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斗罗躺平,怎么成唐三大腿了》 第1章 我就这样被做局 巴蜀之地的云雾,像一口咽不下去的陈年旧痰,卡在群山的喉咙里,偏偏唐门地势不高不低,刚好接得住这点湿气。 兰因蹲在路边的青石墩子上准备吃拼好饭,裙摆没精打采地垂在泥地里。一身绿粉渐变的裙装,本该在日头下流转着像春水一样的光,却被晦暗的天色压得有些发旧。 她低着脑袋,淡橘色的长发垂下,发间簪着一朵有些枯萎的橙红花朵,红丝带随着那湿哒哒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脸上。 那双紫色的眸子,失落地盯着手里的破碗。 里面是一团灰色的米糊。 兰因在心里叹了口气,因为体虚而发白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她是个现代人,还是个究极摆烂选手,结果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本以为拿的是修仙剧本,只要苟在角落里混吃等死就行…… 可是,正当兰因准备把那碗米糊送进嘴里时,一道阴影挡住了她的光。 “小师妹。”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还有一种让兰因觉得大难临头的“苦命感”。 兰因心脏砰砰直跳,艰难地抬起头,入眼是一张虽不算绝顶帅气,却也还算周正的脸。 她认出了这个男人,然后,爆出一句脏话。 “我……擦?” 唐三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懵的小师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外门弟子中,兰因是个异类,体弱多病,整日里也不练功,不和人说话,就知道蹲在这里发呆,大部分弟子都离她远远的,害怕被传染上什么病。 但就是因为兰因孤僻,嘴严,才被长老要求管理藏经阁的钥匙。 “什么事?”兰因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师妹,我看你今日气色尚好。”唐三蹲下身来,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她腰间那串不起眼的铜钥匙,“师兄想借你腰间之物一用。” 兰因的动作顿住了。 借东西?借什么?唐门外门穷得叮当响,除了命还有什么好借的? 等等,藏经阁……玄天宝录……唐三…… 兰因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哪里是什么修仙小说! 这是斗罗大陆! 还是被她吐槽过无数遍的斗罗大陆……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一脸正气凛然的少年,就是那个为了学内门绝学,不惜闯禁地,最后跳崖明志的位面之子——唐三! 卧槽…… 兰因觉得自己真的很命苦,我这是直接撞上了开头剧情杀?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手里的碗都差点没拿稳。 这唐三现在就是个行走的炸药包,谁沾谁死,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路人甲,最好是那种在背景板里吃瓜吃到撑死的那种,才不想成为推动剧情的炮灰。 “师妹?”唐三见兰因神色古怪,以为她是怕被责罚,便温声安抚道,“你放心,我只是……只需一观,绝不带走。若是出了事,师兄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你。” 兰因在心里翻个白眼。 大哥,你这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吗?你这是拿着我的钥匙去开你的挂,回头你拍拍屁股跳崖成神了,留我这个借钥匙的倒霉蛋在这里被长老们当成筛子戳? “不,这……不合规矩……”兰因慢慢站了起来,两眼突然发黑,身体没忍住晃了两晃。 她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虚了,走两步就喘,就连站起来用力猛了,也会全身无力。 就在兰因身形不稳的那一刹那,唐三身形一动,踩着鬼影迷踪步掠过她的腰间。 等兰因再回过神来时,唐三已经站在了三丈开外,手里捏着那把铜钥匙,对着她抱拳一礼,脸上挂着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多谢小师妹成全!此恩唐三铭记于心,日后定当厚报!” 说完,他迅速钻进通往藏经阁的小道,只留给兰因一个潇洒的背影。 兰因手里还端着那个破碗,风中凌乱。 “我成全你大爷……”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腰间,又看了看唐三消失的方向,一片透心凉。 这下完了。 这下是真的要被唐门毕业了。 ……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兰因一直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该跑路,可是这唐门建在鬼见愁的山顶上,四面全是悬崖峭壁,她一个走两步都要喘三喘的病秧子,除了在这里等死,还能去哪? 果然,第三天黄昏。 十几位唐门长老,将鬼见愁围了个水泄不通。 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人脸上生疼。 唐三站在悬崖边上,神情悲愤,手里捧着他造出来的绝世暗器佛怒唐莲。 “唐三偷学内门绝学,罪无可恕,但唐三对唐门一片赤诚,从未将绝学泄露哪怕半个字!”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凄厉而决绝。 兰因被两个执法弟子架着,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那身绿粉色的裙子已经被山风吹得凌乱不堪,额间的饰物歪在一边,一脸生无可恋。 她看着唐三在那里慷慨陈词,心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台词念完了以后,唐三脱得只剩下一条短裤,将一身暗器和那本玄天宝录整整齐齐地放在地上,对着众长老磕了三个响头。 “赤裸而来,赤裸而去。唐三这条命,今日便还给唐门!” 说完,他纵身一跃。 云雾翻涌,那个身影瞬间就被吞没。 “唐三!”唐大先生伸出手,似乎想要挽留,但最终只是抓了一把虚空的风。 悬崖边上一片死寂。 兰因沉默了。 不是,大哥……你要死就死,死之前能不能跟他们解释一下,那钥匙是你偷的,不是我他爸给你的啊! 一位长老阴沉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钉在了兰因身上。 “外门弟子兰因。” “私通贼子盗取藏经阁钥匙,助纣为虐,致使本门绝学外泄险些酿成大祸。” “你也下去陪他吧。” “啥?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下去吧你。” 那长老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袍袖一挥。 一股大力袭来。 兰因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无形的内力裹挟着,直直飞向了鬼见愁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那些面目狰狞的唐门长老,兰因心里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是—— 唐三,我曰你先人。 兰因宝宝! ? ?【关于唐三】 ? 此唐三非彼唐三,剧情点和经历的事发生了变化,一个人的性格和观念也会随之改变,再加上兰因在旁边给他洗脑,唐三会比较正常。(当女主仆人也是极好的。) ? 【关于立场】 ? 前期还是和原着剧情线差不多,但是会发生重大改变,毕竟兰因不喜欢玉小刚,还有戴沐白和马红俊这俩瓢虫,后期团宠向。 ? 兰因会弱化唐三对武魂殿的仇恨,她对这些战争和纠纷不感兴趣,只想摆烂躺平。而唐三已经被训成狗男了,兰因去哪他就去哪,他是挂件。 ? 【关于无cp】 ? 没有明确兰因会和谁在一起,也许会有暧昧线(?),不过她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对谁都一样。 ? 【其它】 ? 兰因有马甲,她不知道,她被做局了。 ? 拆官配是想让小舞宁荣荣朱竹清等人独美。 ? ooc正常,写的日常轻松向。 ? —— ? 最后,男看我的书默认已格调。 ? 不喜欢看就退出,我的书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第2章 我的伥鬼师兄 圣魂村的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唐三就站在灶台前煮粥,脚下还踩着个摇摇晃晃的小木凳。 他如今不过六岁,身量尚未长开,可那双握着长柄木勺的手,却十分有力。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唐三撒了一把碎米进去,米粒少得可怜,在浑浊的汤水里沉浮。 里屋传来一声沉闷的翻身声,紧接着是如雷的鼾声。那是他的父亲,唐昊。 那个男人常常酗酒,只有在打铁时才会显露出几分惊人的力量,其余时候,便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唐三轻轻叹了口气,将煮好的粥盛在缺了口的粗瓷碗里,放在桌上。 “爸爸,粥好了。” 里屋没人应声,鼾声依旧均匀。 唐三早已习惯了这种沉默,他跳下木凳,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裳,推开木门,走进了清晨凛冽的寒风中。 这一世,他是圣魂村铁匠唐昊的儿子,有着前世不曾有过的父亲,却依旧过着一种苦行僧般的生活。 村子外的小山包,并不算高,但在这一片平原上,已足够让人极目远眺。 唐三熟练地攀上山顶,寻了一块平整的大青石盘膝坐下。 此时东方既白,他深吸一口气,运转起玄天功,开始修炼自己的紫极魔瞳。 随着一缕极淡的紫意在眼底流转,世界在唐三眼中变得清晰生动起来,露珠在草叶上颤抖的频率,远处飞鸟振翅的微风,一切都无所遁形。 然而,就在他缓缓收功,准备起身回家时,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抹极不协调的色彩。 在山坡的背阴处,那片乱石嶙峋的草丛里,居然躺着一个人。 唐三心头微震,慢慢走了过去。 待看清那女孩的模样时,他那颗心,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女孩看起来比他还要小上一圈,瘦得可怜,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幼猫,蜷缩在草丛里,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破旧衣裳……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头发。 那是如夕阳余晖般温暖的橘金色,即便沾染了泥土和草屑,依旧在晨光下泛着一种温润的色泽。 “……兰因?” 这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唐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那个总蹲在路边,发间簪着枯花,眼神空洞的小师妹。 实在是太像了。 除了年纪变小了,那发色,甚至那股仿佛随时都要“当场去世”的颓废气质,简直如出一辙。 草丛里的女孩被唐三的声音吵醒,轻轻动了动,似乎是想翻个身,但努力了半天也只能像个翻盖的王八一样扑腾了两下。 兰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有了。 她浑身都在疼,原本以为从鬼见愁掉下来怎么着也该去阎王殿报道领个号,运气好点还能赶上投胎大促,结果一睁眼,竟然又看见了蓝天白云,还有…… 眼前这个挡住她视线大头娃娃是谁? 兰因眯起眼睛,看着逆光站着的男孩。 普通的样貌,并不出众的五官,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刺人,里面闪烁着那种让她ptsd发作的正道之光。 “……唐三?” 兰因真的没招了,她都死了一回了,怎么还能碰上这个伥鬼?这到底是什么阴间剧本? 唐三听到她叫出自己的名字,身躯猛地一震。 在这个世界,除了那个醉鬼老爹和村子里的人,根本没人知道他叫唐三,更何况是一个出现在荒郊野岭的陌生女孩。 “你认识我?”唐三蹲下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你是不是……小师妹?” 兰因费劲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着眼前这个缩小版的罪魁祸首。 六岁的唐三,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眉头紧锁的样子,已经有了几分老干部的风采。 “别叫我师妹,我怕折寿。”兰因冷笑一声。 “也是,您当时跳得倒是潇洒,‘赤裸而来,赤裸而去’,多感人啊,多悲壮啊。整个唐门都为您那惊天一跳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给您立个碑,上书‘忠义千秋’四个大字。” 兰因每说一句,唐三的脸色就白一分。 “可是您前脚刚跳完鬼见愁,成了唐门的传奇,我后脚就被那群老不死的狗东西当成了同谋。” “他们说,是我给了你钥匙,我是你偷学绝学的帮凶。” “然后,那位执法长老,就那么轻轻一推——” 兰因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推搡的动作,眼神凉薄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就像个破麻袋一样,也跟着您下来了,只不过,您是为了明志,我是被迫殉葬,这待遇,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唐三跪坐在草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前世跳崖的那一刻,他心中只有对唐门的忠诚和遗憾,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自己承担了一切罪责,他甚至在跳下去的那一瞬间,还在为没有连累任何人而感到一丝欣慰。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他的“大义”,是建立在牺牲一个无辜之人的基础上的。 “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这三个苍白无力的字。 唐三低下头,不敢去看兰因那双冰冷的眼睛。 兰因其实也没指望唐三能怎么样。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她这种路人甲的命,本来就是用来给主角垫脚的。 “算了,我也懒得骂你。” 兰因重新躺回草地上,看着头顶那片湛蓝得有些虚假的天空,翘起二郎腿,“大概是我上辈子脚踏八条船,这辈子才会被你这种克星缠上,累了,毁灭吧。” 唐三看着她那毫无生气的样子,心中的刺痛感愈发强烈。 “师妹……不,兰因,前世是我欠你的。这一世,既然上天让我们重逢,那我唐三这条命,分你一半。” “我会照顾你,哪怕拼尽全力,我也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兰因听到这话,眼皮跳了跳。 谁家霸道总裁?快领走。 她感觉自己离第二次去世不远了。 就在兰因无语的时候,一只掌心有些粗糙的小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一股温和纯正的内力,顺着那只手,缓缓流入她干涸经脉之中,中正平和,带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第3章 这也太穷了 兰因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唐三。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义”,只剩下了愧疚和想要弥补她的急切。 行吧。 兰因在心里叹了口气,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当个挂件了,反正这斗罗大陆也是个高危副本,跟着主角混,虽然容易被坑,但好歹大概率能苟到大结局。 “我饿了。”她看着唐三。 唐三愣了一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好,我背你回家。家里有粥,刚煮好的。” 他转身背对着兰因,缓缓蹲了下去。 兰因也不客气,浑身疼得要死,挣扎着爬上了他的背。 “兰因。” “干嘛?” “粥里米不多,待会儿我那份也给你。” “……算你还有点良心。” …… 唐三背着兰因走进房的时候,唐昊终于起了床,瘫在那张唯一的躺椅上,手里拎着个劣质的酒瓶子,眼皮耷拉着。 “爸爸。”唐三唤了一声。 唐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粥凉了,去热。” “嗯。”唐三把兰因轻轻放在那堆还算干净的稻草堆上,转身走到灶台面前热粥,腰板挺得笔直,“爸爸,我在山上捡了个人。” 听到这话,唐昊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慢吞吞地刮过昏暗的屋子,停在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女孩身上。 兰因尴尬地吸了吸鼻子。 唐昊看了眼,嗤笑一声,“哪捡来的病秧子?看着就剩半口气了。” “她是……妹妹。”唐三顿了一下,“我想收养她。” 唐昊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糟糟的胡茬流下来,“唐三,你自己都要我养,还想养个拖油瓶?这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多张嘴,吃土吗?” 兰因叹了口气。 这才是一个正常成年人该有的反应,唐三这种六岁就想当爹的,纯属脑干缺失。 “我的那份口粮,分给她一半。”唐三似乎早就料到了唐昊的反应,没有半分退缩,“不用爸爸操心,我会照顾她,如果她……如果她真的活不下去,那是她的命,但只要她还有一口气,我就不能不管。” 唐昊眯着眼,盯着自己这个早熟的儿子看了半晌。 最后,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随你,别指望我管她死活,饿死了就扔后山去喂狼,别臭在屋里。” 唐三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就算是默许了。 他走到角落,脱下自己那件还带着补丁的外套,盖在兰因身上。 “别怕。”他低声说,“有我在。” 兰因看着唐三那张稚嫩却又写满了“责任感”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为什么,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是各种金手指? 就她还要住在这个破茅房! 都死两次了,能不能来点特殊福利!? 而在这个破烂的家里,对兰因来说,活着的每一秒都很艰难。 她的身体非常古怪,今天头疼,明天脑热,后天腿抽筋,无论如何都不能根治,那种与生俱来的虚弱感,让她大部分时间只能瘫在那堆稻草上,看着屋顶漏下来的那一小块天空发呆。 而唐三,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支柱。 每天天不亮,他就得爬起来,先去那座小山包上修炼紫极魔瞳,修炼完,他还顺道在山上转悠一圈,找各种草药带回去煎药。 …… 几个月后,觉醒武魂的日子到了。 兰因跟在唐三身后,脚下的步子迈得有些虚浮,那一头淡橘色的长发,在晨雾里显得有些黯淡,发间枯萎的橙红花朵更是耷拉着,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师兄……咱们这是去觉醒武魂,不是去奔丧,干嘛这么严肃?” 唐三回过头,眉头微皱,“这是决定命运的大事,如果能成为魂师,你的病或许就有救了。” 兰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救什么救?这破身体就是个漏风的筛子,除非这斗罗大陆有太上老君的仙丹,否则她这辈子也就是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命。 “行行行,你说得对。”兰因敷衍地摆摆手,“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觉醒出个锄头镰刀什么的,你可别指望我会去种地。”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村子中央的小木屋。 老杰克村长早就站在门口了,拄着拐杖,一脸的神圣与期待,“孩子们,都站好!大师马上就到!” 兰因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蹲下,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推门而入。 来人二十多岁,一身白色的劲装,走起路来都带风,一副“我很强,你们都要膜拜我”的装根范儿。 素云涛。 兰因眯着眼,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瞎眼斗罗”。 素云涛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这群唯唯诺诺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傲慢与不耐。 “我叫素云涛,二十六级大魂师,是你们的领路人。现在,我将逐一为你们觉醒武魂。” 素云涛低喝一声:“独狼,附体!” 下一秒,令人San值狂掉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算是个精神小伙的素云涛,突然头发暴涨,变成了诡异的灰色,肌肉像是充气一样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双手变成了利爪,两圈光环从脚下升起——一白一黄。 流程走得很快,也很敷衍。 前几个孩子,不是锄头就是镰刀,要么就是根本没有魂力,素云涛的眉头越皱越紧,那种“这届韭菜不行”的失望几乎要写在脸上。 轮到唐三时,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一切都和原着的剧情一样,唐三是先天满魂力,武魂却是蓝银草,让素云涛非常失望。 “废武魂,下一个。” 唐三收回手,神色平静地退到一边,但眼神却一直关切地看着兰因。 “到你了,兰因。” 兰因叹了口气,慢吞吞站起来,一步三摇地走到法阵中央。 素云涛看着眼前这个病怏怏的小姑娘,眉头皱得很紧,这孩子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估计连个锄头都觉醒不出来。 “站好,闭眼,用心感受。”素云涛例行公事地说道。 兰因乖乖闭上眼。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脚下的法阵,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第4章 变异的山羊? 兰因感觉自己那体弱多病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下,仿佛枯木逢春一般,逐渐恢复了生机。 轰——!!! 比刚才唐三觉醒时还要耀眼十倍的光芒爆发了。 一种神圣至极,纯净无瑕的白金之色直射而出。 那光芒穿透了破烂的屋顶,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阴沉的天空都捅个窟窿。 素云涛被这股气浪冲得倒退了好几步,一脸骇然地捂住了眼睛:“这……这又是什么?!” 唐三也震惊地看着光芒中心的兰因。 在那耀眼的神光之中,一只奇异的生物,慢慢出现了。 它通体雪白,毛发柔顺得像是云朵织成的绸缎,头生双角,似鹿非鹿,似羊非羊,背上生着一对小巧的羽翼,额间更是竖着一只紧闭的橘色竖瞳。 通天白泽。 上古瑞兽,万妖之首,通晓万物之情,辟邪纳福。 这绝对是顶级中的顶级,神级中的神级武魂。 然而…… 这只本该威风凛凛的神兽,此刻只有巴掌大小,它并没有像其他兽武魂那样咆哮或是展现威压,反而…… 打了个哈欠。 它甚至在兰因的手心里,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找了个最软乎的位置,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球,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光芒散去。 兰因托着手心里那个正在呼呼大睡的毛团子,一人一兽,静静地站着,动作神同步地耷拉着眼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名为“我想躺着睡觉”的咸鱼气息。 素云涛揉了揉被闪瞎的眼睛,凑近仔细看了半天。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戳了戳那个毛团。 毛团不满地抖了抖耳朵,把头埋得更深了,根本懒得理他。 “角似羊,身似猫……这是个变异的羊?”素云涛一脸茫然,“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气息,也没有任何防御的波动……这玩意儿除了软,还有什么用?” 兰因看着素云涛那充满求知欲的愚蠢眼神,心里已经笑翻了。 但她面上还是一副无辜且虚弱的样子,弱弱地说道:“我也没见过……可能,是只羊?” “测魂力!快测魂力!”素云涛虽然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地把水晶球递了过来。 兰因把手放上去。 嗡——! 光芒再次炸裂。 又一个先天满魂力! 素云涛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那个亮得刺眼的水晶球,又看了看兰因手里那个雷打不动的毛团子,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天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两个先天满魂力……一个是蓝银草,一个是……只会睡觉的变异羊?” 素云涛痛苦地捂住脸,发出了那个注定要被载入斗罗大陆史册的评价: “明明有着最顶级的先天满魂力,却觉醒了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废武魂。” 他看着兰因,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小姑娘,你这武魂……除了当个宠物,大概只能当个吉祥物了。在魂师界,没有攻击力,就是待宰的羔羊啊。” 听到“吉祥物”三个字,兰因的眼睛瞬间亮了。 吉祥物? 不用打架?不用修炼?不用去跟魂兽拼命?只要负责可爱和躺平就能混饭吃? 这哪里是可惜? 这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梦中情魂啊! “谢谢叔叔!”兰因一把抱住手里的白泽,脸上露出了来到斗罗大陆以来最真诚的笑容,“我很满意这个武魂。” 素云涛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想要混吃等死的人。 “算了算了。”他挥挥手,解除了武魂附体,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颓废的青年,“你们俩……唉,好自为之吧。” 他一边收拾东西往外走,一边还在那絮絮叨叨:“这一趟算是白跑了,两个满魂力,全废了,这报告回去可怎么写啊……” 兰因抱着她的“吉祥物”,走到唐三身边。 唐三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兰因,别听他瞎说。”他伸手摸了摸兰因怀里那个毛团子,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温暖,“先天满魂力,怎么可能是废武魂?这小家伙……很有灵性。” “有没有灵性我不知道。”兰因把白泽往怀里紧了紧,感受着那毛茸茸的触感,舒服地眯起了眼,“但我知道,以后冬天我有暖手宝了。” “咱们回家吧,这觉醒武魂太费体力了,我又困了。” 唐三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原本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下来。 他无奈地摇摇头,蹲下身:“上来吧,我背你。” 兰因熟练地爬上那个并不宽阔的背脊。 “驾!目标——家里那锅稀粥!” “……坐稳了,别乱动。” 两人本来准备回家,却意外听到了素云涛和老杰克的对话。 “老杰克,你们村子这风水怪得很。” 素云涛站在村口,指了指唐三,又指了指唐三背上那个抱着毛团子打瞌睡的兰因。 “两个先天满魂力,这放在全大陆,那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可偏偏……一个是地里的蓝银草,一个是只会睡觉的变异羊。” “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老杰克拄着拐杖,站在风口里。 “作孽啊……”老杰克敲了敲手里的拐杖,看着这两个孩子,眼里既有不甘,又有着无可奈何的疼惜,“怎么就……全是废武魂呢?” 唐三倒是很淡定,低声说道:“杰克爷爷,没关系的,就算是废武魂,我也能修炼。” 兰因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白泽往上托了托,那小东西睡得倒是香,鼻子里还冒着鼻涕泡,随着呼吸忽大忽小。 “修炼?那是肯定要修炼的!”老杰克像是突然回过神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了火光,“哪怕是废武魂,那也是魂师!咱们圣魂村多少年没出过魂师了?走!去找你那个酒鬼老爹!” 铁匠铺里。 唐昊瘫在躺椅上,手里那瓶劣质麦酒已经见底了,他正仰着头,试图把最后那一滴也倒进嘴里。 “唐昊!”老杰克一进门,就被屋里的酒气熏得皱起了眉,“别喝了!我有正事跟你说!” 唐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老杰克一眼,“什么事?要是没酒,就别废话。” 第5章 搞钱去 老杰克气得把拐杖在地上怼得“笃笃”响:“你就知道酒!你知道今天觉醒仪式出什么事了吗?小三,还有那个……那个兰因,他们俩都是先天满魂力!” 听到“先天满魂力”这几个字,唐昊握着酒瓶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他那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极为锐利的光,但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哦。”他重新瘫回去,声音毫无波澜,“武魂是什么?” “小三是蓝银草。”老杰克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兰因那丫头……是只变异的羊,说是也没什么攻击力。” “蓝银草……”唐昊喃喃自语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他痛苦的往事,“那就别折腾了,蓝银草能修炼出什么名堂?至于那丫头……” 他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稻草堆里的兰因,嗤笑一声:“就是只羊,变异了也没什么用。” “怎么没名堂?那可是满魂力!”老杰克急了,“咱们村今年有一个工读生的名额,去诺丁城初级魂师学院,学费全免,只要负责打扫卫生就行,我是想来问问你,这名额……给谁?” 这一问,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唐昊没说话,他看向了唐三。 那个才六岁的孩子,此刻正蹲在兰因身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小三。”唐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想去吗?” 唐三愣了愣,他当然想去。 前世身为唐门外门弟子,他对武学的追求几乎刻进了骨子里,这一世来到斗罗大陆,觉醒了武魂,他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窝在这个小村子里打铁? 但是…… 唐三转过头,看向躺在稻草堆上的兰因。 女孩脸色苍白,那头淡橘色的头发乱蓬蓬的,正用一种“我就静静看着你们表演”的眼神,百无聊赖地盯着房顶漏下来的一缕光。 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像是风一吹就会散的蒲公英。 如果是前世的唐三,或许会犹豫,会权衡。 但经历过鬼见愁的那一跳,经历过蚀骨的愧疚,这一世的唐三,心中有了一个比变强更重要的执念。 “爸爸,杰克爷爷,只有一个名额吗?” 老杰克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咱们村子小,这一个名额还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才争取来的。” “那我不想去。”唐三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什么?!”老杰克惊得拐杖都差点掉了,“小三,你疯了?这可是成为魂师的机会!” “我不去。”唐三摇了摇头,走到兰因身边,伸手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的小手,“除非,兰因也能去,如果她不能去,那我也不会去,我在家里打铁,一样能养活她。” 兰因原本正处于一种“半待机”的摆烂状态,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是什么品种的道德绑架? 那是诺丁学院,是你开启主角之路的新手村!你不去?你不去谁来推动剧情?! “胡闹!简直是胡闹!”老杰克气得胡子乱颤,“两个都去?那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工读生名额只有一个,另一个就算免了学费,那吃喝拉撒不要钱啊?” 他转头看向唐昊,指望这个当爹的能说句公道话:“唐昊!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么好的苗子,你就看着他毁了?” 唐昊缓缓坐起身,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的目光投向门外。 “家里没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老杰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唐昊的手指都在哆嗦,“你这个……你这个酒鬼!你就不配当爹!” 说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摔门而去。 唐昊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酒瓶,晃了晃,然后烦躁地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脆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去做饭。”唐昊翻了个身,背对着两个孩子,“饿了。” 唐三点了点头。 他松开兰因的手,帮她掖了掖那个破旧的被角,低声说道:“你先睡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何必呢…… 兰因在心里喃喃自语。 真的好累啊,这种明明拿着废材剧本,却被迫卷入主角光环漩涡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想死一死。 算了,不管了,反正天塌下来有唐三顶着,她就是个挂件,挂件要有挂件的自觉。 随着夜幕的降临,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 兰因在切菜声和水开的咕嘟声中,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兰因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海里,软绵绵的,找不到着力点。 四周是白茫茫的雾气,不是圣魂村那种湿冷的晨雾,而是一种带着暖意,泛着金光的雾。 忽然,兰因胸口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她惊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不在那间破旧的铁匠铺里,也不在那个漏风的稻草堆上。 她站在一片云端,脚下是翻涌的金云,头顶是璀璨的星河。 而在她的面前,那只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小白泽,此刻身形暴涨了无数倍,化作了一只威风凛凛,神圣不可侵犯的巨兽。 它通体雪白,祥云缭绕,金色的竖瞳已经完全睁开,静静地注视着她。 “跟我来。” 白泽低下头,示意兰因爬上它的背。 兰因愣了一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它那宽阔柔软的脊背,抓住了它颈间长长的鬃毛,“这手感……比那破被子舒服多了。” 白泽似乎被她的念头给无语到了,打了个响鼻,双翼一振,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穿透了重重云层。 “小咩咩,你要带我去哪啊?” “……你不是缺钱吗?我带你去搞钱。” “噢耶,我要和你结婚!” “滚。” 不知飞了多久,眼前的云雾骤然散开。 一座巍峨宏大、金碧辉煌的宫殿,凭空出现在了兰因的视野里。 兰因从白泽背上滑下来,脚踩在光滑如镜的橘色地砖上,感觉自己像是个误入皇宫的乞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粉绿睡衣,突然沉默了。 为什么在梦里她还是这身穷酸打扮…… 第6章 山羊自有妙计 穿过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兰因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方浮在云海之上的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 金色的光雾被喷涌而出,落在池子里,兰因凑近一看,两眼放光,这哪是许愿池,简直就是个露天的金库。 池底铺满了厚厚一层金灿灿的金魂币,在星光的折射下,闪烁着光泽,竟该死的迷人。 池边还排着队。 一群看不清面容,身形模糊的梦境npc,正井然有序地往池子里扔着硬币,嘴里念念有词。 兰因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也混进了队伍里。 前面的壮汉双手合十,声如洪钟:“信徒愿献上十年寿命,求天使神赐我无上魂力,助我突破瓶颈,称霸一方!” 接着是个书生模样的,一脸虔诚:“愿求世间真理,通晓古今奥秘,为此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兰因听得直撇嘴。 啧,都做梦了还这么卷。 好不容易轮到了她。 兰因站在池边,看着那满池子的金魂币,眼睛里冒出的绿光差点盖过了金光。 她摸遍全身上下,也没摸出一个铜板来投币。 “那个……”兰因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对着池子中心那个模糊的人影喊道,“没带钱,能不能白嫖许个愿?” 池子中心,那个身影微微动了动。 虽然周围云雾缭绕,兰因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作为天使神的大供奉,这片梦境虽是因武魂共鸣而生,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千道流的精神领域。 往日闯入这里的要么是虔诚的信徒意识,要么是渴望力量的魂师残念,都是梦境里虚无的路人而已。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路人站在天使许愿池前,问他能不能“白嫖”。 “……可。” 千道流的声音经过梦境的过滤,听起来没那么威严,反而带着点无奈,“既入此梦,便是缘分,你想要什么?是绝世的武功秘籍,还是洗筋伐髓的仙草?” 他随手一挥,池水上方浮现出几本泛着金光的古籍,还有几株闪着光的草药虚影。 “你先天不足,这株仙草倒是适合,虽不能让你立地成神,但保你长命百岁,修炼无忧还是没问题的。” 千道流自认为已经非常有诚意了,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没人能拒绝力量与健康的诱惑。 况且,这只是一场梦,梦里的一切,都是虚无。 然而,兰因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东西,然后摇了摇头。 “不要。” “?” 千道流愣了一下,“那你是想要绝世魂骨?还是想要某种强大的领域?” “也不要。”兰因回答得干脆利落。 “兄弟,别整那些虚的。” 她指了指池子底下的金魂币,“我就要这个,钱,Cash,懂吗?” 神圣的BGM突然停了,千道流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那团模糊的人影,皱了皱眉。 “你要……钱?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可知刚才我许诺给你的东西,放在外面是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你居然……只要这些俗物?” “什么俗物?你怎么说话的呢?” 兰因理直气壮地摊开手,“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你不可以侮辱我的钱。” “你给我秘籍,我练得会吗?我这身体练两天就歇菜了。你给我仙草,我敢吃吗?我前脚拿出去,后脚就被杀人越货了。” 她拍了拍许愿池的边缘,“我要钱,你就说给不给吧。” 千道流:“……”他大受震撼。 在梦里,他卸下了大供奉的架子,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也平和了许多。 “行吧。”千道流叹了口气,“但这金魂币是身外之物,梦醒即散……梦醒了,你也会散。” “停之,”兰因摆了摆手,“你要是真牛根,肯定能让它变现,你要是不行,那就直说,别耽误我去下一个窗口排队。” 千道流被气笑了。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神的大供奉更不能。 “好,你要钱是吧?给你。” 千道流随手一挥。 池底那些金魂币像是受到了召唤,哗啦啦地飞起来,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金色的长河,装进一个布袋里。 “拿着。” 千道流把袋子扔给兰因,“你的愿望我已经实现了,可以走了。” 兰因一把接住那个袋子,顿时眉开眼笑,“谢谢,你真是个好人!下次做梦我还来找你!” 千道流摆摆手,身影渐渐隐没在金色的雾气中。 “下次?还是别来了,我怕被你这个路人气得道心不稳。” 随着他的消失,周围的宫殿、广场、云海也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失重感再次袭来。 “呼——” 兰因猛地睁开眼,从那堆稻草上坐了起来。 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 大概是看她睡得太香,唐三也没叫醒她。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唐三那清浅的呼吸声,和唐昊那震天响的呼噜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令人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的贫穷二重奏。 “原来是梦啊……” 兰因有些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哪有天降横财这种好事。” 兰因苦笑一声,正准备重新躺回去,继续在这个注定要为五斗米折腰的世界里苟延残喘。 然而,就在她翻身的一瞬间。 “当啷——”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黑夜里突兀地响起。 兰因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弱的月光,看向自己的怀里。 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袋口微微敞开,露出了里面一抹耀眼的金色。 兰因颤抖着手,伸进去摸了一把,冰凉,坚硬,带着精美的浮雕纹路。 那是……金魂币。 “卧……槽……”兰因捂住自己的嘴,激动地在稻草堆上打滚,又把脸埋进那堆硬邦邦的金币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谁说这武魂不好的?” 兰因一边傻笑,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的白泽武魂磕了三个响头,“这武魂可太好了,不愧是祥瑞!” 就在她乐得快要抽过去的时候,旁边的稻草动了动。 唐三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看着旁边那个像蛆一样扭动,还发出诡异笑声的身影。 第7章 出发,丁丁学院! “小师妹,你不舒服吗?” 唐三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是不是又发烧了?我去给你烧水……” “烧什么水?” 兰因猛地转过身,一把拉过唐三,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塞进了他的怀里。 “别睡了!起来嗨!” “咱们有钱了!咱们能去上学了!咱们不用饿死了!” 唐三被怀里那沉重的分量砸得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袋子里的东西,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圆片,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这……这是……” 唐三震惊地看着兰因,又看了看手里的钱袋,“这是哪来的?怎么这么多钱?” “这是我武魂跑出去打工赚的钱!” 兰因那张原本病怏怏的小脸此刻容光焕发,简直比觉醒武魂时还要耀眼。 “别担心,反正不偷不抢,师兄你听我说,明天咱们就去那个什么丁丁学院报名,我要坐马车,我要吃肉肉,我要买超级漂亮的新衣服!” 第二天,圣魂村。 唐三把兰因拉到了屋后那片平日里堆放废铁的小空地上。 他神色凝重,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转过身,面对着兰因。 “小师妹,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兰因打了个哈欠,“说吧,说完我要去买新衣服了。” 唐三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左手。 只见他掌心之中,一股黑色的光芒骤然涌动,凝重深沉,像黑夜里最浓稠的一抹墨色。 一柄通体乌黑的锤子,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昊天锤。 兰因稍稍有些惊讶,虽然她早就知道剧情,但真当这柄传说中的锤子出现在眼前时,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还是让她心跳加速。 “这是……” 兰因眨了眨眼,故作不知地问道,“用来打铁的锤子?” “是我的第二个武魂。” 唐三看着手中的锤子,眼神复杂,“之前觉醒武魂的时候,我感觉左手很重,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但我记得玄天宝录里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以我把它压了回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兰因,眼中满是信任:“但你是我妹妹,我不该瞒你。” 兰因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傻犊子。 这种把底牌全亮给队友的行为,在修仙界是要被杀人夺宝的啊,也就是遇上了她这么个只想摆烂的咸鱼,要换个人,唐三这号就练废了。 “挺好的。”兰因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个黑漆漆的锤头,触感冰凉坚硬,“这玩意儿看着就结实,以后要是有人在面前嘚瑟,你就拿这个砸他脑壳。” 唐三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逗得嘴角微扬,随即又收敛了笑意:“爸爸昨晚已经知道了。” “啊?”兰因愣了一下,“那个醉……咳,你爹看见了?” “嗯。”唐三收回武魂,左手握拳,“昨晚你睡着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他看到这柄锤子之后,表情……很奇怪,像是哭了,又像是在笑。” 兰因觉得唐昊应该是发癫了。 “爸爸说,以后我不许给这柄锤子施加任何魂环,也不许在任何人面前轻易展示它。”唐三低声说道,“除非我有生命危险。” 兰因点了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唐昊这是在保护唐三,也是在保护他自己,毕竟昊天宗跟武魂殿的仇,要是让武魂殿知道唐昊的儿子觉醒了双生武魂,那还不得全大陆通缉? 唐三被通缉就算了,要是把她也连累进去…… “听你爹的没错。”兰因拍了拍唐三的胳膊,“先猥琐发育吧,等成长起来再说。” “猥琐发育?”唐三对这个词有些不解,但大体意思还是懂了,“嗯,我会小心,还有,你这些钱也要藏好,不能被别人看到了。” “没问题,我最擅长藏钱了。” …… 收拾行李的过程,简单得令人心酸。 在这个家徒四壁的铁匠铺里,属于唐三和兰因的东西少得可怜。 唐三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兰因更是只有那身穿越来时的裙装和两件唐三改小的旧衣服。 “这穷得……”兰因看着那个干瘪的小包袱,忍不住吐槽,“其实咱们这不叫搬家,叫逃荒。” 临走时,唐三走到唐昊的床前。 唐昊背对着他们躺着,呼吸沉重,似乎还在宿醉中未醒。 “爸爸,我们走了。”唐三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您少喝点酒,照顾好自己,等我学成了,就回来孝敬您。” 兰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摸了摸下巴。 她知道唐昊没睡,故意闭着眼睛听着呢。 “叔叔,我们走了。”兰因也轻声说了一句,“您放心,我会看着哥,不让他被人欺负。” 床上的人影微微颤抖了一下。 良久,就在两人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屋内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滚吧,别死在外面。” 唐三的脚步顿了顿,眼眶微红,紧紧握住了兰因的手,大步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 村口的石碑旁,老杰克已经等得快要长蘑菇了。 不远处,兰因和唐三慢悠悠走过来。 “怎么才来?磨磨蹭蹭的!”他瞪着眼,胡子一翘一翘的,“知不知道从这儿走到诺丁城要多远?再不走,天黑都到不了!” “杰克爷爷,对不起,让您久等了。”唐三乖巧地认错,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刺来。 “哼,算了。”老杰克看了眼背着两个包裹的唐三,又看了看跟在唐三身后两手空空的兰因,摇了摇头,“兰因丫头,你也真是的,怎么什么都让小三背着?这还没出村呢,就把哥哥当苦力使唤?” 兰因眨了眨那双紫色的眼睛,伸手捂住胸口,轻轻咳了两声:“咳咳……杰克爷爷,我也想帮忙的,可是……身体硬件跟不上啊……” 老杰克瞬间没脾气了:“行了行了,别演了,你那身子骨,全村都知道,也就是小三这孩子实诚,愿意惯着你。” 三人踏上了前往诺丁城的土路。 第8章 看门狗 圣魂村虽然偏僻,但这沿途的风景倒是不错,金黄的麦浪在风中翻滚,远处的青山如黛,若是换个心情,倒也是一种享受。 可惜,对于兰因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才走了不到两公里,她就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双脚像是灌了铅,每抬起一步都腰酸背痛,肺部更是像烧起来一样,火辣辣地疼。 原本兰因还想坐马车进城的,可是圣魂村太穷了,只能靠腿走,只能先熬过去。 老杰克回头看着越走越慢的兰因,气得直跺脚:“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 “娇气”两个字他还没说出口,就见唐三已经放下了背上的包裹。 他走到兰因面前,半蹲下身子,动作熟练。 “上来。” 唐三今年才六岁,虽然因为常年打铁身体结实,但毕竟是个孩子,他背着那么大一个包裹,再背上兰因…… “唐三,你会长不高的。” 兰因诚实地爬了上去,“到时候变成个一米六的矮冬瓜,可别赖我。” “不会。”唐三颠了颠背上的重量,稳稳地站起身,对她小声说:“玄天功生生不息,这点重量不算什么,再说了,你太轻了,还没那块生铁沉。” 兰因趴在他的背上,轻呵一声。 “别装了,走吧。” 唐三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 老杰克看着这兄妹俩,叹了口气,眼底却流露出一丝欣慰。 “唉,这俩孩子……虽然武魂废了点,但这感情倒是真好。”他摇摇头,背着手走在前面。 日头渐渐偏西,在黄昏时分,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诺丁城虽然只是一座边陲小城,但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繁华所在。 高大的城墙由坚硬的岩石砌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城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着铠甲的卫兵,有赶着马车的商贩,还有穿着华丽长袍的魂师。 唐三停下脚步,把兰因放了下来。 兰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这座城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终于到了啊……第二个新手村地点。 这就意味着那个喜欢刁难人的看门狗,还有那个满嘴理论的大师,都要登场了。 老杰克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腰杆,领着两个孩子走了过去。 “都精神点,”他低声嘱咐道,“到了学院,要听老师的话,别给咱们圣魂村丢脸!” 唐三点点头,神色严肃。 兰因懒洋洋地跟在后面,看着那些路边的小吃摊,摸了摸肚子。 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大门,修得那是相当的气派。 “干什么?干什么的?” 还没等老杰克开口,门房里就钻出来一个青年。 这人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学院制服,袖口沾着油渍,眼角吊着,鼻孔朝天,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市侩与刻薄,让人还没挨着就觉得不舒服。 “这位小兄弟,”老杰克赔着笑脸,语气谦卑得近乎讨好,“我们是圣魂村来的,这两个孩子是我们村今年送来的工读生,我们需要进去报个名。”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武魂殿证明,双手递了过去。 门房没有接,他只是用看垃圾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老杰克一眼,又瞥了瞥后面的唐三和兰因。 唐三一身补丁衣服,背着个和他身形极其不符的大包裹,兰因虽然长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但那身绿粉色的裙子早就旧得看不出光泽,此刻更是病恹恹地靠在唐三身上,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圣魂村?”门房嗤笑一声,“我知道那个破地方。据说好几年都没出过魂师了,就你们那鸡窝,还能飞出金凤凰?” 他抓过那张证明,随手抖了抖,看都没细看,就轻蔑地哼道:“先天满魂力?蓝银草?还有一个……变异的羊?” “哈!老头,你造假也造得像一点好不好?”门房把证明往地上一扔,冷笑着说:“蓝银草要是能有先天满魂力,那我这看门的都能是封号斗罗了!还有这只变异的羊……怎么,你们村是打算给学院食堂送食材吗?” “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想混进学院骗吃骗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老杰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怎么能血口喷人!这是武魂殿素云涛大师亲自开的证明!上面还有武魂殿的印章!你……你这是在亵渎武魂殿!” “亵渎个屁!”门房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推老杰克,“老不死的,我看你是想找打!” 就在那一瞬间,唐三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左手手腕微微下垂,脚步无声地错开。 而兰因站在后面,一只手已经伸进了怀里,摸到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只要一枚金魂币,不,甚至只要几枚银魂币,甩在这个狗眼看人低的门房脸上,这事儿就能完美解决。 但是…… 她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老杰克。 如果现在把钱拿出来,怎么解释? 跟他说:“杰克爷爷,其实这钱是我路上捡的?”或者是“我昨晚做梦,天使神看我可怜赏我的?” 别逗了,老杰克虽然淳朴,但不是傻子,这几百金魂币的巨款,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身价翻倍,也足以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要是让老杰克知道她身上带着这种巨款,怕是当场就要吓出心脏病,非得拉着她去“上交国家”或者去寻找失主不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兰因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把钱袋塞了回去。 这就是穷人的悲哀,明明有钱,还得装孙子,这剧本,真是憋屈得让人想吐血。 就在门房的手刚要碰到老杰克时,唐三的身影动了,他一步跨进,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门房的手腕,顺势一推一送。 “哎哟!” 那门房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小兔崽子!你敢打人?!”他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反了!反了!来人啊!有人闹事!” 眼看着一场冲突就要在学院门口爆发—— 一个沙哑而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住手。” 兰因:来了来了,那个装根犯终于出场了。 第9章 玉小刚:这不对吧 唐三的动作一顿,杀意如潮水般退去,瞬间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农家少年。 门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叫声戛然而止。 兰因顺着声音看去。 一个中年男人,正背着手,慢悠悠地从侧门走过来。 他大约四五十岁,身材中等,偏瘦,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袍,朴素得简直像个苦行僧,相貌很普通,甚至有点僵硬,板着一张脸。 玉小刚走到门前,连看都没看那个门房一眼,径直走到老杰克面前,弯腰捡起那张被扔在地上的证明。 “老人家,能把这张证明给我看看吗?” 老杰克已经六神无主了,见有人解围,连忙点头如捣蒜:“给,给!这就是武魂殿开的证明,千真万确啊!” 玉小刚拿着证明,目光在上面扫过。 当看到“先天满魂力”和“蓝银草”这一栏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张僵硬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紧接着,他又看向另一栏。 “变异白羊……无攻击力……先天满魂力……” 玉小刚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困惑,白羊?从未听说过这种武魂会变异,还会出现先天满魂力。 难道是……良性变异? 他抬起头,目光在唐三和兰因身上来回打量。 唐三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地回视。 兰因则是垂着眼帘,一副“我很虚弱我要死了,再看我我就讹你”的摆烂样。 “证明是真的。” 玉小刚转过身,将证明递还给老杰克,然后冷冷地看向那个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门房。 “这是武魂殿巡查执事的亲笔签名,怎么,你是在质疑武魂殿的权威吗?” 门房的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大……大师,我……我就是一时眼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滚。” 门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再也不敢露头。 老杰克看着这一幕,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他握着玉小刚的手,千恩万谢:“谢谢!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今天这名都报不成了!” “举手之劳。”玉小刚淡淡地说道,“这两个孩子交给我吧,我会带他们去教务处。” 老杰克又叮嘱了唐三和兰因几句,什么“要听老师话”、“要好好学习”之类的车轱辘话,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老杰克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兰因心里稍微有点不是滋味。 这老头,虽然啰嗦了点,但对他们是真的好。 “走吧。” 玉小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带着他们在校园里转悠,诺丁学院不大,但环境清幽,绿树成荫。 “老师,谢谢您。”唐三恭敬地说道。 “我不是学院的老师。”玉小刚背着手,脚步不紧不慢,“我只是这里的一个食客,你可以叫我大师。” “大师?”唐三愣了一下,这个称呼在斗罗大陆可不是随便叫的。 “怎么?觉得我不配?”玉小刚停下脚步。 “你叫唐三是吧?蓝银草,先天满魂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双生武魂。” 唐三的瞳孔骤然收缩,左手瞬间握紧,杀意再次涌现。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父亲和兰因,根本没人知道,这个只看了一张证明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兰因察觉到唐三的异样,她拍了拍他的肩,对他摇摇头。 “别紧张。”玉小刚摆摆手,一脸的高深莫测,“我研究武魂理论多年,提出过‘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其中一条就是,武魂的强度与先天魂力成正比。蓝银草这种废武魂,根本无法支撑先天满魂力,除非……你还有一个更强大的武魂在支撑着你的魂力。” 说完,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唐三。 “拜我为师吧。” 唐三被这一套逻辑严密的推理彻底折服了。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太需要一个引路人了,而眼前这个人,仅凭一张纸就能看透他的底牌,这不仅是智慧,更是实力。 “噗通。” 唐三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老师在上,受徒儿一拜!” 兰因:“……?”这么快的吗? “好!好!”玉小刚激动得脸都有点红了,连忙扶起唐三,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突破三十级,如今收了这么个天赋异禀的徒弟,证明他的理论是对的,这比什么都让他高兴。 师徒相认,场面感人肺腑。 然而,旁边却传来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哈欠声。 “哈——” 兰因看着这出“将遇良才”的大戏,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逻辑,也就忽悠忽悠唐三这种老实孩子,换了她,既然别人知道了她的秘密,那她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玉小刚这时才想起旁边还有个“赠品”。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一脸倦怠的小女孩。 “你叫兰因?”玉小刚皱了皱眉,对于这个在神圣的拜师时刻打哈欠的孩子,显然有些不满。 “是。”兰因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你的武魂……变异的山羊。”玉小刚沉吟了一下,“虽然很普通,但先天满魂力出现在这种兽武魂上,也极其罕见,既然你是小三的妹妹……”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等兰因也像唐三那样纳头便拜。 毕竟,能被“大师”收为弟子,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唐三也转过头,用眼神示意兰因:快,叫老师。 然而,兰因只是静静地看着玉小刚,微微点头。 “大师好。”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揉了揉眼睛,“那个……大师,既然我哥拜了您为师,那我是不是可以去宿舍躺着了?我这身体……实在是站不住了。” 玉小刚愣住了。 唐三也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玉小刚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理论,准备在这个小女孩面前也露一手,展现一下自己的博学。 可人家根本不接茬,人家只想去睡觉。 “……行吧。” 玉小刚有些僵硬地收回了目光,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他自诩看人极准,这个小女孩虽然天赋不错,但这性格……太懒散,太没有上进心。 朽木不可雕也。 这是玉小刚给兰因下的定义。 第10章 我的命好苦 “小三,你带她去七舍吧。这是工读生的宿舍。”玉小刚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递给唐三,语气淡了几分,“我还有点事,晚点去找你。” 说完,他背着手,保持着那种高深莫测的姿态,转身走了,不过……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装根失败”的萧瑟。 “小师妹……”唐三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怎么不拜师?大师很有学问的。” “唐三。”兰因叹了口气,“学问这东西,能治好我的病吗?能让我一夜暴富吗?” “这……”唐三语塞。 “既然不能,那我拜他干嘛?多磕几个头能长寿啊?”兰因理直气壮地说道,“再说了,我就一吉祥物,吉祥物就要有吉祥物的觉悟,混吃等死才是我的终极目标,学习那是你们卷王的事。” “走吧走吧,去宿舍。” 兰因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希望七舍的床能软一点,不然我这老腰可受不了。” 唐三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真拿你没办法。” …… 七舍房间很大,里面乱糟糟地摆着几十张床位,一群小屁孩围在一起吵吵嚷嚷。 见到唐三和兰因进来,原本喧闹的宿舍瞬间安静了一秒。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名叫王圣的大个子,双手叉腰,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新来的工读生?”王圣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兰因那张苍白却精致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种不屑的表情,“我是这里的舍长,也是这里的老大,按照规矩,新来的都要跟我打一场,赢了你当老大,输了就得听我的!” 唐三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兰因身前。 “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打架的,而且,她身体不好,受不了惊吓。” 兰因躲在唐三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她看着王圣,暗暗翻了白眼。 大哥,你这台词也太老套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下马威这一套?也就是唐三脾气好,换个脾气爆的,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少废话!不打也得打!”王圣显然没把这个瘦弱的小子放在眼里,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 就在这时—— “请问,这里是七舍吗?”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向门口站着的那个小姑娘。 她看起来和唐三差不多大,穿着一身粉嫩嫩的衣裳,头上戴着两个可爱的兔耳朵装饰,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灵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脑后那根垂过小腿的蝎子辫。 王圣一见是个漂亮小姑娘,顿时放松了警惕,挺着胸脯说道:“我们在定规矩!新来的,既然来了七舍,就得拜老大!我是这里的老大……” “老大?”小舞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那如果我打赢了你,我是不是就是老大了?” 话音未落,她动了。 兰因只觉得眼前粉光一闪,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王圣就已经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床板上。 “太弱了。”小舞拍了拍手,一脸的意犹未尽,“还有谁?” 她的目光在宿舍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看起来最“能打”的唐三身上。 至于躲在唐三背后的兰因,直接被她当成了需要保护的弱鸡。 “喂,那个拿包袱的,你也是新来的吧?咱俩打一场,谁赢了谁当老大!” 小舞说着,脚尖一点,整个人像是一只轻盈的燕子,朝着唐三扑了过来。 唐三眼神一凝,“我不想打。” 他一边后退,一边试图讲道理。 “不想打?那可由不得你!” 小舞的身体在空中一个扭转,长长的蝎子辫像是一条灵活的长鞭,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唐三抽了过来。 原本这一击是冲着唐三的面门去的。 可是因为宿舍空间狭小,再加上唐三和兰因两人身形的交错,那条蝎子辫的末梢,竟然偏离轨道,直直朝着站在唐三侧后方的兰因甩了过去。 兰因:…… 这一辫子下去,肋骨都要当场粉碎性骨折吧。 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 她想躲,可是那具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身体根本跟不上脑子的反应速度。 就在那鞭梢即将触碰到兰因鼻尖的前一秒。 唐三的手凭空出现,猛地攥住了小舞的辫子。 “住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 他可以忍受别人的挑衅,可以忍受恶劣的环境,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伤害兰因,哪怕是无意的也不行。 小舞也没想到自己会差点误伤路人,愣了一下,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抓我辫子干嘛?放手!” 她借着唐三抓住辫子的力道,身体猛地腾空而起,双腿像是一把剪刀,朝着唐三的脖子绞了过去。 柔技,第一式,腰弓。 唐三本可以用鬼影迷踪步闪开,甚至可以用控鹤擒龙把小舞扔出去。 但是他的余光瞥见,如果他闪开了,小舞这凌厉的一脚,很有可能会踢到后面的床架,甚至可能波及到兰因。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唐三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顺着小舞的力道,身体向后一倒。 砰!两人同时摔在了地上。 不过,唐三做了肉垫,被摔得闷哼一声,而小舞则是稳稳地骑在他的肩膀上,一脸得意。 “服不服?我就问你服不服?”小舞居高临下地看着唐三。 唐三躺在地上,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服了。” 他松开手,语气平静,“你赢了,你是老大。” “耶!” 小舞欢呼一声,从唐三身上跳了下来,在宿舍里转了一圈,“听到没有?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七舍的老大!我叫小舞,跳舞的舞!” 宿舍里的男生们面面相觑,最后在王圣的带头下,喊了一声:“小舞姐。” 兰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肋骨,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要全剧终了。 她看着从地上爬起来拍灰的唐三,心情有些复杂。 她看得出来,那一瞬间唐三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反制小舞,但他选择了输。 哈基三,你这家伙……活该以后有老婆。 第11章 大姐,有话好好说 唐三走到兰因身边,“没事吧?吓到了吗?” “没。”兰因摇摇头,压低声音说道,“唐三,你刚才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啊,骗骗哥们得了,别真把自己骗到了。” 唐三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破不说破,她是室友,赢了没意思,输了还能省点麻烦。” 就在他俩说悄悄话的时候,那个刚刚当上老大的小舞,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兰因身上。 她蹦蹦跳跳地凑过来,背着手,歪着头,目光在兰因身上扫来扫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 兰因下意识往唐三身后缩了缩。 虽然知道小舞不是坏人,但这毕竟是十万年魂兽,对于她这种脆皮来说,哪怕是友好的拥抱,也非常危险。 “我叫兰因。”兰因弱弱地说道,声音细若游丝,“兰花的兰,因果的因。” “兰因……”小舞念叨了一遍,眼睛突然亮了,“名字真好听!而且你长得好漂亮啊!” 说着,她伸出手,想要去捏兰因的脸。 兰因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了,“别!姐!大姐!有话好说别动手!我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 小舞眨眨眼,看她确实脸色苍白,那种作为大姐大的保护欲瞬间爆棚了。 “没关系!以后我罩着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用我的柔技把他摔成八瓣!” 说着,她还示威性地挥了挥拳头。 兰因深吸口气:“谢谢小舞姐。” “不用客气!”小舞大大咧咧地摆摆手,然后指了指唐三,“那个谁,你叫什么?” 唐三有些汗颜:“唐三。” “哦,唐三,既然你输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那个……兰因是吧?她这么柔弱,以后她的被子你来叠,她的地你来扫,听到没有?” 小舞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指使着唐三。 唐三看着这个颐指气使的小丫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装死的兰因,突然有点头疼。 一个是必须要守护的妹妹,一个是刚认的暴力狂老大。 “知道了。”他叹了口气,“我是劳碌命,行了吧。” 