挑衅,他也忍了。 但是对方铁山说起夏川,他忍不了。 虽然没人承认过,但新选组中隐约之间还是存在派系的。 近藤、土方为首的试卫馆派,山南、藤堂为首的千叶派,斋藤、松原为首的青山屋派,就是其中三个最大的派系。 青山屋派这些人如果没有夏川的收留,当时连活到诸流大比都是一件困难的事。 所以他们对夏川的忠诚度跟别的派系不一样,他们的忠诚更加狂热,更加倾向于一种无条件的崇拜。 新田刚才扔出去的那个酒瓶子,已经是他在极限克制之下的结果了。 要不是怕搞出太大动静,那一瞬间他拔出来的就不是酒瓶子,是腰里的刀。 不过这一酒瓶子砸的也不轻,铁山熊五郎鼻梁上豁开一道口子,血沿着嘴角往下淌。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酒液混着血水。 “这可是你们先动手的!” 铁山怒吼一声,脚掌在地上狠狠一碾,猛地往前朝着新田寅之介扑了过来。 这一扑带着相扑力士特有的爆发力,肩膀上的厚肉随着发力鼓起来一大块,整个人像一头被惹怒的野猪。 新田虽然喝了酒,但毕竟是队长级的人物,反应还在。 他脚下一蹬,往侧面闪了一下,避过了铁山的冲击。 铁山肩头擦着他的衣襟冲了过去。 藤堂他们来的这家店不过是日本桥一带普通的居酒屋,墙壁只有一层薄薄的木板,哪里扛得住铁山这个体格全速撞上去。 “哗啦”一声巨响,墙壁顿时破开了一个大洞,木屑纷飞,铁山熊五郎整个人冲出了居酒屋,来到了外面的石板街上。 日本桥这边人口密集,是繁华的商业街。 路上的行人,忽然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就看到一个庞然大物从灰尘中站了起来,纷纷被吓了一跳。 铁山甩了甩脑袋,把头上的碎屑甩掉。 他的肩膀被碎木屑划出几道血痕,但这些伤放在他庞大如山丘的身躯上根本不值一提。 站在大街上,看着墙壁那个破开的洞口,铁山伸手指着里面的人吼道。 “你们这群拿刀的怂包,出来!” 他这嗓门一吼,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来看热闹,旁边茶屋的伙计都探出脑袋来张望,连对面二楼窗户都推开了几扇。 铁山也不在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他拍了拍自己敞开的胸口,拍得啪啪作响。 “你们新选组不是吹得厉害吗?来啊!在这街上跟我比一场!让我看看你们这群拿刀的有几分真本事!” 此时,原本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力士也都来到了大街上,一个个围在铁山身边,朝着屋里又喊又叫。 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人低声议论。 “我怎么看着这些人这么眼熟呢?” 有人认出了铁山,立即说道:“那个好像是力士铁山,那个是筑磨,他们都是雷部屋的力士。” “这是怎么了,他们要和谁打架,我刚才好像听说是新选组,是京都的那个新选组吗?” “应该是吧,他们怎么打起来?” 人群议论纷纷,大有越聚越多之势。 岛田魁见势不妙,赶紧问道:“藤堂队长,怎么办,要不然……我们先走吧?” “走?” 藤堂脸色沉的吓人:“对方都他么的找上门了,走什么走!” 藤堂可不是傻子,只不过是因为新选组里聪明人太多,他不愿意动脑子罢了。 刚才这个铁山阵五郎在攻击新田之前说了一句话。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就是这句话才让藤堂意识到,对方这次来根本就不是为了加入新选组,这群人应该就是听到了他们的说话,故意跑到这边来找茬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非要找事,但对方都找上门了,要是还躲起来,可就不是藤堂了。 藤堂抄起手边的长刀:“这群力士既然不识好歹,那就给他们点教训,我们新选组可不是泥捏的。” 服部武雄在旁边迟疑了一下:“藤堂队长,局长让我们低调……” “服部,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要是咱们避而不战,传出去别人怎么说?新选组是一群缩头乌龟?你觉得咱们要是被人这么戳着脊梁骨回去,夏川会不会先收拾咱们?” “说这么多干嘛!” 新田“噌”的一声从屋里窜了出去。 “尽管动手,把这群肥猪全都给我放倒了,回去老板要是骂人,我担着!” 大石锹次郎舔了舔嘴唇,默默地按住了腰间的刀,紧随其后跟着新田窜了出去,然后是鲛岛、浦风、藤堂。 新田来到大街之上,手里握着那柄比普通太刀长出一截的刀。 “别说我欺负你,老子不拔刀就能对付你。” 他没有拔刀,在铁山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哼!” 铁山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一声:“你就算拔刀,老子照样能把你打出屎来!” 随后铁山熊五郎张开双臂,大步朝新田扑了过去。 他体型比新田大了不止一圈,每踏一步脚掌落在石板地上都发出沉闷的震动,像一只笨重但移动极快的石碾。 新田双脚微分,摆出一个基础剑道的构位,刀鞘朝前指着铁山的方向。 铁山冲到近前时他猛地发力。 刀鞘兜头朝着铁山砸了下来,铁山双臂交叉,往上一举,刀鞘砸在铁山小臂外侧的肌肉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就这点力气吗?” 铁山冷哼一声面不改色。 “就这点力气的话给我挠痒痒都不够啊!” 话音未落,铁山一只手抓住了新田的手,另一只手朝新田的腰带上抓去。 新田赶紧向后撤了半步,躲过了铁山的抓取。 第734章 拔刀杀人 他虽然没和相扑力士交过手,但再怎么说也是在江户看过相扑比赛的,知道这群相扑力士的绝技。 一旦被铁山抓住腰带,整个人就会被他连根拔起甩到地上。 这里可不是松软的砂石地,被这么摔一下,还能不能爬起来可就两说了。 见新田躲过了自己的抓取,铁山没给新田喘息的机会,他抓紧新田的手臂,迈步上前,然后背过身去,试图给新田来一个过肩摔。 新田心中一惊,铁山的变招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这么大一个体型转弯竟然如此利落,这一下他是真没料到。 可新田也不是泥捏的,一脚蹬在铁山的背上,借着这个反力顺势翻过去,稳稳落地,也把自己的手臂从铁山的抓握中解放了出来。 但这么一来新田就和铁山面对面了,两人的距离只剩半米。 这个距离不属于剑士,而是属于相扑的天下。 新田是林琦梦想流的剑士,这个流派以居合拔刀术闻名天下,论拔刀术新田在新选组里算是有一号的,但要是论近身搏斗那他可就差的远了。 铁山瞅准了这个空当,双臂猛地一合,两只手掌像两面蒲扇朝新田的脑袋夹了过来。 新田来不及后退,情急之下把刀拔出一半,竖在身前,刀锋朝外,铁山的那一巴掌收不住,掌心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刀刃上。 这个距离再加上这个速度,就算新田手里的不是宝刀,铁山的手也保不住了。 “嗤!”的一声,鲜血四溅。 铁山的半个手掌被锋利的刀锋削掉一片,血肉翻卷着落地,在石板地上弹了一下。 但同一瞬间,他另一只手也砸到了新田的脑袋上。 那一巴掌力道极大,带着整个肩膀的惯性,新田眼前一黑,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了石板地上,手里的刀脱手飞出,打着旋落在他身边的石板地上。 铁山握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弯着腰大口喘气。手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捂住了嘴。 “新田!” “铁山!” 新选组和相扑力士双方都纷纷围了过来去看自己人。 新田被铁山这一巴掌打得耳朵流血,陷入了昏迷,但铁山左手手掌直接从手腕处被削去了,显然他的伤也更重一点。 “混蛋,你们竟然用真刀!” 剩下的几名力士怒吼着不肯罢休。 不过他们也知道赤手空拳不是新选组众人的对手,有一名力士踹断了居酒屋前的门柱,把这玩意当做铁棒抡了起来。 其他人一看也纷纷学着他的样子,找起了顺手的武器,折断的门柱、劈开的木板、碎成两截的板凳腿,嗷嗷叫的朝着新选组的人冲了过去。 “奶奶的,他们还有理了,给我打!” 藤堂也急了,举刀就迎了过去,不过藤堂他们几个手下还是留了情,没有拔刀,而是以刀鞘应敌。 木制刀鞘砸在门柱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双方瞬间陷入了大混战。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害怕杀人。 虽然现在的武士身份不值钱,地位也不比以前了,但是也不是谁都能侮辱的,就凭刚才这群力士说的话,藤堂他们当场拔刀把人全杀了都不为过。 但这里毕竟不是京都,这群人也不是攘夷志士。 换句话说新选组在这里没有执法权,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全给杀了,到时候不好交代,如果不是这样,以藤堂他们的本领,这群力士手里那点破烂玩意根本就挡不住。 藤堂、服部、岛田、以及东堂三兄弟都能恪守这个不杀人的原则,随着战斗越发激烈,但是有一个人体内的杀戮基因却忍不住了,这个人就是大石锹太郎。 在新选组,大石锹次郎这货是个异类。 别看这货平日里沉默寡言,但他却是个杀胚,杀心极重。 没加入新选组之前外号就叫“人斩大石”,加入新选组之后,他更是公开表明自己是为了能合法杀人才来的,可想而知这货下手有多么狠。 当初新选组分队的时候,就属这家伙叫得最凶,吵着闹着要做队长,要不是被夏川打一顿给收服了,这货还不知道能凶残成什么样子。 早在新田和铁山没动手之前,他就看这群人不顺眼。 现在进入大混战,这货心中的杀戮之意更是按捺不住。 他的对手是那名扛着一根门柱的力士。 那名力士力道极大,大腿粗细的门柱在他手里挥舞得虎虎生风,路上的行人纷纷躲远,生怕殃及池鱼挨上一下。 那名力士手中的门柱越抡越猛,穷追不舍,大石灵巧躲过了此人的攻击。 在门柱从他身前抡过的同时,他往前迈出一步,那柄一直收在鞘里的刀在那一瞬间出了鞘。 太快了! 快到周围的人根本就没看清他是怎么拔刀的,一道幽蓝的刃光从刀鞘中弹出。 在四周的火光中,刀刃划过一道短短的半弧,然后落在那名力士的颈部。刀锋切过皮肉、血管、骨骼,一气呵成,温热的血从切口处喷射而出。 那名力士的头颅滚落在地,整个身体轰然倒下。 街面上忽然安静了。 刚才还在吼叫的力士们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一个个站在原地不动了。 藤堂的刀鞘停在半空中,服部紧皱着眉头。 大石锹次郎手里的刀横在身侧,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落在石板地上,被灯笼和火把照得清清楚楚。 “大石!” 藤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惊怒和不可置信,“你他妈干了什么!” 大石把刀横在身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定:“他刚才想杀了我,所以我杀了他。” 这时围观的人群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杀人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人群一时间四散奔逃。 “藤堂队长,服部队长,我们怎么办,是现在走还是……” 东堂国重走到藤堂他们两个身边低声问道。 “不能走。” 服部武雄果断说道:“在场这么多人都知道咱们是新选组的人,现在走了可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对,不能走。” 藤堂也立即反应了过来。 现在一走了之,再想解释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谁管你们到底为什么发生的冲突,反正人们只会记住是新选组杀了人。 藤堂道:“服部,你留在这里主持大局,我去找奉行所的过来。居酒屋的游女和客人可以为我们证明,是这群力士先出言不逊的。” 石板路上,那个力士身下的血泊还在缓缓扩大,沿着石板的缝隙慢慢洇成一片不规则的水迹。 第735章 让这群家伙在里面待着吧 夏川撸着怀里的彪哥,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群家伙啊,早就告诉他们了,要低调点,终究还是出事了,不过还好,他们几个没有受伤就行。” 夏川好奇的问道:“不过我挺好奇啊,熊吉你这家伙从哪得到的消息?”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中岛有些口干舌燥,他灌了一口水。 “还真是巧了,藤堂去的那家居酒屋的老板我认识,他今天上午刻意跑过来告诉我这件事,说人被南町奉行所给带走了。” 夏川指着中岛笑着说道:“恐怕这个老板不是跑过来告诉你这件事,而是来找你要账的。” 中岛尴尬的挠了挠头。 “老板,你还真是聪明。” “我一开始都没听出来这家伙是什么意思,直到他说起,他店里受到的损失,我才意识到这家伙是想找咱们要维修费。” 夏川摆了摆手:“一点钱而已,中岛,回头给他把维修费结了,咱们不欠人那点钱。” 对中岛说完之后,他转头又对新选组的财神爷松原说道:“记得回头把这笔账记在藤堂他们几个头上,用他们的俸禄来抵扣,看他们回头还敢不敢在外面瞎说。” 见夏川慢条斯理的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冲田有些急切。 “夏川,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藤堂他们已经被南町奉行所给带走了,我们赶紧去救人吧!” “慌什么?” 夏川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 “你以为现在咱们还是普通武士吗,给南町奉行所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拿藤堂怎么样,捞他们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不错,既然藤堂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奉行所的人就不会拿他们怎么样了。”斋藤道,“我想不通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冲田追问道。 “这群力士哪里来胆子去挑衅藤堂他们的?” 夏川笑道:“其实没什么想不通的,藤堂,你没有去过相扑场,你不知道江户人追捧相扑力士的时候有多么狂热,有这么一群粉丝的追捧,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为过。” 夏川以前对相扑也没什么认知,但是这几天他没事经常去相扑场看比赛,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 他发现江户人实在是喜欢这项运动。 江户人对相扑力士的追捧,跟现在的粉圈文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相扑力士走在大街上,有粉丝会追着喊名号,蹲在路边等着看力士训练,茶屋老板一看到相扑力士进门就主动免单、抢着端茶送水。 跟现在粉丝蹲机场接机、举灯牌、给偶像送应援餐没什么两样。 印着力士名字的护身符在神社门口卖到脱销,一条带有力士签名的手巾能卖到普通町人半个月的饭钱,比现在一张亲签专辑还离谱。 更夸张的是,有狂热粉丝为了给支持的力士祈福,会在身上纹那个力士的纹样,纹完之后满大街炫耀。 江户那些年甚至发生过几起粉丝为了维护自家力士当街斗殴的事件,跟现在饭圈粉丝为了维护自家偶像,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简直异曲同工。 一个明星越是有光环,粉丝的追捧就越疯狂,追捧越疯狂,明星就越膨胀。 这就是一个互相喂养的循环。 在这个循环里,双方都在失去对现实的把握。 明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粉丝以为自己的偶像无所不能。 直到有人真的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那个泡沫才被一刀戳破。 昨天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铁山这群人来自目前最火的“球队”雷部屋,他们的“队长”是现在的“球王”——阵幕久五郎,所以他们这些雷部屋的力士们与有荣焉,名气也就水涨船高。 同样的,他们也会变得膨胀,直到膨胀到,觉得自己真的能和新选组的刀抗衡。 “原来是这样啊。” 斋藤、冲田他们虽然不懂夏川所说的粉丝文化,但是他们还是理解了夏川的意思。 “不过这群人既然有这么大的名气了,为什么还非要找藤堂他们的麻烦呢?”冲田不解的问道。 因为夏川表现得很沉稳,所以他的急切心情也烟消云散了。 夏川就是有这么一种魔力,只要他不急,就会给人一种极大的安全感。 “这个问题我可能知道一些原因。” 一旁默不作声的“财神爷”松原突然举起了自己的手。 “那群力士我见过,他们昨天先来的青山屋,说要加入新选组,但是我把他们给拒绝了,想来他们是因为这个生气了。” 斋藤皱眉道:“应该不至于,我觉得这里面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情,他们是突然看到岛田之后才暴起发难的,或许和岛田那小子有点关系。” “那就先把它们捞出来再说吧。” 松原说道:“咱们在这里瞎讨论也没什么结果,夏川,你看是我去还是斋藤去一趟奉行所?” “谁都不去。” 夏川伸了个懒腰,双手合十枕在脑后。 “就让这群家伙先在奉行所的大牢里待着吧。我倒要看看奉行所的奉行是谁,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敢扣我的人?” 以江户城为界限,江户的平民区,都由南、北两个奉行所管理。 两者平行分治,像两把尺子量同一张纸的左右两侧。 所以这两个奉行所的权力极大,同时兼具司法、行政、治安等综合功能。 第736章 他那么想登上我的敌人名录吗? 南町奉行所的主官南町奉行,已经是江户幕府官僚体系中,中高层级的实权官职,也是幕府核心行政体系中的支柱性职位。 有些南町奉行甚至能在朝廷里拿到从五位或者是从四位的官位,和夏川等级也差不多了。 不过夏川身上还挂着一个“皇子教师”的隐形职位。 就算是幕府的老中对他说话都得客客气气的,一个町奉行所的奉行在他面前还真没办法得意起来。 按理来说大家就算以前没见过,但都是官面上混的,都会给几分薄面。 发生了这样的事,一般的奉行不会把人扣下来不放,再不济也会让人过来及时通知夏川,让夏川打个提前量。 像这种把人扣了一夜都没个动静的实在是很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户不比京都,夏川对江户的政治格局不太了解,如果搞不清楚对方背后是谁就贸然出手很容易中了对方的招数。 这人把藤堂他们给扣了,而且又不派人来通知夏川,摆明了是让夏川过去要人。 可夏川偏偏就不去,偏偏不接他的招。 反正你不敢拿我的人怎么样,他倒要看看这个奉行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我出门了啊,今天有相扑比赛去晚就没位置了,你们自由活动吧!” 夏川撂下一句话之后,抱着彪哥走出了门。 斋藤、冲田、松原三人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 冲田嘟囔道:“我怎么感觉老板回到江户之后变懒了呢,什么事都不干。整天就知道瞎溜达。” 松原看着冲田直发笑。 冲田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一点都不急,还有心思去看相扑比赛!” 松原到底比冲田大几岁,脑子也更灵活,立刻就猜出来夏川的心思。 他无奈道:“总司啊,你那个小脑袋瓜什么时候能拿出来用一用,你真觉得老板是去相扑比赛了吗,他八成是去街上打探情报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冲田恍然大悟,“那他直接说不就行了吗,我们也能去帮忙啊。” “老板不是已经说了吗?”松原拉长了尾音,“——自由活动。” “难道你真打算在青山屋里待一天?走吧,咱们也出门。” 松原说的没错。 夏川当然并不是去单纯的看相扑比赛,他是准备化身记者,深入一线,采访一下江户人对这件事的看法。 果然和夏川猜的一样,这件事晚上才刚刚发生,今天就已经成为了江户相扑圈里的新闻。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路人们纷纷表示是新选组动手杀人这件事做的有点过分。 只有少量的路人表示,这些人先挑衅了新选组,有错在先,死了也是活该。 至于那些相扑力士的狂热粉丝则表示,要集体去奉行所门口要个说法。 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夏川回到了青山屋,松原和斋藤也陆续都回来了,他们简短地碰了个面,汇总了一下情报。 斋藤去了一趟案发的居酒屋,现场的情况和中岛说的基本吻合。 松原则是从新招的队员那边打听到了南町奉行的底细。 南町奉行所的奉行名叫高桥泥舟。 此人以前是江户讲武所的枪术教师,在江户武道界颇有名望,去年才调任南町奉行。 听完这些,夏川心里大致有了数,但还差一层确认。 吃完中午饭,几人再次分头行动。 松原和斋藤一起去找了山冈铁太郎,山冈也是讲武所的剑术教师,跟高桥泥舟是同僚,应该能打听到更多内情。 夏川则独自去了吉原。 他有最后一件事要确认,这个高桥泥舟背后到底站着谁。 他现在搭上了天璋院笃姬这条线,如果高桥是天璋院的人,事情就好办了,直接跟天璋院谈就行。 如果高桥是一桥庆喜的人,那他也得提前知道,好早做准备。 胧雀那边办事效率一向不慢。 夏川在无夜楼喝完两壶酒之后,消息就传了回来。 没想到,这个高桥泥舟竟然既不是天璋院的人,也不是一桥庆喜的人。 他的背景很简单,就是一个凭本事从讲武所升上来的官员,在官场里没什么派系,连幕府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都跟他扯不上什么关系。 这种没有背景的人反而难办,这代表着你拿人情压他没用,拿官位压他也不顶事。 这种人手里攥着证据和程序,刀把子握得稳稳的,要是跟你较上真,事情还真麻烦了。 回到青山屋的时候,松原和斋藤也已经从山冈那边回来。 松原道:“高桥泥舟说,现在民间议论声很大,要是就这么放人,影响不好。他希望我们先跟雷部屋那边谈一谈,把善后的事理清楚再说。” 夏川点了点头,事情有的谈就好,他就怕对方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这样,动手杀人的不是只有大石一个人吗,咱们能不能先把其他人给捞出来,特别是岛田,他以前在江户打过相扑,跟那帮人熟,能帮上忙。” 松原道:“这个我也想到了,也托让山冈君去问了。” “但是……”松原顿了顿,“但是对方说,要想捞人你得亲自去奉行所。” “嗯?” 夏川眉头一皱,要说他的这个要求可并不过分。 藤堂他们虽然动手了,但不是杀人凶手,顶多算是斗殴,奉行所扣着人就不合理,现在竟然还要求夏川自己去。 夏川在脑海里搜索着自己的敌人名录,但却发现,这个“高桥泥舟”并不在他的敌人名录里。 那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到底想要干嘛? 就那么想登上我的敌人名录吗? “算了,不想了。” 夏川放下茶杯,带上刀:“叫上几个人,跟我去会会这个高桥泥舟!” (细心的朋友如果记得这个高桥泥舟曾经出场过,他对付夏川可不是没原因的。) 第737章 往往喊的越响,越容易叛变 这次回江户招募队员动静不小,不少人都是从周边赶过来的,没地方住,夏川就把他们安排在青山屋住下了。 一听说今晚要跟局长去奉行所办事,这些新人兴奋得不行,这可是入队之后的第一次任务,个个都想在领导面前露个脸。 不过夏川没打算把所有人都拉出来。 一来是这个时间点正是整个江户夜生活最热闹的时候,夏川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大。 二来是事情还没到需要摆场子的地步。 他挑了四个印象比较深的——心形刀流的田中寅雄、镜心明智流的吉村贯一郎、北辰一刀流的池田小太郎、天然理心流的新井忠雄。 这四个是新队员里剑术最强的,都到了剑势级,脑子也灵光,算是下一步要重点培养的苗子。 再加上斋藤他们三个,人手就差不多够用了。 南町奉行所离日本桥不远。 夏川带着人刚走到街口,就发现今晚这边比往常热闹得多。 远远看去,奉行所大门前围了黑压压一片人头,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人群中隐约能看到几个光着上身的壮实身影,正朝着奉行所大门扯着嗓子喊话。 声音远远地传过来,闷闷的,听不清具体喊的是什么,但那架势明显是在讨说法。 出身天然理心流的新井忠雄见到这个场面不由得有些担心,他凑到冲田身边低声问道:“冲田队长,咱们人是不是有点少了啊?万一要是打起来,咱们可吃亏啊,要不要回去把大家都叫上?” 冲田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夏川的话。 他摸了摸下巴,捋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学着夏川的语气慢悠悠开口。 “新井啊,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普通武士吗?” “你仔细听听他们喊的东西,给这群人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手的。” 经过冲田这么一提醒,新井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果然,就算是那几个前排叫的最凶的相扑力士,也没敢说要拿新选组怎么样。 喊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 “冤枉啊……” “我们的兄弟死的好惨啊……求奉行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这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这群人虽然张狂,但终究还是没有昏了头,还不敢在奉行所面前公开指责新选组。 他们自己也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们并不占理。 武士阶层有“斩舍御免”公开杀人的权力。 也就是现在武士阶层没落了,换成是以前,他们那么挑衅,藤堂他们几个把人全杀了,也没人敢来申冤。 他们的人算是斗殴而死,这时候要是喊“严惩凶手”、“一命抵一命”,那就等于在向全体武士阶层挑战。 所以他们态度摆的很清楚:我们就是来申冤的,至于怎么办,奉行所的各位大人看着办。 不知是谁最先认出了夏川等人喊了一嗓子。 “新选组的人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有人往嘈杂的人群中心投了一枚石子,所有声音都在同一瞬间沉了下去。 原本叫嚷得最凶的那几个力士也住了嘴,纷纷转头看过来。 人群像潮水一样自动分向两侧,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来。 火把和灯笼的光从两侧照过来,把那条通道照得明晃晃的。 夏川不紧不慢地穿过那条通道的走到了奉行所门前的台阶上。 他站定之后扫了一圈下面的人,目光在几个光着膀子的力士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问道:“雷部屋领头的,是哪一位?” 一个身材魁梧的力士从人群中迈步站了出来。 此人比夏川还高半个头,肩背宽阔得像一扇门板,但站在夏川面前却没有那种压迫感。 他朝夏川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 “在下雷部屋平田。请问这位大人,可是新选组的青木局长?” 夏川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堵在奉行所门口,这是……要围攻南町奉行所?” 这句话一出口,平田的脸色刷地白了,他赶紧摆手,声音都高了一截。 “青木大人,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只是……想要个说法罢了。” 要是被扣上“聚众闹事“的帽子,他们谁都担待不起。 夏川的笑容收了收,那语气仿佛是在拉家常。 “说法?什么说法?”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昨天晚上,在日本桥附近的居酒屋,有不法分子公开辱骂朝廷官员。新选组据理力争,对其执行合法抓捕,不法分子非但不投降,还敢还击。 “最终导致新选组九番队队长新田寅之介重伤。” 夏川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逼近了平田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平田能看清他眼睛里映出的火光。 “这个说法……够不够?” 平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青木大人,事情不是这样的!” 夏川猛地转头,目光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样钉在了那个开口的人脸上。 “哦?既然你知情,那好,请你跟我一起进去,去奉行所里把事情说清楚。” 那人的表情猛的一下就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呃”,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夏川又点出了另一个刚才叫的最凶的粉丝。 “或者是你跟我去?” “不不不……没我的事!我就是路过看看,路过看看,我这就走。” 那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边摇头一边往人群深处退,三两步就消失在后面的人群中。 夏川扫了一圈人群,目光落在几个前排的粉丝脸上,但凡被他看到的人,都拼了命的往后躲。 这种来自围观群众的起哄,往往是一种零成本的行为。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只是人群中的一份子,行为不会留下具体烙印。 可一旦有人站出来点名、记账、要求单独表态,个体就会开始计算自己的处境和代价。 这不是他们缺乏义气,而是人的本能。 在不需要真正付出代价的时候,喊口号是容易的。 一旦进入“可能要付出代价”的范围,大多数人会本能地后退一步,这也是为什么开战之前喊的越响的人,就越容易叛变。 第738章 你我切磋一下可好? 夏川把手一摊,对领头的平田说道:“你也看到了,没人愿意作证,你的说法,站不住脚。” 平田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人。 刚才还跟着他一起喊的同伴们一个个低着头,有人假装在看别处,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躲进了阴影里。 他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底气。 “反正青木局长是大人物,我们只是平民百姓,自然是青木局长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呵,还跟我玩道德绑架啊。” 夏川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不急不慢地说:“既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现在需要你们回家去,能做到吗?” 平田的脸都涨红了,他争辩道:“青木局长,我们是来讨说法的,就算您位高权重,也不能如此不讲道理吧。” “道理?” 夏川冷哼一声,往前迈出一步。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抽空,所有人只觉得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以夏川为中心,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像波纹一样向四周扩散开去,前排的几个人最先撑不住,两眼一翻,身体向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接着是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像被风吹倒的麦秆一样瘫倒在地。 转眼之间,台阶前面只剩下平田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周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像潮水褪去后的礁石。 这倒不是因为平田水平有多高,这只是因为夏川在释放领域的时候,精准地避开了而已。 夏川往前又走了半步,俯身凑到平田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他能听见。 “别说我仗势欺人,和我谈你还不够格,明天早上,找个够资格的人来青山屋找我。现在……带着你的人,滚蛋!” 看到眼前这一幕的平田已经被吓破了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他无法理解怎么夏川仅仅往前迈了一步,为什么身边的人全都倒下了。 夏川也没心思再管双目呆滞的平田。 他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群,对松原说道:“我和斋藤、冲田去奉行所,你带着剩下几个,把这群人抬到角落里去。” “老板,你就放心吧。”松原搓了搓手:“我保证你出来的时候,这条街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 跟着引路的差役夏川来到奉行所奉行的办公室,一路上他还在想,一会见到高桥泥舟该用什么语气说话。 夏川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官员,说话带官腔,眼神里带着审视,见面的第一句话大概会是“青木局长,你手下的人在我这儿闹出了人命”。 但那扇门推开之后,他愣了一下。 “局长你来了?” 藤堂放下手中的茶杯,“噌”一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手里还攥着茶杯,站起来太急,茶水洒出来溅到了衣服上。 其余新选组的人也各自放下手中的茶点,动作不齐地站起来,参差不齐地喊了一声“局长”。 夏川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们怎么在这儿?” 藤堂他们是涉案当事人,就算碍于身份不把他们扔进牢房,至少也得找个屋子把他们给单独看管,哪有把嫌疑人当客人招待的道理? 可眼前这番景象,藤堂他们面前摆着茶壶和几碟点心的残骸,榻榻米上散落着碎掉的点心渣子,俨然一副宾主尽欢的样子。 坐在主位上的那名中年人,放下茶壶走了过来。 “山城守大人,在下是南町奉行所的奉行高桥泥舟,是我把大人们请到这里来的,各位是贵客,自然得好生招待。” 夏川打量了一下高桥泥舟。 他身材匀称,穿着一件整齐的深灰色和服,脸型偏圆,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沉稳,和夏川心中的酷吏形象很不相符。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的态度很温和,夏川脸上也只好挂上了职业笑容。 “高桥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 夏川指着藤堂几人说道:“在下这几个不成器的手下可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回去我一定重重责罚。” “唉,这是哪里话。” 高桥泥舟笑着摆了摆手,他请众人落座,亲手给夏川倒上茶。 “山城守大人有所不知,我和您也是很有缘分的,当初我就曾在诸流大比上有幸领略过您的风采,可真是让我神交已久啊。 后来幕府组建浪士队上洛,本来我是要去的,因为家中有事耽搁了,和青木局长失之交臂,可真是我的一大憾事。” 对方的态度让夏川有些不明就里,闲聊的几句之后,他把话题拉回正轨。 “高桥大人,这次这件事我的人确实下手狠了一些,力士们的赔偿事宜我会做好。您让山冈君通知我过来,我人已经来了,有什么难处,或者是有什么要求,直说便是。” “啊?” 高桥泥舟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意外表情,语气里也带着茫然。 “山冈那家伙是这么跟您说的?” “不是您说让我来领人的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只是告诉他,我对山城守大人仰慕已久,希望能亲自和山城守大人见上一面而已,可没说让您亲自来领人啊,这应该是个误会。” 夏川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下意识转头想问松原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突然想到松原被他留在门口,这件事暂时无法求证。 不过相比于今天第一次见面的高桥泥舟,夏川当然还是更信任松原,松原跟了他这么久,办事向来靠谱,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传错话。 可对方既然让自己过来,那又为什么不敢承认呢?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人先捞出去再说,于是夏川就坡下驴,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那可能是我手下办事不力,传话传错了。” “杀一个力士而已,不值一提,何必劳烦山城守大人亲自来这里。” 高桥泥舟笑道:“您有所不知啊,我和山冈关系莫逆,早就听山冈说起过您,他对您的剑术可是十分推崇。” 对方把姿态摆得这么低,一口一个山城守,夏川也只好也开启了商业互夸。 “高桥君谬赞了,您的枪术我也素有耳闻。山冈君曾跟我说起过,说您枪术之精,在江户无人能出其右。” 高桥泥舟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茶杯轻轻搁回桌面,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山城守大人,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我二人切磋切磋武艺如何?” 第739章 高桥泥舟讨教了 夏川眉头微蹙,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高桥君,今天不太方便吧,这毕竟是在奉行所里,还出了人命案子。要不然还是等这件事了了之后,您我二人另行约个时间?” “山城守大人,你我二人都是练武的,应该都知道,一个好对手千金难求。” 高桥泥舟目光灼灼的看着夏川言语恳切。 “我高桥泥舟久在江户,空度时光。这些年武道没有寸进,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今天好不容易遇到您,实在是技痒难耐啊,您就满足我这个愿望吧,让我也感受感受名震京都的剑鬼大人有多强。” 夏川沉思片刻,高桥泥舟的话他也很认同。 一个好对手往往比好队友、好师傅更重要。 闭门造车练不出剑豪,只有走出去见不同的高手、挨不同的打、吃不同的亏,才能在刀尖上磨出真正的本事来。 见夏川有些犹豫,高桥泥舟赶紧又道:“反正今天时间尚早,你我二人切磋完了之后,您就把人带走,不会耽误您什么事的,您要是再拒绝,可就是看不起我高桥泥舟了。” 夏川心中暗道,对方今天把姿态摆的那么低,好吃好喝的招待了藤堂他们,也没为难新选组的人。 人家就这点要求,自己要是还拒绝就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那行吧,既然高桥君你一再坚持,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高桥泥舟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请跟我来!” 夏川一行人跟着高桥泥舟来到了奉行所后面庭院。 这里地面很平整,杂草很少,左右墙边还摆着不少用来训练的武器。 看着这块空地上的训练痕迹,夏川不由得感叹。 这一看就知道,人家高桥泥舟就算做了奉行之后还一直在勤练武艺。 反观自己,这些天回到江户之后确实有点懈怠了。 不行,夏川你不能在这么玩下去了。 这么下去什么时候能做大剑豪啊。 从明天起重新恢复训练,不能再去下棋、喝茶、找胧雀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迈步朝武器架子走,伸手要去拿一柄木刀。 “青木君。” 高桥泥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夏川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 “我们用真剑比试如何?” 夏川收回手,转身面对他。 “高桥兄,刀剑无眼。咱们只是切磋,没必要动真家伙吧。” 高桥泥舟正色道:“青木君,真剑和木剑对实力的影响有多大,想必不用我多说,既然要切磋,那就打个尽兴如何?到我们这个阶段,总不至于出现在生死关头收不住手的情况吧。” 夏川看着一脸认真的高桥泥舟,心中的战意也被激发了出来。 山冈铁太郎曾经说过,高桥泥舟是当世枪术大家,能被山冈这样的大剑豪如此赞叹,他的实力必然不俗,和这样的人交手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夏川从来都不是避战的人。 高桥泥舟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算他现在说不打,夏川也不会愿意。 南泉一文字的刀身从鞘口滑出时,发出一声细长而清亮的声响,刃面在月光下映出一道冷光。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酣畅淋漓的打一架吧!” 高桥泥舟的目光落在夏川的刀身上,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刀身上上下游走。 “青木君,敢问您手中这柄可是天皇御赐的南泉一文字?” “不错。” 高桥泥舟犹豫了一息,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 “说来惭愧,我有个不情之请,我还从没见过此等御赐之物呢,不知我是否有幸瞻仰一二。” “这有什么。” 夏川没多想,笑着把自己手里刀扔给高桥泥舟。 他虽然也喜欢刀,但还没喜欢到入了魔,不至于把自己手里刀当做别人不可触碰的禁脔。 高桥泥舟接刀在手,左看右看端详了半天,甚至还用手指试了试刀口的锋利,才又把刀还给夏川。 “果然是一把无上宝刀,在下也算是开眼了。” 早有奉行所的差役把高桥泥舟的枪送了过来,高桥泥舟摘下枪头的枪套。 日本枪术中最出名的就是宝藏院流枪术。 这个流派擅长“十文字枪”,也就是枪头成“十字”,因为宝藏院流的影响很大,所以夏川所见到的枪一般都是这个造型的。 但高桥泥舟这把枪却是一把素枪。 这把枪没有侧镰,枪尖收得很窄,刃线笔直,枪身呈铁灰色,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哑光。 秋夜的月色清凉如水,照在枪尖之上,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冷白色的反光。 两人隔着五步重新站定。 持枪在手的高桥泥舟褪去了刚才的和善、沉稳,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充满了锋锐之气。 他脚下原本那几株伏倒在地的枯草,陡然立了起来,根根斜刺向夏川。 好家伙,夏川在心里赞叹一声。 不愧是和山冈铁太郎齐名的枪术大家,还没出手就如此不凡。 夏川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能把“枪势”练到这种程度的高手。 势是具象化的杀意和压迫。 高桥的“枪势”并不外放,而是集中收敛在枪尖那一寸之内,让人感觉时刻有一根钉子钉在自己的心头。 新选组七番队队长原田左之助虽然也是练枪的,但他可做不到这一点。 这足以说明,高桥的枪术境界已经直逼“剑芒内敛”的大剑豪。 夏川不敢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磅礴的势从他周身向外蔓延出去。 虽然谁都没有率先动手,但他们之间的战斗却已经开始了。 两股势在空中相撞,两人中间的空气像是被挤出了一圈波纹。 夏川的衣袂向后翻卷,高桥的袖口也被吹得猎猎作响。 高桥的眼神越来越亮,眼里的温和、客气、讨好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纯然的、炽热的光。 “青木君,自得院流高桥泥舟讨教了。” (有资料记载高桥泥舟练的是自得记流枪术,但是我没找到这个流派的资料,只好用了浪人崛起里的“自得院流”。) 第740章 无视距离的枪 随着高桥一声轻喝,他的左脚往前迈了半步,手中长枪终于刺了出来。 整条枪身在他手中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形变,枪杆不弯、不抖、不晃,笔直地朝前送了出来。 长枪穿过两人之间三丈的空气。 夏川能够清楚的看到,风压几乎在枪身两侧形成了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 夏川原本是打算正面迎接这一枪的。 他的刀已经抬到了中段,准备格挡之后顺势切入。 但眼见这一枪直奔自己而来,夏川浑身的汗毛突然炸起,【危险预警】在疯狂提示。 电光石火之间,【战斗直感】的存在让夏川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选择硬扛对方这一枪,而是选择了躲避。 就在夏川刚刚闪身的时候,高桥手中的长枪仿佛瞬间移动一般,突然出现在夏川的面前。 枪尖擦着夏川的左耳过去,风刃在他耳垂上割出一道细口子。 夏川的瞳孔猛地收缩,双脚一蹬,跃出去好几米。 长刀横在自己身前,整个身体紧紧绷起,简直和进入了战斗状态的彪哥一模一样。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这一枪怎么可能那么快? 夏川的【破妄之眼】时刻都在运转,【破妄之眼】能把对手的动作放慢,让他看清速度和轨迹,从而预判攻击落点再从容反击。 可刚才那一枪……就好像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长枪的运行轨迹仿佛中间直接少了一段。 这等于原本一辆在高速上行驶的汽车,突然从A点瞬移到了B点,这根本就不符合常识。 高桥泥舟缓缓把枪收了回来,再次摆出架势。 他感叹道:“青木君,反应如此迅捷,可真是名不虚传,原本我以为这一枪能伤到青木君呢,真是可惜。” 可惜? 夏川双眼微微眯起,看向高桥泥舟的眼神也变了。 如果不是【危险感知】的疯狂提醒,如果不是【战斗直感】让他做出了正确判断,现在高桥的枪尖已经扎在自己喉咙上了。 这根本不是在切磋。 这家伙刚才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夏川转头看了看四周,此时这座庭院内围满了人。 除了新选组的众人之外,还有很多闻讯赶来的奉行所与力和同心们,这些人可分辨不出高桥泥舟刚才的杀意,只当这是一次正常的武道切磋。 这是要以切磋之名行杀人之事吗? 有意思。 吉原遇到的那个四乃森苍紫看似要杀了自己,实则却是切磋。 今天遇到的这个高桥泥舟看似切磋,实则是要杀了自己。 不得不说,回到江户之后打的这两架还真是奇怪啊。 夏川压下心中的疑惑和愤怒。 “高桥君也不愧江户枪术第一之名,看来我也要拿出全力了。” 高桥泥舟笑道:“武道切磋留力不留技,青木君尽管拿出全部实力。” 此时高桥泥舟脸上的笑容在夏川看来再也没了原来的温和,反而是变得十分诡异。 吐出一口浊气,【刹那】瞬间开启,夏川周围的一切重新变得慢了起来。 不管了。 既然你已经动手,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了。 真剑切磋,一时收不住力,死了应该也是正常情况吧。 这一次夏川没有丝毫犹疑,直接选择了正面突入,面对枪术高手,侧面绕行等于把时间交给对方。 双脚一蹬,夏川整个人宛如出膛的炮弹直奔高桥泥舟。 高桥大喝一声“来得好”,然后举枪再次刺了出来。 和刚才一样,他的枪仿佛再次无视了距离,突然出现在了夏川面前。 但夏川这次早有防备,【破妄之眼】全开,夏川精准的看穿了对方的进攻线路,然后提前预判,微微偏头躲过了对方的攻击, 一招“虎狩·岩碎”迎头劈下。 因为有【疾风一刀】的存在,所以夏川砍出的第一刀会有少量加成,这一刀“虎狩·岩碎”的威力比以前更上了一层楼。 刀刃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刀身带着银色的弧光劈向高桥的肩头。 此时高桥已经来不及重新收枪,但他反应也很快,侧身避过夏川攻击的同时,他微微倾斜枪身。 高桥手中枪杆虽然是纯铁打造的,在夏川这种已经领悟的剑芒的剑豪面前,他不敢赌。 所以他用的角度很刁钻,并没有用枪身硬接。 铁枪杆撞上南泉一文字的刃面,刀刃沿着枪杆的弧面滑了出去,削下一层铁灰色的铁屑,擦出一道耀眼的火花。 两人交错而过。 夏川和高桥都是身经百战的人,彼此心里都明白。 这种近身交错的瞬间,就是最危险、也最考验反应的时候。 果然,夏川这一招还远远没有结束。 本来他的身体应该随着“虎狩·岩碎”的余势继续往前倾。 但他却生生把身体停了下来,上半身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幅度朝后倾倒。 南泉一文字挥出,直奔高桥的后颈而来。 这一招算是北辰一刀流“二段突+柄留”的某种变种招式。 这种招式的出现,得益于夏川在和苍紫的战斗之后,从他身上薅到的一个名为【韧骨】的蓝色词条。 【韧骨(蓝)——你的关节与筋膜比常人更具延展性,可以做出常人无法完成的扭转、折叠与伸展动作,在狭小空间中游刃有余。ps:苍紫身为一名忍者,已经把自己的特点和剑术相互融合了,相信未来,他能开发出更强的招式。】 夏川原本就有一个【柔术大师】,可以增加柔韧性。 这个【韧骨】和【柔术大师】正好可以合成。 【水之躯(紫)——你对身体如水一般柔软而无形,能在瞬间调整骨骼与肌肉的角度,从看似不可能的角度发动攻击。ps: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 在这个新晋紫色头条的加持下,夏川的攻击比以前变得更加诡异,很多以前做不到位的动作,现在也能做出来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刀。 第741章 鹿踊·穿林 高桥刚刚拨开夏川的刀,重心还没完全拉回来,根本来不及把枪尖转回来。 但高桥不愧是枪术大师,那把铁枪在他手里简直如臂使指。 高桥用最快的速度把整杆枪拽了回来。 枪头变枪尾,枪尾变枪头,试图挡下夏川的攻击。 但夏川这一刀可没有那么简单。 刚才高桥的所做所为已经让夏川起了杀心,这一刀他用上了“虎眼流”的“流”。 刀身在挥动过程中突然暴涨了一截。 这就让高桥泥舟刚才的测算距离不太够了。 这一刀就算是换做普通的用枪好手,也抵挡不住,但无独有偶,夏川的刀增长一大截,高桥泥舟的枪竟然也突然增长了一截,正好挡住夏川的进攻。 “铛!” 刀锋斩在枪尾的铜套上,火花四溅,枪尾处被夏川劈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高桥被这一刀震得往后缩了半寸,借着这一震,他顺势往后跳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高桥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这一刀他如果反应慢半拍,命可就没了。 而此时夏川心中的惊讶一点也不比他少。 这已经是对方第三次出现这种情况了。 刚才那一枪明明高桥来不及挡住,为什么他的枪在关键时刻突然增长了一截。 难道他也会用虎眼流的“流”? 难道他是藤木老爷子某个流落民间的弟子? 不然眼前的一切该怎么解释。 不对。 夏川此刻想起了自己第一个获得的红色词条【唯一之剑】,这个词条发挥作用,就说明虎眼流的正牌弟子就他一个。 那高桥泥舟用的就不是“流”,甚至以夏川的经验来看,他用的不是任何一种技巧。 夏川回忆着刚才第一枪的感受。 三丈外的枪尖出现在他咽喉前一尺,中间没有过渡,仿佛跨越了距离一样。 起初他以为是高桥出枪太快,快到了他的【破妄之眼】都捕捉不到,但从刚才对方的表现来看,显然并不是这个原因。 如果不是“快”的问题,那么真相就剩下一个。 这是对方的领域在作祟。 【凶虎】的特性是没夏川杀人多的,作用在他身上的“领域”就不起作用。 夏川没算过死在自己手上的人有多少,但禁门之变后,这个数字显然已经达到了十分恐怖的地步。 高桥泥舟除非是幕府的御用刽子手,不然的他绝对无法在这个数量上超过自己,夏川绝对有这个自信。 这么说来,对方的领域就只能是作用于自身的。 夏川的脑子飞速运转,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就验证一下,我的猜测到底对不对吧。 右脚踏地,夏川身子一低,朝高桥的右路突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用威力巨大的剑术招式,直接就是正面的一记平斩,刀身横着切向高桥的腰腹。 这一刀不追求一击必杀,他只要逼高桥出枪就行。 高桥果然动了。 枪尖一缩一送,迎着夏川的刀刺了过来,目标是夏川持刀的右手腕。 这次他的枪和刚才一样,同样跨越了距离,同样快的不像话。 夏川收刀回护,挡在自己身前。 高桥双臂猛然发力,长枪猛地抖动。 “铛!” 铁质枪杆在他手里宛如一根面条一样,直接横着把夏川崩了出去。 没等夏川站稳,高桥跃身而起,腾空转身,长枪直线刺出。 夏川单臂持刀,以一记反向切落撩开对方的长枪。 高桥顺势转身,长枪做棍,以泰山压顶之势砸了下来。 日本刀的特性并不适合迎接这种沉重的攻击,如果接不好整把刀很容易被砸弯。 但夏川却没有这个顾虑。 谁让他有一个名为【刀筋矫正】的词条呢。 这可以保证他每一刀的刀筋都是正的,不会出现什么偏移,以南泉一文字的坚硬程度,对方这一枪还不足以砸断。 刀枪相撞迸发出一阵火花。 高桥泥舟穷追不舍,眨眼之间又是三枪刺出。 三点寒芒撕开夜幕,直取夏川眉心、咽喉、心窝。 夏川身形宛如风中柳叶,脚下步伐飘忽不定,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避开对方进攻。 按理来说,单刀破枪唯一的精髓就是近身。 但夏川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始终在对方外围游走。 他就是要通过这种方法,试探出对方的领域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桥的枪越来越快,出枪频率也在逐步增加,每一枪之间的间隔在缩短。 原本像呼吸一样均匀的节奏,现在像鼓点,越敲越密,越敲越急。 枪尖像雨点一样从夏川周身上下左右各个方向冒出来。 时而在他咽喉前,时而在肋骨侧,时而在他膝盖前方两寸的地面上。 枪尖像种树一样,一枪一棵,在他周身上下左右破土而出。 铁灰色的树干横竖交错,越种越密,几乎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森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川像一头小鹿,在高桥的枪林里跳来跳去,忽左忽右,忽而前倾,忽而后仰,硬是用自己的步伐,在这些密林间找到了路。 他的身体随着对方的攻击角度枪不断变换姿态。 枪来他就避,枪收他就回,枪从高处压下来他就低身穿过,枪从低处扫过来他就轻轻一跃。 北辰一刀流有专属于自己的特色步伐“阴阳进”。 上次佐那子去京都参加御前试合的时候,夏川曾经目睹过她飘逸的步伐。 可以说在北辰一刀流两代人里,单论对“阴阳进”的运用,无人能出佐那子其右。 依靠【完美复刻】,夏川把佐那子的步伐刻在了脑海里不断琢磨研究。 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招数,佐那子有【灵蝶】的存在,可以无视转弯、变向。 但夏川却不会傻到把佐那子的东西拿过来,生搬硬套。 他必须开发出属于自己的东西,才能真正的应用到实战里。 一开始这个步伐的开发,还不算顺利。 但是在池田屋之战后,夏川合成了一个名为【绝对律动】的词条。 这个词条的出现,让他找了一些感觉。 以北辰一刀流的“阴阳进”为基础,夏川结合佐那子的步伐特点,在【绝对律动】的框架内搭建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步伐体系。 这套步伐舍弃了佐那子飘逸的特点,主要以跳跃、奔腾为主,能够充分发挥出夏川出色的身体特点。 夏川将其命名为——“鹿踊·穿林”。 第742章 数学不存在了 随着高桥出枪次数越来越多,夏川逐渐也摸清了他的领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发现所有从高桥手中发出的攻击,达到他面前的时间竟然始终如一。 举个例子。 已知高桥的枪速是0.1秒/一米。 高桥和夏川相距2米。 所以他刺到夏川面前的时间就是0.2秒。 如果高桥和夏川的距离相距4米,正常推算他的枪头刺到夏川面前的时间就应该是0.4米。 这道数学题就连小学生都会算,不可能会出差错。 但在高桥身上,数学不存在了。 高桥的枪打破了这条规律。 无论他和夏川的距离是2米还是4米,他的攻击达到夏川面前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在他面前距离好像失去了意义,他的领域效果可以称为“无距”。 刚才夏川一直在躲他的枪,就是试图通过足够多的样本测算出他的固定时间和领域范围。 经过测算,高桥“无距领域”的大概范围是以他为半径的五米之内。 在这个距离内,不管是1米,还是5米,高桥刺出一枪所花的时间是一样的。 这也就是夏川为什么第一次在面对高桥泥舟第一枪的时候,差点被刺中的原因。 直觉是基于经验的预判,以距离为变量,以速度加速度为参数。 但高桥的枪术里没有“距离“这个变量。 直觉的计算公式被拆掉了一个核心参数,算出来的结果自然全是错的。 既然测算出了对方的攻击时间,那就好办了。 夏川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高桥泥舟身上。 既然已经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了,那就该我了。 高桥泥舟横扫一枪,枪尖贴着夏川的衣襟掠过,随即他手腕一翻,长枪如游龙般再度刺出,直取夏川胸口。 夏川这次没有后退,测算好的时间刻在脑子里,枪尖抵达的位置和时间已经被他提前标定。 他在枪尖即将触及胸口的前一瞬猛地向后仰倒,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用一个铁板桥躲过了这一刺。 枪尖擦着夏川眉心上方掠过。 高桥泥舟手腕一沉,枪头在刺空的瞬间骤然变向,点向夏川的小腹。 他手中的可不是木质枪柄,能把铁质的枪柄抖出这种效果足可见此人功力之深厚。 夏川单手撑地,用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朝天一脚蹬”。 这一脚正中高桥长枪中段。 力道之大让高桥虎口一震。 要不是他沉浸枪道几十年,对枪身的每一丝震颤都了然于胸,这一脚足以让长枪脱手。 长枪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高桥身随枪走,借力向后退出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夏川见状紧追不舍。 高桥泥舟不由得心中大喜,两步之后,他骤然转身。 长枪已经早一步在他转身之前刺了出去。 人未动,枪先至。 虽然日本枪术中没有回马枪的概念,但天下武道殊途同归,练到一定的境界,招数都差不多。 这一招回马枪在高桥的“无距”领域中,威力被发挥到了最大。 枪尖在极近的距离上弹出,几乎就是刹那之间就到了夏川的眼前。 夏川敢追,当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要的就是高桥用出回马枪。 在高桥的“无距”领域内,他的进攻时间是一个常数。 但是这个进攻时间是从他出枪开始算的。 回马枪是很快,但回马枪的精髓在于出其不意,论出枪的迅捷还是比不过正常的直刺。 换句话说,回马枪的前摇比正常直刺要长,而这个前摇是不能算进“无距”领域之中的。 就在高桥泥舟转身的刹那,夏川已经凌空而起。 长枪绷的笔直,可这正好给了夏川一个支点。 夏川的脚在高桥枪尖上微微一点,借势在空中调整好了姿态。 “隼落·天翔!” 夏川双手握刀,刀锋带着全身的重量,凌空坠下。 这一刀根本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切磋而已,失手应该是正常情况,怨不得别人啊! 高桥泥舟身体刚刚扭转过来,就看到一只飞翔在空中的游隼直奔自己而来。 他想后撤已经来不及了。 要是换成别人,面对这一刀必死无疑。 但高桥的领域救了他一命,这个领域的存在,让他在极短的时间里成功收回了自己手中长枪。 夏川曾经用“隼落·天翔”斩断过大腿粗细的纯铁炮管,砍断高桥泥舟那支铁质枪杆自然不在话下。 南泉一文字从枪身中段切过。 铁质枪杆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然后十分干脆地断成两截。 刀锋继续下沉,切过高桥的身前,在他胸膛上划出一道血痕。 此时夏川只要落地之后,举刀直刺,直接就能要了高桥的命。 夏川也打算这么做。 但高桥泥舟反应极快。 没等夏川再次出招,他就大喊道:“青木君真是好剑术啊,在下输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川咬着牙,有心迈步进刀,了结了此人性命,但现在周围有很多奉行所的人,高桥要是不认输还好,他已经认输了,这场切磋已经结束。 自己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一个南町奉行所的奉行,那麻烦比藤堂他们闹出来的大十倍不止。 怪不得这家伙要把我请到奉行所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夏川强压下心中的杀意。 杀他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搞清楚这个高桥泥舟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吧。 想到此处,夏川收刀入鞘,换了一副温和的笑脸,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哎呀呀,高桥君真是不好意思啊,一时之间没收住手,您没事吧。” 由于长枪帮他挡住了夏川的大部分力道,这一刀造成的伤口并不算太深。 但饶是如此,高桥胸前的衣服也开始不断有鲜血渗出来。 高桥泥舟举着两截断枪,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这丝愠怒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同样和善的笑容。 “青木君真不愧是当今睦仁殿下的老师,我高桥泥舟今日收获颇丰啊。” 夏川微笑道:“弄坏了高桥大人的枪真是不好意思啊。” “哪里哪里,这枪能被御用之物斩断也是它的荣幸。” 两个人的笑容都恰到好处,他们脸上的笑容有多温和,各自心里的杀意就有多浓郁。 但在场的那些奉行所差役却看不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们只觉得这是一场十分精彩而友好的切磋。 只有高桥自己知道,如果不是有这些人在场,夏川刚才绝对不会让自己活下来。 第743章 高桥的选择 按照惯例两个人又商业互捧了几句。 但夏川没什么心思再和高桥玩“过家家”的游戏,于是他便说道:“高桥大人,咱们也切磋完了,我是不是能把我这几个不成器的手下给带走了?” “当然。” 高桥泥舟笑道:“这件事我早就已经调查清楚了,是那群相扑力士不知所谓,先出言不逊的,对方一再挑衅,各位新选组的同僚气不过才愤而出手,应当无罪释放。” “那就多谢高桥君高抬贵手啊。”夏川拱手笑了笑。 高桥顿了顿低声道:“不过,青木大人还是要注意,这群力士身份特殊,恐怕后续……” 夏川道:“这一点高桥大人放心,我会和这群力士谈好价格的,绝对不让他们找麻烦。” “那我这边就没什么问题了,青木大人可以带人走了。” 夏川道了声谢,转身招呼藤堂他们离开了奉行所。 他们一行人走后,高桥泥舟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借着窗棂洒进来。 高桥进门之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如何,高桥大人,青木夏川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对付吧。” 那人一身深靛蓝的夜行衣,靠在墙角阴影里,几乎和暗处融成了一体。 如果不是他开口说话,很难发现这里躲着一个人。 但高桥却没有显得很惊讶。 他把门合上,坐在榻榻米上,用手指轻轻摩擦着断成两截的铁枪。 铁灰色的断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把枪他用了二十年,从当上枪术师范那天起就陪着他,刺过演武场的草靶,刺过实战里的敌人,今晚却被夏川一刀斩断。 摩挲着一点毛刺都没有的断面,高桥道:“青木夏川不愧是在京都能掀起如此风浪的人,简直强的不像话。” 隐藏在角落中的人从阴影里微微探出半张脸。 那是一张瘦长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凹陷,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这笑容看上去有些诡异。 “高桥大人,您说要自己报仇,我们帮您实现了这个目的,可现在结果您也已经看到了。” 高桥皱了皱眉:“这次我没有拿出全部实力来,如果我拿上那把‘梅莺毒’,结果不会是现在这样。” 那人说道:“高桥大人,希望您能明白,青木夏川是新选组的局长,又是朝廷公卿,要对付他可没有那么简单,引他入局,让您实现和他一对一的切磋,已经殊为不易。 而且此人残暴嗜杀、生性狡诈,同样的招数用第二遍,恐怕对他来说不会有用。” 高桥脸色阴沉似水,他听懂了此人的言外之意。 这个自称“夜一郎”的人不可能再做一个局,让夏川答应和自己单挑。 “难道你们就能杀了他?”高桥抬起头,目光落在夜一郎藏在阴影里的半张脸上。 “我可听说暗乃武在京都吃了大亏。连十鬼都死了一个。” “高桥大人的消息很灵通嘛。” 夜一郎道:“不错,我们确实在青木夏川身上折损了不少人,连十鬼之一的无影鬼都死在了他手里,但这是因为我们在京都一直对付的都是四大人斩,而不是青木夏川。 他顿了顿:“这次不一样了,我们在京都为他准备好了一份大礼。” 高桥低着头用手指摩挲着铁枪的断口,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你去回复庆喜大人吧。”高桥的声音很沉,“只要他能帮我杀了青木夏川,我高桥泥舟愿效犬马之劳。” 夜一郎的坐姿微微松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 “高桥大人,如此甚好。” 这是夜一郎成为“无影鬼”之后,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上一任无影鬼死在了青木夏川手里,他好不容易才竞争上岗成了新一任无影鬼,要是任务搞砸了,要是第一单就办砸了,回去没法交代。 “相扑力士那边你们准备怎么办。” 高桥泥舟问道:“青木夏川说要和他们谈一谈,不会出现什么破绽吧。” 夜一郎道:“这一点高桥大人放心,我们做事向来不会留下什么破绽,那群力士本来就和岛田魁有仇,我们只是稍加引导,他们就自己去找新选组的麻烦了。” 高桥泥舟感叹道:“以前就听清河说起过,幕府手中的暗乃武十分厉害,今日也算是领教了一回,当真是天衣无缝啊。” “高桥大人谬赞,暗乃武不过是将军手里一把刀罢了。” “你们可不是将军手里的刀。”高桥冷笑道:“你们现在是一桥庆喜大人手里的刀。” 夜一郎没在意他的嘲讽,任务谈成了,他心情不错。 他站起来,随口接了一句:“庆喜大人很快就会成为将军的。我们只是提前投靠而已。” 这只是夜一郎随意的一句话,但高桥听完心中却是一惊。 虽然幕府里谁都知道庆喜和家茂斗得厉害,一个在江户坐镇,一个在前线指挥,两边的人互相都较着劲。 但“换将军”这三个字,还从来没人敢提过。 这群暗乃武到底要干嘛,或者说一桥庆喜到底要干嘛! “既然高桥大人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再多留了,之后会有人专门负责和您的联系。” 夜一郎说完这句话之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高桥泥舟一个人坐着,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榻榻米上,一动不动。 清河八郎的脸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两年前那个秋天,坐在他家炉子边喝酒,拍着他肩膀笑。 “泥舟,和我去京都吧,我们一起做出一番大事业。” “清河……” 高桥泥舟喃喃道:“再等一等,我一定会去京都的。” 第744章 战后复盘讨论会 夏川领着藤堂一行人走出南町奉行所的大门,门口那些堵门的群众已经松原“合理劝退”。 夏川这么安排也是为了省去带人出来的时候,遇到受害人家属,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挂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暖色的光斑。 藤堂平助回头看了一眼奉行所的大门。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斋藤说道:“我还以为这次要蹲上好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这个高桥泥舟还挺仗义啊。” 斋藤瞥了藤堂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夏川的背影上。 夏川的右手始终垂在刀柄旁边,手指微屈,这不是放松的姿态,是随时可以拔刀的姿态。 在奉行所门口还保持这种姿态,意味着在夏川的判断里,危险没有解除。 这让斋藤更加印证了心中的想法,他快步走到夏川身边:“夏川,今天这场切磋……” 夏川打断了他,没有让他接着说下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 斋藤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十分识趣的闭上嘴。 藤堂刚才讨了个没趣。 但因为昨晚的事,他又不敢找夏川搭话,生怕这件事惹到了夏川生气,所以也闭上了嘴。 队伍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诡异,就连平日里最不敏感的冲田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走在队伍中间,左右看看,发现每个人都绷着脸。 于是悄悄把手里的金平糖收进了袖子里,这时候吃甜食,好像不太合时宜。 一行人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返回了青山屋。 夏川让中岛摆上了一桌酒席,算是给藤堂这群混蛋压压惊。 酒菜上齐,众人依次落座。几杯酒下肚,僵硬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藤堂平助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少见的正经表情。他连称呼都改了:“局长,昨天这件事是我们不对,给你惹麻烦了。” 藤堂和夏川是同门,又是新选组的元老,平日里开口闭口都是“夏川”,很少正儿八经地叫“局长”。 今天用这个称呼,本身就表明了他的态度。 “行了行了。” 夏川摆了摆手。 “事情我大体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件事你们没错,不动手杀几个,这群力士还真以为咱们新选组好欺负呢,以后要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指着咱们的鼻子骂,咱们还在京都混不混了?” 夏川这么一说,就算是彻底给这件事定下了基调,藤堂等人才放下心来。 放松下来的藤堂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那夏川,你回来的路上拉拉个脸干啥,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气了呢,吓我一跳。” 夏川看着这个二柱子,额头直冒黑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是夏川的工作秘书服部更了解夏川的心思,他放下筷子说道:“局长,应该是因为今天这场切磋吧。” 夏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指着藤堂骂道:“你看看人家,才跟了我多长时间,就有这个觉悟,你的觉悟什么时候能提高一点!” “啊?切磋。” 藤堂挠了挠头:“今天这场切磋有什么问题吗,挺精彩的啊,就是看上去有点危险,好几次我都怕你们真的杀了对方。”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斋藤问出了刚才在路上没有问出的问题。 “如果我没看错,夏川你和高桥泥舟今晚这场切磋是真的想杀了对方吧。”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骤然一沉。 夏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不紧不慢地问:“还有人这么觉得吗?” “我也觉得不太对。” 服部武雄举起了手。 “局长,咱们两个在长崎的时候切磋过,当时可没有打的那么过火。” 同样和夏川切磋过的大石锹次郎也说道:“不错,当时在新选组我和局长切磋的时候也没有今天这么凶险,局长,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好像就是奔着要对方的命去的。” “我也有这个感觉。”东堂国重同样举起了手。 夏川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群手下还没有傻到家,至少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也就是说,就算他刚才真的被高桥泥舟一枪刺死在道场里,这群人也不会被高桥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糊弄过去,一定会找高桥报仇。 这一点,让他放心了不少。 众人发表完自己的意见之后,纷纷看向夏川,等待着他给出答案。 “不错。” 夏川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我们今晚确实是想杀了对方,如果最后高桥泥舟不喊那一嗓子,现在他应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斋藤追问道:“那你们是开场就起了杀心,还是中间才变味的?” 夏川道:“一开始我只当这是一场普通切磋,但高桥刺出第一枪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想来,整件事就是一个为我而设的局,今晚他请我去奉行所,根本不是为了处理你们的案子,就是为了和我打这一场。” “你们还记得在切磋之前,高桥曾经把我的刀借走看过吗?” 众人纷纷点头。 当时大家都以为那是武士对名刀的好奇,谁也没多想。 “当时我也以为他只是好奇。”夏川冷冷地说,“现在回想起来,他是想提前确认这把刀的锋利度和坚硬程度,好为之后的切磋做准备。 他需要知道自己手中的枪,能不能扛住我手里的刀。” “嘶……” 众人听完,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高桥泥舟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嘴上说着客气的话,但从借刀到切磋,从开局到收场,竟然每一个环节都藏着算计。 第745章 比极道还像极道的领导们 夏川自顾自的接着说,像是在说给大家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今晚这场切磋,如果我实力不如他,他会以‘失手’的名义在切磋中杀了我。 这样一来,就算事后被幕府追查,背一个‘切磋失手致人死亡’的罪名,最多也就是丢了官职——不至于偿命。 “如果我赢了,就是刚才那个局面,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要张嘴认输,这场切磋就结束了。 我不能在奉行所的地盘上,当着所有差役的面,杀一个已经认输的奉行。” 夏川把酒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赢了,不过是丢官,输了,他全身而退。这是一场只赚不赔的赌局啊!” “他妈的!这个高桥泥舟如意算盘打的也忒好了!” 藤堂猛一拍桌子,酒杯被震得跳了一下,酒液洒在桌面上。 他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怒声道:“请我们喝茶、吃点心,我还真以为他是个老实人呢!没想到算计得这么深!” 藤堂是个直肠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欺骗。 本来他对这个高桥泥舟还挺有好感,不打不骂,还亲自端茶送点心来,多客气。 结果现在听夏川他们一分析,里面竟然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他心里的好感瞬间全部转化成了怒火。 想到此处,藤堂不禁发了狠。 “夏川,要不然现在去南町奉行所吧,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这个高桥泥舟,省的以后他再找麻烦。” 斋藤忍不住说道:“藤堂,你小子今天也看到了,高桥泥舟可不好对付,就凭你应该还杀不了他。” 藤堂冷声道:“他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你、我、加上大石和服部,咱们四个剑豪,再加上东堂三兄弟从旁压阵,收拾一个高桥泥舟绰绰有余。” 斋藤面无表情的说道:“被发现了怎么办,万一杀不了他岂不是更加麻烦。” 一旁的大石锹次郎悠然说道:“我们可以蒙面,不会被他认出来的。” 服部武雄摇了摇头,泼了盆冷水。 “你以为高桥泥舟是傻子吗,你们今天和他待了这么久,一开口就暴露了。” 鲛岛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身子往前探了探,插嘴道:“不说话不就行了,我们半夜偷偷进去,趁他睡觉的时候把人给做掉。” 他大哥东堂国重皱眉想了想,摇头道:“不太现实,到他那个程度的高手,我们只怕一踏进房门就会被察觉。除非……” “……用迷香,或者下毒。” 一提到“迷香”和“下毒”这两个词,新田寅之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伸长了脖子左右张望。 “中岛呢?我记得那小子以前在江户混过极道,问问他手里还有没有存货?” 众人一时七嘴八舌,纷纷献策。 这个说,可以让七兵卫先潜入奉行所,用迷药趁夜把人放翻。 那个说,不如直接放火烧了奉行所后院,趁乱动手,谁查得出来? 更有甚者一拍大腿,嚷嚷道:“别费那个劲了,咱们手里不是有火枪吗,一枪崩了不就完了?” 斋藤那张很少有表情的脸,此刻被藤堂这几个人越来越大胆的计划惊得止不住的抽动。 几个刚加入新选组今天跟着一起奉行所的队员,更是目瞪口呆,手里的酒杯都端不稳了。 这就是新选组吗? 怎么这群领导的行事风格比极道还极道啊? 松原忠司还算是个老实人,今晚虽然没看到夏川和高桥的切磋,但现在也听明白了大体过程。 他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 “我们没有抓到高桥泥舟要杀夏川的真凭实据,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幕府的奉行,要是被发现了可真说不清了,要不然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老板你说呢?” 松原说完之后,众人纷纷看向夏川,等待着他拿最后的主意。 夏川闭口不语,他的手指正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一下,一下,又一下。 松原忠司看着那只敲击桌面的手,瞳孔微微一缩。 他跟夏川的时间不算短,太熟悉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了。 他惊呼出声:“不会吧,老板,你不会真的想现在去奉行所搞死高桥泥舟吧。” 夏川没有立刻回答,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不得不说,藤堂刚才提出的计划,他确实动了心。 先下手为强,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一直都是夏川的行事风格。 他是极道出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斩草除根”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为了绝后患,他就敢带着近松去灭春田组满门。 杀一个高桥泥舟,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更何况,高桥今晚受了伤,兵器也断了,实力必然打了折扣。 藤堂的计划,可行性不低。 再不济,还有他自己。 高桥泥舟在堂堂正正的切磋里都不是他的对手,换成暗杀,只会死得更快。 让夏川举棋不定的并非是实力,而是另有原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总觉得今晚这个局不像是高桥泥舟能设计出来的。 剑术或者说任何武学,练到最后归根结底只有两个字——纯粹。 在有“心技一体”的世界里,纯粹就意味着强大。 一个真正工于心计的人不可能把枪练到这种地步。 这两者是相互矛盾的。 以新选组的这么多人举例,真正工于心计、擅长摆弄人心的只有两个人,土方和山南。 土方就不用说了,他的剑术在新选组前十都不一定能排进去。 山南也没好太多。 虽然他在新选组刚成立的时候,剑术能名列前茅。 但是这两年,大家都在进步,山南则基本上停留在了原地,没什么太大的进境。 所以说,当初山冈铁太郎劝夏川,想成为剑豪,就要远离政治旋涡的话是很有道理的。 这也是北辰一刀流两代人,只有夏川能在做大官的同时,也把剑术练得这个强。 至于夏川,他有挂,不能算在正常人的范畴里。 高桥泥舟以枪术闻名于天下,能坐上南町奉行所奉行的位置,靠的也不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要说这么一个人擅长设局算计,夏川打心眼里觉得不对劲。 他总觉得这件事的背后另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掌控着一切。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晚大家热血上头摸进奉行所,八成会一头撞进别人早就张好的口袋里。 杀高桥泥舟,不急在这一时。 先把事情搞清楚。 想到此处,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夏川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一整晚都沉默不语的岛田魁身上。 “杀高桥的事先放一放。”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在那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岛田。”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岛田。 “岛田,你和那群相扑力士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46章 岛田的大师兄 夏川这句话直接就抓住了事件的本质。 这件事虽然看上去是力士们来找新选组的麻烦,但事情的转折点在于他们发现了岛田魁,然后才话锋一转,从商量变成了嘲讽。 所以,如果不把岛田魁和雷部屋之间的旧账弄清楚,这件事的根就挖不出来。 听到夏川点名,岛田魁抬起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又想低头,但视线和夏川撞在一起时,又停住了。 “局长。” 岛田魁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吧,咱们今晚有的是时间。” 岛田魁沉默片刻,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以前是在江户打相扑的,但是你们应该他知道我是哪个部屋的,我以前的部屋叫做镜川,我的师父,是上一任横纲,不知火右卫门。” 藤堂“嘶”了一声,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在江户,就算是不怎么看相扑的人,也听过“不知火右卫门”这个名字。 那是江户相扑界的一个传奇,连续九年不败的横纲,江户人都称呼他为“力之横纲”、“不知火的铁壁”。 藤堂、大石这几个江户人,几乎是听着不知火右卫门的名字长大的。 在他们的心里某种程度上“不知火”就意味着“相扑”。 藤堂等人看向岛田的眼神都变了,没想到岛田这个家伙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有点小胆的家伙竟然会是“名门之后”。岛田的声音低沉,他继续说道:“大概是五年前吧,师父和雷部屋的阵幕久五郎打了一场。” “那一场打完,师父交出了自己的横纲之位。师父说他老了,阵幕久五郎当得起横纲之位。他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师父服气,但我们部屋的师兄弟们不服——师父那场比赛前两天刚扭伤了右脚,根本不在状态。雷部屋那边选在那时候挑战,摆明了是趁人之危。” 岛田言语中有几分怒意,显然对这件事仍然耿耿于怀。 “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起先我们听师傅的,这事就这么忍了,大不了之后再打过来,但是雷部屋时隔九年重新取得了横纲之位,他们有些兴奋的过头了,竟然跑到我们部屋门口耀武扬威。我当时还年轻,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跟他们拼了。但师父说,力士的胜负在上台之前就该结束,输了就是输了,嘴皮子上的仗打赢了也没用。他让我们忍。” “我们这些人都忍了。”岛田魁顿了顿说道:“但是我们大师兄没忍住。” “我那大师兄啊!” 提起自己的大师兄,岛田魁的嘴角扬了起来,言语中充满了骄傲。 “我大师兄是相扑天才。” “师父说,大师兄早就有资格竞争横纲之位,只不过因为横纲是师父,他不愿意争而已。” “雷部屋的人来闹事以后,当天晚上大师兄就一个人去了雷部屋。” 提起这段故事岛田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师兄一个人把雷部屋的所有力士全给打了一遍,从序之口到关取,从年轻弟子到横纲阵幕久五郎本人,没有一个站着的,听说有些人受伤严重,直接被打断了职业生涯,再也上不了土俵了。”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藤堂迫不及待的追问道,这种单枪匹马掀翻一整个部屋的剧情实在是太对他的口味了,光听着就觉得痛快。 “后来。”岛田顿了顿:“师父说,师兄破坏了相扑的规矩。相扑的规矩保护的是相扑,不是他个人。要是不服,应该在土俵上堂堂正正地打回来,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去砸别人的场子。那天,师兄跟师父大吵了一架,当晚就离开了镜川屋。” “从那以后,雷部屋的人就看我们镜川屋的人怎么都不顺眼,经常找麻烦,因为师兄废了他们的人,我们不占理,所以很多时候我们都忍了下来。我因为天赋有限,相扑这条路实在走不通,也离开了镜川屋,加入了咱们新选组。” 岛田魁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积攒了好几年的憋闷。 席间安静了片刻。 藤堂平助放下酒杯,表情变得很古怪,他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挤出一句。 “你那大师兄还是挺猛的,一个人挑翻整个雷部屋,我想想都兴奋。” 松原问道:“岛田,你那个大师兄后来再也没有消息了?” 岛田魁摇了摇头。 “没有。不过我听说,他去混极道了,几个雷部屋的人曾经在赌场里遇到过他,又被他揍了一顿。” 夏川听完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你和雷部屋的人有宿怨吧,这也难怪他们看到你加入了新选组之后会忍不住开口嘲讽。” 夏川自言自语:“但是这群人是怎么知道你们在那个居酒屋的,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他沉默片刻,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摆了摆手。 “算了,先不想了。明天等雷部屋的人过来谈判,当面问清楚就是。” 藤堂问道:“夏川,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啊?” 夏川挑了挑眉毛:“怎么解决,花钱呗,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赔给他们一条命吧。” 夏川话锋一转,指着藤堂等人说道:“这个钱得你们几个出啊。” “啊,不要啊局长,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老二鲛岛哭丧着脸哀求道。 夏川举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 “没钱就用你们的俸禄抵扣呗,反正慢慢还,我也不急。就这我还没给你们算其他的费用呢。” “什么其他的费用?” “我今晚的出场费啊,我都亲自去捞你们几个了,还跟人打了一场,难道不用给我出场费吗?” “行了,行了,服了你了。”藤堂苦着脸说道:“怪不得你能做那么大的生意,你这家伙简直就掉钱眼里了。” 第747章 我可以主动给,但你不能主动要 次日午后,雷部屋的谈判团队来到了青山屋。 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新选组的人不可能给他们赔命,换句话说,今天所谓的谈判就是找新选组要钱。 为了尽可能多的新选组要点钱。 他们把自己最有身份的人,横纲阵幕久五郎请了过来。 这位现任横纲身高接近两米,体重超过两百四十斤,走起路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他穿着一身深铁灰色的纹付羽织,腰间系着宽幅的白绢带,头发梳成力士特有的银杏髻,油光水滑,一根乱发都没有。 他身后跟着叫做田所的雷部屋职业经理人、事件的当事人铁山熊五郎、还有死了的那个力士的弟弟。 中岛把人请进来之后,夏川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回到了后院。 以他现在的身份,见对方一面已经算是给面子,让他亲自上场和对方谈判,对方至少得找个公卿来。 具体的事情,夏川都交给了斋藤和服部两个人负责。 一开始雷部屋还算客气。 可当服部给出新选组的报价之后,被新田斩断了一只手的铁山熊五郎就坐不住了。 “这位大人,贵方只赔偿五十两是不是太少了点,我们已经把条件降到最低了,都没有让贵方交出凶手。” “凶手?哪里有凶手?” 斋藤听完冷哼一声。 “这位力士请你注意你的用词,按我们局长的话说,我们给的这五十两叫人道主义补偿,可不是赔偿。这件事里也从来没有什么凶手。” 铁山怒道:“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凶手。” 服部武雄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几张纸。 “凡事都要讲证据,这是案发地点居酒屋老板和游女的证词,上面上面写得很清楚,力士铁山熊五郎当众辱骂新选组队士岛田魁,称其为‘废物’、‘丧家之犬’,并说‘武士没了刀,什么都不是’、……” 服部把这几张纸放在桌子上往前推了推。 “接下来的话不用我再念了吧,这个东西如果交到奉行所去,各位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论办案,新选组的人是专业的。 今天早上天没亮,斋藤他们几个就去案发地点提取了笔录。 铁山这群力士公开辱骂武士和幕府,如果这份口供交到奉行所去,别说要钱了,这群人能不能活着都得另说。 领头的阵幕久五郎拿起桌上的纸,服部武雄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 “居酒屋离这里不远,要不要我把老板和那几名游女请过来,当面对质?” 横纲阵幕久五郎放下手中的证词沉默了一阵,轻叹一声:“不必了,这件事确实是铁山他们挑衅在先,就按服部大人所说的补偿五十两吧。” 服部和斋藤对视了一眼,服部微笑着说道:“阵幕君,你说错了,是一百两。” 阵幕久五郎惊讶道:“刚才不还是五十两吗?” 服部道:“我们局长说了,如果你们同意五十两的价格,那我们出于人道,会给死者的家属补偿一百两,毕竟人死在我们手里,新选组从不仗势欺人,但如果你们不同意……” 斋藤冷声说道:“你们如果不同意,闹到天边,我们也只会出五十两,多一分都没有。” 阵幕久五郎深吸一口气。 刚才服部和斋藤一唱一和,他听懂了,新选组的意思就是,我可以给你钱,但那是我给的,是我出于人道主义给的赔偿,你不能自己开口要、不能闹事。 阵幕久五郎抬头看了看青山屋后院的方向,不知该说些什么。 听闻这位新选组的局长以剑术闻名天下,但今天这一手玩的真是软硬兼施啊。 …… 青山屋后院,红枫树下。 两个摇摇椅正在吱呀吱呀的晃着。 夏川挥了挥手,打发走了来汇报谈判结果的服部。 “夏川,这件事你办得不错啊。” 千叶定吉眯着眼,躺在摇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懒散得像个退了休的町人老头。 “既保住了新选组的脸面,又显出了新选组的仁义。看来这两年在京都没白待。” 夏川扭过头,脸上堆起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还是师父您教得好。” 千叶定吉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我做过最大的官就是水户藩的剑术师范,拿的俸禄还不如你零头。你可是从五位上·近卫少将兼山城守,我这个当师父的见了你,按规矩还得先给你行礼。” 千叶定吉道:“我看人你也招的差不多了吧,准备什么时候回京都?” “师父,我才回来多久啊,你这就嫌我烦了?” “多久?大半个月了吧。” 千叶定吉笑骂道:“你一个新选组的局长,总在江户待着算怎么回事,京都现在的局势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只靠近藤和土方撑得住吗?” 夏川嘟囔着:“别催了,快了,快了,这几天就走,走了我就不回来。” “你敢!” 千叶定吉佯作怒容。 “我还指望你小子给我养老呢,你拐走了我一双儿女,这笔账你休想赖掉,你得负责到底!” “你这老爷子好不讲道理,你女儿就在江户呢,怎么能是我拐跑的。” “那你劝她回来接手千叶道馆啊!” 夏川一句话被千叶定吉问的哑口无言,只好闭口不谈。 风从枫树间穿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枫叶沙沙作响,阳光在砂石地上筛出一片晃动的碎金。 沉默了一阵后。 夏川收起了惫懒模样,正色道:“师父,你托我问的那件事,我已经问过师姐了。” 千叶定吉的椅子不再晃动,他坐直了身体。 “小那她怎么说,这孩子到底想要干嘛?” 夏川回忆着前几天自己去吉原无夜楼时的情景。 当时夏川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佐那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夏川带到了夜王的房间,然后把胧雀和雾尾都找了过来。 动静之大,让夏川还以为自己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得罪了师姐,师姐要找人帮忙围殴他呢。 但没想到,佐那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些惊讶。 “我们想推动幕府废除公娼制度。” 第748章 加入我们吧! 吉原是男人的天堂,也是女人的地狱。 那片浮在世界边缘的灯火,已经亮了二百多年。 从德川家康下令将游女集中到城东那片芦苇地的那一天起,吉原就成了江户的一部分,和町奉行所、寺院、米仓一样,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武士们去吉原喝一壶酒,搂一个女人,第二天清晨踩着露水回城,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町人们攒了大半年的钱,换一身体面的衣服,在吉原春宵一夜,没人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甚至就连寺庙里的和尚,都会在说法时用吉原的游女做比喻,说人世间的欢愉就像吉原的夜樱,开得越艳,散得越快。 没有人觉得这不对。 但如果你在清晨走进吉原,在那片繁华背后,在那些灯红酒绿的阴影里,你会看到另一番景象。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就会有牛车从吉原的后门悄悄驶出。 车上盖着粗草席,席子下面露出几缕沾着污泥的头发,或是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 那是得了梅毒、淋病,被吉原榨干了最后一滴价值的游女。 牛车驶过日本堤,驶过山谷町,最后停在净闲寺后面一片低洼的空地上。 那里没有墓碑,只有密密麻麻的土堆,一个挨着一个,像是什么人随手丢下的垃圾。 附近的百姓叫它“投入寺”,这里就是吉原游女们的归宿了。 二百年的时光里,这里到底埋着多少游女的尸体谁也数不清。 这些游女们被父母卖掉,被丈夫卖掉,被债主卖掉,卖身契上的墨迹还没干,她们就已经不再是人了。 她们是摆在货架上任人挑选的商品,是一张可以折算成银两的票据。 这就是幕府公许的娼妓奴隶制度。 在这种制度下,几乎没有几个游女能在进入吉原之后活着走出去,能在吉原无病无灾的安稳老死对她们来说已经是一种奢望。 在吉原的这一年里,佐那子不只是在保护吉原的游女不受欺凌。 她亲眼见证了女孩被自己的父母卖进吉原,也亲手给那些身患重病、被游女屋丢在角落等死的女人擦过身子、喂过药。 看到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深深的愤怒和无力。 练剑的人胸中都有一股气,佐那子也不例外。 她愤怒,但她不知道该把剑指向谁。 指向那些卖掉女儿的父母? 指向那些满脑肥肠的客人? 指向那些坐在奉行所里收税金的役人? 她找不到一个可以斩下去的目标,于是她把自己的苦恼讲给了夜王紫苑。 紫苑听完了佐那子的话,向她伸出了手。 “你愿意加入我们,一起推动幕府废除公娼制度吗?” 佐那子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无法理解。 夜王或者说无夜楼本身就是吉原最大的游女屋,一旦公娼制度被废除,无夜楼的利益岂不是首当其冲? 但紫苑告诉佐那子。 “我们要取消的是人身买卖契约,不是取消所有娼妓。 或许在我们的有生之年,甚至在下一代人,下下一代人,娼妓也不可能完全消失,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女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出卖身体。 但现在的情况是不想卖的女人也得卖,因为官府允许买,允许卖,这不叫娼妓,这叫奴隶。 我们管不了别人卖不卖身,但可以尽力为她们去争取拒绝卖身的权利。 这个拒绝的权利,幕府应该用刀来替她撑腰,而不是反过来替老板撑腰。政府不能以‘公许’的名义给这种事背书。” 佐那子深深的被夜王所提出的这个目标震撼了。 她决定加入夜王她们,成为这场运动的一份子。 夏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千叶定吉坐在摇椅上,一动不动,枫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摇晃,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不定的碎片。 过了好一阵,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可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就凭她们几个女人的力量,恐怕做不到这一点。” 在这个将女人视为财产的年代,佐那子她们的想法是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 公娼制度是幕府的摇钱树。 幕府通过给游女屋发放经营许可证、征收重税,从游女屋抽走的税金不知道养活了不知多少代武士。 以北町奉行所和勘定奉行所为例。 两个奉行所每年从吉原抽走的税金,就占了江户町人地总税收的两成。 随着这些年幕府财政的一再吃紧,这个比例还在不断提高。 可以说上至幕府高官,下至游女屋老板,除了那些被关在格子笼里的女人,所有人都从这个制度里分到了一杯羹。 佐那子她们要废除的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一个有着两百年历史的、盘根错节的、被法律、税收和暴力层层加固的利益堡垒。 这座堡垒太坚固了,坚固到几乎所有试图挑战它的人都选择了绕道而行。 千叶定吉无法看着自己的女儿把一生都花费在一件没有希望的事情上。“夏川你能帮我再劝劝小那吗?” 夏川端起茶碗想喝,发现已经凉了,又放回桌上。 他摇了摇头:“师父啊,要是师姐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我可以直接上门帮她提亲,师姐想要自己开道馆,我也可以出钱帮忙,但是现在师姐她们要做的事情,我真是劝不了。” 夏川低头看着茶碗里那一汪淡青色的茶汤。 “因为她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啊!” “你师父我也不是好色之徒,我能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对的吗?” 千叶定吉提高了声音,“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想过,但是这件事太难了。小那,她甚至会因此付出自己的生命。” 夏川抬起头,目光平静而笃定。 “可师父,她们这么做只要能救下一个女人,不就是成功吗?” 佐那子和夜王她们清楚的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她们没有天真到以为写一份上书,跪在幕府老中的门前磕几个头,那些坐在权力顶端的男人们就会良心发现,大笔一挥,把延续了两百多年的制度给废了。 (1868年明治维新后,废娼运动兴起。 1869年3月,明治政府司法官员津田真道发表了《废娼建议书》,认为允许娼妓存在,是对女性人权的无视,呼吁废除公娼。 1872年10月2日,明治政府颁布了“娼妓解放令”。 整体来说时间线上算是比较符合的。) 第749章 世界属于年轻人 佐那子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短则十年,长则一生。 有可能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我已经看不到了,又或者这一天根本不会来临, 但我还是要做,因为这是正确的事情。 我相信后来一定会有人和我一样去做同样的事情。 夏川喃喃道:“师姐她们现在也很年轻,以后也会有和她们一样的年轻人,这个世界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 “世界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 千叶定吉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整个人慢慢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他望着从枫叶间隙洒下来的阳光,脸上浮现出一丝恍惚的回忆,像是在对夏川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年轻时,我也曾经和兄长一起去过吉原,当时的吉原比现在还要混乱,那时候我也曾经救下过几个游女的性命。 后来发现这种事情太多了,我根本救不过来,所以慢慢的我就不去吉原了,总觉得自己只要不去,就从某一方面和那些男人有了区别。” 随着千叶定吉的自言自语,地上的落叶无风自动,围在他身边缓缓打转。 空气中的“势”在无声地流动,越来越浓,越来越沉。 他接着说道:“可刚才你这句话,让我明白了,不能因为救不过来就不救,救一个人也是救。 我所谓的‘不去吉原’,不过是一种伪善的表现,只是给自己找的一点心理安慰罢了。我甚至都不如那些真的去寻欢作乐的真小人——至少人家诚实。” “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因为只有年轻人会有那么纯粹的爱恨,也只有年轻人会不求报酬、不计代价地去做那些正确的事情。” 千叶定吉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四周纷飞的落叶缓缓飘落,重新铺满砂石地面,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夏川,你知道吗?如果我在年轻的时候,听到你刚才那句话,我的剑术成就可能会比现在更高啊。” 千叶定吉感叹道:“可惜我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容许我朝着更高的剑术境界进发了。” 夏川人都懵了。 不是我刚才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啊,这怎么还带顿悟的呢? 这就是老一辈的悟性吗? 眼睛一闭一睁,就说我悟了,建模也太离谱了。 不等夏川开口,千叶定吉又说道:“我会和小那好好谈一谈这件事,如果她真的要做的话,以剑道馆馆主会对她有帮助的。希望她有生之年能做到吧。” “师父,还不至于那么悲观。” 夏川凑到千叶定吉身边低声说道:“我觉得啊,别说师姐的有生之年,只要你好好调理身体,你都一定能看到。” 千叶定吉愣了愣,他反问道:“你小子认真的?” 夏川笑道:“当然,现在可是几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 要是幕府不在了,新政府还会不会支持这个制度还真不一定。” 千叶定吉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抬腿就往院外走。 夏川赶忙追问道:“师父,您干嘛去?” 千叶定吉头也不回。 “我去找南方,让他给我从头到脚好好查一遍,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毛病没有!” 夏川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这老头子,刚回来那几天他就说让南方诚给他做一次全面检查,看看还有什么隐疾没查出来。 当时老头讳疾忌医,说什么都不肯,又是“老夫身子骨硬朗得很”又是“你们这些洋医就会折腾人”。 现在倒是来劲了,跑得比谁都快。 笑声在枫树下回荡了一阵,被风卷着,散进了深秋的晴空里。 …… 时间又过了几天,夏川他们开始着手准备返回京都的具体事宜。 和力士们的那场风波,在新选组拿出一百两人道主义补偿之后,很快便平息了。 说到底,江户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新闻。 今天这个大名进城,明天那个商家倒闭,后天某个町人发了大财。 只要没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一场斗殴事件,还真没什么太大的吸引力。 要不是因为双方身份特殊,这事连街头巷尾的闲话都未必能占上两天。 这件事办得众人都很满意,只有一个人很生气。 这个人就是佛生寺弥助。 佛生寺这几天跟着他师父斋藤弥九郎回了趟老家,完美的错过了整个事件。 等他回到江户一听说这事,当场就炸了。 你们去喝酒不叫我,跟力士打架不叫我,连去奉行所都不带我? 他吵着嚷着要去雷部屋找那群力士的麻烦。 按他的话说:“你们打相扑不行,我可不怕他们。要赔钱?赢了老子再说。” 好不容易这件事消停了,这家伙又要去挑事。 夏川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当着众人的面把他好一顿臭骂,佛生寺才龇牙咧嘴地安顿下来。 这天,夏川正在藤木老人的铁匠铺里忙活。 他的面前摆着一块圆形的铁片,正用小锉刀一点一点地修整边缘。 彪哥蹲在对面的椅子上,一双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脑袋一动不动地对着夏川。 它的尾巴尖偶尔不耐烦地抽动一下,但慑于夏川之前的淫威,愣是没敢挪窝。 门忽然被撞开了。 “老板!” 中岛清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彪哥一看机会来了,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屋里。 夏川看着手里差点被自己锉歪了的铁片,额头上青筋跳了两跳。 他抬起头,面色不善地盯着中岛。 “中岛,你就不能稳当点?你知道我让彪哥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当模特,费了多大的力气吗?” 中岛这才注意到夏川手里的东西。 “老板,您这是……干嘛呢?” 第750章 光头的大胃王比赛 夏川晃了晃手里的铁片,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我准备给南泉一文字做一个新刀镡,当装饰。” “刀镡?老板您还有这个手艺呢?” 中岛凑过来,从夏川手里接过那个铁片仔细端详。 铁片并非完全的圆形,那是一个猫头的形状。 正面用浮雕的手法刻着一只猫脸,两只耳朵尖尖地竖着,眼睛微眯,嘴巴大张,嘴里留了一个长方形的空洞,那是留给刀身穿过的位置。 整只猫的表情说不上是凶还是憨,歪着头张着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打哈欠被定格在了半截。 刀镡是日本刀的核心配件。 早期的日本刀注重使用,往往装个铁片就当刀镡了。 后来随着时间进入江户时代,天下太平,刀的实战作用逐渐下降,刀镡也进入“艺术巅峰期”,开始出现了专职锻造刀镡的“镡工”。 刀镡的工艺、题材越发广泛和精美,形状也不再不拘泥于正圆,逐渐发展出“木瓜形”、“角形”等数十种形态。 夏川所打造的这个就是“异形刀镡”。 天璋院送的那把“不动正宗”给了他灵感。 “不动正宗”的刀身上雕着不动明王的浮雕像和护摩着,格调拉满,一眼就让人知道这把刀不是凡品。 既然“不动正宗”能这么干,那他的“南泉一文字”是不是也能做点改装,不然的话怎么证明这刀是自己的。 所以思来想去,夏川决定以彪哥的脑袋为原型,给自己做一个独一无二的猫头刀镡。 南泉一文字本来就有“斩猫”的典故,再配个猫头刀镡,简直太合适不过了。 见中岛这家伙拿着刀镡看的入了神,夏川劈手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哎哎哎,别看了,熊吉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中岛这才想起正事,一拍脑门:“是佛生寺!” 夏川心头一惊,皱着眉头问道:“佛生寺?他又怎么了?难道他又要去雷部屋闹事?” “不是不是。”中岛连连摆手,“他正在前院跟人比赛呢。” “比赛?什么比赛?剑术切磋?” 中岛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那个,不是剑术切磋,是比赛吃饭……” “啥?” 夏川挠了挠头,不太理解中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比赛吃饭?” 中岛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好说道:“老板,一两句话我也说不清楚,你还是跟我一起去看看吧,他们两个人都快把咱店里的饭全吃光了。” “行吧,那我就自己去看看。” 夏川把锉刀往工作台上一搁,解下围在腰间的皮围裙,跟着中岛出了铁匠铺,沿着走廊往前院走。 他太了解佛生寺弥助了。 那家伙能把吃饭搞成比赛,就一定能把比赛搞成事件。 眼看就要启程回京都,要是临走前再捅出什么娄子,夏川可就真要骂人了。 还没走进青山茶屋,夏川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好,光头你再吃一碗就赶上他了!” “光头!精神点,别丢份!” “再加把劲,他快不行了,再吃一碗你肯定就赢了。” 夏川走进青山茶屋,大厅里热闹非常,空气里弥漫着酱油、柴鱼高汤和油炸食物的混合气味。 大厅中央拼了三张长桌,桌上堆满了碗碟。 盛荞麦面的、装饭团的、摆天妇罗的,还有几个原本用来盛米饭的木桶,如今这些都已经空了。 桌子两端各坐着一个人。 左边是佛生寺弥助。 这家伙把外衣脱了,袖子卷到肩膀以上,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 在他面前摞着一堆空碗,足有七八个之多,手里正端着一碗荞麦面,正稀里哗啦地往嘴里扒拉。 佛生寺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对面的对手,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饭团。 因为吃得多、吃得急,那颗大光头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 佛生寺的身材就已经很魁梧了,坐在他对面的那位则更加离谱。 第一眼看过去,夏川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巍峨的石塔。 那人的身形极为夸张。 坐在凳子上几乎和旁边站着的人一样高,和前两天登门的那位横纲阵幕久五郎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甚至,他的身材比阵幕久五郎还要更好一些,阵幕久五郎身上还能看出不少赘肉,但这个人跟“胖”字就完全不沾边。 他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刀削斧刻出来的,肩宽背厚,脖子粗得像树桩,两条胳膊搁在桌上,小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 此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无袖小褂,袒露着胸膛。 从领口到手腕,大片大片的彩色纹身覆盖了每一寸露出来的皮肤,靛蓝、朱红、墨绿。 一朵朵颜色各异的花朵交织缠绕在一起,层层叠叠,形成了一幅极富冲击力的图画。 纹身的线条随着他呼吸时肌肉的起伏而微微波动,让那些花看起来像是活的一样,正在他身上一瓣一瓣地绽放。 这人和佛生寺正在进行的大胃王比赛,吸引了很多来青山茶屋吃饭的食客,个个围在他们身边兴奋喊叫着。 夏川走到冲田总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总司,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冲田刚才喊得太过用力,整张脸都涨红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看热闹看得极其投入。 他指着佛生寺对面的壮汉,语速飞快地向夏川汇报。 “今天有三个人来咱们店里吃饭,其中一个就是这个壮汉。 光头那家伙一看到人家,就凑上去问是不是相扑力士,想跟人家比试比试。 人家就说自己不会打架,就是身材比一般人壮了点,结果你知道光头那家伙说什么吗?” 冲田学着佛生寺的语调,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你长这么大的个子总不能只会吃吧。” “那人就说,你说对了,我只会吃饭,要比咱们比吃饭吧。然后……然后你就看到了现在这个局面。” 第751章 一颗琥珀做的眼球 夏川转头看了看场上现在的局势。 佛生寺的节奏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他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毕露,每一口都像在硬塞。 反观他对面那位。 此人吃饭的速度并不快,但有着某种稳定的节奏,动作不紧不慢,像钟摆一样规律。 他面前的空碗也被摞得整整齐齐,筷子和碗盖都归置在一边,连蘸料的碟子都摆得端端正正。 和他面前那份秩序相比,佛生寺那边简直像个刚被洗劫过的案发现场。 更夸张的是,这人端起碗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就连碗底搁回桌面时,连一丝磕碰的动静都没有。 以他这堪比横纲的身材,要做到这种程度的静音,意味着此人对肌肉的控制力已经到了极其精密的水平。 而且看他吃饭的状态,现在所吃的饭,还远远没摸到他的极限。 佛生寺的饭量夏川是知道的。 当年这小子还是个半大小子的时候,曾经在工地上做苦力,一顿能吃普通人一天的口粮,很少能真正吃饱。 后来他进了练兵馆,拜入斋藤弥九郎门下,才算是彻底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论饭量,在整个新选组里,或许只有挂着【干饭人】词条的夏川能和他掰一掰手腕。 但夏川就算比他强,也强不了太多。 所以今天就算是把夏川上场,也不一定能比得过佛生寺对面的那个壮汉。 哪里来的这么一个坏人。 夏川心中不免有了一些好奇,他收回目光,问冲田:“你说,这个壮汉还有两个同伴,另外两个人是谁?” 冲田指了指大厅靠里的角落。 “在那边呢,他们一直都在那边喝酒。” 夏川顺着冲田手指的方向看去,大厅靠里的角落,有一张不起眼的小桌。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桌边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阵羽织,敞着怀,露出刀砍斧凿般的胸膛和腹肌。 无数新旧伤疤在他身上纵横交错,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带以下。 他胸前挂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锁链,手里拎着一瓶青山屋自售的玻璃瓶威士忌,正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 看到此人,夏川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人他认识,在整个青山屋里,也只有他认识这个人是谁。 当初他和剑心两个人去深川的赌场抓大野茂,希望从他口中获得鬼冢一族的消息。 胧雀告诉他让他不要在深川的赌场出手,他没听,一棍子打晕了大野茂,导致引来了赌场的看门人——江户六兽之首的狂犬野良。 夏川当时还跟他那个叫小岛四郎的手下打了一场。 可狂犬野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川心中疑惑。 他缓缓把目光移向坐在狂犬对面的那个人。 那人也刚好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此人比狂犬稍年长一些,皮肤偏黑,剃着月代头,整个人看上去平平无奇。 身上穿着一件鼠灰色的平绢上衣,无纹无绣,没有镶边,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标志。 一眼看过去,这人就像一个稍微富态些的商人,米店的掌柜,或者哪家商号的账房先生。 但夏川却发现了他的奇怪之处。 这人左眼眼窝里的不是眼球,而是一块半透明的琥珀。 那颗琥珀中央还封着一只飞虫,翅膀微张,姿态凝固,像是被时间永久的锁在了他的眼睛里。 夏川猜出了此人的身份,他将目光收回,神色不变。 这时候围观的人群还在起哄。 鲛岛站在佛生寺身后,双手拍着桌子,大声鼓劲。 “佛生寺!第十碗了!吃完这碗你就和他平手了,加油啊!” 佛生寺强挤出一丝笑容。 “小意思,看我再吃一碗。” 佛生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端着第十碗面的手明显在发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反观对面那人,不紧不慢放下第十个空碗,竟还有余力端起旁边的茶碗喝一口茶。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善意。 “这位朋友,就这么着吧,吃多了肚子会撑爆的,要是伤到了,我可没办法负责。” 佛生寺重重把碗砸在桌子上,怒声说道:“谁要你负责,中岛,让后厨再煮十碗面来!今天不比出个胜负,谁也不准走!” 中岛看了看夏川,那意思,就是让夏川拿个主意。 夏川的脸色沉了下来:“十碗面,我给你十碗狗屎你吃不吃!” 这句话一出口,满堂皆静。 方才还在起哄的队员们齐刷刷转头,看到了夏川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以鲛岛为首的几个新选组队员立刻把脑袋缩了起来,恨不得把脖子摁进胸腔里,生怕被夏川抓出来树典型。 佛生寺也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扶着肚子,讪讪说道:“老板,你怎么来了?” 夏川压根没搭理他。 他指着角落里的狂犬二人,转头对中岛说:“中岛,清场。除了那两位客人,把其余人都清走,今天的账单全免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夏川如此郑重,中岛不敢怠慢,赶紧将围观的食客们客客气气地请出了青山茶屋。 “鲛岛,你们几个也走吧。” 夏川指着佛生寺骂道:“把这个混蛋也带走,回头我再收拾他。” 鲛岛如蒙大赦,和大石锹次郎一人一边架起佛生寺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人弄了出去。 佛生寺被架走的时候还在回头喊。 “哎哎哎,老板,那碗面我还没吃完呢!” …… 很快,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夏川和那三名客人。 夏川从柜台上拎出一壶酒,坐到角落那张小桌前,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悠然开口。 “贵足踏贱地,怎么不说提前通知一声,我好黄土铺路、净土泼街,十里恭迎,免得说我礼数不周,不懂规矩。” 那名左眼镶嵌着飞虫琥珀的男人微笑着说道:“青木老板这可就折煞我了,我就是一个小商人,怎敢让大人如此相待。” “小商人?” 夏川故作震惊地放下酒杯,眉毛挑得老高。 “金王如果是小商人,那还让我们这些开小店的人活不活了?” 第752章 我要和你谈一笔生意 夏川从来没见过金王琥珀,但他认识狂犬野良。 不过,单凭狂犬出现在这里,还不足以让夏川确认跟他同坐一桌的人就是金王。 狂犬是六兽中最特殊的存在,这家伙是有手下的。 他麾下的那群“野狼”更像是被金王雇佣的职业雇佣兵,今天可以替金王看场子,明天也可以替别人卖命。 所以真正让夏川把狂犬对面这个人和“深川之主”画上等号的,还是他那颗琥珀做的眼睛。 两个人的身份都对上了。 夏川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正在和佛生寺比赛吃饭的壮汉。 如此庞大的身形,如此花哨的满身花绣,此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金王麾下江户六兽中的另一位——花猪。 就在夏川看向他的时候,花猪也正看着夏川。 他的笑容温和,一点都不像一个刀口舔血的极道分子,反倒有几分憨厚。 配上他那座石塔般的身形和满身怒放的花朵纹身,这种反差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觉得亲切还是该觉得诡异。 金王。狂犬。花猪。 江户地下世界三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同时出现在青山屋。 夏川用屁股想都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来吃饭的。 金王琥珀微笑道:“青木大人好眼力。我这张脸在江户不算出名,能一眼认出我的人可不多。” 夏川把手中的酒瓶子放在桌上,然后转头对狂犬说道:“金王大人说笑了,整个江户谁不知道您是最有钱的人,所有在江户地面上流动的钱,少说有一半得经过您的手。要是不认识您,还混什么极道。况且……” 夏川朝狂犬扬了扬下巴。 “我和这位狂犬兄,可是老朋友了。” 狂犬看着夏川,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感慨,虽然死在夏川手里的芹泽鸭是他的朋友,不过狂犬并没有要为芹泽报仇的想法。 当初芹泽执意要去京都,狂犬劝过,他不听,非要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最终在政治斗争中站错了队,付出了代价。 这是芹泽自己的选择,他和芹泽是朋友,不是父子,他不会为另一个成年人的选择负责。 但感慨总是有的,两年前在深川赌场门口交过手的那个浪人,如今已经是从五位上的朝廷命官。 这升迁速度,比江户城里的樱花开得还快。 狂犬拿起夏川放下的那瓶酒,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又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烈酒的气味冲鼻而上。 “青木君这里,还真是每次来都有惊喜。” 他把瓶塞按回去,晃了晃瓶子。 “这种烈酒,在江户别的地方可见不到。” “如此说来,狂犬君也是我这小店的常客?” “小店?” 没等狂犬答话,金王先开了口。 他用的是方才夏川揶揄他时一模一样的语气,连措辞都差不多,像是故意要把那句话原样还回去。 “你这里可不是小店。你这里要是小店,那江户所有的茶屋就都该关门了。” 夏川笑了笑,端起酒壶给自己和金王各斟了一杯。 “金王说笑了。我就是开个店混口饭吃,没办法跟金王的大生意相比。” 放下酒壶,收起笑容,夏川切入正题。 “金王今日来我这里,想必不是为了吃饭吧。” 金王笑了笑,没有说自己今天来的目的,而是说起了一段话。 “青木大人世居江户,祖上是御家人,后来家道中落,到您这一代已经没了俸禄。 您自幼在街面上讨生活,在当地颇有名气,两年前,春田组和朝仓组火并,您和好友近松广之趁乱逃出生天。 十几天后,您二人联手剿灭了朝仓大井,之后您拜入千叶道馆学习剑术,和同道馆的师兄山本明之助合伙开了这家青山屋。 而近松广之接手了春田组的生意,卖了三轮渡的渡船,去了海上。青木大人,我说的没错吧。” 夏川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并没有太多惊讶。 以他现在的身份,要是还为了两年前灭掉的两个极道组织而寝食难安,那这两年可就真白干了,他只是不知道对方突然提起这件事要干什么。 “金王真是把我的底细查的很清楚啊。” 夏川把玩着空酒杯,抬起眼,目光逐渐从客气转为审视。 “您想说什么?难道您想说,朝仓组的头目朝仓大井是金王阁下的朋友,您今日登门,是来问罪的?” 金王摆了摆手:“我哪里是要找什么麻烦,我只是确定一下青木大人和近松广之之间的关系。” “我和近松广之的关系也就一般,当初只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两年前,他出海之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况且,我现在可是朝廷公卿,和一个小商人来往,岂不是自降身份。” 因为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所以夏川选择了不动声色,为了敷衍对方,他甚至拿出了身份说事。 金王道:“青木大人说笑了,您在锹壶海峡那一战,可是几乎剿灭了整个长崎的福寿众啊,您总不能告诉我,是一时兴起才做的这件事吧。” 夏川沉默了片刻,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金王阁下,我是个拿刀的粗人,搞不来这些弯弯绕绕,我们就不要再打什么哑谜了,有事你但讲无妨。” “好,青木君快人快语,我就不再绕弯子了。” 金王放下手中酒杯正色道:“我想和青木君谈一笔生意。” 第753章 世上没人嫌钱多 “生意?” 夏川挑了挑眉毛,扫视了一圈房间,嘴角挂起一个玩味的笑。 “金王阁下总不能是要收购我的青山屋吧。” “收购青山屋?” 金王琥珀微微一顿,像是突然被唤醒了一样,他竟然真的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只纯金打造的小算盘。 他将算盘摆在桌上,手指飞快地在算珠间拨弄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青山屋位于南锻冶町,是江户江户下町地价最高的区域之一。刚才我来的时候简单看了看,占地至少在千坪以上,按每坪四两算,土地估值便是四千两。”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手指在算盘上翻飞,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旁若无人的专注状态,连那只琥珀假眼都似乎亮了几分。 “主楼三栋,每栋三层,窗户全是玻璃,这笔建筑成本,往少了算也有一千五百两。后院还有几栋独栋别院,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算两千两。再加上青山屋的生意红火,青木君的名气又大,这个溢价嘛……” 他猛地抬起头,将算盘举到夏川面前,算珠整整齐齐地排好了最终的数字。 “青木君,你这个青山屋——七千两!卖不卖!” 这家伙怎么回事? 夏川心中暗道,虽然平日里他不怎么看账本,但青山屋具体花了多少钱他心里是有数的,和金王算出来的这个数目还真就差不了太多。 土地、建筑、装修、人工,每一项都估得不偏不倚。 这家伙进门才多一会儿? 一炷香?一顿饭? 就这么随便扫了几眼,就把账算得比青山屋自己的账房还清楚,这家伙不是真的要买青山屋吧。 夏川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道:“金王阁下,抱歉,我目前还没有卖青山屋的打算。” 一旁的狂犬野良用手肘捅了金王一下,脸上满是嫌弃。 “说什么收购青山屋,我们来这里是买房子吗?快说正事!” “对对对,说正事。” 被他这么一捅,金王这才从那种旁若无人的算账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将算盘收回怀里,整了整衣襟,重新恢复了方才那副平和稳重的语气。 “青木君,我们不是为了收购青山屋,而是想与你谈其他的生意,我买了点粮食,想让青松屋帮忙运一下。” 夏川没有立即回答。 青松屋现在对外的主营业务是航运,但实际上,真正的精力还是放在了开发北海道的金矿上。 在开发金矿这件事上,他和近松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除了会津藩之外,他们不希望有任何势力再插手。 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找官方势力做掩护,买下那座山,夏川甚至都不会让会津藩掺和这件事。 现在要是帮金王运货,船进船出,人来人往,说不定就会把金矿的消息泄露出去。 青松屋的生意确实蒸蒸日上,在航运业也算闯出了一点名堂,但跟金王这个盘踞深川多年的庞然大物相比,还差得太远。 如果金王知道了金矿的事,横插一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夏川准备婉拒,他把酒杯放下,换了个客气的语气。 “金王阁下口中的‘一点粮食’,恐怕是个天文数字吧。我们青松屋小门小户的,怕是吃不下这么大的生意。” “青木君不必急着拒绝。” 金王微微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抛出了条件。 “先听听我的报价如何?我可以给你利润的三成,只要青木君帮我跑一趟就行。” 三成? 夏川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住了。 海上运输这行当,利润能分到一成就算相当不错的买卖了。 粮食这种硬通货运费低、损耗大,利润更薄,通常连一成都不到。 金王一开口就是三成,这已经不是大方,是直接把银子往他怀里塞。 说不心动是假的,毕竟没人会嫌弃钱多。 夏川试探着问道:“不知道,金王准备运多少粮食?” 金王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残留的酒渍里蘸了蘸,然后在木桌面上缓缓写了一个字——“一” “一千石?” 一千石粮食够五百人吃一年,这个运输量在深川码头上很常见,随便找一家中小型商号就能办妥。 要是一千石,以金王这位“深川之主”的能量,应该没必要亲自登门来找他。 果然,金王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一万石?” 夏川提高了价码。 这个数字已经不是一般商人能吃得下的了。 没有黑船的话,一万石得动用十几艘船,光调度就是一门学问。 但一万石的话,三成利润少说也有三千两,抵得上半个青山屋的估值了。 金王依旧一言不发,又摇了摇头。 夏川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难道是——十万石?” 这次金王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十万石。” “十万石……粮食?”夏川几乎惊呼道。 “不错,就是十万石粮食。” 夏川拍案而起:“这笔生意我接了。” 金王微微一愣,显然也没想到夏川的态度转得如此之快。 “青木君就不问问,我准备让你把这批粮食从哪里送到哪里吗?” “琥珀兄!” 夏川一把搂住金王的肩头,连称呼都变了,刚才还是“金王阁下”,转眼就成了“琥珀兄”,语气热络得像是认识了十年的老朋友。 “你能来找我是看得起我。不管这批东西运到哪里,就算是要运到东海龙宫,我也给你想办法!” 开玩笑! 十万石的运输量,就算是琥珀只给两成的利润,夏川也干了,谁让钱这东西实在是太好看了呢。 “青木君,这次我收货和运货的地点,可有些特殊啊。” 琥珀用沾满酒水的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条线:“这批货需要从萨摩运到长州。” 夏川慢慢收回了搭在金王肩上的手,身体重新坐回座位上,方才那股被金钱冲昏头的热气逐渐冷却。 果然,金王不是傻子,他夏川也不是金王的亲爹,这么大一笔肥肉,如果中间没有猫腻,怎么可能落到他头上。 金王坦然说道:“我就实言相告吧。青木君应该也知道,长州今年战事不断。战争最消耗的就是粮食。一年打下来,长州的存粮已经基本见底了,再不买粮,这个冬天会很难熬。 这几年粮食市场不景气,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大宗粮食的,只有萨摩、土佐这几个大藩,而愿意卖的,只有萨摩一家。 但萨摩和长州有宿怨,长州人不愿意直接从萨摩人手中买粮食,嫌丢面子,也怕萨摩人在粮食里做手脚,所以他们就找到了我,让我当中间人。 我手里虽然有几艘船,但毕竟不是专门做运输的,所以才来找青木君。” “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754章 我可是对幕府忠心耿耿,所以得加钱 “原来如此。” 夏川点了点头,随即故意把眉头拧了起来,面露难色。 “金王阁下,长州现在可是朝敌啊。往长州运粮食,那就是资敌。搞不好幕府就会给我扣上一个叛国的罪名,这个风险,可不是开玩笑的。” “要是不困难,我就不来找青木君了。” 金王道:“能一口气运送这么大宗粮食的商号不多,而那些商号里只有青松屋一家,有青木君你这么深厚的背景。” “我有什么背景,我就是一个在京都给将军看家护院的保安头子罢了。”夏川自嘲道。 “看来青木君还是没有习惯自己的身份。” 金王摇了摇头,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句地说。 “青木君,你自己就是背景。你背靠会津藩,和萨摩、长州的关系都不错,由你来运,双方都比较放心。” “我和萨摩藩的关系确实还不错,但是和长州这边可谈不上不错啊。” 这一点夏川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池田屋事件和禁门之变两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让长州的攘夷志士们恨得夏川牙痒痒了。 