兰因看着唐三那任劳任怨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正兴奋地研究怎么拼床的小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虽然开局有点惊险,虽然环境有点恶劣,但看着这充满了汗臭味的七舍,看着这两个未来注定要搅动大陆风云的主角—— 兰因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只要别让她打架,别让她跑圈,别让她拯救世界……就这样当个混吃等死的吉祥物,偶尔看看戏,磕磕瓜子,也是很不错的。 …… 午饭时间,是诺丁学院最热闹的时候。 食堂在一楼,宽敞倒是宽敞,就是泾渭分明得让人心寒。 一楼大厅摆着几张长条桌,卖的是最便宜的饭菜,只有馒头、咸菜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这里是工读生和贫困生的地盘。 二楼则是雅座,那里有精致的小炒,有喷香的米饭,甚至还有专门的服务员,当然,那里的价格也是一楼的几十倍,是贵族学员们的专属领地。 王圣带着七舍的一帮小弟,浩浩荡荡地杀进了食堂。 “小舞姐,唐三,兰因,这边!” 王圣轻车熟路地占了一张长桌,一脸菜色地指着窗口,“咱们工读生就在这一楼吃,虽然没什么油水,但管饱,那个馒头,硬是硬了点,但泡在汤里也能咽下去。” 小舞看着那黑乎乎的咸菜和如同石头般的馒头,兔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 “就吃这个呀?”她委屈巴巴地戳了戳那个馒头。 唐三倒是很淡定,他从小过惯了苦日子,这种伙食对他来说已经是常态。 “有的吃就不错了。”唐三把一个馒头递给兰因,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兰因,你先忍忍,等我以后赚钱了,带你去二楼吃。” 兰因看着手里那个能当板砖用的馒头,又看了看二楼那飘下来的红烧肉香味,只觉得自己的胃在抽搐。 忍?为什么要忍? 她怀里揣着几百金魂币,难道是留着下崽的吗? 就在兰因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哟,这不是那群穷鬼吗?” 几个穿着光鲜亮丽校服的高年级学生,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领头的一个梳着油头,一脸的傲慢与不屑。 “怎么?今天又来吃猪食了?”那人指着王圣他们,大声笑道,“也是,工读生嘛,也就配吃这种东西。那馒头硬得都能砸死狗了吧?哈哈哈哈!” 七舍的孩子们顿时怒目而视,王圣更是气得捏紧了拳头,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说什么?!”王圣怒吼道。 “说你们是穷鬼,是垃圾!”那贵族学生更加嚣张了,“怎么?想打架?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买得起二楼的一盘菜吗?” 小舞她猛地一拍桌子,就要冲上去:“我看你是皮痒了!让我给你松松骨!” 唐三也放下了手里的馒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虽然他不想惹事,但这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感觉,确实让人很不爽。 眼看着一场名为“莫欺少年穷”的经典打脸剧本就要上演,通常结局是唐三和小舞联手把这群贵族少爷揍得满地找牙,然后被老师训斥,最后结下梁子。 “慢着。”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 只见一直坐在角落里、毫无存在感的兰因,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有些旧的绿粉色裙子,脸色苍白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手里还捏着那个硬邦邦的馒头。 “兰因,你别冲动。”唐三下意识地想要拉住她,“这种事交给我和小舞。” 兰因摆摆手,轻轻推开了唐三的手。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动手呢?打架多累啊,还得赔医药费,咱们是文明人,要用文明的方式。” 说完,她在全场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三摇地走向了食堂的售饭窗口。 第12章 “天使”投资 那几个贵族学生看着这个病恹恹的小姑娘,笑得更大声了:“怎么?这病秧子是想上来求我们施舍点剩饭吗?” 兰因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她走到窗口前,看着里面那个正拿着勺子,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胖大妈。 “阿姨,请问,二楼的菜,一楼能买吗?” 胖大妈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又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二楼的菜那是给别人准备的,你们这些工读生买得起吗?别在这儿捣乱!” “我问的是,能不能买。”兰因声音平静,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能买是能买,但是……” “能买就行。”兰因打断了她的话。 下一秒。 她伸出那只手,从怀里摸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解开绳子,倒转袋口。 哗啦啦—— 一阵足以让全世界安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十几枚金灿灿,沉甸甸,闪烁着迷人光泽的金魂币,就像是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落在了那油腻腻的窗口台面上。 整个食堂,瞬间死寂。 王圣和其他工读生目瞪口呆。 小舞的兔耳朵僵直地竖了起来。 唐三虽然知道兰因有钱,但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豪横”地撒钱,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至于楼梯口那几个贵族学生,嘲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金魂币!那是金魂币啊! 在这个世界,一枚金魂币够普通一家三口生活好几个月!而这小姑娘随手一撒,就是十几枚!她不是贫穷的工读生吗? 兰因敲了敲台面,唤醒了那个已经石化的胖大妈,“够吗?” “够!够!太够了!”胖大妈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油腻的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小……哦不,这位小姐!您想吃什么?阿姨这就给您盛!要不要给您送到桌上去?”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它能让前一秒还对你爱答不理的人,下一秒就变成你失散多年的亲人。 兰因满意地点点头,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二楼的方向,又指了指窗口里的那些大盆菜。 “那个红烧肉,全要了。” “那个清蒸鱼,全要了。” “那个酱肘子,还有那个烧鸡,只要是荤菜,都给我包圆了。对了,那种最好的精米饭,给我们七舍的每人盛一大碗。” “好嘞!没问题!”胖大妈激动得手都在抖。 “等一下。” 兰因忽然想起了什么,紫眸流转,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二楼楼梯口那几个已经面色铁青的贵族学生身上。 “阿姨,我看那个窗口里,好像还有一盆腌萝卜干?” “是是是,那是剩下的,本来打算倒掉的……” “别倒啊,”兰因嘴角勾起一抹无害的笑容,“我看楼上那几位少爷,印堂发黑,中气不足,一看就是平时大鱼大肉吃多了,虚火太旺。” “这萝卜干可是好东西,清热解毒,通气顺肠。您就别卖给别人了,全都留给楼上那几位少爷吧。” 兰因从台面上捡起一枚金魂币,轻轻一弹。 叮—— 那枚金币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进了那盆黑乎乎的萝卜干里。 “这钱,我替他们付了,不用谢,助人为乐是我的美德。” 说完,兰因拍了拍手,转身,留给众人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还愣着干嘛?”她对着已经傻掉的王圣和小舞招了招手,“端菜啊,等着我喂你们吗?” …… 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酱肘子软烂脱骨,香气扑鼻,还有白花花的米饭,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小舞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块红烧肉,两只兔耳朵开心地一抖一抖的。 “呜呜呜……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兰因,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以后谁敢欺负你,我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王圣他们也是一个个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兰因,仿佛在看一尊行走的财神爷。 “嗯,知道了。”兰因懒洋洋地说道,“这顿算我的,以后要是想吃好的,就……” 她看了一眼唐三,坏笑着眨了眨眼,“就找唐三吧,他是潜力股,以后肯定比我有钱。” 唐三正在给兰因挑鱼刺,听到这话,无奈地抬起头,“兰因,这钱……” “都说了是天使投资。” 兰因眼神有些飘忽,“你就当是有个傻福……咳,有个好心人,看我骨骼惊奇,是个万中无一的败家奇才,所以特意资助我的。” 莫名被cue的千道流:“……” 唐三:“……” 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天使投资,但他看着兰因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只能把疑惑咽回肚子里。 “只要不是偷的抢的就好。”唐三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兰因碗里,“别太破费了,钱要省着点花。” “省钱那是你的事。”兰因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我的人生座右铭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没钱再想辙。” “而且……”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吃得满面红光的工读生,又看了一眼楼上那些灰溜溜离开的贵族学生。 “你不觉得,看着那群自以为是的人吃瘪,比吃红烧肉还爽吗?” 唐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以前他只知道用武力维护尊严,但今天兰因给他上了一课。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武力,还有一种力量叫“资本”,它虽然俗气,但有时候真的很好用。 “对了,师兄。” 兰因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看见那个大师一直在角落里偷看咱们,你说,他是不是想蹭饭啊?” 唐三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别胡说,老师是正人君子,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玉小刚背着手,慢吞吞地从食堂门口路过。 玉小刚的目光在桌上的红烧肉上停留了0.01秒,喉咙滚动一下,接着便目不斜视,一脸清高地走了过去。 兰因:“呵。” 唐三:“……” 第13章 咸鱼的待遇 几天后,玉小刚带着兰因和唐三走到猎魂森林门口,神色变得凝重。 唐三摸了摸腰间的东西,是一条通体温润如玉的腰带,上面镶嵌着二十四块乳白色的玉石,这是玉小刚刚刚送给他的见面礼,名为“二十四桥明月夜”。 不得不说,这名字起得很有水平,透着股文人骚客的酸腐气,很符合玉小刚的人设。 “小三,这腰带虽然不是攻击性魂导器,但胜在储物空间大。”玉小刚背着手,一脸为人师表的严肃,“每一块玉石都有一立方米的空间,足够你存放杂物了。” 唐三摸着腰带,爱不释手:“谢谢老师,我很喜欢。” 兰因在旁边瞥了一眼,心里暗暗点头:嗯,确实不错。以后我的零食、我的软枕、我的换洗衣服,甚至我的折叠躺椅,都有地方放了。唐三这个人形储物柜算是进化成2.0了。 “走吧。”玉小刚大手一挥,率先走向森林入口。 守卫检查了手令,亲自打开大门。 一股阴冷的风瞬间从森林深处吹了出来。 兰因打了个寒颤,一想到等会要遇到的事,就开始四处寻找地方逃命。 “跟紧我。”玉小刚召唤出了他的武魂。 “放屁如打雷,轰天裂地罗三炮!” 随着一声极其羞耻的咒语,一只圆滚滚胖乎乎,长得像狗又像猪的生物,在一蓬淡紫色的烟雾中“噗”地一声蹦了出来。 兰因:“……” 她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三步,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嫌弃。 虽然早就知道玉小刚的武魂是个奇葩,但现场看到……这视觉冲击和嗅觉冲击也太强了吧?这种靠放屁攻击的武魂,真的不会先把队友熏死吗? 三人一猪狗就这样走进了森林深处。 按照剧本,这应该是一场惊险刺激的猎魂之旅,玉小刚负责装根和解说,唐三负责苦战和补刀,兰因……兰因负责喊666。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夜幕降临的时候,森林里的气氛变得肃杀起来。 “嘶嘶——” 空气中那股原本淡淡的腥气,瞬间变得浓郁起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玉小刚的脸色变了。 “不好!是曼陀罗蛇!而且看这身长和颜色……至少是四百年的修为!这怎么可能?外围怎么会有这种毒物?!” 一条墨绿色的巨蛇,缓缓从阴影中游弋而出。 “跑!快跑!” 玉小刚还没来得及装根就慌了,他的罗三炮虽然能放屁,但在这种剧毒且防御力极高的曼陀罗蛇面前,就是来发福利的。 “兰因!躲起来!” 唐三一把将兰因推向旁边的树下,那树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刚好能藏下一个人。 “罗三炮!放屁!”玉小刚指挥着。 轰——! 一股黄色的烟雾喷向曼陀罗蛇,然而,那蛇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像是被激怒了一般,身形如电,猛地窜向了玉小刚。 “老师!” 唐三咬牙,施展鬼影迷踪步冲了上去,试图引开那条巨蛇的注意。 战斗,瞬间爆发。 一边是险象环生、泥浆飞溅的生死搏杀。 另一边,则是……画风突变。 兰因缩在那棵大树的树根底下。 她确实没乱跑,毕竟以她这体能,跑出去两步估计就得喘,还不如老老实实待着。 外面的打斗声很激烈。 唐三的低喝声、玉小刚的惊呼声、罗三炮的惨叫声,还有那条蛇尾巴抽打地面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心惊肉跳。 兰因背靠着树干,心脏也在砰砰直跳。 虽然知道唐三有主角光环,但是她现在还有点担心,万一这附近再窜出点什么魂兽,那自己就真是撞大运了。 兰因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外面的情况,结果刚一露头,就被一股腥风给逼了回来。 “算了,还是苟着吧。” 她叹了口气,觉得有点累,也有点饿,这大半天的徒步,早就把她的体力耗尽了。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响动,从她身后的草丛里传来。 兰因浑身一僵,颤巍巍地转过头,却看到了一只浑身雪白的柔骨兔。 它正蹲在草丛里,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兰因。 紧接着,一只松鼠从树上探出了脑袋,手里还抱着一颗松果。 一只身上带着斑点的山猫,迈着优雅的猫步,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还有几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落在了兰因的肩膀上。 短短几息之间,兰因的周围,竟然围了一圈毛茸茸的小动物,它们大多是十年魂兽,甚至还有几只刚过百年的食草魂兽。 它们并没有攻击兰因的意思,反而一个个凑上前去,用鼻子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那是属于通天白泽的,至高无上的瑞兽气息。 对于这些低阶魂兽来说,白泽的气息就像是母亲的怀抱,充满了安全感和诱惑力,而对于那些感知敏锐的高阶魂兽来说,这气息则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是不可侵犯的神圣。 “这……”兰因眨了眨眼,看着那只把脑袋凑过来蹭她手背的柔骨兔,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我在做梦?还是我穿越到了迪士尼乐园?”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只兔子的耳朵。 兔子不仅没跑,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顺从得像个家养的宠物。 “吱吱!” 树上的那只松鼠似乎是为了争宠,把手里那颗剥好的松果扔了下来,落在了兰因的怀里。 紧接着,那只山猫也不甘示弱,转身钻进草丛,叼了一颗红彤彤的野果子回来,放在兰因脚边,然后“喵”了一声,开始在兰因的裙边蹭来蹭去。 兰因:“……” 她看了一眼手里那颗还带着露水的松果,又看了一眼脚边那颗不知名的野果。 外面的世界: 唐三:“老师快走!我来拖住它!” 玉小刚:“小三!小心毒雾!罗三炮,挡住!” 而兰因这边的世界—— 微风习习,树影婆娑。她靠在树干上,一边撸着兔子,一边啃松鼠送来的松果。 “嗯,这松子挺香,纯天然无污染。” 第14章 年轻人不讲武德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声,从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 一只通体漆黑、体型硕大的幽冥狼,正循着唐三那边的血腥味路过这里,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树下的兰因。 兰因手里的松果都吓掉了。 然而,下一秒,许是她体内的武魂似乎感应到了威胁。 那只一直趴在她精神识海里睡大觉的白泽,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微微睁开了一丝眼缝。 正准备扑上来的幽冥狼身形猛地一僵,原本凶残的幽绿色眼睛里,瞬间涌现出了极度的恐惧。 “呜……” 这只几百年的魂兽,竟然发出像土狗被揍了一样的呜咽声,它夹着尾巴,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直接趴在地上,对着兰因的方向垂下脑袋,然后掉头就跑。 跑得那叫一个快,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连撞到了树干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兰因:“……” 周围那些小动物们:“……” 兰因看了看那只狼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有这么吓人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长得挺和善的啊。” 她当然不知道,在魂兽的感知里,刚才那一瞬间的她,身后仿佛站着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兽虚影,那威压比森林之王泰坦巨猿还要恐怖一百倍。 “算了,走了也好。” 兰因重新捡起那颗松果,继续撸兔子,“看来我这吉祥物当得还挺称职,自带驱蚊……哦不,驱狼效果。” ……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打斗声终于停歇了。 一阵急促且踉跄的脚步声传来。 “兰因!兰因你在哪?!” 唐三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战,靠着唐门绝学好不容易才杀死了那条曼陀罗蛇,他也受了不轻的伤,浑身是泥,衣服破破烂烂,手臂上还有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但他根本顾不上处理伤口,第一时间就冲了回来。 猎魂森林危机重重,他怕回来晚了,看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是连尸体都没有的血迹。 “兰因!!” 唐三冲过灌木丛,红着眼睛,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染血的匕首。 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在那棵巨大的古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 兰因正慵懒地靠着树根,怀里抱着一只柔骨兔,肩膀上停着两只色彩斑斓的小鸟,脚边还堆着一堆各种各样的野果子。 她拿起一颗红彤彤的果子,递到那只山猫的嘴边,像是在喂自家宠物。 “乖,张嘴,啊——” 画面静谧美好,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童话感。 唐三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保持着那个冲刺的姿势,整个人僵成了石像,他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泥浆和血污,再看看那边仿佛在开茶话会的兰因。 “……?”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他在那边拼死拼活,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她在这边撸猫逗鸟,还能享受下午茶? “欸?” 兰因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看到唐三那副惨样,她吓了一跳,手里的兔子都差点扔出去。 “我去!唐三你怎么了?”兰因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是去杀蛇了,还是去粪坑里蝶泳了?这脸……绝了。” 唐三:“……”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的伤更疼了。 “兰因,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兰因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慢慢散去的小动物,“你别咒我啊,我现在身体好好的。” 这时候,玉小刚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本来想看看兰因的情况,结果看到这一幕,那张原本就僵硬的脸,此刻更是精彩纷呈。 “这……这是……” 玉小刚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正在对兰因依依不舍告别的魂兽,脑子里的理论体系瞬间崩塌了。 “魂兽亲和?不……就算是亲和,也不可能让不同种族的魂兽这么和谐地相处……而且,刚才那股恐怖的威压……” 玉小刚忽然想起了刚才曼陀罗蛇临死前那种莫名的颤抖。 如果不是那股突如其来的威压,他们或许没那么容易杀掉曼陀罗蛇。 他猛地看向兰因。 “变异山羊?……魂兽亲和,畏惧?那不是……那不是瑞兽白泽吗?!” 玉小刚喃喃自语,“难道说,古籍记载是真的?瑞兽出……万兽朝苍?” 兰因看着玉小刚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太高调了。 她连忙摆出一副无辜且虚弱的样子,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咳咳……可能是我长得比较面善?这些小动物看我可怜,给我送点吃的?” 她抓起一颗果子,递给唐三,“来,吃个桃桃。” 唐三看着那颗鲜嫩欲滴的桃子,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泥,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接过桃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甜,打完架来上这么一口真是惬意。 “兰因。”唐三一边嚼着桃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她名字。 “干嘛?” “以后……这种危险的事,还是让我来吧。”唐三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就负责……负责招财进宝,顺便当个动物园园长吧。” 兰因笑了一声,“我觉得可以!让我坐在那里养老吧,什么都不干,只需要去撸毛茸茸的那种。” 她从怀里掏出块手帕,一脸嫌弃地帮唐三擦了擦脸上的泥。 “赶紧把那蛇的魂环吸了吧。吸完了咱们回家,我想洗澡。这森林里全是虫子,烦死了。” 唐三任由她擦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而不远处的玉小刚,看着这对兄妹,又看了看远处那条快要死透的曼陀罗蛇,最后看到兰因脚边那堆没吃完的果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打脸了。 他一直以为兰因的武魂是个没用的废物山羊,结果…… 这哪里是废物? 这分明是个只要躺着就能赢的挂逼啊! “现在的年轻人……”玉小刚摇摇头,感叹了一句,“真是不讲武德。” 第15章 第二次共梦 回学院的路上,玉小刚走在最前面,兰因走在中间,旁边跟着唐三。 “唐三。” “嗯?” “我想吃糖葫芦。” “好,回去给你买。” “要那种全是草莓的,不要山楂,有的很酸。” “好。” “还要吃烤鸡。” “好。” “大师付钱。” 走在前面的玉小刚脚下一个踉跄。 …… 唐三拿到了第一魂环,还在巩固修炼,而兰因这条咸鱼,已经不打算挣扎了。 “没有魂环就没有魂环吧。” 睡梦中,她翻了个身,“反正我是吉祥物,吉祥物是不需要战斗力的,只要我苟得住,就能熬死所有人……” 然而,生活往往就是这样残酷,当你以为可以躺平的时候,命运就会像个无良的包工头,半夜三更把你从被窝里薅起来加班。 下一秒,兰因感觉脚下一空,那种令人心悸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我去!又来?!” 一座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腿肚子转筋的神山出现在兰因面前。 山体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灰黑色,陡峭得几乎像是直上直下的刀削面,山顶没入云端,根本看不见尽头,只有几只苍鹰在半山腰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兰因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直到脖子发酸也没看到顶。 “这……这是什么阴间地图?愚公移山现场版?” 就在这时,一团白光在她面前凝聚。 那只在现实中只会睡觉,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通天白泽,悬浮在半空中,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竟然极其人性化地流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你没有魂环。” 白泽的声音直接在兰因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昂。”兰因理直气壮地点点头,“我知道啊。那个曼陀罗蛇太丑了,我不想要,再说了,杀生多不好啊,要爱护小动物。” “少废话,你太懒了,我要强制接管你的梦境。” 白泽冷冷地宣布,“这是‘通天试炼’,为了让你不至于在那个危险的斗罗大陆里落地成盒,身为你的武魂,我有义务对你进行特训。” 说完,它伸出蹄子,指了指面前那座高不见顶的大山。 “看到这座山了吗?” “看到了。”兰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想干嘛?让我在这里看风景陶冶情操?” “爬上去。” 白泽轻描淡写地说,“爬到一千米的地方,那里有一枚神赐的百年魂环,属性完美契合,年限刚好卡在你身体承受的极限,不用杀生,不用流血,只要你爬上去,拿走它。” “多……多少?你刚才说多少米?” “一千米。” “一千米?!” 兰因瞬间炸毛了,“大哥,我在学校体测跑八百米都累得要死要活,最后还是爬过终点线的!你现在让我爬一千米的悬崖峭壁?!”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启了撒泼打滚模式,“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就烂在这儿了!我要回家!” 白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摆烂的主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不去也可以。” 它慢悠悠地说道,“根据规则,如果不完成攀登任务,为了获取魂环,我将强制开启‘杀戮模式’。我会把你传送到一只狂暴的百年魂兽面前,比如一只饿了三天的幽冥狼,或者一只发狂的烈火猪,给你一把匕首,你去杀了它,杀完就有魂环了。” 白泽伸出两个蹄子比划了一下,“要么爬上去给我取那个百年魂环,要么……你去杀一只百年魂兽给我当魂环,选一个。” 兰因僵住了。 她脑补了一下自己拿着小刀跟一头几百斤野猪肉搏的画面,那场面,太美,她不敢想,估计猪还没死,她先被猪拱死了。 “……算你狠。” 兰因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爬就爬!不就是一千米吗?我就当是减肥了!” “友情提示,”白泽补充道,“爬到终点以后,会有额外的奖励。” 听到“奖励”两个字,兰因起了兴趣。 “奖励?什么奖励?是金魂币吗?还是稀有装备?” “到了你就知道了。”白泽卖了个关子。 “切,那还说啥啊小咩咩,我这条命送你了。”兰因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撸起袖子就要往山上冲。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神圣的声响。 一道金色的光柱,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一般,笔直地打在了兰因身旁不远处。 光芒散去,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身穿一身金色的长袍,上面绣着繁复的纹路,背后隐隐有六只巨大的羽翼虚影在浮动,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气息。 是千道流,或者说,是被他的六翼天使武魂强行“拖”进这个梦境副本的千道流。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供奉,此刻也是一脸懵,他原本正在供奉殿里对着天使神像祈祷,谁料那神像突然光芒大作,他的武魂也不受控制地产生共鸣,直接把他拉到了这个鬼地方。 “此处是何地?” 千道流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这荒凉的山脉,气息压抑,显然不是天使神殿。 兰因听到这带着点上位者威严的磁性声音,心头一跳。 哟呵,这副本还带队友的?听这声音,指定是个大帅哥,看来这白泽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给我配个养眼的。 兰因满怀期待地转过身,脸上堆起了一个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准备给这位新来的“队友”留个好印象。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的那一刻,那个甜美的笑容瞬间僵硬在了嘴角。 没有剑眉星目,没有俊美无涛,只有一团……像是打了八百层滤镜又糊了一层水泥的马赛克。 “……”兰因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而对面的千道流,也是同样的反应。 在他眼里,面前这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年龄不过五六岁,脸上同样顶着一团令人眩晕的马赛克,根本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看到一头乱糟糟的橘色长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虽然都看不见对方的眼神,但那种“这他爸是什么鬼”的情绪,却奇迹般地通过空气传播达成了共识。 ———— 千道流刚出新手村就遇顶级魅魔(bushi) 第16章 你到底给不给我! 那一刻,兰因和千道流都失去了交谈的欲望。 呵,连npc建模都懒得做吗? 兰因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梦境副本也太敷衍了吧?经费都拿去买那座山了吗?对着一团马赛克,谁还有心情搞社交啊?萎了,彻底萎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变回了那个莫得感情的任务机器。 在她的认知里,眼前的男人就是个NPC,大概率是用来发布任务或者提供指引的。 既然脸都看不清,那就别废话了,直接走流程吧。 于是,兰因走到那个“马赛克男”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 “给我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带着一种“赶紧完事我好回去睡觉”的敷衍。 这年头,连任务卡都得主动找npc要,服务态度差评。 千道流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他看来,这梦境如此诡异,必然是天使神的某种考验,而眼前这个脸上打着马赛克的“人”,很可能是神指派来的引路使者,或者是某种试炼的守关者。 既然是使者,那就应该主动告诉他该做什么,或者给他某种指引。 结果这人一上来就伸手要东西? “给什么?”千道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和困惑,“不应该你给我么?” 他是大供奉,就算是试炼,也该是对方给他考题,或者给他某种信物,哪有上来就问他要东西的道理? 这个引路人怎么回事?不主动告诉他规则,反而找他要东西? “?”兰因懵了。 她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大哥,你不给我,我怎么给你?” 兰因觉得这个NPC的逻辑可能有点bug。 她不拿任务卡,怎么知道自己要干嘛?她不干嘛,又怎么给这个NPC提交任务物品? 逻辑很通顺啊! 这NPC有病吧,不给任务就算了,怎么还主动找她要任务物品? 千道流也有些心累。 他这一生,纵横大陆,什么样的强者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唯独没经历过这种对着一团马赛克玩“你猜我想让你给什么”的游戏。 “你不给我,我怎么知道我该怎么给你?” 千道流耐着性子反问一句,试图打破这个死循环。 兰因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升高,还没开始爬山就要先被这个人工智障给气死了。 “所以你不准备给了是吗?” “我怎么给?”千道流一脸茫然,他两手空空,除了这一身魂力,什么都没带进来。 “用手给啊!” 兰因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千道流的手,“你没手吗?把它拿出来啊!” 千道流:“……”它,是个什么东西? 在一旁看着这俩卧龙凤雏的通天白泽和六翼天使:…… 两只武魂漂浮在半空中,原本神圣庄严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白泽用蹄子捂住了眼睛,一副“我不认识这个主人”的表情。 六翼天使那巨大的虚影也尴尬地抖了抖翅膀,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直接一道雷劈下来,让这两个脑回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家伙清醒一点。 两个武魂相视一眼,都默契地沉默了。 这种跨服聊天的场面,实在是太让人窒息了。 六翼天使:“你这主人……挺优秀啊。” 通天白泽:“彼此彼此,你的也不赖。” 终于,白泽看不下去了。 它叹了口气,决定强行推进剧情。 “咳咳。” 白泽的声音再次在两人脑海中响起,这次是公放模式。 “本次试炼任务:双人协作攀登。” “目标:一千米山顶。” “规则:二人必须组队,且距离不能超过五米。只有两人同时到达指定高度,才能获取奖励。” “鉴于双方沟通存在严重障碍,”白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现强制绑定队友关系。倒计时三分钟,三分钟后未开始攀登,将启动‘天降正义’惩罚模式。” 话音刚落,一条金色的锁链凭空出现,一头扣在了兰因的手腕上,另一头……扣在了千道流的手腕上。 锁链不长,正好五米。 兰因:“……” 千道流:“……” 两人看着那条把他们拴在一起的链子,又互相看了一眼对方脸上那团糟心的马赛克。 兰因有些绝望,原来……这不是发任务卡的NPC,这是来当她队友的NPC。 千道流看着手腕上的锁链,脸色铁青,但强者的修养让他强行压下了想要把这链子震碎的冲动。 “看来……是一场双人试炼。” 千道流的声音沉稳了许多,但透着一股子冷意,“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他转身,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背影透着一种“赶紧结束这荒唐闹剧”的决绝。 兰因看着那条被拉直的锁链,又看了看自己那两条像是灌了铅的腿。 “那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因弱弱地举起手,“队友大哥,商量个事儿呗?” 千道流停下脚步,没回头:“何事?” “我这人……有点恐高,低血糖,还容易腿软。” 兰因死死地抓着锁链,一副赖皮样,“待会儿要是爬不动了,你能不能受累,拖我一把?” 千道流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那团马赛克,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能想象出那下面一定是张厚颜无耻的脸。 “既是试炼,自当各凭本事。” 千道流冷冷地说道,“我,不会帮你作弊。” 说完,他脚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轻盈地跃上了数米高的岩石。 然而。 哗啦—— 锁链瞬间绷直。 刚飞上去的千道流,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坠力从手腕上传来。 他低头一看。 只见那个“马赛克女孩”,正死死地抱着一块大石头,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锁链上,像个秤砣一样把他往下拽。 “哎呀!不行不行!太快了!我要晕了!” 兰因在下面大呼小叫,“慢点!慢点!你要勒死我吗?!这就是你对待队友的态度吗?我要投诉你!我要给差评!” 千道流:“……” 他挂在半山腰,感受着那股虽然不大但极度恶心的阻力,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是队友吗? 这分明是来拖后腿的! 空中的白泽和六翼天使已经没眼看了,它们默默地转过身,假装自己只是两朵路过的云。 第17章 这个队友太坑了 “我不行了。” 兰因把脸贴在冰冷的石头上,声音虚弱得像是断了气的蚊子,“真的,杀了我吧,与其累死在半山腰当风干腊肉,我宁愿现在就落地成盒。” 那个被打满马赛克的男人千道流,正背手而立,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从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来看,这位绝世斗罗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这才走了十米,你所谓的‘不行’,未免来得太快了些。” “大哥,你不懂。”兰因喘了口气,“我的体能条就跟拼夕夕砍一刀似的,看着有,其实永远只差那最后一点点,这十米,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就在两人陷入僵局,眼看着这场试炼就要以“坐地摆烂”告终时。 半空中的通天白泽终于看不下去了。 它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即,一道充满诱惑的声音,钻进了兰因的脑海里。 “其实,关于山顶的那个额外奖励……” “不仅是一个百年魂环,还有一箱……满级金魂币。粗略估计,大概有五千枚。” “多少?!” 原本还在装死的兰因猛地弹了起来。 五千金魂币! “你怎么不早说!” 兰因拍了拍身上的灰,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那种随时要断气的虚弱感都消失了。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依旧散发着冷气的“马赛克队友”,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NPC,此刻也变得可爱了起来,毕竟,这也是她的赚钱搭子。 兰因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想要拍拍千道流的肩膀,以示鼓励,但碍于身高差距和对方身上那种生人勿进的气场,她的手在半空中尴尬地转了个弯,变成了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兄弟。” 兰因语重心长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与哲理,“我知道这山很难爬,我也知道你现在很想骂人,但是——” 她顿了顿,那张马赛克脸下传出了至理名言: “男人,少说自己的难处,多说自己是处难。” “……?” 风声停滞了一瞬。 千道流那藏在马赛克下的俊美脸庞,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这句话……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 难处?处难……处男? “何意?”千道流下意识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求知若渴的困惑。 兰因没有解释,她给了千道流一个“懂的都懂,不懂我也没法解释”的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对着那座高耸入云的神山发出了一声怒吼: “兄弟!我冲了!” 话音未落。 兰因猛地松开手,手脚并用,朝着陡峭的岩壁发起了冲锋。 那一刻,她的动作矫健得简直不像是个病秧子,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甚至让千道流都产生了一种“此女或许是个隐藏高手”的错觉。 一步。 两步。 三步。 兰因的手抓住了上方的一块凸起,脚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碎石上。 然后—— “咔嚓。” 那块看起来很结实的石头,在她脚下碎了。 “哎……哎?!” 兰因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那种刚刚燃起的热血还没冲到脑门,就被地心引力无情地拽了回来。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个刚才还喊着“我冲了”的身影,就像是一颗流星,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直直坠落下去。 啪叽。 锁链绷直。 兰因像是一条晒干的咸鱼,被挂在了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半空中,晃晃悠悠,好不凄凉。 千道流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他手里拽着锁链的另一头,低头看着那个还在空中扑腾的“队友”,马赛克脸下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的冷哼。 “这就是你的‘冲了’?你坚持不到三秒。” 兰因挂在半空,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她艰难地转过头,咬牙切齿地回怼: “三秒怎么了?三秒也是秒,这是我对命运不屈的抗争,是人类意志的闪光!” “再说了,谁规定爬山一定要用脚?我这是战略性撤退!” “有本事你——” 兰因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腕上一紧。 千道流显然已经失去了跟这个只会嘴炮的家伙废话的耐心,他抬头看了眼那遥不可及的山顶,又看了一眼手中这条沉甸甸的锁链。 既然规则说要两个人同时到达。 既然这个队友是个除了嘴全身都软的废物。 那就只能…… 千道流眼神一凛,身上那股属于绝世强者的魂力瞬间爆发。 “抓紧了。”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下一秒。 轰! 千道流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他利用那极其恐怖的弹跳力和对魂力的精准控制,在陡峭的岩壁上如履平地,每一次借力,都让他向上蹿升数十米。 而绑在他手腕另一头的兰因…… “卧……槽……大哥啊!!!” 兰因像是被当成风筝放了一样,整个人瞬间腾空。狂风呼啸着灌进她的嘴里,把她的尖叫声堵得支离破碎。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一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随着高度的攀升,风越来越大,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终于,在到达半山腰的一处稍微平缓的平台时,千道流停了下来。 不是他累了,而是他感觉到锁链另一头的那个家伙,似乎已经没声了。 “还活着吗?”千道流拽了拽链子。 兰因被拽得晃了一下,像是回魂了一样,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 “咳咳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着,感觉肺都要炸了。 缓了好半天,兰因才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气定神闲、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的“马赛克男”。 她一脸狐疑,“你穿了足力健吗?跑这么快?!” “足……力……健?” 千道流再次被这个陌生的词汇给整不会了。 “何为足力健?”他忍不住问道,这小丫头嘴里总是蹦出些奇奇怪怪的词,让他这个活了一百岁的人感到一种莫名的脱节感。 第18章 感谢大哥带飞 “就是一种……专为老年人设计,穿上以后身轻如燕,走路带风,爬山不喘气,广场舞能跳三天三夜的神器。” 兰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看你这腿脚,这耐力,呵,承认吧,别装了,你就是作弊来的,正常人谁会像你一样体力这么逆天。” 千道流:“……荒谬。” 他冷哼一声,不想再跟这个家伙纠缠,“休息够了吗?够了就继续。” “别!” 兰因可怜巴巴地看着千道流,“咱们能不能……稍微文雅一点?哪怕是走两步呢?” 千道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文雅?”他反问,“你刚才不是说‘冲了’吗?” “那……那是一时冲动。”兰因讪笑着,“咱们要稳重,稳重懂不懂?”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向远方,这里已经是半山腰了。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夕阳的余晖洒在云层上,给这冷硬的梦境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那种景色,壮丽而苍凉,带着一种让人心胸开阔的寂寥。 “这梦境……” 千道流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虽是虚幻,却也有几分真实。” 兰因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她原本还在吐槽,但此刻,看着这绝美的景色,心里的那点怨气也稍微散了些。 虽然隔着那根该死的锁链,虽然对方是个连脸都看不清的马赛克。 但在这一刻,在这万丈高空中,两人一上一下,看着同一个日落。 “虽然累得像狗一样,但这风景……”兰因眯起眼睛,看着那轮红日,“确实值回票价了。” 她转头看向千道流,“喂,马赛克大哥。” “?”千道流眉头微挑。 “虽然你这人挺高冷的,但不得不说……”兰因竖起大拇指,“你这大腿,抱起来真粗,稳当。” 千道流愣了一下,这算是……夸奖吗? 虽然“抱大腿”这个词听起来很怪,但他能听出兰因语气里的那份坦然和依赖。 这小丫头,虽然嘴碎,虽然懒,虽然贪财,但那种随遇而安、苦中作乐的心态,倒也……不让人讨厌。 “那就抓紧了。” 千道流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淡,“接下来一段路,风会更大。” “啊?还飞啊?”兰因哀嚎。 “不飞。” 千道流面无表情地拉紧锁链,像钓到鱼收竿一样,将下面的兰因慢慢拽到身边。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转过身,蹲下。 “上来。” 兰因瞪大了眼睛,“你……背我?” “锁链太短,拖着你太慢。”千道流给出了一个极其合理的解释,“为了那一千米,为了……你的金币。” 也为了让这个折磨人的梦境快点结束。 意识到自己又可以躺平了,兰因的嘴角疯狂上扬,“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她身体却极其诚实地扑了上去,双手甚至死死地搂住了千道流的脖子。 “驾!足力健号,起飞!” 千道流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后悔了。 他真的很想把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扔下去。 但在通天白泽和六翼天使的注视下,在这场荒诞的梦境里…… 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供奉,终究还是背着那个只想躺平的小丫头,迎着凛冽的山风,一步一步,向着山顶走去。 云雾遮住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兰因那没心没肺的笑声,和千道流那无奈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大哥,到了山顶,那金币分你一……把?” “不必。” “别客气嘛,见者有份。” “闭嘴。” “好嘞。” …… 云端的风,格外稀薄。 一千米。 这一路,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千道流背上那个路人时不时传来的“慢点”、“晕机了”、“我要吐了”的碎碎念。 “到了。” 千道流的声音依旧平稳,他微微松开手,示意背上的人可以下车了。 兰因像是一摊软泥一样,顺着他的后背滑了下来。双脚刚一沾地,就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活……活着……” 她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近在咫尺的天空,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追上了肉体,“居然真的上来了。” 千道流并没有理会她的哀嚎,他负手而立,站在悬崖边,目光投向远方。 这里是云海之巅。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肩头,给他那被马赛克模糊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会当凌绝顶。” 千道流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豪情与孤寂,“这风景,倒也不算辱没了这一路的艰辛。” 兰因艰难地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千道流身边。 虽然依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种共患难的情谊,让兰因对这个“马赛克大哥”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好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喂,大哥。” 兰因伸出拳头,想要跟他碰一下,“虽然过程很痛苦,但结局还不错,感谢你带飞我,我会永远铭记你的。” 千道流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小拳头,犹豫了一下。 他乃世间三大极限斗罗之一,何曾与人做过这种孩童般的动作? 但听着兰因这番话,他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他那宽厚的手掌,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小拳头。 “不必言谢。” 千道流淡淡地说道,“各取所需罢了。” 就在两人的拳头触碰的那一瞬间。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叫。 那只如影随形的通天白泽,终于从云端显露了真身。 它踏云而来,身旁的六翼天使虚影也随之浮现,两股神圣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山顶映照得如同白昼。 兰因嫌那光太刺眼,直接闭上了眼睛。 “试炼结束。”白泽声音恢弘,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判定:成功登顶。奖励结算中……” 哗啦—— 那条一直束缚着两人的金色锁链,在这一刻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了千道流的身上。 那是传送的光芒,也是六翼天使神力的召唤。 “看来,我该走了。” 千道流看着身上的光柱,并没有太意外,这本就是一场梦境,如今任务完成,自然也到了离别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光柱之外的兰因。 第19章 躺赢来的魂环 “喂。” 千道流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虽然你懒散,贪财,满嘴胡言乱语……但你的心性,倒也不坏。” 兰因:“……”大哥,别骂了。 “既然如此,临别赠言一句。” 千道流的身影在光柱中逐渐变得透明,“这世间险恶,并非只有钱财能傍身,若想活得自在,终究还是要有自保之力,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光芒骤然收缩。 那个背了她一路的“马赛克大哥”,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空气中那一丝淡淡的神圣余韵,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切……爹味。” 兰因撇了撇嘴,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 随着千道流的离去,山顶的云海开始翻涌变化。 原本空旷的平台上,忽然升起了一座祭坛。 通天白泽缓缓降落在祭坛之上,那双金色的竖瞳静静地注视着兰因,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严厉,多了一丝……像是老父亲看着女儿终于肯去补习班一样的欣慰。 “虽然是被带飞的。” 白泽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但好歹是上来了,承诺的奖励,自然不会少。” “钱呢?!” 兰因瞬间来了精神,刚才的怅然若失一扫而空,直接扑到了祭坛边上,“五千金魂币!一分都不能少!现金还是转账?不对,这里没网,快点给现货!” 白泽:“……” 它真的很想用蹄子把这个掉进钱眼里的主人踢下去。 “庸俗。” 白泽冷哼一声,“金魂币在那个箱子里,自己去拿,但在此之前……先把正事办了。” 它抬起前蹄,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声清脆悦耳的嘶鸣声响起。 只见那漫天的光芒忽然汇聚在一起,化作了一匹神骏非凡的生物。 它通体洁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身形矫健优雅,额头上生着一只螺旋状的独角,闪烁着柔和的银光,鬃毛和尾巴像是流动的星河,四蹄踏着淡蓝色的火焰,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洁白的莲花。 独角兽,传说中象征着纯洁与治愈的神圣生物,光明的宠儿。 “这是……”兰因看得呆住了。 即使是她这种对打打杀杀毫无兴趣的人,也被眼前这生物的美丽所震撼。 “百年独角兽。” 白泽介绍道,“确切地说,是一只修为刚好四百二十年的神圣独角兽,它的属性与你的白泽武魂完美契合,且没有任何暴戾之气,作为你的第一魂环,再合适不过。” 那只独角兽似乎听懂了白泽的话。 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了兰因面前,低下那高贵的头颅,用那只温润的独角,轻轻碰了碰兰因的额头。 一股温暖的气息,瞬间流遍了兰因的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寒冷的 “它……它想干什么?”兰因有些不知所措。 “献祭。” 白泽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在梦境规则下,它是自愿成为你力量的一部分。不需要杀戮,不需要流血。这是属于瑞兽的特权。” 话音未落。 那只独角兽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它化作了漫天的光点,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围绕着兰因飞舞。最后,这些光点汇聚成一圈明亮的,带着神圣气息的黄色光环,缓缓地套在了兰因的身上。 兰因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暖的温泉里,她那孱弱不堪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下,变得坚韧了一些,常年苍白的脸色,也终于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这也太爽了吧……” 兰因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这哪里是修炼,这分明是马杀鸡啊,要是每次吸收魂环都这么舒服,那我愿意多吸几个。” 白泽看着一脸享受的宿主,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这个主人懒是懒了点,但她底子确实好,第一魂环的吸收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随着最后一缕光芒融入体内,那个黄色的百年魂环彻底稳固下来,在兰因的脚下律动着,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成了。” 白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试试看。” 兰因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她以前觉得身体是个沉重的负担,走两步都喘,现在却觉得身轻如燕,仿佛一口气能上五楼不费劲。 “第一魂技……” 兰因心念一动。 她身后的白泽虚影浮现,那个黄色的魂环骤然亮起。 “第一魂技——” 兰因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柔和的白光,“祈愿。”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那团白光瞬间扩散开来,化作点点光雨,洒落在四周。 被光雨淋到的地方,岩石缝隙里竟然瞬间钻出了嫩绿的草芽,原本枯萎的苔藓也重新焕发了生机。 而兰因自己,更是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就像是身上的沉疴旧疾被一扫而空,连带着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这技能……”兰因看了看自己的手,“能治病?能加血?还能……让人心情变好?” “全方位增幅与治愈。” 白泽解释道,“这只是第一魂技。它能清除负面状态,恢复体力与魂力,并且附带‘幸运’加成。简单来说,就是个万金油辅助技能。” “幸运加成?” 兰因的眼睛瞬间亮了,“意思是……以后我出门捡钱的概率变大了?买彩票能中奖了?” 白泽:“……” 它就知道,这丫头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可以这么理解。”白泽无奈地说道,“作为瑞兽,运气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好技能。” 兰因激动地拍手,“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有了这个技能,我不光能当吉祥物,还能当活锦鲤了。” 看着她那一脸只想摆烂的样子,白泽叹了口气。 虽然画风有点歪,但好歹是迈出了第一步。 “行了,别傻笑了。” 白泽指了指祭坛旁边那个不起眼的木箱子,“你的五千金魂币在那里,拿上它,该醒了。” 兰因欢呼一声,扑向那个箱子。 当她的手触碰到箱子的那一刻,周围的世界开始崩塌。 云海消散,神山隐去。 兰因醒来时,天还没亮,她摸了摸心口,体内的魂力,竟如同春汛时的溪涧,潺潺流动,充盈得有些不像话。 真的……有了?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翻身坐起,动作牵动身下的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睡在她旁边的唐三,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警惕地睁开了眼。 ? ?——抽象小剧场—— ? 当兰因得知自己的武魂可以和任意的六翼天使发产生共鸣后。 ? (小小番外,不计入主线) ? 兰因:“小咩咩,同样是六翼天使,为什么你没选千仞雪?” ? 白泽:“试过,被她的武魂拒绝了。” ? “啥?” ? “那个六翼天使说,千仞雪档期已经满了,她要处理天斗帝国的事,没空带你飞。相比之下,千道流确实挺闲的,而且他的六翼天使更强,更容易带你躺赢。” ? “……谢谢,真是为了让我躺平操碎了心。” ? “其实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千道流的武魂更喜欢你,也只有他的武魂回应了我的召唤。” ? 兰因自信摸头:“呵,果然觉得我很可爱吧。” ? 白泽:“其实不然。第一,它觉得千道流太宅了,需要出来多遛遛。第二,你太蠢了,过来有乐子看。” ? 兰因:“……?” ?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第20章 世界的参差 “小……”唐三刚要开口,就被兰因一只手按住了嘴唇。 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一种常年病弱的苍白,像初冬落在窗棂上的霜。 兰因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门外。 唐三虽然满腹狐疑,但看着兰因那副神秘兮兮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心里的那根弦莫名就松了。 他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起身,两人像两只夜游的猫,悄无声息地穿过熟睡的其他人,溜出了宿舍楼。 清晨的诺丁学院,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空气湿润,吸入肺腑,带着一种草木特有的苦香。 他们一路来到了后山那片幽静的小树林。 唐三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紧紧锁在兰因身上,眉头微蹙,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小师妹,这么早叫我出来,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还是……” “没有。”兰因打断了他的问诊流程。 她找了块还算干净的青石坐下,裙摆如荷叶般铺开,绿粉渐变的色泽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新,却又透着一种与这个粗粝世界格格不入的精致。 “唐三,你看。” 兰因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闭上了眼。 刹那间,一股柔和却纯粹的光明气息,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来,光芒柔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神圣感,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 伴随着一声悠远空灵的鹿鸣,一只通体雪白,脚踏祥云的异兽虚影,缓缓在她身后浮现。 通天白泽。 它优雅、高贵,双目透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悲悯与淡漠,而最让唐三瞳孔地震的,不是这武魂的神圣,而是—— 兰因脚下那圈明黄色的光环,正缓缓升起,律动着,散发着属于百年魂环的独特威压。 唐三整个人都僵住了。 百年魂环,真的是百年魂环! “这……小师妹,你……你什么时候去猎杀魂兽了?不对,我昨晚明明一直在你旁边,你根本没有离开过七舍……” 作为两世为人的唐门天才,唐三一团乱麻。 魂环的获取规则,是斗罗大陆的铁律,非亲手猎杀魂兽不可得,非达到瓶颈不可得,这是大师玉小刚反复强调的真理,是无数魂师用鲜血验证的法则。 可是现在,这个铁律,在兰因面前,碎成了一地渣滓。 兰因看着唐三那副仿佛世界观崩塌的表情,心里那种名为“恶作剧得逞”的快意油然而生。 她微微歪了歪头,发间那朵橙红色的花朵随之轻颤,显得娇俏可人。 那个黄色的魂环骤然亮起,原本静立在她身后的白泽虚影,忽然低下头,一道柔和的白光如水流般倾泻而下,缓缓笼罩在唐三身上。 “第一魂技:祈愿。” 刹那间,唐三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暖流包裹了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修炼玄天功最顺畅的时候,又像是泡在最舒适的药浴里。 昨天在猎魂森林那一丁点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原本平静流淌的魂力,竟然在这股白光的照耀下,变得活跃起来,回复速度陡然加快。 这……这是什么逆天的辅助技能? 清除负面状态,恢复魂力体力,甚至……唐三隐隐觉得,自己今天的运势似乎都变好了一些。 白光散去,兰因收回武魂,那只高贵的白泽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余香。 她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咸鱼状态。 “怎么样?”她懒洋洋地问道,“这可是那只在梦里的大马送我的礼物。” 唐三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兰因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小师妹,你老实告诉我,这个魂环,真的是你在梦里得到的?” 兰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对啊,我就梦见那个看不清脸的大哥非拉着我爬山,到了山顶,有只白马非要当我魂环,直接化成一道光钻进我身体里了,醒来就这样了。” 她省略了自己其实是在梦里因为太累直接摆烂,被那位NPC大哥带飞的“光辉事迹”,只保留了结果。 毕竟,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唐三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在危机四伏的猎魂森林里,他和大师两人,像是两只在风雨中飘摇的蝼蚁。 为了一个百年的曼陀罗蛇,他动用了唐门绝学,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 而兰因呢? 她在睡觉,她在做梦,她在梦里被拉着爬山,还有魂兽主动献祭当见面礼。 这还有天理吗? 如果说他是那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野草,需要经历风霜雨雪才能开出一朵并不惊艳的小花,那么兰因就是那生长在云端的神莲,生来就拥有一切,连老天爷都追着喂饭吃。 “小师妹。” “嗯?” “虽然你的魂环来得……很特别,但是,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老师,也不能说得太详细。” 唐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你可以通过梦境获取魂环,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特殊的才能往往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兰因点了点头,神色也稍微认真了一些:“我知道,我就说是武魂变异,或者……天生自带的?” “就说是武魂觉醒时潜藏的力量,如今才显现出来吧。”唐三帮她圆谎,“至于具体的……就说你自己也不清楚,反正你的武魂是变异的,老师也查不出什么来。” “行,听你的。”兰因答应得爽快。 她本来就懒得解释,如果能糊弄过去,那是最好不过。 路过操场时,他们看到了刚起来不久的小舞。 她穿着粉色的运动装,长长的蝎子辫在脑后甩来甩去,活力四射。 第21章 玉小刚心态崩了 “小三!兰因!”小舞眼尖,大老远就看到了唐三和兰因,挥着手跑了过来,“你们俩起这么早干嘛去了?是不是在偷偷内卷?” 兰因看着她那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不像我,只是起了个床,就感觉已经耗尽了半生的元气。 “没卷你们,就是去……嗯,看了个日出,顺便思考了一下人生。” “看日出?”小舞眨了眨眼,“对了,小三,昨天你说要跟我切磋的,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说着,小舞摆出了一个进攻的架势,目光灼灼地盯着唐三。 唐三刚想拒绝,兰因却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轻轻推了推唐三:“去吧去吧,正好我也想看看,加了我的buff之后,能不能打过她。” “什么buff?”小舞好奇地问。 兰因神秘一笑,指尖再次亮起那一抹明黄色的光晕。 “第一魂技:祈愿。” 柔和的白光再次落下,这次是笼罩在唐三和小舞两个人身上。 小舞只觉得浑身一暖,整个人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 “哇!这是什么?”她惊呼出声,瞪大眼睛看着兰因,“兰因,你……你有魂环了?!” 唐三在旁边扶额,刚才千叮咛万嘱咐要低调,结果兰因转头就给秀出来了。 真是藏不住事。 “好了,别闹了,切磋的事以后再说。”唐三打断了她俩的对话,“先去吃饭,今天还有课,迟到了可是要罚跑圈的。” 听到“跑圈”两个字,兰因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那种病弱美人的气质直接拉满。 “我突然觉得头有点晕……”她虚弱地扶住额头。 唐三:“……” 小舞:“……” …… 图书馆里,玉小刚正襟危坐,手中的笔悬在半空,笔尖凝聚的一滴墨水迟迟未能落下,最终“啪”地一声,在泛黄的羊皮纸上晕染开一朵漆黑的墨梅。 他死死盯着那团墨迹,僵硬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魔怔的执着与迷茫。 在他面前摊开的《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手稿旁,另起了一本崭新的观察日记,封皮上写着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变异武魂“通天白泽”与兰因行为模式之关联性研究》。 听起来很高深,很学术,很“大师”。 但如果翻开这本笔记,就会被里面记录的内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观察记录第一日:兰因于卯时三刻醒来,进食(唐三剥好的鸡蛋两枚、肉包一个),随后移动至学院后山大树下。姿态:侧卧。行为:睡眠。魂力波动:缓慢且持续增长。备注:这是传闻中的冥想?姿势是否有特殊效果?】 【观察记录第三日:兰因全天未进行任何体能训练,面对唐三的对练邀请,兰因表示“腰不好,腿疼,心悸,头晕”,但在午餐铃响起的瞬间,她以敏攻系魂师的速度冲向食堂。魂力波动:依旧稳定增长。备注:这不科学。】 【观察记录第七日:兰因……兰因在晒太阳,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魂力……涨了。】 玉小刚痛苦地捂住脸。 这一周以来,他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他引以为傲的理论“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在这个名叫兰因的小姑娘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她简直就是条理直气壮的咸鱼。 “这根本……不符合定律!” 玉小刚猛地合上笔记本,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决定,今天不再做这种无意义的远距离观察,他要深入“敌后”,去探寻兰因体内那股力量的真相。 或许,她是在假装睡觉? 怀揣着最后一丝对学术严谨性的坚持,玉小刚走向了操场。 正值盛夏,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喊着,像是要把这燥热的天气喊破个洞。 唐三和小舞正在进行实战演练,两道身影交错纵横。 而在操场边缘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画风突变。 那里摆着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竹藤躺椅,兰因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上面。 她身上盖着一块薄薄的丝帕遮阳,淡橘色的长发垂落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那模样,别说是修炼了,连“活着”这个动作都显得有些多余。 玉小刚走到她面前,挡住了那点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 阴影投下,兰因皱了皱眉,并没有睁眼,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唐三,我不喝水,也不擦汗,让我再死一会儿。” “是我。”玉小刚声音僵硬。 兰因这才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紫眸里水雾氤氲,显然是刚从某个不知名的美梦里拔出来,还带着点起床气。 她看清来人是大师,也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只是稍微挪了挪身子,算是表达了对师长的“最高敬意”。 “哦,是大师啊。”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绵的,“你不去指导唐三,跑来这儿看我睡觉干嘛?这可是付费内容。” 玉小刚嘴角抽了抽,对于兰因的疯言疯语,他已经免疫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小本本,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审问犯人:“兰因,我问你,你这几日魂力增长速度虽不及小三,但也远超常人,你究竟是如何修炼的?你的冥想路线是走任督二脉,还是走十二正经?” 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问题。 兰因眨了眨眼,那表情就像是在听天书,“任督二脉?十二正经?那啥玩意儿?我从来不冥想。” “不冥想?!”玉小刚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引得远处的唐三和小舞都停下了动作,担忧地望了过来。 “魂力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不冥想,如何引导魂力洗刷经脉?如何积蓄力量冲击瓶颈?” 他急了,“你这是在挥霍你的天赋!那是白泽!是神兽!你知道大陆上有多少人因为先天魂力不足而终生痛苦吗?!” 面对玉小刚痛心疾首的咆哮,兰因只是淡定地掏了掏耳朵。 “大师,您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玉小刚一愣。 第22章 歪理邪说 “如果努力有用的话,那村头的驴早就当上封号斗罗了。”兰因语气诚恳,字正腔圆。 玉小刚:“……” 这句歪理邪说,竟然该死的……有点逻辑? 不,这绝对是谬论! “强词夺理!”玉小刚气得手都在抖,“魂师修炼,讲究的是勤勉!是坚持!你这般懈怠,就算武魂再强,将来也不过是昙花一现!你看看小三,他……” “唐三那是卷王,我是躺平派,我们物种不同,不能强融。”兰因打断了他,重新躺回了椅子上,“再说了,大师,您研究了一辈子理论,难道没发现,这世界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吗?” “草台……班子?”玉小刚再次接触到了知识盲区。 “对啊,有人出生就在罗马,有人出生就是牛马。我运气好,觉醒了个能自动挂机的武魂,这是老天爷赏饭吃,既然碗都递到嘴边了,我为什么还要自己去种地?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再说了,人生苦短,何必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枯燥的修炼上?多睡会儿觉,梦里啥都有,不香吗?”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叫一个振聋发聩。 玉小刚僵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毫无上进心,满嘴歪理,偏偏魂力还在自动上涨的小丫头,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研究动物学基因的专家,突然看到一只猪扇着耳朵飞上了天,而且飞得比鸟还稳。 他的理论体系,在这一刻,裂开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死寂。 “老师,兰因她身体弱,确实受不得累。” 唐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熟练地拿起那把蒲扇,帮她轻轻扇着风,动作自然。 “小三,你……”玉小刚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看着他那副“慈母多败儿”的架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惯着她吧!这样下去,她迟早会毁了自己的天赋!” “罢了……” 他说完,又长叹一口气,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真的是我……见识浅薄了。” 玉小刚收起笔记本,落寞地转身离去。 一代理论大师,终究还是败给了“天赋”二字。 看着大师离去的背影,兰因憋笑:“唐三,我是不是把大师气坏了?” 唐三伸手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你还知道啊?老师他也是为了你好。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兰因那张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既然你的路是‘躺着’,那只要你能走得通,走得稳,其他的,都不重要。” “嗯,有道理,唐三,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大师刚才裂开的表情?” “……兰因,睡觉。” “好嘞。” 诺丁学院的日子,就在这看似荒诞的日常中缓缓流淌。 玉小刚依旧在他的理论高塔中修修补补,试图将兰因这个“bug”强行解释进他的体系里。 唐三依旧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中变强,为了守护那个爱躺平的小师妹。 而兰因,依旧在树荫下,在梦境里,过着她那令人羡慕嫉妒恨的“摆烂”人生。 …… 六年后,诺丁学院毕业季,对于旁人是离愁别绪,对于兰因来说,就意味着终于可以换个地方换张床接着睡了。 此时,正值盛夏。 唐三为了突破瓶颈,跟随大师前往猎魂森林深处猎杀那条原本属于他的“鬼藤”,以求获得第二魂环。 考虑到森林环境恶劣,蚊虫肆虐,且兰因坚称自己“见不得血腥,看见魂兽死掉会心碎”,于是唐三便将她安顿在了森林外围小镇的一家旅店里。 临走前,唐三一个一步三回头,那眼神里写满了“我不在你能不能活过三天”,“记得吃饭”,“别被人拐了”的忧虑,比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还要沉重。 旅店的床板有些硬,但这并不妨碍兰因迅速进入“服务器连接”状态。 梦境的边界,是一片混沌的灰。 而在那虚空的尽头,站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金发如瀑,背后的六翼虽然收敛,却依然透着一股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神性,只是那张原本应当俊美的脸,依旧被一层厚厚的马赛克笼罩,看不真切。 千道流此刻的心情,比这灰蒙蒙的梦境还要复杂。 六年了,他原本以为那次荒唐的梦境不过是一次意外,是天使神给他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谁能想到,就在今晚,那种无法抗拒的召唤感再次袭来。 他身为九十九级绝世斗罗,身为武魂殿的大供奉,竟然像是个随叫随到的陪练,再次被拉进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 “哟,这谁啊?”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和欠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兰因揉着眼睛,从虚空中走来,她同样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在看到那标志性的金发和那一身即使打了码也遮不住的高贵气质时,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两人对视,中间隔着六年的时光,隔着身份的鸿沟,却又像是两个在异乡重逢的旧友,虽然谁也不认识谁。 “你是……大哥?等等。” 兰因突然退后一步,警惕地竖起一根手指,“如今世道险恶,诈骗横行,AI换脸技术越来越高级,虽然你没有脸,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那个大哥的冒牌货?让我考考你。” 千道流负手而立,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跳,声音冷淡如冰泉:“问。” 兰因清了清嗓子,眼神犀利:“上一次,我说了些什么话?” 空气仿佛僵硬了三秒。 回忆起六年前那个荒诞的梦境,千道流那张马赛克脸下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处男。” 兰因打了个响指,紫眸亮若星辰:“大哥!果然是你!这我就放心了,毕竟能记住这个词还没打死我的人,这世上也就你了。” 千道流:“……”他现在就想打死她,真的。 ? ?开始试水测试啦,能过过,不能过算球。 第23章 好诡异的画风 “行了,礼尚往来。”兰因笑嘻嘻地凑近了一些,虽然打了码,但依然能看出那轮廓柔美的脸庞上写满了狡黠,“你也考考我。” 千道流冷哼一声,并不想参与这种幼稚的游戏,但看着眼前少女那副期待的姿态,还是开了口:“我当时,说了什么?” 他记得很清楚,他当时被气得几乎没怎么说话。 然而,兰因却毫不犹豫,甚至带着几分笃定和娇羞地回答:“你说我可爱。” 千道流猛地一僵。 “……?”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恶心的话? “不可能。”千道流断然否认,声音冷硬,“我从未说过。” “你说了。”兰因一口咬定,语气里满是“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不怪你”的宽容,“虽然你嘴上没说,但你的眼神,你的行动,都表明了你就是这个意思,大哥,做人要诚实,心里话也是话嘛。” 千道流:“……” 虚空之中,似乎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两道武魂缓缓浮现,一只通体雪白脚踏祥云的白泽,和一个浑身散发着圣洁金光的六翼天使。 两个武魂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语。 这就是它们的主人,一个不要脸,一个……太要脸。 寒暄(主要是兰因单方面的抱怨和叙旧)过后,通天白泽终于看不下去了。 它轻轻跺了跺脚,唤起一片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的虚无。 梦境副本:【你画我猜】,考验默契 规则:一人作画,一人猜词。画者只能在光幕上勾勒线条,不可言语提示。猜者需在十息内答出正确词汇。失败者,随机掉落‘社死’惩罚。 当然,在这些规则之后,还有一行很小很小的,故意不让人看到的字:通关后,增加5%默契值。 “社死?” 千道流眉头微蹙,这词汇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词。 “开始吧。”兰因摆了摆手,一副“快点结束我要回家睡觉”的架势,“这游戏简单得很,有手就行。” 第一局,千道流作画。 题目:【六翼天使】。 千道流看着光幕上跳出的词汇,金眸中闪过一丝虔诚。这是他的武魂,是武魂殿的信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荣光。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纯粹的金色魂力,在光幕上郑重落下第一笔。 他画技极好,每一笔都苍劲有力,在六翼天使背后的六对羽翼下足了功夫,每一根羽毛都画得栩栩如生,甚至还细心地加上了神圣的光晕特效。 千道流满意地收手,看向对面的马赛克女孩,期待着她能说出那个令大陆震颤的名字。 兰因眯着眼睛,盯着那团金灿灿的东西看了半天。 “炸鸡翅。”她笃定地说道。 看戏的通天白泽和六翼天使差点从虚空里栽下去。 千道流那张马赛克脸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气息明显紊乱了一瞬。 他着急地指了指那个神圣的光环,试图用肢体语言表达“这是神”的意思。 兰因看着他在那比划,恍然大悟:“不对吗?那就不是炸的,那个光圈……是热气吧?那就是刚出锅的蒸鸡翅!” 千道流的手指开始颤抖。 “还不对?”兰因皱眉,这NPC怎么这么难伺候,“颜色这么金黄,还有这么几对……难道不是奥尔良全家桶吗?” 千道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他告诉自己,这是神在考验他的心性,这个家伙只是梦里的路人,不能一巴掌拍死。 不能拍死。 第二局,攻守互换。 题目:【蓝银草】。 兰因看着题目,非常自信地在光幕上随意画了条弯弯曲曲的线,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圈,代表太阳。 完事。 极其抽象,极其极简主义。 那线条扭曲得像是一条死掉的蚯蚓,旁边的圆圈更像是一个没摊好的大饼。 千道流转过身,盯着那幅“画”陷入了沉思。 一条线,蛰伏于地,看似柔弱,实则蕴含着某种向上的生命力,那个圆圈,高悬于空,是太阳,也是苍穹。 地上的生灵,向往着天空,却被无形的规则束缚。 这不仅仅是一株草,这是对命运的抗争,是对天地囚笼的不屈。 “天地囚笼。”千道流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对这幅“抽象派艺术”的深刻解读。 兰因:“……” 她看着自己画的那根草和那个太阳,又看看对面那个一脸严肃的NPC,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第三局,千道流作画。 题目:【海神三叉戟】。 看到这个题目,千道流本能地有些排斥,那是波赛西守护的信仰,是大海的威严……但他还是画了。 三根尖刺直指苍穹,长柄威严厚重,为了体现神器的重量和大海的浩瀚,他特意加重了笔触,在戟身周围画出了波涛汹涌的海浪,那浪花卷起千堆雪,气势磅礴。 这是一幅足以挂在天斗皇宫里的佳作。兰因看着那三根尖刺,又看了看那背景里的“波浪”,将其幻视成瓜地里的纹路。 月光下,少年手持钢叉,守在瓜地里,等着那只偷瓜的猹…… 这题太熟了,语文课本背了多少遍。 兰因自信满满,脱口而出:“闰土刺猹用的钢叉!” 千道流的身形晃了晃,那一刻,他感觉海神的尊严和天使的尊严一起碎了一地。 闰土是谁?猹又是何种魂兽?竟然能用神器去刺? 第四局,兰因作画。 题目:【昊天锤】。 兰因叹了口气,这出的题怎么都这么硬核,她想了想唐三那柄黑黝黝的锤子,提笔在光幕上画了一个圆柱体。 真的就是一个圆柱体,甚至因为手抖,画得有点两头大中间小,下面接了一根细细的棍子。 画完之后,她觉得太单调,又在锤头上面画了几个点,代表上面的花纹。 千道流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虽然画得很丑,丑得惊天地泣鬼神,但那个形状,那种令人作呕的厚重感,那个曾经重创前任教皇、让武魂殿颜面扫地的器武魂…… 即使化成灰,他也认得。 千道流冷哼一声,周身杀气四溢:“那把肮脏的锤子。” 白泽判定:【回答正确】。 兰因惊了。 这都能猜对?这NPC是继承了昊天宗仇人的魂魄吗?这怨气重得都能复活十个邪剑仙了。 第24章 别再恶心我了 第五局,千道流作画。 题目:【奇茸通天菊】。 千道流平复了一下心情,决定画个简单的,这是菊斗罗的武魂,特征明显。 他细致地勾勒出一朵巨大的菊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舒展着,花蕊处更是点缀得极其精细,甚至画出了花瓣那种毛茸茸的质感。 这幅画,雅致,富贵。 兰因看着那朵奇奇怪怪的大黄花,花瓣这么多,中间还有个圆盘,长得跟个太阳似的。 “向日葵?”她试探着问道,“里面还有瓜子的那种。” 千道流:“……” 他想把菊斗罗叫过来,让他看看他的武魂在别人眼里就是一把瓜子。 “不对?”兰因见他没反应,又看了看那花瓣的形状,“那就是……菊花茶?用来降火的?看来你也觉得刚才火气太大了。” 千道流觉得自己的火气确实很大,需要降降火。 第六局,兰因作画。 题目:【罗三炮】。 兰因乐了,这题好玩,是玉小刚那个只会放屁的武魂。 她大笔一挥,画了一个椭圆形的身体,加上四条小短腿,头上画了两个耷拉着的耳朵,屁股后面画了一团云雾状的东西代表放屁。 画完之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这画得跟个长了腿的土豆似的。 千道流看着那个不明生物,皱起了眉。 似猪非猪,似狗非狗,身形圆润,似乎在排泄某种毒气。 这种生物,闻所未闻,难道是某种上古凶兽的幼崽?或者是变异失败的产物?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极具学术性的答案:“变异失败导致基因崩溃的低等生物。” 白泽判定:【回答正确】。 兰因:“……” 虽然但是,玉小刚听到会哭的吧?一定会的吧? 第七局,题目:【香肠】。 千道流看着这题目,心中稍缓,食物系武魂,虽不入流,但好歹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他简单勾勒了几笔,画了一根长条状的物体,为了体现其作为食物的诱人,他还画了几缕热气。 兰因看着那根尴尬的,冒着热气的长条物。 “呃……”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马赛克千道流,“大哥,我们这是正经梦境,不可以搞黄色,你这画的……是不是有点少儿不宜?” 千道流眉头一皱,不解何意,忍不住违背规则问:“此乃食物,何来黄色?” 兰因:“这……我不敢说,说了会被封。” 千道流:“?” 兰因摇了摇脑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形状,这热气,还是食物……行吧,我猜是热狗?或者说……香肠?” “正确。”白泽无语地宣布。 最后一局,题目:【玉小刚/大师】。 这绝对是送分题。 兰因提笔,这次她画得很快,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身子,然后在头上画了一个平平的板寸头,脸拉得老长,像个鞋拔子,又像头驴,双手背在身后,在那装高深莫测的样子。 为了增加辨识度,她还在旁边写了个“29”的数字,然后打了个叉。 千道流看着那个充满讽刺意味的火柴人。 那僵硬的姿态,那似是而非的理论家气质,还有那个刺眼的等级暗示……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如此这般,明明实力低微,却偏要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姿态。 “一个废物。”千道流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语气中带着上位者对蝼蚁的不屑。 兰因猛地鼓掌:“精辟!大哥,你这不仅猜对了人,还参透了本质啊!” 随着最后一题的结束,空中的光幕突然炸开,化作漫天的金色星雨,算是在庆祝这俩人通关了。 白泽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宣布:“副本通关。虽然过程曲折离奇,甚至有些惨不忍睹,但念在你们二位这种跨越了物种、年龄、位面乃至智商代沟的默契,判定——大获全胜。” 千道流的身影开始逐渐变淡,那层厚厚的马赛克似乎晃动了一下,露出一双深邃如海的金色眼眸。 他深深地看了眼旁边的兰因。 这个路人虽然言语粗鄙,毫无敬畏之心,但不知为何,在这场荒诞的游戏里,他竟久违地感到了一丝轻松。 没有武魂殿的重担,没有家族的执念,只是单纯地画,单纯地猜。 或许,这就是梦境的意义吧。 让人忘却烦恼,在这里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喂,”千道流的声音不再那么闷,带着一丝温和,“如果有缘再见,希望你的画技能稍微长进一些,至少……不要再恶心我了。” 兰因挥了挥手,笑得没心没肺:“没问题,大哥慢走啊!下次再见记得带点金魂币,这次没给钱我就不计较了!” 千道流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白雾中,只留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散在风里。 待那金色的身影完全消失,白泽才慢悠悠地飘到兰因面前。 它抬起蹄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圈,一道深黄色的魂环慢慢笼罩在兰因身上,还透着隐隐的金色纹路,仿佛有锦鲤在其中游弋。 “第二魂技,源自近千年的金玉锦鲤。” 白泽懒洋洋地解释道,“没什么主动的攻击力,只能当护盾防御,运气好还能触发被动,有一半的概率把攻击者的伤害反弹过去,附带让对方倒霉三分钟的效果。” 兰因感受着体内充盈的魂力,嘴角忍不住上扬。 “反弹……让别人倒霉,这可都是好东西啊,比什么打打杀杀的强多了,就该让那些人倒霉,天上落鸟屎,出门撞杆子,游戏卡池全保底,刮彩票还倒欠两百。” “……” 白泽听她说完这些话,感觉自己都快压不住那些非酋之气了。 周围的白雾开始消散,现实的重力感重新抓住了兰因的脚踝。她知道梦要醒了,醒来后,还要面对那个一根筋的唐三,还要面对那个充满危险的斗罗大陆。 但至少此刻,她哪怕是咸鱼,也是一条镀了金的咸鱼了。 “谢了,羊驼。” 兰因在意识消散前,对着白泽嘟囔了一句。 白泽:“……?” ? ?再说一遍这本是无cp,没有男主没有对象没有男朋友没有老公没有夫君没有相公…… ? 男的会喜欢兰因,但是兰因不会和任何人谈恋爱,想看恋爱的可以出去了。 ? 兰因就算对千道流有感情,那也是对他!的!钱!有感情! 第25章 唐昊怎么回事 第二天,兰因和唐三各自拿到了第二魂环,两人回到圣魂村后,发现唐昊已经不在了。 唐三的目光在屋内那几件破败的家具上梭巡,最后定格在桌上那张留书上。 兰因坐在一旁,看着唐三那副仿佛天塌了的模样,心里不仅没有半分同情,甚至还有一种想放鞭炮的冲动。 那个酒鬼终于走了。 在这个家里,唐昊除了贡献噪音,制造垃圾和浪费粮食之外,存在的意义大概就剩下一个“生物学父亲”的名头。 对于兰因而言,唐昊那种颓废的爱太过沉重且自我感动,她不需要,也不稀罕。 “走了也好,省得以后还要给他买酒喝,咱俩赚点钱容易么?我那点家底,那是靠在梦里出卖色相……啊呸,赚来的辛苦钱,凭什么给他霍霍?” “师兄,你别这副死样子,他走了,咱们的生活质量至少能上三个台阶,这破房子也不用住了,那打铁的炉子正好卖了换钱,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坚强点。” 她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虽然刻薄,但绝对是真理。没有那个拖油瓶老爹唐昊,凭她那个梦里赚金币的外挂,再加上唐三这主角光环,在斗罗大陆横着走不敢说,吃香喝辣绝对没问题。 然而,她低估了唐三这个“妹控”加“父控”的脑回路。 唐三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斜斜地切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神情割裂成明暗两半。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目光却在触及兰因那张满不在乎的脸时,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偏转。 他没听出兰因话里的嫌弃,也没听出那种庆幸,他只听到了“坚强”。 在他看来,兰因这个平日里稍微走两步路就要喊累、喝药嫌苦吃饭嫌硬的娇气包,此刻竟然为了安慰他,强行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她一定是在用这种看似冷漠的方式,来掩盖内心的恐慌,不想让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更难过。 多么懂事,多么让人心疼的妹妹。 唐三几步走到兰因面前,半跪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兰因:“?” 那种眼神,兰因太熟悉了。 那是老父亲看傻女儿的眼神,那是信徒看神像的眼神,那是……不对,这眼神怎么这么像要宣誓? “师妹,”唐三郑重地说,“爸爸走了,这个家就剩我们了。” 兰因眨了眨眼,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昂,所以?” “你别怕。”唐三伸出手,双手扶住兰因瘦弱的肩膀,力道有些大,捏得她微微皱眉。 “我知道你在安慰我,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也很慌,虽然爸爸不在了,但我还在。我是你哥哥,长兄如父,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兰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个,其实我……” “你听我说。”唐三打断了她,神情肃穆,“我发誓,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挡在你前面。如果要死,也是我先死,只要我有哪怕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轰—— 兰因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只草泥巴呼啸而过,踩得她那脆弱的神经七零八落。 这台词……这语气……这深情款款的Flag…… 这不是原着里唐三对小舞说的吗?! 大哥,你清醒一点,我只是一个命苦到被你坑死的路人甲,不是你的女主角!这种Flag立在我头上,我会折寿的!我只想做一个咸鱼躺平,不想拿这种高危剧本! 兰因张了张嘴,试图把这个走偏的剧情给掰回来:“师兄,倒也不必如此,其实我觉得吧,咱们活着主要是为了吃喝玩乐,死不死的太晦气了。而且,那啥,小舞还在学校等你呢,你这话留着跟她说……” “小舞是朋友,你是亲人。”唐三斩钉截铁地堵死了兰因的退路,他的眼神清澈又执拗,“这不一样,师妹,你是和我一样的人,我们都来自唐门。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完了,兰因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听出来了,唐三这是把她当成了精神寄托,把对前世唐门的怀念,对今生父亲离去的缺憾,全部投射到了她这个病秧子身上。 这哪里是保护伞,这分明是给她套上了一层名为“剧情杀”的枷锁。 按照套路,凡是被主角这么郑重承诺过的人,要么成了白月光(死的),要么成了朱砂痣(惨的)。 而且唐三他娘祭了,他爹也跑了,兰因怎么可能扛得住这斗罗大陆第一挂逼的克亲光环。 她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地望着布满蛛网的房梁。 这剧情,算是彻底歪了。 原本应该是唐三和小舞私定终身,然后开启一段跨越种族的绝美虐恋。 现在好了,唐三这个主角把所有的妹控属性都点在了她身上,那小舞怎么办? 小舞如果没了唐三的这个承诺,以后谁给她梳头?谁给她当人肉沙包?谁在她献祭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 等等。 兰因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如果唐三把这套“守护誓言”给了自己,那以后若是遇到了武魂殿的追杀,遇到了星斗大森林的绝境,是不是也得是她去献祭? 或者……替主角死? 等她升天之后,唐三就法力无边了。 兰因:“……”一定非死不可吗? 真的力竭了。 * 几个月后,索托城。 唐三背着两个人的行囊,步履稳当,脊背挺得像后山的青竹,无论压了多少雪,也弯不下一寸。 兰因走在他身侧,淡橘色的长发被风撩起几缕,显得意兴阑珊。 她身子骨弱,走这一路已是透支,额间那点精致的额饰微微晃动,映着她有些苍白的面色,倒像是一朵在旱季里勉强开着的娇花。 “师兄,”兰因停下脚步,微微喘了口气,紫眸里透着几分无奈,“我们非得去那个什么史莱克吗?听名字就很怪,感觉像是乡下那种专门骗学费的三无野鸡大学。” 在她看来,这所谓的“怪物学院”,不过是一群名为老师的流氓带着一群名为学生的怪物,在那个破村子里通过压榨劳动力和精神摧残来实现自我感动。 第26章 离戴沐白太近会得病 “老师说那是唯一能收留怪物的地方,”唐三声音温和,像山涧里的溪水,“而且,你的武魂特殊,那里或许更适合你。” 兰因冷笑一声。 那地方适合个鬼,除了穷就是破,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能见证主角团的爱恨情仇了。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还是体验一下吧。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索托城的繁华带着一种市井的喧嚣,叫卖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走着走着,一座造型独特的建筑闯入了视线,那是一座足有三层楼高的酒店,通体刷成了暧昧的玫瑰红,在阳光下艳俗得有些刺眼。 “玫瑰酒店。”唐三念出了牌匾上的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这种过于浓烈的风格并不符合他那清淡的审美。 兰因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感觉是那种会被扫黄的。” “这附近只有这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唐三有些无奈,“先住下吧,明日再去学院。” 两人走进大堂,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熏得兰因差点打了个喷嚏。 柜台后的服务生正百无聊赖地修剪指甲,见有客人来,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待看清唐三和兰因的年纪和衣着,那眼神里的热情便淡了几分。 唐三一身朴素的布衣,干净整洁,兰因虽然穿得精致,但那身绿粉渐变的裙装在服务生眼里,也不过是小女孩的过家家打扮。 “我们要两间房。”唐三走到柜台前,语气平淡。 服务生翻了翻记录本,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有一间了,情侣套房,要么?” 兰因站在唐三身后,正打量着大堂里那盆长得张牙舞爪的盆栽,听到“情侣套房”四个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该死的剧情惯性,哪怕她是个只想摆烂的路人甲,也逃不过这种喜闻乐见的“只剩一间房”定律。 “一间?”唐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兰因一眼,虽然两人名义上是兄妹,且年纪尚小,但毕竟男女有别,住一间房总归是不妥。 正当唐三准备开口询问是否还有其他选择时,大堂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一阵更为张扬的笑声传了进来。 “这一间,我要了。” 那声音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傲慢与慵懒。 兰因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搂着两个身材火辣的少女走了进来。 戴沐白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野性难驯的冷意,而他怀里的两个女子,更是生得妖娆妩媚,那一对双胞胎姐妹花,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兰因的脸一下就垮了。 这就是那个在原着里被称为“邪眸白虎”,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海王兼瓢虫的角色。 兰因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拧在了一起,那三人纠缠在一起的肢体,那空气中浓稠起来的荷尔蒙味道,让她生理性地感到一阵恶寒。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但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左拥右抱,毫无廉耻地来开房,还是超出了她的接受程度。 戴沐白搂着两个美女,目光没有在唐三和兰因身上多做停留,直接将一张金卡拍在柜台上。 “少爷我包了。” 服务生一见那张金卡,原本慵懒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腰都快弯到了地上:“戴少,您来了!这就给您办,这就办!” 唐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并非争强好胜之人,但凡事总讲个先来后到。 刚要开口理论,他就感觉到身边的兰因突然往旁边挪了好几步,动作大得有些夸张,像是避开什么脏东西一般。 大堂里原本就安静,兰因这一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只见那身着绿粉裙装的少女,一手掩着口鼻,一手在面前扇了扇,那双漂亮的紫眸里满是嫌弃与警惕,对着唐三认真地说: “离他太近会得杏病。” 听到这话,服务生办手续的手僵在半空,那两个依偎在戴沐白怀里的双胞胎美女脸上的笑容瞬间龟裂,而作为当事人的戴沐白,那副漫不经心的邪魅表情,瞬间阴沉。 “你说什么?!”戴沐白猛地转过头,那双邪异的双瞳死死盯着兰因,眼底翻涌着暴怒的风暴。 他戴少纵横情场这么多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但被一个小丫头当众指着鼻子说“有病”,还是那种难以启齿的脏病,这简直是对他身为男人尊严的侮辱。 兰因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逼人的杀气,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神依旧真诚:“我说的是事实啊,你眼下青黑,脚步虚浮,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身上还混着好几种熏得人恶心的香水味。” 她这番话,不仅是毒舌,简直是把戴沐白的底裤都给扒了下来,顺便还在上面踩了两脚。 唐三原本还因为被插队而有些不悦,此刻听了兰因的话,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在他的世界观里,私生活混乱确实是不洁的表现,而兰因身体弱,最忌讳接触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他侧过身,将兰因完全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迎上戴沐白那几乎要喷火的视线,语气诚恳:“我妹妹说得对,这位……请你自重。” “自重?!”戴沐白气极反笑,他松开怀里的两个脸色僵硬的女人,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 一股强横的魂力波动从他体内涌出,震得大堂里的盆栽都簌簌发抖。 “好个尖牙利嘴的小丫头,还有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在索托城这么跟我戴沐白说话的,你们是头一个!” “今日若不给你们点教训,我戴沐白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唐三没有丝毫退缩,他脚下微微错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已隐隐泛起玉色。 “你想动手?”唐三的声音透着一股冷硬的骨气,“要打便打,不必废话,但如果伤了我妹妹一根头发,我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兰因躲在唐三背后,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虽然她以前看斗罗大陆总吐槽唐三是个伪君子,但关键时刻拿他来挡风遮雨,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27章 人情世故局 戴沐白现在是三十七级战魂尊,开了武魂,他高大的身躯再次膨胀,肌肉撑得紧绷。 “白虎,附体!” 苍白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浑身上下透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面对这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的猛虎,唐三静如止水,他脚下微微一错,整个人像是一抹被风吹散的烟尘,在戴沐白那势大力沉的一爪下,以毫厘之差滑了出去。 戴沐白的一爪落空,狠狠拍在了一旁的红木茶几上,直接将其拍碎。 “有些本事。”他眸中邪光大盛,身上的第二魂环骤然亮起。 “第二魂技,白虎烈光波!” 一团乳白色的光球在戴沐白口中凝聚,直冲唐三的面门轰去,这光波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激荡得扭曲变形。 唐三眉头微皱,悄然运转紫极魔瞳,双手抬起,试图利用控鹤擒龙的巧劲将这股蛮力卸去。 然而,魂力等级的差距毕竟摆在那里,他虽有唐门绝学傍身,但面对全盛状态且处于暴怒中的戴沐白,依旧感到了一丝吃力。 那烈光波虽然被带偏了方向,却依然震得他虎口发麻,脚下的地毯被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站在战圈边缘的兰因,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她的人生信条是“能躺着绝不坐着”,但眼看着唐三要吃亏,还是有些头疼。 唐三要是输了,她也没好果子吃。 “真是的,打个架还得要我这个辅助操心,这届主角真难带。” 兰因嘀咕了一句,那双意兴阑珊的紫眸微微眯起,原本慵懒的气质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出来干活,别睡了。” 在那璀璨的银白色光华中,一只异兽缓缓踏空而出。 它通体雪白,每一根毛发都流淌着月华般的光辉,似狮似虎,头顶生有一对晶莹剔透的长角。 白泽现身的那一刻,整个大堂内的空气仿佛都被净化了,原本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竟在这神圣的光辉下消融了大半。 角落里那两个原本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双胞胎美女,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迷离。她们看不出这是什么武魂,只觉得灵魂深处涌起莫名的安宁与敬畏,仿佛只要看着这只异兽,世间的一切污秽与恐惧都会烟消云散。 就连那个势利眼的服务员,此刻也张大了嘴巴。 然而,对于戴沐白来说,这却不仅仅是“神圣”那么简单。 就在白泽虚影浮现在兰因身后的刹那,原本气势汹汹的戴沐白,身体猛地一僵。 他引以为傲的武魂邪眸白虎,乃是兽中之王,主杀伐,性凶戾。可此刻,在那只看起来非常温顺的瑞兽面前,他体内的白虎武魂居然发出了一声哀鸣。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恐惧。 白泽乃是祥瑞之兽,专克世间一切邪祟与凶煞。邪眸白虎虽强,却终究带着几分“邪”性,在白泽那洞察万物,至纯至圣的光辉照耀下,戴沐白只觉得自己的魂力运转变得滞涩无比。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惊骇欲绝地瞪着兰因。 兰因站在白泽的光辉之下,有些苍白的小脸被映照得宝相庄严,宛如神女降世。 “第一魂技,祈愿。” 白泽仰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低鸣。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它角尖射出,精准地落在唐三身上。 刹那间,唐三浑身一轻,即将枯竭的内力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迅速充盈,连五感都变得更加敏锐。 “多谢。”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此时的唐三,再看向面前那个气势大减的戴沐白,眼中已无半分忌惮。 “还要打吗?” 他踏前一步,脚下的蓝银草如同灵蛇般疯狂生长,缠绕在周身护体。 在兰因的增幅下,这些蓝银草不仅变得更加坚韧,叶片上甚至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戴沐白咬着牙,强撑着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身为星罗皇子的尊严不允许他向两个比自己小的孩子低头,尤其是在美女面前。 “少废话!我看你们能撑多久!” “第三魂技,白虎金刚变!” 他怒吼一声,身上的第三魂环紫光大放,肌肉再次膨胀,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横纹,防御力与攻击力在瞬间提升了一倍。 不过,如果没有兰因,唐三对付戴沐白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但在属性压制与强力增幅的双重作用下,结局早已注定。 唐三趁戴沐白被白泽气息压制,魂力运转出现凝滞点时,直接借力打力,使出一记过肩摔,再配合蓝银草发动缠绕控制。 “轰——!” 一阵天旋地转后,戴沐白庞大的身躯被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地面龟裂,烟尘四起。 没等他挣扎起来,数十根蓝银草已经如同锁链般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将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戴少爷瞬间制服在地。 胜负已分。 戴沐白狼狈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唐三和兰因,“你们……不公平!” 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二打一算什么本事!若是单挑,我绝不会输给你!” 听到这话,刚收回武魂的兰因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缓步走到戴沐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金毛狮王,眼神里满是关爱智障的慈悲。 “金毛,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兰因歪了歪头,额间的花朵发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刚才你搂着两个姐姐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对我们单身狗公不公平?你三十七级打我们两个二十九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公不公平?” 戴沐白被噎了一下,脸涨成了猪肝色:“那……那不一样!魂师对决,讲究的是堂堂正正!” “我可去你的吧。” 兰因直接嗤笑出声,“别天真了,这年头谁跟你玩骑士精神啊?这叫混合双打,懂吗?”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看透世俗的慵懒与通透: “再说了,你觉得委屈?那你也可以去找人来帮忙啊,把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喊过来呗。” 说到这里,兰因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嘴里吐出的话却能把人气死: “这就是人情世故局。” 第28章 史莱克好破 戴沐白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歪理邪说,这个女生的嘴,简直比她的武魂还要毒上一百倍。 唐三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师妹把戴沐白怼得怀疑人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走上前,挡在兰因身前,防止戴沐白狗急跳墙,“兰因,走了。” 兰因耸了耸肩,觉得没意思,转身跟着唐三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唐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处在石化状态的服务员。 此时的大堂已经是一片狼藉,破碎的桌椅、裂开的地板、满地的木屑,简直像是被拆迁队光顾过一样。 唐三指了指躺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戴沐白,语气平静,“这里打坏的东西,他会赔偿的。” 服务员愣住了。 戴沐白也愣住了。 唐三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我很通情达理”的真诚:“毕竟,他是这里的常客,还是拿着金卡的贵宾,肯定不会赖账的,对吧?”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唐三拉着兰因,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玫瑰酒店的大门。 …… 第二天,兰因和唐三刚到南城门,远远就看见一抹粉色的身影在人群中上蹿下跳,像是一只放出笼子的兔子。 “小三!兰因!这里这里!” 小舞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粉色短裙,长长的蝎子辫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甩出一道道活泼的弧线。她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嘴里还塞着半个。 “你们怎么才来呀!我都等半天了!”小舞抱怨着,顺手把一串糖葫芦塞进兰因手里,“呐,给你留的,这索托城的糖葫芦还挺甜,就是没诺丁城的大。” “谢了。”兰因咬了一口。 “听说昨天你们在那个什么玫瑰酒店跟人打架了?”小舞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八卦地凑过来,“怎么样?打赢了吗?对方什么来头?厉不厉害?有没有报我的名字?” 唐三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话茬:“只是有些误会,切磋了一下,对方是个三十七级的战魂尊,武魂是邪眸白虎。” “三十七级?”小舞瞪大了眼睛,又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也不怎么样嘛,还不是输给了你俩,哼,要是我在场,保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行了,别吹了。”兰因慢悠悠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那人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实力还是有的,你要是真遇上,未必能讨得好,再说了,咱们是去上学的,不是去踢馆的。” “上学不就是为了踢馆嘛!”小舞理直气壮地反驳,“不过话说回来,大师推荐的这个史莱克学院到底在哪啊?出了城可就是荒郊野岭了,咱们不会走错了吧?” 唐三拿出地图看了看,指着前方说道:“没走错,一直往南,大概再走个几十里就到了。” “几十里?!”小舞和兰因异口同声地哀嚎起来。 “这是去流放。”兰因望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土路,感觉自己还没走就已经开始腿软了。 唐三想了想,温声道:“兰因如果走不动了,我可以背你。” “那我呢那我呢?”小舞立刻凑热闹。 “你?”唐三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勾,“你是兔子,兔子不是最擅长跑吗?” “唐三!你偏心!”小舞气得跺脚。 “小舞,你也别闲着,”兰因懒洋洋地说,“你跟唐三轮流换班,一人背我一段路。” 小舞:“???” 三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地出了城。 …… 城外,大片农田铺展在天地之间,麦浪在风中翻滚,像是一层层金色的涟漪。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牛羊的叫声,是原始而质朴的宁静。 “唐三,”兰因走了一会儿,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她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史莱克学院,是不是真的很穷?” 唐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他回忆了一下大师的描述,措辞谨慎地说道:“老师说,史莱克学院是一所……很有个性的学院,它的招生条件苛刻,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至于环境……可能确实简陋了一些。” “是吗?我来给你翻译一下。” 兰因轻笑一声,“条件苛刻,指家徒四壁穷得起灰,只收怪物,是因为普通人交不起智商税,只有那种脑回路清奇的冤大头才会去那种地方。” 小舞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兰因,什么是智商税?” “智商税啊……”兰因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那座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村庄,“就是让你花大价钱去一个连校门都没有的地方上学。” 小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扇用木头搭的简易拱门,上面挂着一块看起来随时会掉下来的牌匾,牌匾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五个大字“史莱克学院”。 在那五个字前面,还有某种绿色不明生物的头像,画风抽象。 “这就是……史莱克学院?”小舞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糖葫芦棍都差点掉了,“小三,你确定大师没给错地图?这怎么看都像是个难民营啊!” 唐三也有些傻眼。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也太……返璞归真了吧? 此时,村口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不少父母带着孩子站在那里,一个个愁眉苦脸,有的还在抹眼泪。 队伍的最前方摆着一张破桌子,一个穿着朴素的老者正坐在那里,懒洋洋地收着报名费。 “报名费十个金魂币,放在箱子里就行了。” “十个金魂币?!” 小舞又震惊了,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也不过几个金魂币,这个看起来又破又脏的学校凭什么收这么多?这哪里是报名,这简直是抢钱! 兰因站在一旁,看着那个正在数钱的李郁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低声说道:“看吧,我就说是智商税,这哪是学院,分明是全大陆最大的诈骗集团分舵。” “只要九九八,怪物带回家,没钱?没钱滚蛋。” ? ?有宝子好奇兰因的长相,我把图片放在第一章末尾了,好奇的可以去看看,淡橘色头发,紫色的眼睛,穿着偏古风~ 第29章 好久不见啊病猫 “这也太黑了吧!”小舞愤愤不平,“这么破的地方,还好意思收这么贵!” “既来之,则安之。”唐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他对玉小刚有着绝对的信任,既然玉小刚让他来,这里一定有其独到之处,“或许,这只是考验的一部分。” “考验?”兰因挑了挑眉,“你这滤镜开得有点厚啊,这分明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不过嘛……” “既然来了,咱们就去看看,这十个金魂币到底能买个什么教训。反正咱们有的是钱。” “下一个。”前方传来老者懒洋洋的声音。 一名少年走了上去,他的父亲恭敬地将十个金魂币放入箱子。老者伸手捏了捏少年的骨龄,又让他释放了武魂。 “不合格,下一个。”老者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老师,我儿子可是初级学院的高材生,怎么就不合格了?”父亲急了,大声争辩道,“哪怕不收,报名费总得退吧?” “沐白。”老者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 一道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金发异瞳,正是昨日在玫瑰酒店吃瘪的戴沐白,他神色冷峻,身上爆发出的魂力威压瞬间让那个父亲闭了嘴。 “史莱克学院规矩,报名费一律不退。”戴沐白冷冷地说道,视线下意识扫向排在后面的唐三和兰因。 当他的目光触及兰因那玩味的眼神时,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势瞬间弱了半截,没忍住离那边远了一些。 队伍缓缓前行,日头渐渐毒辣起来。 唐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身边有些蔫头耷脑的兰因和依旧精力旺盛的小舞。 他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还没进门呢,就已经感受到了这所学院深深的恶意。 “累了吗?”唐三轻声问兰因。 “还好,”兰因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眼神一直盯着那块破牌匾,“我就是在想,这块牌匾要是拿去当柴烧,能不能煮熟一锅饭。” 唐三:“……” 小舞:“噗哈哈哈!兰因你好损啊!不过我觉得那块木头都朽了,估计烧都烧不旺!” 就在这插科打诨中,三人终于来到了那个负责报名的老者面前。 李郁松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个少年少女。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活泼灵动,还有一个……要死不活。 “报名费,三十个金魂币。”老者语气依旧懒散。 唐三上前一步,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取出三十个金魂币,叮叮当当地投进了那个已经装了不少钱的大箱子,金钱落袋的声音清脆悦耳,听得兰因一阵肉疼。 “手伸出来。”老者说道。 唐三依言伸出手。 老者捏了捏他的手骨,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了唐三一眼:“骨龄合适,手上功夫不错。” 接着是小舞。 “骨龄合适,这丫头身体素质不错。”老者点了点头,显然对小舞也很满意。 最后轮到兰因。 兰因慢吞吞地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那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下面的血管,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老者伸手捏了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小姑娘,你这身子骨……”老者有些迟疑,“若是进了史莱克,怕是吃不消啊,我们这里可不是养尊处优的地方。” 兰因收回手,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红的手腕,淡淡地说:“那你就当我过来旅游的吧,反正钱不会少了你们。” 她这话里带刺,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老者愣了一下,“有点意思,不过能不能进来旅游,还是先把武魂亮出来看看吧!” “行啊。”兰因轻声说着,紫眸中光华流转。 银白色的光辉倾泻在地,一只高贵的白泽从半空中缓缓走出,它头顶的双角晶莹剔透,仿佛两座被精雕细琢过的玉山。 李郁松身躯一震。 身为六十三级的魂帝,他在武魂殿的通缉名单上挂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竟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武魂受到了影响。 “这……这是什么武魂?!” 他能感觉到,这武魂的品质极高,甚至超越了他所认知的“顶级”范畴。 在那神圣的光辉下,他甚至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荒谬冲动。 兰因站在光芒中心,神色依旧恹恹的。 她抬手掩了个哈欠,动作慵懒至极,“我觉得它是一只……比较喜欢睡觉的羊。” “羊?!” 李郁松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家管这叫羊?谁家羊能有这种让魂帝都腿软的气场?这要是羊,那他的龙纹棍岂不是烧火棍? 而在史莱克学院门口,本来还百无聊赖把玩着发梢的宁荣荣,也僵住了。 这位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自幼见惯了奇珍异宝,眼界之高,在同龄人中无人能出其右。 她的武魂七宝琉璃塔本身就是天下第一辅助武魂,对宝物与高阶气息有着天然的敏锐感知。 就在白泽出现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沉寂的武魂竟然自主运转起来,敬畏却又渴望它的接近。 “好纯净的光明属性……”宁荣荣喃喃自语,漂亮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 排在队伍最后方的朱竹清,反应则更为直接。 她的武魂是幽冥灵猫,感知非常敏锐,也最受血脉压制的影响。 在白泽气息爆发的瞬间,她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而现场最难受的,莫过于戴沐白。 如果说昨天在玫瑰酒店只是小试牛刀,那么今天,兰因显然是火力全开。 戴沐白站在树下,原本是想看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被李老师刁难的笑话,顺便找回点场子。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体内的邪眸白虎武魂此刻已经不是哀鸣了,而是彻底的装死。 在那白泽光辉的照耀下,他引以为傲的所谓“王霸之气”,变成了妥妥的“王八之气”。 第30章 报告老师,我有病 “这……这不可能……” 戴沐白咬着牙,死死扣着身旁的树干,“不过是个辅助系……怎么可能对我产生这种级别的压制?!” 兰因似乎察觉到了某人那快要破碎的自尊心,超绝不经意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戴沐白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个是狼狈不堪,强撑着身子不倒的落魄皇子。 一个是众星捧月,神圣到不可方物的病弱神女。 兰因微微挑了挑眉,唇角微勾,对着戴沐白做了一个口型: “喵。”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戴沐白惊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她是在嘲笑他的邪眸白虎在她面前,只能像只病猫一样趴着吗?! “你——”戴沐白气血上涌,差点没忍住冲上去,但体内那死死被压制的魂力让他连迈开步子都成了奢望。 兰因没再搭理他,自己收敛了心神,身后的白泽虚影缓缓淡去,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她的体内。 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散开雨过天晴般的清新。 “老师,”兰因转过头,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李郁松,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调调,“这算是合格了吗?要是还不合格,我也没招了,只能回家种地去了。” 李郁松猛地回过神来,用力点了点头。 “合格!太合格了!小丫头,你这武魂……咳,确实是怪物中的怪物,若是连你都不收,那史莱克学院干脆关门算了。” “沐白!”他冲着树那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愣着干什么?带他们进去!” 戴沐白身子一僵,脸色黑得像锅底,让他去给这几个让他吃瘪的人带路?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但李郁松的话他又不敢不听,只能强压下心中的屈辱,调整僵硬的面部表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 “跟我来。”戴沐白冷冷地说道,眼神都不敢往兰因那边瞟,生怕再被气得当场去世。 唐三和小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小舞凑到兰因耳边,“兰因,你刚才太帅了,你看他,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兰因轻轻摇了摇头,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低调,低调,这叫以德服人。” 一行人跟着戴沐白走进了村子。 说是学院,其实真的就是个村子。 泥土路坑坑洼洼,两旁的木屋虽然还算整齐,但怎么看都透着沧桑感,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真正的土鸡在路边悠闲地踱步,咯咯哒地叫着。 “这就是号称‘只收怪物’的学院?”宁荣荣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她提着那身昂贵的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鸡屎,一脸嫌弃,“这环境……我家马厩都比这干净。” 她声音清脆,带着股娇生惯养的傲气。 “这位是?”唐三注意到了跟上来的宁荣荣,礼貌地问道。 “宁荣荣。”少女扬起下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二十六级辅助系魂师。” “唐三,二十九级控制系魂师。”唐三微笑着回礼,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两人,“这是小舞,这是我妹妹兰因。” “原来你叫兰因。”宁荣荣的目光落在兰因身上,少了面对其他人时的那份高傲,多了几分探究和好奇,“你的武魂很特别,刚才那种感觉……很舒服。” 兰因礼貌地假笑了一下:“谢谢,你的裙子也很特别,特别贵。” 宁荣荣愣了愣,随即噗嗤一笑:“你这人真有意思。” 戴沐白走在最前面,听着后面几人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把他这个“学长”当成了透明人,心里的阴影面积正在无限扩大。 “到了。” 戴沐白停在一片空地上,指着前方说道,“这一关是负责测试魂力的,你们魂力达标直接免试,朝着那边一直走上山去最后的试验就行。” 说完,他像是逃命一样,转身就想走。 “哎,等一下。”兰因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戴沐白背影一僵,那种被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他僵硬地转过身,警惕地看着兰因:“还有什么事?” 兰因从唐三手里拿过刚才小舞吃剩下的一袋山楂,慢悠悠走到戴沐白面前。 “戴学长,看你刚才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点低血糖啊?”兰因笑眯眯地说道,“这山楂酸酸甜甜的,开胃又补气,送你了。” 说着,她把袋子往戴沐白怀里一塞。 戴沐白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只见那袋子里装着几颗红通通的山楂,还有……几根被小舞啃剩下的竹签。 “……” 戴沐白额角的青筋暴起,这是把他当垃圾桶了吗?! “不用谢。”兰因拍了拍手,转身拉着唐三和小舞就走。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戴沐白手里捏着那袋“残羹冷炙”,在风中凌乱了许久。 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秧子,绝对是他在史莱克学院最大的克星! 没过多久,兰因和唐三等人按照路线上了山,遇到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是负责最后一关考核的赵无极。 “既然你们免试过了前几关,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赵无极随手从旁边折了一根香,手指轻轻一搓,香头便燃起了一点火光。 他随手一甩,那香便稳稳地插进了旁边的泥地里。 “只要你们能在我的手下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就算你们过关。现在,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讨论战术。” 唐三的神色凝重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那绝对是魂圣级别的强者。 就在几人迅速交换眼神,准备商讨战术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严肃的氛围。 “咳咳……” 兰因捂着心口,整个人柔若无骨地靠在唐三的背上,小脸惨白如纸。 “那个……老师,我……我有病。” 赵无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开场白。 他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小姑娘:“有病?” “是啊,”兰因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按在嘴角,语气凄婉,“先天性心脏供血不足伴随间歇性肌无力,稍微剧烈运动就会晕厥,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只能静养。” 第31章 辅助系的杀伤力 唐三一脸疑惑,他知道小师妹身体确实不好,但这“活不过二十岁”的医嘱又是怎么回事? 出于对兰因的维护,他还是配合地扶住了她。 赵无极真的被气笑了。 他在史莱克学院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刺头学生不少,但这种还没开打就先摆烂装死的,还是头一回见。 “娇气!”赵无极冷哼一声,“史莱克只收怪物,不收废物!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滚回家去绣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老师教训得是。”兰因非但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顺势往旁边一块大石头上一坐,“那我就不给各位添乱了,你们打,我给你们加油。” 说完,她还真就掏出一把扇子,优哉游哉地扇起了风,仔细一点还能看到,那扇子上写着:“我是路人别理我”这七个大字。 赵无极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不要脸的。 “好!好得很!” 赵无极怒极反笑,转头看向唐三、小舞、朱竹清和宁荣荣,“既然少了一个,那就你们四个上!别指望我会手下留情!” 一炷香的时间,足够唐三几人商量对策。 试验开始后,宁荣荣率先释放魂技,七宝琉璃塔的光辉瞬间照亮了这片空地,给三人加上了增幅。 朱竹清从侧翼切入,小舞凭借着柔技正面佯攻,而唐三则控制着蓝银草,试图限制赵无极的行动。 然而,实力的鸿沟并非仅仅靠配合就能填平。 魂圣哪怕不使用魂技,光是那恐怖的魂力防御和肉体力量,就足以让他们几人感到绝望。 “大力金刚熊,附体!” “砰!” 小舞的腰弓刚一发力,就被赵无极随手一巴掌震飞。朱竹清的幽冥百掌抓在赵无极身上,只溅起几朵火星,连防都没破,就像是在挠痒痒。 “太弱了!太弱了!”赵无极哈哈大笑,“就这点本事,也想进史莱克?” 他猛地一跺脚,重力挤压发动。 唐三身体骤然一沉,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蓝银草在重力场中寸寸崩断,原本流畅的配合瞬间被打乱。 局面一边倒,坐在石头上看戏的兰因,手中的扇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啧。” 兰因有些烦躁地把扇子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虽然她的人生理想是当一条咸鱼,但这并不代表她能眼睁睁看着这群笨蛋被人当沙包打,而且唐三好像没有要使暗器扭转局面的打算。 要是唐三他们输了,后续剧情就推动不了了。 兰因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赵无极正准备给唐三来个大的,突然感觉背脊一寒,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天敌盯上了一样,连灵魂都在颤栗。 银白色的光辉,如同一轮大日,在兰因身后骤然绽放。 那只神圣威严的通天白泽,再次踏空而出。 这一次,它的身形比在玫瑰酒店时更加凝实,那双洞察世间万物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赵无极身上的大力金刚熊虚影。 “吼……?” 原本狂暴无比的大力金刚熊,在这道目光下,竟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连带着赵无极身上的魂力波动都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怎么回事?! 赵无极心中大骇,他乃是不动明王,防御力与力量堪称一绝。可在这少女的武魂面前,他的武魂竟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第一魂技,祈愿。” 白泽仰天长啸,无数星光从天而降,如同一场春雨,温柔地洒落在唐三四人身上。 那星光入体后,几人的魂力迅速回涌,直达巅峰状态,胸口那种被重力挤压的闷痛感顿时消失无踪,甚至连刚才被震伤的经脉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更神奇的是,在“幸运”buff加持下,唐三感觉自己的五感变得异常通透,仿佛连风的流动都能清晰捕捉。 “这奶量……好足!”宁荣荣震惊地看着自己重新充盈的七宝琉璃塔,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的七宝琉璃塔虽然也能增幅,但像这种全方位瞬间回满状态甚至还带有某种玄学加成的技能,简直闻所未闻! “别愣着,反攻。”兰因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四人精神大振,满血复活的他们再次对赵无极发起了冲锋。 赵无极此时也是被打出了真火,堂堂魂圣,被几个小娃娃逼到这个份上,还被一个看起来病歪歪的小丫头压制了武魂,这脸还要不要了? 他身上的第二魂环亮起,“第二魂技,大力金刚掌!” 蒲扇般的大手带起一阵狂风,狠狠地拍向冲在最前面的唐三,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哪怕是唐三有玄玉手护体,也得断几根骨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兰因再次开口。 “第二魂技,祥云。” 一朵五彩斑斓的云朵凭空出现,恰好挡在了唐三面前,那云朵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甚至有点可爱,就像是年画里神仙脚踩的那种祥云。 赵无极虽然收敛了五成魂力,可这力道对一个大魂师来说还是有些吃力的,可当他的大力金刚掌狠狠地拍在了那朵云上时,那朵祥云却像是棉花一样,轻柔地陷了下去,将掌力全部吞噬了。 赵无极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云朵表面泛起一阵诡异的波纹,像发霉了一样。 “什么玩意儿?!” 他瞳孔骤缩,感觉到自己的魂技,竟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反弹了回来! “砰!” 赵无极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退了三步,掌心一阵火辣辣的疼。 最要命的是,那朵祥云在反弹伤害的同时,似乎还给他身上沾染了一层灰蒙蒙的气息。 赵无极刚稳住身形,正准备再次发动攻击,脚下突然莫名其妙地一滑。 那地面明明平整无比,只有几颗碎石子,可他这一脚就像是踩在了涂满油脂的冰面上,堂堂不动明王,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这……” 赵无极老脸一红,刚想站直身子,结果腰间那条用了好几年的皮带,“崩”的一声断了。 裤子瞬间下滑一截。 全场寂静。 第32章 戴沐白装根来的 看到这一幕,正在猛攻的朱竹清动作停滞一瞬,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小舞更是直接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赶紧捂住嘴。 赵无极手忙脚乱地提住裤子,整张脸涨得通红,他堂堂魂圣,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居然在一群小辈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 “混账!”赵无极气得哇哇大叫,“你们这群小崽子,给我等着!” 他刚想爆发,结果一口气没上来,竟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赵无极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就是“霉运”的效果,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且专治各种不服。 兰因站在远处,看着那个提着裤子,咳得满脸通红的壮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手中的扇子再次摇了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趁着赵无极被“霉运”缠身手忙脚乱的空档,唐三抓住了机会。 蓝银草忽然窜出,将赵无极的双腿死死缠住,朱竹清和小舞左右夹击,虽然无法对赵无极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足以让他分身乏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那根插在泥地里的香,也在不知不觉中燃到了尽头。 当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时,赵无极正好一脚踩在一块滑溜溜的青苔上,整个人仰面摔倒,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扬起一片尘土。 世界安静了。 唐三收回蓝银草,微微喘息着,对着地上的赵无极行了一礼:“赵老师,承让。香,烧完了。” 赵无极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割裂的天空,整个人都有点怀疑人生。 他居然在几个小孩手里吃瘪了,而且还是以这种……这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 他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哪哪都不对劲,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痒,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就别提了,但身为老师,既然输了,总不能赖账。 赵无极翻身坐起,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抹了把脸上的灰,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最后的女孩。 此时的兰因,因为释放魂力而脸色苍白,靠在树干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掌控全场的霸气? “小丫头,”赵无极磨了磨后槽牙,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惊叹,“你那武魂……有点邪门啊。” 不仅压制了他的大力金刚熊,那个反弹伤害的盾,还有最后让他倒霉透顶的古怪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这哪里是辅助系?这分明是控制系加诅咒系的结合体! 兰因虚弱地笑了笑,“老师过奖了,运气,都是运气,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运气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运气?”赵无极嘴角抽搐,神他爸运气!谁家运气能让人裤腰带崩断的? 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愿赌服输,这几个小怪物的实力和配合,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尤其是这个叫兰因的丫头,虽然看着懒散,但在关键时刻的那两下子,直接扭转了战局。 “行了行了,算你们过关!”赵无极挥了挥手,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形象了,提着裤子就往回走,“奥斯卡!死哪里去了!赶紧弄几根香肠来,老子饿了!” 看着赵无极那略显狼狈的背影,唐三几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宁荣荣走到兰因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兰因,你刚才那个把伤害反弹回去的魂技,还有那个让人倒霉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原理?太好玩了吧!能不能教教我?” 兰因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教不了。这是天赋,也是玄学,你要是想学,先把家产捐一半给我,我看看能不能感动上苍,分你一点欧气。” 宁荣荣:“……”这人怎么三句话不离钱? 唐三走过来,关切地看着兰因:“怎么样?魂力透支了吗?” 兰因摇了摇头,顺势把身体的重量压在唐三胳膊上,心安理得地当起了挂件:“没事,就是有点饿了,唐三,我想吃麻辣兔头……哦不,麻辣土豆。” 一旁的小舞耳朵一竖,瞬间炸毛:“兰因!你刚才说什么?!兔头?!” “没有没有,”兰因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土豆,我想吃麻辣土豆。” 