还做生意? 只要有机会,这群人恐怕杀了他的心都有。 不过金王却完全没有担心的意思,反而微微一笑, “青木君说的那是以前,一个月之前,长州内部发生了政变,桂小五郎为首的长州稳健派已经上台,交战双方正在拟签订和谈协议,这一点青木君不会不知道吧。” 夏川点了点头道:“这一点我倒是略有耳闻,不过我和桂小五郎虽然打过交道,但关系实在的是平平。” 金王眉头微皱:“青木君,咱们都把话聊到这个份上了,您再藏着掖着就不够意思了,难道是不想做这个生意了吗?” “何出此言?” 夏川反问道:“这么大的生意我当然想做,我只不过是把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提前说了出来,省得到时候出了岔子,对不住金王阁下的信任。” 金王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夏川。 “青木君难道就不知道?长州正在和幕府商讨投降的事宜,长州的桂小五郎点名要您的副长山南敬助,担任这次和谈双方之间的特使,你要说新选组和桂小五郎不认识,我可不信。” 夏川眉头紧锁:“山南成了双方和谈的特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件事他是真的不知情,自从他回到江户之后,还没有收到山南的信。 上一封信,山南只说到了长州内部计划政变。 没想到,这才多久,山南这家伙摇身一变成了特使了? 派他不是去给西乡打辅助的吗?怎么还自己捞上官位了。 见夏川不像是装的,金王说道:“这是七天之前的事情,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我觉得青木君的消息会比我更灵通呢,没想到……” 金王无奈的摇了摇头。 唉! 夏川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骂。 你这摇头几个意思? 是在感慨你的情报网厉害,还是在嘲讽我消息滞后? 我要是消息灵通一点,哪里还用得着你来找我,我自己就买粮往长州运了。 你不就是比我多知道了,双方已经和谈、桂小五郎上台,长州正在缺粮、萨摩准备卖粮的消息吗? 夏川越想越心虚,越想越没底气。 这么一算,对方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 这笔生意,活该人家挣。 如此一来,夏川只好捏着鼻子认栽,但认栽归认栽,在商言商,该争的利润还是要争的。 虽然金王给了三成利确实已经不算少了,但做生意哪有不还价的? “金王阁下,就算双方和谈,长州也是幕府的重点关注对象,我给长州运粮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可就不好了。” “世人谁不知道我青木夏川对幕府那是忠心耿耿,做出这种事情来,有损我的形象。” 金王看着夏川笑而不语。 以他的情报能力,当然知道夏川在京都的所作所为。 但凡是一个有点政治敏感性的人都不会觉得,夏川是幕府的死忠粉。 现在夏川用这个做借口实在是太蹩脚了。 夏川被金王看得越发心虚。 他把青松屋的生意全部交给近松去打理,自己当甩手掌柜,就是因为他多少还要点脸。 他是真的没办法把刚才那段不要脸的话说得大义凛然、言之凿凿。 金王语气轻松地戳穿了最后那层窗户纸。 “青木君就直接说吧,你是什么意思?” 夏川咬了咬牙,也不装了。 “我的意思是——得加钱!” 金王大笑道:“要加钱只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谈起价格来,金王再次进入了那种十分专注的状态,他用冷静的语气说道:“青木君应该知道,这笔生意这么大,我一个人肯定吃不了,从买货到买货,每一个节点上的人都要吃上一口,我自己根本就不挣钱,给你三成的利已经不少了。” 夏川在心里默默的点了点头,十万石的粮食采购成本至少得30万两,这等于幕府全年收入的5%。 金王是很牛逼,但要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夏川觉得他一个人也做不到,背后必然有更深厚的背景。 有意思。 江户四大天王,金王为首。 夜王紫苑背后站着的都已经是天璋院笃姬了,金王背后的到底是谁,才能稳压她一头。 但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 夏川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把话题转回到更实际的问题上。 “金王阁下,我的船要过濑户内海,你应该也知道,濑户内海海盗横行,一路上关卡颇多,需要打点的地方也不少。” 金王沉默了片刻,掏出自己的金算盘拨弄了几下。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三成三的利润,这已经是我能给到的极限了,就当是我交了青木君这个朋友。” 金王认真的说道:“如果青木君不同意,我就只能另找他人了。” 夏川“据理力争”又从对方口中多分出了一点肉。 这个数字确实已经超过了一般的航运价格,再要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三成三,就三成三!” 夏川一拍桌子:“金王放心,这批货我一定给你安安全全的送到指定地点。” 第755章 青木夏川必须死 金王将算盘收回怀中,端起酒杯朝夏川举了一下,算是敲定了这笔交易。 随后两个人就具体的运输细节进行了更深入的沟通。 金王言谈之间展现出的记忆力和计算能力让夏川叹为观止,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电脑。 船队规模、航线规划、沿途停靠港口的补给安排、遇到突发天气的应急预案、和各地关卡的事先报备,所有的一切事无巨细,全在他的脑子里。 当最后一处细节敲定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了。 金王放下手中的酒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花猪!” 金王转头叫了一声那个一直坐在后面安安静静的那个壮汉。 坐在角落里安静了一整个下午的壮汉应声站起,他那座石塔般的身形一起立,整个茶屋的光线都仿佛暗了几分。 他走到夏川面前:“听闻前几日青木大人的手下和雷部屋的人发生了一点小冲突。” 花猪的态度很温和,温和到,夏川觉得简直糟蹋了他那一身漂亮的纹身。 “我打听了一下,雷部屋这件事好像多少和我有点关系,我得向您致歉。” “和你有关?”夏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花猪兄,岛田说的大师兄不会就是你吧。” 花猪憨厚一笑:“不错,岛田确实是我的师弟,多谢您照顾岛田了。” 夏川上下打量着花猪,又转头看了看金王。 没想到岛田如此深藏不露,有这么硬的关系怎么不早说? 岛田魁。你小子有这么硬的关系,怎么不早说? 金王也是个老狐狸,价钱都谈妥了,所有条款都敲定了,现在才让花猪过来攀交情。 “花猪兄言重了,是新选组的这几个小子喝多了乱说话,与你无关,不必放在心上。” 夏川摆了摆手:“岛田今天好像回镜川部屋了,你要不要等他回来,你们师兄弟见上一面?过几天我们可就要走了。” “不必了吧,这小子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不用我再担心了,之后的路就由他自己走吧。” 花猪抬起头看着夏川,脸上重新挂起那个憨厚温和的笑容。 “我就祝您回京都的路上一路顺风吧!” 夏川举起酒杯高声道:“借你吉言!” …… 京都,二条城。 一桥庆喜穿过长长的走廊。 木屐踩在廊板上,一下接一下,节奏短促而沉闷。 他身后两名侍从远远的跟在后面,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伺候庆喜不是一天两天了,只听那木屐的动静就知道,这位大人此刻正在气头上,离得太近,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都怪那个叫近藤勇的家伙。 区区一个新选组的代局长,一个乡下道场出身的武夫,庆喜大人以将军后见职之尊亲自出面招揽,要扶他坐上新选组局长之位,他竟然拒绝了。 说什么“新选组的局长只有一个,只能是青木夏川”,真是不识好歹。 话说这个青木夏川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这么多人都为了他肝脑涂地、忠心耿耿。 听京都人说,他是不动明王转世,这不会是真的吧。 两名侍从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庆喜已经走到书房前停下了脚步。 “你们下去吧。今晚的事情要保密,如果传了出去,你们知道后果。” 两名侍从浑身打了个激灵,对视一眼,赶紧齐声应道:“是。” 庆喜挥了挥手,两名侍从很快退出了这个庭院。 庭院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松枝间漏下,在石板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庆喜却没有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而是在门前的侧缘上坐了下来。 明月高悬,银白的月光洒在他侧脸上,将他半边脸映得很苍白。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开口说道:“夜一郎,成为无影鬼之后,你的隐身术越来越精湛了。” “庆喜大人谬赞了,这不还是被您给发现了。” 如果那两名侍从还在,他们一定会很惊讶,就在他们刚刚路过的走廊阴影处,走出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刚刚才从江户赶回来的暗乃武新任“无影鬼”夜一郎。 他在庆喜面前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垂着头,等待着对方的问话。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高桥泥舟没能杀了青木夏川。” 庆喜眉头微蹙:“高桥泥舟不是号称江户第一的枪术大家吗,怎么就连他都不是青木夏川的对手了!” “高桥泥舟输给了青木夏川之后,我们在奉行所周围布下了陷阱,但青木夏川并没有来。” 庆喜冷哼一声:“哼,还挺谨慎,可惜了啊!” “恕在下直言,大人,这并不可惜。当时就算是他来了,恐怕我们也无法保证万无一能杀了他。” 夜一郎顿了顿说道:“根据这次青木夏川和高桥泥舟的战斗来看,此人的实力远超一般剑豪,要在一对一中杀了他,非大剑豪不可。” “大剑豪!” 庆喜不耐烦的说道:“我要是能找到愿意去暗杀的大剑豪,还用把这件任务交给你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互相矛盾。 能为了名利去执行暗杀任务的,就不可能把剑术练到大剑豪。 一个能为了名利去执行暗杀任务的剑客,心性就不可能是纯粹的,而不纯粹的剑客,根本不可能把剑术练到大剑豪的境界。 反过来说,也没有一个大剑豪会像个杀手一样,半夜三更摸进别人家里,把人给捅死。 见庆喜有些不耐烦了,夜一郎赶紧说道:“庆喜大人息怒,我们暗乃武虽然没有大剑豪实力的剑士,但是我们所杀过的大剑豪可不在少数,青木夏川这次绝对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庆喜目光中闪过一丝精芒。 “夜一郎,我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对你们暗乃武的信任。” “青木夏川必须死!” 这句话不像是命令,更像是宣判。 池田屋事件和禁门之变已经深刻的证明了新选组在京都的掌控力,这样一股力量无法握到自己手里,一桥庆喜连睡觉都不安稳。 更何况,有传闻说,天璋院笃姬那个女人在江户偷偷会见了青木夏川。 上次给他任职的时候,就是江户那边横插了一脚。 说不定青木夏川已经在暗地里偷偷倒向了江户那边。 这样一个实力高强、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人,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 那就只能死了! (朋友们,明日请假一天,我需要仔细构思一下,接下来该到重头戏了!) 第756章 这已经是失败的第几个计划了? 告别庆喜,夜一郎一路潜行,离开京都,去往鞍马山的方向。 鞍马山在京都北郊,山不算高,但林木极密,山腰处有一座破庙。 庙门已经坍了大半,残存的半扇门板歪在门框上,蛛网从门楣一直挂到台阶,杂草从石阶的缝隙里疯长出来,枯死的和没枯死的纠缠在一起,踩上去沙沙作响。 夜一郎走进这座破庙,并没有立刻走进大殿内,而是先在外围打量了一圈。 按照暗乃武的一贯风格,他们只要把一处地点选作基地,就会在四周布下严密的警戒和陷阱。 不知道暗号的人只要踏入警戒范围,可能连庙门都摸不到,就已经死了。 当初骸骨寺那一战就是如此。 夏川和剑心摸到寺前时虽然足够谨慎,却还是在最后进入大殿时被发现了踪迹。 要不是笕十藏对自己太自信,非要留下来一战,当时暗乃武的人完全可以从密道全身而退。 夜一郎在庭院里搜寻一圈,终于在墙角处发现了一个细微的标记。 他不再犹豫,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拔起,无声无息地翻上了屋脊。 屋顶有一处被故意制造出来的缺口,大小刚好容一人通过,夜一郎从破洞处纵身跃入大殿。 外面是荒山破庙,里面是别有洞天。 大殿内部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墙角原本应该结满蛛网的横梁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大殿正中央摆着几盏灯,灯盏上蒙着一层特制的织物,发出了类似于月色一样的光。 既能照亮屋内的场景,还不会被人发现这里的异样。 殿内安安静静的坐着几个人。 夜一郎走进来时,身影还没从暗门的阴影里完全脱离,就被一道沉闷的声音砸了个正着。 “江户那边怎么样?” 说话之人穿了一件无袖衣衫,披散着头发,蓄着胡须,正是夏川曾经在骸骨寺遇到过的那个叫黑岩左近的忍者。 夜一郎用简练的语言将江户之行的结果交代了一遍。 听完之后黑岩左近轻叹一声。 “连高桥泥舟都不是他的对手,青木夏川果然没有那么好对付啊,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啊。” “哼。” 一声冷哼从黑岩左近身侧传来,发出这声冷哼的,是一个身材干瘦矮小的老人。 他佝偻着背,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粗短如树根,皮肤呈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土灰色。 老人不满的说道:“你们两个是不是上次被这个青木夏川吓破胆了,在这儿灭自己威风、涨他人志气。这个高桥泥舟号称江户第一枪术家,却也只不过是个讲武所的教师罢了,讲武所那种地方能出什么高手,我看他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说话之人是“地脉鬼”土井堪兵卫,擅长“地行之术和机关改造”,也是暗乃武十人众里资格年龄最大之人。 对于这位前辈的嘲讽,黑岩左近并没有生气,他淡淡说道:“土井大人,笕十藏上次也是如此托大,结果你也看到了。青木夏川不比常人,此人起于微末,却能在三年之内做到如今的位置,实力真的不容小觑。” 土井堪兵卫盯着黑岩左近冷笑道:“谁知道笕十藏到底是怎么死的,你黑岩左近和笕十藏一起来了京都,他死了,你却活了下来,不会是你抛下了笕十藏独自逃生吧。” 土井堪兵卫如此出言嘲讽,黑岩说话的语气也不再客气。 “我知道您和笕十藏大人关系莫逆,但这件事我已经向大家做了说明,您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去找笕十藏身边的忍者查证。” 土井撇了撇嘴,仍旧不依不饶。 “你黑岩左近号称‘惑心鬼’,最擅长操弄人心,谁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把笕十藏的手下给操控了。” 土井嘴里嘟囔着:“我们这群老家伙不死,你们这群新人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谁知道你会不会为了让夜一郎上位,害死笕十藏,你黑岩左近不就是……” “堪兵卫,够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灯影最深处传来,打断了还想要接着说下去的土井堪兵卫。 土井堪兵卫悻悻的闭上了嘴。 在暗乃武里十人众虽然名义上地位相等,但还是有隐形的高下之分。 土井堪兵卫可以倚老卖老,指着黑岩左近和夜一郎这两个新人的鼻子开骂,却不敢跟刚才说话的这个人犟半句嘴。 原因和刚才他嘲讽黑岩左近的理由一样。 这个人的资历,比他更老。 从土井堪兵卫成为“地脉鬼”的那一天起,这个男人就已经是十人众之一。 这么多年过去,岁月仿佛没有在这个被叫做“不死天藏”的男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连容貌都不曾改变分毫不差简直匪夷所思。 暗乃武十人众采用的是竞争上岗制。 这套制度保证了暗乃武的战斗力永远不会退化,但也意味着每一代新人都会试图去挑战老人的权威。 新老之间的矛盾永远不可避免。 这一代新人里,最先进入十人众的是黑岩左近,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新人中的隐形首领。 随着这些年上位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老一辈逐渐被取代,十人众新老之间的平衡越来越难以维持。 夜一郎接任无影鬼之后,新一代的人数已经超过了老人。 这也让土井堪兵卫这样的老家伙,危机感一日比一日更重。 所以他才会咬住黑岩左近在骸骨寺一战中活下来这件事不放,反复敲打,反复试探,试图重新建立起自己的权威。 不过他们新人和老人之间龋龉,对于不知道过了多久的“不死鬼”天藏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不在乎有多少新人上位,也不在乎有老人被挤下去,他在乎的只有任务是否能完成。 天藏沙哑的声音像是铁器摩擦:“这么说来,夜一郎的计划也失败了。这已经是失败的第几个计划了?” “第三个……” 第757章 论《杀死青木夏川策划案》之优劣 自从上一任“无影鬼”笕十藏死在夏川手里之后,夏川就上了暗乃武的必杀名单。 关于怎么杀死夏川,除了不死天藏这位首领之外,暗乃武另外九个人都提交了一份自己的计划书。 “百兽鬼”提交了一个驱使野兽围攻夏川的计划,直接被众人否决。 人还打不过呢,指望一群畜生上去把夏川咬死,简直是在开玩笑。 “地脉鬼”土井堪兵卫的计划也很直接——挖地道。 从新选组屯所外围一里的地方开始挖,一直挖到夏川房间的正下方,然后趁他熟睡时破土而出。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 但实地勘察之后,暗乃武的忍者带回了一个让人欲哭无泪的消息。 新选组的新屯所,地基全部是用水泥浇筑的,硬得像一整块岩石,要想挖通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千面鬼”最擅长模仿和伪装,他的计划是在新选组内部抓一个队员,剥下他的脸,伪装成他混到夏川身边,然后趁其不备一刀毙命。 正当他准备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夏川带着人返回江户了。 这次回江户夏川本来身边就没带几个人,还都是高手。 活捉一个队员,剥下他的脸之后完美复刻他的言行举止,还要不被夏川他们发现,还是太过困难,所以这个计划最终也被否决。 最后经过多方讨论,有几个还不错的策划案被提上了日程。 第一个,是蛊毒鬼的毒杀计划。 从夏川带着人离开京都的第一天起,蛊毒鬼就一路潜伏在新选组途经的各个宿屋后厨。 每一次新选组的人吃饭,他都在夏川的饭菜里加料。 他眼睁睁看着夏川把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药一口一口吃下去,第二天又眼睁睁看着夏川跟没事人一样推开门,伸个懒腰,带队启程。 最离谱的一次,蛊毒鬼也懒得装了,直接把夏川吃的团子上那层糖霜全部换成了砒霜。 那是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量。 可夏川吃完之后擦了擦嘴,说这家宿屋大概是买到了假糖,怎么一点都不甜。 蛊毒鬼活了三十年,杀了不下百人,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夏川的出现让蛊毒鬼陷入了职业生涯最严重的一次自我怀疑。 第二个,是蚀骨鬼的美人计。 蚀骨鬼是十鬼中以美色着称的一位,她的媚功已经练到了化境,跟她接触过的男人,没有一个不为她倾倒。 她对天藏说,青木夏川喜欢去吉原,只要给我一个月,我一定能让夏川死在我的床上。 可她却潜入吉原之后,却发现了一件让自己崩溃的事情。 夏川在这江户的一个多月里去了吉原好几十趟,竟然一个游女都没点。 给蚀骨鬼气的都要骂人了。 一个男人去吉原竟然不找女人? 你去吉原想干嘛! 做慈善啊! 最后直到夏川离开江户,蚀骨鬼连夏川的面都没碰到,这个计划最终也没能顺利实施。 如今这两个计划,加上夜一郎所主导的“借枪杀人”,三个策划案已经全部宣告失败。 天藏把目光看向了黑岩左近。 “他们三个的计划都失败了,你的怎么样了?” 黑岩左近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用‘蛊毒鬼’的迷幻药摧毁一号目标的精神,现在他已经彻底被我掌控,只要发出命令,他就会陷入幻觉之中,到时候必然会给青木夏川一个惊喜。” “做过验证吗?” “做过。”黑岩左近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我让千面鬼扮成了青木夏川的模样,做了一次完整的触发实验。如果不是我及时中止命令,现在千面鬼就该换人了。” 天藏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么多计划里,我最好看你的,你的计划虽然复杂,但也具有可行性。我仔细研究过青木夏川这个人,他很重感情,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只要对付这种人,你的思路是对的,要从他身边的人下手,让他失去判断力,一旦失去判断,他的剑再快也没用。” 黑岩左近微微欠身。 “天藏大人放心。那个女人时刻都在监控一号目标的精神状况,保证万无一失。” 这段对话让坐在角落里的一名大汉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无双鬼岩仓刚之助瓮声瓮气的说道:“又是女人,又是男人的,要我说,真是有够麻烦?不就是一个青木夏川吗?让我过去一锤子把他的脑袋敲碎不就得了?” 夜一郎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力大无穷但脑子不太灵光的家伙叫“无双鬼”岩之助。 他的方案根本就不在考虑之内,因为不管敌人是谁,他永远只有一个方案——把他的脑袋敲碎! 夜一郎半嘲讽半开玩笑。 “我说岩之助,你就别说话了,你说的根本就不叫计划。” 坐在岩之助身边的“火雷鬼”,此刻正揉搓着两颗核桃大小的黑色弹丸,听到夜一郎的嘲讽,他忍不住开口怼道:“怎么就不是计划?就只许你们一个一个说自己的方案,不许他有计划?他的计划怎么了?我看比你们的都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语气不善,手里那两颗黑色弹丸也越转越快,不断发出砰砰的声响,看得夜一郎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火雷鬼人如其名,最擅长使用火器,性格也最为暴躁易怒。 他手里那玩意儿的威力夜一郎曾经见过,如果那玩意炸了,在场的人谁也跑不掉。 火雷鬼不耐烦的说道:“要我说,你们的计划都太啰嗦了。什么借刀杀人,什么精神控制,直接给他一枪比什么都快。” 黑岩左近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看着他语气平和。 “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吗?禁门之变的时候来岛右兵卫用连发火枪都不能击中青木夏川,火枪对他是没有作用的。” 火雷鬼冷笑道:“火枪不行,火雷总可以吧,我可以在他的必经之路埋上火雷,我就不信,他都能躲得过去。” 大殿里的气氛又一次紧绷起来。 新人和老人之间的分歧又一次有重燃之势。 每次开会都是这样,只要黑岩、夜一郎他们多说两句,就一定会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天藏本来不想管这些事,但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他揉了揉眉心开口质问火雷鬼。 “你告诉我,你怎么保证第一个踏进雷区的是青木夏川本人,而不是他的手下,你的火雷只有一次机会,没炸到他,他立刻就会警觉。” 火雷鬼还想争辩,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的火雷威力毋庸置疑,但触发机制是个死穴。 不管是绊线式还是压发式,他都无法远程分辨踩上去的人到底是谁。 除非近距离观察,在夏川踏入雷区的瞬间手动引爆,但那样的话,被发现的几率也在直线上升。 见火雷鬼不再发牢骚,天藏道:“目前还是以黑岩的计划为主。如果他的计划失败了,再启用备用计划。” 天藏的扫视一圈,目光在土井堪兵卫和黑岩左近身上停了片刻,声音也冷了几分。 “土井,黑岩!你们私下再怎么斗,我都不管,但这次任务,如果因为你们内斗而失败,我绝不轻饶,听清楚没有。” 土井堪兵卫道:“放心吧天藏大人。我已经把一号目标的住处周围全部改造了一遍,只要那个青木夏川来了,一定逃不出去。” 天藏点了点头,给这次暗乃武十人众交流大会做了最后陈词。 “青木夏川马上就要返回京都了,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进行,从现在起,所有人全力配合黑岩左近,各自去准备吧!” “是!” 第758章 长州之战终落幕 这次回京都的路线和来时略有不同,夏川特意往横滨港那边绕了个弯。 他得去见坂本龙马一面。 上次龙马专程跑到京都找他,说想带着海军操练所那帮同学一起加入青松屋,挣点外快、自力更生。 这群人个个懂航海、会操船,放到哪里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夏川当然不会放过,于是就很痛快的答应了龙马的这个请求。 龙马他们上手极快,两个多月的时间,龙马带着他那帮同学就已经逐渐摸熟了青松屋的业务,开始在海上帮着跑货了。 近松虽然做生意很有天赋,青松屋在海上也小有名气,但是这次夏川和金王谈下的这笔生意实在是太大。 而且不光是运输量的问题,更麻烦的是涉及到的势力太多。 萨摩、长州、幕府、金王、再加上沿途的濑户内海海盗、各个港口的地方势力……这么多势力交织在一起,近松一个人恐怕玩不转。 龙马是日本最早一批的攘夷志士,和长州、萨摩两方势力的关系也都维持的不错。 由他来居中协调,在萨摩人和长州人之间当润滑剂,再合适不过。 正巧龙马这几天正在横滨港运货,夏川便刻意改了路线,来这里见他一面,当面把这次生意交代清楚。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以龙马的交际能力和学习能力,只有不想干的事、不想处的人,没有他干不成的事、拿不下的人。 夏川在横滨港口,再一次见到了当年的那艘“蒲公英号”,从龙马口中,他得知了这艘“蒲公英号”来历。 这艘船虽然是英国商船,但背地真正的老板却是一个美国人。 龙马把这艘船拉回到海军操练所之后,这人曾经出面讨要过这艘船。 但因为这艘船涉及拐卖人口案件,龙马一口咬定它是证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还,双方就归属问题扯皮到现在,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还给他。 美国人、英国人……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妙,夏川还不得而知,但是毋庸置疑的是,能把这艘船提供给鬼冢一族用来运人,肯定和鬼冢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告别龙马之后,夏川便不再耽搁,带着新招募的队员们踏上了回京都的路。 说来也怪,花猪还真有点福星的意思。 那天在青山屋他祝夏川“一路顺风”,夏川这一路走来,竟然真的平平安安,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反倒是让夏川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一月二十日,枫叶落尽,天气转冷,从夏川离开京都那天算起,整整两个月过去了。 回到屯所,夏川一口气翻看完这两个月积压下来的文书,对新选组这两个月的工作有了一个全面了解。 这得益于他建立起来的台账机制,大事小情,必然留痕,这让他不出门都能掌握每一个小队的具体动向。 京都这边没什么大事,也就是新选组今天抓了几个攘夷志士,明天捣毁了某个不安分的极道团体。 稍微值得一提的就是桂小五郎在临走之前的安排确实派上了用处。 新选组还真的抓了几个长州藩隐藏在京都的攘夷志士,只不过这些人都很老实,新选组也没有为难他们。 其他的就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勤务了。 整个京都,或者说整个日本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长州之战上。 山南敬助离开京都跟着西乡去往长州之前,夏川就曾经交代过他:前线的情报要一式两份,一份发到京都一份发到江户。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京都的近藤他们成功收到了山南的来信,夏川在江户却没有收到。 所以离开京都之后,夏川几乎成了瞎子,什么情报都没有了,最后就连长州要和谈的消息都是金王给的。 近藤说,可能是山南在前线太忙了,一时疏忽给忘了,土方也说,山南最近在两边斡旋,确实分身乏术。 但夏川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和山南认识这么久,他太了解山南了。 山南做事情极为谨慎、记忆力超强,很少会出现这种遗漏的情况。 一个能记得住新选组五百名队员每个人的籍贯、流派、家庭状况的人,会忘记给局长寄信? 夏川觉得不合理,但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只能就此作罢,等山南回来之后再仔细询问。 看完了山南送回来的情报之后,夏川总算对长州之战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 说实话,除了开战之初那几场战斗打得还算热闹之外,后面基本上就没什么像样的战斗了。 十五万征长大军往长州边境一摆,各藩之间却各怀心思,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再加上长州藩的稳健派一直主动接触这边说要和谈,所以各个藩国都在观望。 但老是这么观望也不是个事啊,长州藩一日不投降,十五万大军就得在前线待一天,人吃马嚼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就幕府现在的财政状况,多待一分一秒都是莫大的消耗。所以在德川家茂的催促下,十月二十二日,征长总督德川庆胜在前线召集了诸藩重臣召开了军事会议。 他强令各藩发动进攻,务必在十一月十一日之前突破长州的防线,对长州完成封锁。 以十八日为最后极限,如果长州藩迟迟没有谢罪的动向,便一起发动攻击。 西乡吉之助以萨摩藩代表的身份,参加了这场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会后,德川庆胜单独把他留了下来。 说实话,德川庆胜也不想打,但他是总督是这次长州之战的负责人,就算不想打,也得摆出个样子,不然实在没办法给幕府交代。 他之所以单独留下西乡就是想让西乡作为特使去一趟长洲,告诉长州:你们要是再不投降,我们可就真的动手了。 这样双方也都有个台阶下。 按照他的吩咐,西乡带着山南到达了长州,通过桂小五郎,他们向长州藩主毛利敬亲转告了德川庆胜的谢罪条件。 在桂小五郎的劝说下,毛利敬亲最终下了决心答应投降。 毛利父子被迫退位隐居,由亲族中人继承藩主之位,长州藩藩地削减了10万石。 门之变的主要负责人益田右卫门、国司信浓、福原越后三位家老切腹自杀。 长州军参谋宍户左马介、佐久间佐兵卫、竹内正兵卫、中村九郎四人被斩。 至此,第一次征讨长州以幕府的不战而胜宣布结束。 第759章 会上近藤表忠心 看完山南寄来的最新一封信,夏川感慨道:“不战而胜?从他的语气上来看,山南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嘛。” “大家对这场战斗都怎么看?” 冲田离夏川最近,刚才夏川看信时,他就趴在夏川肩后,脑袋凑得老近,跟着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我觉得这次幕府做的不对,十五万大军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就撤军了,这不是劳民伤财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 近藤一脸严肃的更正冲田:“没有这十五万大军,长州可不会投降。虽然劳民伤财,但长州投降,幕府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夏川转头看着土方。“土方呢,你怎么看?” 土方深吸了一口烟,然后随着一股浓白的烟雾从鼻腔中缓缓喷出,他吐出了八个字。 “一日纵敌,后患无穷。” 夏川微微颔首,算是某种程度上对土方这八个字表达了认同。 不战而胜。 这四个字听起来光鲜,但稍微掂量一下就品得出其中滋味。 幕府动用了十五万大军,耗尽了本就捉襟见肘的国库,最终却连一场像样的决战都没打上,靠着政治斡旋换来了一个“削藩十万石、家老切腹”的结果。 这算赢吗? 在纸面上当然算赢。 长州认罪了,投降了,削地了。 但长州真正的主战派核心力量并没有被摧毁,藩内的少壮派军官还在,那些叫嚣着“攘夷”的底层武士还在,他们只是暂时蛰伏,等待下一个机会。 而幕府这边,经此一役,财政上的窟窿更大了,各藩对幕府的敬畏更淡了,德川家的威信在无声中又被削去了一层。 这场战争,幕府赢了面子,输了里子,而长州输了面子,却保住了筋骨。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要么幕府你别动手。 长州是朝敌,你尽可以在大义上谴责它,在经济上封锁它,政治上孤立它。 或者扶持长洲藩佐幕势力和倒幕势力内斗消耗他们,或者有限度的进行武力威慑,逼迫他们。 要么你咬咬牙,一狠心,跟长州拼命打一场硬仗。 不说消灭长州吧,至少也得把长州打个半残,把那些最能打、最想打的人埋在战场上,让长州在十年之内恢复不了元气。 可现在搞了这么大的阵仗,拉出来十五万人,浩浩荡荡开过去,在长州城下转了一圈,然后就撤了。 你当这是极道打架出来晒马吗? 几辆卡车拉上小弟开到对手地盘上转一圈,按按喇叭喊两句狠话,就算是给对头一个教训了? 这不是战争,这简直是在把战争当儿戏。 造成这个局面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幕府高层意见不一致。 德川家茂积极主战,一心想用这场战争重新树立幕府权威,恢复幕府荣光。 但以一桥庆喜为代表的一桥派,从一开始就不想彻底消灭长州。 留着长州,将军就必须依靠一桥派来平衡局势;灭了长州,将军的威望回升,一桥派的地位反而会被削弱。 一个内部都无法达成一致的指挥层,注定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和土方一样,夏川对这场仗也只有八个字的评价——拖泥带水,放虎归山。 这让夏川不由自主想起了法国元帅福煦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说的那句着名的话,他脱口而出。 “这不是和平,而是二十年的停战啊!” “二十年?” 听了夏川这句话之后,土方忍不住嗤笑道:“别说二十年了,依我看,恐怕两年都够呛,只要让长州缓过来这口气,战争必然还要再打的。” “容保公那边怎么样?”夏川问道。 “一开始容保公还是对你不支持他参战很不理解,但这几天前线的结果一传过来,容保公对幕府也有点丧失信心了。” 夏川冷笑道:“丧失信心就对了,幕府这艘破船谁爱上谁上,咱们不趟这趟浑水。 守住京都,天皇让干嘛就干嘛,不管是倒幕派赢,还是佐幕派赢,我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不是都喊尊王吗,我就不信有人会比咱们更尊王。” “局长说得对,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子,我们新选组自己不能乱。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今天趁着夏川回来,大家都在这里我不吐不快。” 近藤双手扶着膝盖,目光扫过人群。 今天是夏川返回京都之后召开的第一次会议,伍长以上的队员都有出席。 看着这些一张张熟悉的脸,近藤心中不免有了一些感触。 这些有三番队时期就一起走过来的老朋友,也有上次扩招之后来的新人。 “你们还记得我们当年执行的第一个任务吗?” 近藤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但是不等大家回答,他就接着说,仿佛自言自语。 “当时将军上洛,我们奉命在三条通清缴攘夷志士,天诛党的人为了在将军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杀害了吴服店的一对老夫妻。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回忆这件事。” “以前我总觉得新选组的唯一目标是为了保护天皇、保护将军,但经过了上次的禁门之变后,我越发的感觉到我们所保护的东西不应该那么少。” “在座的各位,谁手底下没有人命?我们新选组走到今天,不是为了某个人升官,也不是为了哪个藩的面子。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剑是为了什么而挥动。” 气氛已经明显不对了。 近藤平日里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他是实干派,是行动派,是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的人。 今天忽然在会上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让在场的老队员们心里都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土方岁三皱着眉头,试探着问了一句:“近藤,你想说什么?” 近藤深吸一口气。 “我想说的是,我们这个组织之所以和其他组织不一样,之所以这么受京都百姓的爱戴,不是因为我们刀快,不是因为我们人多,是因为我们的首领和其他人不一样。 是夏川给新选组注入了灵魂,才让我们和那些只知道砍人的浪人集团有了本质的区别。” 近藤的声音骤然拔高。 “所以无论到什么时候,新选组的局长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青木夏川。谁要敢有什么异心,得先问过我近藤勇答不答应!” 第760章 深夜二人吐心声 佛生寺虽然不知道近藤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以他的性格,只要有人开团,他就秒跟:“近藤说的不错,局长只有一个,也只会有一个!” 佛生寺的好基友村上俊五郎也不甘示弱,大喊了起来。 “不错,我也只认一个局长。” “对,没有局长,我们算什么,一群野武士罢了。”山崎这个公认的老实人竟然也难得的开口了。 房间里像是被点着了一根引线,众人七嘴八舌地响应,大有喧闹之势。 夏川赶紧站起来,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行了行了,山崎!光头和老五在这儿瞎起哄,你怎么也凑热闹,还有你,近藤!” 夏川指着近藤笑骂道:“你这家伙这么捧我干嘛,是不是看我这次把老婆孩子给你带来了,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我了。 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晚上小点声就行。咱们新选组里可大部分都是单身汉,你可别折腾的我们睡不着觉啊!” 一阵哄堂大笑,方才那股子肃穆凝重的气氛被这一句话冲得干干净净。 近藤涨红了脸,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满屋子的笑声中无奈地摆手。 这场会议,就这么在一片欢笑中结束了。 …… 午夜时分。 夏川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剑,忽然有人走进了院子,不用回头夏川就知道是谁。 “老婆孩子哄睡着了,怎么样?第一天来京都适应吗?” 近藤走到廊下台阶上坐了下来。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夏川吐出一口热气,这股热气在寒夜里化作一条白线,他收了木刀,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嘴哥,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了解你,如果没事,你是绝对不会说出今天下午那番话的,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在近藤、土方、冲田三人组中,近藤不是最聪明那个,也不是剑术天赋最高的那个。 但是他的师父试卫馆馆主近藤周助却把他收做了养子,心甘情愿把自己打拼了一生的道馆交给他。 举个例子,你让他们三人同时挥一百下木刀。 土方挥动五十下就觉得累了,然后找个借口,或是打扫道馆、或是帮师母干活,把剩下的五十下给糊弄过去。 冲田挥了五十下,就会去问师父,我挥的怎么样,然后和师父讨论挥动木刀的原因。 只有近藤会不折不扣的完成这一百下。 只要他认准的事情,他就会去做,天上下刀子,也会去做。 这就是近藤,一个纯粹到近乎笨拙的人。 近藤豪爽、重义气,他把每一个新选组的成员都当做家人看待,这一点就连夏川都做不到。 近藤今天下午这番话已经很重了,能让他说出这种话来,绝对是发生了什么。 果然,等夏川坐下之后,近藤开口说道:“半个月前,一桥庆喜找我了,是单独约见。” 夏川略一思索就大致了解了一桥庆喜为什么找近藤。 “想让你成为新选组的局长吧。” 近藤点了点头。 “不错,他承诺把你调走,然后升任我做局长,可前提是……” “前提是新选组从此之后要听从他的命令。” 夏川冷笑道:“这个一桥庆喜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近藤道:“夏川,既然一桥庆喜找了我,说不定私下里还接触了新选组的其他人,这一点不得不防。” 近藤的提醒夏川并没有反驳,他只是感叹道:“队伍大了,就不好带啊。” 现在的新选组是一个有500多人的大组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夏川不是神,他没办法让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条心。 以十二队队长武田观柳斋来说,夏川个人观感上并不喜欢这个人,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很有能力,现在新选组里的京都派基本上就是以此人为首。 夏川意味深长的看着近藤,像是第一天认识近藤一样? “怎么这么看着我?” 夏川道:“以前我还担心,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新选组交给谁,今天听了你这番话我感慨良多,以后新选组就靠你了。” 一听夏川这么说,近藤“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急切的说道:“夏川,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局长啊!” 夏川按住近藤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到座位上。 “嘴哥,你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了。” 近藤虽然坐了下去,但仍旧气鼓鼓的。 “那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一天你不在了。” “我总不能做一辈子新选组的局长吧。” 夏川笑道:“不瞒你说,在这次离开京都之前容保公找过我,他说天皇有意让我做京都所司代。” “真的吗?”近藤追问道。 京都所司代放到现在就是京都市市长,从职位上来讲,是新选组局长的顶头上司。 自从上一任京都所司代重仓十兵卫死在了自己家门口的小巷里,这个职位就一直空着,没想到夏川竟然有机会竞争一下。“这只是暂时的一个想法,到底什么情况还说不准。不过别以为我离开新选组就是好事,我要是真成了京都所司代,那还是你的顶头上司了!” 近藤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好事,好事!” 今夜极为寒冷,云层压得很低,第一片雪花从天空中悠然飘下,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像是谁在天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装满羽毛的枕头。 夏川伸出手,雪花落在他手里,化作一片小小的湿痕。 “京都还是要比江户更冷一些,竟然下雪了。” “是啊,这还是京都今年的第一场雪呢。” 夏川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近藤。 “这封信,你看了吗?” 这封信上是山南敬助从桂小五郎那里要来的剑心现在的藏匿地点。 近藤道:“已经看过了,我还亲自去了一趟呢,说起来你都不敢相信,剑心那家伙和一个漂亮女人在一起,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女人? 夏川心中暗道,果然,剑心已经遇到雪代巴了,得抓紧时间,暗乃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动手。 “明天我准备去找剑心一趟。” “需要让人跟你一起去吗?” 夏川笑道:“暂时不用吧,带人去搞不好那小子以为我要抓他呢,还是我自己先过去一趟吧。” “不过……”夏川顿了顿,突然正色道:“我总感觉这段时间不太对劲,还是得有点准备……” 第761章 山中一梦今日醒 这里的日子过的很慢,慢到剑心开始认真的记住每一天。 巴早上什么时候起来梳头发,家里的哪块屋顶又漏雨了,今天晚上吃什么菜,萝卜地里第一茬苗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这些细节剑心以前是从不在意的,现在,却成了他每天醒来的理由。 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像是一场梦,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戳破的梦。 特别是进入秋天以来,他时常会感到恍惚,那种恍惚来的毫无预兆,就像是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 有时候他明明能看得到巴的嘴在动,却要慢半拍才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还有时候他会在拔草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直到巴叫他,才回过神来,继续拔草。 最初他以为自己只是累了,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得太厉害,忽然松懈下来,那些被压了太久的疲惫开始反扑。 但恍惚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最严重的一次是从京都回来的路上。 他背着药箱,沿着山路往回走,山谷里忽然传来一阵尺八声,曲调悠扬。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睁眼的时候已经躺在家里的床铺上,巴坐在旁边,正用湿布给他擦额头。 隔壁邻居砍柴回来,在路边看到他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巴说,如果不是人家刚好路过,他说不定就被山里的野狼给叼走了。 那天他感觉自己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巴特意煮了白萝卜汤为他暖身体。 萝卜是剑心亲手种的。 他们刚来这里的时候,米、盐、菜、油什么都要出去买。 剑心就说:“我们种地吧,小时候我经常帮家里做农活,种地应该不成问题。” 后来他真的在屋前开出了一块菜地。 巴是武家女,从小没碰过锄头,但剑心做起来却很熟练。 萝卜个头不大,但水分足,切成薄片在锅里煮到半透明,只放了盐和一小撮葱花,就足够鲜美。 雪代巴一边缝补着衣服,一边低声说道:“今天你昏迷的时候,邻居阿婆来了,她说你会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盯上了。要不然在床头放一把武士刀,武士刀可以震慑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雪代巴说完之后,才突然意识到,如果说武士刀真能辟邪,那就不会有脏东西盯上剑心。 毕竟剑心每天晚上都是抱着刀睡觉的。 “抱歉。”巴轻声道:“邻居阿婆不知道我们的情况,她的话应该没什么道理,不用放在心上。” “不,或许她说的是对的。”剑心声音很轻:“或许这就是报应吧,我杀了那么多人,他们来找我索命了。” 剑心低着头,目光落在碗中那片不再冒热气的萝卜上。 无数画面在剑心眼前浮现,某个雨夜的巷子、某张临死前狰狞的脸,还有自己那双永远都洗不干净的手。 一个杀了那么多人的刽子手配过这样平淡的日子吗。 剑心一遍一遍的问自己。 这种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理所当然的生活,唯独放在自己身上,总有一种借来的感觉,就像是偷了一段别人的人生,迟早要还。 可剑心并不想还。 他贪恋这间漏雨的屋舍,贪恋碗里这片萝卜,贪恋每天早晨醒来时听到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碗里的汤已经凉了,剑心双手捧着碗底,把碗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像是要把彻底的埋起来。 “巴。” “嗯。” “如果能一直这么生活下去就好了。” 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剑心,巴走到了他面前,双手搭上剑心的肩膀,然后缓缓地、慢慢地、一点一点把他拉向自己。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移动一件有裂痕的瓷器,这个男人不杀人的时候实在是太温柔了。 巴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头发,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剑心从她怀里微微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困惑。 “这里不就已经是谁都不认识我们吗?” 看着剑心的眼神,巴几乎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她想让眼前这个男人知道,站在他面前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但话到嘴边,弟弟雪代缘的脸庞突然浮现在了眼前,让她再一次欲言又止。 巴不知道缘为什么会搅进这件事里来,她还记得那天和缘相遇的场景。 那天巴正在门口清理杂草,一抬头,看到了自己的弟弟雪代缘。 当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里又惊又喜,傻愣愣地看了他好几秒,就连给剑心介绍缘的时候,那股惊喜劲儿都还没过去。 直到——她看见了缘看剑心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审视。 那一瞬间巴的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剑心出门以后,屋里只剩她和缘,她把门关上,转过身,压低了嗓子。 “你什么时候来京都的?” “半年前。姐姐你离家之后我就跟过来了。”缘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 巴追问道:“你现在住在哪里,还有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雪代缘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就是联络员啊。” 在亲口听到缘说自己是联络员的那一刻,巴感觉天都塌了,手中的火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些她一直拼命不去想的东西,暗乃武、复仇计划、清里的死,全在这一刻卷土重来。 缘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姐姐有什么不对,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第762章 千山暮雪 今生白头 “姐姐,马上就要行动了。终于可以杀拔刀斋了!这是姐姐的心愿吧? 姐姐当初不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开家的吗,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和那种人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姐姐一定很辛苦吧?再忍忍,很快就……” 雪代巴把弟弟拽进怀里,打断了他后面所有的话。 她一只手按住缘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埋在自己肩窝里。 “现在你立刻返回江户去,你是雪代家的长子,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脏了手。” “我才不管什么家族呢,我要留下来帮助姐姐。” “回家去!” 雪代巴用温柔但坚定的语气说道:“这不是你的战斗。” 雪代缘瞪着眼走出门外,巴揉了揉他乱蓬蓬的脑袋,低声道:“听话,快回江户去吧。别再和那群人联系了。” 自从缘从这里走后,巴的心里始终七上八下,她倒不是怕雪代缘不听话。 她们母亲体弱,生下雪代缘不久便过世了,对缘来说,巴既是姐姐也是母亲,她说的话缘一向都是很听的。 巴主要担心的是,那群隐藏在暗处的忍者不会顺利让缘离开。 他们这段时间对剑心的监控更强了。 以前他们一个月都不联系她一次,但现在隔三差五就会问一问剑心的情况。 而这次缘的突然出现,更是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时间快到了。 这种情况下,恐怕她今天对剑心说明一切,明天就会看到自己弟弟的尸体。 一面是自己的亲弟弟,一面是自己的心爱之人。 夹在中间的雪代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选。 有时候,或许沉默或许真的是一种选择吧。 …… 快要入冬,天气逐渐冷了起来, 这段时间剑心每天都出门售卖草药,有时候忙不过来巴也会跟着他一起去。 他们得赶在大雪封山之前攒够过冬的钱,把米、盐、灯油、厚被子这些能囤的全囤上。 他们住的这个地方太偏了,一旦雪把山路封死,没有一个月根本出不去。 这天,卖完最后一批草药,回家的途中,天空中下起了雪。 河岸边成片的枯树杈光秃秃刺向灰沉沉的天穹,整片大地都被白茫茫的雪裹得严实。 远处群山白头,身侧是河道蜿蜒,背着药箱、带着斗笠的剑心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马上就到了,今年是最后一次出货了,下次出货就要等到雪化之后,前提是我们买的东西能够持续到明年。”剑心自言自语。 风刮得更猛了,雪片子打在脸上生疼。 巴跟在剑心身后,喘着粗气,每一步都得费平常三倍的力气。 山路本来就不好走,这一下雪更是滑得站不住脚,脚底一滑,她整个人往前栽去,摔倒在地,这种天气赶山路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吃力了。 巴抬起头,看到了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 “不快点走的话要着凉的。” 寒风吹过剑心的发丝,把这个人身上最后一丝冰霜吹去,露出了他身上深藏的温柔。 “我会将你保护好的。” 两只冰冷的手掌彼此相握,就像两个孤独的灵魂彼此相拥。 回到家里,炉火生起来,屋里慢慢有了暖意。 窗外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整座山都埋进了一片白色的沉默里。 巴煮了粥,两个人端着碗坐在炉边喝,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两人之间总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但今天这层纱不在了。 一切都是如此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雪代巴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刀抱着他的鞘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寒水枯枝,荒汀落雪,心弦一动沙禽飞。层云万里锁千山,少年漫踏冰溪埒。 夙劫缠身,浮生羁旅,多难相逢恨已迟。一场风雪暂相慰,一世情仇各自悲。 …… 第二天早上,巴先醒了。 她偏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还在熟睡的男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剑心躺在床上的样子。 剑心呼吸很轻,睫毛偶尔动一下,像是梦里在追什么东西。 巴看了很久,然后起身穿戴整齐。 她要去找暗乃武,她要告诉对方自己要退出杀死剑心的计划,她要给这一切都画个句号。 雪已经下了一夜,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片白色。 雪代巴刚走出家门,就看到前方的一片纯白中有一个黑点在朝这边移动。 起初雪代巴还看不清那个黑点是什么。 随着黑点不断靠近,片刻之后她便看清了。 那竟然是一个举着一把黑色大伞的人。 这个方向只有他们一家,最近的邻居也在几百米外,这个人径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显然是来找剑心的。 雪代巴心头一紧,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是暗乃武的人?怎么来的这么快? 随着这人朝这边越走越近,雪代巴也逐渐看清了此人的样貌。 这人身材挺拔硬朗,一件绯红色的羽织穿在他身上竟颇有几分飘逸之感。 他腰上插着一长一短两把刀,就算雪代巴不是剑士,但仅凭她的眼力也能认得出来,这两把刀的名贵。 更让人好奇的是,这人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竟然抱着一只狸花猫。 那猫圆滚滚的,毛色油亮,正舒舒服服地窝在他怀里,尾巴从臂弯里垂下来晃来晃去。 抱猫的男人一边走一边低头对着猫嘟囔,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得只剩风声的雪地里,巴听得一清二楚。 “你这个混蛋,我都抱了你一路了,你就不能上我肩膀上待会,或者自己走两步嘛吗!” 那只猫猫连眼皮都没抬,反而往那人怀里又缩了缩。 它又不傻。 肩膀上那么冷,哪有怀里暖和,彪哥大人的脚可不能被冻到啊。 (胡乱诌了一首踏莎行,可能有点不太符合格律,大哥们别挑我的理啊。 毕竟咱这书打着《浪客剑心》的名号,要是不写他俩谈恋爱,不写剑心的转变,就有点太不尊重原着了。 但是我又是真不太会写暧昧、拉扯和雪白,所以具体细节就一笔带过吧,要是写的太细了,反而会破坏这种美感。各位可以在这里尽情脑补,踊跃发言!) 第763章 恶客登门 画风突变 “请问这里是绯村剑心?哦不,河上彦斋的住所吗?” 夏川走到雪代巴面前,开口问了一句。 巴明显愣了一下,直到夏川又问了一遍,她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哦,对,他就在里面。应该……还在睡觉吧。” “睡觉?” 夏川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一脸不乐意地往屋子里瞅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老子从京都大老远跑过来看他,这都快中午了,他还在挺尸?昨天晚上折腾到几点啊!” 巴的脸腾地红了。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夏川说这番话,她还不会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因为她和剑心之间是清白的,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今天早上不一样了,她刚从那床被子里钻出来,身上还带着那个人的温度。 做贼的最容易此地无银三百两,就算夏川本来没那层意思,她听着也全是那层意思了。 就在雪代巴脸色泛红的时候,夏川也在上下打量着她。 这就是雪代巴啊。 这个就是仅仅出场了一部电影,就让女主三部电影全白干了的雪代巴呀。 确实是个绝美的女人,怪不得能成为剑心心里的白月光。 不过看上去有点虚,脸色偏白,嘴唇血色也不够足,一看就是气血不足、容易痛经的体质。 这副身板,肯定不能打架。 鉴定完毕! 夏川在心里默默盖了个章。 巴被夏川盯得心里发毛,这人怎么回事,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拿眼睛扫她,扫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赶紧开口把话题岔开:“这位先生,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夏川收回目光,他也不想因为这个被巴误会。 他是来看剑心的,不是来看剑心媳妇的,虽然多看了两眼,但那纯粹是出于学术研究。 “我叫青木夏川,是剑心的朋友,想必你就是巴小姐吧。” 雪代巴惊呼道:“您是新选组局长青木夏川?” “你也认识我啊?” “我很难不认识您。”巴的语气有点哭笑不得,“我们家就贴着您的画像呢。” 夏川歪了歪脑袋:“呦呵,连我的画像都有,看来剑心这小子也没有近藤说的那么老实嘛,肯定没少偷偷回京都。” “什么叫偷偷回京都?我又不是犯人。怎么就不能回了?” 这时候原本在屋里睡觉的剑心听到了夏川和雪代巴的谈话,披上衣服,走了出来。 巴很少见到今天这副模样的剑心。 他刚才是在怼夏川? 剑心怼人?巴认识他这么久,见过他沉默见过他温柔见过他发呆、见过他缩成一团,就是没见过他怼人。 巴正想着,剑心已经转向了她:“巴小姐,你这是要出门吗?” 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好随口编了个理由:“那个,邻居家的阿婆前几天说让我有空过去一趟,要给我们送点腌咸菜。” 剑心想了想说道:“巴小姐,一会再去行吗嘛,可以帮我烧水煮茶吗?” 其实剑心不是非要喝雪代巴煮的这壶茶不可,他只是想让夏川看看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 这就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礼物之后迫不及待的想和人分享,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夏川,自己也有了一个家。 剑心都这么说了,雪代巴只好打消了出门的念头,她刚想离开,夏川突然又叫住了她。 “巴小姐,等一等,煮完茶之后,不要灭火,直接煮碗蛇羹吧?” 夏川一边说着,一边把腰上的“腰带”解了下来,巴和剑心这才看清楚,夏川腰上竟然缠着一条蛇。 那条蛇足有小孩手腕那么粗,鳞片在雪光下泛着一层冷幽幽的光泽,颜色和夏川的腰带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剑心看了看外面半人高的积雪,不解地问:“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蛇?” “我也纳闷呢。” 夏川把死蛇往地上一扔。 “这玩意儿突然从雪地里钻出来,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就被它咬了。我打死之后正好带了过来,给咱们打打牙祭,煮碗蛇羹,这天寒地冻的,喝一碗暖和一整天。” 话音刚落,夏川怀里的彪哥就不满地抬起头,拿一双琥珀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条蛇虽然是夏川先发现的,但最后一口咬死它的是彪哥,夏川竟然敢当着它的面贪功。 这是原则问题,绝不能忍! 夏川熟练的撸了撸猫头,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没忘没忘,是你抓的,是你抓的,等会儿让你吃第一口。还不行吗?” 巴去灶台那边煮茶,剑心带着夏川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 夏川东看看西摸摸,最后停在一扇屏风前面。 那屏风不大,绢面上画着几枝白梅,笔触算不上多精细,但胜在素雅干净。 这种东西搁在京都哪个富商家里也就是件不起眼的摆设,但搁在这间漏雨透风的破农舍里,就显得格外扎眼。 夏川伸手摸了摸屏风的木框,回头冲剑心揶揄道:“该说不说,这屋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真有点家的味道了。果然有了女人就是不一样。这玩意儿可不像是你会买的。” 剑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和巴小姐只是假扮夫妻而已,没你说的这层关系。” “得了吧,孤男寡女在一块住了这么久,一点事都没发生,你说出去也得有人信啊。” 夏川指了指地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床褥。 “再说了,我可记得你小子以前睡觉从来不上床,现在呢?” 剑心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倒是想反驳,但实在没什么底气。 毕竟昨晚真的颠龙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做了一夜夫妻,现在总不能现在睁眼说瞎话。 看剑心脸色一红,夏川就知道自己已经猜对了。 对付这种闷头瓜,就不能和他客气太多,就得一脚踹开他的房门,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拽出来。 不然的话,你一辈子都无法走进这个人的内心。 第764章 大不了老子再杀他们一次 雪代巴去烧水煮茶,夏川和剑心坐下来,闲聊了一会,夏川对剑心讲了讲长州之战的一些情况,剑心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说道:“早知道我应该和桂先生一起回长州的,他在长州发动了政变,不知道会遭遇多少危险啊。” 夏川道:“行了,你就别为他担心了,那家伙遇到危险跑的比谁都快,你知道现在攘夷志士的圈子里都叫他什么吗?” “逃跑的小五郎!” 夏川说完自己先绷不住了,拍着大腿放声大笑,这可不是夏川瞎说,桂小五郎的这个名字是长州人自己起的。 谁让他作为堂堂常州攘夷志士的领袖,竟然缺席了池田屋那场要命的聚会呢? 关键时刻溜的这么快,就怨不得别人给他起这么一个名字了。 没想到剑心听完却认真的说道:“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觉得有时候忍耐并不是懦弱,逃避也并不可耻。” 夏川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以前这小子可是把桂小五郎当偶像的,有人骂桂小五郎,他可是要拔刀杀人的,怎么这里住了半年,人都变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绯村剑心吗? 夏川不由得感慨道。“看来在这里这半年,你变化很大啊。” “来了这里以后,有时候我在反思自己。”剑心低着头,“学了飞天御剑流后,我总觉得自己是为了弱小的人们,为了守护更多的人的幸福,为了新时代一路挥剑而来,一路砍过来,从来不觉得有错。现在想想,这是何等自傲啊。” “守护现在的平静生活已经是竭尽了我的全力。我觉得我一直以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幸福,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为了救人而杀人,我亲手毁了很多个这样平淡的幸福啊!” 剑心说的很乱,也很没有条理,但夏川却听懂了他的话。 夏川一脸欣慰的看着他。 “你这小子,好像突然就长大了啊。” 剑心不满的说道:“这话说的,怎么听起来你好像我的长辈?” “兄长也是长,来叫声哥哥听。” 剑心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夏川不再逗他,正色道:“跟你说点正事,长州之战已经结束,你不用再躲起来了,今天收拾收拾东西和我一起回京都吧。” 剑心转回头来,显然没跟上夏川的节奏。 “我在这里住的好好的,回京都干嘛?” 夏川问道:“你还记得上次咱们在骸骨寺对付的那群忍者吗?” “你是说暗乃武,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们可没那么容易死掉。” 夏川把胧雀跟他说过的暗乃武的底细,拣要紧的跟剑心讲了一遍,剑心越听脸色越沉,他从来没想过背后的水竟然会这么深。 说完了暗乃武的事,夏川左右看了看。 见雪代巴还在厨房那边忙活,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问道:“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感觉什么不对劲地方?” 夏川如此警惕,让剑心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仔细的回想了一下。 “我倒是没有遇到过暗乃武的人,要非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这段时间精神不太好,总是感觉很恍惚。” “恍惚?” “就是感觉好像做梦一样,梦里我在和人战斗。” “就是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梦里我在跟人战斗。” 剑心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 “夏川,你说……会不会是我以前杀的人太多了,他们来找我索命了?” “放他么什么屁!” 夏川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老子比你杀的人多多了,也没见他们来找我索命,再说了,就算他们敢来,大不了老子再杀他们一次。” 这时候雪代巴端着茶盘走了过来,听到了夏川的话,她浅浅一笑。 “怪不得青木先生能被奉若神明啊,此等豪气,当真是世上仅见。” 夏川尴尬的笑了笑。 他可以大言不惭地在剑心面前吹牛逼,但在雪代巴面前吹牛逼被当场抓包,这滋味就完全不一样了。 夏川端起茶杯吹着热气,心里祈祷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谁都别再提了。 但没想到剑心又适时的补上了一刀。 “是啊。”剑心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悠悠地说道:“我怎么能跟你比呢。你可是‘镇京火伏明王大神’啊。” 夏川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饶是他脸皮厚得能挡子弹,前有雪代巴含笑夸赞,后有剑心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羞耻到爆炸的名号,他脸上也开始发烧了。 夏川咬了咬牙,把茶杯往桌上一拍。 “我跟你们说个秘密吧。你们知道这个‘镇京火伏明王大神’是怎么来的吗?” “这玩意儿,完全是山南那个货搞大了,收不住了!” 事情要从池田屋事件之后说起。 那天有一个叫田中的商人来找新选组要钱,夏川借此机会,把新选组的队长们召集在一起,对众人讲过一个组织形象的重要性、掌握舆论的重要性。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但有一个人却听懂了。 这个人就是山南。 为什么有时候一张嘴比一把刀更锋利。 之后山南亲自操刀,小范围地执行了一次舆论实验,他带着队士们敲锣打鼓给商人田中送去了钱,声势搞得极大。 这件事导致在禁门之变的时候,田中接受了尾关政一郎的请求,成功的把情报送到了胧雀手里。 正是那份情报,让新选组及时阻止了长州藩火烧京都的计划,救了城内数万条人命。 这番因果循环给山南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那天之后,他开悟了。 他开始相信,舆论不只是“有用”,它是真正能在关键时刻改变历史走向的力量。 禁门之变结束后,他拉着夏川进行了一番长谈,从傍晚一直聊到深夜,一直在问夏川该怎么操控舆论,怎么左右人心。 夏川虽然知道“舆论”重要,但他也不是专门搞这玩意的,所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山南连连追问之下,夏川只能胡乱说些很有道理的名句。 什么“相信人民的力量,但不要相信人民的智慧”,什么“最快毁掉一个人的方法就是捧杀”、什么“冤枉你的人,其实比谁都清楚你有多委屈。” 其实夏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有些话是上辈子在网上看来的,有些干脆就是信口胡诌。 但架不住山南这货在这方面真的是个天才。 第765章 山南的造神计划 往往夏川刚说完一句,山南一拍大腿就喊道:“我懂了!” 那天晚上山南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夏川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不知道山南到底懂了什么。 起初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山南就是自己对这方面感兴趣,搞搞研究,写写心得体会,最多也就是在新选组里实验一下。 直到一个月后,他无意中在京都街头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大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虔诚地贴在自家门板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夏川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番追问之下他才知道,山南这货为了验证自己的理论,竟然联合土方和山崎,偷偷搞了一个“造神计划”。 山南负责整体策划和节奏把控,山崎负责在京都各地的暗探网络里散播消息,土方负责确保这些消息在传播过程中不会走偏方向。 三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彻底在京都点燃了一场舆论之火,准备把夏川一步步捧上神坛。 夏川听完山南的全部计划之后,人都麻了,他赶忙紧急叫停。 但山南推了推眼镜,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抱歉。这个计划一旦开始,能不能停,已经由不得我了。” 山南告诉夏川,一开始传夏川是神明转世的那些人,确实是山崎手里的暗探。 但后来那些可就不是了,后来的传播者全是京都的普通百姓。 山南当时只说夏川武力值超高,是“明王”转世,是百姓们把夏川传的越来越神,加上的抬头越来越多。 什么防火、防贼这些功能可全是他们自发加上的,最终形成了现在的——“镇京火伏明王大神”。 夏川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在奉行所的谈判桌上跟老狐狸们讨价还价也不落下风。 但看到自己的画像被一群完全不认识的大婶贴在门板上烧香磕头的时候,他是真的绷不住。 不过好在这个称号给夏川带来了一个词条算是小小的抚慰了一下他的内心。 【不动明王(紫)——你一旦站定蓄力,便如磐石生根,无可撼动,每多蓄力一秒,下一次攻击的威力便增加一分。ps:以忿怒之姿行慈悲之事,以不动之心斩万千烦恼。注:本词条具有唯一性,可升级为金色词条。】 这是夏川所收获的第三个可以升级到金色的专属词条。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每个称号的名气有关系,第一个【凶虎】出现的时候是绿色,第二个【剑鬼】出现的时候直接就到了【蓝色】。 到了【不动明王】这里竟然达到了紫色。 而且这个词条的还不止于此,这个词条和夏川在“铁鼠”身上薅到的【落地生根】效果很像,所以他很顺利的把【不动明王】升级到了红色。 【不动明王(红)——你双足踏地,便与大地连为一体,蓄力期间,你的对力量和“势”的掌控增强,防御力大幅提升,且每多蓄力一秒,下一次攻击的威力便增加一分。 ps:以忿怒之姿行慈悲之事,以不动之心斩万千烦恼。注:本词条具有唯一性,可升级为金色词条。】 这个词条的出现让夏川神清气爽。 每次被叫“明王大神”尴尬得脚趾抠地的时候,他就安慰自己:算了,白捡一个词条呢,不亏。 听完夏川这个称号的由来,剑心放下茶杯,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你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很有想法啊。” 夏川扶着脑袋长叹道:“有时候这群家伙就是太有想法了,想法多的我都挠头啊。” “对了。”剑心忽然放下茶杯,一脸正色地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夏川面前。 “为了买你的画像,我可是花了钱的。现在你亲口告诉我,这个神是造出来的,你得给我退钱。” “退什么退!” 夏川双手一摊,理直气壮。 “你从谁那买的,你找谁退钱,谁让他们把我的画像到处卖的,我还没找他们要形象费呢?” 巴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她和剑心住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剑心会开玩笑,夏川才来多久,这家伙也会怼人了,还会伸手要钱了。 就在说笑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姐姐!姐姐你在吗?我是缘啊!” 一颗顶着乌黑短发的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左顾右盼,正是雪代巴的弟弟雪代缘。 巴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那群人会放了自己的弟弟,干干净净地回到江户,但现在这最后一丝幻想被彻底打碎了。 她惊呼道:“缘,你怎么在这里!” 缘似乎根本就没听到巴刚才的那句话,他轻车熟路的走了进来。 “这里不是姐姐你的家吗,我来这里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缘抽了抽鼻子:“姐姐屋里好香啊,你煮了什么,我可以尝一尝吗?” 缘这副天真模样让巴也感到了一阵恍惚,就好像突然回到了当初在江户家中,弟弟跑过来问她今天吃什么一样。 剑心没有察觉到巴的异样,他介绍道:“这是巴的弟弟,缘。前段时间来过一次。” 这就是雪代缘啊。 夏川把目光投向那个少年。 在他的记忆中,电影里巴确实有一个弟弟,好像也是暗乃武的人,负责在暗乃武和巴之间传递消息。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巧合吗,还是说他是刻意跑到这里来传话的? 夏川心里多加了几分小心,不过嘴上倒还挺客气。 “既然这个小鬼是你小舅子……那还是别让他吃蛇羹了!” 第766章 你也不想让他知道你的身份吧 “啊?” 剑心一脸懵逼,夏川这话实在是转的太快了。 夏川啧了一声,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道:“你怎么不明白呢?那可是蛇呀!小孩子怎么能吃蛇羹呢?不害怕吗?” “我不害怕。” 听到了两人对话,缘立刻不服气地挺了挺胸。 他大声说道:“不就是蛇羹吗,有什么好怕的。当年在江户,父亲大人带我去吃过。” “哟。” 夏川扬起眉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还是位小少爷呢。那不知道这位小少爷,为什么不在江户好好待着,大老远跑到京都来?” “我当然是为了找我姐姐。” 夏川像是聊天一样继续笑着追问:“那你前两天不是已经找到你姐姐了,为什么又走了呢?” 雪代缘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的是跑到了暗乃武那边吧。 不过缘的反应也很快,他脖子一梗,直接怼了回去。 “你是什么人?我跟你说得着吗?” 剑心和缘只见过一面,也不算太熟,眼看气氛有点僵,他这个不擅长活跃气氛的人,也被逼的赶紧出来打圆场。 “缘,这位是我的朋友青木夏川。” “青木夏川!” 缘惊呼道,“是那个京都的新选组局长青木夏川吗?” “不错就是我,小鬼你听说过的名字啊!” 缘十分兴奋的问道:“青木夏川,我听说会斩妖除魔,也会呼风唤雨,是不是真的啊!” “缘,不得无礼,你得叫大人!”巴提醒道。 夏川笑着摆了摆手:“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不碍事,我不还叫他小鬼吗?” “小鬼啊!” 夏川盯住雪代缘的双眼,突然严肃了起来。 “呼风唤雨我是不会,但我能看透人心,任何人在我面前都别想说谎。”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川悄无声息地用上了“势”和【弄心者】的词条效果。 缘猝不及防地被一股窒息感笼罩住,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他一时之间乱了方寸,脱口而出:“青木夏川,听说你手里有把刀叫南泉一文字,是御用之物,能让我看一看吗?” 这句话转折得很是生硬,和直接说要拿走夏川的刀没有任何区别,夏川都差点被他逗乐了。 夏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缘,缓缓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 “不行。” 夏川把腰间的南泉一文字抽出来,放到地上,用欠揍且悠然的语气说道:“我这可是宝贝,你个小鬼,想看我的刀先叫声局长来听听。 雪代缘一听就急了,脸涨的通红。 “一把刀而已,你怎么这么小气!” 夏川拍了拍地上的刀,冷笑道:“我怕你拿走之后就不给我了,一会要是打起来,我连个武器都没有。” 剑心不解的问道:“打起来,夏川怎么会打起来,难道是……” 夏川阻止了想接着往下说的剑心,雪代缘这个时候出现,还说要借自己的刀,傻子都知道暗乃武要动手了。 “我闻到香味了。” 夏川突然抽了抽鼻子,把刚才那个话题一笔带过。 “剑心,带着你小舅子去看看蛇羹煮好了没有。” “我去吧。”雪代巴接口说道。 “巴小姐,等一等,我有点事想问你,就让他们两个去吧。” 夏川叫住了雪代巴,看剑心现在这副模样,夏川就知道这小子对雪代巴是真动情了。 这时候戳破雪代巴的身份,恐怕剑心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夏川想着先和雪代巴聊一聊,摸一摸雪代巴心里怎么想的,这决定了他该怎么处理雪代巴。 虽然刚才夏川说让他去看蛇羹的理由的也很生硬,虽然也不知道夏川具体要和巴聊什么,但出于对夏川的信任,剑心还是听话的离开了这里。 两人离开之后,夏川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他的第一句话,就打了雪代巴一个措手不及。 “暗乃武准备今天动手对吗?” 雪代巴脸色骤然煞白,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一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嘘……” 夏川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声示意。 “不要惊呼,更不要哭泣。巴小姐,你也不想让剑心知道你的身份吧?” 顺着夏川的目光,巴僵硬的朝着厨房那边看去。 剑心正蹲在灶台前帮缘盛汤,缘踮着脚尖往锅里看,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雪代巴看着这一幕,沉默良久。 心底所有的紧绷、伪装、侥幸在此刻尽数崩塌。 终于她像是彻底认命了,缓缓低下头。 “你怎么知道的?” 夏川笑道:“我要比你想像的多的多。我还知道你今天早上出门,是要去找暗乃武,我也知道雪代缘也是暗乃武的人。” 被夏川认出了身份,雪代巴反而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神情变得坦然,坦然地近乎空洞。 她抬起头,平视着夏川,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就请杀了我吧。” 夏川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画圈。 “或许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要杀了你。” “我看的出来,剑心那小子很爱你,我要是杀了你,恐怕他会和我拼命的。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现在是不是还想要杀了他。如果你还有杀他的心思,我只能请你离开他。” 雪代巴颓然道:“我确实是抱着杀死他的心态,才来到他身边的,但是后来我……我发现……我爱上了他,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清里明良,但我确实爱上了一个杀了我未婚夫的男人。” 雪代巴的语气变得颤抖。 “你说的对,如果不是遇见你。我今天是准备打算去找暗乃武的,我要结束这一切,就算付出我的生命,我也……” “你等等!” 夏川忽然举起一只手,打断了她的自白。 他眉头拧在一起,表情非常微妙。 “你刚才说,你未婚夫叫什么名字来着?” 第767章 异变突生 一刀穿胸 “清里明良。” “他和我青梅竹马,我们定下婚约之后,他来到京都,说要为了我们两个闯出一番事业……” 夏川压根没心思听她和前夫哥儿女情长的过往,不等她说完,立刻再次打断追问道:“是不是京都所司代重仓十兵卫身边的那个护卫清里明良?” 刚才雪代巴提到这个名字,他就有点耳熟,现在终于想起来这是谁了。 “是他。” 雪代巴死死攥紧衣角:“他死在了剑心刀下。” 夏川脸部肌肉微微抽动,哪怕有【面瘫脸】词条压制,他此刻的表情也藏不住的复杂。 京都四大人斩可不是开玩笑,这几年,死在剑心手底下的人多到能编一本花名册。 雪代巴说她未婚夫被剑心杀了的时候,夏川根本没多想,只当是那本花名册里不起眼的一名字。 可万万没想到,雪代巴的未婚夫竟然是清里明良。 夏川低下头,嘴里不住地嘟囔,语气里全是懊恼。 “妈的,早知道看电影的时候,就把弹幕打开了,不然也不至于连前夫哥的名字都不知道!!!” 雪代巴见夏川低头嘴里不住的嘟囔,她问道:“您说什么?” “没事,你就让我是自言自语吧。” 夏川嘟囔了一句之后,猛的抬起头,四目相对,他下一句话,直接把雪代巴的世界彻底颠覆。 “杀了清里明良的人不是剑心啊。”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打在雪代巴的身上,她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的刚才听到了什么。 “不可能!” 雪代巴的声音剧烈颤抖:“你骗人!你一定是在骗我!所有人都告诉我,是绯村拔刀斋斩杀了重仓十兵卫和他的护卫!” 她死死盯着夏川,眼底满是慌乱。 这种理由她怎么能够接受,她要是相信夏川的话,那岂不是证明,这么长的时间,她一直都恨错了人。 “你是剑心的朋友!你就是故意骗我!你不想我杀他,所以编这种谎话来糊弄我,对不对?!” 夏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真诚的说道:“大姐,我有必要骗你吗?我是新选组的局长,当时我就参与了这个案件的调查,到底是谁动手的我能不知道吗?” “那你说到底是谁杀了清里!” 雪代巴声音突然提高,搞的剑心和雪代缘纷纷往这边看过来,夏川赶紧提醒她。 “小点声,小点声,别让他们两个听到了。” 本来夏川把雪代巴单独留下是要解决她的杀心,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当然带着几分压迫感,但现在事情搞清楚了,夏川的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下来。 “是隐藏在新选组的长州藩士杀了重仓十兵卫和他的护卫,然后他们留了张纸条,嫁祸给了剑心。” 雪代巴咬着嘴唇:“你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 夏川无奈道:“你们姐弟俩联手,都不够我一只手打。我若是真想护着剑心、阻止你复仇,直接把你控制起来就够了,何必费这么大劲编谎话?” “我说的是真的,因为动手的是新选组的人,我们嫌丢人,才把这件事压下去没往外说,让剑心背上了黑锅。” 雪代巴站在原地,整个世界仿佛都崩塌了。 这算什么! 好不容易她才说服自己,爱上了一个杀了自己未婚夫的男人,可现在夏川却告诉她,她恨错了人。 她无法接受这一点。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夏川没有理由骗她。 如果他想保剑心,直接把她杀了就行,用不着费劲编一个故事。 而且这个谎言很好验证,她只要直接去问剑心就行,以她对剑心的了解,剑心不会对她说谎。 想到此处,雪代巴突然站了起来,她想亲口听到剑心的回答。 “唉,你要干什么?” 夏川急忙问道。 “我要找他问清楚!” 夏川无奈道:“这小子好不容易才变回一个正常人,你现在去问,不等于直接告诉他,我是为了杀你才来到你身边的吗? 他会崩溃的,他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刚把自己从壳里拽出来,你这一句话就能把他重新踹回去。” 巴咬着嘴唇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候,屋外忽然飘来了一阵尺八声。 曲调婉转悠扬,在这片被大雪捂得死寂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哪里来的Bgm?” 夏川嘟囔了一句,他竖起耳朵听了听。 “音乐造诣还挺高,没想到你们住的这个小山村里,竟然还有人会吹……” 这句话还没说完,夏川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意,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就连怀里的彪哥都突然睁大了眼睛。 空气仿佛在此刻突然停滞,零点零零一秒的刹那之间,夏川就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危险感知】在报警,他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了反应,准备侧身躲避。 但这次的攻击,速度比以前他遇到的所有攻击都要快。 正当他刚有所动作的时候,脊背处骤然一凉。 “噗嗤!” 半截雪亮的刀锋从夏川胸前穿出。 这一刀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快到刀锋穿透皮肉的声音都追不上刀锋本身,直接就贯穿了夏川的左肺。 夏川在第一时间用手攥住了胸前穿出的半截刀锋,这是为了避免,对方捅进去之后转动刀柄造成更大的伤害。 一股鲜血从夏川嘴角缓缓流下,剧烈的疼痛让夏川浑身颤抖。 他慢慢转过头。 剑心那双毫无感情,呆滞如死水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你小子!” 夏川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虽然今天来之前夏川已经做好了和暗乃武忍者战斗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 今天第一个动手的竟然会是剑心。第一个把刀捅在他身上的会是剑心。 刚才那一刀分明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目标精准,力道凶狠,不留余地。 如果不是夏川提前感知到了危险,在刀锋入体的前一刻把身体挪动了半分,这一刀刺穿的就不是他的肺,而是他的心脏。 即便他有【超凡之躯】的存在,被捅穿心脏之后,就是超人也不一定能扛住啊。 剑心拔出了插在夏川身上的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疑。 “噗!” 第768章 老派的火雷鬼 半个小时前。 距离剑心的屋舍几百米外,一片密林里。 雪还在下,没完没了,地上的积雪已经能没过小腿肚。 火雷鬼蹲在一棵老松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手里揉搓着两颗乌黑的铁弹丸,百无聊赖地看着旁边的人。 百兽鬼正低着头,用两根手指小心地摆弄着一只末端沾着些暗绿色的粉末芦苇吸管。 火雷鬼看了一会儿,冷笑道:“别白费力气了。你那条蛇多半已经死了,你再怎么用气味引它也回不来。” 百兽鬼没搭理他,闷着头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打开,一股极淡的腥气散开来。 闻到这股气味,从百兽鬼袖口里缓缓钻出两条通体漆黑的蛇,蛇信子在空气里探了探,顺着他的手指往纸包的方向游过去。 “放弃吧,你把药量加到十倍也没用。” 火雷鬼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弹丸抛起来又接住。 “早就跟你说过,把蛇派出去就是白费力气,你非不听。蛊毒那家伙虽然是个新人,但老子也不得不认,他制毒的水平确实高。连他都说自己的毒拿青木夏川没办法,你那条蛇那点毒量,还不够给他塞牙缝的。” 百兽鬼摆弄了半天,他放出去的那条蛇始终没有回来,于是只能作罢。 不过他也没搭理身边的火雷鬼,而是转过头,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抓了一把杂粮,摊在掌心里,喂起了停在他肩膀上的那只乌鸦。 火雷鬼把手里的弹丸捏得嘎吱响,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雪。 “你能不能开口跟我说句话?整天摆弄这些畜生,我看你自己都快变成畜生了!” 百兽鬼缓缓转过头来,声音嘶哑得像野兽的低呜,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一颗一颗蹦出来的。 “忍者守则第十一条。隐藏……比战斗更……重要。说话……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得了吧,忍者守则?” 火雷鬼一听这四个字,像是被人捅了肺管子,声音都拔高了。 “你现在跟我提忍者守则?那你告诉我,按照忍者守则,我们的主君应该是谁?主君只有一个,就是当代将军!我们就不该替一桥庆喜卖命! 黑岩和夜一郎这群小子说服了天藏大人,让整个甲贺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一桥庆喜一个人身上,你说,他们遵守忍者守则了吗?” 火雷鬼像是打开了憋了很久的话匣子。 他絮絮叨叨地往外倒,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现在的年轻人,哪里还有半点对前辈的尊重。就说咱们这代人吧,咱们当年是怎么上位的? 那是堂堂正正对上一任发动挑战,光明正大打出来的位子。可黑岩这群新人,有几个是走这条路爬上来的? 依我看,土之助说得没错,笕十藏那个老家伙,说不定就是被黑岩给害死的。” 火雷鬼所说的《忍者守则》是忍者之神服部半藏给忍者立下的几条铁律。 其中第一条就是“主君的命令高于一切”。 如今的甲贺忍者们早就把这条准则扔到了脑后,在幕府内部的权力争夺中选了赢面更大的一桥庆喜,把注全压了上去。 火雷鬼作为十人众中的老人,他的作风很老派,一直把忍者准则奉为圭臬。 可黑岩这帮人的公然站队,让他信了几十年的东西在一瞬间变得像个笑话。 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把任务当成命的忍者。 可现在,他不过是个很擅长用火器的老头子罢了。 百兽鬼听完了这一长串牢骚,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还是那个嘶哑的、一字一顿的声音:“我不关注这些。我只关注任务。” 火雷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自讨没趣。 他跟百兽鬼都是十人众里的老派,按理说该抱团才对,但他是真跟这个人处不来。 不光是跟他,另外九个人也都跟百兽鬼处不来。 这人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那群畜生就是他的一切,有时候火雷鬼甚至觉得,他就是一只野兽,只不过碰巧披了张人皮而已。 一阵扑翅声从头顶传来。 一只乌鸦穿过层层雪幕,从远处飞回来,落在百兽鬼伸出的手指上。 百兽鬼侧过头,像是在听乌鸦说了什么,然后转头,用那副嘶哑的嗓子吐出两个字。 “来了!” 火雷鬼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 “总算是来了。现在就看看黑岩那套计划,到底能不能成吧。” 火雷鬼接着说道:“其实说真的,我倒是真得希望,黑岩的计划失败,你知道我和地脉把这片区域全部埋上火雷费了多的力气吗,要是青木夏川就这么死在了河上彦斋手里,我可就白忙活了。” “其实我也不希望,青木夏川死在河上彦斋手里。” 百兽鬼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嘶哑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点模糊。 火雷鬼转过头,略带惊讶地看着他。 百兽鬼平时从来不表达自己的意见,讨论作战方案的时候永远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被点名了才会用最短的句子回一句“可以”或“不行”。这次居然破天荒地主动说了句自己的想法。 百兽鬼朝密林深处打了个呼哨,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我的宝贝们,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了 “那就希望这个青木夏川,跟传说中一样有本事吧。” 火雷鬼从怀里取出一只黄铜单筒望远镜,往雪地里一趴。 镜筒对准了前方那座被大雪半埋的屋舍,屋内的人影都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儿,火雷鬼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用你的乌鸦传信,告诉黑岩,他那只小老鼠失手了。没拿到青木夏川的刀。” “哼。”火雷鬼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让那个小鬼去把青木夏川的刀骗出来,我一开始就觉得不靠谱。一个武士,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把刀交给别人?” 百兽鬼没有搭理他,只是默默放出了自己用来传信的乌鸦。 又过了一会,火雷鬼趴在地上的身体突然一激灵, “卧槽,这一刀真快啊!” 这里离那间屋子有好几百米,中间隔着密林和风雪,可透过望远镜的镜片,火雷鬼仍然能感受到那一刀的速度。 那种刀锋破开空气时特有的、让人后颈发凉的锐利,他猛地从雪地里抬起头,朝百兽鬼吼道。 “快传信!青木夏川没死,准备执行备用计划!” “妈的,我总算理解为什么他们说青木夏川是个怪物了,挨了这么一刀还能战斗,简直不是人!” 第769章 从没打过这种不富裕的仗 被敌人一击穿胸而下线的角色数不胜数、不胜枚举。 艾斯被赤犬一拳贯穿心脏,白胡子海贼团二队长当场殒命。 指环王中萨鲁曼被从背后捅了个透心凉,从高塔上栽下去摔得不成人形。 炼狱杏寿郎让猗窝座一爪子捅穿胸口,天亮的时候血都流干了。 布加拉提初次对上迪亚波罗就被从后方一记手刀贯穿胸腔,要不是乔鲁诺在场,当场就得交代。 就连超人挨了毁灭日一骨刺也老老实实地死了一回。 夏川虽然挂着“超凡之躯”这个词条,但他毕竟不是超人。 换句话说,就算是超人,被这么捅一刀也扛不住。 他没当场毙命,已经是命硬得离谱了。 夏川拔出腰间的不动正宗。 刀身出鞘的蜂鸣声和剑心刺来的破风声几乎同时炸开。 两把刀咬在一起,火星从刀刃之间迸出来,映亮了两张脸。 剑心的脸冷得像死人,眼睛空洞无神,眼珠一动不动,像两口枯井。 “绯村剑心!” 夏川大喝了一声,试图用【弄心者】把这家伙从催眠状态里喊醒,但回应他的是剑心更加犀利的进攻。 显然对方的催眠比夏川的【弄心者】等级还要高。 剑心极速后撤,刀锋从格挡状态抽离的瞬间,直接转化成攻势。 连续的高速斩击像暴雨一样砸过来,每一刀都指向要害,每一刀之间没有间隙。 刀刃破开空气的声音连成一片,在狭小的屋子里听起来像一阵尖锐的蜂鸣。 飞天御剑流——龙巢闪! 龙巢闪和夏川自己所开发的“落鹰·乱空”属于同一种招式,都是高速连续攻击技。 对付这种招式夏川特意开发出了一招“龟甲·悬镜”,以多对多,以面对面,用密集的格挡把所有的攻击全部接住。 但是现在他却用不了这一招,不是技术的问题,是刀的问题。 他手里握的是“不动正宗”,是一把胁差,就算他用上“流”握住刀柄最末端,长度也赶不上那把南泉一文字。 直径决定圆的大小,这是宇宙里亘古不变的定理,要打破这一点除非数学不存在了。 就算他硬着头皮使出“龟甲·悬镜”,格挡覆盖的范围也不够,剑心的刀总会找到空隙漏进来。 夏川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刚才装什么逼非要把南泉一文字放在地上,现在好了,拿短刀跟打刀硬刚。 夏川只能一边格挡一边后退,和剑心拉开距离,争取时间想办法。 好在他的【绝对律动】,能让他能在剑心如暴雨般的斩击中捕捉到每一次攻击的节奏,暂时还能应付得来。 但好巧不巧! 剑心这间屋子面积怎么就那么小! 夏川没退两步,后背就撞上了墙壁,这一下就让他没了后退的冗余空间。 剑心是什么人! 威名赫赫的京都四大人斩之一,飞天御剑流唯一传人,实力远超一般剑豪,对战斗时机的把握几乎无可挑剔。 刚把夏川逼到墙角,他就已经凌空跃起,刀锋高举过头,整个人像一只收紧翅膀后猛然下坠的鹰。 飞天御剑流——龙槌闪! 这一招和夏川的“隼落·天翔”走的是同一个路子,都是通过利用下落之势发动强力斩击。 力量加重力,这一刀的破坏力是站姿劈砍的两倍有余。 夏川避无可避,只得举刀格挡,他用肩膀顶住不动正宗的刀背,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下一秒,剑心的刀重重砸了下来。 “铛!” 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在屋中回荡,一口鲜血从夏川口中喷出,染红了剑心的衣襟。 论力气,剑心和夏川比差远了,论剑势,夏川也比剑心强的多。 换作平时,这一刀他单手就能架住,连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但现在却不行。 问题出在剑心刚才捅在夏川身上的那一刀。 胧雀当年在教导夏川运用“剑势”的时候,曾经对他说过。 心不为外物所动,技方能随心所欲,势的释放需要一个可以专注的锚点。 每个人的锚点都不一样,或是一个固定的形,或者是某个握刀的姿势,或者是一次呼吸。 夏川所选用的锚点就是“呼吸”。 所以他每次在释放“剑势”的时候,都会深呼吸一次。 剑心第一刀捅穿了夏川的肺部。 正常来说肺部被贯穿会造成张力性气胸和失血性休克,几分钟之内就会失去意识。 虽然【超凡之躯】的存在可以让夏川暂时封闭住伤口,剧烈的疼痛又让他的【修罗】被激活,肾上腺素大量释放,让他暂时拥有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但是这一刀带来的影响是无法消除的,夏川现在每次呼吸都像吞了碎玻璃一样,吸进去的气有一半都漏了出去。 他的最常用的锚点被破坏,当然就影响到了自身“剑势”的构建。 如果不是【不动明王】给他又带来了一些加成,他连剑心这一刀甚至都扛不住。 从夏川成名以来还没打过这么不富裕的仗! 剑心空洞的眼神死死盯住夏川,刀锋一寸一寸往下压,两把刀咬合的地方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夏川力气十不存一,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心的刀刃切入他的肩头。 只要剑心手腕一转,刀锋横拉,他的喉咙就会被割开,这颗大好头颅就得被取走了。 眼见夏川就要身首异处,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空中眼前掠过。 彪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直奔剑心的脸就扑了过去。 第770章 让你也尝一尝被逆刃刀击中的滋味 伴随着尖厉嚎叫,彪哥四爪全出,对着剑心的脸就是一通乱抓。 剑心此刻虽然处于被催眠状态,但战斗意识却没有丝毫影响,彪哥只在剑心脸上停留了两秒,就被他一把攥住后颈皮,连拽带甩地扔飞出去。 虽然只有两秒,但对夏川已经足够了。 趁剑心视线受阻,夏川顶开压在肩头的刀,往侧面一个翻滚,脱离了那个要命的墙角。 彪哥四脚着地落在灶台上,弓起背冲剑心哈气,尾巴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死死盯着刚才被他抓花的剑心的脸。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屋内响起,阻止了试图再次发动攻击的彪哥。 “彪哥!” 夏川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染红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把刀,刚才他翻滚的时候已经从地上抓起了南泉一文字。 夏川对着彪哥说道:“没想到这次竟然是被你救了,接下来这边就交给我吧,你帮我找到那个吹尺八的人。” 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夏川要是还反应不过来那这么多年就白混了。 窗外那个尺八声从剑心捅他第一刀之前就开始响,到现在没停过,暗乃武绝对就是用这玩意儿催眠剑心的。 要解除催眠,两条路。 要么把剑心打昏,让他彻底失去战斗能力;要么让那该死的尺八声停下来。 夏川说完之后,彪哥并没有动,只是用那双宛如琥珀般的双眼看着夏川。 那意思是你到底行不行! 夏川被它看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放心吧,我死不了。这小子我还应付得来,你就安心去吧。” 夏川用刀指了指彪哥身后那口锅。 “只要你能把那吹尺八的揪出来,那锅蛇羹,全是你的。” 彪哥闻言微微扬起下巴,仿佛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夏川:交给我吧。 然后彪哥“噌”的一声跳下灶台,宛如闪电一样消失在了屋中。 看着彪哥的一连串动作,夏川想笑,但刚咧开嘴胸口就是一阵剧痛,笑变成了一声闷咳,嘴里又溢出一丝血。 夏川举起长刀刀尖对准剑心的眉心。 “你小子让我在彪哥面前很丢脸啊!” 南泉一文字和不动正宗交叉在身前,散发着冷厉的寒光。 “现在或许你已经听不到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接下来我可不会再留手了。 如果在彪哥找到那个吹尺八的人之前你死了,就只能怪你命不好了!” “所以……祈祷吧!” “现在的你的命就在彪哥手里!” 话音刚落! 夏川如同离弦之箭直奔剑心而来。 右手的南泉一文字开路,刀尖直刺剑心心口。 北辰一刀流——二段突! 南泉的刀锋擦着剑心肩头衣料划过去。 两人身形交错的那一瞬,夏川手腕翻转,刀柄顺势回收,柄头撞向剑心的腰腹。 剑心反应极快,同样以刀柄撞回来,两把刀柄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就在刀柄互撞的一瞬间,夏川左手不动正宗奔着剑心的后背就斩了下去。 这就是双刀流比一刀流好的地方了。 单刀的攻防是一个循环,攻完收刀再防,防完出刀再攻。 而双刀可以同时攻同时防,让对手永远处在两难的位置上,顾此失彼。 再加上夏川身上的【阴阳调和】的存在,更是把这种效果放大到了极致,让一加一远大于二。 所以夏川只用了这一刀,就在剑心的后背上划出了一道血痕,皮肉翻开,血顺着脊柱往下淌。 夏川说不再留手可不是一句空话。 如果彪哥找不到那个吹尺八的人,他又始终无法让剑心完全丧失战斗力。 那他就只能杀人了。 剑心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后背上还淌着血,刀锋一抖,再度扑过来。 龙巢闪再次出现,刀光织成一张银亮的大网,劈头盖脸地罩向夏川。 夏川右手长刀迎上。 落鹰·乱空! 因为肺部的伤,夏川的“势”稳不住,鲸歌·逆浪那种侧重于“剑势”的大招暂时用不出来,但落鹰·乱空这种侧重于“技巧”招式倒是无碍。 落鹰·乱空和龙巢闪在空中相遇。 同样是高速连续斩击,同样是以快打快。 两把刀在空中连续碰撞,不断迸发出一道道火花。 但剑心不同的是,现在夏川手里有两把刀。 右手的南泉一文字在正面和剑心对攻的同时,他左手的不动正宗也没有闲着,在龙巢闪的间隙中不断穿插。 龙巢闪的节奏被两把刀绞得支离破碎,剑心被迫进入了防御状态。 见龙巢闪撕不开双刀的防御,剑心立刻切换招式。 刀身一沉斩向地面,碎木和尘土炸开,泼向夏川的面门。 飞天御剑流——土龙闪! 夏川脚下骤然发力,使用“鹿踊·林间”跃到侧边,躲开了那些飞溅而来的碎木和尘土。 于此同时,手中的短刀不动正宗已经飞了出来,直奔剑心咽喉。 在不动正宗脱手的同一瞬间,夏川右脚猛踏地面,身体前冲,右手的南泉直刺剑心。 两把刀像是两条从云层中同时探出爪子的飞龙,左右夹击,封死了剑心所有的退路。 如果是寻常人,根本无从躲闪、无从格挡,瞬间便会落入死局。 但剑心的速度比夏川想象中还要快。 剑心微微往前迈了一步,堪堪避开飞驰而来的短刀。 他就在侧身避让的瞬间,他的腰腹骤然拧转,整个人以脊柱为轴心极速旋身,长刀借着侧身闪避的离心力横扫而出。 飞天御剑流——龙卷闪! 长刀掠出半圈圆弧,精准击中夏川的南泉一文字,震偏了这一刺的轨迹。 这一手确实漂亮,但剑心漏算了一件事,夏川这一刀可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南泉一文字被震偏的同时,夏川的左手已经抓住了飞在空中的不动正宗。 双刀随身体转动,像是巨大的风车叶片,朝着剑心碾压过去。 第一刀,南泉一文字砸在剑心的刀身,破开他的防御。 第二刀,不动正宗紧随其后,从锁骨斩入,斜贯至腰腹,剑心应声倒地。 虽然夏川刚才口口声声说自己会杀了剑心,但这最后一刀他还是留了手。 最后关头他翻转刀身以刀背砸了下去,让剑心体验了一次被逆刃刀击中的滋味。 第771章 喵喵队立大功! 屋外的雪还在下,没完没了。 整个世界都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地上的积雪已经能没过彪哥的整个身子。 彪哥不喜欢雪。 雪钻进爪缝里会结成冰碴子,走在上面又冷又滑,每次抬爪子都得费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 但它没有因为不喜欢就停下脚步。 黑色的身影在白雪中快得像一道贴地飞行的箭。 猫的听力比人类要好得多,只要顺着尺八声发出的方向,它一定能找到那个人。 彪哥遇到夏川的时候,夏川已经是声名鹊起的新选组局长了,所以它没见过夏川弱小的时候。 在彪哥心里,以往遇到敌人,他家铲屎官都是拎着刀上去痛痛快快地把人暴揍一顿,根本用不着它操心。 但今天不一样。 彪哥还是第一次见夏川被人逼到这个地步。 刚才剑心那一刀刺出来的时候,彪哥就在夏川怀里。 半截雪亮的刀锋从夏川胸口穿出来,那股冰冷的杀气让它都吓一大跳。 铲屎官要是死了,老子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彪哥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跟夏川去见剑心,是在一家居酒屋里。 剑心把自己盘子里的烤鱼分给了它,一小块一小块地挑好刺递过来。 所以彪哥对这个懂礼貌的小伙子就一直印象不错,至少他不像光头和土方那群混蛋,整天就想着怎么逮住它上下其手一顿狂撸。 吃过你小子的鱼,就得救你一命。 这就是夏川那混蛋天天挂在嘴边的“人要讲义气!” 人都讲义气了,那伟大的丧彪大人当然更得讲义气。 所以丧彪大人,会帮你找到那个吹尺八的家伙,然后挠他丫的! 循着尺八声,彪哥翻过一道矮坡,绕过两棵被雪压弯的老松,又穿过一片枯掉的灌木丛。 那声音越来越近,彪哥最终停在一间屋舍前。 这屋子它认得,来的时候夏川敲错过门,把这里当成了剑心的家。 开门的是对老夫妻,满脸皱纹,笑起来很和气,还是他们给夏川指了剑心所在的位置。 彪哥绕着屋子跑了一圈。 确定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它便跃上后窗翻了进去。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那道尺八声在呜呜咽咽地响着,像是在低声哭泣。 彪哥进入的地方是厨房。 灶台上的火已经灭了,搁着一锅没烧开的水。 那对老夫妻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躺在柴火堆上。 两人脖颈之上各有一道伤口,血早流干了,凝成两片黑色的痂。 跟在夏川身边,彪哥见过太多伤口和血迹,只一眼它就知道,这两个人没救了。 彪哥无声无息地从厨房走出来,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客厅。 客厅里有七八个人,有的蹲在墙角,有的靠在柱子上,有的抱着手臂来回踱步。 其中一个人披散着头发,双手握着一只褐色的竹制尺八,手指还在音孔上不停地起落。 就是他了! 彪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两条竖直的细缝。 只要把这玩意儿解决了,剑心那小子应该就能摆脱控制。 彪哥压低身体,肚皮贴着冰凉的地板,四只爪子里藏着的尖钩从肉垫里一根根弹出来,对准前方那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弓起了脊背。 准备迎接丧彪大人的审判吧!!! …… 惑心鬼黑岩左近正在全神贯注地吹奏着曲调。 每一个领悟了“心技一体”的剑士都有自己的信念,所以要想控制绯村剑心这样的高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剑心之所以会中招,有两个关键原因。 一是他每次去茶屋打探消息,喝的茶里都有千面鬼下的迷幻药,日积月累,药性早渗进身体里。 二是雪代巴的存在,让剑心的杀心一天天消磨。 一个找不到理由挥剑的剑士,信念也会跟着松动。 惑心鬼就是抓住了这个裂缝,用预先种好的音律信号把催眠指令钉进了剑心的脑子。 以现在的结果来看,剑心虽然没能把夏川一击毙命,但也重伤了夏川,也算是达到了战略目的。 这两人继续打下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惑心鬼吹得正起劲了,突然间,一道灰黑影从房间角落里窜了出来。 黑岩左近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手背上就猛然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 他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松开,声音戛然而止,那只褐色的竹制尺八从半空中往下坠落。 彪哥在空中扭腰,四只爪子在男人血淋淋的手背上狠狠借力蹬了一下,身体折返,一口咬住下坠的尺八,叼在嘴里扭头就跑。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什么东西!” 另一个忍者惊叫出声,只看到一团黑影咬着尺八往门口狂窜,他本能地甩手,一支苦无从袖口飞出,寒光笔直地追向彪哥。 彪哥听到背后破风声的瞬间就开始变向,身体猛地往右横移,苦无擦着它的后腿钉进地板,木屑纷飞。 后腿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但彪哥没有就此停下,闷着头继续往门口冲。 就在它刚跑到门口的刹那,又一支苦无从天而降,直直钉在它面前的地板上,距离它的鼻尖不到一寸,挡住了去路。 “拦住那只猫!” 射出这只苦无的黑岩左近捂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背,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屋里的忍者们同时反应过来,七八只手齐刷刷抬起。 下一瞬,苦无、手里剑、飞针如同暴雨一般铺天盖地地砸过来,封死了门口每一寸空间。 彪哥嘴里叼着尺八,行动被限制了太多,丰富的战斗经验在它脑子里炸开一个清晰的信号:再不松口,今天就得死在这。 能打断尺八声已经是它能做到的极限了,接下来就交给铲屎官了。 想到此处,彪哥嘴一松,尺八啪嗒掉在地上,身体同时也解放了出来。 彪哥四只爪子攀住墙壁,横着跑了两步,从后窗窜了出去。 几支苦无钉在它身后的窗框上,嗡鸣不止。 等忍者们冲到窗前,雪地上只剩下两行飞速远去的梅花爪印,眨眼就被新落的雪盖住了。 丧彪大人,不陪你们玩了!!! 第772章 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夏川的耐心已经快被对面这小子耗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剑心这货和刀背有缘,还是说了暗乃武的催眠手段实在太过厉害。 刚才挨了夏川这么一下之后,剑心跟没事人似的,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仍旧和夏川纠缠不休。 尺八声仿佛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剑心的后脑勺。 剑心如同皮影一样被操控了起来,每一刀都奔着夏川的要害而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恐没有犹豫,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 不能再拖了! 夏川暗暗下定决心。 他原以为暗乃武的目标是剑心,没想到这群人真正要钓的鱼是他自己。 根据暗乃武的行事风格,这群忍者绝对不会把所有赌注都押在剑心身上。 这间破屋子外面,说不定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跟剑心拼到两败俱伤然后收网。 夏川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胸口那个窟窿每喘一口气都在往外渗血。 他必须尽快把剑心打趴下,然后挤出时间处理用物理手段伤口,不然他连一半的实力都用不出来。 这趟鬼门关可就真不好过了。 一刀震开剑心的攻击,夏川用“鹿踊·林间”向后跃去。 夏川在地上一把抄起了南泉一文字的刀鞘,不动正宗插回腰间,他把南泉一文字插入刀鞘中,摆出了拔刀术的架势。 南泉一文字置于腰侧,夏川左手拇指抵住鲤口,右手虚握刀柄。 夏川抬起眼,盯住剑心,心里默念了一句。 尺八声现在还没停,但老子是真没时间跟你耗了。 这一刀下去你要是真死了,就只能怪你命不好! 深吸一口气。 碎玻璃的疼从肺里炸开,但夏川没有停,硬生生把这口气吸到了底。 他身上的势开始迅速凝聚。 在【不动明王】的词条作用下,这股“势”疯狂攀升,如同一座海拔不断提升的巍峨山峰。 与此同时,夏川脚下的木制地板寸寸碎裂,在他身前一米的范围内,空气变得越发粘稠。 剑心虽然被催眠,但是战斗直觉没有丝毫减退,他察觉到了夏川身上那股正在急剧膨胀的压迫感。 剑心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踏在身后的墙壁上,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凌空跃起。 半空中他双手握刀高举过头,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朝夏川头顶劈下来。 剑心再次用出了刚才重伤夏川的飞天御剑流——龙槌闪。 夏川微微抬头,看着剑心的身影在半空中达到最高点,然后他往前重重的踏出了一步。 拔刀! 刀身从鞘口中炸出,刀锋与鞘口剧烈摩擦,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鲸鸣之声。 刀光自下而上,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巨鲸虚影昂然跃出,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正面撞向剑心下劈的长刀。 两把刀在半空中咬在一起。 虽然剑心手里那把刀也是名刀,虽然剑心的剑芒质量也很高,但在夏川面前还是不够看。 剑心是剑豪,夏川也是剑豪,但剑豪和剑豪之间的实力差距天差地别。 夏川砍死的第一个剑豪是冈田以藏。 以冈田以藏的实力为基准,和他实力相当的可以被称作普通剑豪。 实力在1.5冈到2冈之间的,可以被称作精英剑豪,比如当初的机龙之助。 而剑心这种实力能够达到2冈的剑豪可以被称作顶级剑豪。 前段时间夏川遇到过的那个高桥泥舟虽然不是用剑的,但实力也基本上是这个层次。 而夏川这种已经能够“剑芒内敛”的变态,已经不能用一般的剑豪标准来衡量了。 在剑道界一般称呼这种人为顶级剑豪,或者是——半步大剑豪。 此时南泉一文字刀身之上,已经不再像往常一样遍布肉眼可见的剑芒,而是变得朴实无华。 但夏川所斩出的那个巨鲸虚影却更加凝实,宛如活物! 一击之下,剑心手中长刀应声而断。 半截刀身旋转着飞上半空,然后刀尖朝下扎进远处的木板里,嗡嗡震颤。 剑心整个人像一颗被球棒抡飞的球,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又弹起来滚了两圈才停下。 鲜血如同喷泉一样,从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剑心!”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雪代巴惊呼一声,连跪带爬的冲向剑心。 夏川低声喝道:“别嚎了!他死不了!” 刚才剑心的刀帮他挡住了主要的伤害,以夏川的经验来看,他应该还不至于被这一刀给砍死。 但如果这小子体质实在太差,或者是后期伤口感染、失血过多,不治身亡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刚才那刀鲸歌·逆浪本来就是强行催动的,夏川一说话,压在嗓子眼里的血再也憋不住了,直接喷了出来。 “噗!” 鲜血瞬间洒满了夏川面前的地面,如同点点鲜艳的梅花。 夏川以刀驻地,重重喘着粗气。 这次这小子应该站不起来了吧,得赶紧处理一下伤势。窗外的尺八声还在响。 在夏川惊愕的目光中剑心在地上躺了不到两秒,手指突然动了动。 下一刻,剑心用手撑着地面,一寸一寸把上半身支起来,用那双空空如也的眼神盯着夏川,缓缓站了起来。 妈的! 这货开锁血挂了? 难道真的要杀了他才行? 夏川没想到暗乃武的催眠能达到这种地步,剑心此刻绝对已经失去了任何自我意识。 只要不杀了他,这家伙就会像块狗皮膏药一样一直黏上来。 这样一来,根本没法专心应对接下来暗乃武的围攻啊! 夏川咬了咬牙,目光瞄准了剑心的双腿,那就只能把手脚打断了。 本来还想着让剑心保留一点实力,一会好冲出去求援,但现在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了。 就在夏川翻转刀身准备打断剑心手脚之际。 屋外的尺八声戛然而止,就像是有人拔了音响的插头一般,突然就断了。 剑心的脚步骤然停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卧槽,彪哥真把事办成了! 夏川心里一声惊呼,这次回去非得给彪哥加十个鸡腿。 夏川扔掉手里的南泉一文字,飞速冲到剑心面前。 剑心正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刚想说些什么,夏川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别动!” 夏川大喝一声,双手同时举起,两只手掌卯足了劲,从两侧同时拍在剑心的双耳上。 第773章 青春期的小孩子很难搞 掌心与耳廓之间的空气被瞬间压缩,一股尖锐的气压透过耳道直冲鼓膜。 一声闷响。 剑心的双耳同时喷出两股细小的血雾,整个人晃了一晃,然后跪倒在雪地上。 “夏川,你在干什么!” 剑心大喊了一声,但他刚喊完就愣住了,因为他发现此刻他听不到刚才自己所说的话。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耳朵,指尖碰到耳廓外缘凝固的血痂,一阵刺痛从耳道深处炸开。 “干什么,救你的命啊!” 夏川一把按住剑心的肩膀,大声说道。 剑心只看到夏川的嘴在动,却一个字都听不到,巨大的恐慌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他抓住夏川的手臂,不断喊叫。 “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川,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了。” 夏川看着他那副表情,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白费。 刚才他那一招双峰贯耳,直接打穿了剑心的耳膜,从物理上切断了他听到声音的可能性。 现在别说暗乃武不在屋里,就算有人站在剑心面前吹尺八,那调子也传不进他的脑子里了。 但和剑心交流又成了新的问题,夏川还指望着剑心一会儿出去求援呢。 这时候夏川忽然灵光一闪,拔出腰间的不动正宗,握住刀身把刀尖递到剑心嘴边。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刀身,做了个咬的动作。 剑心茫然地看着他。 夏川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刀身,做了个用牙咬的动作。 剑心没懂他到底要干什么,但看着夏川脸上急切的表情,他还是选择相信夏川,用牙咬住了不动正宗的刀尖。 冰凉的钢铁触感从牙床传进颅骨,然后他听到了夏川微弱的声音。 “喂喂喂,试音试音!现在能听到吗!” 人听到声音主要有两条途径。 一条是通过空气传导。 声波进入外耳道,振动鼓膜,再传递到听小骨和内耳,鼓膜破了,这条路径就会失效。 还有一条是通过骨传导。 声波通过颅骨振动,直接绕过鼓膜和听小骨,传到内耳。 夏川让剑心咬住刀身,就能通过骨传导让他听到声音,只不过声音的强度和清晰度会大打折扣。 这个方法夏川曾经在小时候的书上看到过。 当初贝多芬丧失了听力之后,就是用这种方法,咬住木棒才能顺利听到自己弹出的钢琴声。 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用上这个知识点。 “听好!” 夏川把嘴凑近刀身:“你被暗乃武催眠了,尺八声是媒介!为了救你,我刚才那一下打穿了你的鼓膜!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没有聋,只是暂时听不到而已。” “没时间给你慢慢消化了,现在听我安排。暗乃武敢动手,就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咱们两个的战斗一停,他们随时都会攻进来。我没功夫再照顾你了。” 夏川转头叫来了一旁的雪代巴,让她帮剑心处理伤势. 而他则是飞快脱掉自己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羽织,用牙咬住袖口撕成长条,准备给自己包扎。 夏川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身上还有一个名为【生命炼成】的蓝色词条。 【生命炼成(蓝)——你能将止血、固定、抗感染、维持生命体征等医疗概念以远超常规的方式与效率施加于伤者身上,且效果显着提升。】 此刻这个词条正好派上了用场,他这一刀伤势太重,虽然包扎止血无法让伤口痊愈。 他需要把布料叠成厚片直接压在伤口上形成一个物理密封减缓气胸的恶化,把漏气的肺堵住。 只要能正常呼吸就能重新凝聚“势”,把实力拉回正常水平。 但夏川的手臂够不到背后,没法在按住布料的同时完成缠绕,环顾四周,他看到了躲在房间角落里的雪代缘。 “小鬼过来,帮我个忙。” 剑心和夏川都已经重伤,雪代缘此刻也彻底不装了,他昂着头冷着脸说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巴不得你现在死了才好。” “缘你说什么呢,青木先生说,绯村他不是杀害清里的凶手!” 雪代巴虽然还没能从剑心口中问出答案,但是她心中天平已经朝剑心这边倾斜了过去,忍不住提醒雪代缘。 雪代缘冷声道:“姐姐,你不要被他给蒙蔽了,他是绯村剑心的朋友,他的话根本就不可信!” 雪代巴还想在说些什么,夏川却及时开口了。 “小鬼,你信不信我说的话无所谓,但把你的脑袋从脚后跟里拿出来用一次,你想没想过,如果我死了暗乃武对怎么处理你们姐弟?” 因为睦仁的原因,夏川对付这种十几岁小男孩非常有经验。 这个岁数的小男孩正处于青春期,最渴望得到别人的尊重,也最喜欢别人把他当做大人一样看待。 所以夏川没有和雪代缘解释什么,他只是引导雪代缘多想了一步。 夏川是朝廷从五位的公卿。 暗杀一名朝廷公卿,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恐怕暗乃武全体都得给夏川陪葬。 他们是绝对不会让知情的雪代巴和雪代缘姐弟活着走出这座山林的。 雪代缘闻听此言,脸色一变,他突然间意识到夏川是对的。 如果夏川死了,他们姐弟的结局只有被灭口这一条路而已。 现在只有夏川活下去,他们才能活下去。 雪代缘为暗乃武做事是为了帮姐姐报仇。 但相比于姐姐的仇,好像还是姐姐的命更加重要。 所以雪代缘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夏川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厚纱布。 “怎么弄?” 在雪代缘的帮助下,夏川很快就包扎好了身上的伤口。 他尝试着呼吸了一下,虽然每次呼吸还是钻心的疼,但至少不再漏气了,至少不会再影响剑势的凝聚。 第774章 你们就拿这个糊弄我? 夏川转头看向剑心。 “怎么样?能动不能?一会我冲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还得赶紧下山求援。” 雪代巴通过骨传导的方式把夏川的话传给剑心。 剑心点了点头重新站了起来,但刚走了两步,他身形不稳突然摔倒在地,然后趴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夏川眉头紧锁,心中暗道,剑心身上的伤还不至于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看他现在的样子,八成是我刚才打破他耳膜的时候下手太重,给这小子打成脑震荡了。 这怎么办! 夏川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雪代巴。 难道要让雪代巴下山? 外面积雪厚的到能到大腿,这女人身娇体弱的,恐怕走到半路就得虚脱。 剑心啊剑心,你就不能找个实力高强的女人吗! 正当夏川攥着伞柄在心里骂娘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你的人在哪!” 夏川转过头,雪代缘正站在他身后。 “你去?”夏川狐疑道。 “你不是说了吗,如果你死了,暗乃武不会放过我们姐弟。我从小就和父亲练剑,身体素质比姐姐要好,逃出去的几率肯定要大一些。” 雪代缘扬了扬下巴,看向剑心的目光中依然充满了杀气。 “不过,我事先说好,我可不是为你和绯村剑心,这只是为了救姐姐,我并不相信你的话,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还是要杀绯村剑心!” 看着这个满身杀气的小子,夏川心中暗道,剑心这个小舅子还挺不错,脑子转得快,胆子也够大,嘴还死硬,很对他的胃口。 “行。一会儿我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从后窗翻出去,找到山下第一个茶屋,只要看到身上带刀的人,就把这东西给他们看。” 夏川把不动正宗递过去。 雪代缘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挥了两下找手感,然后重重点了下头。 “放心吧,交给我!” 脱下的羽织已经撕成了绷带,没法再穿了,原本怀里的那把左轮手枪也就没地方放了,夏川只能把枪别在了后腰上。 拿起了自己打造的落羽伞,整理好手上的所有装备,夏川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 冷风裹着雪沫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刀削斧刻般的肌肉线条在雪光下棱角分明。 “那就让我看看这群忍者到底为我准备了什么吧。” …… “砰!” 一声巨响,整扇木门被他一脚踹飞出去,砸进雪地里溅起一蓬白雾。 雪花和冷风像刀子一样劈头盖脸打过来,夏川踏着漫天飞舞的雪雾从屋里走出。 这种寒冷的天气,正常人不穿衣物很快就会被冻僵,但这点温度对有【寒暑不侵】的夏川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厚得能没过小腿。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白得让人眼睛发胀。 刚走出门,右侧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呜咽,就在夏川转头的一瞬间,一道黑灰色身影从雪中窜了出来。 在【破妄之眼】的作用下,夏川看清了那玩意是什么。 竟然是一头狼。 那头狼,四爪腾空,狼嘴大张,锋利的獠牙直奔他的咽喉,腥臭的气味先于狼嘴一步扑到面前。 夏川根本躲都不躲,右手落羽伞横抡,纯铁打造的伞骨裹着风声砸在那匹狼的脑袋上。 所谓铜头铁骨豆腐腰,脑袋是狼最坚硬的地方。 但在面对夏川这种半步大剑豪的人时,就算它的真是钢铁做的,也扛不住。 夏川连剑芒都没用,只凭单纯的力量,就把那头狼的脑袋砸开了花。 那头狼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像一袋摔烂的土豆砸进雪地里,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脑浆混着血溅在洁白的积雪上,像是有人往干净的画布上泼了一瓢脏水。 雪地里又窜出四道灰影,不由分说直奔夏川而来。 正面两头压低身体贴着雪面冲刺,侧面一头绕了个弧线从夏川的视线死角扑向他的左腿,背后还有一头直取他的后颈。 夏川落羽伞和南泉一文字左右开工。 落羽横扫,正面两头狼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侧面那头还没冲到夏川面前,就被他一脚踹死。 至于背后那头,南泉一文字反手刺出去,咬中肩膀的前一秒,刀尖先一步穿透了那头狼的喉咙。 狼血喷在夏川后颈,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 前后不过几息,四匹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上,狼血把他脚下的雪浸成了暗红色。 夏川把南泉一文字上的血甩干净,铁伞往地上一顿,伞尖插进雪里。 “我等了这么久,你们就给我准备了这么一个见面礼吗!” 他朝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空地大喝一声。 