几人正在打趣,空气里忽然飘来一阵奇异的肉香,带着一种烟火气,甚至有点廉价的油脂味。 兰因顺着那香味看去,只见一个推着推车的家伙正在吆喝,是奥斯卡,明明生得一双极招人的桃花眼,眸光流转间本该是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偏偏脸上挂着一脸浓密的络腮胡,看起来特别违和。 “卖香肠咯,瞧一瞧看一看,奥斯卡牌香肠,味美香甜脆!” 兰因眯了眯淡紫色的眸子,视线在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不得不说,真的……很怪异。 唐三注意到兰因的视线,还以为她对这香肠感兴趣,便走上前去。 奥斯卡一见来了生意,那双桃花眼立马笑成了两弯月牙,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新来的学弟学妹吧?来根香肠?童叟无欺,只要五铜币。” 唐三刚要去掏钱,旁边却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挥散什么晦气似的,直接横在了中间。 戴沐白脸上写满了嫌弃,他瞥了一眼奥斯卡,又看了看不明所以的唐三和一脸淡漠的兰因,语调里带着某种过来人的优越感:“兰因,唐三,这玩意儿不能吃。” 唐三一愣:“为什么?这香肠闻起来不错。” 戴沐白冷哼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恶俗,他冲着奥斯卡扬了扬下巴,命令道:“小奥,弄根新的出来给他们看看。” 奥斯卡一脸苦相,显然是不情愿的,但在戴沐白那双邪眸的注视下,还是不得不拖长了声音,念出了那个让他本人都觉得羞耻,却又不得不念的魂咒。 “老子有根——” 魂力波动后,一根热气腾腾的香肠出现在他手中。 朱竹清别过头去,神色清冷如冰,宁荣荣愣了愣,不禁面露尴尬,小舞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污言秽语。 第33章 宝子你看谁理你 戴沐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看透一切的笑,对着兰因说道:“听见了吧?这种咒语弄出来的东西,你们还要吃?也不嫌膈应,尤其是女孩子,吃这个……”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全是只有在风月场里打滚久了才会有的肮脏联想,他觉得自己是在好心提醒,是在维护这几个新生的“体面”。 兰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间的事,本就是花看半开,酒饮微醺,偏偏有人要把那点子龌龊心思当成真理到处宣扬。 “戴沐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清醒?” 戴沐白一愣,显然没料到兰因会对他再次发难:“什么?” 兰因指了指奥斯卡手中的香肠,语气平淡,“这只是一根香肠。它是面粉、肉、调料和魂力构成的食物,在饥饿的人眼里,它是救命的口粮。在美食家眼里,它是风味的小吃。” “只有在心里装满了不可言说之物的人眼里,它才会变成某种恶心的脏东西。” “戴沐白,你这么喜欢诋毁这根香肠,不会是在忮忌它吧?” 小舞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兰因一样。 朱竹清那冰冷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错愕,又化作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宁荣荣则是张大了嘴巴,那副大家闺秀的仪态差点没绷住。 戴沐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兰因没理会他的僵硬,转头对奥斯卡说:“只要是干净的食物,就没有什么不能吃的,奥斯卡,给我来两根。” 说着,她又看向唐三:“咳咳,付钱。” 唐三原本还有些犹豫,毕竟那魂咒确实听着别扭,但听了兰因这番话,他眼中的迷茫也变得坚定。 是啊,小师妹说得对,他们是来修炼的,又不是来选美的,若是连这点世俗的偏见都看不破,还修什么武魂? “好。”唐三应得干脆,摸出铜魂币递给奥斯卡,“麻烦学长,两根。” 奥斯卡捧着那几枚铜币,愣在了原地。 他那双桃花眼眨了又眨,看着面前这个神色坦荡的少女,心情复杂,他卖了这么久的香肠,被嘲笑过,被嫌弃过,唯独没有被这样“尊重”过。 这不仅仅是买卖,这是一种认可,认可他的魂技并非低贱,认可他的食物仅仅是食物。 “戴沐白,”唐三看着旁边脸色越来越差的人,“魂师的武魂和魂咒,并非自己能选择,奥斯卡的香肠效果很好,我们现在的确需要恢复体力,至于那些……联想,确实大可不必。” 兰因接过香肠,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咬了一口,油脂在口腔里爆开,味道确实不错。 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还僵在那里的戴沐白补了一刀:“有些人看着衣冠楚楚,脑子里全是下三滥的废料。” “就你这脑子,曾经看不起你的人,现在都懒得看了。” 戴沐白咬牙切齿,作为星罗帝国的皇子,作为史莱克的老大,他何曾被一个新来的小丫头这样下面子?可偏偏兰因说得句句在理,他若是发作,反倒坐实了自己“心赃”的事实。 他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冷着脸转身就走:“随你们便,吃坏了肚子别怪我没提醒。” 这一次,唐三没有做那个和稀泥的老好人。 他虽然觉得小师妹的话有些太冲了,但也明白兰因说得对。他们是从唐门来的,对于食物的敬畏应该刻在骨子里,而且,戴沐白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确实让他也感到了一丝不舒服。 小舞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我要吃!哼,我就觉得这香肠挺香的嘛!有些人就是矫情!” “我也要一根。”朱竹清的声音清冷。 宁荣荣犹豫了一下,看看在那边气得快要爆炸的戴沐白,又看看吃得正香的唐三和兰因,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那……那我也尝尝吧。” 转眼间,奥斯卡的摊位前就热闹了起来。 奥斯卡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一边烤着香肠,一边偷偷去看那个淡橘色长发少女。 夕阳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柔边。她脸色苍白,看起来柔弱易碎,可刚才那一瞬间,她身上的力量,却无比坚韧。 …… 月上柳梢,史莱克学院那几间歪歪斜斜的宿舍楼在夜色里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寒酸气。 四个少女站在昏暗的走廊里,面面相觑。 “院长说让我们自行选宿舍。” 宁荣荣率先推开了左边那扇门,探头往里瞧了一眼,精致的脸皱成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这……这是给人住的?” 屋内的陈设非常简单,两张木板床,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窗户上糊着的纸破了个洞,正往里灌着夜风,角落里堆着些不知名的杂物,落了厚厚一层灰。 难以想象这所学院到底把钱花在哪里了。 朱竹清面无表情地越过宁荣荣,走进屋内,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那张相对稳固些的床上,将行李放在上面,算是宣布了主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宁荣荣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你先选“,但对上朱竹清那双冰冷的眸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哼了一声,一甩那头如瀑的秀发,走向另一张床,却在坐下的瞬间发出一声尖叫。 “啊——!这床怎么这么硬!本小姐的腰!“ 朱竹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隔壁的动静,自然也传进了兰因和小舞的耳朵里。 “兰因,你想睡哪张床?你选。“小舞问兰因,辫子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兰因靠在门框上,神色恹恹,方才那一场唇枪舌剑,耗费了她本就不多的精力,此刻听到小舞的问话,她有气无力地往里走了两步,随手指了指靠窗的那张:“那张吧,离风近些,夜里凉快。“ “可是那儿漏风诶……“小舞歪着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身体不好,吹了风会不会更难受?“ 兰因闻言,动作顿了顿。 “没事,我习惯了。再说,这点风……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多盖几层被子挡一挡。“ ? ?鹅已经预料到有人会说兰因怼戴沐白那里,兰因双标了,大概就是千道流之前画画的时候兰因也想歪了,解释一下。 ? 一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发散想象力联想出来的(兰因),一个是知道那是香肠故意想歪还贬低(戴沐白),两者性质不一样,别混为一谈。 第34章 大小姐够仗义 小舞跳到那张靠窗的床上,伸手摸了摸那个破洞,眉头皱了起来:“不行不行,这洞太大了!得想个法子堵上。“ 说着,她左看右看,目光落在了角落那堆杂物上,索性跳下床,往那扒拉几下,竟从里面翻出一块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旧布。 “有了!“小舞举着那块布,笑得眉眼弯弯,“我给你堵上!“ 她手脚麻利地爬上窗台,一边用那块布往破洞上糊,一边嘴里还嘟囔着:“唐三说要照顾你,他不在,就由我这个老大来替他照顾你好了!“ 兰因看着那个在窗台上手忙脚乱的小小身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只兔子,还挺讲义气的嘛。 “……多谢。“她轻声说。 “我刚刚听到隔壁的声音了,宁荣荣和朱竹清好有趣啊。“小舞跳下窗台,朝兰因走过来,坐在她的床沿上,“那个黑衣服的女生话好少,是不是很孤僻?“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兰因淡淡说道,她慢慢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开始解发间那朵有些歪了的橙红花饰,“一个是大小姐气质,一个是冷面杀手气质,关在一间屋子里,不发生矛盾已经很好了。“ “那我们呢?“小舞歪着头看她,“我是什么气质?你又是什么气质?“ 兰因思考了一会儿,她是什么气质? 一个来自现代,满脑子网络梗,随时准备躺平的社畜气质? 小舞看兰因没回答,继续说道:“我觉得那个戴沐白特别讨厌,整天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还总是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看人,搞得好像他很牛一样。“ “你发现了?“兰因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当然发现了,“小舞气鼓鼓地说:“我还发现……他看朱竹清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盯得死死的,就像那些发情的公兽一样!“ 兰因还没笑出声,就听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让开。” “你,你敢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七宝琉璃宗的……” “这里是史莱克。” “……” “兰因,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小舞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那个宁荣荣,好像脾气很大欸。” “别去。”兰因声音懒洋洋的,“恶人自有恶人磨,那大小姐得治。” 正说着,那扇并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隔壁吃了瘪的宁荣荣,她那身原本精致华贵的裙子上沾了些灰尘,眼圈有点红,显然是气得不轻,手里还拿着手帕,死命地擦着手指。 而她身后,跟着一脸冷漠的朱竹清。 “我不住那间!”宁荣荣一进门就宣布,下巴抬得高高的,“那屋子里有老鼠!我要和你们换房间!” 朱竹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来,找了个角落站着,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宁荣荣表演。 小舞一听就不乐意了,双手叉腰,那条长长的蝎子辫在身后甩了甩:“喂,大小姐,这房间是我们先选的,再说了,这里是史莱克,又不是你家,哪来的那么多讲究?” “你——”宁荣荣瞪着她,刚想发作,目光却落在了倚在床边的兰因身上。 淡橘色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衬得兰因那张小脸愈发苍白,她垂了垂眸,嘴角噙着抹凉薄的笑意。 “有老鼠?” 宁荣荣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气势:“对!很大一只!就在床底下!” “哦。”兰因挑了挑眉,“那你应该庆幸,这里只有老鼠,在其它地方睡觉的时候,会有蛇爬进被窝,在你耳朵边上吐信子。” 宁荣荣的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度,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我不听!你不要再说了!” “行了,别吓她了。”朱竹清突然出声。 兰因耸了耸肩,往床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坐吧,虽然我不喜欢被人打扰,但看在大家以后都要在一个锅里吃饭的份上,就不收你们门票费了。” 这大概是史莱克学院建校以来最诡异的一幕。 四个性格迥异的少女,挤在一间狭小的木屋里。 小舞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把胡萝卜。朱竹清抱胸靠墙,像个冷酷的保镖。宁荣荣嫌弃地在兰因床边的凳子上铺了三层手帕才肯坐下…… 而兰因本人,则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正在跟她虚弱的身体作斗争。 “喂,”宁荣荣忍不住开口,目光在兰因和朱竹清之间游移,“白天……那个戴沐白,真的是个……那样的人?” 作为七宝琉璃宗的小魔女,她虽然骄纵,但对于这种八卦,也有着浓烈的好奇心。 朱竹清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兰因打了个哈欠,“大小姐,你看男人的眼光,如果跟你挑椅子的眼光一样高就好了。那只老虎,除了皮毛光鲜点,内里早就烂透了。这种男人,也就只有在垃圾回收站才能发光发热。” “真的假的?”宁荣荣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三观崩塌,“他看起来挺人模狗样的啊。” “不说他,晦气。”兰因摆了摆手,像是挥赶苍蝇一样,“宁荣荣,你那手帕还有吗?借我一张,这枕头有点硬,硌得我脖子疼。” 宁荣荣愣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理直气壮地找她借东西,而且还是这种很敷衍的理由,但奇怪的是,看着兰因那张苍白却漂亮的脸,她竟然生不起气来。 “给。”宁荣荣掏出一块绣着花的手帕扔了过去,嘴里还要逞强,“本小姐的东西都很贵的,弄脏了你赔不起。” “谢了。”兰因接过来,也不客气,直接垫在脑后,舒服地叹了口气,“大小姐就是大气,这么仗义,我都想把自己送你了。” “谁要你啊!”宁荣荣红了脸。 小舞在那边笑得前仰后合,连朱竹清的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宁荣荣轻咳几声,注意到已经陷入半昏睡状态的兰因,有些别扭地问小舞:“喂,小舞,兰因她……一直这么虚吗?我看她白天开武魂的时候,挺厉害的啊。” 第35章 胖子 小舞刚想说话,那边兰因却似有所感,眼皮懒懒地掀开一条缝,紫眸里没什么情绪,像深秋里的一潭静水,不起波澜。 “不用问她,我自己招,我这人属‘脆皮’的。” “脆皮?”宁荣荣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个词。 兰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就是字面意思,我就像刚出窑还没上釉的瓷器,看着还行,其实内里全是裂纹。你们最好离我远点,别碰我,一碰就碎,到时候讹上你们,我有理都说不清。” 宁荣荣被她这番抢白噎了一下,想反驳几句,却见对方已经重新闭上了眼,一副“谢绝探视”的模样,只得讪讪地闭了嘴,心里却暗暗嘀咕:这人脾气真怪,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怎么说话跟吞了刀子似的。 这一夜,有人睡得香甜,有人却辗转反侧。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像是一层轻薄的乳纱,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湿漉漉地往人鼻子里钻。 小舞还在梦里抱着胡萝卜啃得正欢,兰因却已经醒了,她根本就没怎么睡,夜里脑袋一直疼,疼得她睡不着。 屋里闷得慌,兰因披了件外衣,慢吞吞挪出了门,又在学院附近的村子里瞎转悠,脚下的路有些坑洼,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像个游魂。 转过一处土坡,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翠花!翠花你别走啊!我对你是真心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死死拉着一个姑娘,声音听着凄惨,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不适的滑稽。 兰因微微皱眉,停下了脚步。 只见马红俊一头乱糟糟的红发,身上穿着件不合身的衣服,肚子上的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马红俊,你放手!我受不了你了!我真的受不了了!”那个叫翠花的姑娘一边挣扎一边哭,脸上满是惊恐和厌恶,“你根本就不是人!你那是……那是变态!” “我怎么变态了?那是我的武魂!是我的邪火!我控制不住啊!”马红俊还在辩解,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委屈。 兰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划过一丝嫌恶,这就是那个邪火凤凰?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想洗眼。 她在网上冲浪的时候,最烦这种拿生理冲动当深情借口的下头男,管不住就剁了,干嘛祸害人。 正想着,那边的马红俊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转头,视线恰好落在了兰因身上。 兰因今日穿了一身淡绿色的罗裙,外面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长发未绾,只随意地用一根红丝带束在脑后。 清晨的微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肤色胜雪,眉目如画,病弱中透着一股子清冷孤傲的仙气,与充满烟火气的村庄格格不入。 马红俊的眼睛瞬间直了,那一刻,什么翠花,什么真爱,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那双小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这……这哪里来的仙女妹妹?” 马红俊松开抓着翠花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整个人像是被勾了魂似的,一步步朝兰因挪了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凄苦瞬间切换成了令人作呕的谄媚,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亮。 “妹子,你是新来的学员吧?哎呀,这大清早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风啊?看你这小脸白的,哥哥看着都心疼,来来来,哥哥这儿暖和,让哥哥给你暖暖……” 马红俊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那双胖乎乎的手,想要去拉兰因的衣袖。 翠花见状,如蒙大赦,捂着脸哭着跑远了,连头都没回。 兰因站在原地没动,微微眯起了眼。 她看着马红俊那张越来越近的大脸,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劲直冲天灵盖。 一道蓝紫色的光芒忽然闪过,几根粗壮的蓝银草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抽向马红俊的手腕。 “离她远点!” 唐三出现在兰因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脊背挺得笔直,死死地盯着马红俊。 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兰因一声冷笑:“傻狗还想阴我?招笑。” 马红俊被蓝银草抽得缩回了手,疼得龇牙咧嘴,“你!敢坏胖爷的好事,活腻歪了吧!” “不论你是谁,对女孩子动手动脚,就不配被人尊重。”唐三冷冷地说道,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摸上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 “我呸!你懂个屁!胖爷我这是在帮她!你看她冷得那样儿!”马红俊恼羞成怒,身上的肥肉一抖,一股紫红色的火焰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那火焰带着一股子腥臊和邪气,温度高得吓人。 “第一魂技,凤凰火线!” 马红俊张口一喷,一道紫红色的火线直奔唐三而去,那火焰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地面上的杂草瞬间化为飞灰。 唐三眼神一凝,手中蓝银草疯长,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盾。 然而,就在蓝银草接触到那火焰的瞬间,唐三的脸色变了。 那是属性上的绝对压制,蓝银草虽然坚韧,但毕竟是植物系武魂,遇火则焚,更何况马红俊这火并非凡火,附着性极强。 “刺啦”一声,蓝银草瞬间被烧穿,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逼得唐三不得不向后急退数步,衣袖都被燎焦了一片。 “小师妹,退后。”唐三头也不回,声音里透着几分焦急。 兰因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 “一大早的,真是晦气,遇上个随地发情的也就罢了,还要被逼着看一场菜鸡互啄。” 唐三身形一僵,差点没被自家师妹这句话给噎得岔了气。 马红俊更是气得哇哇乱叫:“臭娘们儿,你说谁是菜鸡!胖爷我今天非要把你们烤了!” 兰因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从唐三身后走了出来,“让开。” “他的火很危险!”唐三急了,想要伸手去拉她。 “我知道。” 兰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眸里含着的从容,竟让唐三顿住了动作。 第36章 种马 刹那间,神圣柔和的气息从兰因体内荡漾开来。 一只通体雪白的神兽虚影在她身后浮现,白泽双目微阖,姿态优雅慵懒,通身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带着俯瞰众生的悲悯与淡漠。 随着武魂的释放,兰因身上那股病弱之气仿佛被一扫而空,但马红俊却像吃了屎一样哽住了。 他的武魂,他的邪火凤凰……好像真变成田鸡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兰因的武魂,他竟然有些畏惧。 “第二魂技:祥云。” 兰因身后的白泽虚影轻轻晃了晃脑袋,似乎打了个响鼻。 一团软绵绵,粉扑扑的云朵凭空出现,轻轻笼罩在了兰因和唐三的头顶,洒下一层淡淡的光幕。 “这……你是辅助系?”马红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是啊。” 兰因手指轻轻一点,那团粉色的祥云忽然分出一小缕,化为灰色的云朵,嗖一下飞到了马红俊的头顶,像是一顶滑稽的帽子,稳稳地扣在他脑袋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马红俊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这是给你的回礼。”兰因慢悠悠地说道,“我这人最讲道理,既然你让我看了脏东西,那我就祝你……倒霉两分钟好了。” “倒霉?哈!胖爷我命硬……” 马红俊的话还没说完,脚下忽然不知踩到了哪块突起的石头,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以一个极其不雅的“狗吃屎”姿势摔了出去。 “哎哟!” 这一摔不要紧,关键是他正好摔在了一个泥坑里,溅了一脸的泥水。 唐三看得目瞪口呆。 “臭娘们——” 马红俊气急败坏地爬起来,正张嘴骂人,头顶上忽然飞过一群早起的麻雀。 “啪嗒”一声,一坨白绿相间的温热鸟屎,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掉进他张大的嘴里。 “呕——!!!” 马红俊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这巧合也太……”唐三嘴角抽搐,看着那坨鸟屎,连他都觉得胃里有些不适。 然而这还没完。 马红俊一边呕一边往后退,结果一脚踩断了一根枯树枝,那树枝断裂反弹,好死不死抽在了他的裤腰带上。 只听“崩”的一声脆响,那本就勒得紧紧的裤腰带直接寿终正寝。 哗啦—— 那条宽大的裤子瞬间滑落到了脚踝,露出里面一条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裤衩。 清晨的冷风一吹,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啊啊啊啊!我的裤子!” 马红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忙脚乱地去提裤子,结果越急越乱,两只脚绊在一起,再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兰因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看着这出滑稽剧,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淡淡地点评一句:“红配绿,赛狗屁,这裤衩,绝了。” 唐三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身边神色淡然的小师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同情那个胖子,还是该感叹自家师妹这魂技的……邪门。 这就是瑞兽白泽的力量吗?知天命,晓福祸。既能赐福,亦能降灾。虽然只有短短三分钟,但这三分钟对于马红俊来说,恐怕比三年还要漫长。 此时的马红俊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衰神附体了一样,喝凉水都塞牙,放屁都砸脚后跟。 他再也不敢挑衅兰因,直接提着裤子,顶着一头鸟屎和一脸泥,连滚带爬地朝着村子另一头跑去。 “这……就结束了?”唐三有些回不过神。 兰因身上的武魂缓缓收敛,那股神圣的气息散去,她身子一晃,那种熟悉的虚弱感再次袭来。 “不然呢?还要留他下来吃早饭吗?” 她双腿一软,顺势就要往地上坐。 唐三眼疾手快,稳稳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师妹,你没事吧?” 唐三紧张地查看她的脸色,见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刚才那魂技消耗太大了?我就说让我来,你非要逞强。” “我那是嫌他辣眼睛。”兰因揉了揉太阳穴,“唐三,我头晕,想吐。那胖子长得太有冲击力了,站门口辟邪,躺床上避韵,我纯洁的心灵受到了暴击。” 唐三:“……” * “该死……该死!” 马红俊哆哆嗦嗦地躲在宿舍后的水井旁,用瓢舀起一桶又一桶冰凉的井水,一边搓着身上那层肥腻的皮肉,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 他脑海里全是那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女,明明是个病秧子,怎么手段那么邪门? 更恶心的是,鸟粪的腥臭仿佛腌入了他的味蕾,哪怕他已经漱了十八遍口,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依旧顽固地盘踞在舌根。 戴沐白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同样透着一股郁结难舒的烦躁。 “戴老大……”马红俊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戴沐白眉头一皱,抬眼看去,只见马红俊眼圈红肿,脸色发青,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胖子,怎么搞成这副德行?”戴沐白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离我远点,你身上什么味儿?” “戴老大,你得给我做主啊!”马红俊噗通一声坐在台阶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就是那个新来的学生,那个叫兰因的丫头!她……她简直就是个魔鬼!我不就是想跟她打个招呼吗?她居然用邪术害我!” 他略去了自己调戏未遂的细节,添油加醋地把兰因描述成了一个心肠歹毒手段阴狠的妖女。 “她还说……”马红俊偷眼瞧了瞧戴沐白的脸色,缩了缩脖子,“她说咱们史莱克就是个收破烂的,说你……说你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种马……” “砰!” 戴沐白的手掌狠狠拍在栏杆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邪眸里涌动着择人而噬的寒光。 “好,很好。” 戴沐白怒极反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病秧子,仗着有唐三撑腰,真当我史莱克无人了?这里是学院,不是她家后花园!等会儿院长来了,我看她怎么过入学这一关!” 第37章 嘴炮弗兰德 “当——当——当——” 钟声响起。 “院长召集了。”戴沐白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瞥了马红俊一眼,“走,去操场,我倒要看看,这病秧子能不能在院长的手底下活过今天。” 此时,操场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宁荣荣依旧是一副精致的大小姐做派,虽然站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却仿佛置身于七宝琉璃宗的花园。 朱竹清站在最边缘,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冷冷清清,与周围的一切都划清了界限。 而那个卖香肠的大胡子奥斯卡,今天像换了个人,一脸络腮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张白净英俊的脸,那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正冲着宁荣荣的方向暗送秋波。 “哟,整容了?”兰因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调侃,“果然,人类的本质是颜狗,刮了胡子倒是有了几分人样,终于不像兜售假药的了。” 奥斯卡嘿嘿一笑,凑过来小声说道:“兰因妹妹谬赞了,这不是为了给新同学留个好印象嘛。” “今年的小怪物,倒是不少。” 中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聊天。弗兰德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戴沐白和马红俊身上略作停留,那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杆。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靠在唐三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的兰因身上时,眉头皱了皱,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 “待会除了奥斯卡和宁荣荣,其他人,”弗兰德宣布:“先去村外跑二十圈,热身。” 此言一出,戴沐白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二十圈,对于魂师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秧子来说,简直就是催命符,马红俊眯着小眼,等着看兰因出丑求饶的模样。 唐三脸色微变,刚想跨出一步替兰因告假,衣袖却被一只手轻轻拽住了。 “院长,我跑不了。”兰因坦诚地说。 弗兰德眉毛一挑,“哦?跑不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么理直气壮的学员。给我一个理由,如果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脾气,趁早滚蛋,史莱克不收废物。” 兰因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膝盖,“回院长,我有关节炎。这腿啊,那是老寒腿了,稍微动弹一下,膝盖骨就跟针扎似的,我能从宿舍挪到这里,已经废了半条命。” 空气安静了几分。 弗兰德的嘴角抽搐一下,关节炎?十二岁的小孩,二十九级的魂力,跟他说有关节炎? “好,跑不了。”他冷笑一声,“那就做俯卧撑,五百个,练练上肢力量。” 兰因又叹了口气,这次她举起手腕,在阳光下晃了晃,皮肤白得甚至能看清下面淡青色的血管:“院长,我有腱鞘炎,这手啊,平时连碗都端不稳,都得唐三喂饭吃。” 旁边的小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奥斯卡瞪大了眼,一脸崇拜地看着这位敢跟弗兰德院长“讨价还价”的勇士。 戴沐白和马红俊的脸色却难看了起来,什么这个炎那个炎的!这丫头,分明就是在耍赖! 弗兰德被气笑了,“好一张利嘴。既然手脚都不行,那就站着别动,给我大声喊出你的名字和武魂,喊一百遍!练练你的精气神!” 这总不用动手脚了吧? 兰因沉默了片刻,微微仰起头,看着弗兰德,眼神里带着几分“你怎么如此不懂事”的谴责。 “院长,我扁桃体发炎。” “还有,”还没等弗兰德发作,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操场尘土太大,我还有过敏性鼻炎,一呼吸就难受,再待下去就要晕厥了。” “你——!” 弗兰德两眼差点一黑,他纵横魂师界几十年,见过狂的,见过傲的,哪怕是像戴沐白这样桀骜不驯的,打一顿也就服了。 可他从来没见过像兰因这样的,这哪里是来上学的?这分明就是个行走的病历本! “关节炎、腱鞘炎、咽炎、鼻炎……”弗兰德气极反笑,“既然一身是病,那你还来史莱克做什么?不如回家养着,当你的瓷娃娃!” “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史莱克!” 弗兰德大手一挥,魂圣的气势不再收敛,狂暴的魂力如一阵飓风,卷起地上的沙石,直逼兰因面门。 他是真的动了怒,史莱克只收怪物,不收这种只会找借口的废物,哪怕她是先天满魂力也不行。 唐三眼神一厉,闪身挡在兰因面前。 戴沐白和马红俊眼中则闪过快意,滚吧!赶紧滚!这种只会耍嘴皮子还手段阴毒的女人,根本不配待在史莱克! 然而,就在那股狂暴的魂力即将触碰到兰因衣角的瞬间,变故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这一刻暗了下来。 一尊通体雪白的神兽虚影,缓缓在兰因身后浮现,狮身羊面,头生双角,通体流转着祥瑞的云纹与金色的光泽。 它微微垂头,那双充满了智慧与神性的眼眸,淡淡地看了眼弗兰德释放出的猫头鹰武魂。 “咕——!” 一声凄厉的哀鸣骤然响起。 弗兰德发现,自己的四眼猫头鹰武魂,在那只神兽虚影出现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老鼠,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猫头鹰张开的双翼死死地收拢,甚至想要缩回弗兰德的体内,哪怕弗兰德拼命催动魂力,也无法让它抬起哪怕一根羽毛。 “这……这是什么武魂?!” 弗兰德此前还未看过这些新学员的资料,本来想立个下马威,结果遇到了这样诡异的情况。他双膝发软,恐怖的威压差点令他当场跪下。 不仅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那些兽武魂拥有者,戴沐白的白虎、马红俊的凤凰、小舞的柔骨兔,乃至朱竹清的幽冥灵猫,在这一刻,全部受到了剧烈的压制。 就连马红俊那所谓的“凤凰”,在这只上古瑞兽面前,也只能低垂下高傲的头颅,瑟瑟发抖。 “院长,”兰因的声音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身后的白泽虚影缓缓闭上眼,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退去,“我这武魂,脾气不太好,我也不敢惹它,你多担待。” 第38章 斗魂场画风突变 弗兰德额头上满是冷汗,眼镜都歪在了一边,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心中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种级别的武魂压制,就算是封号斗罗的武魂,也不可能让他的猫头鹰恐惧到这种地步吧!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怪胎? “你……你……”弗兰德勉强稳住了身形,试图找回一点院长的尊严,“既然你有如此强大的武魂,又有二十九级的魂力……你究竟是怎么修炼的?既然这么多‘病’,这么多借口,难道你是躺着修炼的不成?” 他不信,魂师的每一级提升,都是血汗浇灌出来的,如果不刻苦训练,不打磨体魄,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达到这个等级? 兰因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仿佛随时会晕厥的状态,靠回唐三身上。 “修炼?那种累死累活的事情,狗都不干。”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理所当然到了极点: “我啊,主要靠睡觉。” 弗兰德瞪圆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睡觉? 你告诉我,你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睡到了二十九级?睡到了快要突破魂尊? “确切地说,是在梦里。” 兰因似乎觉得解释得还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梦里啥都有,有人送钱,有人送经验,还有人送魂环。既然睡一觉就能变强,我为什么要像个傻子一样去跑步?” 弗兰德沉默了。 他看着兰因那张写满了“我很真诚,绝无虚言”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显然早就习惯的唐三,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的修行观念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这就是……怪物? 不,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还怕她嚼不烂,特意弄碎了喂嘴里的亲闺女。 “你……你……”弗兰德指着兰因的手指颤抖了半天,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逼她跑?她有一堆“炎”等着你。 逼她打?人家武魂一开,直接血脉压制,连打都不用打。 逼她修炼?人家睡觉就能升级,效率比你苦练还高。 “算了……算了……”弗兰德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苍蝇,“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只要别把你这身‘病’传染给别人就行。” “好嘞,谢谢院长!”兰因瞬间来了精神,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脸上绽放出了一朵比春花还要灿烂的笑容。 她转头看向一脸呆滞的戴沐白和马红俊,心情颇好,冲他们挥了挥手。 “两位,加油跑哦,我看好你们,毕竟~笨鸟先飞嘛。” 戴沐白:“……” 马红俊:“……” * 几个月后,索托城大斗魂场。 “阿嚏——!” 兰因裹着一件厚实的素白披风,手里捧着一只保温杯,站在大斗魂场的注册台前,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唐三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锦帕递给她,又伸手帮她紧了紧披风的系带。 “注册完我们就去休息区。”唐三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院长说了,这次大斗魂场的历练关乎毕业,你要是不想动,只管在我后面待着。” 旁边的戴沐白冷哼一声,满是不屑:“还没上场就这副死样子,真是晦气。唐三,你这哪是带妹,分明是带了个祖宗。依我看,这种温室里的花朵,还是趁早回去绣花比较好,别到时候在台上吓破了胆,丢了我们史莱克的脸。” 马红俊也跟着阴阳怪气:“就是,这里可是拼命的地方,不是过家家,某些人除了会耍点阴招,真刀真枪干起来,怕是一秒钟都撑不住。” 兰因慢吞吞地转过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瞥了他们一眼。 她慢悠悠拧开保温杯,喝了口里面泡着枸杞红枣的热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哎,这年头,有些人自己是只只会喷火的土鸡,就总觉得别人都得跟他在泥地里打滚才算本事,这大斗魂场也没规定不能带‘挂件’上场啊?怎么,羡慕我有大佬带飞?可惜啊,你们孤家寡人,只能自个在那抱团取暖咯。” “你——!”马红俊气结。 “好了,都少说两句。”负责注册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代号,快点。” 戴沐白上前一步,傲然道:“邪眸白虎。” 唐三沉吟片刻:“千手修罗。” 小舞笑嘻嘻地凑过去:“柔骨魅兔。” 宁荣荣:“七宝琉璃。” 轮到兰因时,她趴在桌子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工作人员皱着眉看着这个病恹恹的少女,笔尖悬在纸上:“你呢?代号叫什么?‘病美人’还是‘睡美人’?” 兰因掀了掀眼皮,想了想自己那随遇而安的人生信条,又想了想这大斗魂场里无休止的打扰,她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吐出四个字: “请勿打扰。” 工作人员手一抖,墨点在纸上晕开:“……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说,我的代号叫‘请勿打扰’。” 兰因一脸认真,“或者你写‘锦鲤本鲤’也行,但我更喜欢前者,毕竟这代表了我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愿景。” 最后,史莱克学院的注册单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请勿打扰。 第一场一对一博弈,大斗魂场的匹配机制对兰因充满了恶意。 玉小刚那个蠢货觉得兰因有攻击类魂技,算不上辅助系,就自作主张让她先去试试1v1。 结果这一匹配,兰因的对手成了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如同花岗岩般的壮汉。 那壮汉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狰狞的黑熊,代号“暴烈熊”,武魂熊,三十三级强攻系战魂尊。 兰因骂完玉小刚之后,哆哆嗦嗦走上斗魂台,全场观众都愣住了。 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别的魂师上场,要么是杀气腾腾,要么是身法矫健。这位倒好,身后背着个折叠小板凳,怀里抱着个保温杯,走两步还得停下来喘口气,那苍白的小脸在刺眼的聚光灯下显得更加楚楚可怜,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下台去。 “这大斗魂场是没人了吗?派个病秧子上来送死?” “黑幕!这绝对是黑幕!退钱!” “暴烈熊!撕碎她!别因为她是女的就手软!” 观众席上的咆哮声如海啸般涌来。 ? ?谢谢贝贝们的喜欢!求求月票~推荐票~什么都可以,鹅不挑。 ? 爱你们! 第39章 锦鲤本鲤 暴烈熊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大腿高的小姑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妹妹,叔叔劝你还是自己下去吧,叔叔这拳头可不长眼,万一打坏了你这漂亮的小脸蛋,叔叔可是会心疼的。” 兰因淡定地走到擂台最边缘的角落里,放下折叠板凳,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那个……大熊是吧?咱们商量个事儿,我就坐在这儿,不动,你自己玩会儿,要是累了或者不小心摔下去了,就算我赢,行不行?” 全场哗然,这也太狂了!这是在羞辱谁呢? 暴烈熊勃然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吼——!” 暴烈熊仰天怒吼,第一魂环亮起,身体骤然膨胀一圈,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角落里的兰因冲撞而来。 兰因挑了挑眉,指尖闪烁着一点奇异的微光。 “第二魂技,祥云。” 一朵粉扑扑的云彩轻飘飘地落在她头顶,垂下一道薄如蝉翼的光幕,将她和那个小角落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 紧接着,那云彩分出一缕灰黑色的气息,嗖的一下飞到了正在狂奔的暴烈熊头顶。 就在暴烈熊距离兰因还有五米,那巨大的拳头已经举起,准备把她轰下台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不知是因为年久失修还是怎么的,暴烈熊脚下的一块地板砖,忽然翘了起来。 对于一个正在高速冲刺的魂尊来说,这哪怕是一厘米的凸起,都是致命的。 被这么一绊,暴烈熊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但他毕竟是魂尊,反应极快,下意识想要调整重心。 可就在他想要气沉丹田稳住身形的刹那,他脸色一变,发出一声极其古怪的闷哼。 岔气了。 魂力在经脉中逆行,那种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于是,在全场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暴烈熊以一个极其标准的“饿狗扑食”姿势,狠狠地摔在了兰因面前。 “砰!” 暴烈熊的脑袋,距离兰因的小白鞋,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不过这还没完,因为摔得太猛,他的下巴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咔嚓”一声,脱臼了。 紧接着,他因为剧痛想张大嘴惨叫,却因为岔气而导致一口气没上来,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整个人翻着白眼,开始剧烈地抽搐,画风非常诡异。 兰因低头看了看那个趴在自己脚边,正在口吐白沫的大块头,有些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脚。 “你看,我就说让你小心点吧。走路要看路,跑步别岔气。这下好了,碰瓷都没你这么专业。” 裁判愣了足足半分钟,直到确认暴烈熊已经因为脑震荡加岔气加下巴脱臼而彻底昏迷,才结结巴巴地宣布: “第一场,获胜者……请勿打扰!” 如果说第一场是巧合,那么接下来的几场比赛,彻底将兰因推上了索托大斗魂场的神坛。 第二场,对手是一名敏攻系魂师,擅长暗器。 比赛刚开始,那人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头顶上一盏年久失修突然掉落的聚光灯砸了个正着,当场晕厥。 兰因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保温杯,无辜地眨了眨眼:“这灯,大概是想蹦极了吧。” 第三场,对手是一名火系魂师。 他刚要释放大招,结果因为刚才喝水喝急了,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嗝,魂力一乱,火球直接在嘴里炸了,给自己烫了个爆炸头,满脸黢黑地倒了下去。 兰因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看来,饭前不宜剧烈运动。” 第四场……第五场…… 渐渐地,观众们的风向变了。 从最开始的“黑幕退钱”,变成了后来的“卧槽牛逼”,最后演变成了现在的狂热崇拜。 “看见没!那就是‘锦鲤女神’!只要她往那儿一坐,对手必死无疑!” “我买了下一场的赌注!赌那个对手会左脚踩右脚把自己绊死!” “不不不,我赌他会因为裤腰带断了羞愤退赛!” 而兰因本人,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那些在自己面前花式倒下的对手,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睡觉。 “无敌,”兰因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是多么的寂寞,以及……真的很困。” 如果说单人赛是兰因的“玄学展示现场”,那么二对二博弈,就是…… 几天后,兰因和唐三注册双人组合时,唐三看着她那副随时准备“就地躺平”的模样,思索良久,在报名表上写下了组合名字: “三生有幸”。 看到这四个字,兰因的眼神变了变。 三生…… 她从人类世界到唐门,再到斗罗,的确已经是第三世了。 ……好命苦。 这晚,兰因和唐三的对手是着名的“猫鼠组合”,以速度和配合狠辣着称。 比赛一开始,猫鼠组合就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他们并没有轻视这对奇怪的组合,而是决定先解决掉那个看起来毫无威胁,只会坐着喝水的女人。 “只要解决了那个辅助,剩下的就好办了!” 猫鼠组合化作两道残影,绕过唐三的正面防线,直扑角落里的兰因。 “第一魂技,缠绕。” 唐三催动蓝银草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试图将那只迅猛的“猫”硬生生逼退。 与此同时,坐在小板凳上的兰因,掀了掀眼皮。 “速战速决,我困了。” 她声音轻软,却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凉薄。 话音刚落,脚下骤然亮起一圈魂环。 “第一魂技:祈愿。” 神圣的浩瀚气息降临在斗魂场,一层柔和白金光晕缓缓落在唐三身上。 隐约间,兰因身后浮现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白泽。 唐三的身躯微微一震。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原本消耗的魂力不仅瞬间回满,甚至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蓝银草的藤蔓上,原本幽蓝的色泽竟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坚韧度与控制力呈倍数增长。 “这……这是什么增幅?” 原本打算偷袭的鼠魂师刚刚冒头,就被一根粗壮得不讲道理的蓝银草直接抽飞。 第40章 哗众取宠 台下的观众已经疯了。 “看见没!这就是‘三生有幸’组合!那个男的负责把人控到死,那个女的负责把人……呃,咒到死?” “太残暴了!简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那个叫千手修罗的也太护短了吧?我看刚才那只猫就是想离那个女的近点,结果他下手比之前狠了三倍!” 高处的贵宾看台,视野极佳。 皇斗战队的一行人正百无聊赖地俯瞰着下方的比赛。 “那个女孩是来野餐的吗?还带小板凳?” 说话的是一名身材修长的青年,正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玉天恒。 他双手抱胸,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轻视,不过,当他看到唐三在那道白光加持下,仅凭蓝银草就将两名敏攻系魂师玩弄于股掌之间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她的队友倒是不错的控制系,那蓝银草的硬度不对劲……一个人竟可以如此轻松地抵御两个同级魂师。” “呵,哗众取宠。” 接话的是依偎在玉天恒身旁的女子独孤雁。她有着一头深紫色的短发,正肆意打量着兰因,目光挑剔。 “辅助系魂师不好好躲在后面,竟然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坐着,也就是遇到了这种不入流的对手,若是遇到我,我定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毒打。”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那位男子,却一直没有说话,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温润的暖玉,散发着令人心折的儒雅气质。 “雁子,天恒,你们看走眼了。” “控制系魂师确实优秀,但这场战斗的主心骨,不是那个少年,而是那个坐着的女孩。” “秦老师,您是说……”玉天恒愣了一下。 “如果没有那个女孩,那个蓝银草魂师的魂力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甚至在爆发力上提高了至少五成。” 秦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这种增幅,不只是简单的属性提升,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的‘升华’……重点在于,这样强横且霸道的辅助魂技,即便是号称天下第一辅助武魂的七宝琉璃宗,在同等级下也很难做到。” 那种神圣的气息,让他体内的武魂都感到了一丝本能的悸动。 “秦老师,您这也太抬举她了吧?”御风一脸不信邪,他随手招来一个送酒水的服务生。 “哎,问你个事。” 服务生恭敬地停下:“您请讲。” 御风指了指斗魂台下方那个正捧着保温杯喝水的少女,问道:“这女孩是谁?这么大架子。” 服务员看了一眼,脱口而出:“请勿打扰。” 御风一愣,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连忙摆手:“啊?不能打扰?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服务员耐着性子解释:“大人,她的代号就叫‘请勿打扰’。” “……”御风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旁边的奥斯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一向冷着脸的叶泠泠眼底都闪过一丝笑意。 “……还真是人如其名。” 玉天恒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下方那个在激战中依旧稳如泰山的少女,眼底竟然生出几分荒谬的欣赏,“够狂。” 斗魂台上,胜负已分。 在兰因那恐怖的增幅下,唐三几乎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蓝银草化作囚笼,将猫鼠二人死死捆住,尖刺入肉,麻痹毒素瞬间侵袭全身。 “我们认输!” 随着对方凄厉的喊声,主持人宣布了胜利。 兰因第一时间收回了武魂。 神圣的光影散去以后,她又变回了那个仿佛风一吹就倒的病弱少女,收起小板凳。 “走吧,饿了。”她对唐三说道,声音里透着终于下班的解脱感。 唐三自然地走到兰因身侧,替她挡住退场通道里拥挤的人流,轻声道:“好,回学院。”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只留下一群还没回过神来的观众,和若有所思的皇斗战队。 看台上,弗兰德数着手里压兰因赢赚来的金魂币,脸上笑开了花,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嘿嘿,这丫头……虽然懒是懒了点,但这吸金能力,简直就是个聚宝盆啊!” 他一边数钱一边感叹,“这就是财神奶下凡!只要她能赢,别说坐板凳,就算她要在台上摆张床睡觉,我也给她搬上去!” 身后的赵无极嘴角抽搐:“院长,你就不怕她这么搞,以后没人敢跟咱们的学生比赛了吗?这都快成灵异事件了。” “怕什么?”弗兰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这就是战术!心理战也是战斗的一部分!咱们史莱克出来的,哪怕是碰瓷,也要碰出个冠军来!” 第二天清晨。 “三十级!老子……哦不,我奥斯卡终于三十级了!” 一声兴奋的嚎叫划破了天空。奥斯卡激动地跑过来手舞足蹈,十四岁的魂尊,这在整个斗罗大陆的魂师界,都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的天赋。 一向轻浮自大的戴沐白也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惊讶与羡慕,拍了拍奥斯卡肩膀:“行啊小奥,这次你是真的要起飞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奥斯卡甩了甩头发。 弗兰德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奸商标配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不错,小奥的确很有天赋。明早一出,由赵无极带队,你们全体去星斗大森林,协助奥斯卡猎杀魂兽,获取第三魂环。” “星斗大森林?” 人群后方,正准备溜回宿舍补觉的兰因脚步猛地一顿。 星斗大森林,那是人去的地方吗?那是野兽的食堂,是蚊虫的乐园,是这世上最反人类的徒步旅行圣地。 对于一个只想躺平当咸鱼、能坐着绝不站着的病弱少女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处刑。 “那个……院长。” 兰因虚弱地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捂住心口,甚至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我觉得我这身体,可能不太适合长途跋涉。要不,我就在学院给各位精神加油?或者我负责看家?毕竟我的武魂是瑞兽,我在家镇宅,咱们学院肯定风调雨顺……” 弗兰德鹰眼一瞪:“少来这套!之前在斗魂场我看你精神得很,还能搬着板凳看戏。明天必须去,这是历练!不想走路就让唐三背你!” 第41章 唐三,你给我正常点 人群散去,夜色更深。 月亮爬上了树梢,惨白惨白的,像一块发霉的烧饼。 宿舍里小舞睡觉不老实,总爱磨牙,隔壁宁荣荣大小姐目前和朱竹清还在冷战期,气氛时不时压抑。 兰因索性离开宿舍,在附近找了棵最粗壮的老歪脖子树,费劲巴拉地爬了上去。 树干粗糙,硌得慌,但视野极好。 她倚着树杈,双腿悬空晃荡着,浅绿色的裙摆垂落下来,像是一抹挂在夜色里的青苔,紫色的眼眸倒映着那轮残月,眼底是一片没什么温度的清明。 来到这个世界六年了。 从最初在唐门莫名其妙被唐三坑死,到在这个世界被他捡回去当祖宗供着,这其中的因果缘分,真是比《雷雨》里的关系还要乱。 “嗖——”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兰因连眼皮都没抬,依旧盯着月亮发呆:“师兄,大半夜不睡觉cos蝙蝠侠呢?” 身旁树枝微微一沉,一道修长的身影轻巧地落了下来,唐三整个人像是一株挺拔的青松,毫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他没有在意兰因那古怪的词汇,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温热气息的纸包,递了过去:“刚烤好的红薯,你晚饭没吃多少。” 兰因瞥了一眼那个散发着焦香气的红薯,伸手接过,“太贴心了,这种福利可以多来几波。” 唐三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坐下,背靠着树干,一条腿曲起,姿态放松。 月光洒在他那张清秀的脸上,他笑了笑,“小师妹,你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是吃东西的时候倒还温顺。” “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存焉。”兰因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红薯,含糊不清地回道,“我只是讨厌这个世界,又不是讨厌红薯,红薯是无辜的。” 唐三挑了挑眉,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 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这种安静,在过去的六年里发生过无数次。 “其实……”唐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在唐门的时候,外门的师兄弟们私下里都议论过你。” 兰因动作一顿,挑眉看他:“议论我什么?说我是那个浪费宗门药材的病秧子?一天到晚除了睡觉什么都不会干?” “不。”唐三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他们说你是天煞孤星。” 兰因反应过来这个词的意思,嗤笑一声:“还挺看得起我,我要是天煞孤星,唐门早该被我克倒闭了,哪还能轮到你来偷玄天宝录。” 唐三自顾自地说:“是啊,那时候你总是独来独往,明明就在外门,却好像游离在世界之外。谁靠近你,似乎都会倒霉。有人因为克扣你的药材摔断了腿,有人想欺负你结果被马蜂蛰成了猪头……大家都怕你,说你身上带着煞气。” “哦。”兰因漫不经心地啃着红薯皮,“那是他们蠢,也是他们活该,所以欺负我的人都该倒霉。” 唐三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神渐渐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庆幸。 “现在一看,那些话都是错的。”他摸了摸下巴,认真地说:“那些人之所以倒霉,是因为他们伤害你,想对你不利。” “小师妹,你明明是吉星。” 说着,唐三抬眸看着兰因,语气带着笃定:“从遇到你之后,我的运气好像就变好了。” “他们都说我的蓝银草是废武魂,可是有你在,它变得更坚韧了。你是‘三生有幸’里的那个‘幸’,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好的变数。” 兰因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转过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身边的少年。 这几年的时光,让唐三从那个从鬼见愁跳下来的绝望男人,变成了如今这个沉稳坚毅的少年魂师。 他的眼里有光,有对未来的野心,也有对她的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愧疚和包容。 兰因沉默了。 她觉得手里的红薯不香了。 唐三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自己平时对他那么毒舌,把他当仆人使唤,他还能自我攻略出一朵花来? “唐三。” “嗯?” “你别高兴得太早。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也许以后我就真成天煞孤星了,还专门煞你。” “我会让你修炼走火入魔,穷极一生都无法突破瓶颈。”兰因恶狠狠地诅咒着,“怕不怕?” 唐三怔住了,他能看出来,兰因那层坚硬且冷漠的壳,正在裂开一道缝隙。 她在开玩笑,用一种笨拙又傲娇的方式,试图掩盖内心深处那一丁点儿的松动。 唐三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没关系。” 他看着兰因的眼睛,一字一顿,极其坦然地说: “我不怕。” “如果你是天煞孤星,那我就修成神佛金身。你煞我一次,我就挡一次。上一世是我欠你的,这一世,哪怕是被你克死,我也认了。” “……?” 兰因猛地缩回身子,抬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我去——” 她嫌弃地拉长尾音,“唐三,你能不能少看点那些三流言情话本?这种土味情话你是从哪进修回来的?油得我都能拿去炸天妇罗了,我求你了,正常一点行吗?” “土味情话?”唐三有些茫然,“我是认真的。” “闭嘴吧你!”兰因抓起一把树叶扔在他脸上,“我不需要你说的那些什么认命,我只需要你以后别再给我找麻烦。比如明天去星斗大森林,你要是敢让我走一步路,我就……” “我就背你。”唐三打断了她的话,顺手接住片落叶在指尖转了转,“全程背你,不用你脚沾地,行了吧?” 兰因噎了一下,无法拒绝这个诱惑,“行。” “还有,明天记得带驱蚊水,要是有一只蚊子咬我,你就死定了。” “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特制的,还有安神的功效。” “……算你识相。” 树下的草丛里,几只萤火虫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像是坠落凡间的星星。 树上的两人,一个闭目养神,一个守在一旁,虽无言语,却有一种难得的岁月静好。 第42章 人嫌狗憎戴少是也 第二天,史莱克学院的人出发向星斗森林行进。 在这行色匆匆的队伍里,有一处风景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唐三背上的少女,睡得正熟。 兰因身着那件绿粉渐变的裙装,在这灰扑扑的山道上,像一株被人精心移栽的娇花。 她淡橘色的长发垂落在唐三的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扫过少年汗湿的脖颈,手里还松松垮垮地抓着一个软枕,完全把唐三当成了坐骑。 奥斯卡手里捏着两根大香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凑过去小声嘀咕:“小三,你这都背了一路了,不累啊?虽然咱们兰因妹妹轻得像阵风,但这也是活人啊。” 唐三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肩头那缕不听话的发丝,眼神里也没什么波澜,“她身体不好,走多了路要喘,况且,我习惯了。” 走在前面的戴沐白回头瞥了一眼,嗤笑着说:“就你惯着她,魂师修炼,哪有这样娇气的?也就是你脾气好愿意当冤大头,若是换了别人……” 话没说完,唐三平日里温和的眼眸忽然抬起,极淡地扫了戴沐白一眼。 “没有别人,也不会有别人。” 这句冷冰冰的发言直接让戴沐白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朱竹清走在队伍末尾,看着唐三背上那抹鲜亮的颜色,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复杂。 宁荣荣倒是有些气喘吁吁,这位七宝琉璃宗的小魔女此刻也没了脾气,看着兰因那副“这路与我无关”的睡颜,心里竟生出几分羡慕来,嘟囔道:“有人生来就在城堡,兰因生来就在唐三背上。” 一路无话,直到日头偏西,众人才在路边寻了一家小饭馆落脚。 这饭馆不大,一楼摆着几张被油漆浸润得发亮的方桌,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茶水和饭菜混合的味道,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赵无极这尊大佛嫌吵,挥挥手便独自上了二楼雅座,留下一群少年在一楼大厅里折腾。 唐三小心翼翼地将兰因放到长凳上,少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眸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水汽,若是忽略她即将出口的话,当真是我见犹怜。 “这路修得,颠得我骨头都要散了,回头得给城里写封信,投诉一下这的基础建设。” 唐三熟练地倒了一杯热茶,吹了吹,递到她手边:“喝口水润润,这里条件简陋,先凑合吃点。” 正说着,隔壁桌传来一阵不加掩饰的喧哗。 是苍晖学院的人,几个身穿月白色魂师袍的青年正高谈阔论,原本也算相安无事,坏就坏在马红俊的操作太骚。 那胖子端着碗扒饭,一双绿豆眼却死死地黏在苍晖学院唯一的女生身上。 那目光实在太过露骨,带着一种黏腻的贪婪,像是要把人身上的衣服都给扒下来似的。 那女生显然察觉到了,羞愤得满脸通红,狠狠地瞪了过来,她身边的同伴们更是拍案而起,怒目而视,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马红俊却像是毫无察觉,甚至还咂巴一下嘴,满脸的回味。 兰因手里捧着茶杯,眉眼被热气氤氲得温润,她眼神慢慢聚焦,落在了马红俊那张油光锃亮的脸上。 “胖子,出门左转有猪圈,那里的公猪不介意你的眼神。” 马红俊一听这话,脸顿时涨红,刚要发作,一旁的戴沐白却先开了口。 这位邪眸白虎正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茶杯,一脸风流不羁,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傲慢: “兰因,你这就没意思了,看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大家都是男人,食色性也,你至于那么矫情吗?” 唐三微微垂眸,周身的气压陡然低了下来。 宁荣荣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被这句话气得小脸煞白。 兰因放下茶杯,紫眸流转,视线在戴沐白和马红俊身上扫过,挑了挑眉。 “那我扇你你也别躲呗,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既然长得好看就是给人看的,那二位长成这副尊容还这么自信,是不是故意出来报复社会的?” “你——”马红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兰因的手指都在哆嗦。 兰因轻轻叹了口气,“原本以为只是物种多样性的问题,如今看来,二位不仅返祖现象严重,脑子里的沟壑都要被地沟油给填平了。” 一席话落,整个大厅静得落针可闻。 苍晖学院那边的怒火瞬间变成了错愕,最后感到极度的舒爽,被盯着看的女生感激地看向兰因,眼中满是敬佩。 唐三将温水推到兰因面前,淡淡道:“喝水,补充体力。” 朱竹清依旧清冷,可看向戴沐白的眼神里,本就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宁荣荣兴奋地鼓起了掌,“兰因,你会说就多说点!这种人就是欠骂!什么歪理邪说,本小姐长得好看是为了取悦我自己,跟你们这群臭男人有什么关系!” 小舞更是直接,她猛地站起身,一双修长的腿踩在长凳上,双手叉腰,“就是!胖子,戴沐白,你们还要不要脸了?兰因,一会儿要是打起来,这两个我不救,让他们被打死算了!” 奥斯卡夹在中间,一脸的苦笑。 他看看脸色铁青,随时准备动手的戴沐白和马红俊,又看看一脸淡然的兰因,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小声对马红俊说:“胖子,这次……我也帮不了你,兰因说得……咳,虽然毒了点,但好像也没错。” 戴沐白邪眸里凶光毕露,周身魂力激荡,显然是动了真怒,然而,还不等他发作,一股无形的霉运似乎已经悄然笼罩了他。 “咔嚓”一声脆响。 戴沐白身下的长凳突然断裂开来。 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邪眸白虎,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狠狠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茶水四溅,泼了他一身。 兰因浅浅一笑:“哎,戴少啊,连板凳都不喜欢你,宁愿香消玉殒都不想被你坐,这下真是人嫌板凳憎了。” 第43章 帅不过三秒 “这就是所谓的‘不敢惹事是庸才’?” 兰因坐在那儿,眸里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我看是‘没事找抽是蠢材’吧。” 马红俊是不敢冲兰因撒火的,且不说唐三那些暗器有多邪门,单是兰因拥有降下点什么天灾人祸的手段,就让他后脊梁骨发凉。 柿子得挑软的捏,火气得找外人撒。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发火啊?”马红俊猛地一拍桌子,恶狠狠地瞪向苍晖学院那桌,“一群土包子,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苍晖学院那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这一激,哪里还坐得住?只听一阵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七八个青年霍然起身,魂力激荡间,各色光芒闪烁,显然是打算动手了。 “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为首的青年冷笑一声。 戴沐白正愁刚才那一摔丢了面子没处找补,此刻见有架打,邪眸中凶光大盛。 他虽然屁股还隐隐作痛,但那一身百兽之王的架势却端得足足的,冷哼一声,直接站到了马红俊身边。 “胖子,跟这群废柴废话什么?动手!” 这就是史莱克学院的“怪物”风格,惹事生非那是家常便饭。按照往常的剧本,这时候应该是史莱克七怪一拥而上,即使是错的,也要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美其名曰“护短”。 然而,今天这剧本,似乎被人改了行文。 “兄弟们,开武魂!” 戴沐白和马红俊魂力全开,摆好了姿势,气势汹汹地准备迎接一场群殴,可等了几秒,身后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两人回头一看,差点气晕了。 唐三依旧坐在长凳上,低声跟兰因说着些什么话。奥斯卡埋头苦吃,仿佛那一盘花生米比魂师打架更有吸引力。朱竹清冷冷地抱着手臂,目光落在窗外,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这边。 小舞倒是有些跃跃欲试,但看了一眼唐三的动作,又看了看准备看戏的兰因,硬生生忍住了。 最绝的是宁荣荣。 这位七宝琉璃宗的小魔女,竟然悄咪咪地往兰因身边挪了挪,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瓜子,正“咔嚓咔嚓”磕得欢快。 “兰因,你说他们能撑多久?”宁荣荣凑到兰因耳边,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兴奋,“我看那个苍晖的老师好像不太好惹。” 兰因接过唐三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大概能撑到他们意识到,所谓的‘兄弟情义’在‘三观不正’面前,比纸还薄的时候吧。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咱们是文明人,不跟原始生物一般见识,看戏就好。” 宁荣荣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找到了什么知音。她从兜里掏出一把松子,大方地分了一半给兰因:“给,你说得对,让他们去打,打死了省心,打不死算他们命大。” “多谢。”兰因也不客气,接过松子,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嗑了起来。 那边,戴沐白和马红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精彩纷呈,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苍晖学院的人已经冲了上来。 “你们这群没义气的!”马红俊怒吼一声,凤凰火线喷吐而出,直奔对面而去。 战斗瞬间爆发。 原本,戴沐白和马红俊对付几个苍晖学院的学员是不在话下的。可坏就坏在,对方那个一直坐在后面阴沉着脸的带队老师叶知秋,站起来了。 “玄龟,附体!” 叶知秋虽然长得不起眼,但这武魂一开,一白、两黄、两紫,五个魂环整整齐齐地律动着,赫然是一位五十级以上的魂王! “五十级……”宁荣荣惊讶地说,“这下他俩惨了,踢到铁板了。” 