声音在风雪中炸开,震得屋顶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拿几头畜生糊弄我,别告诉我,你们暗乃武没活人了!” 但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还有从雪中窜出的更多灰色身影。 狼群在雪地上分散开来,压低身体,一双双黄澄澄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川,至少二三十匹。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围着夏川绕圈,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咽,一圈接一圈地收窄包围圈。 “嗷呜!” 随着一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长啸,十几头狼同时发动了进攻。 “还真是铁了心要先消耗我的体力啊!” 夏川微微眯起眼神,对方先派了一群畜生发动攻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不管是他身上的伤势,还是去找援军的雪代缘,时间拖得越长,对他越有利。 落羽伞在前开路,南泉一文字在侧收割,伞骨砸碎颅骨,刀锋切开喉咙。 夏川穿梭在狼群之间,保持着均衡的攻击频率。 反正在【超凡之躯】的作用下,他能和这群畜生玩上整整一天。 暗乃武想玩,那他就陪他们玩玩! 第775章 空地一体化作战 就在夏川“棒球”打得正起劲的时候,头顶风声骤变。 一只苍鹰从盘旋中俯冲下来,翅膀收紧贴在身体两侧,整个身体像一支从云层中射下来的弩箭,爪子和喙直奔夏川的双眼而来。 【破妄之眼】捕捉到它的时候,那双利爪距离夏川的脸已经不到三尺。 呦呵,还有空军啊! 夏川惊奇了一声,他左手南泉一文字正捅在一匹灰狼的腹腔里,刀身卡在肋骨之间还没来得及抽出来,他只好右手一按机括,撑开了落羽伞的伞面。 纯铁打造的伞骨在面前展开一道弧形的金属屏障。 落羽伞的伞面是夏川精心打造的,能挡住剑士的劈砍,挡住苍鹰利爪当然也不在话下。 下一秒,鹰爪重重地抓在伞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夏川一抖手腕,南泉一文字上的狼尸被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正砸在那只还没来得及拉高的苍鹰身上,鹰被砸得羽毛乱飞,歪歪斜斜地栽进雪地里。 天空骤然一暗,不是天色变了,而是七八只苍鹰同时从盘旋中俯冲了下来,在夏川头顶形成一片移动的黑幕。 夏川把铁伞往头顶一架,伞面撑开,纯铁的伞骨在头顶形成一道弧形的屏障。 三只苍鹰同时撞在伞面上,一连三声闷响!铁皮的震颤从伞骨传到伞柄接连传到他手心。 在天空中的鹰群攻击之际,地面的狼群则是利用这个窗口,重新调整了包围圈,随时准备找机会袭击夏川。 怪不得暗乃武要先让这群畜生动手,这套空地一体化进攻模式很厉害,要不是落羽伞能当盾牌用,应对起来还真有点棘手啊。 不过他们给夏川带来的威胁也仅仅只是棘手罢了。 说到底,畜生还是畜生。它们的攻击模式太容易预测了,夏川连【破妄之眼】都不需要开,他们的攻击在夏川眼里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而且这群畜生虽然不是人,但却让夏川触发了【孤龙】对手越多实力越强的效果。 【修罗】加【孤龙】夏川现在的整体实力不知道高到了什么地步。 雪地上很快就堆满了狼尸,灰黑色的皮毛和暗红色的血在白雪上铺开,像是有人在他脚下画了一个不断扩大的死亡圈。 一阵猛烈的寒风卷着雪花迎面扑来,在夏川面前扬起一片短暂的雪幕。 “嗷呜!” 随着一声狼嚎响起,左侧突然冲过来好几匹狼,直奔夏川正面扑来。 夏川的注意力被这几匹正面冲锋的灰狼吸引的瞬间。 趁此间隙,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积雪中破开雪幕,直奔夏川咽喉而来。 夏川浑身一激灵,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狼,体型要比刚才围攻他的那些大出了一倍有余。 有【寒暑不侵】的存在,夏川刚才这一激灵,当然不是寒风在作祟,这只能说明这只畜生的攻击已经对他有了实质性的威胁。 夏川扬起手中落羽,伞骨裹着风声扫向白狼的前腿,想先废了它的移动能力。 但这只白狼的反应极快。 不仅避开了夏川这一击,让伞骨从它爪下扫了个空,更是四只脚踩在了伞身之上,并把伞身当做跳板,再次发力,直奔夏川而来。 夏川想用左手的南泉一文字截击,却突然发现,就在他对付那头白狼的手,左手的刀竟然刚才冲上来的那几头狼给咬住了。 从雪幕扬起,到白狼借伞跳板,到灰狼咬刀背,三个环节在同一秒内发生,配合精确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计划、时机、动作、简直无可挑剔,真他么好一个畜生啊! 白狼的獠牙已经到了面前。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野兽的狂热,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近乎人类算计的专注。 南泉一文字被牵制,落羽被它踩在脚下,夏川看似已经毫无退路,但【战斗直感】的存在,却夏川情急之下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也没有试图抽回被狼群咬住的刀。 微微偏头,白狼的獠牙擦着脖颈侧面咬了个空。 狼头和他交错的那一刹那,夏川竟然张开嘴,一口咬在了白狼的脖子上。 绿色词条【铁齿铜牙】的存在,让夏川拥有了非比寻常的咬合力。 牙齿穿透白狼咽喉处的皮毛,嵌进肌肉,让夏川尝到了一嘴的狼毛和血腥味。 白狼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它在这场战斗中的第一声嘶吼,不是愤怒,而是纯粹的震惊。 这只畜生大概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会被人类咬一口。 夏川咬住白狼的咽喉猛甩头,颈部肌肉暴起,把整只白狼从身上甩飞出去。 白狼在空中翻滚半圈,四只爪子稳稳地落在五步外的雪地上,但脖颈上已经多了一排还在往外冒血的牙印,白色的皮毛被血染成了淡粉色。 夏川吐出一嘴鲜血和狼毛,盯着那只白狼。 刚才围攻夏川的这些狼都是一些日本本土狼,以北海道狼为主,体型和哈士奇差不多。 但这头狼不一样。 它的体型比那些狼大了一倍有余,肩高都快到他大腿了,比他见过的最大的阿拉斯加还要壮一圈。 纯白的皮毛在风雪中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淡蓝色的眼瞳在雪光的映照下近乎透明。 每一个狼群都有一头属于自己的狼王,这畜生八成就是这群狼的王。 刚才它一直没出手,躲在狼群里装普通灰狼,一出手就是直奔咽喉的杀招。 而这头白狼也在观察夏川,它活了这么久、战斗了这么多次,还从没一个人咬过。 白狼用脚刨着地面,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周围的狼闻声而动,再次包围了过来。 狼是一种群居生物,打猎的时候也是团队作战。 有头狼的指挥,这群狼的配合更加默契了。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交替冲锋,而是有层次、有掩护、有佯攻和牵制的协同作战,那头白狼始终在外围绕圈子,寻找合适的出手时机。 瞅准一个空档,白狼用粗重的尾巴横扫积雪,扬起一蓬雪雾。 雪雾炸开的那一刹那,白狼利用雪雾遮蔽视线,跨过了夏川用南泉一文字构筑的刀锋屏障冲向夏川。 第776章 白色地狱 该死的畜生,真是没完没了了! 夏川深吸一口气,胸口那道被剑心捅穿的伤口因为这个深呼吸而重新撕裂了一点,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把这口气沉到丹田。 然后下一秒,领域展开! 像是引爆了一颗没有声音的炸弹,地上的积雪轰然炸起,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朝四面八方翻卷出去。 雪浪翻涌,一层叠一层往外推,一直推到三步之外才停下来。 地面以夏川双脚为圆心,三米之内已经完全不见雪色。 离夏川最近的那几头狼原本趴在地上,压低身体准备下一轮冲锋。 凶虎领域展开的那一刹那,它们的身体同时僵住了,双眼一翻就昏死过去。 只有那头白狼状态好一点,还能保持清醒,但此刻也是四肢绷直,尾巴夹进后腿之间,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发出了阵阵呜咽。 夏川身形快如闪电,冲进前方积雪中,就要把这头狼捅死。 就在刀尖即将落下的一刹那,一声枪响从远处的密林中传来。 【破妄之眼】在枪声响起的瞬间捕捉到了子弹的轨迹,夏川微微偏头,火绳枪打出的铅弹擦着他的耳边掠过。 白狼在枪声炸响的瞬间抓住了夏川注意力被引开的那一丝空隙。 这头畜生骨子里的凶性在绝境中被彻底激发了,它不仅没有跑,反而张开锋利的獠牙,一口狠狠咬在夏川的脚腕上。 【不动明王】的效果是只要夏川站在地上,就能增加防御力。 再加上【超凡之躯】的存在,两个红色词条的叠加,让夏川的肌肉密度和骨骼硬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地步。 白狼的獠牙只咬破了夏川最外层的皮肤就咬不下去了。 “这回跑不了了吧!” 当那头白狼意识到自己中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落羽伞夹带风声重重砸了下来,正中白狼的后腿。 “喀嚓!” 一声脆响从伞骨下传出来,白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急忙松口后撤,拖着一条彻底断了的后腿拼命往密林方向蹒跚逃窜。 “哪里走!” 夏川大喝一声,迈步就追。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群狼的战术配合全指望这头白狼在指挥,只要宰了它,剩下的狼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根本构不成威胁。 埋伏在远处的百兽鬼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其他的都能死,唯独这头狼死不得。 这头白狼可是他的宝贝,是他统领狼群的关键所在,他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夏川杀了这头白狼。 要不然刚才他也不会让火雷鬼开枪阻止夏川了。 他猛地吹动口中的短哨,凄厉的哨音穿透风雪。 空中那几只残存的苍鹰和地上没有被“凶虎领域”震昏过去的狼群拼了命的涌了过来。 刷! 夏川只好再次撑开落羽伞,挡住天上的苍鹰,就在格挡鹰群的空档,白狼已经拖着断腿跑出了七八米远。 追了几步,夏川发现这玩意虽然后腿断了,但速度极快,他竟然有点追不上。 这群狼的数量还有不少,不解决这头白狼王,这群狼还得给他找麻烦。 夏川一咬牙把南泉一文字插在地上,就要用左手去拔后腰上的左轮手枪。 本来这把枪他是准备当做秘密武器给暗乃武致命一击的,但现在只能用在这头畜生身上了。 没想到夏川刚把刀插到地上,一只锁镰从雪下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正钩在南泉一文字的刀柄上。 暗乃武等的就是夏川放下刀。 所有人都知道,一名剑士没了剑实力至少折损一半。 别看夏川现在把落羽伞抡的虎虎生风,打狼跟打棒球似的,但要真对付起暗乃武的忍者来伞和真刀还是有差距。 战斗就是不断扩大自己优势,然后想尽办法削弱敌人的实力,任何一点微小的差距在战斗中都是致命的。 飞镰后面的绳索猛地一抖,南泉一文字被从地上拽了起来,倒飞出去。 不过暗乃武的人还是低估了夏川的手速和反应速度。 就在南泉一文字即将离开夏川身边之时,夏川左手快如闪电,两根手指啪地夹住了刀尖。 在【无影手】的加持下夏川的手速远超常人,整个新选组五百多人,也就只有神偷七兵卫能和他在手速上一较高下。 而且夏川偶尔也会和七兵卫学一些比较简单的偷盗技巧,刚才这一夹就是小偷们最常用的“二指探囊”。 手臂、长刀、飞镰。 三者在空中崩成了一条直线,夏川和那名忍者进入了一种短暂的僵持中。 就在这个短暂的僵持瞬间,四周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极其细微的机括声。 数十面镜子同时从雪地里竖了起来,每一面都精准的对准了夏川的方向。 正午的太阳被厚重的雪云遮住了大半,光线并不算太好。 空中的光线虽然不好,但地面上纯白的积雪成了天然的巨大反光板,再被这些镜子一聚焦,瞬间聚成了一道道比探照灯还刺眼的耀眼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钉在夏川脸上。 刹那间,夏川只觉得眼球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像有人拿两根烧红的铁签子直接捅进了他的眼眶。 他本能地闭上眼,但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 高度聚焦的光柱带来的过度刺激,让他眼中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残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白色的强光吞没。 这是一场精心预谋的合围,是专门为他所准备的白色地狱。 第777章 地狱也是我的国度! 暗乃武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对付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指百兽鬼手下这群野兽能咬死夏川。 问问死在池田屋的攘夷志士,问问死在蛤御门前的来岛又兵卫,问问死在骸骨寺的上一任无影鬼,他们比谁都清楚青木夏川这四个字的重量。 这个人要是那么好对付,哪里用得到暗乃武做出那么多计划案。 这么一个人要是让几匹狼、几只鹰给收了人头,才是天大的笑话。 百兽鬼的野兽不过是一群用来铺路的棋子,用来把夏川带到指定位置的诱饵罢了。 从夏川迈出屋门起,针对他的布局就已经开始了。 白色地狱这个陷阱,需要提前布置镜子、校准光线角度、不断测试反射路径,是一个很复杂的工程。 剑心再怎么说也是个剑豪。 在他家门口“施工”还不被他发现,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屋舍地势偏高,积雪比其他地方薄,人和镜子都藏不住,所以陷阱只能设在积雪更厚的坡下空地。 但夏川不是剑心。 他肯定不会乖乖听话走进指定区域,这时候就得有诱饵吸引他过来。 狼群在围猎时最擅长的就是分批佯攻、逐步压缩猎物活动空间,把猎物一点一点往陷阱里逼。 所以百兽鬼手下狼群就成了这一计划的最佳执行者。 不过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夏川并没有上当。 因为他一开始只想着在门口拖住暗乃武、拖到雪代缘带回援军,所以狼群并没有能成功的把他带到指定位置。 不得已之下,百兽鬼才放出了那头白狼王。 它的战术素养和威胁程度都足以逼迫夏川离开门口。 终于。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夏川选择了追杀它,也终于走进的暗乃武为他打造的白色地狱之中,走进了他们为夏川精心准备好的葬身之地。 雪地上已经鼓起七八个飞速移动的包,像蚯蚓在泥土里拱动。 一直隐藏在雪中的暗乃武忍者们出手了。 视网膜上的灼烧感还没消退,刚才镜子升起的一瞬间南泉一文字也被拽走。 视觉丧失、爱刀不在,深陷重围。 “还真是十面埋伏啊!” 夏川轻叹一声,事到如今想要保留实力已经不行了,再不拿出全部实力来,恐怕他将等不到援军赶来。 虽然视网膜上的残影还没散,眼球还能感受到剧烈的灼热感,但夏川的耳朵已经先一步接管了战场。 【回声雷达】这个词条平时看似不显山不露水,既不加攻击也不加防御,但必要时刻它就是夏川的第二双眼睛。 每一个声音传到夏川的耳朵里,都在他脑子里自动拼成一幅立体的声学地图。 风穿过枯枝的呼啸声勾勒出密林的边界。 积雪之下的摩擦声标记出敌人的方位。 甚至连雪花落在伞面上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夏川耳朵微动,分辨出敌人的位置,手腕一翻,落羽伞的伞尖朝地面狠狠戳下去。 “噗!” 随着一声闷响,第一个钻到脚下的忍者被伞尖钉穿积雪,直接钉死在冻土里。 与此同时,两名忍者从左右两侧无声跃出雪面,左边短刀直刺咽喉,右边贴着地面刺向腰腹。 上下齐攻,标准的暗杀配合。 夏川往左迈出一步,把身体藏在落羽伞后面,用伞身挡住来自下方的攻击。 负责攻击咽喉的那个忍者见状心里顿时一喜。 夏川竟然没有把伞举起来,而是准备去格挡下面的攻击,这不就把咽喉露了出来,给了我进攻机会吗! 看来这个传说中的家伙也不过如此。 青木夏川的命是我的了! 等等! 那是什么! 一道青光在这名忍者眼前闪过。 然后,下一秒他看到了自己的下半截身体。 他为什么还有一把刀? 这个问题萦绕在忍者的心头,可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甩去青鸟剑锋上的血迹,夏川嘟囔了一句,从地上拔出落羽伞。 左前方,十五步,积雪下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这是有人甩动了锁链。 夏川纵身一跃跳向前方,整个人重重砸在地面上,双脚精准踩中雪下那名还在甩锁链的中忍。 “轰!” 夏川重重砸在地面之上,双脚准确无误砸中藏在雪下的那名忍者,积雪被冲击力掀起一人多高,在空中炸成一片白雾,宛如神明降世。 雪中的那名忍者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骨被踩塌,当场毙命,脚下白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血染红。 站在满地狼藉的雪地上,夏川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拉成一条直线。 风吹过他赤裸的胸膛。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就不该一开始想着固守待援。 山冈铁太郎说得没错,做官果然会消磨人胸中那股胆气。当了局长之后,习惯于以身份压人、用政治解决问题,却忘了自己真正强大的是什么。从拿起剑的那一天就知道,敢死者未必先死,偷生者未必可活,犹犹豫豫,被动挨打可从来都不是老子的风格。 老子只擅长做一件事,那就是杀人啊! 你们以为把我拉进没有光线的地狱,就稳操胜券了? 但开玩笑了,你们难道不知道,地狱也是我的国度吗! 两条铁链同时破雪而出,带起的雪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夏川连躲都不躲,任凭两根锁链缠到自己脚踝上。 凭他的力气,想制住他除非对面甩出锁链的是佛生寺这种变态。 双腿一跃,夏川带着锁链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划出一个十分优美的圆圈,再次落地之时,那两名忍者被他硬生生从雪地里拽了出来。 落羽伞迎头砸下,一名忍者的头盖骨被砸得粉碎,夏川紧跟着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另一个的胸口,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飞出去,砸进几步外的积雪之中,当场气绝身亡。 周围雪地同时炸开,四名忍者破雪而出。 这次他们没敢近身,两个在远处用手里剑和苦无压制,两个端着短刀从两侧包抄。 手里剑在空中拉出的破风声被夏川听得一清二楚。 正面三枚,左面两枚。 落羽撑开,伞面旋转,夏川把所有手里剑尽数弹飞。 左侧忍者来袭,短刀刺向夏川的左肋,刀尖在离肋骨不到一尺的时候,夏川手中青鸟后发先至。 刀锋掠过手腕落地,下一秒直接一刀带走。 右侧包抄的忍者趁夏川正在忙活的时候,绕到夏川背后发动攻击。 夏川一抖落羽伞,再次合拢,笔直刺出! “噗!” 落羽伞直接贯穿了那名忍者,鲜血顺着伞面哗哗流淌,染红了夏川赤裸的胸膛上。 (这次大战写的太累了。 既然要写出暗乃武的战斗风格,要把夏川逼到看似绝境的地步,又要把握住中间的这个度,不能真的让夏川死了,还要兼顾爽感,太难了。 这两天写一章花费的功夫比原来两章还多。 我现在十分后悔为什么要设计那么多风格各异的忍者出来,直接一窝蜂上不就得了,还省事。) 第778章 战斗的哲学 落羽伞一甩,伞尖上挂着的尸体被甩飞出去,在雪地上滚了两圈便不动了。 夏川单手擎伞,伞尖遥遥指向面前那片白茫茫的雪幕,放声大笑。 “喂喂喂,派些废物就想拿走我的脑袋?你们暗乃武也太他妈不把我当回事了吧!” 笑声在风雪的间隙里回荡。 方圆十几步内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血把焦土染成了深褐色,又被新落的雪盖住,红白交错,像是有人在这片地狱里打翻了一罐颜料。 “听说你们暗乃武有十人众,来了吗,站出来让我看看!” “负责搜集青木局长情报的人真该死啊!” 一个干涩低沉的嗓音忽然从雪幕深处传了出来。 夏川耳朵微动,【回声雷达】捕捉到了声源的大致方向。 在他前方十几步外,一片看起来和其他积雪没什么区别的雪面忽然动了。 积雪从中间往两侧滑开,地脉鬼土井堪兵卫从雪洞里缓缓站起。 他左手提着一把漆黑的锁镰,右手握着的,赫然是夏川的南泉一文字。 显然刚才出手夺刀的就是他。 也只有像地脉鬼这样的高手,才能对时机把握的如此精准。 地脉鬼看着夏川手里的青鸟感叹道:“世风日下,暗乃武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青木局长这把伞里藏着一把刀,这么重要的情报竟然没有搜集到。” 夏川微微侧头:“敢站出来回话,想必阁下就是暗乃武十人众之一了,怎么称呼?” 地脉鬼没有回答,他冷笑一声,手腕忽然一抖,荡起了手中的锁镰。 “别费力气了!青木局长耳力如此惊人,我可不会给你任何机会让你找到我的位置。” 镰刃在风雪中划出道道弧线,铁锤在另一端飞速旋转,两件兵器在空气中拖出两道不同的音轨。 镰刃破空时尖锐的啸叫,铁锤旋转时低沉的呜咽,两股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持续不断的金属噪音。 夏川眉头紧锁,该死,这老东西还真有点东西。 一直以来,夏川在战斗中从来就不做多余的事情。 正如地脉鬼所说,刚才夏川主动开口,就是为了用【回声雷达】定位出他的具体位置,以便于以后发动进攻。 但是没想到对面这老东西并没有中计,而是选择了用锁镰干扰夏川的耳朵。 此刻这些“呜呜”的噪声,让【回声雷达】的声学地图上出现了一片模糊的区域。 在这片噪点里,地脉鬼自己的位置、他下一步的动作、甚至周围其他敌人的动静,都被巧妙地掩盖。 地脉鬼左手一抖,锁镰破开雪幕,泛着冷光直奔夏川咽喉而来。 夏川微微侧头,镰刃擦着耳廓划过去,带起的风压在他脸上留了一道细小的血口。 地脉鬼没有给夏川任何喘息的机会。 不等镰刃收回,左手一拉锁链,镰刃在空中折返,从背后袭向夏川后颈。 夏川合拢落羽伞挡在后颈,镰刃和铁伞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就在格挡的同时,青鸟一记斜斩,砍在连接镰刃的锁链上。 刀刃和铁链碰撞迸出的火星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刺眼。 “铛!” 青鸟砍中的链节上崩出一道缺口,但锁链竟然没断。 要知道,虽然他现在没有使用剑芒,但自身有红色词条【噬锋】的加持,就算是纯铁打造的锁链也扛不住他的一击。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那么结实? 很快地脉鬼就给夏川解开了疑惑。 “青木局长,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地脉鬼冷笑道:“早知道青木局长剑术惊人,金石可断,但我这根锁链可是特质的。除非你实力达到大剑豪,不然别想砍断。” 话音未落,地脉鬼手腕一抖,锁镰末端的铁锤宛如一颗流星一般砸向夏川的膝盖。 如同拳头大小的铁锤,再加上旋转的离心力,力道极大,打在普通人的膝盖上必碎无疑。 夏川的【回声雷达】受锁链影响无法准确定位,但地脉鬼这次攻击的大致方向他还能听得出来。 换句话说,如果此刻他赶紧向后撤退,绝对能逃出对方的攻击范围。 但夏川却没有选择这么做。 关于战斗,夏川有自己的哲学和逻辑。 在他看来,一场战斗就是一场战争。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时,要想在战争中取得胜利,就要集中优势力量,各个歼灭。 应用在战斗中就是要集合起自己全部的有限力量,放弃防御次要方向,在某一个瞬间,某一个对手身上打出局部优势,而不是同时应付所有人。 为了做到这一点,付出有限度的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夏川很清楚自己在面对这群忍者的时候优势是什么。 以他现在的状态和对手比剑术、比耐力,比力量都没用。 他唯一能称之为绝对优势的就是自己比他们更能扛,命更硬! 用有限的代价去换取更大的胜利,是战争的精髓所在。 夏川根本没管来自地脉鬼的攻击,任凭那只铁锤结结实实打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对自己的【超凡之躯】有足够的信心,这一点也是他选择这么做的原因。 他笃定这一下对方打不碎他的膝盖。 不就是疼吗? 忍忍就过去了。 铁锤砸在夏川的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打的夏川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不过在【战斗复位】的作用下,他几乎在瞬间就稳住了身形。 与此同时,落羽剑插在地上,夏川腾出手来,一把抓住了那根拇指粗细的锁链。 夏川手臂飞速在锁链上绕了两圈,铁链在手腕上缠得死死的。 四周的忍者们见势不妙,赶紧把手里的苦无、飞针、手里剑朝着夏川射了过来,试图牵制夏川,解地脉鬼之围。 夏川眼皮都不抬,躲也不躲,硬扛了全部飞来的暗器。 开玩笑,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老子还能让你走? 无数苦无、飞针、手里剑钉在夏川裸露的肌肤上,肩头、后背、手臂,瞬间把他扎成了一只刺猬。 暗器的尖端嵌在超凡之躯的肌肉层里,入肉不深,但看着触目惊心。 夏川顶着这一身暗器,大喝一声,单臂猛然发力。 “你给我过来吧!” 第779章 夏川牌直升飞机 锁链瞬间绷紧,那一头的地脉鬼本来就瘦得跟干柴似的,哪扛得住这种力道。 整个人直接被从雪地上拽飞起来,像一条被钓竿甩出水面的鱼,朝着夏川这边就飞了过来。 换成一般忍者,人在空中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只能等死。 但地脉鬼毕竟是十鬼之一,多少还是有些压箱底的本事。 锁镰被夏川抓住用不了,但他的右手还握着南泉一文字,借着被拽飞的惯性,刀尖泛着冷光直刺夏川胸口。 “用我的剑来杀我,你他娘的没睡醒吧!” 【战斗直感】和【水之躯】同时发力。 夏川在刀尖即将触胸的瞬间做出一个极其反人类动作的侧身动作。 南泉一文字的刀锋贴着他的肋下擦过去,距离近到刀刃上的寒气在他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地脉鬼一刀落空,身体还在往前飞,不过他的心中还算震惊。 在他看来夏川刚才为了腾出手拽他,已经把青鸟插在地上了,就算被拽过去,夏川手里没武器,也奈何不了他。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一个半步大剑豪的可怕之处。 夏川五指并拢,指尖绷直,指尖之上忽然凝出了一层白蒙蒙的光。 下一刻,整只手掌化作一把利刃,直接从地脉鬼右肩下方插了进去。 手掌贯穿了他的衣服,贯穿了皮肤,贯穿了肌肉和筋膜,像一把烧红的刀穿过冻油,从锁骨下方插入,从肩胛骨后方穿出。 【剑鬼】的词条效果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夏川压根就没打算用刀,对于一个能做到“剑芒内敛”的剑豪来说,身体就是他的武器。 地脉鬼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僵,口中发出了一道凄厉的惨叫,另一只手胡乱的朝夏川抓着。 但夏川挨了这么多下,才换来的机会,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放过他。 飞起一脚踹在地脉鬼的身上,左手同时用力一扯。 骨骼在关节处脱臼的脆响混着肌腱和韧带根根崩断的钝声,在雪地上清晰可闻。 地脉鬼的整条右臂被他从肩膀处硬生生撕了下来。 喷出的血柱溅了夏川满脸,温热的,顺着下巴往下滴。 地脉鬼身体重重摔在雪地上,右肩断口处的血狂喷不止,在雪地上洒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放射状血迹。 手中的落羽伞高高扬起,夏川朝着地脉鬼的脑袋就砸。 这一下要是挨上,地脉鬼必死无疑。 但地脉鬼虽然断臂重伤,毕竟是十鬼之一,危急关头脑袋还算是清醒,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一头扎进厚厚的积雪之中,雪面上只留下一个被血染红的洞口。 夏川哪里肯放过他。 趁你病要你命,今天不整死这老东西,刚才挨的那几十下暗器就全白挨了。 他根本来不及去捡地上的南泉一文字,就近抄起了距离最近的青鸟剑,往嘴里一叼,腾出双手。 右手抓起落羽伞,左手挥舞着那根刚从地脉鬼手里夺来的锁镰就追了上去。 七八枚暗器从不同方向朝夏川后心打来,是那些埋伏在四周的忍者在给地脉鬼逃跑争取时间。 夏川头都不回,落羽伞往后一甩撑开,伞面做盾,继续紧追地脉鬼。 伤敌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只要把头目整死,那些藏在雪里的普通忍者根本就不足为惧。 地脉鬼在雪下潜行,夏川在雪上狂奔。 两个人的追逐在雪地上拉开一道长长的雪尘。 不断有暗乃武的忍者从雪中窜出来试图阻挡他,夏川来者不拒。 敌人越拦他,越说明他的战术是正确的。 只要他咬住地脉鬼不放,暗乃武的忍者就没办法袖手旁观,就得出来救人。 谁敢露头,谁就死! 这句话并非是夸张的修辞,而是真正的写实。 那把锁镰在地脉鬼手里和在夏川手里完全就是两个用法。 那把锁镰在他手里转起来之后简直和直升机的螺旋桨一样。 镰刃在空中飞速旋转,所过之处积雪层层扬起,漫天飞舞,雪尘浓得像是又下了一场暴雪。 几个从雪地离露出头的忍者,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就被锋利的镰刃夺走了脑袋。 就算是有人躲过了夏川牌的人头收割器,侥幸来到夏川身边,也会被他手中的落羽伞直接爆头,或是被他口中的落羽剑割破喉咙。 洁白无瑕的雪面之上,一道亮眼的血红横贯其上,而在这条血线之后,是满地的尸体和不断收割着人头的疯狂直升机。 风雪交加,人头满地。 当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地脉鬼少了一条胳膊之后遁地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半。 此刻他都快后悔死了。 本来他想着趁夏川虚弱之际,跳出来尝试能收割掉夏川的人头。 如果能杀了夏川最好。 要是杀不了,反正以他的遁术,再加上其他的忍者从旁掩护,他尽可以从容撤退。 但他万万没想到夏川竟然能如此凶悍。 胸口被捅了一刀,眼睛瞎了,刀没了,身上还扎着好几只暗器,就这还能把他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现在他真的很想说,自己在开战之前说话的声音确实大了一些,这个青木夏川确实不是一个人能对付的。 隔着雪层,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锁链哗啦声。 那是他花了重金特制的武器,跟了他十几年,每一个链节碰撞的声音他都烂熟于心。 现在却在别人手里转得跟风车一样,专门来收割他和他手下的命。 想到此处,地脉鬼更懊悔了。 但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懊悔了,镰刃已经穿透雪层,精准地钩住了他的后背。 倒挂的钩尖深深嵌进肌肉里,卡在肩胛骨和肋骨之间的缝隙中。 地脉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下一秒锁链瞬间绷紧,夏川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把他从雪里拖了出来。 满脸血污的地脉鬼朝着密林方向嘶声大喊。 “还等什么!动手啊!” 第780章 天雷滚滚 密林深处传来一声粗哑的咆哮,像是在回应地脉鬼的呼喊。 夏川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皮肤上的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炸到手腕,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针尖死死抵着后脑,皮下每一寸神经都在疯狂嘶吼。 【危险感知】骤然在脑海里炸响了满级警报。 什么情况? 暗乃武要干什么? 夏川心中大惊,支起耳朵迅速寻找敌人,但没想到首先发生异动的是脚下的雪地。 整片大地开始震颤发抖。 厚厚积雪之下冻土开裂,细密裂痕飞快蔓延,缝隙深处透出暗沉赤红的火光。 卧槽,是炸弹! 当夏川意识到自己周围有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火雷鬼精心布置的雷场终于在合适的时机全部点燃! 夏川就在雷场中央,已经无处可避。 此刻在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再度暴涨,夏川不敢再有任何保留,“凶虎领域”完全释放。 落羽伞完全张开顶在前方,双臂交叉死死护住面门,当做最后一层防御。 膝盖微沉锁死重心,整个人稳如扎根大地的磐石,摆出极致抗压的防御姿态。 只要他不离开地面,【不动明王】就能产生作用,这或许是他现在唯一的活路了。 整片雪场轰然炸裂。 下一瞬。 高压催生而出的冲击波率先冲破雪层迎面撞来。 巨大的震感顺着四肢百骸席卷全身,如同一堵滚烫厚重的铁墙狠狠砸在身上。 高压空气狠狠挤压着耳膜,世间所有声响尽数消失,夏川一瞬间坠入了彻底的死寂。 表层积雪在千分之一秒内被高温彻底汽化。 白茫茫的雪雾、黑褐色的冻土碎渣、狂暴翻涌的赤红火焰漫天飞舞。 首轮爆炸过后,震荡余波触发了别处埋藏的炸药。 接连不断的闷响在地底此起彼伏,如同天雷滚滚,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一朵朵小型的蘑菇云裹挟着被炸成碎末的积雪和冻土,在半空中翻滚、膨胀,然后被风撕成碎片。 这是一片暗乃武为夏川精心准备的火雷地狱。 也是暗乃武的底牌。 如果这都不能杀了夏川,他们就只能真的和夏川血战一场了。 连绵不绝的雷声终于全部停歇。 所有喧嚣和狂暴瞬间归于死寂。 肆虐了整场战场的风雪,也在这一刻骤然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地面上的积雪已经彻底化作一片黑泥。 原本隐藏在积雪之下的暗乃武忍者们如同跳蚤一般蹦了出来,齐齐冲向夏川所在的位置。 厚重云层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清冷刺眼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人间。 刺破漫天未散的硝烟,阳光精准落在中央那道人影身上。 那个人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 裸露的皮肤被火药烧得焦黑,横七竖八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涌出。 裤子基本成了破烂布条,只剩几片还挂在身上,迎风摇摆。 就连那只十分坚韧的大伞,也被炸的稀烂,只剩几根伞骨还支棱着。 暗乃武的忍者慢慢围了过来,人群中的火雷鬼看着中央那道人影,眼神复杂,低声呢喃:“这回肯定死了吧。” 但下一秒,那道人影用一个动作回答了他的问题。 残雪残烟,破云天光。 满目疮痍的爆炸废墟中央,那个男人缓缓放下双臂,露出了那双如同刀锋般的双眼。 “抱歉啊,我还活着呢。” 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充满了火雷鬼的心头。 眼前的一切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 这些火雷每一颗都是他亲手布置的,他有自信在这种密集的轰炸下,不会有任何生物能够存活。 难道这个人真的是神吗? 一个从没有过的荒唐念头,突然出现在火雷鬼心中。 那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弑神? 不等火雷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无影鬼夜一郎发出了一声完全不像人类的凄厉尖叫。 “杀了他!” 白色地狱只有一次机会,火雷地狱也只有一次,如果让这个人恢复过来那口气,那就麻烦了。 正前方三个忍者率先发难,呈品字形冲锋。 “砰砰砰!” 一连三道枪声响起,那三名冲向夏川的忍者应声倒下。 “你们制作的火雷威力很大啊,比我当年做的强多了。” 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四周。 夏川有一个白色词条名为【声音美化】,声音是很好听的。 但这个词条现在已经失去了功用,可见他身上的伤势有多么重。 火雷鬼认出了夏川手里的那把左轮手枪,急忙提醒。 “这种枪只有六发子弹,先散开。” 无影鬼冷笑道:“连枪都用上了,看来青木夏川也没什么底牌了,只要持续不间断的进攻,一定能耗死他。” 周围的忍者闻言立刻分散开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川缓缓拧动落羽伞,把伞柄完全取出来,重新恢复成棍子的形态。 “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只知道我是新选组的剑鬼、京都的不动明王,你们知道,我还有一个外号吗?” “千叶凶虎!” 一名暗乃武的忍者鬼使神差的低声说了一句。 “说的不错!” 夏川用青鸟的剑尖指着那名忍者低声说道:“可惜我给不了你任何奖励,非要说的话,我只能用剑杀你,让你死的痛快一些。” 刚说完之后,夏川突然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或许连这一点,一会我也无法保证。”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杀了过来,又是两声枪响,纷纷倒下。 “那么急干什么,我们还没聊完呢?” 夏川微笑接着说道:“我也就这时候能和你们聊一聊,一会你们想和我聊天,我可就不一定能再搭理你们了。” 刚才回答夏川的那名忍者又问道:“青木夏川,你到底想说什么!” 作为负责收集夏川情报的忍者,他几乎见证了这个人的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 此刻他真的很想听一听,这个人临死之前还想说什么。 左轮手枪还有最后一发子弹,但夏川看也不看,直接就扔了出去。 任何多余的东西,对接下来的他都是影响。 他的手里只剩下一根铁棍和一把青鸟剑。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次却没了刚才的笑意和温和,反而变得十分平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我只是想问,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千叶凶虎吗。” 第781章 通透世界 夏川已经很久都没有被人逼到过这种绝境了。 上次如此死斗还是和机龙之助,那是夏川第一次和一个顶级剑豪死斗。 最终他把手插进机龙之助的身体里,拽出了他的心脏。 夏川也因此收获了一个名为【杀人魔】的词条,这个词条和他的【狂战士】合成之后,成就了现在的【修罗】。 升级之前的【狂战士】效果是身上的疼痛超过界限,会忽略疼痛,开启狂暴状态。 但当这个词条升级为了【修罗】之后,变得更为强大了。 不仅保留了受伤之后,降低疼痛,激发肾上腺素,延长续航能力的效果。 原先的狂暴状态更是有了一次质的变化,夏川可以主动开启修罗,进入一种进入绝对专注、绝对理性、绝对高效、绝对无情的境界之中。 这种状态也可以被称为“修罗状态”,在修罗状态之下,夏川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会完全进入一种无念无想的心境之中。 夏川握紧了手里的落羽和青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打开了心里的那道阀门。 寒风呼啸而过,脚下的焦土还在冒着爆炸过后的余温。 所有嘈杂的情绪,恐惧、愤怒、急躁,甚至是身上撕心裂肺的痛感,全都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偌大的心灵海滩之上,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夏川似乎重新回到了当初的蒲公英号上,那种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感觉再次出现。 以夏川为圆心,三十米之内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可闻,暗器在空中拉出的破风声如同雷鸣。 正面三枚,左面两枚。 落羽横扫而出。 只用了一击,夏川就同时打落了好几枚暗器。 一名忍者冲到了夏川身前,举刀刺来。 慢。 太慢了! 时间在夏川的感官中被无限放慢。 夏川甚至能在脑海里勾勒出来,这名忍者从蓄力到出刀的所有动作,就像是在看逐帧播放的慢动作。 刀尖在离肋骨不到一尺的时候,青鸟刺出。 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极快的弧线,锋利的刀尖点在此人手腕之上。 这一刀的角度精准得如同手术刀,正好点在那名忍者的手腕内侧,桡动脉和尺动脉的交汇处。 那里是握刀发力最关键的节点,切断那里,他的手指会自动松开。 根本不需要多砍一刀,更不需要浪费一丝多余的力气。 夏川只用了一刀就废掉了那名忍者的战斗力。 正前方,三名忍者交替掩护,一齐朝他猛冲过来。 中间那人右脚踏进雪泥,雪泥下陷的速度、凹陷的深浅,直接泄露出他的体重、冲锋速度,还有下一秒要往哪边躲闪。 他的右肩肌肉先绷起来。 哦,原来你打算中途往右变向啊? 右边那人甩出苦无。 手指松开武器的时候,拇指最先离开,小指最后放开。 就这点细微差别,直接决定苦无在空中的轨迹。 左边的人还在蓄力冲锋。 这人右脚迈出去的步幅比左脚短半截,他的右脚有伤。 落羽横扫,砸在右边那名忍者的手腕上。 腕骨碎裂的脆响还没传开,青鸟的刀尖已经精准地另外一名忍者的短刀护手缝隙里。 往外一撬,短刀脱手飞上半空。 青鸟划过咽喉,血雾喷溅的高度刚好够遮住后面两名忍者的视线,让他们在接下来零点几秒内无法判断夏川的确切位置。 等血雾散开,夏川出现在了他们侧面。 刀尖从忍者的肋骨之间刺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又一蓬血花。 伞柄同时砸碎了右侧忍者的膝盖,让他单膝跪倒在焦土上。 在【阴阳调和】以及【绝对律动】的作用下,夏川的每一下动作都衔接得极其自然。 一个动作的收尾就是下一个动作的起手。 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像一首没有休止符的曲子。 那套只为打赢战斗而生的纯粹意志接管全身,每一个词条都在发挥着它应有的作用。 周围的忍者还在往上涌,但在夏川眼中这些已经不再是人了。 在他的感知里,每一名忍者都是一团透明的数据流。 心率和呼吸节奏会暴露他的恐惧。 肌肉收缩模式会暴露了他下一步的动作方向。 和队友之间的距离会暴露了整个围攻阵型的薄弱点。 而夏川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们的破绽,找到最薄弱的那个节点,然后一刀捅进去。 世界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变得如此通透。 在这种状态下,夏川甚至能感知到一些平时根本不会注意的东西。 比如某个忍者的刀鞘生锈了,拔刀时会有极其短暂的卡顿。 这个卡顿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夏川在他拔刀之前就把青鸟送进他的胸口。 又比如,一个忍者腰上有伤,躲避时不太顺畅,夏川的刀就会出现在他的腰上。 每个人身上的弱点,在夏川的感知中,似乎被无限放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敌人? 夏川的思维中已经没了敌人这个意义。 挡在他面前的,就只是一团会跑、会呼吸的肉罢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用最少的体力、最短的路线、最准的角度,杀了他们。 夏川身上的伤口不断有鲜血涌出,但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青鸟穿梭在人群中间,优雅的带走一条又一条生命。 “怎么回事,他怎么还没有倒下!” 人群最后的火雷鬼看着不断倒下的忍者目眦欲裂。 他不明白为什么夏川突然就变的这么厉害了,就好像刚才的伤势对他毫无影响。 如果不是夏川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他甚至觉得这人根本就没受伤。 但暗乃武的首领不死天藏似乎已经看懂了夏川现在的状态。 “这是剑术中的至高境界无想剑啊!” 不死天藏摩挲着腰间的刀柄低声呢喃:“真没想到,不是大剑豪竟然也能进入这种境界。” “无想剑?”火雷鬼不敢置信的问道:“难道进入这种状态之后,刚才我们所做的都没用了吗,地脉鬼可都已经被炸死了!” “怎么可能!”不死天藏冷笑道,“这种状态可遇不可求,青木夏川也不可能应用自如,不然的话他一开始就会用,只要这种被打破,刚才的伤势就会压制不住全部反噬出来。” “那该怎么打破他这种状态?” 不死天藏想了想:“这时候,就该让无双鬼登场了!” 第782章 一代锤豪 在暗乃武十人众之中,无双鬼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他并非是甲贺土生土长的忍者。 甲贺一派世代窝在一个叫“万字谷”的地方。 暗乃武十人众除了无双鬼之外的另外九个人,都是途在万字谷长大的,他们的父母都是甲贺忍者。 但无双鬼不一样,他是被他师父从外头捡回来的。 无双鬼本名岩苍刚之助,原本是一名矿山的破岩工,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巨大的矿石或废铁砸碎。 后来他师父在去这个矿山执行任务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此人力大无穷,于是就有了爱才之心。 执行完任务之后,他然后把刚之助带回了万字谷,教导他锤法和各种忍者技能,把他培养成了一名忍者。 刚之助虽然力气很大,但却不是那种只有蛮力的铁憨憨,相反他的脑子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很快,所以他的师父对他寄予厚望,觉得自己捡了块宝玉。 不仅教他各种忍术,还教他各种武器的运用,力求把他培养成一个全面的忍者。 可没想到这小子对其他武器半点兴趣都没有,一心只认锤子。 他的师父对此很生气,就告诉他。 “刚之助啊,你不能觉得自己力大无穷,就什么都不学了。我们是忍者,以后你会碰到各种各样的强敌。锤子是很厉害,但如果对方举着盾牌呢,你打不破对方的防御该怎么办呢?” 刚之助听完说道:“那确实不好对付?” “你知道就这一点就好,以你的资质,只要你认真学,就一定取代我的位置,成为暗乃武十人众之一,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想想我刚才对你说的话。” 师父本以为这番苦口婆心的教导能让他回心转意。 结果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刚之助兴冲冲地跑来找师父:“师父,我想明白了!他要是有盾牌,那就连盾带人一起砸碎不就行了?” “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师父显然有些不太理解对方的话,他举这个盾牌的例子,不就是为了告诉刚之助,如果你无法打破对方防御该怎么办吗? 什么叫直接打碎就行了? “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打破敌人的防御就行了,你手里的又不是剑。” “师父,你看!” 刚之助为了证明自己的理念,也是为了说服他师父,当场做了一次演示。 他找了一块巨型山石,然后抡起锤子用足了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一锤过后,整块山石土崩瓦解。 他师父还是没太懂刚之助的意思。 “你这不就是力气大点把石头砸碎了吗?你想告诉我什么。” 见师父没理解,刚之助只好让他师父把手里的刀放在地上,然后举起手中的大锤,又砸了一下。 随着一声闷响,刀身被击中的地方直接碎成了很多片。 这一锤惊得他师父目瞪口呆,连忙问刚之助是怎么做到的。 刚之助就说自己以前在矿上做破岩工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把石头砸碎。 前几天师傅说完,如果碰上防御较高的敌人该怎么办,他就想起了这一点。 把对方的盾牌直接当石头砸碎不就行了。 经过不断地练习,有一天刚之助猛然发现,只要自己心里想着要把东西给砸碎,自己身上就会不断逸散出白色气流,然后自己就能砸碎面前的一切东西。 不管是石头,还是刀,就算是一张纸,也能被他打成好几块。 听完了刚之助的描述,他师父立即意识到刚之助这是在无意之间达到了心技一体,从而领悟到了“势”。 以前他师父只听说过,剑士能领悟到自己的“势”,用锤子领悟到“势”的,还是第一次见,难道刚之助是一个百年不遇的“锤术天才”吗? 从此之后,他师父再也不提让刚之助学习其他武器,一心教导他钻研锤法。 刚之助也果真不负众望。 他不仅领悟的“势”,还形成了属于自己的领域。 靠着“锤豪”的实力,刚之助不仅成为了十人众中的一员,更是成为了十人众之中除了不死天藏之外,正面战斗力最强的那个。 唯一让他师父不太满意的就是,刚之助这家伙自从领悟了“锤势”之后,好像有点变傻了。 其实并不是刚之助变傻了,而是刚之助已经习惯于用自己的锤子来解决问题。 没有东西能扛住他的锤子,那还要什么花活?所以思维自然而然就形成了惯性。 就像十人众在商议该如何对付夏川的时候,每个人都提出了一个策划案。 这些策划案里最复杂的是惑心鬼黑岩左近的,又是催眠又是下药又是借刀杀人,层层叠叠写了好几页。 而刚之助那份只有一句话。 找到青木夏川,然后砸死他。 在刚之助看来什么青木夏川、什么新选剑鬼,一锤下去,连剑带人砸成齑粉,就不信他还会复活术。 所以刚之助对惑心鬼的这个复杂计划嗤之以鼻,特别是今天,当他看到夏川活着从剑心的那个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更对惑心鬼更鄙夷了,或者说他平等的鄙夷所有人的计划。 京都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连一个出道不足三年的年轻人都对付不了,全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得到了不死天藏命令的刚之助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说是人群,但其实挡在刚之助前面的也不过三四个人罢了。 随着夏川进入“修罗状态”,普通忍者根本就不是夏川的一合之敌,所以数量急速锐减。 从原本的六七十人,到现在也就只剩下二三十名普通忍者。 不过对于暗乃武来说,只要能杀了青木夏川,完成一桥庆喜的任务,普通忍者就算是死完了都是值得的。 刚之助提着锤子一步步往前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踩在焦土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一代锤豪要出阵了! 第783章 挥拳如抡锤 刚之助走到夏川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把铁锤往地上一顿。 那是一柄超大号的八棱铁锤,光锤头就比成年男人的脑袋还大一圈。 八个棱面被打磨得棱角分明,每一条棱线都泛着冷光,锤面上坑坑洼洼的全是砸碎硬物留下的凹痕。 锤柄有手臂粗,纯铁铸成,末端还箍着一圈防脱手的铁环。 锤头砸在焦土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 周围的忍者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都知道刚之助的规矩,他打架的时候,最好别站太近,无双鬼的锤子抡起来,就算是被误伤也必死无疑。 夏川抬眼看着他。 白色地狱的致盲效果毕竟是有限的。 夏川有【超凡之躯】恢复能力本就比其他人要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闭眼润养,他的眼睛现在已经能够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些东西,相信很快就能完全恢复。 周围的雪场已经被火雷破坏,暗乃武不可能再次搞出白色地狱来,只要能撑到眼睛恢复,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两个人的视线在风雪中撞在一起,没有多余的废话,刚之助举起手中的巨锤朝夏川冲了过来。 右脚往前迈出一大步,腰腹猛然拧转,刚之助双手握锤从右下往左上抡出一道弧线。 锤头上那层白蒙蒙的光在空中拉出一道白虹,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外荡开。 锤头还没到,风压先到了。 夏川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全部往后倒,还在渗血的伤口被风压撕得重新裂开。 如果是平时的夏川,出于对【大力】词条的自信,他还可能和对方拼一拼力气。 但在“修罗状态”下,他一丝一毫要和对方硬拼的想法都没有。 他的身体告诉他,他的状态很差,和对方硬拼不是一个好选择。 于是夏川的身体替他选择了最省力的打法。 想都没想直接用“鹿踊·穿林”往后撤了半步,同时右手青鸟从侧面切入,刀尖直刺刚之助握锤的手腕。 这一刀的角度极刁,刀尖走的不是直线,而是一条微微上挑的弧线,刚好绕过锤头的横扫范围。 别管你用的是什么武器,只要你还是人类,那北辰一刀流先剁手的理论就能适用。 但刚之助能成为一代“锤豪”显然不只是力气够大。 他的锤法极为精妙,颇有举重若轻的意思。 一锤落空,刚之助并没有额外发力,而是顺着锤子的惯性走,手腕微微一翻,锤柄在他掌心里转了半圈,锤头的轨迹就从一个平面的横扫变成了一个立体的圆弧。 那柄超大号的锤子就这么在看似不可能变向的位置硬生生拐了个弯,重新朝夏川砸了过来。 夏川急忙变招,青鸟从刺改挡,刀身横在身前。 青鸟和南泉一文字不一样。 青鸟是一把直刀,刀身更细,更适合刺击,并不适合发力劈砍和格挡重兵器。 所以他横刀的同时又将落羽棍抵在刀背上,双臂交叉形成一个十字防御。 刀身在前承受冲击,铁棍在后分担力道,两只手的支点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在他看来,对方力道就算再大,这一锤最多把他击飞出去,他正好可以顺着这一锤的力道逃出对方的攻击范围,拉开距离重新调整。 但夏川显然没意识到对方锤头上的异样。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实在是他的双眼还没有完全恢复,看什么都是有些发白,所以认不出对方锤头上包裹着的白色气流也是正常情况。 锤头撞上青鸟的刀刃。 一瞬间夏川感觉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从刀身传到他掌心。 那不是被重物砸中的感觉,而是一种极其高频的震动,像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小锤子同时敲在他刀身上。 青鸟被锤头击中的位置直接炸开。 无数片金属碎屑像烟花一样往四面八方溅射,在雪幕中划出几十道细小的银线。 这把青鸟跟着他时间可不短了。 这把由【锻造大师】藤木源之助铸造出来的名刀,是他重要的备用武器,跟着他走南闯北,不知道饮过多少强敌的鲜血。 没想到今天竟然断在了这里。 也就是现在夏川处于“修罗状态”,整个人如同坚冰一样冷静。 不然的话,夏川现在绝对要跳着脚骂人。 刚之助的铁锤又一次挥舞了起来。 没搞清楚对方的锤子上到底有什么玄机,夏川急忙用“鹿踊·穿林”翻身跃了出去。 整个人腾空旋转了半圈,堪堪避开锤头的正面轰击,锤头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光是擦过时带起的风压就让他的肋骨隐隐发疼。 他落地时左腿先着地,左腿上的伤势,使得他膝盖一软差点没撑住,落羽棍往地上一戳才稳住身形。 落地之后的夏川没有丝毫犹豫,【受身复位】的存在,让他的身体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完成了重心的切换。 脚底踩在焦土上狠狠一蹬,夏川化作一道残影,切入刚之助的内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付这种壮汉型对手,除了放风筝战术之外,最好用的就是擒拿住他们的关节。 不管他们体格多大、力道多大,只要擒拿住关节,就能把他们给废掉。 以往在新选组切磋的时候,夏川可没少拿佛生寺来做实验,光头哥力气那么大,每次被锁住关节之后也只能乖乖拍地认输。 刚之助铁锤刚抡出去,还没来得及收回,而夏川抓住了这个间隙。 右手落羽往刚之助手腕上一架,卡死锤柄,同时左手五指扣进刚之助右臂肘关节内侧。 夏川的战术十分正确,只要朝反方向发力,这一击就能直接扭断刚之助的手臂。 手臂如果被扭断,刚之助就算是有天大的力气,也用不出来。 但刚之助却做出了一个让夏川没想到的选择。 他做的动作很简单,抡起那只没有握住锤子的手,照着夏川的左臂砸了下去。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和街头打架的流氓挥出的王八拳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拳峰裹挟着一抹白蒙蒙的亮光。 刚之助的拳头砸在夏川左手前臂之上。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种熟悉的高频震动再次传来。 夏川整个前臂仿佛被一柄巨锤砸中,直接凹陷了下去。 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疼痛虽然很快就被“修罗状态”压了下去,但是夏川能明显的感觉到,左前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这家伙的拳头怎么可能打出锤子一样的效果。 第784章 时间差不多了 第一次青鸟被对方击中的时候,夏川只顾着应急防御,根本没空细究其中的细节。 但第二次被刚之助用拳头砸中左臂的时候,他身体力行地感受了一次,体会自然比上一次深刻得多。 无双鬼的力气确实大得吓人。 但刚才震碎青鸟和他整条手臂的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极其高频的震动。 就像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小锤子同时在骨头和刀身上疯狂敲击,然后把整件东西从内部炸开。 特殊的攻击效果,加上锤头上那层白蒙蒙的气流,这种情况下夏川要是再认不出来对方到底是怎么回事,【武道天骄】这个红色词条的效果也太拉了,他这个半步大剑豪的实力也太水了。 这还是夏川第一次碰到能把锤子玩出领域的人,不过这他来说却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有【凶虎】在,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领悟了领域的对手。 夏川深吸一口冰冷的寒风,胸腔瞬间灌满凉意,蛰伏体内的凶虎领域,缓缓苏醒、向外铺开。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瞬间爆发碾压,而是像涨潮退潮的流水一样,以极缓、极稳的节奏,一点点向外蔓延。 无形的领域从他脚下铺开,覆盖整片战场,地面散落的碎石开始轻轻震颤,细微的土粒无风自动。 刚之助虽然不是剑士,但他对付过的剑士不少,当然也知道领域的存在,所以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全力释放出了自己的“势”。 可这正中夏川的下怀。 凶虎领域的一个核心作用吞噬掠夺,你释放的势越浓、领域越强,凶虎吞得就越狠。 刚之助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完全被凶虎所覆盖,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边缘不断炸开细小的光屑,每一片光屑脱离的瞬间就被凶虎领域吞噬殆尽。 刚之助大惊失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势”在不断流失,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长久以来以力压人的思维惯性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脑子里根本没有“收势避战”这个选项。 管你什么领域、什么诡异能力! 在我的锤子面前,统统都是虚的! 所以刚之助干脆选择了最蛮横的强攻。 五指死死攥紧锤柄,刚之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暴起,整个人像一座厚重如山的移动铁塔,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直冲夏川。 八棱巨锤在他手中疯狂抡动,卷起狂暴的劲风,单单是四溢的风压,就吹得四周碎雪碎石漫天乱炸。 “轰!” 一锤砸落,势如山崩地裂。焦土当场被砸出一个深邃大坑,坑内所有碎石土块,直接被高频震荡碾成超细粉末。 但夏川已经提前离开了原地。 一击落空,刚之助紧追不舍,一锤拦腰,一锤下劈,一锤上撩,三锤一气呵成没有丝毫间隙。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的力量把对面这个人砸成肉泥。 夏川的眼睛在逐渐恢复,刚之助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一片纯白,而是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模糊黑影。 刚才他全靠回声雷达都能躲过刚之助的进攻,现在有了视觉辅助,躲起来更轻松了,整个人像被风吹动的落叶,在刚之助密集的锤影中不断穿梭。 他的身体虽然残破不堪,无法承载太过剧烈的闪避动作。 但在【水之躯】的作用下,他只需要腰身轻轻扭动、身形微侧,便能堪堪避开每一次刚之助的锤击。 任凭刚之助锤影漫天、攻势狂暴,始终连夏川的衣角都碰不到。 始终抓不到夏川,刚之助越打越急,粗重的嘶吼响彻风雪战场。 “你这只泥鳅,躲够了没有!” 随着他一声大喝,踏碎脚下的焦土,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双手握住锤柄高举过头,将全身的力量灌进锤头,八棱铁锤裹挟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从天而降。 夏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用牙咬住落羽棍,以一个极简洁的侧滚翻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翻滚的同时,他的手在地上抓起一支暗乃武忍者扔出的苦无,起身的瞬间就朝刚之助甩了过去。 寒光直奔面门,刚之助急忙抡起铁锤将苦无砸飞。 当! 苦无撞上他周身的破碎领域,瞬间被高频震荡撕扯成无数碎片,哗啦啦落在焦土之上。 夏川眼底毫无波澜,继续后退,继续闪避,在闪避的间隙中不断从地上捡起暗器,掷向刚之助。 不过 夏川甩出这些暗器,从来不是为了伤敌。而是想要通过判断暗器的损坏程度来分辨刚之助领域的衰减幅度。 脚下遍地都是暗乃武忍者遗留的暗器,手里剑、苦无、飞针、铁蒺藜,密密麻麻遍地皆是,此刻反倒成了他最好的测试工具。 他的视觉恢复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彻底。 刚之助的样貌、动作、锤路,在他眼中愈发清晰。 在【例不虚发】的作用下,他每一次甩出的暗器都精准无比,逼得刚之助不得不次次挥锤格挡防御。 变化,也在一点点显现。 最开始射出的暗器,一碰领域就碎成渣。 随着战斗持续、锤势不断被凶虎领域吞噬,暗器碎裂的碎片越来越大、数量越来越少。 这意味着刚之助赖以无敌的破碎领域正在持续变弱、持续衰退。 终于。 在刚之助又一次把夏川扔出的苦无击飞之后,夏川发现那支苦无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焦土上弹了两下。 刃口完好无损,连个缺口都没有。 时间差不多了! 第785章 巅峰一刀 雪地战场中央,夏川与刚之助的死战愈演愈烈,不死天藏的眉头也越锁越紧。 怎么回事? 怎么青木夏川看上去还没有脱离“无念无想”的状态。 作为一名实力高强的剑豪,不死天藏当然比刚之助这个锤豪要更加了解什么是“无念无想”。 所谓“无念无想”是剑术心境之中的至高境界。 在日本剑术的哲学理念中有“守、破、离”三阶段。 守即为遵守、模仿;破即为突破、深化;离即为超越、自在。 这是三个剑术的修习阶段,只有经过这个三个阶段,才能达到“无念无想”的最终目标。 从古至今所有剑道宗师对这个境界的解读各有不同,却万变不离其宗。 剑道宗师泽庵宗彭在着名的禅剑着作《不动智神妙录》中,把这个境界描述为“明镜止水”。 他认为普通人的心像浑浊的水一样,念头一个接一个,而当一个人达到了“无念无想”,心就像一面干净且静止的镜子,能够反射出对方任何微小的意图。 宫本武藏把这种境界描述为空之境界。 他曾经在《五轮书》中写到过:“既非善亦非恶,知有时,知有间,知有前,知有后,知有常,知非常,至此则剑术之法通彻。” 他认为,真正的“空”不是无知,而是洞悉一切变化规律后,不再被单一念头束缚的自由状态。 高野佐三郎认为“心气力一致”的妙剑即“无念无想”;伊藤一刀斋认为“无想剑”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 柳生新阴流则是把这个境界再度哲学化,升级成了“活人剑”。 而在北辰第一刀流中,对此境界的解读最通俗,那便是千叶定吉曾经讲给他的“悟和樵夫”的小故事。 所有流派说法不同、阐释各异,但核心完全一致。 具体总结来说,“无念无想”就是剥离了一切杂念、判断和执着后的高度专注状态,是不经过大脑思考回路而直接做出最合理反应的瞬时机制。 在这种状态下,一切反应都是自然而然、随心而动的,夏川现在的表现完美契合这个状态。 这一点身为顶级剑豪的不死天藏绝不会认错。 但令不死天藏纳闷的是,夏川的境界为何能如此坚挺。 刚之助的破碎领域是这类心境的最大克星。 第一锤震碎夏川的剑,按理说就该彻底打乱夏川的剑道节奏、击碎他的平稳心境。 可打到现在,夏川的境界稳得离谱竟然没有半分波动。 这完全违背常理。 不死天藏不知道,支撑夏川维持这份极致状态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剑道心境,而是【修罗】红色词条的隐藏效果。 【修罗(红)——你对伤痛的耐受能力极强,当疼痛超越自身忍受能力,可进入修罗状态,你会摒弃所有多余情绪,进入一种绝对专注、绝对理性、绝对高效、绝对无情的战斗境界,终结敌人会将会延长“修罗状态”持续时间。】 就是因为最后一句话,才让夏川的状态坚如磐石。 那些死在夏川手里的暗乃武忍者都成了“修罗”的燃料,给夏川提供了超强续航的本钱。 这才是他心境永不崩盘、状态始终巅峰的真正原因。 但随着刚之助和他的战斗不断进行,很快让不死天藏更加诧异的事情出现了。 刚之助全程正面强攻、毫发无伤,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更没有半点脱力的迹象。 可他周身萦绕的白色锤势,竟然越来越弱! 那股浑厚霸道的领域力量,如同被无形大嘴疯狂吞噬,持续衰减、不断稀薄。 不死天藏暗道,刚才在对付那群野兽的时候,青木夏川用过一次领域,从刚才的表现看,他的领域应该是偏向于那种震慑和压制。 难道是我判断失误,他的领域还有削弱作用吗? 正当不死天藏对上面两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僵持拉扯的战局终于被打破了。 左臂被废,夏川只有右臂能用,但这并不妨碍他接下来的这一击。 从发现了对方的“破碎领域”之后,夏川一直都在用闪避和暗器试探,从未动用落羽棍发起一次正面反击。 这也让他的【不动明王】一直都在发挥作用,在默默的积蓄着力量。 下一秒,铺展整片战场的凶虎领域,骤然回流,从四面八方飞速收拢,尽数汇聚回夏川的体内。 喧嚣的战场瞬间死寂,风雪骤停、尘埃不落,整片天地安静得可怕,夏川身后有什么东西站起来了。 那是一只由纯粹的势凝聚而成的猛虎虚影。 通体半透明,轮廓由无数道白色气流交织而成,每一道气流都在高速流动,像是猛虎的血管。 虎首低垂,虎目如炬,两只前爪按在夏川脚边的焦土上,爪尖嵌入地面。 夏川往前走了一步,猛虎虚影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一人一虎,一前一后,步调完全同步。 刚之助握着那柄已经没有碎裂之势加持的铁锤。看着从夏川身后立起来的这只巨大虚影,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他想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就如同刚才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想收回自己的领域,却发现自己的“势”已经被夏川全部吞噬殆尽。 落羽棍高举过头,猛虎昂起了头颅,无声的咆哮在空气中震出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虎狩·岩碎! 猛虎虚影随着这一击同时扑出,虎爪和棍尖在半空中重合,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白光,砸向刚之助。 刚之助双目赤红,悍然怒吼。 他这一辈子用这柄锤子挡下过无数攻击,刀剑、暗器、甚至是火枪的铅弹。 他依旧笃信自己的铁锤坚不可摧。 于是他双臂发力,巨锤挡在身前,打算硬接这必杀一击。 远处的不死天藏见状,脸色剧变,厉声暴喝:“笨蛋!快躲开!” 不死天藏的这声提醒还是晚了。 落羽棍劈在锤头上,没有金属碰撞的火星,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有人用刀划开了一张极厚的铁皮。 落羽棍从足有方向盘大小的锤头正中间切入。 棍身沿着锤头一路往下,将整柄八棱铁锤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落羽棍劈开锤头之后余力未尽,继续往下劈落,棍尖从刚之助左肩斜切入,划过他的胸膛,从右肋下方穿出。 【剑鬼】词条加持,让普通落羽棍拥有了比肩无上名刀的锋利度。 【噬锋】特性叠加,让棍身萦绕的杀伐煞气恐怖到极致。 再加上夏川半步大剑豪的内敛剑芒、【不动明王】全程蓄力的巅峰一击、修罗状态的绝对增幅。 这一刀的威力早已突破了所有人的认知上限。 别说一柄铁锤,就算刚之助用的是金刚石锤,夏川也照斩不误。 不过这一刀也并非全无代价。 第786章 我和死亡有个约会 那一刀劈下去的时候,夏川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裂开了。 领域是“势”的高级运用,而“势”是心技一体的体现,需要整个人的精神、意志、身体高度统一,才能做到。 刚才为了释放出完整的凶虎领域、榨干【不动明王】的全部蓄力打出这记巅峰绝杀,夏川几乎是强行压着满身重伤、吊着一口气在硬打。 就算是在他正常状态下,打出这一刀的消耗也很大,更别说他现在满身是伤。 这一刀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带走了刚之助生命的同时,也彻底引爆了夏川身上的伤势。 没有循序渐进的酸痛,是瞬间席卷全身的崩塌。 最先崩溃的是内脏。 之前连环爆炸震荡出来的脏腑暗伤彻底爆发,像是腹腔里的每一寸脏器都被狠狠揉碎、碾压、撕扯,铺天盖地、灌满全身。 夏川半跪在焦土上,右手的落羽棍插进地面撑住身体。 他低着头,血从嘴角淌下来,混着肺里漏出来的血沫,拉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身上被炸得焦黑开裂的皮肉,灼烧、撕裂、穿刺三重痛感叠加,整条废损的左臂前段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是不属于自己。 冷。 一种彻骨的寒冷席卷全身。 这一刻【寒暑不侵】仿佛彻底失去了作用。 或许它仍然在工作,但夏川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去维持体温了。 浑身肌肉早已在爆炸和高强度闪避中透支到极限,此刻彻底发软、脱力。 夏川双腿膝盖控制不住地疯狂打颤。 如果不是用手里的落羽棍撑地,他下一秒就要直接瘫倒在地。 因为失血过多,他的大脑一阵阵缺氧发昏,眼前刚恢复清晰的视野瞬间蒙上一层浓重的黑雾。 天旋地转,四周的风雪、战场、人影都在不停扭曲、重叠、模糊,随时都会彻底陷入黑暗。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甚至任何一名剑豪,扛着这种程度的贯穿伤、炸伤、脏腑破裂暗伤和骨骼劳损,再强行打出大招,早就当场暴毙,连站着的机会都没有。 也就是夏川靠着超凡之躯的肉身韧性和修罗状态残余的肾上腺素才能勉强吊住这口气。 可词条再强也终有极限。 修罗状态下的情绪依旧冰冷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慌乱,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风雪吹在他焦黑流血的脸上。 刺骨的冷意没能唤醒多少力气,只让混沌的脑子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青木夏川。”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夏川缓缓抬起头,模糊的视野里,不死天藏在他面前十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负在身后。 “不得不说,老夫活了这么久,杀了那么多剑豪,到这种程度还能站着的,你是第一个。” 不死天藏感叹道:“虽然老夫是一名忍者,但也是一名剑士。你的剑术、你的领域、你的意志都是老夫生平仅见。可惜了。” 他微微摇头,“若是换个场合,换个身份,老夫倒是很愿意和你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剑道。但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不死天藏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满地焦土和尸体。 “这里山清水秀,正好用来埋人。你死之后,我会亲手把你埋葬。” 寒风吹动夏川额前的碎发。 云缝里漏下来的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束灰白色的光柱里。 夏川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天空中刺眼的太阳。 如此耀眼的太阳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团黑色。 耳朵里嗡嗡作响,风声、雪声、远处忍者们压抑的呼吸声全都搅在一起,变成一锅黏稠的噪音。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又很重,重到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的意识深处。 声音没有方向,分不清是从外面传来的还是从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 “你已经很厉害了。真的,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江户到京都,从蒲公英号到蛤御门,从骸骨寺到这片雪地,你杀了能杀的所有人,破了能破的所有局。没有人会责怪你在这里倒下。” “放下刀吧,放下刀,你就可以回去了。” “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 “回到原本的世界,回到那个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暗乃武,没有幕末的腥风血雨的世界。” “你只要放下刀,闭上眼睛,这一切就结束了。” “你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这样的结局也并非不能接受。” “从一个街头浪人到朝廷公卿,从无名小卒到京都人人敬畏的不动明王。你已经证明了你想证明的一切,你已经活成了别人几辈子都活不出的样子。” “够了,真的够了。” “就这么结束吧。” 夏川的眼皮越来越沉,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温柔得像女人的手,像床头的暖灯,像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只正在流血的黑太阳。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角全是干涸的血沫,嘴唇裂开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重新崩开,渗出一排细小的血珠。 近松、龙马、重太郎、佐那子、山南、藤堂、胧雀、近藤、冲田、土方…… 一张张脸从脑子里闪过去,有的在笑,有的在骂人,有的端着酒碗,有的在战场上回头喊他的名字。 往事一幕幕重现,试问岭南应不好,答曰,此心安处是吾乡。 原来的世界是很好,但我在这里已经有了羁绊。 我现在不想回去了,回去之后,没有人在喝多了之后搂着他跟他说“局长你他妈的真是个混蛋”,没有人在他装逼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拆他的台,没有人在他战斗过后给他包扎伤口。 夏川缓缓吸了一口气,漏气的肺像破了的风箱,嘶嘶作响。 他的膝盖在抖,他的腿在抖,浑身上下每一块还能动的肌肉都在抖。 但他还是撑着落羽棍,慢慢站了起来。 棍尖斜指地面,右臂的肌肉在濒死的边缘绷紧了最后一丝力道。 “我和死亡有个约会,但不是今天。” 第787章 新选组的人上山了! 不死天藏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气,他冷笑道:“虚张声势。” 夏川抬起手里的落羽棍对着不死天藏扬了扬。 “我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你可以自己来试一试。” 不死天藏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右手,对身后做了个手势。 “杀了他!” 一群忍者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谁都没有率先动手。 即便是他们这群把任务当做生命,看惯了生死的忍者,盯着焦土中央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心中也充满了无限恐惧。 刚才那一刀给他们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那么大的锤子,竟然被这人用一把铁棍硬生生的劈成了两半,简直匪夷所思,还有什么是这个人做不到的。 见众人一时之间有些犹疑,不死天藏目光扫过残存的十几名忍者,他指着夏川手里的落羽棍说道:“别被他这副模样给骗了,他现在虚弱到连剑势都用不了,没有剑势,手里的那把棍子也只是一把棍子而已。” 终于有几名忍者鼓足勇气,朝夏川冲了过来。 一人正面突进,短刀在雪光下泛着冷芒,直刺夏川胸口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贯穿伤,对一个将死之人,不需要什么花招,照着旧伤再来一刀就行了。 在刀尖刺入胸口之前,夏川微微侧身,刀尖擦着他的绷带边缘刺进去,偏离了原来那道伤口半寸,短刀刺穿了他右胸的皮肤和肌肉,卡在肋骨之间,离肺叶只差一点。 那名忍者感觉到刀被骨头卡住,下意识想把刀拔出来再捅一刀,但已经晚了。 夏川再次往前迈了一步,那把短刀更深入地卡进他的肋骨之间,刀尖从背后穿出来。 而他自己的落羽棍在同一瞬间从下往上捅进了那名忍者的咽喉。 棍尖从下巴底下刺进去,穿透舌头,贯穿上颚,从中忍的后脑穿出。血和脑浆混在一起喷在夏川脸上,温热的。 虽然夏川现在用不了剑势,但是仅凭力气,他也能用落羽棍捅死人,特别还是捅在咽喉这种柔软的地方。 趁着夏川落羽棍还卡在同伴的尸体里,一名忍者短刀横斩,刀锋直奔夏川咽喉。 “青木夏川,受死吧!” 夏川认出了这名忍者的声音。 就是在他开启修罗状态之前,和他对话的那人,没想到刚才一番大战,他竟然还活着。 夏川侧身偏头,刀锋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去,与此同时,夏川右手一拧落羽棍,拔出了另一把短刀“红雀”。 “嗤!” 风声在耳边吹过,那名专门负责搜集夏川情报的忍者咽喉处多了一道刺眼的红色。 “我说了,会给你一个痛快!” 那名忍者应声倒地。 夏川一脚踹开自己面前的尸体,那把短刀还插在他胸口,刀柄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在周围的忍者们。 眼神平静、冰冷、清醒得可怕,像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回来的恶鬼。 “要杀我,你得派一支军队来啊!” 最前排的几个忍者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听到了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 不死天藏的判断并没有错,夏川确实现在连一丝一毫的“剑势”都动用不了了,身体上的剧烈疼痛,让他根本无法进入“心技一体”的状态之中,“凶虎领域”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所以让这群忍者产生恐惧的并非是词条效果,而完完全全就是夏川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还有刀? 他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倒下,一连三个问题狠狠的拷问着每一个在场的忍者,一时之间竟然无人敢再动手了。 不死天藏左右看了看,目光停留在了无影鬼夜一郎身上,今天无影鬼基本上没有出手,不死天藏也猜得到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地脉鬼和无双鬼都是十人众里的老人,他们两个一死,老人派就剩下了火雷鬼和百兽鬼两个人,这是无影鬼他们这些新人十分乐意看到的。 这种时候还在想着铲除异己,真是不知所谓,无影鬼的行为让不死天藏心中很是厌恶,他不愿看着夜一郎坐享其成,于是直接开口命令道:“夜一郎,去杀了他。” 被首领亲自点名,无影鬼想躲也躲不了了,只好准备亲自动手。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忍者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他脸上全是血,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显然断了好几截。 “天藏大人!”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新选组的人上山了!” 不等不死天藏开口,无影鬼就脸色一变,不敢置信的惊呼道:“他们怎么可能在这时候上山!” …… 时间回到一个多小时前。 透过窗户,雪代缘亲眼看到夏川和那群野兽战斗在了一起。 不过他谨记夏川的叮嘱,并没有立即选择出门,而是又等了一阵。 剑心缓了一会之后,感觉自己好了一些,于是他说道:“缘,要不然还是我去找援军吧。” 雪代缘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毕竟现在剑心的耳朵被夏川给打聋了,他就算是说话,剑心也听不到。 雪代缘对他的姐姐说道:“姐姐,虽然这次暗乃武的主要目标是青木夏川,但是绯村剑心也是他们要对付的人。所以你们不能留在这里,一会我走之后,你们也要尽快离开。” 缘看了一眼剑心问道:“你确定他不是咱们的仇人吗?” 巴默默地点了点头,抱着剑心的手臂也更紧了一些。 “那就好!” 缘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立即带着夏川给他的不动正宗从后窗翻出。 屋外大雪纷飞,掩盖了山路。 不过好在缘因为要为暗乃武提供情报,在这块区域生活过一段时间,对这边的道路很熟悉。 山路的积雪能没到大腿根,每一步踩下去都像陷进泥潭再拔出来。 雪代缘出身武士之家,从小就跟着父亲练剑,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的多。 不然他也不可能一个人单枪匹马跑到京都来找姐姐。 要是没点本事,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山贼手里了。 第788章 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往南翻山梁,雪代缘抄近路下山。 雪代缘心里十分清楚,夏川说的是对的,暗乃武绝对不会让他们暗杀夏川的消息传出去,如果夏川死了,那么他和他姐姐绝对会被灭口。 他不在乎夏川和剑心的死活。 但他绝对不能让他姐姐死,绝对不能。 翻过第二道山梁的时候,脚下的路已经从积雪变成了泥泞的冻土,再往下跑了一段,缘终于看到了山脚下那片茶屋的屋顶。 此时他的体力几近透支,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下山坡,来到了茶屋门前。 茶屋门口有几个腰间佩刀的人正坐在廊下喝茶,最显眼的是个光头,脑袋在雪光下亮得反光。 夏川说过:山下第一个茶屋,看到身上带刀的人,就把这把刀给他们看。 雪代缘冲过去,把不动正宗从怀里掏出来,举到那名光头武士面前。 “鞍马山,八马村,新选组局长青木夏川被围了!他让我拿这把刀来求援!” 那名光头武士先是一愣,目光落在雪代缘手里的刀上,片刻之后,竟然又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没想到还真让老大猜中了,这群老鼠还真动手了。” 他身旁的一个年轻武士走了过来说道:“早就说和他一起去,他非不让,现在出事了吧!” 年轻武士嘟囔着,从佛生寺手里夺过那把不动正宗,拔刀看了一眼刀刃上的铭文,然后抬头盯着雪代缘。 “小孩,你是谁?” 缘脱口而出:“我是雪代巴的弟弟。” “雪代巴是谁?” 一句话把缘给问住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他总不能说‘我姐姐是剑心的女人,我是绯村剑心的小舅子吧’? 这种话打死他也绝对说不出口。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另外两名武士走了过来,一人嘴里叼着一个黄铜烟斗,另一人则面容冷峻不苟言笑。 嘴里叼着烟斗那人,看了一眼雪代缘,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武士 “总司,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夏川可不是一个轻易会求援的人,看来他这次是真遇到了麻烦,我们得赶紧赶过去。” 被叫做总司的那人问道:“可是我们不知道绯村他住在哪里啊?” 长着一张扑克脸不苟言笑的那名武士走到雪代缘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既然我们局长把刀给你,就说明他信任你,你应该能帮我们带路吧。” 缘点了点头。 “我倒是愿意帮你们带路,但是你们就这么几个人吗,暗乃武这次可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谁说我们就这么几个人了?” 吊着黄铜烟斗的那人笑了笑,挑开茶屋的暖帘朝里面喊了一句。 “服部,集合所有人,我们要上山了。” 霎时间,数十人从茶屋中鱼贯而出,在空地上迅速列队整齐。 “带路!” …… 雪代缘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他也是武家人,以前跟着父亲也见过行军列阵,来到京都之后也跟着暗乃武生活过一段时间。 但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队伍。 整个队伍速度极快、效率极高,那个光头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身后新选组的队伍在雪地上拉成均匀的一条黑线。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 队伍里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把把从风雪中淬炼出的刀。 这就是名扬天下的新选组吗?怎么看上去这么吓人。这哪像是去救人的,分明像是去杀人的。 队伍在山路上拉成一条长线,在山路上快速推进。 拐过一道山弯,最前面的佛生寺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揉了揉眼睛,用手戳了戳身边的冲田总司。 “我说,总司,你看前头那个人,是不是老板?” 冲田也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 前方的松树下,一个人正靠在树干上。 这人浑身上下都是血迹,脑袋头低垂着,像是在休息,又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不是夏川又是何人。 冲田第一个叫出声:“是夏川!” 他拔腿就冲了过去,佛生寺也赶紧跟上,两人一左一右扶起靠在树干上的夏川。 服部武雄紧随其后,也蹲下身检查夏川的伤势。 队伍中间的土方岁三和斋藤一倒是没有动。 土方叼着烟斗,透过呼出的烟雾盯着树下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这人确实是夏川,身材、样貌都是夏川,但怎么总感觉什么地方怪怪的呢? 一群人围在夏川身边,唤醒了他。 夏川慢慢睁开双眼,看清众人之后,朝露出一个疲惫而熟悉的笑容,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再晚一会儿,恐怕就得给我收尸了。” 他的声音沙哑,很像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才会有的声音,每个字都透着遮掩不住的虚弱。 土方蹲下来,他嘬着黄铜烟斗,朝着夏川吐出一口白烟。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我可是个病人,你抽烟就不能离远点吗?” 夏川语气里带着和平时一模一样的嫌弃。 他苦笑着回答土方的问题:“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你被那么多忍者围攻试试,这群暗乃武为了对付我,这次真是下足了本钱。” 听到夏川这番话,土方心中的异样打消了一些,这家伙的语气也和平常没有两样,还是那么欠揍。 看了看夏川身上的伤势,土方道:“现在怎么办?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赶紧回屯所吧。” 夏川还没说话,一旁的雪代缘先急了,他们要是现在回屯所,那姐姐岂不是没救了。 缘冲过来急切的说道:“青木局长,你答应过我的,要救我姐姐,你不能食言。” 夏川看到雪代缘,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那点错愕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对啊,绯村呢?你不是来找他的吗?他没事吧?” 一向和剑心关系不错的冲田问道。 夏川道:“他和雪代巴应该都没事,我吸引暗乃武的注意,让他们趁机离开了。现在他们应该在山里某个地方躲着。” “先不用管他们两个!” 夏川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催促众人。 “暗乃武的人还在山里,只要把他们全杀了,自然就能救出剑心他们两个。” 第789章 进击的雪代缘 “还在山里?那再好不过了!” 佛生寺“噌”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怒声道:“这群忍者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真敢动手!这次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不错,杀了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过!” “局长不是说,暗乃武现在投靠了一桥庆喜吗,这件事肯定是一桥庆喜搞的鬼。” “什么一桥庆喜,连他一块杀!” …… 看到夏川没事,队士们全都放下了心,一个个又恢复了鼻孔朝天嗷嗷叫的模样,如同下一刻就要冲进二条城手刃一桥庆喜。 有没有夏川的新选组根本就是两个状态。 夏川在,他们心中就有安全感,就感觉一切事情都不是事情,天就塌不下来。 但是一旦夏川不在,他们一个个就没了主心骨,忍不住会变得认真、紧张、沉默。 雪代缘左右看了看身边的队员,往前又挤了挤,来到夏川身边。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青木局长,你身上的伤口怎么样了?我姐姐她不会包扎,要不然让你的队员给你拆掉绷带重新包扎一下吧。” 夏川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这点小伤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等回到新选组的屯所重新包扎吧,我们得赶紧上山找暗乃武。” 雪代缘眼神微微一变。 他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像是随时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从刚才他就觉得这个青木夏川不太对劲。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是他让自己来求援的,他怎么会抛下绯村和姐姐独自杀出重围? 还说什么吸引了暗乃武的注意,让绯村和姐姐逃出来了,难道他不知道绯村剑心身上的伤势吗? 那可是他亲手打的啊! 为了证实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夏川,缘故意说错了话,说夏川身上的绷带是姐姐雪代巴绑的。 果然如他所料,这个“夏川”没能发现异常。 雪代缘压下心头的狂跳,为了再次确认,他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青木局长你那只猫呢,它没事吧?这次它可是立了大功啊!” 夏川眉头皱了皱,似乎对雪代缘的问题有些不耐烦。 “刚才一打起来,我就顾不上了,也不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应该还在剑心的房间里吧。” 雪代缘点了点头:“是这样啊。” 雪代缘又往夏川身边凑了凑,几乎和夏川面对面,然后他把手里那把不动正宗递了过去。 “青木局长,这是你的刀,现在物归原主了。” 夏川一边伸手准备接刀,一边嘴里嘟囔着。 “我的南泉一文字刚才在战斗中丢了,一会还得回去找找。” 就在夏川的手即将碰到刀鞘的瞬间。 缘猛地拔出不动正宗,朝着夏川的胸膛直刺过去。 “你要干什么!” 距离夏川最近的是冲田,冲田急忙去阻拦雪代缘。 正常来说以冲田的速度,就算缘在夏川身边拔刀,他都能拦得住。 可这次缘的年龄让他心里放松了警惕。 他觉得这么一个十岁的小孩能有多快,拦下他根本就不用拿出百分之百的实力,但他低估了雪代缘身法的敏捷。 雪代缘如同猴子一样,从冲田的手臂下钻了过去,冲田的指尖擦过缘的肩膀,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住手!” 下一刻,刀已经捅进了夏川的身体里。 夏川的身体猛地一僵,口中发出一声尖锐、陌生的尖叫。 冲田脸色大变,飞起一脚就把缘给踹飞了出去。 缘的身体重重落在积雪之中,砸出了一个人形,不等他站起来,七八个新选组的队员,就朝他冲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厉喝传来。 “都住手!” 喊出这一声的正是土方岁三。 众人听出了土方的声音,纷纷停下脚步,十几把明晃晃的利刃停在了缘面前,把他围在了中间。 雪代缘捂着肚子蜷在雪坑里,冲田那一脚踹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疼得半天缓不过气来。 他想开口解释,但喉咙里只挤出一串剧烈的咳嗽。 其实在确认这个“夏川”不对劲之后,他是想过要把真相告诉新选组众人的。 但看到这些人对夏川的态度,他犹豫了。 他不信任土方岁三这些人,准确地说,他是不信任这群人的脑子。 青木夏川在这些人心里的地位太高了,而他只是一个外人,要是他说出真相,没人信怎么办? 虽然他觉得名满天下的“鬼之副长”土方岁三不至于那么蠢,但他不敢赌。 万一这家伙徒有虚名,就是个脑袋空空的莽夫,真信了那个假夏川的话呢? 那个光头武士看上去就不太聪明的样子,这样的人都能当队长,新选组说不定也没几个聪明人。 青春期的倔劲在这一刻顶了上来,缘把心一横,决定自己干。 土方看了一眼“夏川”,此刻他正躺在冲田怀中,胸口还插着那把不动正宗。 土方冷着脸走到雪代缘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雪坑里提了起来,那张脸比平时更冷,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小子,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看着土方充满杀意的双眼,缘知道自己只有一句话的机会,他抬手指向倒在冲田怀里的夏川,拼尽了全力大声喊道:“那个青木夏川——是假的!” “你放屁!”佛生寺一声暴喝,举着刀从人群后面冲了过来,“他就是夏川,怎么可能是假的!土方你给我让开,让我剁了这小崽子!” 土方急忙转身去阻拦佛生寺:“光头先别动手,听听他怎么说!” 土方是夏川、近藤、山南之后的四号人物,再加上他平常负责内部监察,所以很多人看到土方心里都有点发怵。 不过有几个人是例外,佛生寺就是其中的典型。 人人惧怕“鬼副长”,可“鬼副长”遇上“金刚神”也没招。 第790章 真假夏川 佛生寺此刻眼都红了,他才不管土方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他只看到了这个小子刚才对夏川动手了。 佛生寺这家伙是神道无念流的剑士,最追求势大力沉一击毙命。 别说土方手里只有一根烟杆,就算是手里有刀,他也挡不住佛生寺。 土方心里大骂佛生寺是个蠢货,此刻他也解释不了那么多了,情急之下,抬手就扔出了自己手里的黄铜烟杆。 这只从芹泽鸭手里传承到土方手里的黄铜烟杆砸过来,佛生寺看都没看,一扬手就打飞了出去。 佛生寺高高举起手中那把无上大业物“不动国重”,刀身在雪光下泛着冷芒,照着雪代缘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巧,就是最纯粹的下劈,刀锋切开空气的尖啸让周围几个队士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侧面窜出。 寒光闪过,正中佛生寺的长刀。 两把刀在半空中咬在一起,火星四溅,佛生寺的刀被硬生生架住了。 佛生寺收回长刀,瞪着挡在他面前的人喝问道:“斋藤!你要干什么!” 刚刚完成突刺的斋藤一还保持着牙突的姿势,他冷声说道:“光头,你先等一等,这小子说的可能是真的。真正的夏川怎么可能会被这小子给捅伤。” 听完斋藤这句话,土方心里一激灵。 该死,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时候对佛生寺这个憨货说什么都没用,这家伙脾气上来什么都不管,除了夏川,谁能拦住他,这时候也只有抬出夏川来才管用。 土方看着斋藤眼神中有些异样,我还巴巴的自诩能操弄人心呢,人家斋藤一句话就点破了其中的关隘。 怪不得夏川经常说:斋藤是新选组里少有的明白人。 大事从来不糊涂。 说不定他比我还要早一步看出这个夏川不太对劲了。 果然,佛生寺虽然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对夏川有一种蜜汁信任。 斋藤一句话让他迟钝的脑子转了起来,对啊,就算夏川深受重伤,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小鬼能伤到的,难道这个夏川真有问题。 佛生寺转头看向了被捅的“夏川”,开口就问:“你是假的吗?” 一句话问得土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哪有这么直接的? 躺在冲田怀里的“夏川”咬着牙说道:“光头,我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指着雪代缘,语气虚弱。 “他是暗乃武的人,他和他姐姐来到剑心身边是为了报仇,我原以为这小子已经放下了仇恨,但是没想到他……他……” “你胡说,你才不是青木夏川。” 缘盯着夏川冷声道:“我亲眼看到青木夏川被绯村捅了一刀,是我亲手给他包扎的,你们如果不信,可以看看他胸口的有没有伤口。” 这个“夏川”反应也极快,他不慌不忙的冷笑道:“绯村和我关系莫逆,他怎么可能会捅我,小子,你就算是要诬陷我,也找个好理由吧!” 佛生寺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这两个人好像说的都有道理,他也有点糊涂了,不过此刻佛生寺的脑子也转了起来,他想了想,然后试探着问“夏川”。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佛生寺弥助,绰号光头,新选组四番队队长。” “那咱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江户的诸流大比上认识的,当时你输给我了。” “夏川”对佛生寺的问题对答如流,一旁的土方越听越不对劲,上前一把扒拉开佛生寺。 “你问的都是什么狗屁问题!” 土方道:“刚才你问得这些随便找个新选组的队士都能打听出来,如果对方要伪装成夏川,这些最基本的情报怎么可能不掌握。你得问只有夏川才知道的!” 佛生寺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那你问!” “我问就我问。” 土方走到夏川面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沉默了几息。 这个假货显然做过功课,只要是新选组内部事务,他多半都知道。 那该问他什么呢? 突然土方想起了一个只有夏川才能回答上来的问题。 “夏川,浪士队上洛的时候,舍助给了我多少钱?” 当时土方为了找清河八郎为近藤谋求一个职位,黑掉了舍助的五十两,然后还被人找上门了。 这是土方的一个黑点,所以从那天之后知情的夏川和近藤,都十分有默契的没有再提过件事。 而土方自己则是因为这件事挨了夏川一顿毒打,他更不可能主动对别人说起。 所以直到现在,新选组里也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那个“青木夏川”闻言一愣,显然他不可能知道这个问题答案。 “夏川”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空气中瞬间沉默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个“夏川”,土方更是已经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刀上。 这个假“夏川”暗道不妙。 不过此人倒算决绝,知道自己已经被戳破了身份,果断选择了逃走。 只见他从袖中突然甩出一枚弹丸,狠狠砸在地上。 一股灰白色的浓烟猛地膨胀开来。 这烟不呛鼻子,但极其浓密,伸手不见五指,瞬间把此人的身影轮廓吞得干干净净。 “烟雾弹!”土方厉声喝道,“守住外围,别让他跑了!” 浓烟里传来一连串混乱的声响,队员们在白雾中拔刀四顾,彼此喊叫着确认位置。 假夏川借着烟雾的掩护从冲田怀里翻身而起,径直朝密林方向窜去。 没想到我堂堂千面鬼竟然栽在了一个小孩的手里! 第791章 终于打到守关boss了 伪装成夏川的这个人正是十人众之一中最善易容术的千面鬼。 伪装是一门极为复杂的学问。 要彻底扮成另一个人,光换一张脸远远不够,得连身材、动作、神态、语气、说话方式甚至行为逻辑都一并改变。 暗乃武里会易容术的人不少,但能靠这门手艺坐上十人众位子的,只有千面鬼一个。 自从夏川和剑心在骸骨寺手刃了暗乃武的无影鬼之后,暗乃武就一直在关注夏川。 为了拿到最准确的情报,设计出天衣无缝的布局,千面鬼甚至亲自潜入新选组内部待过一段时间。 所以他对新选组的事了如指掌,对夏川的说话方式、对每个人的称呼、甚至那些欠揍的语气和习惯性的小动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再加上他登峰造极的伪装技术,才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把冲田和佛生寺都骗了过去。 就连土方这么精细的人也只是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如果不是雪代缘那一刀,众人十有八九就被他领到岔路上去了。 说起雪代缘,千面鬼恨得牙根直痒。 起初暗乃武的情报里并没有夏川会带人上山的计划,但事已至此,停是停不下来了。 为了拖延夏川的援军,不死天藏让千面鬼易容成夏川的样子,趁新选组上山前把他们截住。 千面鬼当然清楚新选组里高手如云,自己撑不了太久,时间一长必定露馅。 好在暗乃武的任务是杀了夏川,他只要让新选组走错路、来不及救援夏川就行。 所以他准备把新选组的人带到另一条道路上去。 可没想到,雪代缘竟然如此聪明,不等新选组的人出发,就戳破了自己的伪装。 更关键是的,雪代缘这个小子出手竟然如此果决,不由分说就给了自己一刀,如果不是这一刀,以他的能力,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从容逃走。 哪里像现在如此狼狈。 该死的雪代缘,杀了青木夏川之后,我要好好折磨你们姐弟! 千面鬼按住胸口那把还在往外渗血的刀伤,脚步踉跄着冲出烟雾。 前方就是密林。 只要跑进林子里,这群新选组的武士怎么可能抓得到自己。 千面鬼心中如此想到,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密林边缘的雪地里站着一个人。 “牙突!” 斋藤一的身影在雪幕中一闪而过。 下一秒,千面鬼的脖子上就多了一道显眼的血痕。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身体晃了两下,顶着夏川那张脸“扑通”一声栽进雪里。 烟雾散尽。 众人看着躺在地上的“夏川”面面相觑,该说不说,斋藤这一刀真是狠呐,早就听说斋藤队长特别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击败局长。 打不过局长,杀个假局长应该也挺爽吧。 斋藤擦拭着长刀瞥了一眼众人冷声说道:“愣着干什么,还等着给这个假局长收尸吗?” 众人如梦初醒,不再多言,跟着雪代缘继续往山上冲。 雪地里那具顶着夏川面孔的尸体渐渐被风雪盖上,孤零零地扔在了松林边上。 土方来到斋藤身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这个夏川是假的了?” 斋藤点了点头:“刚见到这个夏川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不对劲,那家伙身上的气质可不是一般人能模仿的。” 土方冷笑道:“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破绽百出,本来我是准备试探试探他,确定他到底准备干什么之后再动手的,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如此果决是吧。” 斋藤把话接了过去。他看了看前面带路的雪代缘,又转头看向土方,“土方,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在哪儿吗?” 土方没说话。 斋藤也不绕弯,直接丢出八个字:“想的太多,做的太少。” 他叹了口气,“你要是有那个孩子一半果决,你早就成剑豪了,也不至于还在半步剑豪的境界打转。” 土方摇了摇头,感叹道:“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不是谁都是我们局长那种人啊。” 斋藤闻言也微微颔首,虽然土方没有明说,但他明白土方的意思。 土方和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作为一个剑士,真正强大的不是剑术,不是身体素质;作为一个人,真正强大的也不是权利、金钱,而是一个始终如一的内心。 土方知道夏川强在哪,也一直清楚自己差在哪。 但有些东西,他学不来。 两人沉默着走了没几步,土方忽然脸色骤变:“不对。” “怎么?” “不好,暗乃武的人都已经算到新选组上山这一步了,看来他们这次真的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得加快速度!” 他猛地抬头,朝前方队伍吼道:“光头!把那小屁孩抱起来,全队加速,再他妈磨蹭,真得给夏川收尸了!” 队伍骤然提速。 雪地上拉出一串杂乱的脚印,刀鞘碰撞声密如暴雨。 远处山腰,负责外围警戒的暗乃武忍者已经和新选组交上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示警的哨音一声接一声。 不死天藏听完急报,怒声说道:“千面鬼平日里不是说自己的易容术天下无双吗?怎么这么快就被戳穿了!真是个废物,早知道就让我去了!” 无影鬼低声道:“天藏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怎么办?以咱们现在的人可对付不了新选组,是留下来继续对付青木夏川,还是现在就走。” “走?开什么玩笑!” 不死天藏看着前方那道已经不成人形的血影,目光中逐渐充满了杀意。 为了今天这一刻暗乃武准备了近一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付出了六十多条人命和两个十人众,才把夏川逼到现在这种绝境。 青木夏川可不会再给他们这么好的机会了。 现在说撤,怎么可能! 暗乃武的残余忍者还有十几个人,加上火雷鬼的火雷和百兽鬼的野兽,应该能拖着新选组的人一段时间。 想到此处,不死天藏不再犹豫,他厉声说道: “火雷、百兽、无影!你们三个拦住新选组,青木夏川我亲自来杀!” “是!” 暗乃武的忍者在无影、百兽、火雷的带领下快速离去,很快这里只剩下了夏川和不死天藏两个人。 夏川半跪在雪地上,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说句:“终于打到收关Boss了”。 但刚一张口,就牵动了伤口,血水又从嘴角涌了出来。 天藏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刃口在灰白的雪光里冷得发蓝。 他看着夏川,慢慢笑了起来。 “杀现在的你,可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啊。” 第792章 求饶的野狗 夏川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和人战斗向来是输人不输阵,就算是打不过对手,也得放几句狠话。 像什么“你吃蒜了,口气那么大?” “希望你的本事能和口气一样大。” “逼逼什么,有本事你过来啊!” 这些话他连想都不用想就能往外蹦。 但今天他却闭上了嘴,倒不是因为良心大发现,实在是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连喘气都是负担,能省一口气是一口气。 说话,对他来说已经成了奢侈品。 而且人家不死天藏也没给他留废话的时间。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不死天藏摆出了一个连剑道学徒都会用的上段架构。 上段。 剑道中最具攻击性的架构。 舍去防守,只求一击必杀。 用在夏川这种强弩之末身上,正好! 不死天藏不愧是顶级剑豪。 他没有像刚之助那样大张旗鼓地压过来,只是很平静地往前迈步,速度很快却极为均匀。 夏川努力睁开已经迷离的双眼,锁着那道正在逐渐接近的人影。 落羽棍在还插在那名忍者身上,距离他有十几步远,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他去拿了。 除了右手握着的那只短刀之外,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寒风凛冽,吹动着他头上的乱发,也把他身上的血迹吹干又冻成了冰沫。 刀光劈开风雪,带着一种极淡、极薄的寒气。 速度不快,但冷得让人绝望。 夏川尽力举刀格挡,红雀横在头顶,刀锋和刀锋撞在一起。 对方刀身上传来的力道远超夏川的预估,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膀像被人泼了一瓢滚油。 他整个人被这一刀压得单膝砸进雪里,身上刚刚冻住的伤口再次被迸裂开。 换成是平常像不死天藏这个等级的剑豪,根本不是夏川的对手。 两个绑在一起,他能打两个来回。 但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连维持站姿都要靠咬牙硬撑,就连接对方一刀也成了奢望。 不死天藏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趁你病,要你命,他没有给夏川任何喘息的机会,刀锋一收一转,第二刀已经跟了上来。 夏川不敢再和不死天藏拼正面,急忙翻滚躲避。 刀锋贴着他的后肩削过去,把本就焦黑的皮肉又削掉一片。 刚才的翻滚动作又压到了左臂断肢,剧痛钻心,但夏川丝毫不敢停留,再次翻滚了出去。 就在他刚刚待着的那块区域,赫然出现了三枚苦无。 果然如他所料,这老东西不是什么正经剑豪,暗器跟刀混着用,要不是躲得快,这一下就成筛子了。 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追杀。 天藏的刀又快又密,刀刀奔着要害去,手里剑、苦无不时从袖口里飞出来,封死夏川的退路。 夏川靠着【破妄之眼】能看清刀路,可身体已经跟不上了。 他只能滚,只能躲,像条被打断腿的野狗,在雪地里连滚带爬。 看着对方每一次闪避都愈发僵硬,每一次起身都愈发艰难,看着睥睨京都的剑鬼此刻只能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狼狈翻滚,不死天藏心情大好。 他冷笑喊道:“你不是新选组的剑鬼吗、不是京都的明王大神吗? “不是杀你得来一支军队吗?怎么现在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有本事你站起来反击啊!” 反击? 夏川现在是做不到了。 不死天藏的刀锋穷追不舍,他连喘口气都费劲,嘴里全是雪和血混成的浆子,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眼前黑一阵白一阵。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翻滚一下少一点力气,躲一刀少半条命,这样下去他撑不过一分钟。 他得想个办法。 必须想个办法! 夏川一边躲一边扫视四周,寻找着一切能够破局的机会,终于在远处的雪地上,他看见一个无比熟悉的东西。 那东西就躺在离他不到十步的地上。 夏川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 要沉住气、沉住气! 只有最后一次机会,必须找最合适的时机! 不死天藏又射了三枚苦无,夏川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躲开两枚,但最后一枚还是插进了他的大腿后侧。 夏川闷哼一声,整个人仿佛终于到了极限,一头栽倒在了雪地里。 天藏心里大喜,这一击下去,夏川已经没有了翻盘可能。 这个新选剑鬼、京都明王、半步大剑豪! 终于要死在这鞍马山的雪地里了! 不过此刻的不死天藏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他太清楚青木夏川的恐怖了。 暗乃武十人众,无双鬼和地脉鬼都死在了他的手里,谁知道这个人还有没有后招,要谨防此人的临死反扑。 而且从刚才的战斗来看,此人也十分擅长打暗器,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想到此处,不死天藏默默把手中的苦无放下,全力握紧长刀,脚步沉稳匀速逼近夏川。 他目光死死锁死夏川所有细微动作,神经紧绷到极致,没有半点轻视,他不想再给夏川任何翻盘的机会。 夏川趴在雪地上,用还能动弹的左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后退。 身子拖过雪地,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天藏提着刀走过来,夏川仰起脸看他。 他那张被血和泥糊得看不清轮廓的脸上,尽是惊恐。 “等等,你不能杀我,我可是朝廷从五位的公卿,是山城守,是新选组局长,你不能杀我。” “我愿意投靠一桥庆喜,只要他肯放过我。” 夏川一边说,一边把右手往后撑,身体又往后退了半尺,像只被打断腿的野狗在拼命远离屠刀。 不死天藏低头看他,眼神微动,嘴角闪过一丝戏谑。 “青木局长,别装了!” 不死天藏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 “你的演技是真不行,用这种低劣的手法,想让我放松警惕是不可能的。我研究过你,以你的性格,你只要手里还有刀,就不会放弃抵抗。” “所以别装了,迎接你的死亡吧!” 夏川的表演被戳破,他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冷冷的看着不死天藏。 不死天藏往前迈出一步,一刀斩下。 夏川拼死翻滚躲开他的横斩,抓起地上混着黑灰和碎冰的浮雪,朝他面门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不死天藏以手做盾,打散那团雪雾。 第793章 狼来了计划 下一刻,一道红光刺破雪幕直奔他面门而来,正是夏川手里的那把红雀。 不死天藏心中暗自发笑,他果然没猜错,这个人果然没放弃,还是要拼死一搏。 不过这个青木夏川也真是昏了头,竟然把手里最后一把刀都扔了出来,难道他不知道我是个忍者吗? 这种投掷技怎么可能打得中我? 刀光一闪,不死天藏将红雀磕飞出去。 不死天藏眼神冷厉,不再拖泥带水。 没刀、没势、没体力、没领域,夏川已经一无所有。 此时就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不死天藏全身气势暴涨,打算一刀终结战局。 就在此时,夏川反手抓住大腿后侧那枚苦无,一咬牙拔了出来,他眼底只剩疯戾的狠劲,嘶哑嘶吼出声。 “想杀我?你也得死!” 握着带血的苦无,夏川顶着满身重伤,猛地朝不死天藏直冲而去,完全是一副困兽犹斗、拼死换命的姿态。 这一下反扑,不仅没让不死天藏警惕,反而让他更加轻视。 虚张声势,临死前的最后挣扎,徒有其表的困兽之斗罢了。 他甚至懒得变招,他笃定夏川只是强弩之末,只要自己一刀劈出,便能连人带苦无彻底将他斩断。 但没想到,夏川这次竟然没有选择近身搏斗,而是再次把手里的苦无扔了出来。 不死天藏彻底笑了。 又是暗器? 又是这种最低级、最无奈的挣扎? 他心里只剩嗤笑。 没想到堂堂半步大剑豪,剑道造诣冠绝年轻一代,最后拼死一搏,居然不是剑术绝杀,而是低端的投掷暗器? 真是我见过的最丢人的剑豪啊,这一掷真像是一种绝望的挣扎啊! 不死天藏挥出长刀,随手击飞那枚苦无。 苦无在空中翻了两圈,坠入旁边的雪地里。 障碍清空。 距离够近。 对方空手。 胜利,唾手可得。 这一刻,不死天藏的心态彻底放松,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下一刀斩首”的绝杀之上,眼里只有夏川的头颅。 如此大好头颅,归我了! 等等! 那是什么! 不死天藏瞳孔骤缩,浑身瞬间冰凉,惊骇到极致。 夏川掌心不知何时悄然多了一把精致冷冽的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两人近在咫尺。 半步距离,根本躲无可躲。 刚才一刀全力挥出击飞苦无,刀势已尽。 长刀在外,根本来不及收回,不死天藏双臂捶下,空门打开,如同一个任人采撷的女子。 他是什么时候拿到这把枪的? 此刻不死天藏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但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冷漠的枪响。 “砰!” 枪声回荡在这片冰天雪地。 黑色的弹丸结结实实打进了不死天藏的心口。 不死天藏的身体像被一柄铁锤砸中,血雾在空中炸开,溅了夏川一脸。 寒风吹散了夏川枪口前的硝烟。 他的手臂慢慢垂了下去,枪从他指间滑落,砸在雪地里。 “这是……最后一颗子弹了!” 夏川连抬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死天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血洞,眼中的光芒逐渐消失,终于栽倒在雪地里。 为了打出这一枪,夏川倾尽了全力。 接了不死天藏第一刀之后,他就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和不死天藏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他只能另寻他法。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只自己的左轮手枪。 他这把左轮有六发子弹,在开启“修罗状态”之前,他一共打了五发,所以那把枪里还有最后一发子弹。 但不死天藏实力达到了顶级剑豪,又十分擅长暗器。 如果他不放松警惕,这把枪要想打中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放松他的警惕,成功打出这一枪,夏川制定出了一个堪称缜密的计划。 首先,他先通过不断的翻滚靠近了这把枪所在的位置,在“假装求饶”的过程中,他把枪压在了自己身下。 为了拿枪的动作不被发现,他扬起地上的雪泥遮蔽了不死天藏的视线。 而为了给自己扬起雪泥找一个合理的理由,避免不死天藏产生怀疑,他不惜扔出了自己唯一的武器,制造出了扬雪泥是为了扔出暗器的假象。 最后,为了彻底营造出被逼入绝境的状态,他拔出腿上的苦无,朝不死天藏发动了决死冲锋。 在【弄心者】的作用下,他用嘶吼、眼神、血淋淋的动作配合实现了一场完美表演,彻底让不死天藏相信,他已经放弃了一切。 而就当不死天藏觉得他要拼死一搏的时候,他再一次扔出了手里的苦无。 夏川这场战斗,打的不是动作,也不是技术,而是彻彻底底的心理战。 他为不死天藏精心打造了一个思维陷阱。 这个陷阱的本质就是我们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狼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一次“狼来了”是夏川的求饶。 他装作怕死的样子给不死天藏看,不死天藏轻松看破了夏川的伪装,然后紧接着夏川就扔出了红雀剑。 这时候不死天藏会自然而然的从心里升起一个念头:果然,我猜的没错,他就是要让我放松警惕。 而就在不死天藏稍微放松警惕的时候,夏川装作黔驴技穷的样子,拔出苦无,发动了绝死冲锋。 这是第二次“狼来了”。 这时候不死天藏心里觉得,夏川这是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但没想到夏川又一次扔出了苦无。 这一次“狼来了”,彻底扰乱了不死天藏,让他打心底认为夏川已经彻底无计可施,他的警惕性也降到了最低。 当一个人连续几次看穿对手的行为,并且每次都成功应对,他的大脑会降低对这个对手的防御级别。 到了夏川冲上来的时候,天藏已经不需要思考了,他的大脑自动得出结论:这个人是来送死的。 这就是不断强化之后的思维惯性。 夏川用无数假动作,不断拉扯着不死天藏的思维,用血、雪、刀、苦无和自己的命当道具,一步步让一个顶级剑豪走完了从警惕、放松、蔑视的完整过程。 最终让不死天藏确信他最后扔苦无这一下是垂死挣扎。 于是不死天藏挥刀去格挡,这就完成了夏川想让他完成的最后一步,也丢掉了最后一次反击的机会。 第794章 我是狼王? 夏川仰面躺在焦土和雪沫混成一片的废墟中央。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整个身体都已经彻底麻木,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回声雷达】还在忠实地工作着,把远处的声音一帧一帧送进他即将停转的意识里。 刀剑碰撞的尖鸣、忍者们短促的呼喝、还有新选组队员那熟悉的咒骂声。 有斋藤和土方他们两个在,那群家伙应该不用我担心吧,夏川在心里叹了口气。 雪又开始下了起来,不过比原来小了很多。 如同盐粒般的雪粒落到他的脸上,薄薄地堆起来,像要把他盖住。 他的意识开始发飘,视线一阵阵发黑,上下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一起合。 他现在只想睡一觉。 什么都不想了,太他妈累了。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一团毛茸茸的白色东西忽然出现在他视野里。 夏川心头猛地一激灵。 卧槽!白狼王,这畜生怎么没跟着百兽鬼。 夏川下意识想动,可身体像被钉在雪地上一样,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白狼凑到他面前,用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滚出一阵低低的呜咽。 那张狼嘴离他极近,一股带着血腥气的热气喷在他脸上,温热而腥膻。 风雪从一人一狼之间穿过,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动。 白狼维持着那个姿势,用目光反复扫视着他的喉咙。 夏川也能看到自己刚才在它脖颈处咬出的伤口,那一口咬得很深,白色的皮毛上还凝着一圈暗红的血。 他微微眯起眼,盯着白狼的颈侧,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如果这头白狼真的下口咬他的脖子,那他就准备在老地方,再给这头白狼一下。 他有【超强咬合】,真要是互换一口,说不定谁先死呢! 大不了就是同归于尽嘛。 但令夏川没想到的是,白狼却没有咬他。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脖子上传来,这头白狼竟然舔了舔他的脖子。 白狼把鼻尖埋进他颈窝里,耳朵慢慢伏了下去,尾巴也夹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什么意思?这畜生是转性了? 夏川一时之间有些没搞懂。 夏川不知道的是,狼有狼的规矩。 狼在捕猎的时候,对付鹿和野猪这种猎物,一般会先撕咬后腿、腰侧,然后硬生生把猎物耗到脱力倒下,最后才会对准猎物的脖子发动致命一击。 可以说,脖子在狼的意识里就是最致命的地方,也是象征尊严的要害。 两头狼互相战斗,一旦被咬住脖子,就代表胜负已经分出。 夏川那一口咬在了它的脖颈之上,在狼的世界里刚才那场战斗它已经输了。 换句话说,现在夏川就是他的狼王。 当然,如果只是本能,白狼不会这么温顺。 真正让它彻底放弃攻击念头的,还有夏川身上的【征服者】。 这个词条的始发点是【都是朋友】。 【都是朋友(绿)——你的魅力有了不小的提升,非常容易就获得别人的好感。 ps:人也是动物的一种,人类也是动物的朋友。】 在这个词条的作用下,夏川一向很招动物的喜欢。 后来这个词条变成了【征服者】。 在保留了自身亲和力的同时,增加了一个“每一个被他打过的人都会被他征服”的特性。 新选组的队员们用亲身经历证明了这个词条的强大。 就连彪哥当年也不是一开始就听话的,也是被夏川结结实实揍过一顿之后,才彻底服帖的,这头白狼也是一样的情况。 “夏川,夏川!” 远处传来熟悉的喊声,。夏川偏过头看见冲田正从山坡下疯狂地冲过来。 自从南方诚查出冲田身上有病之后,夏川就很少再让冲田和人动手。 冲田也很听话,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全力。 但此刻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开启【残月之息】进入了极限状态,第一个杀穿了暗乃武的防线,来到夏川身边。 夏川看了一眼身边的白狼。 “还不走?再不走,你可就走不了了。” 那头白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然后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夏川缓缓闭上双眼。 终于结束了。 风还在吹,雪还在落,但他已经不再去听了。 “这次应该是真的吧!” 佛生寺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夏川,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废他么什么话。” 冲田满含热泪,怒吼着:“受了这种伤势还能活着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他很少会爆粗口,此刻看到夏川身上的伤势也是急的不行了。 土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夏川的伤势,一看之下也是心惊胆颤。 那个假夏川身上的伤势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真夏川身上的伤比那还要重的多。 浑身上下全是伤口,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左臂断得彻底,胸口的贯穿伤深得吓人,血把身下的雪都浸透,夏川现在还能活着简直就是奇迹。 土方压着心里的翻涌。 这里离京都挺远,而且还有不少的山路,现在抬着夏川下山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问题,倒不如先把伤势处理一下。 夏川这人向来把自己的手下看得很重。 在他看来,队员要是死在战场上,那是命,是武士的宿命,没什么可说的。 可要是在战场上没死,却因为救治不及时、伤重不治死在了后方,那就是整个新选组的责任,是他这个当局长的人没把事办好。 所以他很早就开始着手组建新选组自己的医疗番队,把医术精湛的南方诚任命为番队队长。 南方诚也没让他失望,带着队里的医疗兵一点点磨,从最简单的包扎清创教起,硬是拉扯出了一支能跟着队伍上前线的医疗力量。 到如今,医疗番队的队士已经不算少了,水平也上来了,每一支作战番队都能配上三到四个水平不错的医疗兵。 他们手艺虽然没有南方诚那么好,但基本的急救是没问题的。 想到此处,土方不再犹豫,他环顾四周,然后伸手指向远处剑心的屋子。 “伤成这样,来不及下山了,赶紧把他抬进去,先处理伤口。快!” 第795章 这破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佛生寺他们几个壮汉,小心翼翼抬起他们的局长,往山坡上的那间屋子里走去。 斋藤和服部则带着零番队在外围警戒,防止暗乃武的人杀个回马枪。 还没到门口,冲田就听到屋里就传出了一声短促而嘶哑的喝问。 “谁在外面?!” 冲田一听声音就认出来了。 “剑心,是我!我是冲田!” 他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推门。 屋里又喊了一遍,比刚才声音更大。 “别进来!” 冲田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一团。 剑心这是怎么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佛生寺已经不耐烦了,大步往前一迈。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太紧张了?连我们都不信了。” 他伸手就要往门上推,却被土方一把攥住胳膊。 土方不说话,只朝门缝下面努了努嘴。 门缝里透出一线极细的寒光,那分明是刀口贴着门板在移动,显然剑心就站在门后,刀已经备好,谁要是硬闯进去,说不定就要挨上一刀,剑心的实力大家都清楚,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窗子“吱呀”一声被顶开。 一道黑影从里面蹿了出来。 冲田定睛一看,失声道:“彪哥?你怎么在这儿!” 彪哥落地后先伏低身子,四只爪子抠进雪里,尾巴炸成鸡毛掸子,摆出一副随时要跑架势。 等看清冲田和土方,它才慢慢卸下劲,尾巴垂了下来。 只是一眼,它就看到了被抬着的夏川。 彪哥如同闪电一般,窜了过来,跳到夏川胸前。 彪哥用肉垫碰了碰夏川的脸,见夏川没反应,又用舌头不断舔着夏川脸上的血迹,急切的想要唤醒他。 它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状态下的夏川,真以为夏川现在已经死了呢。 冲田赶忙小声的解释道:“彪哥,你别急,他还活着呢,你赶紧下来。” 彪哥白了冲田一眼,没搭理他,只是用琥珀般的双眸瞪着新选组的人。 那意思仿佛是在说,你们这群废物来的可真晚啊! 佛生寺被它瞪得浑身不自在,干笑着低声说:“彪哥,不是我们来的晚,是有一个人装成夏川的样子拦住了我们,所以……唉,我和你一只猫解释什么啊!屋里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让我们进去。” 彪哥朝他呲了呲牙,像是不满,也像是恐吓。 它最烦这个大光头了,一天到晚总想要把它抱在怀里上下其手,还特别抠门,连个鱼干都不给! “彪哥,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屋里又传来了剑心的一声急切的喊叫,彪哥这才赶紧又从那扇窗户钻了回去。 片刻之后,屋门从里面被拉开。 众人纷纷吓了一跳,只见剑心握着半截断刀站在门口,满身是血,像从血池里捞上来的一样。 灰白色的雪光涌进去,照亮了满室的狼藉。 屋子里横七竖八躺着暗乃武忍者的尸体。 离门最近的那个喉咙被什么东西直接割开,伤口深得几乎将脑袋斩了下来。 靠墙的那具歪着,脖子下面是一大滩已经发黑的血。 再里面一个趴在地上,后颈和左肋各插着一把短刀,手还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 墙边横着的那具最惨,喉咙上插着半截折了的刀身,刀尖从后颈穿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墙板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众人走进屋里,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把夏川放了下来,冲田声音发颤:“剑心……你们……没事吧?” 剑心没有回答。 他看着被放到地上的夏川,目光慢慢移到他胸口。 他张了张嘴,像要问什么,但最终又闭上了,最终只能用已经哑得几乎发不出正常的嗓子,挤出来两个字。 “活的?” 冲田点了点头。 剑心像被这两个字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身子晃了晃,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 佛生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嘴里直叫唤。 “喂喂喂,你怎么也倒了!一个还没醒,另一个又趴下了,这破屋子里到底他妈的发生了什么!” ……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屋子里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 剑心靠墙坐着,雪代巴用一块撕得歪歪扭扭的布条慢慢缠着他身上的伤口,一圈一圈。 