戴沐白和马红俊原本还仗着武魂品质高在那硬撑,但这魂力等级的鸿沟实在太大。 戴沐白白虎金刚变开了一半,就被叶知秋给冻了个透心凉。马红俊的邪火更是遇到了克星,那点紫红色的火焰在玄水面前,就像是遇到了暴雨的小火苗,滋啦一声就灭了,还冒起了一阵黑烟。 “砰!砰!” 两声闷响,戴沐白和马红俊直接被轰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墙上,震落了一地的灰尘。 “哎呀。”兰因故作惊讶地掩了掩嘴,另一只手还在剥着松子,“这就是传说中的‘帅不过三秒’吗?” 宁荣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下意识伸手挽住了兰因的胳膊,整个人都靠了过去:“兰因,你装惊讶也装得像点嘛。” 兰因微微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宁荣荣。 这个在原着中因为骄纵而被孤立,最后痛哭流涕才融入集体的少女,此刻却因为一场共同的“吐槽大会”,极其自然地对她敞开了心扉。 这或许就是女孩子之间奇妙的友谊,当然,是建立在对讨厌对象的共同鄙视之上。 那边,戴沐白和马红俊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挂着血丝,狼狈到了极点,他们看向唐三等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小三!你们就看着?!”戴沐白怒吼。 唐三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戴沐白,兰因说过,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刚才你们那话确实过了,但这架既然打了……” 他话还没说完,二楼的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木板碎裂声。 “吵死了!连个觉都睡不安稳!”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陨石坠落般,“轰”地一声砸在了一楼大厅中央。 地面震颤,桌椅乱飞。 赵无极矗立在烟尘中,七个魂环光芒大放,恐怖的威压瞬间让整个饭馆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根本没看地上的戴沐白和马红俊一眼,目光凶狠地盯着对面的叶知秋。 “刚才谁放的屁?这么臭,熏得老子觉都睡不着!” 叶知秋看着那七个魂环,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魂圣!竟然是魂圣! “前……前辈……”叶知秋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是贵校的学生先……” “先什么先?”赵无极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大手一挥,“小的打不过老的,老的就出来了,欺负几个孩子算什么本事?来来来,咱俩练练!你要是能在我手里撑过一炷香,今儿这事就算完了!” 第44章 懦夫是这样的 在赵无极这个不讲理的魂圣面前,叶知秋毫无反手之力,只能狼狈地带着学生们离开。 兰因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也没说什么。 毕竟斗罗大陆不比蓝星,这里以实力为尊,她也不可能出来当个圣母出来调和。 次日清晨,天光乍破。 星斗大森林的边缘雾气尚未散去,史莱克众人就再次踏上了路途。 “进了林子,都给我把皮绷紧了!”赵无极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视线在戴沐白和马红俊那还带着淤青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冷哼一声,“尤其是某些昨天丢人现眼的,今天要是再掉链子,别怪老子不客气!” 戴沐白脸色阴沉,却不敢反驳,只得闷着头走到队伍最前方开路,他急于想要证明什么,发泄胸中那股郁结的浊气。 队伍缓缓推进。 随着深入,四周的古树愈发参天蔽日,繁茂的枝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绿色天网,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斑驳光点,洒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兰因走在队伍中间,被唐三和小舞护着,然而,奇怪的一幕渐渐发生了。 起初是一两只胆大的松鼠,抱着松果,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那一双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兰因,仿佛她是什么行走的天材地宝。 接着,几只色彩斑斓的林鸟扑棱着翅膀,大着胆子落在了兰因肩头的披帛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毫无平日里对人类的警惕。 甚至连草丛里都偶尔探出几只不知名的啮齿类小兽,耸动着鼻尖,贪婪地嗅着兰因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兰因,”宁荣荣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逗弄兰因肩头的小鸟,“你这是……招蜂引蝶体质?” “这是人格魅力,”兰因任由那只小鸟在她的发饰上啄了啄,“没办法,天生丽质难自弃,连畜生都比某些人有眼光。” 走在前面的戴沐白背影一僵,手中开路的利刃挥舞得更加用力了。 “唰——!” 一道寒光闪过,一大片荆棘连带着藏在里面的一窝刺猬被狠狠挑飞。 戴沐白此时正心烦意乱,昨天丢的面子、赵无极的训斥、还有兰因那若有似无的嘲讽,像是一团火在他胸口烧,他太需要一个宣泄口了,而这片看似对他充满恶意的森林,成了最好的靶子。 “滚开!” 戴沐白暴喝一声,武魂附体,虎掌带起凌厉的劲风。 一只被兰因气息吸引来的十年风狒狒刚好路过,还没来得及靠近那抹让它舒服的气息,就被戴沐白一脚踹飞。 那一脚极重,风狒狒惨叫一声,身子撞在树干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嘴角溢出鲜血。 但这还没完,戴沐白似乎杀红了眼,或是单纯地想要在众人面前展示他的“力量”与“果决”。 他挥舞着虎爪,将挡路的藤蔓、灌木,连同那些因为好奇而凑过来的无害小兽,通通视为障碍。 “吱吱——!” 一只体型娇小的柔骨兔幼崽,或许是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又或许是被白泽之气吸引,刚从草丛里探出头,就被戴沐白一道魂力波及,身子翻滚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泥泞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戴沐白!你疯了吗?!” 小舞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抱起那只受伤的柔骨兔幼崽,她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家伙,眼圈瞬间红了。 作为十万年魂兽,这星斗大森林本就是她的家,这里的每一个生灵,在她眼中都是鲜活的生命和伙伴。 “它们只是在旁边看着,根本没有攻击意图!你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小舞死死盯着戴沐白。 戴沐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眼里满是暴虐与不耐。 他看着小舞,又扫了一眼众人,冷冷一笑:“小舞,你搞清楚,这里是星斗大森林,是魂兽的地盘!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些低等畜生挡了路,清理掉有什么不对?难道还要我请它们吃个饭,求它们让路?” “你——你这是滥杀无辜!”小舞气得浑身发抖。 “滥杀?魂师猎杀魂兽天经地义!”戴沐白嗤笑一声,“小舞,你这是妇人之仁,在战场上可是会死人的。” 唐三眉头微皱,刚要开口,一只手却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兰因捏着根狗尾巴草,正漫不经心地逗弄着肩头那只受了惊吓的小鸟。 她慢慢走到小舞身边,伸手摸了摸那只受伤兔子的耳朵,指尖溢出一缕极淡的乳白色光晕,为它止血安抚。 “原来欺负几只小动物就能彰显邪眸白虎的威风了,我看昨天面对叶知秋的时候,戴少飞出去的姿势倒是比现在的出招利落多了。”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精准踩雷。 戴沐白脸色骤变,周身魂力暴涨,虎爪上寒光森森:“兰因,你少在那阴阳怪气!我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开路!” “安全?”兰因轻笑一声,紫眸微抬,“这森林里的魂兽成千上万,要是遇到万年魂兽,你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对着这些连牙都没长齐的小东西痛下杀手,不过是因为它们弱,因为它们不会反抗,因为你需要从这些弱者身上,找回你那可笑的自尊心。” “这就好比一个在外面被人揍了的懦夫,回家后只能对着自家不会说话的猫狗拳打脚踢来撒气。” “兰因,你找死!”戴沐白怒吼一声。 “戴沐白!”唐三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兰因面前。 与此同时,赵无极浑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几人,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小舞怀里的兔子,眉头皱起。 “戴沐白,你确实过了。”赵无极冷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戴沐白的肩膀,“开路就开路,搞这么大动静,生怕引不来大型魂兽是不是?浪费魂力在这些小东西身上,你是嫌命长?” 赵无极虽然护短,但他不傻,更不喜欢无谓的杀戮,尤其是这种带着情绪的发泄,这是魂师大忌。 戴沐白被赵无极这一压,满身的怒火瞬间被压了回去,他咬着牙,狠狠地瞪了兰因一眼,又看着挡在前面的唐三,最终只能恨恨地转过身,一拳砸在一棵大树上,震落无数枯叶。 “行,我错了,行了吧!” 第45章 高情商发言 摩擦过后,戴沐白黑着脸走在最前,手中利爪时不时挥断横生的藤蔓,那动作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却到底没敢再对周遭的小兽下手。 毕竟,他身后有两道如芒在背的视线,一道来自气愤的小舞,另一道来自那个坐在唐三背上、看似柔弱无骨实则嘴毒心狠的兰因。 众人走了一会儿,兰因打了个哈欠,视线越过重重树影,忽然定格在左前方的一簇灌木中,“别往前走了,外卖到了。” 话音未落,一阵奇异的“沙沙”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极为轻盈疾速,像是风掠过草尖。 朱竹清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便上了树梢,清冷的猫瞳向下一扫,声音紧绷:“是蛇,头顶有肉冠,尾巴呈扇形,速度奇快。” “凤尾鸡冠蛇?”唐三眼神一凝,脑海中瞬间闪过大师的教导,“奥斯卡,你的机缘来了。” 奥斯卡一听,搓着手兴奋道:“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别高兴得太早,这馅饼长了脚,跑得比你逃课还快。” 兰因慢悠悠地从唐三背上滑下来,脚尖点地,身形微微晃了晃,唐三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她摆摆手制止。 她理了理裙摆,那一身绿粉渐变的裙装在这幽暗的森林里,竟像是凭空生出的一抹春色。 “第一魂技,祈愿。” 一道金色光晕如涟漪般散开,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这就是……锦鲤BUFF?” 宁荣荣惊奇地握了握拳,感受到那种如臂使指的轻盈感,看向兰因的目光更加崇拜,“兰因,你这魂技也太厉害了。” “低调。”兰因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紫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这叫‘天命在我’。好了,关门打狗……哦不,捉蛇。” 凤尾鸡冠蛇显然没料到这群人类的反应如此迅速,它那艳红色的肉冠在林间化作一道流光,试图利用复杂的红树林地形逃窜。 然而,在兰因释放第二魂技以后,它每次试图转向,或是被恰好落下的枯枝挡住去路,或是被地上的藤蔓绊住身形,简直倒霉到了极点。 “胖子,左边封路!沐白,正前方强攻!”唐三冷静指挥,手中蓝银草铺天盖地地缠绕而去。 马红俊邪火喷吐,逼得那蛇不得不转向。戴沐白虽然心里有气,但面对千年魂兽也不敢大意,白虎烈光波轰然炸响,截断了蛇的退路。 最终,随着朱竹清的一记幽冥突刺,那条倒霉的凤尾鸡冠蛇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快!奥斯卡,动手!”赵无极在一旁压阵,见状大喝一声。 奥斯卡握着短匕,手心全是汗,杀魂兽他不是没见过,但亲手终结一条生命,还是让他有些手抖。 “别磨蹭。”兰因坐在一旁的树根上,“把它当成你人生路上的绊脚石,或者是那个抢了你鸡腿的胖子,捅下去,你就成神了。” 马红俊嘴角一抽:“兰因,你举例子能别带上我吗?” 奥斯卡深吸一口气,正要刺下,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厉喝声在林深处炸响。 “住手!” 两道人影从迷雾中显现。 为首的老妇人手拄一根拐杖,满头银发盘得一丝不苟,六个魂环在她脚下律动,赫然是一位魂帝。 而她身边的少女,却让在场众人的目光不由得一顿。 那少女看上去十六七岁模样,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勾勒出姣好身段。她留着齐耳短发,五官透着一股勃勃的英气与野性。手中握着一柄蛇头拐杖。 “朝天香。”赵无极眯起眼,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身形微动,挡在了史莱克众学员身前,“盖世龙蛇里的蛇婆……这下麻烦了。” “这条蛇是我们先发现的!”短发少女孟依然一步踏出,声音带着几分骄纵的怒意,“为了追它,我们已经耗费了两天时间,你们凭什么半路截胡?” “凭什么?”戴沐白冷笑一声,正要上前展示一下史莱克的霸道逻辑。一道突兀的声音却轻飘飘地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可能……凭我们长得好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兰因慢吞吞地从树根上站起身。 孟依然一愣,视线落在兰因身上,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竟是硬生生卡住了。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不同于魂师界常见的健美或妖艳,眼前少女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她发间那朵橙红色的花在微风中轻颤,紫眸如琉璃般清透,正含笑看着自己。 “这位姐姐,”兰因缓步走上前,完全无视了朝天香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生气是会长皱纹的,虽然你天生丽质,但这眉心皱久了,可就不好看了。” 孟依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脸颊微微泛红,原本凌厉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你……你说什么胡话!这是魂兽归属的问题,跟长相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兰因走到离孟依然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仰头,“这世间万物,都讲究个缘分,这蛇既然最后落在了我们手里,那便是它与我们有缘,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在孟依然手中的蛇杖上流连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叹,“姐姐这武魂真是特别,蛇杖威严,配上你这一身劲装,简直飒爽英姿。我要是有姐姐这样好的身体底子,也不至于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喘。” 说着,她还极为配合地掩唇轻咳了两声,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的轻愁。 那模样,别说是男人,就是身为女人的孟依然看了,心里也生出几分莫名的怜惜来。 “你……你身体不好?”孟依然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手中的蛇杖都稍微垂低了一些。 “从小的毛病。”兰因苦笑一声,又换上了一副笑脸,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精致的蜜饯,递了过去,“这是我自己做的陈皮梅,生津止渴,姐姐追了一路也辛苦了,要不……尝尝?” 全场寂静。 第46章 魅力使然 赵无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丫头是在干什么?两军阵前,递零食?这是什么战术? 唐三也是一脸无奈,但看着兰因那游刃有余的样子,按在暗器上的手不禁松开了几分。 他知道,自家这个小师妹,最擅长的就是把“敌人们”变成“家人们”。 孟依然看着那只白皙手掌中捧着的油纸包,又看了看兰因那双真诚无害的紫眸,竟然真的伸出手接了过来。 “依……依然!”朝天香在一旁看得眉头直跳,这剧情走向怎么不对劲?不应该是剑拔弩张、互相放狠话吗?怎么变成姐妹茶话会了? “奶奶!”孟依然回过神,有些脸红,手里捏着那包蜜饯,语气却没刚才那么冲了,“她……她看起来也没什么恶意。而且,这蛇确实是他们先抓到的……” “糊涂!”朝天香用拐杖狠狠顿了顿地,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目光越过兰因,直刺赵无极,“小姑娘嘴甜没用,魂师界靠的是实力说话。这条蛇对我孙女至关重要,若是你们肯让出,算我家族欠你们一个人情。若是不肯……” 老妇人身上的魂力波动骤然加剧,六个魂环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 “若是不肯,前辈是要以大欺小吗?”唐三一步踏出,将兰因挡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不卑不亢,“凡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这蛇是我们凭本事抓的,断没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朝天香冷笑,“既然如此,那就按魂师界的规矩办。一决胜负!赢了,蛇归你们。输了,蛇归依然,你们还得给我磕头赔罪!” 孟依然咬了咬唇,看了一眼被唐三护在身后的兰因,眼神有些复杂,抬手指着唐三,傲然道,“我不欺负那个病秧子妹妹,你,出来,我要跟你比!” 唐三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好,唐三,二十九级大魂师,请赐教。” “慢着。” 兰因从唐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那把扇子,她看着孟依然,笑得眉眼弯弯。 “既然是比赛,光赌一条蛇多没意思。”兰因眨了眨眼,紫眸中光华流转,“不如我们加个彩头?” 孟依然一愣:“什么彩头?” “若是他赢了,这条蛇归我们,姐姐你也别生气,咱们加个好友……哦不对,交个朋友。若是他输了……” 兰因顿了顿,指了指自己,“我把我私藏的养颜方子,还有这全套的护肤秘籍,统统送给姐姐,保准让你皮肤水嫩,青春永驻,如何?” 孟依然眼睛瞬间亮了。 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来说,千年魂环固然重要,但“变美”的诱惑力,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更何况,眼前这个兰因虽然病弱,但这皮肤确实好。 “好!一言为定!”孟依然答应得飞快。 一旁的朝天香嘴角抽搐,只觉得自家孙女这格局,怎么突然就被带偏了? “唐三,你可得争气点。”兰因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方子是我瞎编的,你要是输了,我可就只能拿面粉糊弄她了,到时候穿帮了,我会被蛇婆追杀。” 唐三:“……” “放心。”唐三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面向孟依然,眼底紫意盎然,“为了不让你被追杀,这一场,我必赢。” 场地拉开,气氛重新变得紧张,但因为兰因那一通胡搅蛮缠,原本那种不死不休的戾气却消散了大半。 孟依然手持蛇杖,身形灵动如蛇,蛇头拐杖喷吐出锋利的刀刃,直取唐三。 唐三脚踏鬼影迷踪,身形如幻影般闪烁,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而战场边缘,兰因却也没闲着,她拉着宁荣荣她们,不知从哪摸出几个小板凳,竟然就这么坐下了。 “那个孟依然腰身很软嘛,这核心力量不错。”兰因一边磕瓜子一边点评,完全没有身为当事人一方的自觉,“不过唐三还是略显生涩,要是换我……” “换你怎么样?”宁荣荣好奇地问。 “换我早躺地上碰瓷了。”兰因理直气壮,“谁跟她拼体力啊,当然是拼演技。” 不远处的朝天香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却又不好发作。她看着场中逐渐落入下风的孙女,心中暗叹,这唐三虽然魂力稍弱,但这战斗技巧和对武魂的控制力,简直老辣得不像个孩子。 终于,随着唐三的一记控鹤擒龙,孟依然手中的蛇杖脱手而出,整个人也被蓝银草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承让。”唐三收回蓝银草,并没有伤她分毫,只是微微拱手。 孟依然咬着唇,满脸的不甘心,眼圈都有些红了,她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何曾吃过这种亏? “愿赌服输。”朝天香虽然护短,但也是个讲理的人,冷哼一声,“依然,我们走。” “等等。” 兰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走到孟依然面前。 孟依然警惕地看着她:“干嘛?看笑话吗?我输了,蛇给你们就是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姐姐这话说得,胜败乃兵家常事。”兰因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她拉过孟依然的手,将瓷瓶放在她掌心,触感温热。 “虽然唐三赢了,但这彩头,我还是想送给姐姐。”兰因紫眸盈盈,语气真诚,“刚才姐姐动手的时候,处处避开了我的方向,我知道,姐姐是个心软的好人。这世上,好人该有好报。” 孟依然愣住了,她刚才确实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没想到对方竟然看出来了。 握着手里温热的瓷瓶,孟依然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甘,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她看着兰因,忽然觉得这个女孩顺眼极了,比那个只会用藤蔓缠人的唐三顺眼一万倍。 “谁……谁是好人啦!”孟依然别过脸,耳根通红,“这……这可是你非要给我的,不是我赖账啊。” “是是是,是我非要给姐姐的。”兰因笑眯眯地顺毛,“姐姐若是用了觉得好,下次见面,记得请我吃糖葫芦。” “哼,一言为定!”孟依然收起瓷瓶,深深看了兰因一眼,然后转头对朝天香道,“奶奶,我们走!” 朝天香深深看了一眼史莱克众人,尤其是那个笑意盈盈的兰因,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孟依然转身离去。 ? ?这里说一下,看到四星以下的书评会删除,打四星没事,因为鹅自私自利小心眼玻璃心。 ? 宝子们不喜欢就退哦,去找合自己胃口的书。o?o 第47章 跟我有0点关系 看着两人消失在林间,奥斯卡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兰因,你这社交牛逼症简直神了!连盖世龙蛇的孙女都能忽悠瘸了。” “这叫人格魅力。”兰因抛了抛手里剩下的那包蜜饯,“解决了,那蛇还没凉透吧?奥斯卡你赶紧去吸收魂环,我都饿了。” “谢了,我这就去!”奥斯卡咧嘴一笑:“兰因,辛苦了啊。” 兰因:“不辛苦,命苦。” …… 几个时辰后。 奥斯卡因为吸收了千年魂环而神采奕奕,在展示完他那造型奇特的第三魂技想入非非蘑菇肠之后,也被众人那一言难尽的表情给憋红了。 “这玩意儿……能吃?”马红俊捏着鼻子,看着那根带着点诡异光泽的香肠,脸上的肥肉都在抗拒,“小奥,你这魂咒变态也就罢了,怎么弄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像生化武器了?” “你懂个屁!这可是飞行魂技!”奥斯卡急得跳脚,“一分钟!能飞一分钟!你知道这对辅助系魂师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老子能上天!” 兰因靠在树干上,手里依旧捧着那个仿佛长在手上的保温杯,紫眸半阖,带着一种仿佛看透红尘的倦怠。 “能上天是好事,但你这蘑菇肠的配色,确实有点像中毒后的肺标本,不过……” 她话锋一转,视线在奥斯卡那张委屈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实用主义至上,在这林子里,能跑得快就是本事,小奥,恭喜了,以后逃命的时候,记得带上我。” “那必须的!”奥斯卡脸上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拍着胸脯保证,“兰因你放心,要是真有危险,哥背着你飞!” 唐三在一旁默默地收拾着行装,闻言抬眸扫了奥斯卡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像是一把刚出鞘的暗器。 奥斯卡脖子一缩,讪讪地闭了嘴,吹着口哨假装四处看风景。 “收拾好了就走。”赵无极的大嗓门打破了短暂的插科打诨,“星斗大森林不宜久留,刚才动静太大,指不定引来什么麻烦东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掉队,老子可不管埋!” 一行人迅速整队。唐三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兰因身边,微微蹲下身子:“上来。” “嚯,起轿回宫!”兰因直接趴了上去。 然而,这片刻的安宁,就像是暴风雨前海面上那最后一只飞鸟,转瞬即逝。 “不对劲。”唐三的脚步猛地顿住,紫极魔瞳瞬间开启,眼底紫光湛然,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幽暗的密林。 “怎、怎么了?”马红俊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唐三,你别吓我,我胆小。” “咚——” 地面开始颤抖,连带着周围参天古树都在战栗的晃动。树叶簌簌而落,如同一场枯黄的雨。 赵无极脸色骤变,一向蛮横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惊骇,他猛地转身,厉声大喝:“快跑!全速撤退!是森林之王!!” 泰坦巨猿遮天蔽日的身躯出现在众人眼前,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狂风,黑色的毛发如同钢针般根根竖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腥气与威压,在它面前,人类渺小得如同蝼蚁。 “吼!” 一声咆哮,声浪滚滚,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史莱克众人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实力稍弱的宁荣荣和奥斯卡直接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赵无极咬碎了牙关,七个魂环光芒大放,硬着头皮顶了上去:“我挡住它!沐白!唐三!带人走!!” 但他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泰坦巨猿面前,太过渺小。 泰坦巨猿随意地挥了挥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 “砰——!” 赵无极那雄壮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拍飞了出去,撞断了三棵合抱粗的古树,生死不知。 “赵老师!” 兰因趴在唐三背上,那张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她也怕,怕得要死,作为一条只想摆烂的咸鱼,她还没活够,还没把唐三彻底改造成三好青年,怎么能就这么交代在这里? 这就是……二明?兰因在心里哀嚎,这哪是二明啊,这简直是二大爷!为什么这些剧情点都不带变的! 就在泰坦巨猿那巨大的手掌即将落下,众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瞬间—— 兰因身上忽然亮起一抹温润的白光。 光芒柔和得像是初春的第一缕晨曦,却在这一片肃杀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神圣而不可侵犯。 紧接着,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兰因身后浮现。 那只似羊非羊、似鹿非鹿的异兽,通体雪白,脚踏祥云,头顶生角,双目中透着一种洞察世间万物的睿智与悲悯。 在这尊虚影出现的瞬间,那股几乎要将众人碾碎的恐怖威压,奇迹般地消散了。 泰坦巨猿那只即将拍落的大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它那庞大的身躯不可思议地僵硬了一下,随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掉出来的动作。 这只森林之王,这只传说中的十万年魂兽,竟然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爪子,甚至还往后缩了缩,仿佛生怕自己身上那股子没洗澡的腥气熏到了那位白色的“祖宗”。 二明那张满是黑毛的大脸上,竟然人性化地流露出一丝困惑和敬畏。 它低下头,巨大的鼻孔喷出一股热气,却在靠近兰因时又猛地憋了回去。 它似乎在确认什么,那双大眼睛在兰因身上转了好几圈,最后定格在她身后那渐渐消散的白泽虚影上。 “吼……?”(瑞……瑞兽?) 二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完全没了刚才的威风,反而像是一只做错事的大猩猩。 唐三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兰因感觉到那股窒息感消失,颤巍巍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二明那双写满了“讨好”的大眼睛。 “……” 兰因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那万马奔腾的弹幕瞬间刷屏:大哥,你这反差萌卖得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你的B格呢?你的森林之王架子呢? 第48章 我就这样被误伤 二明似乎是确认了兰因的身份,它挠了挠头顶那一撮硬毛,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上古瑞兽啊,那可是比大明还要尊贵的存在,怎么会这么弱?还在这个弱小的人类身上? 不管了,先干正事。 二明想起了自己这次出来的任务是接小舞回家。 它伸出另一只手,动作虽然尽量放轻了,但在人类看来依旧快若闪电,一把就将旁边的小舞抓在了手里。 “啊——!”小舞惊呼一声,却并没有挣扎,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二明。 抓住了小舞,任务完成一半。 但二明看着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兰因,觉得自己身为森林地主,不给点见面礼好像说不过去。 于是,它那只巨大的爪子在自己身上那如同杂草丛生的毛发里掏啊掏。 众人惊恐地看着它的动作,以为它要掏出什么绝世大杀器。 结果,它掏出了一颗果子。 那是一颗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清香的果子,虽然是人类拳头大小,但在二明那巨大的掌心里,就像是一粒微尘。 这是它在一株万年灵树上顺手摘的,平时都是当零嘴吃,但这颗是品相最好的。 二明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獠牙,试图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虽然在众人看来那简直是恶鬼索命。 然后,它将那颗果子,朝着兰因,轻轻地扔了过去。 在二明的认知里,这真的是“轻轻”的。 但在人类的物理法则里,一颗由十万年泰坦巨猿“轻轻”扔出的,质地坚硬的百年灵果,其动能约等于一颗出膛的炮弹。 “嗖——!” 破空声响起。 “咚!” 一声清脆的闷响。 那颗百年灵果,精准无误地砸在了兰因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兰因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接在唐三背上晕了过去。 “兰因!!!” 唐三撕心裂肺的喊声瞬间响彻林间。 二明:“……” 它的大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那张黑脸上写满了无辜和惊恐:坏了,劲儿使大了,把瑞兽砸死了?! 二明想去看看,但感受到远处大明正在催促,又看了看手里的小舞姐,最后只能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类似道歉的低吼,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被“天降横财”砸晕的倒霉少女。 “兰因!兰因你醒醒!” 唐三小心翼翼地将兰因平放在地上,手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 但她那原本白皙如玉的额头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大包,看起来触目惊心。 而在她脑袋边上,那颗罪魁祸首百年碧灵果,正静静地躺在草丛里。 这时,赵无极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从废墟中走了出来,嘴角还挂着血迹。他看了一眼被抓走的小舞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兰因,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唐三!小舞被抓走了!”赵无极急声道,“我们必须去追!” “我不去。” 唐三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水囊,沾湿了帕子,轻轻敷在兰因额头的大包上。 “你说什么?!”赵无极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平时唐三和小舞关系也不错,怎么这时候…… “兰因受伤了。”唐三抬头,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满是戾气与决绝,“她身体本来就弱,刚才那一下……我不确定有没有伤到脑子,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可是小舞……”赵无极急了。 “赵老师,”唐三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魂圣,你带沐白他们去追。那只泰坦巨猿既然没有当场杀人,说明小舞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兰因现在昏迷不醒,这森林里危机四伏,如果我也走了,随便一只十年魂兽都能要了她的命。”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兰因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声音低了下来,“我答应过她,会护她周全,除非我死,否则谁也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 赵无极看着唐三那副样子,知道多说无益。这个平时看着沉稳理智的少年,一旦涉及到兰因的事,就会变得像头护崽的孤狼。 “好!”赵无极一咬牙,“奥斯卡,把你的蘑菇肠给我!沐白,竹清,还能动的跟我走!唐三,你……你照顾好兰因,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我们回来!” “嗯。”唐三淡淡地应了一声。 赵无极不再废话,接过奥斯卡的蘑菇肠吞下,带着剩下的几人,朝着泰坦巨猿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间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唐三一个人,守着昏迷的少女。 他捡起地上那颗碧灵果,看着上面还沾着的泥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能感受到这果子蕴含的庞大生命力,这对于兰因的身体来说,或许是大补之物。 但这东西,却是用砸晕她的方式送来的。 “真是……孽缘。” * “呜呜……哇哇哇!!”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瞬间打破了这片梦境的宁静。 兰因盘腿坐在那片虚无的云彩上,双手捂着额头,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惨绝人寰。 虽然在梦里她的身体是虚幻的,但那种被炮弹击中脑门的幻痛感却真实得令人发指。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现在肯定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还在往外滋滋冒着热气。 在那片白光的尽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那人周身笼罩在一层圣洁的金光之中,只不过,在那张原本应该威严神圣的脸庞位置,依旧是一团足以逼死强迫症的马赛克。 千道流微微皱眉。他原本正在供奉殿内闭目养神,感悟天使神的意志,结果神念一动,又被强行拉进了这个诡异的梦境。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对于这位绝世斗罗来说,梦境本该是心魔的映照或者是神只的启示。但这几次的梦,却荒诞得像是街边三流话本里的情节。 而且每次主角都是这个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的小姑娘。 第49章 额脑壳有包 “何人在此鬼叫?” 千道流的声音自带混响,空灵而威严,仿佛是从九天之上垂落的法旨。 他转过身,看到地上撒泼打滚的兰因,无奈又嫌弃,“又是你?这次又是为何?” 兰因吸了吸鼻子,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露出一张委屈巴巴的小脸,她指着自己肿起的额头,控诉道:“……是我,大哥,我脑壳有包。” 千道流那双隐藏在马赛克后的金色眼眸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我知道。”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我已经看透你”的淡然。 “……不是那个包!是真的有包!” 兰因气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她指着自己的脑门,悲愤欲绝,“我真的被砸了……还是好大一个包!”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他竟然在这里跟一个黄毛丫头讨论脑门上的包? “何物伤你?”他终究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权当是打发这无聊的梦境时光。 “猴子!”兰因咬牙切齿,眼里闪烁着仇恨的光芒,“一只死猴子。” “……哪来的猴子。”千道流眉头微蹙。 梦里还有猴子能伤人? “森林里的啊!那么大一只,黑不溜秋的,长得跟煤球成精了似的!”兰因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还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圆。 千道流:“……” 就在两人鸡同鸭讲之际,这片白茫茫的空间忽然震颤了一下。 原本平静的虚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无数道流光溢彩的色泽疯狂涌动,迅速重组。 兰因那只总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又爱在莫名其妙时刻刷存在感的武魂通天白泽,迈着优雅的步伐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它浑身雪白,角上挂着祥云,看起来宝相庄严。 下一秒,这片纯白的空间瞬间崩塌。 原本空旷的梦境,瞬间被切割成了两个完全封闭,互不相通的密室。 左边的密室充满了冰冷的金属质感与复杂的机械齿轮,墙壁上闪烁着诡异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右边的密室则像是一间古老的藏书阁,四壁全是高耸入云的书架,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桌案,上面只放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 千道流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那个满是机械齿轮的密室之中,而兰因,则被扔进了那个书房。 一道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副本名称:拆弹专家】 【难度等级:地狱级】 【通关条件:在规定时间内,解除“毁灭之源”的引爆程序。】 【特殊规则:双方已被物理隔绝,仅保留语音通讯频道。一方持有“毁灭之源”,另一方持有《拆解指南》。请通力合作,否则梦境崩塌,精神受损。】 【倒计时:05:00】 随着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在半空中跳动,千道流面前的金属台上,缓缓升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直径约莫一米的巨大金属球体。 它看起来极其精密,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回路、齿轮、晶石,以及无数根颜色各异、纠缠在一起的“线”。线里流淌着魂力光辉的能量管,整个球体内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千道流,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后现代赛博朋克风”与“上古魂导器科技”结合体的怪胎,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在另一边,兰因看着桌上那本名为《机关拆解指南:从入门到入土》(傻子白痴弱智都能看懂版),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哥?大哥你在吗?”兰因拍了拍桌子,对着空气大喊,“这什么情况?密室逃脱?还是生死时速?我这儿只有一本书,你那儿有什么?” 千道流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依旧淡定,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我面前……有一个球。” “球?”兰因翻开书的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骷髅头,写着“不论生死,重在参与”。 “那是炸弹啊大哥!你别乱动啊!千万别乱动!动了咱们就只能在天上做那比翼双飞的烤鸭了!” 千道流看着那个球,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球面上敲了敲。 “滴——!” 那个球瞬间红光大作,原本平缓的倒计时突然加快了一倍。 【警告:检测到非法触碰,倒计时加速。】 “我……”兰因听到那个警告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大哥!我求你了!别敲了!快描述一下它长什么样!” 千道流收回手,神色有些不悦。这东西竟然还敢警告他?若是在外面,他早就一剑劈了。 “此物浑圆,上有红蓝黄绿四色长线缠绕,中间有一处凹槽,内嵌三枚符文。左侧有一拉杆,右侧……有一排极其细小的机关按钮。” 兰因疯狂地翻着那本书,书页翻得哗啦啦作响:“红蓝黄绿……符文……拉杆……找到了!第250页!大哥,你先看那些线!书上说,要先剪断那根‘看起来像蚯蚓但又有点像龙’的线!” 千道流:“……” 他盯着那堆乱七八糟的能量管,眉头紧锁。 “何为‘像蚯蚓又像龙’?”千道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清冷的困惑,“这里只有红色的炎阳管,蓝色的寒冰管,并无生物形态。” “就是那个形状啊!蜿蜒曲折的!”兰因急得抓耳挠腮,看着书上的那幅抽象派插图,“哎呀,书上写了,这根线通常位于核心区的左下方,除非它旁边有个‘蠢’字。大哥你快看看有没有字?” 千道流俯下身,凑近了那个金属球。 在那些复杂的纹路间,他确实看到了几个细若蚊蝇的小字,但他并不认识这种现代简笔画风格的表情包,只能凭直觉描述。 “无‘蠢’字,但在红线旁,刻画着一个……表情极其欠揍的笑脸。” “欠揍的笑脸?”兰因愣了一下,随即在书上疯狂搜索,“找到了,那是嘲讽符文!别动那个!” “好,让我再看看,这书上说了,第一步……”兰因指着书上的一行字念道,“‘请观察机关核心区域,寻找一根代表毁灭的红色丝线。’” 千道流瞬间锁定了核心区域:“红线有三根。” 第50章 红色是毁灭!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兰因痛苦地捂住脸,“书上说,‘红线代表毁灭,但也可能代表热情似火的爱意,剪断它,你将拥抱虚无。’……等等,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除非这根红线旁边,缠绕着一根看起来很抑郁的蓝色线。’” 千道流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抑郁的蓝线?线如何抑郁?” “可能是颜色比较暗淡?或者看起来弯弯曲曲像是在叹气?”兰因开始胡扯,“大哥,你发挥一下想象力啊!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千道流定睛看去,果然,在其中一根鲜红如血的丝线旁,有一根深蓝色的线,那线条走向……确实有些颓废,松松垮垮的,毫无张力。 “找到了。”千道流沉声道,“剪?” “别急!别急!”兰因急忙翻页,“书上说,‘蓝色代表冷漠,如果你剪断了它,机关会认为你不近人情,从而加速爆炸。’……我去,这破球还挺情绪化?” “那到底如何做?” “我再看看。” 倒计时已经跳到了【03:30】,滴答声越来越急促,像是催命的鼓点。 “找绿色!绿色是伪装!” 兰因大喊,“书上说,‘在一堆冷漠与毁灭之间,总有一线生机伪装成原谅色。请寻找那根看起来最无辜最不像炸弹引线的绿色线,它的末端可能打了一个蝴蝶结。’” 千道流的目光在杂乱的线团中搜寻,终于,在球体的底部,他看到了一根翠绿的丝线。但是…… “没有蝴蝶结。”千道流冷冷道,“只有一个死结。” “死结?!”兰因瞪大了眼睛,“书上说死结代表‘此路不通,回头是岸’!大哥你千万别动那个绿的!那个是陷阱!剪了咱们就直接全剧终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拆弹,是在做阅读理解,还是那种作者喝醉了以后一边说梦话一边写的意识流小说。 “还有什么颜色?”千道流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白色!白色是虚无!”兰因翻到了下一页,眼睛一亮,“‘当一切都无法挽回时,请寻找那根纯洁无瑕的白色丝线。它代表着空无一物,也代表着重启,但是——’” 兰因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是什么?”千道流追问。 “但是……”兰因看着书上那行字,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甚至有些扭曲,“书上说,‘白色丝线通常隐藏在黄色丝线之下。而黄色丝线代表着不可描述的欲望与禁忌。’” 千道流:“……”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何意?”这位活了一百多岁的大供奉,显然对“黄色”这个现代梗的理解还停留在颜色层面。 “咳咳……就是,那根黄色的线,可能长得比较……那个啥。”兰因支支吾吾,脸有点红,“大哥,你找找看,有没有一根黄色的线,它的形状比较奇怪?或者上面有些奇怪的纹路?” 千道流眯起眼,目光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干扰,终于在核心的最深处,看到了一根粗壮的黄色管线。 那根线的造型确实有些别致,它并非笔直,而是弯弯曲曲,盘根错节,而且在某些转折处,居然呈现出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弧度。 更要命的是,那根黄色的线正在有节奏地律动,仿佛是有生命的活物,散发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眼睛不干净的气息。 “我看到了。”千道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明显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寒意,“此物甚是……不知羞耻。” “对对对!就是那个不知羞耻的线!”兰因如释重负,“书上说,‘千万不要触碰那根黄色的线,那是恶魔的诱惑,你要做的,是找到被它压在身下的那根白色丝线。’” “压在……身下?”千道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感觉自己的道心都在震颤。 这到底是什么鬼梦境?这真的是天使神的试炼吗?难道神是在考验他对世俗欲望的抵抗力? “哎呀大哥你别抠字眼了!”兰因急得跺脚,“快看那个黄线下面有没有白的!倒计时只有两分钟了!” 千道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荒谬感。他运用强大的精神力,视线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根在那“搔首弄姿”的黄色管线,终于,在它的下方,看到了一抹近乎透明的白色。 “有。” “太好了!”兰因激动得差点把书扔了,“书上说,‘那根白色丝线是唯一解。但是,它的形状非常关键。请仔细观察,那根白色丝线是不是长得像……’” 兰因卡住了。 她看着书上那个简笔画,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这画的是个啥? 两个圆弧并排,中间一条缝。 “像什么?”千道流的手指已经凝聚起魂力,随时准备切断那根线。 兰因突然释怀了,她深吸口气,生无可恋地说: “屁股。” “……” 千道流的马赛克脸仿佛都凝固了。 兰因破罐子破摔,“或者是桃子?爱心?反正就是那个形状!书上说,‘只有长得像屁股的白色丝线才是真理之线,其他的白色丝线都是谎言。’” 千道流看着那根细若游丝的白线。 在他眼里,那明明是一个心形图案,怎么到了这个女人口中,就变成了……屁股? 这就是代沟吗?还是说,这个女人的脑子里,装的尽是些粗鄙之物? “此乃心形。”千道流纠正道,语气严肃,“并非……你所说之物。” “这个时候就别抠字眼了吧!” 兰因急得大喊,“你想想,心脏是那种形状吗?根本不是!那个符号最早就是用来画屁股的!别管那个了,你就说是不是吧!” 千道流:“……”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他堂堂武魂殿大供奉,绝世斗罗,离神只有一步之遥的存在,此刻竟然在一个梦里,跟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讨论一根线到底是像心还是像屁股。 这是何等的……荒唐! “滴答、滴答、滴答——” 倒计时已经变成了【00:59】。 第51章 这是真满级大佬 红色的警报光芒开始在密室里闪烁,将千道流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大哥!没时间了!快剪啊!如果是那个形状就剪断它!” 兰因看着书页上最后那行血红的警告字样:【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划掉),果断才有生机!】。 千道流听着耳边那聒噪的喊声,看着眼前那个依然在“律动”的黄色管线和下面那个疑似“屁股”的白线。 他忽然累了。 这哪里是拆弹,这分明是拆他的心态。 “闭嘴。” 千道流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作为这世间最顶尖的强者,作为天使神的大供奉,他千道流的一生,何时受制于人?何时需要去遵循一本莫名其妙的“傻瓜指南”? 规则? 那是给弱者制定的。 强者,制定规则。 千道流眼中金光暴涨,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股毁天灭地的金色魂力骤然凝聚。 既然解不开这乱麻,那便—— “碎。” 千道流低喝一声,暴涨的魂力无视了所有的红线、蓝线、黄线、直接粗暴且毫不讲理地轰向那个机关球的核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整个机关球,连同那些复杂的符文和倒计时,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兰因这边的密室里,那本厚厚的指南书“砰”地一声化作白烟消散。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的虚空。 “大……大哥?发生甚么事了?” 随着机关球的粉碎,周围的密室景象开始如同镜面般破碎坍塌。 两人又回到了初始的梦境之中。 千道流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呆的兰因,神色带着几分傲然,还有几分嫌弃。 “记住,那是心形。” “心形。”兰因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声嘀咕着,“行,你是大佬你说了算,你说那是心形那就是心形,说那是屁股……咳,也没人敢反驳。” 这力量,绝对是满级NPC来的吧! 这下不得不抱大腿了。 兰因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那并不存在的天空,语气变得忧伤而沧桑: “那个……大哥,我过几天要去打架,有个对手会玩毒,我这么脆皮,肯定必死无疑……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玩毒?”千道流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屑。 在他这个层次,世间万毒,除了神只降下的诅咒,其余皆如尘埃,天使圣火一出,万邪退避。 他指尖轻点,一缕纯粹至极的金色火焰凭空而生,透着一种温暖人心的神圣感,化作了一枚晶莹剔透的金色羽毛。 “圣羽流光。” 千道流手腕轻挥,那枚金色羽毛便轻飘飘地落向兰因,最终悬停在她眉心之前,“虽非实体,却蕴含我的一缕气息,凡俗之毒,近身即焚。” “谢谢大哥!”兰因一把抓住那枚羽毛,直接往脑门上一拍,那羽毛瞬间融入她的眉心,化作一道暖流,潜伏在了她的识海深处。 忽然—— 如同钢针刺入骨髓般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兰因的左手腕处炸开。 “呃——!”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 现实世界。 唐三背着兰因,在一处相对隐蔽的树洞外停了下来,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消失殆尽。 就在他将要把兰因放下来时,一种莫名的战栗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竖了起来。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唐三猛地向前一扑,抱着兰因在布满荆棘的地面上连续翻滚了数圈。 “嘶啦——!” 就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两张泛着幽蓝光泽的蛛网凭空罩下,瞬间将那片草地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阵阵黑烟。 唐三单膝跪地,一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兰因,一手按在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上,猛地抬头。 在那参天古树的阴影中,一只庞然大物正倒挂在枝头,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是一只蜘蛛。 它的主体直径超过一米五,八条长矛般的长腿锋利无比,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黑色的甲壳腹部上,赫然长着一张惨白的人脸图案! “人面魔蛛……”唐三的瞳孔骤然收缩,“两千年修为……小型魂兽的梦魇。”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前有泰坦巨猿抓走小舞,后有人面魔蛛在此埋伏,这只畜生显然是极其聪明的,它看出了这群人类此刻正是最虚弱最分散的时候,而唐三和昏迷的兰因,在它眼中就是两块鲜嫩多汁的肥肉。 “嘶——” 人面魔蛛发出一声低嘶,八条长腿猛地发力,如同黑色的闪电般扑杀而下! “想动她?除非我死!” 唐三双眼赤红,“第一魂技,缠绕!” 数道粗壮的蓝银草藤蔓冲天而起,试图阻挡魔蛛的下落之势,但在两千年的修为面前,这些坚韧的藤蔓就像是脆弱的纸片,瞬间被锋利的蛛腿切成碎片。 唐三并未指望这能拦住它,他身形一转,利用这短暂的阻滞,将兰因轻轻放在树洞的最深处,并用蓝银草迅速编织成一道防护网。 转身的瞬间,他手中已然握住一柄昊天锤。 漆黑的锤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迎上了人面魔蛛那戳刺而来的长腿。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唐三只觉得虎口剧痛,几乎要裂开,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轰得倒退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而那人面魔蛛也被这一锤砸得身形一歪,发出愤怒的嘶鸣。 但这只是开始。 人面魔蛛显然被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的反抗激怒了,它不再试探,腹部收缩,一张接一张带着剧毒与粘性的蛛网铺天盖地地喷吐而出,封锁了唐三所有的闪避空间。 十六根透骨钉带着破空声射出,却被魔蛛那坚硬的甲壳弹开,只有几根刺入了它的关节。 战斗惨烈至极。 唐三身上已经多处挂彩,左肩被蛛腿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一步未退,死死地守在树洞前。 “畜生!给我滚开!!” 唐三眼中紫光大盛,他孤注一掷,取出龙须针直刺魔蛛最脆弱的眼睛! 第52章 记住我的遗言! 人面魔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喷吐出的一张蛛网,在半空中被唐三用玄玉手硬生生撕裂! “嘶啦——!” 带着腥臭味的蛛网破碎开来。 然而,那张被撕裂的蛛网碎片中,有一根极细的蛛丝,随着那一阵激荡的劲风,越过了唐三的肩膀。 无声无息地飘进树洞,落在了兰因皓白如玉的左手腕上。 “滋——” 那根蛛丝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化作一滩紫黑色的毒液,迅速渗透进了兰因的血管,一道狰狞的紫线,顺着经络向她心脏蔓延。 …… “啪嗒。” 一声轻响,让千道流原本正在消散的身影猛地一凝。 那团高贵冷艳的马赛克脸上,似乎透出了一股错愕。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个女子又在耍什么花样,毕竟就在刚才,她还在那儿生龙活虎地跟他探讨“心形还是屁股”的哲学问题,甚至还想着怎么从他这里骗点装备去对付别人。 “又在演什么戏码?”千道流皱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若是想要东西,直说便是,何必……”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倒在地上的绿裙少女,此刻正在剧烈地抽搐,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可是那触目惊心的黑血,却顺着她的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地。 “喂……”千道流心中一跳,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演戏。 哪怕是演技再高超的骗子,也演不出灵魂深处那种即将崩碎的死气。 他一步跨出,身形瞬间出现在兰因身侧。 六翼天使看了一眼通天白泽,仿佛在问:“你主人要死了,不救?” 通天白泽摇了摇头。 “……大哥……你……” 兰因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微弱,视线被血水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那个金色的轮廓。 “你……你这羽毛……是不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 她一边吐血,一边还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吐槽,“怎么……怎么还带……漏电的……我要……退货……” 千道流:“……” 他的手指触碰到兰因的眉心,刹那间,一股阴冷至极的能量,顺着指尖直冲他的识海。 “人面魔蛛之毒?” 千道流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令整个梦境空间都在战栗的寒意。 他在现实中杀过无数邪祟,自然认得这种令人作呕的气息,这种毒,专伤神经与血脉,若是肉体中毒,尚可救治,但兰因体质脆弱,这毒素竟然顺着精神连接,直接侵蚀到了灵魂层面! 不过千道流此刻也没有多心兰因的身份,这是他的梦境,理应建立在斗罗大陆的世界基础上,眼前这个路人中的又刚好是人面魔蛛的毒…… 梦境向来诡谲多变,出现这样的意外也不奇怪。 千道流看着地上的兰因,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种烦躁,不仅仅是因为有东西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了他梦境里的路人,更因为一种在指尖流逝的无力感。 他千道流一生,送走了儿子,送走了对手,如今守着那个冷冰冰的供奉殿,早已心如止水。 可为何,看到这个才见了几次面,满嘴胡话的小丫头要死,他竟会觉得……这梦境空得有些刺眼? “先别死。” 千道流将兰因从地上捞了起来,揽入怀中。 他盘膝坐下,一手抵住她的后心,一身通天彻地的六翼天使魂力,在这个虚拟的梦境中爆发。 金光大盛,整个梦境空间仿佛升起了一轮烈日。 “既然叫了我一声大哥,你的命,我给你抢回来。” “就算你不存在,就算这是一场梦,我也会救你。” 然而,兰因此刻已经听不清了。 剧痛让她的意识变得混沌而破碎。她感觉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脑袋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弹幕。 “……救命……我不是吉祥物吗?” 兰因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我还没……还苟到大结局……没看到帅哥……” 她一把抓住千道流的衣襟,哀嚎着说: “大哥……我不行了……” 兰因喘着气,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语速极快,“我死了以后……你记得……记得给我烧点钱……要那个……天地银行的……面额要大……好像是几个亿的?” “我的银行卡账户是……不要烧错人了……谢谢……” 千道流正全神贯注地用魂力帮她逼毒,闻言手一抖,差点没把魂力走岔了。 天地银行?这又是什么东西? “闭嘴,凝神,你死不了。” “你别骗我了……我都看到了……那个黑白无常,他们说要带我去享福。”兰因哭唧唧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血水蹭了他一身。 千道流:“……”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修养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这路人到底是什么构造?脑子里装的怎么全是些他听不懂的鬼东西? 这样奇葩的意识,真的是他梦境能做出来的? “还有……”兰因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真切的恐惧与遗憾,“大哥……如果,如果你真能去,去那个世界……” 她指了指虚空,似乎在指代现实,“麻烦你……帮我告诉……白泽……” 千道流心中一动。 白泽?这不是上古瑞兽吗? “告诉它什么?”他突然有点想笑,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甚至还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兰因靠得更舒服些。 “你说,我一定办到。” 千道流本来可以告诉她,你身体里已经没毒了,别在那装死,可他却很想知道这个路人究竟会在生命的最后说些什么遗言。 是让她曾经在意的人好好活下去,还是让她身边的人为她报仇? 结果兰因吸了吸鼻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悲愤地喊道: “告诉它!我的浏览器记录一定要格式化!清空!千万千万不能给别人看……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它!” 说完这句话,兰因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千道流:“……?” 整个梦境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求二月对我好一点。 ? 求月票求推荐票,爱你们! 第53章 葬爱家族来的 人面魔蛛被唐三打了个稀巴烂,紫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将周围的腐叶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兰因……兰因……” 唐三跪坐在兰因身边,看着她左手腕上被剧毒腐蚀过的痕迹,一时无措。 他这一生,失去过太多,前世被宗门遗弃,今生母亲早亡,父亲出走,这个总是懒洋洋趴在他背上喊他“师兄”,经常使唤他,却又会在关键时刻护着他的女孩,是他在这异世漂泊的依靠。 若是连她也…… 就在唐三愣神时,一抹淡淡的金色流光在兰因手腕上流淌而过。 不过须臾之间,那皓白的手腕便恢复如初,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只隐约透着一股淡淡的暖香。 兰因灰败的脸色也重新泛起了红润,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是你吗?” 唐三的目光落在兰因眉心那一闪而逝的金色羽毛印记上,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可极其相似的光明属性,让他一下就想到了兰因的武魂。 “是你的武魂白泽……在护着你吗?”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唐三身子一晃,脱力地瘫坐在地上。 * 梦境。 “呼——活过来了。” 兰因猛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手腕,确定自己零件齐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一抬头,就看见那个熟悉的马赛克身影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似乎正在研究这片虚无的空间构造。 “大哥!”兰因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亲热,“刚才多谢了啊!” 千道流转过身。 虽然看不清脸,但兰因能感觉到,他那团马赛克上似乎写着“嫌弃”两个大字。 兰因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八卦地打量着他,“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还没请教……尊姓大名?总不能一直叫你马赛克吧?听着有点像普法节目的犯罪嫌疑人。” 千道流:“……” 真名自然是不能说的,在这个诡异的梦境里,暴露身份乃是大忌。 “你可以叫我……” 他沉吟了一下,想到了自己武魂的本质,那是世间最神圣的存在,“天使。” “……?” 兰因被尬到了,“莫非,你是葬爱家族的?我不行了,好中二,好雷人……” 千道流皱眉,虽然听不懂那些词,但直觉告诉他不是好话:“何为中二?天使乃神圣光辉之意,有何不可?” “没什么,就是……有点羞耻。”兰因深吸口气,搓了搓鸡皮疙瘩,“这就好比我在大街上喊‘我是美女’一样,虽然是事实,但说出来总觉得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大哥,你这网名取得太复古了,我不想搞文艺复兴那套。” 千道流冷冷地看着她:“那你呢?你又当如何称呼?” 兰因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既然你是天使,那我必须得有个配套的名字,你就叫我……小咩咩吧!” “……”千道流的马赛克脸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小……咩咩?”这位绝世斗罗艰难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舌头都要打结了。 “对啊!”兰因一脸期待,“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很符合我这种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设?” “太幼稚。”千道流毫不留情地拒绝,语气里满是抗拒,“我念不出来,此名有损……威严。” “真没劲。”兰因撇撇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给我起个?” 千道流看着她。 这个路人真的很麻烦。 每次出现都要折腾点事情出来,不是偷懒就是犯蠢,还带着一堆让他头疼的新词汇和奇怪逻辑。 千道流无比确定六年前那个找他要钱的奇人就是这个所谓的“小咩咩”。 他轻咳一声,“麻烦精。” “啊?”兰因一愣。 “你就叫麻烦精。”千道流一锤定音。 “喂!这也太难听了吧!”兰因抗议,“这听起来像是个反派龙套的名字!而且我哪里麻烦了?我明明是你的贴心小棉袄!” “漏风的那种。”千道流补了一刀。 兰因:“……” 千道流感觉到梦境的能量正在消退,又看了她一眼,“好好活着,别死了。” 说完,金光一闪,那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金色余晖。 兰因抬头,只见那只巨大的通天白泽虚影,正踏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 它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里,此刻正带着一种“孺子不可教但不得不教”的高冷,俯视着兰因。 “我去,白泽?”兰因挥了挥手,“刚才那炸弹是不是你搞的鬼?差点把我送走!” 白泽翻了个白眼。 它张口一吐,一枚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紫色光球,缓缓飘落到兰因面前。 那光球中,似乎封印着某种魂兽的精魄,一只拥有极强致幻与光影能力的千年幻光蝶,虽然不知道白泽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抓来的,但这年份,刚好卡在兰因能吸收的极限。 “这是……给我的?”兰因指了指自己。 白泽点了点头,“赶紧拿走,别丢人现眼。” 兰因:“???” …… 现实世界。 唐三正守着兰因,忽然发现她身上亮起了魂环。 两轮黄色光芒之上,一圈深邃的紫色,透着一种琉璃般的质感,在昏暗的树洞里熠熠生辉。 唐三愕然不已,“第三魂环?!她什么时候吸收的?魂兽呢?尸体呢?” 这完全违背了魂师界的常识!没有猎杀魂兽,怎么会凭空出现魂环? 还没等他想明白,兰因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兰因!你醒了!”唐三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个魂环是怎么回事?” “嘘,这是秘密。”兰因神秘地眨了眨眼,“大概是老天爷看我长得好看,特意送的外挂吧。” 她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发软,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师兄,想不想看看我的新本事?”兰因退后一步,裙摆轻扬。 “第三魂技:碎影惊鸿!” 随着她清脆的声音落下,唐三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 第54章 我裂开了 话音刚落,兰因的身体瞬间变得通透起来,化作一尊彩色琉璃雕琢而成的塑像。 唐三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见那尊“琉璃像”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一道刺目至极的强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树洞,甚至穿透了树干,将方圆几十米的昏暗林地照得如同白昼。 “唔!”唐三猝不及防,哪怕有紫极魔瞳护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眼前一片空白,眼泪直流,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僵直与眩晕之中。 这是绝对的视觉剥夺,而就在这光芒爆发的一瞬间,兰因的本体早已凭空消失。 三秒后。 五十米外的一棵大树枝头,空气微微扭曲,兰因的身影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一般,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她看着远处还在捂着眼睛流泪的唐三,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哎呀,劲儿好像使大了……这闪光弹的效果有点费眼睛啊。” 她这个第三魂技“碎影惊鸿”,简直就是为她这种“脆皮咸鱼”量身定做的保命神技。 敌人打她?他打中的就是一尊会爆炸的琉璃像。 不仅闪瞎他的狗眼,让他僵直在原地当靶子,她还能趁机瞬移跑路。 这哪里是战斗技能,这分明就是“嘲讽 控制 脱离战场”的一条龙服务。 唯一的缺点就是……兰因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会落在什么地方。 “兰因!”唐三终于缓过劲来,揉着红肿的眼睛,循着气息找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后怕,“下次试招……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还以为你炸了。” “师兄。”兰因轻巧地跃下,脚尖点地,没发出半点声响,“眼睛好点了吗?下次我尽量调低亮度。” 唐三放下手,眼眶依旧通红,像是刚哭过一场似的,配上那张清俊的脸,竟显出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脆弱感。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我惜命着呢。”兰因撇撇嘴,视线越过唐三,落在那具庞大的魔蛛尸体上。 那上面,一枚紫得发黑、透着一股子邪异与深邃光泽的魂环,正静静地悬浮着,那是两千年的修为凝聚,是超越了第三魂环极限的恐怖存在。 “师兄,”兰因指了指那个魂环,语气变得少有的认真,“这个,你要了。” 唐三一愣,眉头微皱:“人面魔蛛,两千年修为,大师说过,第三魂环的极限是一千七百年左右,这个……太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嘛。”兰因走到他面前,“而且,这畜生伤了你,又差点要了我的命。它的魂环,就是最好的赔偿金。师兄,你的蓝银草太温和了,你需要一点狠东西。信我,这玩意儿跟你有缘,虽然是孽缘。” 说着,她捡起那颗泰坦巨猿扔出的果子,递给唐三,“把这个吃了,再去吸收。” 少女眼中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信任。 唐三想起了刚才那张落在兰因身上的毒丝,想起了自己那一刻的无力与绝望。 温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温和有时候就是软弱,如果他要护她,就必须比任何人都强,比任何人都狠。 “好。”唐三接过她手里的果子,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信你。” 他咬了几口碧灵果,盘膝坐下,随着魂力的牵引,那枚深紫色的魂环缓缓飘来,套在了他的身上。 兰因没有说话,默默退开几步,找了个干净的树根坐下。 “主角光环,加油。”她小声嘀咕着。 就在这时,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唐三!兰因!” 一道粉色的身影冲了出来。 小舞回来了。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损,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逃亡。 但在兰因这个知情人士眼里,不过是二明那个大块头造成的事故。 “小舞?”兰因挑了挑眉,故作惊讶,“你这是……从猴子手里越狱了?” 小舞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立刻换上了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拍着胸口道:“是啊,刚才吓死我了!那个大家伙抓着我跑了好远,后来突然听到一声牛叫,它好像被吓到了,就把我扔下跑了。我运气好,真的运气好……” “嗯,运气确实不错。”兰因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也没拆穿她,“大概是那只猴子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吧。” 小舞:“……”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接这个梗,赵无极带着戴沐白、朱竹清和宁荣荣等人也终于找了过来。 这群人看起来更惨,几个大男人一脸虚脱,奥斯卡估计香肠都造吐了,宁荣荣更是在大小姐脾气发作边缘,裙摆上全是泥点子。 “唐三呢?!兰因呢?!”赵无极一看见兰因安然无恙地坐在那儿喝水,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紧接着又提了起来,“唐三那小子呢?” 兰因下巴微抬,指向不远处那个被血雾包裹的身影:“在那儿呢,吸收魂环,两千年的,人面魔蛛。” “什么?!胡闹!简直是胡闹!”赵无极急得原地转圈,“两千年!那是找死!谁让他吸收的?!” “我让的。”兰因慢悠悠地开口,让暴躁的赵无极瞬间哑火。 她看着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少年,紫眸里没有半分动摇,“赵老师,有些路,看着是死路,走过去就是通天大道,唐三命硬,你们放心好了。” 众人被她这股子莫名的气场镇住了。 接下来的等待,变得漫长而煎熬。 一天,两天,三天。 唐三身上的血痂结了又裂,裂了又结,痛苦的低吟声虽然微弱,却让人同情。 但生活还得继续,人是铁饭是钢。 接下来的三天,星斗大森林向这群少年展示了它枯燥而危险的一面。 唐三的情况时好时坏,那股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偶尔溢出的气息让周围的草都枯萎了一片。 而这群负责护法的“闲人”,在经历了最初的紧张后,终于在兰因的带领下,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野外露营”。 营地中央生起了一堆篝火。 马红俊苦着一张脸,蹲在火堆旁,小心翼翼地喷吐着那紫红色的邪火,控制着火候去烤架子上的一只野猪腿。 第55章 唐·蜘蛛精·三 “胖子,火大了。” 兰因躺在树上,脸上盖着一块丝帕遮光,声音懒洋洋地传来,“那是肉,不是你的敌人,你要是用那种想要把人烧成灰的力度去烤它,回头这肉就得跟你一样,外焦里嫩……哦不对,是外焦里生。” “兰……兰姐,我这火不好控啊。”马红俊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这邪火你也知道,它有时候不听使唤。” 自从被兰因针对后,马红俊就开始各种倒霉,他现在对这位姑奶奶是打心眼里的犯怵。 就连平日里高傲的戴沐白也不得不收敛脾气,在兰因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不听使唤就练。”兰因翻了个身,“你要是能用这火把肉烤得表皮金黄内里多汁,那你这武魂控制力,起码能上个台阶,这就叫‘舌尖上的修炼’。” 奥斯卡在一旁笑得打跌,手里拿着一根大香肠当麦克风,凑到马红俊耳边:“听见没?胖子,兰姐这是在点拨你呢!以后你不仅是强攻系战魂师,还是咱们史莱克的首席大厨!这叫技多不压身!” “滚蛋!”马红俊骂了一句,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压低了火力,开始认真地对待那块肉。 别说,在兰因的“云指导”下,那肉香还真就慢慢飘了出来。 兰因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宁荣荣,“荣荣,把你那防晒乳借我点,这林子里紫外线虽然不强,但湿气太重,容易长闭口。” 宁荣荣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兰因你真是太懂了,我这几天感觉皮肤都糙了,这可是我从宗门里带出来的七宝珍珠粉,还有这个,深海藻泥……”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在这遍地危机的星斗大森林中心,开起了即兴美妆沙龙。 朱竹清冷冷地坐在一旁,虽然没参与,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视线也不自觉地往那些瓶瓶罐罐上瞟。 戴沐白则跟奥斯卡站在一块欣赏风景。 赵无极盘膝坐在最外围警戒,听着那边传来的烤肉滋滋声和女孩们的叽叽喳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群小怪物,心也是真大。 “荣荣,你说小三他……真的没事吗?”小舞满脸担忧。 宁荣荣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看了一眼那个如同血茧一般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淡定躺平的兰因。 “应该没事吧。”宁荣荣小声说道,“你看兰因,她都不急,她跟唐三关系那么好,要是真有危险,她早就跳起来了。” 兰因闻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急?她当然不急。 她可是手握剧本的女人,这哪里是危险,这分明是外挂到账前的读条时间,八蛛矛啊,那可是外附魂骨,好东西。 “小舞,”兰因闭着眼开口,“关心则乱,唐三属蟑螂的,命硬。你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一下胖子这肉会不会烤糊了,毕竟咱们这几天的伙食,全指望这只猪了。” 正说着,马红俊那边传来一声欢呼:“好了!烤好了!兰姐,第一块给你!” 这胖子倒是懂事,用匕首片下最嫩的一块肉,用干净的树叶包着,屁颠屁颠地送到了兰因面前。 兰因坐起身,接过肉,慢慢尝了一口。 “嗯……” 她细细咀嚼,眉头微皱,看得马红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兰姐?” “还可以。”兰因咽下肉,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虽然少了点孜然和辣椒面,但这烟熏味倒是挺足,看来你这邪火,除了去勾栏发泄,确实还有点正经用途。” 马红俊顿时喜笑颜开。 众人分食了烤肉,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夜色渐深,林子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兰因裹紧身上的披帛,看着不远处那个依旧在痛苦中挣扎的身影。 唐三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整个人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血痂包裹。 “唐三啊唐三,”兰因在心里默默念叨,“你可得争气点,这外挂要是装不上,以后谁背我走这破路啊。” 到了第四天清晨。 一阵“咔嚓”声,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赵无极猛地睁开眼,身形一闪便挡在了众人身前:“警戒!有情况!” 只见那个包裹着唐三的血茧,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爆发开来。 “嘶啦——!” 唐三背后的衣服瞬间破碎,化作漫天布条。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八个巨大的紫色肉瘤从他脊椎两侧鼓起,像是某种怪物即将破体而出。 “这……这是变异了?!”戴沐白脸色大变,邪眸中满是惊骇,“他吸收了人面魔蛛的魂环,该不会变成半人半蛛的怪物吧?!” “别过去!这气息不对劲!有剧毒!”赵无极沉声道,额头上冷汗直冒,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甚至让他这个魂圣都感到一丝威胁。 就在这时,那八个肉瘤猛地破裂。 八根闪烁着紫黑色金属光泽的长矛,从唐三的背后狠狠地刺了出来! 那长矛足有三米长,尖端锋利如刀,每一节都长着倒钩,上面流转着诡异的紫色光晕。 它们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挥舞,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趴在了唐三的背上,将他整个人支撑了起来。 这一幕,既震撼,又恐怖。 “怪……怪物……”奥斯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这就是超年限吸收的后果吗?”宁荣荣捂着嘴,不敢相信眼前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生物是温和的唐三。 全场死寂,唯有那八根蛛矛划破空气的尖啸声。 “啧。” 一声轻飘飘的感叹响起。 兰因从树上坐起来,手里还拿着那个保温杯。 她看着造型惊悚的唐三,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名为“捡到宝了”的光芒。 “这造型,挺别致啊。” 兰因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语气里满是调侃,“以后唐三出门都不用带板凳了,八条腿随便坐。” 众人:“……” 都什么时候了,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那是腿吗?那是杀人利器啊! 第56章 开始躺平 “兰因!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赵无极急得跳脚,“唐三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赵老师,您这就没见识了。”兰因慢悠悠地走到赵无极身边,完全无视了那八根蛛矛散发出的恐怖毒气,“这叫进化,咱们唐三这是把人面魔蛛的精华给吃了,顺便长了几根骨头出来,这东西……” 她指了指那狰狞的蛛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魂师界,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外附魂骨。” “什么?!外附魂骨?!” 奥斯卡和戴沐白同时惊呼出声。 作为魂师,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比普通魂骨还要稀有万倍,可遇不可求的神物! “兰……兰姐,你是说,三哥他发财了?”马红俊咽了口唾沫,眼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羡慕嫉妒恨。 “不仅发财了,还是暴富。”兰因点头,“这八根矛,带剧毒,能吞噬,还能强化身体属性,简单来说,唐三现在就是个行走的生化武器库。” 正说着,一直处于僵直状态的唐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深邃的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紫意,显得妖异而冷酷,他似乎还有些迷茫,下意识地想要活动身体。 这一动,背后的八根蛛矛也随之而动。 “噗嗤——!” 一根蛛矛无意识地扫过旁边的一棵大树,那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竟然像豆腐一样被轻易切断,切口处瞬间变黑,冒起一阵青烟,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滩黑水。 “嘶——”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唐三似乎也被这动静惊醒了,他有些茫然地回头,看到了自己背后那狰狞的八条腿,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 唐三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惊慌,他看向众人,发现大家眼里的恐惧,心中猛地一沉。 他……变成了怪物?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了他面前。 兰因穿过了那剧毒的防线,站到了唐三面前,她抬起头,看着那个被八条腿撑得很高的少年,紫眸里满是笑意。 “醒了?睡得挺香啊。” 兰因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其中一根蛛矛的关节,那蛛矛在她靠近的瞬间,竟然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小心翼翼地收敛了锋芒和毒气,生怕伤到她。 “挺硬的,不错,恭喜啊,这下你不仅能打铁,还能去街头卖艺表演‘蜘蛛侠’了,不过……” 她嫌弃地看了眼唐三那破破烂烂的衣服和满身的血污,“你这身行头,真的很像是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拾荒者,赶紧收起来吧,怪吓人的,荣荣都被你吓得不敢吃零食了。” 唐三看着眼前这个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少女,瞳孔微微颤抖。 她没有怕他。 哪怕他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她依然敢伸手触碰他身上最危险的地方,依然用那种轻松的语气跟他说话,仿佛他身上长的不是剧毒的蛛矛,而是几根无害的装饰品。 唐三心中那种因为异变而产生的恐慌与自我厌弃,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消散了。 “兰因……我现在就把它收回去。”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努力控制着意念收回八蛛矛。 随着心念流转,那八根蛛矛缓缓收缩,最终重新没入唐三的脊背,消失不见。 只是衣服背后的那个大洞,显得有些凉飕飕的。 “兰因,我……没变怪物,我不是怪物。”唐三低着脑袋说。 “你当然不是怪物。” 兰因伸出手,从他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长袍丢给他,又转过身去。 “你是咱们史莱克的小怪物头子,赶紧穿上吧,虽然你有肌肉,但还没练到能让我多看几眼的程度。” 小舞这时候也冲了上来,眼圈红红地看着唐三:“唐三!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把你吃了?”唐三穿好衣服,笑着说,“放心吧,我还没那么重口味。” 赵无极走过来,大力拍了拍唐三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好小子!外附魂骨!你这次可是真的赚大了!咱们史莱克,这次算是捡到宝了!” 众人围着唐三,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外附魂骨的感觉,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兰因站在外围,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唐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真好啊。” 她看着头顶斑驳的树影,在心里感叹,“主角光环续费成功,接下来的路,应该能躺得更平稳了吧?” …… 没过几日,那位传说中的大师玉小刚便到了。 玉小刚在弗兰德满脸堆笑的引荐下,显得格外严肃。 他背着手,目光一一扫过这群年轻的孩子。 “史莱克只收怪物,很好。” 众人都有些拘谨,戴沐白也收敛了那股子邪眸里的狂气,老老实实地站着。 唯独兰因,她倚在唐三身侧,手里捧着宝贝保温杯,脸色依旧苍白,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我在听,但我魂在九霄云外”的模样。 玉小刚的目光落在了兰因身上,微微一顿,他在诺丁学院时便知晓这个“变数”。 通天白泽,上古瑞兽,那不是凡人的理论能框住的存在,他的那些“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搁在兰因身上,全都荒谬且无用。 “从今天开始,我将负责你们的教学,所有的魂力必须封印,体能训练是基础。没有强健的体魄,再好的武魂也只是空中楼阁。” 他指了指远处那筐早已准备好的沉重石块,眼神示意众人背上。 宁荣荣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奥斯卡更是哀嚎一声:“大师,这也太……” “反对无效。”玉小刚冷冷地打断。 兰因抬起那双紫琉璃般的眸子,看着玉小刚,慢吞吞地说道:“大师,我要是背上那石头,明天你就能在村口吃上我的席了。” 玉小刚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在诺丁学院时,兰因只是在操场多站了一会儿,那白泽武魂便自动护主,引得天象异变,天雷差点没把教务处给拆了。 这丫头,打不得,骂不得,练……更是练不得。 玉小刚艰难地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宣布: “兰因……旁听。” 于是,史莱克学院便出现了一幅极具割裂感的画面。 第57章 游乐园奇遇(上) 那一头,烈日当空。 戴沐白、唐三、奥斯卡等人背着装满石块的竹篓,在村道上挥汗如雨。 玉小刚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记录板,声音冷硬如铁:“跑起来!这就是你们的极限吗?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拿什么成为强者!” 马红俊身上的肥肉随着奔跑的节奏乱颤,嘴里哀嚎着:“要死啦!这哪里是特训,这是要命啊!” 宁荣荣虽然娇气,但这几日也被磨去了不少棱角,咬着牙死撑。 而在画卷的这一头,兰因正躺在一张特制的软榻上,头顶是茂密的树冠,筛落下斑驳的光影,手里捧着保温杯,杯口袅袅冒着热气,里面是枸杞红枣茶。 “啧,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兰因眯着眼,看着远处累成狗的众人,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茶,发出满足的喟叹,“这太阳晒得,正好补钙。” 正跑过她身边的奥斯卡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连人带筐栽进沟里。 他悲愤地扭头看了一眼玉小刚,“大师,您评评理啊!” 却见玉小刚背着手,仰头望天,对兰因的“堕落”行径视而不见。 这便是实力的差距,或者是,命运的参差。 唐三背着沉重的石块,路过兰因身边时,脚步总会下意识地放慢半分,看她在做些什么。 “唐三呐,”兰因声音懒洋洋的,“裤脚挽高点,那边有泥坑。” 唐三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果然前方几步远有个不起眼的水洼。 他嘴角微微上扬,应了一声:“好。” 然后他挽起裤脚,继续奔跑,背影似乎轻快了几分。 马红俊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小声嘀咕:“双标,赤裸裸的双标!唐三这是被下了蛊吧?” 戴沐白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冷哼一声,“呵,嘚瑟什么!” 午后的时光总是被拉得很长,像是一块融化的麦芽糖。 众人的特训还在继续,兰因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这通天白泽的武魂什么都好,就是嗜睡这毛病……大概是神兽觉得凡间太无趣,不如梦里乾坤大。 风停了,蝉鸣也远了。 兰因的意识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离了地,穿过云层,穿过迷雾,最后落在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里。 她又进入梦境了。 不过,这一次好像和以前那些副本不太一样? 在兰因面前,没有那巍峨压抑的宫殿,也没有高耸入云的神山。 入目所及,是旋转的巨大圆盘,上面挂着一个个彩色的座舱,缓缓划过粉紫色的天空,用糖果色涂装的木马,在欢快的音乐声中上下起伏,蜿蜒如龙的过山车,在半空中盘旋…… 这里是游乐园。 是她在前世记忆深处,最渴望却因为身体原因极少涉足的地方,没想到这通天白泽还挺人性化,竟然在梦里给她1:1复刻了出来。 兰因正觉得稀奇,却发现这充满童趣和现代感的画风里,竟然杵着一根“金柱子”。 千道流站在游乐园门口前,眉头紧锁,那张俊美如神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这是什么鬼地方?”的迷茫。 “此乃……何种幻境?” “游乐园。” 兰因叹了口气,认命地接受了白泽的安排,她走过去,一脸同情地看着这位马赛克大哥。 “大哥,你怎么也来了?好吧,我忘了你本来就是梦里的人。” “游乐园?”千道流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像是某种修炼心境的试炼场。” 兰因嘴角抽搐:“……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她心默默吐槽:居然不知道这是游乐园,这个NPC好像比她还没童年。 【游乐园】副本开启,请玩家入场。 第一站,通天白泽那个缺德到冒烟的家伙,直接把他们传送到了过山车的排队口。 然后,它就和六翼天使在旁边当起了观众。 “你确定这是给他们的奖励?”六翼天使问。 通天白泽点头:“当然,我研究了很久,没有人类可以拒绝这样的奖励,兰因对这个地方印象很深刻,做完这个副本,他们的默契值能加5%,我研究过了,这些东西虽然看着可怕,其实非常有趣。” “可是你的主人好像被吓到了。” “……所以她还得再练。” 过山车前,巨大的钢铁巨龙盘踞在半空,红色的轨道蜿蜒曲折,兰因面如菜色。 虽然是在梦里,可这身临其境的感觉也太真实了吧。 工作人员是个面目模糊的影子,在她面前晃悠几下,“咔哒”一声,冰冷的黑色压杆便重重落下,将那点微薄的安全感彻底锁死。 千道流倒是饶有兴致,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那根金属杆,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没有魂力波动。”他冷静地分析道,侧头看向旁边已经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缝隙里的兰因,“单纯靠机械结构和……你说的那个电?” “是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兰因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抓着扶手,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遗言,“动能定理,机械能守恒,牛顿老祖宗保佑,我不该在物理课上睡觉的……” “原来如此。”千道流淡淡道,似乎对这个世界的法则颇为受用,“虽无魂力,却有巧思。” 斗罗大陆没有这样的东西,他觉得新奇实属正常。 随着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列车开始缓慢爬升。 这是一种漫长的凌迟,风变得喧嚣起来,脚下的景物逐渐缩小,当列车攀升至最高点时,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 那是兰因记忆深处的人间烟火,车水马龙汇成流动的光河,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光,无数个格子间里亮着长明不灭的灯。 “那是何处?”千道流问。 他俯瞰着下方,那里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压抑感,那些格子里的光点太密集了,像是无数个被困在笼中的萤火虫。 “那是……他们的家。” 兰因睁开眼,目光有些失焦,喃喃道,“一个没有魂师,没有杀戮,大家却依然活得很累的地方,要为了几张薄薄的纸币奔波一生,为了一个叫房子的囚笼透支未来。”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他虽是绝世斗罗,一生追求成神之路,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繁华到了极致,却也苍凉到了极致。 第58章 游乐园奇遇(中) 话音未落,列车猛地一顿,随即—— 失重。 “啊——!!!!” 兰因的尖叫声瞬间穿透了云霄,完全放弃了形象管理。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她觉得自己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枯叶,随时都会被这钢铁巨兽甩出去,摔个粉身碎骨。 反观千道流,他依然坐得四平八稳,强烈的气流吹乱了他金色的长发,但他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身为绝世斗罗,他早已习惯了御空飞行,这种程度的速度和高度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但他能感觉到身边这个小姑娘的恐惧。 “有点意思。”他评价道,目光扫过兰因那张惨白的马赛克脸,“这种无法掌控身体,被动等待审判的感觉。” “我不想被审判!我要回家!我不要这种刺激!”兰因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都被风吹散了。 在极度的惊恐中,兰因松开了扶手,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握。 下一秒,她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兰因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一块在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的磐石。 千道流瞥了她一眼,并未多想。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他是武魂殿的大供奉,是千道流,是无数人仰望的神山,他习惯了被人膜拜,被人敬畏,却鲜少有人在他面前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依赖。 这个在梦境里偶遇的小姑娘,弱小得如同蝼蚁,没有魂力护体,没有强横的肉身,甚至连这区区的机械造物都能让她魂飞魄散。 可就在他握住那只颤抖的手时,心底某处坚硬的角落,莫名地塌陷了一块。 透过那层厚重的马赛克,千道流似乎能看到她的眉眼,手掌中传来的颤栗,不再是梦境里虚幻的路人,而是一个鲜活生命的脉动。 “闭眼,呼吸。”他的声音穿过呼啸的风声,清晰地落在兰因耳边。 好消息,兰因真的没叫唤了。 坏消息,她直接晕过去了。 …… 从过山车上下来时,兰因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抽了筋的咸鱼,走起路来都在飘,脚下的地面仿佛还在旋转跳跃。 她扶着路边的垃圾桶呕了半天。 “你太脆弱了。” 千道流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两根刚刚通关奖励的粉红色,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们家族六岁的孩子,体质都比你强。” 兰因虚弱地抬起头,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哎……毕竟我是国宝级的。” 千道流摇了摇头,举起手中那团粉色的云絮,“这云,能入口?” “这是能吃的糖。”兰因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吃,别废话。 千道流迟疑片刻,试探性地撕下一小块“云朵”,优雅地放入口中,糖丝化开,甜得有些发腻。 “甜的。”他给出了一个极为朴实的评价,语气带着几分新奇。 兰因缓了一会儿,从他手里拿了个开始啃,小声呢喃:“还真有草莓味,这梦也太逼真了。” “还要玩什么?”千道流似乎意犹未尽。 兰因浑身一颤,惊恐地摇头,“我们要玩……玩那种温和养生,适合老年人的项目!不仅要适合老年人,还得适合我这种残废。” 千道流挑眉:“老年人?” 兰因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就那个!” 那是一个传统的射击摊位,挂满了花花绿绿的气球,奖品是各种造型奇葩的毛绒玩具。 “用那个塑料做的小管子,打爆那些气球?”千道流走过去,拿起一把做工粗糙的玩具枪,掂量了一下,“轻如鸿毛。” 摊主依旧是个模糊的影子,机械地说道:“十个硬币一次,全中特等奖。” 特等奖是一只丑萌丑萌的绿色青蛙玩偶,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歪着,看起来莫名有些像戴沐白吃瘪的样子。 “我要那个青蛙!”兰因指着那只丑东西,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不爽的时候就揍几顿,绝对解气。” 千道流:“……” 虽然审美不敢苟同,但既然“NPC”发布了任务,作为梦境的过客,配合一下也无妨。 他举起枪,打量了几下,开始研究玩法。 “砰!” 第一枪,脱靶。 兰因:“……” 千道流:“……”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这管子里的弹簧力度不均,风偏也没算进去,而且这塑料弹丸的重心……” 千道流立刻开始进行极其专业的“物理”分析,眉头紧锁,仿佛刚才那一枪的失误是对他封号斗罗尊严的巨大侮辱。 “天使大哥,这就是个玩具。”兰因无语道,“你别用计算魂技轨迹的那套来算这个啊,凭感觉,懂吗?感觉!” “感觉……”千道流若有所思。 他再次举枪,这一次,他没有在那瞄准半天,而是随手一抬,扣动扳机。 “砰!”气球炸裂。 “……?” 兰因目瞪口呆,接下来的几秒钟,她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千道流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手中的塑料玩具枪硬是被他用出了神器的气势,气球爆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过年放鞭炮。 最后,摊主机械地将那只巨大的丑青蛙递了过来。 千道流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着青蛙的一条腿,递给兰因:“拿去。” 兰因欢呼一声,一把抱住那只青蛙,将脸埋进玩偶柔软的绒毛里:“多谢天使大哥,大哥好身手!” 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千道流心中那种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在现实中,他是高高在上的大供奉,是为了孙女成神甘愿献祭的铺路石。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荒诞的梦里,他只是一个陪着小姑娘打气球的普通……长辈? “接下来去哪?”他问,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兰因嘿嘿一笑。 于是,十分钟后,旋转木马。 这大概是整个游乐园里最温和梦幻的项目了,在这个充满尖叫与钢铁撞击声的喧嚣之地,它安静地伫立在园区的一角。 兰因怀里还抱着那只丑得惊天动地的青蛙玩偶。 “就这个吧。” 她指了指那座旋转的宫殿,“绝对不是因为我胆小,这种不需要把心肝脾肺肾都甩出来的项目,才是人类文明的瑰宝。” ? ?约会去了! ? 这几天也请大家吃点温馨的糖~ 第59章 游乐园奇遇(下) 千道流手里拎着那只青蛙的一条腿。 因为兰因抱累了,她就把这丑东西塞给了这位绝世斗罗。 他抬头,目光穿过那一层层绚烂到俗气的灯带,落在那此起彼伏的木马上。 “坐骑?”他挑了挑眉,语气有些微妙,“若是赶路,这速度未免太慢,若是赏景,这方寸之地又有何可观?” “大哥,格局打开点。”兰因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接过青蛙,步履蹒跚地跨进了栅栏,“这叫情怀,叫浪漫,叫……算了,跟你说不通,进来就是了。” 兰因挑了一匹看起来最不那个“非主流”的白马。这马身上没有画着奇怪的花纹,也没有挂着多余的铃铛,眼神温驯呆滞。 她费劲地爬了上去,把那只丑青蛙放在身前的马鞍上,然后整个人像是一只考拉,软绵绵地趴在了马背上,脸颊贴着那根冰凉的镀金钢管。 千道流站在马旁边。 让他这样一个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去骑这种涂着油漆的假马,哪怕是在梦里,哪怕没人认识他,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他的尊严,就像武魂殿前的天使神像一样,神圣不可侵犯。 不过他也没有离开,只是伸手扶住了那根贯穿木马的钢管,站在了兰因身侧。 “这又是什么?” 千道流看着周围一圈圈旋转的景色,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不仅是不解,更带着一种对效率低下的本能排斥,“原地打转,徒耗光阴。既无惊险,也无试炼。若是为了磨练耐性,倒也罢了,可这音乐……” 太软了,软得像云,像,像某种会消磨人意志的毒药。 兰因闭着眼,感受着木马轻微的上下起伏。 “因为这是梦啊,只有在梦里,人才愿意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不用赶路,不用忙碌,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死,也不用去想那些该死的剧情和命运。” 千道流看着那个趴在马背上的橘发少女,光影在她布满马赛克的脸上交替,明灭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苍凉。 那种苍凉他很熟悉,他在波赛西的眼中见过,在唐晨的背影里见过,甚至在自己脸上也见过。 那是看透了命运的底色,却又无力更改的疲惫。 “你说得对,世人皆苦,唯有自渡,若能在此偷得浮生半日闲,确实……不算虚度。” 兰因忽然笑了笑,“其实呢,这个旋转木马,讲的就是两个相爱的人互相追逐,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永远追不上的悲惨故事。” 千道流有些诧异:“……永远追不上?” “是啊。” 兰因伸出手指,虚虚地指了指前面,“你看,它就在那里,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明明都在同一个世界里旋转,可就是差了那么半个身位,不管转多少圈,不管跑多远,它们之间的距离永远是恒定的。” “世界上最绝望的事情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我就在你身后,我们看着同样的风景,听着同样的音乐,却永远无法触碰到彼此。” 就在气氛变得越来越哲学,越来越伤感,快要演变成一场“关于人生与命运”的深刻研讨会时—— “呱——” 一声难听的蛙叫在两人之间响起。 千道流浑身一僵,悲春伤秋的氛围碎了一地。 他猛地低头,只见被兰因放在马鞍上的那只丑青蛙,不知是因为机关被触动了,还是单纯的质量不好,突然张开了那张歪歪扭扭的大嘴。 “孤寡——孤寡——孤寡——” 电子合成的叫声,在优雅的华尔兹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刺耳,简直是魔音贯耳。 兰因:“……” 千道流:“……” 那只青蛙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正对着千道流,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在对他进行某种来自灵魂的嘲讽:孤寡!孤寡! 兰因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伸手去捂住青蛙的嘴。 千道流深吸口气,他竟然被一只填充着劣质棉花的蛤蟆给嘲讽了? “此物,甚是……别致。” “哈哈,是吧,我也觉得。”兰因干笑着,一把掐住了青蛙的脖子,试图让它闭嘴,“别叫了!再叫把你棉花掏出来!” “孤寡——滋滋——”青蛙发出最后一声倔强的惨叫,终于在兰因的暴力镇压下熄火了。 …… 最后,摩天轮。 兰因抱着那只已经“断气”的丑青蛙,脚步虚浮地钻进了座舱,千道流紧随其后。 随着座舱缓缓升空,地面的喧嚣被一层层剥离。那种吵闹的电子乐,人群的欢笑,过山车的尖叫,都变得遥远而失真,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千道流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脚下的世界正在坍缩,那些刚才还让他们惊心动魄的钢铁轨道,那些五光十色的灯带,都化作了流动的光河。 “这里很高。” 千道流的声音带着一种惯有的审视意味,他的目光穿透了玻璃,似乎想要看穿这繁华背后的虚无。 “建造这个的人,很有野心,他们没有魂力,无法御空,却用钢铁和铆钉搭建了通天之梯,他们想要触碰天空,想要与神平视。” 兰因瘫坐在座椅上,揉着自己有些发酸的小腿,懒洋洋地抬眼:“大哥,别上价值了,这就是个看风景的地方,顺便给那些小情侣提供一个适合谈情说爱或者分手的空间。” 千道流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在这里,星星似乎比在地面上更亮了一些,但也更冷了一些。 “即便如此,这也是凡人对天空的渴望。” 他忽然转过身,看着旁边缩成一团的兰因,虽然隔着那层厚重的马赛克,可兰因却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某种认真。 “若是以后有机会……” 千道流顿了顿,似乎在许下一个并不属于这个梦境的承诺,“我带你真正飞一次,不是坐这种慢吞吞的笼子,而是凭虚御风,看尽山河。” 兰因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啊,那我就等着抱大腿了。” 她只当这是NPC的固定台词,就像游戏结束时的“欢迎下次光临”。 第60章 一定要破坏气氛吗? “喂,天使大哥,”兰因忽然想起了什么,“快许愿!听说摩天轮顶点的愿望很灵的!” “无稽之谈。”千道流嗤之以鼻。 “哎呀你许一个嘛!来都来了!” “……惟愿天使荣光,永照世间。”千道流的声音响起,庄重肃穆,像是在神像前的祷告。 兰因扯了扯嘴角:“大哥,你要考公啊?”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领导视察,重来,许个关于你自己的,哪怕是想出去吃顿好的,或者想睡个懒觉也行啊。”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 关于自己? 他这一生,似乎从未有过关于自己的愿望。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窗玻璃上,那里倒映着两人的影子。 那个金发的男人,和那个橘发女孩,身影在光中渐渐重叠。 就在这一瞬,或许是梦境的法则在最高点出现了松动,又或许是某种心绪的激荡冲破了通天白泽的设限。 透过玻璃窗的倒影,千道流终于看到了兰因那被马赛克藏住的脸。 是一张略显苍白却清丽至极的脸,淡紫色的眼眸恍若星海,眼里满是灵动与狡黠,嘴角挂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坏笑, 那种有些欠揍却又让人恨不起来的调调,俏皮,又鲜活。 千道流瞳孔骤然微缩,向来稳如泰山的心境,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玻璃。 指腹下的触感是凉的,可眼中的倒影却是热的。 不像是只存在于梦境中的虚无,那眼底流转的光,那眉梢眼角藏着的生动,分明是一个有着独立灵魂,真实存在于这世间的“人”。 如果……她不是梦呢? 如果这世间,真有这样一个能让他放下大供奉的架子,陪他打气球,陪他坐幼稚的旋转木马,陪他吃粉色云朵,还能指着他鼻子骂他“官方”的人呢? “若有来世,”千道流极轻地说着,目光紧紧盯着玻璃上的那个倒影,“愿如今日这般,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再做那高高在上的大供奉,只做一个能陪她在游乐园里虚度光阴的普通人。 兰因正忙着看外面的风景,根本没注意到玻璃上的倒影,也没听清这句低语。 她迷迷糊糊转过头,一脸懵懂:“嗯?你说想吃咸的?这哪有咸的……哦,那待会儿下去买根烤肠吧,我看下面有个摊子排队挺长的。” 千道流:“……” 罢了。 她果然还是闭嘴的时候比较可爱。 …… 梦境的边缘开始破碎。 摩天轮的轮廓在空气中溶解,那只丑青蛙的“孤寡”声也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化为虚无。 兰因身体一轻,那种熟悉的坠落感再次袭来。 “醒了?” 耳边传来少年清润的声音。 兰因猛地睁开眼。 没有粉色的天空,没有摩天轮,也没有那个金发的马赛克大哥。 入目是史莱克学院那简陋的木质屋顶,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窗棂上,给这破旧的屋子镀上了一层暖金。 她正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唐三那件带有淡淡皂角香气的外套。 一张清秀的脸庞映入眼帘。 唐三蹲在软榻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给她扇着风。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显然是刚刚结束了高强度的特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来守着她了。 见她醒来,唐三那双总是沉稳得像个小大人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小师妹,是不是做噩梦了?”他轻声问道,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刚才看你眉头皱着,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青蛙’、‘烤肠’的。” 兰因眨了眨眼,那种梦境与现实的割裂感让她有些恍惚。 前一秒她还在摩天轮上跟马赛克大哥谈人生,下一秒就回到了这个充满汗水与泥土气息的史莱克。 “不是噩梦。”兰因伸了个懒腰,“是个……挺奇怪,但也挺有意思的梦,梦见有人非要请我吃云。” 唐三失笑,“那这云好不好吃?” “太甜了,腻得慌。”兰因撇撇嘴,随即眼睛一亮,抓住了唐三的衣袖,“师兄,我饿了!我想吃烤肠!要那种烤得焦焦的,撒很多辣椒的!” 唐三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好。” …… 灯火如昼,将索托城的大斗魂场照得金碧辉煌。 光影交错的备战区回廊中,兰因悠闲地坐在那里看好戏。 这段时间玉小刚和弗兰德几乎每天都会带史莱克的人过来参加团战,但团战只需要七个人,于是兰因毫不犹豫地选择当替补。 然后,她一连摸了几天的鱼。 爽哉。 “咕咚。” 最后一口温热的枸杞红枣水下肚,兰因满足地喟叹一声,她心安理得地坐在长椅上当吉祥物,看着唐三他们带着史莱克那墨绿色的丑面具上台去和狂战队厮杀。 在这个充满暴力美学的世界里,兰因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种对“内卷”的无声抗议。 她穿着那身繁复清丽的绿粉渐变裙装,发间的红丝带随着场馆内的气流微微晃动,整个人显得与这充满血腥味的地方格格不入。 然而,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半盏茶的功夫后,兰因的脸色变了。 因为体弱而略显苍白的面容,此刻竟浮现出一层诡异的红晕。 水喝多了。 “完了。” 兰因在心里哀嚎一声,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厕所。 她猛地站起身,提着裙摆就往通道深处冲去。 就在兰因转过一个直角弯,即将踏入那道女厕所的大门时,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闪了出来。 “砰!” 一声闷响。 兰因像是撞上了一堵会呼吸的墙,惯性让她向后踉跄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那脆弱的身体在这一撞之下,体内的“洪水”险些决堤,惊得她浑身一僵,脚趾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走路不长眼啊?” 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轻佻的男声响起。 兰因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抬起头。 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面容俊秀,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皇斗战队的风铃鸟魂师,御风。 第61章 秦老师,这是命令! 而在御风身后,还站着几个人。 为首那人,气度沉稳,眉宇间透着股严师的威严,是从史莱克毕业,现在执教皇斗战队的秦明,他身旁站着神色冷淡的玉天恒,独孤雁等人。 这一行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股子“我很强,别惹我”的气场。 若是平时,兰因听到御风那话,高低得整两句阴阳怪气的话怼回去,或者直接发动“霉运”光环。 可现在,她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控制那一处括约肌,根本分不出神来战斗。 “抱歉。”兰因第一次那么有礼貌,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侧身便想绕过他们。 她脸上还带着那张刻有“请勿打扰”的特制面具,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眸和下巴。 “等等。” 一只手横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御风,他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橘色的头发……还有这身衣服……你是那个‘请勿打扰’?” 最近索托大斗魂场里,那个从未出手却连战连捷、靠着对手各种离奇失误获胜的“锦鲤”魂师,可谓是名声大噪,皇斗战队自然也有所耳闻。 秦明闻言,目光也落在了兰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他对这个据说拥有“因果律”般能力的辅助系魂师很感兴趣,毕竟在魂师界,能靠运气赢一场是侥幸,一直赢,那就是本事。 “不是,你们全都认错人了。” 兰因矢口否认,脚尖已经转向了厕所的方向。“我只是个路过的保洁阿姨,孩子们快让开,阿姨有急事。” “果然是你。”独孤雁双手抱胸,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听说你打败对手都不用动手指?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物,怎么走路都走不稳?在那扭什么呢?” 兰因现在何止是走不稳,她简直想死。 她被迫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以此来借力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因为极度的忍耐,她的双腿不自觉地并拢扭曲,整个人像条扭来扭去的蛆。 “让开……”兰因的声音细若游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紫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别急着走嘛,你是不是害羞了?” 御风显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甚至觉得这个传闻中高冷的“请勿打扰”现在这副扭捏的样子挺好玩,“我们秦老师想认识一下你,交流交流心得,跟我们说说,你那武魂到底是什么?” 秦明倒是稍微礼貌些,但也并没有让开的意思,他温和地笑了笑:“这位同学,我是皇斗战队的领队秦明,之前看了你的比赛,对你的战斗方式很好奇,可以聊几句吗?” 聊?聊什么?聊我现在的承压极限吗? 兰因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能感觉到,只要再过一秒,哪怕是一秒,她就要在这一群陌生人社会性死亡了。 “哎,你这姿势……”独孤雁看着兰因那贴着墙、双腿绞在一起的怪异姿势,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该不会是……怕得腿软了吧?这才哪到哪啊,见到我们皇斗战队,至于吓成这样?” “哈哈哈哈,雁姐你别说,还真像。”御风也跟着笑了起来,“喂,请勿打扰,你抖什么啊?我们又不是坏人。” “你们很闲吗?”兰因靠在墙上,因为极度的隐忍,她的身体扭成了一个诡异的S型,像是一条在油锅里垂死挣扎的蚯蚓,“能不能让让?人有三急,懂?” “三急?”御风又凑了过来,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盯着她,“你这表情,不像是三急,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了。哎,我说,我听说你坐在那一动不动,对手就自己绊倒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意念。”兰因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我在用意念……诅咒你们的话太多……会破产。” “呵,嘴还挺硬。”独孤雁冷笑一声,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我倒是很好奇,把你这面具摘下来,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着,她抬起手,指尖带着淡淡的毒雾,作势要伸向兰因的面具。 兰因本能地想躲,但身体的紧绷让她动作迟缓。 “雁子,住手。”秦明制止了独孤雁的动作,“这位同学,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作为领队,我对你的武魂特性确实有些好奇。 兰因:“……” 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她就要成为斗罗大陆历史上第一个被尿憋死的魂师了。 兰因抬起头,那双原本清冷的紫眸此刻盛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眼尾泛红,看着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她死死盯着秦明,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决绝,仿佛在交代临终遗言。 “秦老师……” 秦明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以为她要说什么拒绝的狠话。 结果兰因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句: “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命令!” 秦明一愣,温文尔雅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脑子里一排问号滑过:“什么?” 什么很难?什么命令?她在说什么?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就在众人愣神的这0.01秒,兰因突然爆发出了全部潜能,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接从御风和秦明的缝隙中“梭”了过去。 “让开!” 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吹起了叶泠泠的刘海。 “砰!” 厕所的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回廊里的灰尘都抖了三抖。 皇斗战队的一行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她……刚才说什么?”御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命令?命令谁?命令秦老师吗?” 秦明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厕所门,沉吟片刻道:“这个孩子行事……果然不拘一格,难以捉摸。” 独孤雁嘴角抽搐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什么难以捉摸,我看她就是单纯的……尿急。” 第62章 结下了梁子 在那一门之隔的世界里。 兰因终于在狭窄的隔间里迎来了生命的曙光。 “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她虚弱地扶着墙,感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皇斗战队……此仇不报非君子……这笔账,我记下了。” 等兰因整理好仪容,洗了手,扶着墙像个重病患一样挪出厕所时,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慢吞吞地走回大斗魂场。 此时,台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狂战队的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而史莱克七怪正站在斗魂台中央,享受着胜利的欢呼。 虽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唐三脸上也沾着灰尘和血迹,但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 兰因站在通道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唐三似乎有所感应,缓缓回过头。 隔着喧嚣的人海,隔着无数道晃眼的灯光,他的目光穿透了一切,落在了兰因身上。 他无视正在宣布结果的主持人,直接跳下了斗魂台,向着兰因的方向大步走来。 “去哪了?”唐三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皱,“怎么去了这么久?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就是去思考了一下人生。”兰因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顺便给别人下了一道‘命令’。” “命令?”唐三接过杯子,自然地帮她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什么命令?” “下次打架,别这么拼命了。”兰因拿过保温杯,指了指他身上一道浅浅的血痕,“衣服很难洗。” “因为这也是命令?”唐三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开了个玩笑。 兰因挑了挑眉,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不,因为现在衣服涨价了。” 唐三:“……” 史莱克众人出了索托城大斗魂场,要死不活的兰因随意往那边瞟了几眼,看到有家卖糖葫芦的,并走了过去。 好巧不巧,那糖葫芦只剩下一根了。 就在兰因想把最后那个糖葫芦拿下来的时候,袖子突然被一个小男孩拽住。 那小孩浑身脏兮兮的,年龄大概6岁,只到她大腿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却很傲慢。 “喂,这是我先看到的,给我。” 兰因挑了挑眉,甩开他的手,一手交钱,一手把那串糖葫芦拿了下来。 男孩脸色瞬间黑了,他虽然没什么钱,可最擅长的就是道德绑架,靠这招骗取了很多人的同理心。 只见他直直地盯着兰因,用谴责的语气说: “你怎么这么狠心?我从小父母双亡就是个孤儿,你就不能让让我?” 听到这话,从那边走来的唐三等人也愣了愣。 “兰因,要不……我们换一家?城里不是只有这一家卖糖葫芦。” “是啊,这小孩也怪可怜的。” 唯独兰因咬住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他父母双亡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杀的。” 众人:“……”世界观重塑中。 * 第二天晚上。 兰因缩在椅子最角落,手里依旧捧着那个仿佛长在手上的保温杯。 她今天换了个姿势瘫着,整个人像是融化了的黄油,试图在这个房间里,把自己的存在感降维打击到尘埃里去。 “今晚的对手,”玉小刚的声音响起,“是皇斗战队。” 这四个字一出,房间里的空气明显凝固了一下。戴沐白原本还在把玩手指的动作停住了,唐三正在擦拭袖箭的手也顿了顿。 “全员魂尊,全员最佳魂环配置。”玉小刚把一叠资料扔在桌上,震得每个人心头一跳,“队长玉天恒,蓝电霸王龙武魂。副队长独孤雁,碧磷蛇武魂。还有……九心海棠叶泠泠。” 兰因听着这些名字,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反正她摸鱼摸惯了,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所以,”玉小刚扫过众人,最后竟然略过了原本该上场的宁荣荣,直直地钉在了那个试图把自己缩成鹌鹑的兰因身上,“今晚的团战,兰因上,荣荣下。” “噗——” 兰因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枸杞茶,差点给她顺着鼻孔喷出来。 她猛地坐直身子,那双因为常年没睡醒而显得有些迷离的紫色眸子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都写着“你没事吧”的震惊。 “大师,”兰因颤巍巍地举起手,指尖都在哆嗦,“您刚才是说……让我上?那个拥有蓝电霸王龙和碧磷蛇毒的皇斗战队?” 她捂着胸口,一脸痛苦面具,“您看我这风一吹就倒的身板,像是能去跟那群人形暴龙肉搏的样子吗?这不合适吧?这不对吧!” 她突然还想起来,昨晚在厕所门口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命令”事件,当事人就是皇斗战队那群冤大头。 这要是上场了,岂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已经不是社死的问题了,这是要被“混合双打”的节奏啊! 一直沉默的唐三忽然走了过来,他看着兰因那副怂得理直气壮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老师,”唐三转向玉小刚,声音微沉,“兰因身体弱,皇斗战队实力强劲,万一……” “没有万一。”玉小刚打断了他,“唐三,你是控制系魂师,保护队友是你的职责。而且,这是为了胜利必须做出的调整。荣荣的七宝琉璃塔固然增幅强大,但在剧毒面前,辅助系魂师是最脆弱的短板。兰因的自保能力和那种……诡异的运气,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唐三抿了抿唇,没再反驳玉小刚的战术安排。他转过身,蹲在兰因面前,伸手帮她把有些歪了的面具扶正。 “走吧,去参加你的第一次团战。” 兰因叹了口气,伸出手捏住唐三那张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幽默:“行吧,上就上。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咸鱼。” 唐三被她逗笑了,眉宇间的凝重散去了一些:“好。” 而此刻,在大斗魂场的另一端。 皇斗战队的众人正围坐在一起,看着手里那份关于史莱克七怪的资料。 第63章 命令姐 “史莱克七怪……呵,这名字起得倒是个性。” 说话的是副队长独孤雁,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 “‘千手修罗’……蓝银草武魂?”坐在她旁边的玉天恒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属于上位者的轻蔑,“蓝银草这种废武魂也能修炼到魂尊?看来这索托城的斗魂水准,也不过如此。” “老大,别大意啊。”御风一边抛着手里的果子,一边凑过来,“你看这个,‘三生有幸’组合,名字起得跟结婚请柬似的。” “这战绩可是全胜,那个‘千手修罗’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个——” 他的手指点在了那个代号为“请勿打扰”的名字上,旁边还有秦明写下的备注。 “‘请勿打扰’,武魂未知,魂技未知。备注:疑似拥有因果律武器,凡是跟她对战的人,不是平地摔就是魂力岔气,简直邪门到了极点。” 御风夸张地啧啧两声,“哎,雁姐,你说这人会不会就是昨晚那个……” 独孤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昨晚那个在厕所门口跟秦明演了一出“生死离别”大戏的疯女人,绝对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奇葩的生物。 “闭嘴。”独孤雁冷冷地瞪了御风一眼,“那种只会装神弄鬼的货色,也配做我的对手?昨晚要不是秦老师拦着,我早就让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了。既然今晚碰上了,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叶泠泠,忽然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秦老师说,让我们格外注意这个‘请勿打扰’。他说,有些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运气?”奥斯罗开口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运气不过是弱者的遮羞布。”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秦明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眼神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复杂。 “准备好了吗?”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要提醒你们最后一次,史莱克战队的每一个人,都不能用常理去推断,尤其是那个‘请勿打扰’……她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难缠。” 想起昨晚那句振聋发聩的“这是命令”,秦明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明明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却又有一种让人摸不透的底气,仿佛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有一套完全游离于规则之外的生存逻辑。 “放心吧秦老师。”独孤雁站起身,碧绿的眸子里燃起战意,“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毒打,那个‘请勿打扰’,今晚之后,我会让她把名字改成‘欢迎光临’。” …… 大斗魂场的主斗魂台,已经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无数盏聚光灯汇聚在中央,将那个巨大的斗魂台照耀得如同白昼。 观众的呐喊声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兰因走在队伍的中间,被唐三和小舞一前一后地护着,她脸上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唇线绷得僵直。 “好吵,这群人是没有夜生活吗?非要来看一群未成年人互殴?这真的不违反劳动法吗?” 唐三看了她一眼,“一会上了台,你就站在我身后,哪也别去。” “知道了,男妈妈。”兰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随着主持人激昂到破音的介绍声,两支队伍终于踏上了斗魂台。 那是两个世界的碰撞。 一边是衣着华丽,气场强大,每一个眼神都写满了“我是贵族我最吊”的皇斗战队。 一边是戴着奇怪面具,看起来像是从哪个马戏团跑出来的史莱克战队。 当双方站定的那一刻,空气仿佛都被拉扯紧了。 兰因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碧绿色的眸子。 独孤雁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就像是一条锁定了猎物的毒蛇。 “哟,这不是昨晚那个‘命令姐’吗?怎么,厕所没上够,跑到这来丢人现眼了?” 兰因:“……” 她就知道,这该死的墨菲定律。 兰因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从唐三的腰带里掏出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喝了口水,然后对着独孤雁露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假笑。 “这位大姐,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我不仅是命令姐,我还是你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是你午夜梦回的噩梦。” 全场寂静。 连唐三都忍不住侧目,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独孤雁的脸瞬间绿了,“你!”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怒喝,双方的武魂在同一瞬间爆发。 皇斗战队那边,蓝电霸王龙的雷霆、碧磷蛇的毒雾、风铃鸟的罡风……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而史莱克这边,邪眸白虎的咆哮、柔骨兔的魅影、幽冥灵猫的寒光……同样不甘示弱。 但在这一片绚烂的魂力风暴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道柔和而神圣的白光。 兰因身后的虚空中,一只通体雪白、脚踏祥云的神兽虚影缓缓浮现,它浑身散发着一种“众生皆苦,唯我独醒”的超然气质。 与此同时,兰因体内那根一直沉睡的“圣羽流光”,仿佛感应到了对面那铺天盖地的腥甜毒气,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来吧,”兰因在心里默默念叨,“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反正……我有天使大哥给的挂。” “双方队员——开武魂!”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十四股魂力冲天而起,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皇斗战队的阵型在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他们没有像常规团战那样先试探前排,或是对轰远程魂技。 那个拥有着大陆顶尖兽武魂蓝电霸王龙的玉天恒,像是一道撕裂夜幕的苍蓝雷霆,竟然直接越过了正准备正面硬刚的戴沐白,甚至无视了唐三布下的蓝银草荆棘,目标明确。 直指队伍最后方,那个看起来最弱,甚至还没来得及拧保温杯盖子的兰因。 “先解决她!” 兰因:“?” 第64章 这魂技太缺德了 玉天恒显然深谙此道,他把兰因当成了那个如果不先解决掉、就会让整场比赛变成玄学现场的“BUG”。 紧随其后的是鬼豹奥斯罗和风铃鸟御风。 这三人,一龙、一豹、一鸟,组成了皇斗战队最锋利的獠牙,带着一种“哪怕你是瑞兽我也要给你薅秃了”的气势,呈品字形向兰因绞杀而来。 那一瞬间,空气中充满了雷霆的焦糊味和风刃割裂皮肤的刺痛感。 兰因原本还在慢吞吞地拧保温杯盖子,看到这一幕,那双紫色的眸子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瞳孔地震。 “卧槽!”她发出一声悲愤呐喊。 “大哥!你们不讲武德啊!放着前面那只大老虎和那根草不打,你们追我一个身娇体弱易推倒的辅助干嘛?!” 兰因把保温杯往怀里一揣,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那动作之熟练,姿势之猥琐,完全看不出一点身为“神兽魂师”的尊严。 “想跑?”玉天恒冷哼一声,雷霆万钧一爪狠狠拍下。 蓝紫色的雷电在地面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大坑,碎石飞溅。 兰因在那一刻展现出了与其“病弱”人设完全不符的求生欲,她顺势往地上一倒,来了一个毫无形象可言的“懒驴打滚”。 雷霆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几缕淡橘色的发丝在高温中卷曲焦黑,散发出一种蛋白质燃烧的糊味。 “我的头发!”兰因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心疼得直抽气,“这是我养了半年的发尾!为了这点分叉我用了多少护发精油你们知道吗?!” 还没等她喘口气,头顶一阵恶风袭来。 御风化身的风铃鸟在空中盘旋,双翼一振,数道肉眼难辨的风刃如同无形的镰刀,封锁了兰因所有的退路。 “别挣扎了命令姐,下去休息吧!” 兰因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风刃,嘴角抽搐了一下,她一边狼狈地向左侧滑跪,一边对着天空竖起了一根中指。 “上面那个鸟人你别太过分啊!能不能说点漂亮话?!” 她这一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必杀的一击,但袖子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沾了灰的手臂。 “左边!哎嘿,打不着!” “右边!还是打不着!气不气?” 兰因一个人,硬是在这斗魂台上,溜着皇斗战队最强的三个火力点满场乱窜。 她没有使用魂技,全凭着一种刻在DNA里的“苟命”本能,在雷霆与风暴的夹缝中反复横跳。 兰因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获得“已牵制监管者60秒”成就了。 她的走位风骚得令人不忍直视,时而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时而像是一块滚刀肉,虽然姿势难看得要命,有几次还差点脸着地,但她就是没被打中。 看台的角落里。 史莱克学院的院长弗兰德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表情。 他看着场上那个上蹿下跳比猴子还要灵活的兰因,忍不住转头对旁边同样一脸呆滞的玉小刚说道: “小刚啊,这丫头平日里让她跑两圈都要死要活,说是对‘直立行走’过敏,走两步就要喘三口。我看她今天这一分钟的运动量,估计顶得上她这几个月的总和了吧?” 玉小刚僵硬的嘴角难得地抽动了一下,眼神深邃:“求生欲,往往是人类潜能最好的催化剂。只是……这种战斗风格,确实……别具一格。” 而在皇斗战队的一方。 一直站在场边观战的秦明,此时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原本以为,凭借天恒他们的实力,解决一个辅助系魂师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可现在,那个叫“请勿打扰”的女孩,竟然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住了战队一半的主力。 “不仅仅是运气,她的每一次闪避,看起来狼狈且毫无章法,但实际上……都在对方攻击的死角,这是……直觉?还是某种更高级的预判?” 秦明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对后辈的欣赏,也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史莱克……果然从不收常人,连逃跑都能逃出一门艺术来。” 斗魂台上。 唐三被石家兄弟的玄武龟盾死死缠住,一时半会无法支援。 他看着远处被围攻的兰因,手中的蓝银草疯狂生长,试图突破防御,但玄武龟的防御力确实惊人,如同两座大山横亘在前。 “兰因!”唐三大喊一声。 “别管我!管好你自己!”兰因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回了一句,“我还能苟!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们!” 话虽如此,但兰因的体力槽已经开始亮红灯了。 她是真的虚。 那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弱,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完全弥补的,刚才那一番高强度的“广播体操”,已经让她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没完没了了是吧……”兰因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就在她脚步稍微迟缓的那一瞬间,一直寻找机会的玉天恒终于抓住了破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滚下去!” 玉天恒一声暴喝,第三魂环骤然亮起, 他的身体在雷电的增幅下瞬间暴涨,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了兰因的面前,那只被雷电包裹的龙爪,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直地拍向兰因的天灵盖。 这一击要是落实了,别说兰因这小身板,就是一头牛也得被拍成肉泥。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全场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 唐三瞳孔骤然收缩,一声“不”字卡在喉咙里。 然而,就在那雷霆即将触碰到兰因鼻尖的一刹那,这个一直只想摆烂,甚至在斗魂台上还想着喝枸杞茶的少女,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姐不跑了。 她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欠揍的笑容。 “想送我下台?做梦去吧,小泥鳅。” 下一秒,兰因身上那个一直沉寂的紫色魂环,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骤然爆发出了刺目的光芒。 第三魂技,碎影惊鸿! “咔嚓——” 玉天恒的龙爪狠狠地拍了下去,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击中人体的触感,反而像是拍碎了一块琉璃。 那个被他“击中”的“兰因”,突然变成了一尊精致的彩色琉璃像。 那琉璃像还保持着兰因比中指的姿势,栩栩如生,甚至连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都完美复刻。 然后在下一刻—— 轰!!! 那尊琉璃像突然由内而外炸裂开来。 爆发出来的光就像一千颗闪光弹同时在眼前引爆,辣得人眼睛快要爆了。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离得最近的玉天恒首当其冲,他感觉自己的视网膜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眼前一片雪白,紧接着就是无尽的黑暗和剧痛。 “我的眼睛!” 旁边的奥斯罗也没好到哪去,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眼泪止不住地流。 