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声从门窗里漏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屋顶上哭。 过了一会儿,巴停下动作。 她把那把剑心还剩半截的刀拿过来,把刀背贴到剑心脸上,让声音顺着断刀传过去。 “你能听见吗?” 剑心看着她,慢慢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透了,但没有哭出来。 她把剑心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一字一句地说:“我来到你身边,一开始,是为了给我的未婚夫报仇。” 剑心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暗乃武告诉我,是你杀了他,我信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剑心目光一直落在雪代巴的脸上。 骨传导导致他有时候听不太清巴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词,但他还是理解了雪代巴这番话的意思。 巴说完一切之后,用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三个字。 剑心低着头,看着她的指尖,认出那三个字是“对不起”。 剑心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睛,用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碰了碰巴的脸。 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把脸埋进剑心的肩窝里,像一只终于能卸下壳的鸟。 “操控过那么多次人心,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女人真是这世上最难琢磨的生物啊。” 一个声音从屋角传来。 剑心听不到声音,但是他感觉到了那股强烈的杀气。 他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绷起来,一把夺过巴手里那柄断刀,将她护到身后。 不知什么时候,后门已经开了,一道人影坐在门槛上,正是暗乃武十人众之一——惑心鬼黑岩左近。 剑心身上的绷带还在渗血,双腿也在打颤,但挡在雪代巴面前的消瘦身影,仍然像是一道厚重的墙。 黑岩左近坐在门槛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忽然笑了一下。 “多感人啊。一个被利用的女人,一个快死的男人,在死前还不忘相互取暖。可你们真的了解对方吗?” …… (这场雪地大战不知道耗费了我多少脑细胞,我需要给夏川设计一个必死的局面,然后又要让他凭借自己的能力,从这个必死之局里找出一线生机。 其实最后写到不死天藏这里,连我我都想不到夏川要怎么赢才合理,所以我就在想夏川到底还有什么能用,就想到了那把枪。 太巧了,那把枪竟然还有一发子弹。 我发誓我写的时候真没想到之后会用到,当时就是写到那了,让他直接把还有一发子弹的枪给扔了,连个伏笔都不是。 最终总是写完了,这场大战终于要结束了。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雪代巴。 我本来是要让她活的,但雪代巴活着,剑心就不够完整。所以想来想去,我决定让大家决定。 投票吧,雪代巴是死是活你们决定。) 第796章 你的道理丝毫没有道理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像刀锋滑过冰面。 “雪代巴,你从江户来到京都,是为了给清里明良报仇吧?现在你在干什么?竟然爱上了杀害自己未婚夫的男人。” 黑岩左近继续说道:“对清里明良来说,你是无可替代的存在。他明明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但为了你,为了你的幸福,却还是一头扎进了京都这个漩涡,可结果呢?他死了。我真是为清里明良感到不值啊,竟然爱上了这么一个女人。” 巴低声说道:“清里他,他不是绯村君杀的!” 黑岩左近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雪代巴竟然知道了的真相。 黑岩左近低声说了一句:“是青木夏川告诉你的吗,真是个难缠的人啊。” 他突然抬头反问道:“但有区别吗?” 巴闻言一愣,不知道黑岩左近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黑岩冷笑道:“那请你告诉我,清里明良的死到底应该归结于谁的头上?” 巴无言以对,黑岩左近指着剑心接着说道:“如果没有拔刀斋这种攘夷志士,这个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多的血雨腥风,就是他们一心想要推翻德川幕府,想要创造所谓的新时代,世间才无法保持和平,所以他们就是杀了清里明良的罪魁祸首。” “你这是强词夺理!” 巴虽然一时之间找不到黑岩左近言语中的漏洞,但她跟着剑心这么久,耳濡目染也对政治这有了一定的了解。 直觉告诉她,黑岩左近这番话并不正确。 “哼?强词夺理,你根本就不懂,我们暗乃武,是为守护这个时代而存在的。 若有人想危害德川幕府所守护的和平,不管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嫩芽,我们也必须使出各种手段斩草除根。 正是这份谨慎,我们才能打造出德川三百年来的太平盛世。 是我们在守护着、支撑着这样的时代,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守护世间的和平。 要是让绯村剑心这种人继续活下去,就会无休止的战争,所以为了不让因守护幕府而亡的无数人白白牺牲,绯村拔刀斋必须死!” “那青木先生呢,他可不是攘夷志士!” 巴发现了黑岩左近言语中的破绽:“青木先生是幕府官员,更是京都人心中的守护神。 按照你刚才说的,你不是应该保护他吗,为什么还要杀他!” 巴终于知道黑岩左近刚才这番话不对劲的地方了。 她突然笑道:“别给自己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了,你们暗乃武就是为了铲除异己,你们所做的事情根本就称不上正义!” 雪代巴的笑声是那么刺耳,黑岩左近竟然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该怎么反驳她,他冷冷的说道:“我们所做的事情,跟你这种女人是说不清的。” 巴的笑声更大了。 “和我这种女人说不清?你是无言以对了吧。 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我知道一件对的事情,是不用解释那么多的。 如果你的道理连女人和孩子都无法说服,那么你要做的事情也就根本谈不上正义。” “雪代巴!” 黑岩左近被激怒了,拔高声音喝断她,他没想到,这个素来温顺安静的女人此刻能如此牙尖嘴利。 “不管你说什么,今天拔刀斋都难逃一死,我不会杀你,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杀了拔刀斋,亲眼见证这一切。” 巴轻轻一笑,用青葱般的手指指着身前的剑心。 “我经常会问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个男人,以前我总是找不到原因,但今天听了你这番话,我终于找到原因了。 因为他和你们都不一样。 他会在挥刀之后问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他会为夺走他人的生命而痛苦、迷茫、夜不能寐。 他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而你们呢?你们只是一群为了利益可以出卖自己的工具罢了!” 雪代巴慢慢挺起胸膛,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宛如站在门口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 “现在就算你让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巴看着剑心一字一句的说道:“他说过,他一定会保护好我,我相信他,所以我要亲眼见证他的战斗,就算最后我死了,也绝不后悔!” “真是感人啊,不管你怎么说,拔刀斋今天一定要死。不过没关系,拔刀斋不是今天唯一要死的人,你说对吧拔刀斋?” 黑岩左近冷笑一声,不再搭理雪代巴,而是又对着剑心说道: “你的朋友,伟大的青木局长可是被你捅了一刀呢,你觉得他能活下来吗?” 黑岩左近看向剑心的脸上带着戏谑和玩弄。 黑岩左近被称为惑心鬼,最擅长的就是以言语操控人心。 对于他来说言语比刀还要好用。 给敌人制造一个弱点,比找到敌人的弱点要更有效率,他刚才说的这番话,目的是为了给剑心制造一个弱点。 他试图通过挑弄剑心和雪代巴之间的情感,扰乱剑心的心境,从而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但是没想到他这一番话竟然把雪代巴给说觉醒了。 刚才雪代巴这一番“告白”,她哪里还是剑心心境上的弱点,简直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啊。 雪代巴这边无法突破,黑岩左近只能准备从夏川这边入手,试图在剑心心里种下一个种子。 你看,你可捅了你朋友一刀,他要是死了全都是你害的。 只要剑心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心里就会愧疚,就会因为担心夏川的安危,从而无法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实力。 但令黑岩左近没想到是,他说完刚才那句话之后,剑心却用冷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了一句。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要打就打,不打我可要动手了!” 剑心的耳朵早就被夏川给打聋了,根本就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所以黑岩左近这波简直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黑岩左近微微皱眉,心中暗道,怪不得我再吹尺八也没用了,原来是他的耳朵聋了吗? 他不肯放弃,为了试探剑心是否真的听不到,他又叫了一声。 “拔刀斋!” 剑心低喝一声,人已经动了。 “都告诉你,别废话了!” 第797章 人斩拔刀斋 断刀带着冷风直劈黑岩左近的面门,夏川还在外面搏命,他没有时间在这里听一个长舌鬼念经。 黑岩左近急忙躲闪避过这一刀,剑心刀身往下一压,第二刀“唰”地横扫黑岩左近胸口。 黑岩左近横刀格挡,两刀相撞,火花在幽暗的屋内炸开,像打了个无声的闪。 “该死!他真的听不到了,都给我上,杀了他!” 黑岩左近厉喝一声,守在门外的暗乃武忍者也不再隐藏,七八道黑影同时破门而入,围住了剑心。 “他听不到,用暗器对付他!” 黑岩左近低喝一声,一边提醒身边的忍者,一边从手中掷出暗器。 忍者们纷纷回过神来,从怀中掏出暗器朝剑心射来,一时间暗器如同暴雨般砸了过来。 剑心虽然能躲得过这些暗器,但是他身后还有雪代巴,一旦他离开,雪代巴分分钟被射成筛子,所以他只能尽力用手中的断刀来格挡。 但断刀的防御范围是有限的,很快就有暗器打破他的防御,短刀贴着他后腰掠过,划开一条划开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 剑心立刻意识到,这么下去不行,耗也得被他们给耗死,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剑心飞快的寻找着应对办法。 他注意到了屋子里那张茶桌,心中立刻有了应对之法。 “巴,去墙角!” 巴也清楚自己此刻就是最大的负担,不敢耽搁,猫着身子在剑心的掩护下钻到墙边。 左边一名忍者趁机袭来,剑心没躲开,肩头硬挨了一刀,但也顺势抄起茶桌甩到墙角,把巴挡了个严实。 巴缩在桌子后面,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生怕一个动静就乱了剑心的判断。 剑心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崩开的旧伤和几道新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先来的。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粒烧红的铁砂。 那张茶桌暂时为雪代巴挡住了危险,现在他终于没有后顾之忧了。 “夏川老是说我这个人总是想的太多,我也觉得他说的对!” 剑心拔出扎进身体里的一枚手里剑随手扔在地上。 “不过今天,我终于不用想了!” 剑心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奔暗乃武的忍者杀去。 侧身一扭,避开两名忍者的攻击,剑心硬是挤进了两人中间。 左肘猛撞,砸在左边那人喉结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白一翻倒飞出去,后脑撞在门框上,软倒在地。 右边那个举刀下劈,剑心用断刀往上一撩,金铁交鸣,对方短刀被生生磕飞出去。 剑心顺势欺身。 一记膝撞顶中那人小腹,趁他弓腰时,断刀往他颈侧一抹。 血喷出来,像一道滚烫的瀑布。 他脚下不停,已经滑到第三人身前,断刀擦着对方咽喉划过。 那人忙往后仰,剑心刀尖一转,改划为刺,刀尖没入他锁骨下,又补一脚,把人踹飞出去,正砸在门上。 虽然剑心受了伤,战斗力有所下滑,可卸下所有包袱之后,心境却达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状态,出刀也再没有半点犹疑。 心不通则意不达,意不达则剑不快。 此刻的剑心,比任何时候都快。 暗乃武的忍者们也终于明白,“人斩拔刀斋”这几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剑心目光锁定最后方的黑岩左近,踩着一地血水,向前逼去。 那几个剩下忍者拼死阻拦,一个抱着木板砸来,一个甩着铁链从侧面缠向剑心左腿。 剑心侧身让过木板,铁链却哗啦一声缠上了他的脚踝。 剑心身子一滞,两把短刀已到眼前,他想也没想,上半身猛地后仰,同时用左腿硬拽着铁链往上一提,那甩链子的忍者被扯得一个踉跄。 两把短刀从他鼻尖掠过。 剑心挥刀上撩,削断其中一人的手腕,接着左膝顶翻另一人,断刀反手一插,正好没入对方后颈。 黑岩左近趁机扑来,短刀直取剑心后心。 剑心转身让过刀尖,双腿发力弓身一撞,把黑岩左近整个人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不等他再次站稳身形,剑心的刀已经到了。 黑岩左近急忙闪避,刀锋钉入了墙里,离黑岩左近的脖子只有两寸。 黑岩左近心下一喜,正要抽刀再刺,却没想到剑心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头发。 剑心拽着黑岩左近的脑袋,狠狠的往墙上一撞,黑岩左近一声闷哼,眼冒金星,差点当场昏过去。 “有时候,夏川的打法还真是好用。” 剑心扯住黑岩左近的脑袋往自己刀上撞去。 黑岩左近发了狠,猛地一扯脑袋,连皮带发撕下一片,鲜血直流,硬是从剑心手里脱出身来,跌跌撞撞往门口退。 一名忍者趁乱从背后扑上,一刀捅穿剑心后腰,刀尖从身前冒出来,剑心一口血呛出来。 来不及回身,剑心咬牙忍痛,反手扣向此人的眼睛,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里的短刀,剑心立刻回身,直接割开他咽喉。 剑心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身上的短刀,左手握住刀柄,一咬牙拔了出来,血柱喷出一尺,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原来被人捅一刀这么疼,夏川那一刀的债还真不好还啊!” 他随手把夺来的短刀换到正手,冷冷扫过屋里还站着的几个忍者,不再废话,双手持刀再次杀了过来。 黑岩左近捂着头上鲜血淋漓的脑袋,看着此刻双手持刀,宛如杀神般的剑心,心中暗道。 拔刀斋不是被青木夏川打伤了吗,怎么还有那么强的实力? 早知道我去对付青木夏川,青木夏川的伤势比他重,应该更好对付一点吧。 看着暂时被挡住的剑心,黑岩左近一咬牙,踢开后门,纵身跃进风雪之中,留下了满屋的手下。 (恭喜各位,你们让雪代巴活下来了!!! 为了让她的形象更丰满,我给她稍微加点戏,希望大家能够喜欢,薰的话我会想办法解决,如果能写到她,肯定给大家一个惊喜。 最后,想必大家也看出来了,我要凑一猫一狗,请各位给狗想个名字吧。如果没有太好的,我就准备大名叫旺财,小名叫阿旺了。) 第798章 跑一个,杀一个,抓一个 剩下一名忍者见势不妙,转身往门外逃。 剑心掷出最后一截断刃,钉中他后颈,那人朝前一扑,正倒在门槛上,喉骨磕上门沿,脑袋垂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再没起来。 剑心追到门口,眼前一黑,双腿终于撑不住了,重重摔倒在地。 巴从墙角处钻出来,扑到他身边,抱起他的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剑心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战斗还没结束,你赶紧把门都关上,用桌子堵死,我去帮夏川!”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听使唤,刚撑起一点就又重重倒了回去,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屋里已经成了一片血海。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若放在以前,雪代巴看到这样的景象,说不定早就昏了过去。 但此刻她没空害怕。 她起身用那双白皙瘦弱的手去搬动沾满血污的桌椅,也用这双手为剑心包扎伤口。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窗缝里钻进来。 巴定睛一看,竟是夏川那只猫。 彪哥踩着血水跳进屋里,爪尖被血染得发红,每一步都留下一朵小小的梅花印。 它昂着脑袋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剑心身边。 巴看着它,忽然笑了笑。 “青木先生答应把那锅蛇羹都给你,但锅好像已经打翻了。你要是不嫌弃,就过去看看吧。” 彪哥没动。 它只是把尾巴搭在剑心肩上,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盯着已经被堵死的门板,像在守着这屋子里最后两个还活着的人。 许久之后,门外战斗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很快又重新变得嘈杂了起来。 彪哥赶紧竖起了耳朵,认真的听着。 重新醒来的剑心一看彪哥这副模样,也赶紧从地上捡了一把刀守在门口。 如果进来的是夏川那再好不过,但如果进来的是暗乃武的人那就万事皆休了。 剑心把一只手放在门上,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感受门外的声音,另一手却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门上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动。 剑心大吼道:“谁在外面?!” 门板再次震动,应该是有人在说话,但剑心依然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他把目光看向了彪哥。 一人一猫对视一眼。 彪哥点了点头,纵身一跃,义无反顾的从窗边钻了出去。 …… 夏川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疼,而是麻。 就像整个身子从头到脚被塞进了一床湿棉花里。 自从他来到京都,已经好久都没有战斗到失去意识了,可见这次真是被压榨到了极限。 夏川花了点力气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光线很暗,屋里飘着草药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通过头顶那根被烟熏黑的房梁,夏川认出这里并不是新选组的屯所,而是剑心的家。 夏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还行,力气回来了一点点。 他又想动左臂,但刚一动,一股剧痛直接从肩膀后侧炸到天灵盖,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刚醒过来那点力气全用光。 “局长醒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接着是一阵嘈杂之声。 佛生寺那颗亮晶晶的大脑袋最先出现在夏川的视线中。 “老板,你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要不要喝点水。”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几乎围死了整块榻榻米。 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夏川的精神渐渐恢复过来。 他扫视了一眼屋内,土方、斋藤、服部他们几个都在,但却不见冲田的身影。 “总司呢?” 土方道:“你昏迷一天一夜了,总司昨晚在这儿守了你一晚上都没睡,他身体一向都不太好,所以我怕他旧伤复发,就强制让他去休息了。” 夏川点了点头:“我看他这次又用了全力,记得回去让南方再给他调养一下,不能大意。” 然后他接着问道:“剑心和那个女人呢,还活着没有?” “他们都没事,剑心在隔壁房间养伤,那个女人和那个小孩在照顾他。” 夏川长出一口气,心情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活着就行,要是他们两个死了,老子身上那么多伤可就白受了。” 土方上下打量着夏川,摇着头感叹道:“不得不说,你身上这伤……” 夏川身上的伤比看上去还要重,一番队的队医给他治疗的时候人都快崩溃了,生怕一个步骤出错导致他命丧当场。 土方欲言又止,而佛生寺、服部、东堂等人都在用十分怪异的眼神看着夏川。 夏川被他们看的有些不自在,皱着眉说了一句:“有什么话就说,都他妈这么看着我干嘛?” 佛生寺伸出一根手指朝夏川的脸上戳了戳。 夏川手上没力气,只能呵斥他。 “你小子要干嘛!” 佛生寺好奇的问道:“老板,你这都能活下来,你不会真是明王转世吧。” 夏川怒道:“你小子巴不得我死了是吧!”佛生寺自知说错话了,他摸了摸脑袋,尴尬的笑了笑。 土方笑着说道:“佛生寺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抓了一个暗乃武的忍者,等你苏醒的时候,我闲着没事审了审他。这一审不要紧,可真是让我打开眼界啊。 没想到这群忍者竟然准备的那么充分,把我们任何一个人放在你的位置都必死无疑啊!” 夏川没料到土方他们竟然还能抓到一个活口,于是赶忙让土方把这次的战斗经过说了一遍。 土方没再废话,从他们遇到假夏川、到缘一刀捅穿千面鬼、再到冲进山上的全过程以及这间屋子里剑心的战斗,前前后后挑重点说了一遍。 “三个头目,跑了一个,死了一个,抓了一个。跑的那个叫无影鬼,死的那个是百兽鬼,我们抓的那个自称火雷鬼,斋藤正在看守他,要怎么处理,得你做决定。毕竟……” 土方抽了口烟,凑到夏川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暗乃武只是一把刀而已,真正要对付你的另有其人。” 夏川微微颔首,他明白土方的言外之意。 这次真正要杀他的人是暗乃武背后的一桥庆喜,一桥庆喜现在位高权重,想要对付他可没那么容易,这个火雷鬼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夏川现在还十分虚弱,所以略一思考,脑袋就有点疼。 “算了先不想了,把这个火雷鬼带回京都再说吧,你们都出去,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 第799章 夏川大点兵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夏川一个人。 他盯着房梁,开始慢慢复盘这场战斗。 佛生寺虽然是个粗人,但他的话却没说错,这场战斗把谁放在夏川的位置也必死无疑,就算是大剑豪也不例外。 而夏川也是拿出了百分之一百的实力,最终依靠身上那么多的词条才活了下来。 如果按照这次战斗中词条的作用来排名的话,那【超凡之躯】毫无疑问能给到“夯”,而且是“夯中夯”。 没有这个词条,夏川或许在挨了剑心一刀之后就直接嗝屁了,根本就不会有接下去的战斗。 同样能排到“夯”的是蓝色词条【回声雷达】。 别这玩意只是蓝色词条,平常也怎么起眼,但是关键时候起了大用。 他被暗乃武致盲之后,全靠着【回声雷达】在战斗,没有这个他完全就是一个靶子。 除了这两个可以给到“夯”的词条之外,有五个词条夏川可以给到“顶级”。 分别是【危险感知】、【生命炼成】、【不动明王】、【修罗】和【凶虎】。 如果没有【危险感知】这个紫色词条的及时提醒,说不定剑心第一刀就扎在了心口上,那他的情况会更糟。 而【生命炼成】的存在,让他及时给自己做了正确的治疗,不然他绝对扛不住那么长时间的战斗,更无法完整的催动自身领域。 再说【不动明王】,这个词条也拿出了一个红色词条应有的排面。 火雷鬼那波“天雷滚滚”威力极大,就算夏川有【超凡之躯】的加持,没有【不动明王】的存在,夏川大概率会被当场炸成肉块。 最后就是让他进入了“无想境界”的【修罗】和能够吞噬“势”的【凶虎】。 没有【修罗】他对付不了那么多的暗乃武忍者,没有【凶虎】他过不了无双鬼那一关。 所以这五个词条给个顶级当之无愧。 按照这个逻辑往下排,像【剑鬼】、【噬锋】、【例不虚发】、【超强咬合】、【无影手】可以给到“人上人”的范畴,毕竟这几个词条都在战斗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至于像其他同样发挥了作用,但没有那么关键的词条。 比如【刹那】、【寒暑不侵】、【绝对律动】、【受身复位】、【阴阳调和】、【弄心者】,这些可以给到一个“NPC”。 而像夏川以前常用的【破妄之眼】和【夜魔】这次却完全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只能给到一个“拉完了”。 按照这个顺序,也可以给夏川的武器做一个排序的话。 首先就是被迫从备用武器升级成主武器的“青鸟”。 这场战斗里,它可是尽心尽力、任劳任怨,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做“螺丝钉也有大作为”。 所以凭它的表现,给个“夯”一点都不过分。 然后就是同样表现出色的落羽伞。 这玩意可太好用了,它几乎替夏川挡住了所有暗器,避免了夏川被扎成刺猬,最低也是一个“顶级”。 至于红雀和那把左轮手枪,在关键时候发挥了作用,给到“人上人”应该没有问题。 打了半场就被红牌罚下的南泉一文字只能勉强给到一个“NPC”。 而根本就没上场比赛的不动正宗只能是“拉完了”。 夏川可汗大点兵盘点完了所有词条和武器,然后打开了词条面板。 战斗时候他基本上没时间打开词条面板,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 夏川首先看的是能和原本词条合成的那些。 【机关巧手(绿)——你对机械机关的结构与原理有天然的敏感度,能利用周围环境中快速搭建出机关陷阱,结构稳定且隐蔽性强。】 看着这个词条的效果,夏川暗自思索。 看这个词条作用,应该是从地脉鬼身上薅出来的,也是他能布置出这么复杂机关的原因。 【机关巧手】能和夏川原本的【警戒线】合成。 说起来也是够凑巧,【警戒线】这个词条也是夏川从暗乃武忍者身上薅出来的,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合成之后的词条名为【陷阱规避】 【陷阱规避(蓝)——踏入一片区域时,你能感知到附近是否存在陷阱,并判断其大致方位。集中精神仔细观察时,可进一步看穿陷阱的完整结构、触发逻辑与安全路径。ps:智者不入爱河,战士不进死局。】 有了这个,如果下次暗乃武再给他来一次“白色地狱”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个名为【手感灵敏】的词条能和他原来的【笔迹模仿】合成,然后就出现了可以增加敏锐感觉的绿色词条——【触微】。 【触微】又和他原本的【天生持刀人】合成之后,形成了一个新的蓝色词条——【天生刀骨】 【天生刀骨——你对刀的掌控已渗入骨髓。任何刀具在你手中都会像身体的一部分,无需刻意调整姿势,刀锋的走向、切割的深浅、发力的轻重都会自动适应你的意图。】 如果说到这里【天生刀骨】的出现还算正常,接下来给夏川的就可以称为惊喜了。 这个词条竟然还能和他的【剑鬼】合成。 【剑鬼】是他自身产生的词条,是有资格冲金色的,平常很少能收获能和其合成的词条,没想到今天遇到了一个。 一个新的紫色词条出现了。 【剑鬼(紫)——你所凝聚的剑芒不再依赖剑器本身,可以根据所持握的物体本身,改变剑芒的形态。ps:剑就是刀,刀就是剑。在这个词条的作用下,你打出铁棍形态的剑芒也不是难事。注:本词条具有唯一性,可升级成金色词条。】 看着这个词条夏川有点不明所以。 啥叫铁棍形态的“棍芒”,这玩意有啥用? 算了,等身体养好了,再仔细研究研究这个词条的功用吧。 夏川关闭【剑鬼】的词条解释,接着往下看。 第800章 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死的 抽取了一个名为【举一反三】的绿色词条之后,原本的【疾风一刀】也升级了,就是升级之后的名字让人有点绷不住。 【疾风三刀(蓝)——每次战斗开端的第一次攻击会更快,然后第二刀、第三刀呈递进加速递进,形成“一刀比一刀快”的死亡三连击。ps:我观尔等如插标卖首、土鸡瓦狗!】 嘶! 看着这个词条夏川倒吸一口冷气。 一刀比一刀快,这递进关系怎么有点眼熟? 关二爷的前三刀不就是这个路数吗? 夏川脑子里瞬间就联想起了【不动明王】的蓄力效果。 【不动明王】再加上这个【疾风三刀】的话,回头等伤养好了,说不定就可以着手开发那一招了。 夏川接着往看,下一个能合成的是两个白色词条。 【快速收纳】和【便捷携带】。 【快速收纳】是他原本就有的,和【便捷携带】之后一个新的绿色词条出现了。 【武器便携(绿)——你可以将所携带的武器合理排布在身体各处,武器之间互不碰撞、互不干扰,且不会影响你任何动作的幅度与速度。ps:你绝对不知道他下一把刀会从哪里掏出来。】 夏川练的是北辰一刀流,以前都是带一把刀,后来他研发出了二刀流的打法才逐渐开始带两把。 带两把刀有时候确实会不太方便,动起来束手束脚,打架时还得防着刀鞘互相卡住。 现在有了这词条,携带上的烦恼基本清零,从根本上解决了他的这个问题。 这个也挺不错! 夏川接着把目光看向下一个能合成的词条。 原本的【绳艺师】经过合成之后,变成了蓝色的【鞭索】。 【鞭索(蓝)——你对软武器的掌握已达到极高的水准,无论是软鞭、绳镖、锁链、还是随手拾起的绳索,你都能精准驾驭。ps:请尽力鞭笞我吧,大人!】 唉,这个有意思啊! 夏川看着这个词条心中有了一点想法。 经过对这次战斗进行细致复盘,他发现他现在欠缺应对中距离的武器。 近战有刀,远战有枪,偏偏刀够不着、枪又浪费的那个区间,他只能干瞪眼。 这个距离很容易被别人给放风筝,无法掌握主动权。 打地脉鬼的时候就是吃了这个亏,那老东西缩在雪层底下甩锁镰,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时把地脉鬼的锁镰夺过来之后,他自己抡了一阵,该说不说开直升飞机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那把锁镰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一把做工比较精良的武器,但后面那根链子可是好东西。 拇指粗细,却硬扛了他一刀还没断,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打的。 夏川心中暗自思索。 有了这个【鞭索】词条,他是不是可以尝试着模仿地脉鬼使用一下软兵器? 而且他刚才还搞了一个【武器便携】,完美解决了他携带武器不方便的情况。 到时候把铁链往腰上一缠,既能装饰,又能用来打架? 这配合严丝合缝,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夏川越想越兴奋,想到自己设计的这个战术,甚至要拍大腿了。 地脉鬼真是个好同志啊! 不仅帮我找到了问题,还为我送来了解决办法。 夏川心满意足的接着往下翻动,还有两个白色词条取得了升级。 【肾水十足】升级成了【雄风】。 【雄风(绿)——你的肾脏功能极其强健,雄性激素分泌旺盛,精力充沛到溢出,耐力持久、恢复极快、状态拉满,且在长时间高强度的消耗后,第二天依然精神抖擞。ps:恭喜肾宝代言人归位。】 【糖分爱好者】升级成了【糖果超甜】 【糖果超甜(绿)——你摄入糖分后,身体对糖分的吸收与转化效率远超常人,有助于快速恢复体力。ps:给我一杯奶茶,双倍糖,谢谢。】 看完了这些等级比较低的辅助性词条,来到了最后的重头戏。 那是两个正在闪烁着紫色光芒的词条,是这次能合成的词条里等级最高的。 夏川目光首先看向这次新获得的紫色词条。 【神力无双(紫)——这个词条还用得着我多解释吗?ps:还不赶快合成!】 看到词条系统的备注,夏川不由得笑了笑,真是好久都没看到这么不太正经的备注了。 不出意外【神力无双】这个词条应该是从无双鬼身上薅下来的。 这样的词条他有一个,那就是一切词条的开端,也是他第一个抽取的词条——【大力】。 【大力】已经很久都没有升级过了,上一次升级还是因为战胜了佛生寺之后抽到了一个【大力金刚】。 这个词条看似不经常用,却无时无刻不在发挥作用,可以称得上是夏川战斗体系中的一块基石,没想到这次能让它升级,真是不容易啊! 感叹过后,夏川不再犹豫,同时拉动两个词条,紫色光芒慢慢消失,一抹刺眼的红出现了。 【大力(红)——大力大力,创造奇迹。ps:这个词条还用我来解释吗?】 现在他太过虚弱,身上没有力气,也感受不到这个词条带来了什么功用,只能等恢复一些再说了。 合成的词条看完了,夏川开始看那些没办法合成的独立词条。 打开第一个就让他愣住了。 【五脏挪移(紫)——当受到足以威胁生命的致命攻击时,你可将体内主要脏器进行小幅的挪移,从而将“必死”降为“重伤”。不过此效果无法频繁使用,每次使用后至少一日才能让五脏逐渐归位,在此期间,内脏功能有一定程度减弱,不宜剧烈战斗。ps:相信我,这个世界没有超越规则的存在,所以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死的,当然这也包括你自己。】 第801章 本金是本金,利息是利息 看完这个词条的介绍,夏川立刻意识到自己到底漏了什么,他马上叫来了土方,张嘴就问。 “战场打扫了没有?” 土方道:“已经打扫过了,不是你说的吗,每次战斗之后都要打扫战场。” 夏川是个很抠门的人,始终秉持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的道理,所以每次在战斗过后都要打扫战场,他都要把战利品收缴回来。 不管是坏掉的枪,断掉的刀,还是已经零散的盔甲,能捡的全捡回来,收拾收拾说不定就能用。 所以在他的带领下下,新选组也养成了战斗之后立即打扫战场的好习惯。 其实说白了,新选组这些家底就是这么一点点抠出来的。 毕竟给他们所挂靠的会津藩财政也一直不太好,指望会津藩的工资新选组早就饿死了。 夏川追问道:“那些暗乃武的尸体是你们怎么处理的?”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把这些尸体都已经给埋了,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山林里。” 土方不知道夏川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夏川沉声道:“马上让人去看看,最后被我用枪打死的那个暗乃武有什么异样没有。” “你说的是哪个叫不死鬼的首领吗?” 土方不解的问道:“他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夏川赶紧催促:“让你去就去,别废话!” 见夏川如此认真,土方也不敢怠慢:“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查看完之后,土方很快就跑了回来,他的脸上竟然有了些许惊恐。 土方一向都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能让他如此惊恐,必然发生了什么难以让人接受的事情。 土方道:“夏川,那家伙的坟头被打开了,里面的尸体也不见了。” 果然,如他所料,刚才那个【五脏挪移】就是从不死鬼身上爆出来的。 这老东西肯定是在最后关头使用这个词条,在子弹入体的最后一刻挪开了心脏。 没想到啊! 这个不死鬼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可惜当时太虚弱了,没能给他补上一刀。 土方试探着问道:“夏川,这家伙叫不死鬼,你说,他不会真能死而复生吧?” 他虽然胆大,但毕竟摆脱不了这个世界的窠臼,面对死而复生这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神秘之事免不了还是会害怕。 夏川此刻想起了刚才那个词条上写的备注。 他冷笑着说道:“不死?世界上可没有什么东西是不死的。这一点,就算是神也不例外。” “那夏川你的意思是,这家伙没死?” 土方还是不能接受,他皱着眉头不停抽着烟斗。 “可我们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把这些暗乃武忍者都检查了一遍,那个不死鬼还是我亲自埋的。 我可以保证,当时埋他的时候,此人绝对已经停止了呼吸,心跳也停了,他怎么可能重新复活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没见过的事情多了。” 夏川想了想说道:“我以前听胧雀说过,手段高明的忍者可以用假死之术短暂停止呼吸,并且降低自己身上的脉搏,当时这家伙或许就用了这个方法吧。” 知道对方不是什么死而复生,土方也不再那么害怕了。 他脸色很快恢复了冷静。 “没想到不死鬼竟然还会这一手,是我大意了,不过他身上的伤势做不了假,说不定还没有跑远。我去追!” “不必了。” 夏川摇头道:“他是忍者,算是受了伤,隐匿和暗杀也是行家。 山里这么大,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躲起来,咱们人手不够,还是不要浪费在这种的地方。” “你立刻回京都,让山崎把二条城监控起来,他说不定会去一桥庆喜那里。” 屋里只有夏川和土方两个人,土方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他压低了声音问道:“局长,你真准备对一桥庆喜动手吗?” 土方和夏川心里都清楚。 一桥庆喜现在毕竟是幕府最有权力的人,就连幕府将军德川家茂都不是他的对手,单凭一个火雷鬼的证词是没办法把一桥庆喜拉下台的。 他们甚至都能想到此人会怎么解释。 一桥庆喜一定会把个人矛盾转移到幕府去,说:暗乃武是幕府的军事机构,不是他个人的私军,暗乃武杀了人关他什么事。 虽然这个理由听上去像是放屁,但在政治斗争中,什么狗屁理由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现在幕府和朝廷之间的关系很微妙,特别是幕府打完了这次长州之战后声威正盛。 朝廷那些公卿们不会因为夏川一个人和幕府死磕到底,双方一定会关于这件事一顿扯皮,结果最多也就是把暗乃武从名义上撤销。 但是以土方对夏川性格的了解,夏川不是一个有仇不报的人。 所以他才会问出刚才那句话,确定一下夏川是否真的要对一桥庆喜动手。 二条城,城高兵多,防守严密。 别看夏川能在暗乃武的袭击中活下来,但要潜入二条城杀了一桥庆喜还是有一定难度的,而且万一搞不好被人发现,就十分容易引发政治事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川这个朝廷公卿可没有一桥庆喜的将军后见职值钱。 如果被发现了,说不定整个新选组都要为此陪葬。 夏川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不会为了一时个人之快,拿整个新选组的前途命运开玩笑,毕竟这可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组织。 “土方你放心吧,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把火雷鬼带回京都之后,别找容保公,先找他的家老秋月登之助,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松平容保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他对仁义和所谓武士忠诚看的过重,不站到幕府那边,已经是夏川和秋月登之助极力劝阻的结果了。 所以他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一定能拿幕府怎么样。 但是秋月登之助就不一样了。 他是会津藩的首席家老,一心只有会津藩的利益,这个政治老狐狸绝对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把这次事件的利益最大化。 找一桥庆喜报仇是必须要做的,但也丝毫不妨碍夏川在这件事做文章。 本金是本金,利息是利息,这一向都是极道世界里放贷的规矩。 土方闻言点了点头。 跟着夏川这么久,他逐渐搞明白了政治游戏的规则。 “那你什么时候回京都?” 夏川忽然笑了一下:“我还得再待几天,毕竟……我这次伤得可不轻啊。” 土方先是一怔,接着就反应过来了。 也对,回去太快,怎么能让人相信夏川差点被打死? 有些伤,得“养”才值钱。 第802章 你小子得给我打工 土方带着几个一番队的队员,押着火雷鬼先行下山返回京都,夏川、剑心、冲田他们一行人则又在八马村多留了几天。 夏川的伤势在【超凡之躯】的作用下飞速恢复,可即便如此,他也硬是躺了好几天才勉强能活动,毕竟他这次差点就死了,伤势不是一般的重。 夏川一直是个待不住的性格,在床上躺了几天都快憋死了,这天天气好,他就让冲田他们几个扶着自己出去透透气。 冲田他们几个一开始不愿意,奈何夏川软磨硬泡,他们也拿夏川没办法,只好小心扶着他走出屋门。 到了剑心家门口,夏川靠在门框上,看着满山还未融化的积雪,这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山林的轮廓重新清晰起来,屋檐、石阶、枝梢上的积雪也慢慢往下滴。 山林的轮廓重新锋利起来,屋檐、石阶、枝梢上的积雪也在慢慢融化。 雪壳表面洁白,遍布鸟兽的足迹,如同一块被随意涂鸦的白布。 彪哥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几下跳进夏川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窝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夏川抬手在它后颈上慢慢撸了两把,猫尾巴一甩,啪啪抽在他小臂上。 夏川心中感叹,这次还真是多亏了彪哥,这猫可真没白养啊! 为了好好犒劳彪哥,夏川又是让人跑到山脚下的茶屋买肉食,又是让人去河边凿冰捕鱼,这么多人来伺候一只猫,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新选组那帮人跟夏川一个德性,没一个闲得住的。 这群人休养了几天,个个精力旺盛,就在屋前空地上操练了起来,喊声、闹声混成一片,每天热闹得像赶庙会。 今天这场很有意思,佛生寺这个新选组的队长竟然和雪代缘一个小孩对上了。 事情是这样的,原本佛生寺正跟岛田魁练相扑,两人正较着劲的时候,雪代缘抱臂路过。 缘自从上次差点被佛生寺一刀劈死之后,就记恨上了这个大光头,看到他们两个在打相扑,就不由得开口嘲讽道:“这就是新选组的队长吗,怎么动作比我家扫地的老爷子还慢。” 佛生寺那个脾气怎么能听得了这种话,他立即停下了和岛田魁的战斗,对缘说道:“你个小鬼,是不是找揍,你要是不服,上来和我比一比,看我不把屎给你摔出来。” “比就比,你根本就抓不到我。” 缘也是个楞货,佛生寺比三个他加起来还要大,他也敢和佛生寺动手,冷笑一声就往佛生寺面前站。 佛生寺力气大,就得被他摔出去,缘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根本就不和佛生寺打正面,一直左闪右绕,像条泥鳅,一下绕到佛生寺背后,一下又蹲到他腰侧。 新选组这群熊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看他们两个打起来了,全都跑过来围成一个圈大呼小叫的喊着。 “佛生寺,你怎么那么笨啊,连个小孩都抓不住。” 冲田喊得最起劲,也笑的最大声。 “缘,左边左边,赶紧跑,他又来了。” “掏他的裆,这家伙最怕这个!” 佛生寺被雪代缘遛得团团转,气急败坏的对冲田喊道:“总司,你给我闭嘴,小心我一会揍你!” 冲田满不在乎的朝他喊:“你先抓住这个小鬼再说吧!” 剑心的伤势比夏川的要轻,不过他没有夏川那么强的恢复能力,现在也只能在雪代巴的搀扶下勉强走路。 看着远处两人的相扑比赛,剑心不由得有些担心。 “夏川,佛生寺君的力气很大,缘他还是个孩子,是不是别让他们打了?” 自从他和雪代巴把话说清楚之后,他们两个人现在如胶似漆,和真夫妻已经没有了任何差别。 雪代缘是他的小舅子,所以剑心说话的时候自然要向着自家人。 夏川笑着说道:“你这小子就是关心则乱,你看不出来吗?光头那家伙就是在和他闹着玩,要是光头释放出自身的‘势’,缘早就扛不住了。” “不过,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夏川盯着雪代缘在佛生寺身边穿梭的脚步,若有所思。 “巴小姐,缘这小子,以前正经学过剑术没有?” 雪代巴扶着剑心,闻言轻声回答道:“缘从小就跟着父亲练过一些剑术,没正经进过道场。” 夏川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们在江户还有没有其他家人?” 巴神色有些黯然,低着头说道:“母亲生下缘之后就去世了,父亲前几年也不在了,就我们姐弟两个相依为命。” 夏川手指慢慢挠着彪哥的下巴。 “既然你们在江户也没有什么家人,那你和剑心离开京都之后,就让这个小子跟着我吧。” 闻听此言,巴和剑心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充满疑惑。 “那个,夏川啊。” 剑心试探着问道:“什么叫把我们我们离开京都之后啊,你要让我们去哪里?” 夏川白了他一眼:“老子豁出半条命把你救出来,你不会以为说一句谢谢就完了吧。” “我已经计划好了,等你的伤养好之后,就跟着龙马那家伙的船去夏夷,我在那边有点生意,你去帮忙。”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把这小子救下来,夏川才不想做亏本生意,他早就计划好了让这小子给自己打工。 虾夷那边的金矿事情很多,地头蛇、山匪、官府,鱼龙混杂,没一个好对付的。 近松虽然八面玲珑会来事,但很多事情光靠会打交道还不够,必要时得有人能掀桌子,可偏偏近松手底下就是却缺少实力强劲的“武将”。 当初他就是因为实在没办法了,才把主意打在了藤木老爷子身上。 藤木老爷子在外面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年纪又那么大,夏川这个徒弟也不好意思让他一直在虾夷吞雪喝风。 让剑心去虾夷,正好能让他远离政治漩涡,又能把藤木老爷子换回来,一举两得,夏川就打定了这个主意。 听完夏川的话,剑心挠了挠头。 “夏川,要我做生意,我不会啊?” 夏川没好气的说道:“不会就学,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教你,你还准备一辈子拿刀杀人啊!” 第803章 我要盘卤蛋 夏川顿了顿,语气再次变得严厉。 “还是说,你准备继续回去做你的京都四大人斩!” 剑心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转头看了雪代巴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以前我不知道自己拔刀是为了什么,现在……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也不会再随便夺走别人的幸福了。” “这次的事情责任在我,你让我干什么都是应该的,只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桂先生那边怎么办,他还等着我回去呢?” 夏川冷哼一声:“你不提桂小五郎还好,一提他老子就生气。没本事保护自己的手下,还把你们留在京都干什么,当靶子吗?我已经让土方给他寄信了,他既然保护不了你,那就不用他护了,有意见让自己来京都找我!” “夏川,我……”剑心刚想开口,夏川就一抬手把他打断了。 他知道剑心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我要帮桂先生创造新时代”那一套。 这小子被桂小五郎那套东西感染的太深,想把他拽回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夏川慢慢坐直身子,语气难得认真。 “剑心,一个人不能看清自己,也不能把自己看得过重。” “开创新时代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也绝不是缺你不可。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现在你有了雪代巴,有了家,已经不适合再跟着桂小五郎了。听我的,去虾夷。” 说完之后,他也不管剑心什么反应,站起身来就迈步朝雪代缘和佛生寺那边走去,留下剑心和雪代巴在原地沉思。 冲田见夏川走过来,赶紧上来扶住他。 “喂喂,让你出来透口气就不错了,怎么还站起来了!” 夏川轻轻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你让光头和那个小子先停一停。” 冲田扯着嗓子喊了两声,佛生寺和雪代缘这才停下。 佛生寺喘着粗气说道:“老板,你有什么指示,我马上就要抓到这个小子了!” 佛生寺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十分惊讶,他是真没想到这个雪代缘这小子跟个泥鳅一样,比新选组的剑士都难抓。 不过雪代缘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此刻也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但他还是用眼睛瞪着佛生寺丝毫不肯让步,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牛。 “说大话!就你还想抓我,别做梦了,再过一会你就没力气了,我一定能摔你个狗吃屎!” 佛生寺也瞪着眼,一步不肯退让。 “你小子放什么屁,就你这个小身板,看我不把你摔出屎来!”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夏川开口说道:“光头,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佛生寺转头看着夏川:“你要和我赌什么?” 夏川指着雪代缘笑着说道:“就赌你会不会被这小子摔倒!” 佛生寺冷哼一声:“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被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摔倒!” “哎,话可不能说的那么早,我自然有办法。” 夏川不慌不忙的看着他。 “你就说你要不要和我赌吧!” 佛生寺看了看雪代缘又转头看了看夏川,虽然他对夏川有着谜一样的信任,但他还是不认为自己会输给雪代缘。 这货就是一个十岁的小孩,自己要是输在他手里,脸还往哪搁,所以他一咬牙,暗下决定。 “你就说咱们赌什么吧!” 夏川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打盹的彪哥,突然来了主意。 “彪哥一向很喜欢你的脑袋,这样,要是你输了,以后彪哥想趴你头上,你不能反抗。” 彪哥一听还有它的事,顿时精神了起来,一双琥珀色眼睛炯炯有神的瞪着佛生寺。 它早就想感受一下趴在佛生寺的脑袋上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谁让这家伙天天都想撸它呢,这次总算有机会翻身做主人,它可不想放过。 佛生寺被彪哥这眼神盯得发毛,又更来气了,他指着雪代缘:“那这小子要是摔不倒我呢?” 夏川回答的也十分干脆:“那就让这小子给你洗一个月的衣服!” “这不够!” 佛生寺脑袋一转,计上心头。 “我要是赢了,你得把彪哥给我撸!” 夏川摸了摸下巴,略微沉吟:“我倒是能替这个小鬼做主,但是彪哥这边,得它自己同意……” 缘赶紧叫了起来。 “哎哎哎,什么叫你能替我做主啊?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我才不要给这小子洗衣服呢!” “你的事一会再说,我自然有办法让你赢。” 夏川不耐烦的打发了雪代缘,然后低着头贴在彪哥耳朵边上。 “你要是想盘卤蛋,可就要承担被他撸的风险,怎么样,要不要和他赌?” 彪哥想了想,从夏川怀里又跳到他的肩头,尾巴高高翘起,冲着佛生寺响亮地“喵”了一声。 那意思明明白白:老子赌了! 夏川大笑道:“那行,就这么说定了!” 雪代缘这个主人公眼见自己的存在感还不如一只猫,再次喊了起来。 “打架的是我好不好?我赢了,彪哥能撸他的头,我输了,彪哥得被他撸,合着到头来我一点好处都没捞着?” “你小子怎么那么麻烦。”夏川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要是赢了,我破例收你进新选组。” “新选组?” 雪代缘撅了撅嘴:“谁稀罕进新选组。” 看着雪代缘的表情,夏川心里直发笑。 作为一个有【察言观色】词条的人,他当然看得懂雪代缘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他提到新选组的时候,这小子分明眼睛都亮了。 一场场硬仗打下来,新选组现在可是无数年轻武士眼里的传说,雪代缘这种半大少年,嘴上说不稀罕,心里早就痒得不行了。 夏川抱着彪哥转身往屋里走去。 “别废话了,你还想不想赢,想赢就跟我进屋,我教你个能摔倒这家伙的办法。” 雪代缘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最终咬了咬牙,还是选择跟上了夏川的脚步。 第804章 你分明就对这小子很感兴趣 夏川领着雪代缘进了屋,场边就剩下一群新选组的闲人,佛生寺站在空地中央,活动着脖子和手腕。 冲田凑上去拍了拍他后背。 “光头,一会儿下手轻点啊,别真把人家孩子摔坏了,回头剑心那关你就过不去。” 周围一阵哄笑,佛生寺一挺胸脯。 “放心吧,就他那个小身板,今天我让他两只手不用,光靠腿,都能把他按进雪里。” 鲛岛勇次郎也在一旁起哄。 “那你不如把两条腿也捆上,给人家小孩留点面子!” “去去去,小孩子要什么面子?” 佛生寺把手指头捏得嘎嘣响:“我今天先教教他什么叫礼貌!” 东堂国重抱着刀靠在树旁,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佛生寺队长,你可别大意。那小子虽然小,躲起来可有章法,底子不差,别阴沟里翻船。” “一个小毛孩子还能翻天?相扑这东西,体型就是一切。小的就是摔不过大的。不信你问岛田,要不是身高体重比不过人家,他哪里会来京都加入新选组。” 为了证明自己理论的正确性,佛生寺转头问在场唯一的相扑专业人士岛田魁。 岛田魁摸了摸鼻头,有点尴尬:“话也不能这么说……小个子赢大个子,在相扑场上也不很少见,以小搏大,有时候真不全看体重。” 佛生寺不以为然:“你举的例子,是两个成年力士。我把腿搁这儿,那小子都未必搬得动,他拿什么摔我?” 一群中一道声音响起。 “光头,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如果还这么觉得,等会真有可能被人家摔倒。” 佛生寺被这话噎了一下,下意识想顶两句,可一看是斋藤,气焰先矮了半截。 他可以不在乎东堂岛田的提醒,但是却敢把斋藤的话当耳旁风。 这不是因为斋藤和他是平级,土方和他也是平级,他有事没事就怼土方两句,根本就不把土方放在心上。 主要是因为他打不过斋藤。 佛生寺这家伙虽然浑,但他有一点比别人强。 他信服那些比自己强的人,你只要能堂堂正正的战胜他,他就发自内心的尊重你。 除了这一点之外,他害怕藤堂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某些时候,他总感觉斋藤身上有夏川的影子,甚至比夏川还冷。 所以他敢指着土方鼻子骂娘,却从不在斋藤面前炸刺。 “斋藤,你这就是在危言耸听。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在江户,百多斤的力士我摔过好几个。一个毛孩子,还能把我怎么样?” 斋藤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他已经提醒过了,佛生寺听不听就看他自己了。 一旁的服部武雄也忍不住提醒佛生寺:“佛生寺,你还真得小心点。” 佛生寺这回没急着回嘴,只皱眉道:“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你也觉得我会输给那小子?” 服部摇摇头:“我倒不是不信你。我是信局长。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打赌输过?他敢拿你的脑袋跟彪哥赌,那就说明他真有办法让你输。” 佛生寺嘴上还是很硬气:“老板是厉害,可办法再好,也得看谁用。” 但是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警惕,他可以不把雪代缘放在心上,但却不能不把夏川当回事。 他们这个局长总是能做到那些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佛生寺心里暗自盘算,夏川打架的时候什么流氓战术都会用上,一会雪代缘这小子战斗的时候说不定会和夏川一个路数,扬雪、抠眼、钻裆,指不定会玩出什么阴的。 佛生寺正嘀咕着,房门“吱呀”一响。 雪代缘扶着夏川从屋里走了出来。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雪代缘袖口和裤腿都扎得利索,脸上的表情也比之前沉稳了不少。 夏川拍了拍他肩膀:“去吧,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 雪代缘没说话,只重重一点头,慢慢走到空地中央,在佛生寺对面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他个头只到佛生寺胸口,但腰背挺得笔直,像把半出鞘的短刀。 众人自觉往后退了一圈,让出场地。 冲田拍了拍手,站在了两人中间,自动担任起了裁判的职责。 “双方选手都准备好了吗?” 佛生寺甩掉外衣,露出两条粗壮得能跑马的光胳膊,两条腿往地上一沉,像座石墩子压在雪地上。 他朝雪代缘勾了勾手:“来,小鬼,让叔叔带你进入成人的世界。” 雪代缘没回嘴,只偏了偏头,眼里的野劲比方才更足。 “准备——”冲田高高举起右手,猛地往下一劈,“开始!” 话音未落,佛生寺已经动了。 他懒得试探,两只手像两把蒲扇,裹着风就朝雪代缘抓了过去。 这一下又快又猛,寻常孩子被抓到,怕是当场就得被拎起来。 可雪代缘早有准备,身子一矮,像条泥鳅从佛生寺左腋下滑了过去,顺手还在他腰上推了一把。 但佛生寺有练了这多年的剑道基础打底,脚下很稳当,雪代缘这一推他连晃都没晃。 场边的气氛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鲛岛他们拍着巴掌喊着“抓住他”,冲田则挥着胳膊为雪代缘加油。 彪哥不知什么时候又跳回了夏川肩头,尾巴轻轻晃着,像在等一场好戏。 斋藤站在夏川身边目光平静看着这一切。 “你到底教了这小子什么?” 夏川眯着眼笑着说道:“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你真准备把这小子带进新选组?” “剑心他们两个人去虾夷过二人世界,让他跟着算怎么回事。 一个小屁孩而已,就让他跟在我身边打个杂吧,反正咱们新选组不缺他这一口饭。” 斋藤心中暗笑,老板嘴还是很硬,他分明就对这小子很感兴趣。 第805章 老鼠斗大象 雪代缘还是重复着刚才的套路,继续迈着小碎步绕行,贴着佛生寺来回转,像只不知疲倦的野猫。 佛生寺也不敢大意,身体跟着雪代缘的位置不断调整,不断朝他扑过来。 佛生寺和雪代缘,一个如象,一个似鼠,在雪地上兜着圈子。 佛生寺越抓越不耐烦,每扑一次,雪代缘就贴着他手腕擦过去,还总在他背后或者腰侧多拍一下,像故意逗他。 晃了十几圈,雪代缘忽然不再绕了。他瞅准佛生寺一次前扑落空,身子一矮,整个人贴了进去。 他反手扣住佛生寺右臂,同时转身、顶胯、下压,动作干净利索。 这是一记标准的过肩摔。 雪代缘右肩顶在佛生寺腰腹处,双手死死拽着那条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把全身力气都压在了一起。 但佛生寺却纹丝不动,像棵扎了根的老树。 “动作不错很标准,没想到老板这么短的时间能教会你这个,但是你力气太小了,想摔我,你还差点意思!” 说罢佛生寺胳膊一震,雪代缘整个人被弹得往后趔趄了三步,险些一屁股坐进泥里。 周围一片哄笑。 雪代缘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地又冲了上去。 这次他不再正面来,而是绕到佛生寺背后,纵身一跳,两腿死死箍住佛生寺的腰。 右臂锁住佛生寺的脖子,左手扣住自己右手大臂,同时手掌按住那颗光溜溜的后脑勺,整个人像条绞索一样收紧,形成了一个闭合的三角环。 这一招可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勒脖子,而是一个十分标准的“裸绞”动作。 勒脖子主要是让人不能呼吸,而“裸绞”是通过压迫颈动脉窦,阻断大脑供血,这样可以让人在6-10秒之内意识丧失,陷入昏迷。 一般来说在格斗中如果两个体型差不多的对手,有一方对另一方形成了标准的裸绞,几乎很难解开。 可惜,雪代缘的体型和佛生寺差距太大,手臂长度也差的多。 他刚刚形成裸绞姿势,一只巨大的手掌就遮天蔽日地扣住了雪代缘的后脑勺,轻轻松松往上一提,像从树上摘果子一样,把他整个人从背上拽了下来。 再往后一甩,雪代缘整个人像是一块破布一样,从佛生寺头顶飞了出去。 “扑通”一声被摔进泥地里,溅起一大片泥点子。 好在,现在积雪刚化,地面松软,这一下才没摔出个好歹来。 佛生寺揉了揉脖子:“你小子学得还挺快,没想到这一招都被你学到手了。” 雪代缘这一手在别人那里可能还好使,但在佛生寺面前就有点不够看了。 新选组里除了剑术高手之外,会柔术和近身格斗的人也不在少数,比如,松原忠司就是一个柔术高手。 夏川自身也算是一个格斗专家,在他的影响下,很多现代才成型的近身格斗技被带进了新选组。 佛生寺在新选组至少挨过三个人的裸绞,对这招再熟悉不过了。 “老板,他都被我摔倒了,还打不打?”佛生寺转头对夏川喊道。 “我们的赌约是你被这小子摔倒,就算我赢,可没说这小子被你摔倒就算结束啊。” “老板,你这不是耍赖吗,哪有这么打赌的?” 夏川装作一脸无辜的说道:“这怎么能是耍赖呢,谁让你不提前问我。” 佛生寺苦着脸说道:“那你至少得告诉我,那我怎么才算赢?” 夏川朝雪代缘扬了扬下巴:“这小子自己认输,或者彻底失去战斗能力,都算你赢。” 佛生寺看看刚从泥里爬起来的雪代缘,又看看夏川,搓了搓手。 “照你这么说,那我可就下狠手了。等会把这小子玩坏了,你可别怪我。” 夏川摊了摊手:“你要是有本事,就把他打昏,出事情我来负责。”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佛生寺听完这话心里像吃了定心丸,脚下一蹬,整个人像头暴怒的巨熊,张着两条胳膊就朝雪代缘扑了过去。 雪代缘低头躲过佛生寺的扑击,双手抱住佛生寺的右臂,试图以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杠杆,把佛生寺的右臂往反方向掰。 这次雪代缘又换成了擒拿招式。 不过这次擒拿的招式,他学的并不到家,没有从根本上制住佛生寺的手臂,而且对于佛生寺家伙来说,力气没他大,什么角度、杠杆、关节全是白搭。 佛生寺右臂猛然绷紧,如同铁铸一般,直接把雪代缘整个身子从地上拽了起来,像拎着一只装了米的袋子,往前一甩。 雪代缘被摔进雪地里,打了两个滚,趴在那儿直喘粗气。 佛生寺拍了拍手,扭头又朝夏川喊了一声。 “老板,你教的就这些?不顶用啊!这小鬼连我一只手都掰不动!” 夏川抱着彪哥,笑而不语。 佛生寺心里慢慢放松下来,他看得出来,雪代缘现在已经没多少体力了。 方才那几下,应该就是夏川教的杀招,全使出来了还连他一根毛都伤不着,雪代缘这小子应该不能再翻出什么花样了。 雪代缘从地上爬起来,脚步开始发飘,像随时都会栽倒。 佛生寺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放松了,咧嘴道:“小鬼,你累了吧?跟大爷我认个输,今天就放过你,不然的话我就让你尝尝我的大巴掌!” 雪代缘没理他,只是低着头,一步步往前挪。 他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像是被脚下突出的石头绊了一下。 佛生寺心中大喜,想都没想,迈开大步就冲了过去,双手张开直接去抱雪代缘。 他不想再和这小子磨蹭,所以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雪代缘目光骤然变得犀利。 就是现在! 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就在佛生寺扑过来的瞬间,雪代缘突然猛地一矮身子,从佛生寺的胯下钻了过去。 佛生寺双臂抱空,眼前只剩一片泥地。 紧接着,他左腿脚踝处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从后边锁住。 雪代缘两条手臂已经像铁箍一样抱住了他的左脚脚踝,肩膀抵住他膝盖内侧,借着佛生寺自己往前扑的冲劲,狠狠往上一顶。 佛生寺本来重心就压得极其往前,左腿被固定,膝盖又挨了这么一顶,整个人直接失去重心,朝前栽了下去。 第806章 拔刀之前要想三件事 这一摔,根本不是雪代缘的力气有多大,主要还是佛生寺自己没收住冲劲。 一个人在全力奔跑的情况下,就算是一颗石子都可能把他绊倒,雪代缘就是那颗卡在最要命位置的小石子。 佛生寺整个人像座推倒的铁塔,脸朝下,轰然砸进了地里。 泥水四溅,震得四周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佛生寺皮糙肉厚,这一下根本就没摔到他,反倒是让他火气“噌”地蹿到了头顶。 他一把抹掉糊在脸上的烂泥,怒吼着就要往起爬,像头被惹急了的野牛,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动攻击。 但他刚站起来,夏川就已经抱着彪哥慢悠悠走到了他跟前。 彪哥蹲在夏川怀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戏谑地盯着佛生寺,夏川则是笑吟吟地看他。 “怎么样,光头?你现在可是输了,从今天起,你这颗脑袋就归彪哥了。” 佛生寺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这小子使诈!我刚才就是一时大意,再来一次我绝不会被他给摔倒!” 夏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盯着佛生寺,语气骤然一沉。 “敌人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吗?” 这一声他加重了语气,牵动了自身伤势,咳嗽了起来。 冲田赶紧想过来扶他,被夏川一边咳一边摆手拦住他。 夏川缓了几口气继续说道:“光头,你刚才说我耍赖,那你战斗之前为什么不问清楚规则。你刚才说你大意了,那你什么时候能不大意!” 佛生寺被夏川问的哑口无言,此时周围一圈人也都觉察出味儿不对,这比试好像不只是闹着玩,夏川似乎意有所指。 夏川不想在众人面前训斥佛生寺,于是摆摆手让大家散了,又让佛生寺扶他回到剑心家的门槛上坐下。 等人都走开,只剩他们两个人,夏川才重新开口。 望着远处还没化尽的雪山,他慢慢语气缓了下来。 “缘用的那几招虽然是我教的,可具体怎么打,并不是我教的,我只是告诉了他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佛生寺低着头脑袋不说话。 “我告诉他,真正会打架的人,不是打赢别人,是让别人自己打败自己。” 