天上的御风更是倒霉,因为飞得高看得远,这一下直接导致他失去了平衡,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头栽了下来。 “卧槽!谁特么扔的闪光弹!” “裁判!犯规!这是生化武器!” “瞎了!老子要瞎了!” 不仅是皇斗战队,就连不远处的唐三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观众席上更是一片哀嚎,无数人捂着流泪的眼睛大骂这魂技太缺德。 第65章 兄弟,我错了 兰因的声音在这混乱中极其嚣张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哈哈哈哈!亮不亮?爽不爽?这可是我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千瓦大灯泡!” 她笑得猖狂,笑得得意忘形。 按照技能描述,她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了隐身状态,并且会在三秒后随机传送到一百米内的任意安全地点。 只要能脱离包围圈,哪怕是传送到唐三身后,或者传送到斗魂台边缘苟着,那也是胜利! 三。 二。 一。 兰因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只要落地姿势帅,没人知道你是菜。” 光影定格,她踏上了实地。 兰因深吸一口气,准备摆出一个酷炫的姿势,然后对着那群还在揉眼睛的瞎子们再嘲讽两句。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看清周围环境的那一瞬间,她脸上那猖狂的笑容,卡住了。 她没有传送到唐三身后,也没有传送到斗魂台边缘。 在兰因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独孤雁正似笑非笑看着她。 在她的左手边,是如同两座铁塔般矗立着的玄武龟兄弟,石墨和石磨。 在她的右手边,是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实际上奶量惊人的九心海棠魂师,叶泠泠。 “呃……”兰因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独孤雁看着这个突然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惊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充满怒火的眸子里,慢慢浮现出了一抹玩味。 “有意思。”她红唇轻启,声音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自己送上门来了啊,命令姐。” 不远处,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在揉着红肿眼睛的御风,看到这一幕,哪怕视力模糊,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幸灾乐祸的怪叫: “噗哈哈哈!我没看错吧?这操作……你是要一个人把我们全包围了?你是来搞笑的吗?” “这就是你的‘命令’?命令你自己来送死?” 兰因:“……” 她缓缓地收回了那根指着独孤雁的手指,然后极其缓慢地把手举过了头顶,做了一个标准的法式军礼。 场边的秦明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惊,也实在没忍住兰因的骚操作,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孩子……真的是……运气守恒定律的完美践行者啊。上帝给她开了一扇门,顺便就把窗户给焊死了。” “那什么……”兰因对着独孤雁,干笑两声,“如果我说……我是来给你们送外卖的……顺便问问你们需不需要办卡……你们信吗?” “我不信。”独孤雁冷笑一声,身后的碧磷蛇虚影缓缓浮现,一股浓郁的紫色毒雾顺着她的脚下蔓延开来,瞬间封锁了兰因所有的退路。 那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腐蚀一切的剧毒。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让我看看,你那张硬嘴,在我的碧磷紫毒面前,还能不能说出漂亮话来。” 兰因看着那逼近的毒雾,人都麻了。 但就在那毒雾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她体内那根一直蛰伏的“圣羽流光”,像是被冒犯的神灵,突然在这个距离毒源最近的地方,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一股温热的暖流,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经脉中流淌开来,在她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难辨的薄膜。 那足以让普通魂师瞬间毙命的剧毒,在靠近这层薄膜时,竟然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冰雪,焚烧殆尽。 只是,此刻被恐惧支配的兰因,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了“防毒外挂”。 她看着四面楚歌的绝境,看着独孤雁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了一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天空大喊: “唐三!救驾啊!” 这道尖叫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魂力波涛,直愣愣地扎进了唐三的耳膜里。 那一瞬间,唐三的世界静止了。 周围的喧嚣、观众的呐喊、甚至对手的攻击,都在这一刻褪去了色彩,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清明的紫意,瞬间被某种更为暴虐的血色所吞噬。 站在队伍后方的奥斯卡惊讶地看到,唐三背后的衣衫突然炸裂开来,伴随着骨骼的生长声,八根粗壮狰狞,闪烁着幽冷紫光的长矛,如同恶魔的触手般迅速破体而出。 “唐三!别冲……动。” 奥斯卡还没喊完,唐三就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什么战术,什么阵型,什么保留实力,在兰因那声变了调的惨叫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风暴的中心。 独孤雁一脸烦躁地看着眼前的兰因。 就在刚才,她释放出的碧磷蛇毒,在靠近兰因身边三尺的地方时,竟然像是遇到了烈火的雪花,发出了“滋滋”的轻响,随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怎么可能?!” 独孤雁碧绿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毒,可是连魂宗都要忌惮三分的,怎么会被这么一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丫头给免疫了? 而且,她隐约感觉到,兰因身上那个白色的武魂虚影正在散发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力量,这种被压制的感觉,让她感到了羞恼。 而兰因发现独孤雁的毒对自己真的不起作用后,终于想起梦里那个满级NPC大哥给她的好东西,她惊喜地拍了拍胸脯,暗叹一声:“感谢大哥送来的保命神器!” “免疫毒素是吧?好,很好。”独孤雁冷笑一声,“那我倒要看看,你是能免疫毒,还是能免疫物理粉碎!” “石墨!石磨!” “在!” 两名身材壮硕的玄武龟魂师齐声应喝。 他们也同样感受到了那种来自武魂深处的压抑感,一身魂力竟然凭空被削弱了三成,这让他们心中惊骇不已,出手更是没了保留。 “第三魂技,龟甲爆裂!” 随着两声怒吼,石家兄弟背上的巨大龟甲竟然在此刻片片碎裂,化作无数锋利的甲片,在魂力的牵引下高速旋转起来。 那些甲片如同无数把飞舞的弯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将兰因所在的区域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绞肉机。 “去!” 甲片风暴呼啸着向兰因绞杀而去,那声势,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切成碎片。 第66章 兄弟,别夹我 兰因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王八壳子”,整个人都裂开了。 “卧槽!”她抱着头,在风暴中心瑟瑟发抖,“大哥!大哥别夹我!” “我是瑞兽!我是吉祥物!你们这是在虐待珍稀保护动物!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那冰冷的切割声。 就在那无数甲片即将触碰到兰因身体的一瞬间,她周身那层柔和的祥云护盾猛地亮了起来。 第二魂技,祥云。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龟甲碎片打在那层看似薄薄的云气上,竟然像是打在了棉花团里,力道被卸去了大半。 更有甚者,因为“祥云”附带的反弹特性,好几块碎片竟然以更快的速度原路弹了回去,擦着石家兄弟的头皮飞过,吓得这俩壮汉一身冷汗。 但即便如此,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震得兰因气血翻涌。 还没等她缓过这口气,头顶上空,一道炸雷轰然响起。 “雷霆万钧!” 被刚才那记“闪光弹”晃得怒火中烧的玉天恒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他强忍着眼睛的酸痛,凭借着气息的锁定,将全身的魂力都凝聚在这一击之上。 他们居然被一个只会逃跑的辅助溜了这么久,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条粗壮的苍蓝雷龙,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了兰因的头顶。 “轰!” 雷光炸裂,电蛇狂舞。 兰因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酥麻到灵魂深处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全身。 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太奶在向她招手,看见了奈何桥边的孟婆在给她盛汤,甚至还看见了那个马赛克大哥正拿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剑在给她削苹果。 “啊啊啊——” 雷电带来的麻感,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兰因的神经,让她的舌头都大了一圈,连话都说不利索。 如果不是白泽武魂对兽武魂天然的血脉压制,强行削弱了玉天恒这一击30%的威力,再加上“祥云”护盾的死命抵抗,现在的兰因,恐怕已经变成一块外焦里嫩的“烤全羊”了。 烟尘散去,兰因僵硬地站着。 原本柔顺的淡橘色长发,如今已经变成了爆炸头,根根竖起,还在冒着黑烟。 身上的裙子也变得破破烂烂,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她张了张嘴,想要控诉这群人的暴行,想要问候一下这群人的祖宗十八代。 但是,因为电流的麻痹作用,她发出的声音却是: “啊……麻……麻……” 独孤雁看着兰因,眼中惊讶更甚,被玉天恒的魂技全力击中都没晕,这血条可真够厚的。 但听兰因这断断续续的呻吟,她心里的那股火气和优越感瞬间占了上风。 “呵,”独孤雁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兰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现在知道叫妈了?晚了。在斗魂台上,叫妈也没用。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弱,还非要来招惹我们。” 兰因:“???” 听到这句话,兰因被电得有些混沌的大脑,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清醒了。 士可杀,不可辱。 你可以打我,可以电我,甚至可以把我变成爆炸头。 但是!你不能占我便宜! 一股莫名的悲愤力量从兰因的丹田升起,直冲天灵盖。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调动着那根还在打结的舌头,拼命想要把那个该死的误会给解释清楚。 “不是,姐们,我是说——这个雷,好麻!” 兰因猛地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谁,谁特么……叫你妈了……” “别给自己……加戏……” “我不缺妈……我有……男妈妈!”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独孤雁脸上的嘲讽僵住了,像一张裂开的面具。 石墨和石磨两兄弟面面相觑,手里还没收回去的龟甲碎片都差点掉在地上。 观众席上,本来还在疯狂呐喊的观众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男……男妈妈?” 不知道是谁先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紧接着,一股想要笑却又觉得场合不对的憋笑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而在史莱克的休息区。 弗兰德一把捂住了脸,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这丫头……这丫头是嫌我们史莱克还不够丢人吗?” 玉小刚那张僵尸脸此刻也绷不住了,嘴角疯狂抽搐,眼神里满是无奈和一丝藏不住的笑意:“这……这就是她所谓的‘战术性干扰’吗?用……语言艺术?” 只有马红俊和奥斯卡两人,已经抱在一起笑得滑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男妈妈!神特么男妈妈!”马红俊笑得直锤地板,“唐三要是听到了,估计要气得把那些人都给撅了!” 斗魂台上。 独孤雁的脸色由绿转红,又由红转黑,她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尊严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命令姐,你有病吧!”她气急败坏,身后的碧磷蛇发出一声嘶吼,“我杀了你!” 她刚想再次发动攻击,让这张欠揍的嘴彻底闭上,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从她的脊背处缓缓升起。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你想,杀谁?”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响起。 独孤雁艰难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睛。 唐三站在她身后。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损了多处,露出了下面精壮的肌肉,他的背后,那八根紫黑色的八蛛矛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张开,尖端闪烁着妖异的寒光,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某种腐蚀性极强的毒液。 在他的脚边,御风和奥斯罗已经昏迷不醒,就连玉天恒也被蓝银草死死地捆成了粽子,身上还带着被八蛛矛划伤的痕迹,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这边。 全灭。 在独孤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折磨”兰因的这短短一分钟里,那个被她们忽视的“千手修罗”,已经像一个无声的幽灵,收割了战场上除了她之外所有的敌人。 第67章 不觉得很酷吗 “你……”独孤雁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秦明老师说,史莱克全是怪物。 这哪里是怪物?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唐三的目光越过独孤雁的肩膀,落在了那个顶着爆炸头,满脸黑灰的兰因身上。 看到她虽然狼狈,但好歹还活着,还能说出“男妈妈”这种烂话,唐三眼底翻涌的血色稍微平息了些。 但仅仅是一瞬,那股戾气又重新翻涌上来。 因为他看到了兰因手臂上那道焦黑的伤痕,看到了她被雷电劈到微微颤抖的身体。 “……” 唐三缓缓抬起头,八蛛矛微微前探,锋利的矛尖几乎要贴上独孤雁的咽喉。 “离她远点。” 这一刻,整个大斗魂场鸦雀无声。 站在贵宾台上的秦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盯着唐三背后的外附魂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撼。 外附魂骨……竟然是外附魂骨? 这时,兰因忍不住提醒: “唐三呐!你注意点火候,别给人弄死了!” 独孤雁可是独孤博的孙女。 兰因说完以后,发现自己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去的电流音,挑了挑眉,“我抄?我现在说话自带电音效果,简直酷毙了。” 唐三身上的杀气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慢慢散去。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修罗,收起了狰狞的八蛛矛,快步走到兰因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兰因那根还在冒烟的爆炸头。 “兰因,是不是很疼?” 兰因看着唐三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原本想说“痛死爹了”,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还行……就是有点麻。”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下次和玉天恒打架,我一定要带绝缘护具。” 唐三无奈地笑了。 “好,回去我给你做一套。” “要金色或者白色的。” “知道了,金白相间。” “嗯,这还差不多。” 两人的对话在寂静的斗魂台上清晰可闻。 而被晾在一边的独孤雁和石家兄弟,此刻站在风中凌乱。 他们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这就是千手修罗? 这就是那个刚才差点把他们全灭的恐怖战队? 为什么画风变得这么快? 为什么那个刚才还杀神附体的男人,现在正在跟那个爆炸头讨论绝缘护具的颜色? 这特么到底是在打比赛,还是在演情景喜剧啊?! “裁判!” 独孤雁终于崩溃了,她指着还在旁若无人聊天的两人,声音尖锐地喊道,“他们……他们这是在羞辱比赛!我不打了!我认输!这比赛没法打了!” 见皇斗战队认输,唐三走到玉天恒身边,指尖轻点,八蛛矛尖端刺入,黑紫色的毒血顺着矛身倒流,玉天恒闷哼一声,眉宇间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多谢。”玉天恒撑着地面坐起,眼神复杂。 唐三没有多言,只是转身走向独孤雁。对于这个刚才差点置兰因于死地的女人,他的动作明显粗暴了几分,解毒的过程快准狠,疼得独孤雁冷汗直流,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此时,贵宾台上的秦明早已按捺不住,直接翻身跃下斗魂台。 “天恒,雁子!”他看着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学生此刻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虽然衣衫褴褛却脊梁挺直的史莱克七怪,心中五味杂陈。 “秦老师,我们输了。”玉天恒低下头,声音干涩。 “输了不可怕。” 秦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被唐三小心翼翼扶着的“爆炸头”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又有些敬佩,“可怕的是,输给了一群真正的怪物……还有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神仙’。” 观众席上,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足以掀翻穹顶的声浪。 “史莱克!史莱克!” “三生有幸!请勿打扰!” 在这个胜者为王的地下世界,没有什么比弱胜强、绝地翻盘更让人血脉偾张的了。哪怕那个“请勿打扰”赢的方式有点……令人啼笑皆非。 “走吧。” 唐三没有理会周围的欢呼,他一只手揽着兰因的肩膀,让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自己身上。 兰因现在的造型,只能用“行为艺术”来形容。 柔顺的淡橘色长发经过雷霆的洗礼,像一朵炸开的蘑菇云,倔强地指向苍穹,每一根发丝都在诉说着刚才那场电击的惨烈。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只刚从煤堆里打滚回来的花猫,唯有那双紫色的眸子,依旧透着股惫懒。 “师兄,”兰因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电流颤音,“我这个造型,是不是可以直接去马戏团当压轴节目了?” 唐三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很前卫。或许明天索托城就会流行这种……雷击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变坏了,唐三。”兰因翻了个白眼,“以前那个老实巴交的师兄去哪了?被人面魔蛛吃了吗?” 一行人穿过昏暗的甬道,回到了休息室。 门一关,那种属于战场的肃杀瞬间被隔绝在外。空气里重新流动起属于少年的鲜活与躁动。 “赢了!我们赢了!” 奥斯卡第一个跳了起来,也不管自己那张桃花脸上还挂着彩,兴奋得手舞足蹈,“看见没有?皇斗战队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们打趴下了!” “死胖子,你刚才那个凤凰火线差点烧到我屁股!”小舞没好气地踹了马红俊一脚。 弗兰德和玉小刚站在角落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慰与骄傲。 “这群小怪物……”弗兰德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今晚这一战,怕是要载入史莱克甚至大斗魂场的史册了。” 玉小刚依旧板着那张僵尸脸,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记录着什么,但那微微颤抖的笔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正瘫在椅子上的兰因身上,若有所思。 “虽然过程……有些离奇,但结果是好的。”玉小刚淡淡地评价道,“兰因,你的战术干扰……很成功。” 兰因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听到这句表扬,她只想回一句“呵呵”。 “大师,您管被人追着电叫战术干扰?我那叫‘以身饲虎’,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强烈要求工伤赔偿,精神损失费,还有……我的头发护理费。” 第68章 怎么有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休息室里突然上演了一出“战地记者采访”的小剧场。 小舞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个圆柱形的扩音器,充当话筒,一个箭步冲到兰因面前。 “这里是索托大斗魂场前线发回的报道!”她一脸坏笑地把话筒怼到兰因嘴边,“请问我们的‘请勿打扰’选手,作为今晚MVP……虽然是搞笑MVP的有力竞争者,你现在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宁荣荣也凑了过来,虽然她是大家闺秀,但在史莱克这群怪物的熏陶下,早就放飞了自我,她双手比作相框状,对着兰因“咔嚓咔嚓”假装拍照。 “对对对,看镜头!那个……表情再痛苦一点,对,要那种被雷劈后的迷茫!” 就连一向高冷的朱竹清,此刻也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这群活宝耍宝。 兰因看着眼前这根快要戳进鼻孔的“话筒”,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且深沉,仿佛她刚才不是在擂台上抱头鼠窜,而是在进行一场关于宇宙终极奥义的哲学思考。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稍微透露一点心路历程。” “首先,我要感谢皇斗战队的玉天恒选手。” 她指了指自己还在冒烟的发梢,“是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做人不能太飘,不然真的会被雷劈。他帮我免费做了一次离子烫,虽然火候过了点,但我感受到了他那颗想要当托尼老师的赤忱之心。” “噗——”戴沐白刚喝进嘴里的水直接喷了出来。 “其次,”兰因无视了众人的憋笑,继续说道,“关于斗魂台上那个‘男妈妈’的言论……我必须澄清一下。” 她稍微坐直了身子,目光穿过人群,落到正在角落里找药膏的唐三身上。 唐三似有所感,回过头看她,手里拿着一瓶绿色的药膏,神色温和。 “那不是口误,而是发自肺腑的呐喊。”兰因一脸沉痛,“如果不喊那一声,我觉得我现在可能已经在跟阎王爷斗地主了。” “所以,综上所述……” 兰因对着宁荣荣的“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配上她那张黑乎乎的脸和爆炸头,生无可恋地说:“活着真好。顺便问一句,咱们晚饭吃什么?我想吃肉,大块的那种。” “哈哈哈哈哈!” 休息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小舞笑得直不起腰,趴在朱竹清肩膀上颤抖,奥斯卡和马红俊捶着桌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就连站在门口的秦明,听到这一番“获奖感言”,也忍不住扶额苦笑。 他换了一身常服,褪去属于皇斗战队领队的锋芒,看起来更像是个温润如玉的邻家兄长。 只是那双眼睛在扫过屋内这群七倒八歪的“小怪物”时,眼底的惊叹依旧如涟漪般层层荡开,最终定格在那个角落里,顶着一头焦糊爆炸头的身影上。 “院长,赵老师。”秦明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弗兰德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那张形似鞋拔子的脸上,绽开了一朵名为“得意”的菊花。 他大力拍着秦明的肩膀,对着兰因她们大声宣布:“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秦明,从我们史莱克学院走出去的,是你们的学长,也是皇斗战队的带队老师,现在已经修炼到魂帝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奥斯卡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马红俊更是连嘴里的肉干都忘了嚼,三十岁出头的魂帝,还是曾在这个怪物学院毕业的学长,这份履历简直就是镶了金边的活招牌。 然而,在一片惊叹与崇拜的氛围中,一道幽幽的声音,夹杂着慵懒与哀怨,忽然响了起来。 “学长?” 兰因瘫在椅子上,因为刚才的“雷击烫”,看起来像是一株被暴雨摧残过的枯荷。 她费力地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秦明,语气里没有半分见到前辈的敬畏,反而带着理直气壮的“讨债”意味。 “既然是学长,那就更好办了。” 兰因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头上那顶杰作,又指了指秦明,嘴角微扬: “你的学生,那个玩电的小泥鳅,把我的头发搞成了这副德行,评评理,这属于故意伤害罪加毁容罪吧?作为老师,这笔烂账,是不是该你来平?” 秦明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开场白”。 他看着那个虽然狼狈却气势逼人的少女,想起昨晚那句振聋发聩的“命令”,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确实是天恒下手失了分寸。”秦明没有推脱,上前一步,态度温和,“学妹想让我怎么负责?赔偿金?还是……” “谈钱多俗气,虽然我也很缺钱。”兰因摆了摆手,“我要的是售后服务。” 她指了指旁边桌上放着的绿色药膏和一把桃木梳,下巴微扬,“那个,很难涂。我的手酸,抬不起来。既然是你学生造的孽,那就麻烦秦老师,帮我把这药膏涂匀了,顺便……把这头乱草给我梳通了。” “嘶——” 休息室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戴沐白和马红俊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这姐们儿真勇”的惊叹。 让一位魂帝级的强者,皇斗战队的领队,史莱克的优秀毕业生给她当托尼老师?这操作,简直是把“得寸进尺”这四个字刻进了DNA里。 弗兰德张了张嘴,刚想呵斥两句“胡闹”,却见秦明竟然笑了。 “好。”秦明答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能为学妹效劳,是我的荣幸。只希望我的手艺,不会让你失望。” 他说着,便向兰因走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个药膏瓶子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横空截了过来。 唐三站在兰因身边,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傲雪的青松。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瓶药膏,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一声不吭,丝毫没有要把药膏让给秦明的意思。 第69章 就这样把秦明当仆人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成了冰霜。 “唐三?”兰因见秦明迟迟不动作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侧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唐三。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想给,那是他的“工作”。从诺丁学院开始,给兰因梳头、泡脚、涂药,这些琐碎而亲密的小事,早就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成了他宣誓主权的无声领地。 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学长”,不仅有着光鲜的履历,还要堂而皇之地介入这个属于他和兰因的狭小圈子。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呵护的盆栽,突然要被别人拿起剪刀修剪,很糟糕。 可是…… 兰因正看着他,那双紫眸里写满了“我好累,我想躺平,赶紧找个人伺候我”的渴望。 她只是懒,她单纯觉得秦明既然答应了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代偿”,她没有别的意思。 唐三给自己洗脑以后,慢慢地松开手指,将药膏递到了秦明面前。 “麻烦学长了。” 秦明接过药膏,指尖触碰到那微温的瓶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小学弟”的话中之意。 他讶异地挑了挑眉,目光在唐三和兰因之间流转了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分内之事。” 于是,在这昏黄的休息室里,上演了一幕极其诡异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秦明绕到兰因身后,微微俯身。 他先是用指尖挑起一点绿色的药膏,在掌心化开,利用魂力微微加热,直到药膏散发出一种清冽的草木香气。 兰因紧绷着身体,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拉扯疼痛,但当那双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她头皮时,她忍不住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力度不错,秦老师,你以前是不是在理发店兼职过?” 秦明失笑,手中的动作越发轻柔,他的手指穿过那些焦枯的发丝,避开打结的地方,一点点将药膏涂抹在受损的发梢上。 “并没有。”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只是以前带学生的时候,雁子那丫头也经常弄得一身伤,习惯了照顾人。” 秦明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在那副狡诈狂妄的表象之下,她是真的瘦弱。 那截露在领口外的后颈,白皙得近乎透明,脆弱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被雷霆烧焦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衬得她的皮肤愈发苍白。 这就是昨晚那个在厕所门口,即使怕得要死,也要吼出“这是命令”的女孩吗? 这就是刚才在斗魂台上,即使被围攻,也要用最滑稽的方式把敌人耍得团团转的“请勿打扰”吗? 秦明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涟漪,似乎是对于“矛盾体”的好奇,又是一种对于某种顽强生命力的本能吸引。 他拿起那把桃木梳,动作轻缓,开始梳理兰因那些打结的发丝。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秦明轻声提醒。 “没事,尽管来。”兰因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道,“只要别把我薅秃怎么都行,毕竟我这颜值,全靠这点头发撑着,要是秃了,我就只能回炉重造了。” “噗——”旁边的小舞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秦明的手抖了一下,差点真的扯断一根头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这一幕,从旁人的角度看去,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与美感。 昏黄的灯光下,英俊儒雅的男人微微俯身,神情专注地为一个少女梳理长发。少女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挂着惬意的笑。药膏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一种淡淡的暧昧气息。 如果不看旁边站着的那个浑身冒黑气的“人形制冷机”唐三,这简直就是岁月静好。 小舞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好怪哦。” 她趴在桌子上,凑到宁荣荣耳边,压低了声音嘀咕道,“荣荣,你觉不觉得这一幕……有点那个?” “哪个?”宁荣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八卦,“你是说……像老夫老妻?” “嘘!别瞎说!”小舞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尊“冰雕”,“你想害死秦学长吗?没看见三哥那脸色,都已经快赶上万年寒冰髓了吗?” 确实,坐在旁边的唐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阴寒的低气压。 他手里还拿着一块布,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明的手。 桌腿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嗯……” 兰因舒服地哼了一声,眼睛都要眯起来了,“手艺不错嘛,秦师傅,以后皇家学院要是倒闭了,你可以去开个理发店,我给你办VIP。” 秦明低笑一声,“承蒙夸奖,不过,若真有那一天,我只接学妹这一单生意,如何?” “撕拉——” 唐三手里的布被撕成碎片。 兰因没当回事,只当秦明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社会人,随意摆了摆手:“那可不行,我穷,付不起出场费。” 两人谈笑间,奥斯卡和马红俊早就躲得远远的了,生怕被无形的气场波及。 “胖子,”奥斯卡小声说:“我怎么觉得,咱们这休息室,马上就要变成修罗场了?” “自信点,把‘觉得’去掉。”马红俊缩了缩脖子,“这哪是修罗场,这简直就是‘霸道兄长爱上我’和‘温柔学长宠溺我’……兰姐这命,是真的好,也是真的硬。” 弗兰德和玉小刚这两个老江湖,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弗兰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嘿嘿一笑:“看来,咱们的小怪物不仅实力强,这桃花运也是旺得很呐。” 玉小刚:“……”他还是无法理解兰因为什么自带松弛感。 不知过了多久,秦明放下了剪刀。 兰因原本如同鸟窝般的爆炸头,经过他的修剪和护理,虽然变短了一些,到了肩膀的位置,但却变得柔顺了许多,发尾微微内扣,衬得那张苍白的小脸更加精致,透着一股病娇又慵懒的风情。 她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满意地点了点头:“是个手艺人,谢了,秦学长。” 第70章 小孩,手感不错 诡异的气氛结束以后,秦明提出请众人吃饭,兰因却没有以前那么高兴。 餐桌上,她心不在焉的,还琢磨着去找皇斗战队的人算算账。 “怎么?不合胃口?”唐三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声问道,顺手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还是身体不舒服?” “没,没什么。”兰因嘟囔了一句。 她越想越觉得亏。 虽然赢了比赛,虽然秦明给她修了头发,但那可是实打实的物理伤害和精神暴击!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会结石的。 “唐三,我去个洗手间。”兰因放下筷子,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纯良。 唐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拆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甚至还帮她拉开了椅子:“去吧,别走远,索托城的夜路……不太平。” “放心,就是因为有我才不太平。”兰因摆摆手,溜得比兔子还快。 出了包厢,她脸上的纯良瞬间消失,全身充斥着“讨债”的凛冽气场。 她熟门熟路地摸向走廊尽头的那个豪华包厢。 “很好,气势要有。” 兰因靠在门口,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兰因,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代表了广大被资本家(皇斗战队)欺压的无产阶级(咸鱼)!” 然而,她忘了戴面具,完全忽略了自己“我见犹怜”的长相。 路过的服务员瞥见兰因站在那自言自语,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少女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淡橘色的短发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双紫色的眸子亮得有些惊人,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带着一种无辜病弱的破碎感。 看上去,她也不过十二岁,甚至因为体弱,显得比同龄人还要小上一圈。 “砰——” 兰因抬起脚,踹开了休息室的房门。 包厢里,皇斗战队的众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闷。 玉天恒手里捏着酒杯,眉头紧锁。独孤雁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御风和奥斯罗还在互相抹药膏。 这突如其来的踹门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谁?!” 独孤雁眉毛一竖,碧磷蛇的武魂差点应激而出。 然而,当他们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所有的怒火和防备,忽然就瘪了。 门口站着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兰因穿着那身绿粉色短裙,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因为刚才跑得太快,踹门的动作太猛,她现在还扶着门框喘气,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哪来的小孩?”御风愣住了,嘴里的花生米都掉了出来,“这……这是走错片场了?还是哪家大人没看住?” 玉天恒也懵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胸口高的小丫头,有种熟悉的感觉,却没有想起来。 “你找谁?”独孤雁皱了皱眉,虽然语气依旧不好,但明显收敛了许多,“小孩,这里不是游乐园,出去。” 兰因缓过这口气,抬起头,“怎么?看不起小孩?” 她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进包厢,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少废话,我是来算账的!” 皇斗战队的一群人面面相觑,像是看见了一只蚂蚁举着大刀在向大象宣战。 玉天恒迟疑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过来,他看着桌上那张纸,字迹潦草得像是鸡爪子刨出来的,充满了狂草的灵魂与愤怒的艺术感。 “算账?算什么账?”玉天恒神色古怪。 “这是账单。”兰因指着那张纸,一本正经地念道,声音清脆,“精神损失费五百金魂币,因为你们吓到我的小心肝了。头发护理费三百金魂币,我的发尾是无辜的。衣服折旧费一百金魂币,这可是我定制的。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纸上最后那一栏画着巨大哭脸的地方,悲愤欲绝: “被雷劈后的心理阴影治疗费,一千金魂币!玉天恒你这个疯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总计一千九百金魂币,概不赊账,支持现金,不支持肉偿,你们长得还没秦明好看。” 这番话说完,包厢里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御风的嘴巴张成了“O”型,叶泠泠微微睁大眼睛,石家兄弟两座铁塔般的汉子,眼神里满是茫然,甚至泛起一丝诡异的慈爱。 独孤雁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盯着兰因看了一会儿。 “等一下……” 她缓缓站起身,修长的腿迈过椅子,走到了兰因面前。 “你是……今天斗魂台上那个‘请勿打扰’?” 独孤雁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兰因丝毫没发现气氛的变化,反而傲娇地扬起下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你姑奶奶我!” “噗——” 御风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姑奶奶?就你?我的天,我还以为那个把我们整得团团转的辅助系是个什么老谋深算的家伙,结果……是个还没断奶的小屁孩?” “这反差……这反差也太萌了吧!”就连平日里冷冰冰的叶泠泠也忍不住惊讶。 兰因:“???” 剧情走向不对啊! 难道不应该是他们这群人恼羞成怒,然后大家打一架,最后她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再度把他们气个半死吗? 这群人眼神里的那种“想吸猫”的光芒是怎么回事? “喂!严肃点!” 兰因敲了敲桌子,试图唤醒这群人的良知,“我是来讨债的!不是来卖萌的!给钱!不然我就……我就躺这儿不走了!” 众人又是一阵憋笑。 “给,必须给!” 玉天恒大手一挥,直接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看都没看就扔在了桌子上,“这里面是三千金魂币,多的算给你的零花钱。” 三千?! 兰因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币的形状,她一把抱住那个钱袋,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里的怨气瞬间消散了一半。 “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老板早生贵子!”兰因变脸比翻书还快,脸上的怒容化作谄媚的假笑。 然而,就在她抱着钱袋准备脚底抹油开溜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捏住了她那张软乎乎的脸颊。 “别急着走啊,小孩。” 独孤雁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 “让姐姐看看,这小脸……啧啧,手感真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软。” 第71章 吉祥物被rua了 兰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皇斗战队的其他人包围了。 “哎,这小短腿,跑得还挺快。” 御风凑过来,伸手戳了戳兰因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呆毛,“这就是那个把我们溜了这么久的‘瑞兽’?看着跟个吉祥物似的。” “确实……很小。”石墨憨厚地笑了笑,“比我家里的小侄女还要小。” “就是。”奥斯罗也忍不住去戳兰因那头刚修好的头发,“你这头发怎么还是有点焦味?要不我给你推荐个发膜?” 叶泠泠若有所思:“我的武魂好像不能帮人保养头发。” “你们……你们干什么!”兰因抱着钱袋,瑟瑟发抖,“我是来算账的!不是来当宠物的!放开我!我要喊救命了!” “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独孤雁一边说着这句经典反派台词,一边两只手齐上阵,对着兰因的脸就是一顿蹂躏,“刚才在台上不是挺嚣张吗?‘男妈妈’是吧?‘命令’是吧?现在怎么怂了?” “唔……放手……脸要肿了……” 兰因含糊不清地抗议着,整个人像是掉进了盘丝洞的唐僧。 她看着这群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对手,此刻一个个像是中了什么“降智光环”,围着她上下其手,捏脸的捏脸,揉头的揉头,甚至还有鸟人想拿花生米喂她。 兰因的内心是崩溃的。 半柱香后。 兰因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兜里还被塞满了御风友情赞助的高级坚果,顶着一张被揉得红扑扑的脸,飘回了史莱克众人的包厢。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纯洁的兰因了,她脏了,被金钱和美色腐蚀了。 不过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原本的热闹已经散去,残羹冷炙间透着一股子离别的萧索。 弗兰德坐在主位上,那副水晶眼镜摘了下来,正在用衣角擦拭。 玉小刚依旧面无表情,但眉宇间那道“川”字纹似乎更深了。 唐三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握着兰因刚才用过的杯子,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了。 看到兰因回来,唐三快步走过去,视线在她那张红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拧成了死结。 “脸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没人欺负我。”兰因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把怀里的钱袋往身后藏了藏,“就是被风吹的。” 这借口烂得连马红俊都不信。 奥斯卡凑过来,耸了耸鼻子:“兰因,你身上怎么一股子独孤雁那女人的香水味?你该不会是去……深入敌后了吧?这牺牲也太大了吧!” 宁荣荣和朱竹清闻言都看了过来,注意到兰因脸上的红痕,立马就猜到了什么。 宁荣荣惊讶道:“兰因……你不会……被他们当成小朋友逗了吧。” “咳咳!没有的事。”兰因连忙转移话题,“别说我了,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怎么,秦明没买单就跑了?” 唐三叹了口气,牵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低声说: “秦学长买过单了,刚才,老师和他谈了很多。” “关于什么?”兰因明知故问,手里剥着一颗从御风那顺来的坚果。 “关于我们的未来。”戴沐白接过话头,邪眸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桀骜,多了几分对现实的妥协。 “院长说,史莱克学院没有在任何国家注册,无法参加全大陆魂师大赛,所以,秦学长建议我们……全员加入天斗皇家学院。” “哈?”兰因配合地做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天斗皇家学院?那好像是天斗帝国最大的贵族学院吧?咱们这群土包子进去,不得被那群眼高于顶的贵族少爷小姐们嫌弃死?” “这就是问题所在。”弗兰德重新戴上了眼镜,遮住了眼底的那一抹黯然,“我们史莱克,虽然名为怪物学院,但……没钱,没资源,甚至没有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参赛资格。” “为了你们的前途,为了让你们能站在那个全大陆最高的舞台上……我答应了秦明。三个月后,我们借鸡生蛋,去天斗皇家学院。” 房间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对于弗兰德来说,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一生的心血,是他那一身傲骨的折断,他亲手解散了史莱克,只为了让这群雏鹰能飞得更高。 小舞红了眼眶,趴在桌子上不说话,马红俊和奥斯卡也垂头丧气,像是两只被雨淋湿的鹌鹑。 “其实……”兰因摸了摸鼻子,“这也未必是坏事啊。” 众人抬头看她。 唐三眼眸微动,下一秒就要站起来。 但兰因直接将剥好的坚果仁塞进他嘴里阻止他开口说话,自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了起来。 “院长,你仔细想啊,咱们去天斗皇家学院,那是去扶贫的,是他们求着我们去,又不是我们跪着去。” “而且,咱们史莱克是什么?是怪物。怪物到了哪里都是怪物,就算换了个壳子,咱们的魂还是绿油油的史莱克魂。” “再说了,”她从身后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咱们现在也不缺钱了,看,这是我刚才去皇斗战队那化缘化来的,三千金魂币!够咱们吃多少顿好的了。” 弗兰德看着那个钱袋,眼睛都直了:“这……这是……” “我的精神损失费。” 兰因理直气壮,“院长,你别难过,等咱们去了天斗城,直接去把那群贵族少爷打得满地找牙,拿了冠军,到时候全大陆都知道,冠军是史莱克的,跟那个什么皇家学院只有最多半毛钱关系。” 赵无极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得好!这丫头说得对!咱们是去当大爷的,不是去当孙子的!弗兰德,你还没个小丫头看得开!” “好,好一个去当大爷。”弗兰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三个月后,我们出发去天斗城!让那群贵族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怪物!” “是!” 众人齐声应喝,少年的意气重新回到了这间小小的包厢。 在其他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兰因又偷偷摸摸把那袋金魂币从桌上捞了回来,小心翼翼地藏进自己怀里。 第72章 我将离开…… 在这三个月里,除了兰因,史莱克学院的其他人都被要求魔鬼训练,连马红俊都减了几斤肥肉。 训练结束后的一个午后,难得半日闲暇。 宁荣荣像变戏法似的,从房间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这可是我从宗门带出来的玉肌散,还有这个,天斗城现在最流行的凝脂露。” 她盘腿坐在宿舍那张木床上,给其她女生介绍。 小舞凑了过去,兔耳朵好奇地抖了抖,“荣荣,这些涂在脸上,真的能变白吗?我看竹清整天晒着太阳,也不见黑啊。” 被点名的朱竹清正坐在窗边看风景,闻言动作顿了顿,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她天生冷白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保养是人类的终身事业!”宁荣荣一把拉过小舞,“来,躺下,本小姐亲自给你做个面部护理,竹清,你也别跑,整天冷着个脸,皮肤都僵了。” 朱竹清刚想拒绝,就被小舞那双修长的腿给“缠”住了腰,硬生生拖到了床边。 而兰因正瘫在床边,上面垫了三层棉絮,软得像云朵。她身上还盖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枸杞红枣茶,看着那三个女孩闹成一团,眼神里透着“慈祥”。 “兰兰,你要不要也来一点?”宁荣荣晃了晃手里那瓶价值连城的精华,“这可是用千年雪蚕的丝磨粉做的,对气色特别好。” 兰因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连眼皮都懒得抬:“不用了,我这是病娇白,纯天然无污染,困了。” “我看是死人白。” 宁荣荣倒了一点精华液在掌心,搓热了,趁兰因不注意,一把抹在她的脸上,“别浪费了本小姐的手艺,这可是VIP服务。” 兰因被那微凉的触感弄得一激灵,刚想毒舌两句,还是没阴阳怪气出来,在那哼了几声。 朱竹清被宁荣荣强行敷上了一层绿色的草药泥,清冷的面容显得有些滑稽,小舞看到之后,笑得在床上打滚,结果乐极生悲,一脚踹翻了装水的木盆。 “小舞!” “啊!我的裙子!” “竹清救我,荣荣要灭口了!” 夕阳透过窗棂,将四个女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清脆的笑声穿透了史莱克学院破旧的屋顶,惊飞了屋檐下停歇的麻雀。 不过,生活不只有诗和远方,还有眼前的苟且,以及……缺钱。 史莱克学院穷,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弗兰德那只铁公鸡,恨不得把一枚铜魂币掰成两半花,唐三虽然手握唐门绝学,但在斗罗大陆想要打造出前世那些惊才绝艳的暗器,光有技术是不够的,还得有材料。 精铁、寒铁、发金、板晶……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铁匠铺昏暗的火光下,唐三的眉宇间,锁着几分愁绪。 诸葛神弩的机括需要高纯度的精铁,飞天神爪的抓钩需要韧性极佳的玄铁,还有那套打算送给众人的暗器套装含沙射影、无声袖箭……这一笔笔算下来,对于囊中羞涩的唐三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师兄,你再皱眉,这块铁就要被你愁得生锈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唐三打铁的节奏。 唐三回过头,就见兰因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个刚从路边顺来的野果子啃着。 她穿着那身绿粉渐变的裙装,在这充满了烟火气与金属味的铁匠铺里,显得格格不入。 “小师妹。”唐三放下了手中的锤子,随手拿过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你怎么来了?这里热,烟尘大,你身子弱,别呛着。” 兰因没理会他的唠叨,径直走到那个简陋的案台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图纸和算了一半的账目,轻嗤了一声:“怎么,咱们唐门未来的门主,现在要为了几块铁折腰了?” 唐三苦笑:“我想给大家都配一套防身的暗器,毕竟去天斗皇家学院路途遥远,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只是这材料费……”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声。 一张金灿灿卡片,被兰因豪气干云地拍在了那块黑漆漆的铁砧上。 “拿去花。” 唐三愣住了,盯着那张金卡,又看了看兰因:“这……” “别给我省钱。”兰因摆了摆手,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反正花别人的钱我不心疼,你也别心疼,把材料买最好的,唐门出品,必须是精品,别拿那些破铜烂铁糊弄人。” 唐三看着她那副“姐就是女王”的架势,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兰因虽然嘴上毒舌,平时看起来只想摆烂,但其实比谁都心细。 她知道他在愁什么,也知道这套暗器对大家的意义。 “我……”唐三想说些感谢的话,却被兰因打断了。 “打住,别煽情,我刚吃完饭不想吐。”兰因竖起一根手指,“钱给你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唐三立刻正色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兰因忽然凑近了些,一脸认真地说道:“给我做一个全自动的轮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唐三:“……?” “轮椅?”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轮椅。”兰因理直气壮地比划着,“最好是能声控的,我说‘走’它就走,我说‘停’它就停。还能自动加热的,毕竟冬天快到了,屁股冷。要是能飞就更好了,以后赶路我就不用走了,直接坐上去‘嗖’的一下……” 唐三看着她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构想轮椅的流线型设计,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小师妹,你腿没断。”唐三无奈地提醒。 “快了。”兰因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外,“从宿舍走到这里,足足有五百米,我的腿都要走断了。师兄,你忍心看着我这么柔弱的花朵,在赶路的风霜中凋零吗?” 唐三看着她那张红润得有些过分的小脸,心想这“凋零”的标准未免太高了些。 但他看着兰因那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飞……可能有点难度,目前的机括很难提供持续的飞行动力,但是声控和加热,我可以试试结合机关术来做。” 兰因眼睛一亮:“真的?师兄你太棒了!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唐三做不到的事!” 唐三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锤子。 于是,在那段日子里,史莱克的学员们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幕:唐三一边挥汗如雨地打造诸葛神弩,一边还要在角落里,认真地研究“人体工程学座椅”和“简易声控装置”的可行性。 而兰因依旧瘫在床上,时不时翻个身表示她还活着。 第73章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弗兰德坐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后,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手里捏着秦明刚寄来的信。 信封很厚,拆开来,前面几页是中规中矩的入学流程、食宿安排、教学资源介绍,言辞恳切,条理清晰。 但是—— 在信纸的最后,总会附带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或者在随信寄来的那个沉甸甸的包裹里,夹带一些明显的“私货”。 弗兰德抖了抖包裹,掉出来几个精致的锦盒。 打开一看,一盒是天斗城特产的“雪融酥”,入口即化,适合脾胃虚弱的人。一盒是上好的安神香,也是兰因惯用的味道。还有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雪狐绒毯子,手感软糯得让人不想撒手。 “啧啧啧。”弗兰德拿起那块毯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来来来,你们看看,咱们这位秦明学长,心思可真够细腻的啊。” 赵无极走过来,随手抓起一块雪融酥丢进嘴里,“秦明这小子不错,还知道孝敬老师。” “孝敬老师?”弗兰德翻了个白眼,“你个老熊瞎子,这分明是给兰因那丫头的!你看看这信上写的!” 赵无极凑了过去,将信上的内容念了出来,“‘听闻兰因学妹体弱畏寒,天斗城近日转凉,特寻得雪狐绒一床,望师长代为转交,切勿让她着凉。’这……这也太!” 玉小刚手里捧着茶杯,僵硬的脸庞上也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秦明这孩子,性格沉稳,眼光……倒也是独特。” “独特?那是相当独特!”弗兰德把毯子扔回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身为师长的自豪与无奈,“兰因那丫头,平日里懒得要死,嘴巴又毒,没想到倒是个招桃花的体质!连我最优秀的学生都要被骗走了……真是……” “把兰因收走也好。”赵无极叹息一声,“她那魂技太邪门了,我每次看到她,都得把裤腰带勒紧。” 弗兰德:“……” ……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深秋的风彻底卷走了树梢最后一片黄叶时,史莱克学院的众人,终于要踏上前往天斗皇家学院的旅程了。 离别的那天清晨,雾气很重。 弗兰德站在村口,看着那块写着“史莱克学院”的破旧牌匾,背影竟显出几分苍凉。 这是他几十年的心血,是他那一群老兄弟们的梦想之地,如今,为了孩子们的前程,他不得不亲手将这个梦想折叠,收进回忆的行囊。 赵无极拍了拍弗兰德的肩膀,没说话,但那沉重的力道胜过千言万语。 学员们也都沉默着。 戴沐白收敛了往日的狂傲,奥斯卡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不发一言,马红俊红着眼眶,宁荣荣和小舞也不再嬉闹,朱竹清依旧清冷,目光中透着不舍。 兰因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秦明送的那块雪狐绒毯子,手里捧着个暖手炉,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毛茸茸的球。 她看着这群沉浸在离愁别绪中的人,看着弗兰德那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总得有人来打破这该死的沉重。 “走了也好,这破地方的蚊子,都快认识我的血型了。” “噗——” 原本还在酝酿眼泪的马红俊,没忍住,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奥斯卡也憋着笑:“兰因,这大秋天的,哪来的蚊子?” “心里的蚊子。”兰因面不改色,“吵得我睡不着觉。” 弗兰德还沉浸在悲伤中,听到这话,猛地转过身,瞪着兰因,“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里虽然破,但好歹也给你遮风挡雨了这么久!还心里的蚊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快走吧院长。” 兰因缩回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听说天斗皇家学院的食堂很好吃,床也很软,为了不辜负您的良苦用心,咱们还是赶紧出发吧,去晚了,好床位就被别人抢了。” 被她这么一插科打诨,那种沉重得让人窒息的离别氛围,瞬间消散了大半。 弗兰德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背脊重新挺直。 是啊,史莱克从来不是因为这几间破房子而存在。只要这些小怪物们还在,史莱克就在。 “出发!”弗兰德大手一挥。 唐三推着兰因,走在队伍的中间,轮椅的四个轮子碾过满地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兰因坐在轮椅上,浅绿薄纱的披帛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发间簪着的橙红花朵在夕阳下透着几分慵懒的艳色。 她抱着保温杯,时不时揭开盖子,抿一口里面温热的红枣枸杞茶,那姿态,不像是在赶路去天斗皇家学院求学,倒像大小姐出来踏青赏景,顺便视察民情。 “唐三呐,”兰因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声音里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沙哑,“这路颠得我脑仁疼,你这减震系统是不是该升级了?要是把我的脑浆摇匀了,这笔账算谁的?” 唐三闻言,清秀坚毅的脸上没有半分不耐,反而浮现出一抹愧疚,他停下脚步,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取出一块柔软的羊毛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兰因腿上。 “是我没注意,刚才那段路有些坑洼,前面就到休息的地方了。” 走在前面的马红俊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一路奔波,他那一身肥肉甩得生疼,再看兰因那副“皇帝出巡”的架势,心里的酸水简直要从嗓子眼冒出来。 “我说三哥,”马红俊一边喘气一边翻白眼,“咱们这是去修行,不是去郊游,兰姐这待遇也太离谱了吧?我们也累啊,怎么没人给我推个车?我也想坐轮椅!这不公平!” 兰因冷笑一声,转过头,紫色的眸子幽幽地盯着马红俊。 “胖子,你想坐轮椅?这愿望挺别致的。要不我成全你?我现在就给你降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诅咒,保准你下半辈子都能在轮椅上度过,不用谢,这福气送你了。” 第74章 玄学的力量 马红俊浑身一激灵,差点当场给跪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兰因那张嘴开过光的威力的,上次仅仅是因为多嘴了一句,就在平地上莫名其妙摔了个狗吃屎,还正好磕在一坨牛粪上。 “别别别!兰姐!”马红俊立刻双手合十,“您坐,您坐,这轮椅就是为您量身打造的宝座,小的哪配啊!” 一旁的奥斯卡捂着嘴偷笑,“胖子,这就叫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兰因也是你能惹的?人家那是身娇体弱,需要呵护,你这一身五花膘,滚着走都比轮椅快。” 戴沐白走在最前头,听着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起初在玫瑰酒店,他被兰因一顿毒舌骂得狗血淋头,心里是不服的,可后来见识了这姑娘的手段,尤其是那种让人防不胜防的“霉运”,这位高傲的皇子也不得不收敛了几分。 “小三,你也太惯着她了,虽说照顾女生是应该的,但这一路几百里地,你这魂力都用来推车了?” 唐三淡淡一笑,“兰因身子弱,受不得累。我们既然是一家人,照顾她是应该的,况且……这是我欠她的。” 兰因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确实是欠她的,唐三自从知道了前世因果,简直就把“男妈妈”这个属性点满了。 “行了,别在那演苦情戏了。”兰因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唐三的深情时刻,“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她回过头,喊了一声:“喂,院长——” 听到兰因的声音,弗兰德身形一僵,大脑警铃大作,他没回头,脚下的步子加快几分,假装没听见。 “院长,这天都黑了一半了,晚上吃什么啊?” 兰因慢条斯理地揭开保温杯盖子,抿了一口热茶,“我这身子骨你是知道的,饿不得,一饿就心慌,一心慌就容易手抖,一手抖嘛……指不定哪个倒霉魂技就顺着指尖溜出去了。” 弗兰德猛地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好气地吼道:“吃吃吃!才吃完午饭多久?没钱!今晚喝西北风去!这路上的风管饱!” 周围的史莱克学员们纷纷憋笑,戴沐白仰头看天,奥斯卡低头数蚂蚁,只有马红俊这个憨货差点笑出声,被弗兰德一记眼刀吓得缩回了脖子。 兰因微微向后仰了仰头,紫色的眸子里流转着几分戏谑的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院长急了?在座的各位评评理,堂堂一院之长,连顿晚饭都管不起,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史莱克‘怪物学院’的名头,怕是要改成‘难民集中营’咯。” “你——”弗兰德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兰因的手指微微颤抖,“你这丫头,少给我阴阳怪气!等到了地方,有你受的!” 唐三适时插话:“院长,兰因身子弱,确实经不起饿,我的那份口粮可以省下来给她,或者我去前面林子里看看有没有野味。” “我也去!”小舞立刻举手,“我也能帮忙抓野鸡!” 看着这兄友妹恭,同窗情深的戏码,弗兰德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前面就是希尔维斯城,进城再说!饿不死你们这群小崽子!” …… 晚上。 为了凑齐去往天斗城的盘缠,也为了在临行前最后一次榨干……不,锻炼这群小怪物的实战能力,弗兰德那双精明的眼睛再次盯上了希尔维斯大斗魂场。 “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 备战室里,玉小刚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资料,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孩子,最终在兰因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你们今晚的对手,是凶神战队,这支队伍全员四十级以上,而且,他们的风格极其残忍。在过去的团战中,他们的对手非死即残,他们不是在斗魂,而是在杀戮。” “弗兰德的意思是,让你们借此机会见见血。”大师叹了口气,似乎在与自己的道德准则做着激烈的斗争,“但我并不强求,尤其是兰因……” “我上。” 一道懒散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众人惊讶地转头,只见兰因坐在轮椅上,单手支着脑袋,病恹恹的模样与“凶神战队”四字简直是两个极端。 “兰因?”唐三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心头一紧,“不行,这太危险了,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你的身体……” “唐三呐,”兰因打断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没事儿,这不还有你的暗器嘛?” “可是……”小舞眨了眨眼,还想说什么。 “行了,别争了。就这么定了。”兰因打了个哈欠,似乎对接下来的生死搏杀毫无敬畏,“胖子,待会儿记得把我推稳点,要是让我洒了一滴茶,我就祝你这辈子吃鸡腿必塞牙。” 马红俊苦着脸:“兰姐,怎么又是我?三哥呢?” “唐三那是主攻手,得留着力气控场,你是肉盾,推个车怎么了?我这是在帮你减肥。”兰因理直气壮。 …… 大斗魂场的中心主斗魂台,灯光刺眼如昼。 四周看台上的呐喊声如同海啸般汹涌,无数双充满了贪婪与暴戾的眼睛注视着场中,这里没有规则,没有怜悯,只有最原始的血腥渴望。 “撕碎他们!撕碎这群小屁孩!” “杀!杀!杀!” 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凶神战队登场了。 七个彪形大汉,浑身肌肉健硕,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如同野兽般的凶光。 反观史莱克七怪这边,一个个戴着绿油油的史莱克面具,身形单薄瘦弱,尤其是队伍最后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简直像是走错片场的贵族小姐。 “哈哈哈哈!这群奶娃娃是来送死的吗?” 凶神战队的队长蒙厉狂笑一声,手中的狼牙棒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碎石,“还有一个残废?真是笑死人了。” 第75章 欺软怕硬这块。 裁判一声令下:“斗魂开始!” 凶神战队并没有像常规战队那样摆开阵型,而是像一群疯狗一样,嘶吼着全员冲锋,他们不需要战术,在绝对的力量和残忍面前,一切战术都是花架子。 “去死吧!”蒙厉一马当先,第三魂环闪烁,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手中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唐三和兰因而来。 唐三眼中寒光一闪,诸葛神弩已然在手,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会用这来自唐门的绝杀暗器,终结这群恶徒的性命。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瞬—— “第二魂技,祥云。” 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一团看起来软绵绵粉扑扑,甚至带着几分可爱的云朵虚影,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那云朵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却诡异地无视了所有的防御,瞬间笼罩在凶神战队七人的头顶。 那是白泽的神通,是瑞兽的反面。 祈愿是福,祥云亦可是祸。 “这什么玩意儿?吗?”蒙厉嗤笑一声,根本没把那团云放在眼里。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准备给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一秒,异变突生。 蒙厉那只原本紧紧握着狼牙棒的右手,忽然莫名其妙地抽搐了一下,那种抽搐来得毫无预兆,就像是神经系统突然短路了一般。 巨大的狼牙棒脱手而出。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因为他正在全力冲刺,身体的惯性巨大,而狼牙棒脱手的角度又极其刁钻…… 所以,它并没有飞向兰因,而是狠狠地砸在了蒙厉自己的左脚脚背上。 “咔嚓!”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蒙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本完美的空中扑杀姿势瞬间崩坏。他整个人在空中失去平衡,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脸朝下,重重地拍在了坚硬的斗魂台上。 由于冲力太大,他在地上滑行了数米,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全场死寂。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随其后的凶神战队副队长,原本正准备释放魂技配合队长,却被自家队长突然脱手飞出的狼牙棒绊了一下。 他踉跄几步,试图稳住身形,却好死不死地踩到了一块刚才被蒙厉砸碎的碎石。 “嗷!”副队长一声怪叫,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他这一倒不要紧,手中的开山斧随着手臂的挥舞,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砍在了身后正准备偷袭朱竹清的那个敏攻系魂师的屁股上。 “噗嗤!” “卧槽!老二你砍我干什么?!”那敏攻系魂师捂着鲜血淋漓的屁股,疼得原地起跳三米高,落地时却因为重心不稳,直接撞上了旁边正处于魂力蓄力阶段的控制系魂师。 