夏川侧过头看他:“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不是输在身手,是输在你丢了冷静。 雪代缘难道不知道你的力气有多大吗,他难道不知道用裸绞和擒拿根本就打不动你吗,他知道! 但他还是用了这几招,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你现在想明白没有?” 佛生寺沉默片刻,低声道:“想明白了,他是在故意激怒我,就是为了让我使出全力。” 夏川点了点头:“不错,他所有的招式都是为了最后这一下做伪装。你先是被他绕得火大,又发现他那些招式全都打不动你,心里就松懈了。 然后他装成体力不支的样子,你连想都不想就扑上去了。你回忆回忆这个过程,是不是和我击败不死鬼的过程很像。” 佛生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次雪代缘用的确实就是一个“狼来了”计划的翻版。 先通过示敌以弱一步步让敌人放松警惕,然后再不断暗示敌人,自己已经无牌可打,直到让敌人完全放松,最终落入陷阱之中。 整个过程基本原理和夏川对付不死鬼时用的一模一样。 夏川这几天和他们讲过这次他和暗乃武的战斗。 当时有队员曾经问过夏川,他自己认为这场战斗中,哪一部分最精彩。 夏川想了想告诉他们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是和地脉鬼之间的血战,也不是和无双鬼之间的领域之战,而是最后这场和不死鬼的战斗,他觉得这场看上去并不激烈的战斗,才是他真正的得意之作。 一开始佛生寺不明白夏川为什么会选这个。 但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弥助!” 佛生寺身子微僵,夏川没有叫佛生寺“光头”,也没有叫他“佛生寺”,而是叫了他“弥助”。 这个称呼夏川很少用,此刻叫出来却显得十分正式。 夏川接着说道:“你记得你我们离开江户的时候,你师傅说什么吗?他把你交给我,那我就要对你负责啊。” “你们在上山遇上千面鬼的事,土方跟我说了,你当时没沉住气,差点一刀把缘劈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你这件事做的不对,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你是四番队队长,手底下那么多号人,你的每一个抉择都有可能决定他们的性命。 如果你总是这么全凭感觉做事,早晚有一天,你会和今天一样,输给一个小小的雪代缘!” 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夏川终于说起了他非要和佛生寺打赌的原因,他要借这次失败敲打敲打佛生寺。 佛生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夏川继续道:“我知道你一直都看不上土方和山南,觉得他们心眼太多,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但是你想过没有,没有土方和山南的精打细算,我们新选组怎么能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 咱们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井上带着后勤队在张罗?没有他们,咱们就得跑到大街上挨饿了!” 佛生寺脑袋又低了几分,好半天才小声说:“那我以后多向他们学习,行不?” 看到他这副模样,夏川反倒笑了,这浑人这么小声说话的时候可不多。 “学他们?你就是学一辈子也赶不上山南的脑瓜子灵光。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你要是硬往山南那条路上挤,那是进了另一个牛角尖。” “那我该怎么做?” 夏川认真的说道:“我只是想让你拔刀之前想三个问题。” “哪三件?” 夏川依次伸出三根手指:“砍谁、为什么砍、砍完之后有什么后果,只要你想通了这三个问题,你就可以拔刀了。” 佛生寺重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以后我拔刀之前,一定会问这三个问题的。” 第807章 我要开团了,你跟不跟! 夏川嘿嘿一笑,十分满意,随后他话锋一转。 “不过咱们打的赌还是要算的,你的脑袋,还是得让彪哥盘。” 佛生寺看了一眼夏川怀里的彪哥,又看了看那双已经蓄势待发的猫爪子,咬了咬牙。 “……行吧,我认。” 彪哥早就等不及了,从夏川怀里“噌”地跳出去,几下窜到佛生寺跟前。 三下五除二跳上他的肩,踩着那颗光溜溜的脑袋蹲下。 尾巴一下一下扫在他耳边,那模样,像极了得胜归来的将军在巡视刚打下来的领地。 佛生寺一脸生无可恋,却再没吭声。 远处那些往这边看的队员们不知是谁没憋住,笑出了声,然后很快笑成一片。 佛生寺脸都红了,但碍于赌约他终究是没有把头上的彪哥拿下来,任凭它在头顶肆意妄为。 这场战斗结束以后,又过了几天,夏川和剑心的身体都在逐渐好转。 但他们却没有急着走,而是在鞍马山又待了一段时间。 夏川自己最清楚,这场仗真正的后半段不在雪地里,而在京都。 他让土方先回去,自己却留在鞍马山养伤,不是为了躲事,而是在等事发酵。 他在等京都的公卿、幕府、会津藩、甚至庆喜自己,全都被这件事逼到不得不表态。 等他慢悠悠回到京都时,他不需要多说什么,那些人自己就会把条件摆上桌。 秋月登之助这个老登没有让夏川失望,在他的刻意传播下,夏川被暗乃武袭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每一个公卿的耳朵里。 和夏川料想的一样,这件事在公卿之间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夏川虽然不是贵族出身,但他现在是朝廷正儿八经的官员,是从五位的公卿,幕府手下的忍者公然对朝廷公卿出手。 你们想干嘛? 造反吗? 不少公卿当场就拍了桌子,有人嚷嚷要幕府给个说法,有人说要严查暗乃武,还有人直接上书天皇请旨。 更是有人借题发挥,就说幕府敢对青木局长下手,不知道暗中已经除掉了多少人,他们甚至扒出了二百多年前德川家康时候的事情来举例子。 这次的事情幕府一点都不占理,这种站在大义之上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可不多见,这时候不跟团还什么时候跟团。 最后消息传到天皇耳朵里,天皇亲自下旨幕府必须给个交代。 其实这件事发展到现在的主要原因,还是夏川选择的开团时间太好了。 第一次长州之战刚打完,幕府现在声威正盛,如日中天。 朝廷这边正好不知道怎么打击他们的气焰呢,然后夏川就为大家递来了梯子,那还不得好好借题发挥一次。 至此,这场会津藩开团,公卿秒跟,天皇拍板的针对幕府的大问责开始了。 而整件事情的核心人物,此刻却远离了风暴中心,在鞍马山里过起了逍遥日子。 这一日,夏川让队员们在剑心家前面的空地上架了几堆篝火,又从山里打了一头鹿和几只野兔,带着大家搞起了烧烤大会。 斋藤、冲田他们杀人都挺在行,但做饭实在是不行,只能由拥有【百味调和】词条的夏川自觉承担起了主厨的职责,给这群家伙做战术指导。 “斋藤,赶紧翻面,这边烤糊了你看不见啊!” “冲田,别撒糖了,你要是再撒糖这玩意儿烤到最后就只有你一个人吃了。” “光头,没熟呢!肉上面还有血丝呢!” 冲田总司一边嚼着烤鱼,一边还不忘指挥服部往上面撒糖,看的夏川直皱眉头。 剑心和雪代巴他们两个坐在火堆最外沿,小口的分食着烤得正香的野兔肉。 佛生寺举着流油的鹿腿正吃得满嘴油光,彪哥就趴在他的脑袋上,随时准备跳下去从他嘴里抢肉吃。 火光把半片山坡都映得通红,油滴在炭火上“滋啦”响,香味顺风飘出去老远。 众人一个个围着火堆大呼小叫,吃得正热闹,远处的密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黑暗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什么动静!” 斋藤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按住了刀柄,众人也纷纷安静了下来。 夏川闻声看去,现在正是晚上,【夜魔】给了他寻常的视力,他比众人更能看清黑暗中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他朝众人压了压手,示意众人不用紧张。 “只是一条狼而已。” 躲在黑暗中的正是曾经和夏川战斗过的那只白狼。 那头白狼就趴在林子边,半个身子隐在灌木后头,两只前爪搭在雪地上,脑袋微微昂着,姿态极低,像随时准备逃走。 夏川从火堆上拿了一串烤得半焦的鹿肉,往树林的方向走了几步。 那头狼见他动了,身子明显绷紧,前爪抠住地面,像是随时要后撤。 夏川在离它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把鹿肉从铁签上捋下来,往前一甩,肉块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停在离狼三步远的地方。 “看什么看,总不能让我喂到你嘴边吧!” 夏川说得漫不经心,像在对一个闹别扭的小孩说话。 白狼还是没动,只拿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夏川也不催,就站在原地等。 风从山坡下刮上来,吹得火堆“呼啦”一响,火星子乱飞。 饥饿还是战胜了那头白狼,它终于慢慢站起来,身子低伏,一瘸一拐地朝那块肉挪过去。 离近了之后夏川才看清这头白狼身上的状况。 它比前几天更瘦了,肋骨一根根贴着皮毛凸出来,肚腹深深凹进去,像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 身上的伤势也比上次见的时候要多,显然在那天战斗结束之后,它还和其他东西战斗过。 浑身的白毛不再蓬松,被泥浆、雪水和干涸的血粘成一绺一绺的,背上有几处毛被撕掉了,露出底下翻开的皮肉。 被夏川砸断的右后腿还没长好,走起路来拖在地上,已经有点变形了。 夏川慢慢的朝它走了两步,它微微抬头看了看,却没有停下口中进食的动作。 “看来那天之后你过的并不好啊,咱们两个现在算是扯平了。” 第808章 我想学剑术 见这头白狼真是饿极了,夏川喊雪代缘又拿来了一只鹿腿喂它。 雪代缘蹲在地上,也不怕这狼,抱着膝盖仔仔细细看它身上那些伤口,看了一会儿才说:“这头白狼,像是被狼群给赶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夏川问。 雪代缘伸手指了指白狼左边肋下那几道深可见肉的伤口。 “这明显是咬伤,不是刀伤。” “百兽鬼很宝贝这头狼,老跟我们说,它是在虾夷那边找到的,不是日本本地的狼。其他狼一直排斥它,只是它个头太大了,打不过它,才认它当了狼王。现在它后腿被你打断了,权威肯定受了挑战。你看它身上这些撕咬伤,估计是跟别的狼狠狠干了一架。” 夏川点了点头。 他早就觉得这畜生不像日本狼,日本本地的狼他见过,大多灰黄灰黄的,体型也小,跟条大野狗差不多。 像这头白狼这么大的,确实少见。 以前看动物世界的时候,他曾经看过北极狼的纪录片,和这头狼很像,现在雪代缘又说它是从虾夷那边的,更是印证了夏川的这个想法。 “那个……青木局长。” 雪代缘蹲在地上,拿根树枝拨弄雪块,忽然说,“你真准备让我姐姐和那个男人一起去虾夷啊?” “什么叫那个男人,你小子不应该叫他姐夫吗?”夏川笑着打趣道。 雪代缘把头扭过去,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我才不叫呢,我还没有真正认可他呢,真不知道为什么姐姐看上他哪一点了。” “看上他哪点?” 夏川抬头望了望远处的雪代巴和剑心,又低头看看雪代缘,一本正经地说。 “那小子虽然身高不如我,长相也差我一点,地位没我高,剑术没我好,但总的来说,也还算可以嘛。” 雪代缘撇撇嘴,小声嘟囔:“你都说成这样了,我还不如让姐姐选你算了。” 夏川赶紧瞪了他一眼:“你小子这话在这里说说就得了,回到京都之后可千万别再乱说了。” 雪代缘反而来了兴趣,上下打量着夏川:“你可是新选组局长,京都还有你怕的人?” “这种事怎么能是害怕呢!” 夏川心虚的摸了摸鼻头,然后赶紧岔开话题。 “京都现在是是非之地。剑心只要还留在京都,桂小五郎那个混蛋来封信,他铁定又屁颠屁颠跑回去给人当枪使了,还是送走省心。 再说你们家在江户又没什么亲戚,待哪不是待?去虾夷帮我做事,我还能给他开工钱。这待遇,不比其他地方好多了?” 雪代缘不满的说道:“他们都走了,我为什么不能一起去虾夷,我也想要和姐姐一起去。” “你跟去干什么?” 夏川抬手给了雪代缘一个脑瓜崩:“他们两个去过二人世界,你去了纯属添乱,老老实实在新选组待着,说不定明年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三个人了。” “三个人?什么意思?”雪代缘一脸天真的问道。 夏川翻了个白眼:“你个小屁孩,怎么什么都不懂。就是他们给你生个小外甥。” “那我岂不是就能做舅舅了!”雪代缘兴奋的蹦了起来,把那头白狼吓得脖子一缩,差点拖着伤腿跑掉。 夏川伸手虚按了两下白狼脑袋,白狼发现没有什么危险,才又继续消灭雪代缘拿过来的那条鹿腿。 夏川往前又挪了两步,几乎一伸手就能碰到那只白狼。 “你知道上次我为什么要让你和光头打赌吗?”突然间,他问了雪代缘一个问题。 “难道不是为了让彪哥盘光头那颗脑袋吗?”雪代缘答得毫不犹豫。 夏川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打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雪代缘捂着脑袋,疼得直抽气。 “打你不动脑子!”夏川呵斥道,“再想!” 雪代缘又想了一会儿:“那是为了让我进新选组找个理由?” “我是局长,把你一个小屁孩弄进去,还用得着理由?再想!” 雪代缘眼睛一亮:“我听说光头他们说过,新选组里实力为尊,没实力就要被欺负。你让我跟佛生寺打,是不是要让我在大家面前露一手,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啊?” “你的实力?” 夏川嗤笑了一声:“你有个屁的实力,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摔倒光头一次,你就能打的过他了吧,他要是完全认真起来,你在他面前站都站不住。” “那到底是为什么呀?我真不知道了。”雪代缘被整得有点懵。 夏川气得牙根痒:“就不能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战斗天赋吗?” “啊?” “看我的战斗天赋,我能有什么战斗的天赋啊。” 雪代缘不解的问道:“再说了,青木局长,你看我的天赋干嘛?” 夏川心中十分无奈,上次和暗乃武战斗的时候,雪代缘主动请缨去求援,让他觉得雪代缘这小鬼挺聪明的。 现在看来这小子的那只是灵光一闪罢了,他就不该跟雪代缘这个笨蛋小鬼打什么哑谜,绕什么弯子,直接告诉他就行。 夏川无奈道:“你……想不想学剑术?” 雪代缘这才反应过来:“青木局长,你……你的意思是,愿意教我剑术?” 夏川坐直身子,整了整衣领,摆出副高人风范。 “勉为其难传你几手,也不是不行,只不过……” “师父!我想学剑术!” 夏川的话还没说完,雪代缘就扑了过来抱住夏川大声喊道。 夏川赶紧推开雪代缘:“去去去,我只是说要教你剑术,可没说收你当徒弟。” 夏川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学剑术?” 雪代缘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学剑术是保护姐姐!” 听完雪代缘的回答,夏川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只有这个理由,那你可走不远。仔细想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吧,如果你的答案能令我满意,我会考虑收你做弟子。” 第809章 狂筋绝脉 白狼已经啃完了鹿腿,趴在夏川脚边,嘴里发出低低的喘息。 风从坡上吹下来,火光被吹得晃了两下,夏川伸手在它颈后慢慢捋了一把,白狼没有躲,也没有回头,只是把脑袋往爪子上又压了压。 吃饱了就不想动不光是人类的特权,动物也是一样。 教雪代缘剑术并非是夏川心血来潮,而是他思考过后的结果。 他虽然现在是睦仁的老师,但是因为睦仁身份的特殊性,他的学剑术更多的是为了锻炼身体、有一定的自卫能力,并非是真的钟情于剑道。 所以他的成就注定不会太高,也不会真正成为夏川剑术的传承者,能达到“心技一体”的层面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但是雪代缘不一样,这小子是学剑术的好苗子,这一点不光是夏川看出来了,斋藤、土方他们都看出来了。 这小子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下定决心,帮助夏川来求援,说明他脑子够清楚。 他能在分析出千面鬼的真实身份之后直接出手,说明他够果断。 这两点就是一个武者最应该具备的特质,更别说,雪代缘身上那不止一个的词条了。 夏川还没见过一个孩子身上能有这么多词条,竟然足足有四个,看的夏川直嘬牙,他十岁的时候可没这些玩意。 这四个词条分别是【野兽直觉】、【孤狼之魂】、【天生武骨】和【狂筋绝脉】。 【野兽直觉(白) —— 拥有野生动物般的本能感知,能模糊察觉他人的敌意和情绪变化。ps:小兽还不懂人心,但闻得出杀气。】 这个词条等于是夏川的【危险感知】的低配版,虽然只是白色品质,却能在关键时候救人一条小命。 雪代缘能在雪山上第一个对假夏川起疑,除了脑子快之外,和这个词条脱不了关系。 【孤狼之魂】则和夏川的【孤龙】有异曲同工之妙。 【孤狼之魂(绿)——你不擅长融入人群,但能在孤独中保有强烈的自我。孤身一人战斗时,恢复速度提升,意志也更加坚定,在极端劣势下仍能保持战意,不会因敌人强大而崩溃。ps:群狼有群狼的活法,孤狼有孤狼的归途。】 【孤狼之魂】像是【孤龙】的青春版,虽然效果差了不少可雪代缘才十岁。十岁就带着这种词条,再给他十年,大概率就能进化到【孤龙】的等级。 【天生武骨(蓝)——你身体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似乎天生就是为了格斗而生。无论是身体协调性、反应速度、柔韧性还是抗打击能力,都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过许多成年武者。ps:有些人生来就要握刀,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好家伙,夏川看完这个都笑了。 这玩意儿,等于把他的【武道天骄】和【超凡之躯】各切了一角下来。有这个词条,雪代缘就算不学剑,去学枪、学棍、甚至学个厨艺,都他妈不会差。 如果说,前面的这三个词条还只是正常人能够拥有的东西,那最后这个名为【狂筋绝脉】的词条才真正让夏川有点惊讶。 【狂筋经脉(红)——雪代家血脉中代代相传的特殊体质,当极度愤怒、悲伤或仇恨等激烈情绪冲垮理智时,神经会异常兴奋,身体机能大幅跃升,力量和速度远超正常状态,但精神刺激如果超过身体极限,容易陷入昏厥。ps:血越热,刀越冷。你疯起来的样子,连自己都怕。】 在夏川看来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一个有缺陷的【修罗】。 可就算是带缺陷,这玩意儿居然还能达到红色上,那只能说明它的增幅爆发,恐怕比自己的【修罗】还要吓人。 夏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能够家族遗传的词条。 他师父千叶定吉和师兄千叶重太郎都具有教学天赋,但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词条,不像这个【狂筋绝脉】直接就是写在血脉中的。 这个词条的效果让夏川想起了一件事。 剑心曾经说过,当初雪代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因为目睹了他杀人,而陷入了昏厥。 夏川当时没多想,现在全对上了。 雪代巴多半也带着【狂筋绝脉】,可惜她身体太弱,精神一受刺激就直接断电陷入昏迷,但雪代缘不一样。 雪代缘有【天生武骨】,说不定能发挥出这个词条的作用来。 【野兽直觉】、【孤狼之魂】、【天生武骨】再加上一个【狂筋绝脉】这四个词条打底,就算雪代缘什么师傅都不拜,自己练都能凭借自身经验达到剑豪等级。 这样的一个好苗子,夏川怎么能不动心,所以他才说要教雪代缘剑术。 但一个人光有强大的身体是不够的。 如果没有强大的意志,就算雪代缘成为了剑豪,最终也只只能沦为和机龙之助一样的杀人魔。 这是夏川不愿意看到的。 正如他师父千叶定吉曾经问过他的那个问题一样,这个问题现在轮到雪代缘来回答了。 如果他答不上来,夏川宁愿他这辈子别握刀。 白狼已经吃完了肉。 夏川把手伸到它面前,掌心朝上,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百兽鬼已经死了。你要不要跟我走?别的我不敢保证,管你一口饭吃,还是没问题的。” 白狼抬起头,用那双碧绿的眸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它居然往后退了两步。 夏川看懂了它的意思笑着摇摇头:“行吧,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我走之前,你要是没吃的,就来找我。我就在这儿。” 白狼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没入密林深处。 等到夏川重新回到火堆前的时候,佛生寺率先嘲笑道:“老板,失败了吧?你想养人家,人家可不怎么乐意啊!” 夏川的毒舌功力再次发动,他装作遗憾的说道:“没办法,他又不是佛生寺,听不懂人话啊。” 众人哄堂大笑,佛生寺别过头去装作生气的样子。 夏川把彪哥从佛生寺脑袋上薅下来,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说,咱们要是成立一支专门养狗的番队,怎么样?” 第810章 贵客登门 话一出口,围坐的几个人同时停了嘴,佛生寺满嘴油光地抬起头。 “养狗?老板,你是不是烤鹿肉吃多了?咱们是杀人的还是开狗舍的,搞一群狗来干吗,吃吗?” 冲田倒是挺喜欢的,他兴奋的说道:“养狗好啊!我喜欢!要养就养那种大狗的,跑得快,咬人凶,以后夜间巡逻都能带着。” 零番队的队员大石锹次郎把一块烤肉咽下去,砸吧着嘴说道:“队长,要是巡逻用狗,抓贼用狗?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给狗当陪衬?” 夏川摆摆手,懒洋洋地说道:“不冲突嘛,人有人能干的事情,狗有狗能干的事情,一条狗可不比人差多少。等你们被人从墙角后边偷袭了,就知道多条狗能救几条命了。” 岛田魁瓮声瓮气地说:“老板说的不错,我在部屋的时候,听人说过,有的大名家养过番犬,能巡夜,能闻气味追人,山里搜人,比猎人还管用。” “那也得有人专门去驯养。那可不是扔几块骨头、喂几顿肉就能搞定的事情。” 服部武雄笑着说道:“而且养狗也要花不少钱,咱们现在吃饭都紧巴巴的,再来一群狗,负责后勤的井上队长恐怕就要第一个要跳起来骂人了。” 夏川哈哈一笑:“钱这方面的东西,暂时倒是不用担心,我们马上就会有一大笔钱入账了。” 夏川这么一说,众人纷纷转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都期待他接着往下说。 但夏川却卖起了关子,把一块鹿肉翻了个面,油滴得火堆“滋啦”作响。 “具体情况你们就别问了,我刚才就是提出一个构想而已,成不成咱们还得仔细研究。” 夏川指着众人笑骂道:“你瞅瞅,你们这一个个的,生怕养了狗,自己就没饭吃,就算是咱们两年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老子也没饿到你们吧。” 佛生寺抹了一把嘴角上油花:“老板你要是这么说,我没意见,只要别缩减我们的伙食就行,刚才那条白狼我还是很喜欢的,要是能养个玩意,我没什么意见。” 夏川一脚踹在了佛生寺的屁股上。 “滚滚滚,你除了吃,就不能有点出息!” 这时一番队的队员松永主膳默默举起了手。 “佛生寺队长,刚才那个是狼,可不是狗,和犬可没有那么好驯养。” 松永主膳转头对夏川说道:“老板,我们家的先祖是专门为大名养猎犬的,家里也一直都有养犬的传统,我对和犬的习性比较了解。” 夏川来了精神,以前他还真不知道松永主膳有这本事,连忙让他细说。松永主膳也不藏着,竹筒倒豆子说了起来。 “和犬的种类很多,一般以大馆犬、地柴、里犬和猎犬。” 大馆犬就是咱们常说的秋田犬,因为产地在秋田藩大馆地区而得名,这种狗性格顽固,服从性差,不太适合作为警犬使用。 地柴就是柴犬,在古日语中,“柴”也有“小”的意思,所以“柴犬”就是“小狗”。 这小玩意儿当个宠物还算勉强合格,做警犬容易被犯罪分子一脚踢死。 而里犬就是中华田园犬在日本的变种,里犬性格温顺,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夏川仔细听着,连连点头,但要是作为工作犬就不太合格了。 而猎犬的攻击性虽然足够,但是难以驾驭,野性难驯,极难管理,所以想要达到夏川想要的效果比较困难。 夏川听完了松永主膳的解释之后,感叹道:“这么说来,日本本土基本上没有合适的犬种啊!” “不过。”夏川话锋一转又说道:“咱们的目光可以不放在日本嘛,可以眼界开阔一些,看看外国有什么合适的,龙马这小子经常接触那些夷人,可以让他帮着留意一下。” 夏川抱起彪哥,在它背上撸了两把。 “行了,先不说这个了,明天有人要来,你们记得吃完之后把这里收拾一下吧,别被他们看出来。” 服部笑着说道:“老板,你就放心吧,我们明天肯定把戏演好!” …… 第二天的鞍马山迎来了一位贵客。 长长的队伍把狭窄的山路都堵满了,硬是走出了御三家驾临的气势。 前面两杆会津藩的家纹旗开路,后面跟着二三十名藩士,一色青灰羽织,佩刀擦得锃亮。 再往后是七八匹马,驮着十几口箱子,箱子上还系着红白两色的布带,跟下聘礼似的。 最夸张的是,他竟然还带了两名医生,三个厨子,外加好几个专门捧药的侍童。 八马村的村民们哪里见过这个架势,一个个的都从屋子里探出头来,交头接耳地猜是哪位公卿出巡,跑这穷山沟里来了。 新选组的人也有点发懵。 虽然已经做了一定心理准备,可看见这副阵仗,还是不免瞪大了眼。 佛生寺张着嘴,看着会津藩的队伍,半晌才说:“不是说来的是秋月登之助吗?怎么看这架势,像是容保公亲自来了。” 服部站在他旁边,低声解释:“你就不懂了吧?这老头是来搭台子的。台子越大,看的人越多。看的人越多,某些人就越下不来台。” 佛生寺道:“你是说,这老头是故意摆这么大阵仗,专门做给幕府看的?” 服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颇有几分欣慰:“行啊光头,会动脑子了。看来老板对你的教育,效果还是很显着的嘛。” 会津藩的队伍把剑心这个小院子挤得满满当当,十几口箱子陆续抬了下来,跟着秋月登之助一起来的还有土方、藤堂、村上、老谷等几个新选组的队长。 秋月登之助从轿笼中走下来,守在门口的斋藤赶紧迎了过去。 不等他们开口,秋月登之助就急切的问道:“青木大人在哪?伤得怎么样了?快带我去见他。” 斋藤赶紧说道:“局长伤得很重,这两天一直昏睡,醒着也吃不下东西。” 秋月登之助眉头一皱,声音更大了:“怎么回事?不是早说好转了吗?你们怎么照顾的!” 第811章 影帝夏川 秋月登之助边说边往屋里走,一进屋就先闻到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又苦又涩,直冲脑门。 秋月登之助放轻了步子,走到床边,低头一看,夏川正闭眼躺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胸口处还洇出一小片暗红。 秋月低声问道:“他情况怎么样?” 守在夏川床边的冲田赶紧回答:“伤势很重,差点就没命,医生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稍微动气,伤口就会开裂。” 秋月指了指门外等待的三位医生。 “这三位是幕府的医官,医术高超,平常都是给幕府重臣看病的,要不然让他们给青木大人检查一下伤势?” 说罢,当先那个披着深青羽织,手里提着药箱的人就走了过来,欠身说道:“在下楠木,是二条城的首席医官,奉命前来为青木大人看诊。” 佛生寺和服部一左一右不由分说把门口挡了个严严实实。 服部冷声道:“不麻烦了,我们新选组自己有医生。” 楠木上前半步:“这位大人,我等也是一片好意,听说青木大人伤势极重,幕府心急如焚,这才派我们赶来。” 服部冷着脸回答道:“就因为你是奉幕府之命来的才不能让你进,暗乃武就是奉幕府之命才对我们局长出手的,你要是对我们局长不利怎么办!” 这话又直又硬,一点余地没留。 楠木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不断用眼神看向坐在床边的秋月登之助,可秋月却跟没看见似的,只顾低头看夏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楠木咬着牙,强撑着说:“这位大人,我等只是医者,不问政事。幕府派我们来也是好意,还请您通融一二……” 佛生寺跨上台阶像堵半截铁塔,他按住腰上的长刀,他按住腰间的刀柄,一股无形的气势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 佛生寺死死盯着那名医官厉声道:“听不懂人话?说不行就不行,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你!” 楠木只是名医官,哪里承受得住这种剑势,脸色瞬间煞白,连退了好几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正僵持着,里面躺着的夏川像是被吵醒了,他慢慢睁开眼,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嗓子说: “秋月大人……怎么还亲自来了……” 说完他就咳嗽了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冲田赶紧提醒道:“秋月大人,局长伤到了肺腑,不易见冷风,还是先把门关上吧。” 秋月登之助一拍脑门赶紧说道:“对对对,土方去把门关上,让门口那几个家伙滚远点,没看到他们已经吵到青木局长了吗?” 随行的土方立刻跑了出去,关上了门,赶走了守在门口的新选组队员还有那几名医官。 冲田走到门口,透过窗户朝外头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已经走远了。” 夏川“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长出一口气:“妈的,总算糊弄过去了,再装下去真得憋死我!” 夏川喝了口茶笑着说道:“秋月大人,你今天搭的台子可是真不小啊,幕府的首席医官都被你拽过来了。” 秋月登之助笑得跟只偷着鸡的狐狸。 “以前容保公说你小子演技挺好,我还不信,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刚才老夫差点觉得你真受了重伤。” 夏川指了指身上还没有拆掉的绷带:“秋月大人,你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确实是受了重伤,这条命也是真从鬼门关前捡回来的。” 秋月登之助指着夏川无奈笑道:“行吧,幕府这一关算是糊弄过去了,等这三名医官回到京都,你‘重伤’的消息就会变成铁证,幕府想赖都赖不掉。你可不知道,京都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 “都说你挨了三十多刀,有人说你心口被捅穿,神仙难救,也有人说,你一夜之间杀了暗乃武一百多人,连山里的狼王都来给你磕头。” 夏川听得直皱眉:“这也太离谱了。” 秋月登之助不以为意:“离谱就对了,你在百姓心里,你早不是人了。既然不是人,他们就愿意相信你死不了。这比什么辩解都管用。” 他压低声音:“说句老实话,这些传言背后,应该有你们新选组的人在推波助澜吧?” 夏川嘿嘿一笑:“只不过是一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最终还是要看朝廷那边什么态度。” “朝廷里闹得也很凶,都说幕府现在连朝廷命官都敢杀,往小了说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往大了说,就是想造反。昨天鹰司家派人来找我,还说要和我一起来看你呢。” 秋月登之助冷笑道:“这些人啊,平常躲得比谁都远,现在倒一个个变成你的知己了。” “鹰司家?” 夏川挑了挑眉,笑意更冷:“连鹰司辅熙那个老狐狸都要下场了,看来这群人是真坐不住了。” “幕府那边有动作吗?” 秋月登之助摇头:“目前没有。虽然朝廷已经下旨要他们给个交代。但一桥庆喜迟迟不肯表态,他应该是想冷处理这件事。” “想冷处理?那就把这把火再烧得旺一点。”夏川冷笑道。 “怎么烧?” 夏川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秋月大人等你回到京都之后,可以去见鹰司家的人,把我的位置告诉他们,就说我现在暂时重伤,无法行动,如果他们够聪明,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你倒是比我还沉得住气。” 秋月登之助笑了笑,然后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看来这间屋子还要用很久啊。” 作为一个政坛老手,他当然能够猜到这些公卿们会做什么,他们一定会排着队来看夏川。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对夏川多么关心,只是在于用这种做法来表达对幕府的不满而已,人越来得多,幕府的脸就越挂不住。 两人谈了一个多时辰。 秋月登之助把京都最近的形势一点点说给夏川听,哪个公卿上了书,哪个藩在观望,哪几个幕府官员这些天闭门不出。 他说得细,夏川也听得认真,日后向幕府讨价还价,这些信息可都是有用的。 末了,秋月登之助带着长长的队伍下了山,他们走后夏川把服部叫了过来。 “去找隔壁的村民,再租他们几天房子,咱们还得在这里多住几天,这场戏还要接着往下唱啊。” 第812章 该省省该花花 新选组那么多人,肯定没办法都挤在剑心这一个小房子里。 夏川早早就让服部去和八马村的村正商量,把附近村民的房子全租了下来。 说到底,八马村也不过是个三十来户人家的小山村,哪家哪户都挤进了新选组的人,可还是不够住。 最后不少村民干脆自己搬出来,去山里的神庙暂住,给新选组腾地方。 即便如此这些村民一个个都乐呵呵的,夏川开的价钱够他们足足吃上一整年。 这种好事,八百年也轮不到一回。 七八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山下唯一的那家茶屋这几天都快忙疯了,京都的贵族公卿们走到这儿都会选择他们家暂时歇脚。 这也导致他们有些应接不暇,茶屋老板一家子烧水、煮茶、擦桌、迎客,脚不沾地。 不过这是一个痛并快乐着的过程,那些公卿们的出手还算阔绰,老板只能一边揉着腰,一边含着泪把钱挣了。 夏川的伤好得比所有人想象得都快,但他依旧不能拆了身上的绷带,因为不断有公卿来,他还得把这场戏演足。 他要是突然生龙活虎地出现在门口,那前面那些吐出来的血、喘出来的气,可就全白演了。 不过没事的时候,他就会坐在廊下指导雪代缘练剑。 雪代缘的底子确实好。 夏川只教他站了半日的中段架构,这小子的身形就已经有模有样,所谓【天生武骨】真不是白来的。 夏川半靠在柱子上,怀里抱着彪哥,手里甩动着一根细长的绳索,那绳子像条灰蛇似的在他指间游来游去。 他忽然一抖腕,“咻”地一声,绳梢精准地抽在雪代缘握剑的手背上。 “剑握太死了,要握剑如握鸡蛋,再站半个时辰。” “嘶!” 雪代缘倒吸一口冷气,咬牙忍痛才没有叫出声来,夏川用的绳子虽然不粗,不至于把人打坏,但是抽在人身上,一抽就是一条红痕。 这家伙不是剑豪吗?怎么绳子也用的那么好! 雪代缘心中嘟囔了一句,但很快就按照夏川说的松了些指节,可手中一松,竹刀晃动,他的肩膀也跟着僵硬了。 夏川冷哼一声,又是一鞭抽在他肩头。 “不是让你松手指就了事。手如环,刀如枝,劲挂在腕上,不攥也能走。你把自己当成是刀柄,不是手握刀,是刀自己往前长。” 雪代缘似懂非懂,重新按照夏川说的一步步找感觉。 风从林子里吹来,伴随着一声低沉的狼嚎,夏川无奈一笑,人都说狼这东西是养不熟的,这话还真没说错。 自从那天晚上吃完烤肉,这头白狼仿佛真的听懂了夏川的话,隔三差五的就来这里要饭吃。 它的警惕心还很强,也不往前走,就在林子的边缘徘徊,随时准备一头钻进林子里躲避危险。 夏川从厨房里拿了一块肉骨头,扔在密林边缘,毕竟自己放出去的话,就算是对面是条狼也得遵守承诺,说管它饭吃就得管它饭吃。 白狼叼着肉骨头再次消失不见,这时冲田从远处跑了过来。 “夏川夏川,又有人来了!” 夏川赶紧叮嘱道:“天气这么冷,你的身体不好,慢点跑,这次又是谁来了?” 冲田放缓了脚步,深呼吸几口气才说道:“看旗帜是鹰司家的人,我瞧那阵势,怕不是鹰司辅熙那老头亲自来了。” 夏川朝一旁正在练剑的佛生寺等人挥了挥手,无奈的说道:“行了行了,别练了。准备开工,又得演戏了。” “又演啊!” 佛生寺收起竹剑苦着脸道,“老板,这都第几拨了?我看没有二十家也有十八家了吧。京都这些公卿是不是把咱这儿当戏园子了?” “你们再累,能有我累?” 夏川白了他一眼。 “你们顶多站门口当个门神。我呢?回回往床上一倒,脸色抹得跟死人似的,喘气都要卡着点。我都快装出肺痨了。” 夏川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近卫、二条、一条、九条,今天鹰司家一来,五摄家就全齐了,这把火应该烧的差不多了。服部,咱们租的房子还有几天来着?” “租了十天的,还有两天到期。” 夏川点了点头:“那咱们就两天之后走。” 雪代缘冷哼道:“你明明那么有钱,提前走不行吗?怎么这点便宜都要占。” 夏川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懂什么,既然租了总不能浪费吧。这叫骑着车子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酒吧?”雪代缘揉着脑袋问道:“酒吧是什么东西?” “你就当是岛原吧。” 夏川想了想摸着下巴说道:“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去岛原了,也不知道她来了没有。” 夏川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山外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像什么都没提过。 和鞍马山这边的热闹不同,二条城里一片死气沉沉。 连风从廊下过带着股铁锈味,一桥庆喜的书房灯火通明,纸门关得严严实实,廊下连个伺候的侍从都没留。 他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摞公卿们的上书,脸色青得吓人。手指在矮几上一下一下地敲, 庆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封公卿们的上书,脸色铁青,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榻米,像在敲谁的头盖骨。 下首跪坐着四个人:黑川嘉兵卫、土岐朝义、西周、涩泽荣一。谁也都没开口。 只不过一桥庆喜没有说话,他们四个人谁也没人敢先开口。 “啪!” 庆喜突然把一封信狠狠拍在矮几上,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他抬起头,眼里像烧着两团冷火:“暗乃武这次真是给我长脸了,那么多人,又是火雷又是镜子,结果呢?青木夏川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幕府的脸倒先碎了。我这些年在京都维持的体面,被这群废物一夜之间扔进了雪地里。” “在下早说过,暗杀是最下乘的手段。” 家臣西周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眼镜,语气不疾不徐。 他是庆喜身边最受重用的学者,学了满脑子兰学和法文,说话总带着点书卷气。 “青木夏川若死在荒山,一句‘盗匪所为’也就糊弄过去了。可如今他没死,还闹得天下皆知,暗乃武要负全责!” 第813章 狮子大大大大大开口! “处置暗乃武有什么用?” 土岐朝义跪坐在最外侧,声音低而清晰。 “光昨天一天,就有五六家公卿派人出城,他们说是探病,实际全是去给青木夏川站队。庆喜公要是再不表态,京都就真要变成新选组和会津藩的天下了。” 提起那些公卿,庆喜更来气了,他一把将面前几封书信扫到地上,纸页散了一地,庆喜眼睛通红,像只被逼进笼里的困兽。 “这群公卿真是疯了!竟然还敢联名上书,说我有狼子野心!他们是不是活腻了?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动他们?” 一桥家的首席家臣黑川嘉兵卫把地上散落的书信一张张收拾好,重新放在庆喜桌子上,他耐心的劝道: “庆喜公,眼下不是骂人的时候。外面民意汹汹啊,京都大街小巷都在传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拿章程出来给个交代,否则局面只会更难看。” 庆喜喘了几口粗气,端起茶来没喝,又重重放下,望向黑川的目光冷得能结霜。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黑川坐回原位,身子微微前倾:“昨天我去见了秋月登之助。那老狐狸一开始只扯‘误会’,口口声声说会津藩绝无和幕府为难的意思。 等茶过三巡,才露了点口风。他说,只要幕府愿意‘还青木局长一个公道’,事情还能商量。” “他要什么公道?” 庆喜声音压得很低。 “暗乃武必须裁撤,这是前提。而且得有人出来担下‘不奉上命、擅自行动’的罪名。否则,没有谈的余地。” 庆喜沉默片刻,冷冷道:“暗乃武可以撤,可以让不死天藏推一个人出来扛罪,公开切腹。” 庆喜想的很明白,所谓暗乃武只是一个名字罢了,就算没有暗乃武,这群甲贺流的忍者也已经投靠了他。 换个名字,以后叫亮乃武,暗乃文都可以为他所用。 如果说裁撤暗乃武只是双方谈判的前提,那接下来黑川说的,就是夏川他们开出的真正的条件了。 黑川把第一个条件刚说完,庆喜当场就绷不住了。 “青木夏川要扩编新选组,从现在的五百人,扩编到一千五百人!” “咣当——!” 庆喜把矮几上的茶壶扫飞出去,茶壶撞在门柱上,碎成七八片,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疯了!一千五百人!他要干什么!” 上次的长州之战已经让整个京都都看到了新选组的实力,新选组的五百人比正常藩国的一千藩兵还要强。 要是新选组真的扩充到了一千五百人,加上会津藩在京都的两千人,他们在京都就会形成碾压之势,这京都还有谁能压得住他? 到时候别说他自己的性命将攥在夏川手里,就连天皇的生死也只是青木夏川一句话的事。 青木夏川一手遮天,整个京都恐怕将只会有一个太阳。 茶壶的碎片打在黑川的脸上,在他脸上划出一条血痕,但他依旧不为所动,跪在地上接着说道:“庆喜公,请听我说完,他们的条件不止这些。” 见黑川的脸上出了血,庆喜也不想对自己的这位家臣多加苛责,他强压住心头的火气,瘫坐在榻榻米上。 “说吧,他们还有什么条件?一股脑全给我说出来。” 黑川咬着牙说道:“三个条件,第一,新选组扩编到一千五百人。第二,夏川要正五位上的品级,他要做京都所司代。第三,他们要四万两。” “四万两!” 一桥庆喜还没说话,庆喜左手边的涩泽荣一就先坐不住了。 涩泽荣一是农民出身,因才华被破格提拔为一桥家家臣。 他是一桥家的首席财政官,曾经以一己之力推动一桥家领地内的金融改革,通过发行“藩札”成功解决了一桥家的财政危机。 任何时候对于一个团体来说财政都是极为重要的一项,所以此人在一桥庆喜的这个团伙里地位很特殊,相当于一桥派的财神爷。 “荒唐!幕府一年才收入多少?他一张口就是四万两,他怎么不去抢!” 四万两是个什么概念? 以现在的物价来算,一万两能买一千多吨大米,顶的上一个顶级豪商一年的利润。 一桥家前几年领内改革,发行藩札,苦苦腾挪,经济刚刚好一点,要是现在拿出这个钱,简直就是断了一桥家的经济命脉。 黑川接着说道:“青木夏川说的很明白,这四万两,一万两是医疗费,一万两是精神抚慰金,一万两是军务特别支出,再加上一万两的房屋修缮费和租赁费。” 他顿了顿,补了句,“秋月登之助说,这已经是青木夏川看在容保公和公方大人私交的份上,压下来的数目。否则,只会更高。” 土岐朝义靠在柱边冷声说道:“他倒真敢开口,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三年前还在街头打架的浪人现在也敢要官要兵。 一万两医疗费,青木夏川每天是在吃人参吗? 就算他每天吃人参我都认了,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精神抚慰金? 什么又叫军务特别支出? 房屋修缮费和租赁费用又是怎么回事?” 黑川说道:“秋月登之助说青木夏川这次被暗乃武给吓到了,以后看到雪天就昏迷,所以才找幕府要赔偿,这叫精神抚慰金。” “那什么叫军务特别支出?” “他们说新选组的执法范围在京都,出了京都算是跨区执法,得给另外的补贴,为了救援青木下川,新选组一共去了五十人,每个人二百两已经很少了,青木夏川说这叫……” 黑川顿了顿思索片刻说道:“这叫出差补贴。” 土岐朝义气得笑起来。 “五十个人,一人二百两?这些人是镶金边的?还是出京的时候踩着莲花走的。那房屋修缮费和租赁费是怎么回事?” “青木夏川和暗乃武战斗的时候打坏了房屋里的东西,需要修缮,加上他在八马村养伤,新选组为了保护他,就近租用了民房。这些钱,都得幕府出。” 第814章 喜怒无常 一桥庆喜 “那群贱民的民房能值一万两,青木夏川这就是在趁火打劫!” 哪怕是傻子都听得出来,这价已经开得毫无章法。 这是狮子大开口,是明抢。 可他们能说什么? 眼下刀柄在人家手里攥着,想谈,就得先坐下。 而且现在对于一桥庆喜派来说,要钱已经是最低的一个条件了,能用钱能解决的事,还都是小事。 最要命的就是夏川开出的扩编条件。 这玩意要是真让他实现了,为了自身安全,一桥庆喜只能灰溜溜滚回水户藩,把京都的棋局整个让出去。 庆喜一拳砸在矮几上,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好啊,好一个青木夏川,他在鞍马山装成半死不活,让全京都的公卿替他哭丧,转过身来,就把刀架到本卿脖子上,问本卿要官、要钱、要权!他一个浪人,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庆喜大人,你还不明白吗!现在我们可不能再把青木夏川当浪人看了!” 西周沉声说道:“他在京都百姓心中威望很高,公卿们也都想借他这面旗,来踩幕府一脚,他现在要什么,不是他一个人要,是那些想借他生事的人,都想要!” “那我们就拖!”土岐朝义冷笑道,“拖,拖到公卿们自己先乱。等风头过去,再慢慢收拾。” “拖不了。” 西周淡淡说道:“我们已经拖了快半个月,有用吗?我们再拖下去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那些公卿现在就像一群饿狗,越拖他们围得越紧,到最后,朝廷若是直接降旨严办,我们就被动了,而且大家好像忘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几乎不带感情的冷静声调,说出了让满屋人都为之一凛的事实:“将军马上就要来京都了。” 此话一出,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连庆喜眼底的怒火都一点点褪了下去,重新冷静了下来。 是啊! 长州之战已经结束,德川家茂就要来京都述职了。 现在一桥派还可以借用幕府的名义压制朝廷和那些公卿,要是德川家茂来了京都事情可就麻烦了。 财神爷涩泽荣一低声说了一句:“将军大人……应该不会支持朝廷吧,毕竟他是幕府的将军。” 西周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涩泽兄,别天真了。我敢说,只要将军进京,他一定会拿这件事向庆喜大人发难,甚至会上书朝廷,要求削去庆喜大人的将军后见职。到那时,才是真完了。” 西周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长州之战中,一桥派和家茂派在战略意图上都出现了根本偏差,对于打不打长州,打完怎么处理,两边各有各的算盘因此闹得非常僵。 如果说长州之战前他们只是暗地里相互较劲,那这次长州之战后双方的矛盾就基本上摆在了明面上,虽说还不至于立即兵戎相见,但至少也是水火不容。 朝廷和幕府的关系再差,现在也没有他们两个差,他现在有多想搞死德川家茂,德川家茂就有多想搞死他。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一桥庆喜绝对愿意暂时向朝廷低头,联合公卿和强藩,反过来讲,德川家茂也一样。 一旦德川家茂来京都,那么朝廷、公卿、会津、家茂四方将会形成合力,到时候一桥庆喜将再无还手的余地。 庆喜慢慢靠回椅背,像被人抽空了力气,没想到,仅仅一个青木夏川就让局势到了如今这一步,他现在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和德川家茂争夺将军之位的时候。 当初天璋院笃姬和井伊直弼联手打的一桥派毫无还手。 好不容易熬到井伊直弼那个男人死在了樱田门,自己再次出山,可面临的局面却比以前更差了。 庆喜忽然觉得很累,真的很累。 怎么想做点事情那么难呢? 现在的幕府就像是一艘正在下沉的巨船,四周的人却只忙着互相推搡,不肯同舟共济,他是唯一一个还在缝缝补补勉力维持局势的人,他越努力,身边的枷锁就越重。 朝廷防备他,公卿算计他,家茂敌对他,会津也不听话,现在就连一个底层爬上来的浪人都成了他的敌人。 “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庆喜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会散,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个被困在局中的男人最深的疲惫。 “庆喜大人,您这是在干什么?自怨自艾吗!” 黑川嘉兵卫忽然抬起头,脸上刚刚被碎瓷片刮出来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没有擦,这让他显得很是狰狞。 “庆喜大人,您可是要开创新幕府的男人,这么一点打击难道就受不了了吗?” 庆喜看着自己这个以忠勇坚毅着称的家臣,慢慢握紧拳头。 黑川嘉兵卫说道:“青木夏川和会津藩要钱、要官、要兵,看起来是把我们逼到了墙角,但您反过来想,他们为什么还愿意谈,不正是因为会津和青木夏川不敢和您彻底翻脸吗?” “不错!” 涩泽荣一也轻声附和道:“做生意将就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他们开的价钱虽然离谱,但又不是不能谈,讨价还价就是了。” 庆喜微微闭上双眼,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重新充满了光彩。 当初被井伊直弼幽禁在江户,他都没放弃希望,怎么现在竟会因一个浪人而乱了心神? 他想给自己倒杯茶,手伸出去才想起茶壶早被自己摔了,于是他收回手看向黑川。 “先下去处理伤口。你可比一个青木夏川要重要得多啊!” 黑川去处理伤口,会议暂停。 下人们轻手轻脚进来收拾满地狼藉,不一会儿,书房又恢复了原先的整洁。 庆喜端坐在上位,方才的暴怒与颓丧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 他就是这样的人,喜则开怀大笑,怒则动如雷霆,静则岳滞渊停。 这种人的情绪没有中间值,永远都是那么极端。 他喜欢一个人,就能把你捧在手心,把一切都给你,但一旦冷静下来,他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放弃你。 不过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也是一桥庆喜身上的魅力所在,毕竟没人能猜得到庆喜下一刻会是什么情绪。 第815章 京都可不是只有我们啊 庆喜斜卧在榻榻米上,手掌轻轻拍打自己的膝盖。 “涩泽,他们要的四万两什么时候能凑齐?” 涩泽荣一忍不住提醒道:“庆喜大人,那可是四万两啊!” “我知道。” 庆喜摆了摆手冷声道:“但既然对方开出了条件,我们就得接招,这已经最容易实现的一个条件了,答应了这个我们才能在其他条件上和他们讨价还价。” 在次要条件上选择妥协换取对方在核心利益上的重大退让,这叫补偿性让步,是谈判时常用的技巧。 双方都明白夏川提出的这三个条件,最核心的就是新选组扩编,这是庆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的,为了在这一条上争取利益,就只能满足夏川另外的两个要求。 西周道:“庆喜大人,我倒是有一个提议,这四万两可以给,但要说明这是嘉奖,而不是补偿。” 庆喜的贴身秘书土岐朝义冷哼一声不满的说道:“嘉奖?嘉奖什么,嘉奖青木夏川杀了那么多暗乃武的人吗?” 西周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襟擦了擦。 “不错,就是嘉奖青木夏川杀了暗乃武的人,嘉奖他的勇武。这样才能对公卿表明我们的态度,彻底这次事件在明面上分割开来。而且这笔钱,我们可以不用一次性都给,可以分三年拨付嘛,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越有利。” 庆喜点了点头对已经处理完伤口的黑川说道:“西周的这个提议不错,你就按照这个去和秋月登之助谈。” 黑川问道:“那青木夏川要的京都所司代官位呢,是否答应他?” 既然刚才一桥庆喜已经给出了大概方针。 只要领导说能谈,那下面的人心里就有谱了,作为四位家臣中学识最渊博的西周,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京都所司代不能给他,但是可以给他一个京都所司代格。” “京都所司代”和“京都所司代格”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其中的含义却天差地别。 “格”字表示“格式”或“待遇”,指赋予某人等同于该官职的权限、地位和待遇,是一种临时的身份或荣誉称号。 “京都所司代格”就是指“拥有等同于京都所司代待遇或权限”的临时性身份,而并非一个常设的正式官职。 西周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认同。 只给待遇不给实权,这样一来就避免了夏川权力再次扩大,这样面子上服了软,里子还能守住。 “以这个职位来应付秋月登之助应该够用。” 黑川点了点头,他再次问道:“那他要的一千五百人的编制又该怎么办?” 一桥庆喜冷静的说道:“一千五百人肯定不行,就算是一个人都不行,青木夏川的实力绝不能再扩张了。” 黑川脸色有些为难:“庆喜大人,这一点对方一定会紧咬着不放的,恐怕他们很难答应。” 土岐朝义咬牙说道:“不答应也得答应,给青木夏川再增加一千人,他不得上天啊!” “庆喜大人,各位!” 西周再次高声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个条件也可以答应他!” 土岐朝义怒道:“西周你疯了,你知道再增加一千人是什么概念吗?” 涩泽荣一也说道:“是啊,西周一千人可就是一千人的俸禄啊,这得多发多少钱,要是……” 庆喜抬手,止住众人。 “西周既然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说下去。” 西周不紧不慢的说道:“各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京都这池子水可不是只有我们,如果青木夏川和会津藩的权力扩张,除了我们之外,最坐不住的是谁?” 黑川瞬间就明白了西周的意思。 “是土佐和萨摩!” “不错!甚至还得加上越前、水户、纪州!” 西周说道:“这些藩国和会津可不是一条心,我们越是痛快地满足夏川和会津,越会让春岳公、容堂公他们坐不住,不用我们开口,他们自然会在朝廷上主动削减这个份额的。到时候,反对扩军的人,会比支持夏川的人更多。” 庆喜端起一杯热茶抿了一口,像全然觉不出苦味,心中暗自盘算着这招以退为进的可行性。 现在朝廷和幕府一直所奉行的政治体制是“公武合体”,这些强藩每一个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在朝堂上为自己藩国争夺相应的权力。 权力的蛋糕只有那么大,你多吃一口他就少吃一口。 以萨摩藩为例。 别看他们现在和夏川属于蜜月期,但那是因为萨摩的实力要比会津强,萨摩能在合作中占据主导地位。 一旦会津的权力再次扩张,到了能和萨摩齐平的地步,萨摩还愿不愿意带着会津这个小老弟一起玩可就不一定了。 还有土佐藩的山内容堂。 此人最擅长平衡局势,火中取栗,他不会想看到会津在京都坐大的。 越前藩的松平春岳,事事讲求平衡,最怕一家独强、旁人遭殃。 如今会津借着青木夏川的事,眼看就要把新选组做成京都第一大武装,他也绝对不会同意。 只要他们发现新选组扩编这件事真的即将成为可能,那他们自己就会跳出来替幕府去压住会津和夏川。 庆喜慢慢冷静下来,手指在桌沿轻轻摩挲,缓缓吐出一口气。 “西周的这个提议很好,黑川你这几天可以找时间和山内容堂谈一谈,告诉他,我们准备让步了,他若聪明,就会替我们把会会津和青木夏川按住的。” 几人又仔细研究了一下具体细节,足足商讨了一下午。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暮色压进二条城,黑川嘉兵卫最先起身,随后西周、涩泽、土岐也依次退出。 庆喜独自坐在灯前,没有动。 窗纸被夜风吹得一鼓一鼓,映出他半明半暗的脸。 明天天亮之后,他们就要开始“还债”了,但这口肉可没有那么容易吃,牙口不好,可是要崩掉牙的! 第816章 想活命你得跟我走 最后一批“探病”的公卿走光之后,夏川又在鞍马山多赖了两天,硬是把租房的期限住满了,才终于下令返回京都。 不过回京是回京,可怎么回是个讲究。 整个京都都知道他夏川身负重伤、奄奄一息,这时候要是大摇大摆骑着马回去,或者神气活现地走在街头,那前面吐的血、喘的气、演的戏,就全砸了。 本来依夏川的意思,他走慢点,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也就得了。 可土方他们不干。 他们说,大哥,你可是被在胸口上捅了一刀啊,正常人一两个月连下床都困难。 你看看剑心,他受的伤比你轻,但是现在走路还困难需要人来扶呢,你就老老实实的躺着吧。 夏川被他怼的没话说,就让人拆了块门板,铺上旧褥子,又盖了层薄被,佛生寺、岛田魁几个壮汉抬着他往山下走。 山路崎岖,残雪消融,脚下的泥又软又滑,几个大汉深一脚浅一脚,门板一颠一颠,夏川刚躺上去没走多久就受不了了,吵着嚷着要下来。 最后他想了个损招,让雪代缘那小子替他躺上去,他自己则是戴了个斗笠隐藏在人群之中。 新选组一帮人排成一列,前头有探路的,后头有押队的,把那副破门板夹在中间,浩浩荡荡往京都方向走。 快到半山腰时,左侧林子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先是几声急促的狼嚎,接着是一阵踩断枯枝的脆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横冲直撞。 最前面开路的藤堂停下脚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众人齐刷刷站住,几十道目光全射向那片林子。 “什么东西?” 林子里冲出一头狼,一头全身雪白的狼。 藤堂倒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头狼。 他没参加一个月前的鞍马山恶战,是跟着上次秋月登之助一起来的,等于是过来换斋藤的班,所以他没见过这头狼。 不过他倒是听冲田提起过这头经常来这里的白狼。 “总司,这玩意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那头狼啊?” 冲田定睛一看,果然是那头畜生,不过此刻白狼的状态好像并没有那么好。 浑身白毛被血水、泥浆和碎雪粘成一团一团的,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撕咬伤还在往外渗血,半边脖子全是红的。 在它身边跟着七八头灰黑野狼,红着眼朝它扑去,身后还有更多的灰黑野狼不断从山林中窜出来。 狼啸声此起彼伏,从山坡左侧的林地里连成一片。 那头白狼腿上的伤还没有好,明显吃不住劲,每跑一步都往旁边侧一下,所以速度并不快。 灰狼群像把一条看不见的网慢慢往中间收紧,把那头白狼围在正中。 它们不急着咬死它,而是轮流往前扑,逼它不断变向。 白狼边跑边回头呲牙,几次回头反击,喉咙里发出极凶的低吼。 但这群灰狼的数量太多,它一扭头,就有两只从另一边咬上来,其中一只死死咬住了它的左后腿,把它拖倒在雪里。 它翻身挣开,借着地的坡度滚了半圈,又摇摇晃晃站起来。 但几只灰狼已经围了上来,其中一只从斜后方扑到它背上,利齿直取后颈。 白狼突然回身,一口反咬住那狼的耳根,猛甩脑袋,把对方整只掀翻出去。 那灰狼跌在雪地上,半边脸都是血,滚了两圈又爬起来,退到一边。 “这头白狼很凶啊!”藤堂等人拔刀在手,形成一堵人墙,远远的看着。 “当然不错了,我看上的东西嘛。”夏川压低了帽檐,走到人群后面,低声说道:“我可差点就被这玩意给咬死了。” 冲田转头笑道:“你白养了那么多天,喂了那么多肉,不也没见人家跟你走?” “慌什么,今天应该就差不多了。”夏川笑着看狼群之间的搏斗。 狼群知道这头白狼的凶悍,也不急着动手,就围着它慢慢转,趁机来上一口,不断消耗它的体力。 白狼的喘息越来越重,嘴里喷出的白气混着血丝,它后腿已经彻底拖在地上,速度越来越慢,身体不住地往一边歪。 就在此时又一只灰狼从侧面扑上来时,白狼没躲过去,被一口咬中了后腿,它奋力甩掉那只灰狼拖着伤腿往夏川这边跑了过来。 这次它没有像以前那样停在安全距离外,而是一直跑到新选组最前面几个人的脚边,碧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人群中的夏川。 它身后的狼群在山道上停了下来,也不上前,只呲着黄牙,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在估算着能不能在这群人手里把这只狼夺走。 夏川看着这只白狼低声道:“想让我救你啊?” 白狼瞪着眼不说话,还有残存着最后的倔强。 夏川根本就不理它,直接在腰上一抹把绑在腰上的那条拇指粗细的铁链扔在了它的面前。 “想活命,你就得跟我走!” 身后的狼群不住的嚎叫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白狼看了看夏川,又回头看了看步步紧逼的同类,生存的渴望最终还是战胜了它的骄傲。 它低下头,一口咬住那截铁链,把脑袋伏到了地上。两只耳朵慢慢耷拉下来,尾巴紧紧夹进后腿之间。那头白狼盯着夏川的双眼看着片刻, 夏川笑了一下,迈步越过它,朝狼群走了过去。 这群灰色野狼是他的老对手了,百兽鬼死后这群狼没人管,就在鞍马山里生活,不过看上去它们的数量更多了一些,应该是又找到了本地狼群再次扩充了队伍,想来这头白狼的日子不会太好过,毕竟不是它们的同类啊。 夏川望着那一片黄澄澄的狼眼,伸手把斗笠往上一推,露出底下那双黑沉沉的眼。 “都到这儿了,还想追我的狗?”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但下一秒却什么都没发生。 第817章 新的锚点不顶用啊 那群野狼看到夏川之后,眼里的凶光反倒更盛了,像被点着了的野火。 上一回在雪地里,夏川几乎杀尽了它们大半同伴,狼是最记仇的畜生,如今再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白狼,一群灰狼压低身子,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吼声,直接朝夏川扑了过来。 夏川抬头看向灰狼群,又打了一个响指,却仍然什么都没发生。 “夏川在干嘛?”身后的藤堂戳了戳冲田。 冲田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说不定又耍帅呢,这家伙经常干这种事。” “好像看上去有点傻啊?” “对,就是有点傻傻的!” 以夏川的耳力身后两个人的谈话声听的清清楚楚,也就只有他们两个混蛋小子聚在一起搞这么蛐蛐夏川。 夏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骂,还是练得不到家的啊。 暗乃武一战让他想明白一个道理,自己以前把“势”的锚点全押在呼吸上,太单一了。 一旦肺部受伤,他的实力就会打折扣,无法完全发挥出来。 所以他开始琢磨一个备用锚点——打响指。 这个动作简单,不费力,还能随时随地做出来,要是真能练成,以后就算肺被打穿了,也能靠这个动作强行凝聚剑势。 可惜,这玩意儿目前还只停留在“试验”阶段,无法真正运用在实战里。 他抬头望天,随即深吸一口气,重新用回老办法。 这一吸气,周围的风都像被抽动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夏川为中心轰然炸开,那群灰狼像被人割倒的韭菜,一头接一头倒下去,连哀嚎都发不出,远处的几只也被吓得伏地不起,瑟瑟发抖。 白狼也没能撑住,它本就只剩半条命,被这股强大的“势”无差别一压,眼睛一翻,直挺挺倒在地上,尾巴软软地耷拉下去。 “每次看到老板的‘势’,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一番队的松永主膳低声呢喃道:“怎么有人能强到这种地步。” 冲田总司笑着用刀柄捅了捅他:“你拍马屁得大点声,我替你转告夏川。” 松永脸一红:“队长,我可不是拍马屁。” 松永说道:“队长,我在江户的时候也见过不少剑豪,可还没有一个能达到这种地步,这种程度的势或许也就只有心形刀流的‘狮子奋迅’能达到吧。” 冲田拍了拍松永的肩膀:“大胆点,就算是心形刀流的‘狮子奋迅’也达不到这个效果。” 谷三十郎就是心形刀流的弟子,对自家流派的不传之秘‘狮子奋迅’了解颇深,他亲口承认过,就算是心形刀流当代流主在剑势的造诣上也不一定能比得过夏川。 可以说,单论如何以“势”压人,夏川已经接近于大剑豪的层次,现在也只有剑芒还和大剑豪有一定的距离。 夏川蹲下来看了看白狼的情况,这狼身上的伤比想象中还重,肩胛、后腿、颈侧全是撕咬伤,有几处已经翻出白肉,血水还在往外渗,要是放在这里不管,肯定活不过今晚。 他让一番队的队医把药箱拿来,亲手替白狼清创、上药、包扎,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但胜在有效,在【生命练成】的作用下,保它一条狗命没什么问题。 包扎完之后,夏川把雪代缘从自制担架上拽了下来,让佛生寺他们把白狼放在了门板上。 坐不了人力担架的雪代缘气哼哼的说道:“一条狼而已,至于那么宝贝吗,还得抬着!” 佛生寺无奈的说道:“虽然只是一条狼,但也得看是谁的啊,你看看!” 说着他指了指头顶上趴着的彪哥:“这玩意都骑在我头上拉屎了,我能怎么办,老板没让我背着走,我算就谢天谢地了。” 众人继续往前走,直到快到京都的时候,夏川才重新躺在了门板上,装起了病号,一路哼哼唧唧,直到新选组屯所门口才“醒”过来。 长州之战刚刚落幕,攘夷志士们都消停了下来,京都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新选组除了日常巡逻之外也没了其他的任务,很多人就想趁这个机会处理一下个人的私事,所以纷纷请了事假,屯所里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轰!” 夏川他们刚刚回来,就听到后院里响起了一道剧烈的爆炸声。 夏川如同应激了一样,“噌”的一下就握紧了腰间的南泉一文字,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这不是暗乃武的火雷吗? “什么情况,怎么会有火雷响?”夏川问身旁的土方。 土方抽了口烟仿佛是有些见怪不怪:“你忘了,我们不是俘虏了暗乃武的火雷鬼吗,这八成就是他在放火雷吧。” 夏川问道:“火雷鬼不应该关在屯所的监狱里吗,怎么能自由行动?” 土方无奈的说道:“还不是咱们的五番队队长炮神村上吗,我把火雷鬼带回来之后,这小子听说这人会玩炸弹和火枪就跑到了监狱里人交流经验去了。 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竟然一见如故,越说越投机,你没回来这段时间,他们天天在屯所里试验火雷的威力。” 夏川眼皮直跳,有种不祥的预感:“不对啊,做试验怎么在屯所里,屯所里哪有空闲的地方啊?” 土方看了夏川一眼,眼神很是复杂,似乎是在问。 “你猜?” 夏川看向了火雷响起的方向,脸色“唰”地白了。 “卧槽!我的院子!!!” 他飞一般冲进了自己的后院,比躲子弹时候的速度还要快。 一进院门,夏川就傻眼了。 他那原本清幽雅致的小院,已经炸得像被犁了一遍。满地都是焦黑的坑,泥土翻得到处都是,石灯笼倒了两个,院角那棵老松也被崩掉半边枝桠。 硝烟味混着土腥气直冲鼻子,像有人刚在院里打过一场小仗。 夏川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村上和火雷鬼两个人,他们两个正蹲在一个土坑边研究引线。 村上看见夏川,眼睛一亮。 “老板,你……” 话没说完,一道残影已经冲到他面前。 下一秒,村上被揪着耳朵从地上提了起来,整个人疼得直抽气:“老板老板,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 夏川气沉丹田,怒吼声把房檐上的灰都震下来一层。 “谁他妈让你在老子院子里放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