控制系魂师被这一撞,魂力瞬间紊乱,原本准备释放的魂技直接反噬,将他自己捆了个结结实实,像个粽子一样滚落在地。 一时间,原本杀气腾腾的凶神战队,变成了大型滑稽戏现场。 有人平地摔跤磕掉了门牙,有人魂技放反轰飞了队友,有人裤腰带突然崩断,被绊倒后露出了红色的底裤,还有人莫名其妙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撕心裂肺差点窒息。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凶神战队七个人,没有一个是站着的。 他们或是抱着脚哀嚎,或是捂着屁股打滚,或是被自己的魂技炸得焦头烂额。 史莱克这边,除了兰因,所有人都石化了。 唐三手中的诸葛神弩还端着,手指僵在扳机上,那张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错愕。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荒诞的景象,感觉自己两世为人的三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这还是那支杀人如麻的凶神战队吗? 这简直就是一群刚学会走路还喝了假酒的巨婴啊! 戴沐白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我没看错吧?那家伙……把自己绊倒摔晕了?” 奥斯卡嘴角抽搐:“这……这就是兰因说的‘祥云’?这哪里祥了?这分明是‘衰神附体’吧!” 马红俊吓得浑身肥肉乱颤,想起之前兰因威胁要让他坐轮椅的话,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幸好……幸好我平时对兰姐还算恭敬。这哪里是魂技,这简直是因果律武器啊!” 看台上的观众也傻了,原本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片刻的死寂后,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怒骂声。 “退票!退票!这打的什么玩意儿?” “凶神战队收黑钱了吧?演戏都不带这么演的!” “老子的钱啊!这群废物!” 在一片骂声中,兰因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嫌弃地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啧,真是不经玩。” 她转头看向身旁已经呆滞的唐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腰。 “师兄,还愣着干嘛?收工了。” 唐三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兰因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心中那股紧绷的杀意泄了下去。 他收起诸葛神弩,没有去管那些在地上哀嚎的敌人。在他看来,这些人的下场,或许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痛苦,尊严尽失,沦为笑柄,且身受重伤。 “我们走。” 唐三重新握住轮椅的扶手,推着兰因,在观众席敬畏的目光中,缓缓转身向斗魂台下走去。 看到兰因回来,弗兰德急忙冲了过去,整个人都处于怀疑人生的状态。 “兰因,你有这实力……你都能一个人干废一群魂宗了,当初在大斗魂场和皇斗战队打怎么不用这招?你但凡用这招,也不会被劈成爆炸头了吧!” 兰因无奈地摇摇头,“院长,这就是你不懂事了。” “玉天恒独孤雁他们那可都是体面人,要是比赛的时候摔破相了,裤腰带断了……名声扫地。这事儿要传出去,蓝电霸王龙家族族长玉元震包来劈死我的。” “所以说啊,欺软怕硬这块,你还得再练。” 弗兰德:“……6” 第76章 朕的雪崩在哪里 天斗皇家学院依山而建,山色空蒙,烟雨初歇。远山如黛,层峦叠嶂间云雾缭绕,仿若一幅泼墨山水在天地间徐徐铺展。 史莱克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山脚。 兰因窝在轮椅里,膝盖上盖着那条薄毯,手里捧着她的“续命神器”保温杯。 杯口氤氲出几缕热气,带着红枣与枸杞的甜香,融在这微凉的山风里。 她半阖着眼,那双淡紫色的眸子看似困顿,实则早已在心底拉响了防空警报。 按照那个所谓的“原着剧本”,此时此刻,那位装纨绔装得登峰造极的四皇子雪崩,应该带着一帮狗腿子闪亮登场,先是一顿嘲讽,再被戴沐白一顿暴揍,最后搬出一条绿油油的独孤博来镇场子。 这一套流程,那是起承转合,一样不落。 兰因甚至已经在心里备好了瓜子,准备看这场名为“打脸纨绔”的经典折子戏。 她不仅想好了怎么用最阴阳怪气的语调点评雪崩的衣品,甚至连怎么在独孤博出场时假装“吓晕”以讹诈精神损失费的剧本都打好了腹稿。 然而,山门寂静,唯有松涛阵阵,鸟鸣啾啾。 预想中的嚣张跋扈没有出现,反倒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于山门之下。 那人一身晨绿色礼服,粉栗色长发束在脑后,五官俊秀刚毅,正是秦明。 他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史莱克众人行来,面上清冷的线条瞬间柔和,快步迎了上来。 “院长,赵老师,诸位学弟学妹,秦明在此久候了。” 兰因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慵懒的紫眸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剧本……是被谁拿去垫桌角了吗? 那雪崩呢?那经典的“乡巴佬滚出天斗皇家学院”的台词呢?怎么变成了这般和谐友爱的画面?这不科学,这很不斗罗。 秦明一一向弗兰德、赵无极等人行礼,礼数周全,待他的目光落到坐在轮椅上的兰因身上时,眸子里划过明显的错愕与担忧。 “兰因,这是……” 秦明快走几步,视线落在她的腿上,语气急切,“受伤了?” 兰因刚想开口,装一波大的,却被唐三接过了话头,“秦学长不必担心,她只是懒得走山路。” 兰因:“……” 虽然这是事实,但她不要面子的吗? 兰因轻咳一声,战术性地抿了一口红枣茶,理直气壮地看向秦明:“学长,我这是节能模式,毕竟山路崎岖,万一崴到脚,我这脆皮就赖上你们学院了。” 秦明哑然失笑,“学院确实路途遥远,学妹身体娇贵,坐着也好。” 一行人拾级而上。 不得不说,这天斗皇家学院确有皇家气派,台阶宽阔平整,两侧古木参天,在这个季节里都舒展着新绿,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比起索托城那个破败的小村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弗兰德背着手走在前面,虽然努力维持着那副世外高人的清高模样,但兰因分明看到他那双藏在水晶眼镜后的眼睛,在看到那些宏伟的拟态修炼场时,正闪烁着算盘珠子拨动的光芒。 这老财迷,怕是已经在计算如果把这些设施变卖能换多少金魂币了。 兰因坐在轮椅上,享受着唐三平稳的推车服务。 山风吹起她淡橘色的长发,发间那朵橙红的花朵轻轻颤动,她就像个来此地踏青的世家小姐。 “师兄,”兰因微微后仰,脑袋靠在轮椅背上,只能看到唐三的下颌线,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唐三低头,温声道:“顺利不好吗?还是说,你想看到什么波折?” “不是想看波折,”兰因撇了撇嘴,“就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就好比你走在路上,天上没掉馅饼,反而掉下来块黄金,总让人觉得前面有个坑在等着。一般来说,生活在我顺利不到0.01秒之后,就会发生意外了。” 唐三失笑,空出一只手,轻轻在她发顶揉了揉,“不会的,如果真有坑,咱们就踏过去。” 兰因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是安定的。 到了教委会,梦神机、白宝山、智林三位教委,早已端坐在宽敞明亮的大厅内,这三位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周身气息内敛深沉。 兰因本以为,到了这一步,总该出点幺蛾子了。 比如那个什么雪星亲王忽然踹门而入,比如独孤博忽然放个毒把大家逼出去……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发动第二魂技“祥云”来规避毒气的准备,还想好了如果那亲王敢指着鼻子骂人,她就要用最恶毒的语言让他知道什么叫“由于语言过激被踢出直播间”。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梦神机首席满面春风,对史莱克众人的到来表示了极其热烈的欢迎,尤其是当他得知兰因等人年龄不大,但全是魂尊时,气氛融洽得不行。 弗兰德这只老狐狸,在面对正事时倒也没掉链子,几番推拉,既保留了史莱克学院的独立性,又成功蹭到了天斗皇家学院的资源。 兰因捧着保温杯,眼睁睁看着梦神机拿出了印章,在并校协议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尘埃落定。 兰因:“???” 不是,等等? 雪崩呢?独孤博呢?雪星亲王呢? 这就……成了? 史莱克学院,就这样……并入了天斗皇家学院? 兰因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打击。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准备了全套神装要去单挑魔王的勇者,结果到了城门口发现魔王已经退休回家带孙子了,还热情地邀请她进去喝茶吃点心。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兰因?怎么了?” 直到走出教委会大楼,唐三才发现自家小师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呆滞状态。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修长的手指探上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紧张,“是不舒服吗?是不是刚刚里面太闷了?” 兰因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愣了愣。 第77章 冤家路窄啊孩子们 周围,戴沐白正搂着马红俊吹牛,说这学院的美女质量不错。 奥斯卡缠着宁荣荣要带她去看拟态修炼场,小舞蹦蹦跳跳地在前面探路,朱竹清依旧清冷地跟在最后。 兰因忽然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回了轮椅里。 “没事,师兄。”她懒洋洋地举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早就温凉的茶水,“我就是在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吧。” 唐三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重新握住轮椅的把手,“秦学长说给我们要了一处独立的院落,环境清幽,很适合养病和修炼,我推你过去歇会儿。” “那感情好。”兰因立刻来了精神,“我要朝南的房间,要有大窗户,能晒太阳那种。” “好。” “还要离食堂近点,不然吃饭走太远我会累死的。” “好。” “还有还有,那床必须要软,硬板床我睡着腰疼。” “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去给你铺几层厚褥子。” …… 第二天,晨曦微露,淡金色的光晕穿透薄雾,洒在青石铺就的林荫道上。 唐三推着轮椅,步履平稳。 兰因整个人缩在轮椅里,像一只正在冬眠的松鼠。 她今日换了身淡粉色的襦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绒毛披肩,那淡橘色的长发随意地编了个侧马尾,发间簪着那朵标志性的橙红绒花。 当然了,她怀里依旧抱着那个仿佛焊死在手上的保温杯,脑袋一点一点的,随着轮椅的行进节奏打着瞌睡。 “师兄……咱们这是去哪儿啊?这路怎么没个头?” 唐三腾出一只手,帮她将滑落的薄毯向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微凉晨风中的膝盖:“秦学长说让我们熟悉一下拟态修炼场的环境。” 两人正说着话,转过一处山石弯道,迎面便撞上了一群人。 那是一群身着校服的学员,衣料考究,剪裁合体,胸口处皆绣着精致的皇室徽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为首一人,身材修长挺拔,深蓝色的眼眸中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凌厉,玉天恒。 在他身侧,是一头紫色短发的独孤雁,身后跟着黑豹魂师奥斯罗,风铃鸟御风,以及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叶泠泠。 冤家路窄。 玉天恒原本正侧头与独孤雁说着什么,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缩在轮椅里,捧着保温杯,一脸“没睡醒且不想营业”的少女身上时,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 记忆的大门被猛然撞开。 那个在斗魂台上坐着板凳喝着茶,把对手晃点得人仰马翻的“奇葩”魂师。 那个在索托大斗魂场休息室里,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要找他们算账,结果因为长得太软萌反被当成吉祥物rua了一顿的小姑娘…… 那个代号—— “请勿打扰?!”玉天恒脱口而出。 兰因原本还想装死,试图用那条薄毯把自己连人带头裹进去,假装自己只是个路过的蚕蛹,但听到这声包含了太多情绪的呼唤,她那该死的胜负欲瞬间就压过了羞耻心。 她“唰”地一下直起腰板,瞪圆了那双漂亮的紫眸,死死盯着玉天恒那张脸,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当时被雷电炸成爆炸头的惨痛经历。 “雷电法王!”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噗——” 站在后方的御风第一时间没忍住,直接笑喷了出来。 他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指着自家队长,想说什么却笑得直不起腰: “雷……雷电法王?队长,这称呼……哈哈哈哈!这简直是对你雷霆之威的最高赞誉啊!” 就连一向冷艳的独孤雁,眸子里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她掩唇轻笑,目光在自家男友那张黑成锅底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到兰因身上。 “哎呀,这不是那个小可爱吗?” 独孤雁腰肢款摆,几步走到轮椅前,全然无视了兰因那试图用眼神杀人的凶狠模样,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怎么?不在索托城待着,跑到我们天斗皇家学院来碰瓷了?” 奥斯罗也凑了过来,摸着下巴啧啧称奇:“我就说今天早上怎么喜鹊叫,原来是咱们的债主上门了。小妹妹,上次给你的金魂币花完了?这次又是来讨什么债的?精神损失费?还是发型重塑费?” 兰因看着这群把自己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在跳迪斯科。 这群人怎么回事? 她是来找场子的!是来展现反派气场的!不是来开粉丝见面会的! 兰因猛地收回视线,凶巴巴地瞪着独孤雁伸过来的那只手,试图用语言发动攻击:“别碰我!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可是身价倍增,我的头发每一根都有保险!摸坏了你们赔不起!” 然而,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在皇斗战队众人眼中,简直是——太可爱了。 不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更想让人上手捏一把。 “好好好,赔不起,赔不起。”独孤雁笑得花枝乱颤,趁着兰因不注意,眼疾手快地在她那白皙软嫩的脸颊上捏了一把,“这小脸,还是这么嫩,怎么坐轮椅了?难道是被我们天恒吓得腿软,到现在还没好?” 兰因捂着被偷袭的脸颊,一脸不可置信。 她脏了。 她不再是那个高冷的“请勿打扰”了。 “唐三!” 兰因悲愤欲绝,猛地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唐三,紫眸里泛起一层水雾,“你就这么干看着?他们欺负我!他们不仅电我的头,现在还想盘我的脸!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报警!我要让武魂殿把他们都抓起来!” 唐三静静地站在轮椅后,看着这群人围着兰因,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并没有恶意,反倒透着一股久别重逢的亲近。 但看到自家小师妹真的快要炸毛了,他还是上前一步,将轮椅向后拉了半寸,隔开了独孤雁再次伸过来的“魔爪”。 “诸位,好久不见。”唐三声音平静温和。 第78章 每次干坏事都被抓 玉天恒的目光从兰因身上移开,落在了这个推着轮椅的少年身上。 刚才他只顾着看那个有趣的小姑娘,并未太在意这个推车的人,此刻正眼看去,却觉得这身形……竟然很眼熟。 “你是……”玉天恒眉头微皱。 “唐三,也是千手修罗。” 听到这个名字,皇斗战队众人的表情从疑惑,逐渐转变为震惊。 这张脸,比记忆中那个带着面具的形象更加具体,那双眼睛,那种在战斗中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神,还有那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压迫感…… 独孤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捏过兰因脸颊的手指尴尬地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奥斯罗和御风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那个在斗魂台上,凭借一己之力掌控全场的恐怖存在……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任劳任怨给小姑娘推轮椅盖毯子的“男保公”?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这简直是左右脑互搏都想不出来的剧情啊! 唐三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仿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他重新将手放在轮椅的把手上,呈现出一种绝对的守护姿态,“之前在大斗魂场,多有得罪,如今我们史莱克学院已并入天斗皇家学院,日后便是同学,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说完,他低下头,看向还在气鼓鼓的兰因,“气消了吗?要是还没消,我让他们站在这儿让你骂几句出出气?” 皇斗战队众人:“……” 不是,哥们,你这双标得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刚才那个气场两米八的千手修罗去哪儿了?被夺舍了吗? 兰因看着众人那副仿佛吞了苍蝇一般的表情,心里的郁闷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捧着保温杯,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坐姿。 “算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计较。”兰因撇了撇嘴,眼神在玉天恒上扫了一圈,幽幽地补了一句,“尤其是那个雷电法王。” 玉天恒:“……”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这一次,连一直当背景板的叶泠泠都没忍住,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融洽。 之前的剑拔弩张早已烟消云散,少年之间不打不相识的默契舒展开来。 “真没想到,你们竟然也来了这里。”御风最是自来熟,凑过来围着唐三打转,“哎,千手……不是,唐三,你那个外附魂骨是真的牛,是怎么来的?” “还有你那个妹妹。”奥斯罗指了指兰因,一脸坏笑,“那个什么‘祥云’技能,能不能给我也来一个?最近手气背,打牌老输,借点欧气。” 兰因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像喂鸽子一样递过去几颗:“喏,拿去供着,心诚则灵。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输了别赖我,那是你人品问题,本吉祥物概不负责。” 奥斯罗竟然真的双手接过,一脸虔诚地捧在手心,仿佛那不是几颗瓜子,而是什么稀世灵药。 独孤雁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虽然高傲,但也敬佩强者,唐三的实力,兰因的神秘,都让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喂,小丫头。”独孤雁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依旧是那副女王范儿,“既然来了,以后姐罩着你。在这天斗皇家学院,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独孤雁的名字。” 兰因嚼着瓜子,含糊不清地回道:“那敢情好,不过我这人比较费钱,姐姐你做好破产的准备了吗?” “哈!口气不小。”独孤雁笑得明媚张扬,“姐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兰因眼睛一亮,立刻把保温杯递给唐三,双手合十,做出一副乖巧模样:“富婆姐姐,饿饿,饭饭。” 唐三:“……” 晨风拂过,少年少女们的笑声在山道上回荡。 玉天恒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原本对于史莱克一行人到来的那点排斥与警惕,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消散殆尽。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虽然嘴毒又懒散,却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能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玉天恒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队长,你说什么?”御风没听清,凑过来问道。 玉天恒收回视线,恢复了往日的冷峻:“没什么,走吧,去修炼,下次再输给他们,你们就等着加练吧。” “啊?不要啊队长!” 哀嚎声在身后响起。 * 月色如洗,倾洒在天斗皇家学院那处僻静的独立院落之中,将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霜。 夜风穿过竹林,叶影婆娑,沙沙作响。 兰因缩在轮椅里,身上裹着薄毯,像只鬼鬼祟祟的仓鼠,在这寂静的夜色中缓缓滑行。 她打算摸去厨房寻点剩饭剩菜,但是到了一处假山旁,忽地停住了动作。 前方不远处的凉亭里,隐约有两道人影。 月光透过亭角的飞檐,勾勒出那两人曼妙的身姿。 一人紫发冷艳,倚栏而坐,身姿慵懒。另一人银发端庄,静立一旁,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海棠清香。 是独孤雁和叶泠泠。 “……你说,那个叫唐三的,平日里看着温温吞吞,动起手来怎么那么狠?” 独孤雁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来,带着几分娇嗔与不解,“还有那个小丫头,明明是个病秧子,嘴却毒得要命……” 兰因握着保温杯的手一紧,心里拉响了十级警报。 完了,这是什么大型“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撞破”的社死现场?按照一般的狗血剧本,下一秒她是不是就要被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然后成为这天斗皇家学院后山的一缕孤魂? 撤!必须撤! 兰因当机立断,屏住呼吸,手指扣住轮椅的轮圈,试图倒车入库,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轮椅的轮轴被某颗小石子卡了一下,发出了一道极其刺耳的声响。 凉亭那边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兰因僵在原地,感觉后背上的汗毛都立正敬礼了。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吉祥物吗?”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 第79章 就这样折磨秦明 兰因僵硬地转过脖子,冲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的独孤雁和叶泠泠挥了挥手:“嗨……晚上好啊美女,我是路过的猹,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独孤雁双手抱胸,微微俯身,碧绿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兰因:“猹?我看你是只偷听的小老鼠吧。”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兰因下巴,指尖微凉,透着股调戏少女的恶劣趣味。 “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听姐姐们的墙角?是不是对姐姐有什么非分之想?” 兰因被迫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张美艳得有些过分的脸,心里的小人流出了宽面条眼泪。 “姐姐冤枉!” 她眨巴着那双淡紫色的无辜大眼,声音软糯,试图萌混过关,“我只是饿了,出来觅食。谁知道这月亮它不懂事,非要把我引到两位仙女姐姐这里来,让我来瞻仰一下姐姐们的美貌,好让我今晚做个美梦。” 一旁的叶泠泠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平日里总是清清冷冷,此时一笑,却如海棠花开,清丽动人。 “雁姐,你就别逗她了。”叶泠泠轻声说道,声音温婉,“你看把她吓得脸都白了。” 独孤雁轻哼一声,松开手,顺势在兰因那肉嘟嘟的脸颊上捏了一把:“算你嘴甜,饿了?” 说着,她竟然从身后摸出几包精致的点心,甚至还有一壶温热的果酒,直接塞到了兰因怀里。 “拿着。”独孤雁大方地挥了挥手,凑到兰因耳边,压低声音道,“记住,吃了姐姐的东西,今晚的事……” 兰因立刻心领神会,把东西往怀里一揣,单手做了个拉拉链封嘴的动作,一脸正气凛然:“姐姐放心!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我就是个只会发光发热的吉祥物!” 独孤雁被她这副狗腿模样逗得花枝乱颤,伸手揉乱了兰因那头本就有些凌乱的橘发:“行了,快回去吃吧,外面凉,你这小身板,别回头又病了,那个叫唐三的还得来找我们拼命。” 兰因如蒙大赦,抱着那一堆零食,把轮椅轮子抡得飞起,一溜烟地消失在独孤雁和叶泠泠面前。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独孤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丫头,倒是有点意思。”她转头看向叶泠泠,“比整天板着脸的天恒好玩多了。” 叶泠泠微微点头,目光柔和:“是个通透的人。” …… 几日后,天光大亮。 为了即将到来的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史莱克七怪早已开启了地狱特训模式。 无论是唐三还是玉天恒他们,都在为这场比赛做努力,加倍训练。 然而,在角落里,却有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像素点。 兰因坐在轮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不知名的书,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她睡得那叫一个安详,仿佛周围震耳欲聋的魂技爆炸声只是助眠的白噪音。 秦明踏入修炼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极其割裂的场景,一边是炼狱般的苦修,一边是天堂般的度假。 他向正在指导众人的弗兰德和玉小刚点头致意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角落。 出于礼貌和作为学长的关心,他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许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或者是那股属于秦明的温热气息扰了清梦,兰因脸上的书滑落下来,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小脸。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身姿挺拔如松的秦明,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早啊……秦学长,你也来晒太阳?这块风水好,补钙,晒了你能长到两米。” 秦明看着她这副慵懒模样,一时竟有些语塞,原本想问“为何不一同修炼”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是咽了下去。 他温和一笑,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兰因学妹,大家都在挥洒汗水,你在这里……感悟天地?” 他尽量用了一个比较文雅的词来形容“偷懒”。 兰因坐起身,一脸深沉地看向秦明:“学长此言差矣,他们是在修身,我是在修心,动静结合,方为大道。正好,我最近突发奇想,有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想要问问你。” 秦明一听是学术问题,神色立刻变得认真起来,“学妹请讲,秦明定当知无不答。” 兰因清了清嗓子,“学长,如果在一个狂风暴雨的下雨天,地面湿滑无比。我走在你前面,忽然脚下一滑,摔了下去,但在我倒下的瞬间,出于求生本能,我顺手不小心把你的裤子给拽下来了……” 秦明向来沉稳俊秀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兰因仿佛没看到他的僵硬,继续用认真的语气问:“在这种情况下,你是先扶我起来,展现你的绅士风度?还是先提裤子,维护你的尊严?” 风,好像停了。 秦明感觉自己脑子,突然通透了。 他设想过兰因会问武魂修炼的瓶颈,设想过她会问两大帝国的局势,甚至设想过她会问一些关于魂兽的偏门知识……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直击灵魂,拷问人性,且极度让人社死的问题。 “这……” 秦明那张白皙的俊脸红了起来,他磕磕巴巴地说,“这……这假设……是否有些……过于……” “过于现实主义?” 兰因贴心地帮他补充,随后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学长,作为一名优秀的老师,面对学生的提问,怎么能因为羞涩而逃避呢?这是一个严肃的伦理学与社会学交叉的课题。” 秦明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 他看着兰因那双清澈见底、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学术问题的眼睛,心中天人交战。 先扶她?那自己便要衣衫不整地暴露于人前,这成何体统…… 先提裤子?那便眼睁睁看着学妹摔倒在地而不顾,这又有违他多年来的君子之风。 这是一个死局。 秦明从未觉得面对一个封号斗罗的压力,竟会比面对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还要小。 “我……”他艰难地开口,试图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我会……我会先……” 第80章 四位供奉世界观重塑中 “很难选对吧?” 兰因叹了口气,拿起一颗瓜子磕开,“其实学长,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 “你应该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秦明:“???” “如果没有人,”兰因笑眯眯地继续说道,“你当然是先提裤子再踹我两脚,毕竟我都把你裤子拽下来了,这得多大仇啊。” 秦明彻底石化在原地。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兰因,别欺负秦学长。” 唐三缓步走来,眼神清亮如水,他走到兰因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杯,帮她续上热水。 “唐三!”兰因立刻告状,“秦学长答不上来我的问题,看来天斗皇家学院的教学水平还有待提高啊。” 唐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还处于宕机状态的秦明歉意地笑了笑:“学长见谅,她平日里就喜欢想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并无冒犯之意。” 秦明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对兄妹,苦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是学妹思维敏捷,角度……清奇,我受教了。” “不过,”他看着重新躺回去准备继续当咸鱼的兰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学妹这份豁达与……独特,或许正是我们这些人所欠缺的。” 在这个实力为尊,等级森严的魂师界,每个人都活得紧绷压抑,为了变强不择手段。 像兰因这样,能把“摆烂”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能把尴尬化解得如此荒诞可笑的人,就像是这沉闷世界里的一缕清风。 虽然这风,有时候稍微有点“不正经”。 * 供奉殿内,穹顶高耸,金色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倾泻而下,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千道流立于案前,面对着一张上好的宣纸,迟迟未能落笔,那支狼毫在他指间微微轻颤,似是承载了某种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已有数日未曾入那个荒诞离奇的梦了。 那个自称“小咩咩”的女子,那个总是病恹恹地瘫在各种奇怪道具里、张口闭口全是“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的无赖丫头,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未闯入他的梦境。 起初,千道流只觉耳根清净,终于不必在梦中被迫去完成那些莫名其妙的试炼,也不必对着一个看不清脸的黄毛丫头掏钱袋。 可随着日升月落,那份清净逐渐发酵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就像是习惯了窗外那只总是吵闹的云雀,某日它突然不再造访,留下的窗台便显得格外寂寥。 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落了笔。 笔尖先勾勒出的,是一抹淡橘色的发丝,仿佛夕阳将坠未坠时的颜色,带着一点点暖意,又透着几分易碎的苍白。 随着墨色晕染,少女的轮廓渐渐清晰,她额间缀着精致的饰物,发间簪着的红丝带,衬得那张脸生动无比。 就在千道流即将勾勒出那双眼睛的神韵时,一阵寒风夹杂着几缕不合时宜的喧闹,卷入了这座神圣的殿堂。 “大哥今日好兴致,没在神像前枯坐?” 清脆如少年的声音响起,光翎斗罗足尖一点,落在了案几旁,湛蓝的眸子好奇地往宣纸上探去。 紧随其后的是青鸾斗罗,以及那对形影不离的兄弟,千钧与降魔。 千道流手腕一抖,下意识地想要用衣袖遮掩,却终究慢了一步。 “咦?”光翎斗罗瞥见那副画,冰蓝色的眼瞳瞬间瞪大,甚至还想凑近了细看,“这是……女子?大哥,你这是铁树开花了?” “胡言。”千道流面色一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这几个没大没小的弟弟,试图用大供奉的气场镇住场面,“只是……随手涂鸦。” “随手涂鸦能画得这般眉目含情?”降魔斗罗若有所思,“大哥,你这画上的姑娘,瞧着年纪不大啊,这发饰,这衣裳……也不像是武魂殿的人。” 青鸾斗罗虽未言语,但那双烟蓝色的眸子里也写满了探究,目光在画纸与千道流微红的耳根之间来回逡巡。 千钧斗罗倒是沉稳些,只淡淡道:“大哥向来清心寡欲,此画定有深意。” “深意?我看是春意吧。”光翎斗罗笑了起来,指着画中人那双尚未点睛的紫眸,“这眼神,还没画完都能看出几分特别,大哥,你就招了吧,这是哪位?” 千道流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这些家伙,平日里一个个威震大陆,怎么到了八卦这种事上,比市井小民还要敏锐?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梦中人。” 降魔斗罗恍然大悟:“懂了,是梦中情人!” 其余几人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那表情分明在说:原来你是这样的大哥,竟然还会做这种春梦。 “……没有情。”千道流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纠正。 “没有情你还把人家画出来?”光翎斗罗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大哥,你这也太口是心非了。如果没有情,你会记得人家发间簪的是什么花?你会记得人家穿的是绿粉渐变的裙子?这细节,啧啧啧。” 千道流一时语塞。 是啊,他为何会记得如此清楚?连她裙摆上那层叠的流苏,都清晰得仿佛刻在脑海里。 他的目光落回画上,看着那尚未完成的容颜,眼神中闪过一丝柔和与无奈。 “她并非寻常女子。” 千道流声音低了几分,仿佛陷入了回忆,“她在梦里很特别。” 四位供奉瞬间竖起了耳朵,屏息凝神,期待着从这位绝世斗罗口中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倾城绝色,或是感人至深的凄美爱情。 千道流顿了顿,没好气地说: “特别……爱钱。” 四位供奉:“……?” “她的爱钱,不仅是爱,是一种……信仰。” 千道流回忆着,“在神面前,别人求力量,求长生,求权势,而她,在辉煌的天使神像下,第一次见我,开口要的便是‘给钱’。” 四位供奉:“……” “在神山威压之下,她支撑着那副病体残躯,一步一挪,不是为了登顶的荣耀,而是因为爬上去……有钱拿。” 四位供奉:“……” 第81章 镜花水月 片刻后,千钧斗罗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哥,你这梦做得挺别致,咱们武魂殿富可敌国,你要多少金魂币没有?为了点俗物,竟然还能让你记住?” 青鸾斗罗微微挑眉,难得开口评价:“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大俗即大雅?” 降魔斗罗一脸茫然:“大哥,你这梦中情人……口味挺独特啊。” “都说了不是梦中情人!”千道流终于有些恼羞成怒,猛地一挥手,一股柔和的魂力涌出,将这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们往门外推去。 “行了,都散了吧,我要静修了,没事别来烦。” “哎哎哎,大哥别推啊!”光翎斗罗一边往外飘,一边还不忘回头喊,“爱钱好啊,咱们供奉殿最不缺的就是钱!大哥你下次做梦记得多带点金魂币!” “……出去。” 千道流黑着脸,一把将殿门重重关上。 门外隐约传来降魔斗罗的小声嘀咕:“静修?大哥这分明是要入梦去送钱吧?”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千道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画卷上。 虽说是为了赶走他们找的借口,但他确实……想睡了。 …… 现实的重力在这一刻消解,千道流再睁眼时,熟悉的肃穆神殿已然不见,眼前一片苍茫云海。 脚下是一座孤悬于虚空的断崖,四周风声猎猎,卷起千堆雪浪般的云气。 又是梦境。 但这荒诞的梦,今日多了几分令他心安的色彩。 因为在断崖边,那一抹熟悉的绿粉色身影正百无聊赖地瘫坐在地上。 她手里还拿着一只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保温杯,对着虚空发呆,发间那朵橙红的簪花在灰蒙蒙的梦境里格外明艳。 “麻烦精。” 千道流下意识唤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兰因还在琢磨这梦境怎么还不发钱,听见声音,懒洋洋回头。 待看清那个脸上打着厚重马赛克,浑身散发着“我很贵”气息的高大身影时,她困顿的紫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见到了行走的金库。 “马赛克大哥!”兰因立马支棱起来,也不瘫着了,甚至拍了拍裙摆,以此表示对财神爷的尊重。 “几日不见,大哥风采依旧啊,上次那过山车坐完,我这腰到现在还酸着呢,你看这工伤费……” 千道流听着这熟悉的讨债声,竟生出一种诡异的亲切感,他刚想开口询问她近日可好,为何许久不曾相逢,却见这天地间骤然变色。 原本平静的云海翻涌成墨,一只脚踏祥云的神兽虚影破空而来。 但这瑞兽此刻却并不祥和,它那双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眸里透着古怪的戏谑,一道庄严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炸响: “【镜花水月】副本开启。” “规则如下:即刻剥夺双方所有魂力与武魂加持,强制分割战场。” “通关条件:在五分钟内,从十个复制体中找出对方真身。超时未选或选错,目标对象将被梦境法则直接抹杀,精神本源重创。” “副本开始。”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脚下的断崖轰然碎裂。 千道流只来得及伸出手,指尖堪堪擦过兰因飘飞的衣袖,便觉一阵天旋地转,两人已被强行拽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 兰因觉得自己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站在寒风凛冽的悬崖边,眼前一字排开站着十个男人。 每一个都身姿挺拔如苍松,每一个都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华贵金袍,最要命的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打着那层厚厚的马赛克。 十个“马赛克大哥”,就像是十座沉默的冰山,散发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 哪怕没有魂力,那种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气场也足以让兰因这个只想摆烂的病秧子腿软。 兰因抱着自己的保温杯,手抖得里面的枸杞茶都要洒出来了,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就是传说中的“找你妹”……不对,“找你哥”游戏吗?这不仅要命,还要钱啊! 五分钟的倒计时催促着她做出决定。 兰因深吸一口气,试图从这十个“手办”里找出破绽。 她走到第一个面前,试探性地挥了挥手:“嗨?大哥?给点钱花花?” 一号“千道流”冷冷地俯视着她,声音低沉冷冽:“闭嘴。” 兰因嘴角抽了抽,又挪到第二个面前:“大哥,咱俩在摩天轮上聊得挺好的,你还记得不?” 二号“千道流”负手而立,连眼神都没施舍给她一个,只冷淡地吐出三个字:“你好吵。” 兰因不死心,一连问了七八个。 “咱们爬神山的时候,我说了啥?” “……处男。” “你在梦里送了我啥好东西?” “圣羽流光。” “我最喜欢什么?” “钱。” 兰因绝望了。 她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白泽是不是有病?这复制粘贴得也太完美了吧!每一个都高冷,每一个都嫌她烦,每一个都对她的黑历史如数家珍…… “完了完了,”兰因喃喃自语,“这怎么选?每一个看起来都想砍死我!每一个看起来都好凶!而且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只会说话的蝼蚁。” 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分钟。 兰因咬着嘴唇,紫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这人虽然懒,虽然怂,虽然爱钱如命,但她惜命。 她站起身,目光在十个一模一样的人身上扫过。 “既然问不出来……”兰因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疯癫,“那就赌一把大的。” 她猛地转身,面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这里没有魂力,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虽然是在梦里,但白泽说了,抹杀是重创精神本源…… “喂!”兰因背对着那十个人,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颤,“既然你们都不理我,那我活着也没意思了,这破梦,我不做了!” 话音未落,她闭上眼,真的像只断线的风筝,直直地朝悬崖下倒去。 第82章 唯一的梦中人 风声呼啸,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那一刻,兰因心里其实慌得一批,她就赌这梦里的NPC没有自主救人的逻辑!她就赌那个真正的马赛克大哥虽然高冷但心软! 一秒。 两秒。 身后那九个“千道流”依旧负手而立,冷漠地看着她坠落,仿佛在看一片落叶归根,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对于复制体而言,没有指令,便没有行动。 就在兰因张口准备骂街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骤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兰因整个人悬在半空,被那股巨大的拉力扯得肩膀生疼。 她惊愕地抬头,撞入一双虽然被马赛克遮挡,却依然能感受到其中惊怒交加的眼眸里。 那是第十个千道流。 他半跪在悬崖边,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沾了尘土,发丝也被风吹乱了几缕,声音颤抖。 “胡闹!” 他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一把拽了上来。 兰因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嗓子眼狂跳。 那个救她的千道流似乎气得不轻,手指虚虚地点着她的额头,想说些什么,最后化为一声冷哼。 兰因咧开嘴笑了,伸出手,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大哥!我就知道这大腿没抱错。” 千道流还没来得及斥责她,梦境再次天旋地转,一睁眼,他已经站在一块岩石上,四周是翻滚的岩浆,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干。 而在他对面,十个石柱上绑着十个兰因。 “大哥救我啊!我要死了!” “呜呜呜,好烫好烫,我的裙子要烧着了!” “马赛克大哥!你是我亲哥!快救我!” “我好怕啊!我不想死!” 千道流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脑仁像是被一万只鸭子同时围攻。 这十个兰因,每一个都长得一模一样。 淡橘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上的马赛克都遮不住她的恐惧,简直是把那个丫头的缺点复刻到了极致。 她们都在哭,都在喊,都在试图用那点可怜的交情唤起他的怜悯。 “闭嘴!”千道流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怒喝。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那些复制体反而哭得更凶了,声音尖锐刺耳,吵得他心烦意乱。 千道流负手而立,试图从这些赝品中找出端倪。 可是太像了。 无论是那怕死的怂样,还是那抱大腿时的熟练动作,甚至是喊“大哥”时的声调,都毫无二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岩浆的水位在不断上涨,热浪几乎要将人的眉毛燎焦。 千道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乃绝世斗罗,岂会被这区区幻象所惑? 他看向第一个兰因。 那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大哥,只要你救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给你当牛做马!” 千道流皱眉,摇了摇头。 他看向第二个。 那女子满脸惊恐:“大哥,我有钱!我把我的金魂币都给你!救救我!” 千道流冷笑一声,那丫头视财如命,怎么可能主动把钱给他? 他一路看过去,听到的全是各种许诺、求饶、攀交情。 “我是你最可爱的小咩咩啊!” “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我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千道流的眉头越锁越紧,心中的烦躁也愈发浓重。 那个丫头,虽然贪财,怕死,嘴里没几句正经话,但她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懒。 那种懒,是泰山崩于前只要不砸到她就不会色变,是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要先问问能不能躺着死。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十秒。 岩浆已经漫过了石柱的底座。 千道流不再去看那些哭天抢地的脸,他闭上眼,屏蔽了那些嘈杂的求救声,沉声问: “若我救了你,你最想要什么?” 一号:“要你的庇护!” 二号:“要当封号斗罗!” 三号:“要嫁给你!” 千道流嘴角抽搐了一下。 …… 九号:“要永远跟着你!” 一片嘈杂中,唯独最角落里的那个第十号兰因,画风清奇。 她虽然也被绑着,脚下的岩浆烤得她满头大汗,但她并不感到恐惧,也没有露出谄媚的表情,满脸都是疲惫和不耐烦。 听到千道流的问题,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气无力地嘟囔道: “我要什么?大哥你没事吧?这么热的天,还要玩这种你猜我猜的游戏。” 她动了动被绳子勒得发红的手腕,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和控诉: “我又饿又困,脚还疼,你要是救了我,先把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和高温补贴费结一下,不多,五千金魂币,少一个子儿我就去你家门口吊死。” 那一瞬间,千道流只觉得耳畔的嘈杂都消失了。 这清奇的脑回路,这熟悉的讨债嘴脸,这理直气壮的无赖劲。 除了她,还能有谁? 千道流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冷冽的眸子里,竟泛起一丝笑意,“成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无视另外九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幻影,径直冲向了那个还在翻白眼的麻烦精。 …… 【副本结算】 【双方选择正确,通关成功,默契值加10%。】 白泽贱兮兮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四周场景的破碎与重组,岩浆退去,寒风消散。 两人重新回到了最初的那片云海断崖之上。 兰因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喘气,手里还不忘紧紧抓着那个失而复得的保温杯,仿佛那是她的命根子。 千道流站在她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色的长袍在云气中翻飞,恢复了往日的高洁与神圣。 “你方才,”千道流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的严厉,“为何要跳?” 若是他没抓住呢? 兰因慢悠悠抬头,看向那个脸部依旧打着马赛克的大哥,“因为我知道你会救我。” “虽然你看我的眼神总是像在看个智障,虽然你高冷无情又爱装酷……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只有你会骂我,会救我,而不是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看着我死。” 她笑起来,紫眸里倒映着云海的流光,对着千道流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 “再说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就像我知道,某位大哥现在肯定很想给我那五千金魂币的高温补贴。” 千道流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哗啦啦—— 一大袋沉甸甸的金魂币凭空出现,落在了兰因的怀里,砸得她哎哟一声,却眉开眼笑地抱了个满怀。 “谢谢天使大哥!” “嗯。” 千道流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依旧维持着大供奉的矜持与高冷,尾音却微微上扬。 梦境的云雾开始变得稀薄,千道流静静地注视着兰因消散的身影。 直到最后一片衣角也化作金色的光点融入云海,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供奉殿内依旧是一片寂静,阳光已经偏移,暮色四合。 他低头看向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画,画中的女子只勾勒了一半,却已有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千道流提起笔,在画卷的空白处,落下了一行小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温柔: “梦中之人,惟愿安好。” 他放下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 ?有贝贝问我什么时候更新芙兮那本。 ? 其实说实话,我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码字了,兰因这本一直都是存稿,现在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 二月初的时候家里出了些事,我一直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赶,还要改论文。 ? 这段时间心理出了些问题,还在调整。 ? 应该不会断更的,我尽力保证每天两更吧。 第83章 没你好果子吃 雪崩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安生,史莱克一行人的到来,搅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早就将这一行人打量了个遍,那个叫唐三的少年,天赋惊人,那个叫戴沐白的,气息强横……这群人若是留下来,多半会被他那个“好哥哥”雪清河拉拢过去。 一旦太子党羽翼丰满,他这个装疯卖傻求生存的四皇子,怕是连装傻的机会都没了。 “得把他们赶走。”雪崩咬了咬牙,目光在史莱克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女身上。 他观察了许久,史莱克那群人里,有的凶神恶煞,有的冷若冰霜,唯独这个总是坐着轮椅的少女,看起来最好拿捏。 风过林梢,送来几许湿润的草木清气,比喧嚣的索托城多了几分出尘的静意。 兰因今日难得没赖在那辆特制的轮椅上,她推着轮椅,出来小小地运动一下。 她慢吞吞地走着,步子迈得极轻,叹息道:“这破身体,走两步就喘,也就是比躺尸稍微强点。活着真累,不如回轮椅上当个吉祥物。”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远处的廊柱后,一道目光已经黏在她身上许久,目光里没什么善意,透着算计和恶劣的玩味。 “哟,这不是那个史莱克学院的病秧子吗?” 雪崩故作夸张地吹了声口哨,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走了过来,目光在兰因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怎么,废人离了那辆破车,也能站得住?” 兰因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孔雀开屏的皇子,眼神很静,“有事?” 雪崩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激得有些恼火。 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唯恐避之不及?这个病秧子倒好,不仅不怕,反倒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本皇子问你话呢!” 雪崩上前一步,指着兰因的鼻尖,“你叫什么名字?也是那个什么史莱克学院的学生?我看你们那学院也就是个收破烂的地方,什么残废都往里招。” 兰因晃了晃手里刚折下来的一枝海棠花,漫不经心地说:“名字啊……” “怎么?不敢说?”雪崩嗤笑一声,“怕本皇子知道了,让你在天斗城混不下去?” 兰因抬起眼皮,唇角微微勾起,吐出三个字:“叫爸爸。” “?” 雪崩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几个跟班也是面面相觑。 过了好半晌,雪崩那张白净的脸唰地红温,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你说什么?!”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兰因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语气诚恳:“不是你问我叫什么吗?我告诉你了啊,叫爸爸。怎么,四皇子殿下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了?要不要我给你买个点读机?” “你找死!”雪崩何时受过这等羞辱,当下便是怒火攻心,根本顾得上什么皇子的风度,抬手就要去抓兰因的肩膀,“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今天本皇子就让你知道,这天斗皇家学院是谁的地盘!” 兰因微微侧身,避开了雪崩的手。 她看着气急败坏的雪崩,忽然问了一句:“雪崩,你相信光吗?” 这话题跳跃得太快,雪崩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像是打了个结,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愣愣地问了一句:“什么?” 兰因微微一笑,“耳光的光。” 话音未落,没等雪崩反应过来这“耳光的光”究竟是何种光辉,兰因已经退了一步,坐回轮椅上,迅速按动扶手上的机关,整个人连同轮椅“嗖”地一下滑出去三米远,动作行云流水。 “给我上!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我废了!”雪崩终于回过神来,感觉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气得直跳脚,指着兰因对身后的跟班咆哮道。 那些跟班虽然平日里也就是狐假虎威,但对付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自认还是绰绰有余,几人摩拳擦掌,脸上挂着狞笑,朝着兰因追了过去。 兰因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那枝海棠,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她甚至还有闲心拿起挂在轮椅侧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浅浅地抿了一口红枣枸杞茶。 于是,天斗皇家学院幽静的林荫道上,一个身穿绿粉罗裙的病弱少女,坐着轮椅在前面风驰电掣,身后跟着一群锦衣华服的贵族子弟,跑得像群野狗,舌头都要吐出来了。 “芜湖——” 兰因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虽然屁股颠得有点疼,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唐三这手艺确实不错,这轮椅的减震系统要是能再升级一下就更好了。 “死丫头!你给我站住!”雪崩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吼道,养尊处优的他从未跑过这么远的路,只觉得肺都要炸了。 兰因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正欲再加一把速,谁知那轮椅的轮子忽然压到一颗圆滚滚的石子,高速行驶下的轮椅瞬间失去了平衡,猛地向一侧倾斜。 “卧槽——” 兰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优美的感叹,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惯性带着她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撞向了前方转角处走来的一个人影。 预想中与大地亲密接触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兰因撞进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果木清香。 “我去……”兰因揉着撞疼的额头,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张五官俊秀刚毅的脸,一缕粉栗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绿色教师制服,温和的眸子微微凝起,带着几分错愕与担忧。 “兰因?你这是……”秦明稳稳地接住了她,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旁边翻倒在地还在空转着轮子的轮椅,一向沉稳的他也不禁有些发懵。 “秦老师!” 这时,雪崩等人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看到兰因居然撞上了秦明,雪崩大喜过望,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指着兰因告状:“秦、秦老师!您来得正好!这个史莱克来的野丫头……她在学院里横冲直撞,冲撞了本皇子不说,还……还差点伤了您!”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秦老师,她太没规矩了!” 他们都知道秦明是学院里出了名的严师,平日里不苟言笑,最重规矩,如今这兰因撞到了枪口上,肯定没好果子吃。 第84章 金牌销售 秦明闻言,本就微皱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将兰因轻轻扶正,让她站稳,然后转过身,如炬的目光扫向雪崩等人。 “雪崩,这里是教学区,禁止喧哗打闹,兰因身体抱恙,需坐轮椅代步,若非受到惊吓,又怎会失控至此?” 雪崩一噎,没想到秦明竟然不按套路出牌,不但没有责罚兰因,反而质问起他来了。 他强词夺理道:“秦老师,您这是包庇!明明是她……” “够了。”秦明冷冷地打断了他,“身为皇家学院的学员,更是帝国的皇子,不思进取,整日纠结党羽欺凌弱小,成何体统!若是让三位教委知道了,殿下觉得后果如何?” 听到“三位教委”的名头,雪崩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萎掉了。 在这学院里,他最怕的除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大哥雪清河,便是这三位刚正不阿的教委和眼前这位软硬不吃的秦明了。 “是……学生知错了。”雪崩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兰因一眼,带着一众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待那群讨厌的苍蝇消失在视线中,秦明才收敛了身上的气势,转头看向兰因,目光中多了一丝无奈,“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里?” 兰因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没事没事,多谢秦学长的人肉垫子,舒服得很。” 秦明失笑,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语气温和:“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还这么胡闹,唐三在哪?怎么也没来看着你。” 听到那个名字,兰因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她忽然转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树。 “唐三呐,你还要偷听多久?” 树后的阴影微微晃动,片刻后,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唐三其实早就到了,从雪崩带人堵住兰因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暗处蓄势待发,手中的龙须针都快捏出汗了。 若非兰因那一句“叫爸爸”和“神龙摆尾”实在太过精彩,他早就冲出去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子一点教训了。 唐三走到兰因身边,先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不过脸色依旧不好看。 “唐三。”兰因眨了眨眼,试图萌混过关,“你这轮椅真带劲,以后加个攻击键,我要扫射他们。” 唐三没理她,走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轮椅,检查了一下机括,才转头看向秦明,“多谢秦学长解围。” 秦明微微一愣,察觉到唐三这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护犊子的劲,还真是一点没变。 “举手之劳。”秦明摆了摆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兰因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这轮椅虽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真想运动,下次还是找个平坦的地方,不要再碰瓷老师了。” 兰因轻咳几声:“这怎么能叫碰瓷呢,这叫命运的邂逅……” “嗯?”唐三正在推轮椅的手微微一顿,鼻音上扬,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这叫不幸的事故!”兰因立马改口。 唐三把她按回轮椅上,又拿过她手里的保温杯,试了试温度,才重新塞回她手里,转头对秦明示意,“先回去了,老师说晚上有特训。” “特训?”兰因垮下了脸,“应该没我的事吧,我觉得我刚刚撞那一下脑震荡了,需要静养。” 唐三推着轮椅往回走,“今晚不用你跑圈,老师说,你的训练内容是……看着我们跑。” 兰因放心了,“这还差不多,大师还是很上道的。” * 自从上次和皇斗战队的人不打不相识后,兰因就成了他们的常客,美其名曰“促进两院友好交流”,实则是来蹭吃蹭喝顺带拓展业务。 “兰因,你成天坐在这儿盯着我们看,也不修炼,就不怕落后了?”御风刚结束了一轮飞行训练,收起双翼落在亭边。 兰因慢吞吞地抿了一口茶,那眼神,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修炼是不可能修炼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修炼的。也就是看看帅哥美女,才能维持得了生活的样子。” 御风被噎了一下,刚想反驳,就见兰因忽然坐直了身子,慵懒的神色瞬间变得神采奕奕,紫眸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不过,这次不一样,我是来给你们送保命符的。” 兰因拿出一个黑色的铁匣子,通体乌黑,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皇斗战队的其他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这是什么?”独孤雁挽着玉天恒的手臂,好奇地探过头来,她虽然也是玩毒的行家,但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匣子,却给她一种莫名的危险感。 兰因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其职业化的假笑,清了清嗓子,张嘴就来: “各位客官请上眼!此乃唐门独家秘制,防身自卫之必备良品无声袖箭!”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袖箭扣在手腕上。 “别看它长得黑不溜秋,实际上它内有乾坤,精铁打造,机括精密,内藏三根透骨钉,射程三十米,破风无声,入肉无痕。” 兰因说着,忽然抬起手腕,对准了十米开外的一棵两人合抱粗的铁木树。 众人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只听“嗤”的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仿佛是布帛撕裂的声音。 下一秒,御风惊呼一声,跑过去查看那棵树,发现坚硬如铁的树干上,居然多了三个品字形的小孔,深不见底,甚至连周围的树皮都没有丝毫开裂的痕迹。 “嘶——”御风倒吸一口凉气,“这穿透力……若是打在人身上……” “若是打在人身上嘛……”兰因笑眯眯地接过了话头,“那就厉害了。” “一针M还手,两针哑巴开口,三针植物人打车走,四针撒旦跪着吼。”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手,一脸“谁想试试”的表情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了御风身上:“这位鸟人,我看你骨骼惊奇,要不……给你来一针试试?” 御风背脊一凉,连退三步,双手护胸:“不不不!我不想试!一点都不想!你这顺口溜听得我瘆得慌!” “切,不识货。”兰因撇了撇嘴,重新瘫回轮椅里,玩着手里的袖箭,“这可是保命的神器,尤其是对于某些防御力低、或者容易被切后排的辅助系魂师来说,简直就是再生父母。” 第85章 黑心商家 兰因这话一出,一直站在人群后方沉默寡言的叶泠泠忽然抬起了头。 身为九心海棠武魂的拥有者,她是全大陆最顶级的治疗系魂师,但也是最脆弱的存在。 每次战斗,她都是对手首要的攻击目标,虽然有队友保护,但那种将性命完全交付于人的不安感,始终如影随形。 “这个……怎么卖?”叶泠泠声音清冷。 兰因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鱼儿上钩了。 她没有急着报价,慢悠悠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才一脸为难地开口: “哎呀,泠泠姐,谈钱多伤感情啊,咱们两院虽然是竞争关系,但私底下也是朋友嘛。” 玉天恒挑了挑眉,显然不信这丫头会这么好心,这些日子的接触下来,他算是看透了,这兰因看似病弱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而且是个十足的财迷。 果然,下一秒,兰因话锋一转:“但是呢,这东西制作不易啊,你们也知道,我们家那个唐三,那是把这铁疙瘩当媳妇儿养的,选材要用深海沉银铁母,打造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道工序,还要注入七七四十九天的魂力温养,哪怕是一颗螺丝钉,那都是心血啊!” 躲在不远处树后正准备过来送水果的唐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盘子。 深海沉银铁母?八十一道工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用普通精铁打造,大概花了一下午做出来的袖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虽然工艺确实精良,但从兰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得像是神器下凡了呢? 这边,兰因还在继续她的表演:“所以嘛,这成本价自然就高了去了,再加上人工费、运输费、技术专利费、精神损失费……哦不对,是精神耗损费。”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通,最后伸出一个巴掌,在叶泠泠面前晃了晃:“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给你们个友情价,五百金魂币一套。若是买三套以上,还能送三根备用透骨钉,并且享受唐门终身售后服务,包教包会,坏了包修!” “五百?!”御风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去抢?!” 普通的精铁武器,几十个金魂币顶天了,这丫头一张嘴就是五百,简直是黑心棉漏风,黑透了! 兰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幽幽:“抢钱哪有这来得快……咳,我是说,生命无价啊鸟人。你想想,关键时刻,这三根钉子就能换你一条命,甚至能反杀对手,难道你的命,连五百金魂币都不值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御风顿时语塞。 叶泠泠没怎么犹豫,九心海棠家族虽然人丁稀少,但底蕴深厚,并不缺钱,相比于金钱,她更看重安全感。 “我要两套。”叶泠泠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张金魂币储值卡,递给兰因,“如果好用,我会向家族推荐。” 兰因动作麻利地接过卡,笑得春暖花开:“好嘞!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老板长命百岁!” 她从轮椅的暗格里掏出两个崭新的铁匣子,连同字迹狂草的手写板说明书一起递给叶泠泠,还不忘贴心地叮嘱:“使用前记得看说明书哦,尤其是注意事项第三条:切勿对准自己人,除非你想换个队友。” 有了叶泠泠带头,独孤雁也有些心动了。 她是控制系魂师,虽然自保能力比叶泠泠强,但这无声袖箭的隐蔽性确实诱人,而且,若是配合她的碧磷蛇毒…… “给我也来两套。”独孤雁豪爽地挥了挥手,“不过,我要那种能淬毒的透骨钉,有没有?” “有有有!必须有!”兰因笑得合不拢嘴,“只要加钱,别说淬毒,你就是想给它镀层金都行!专业定制,满足您的一切个性化需求!” 玉天恒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也闪过一丝赞赏。 身为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继承人,他的眼光自然毒辣,这袖箭虽小,但机括设计之精妙,确实世所罕见,若是能装备给家族中的低阶弟子,确实能大大提升生存率。 “我要五套。”玉天恒开口道,“另外,我想预订一批,能不能给个折扣?” “预订?”兰因的眼睛更亮了,仿佛看到了无数金魂币在向她招手,“没问题!量大从优!玉队长咱们借一步说话,关于这个团购价嘛……”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映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等到生意谈得差不多了,兰因数着手里厚厚的一沓订单,笑得不行。 “怎么?赚够了?” 身后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 兰因回过头,便看见唐三不知何时站在了那边,手里还端着一盘洗得晶莹剔透的葡萄。 “唐三呐,”兰因眼睛一弯,推着轮椅滑过去,顺手拈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出声,是怕打扰了我们的兰大掌柜做生意。”唐三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她身后,接替了推轮椅的工作,“五百金魂币一套?你这差价赚得,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他虽然不怎么管账,但也知道打造一套袖箭的成本不过几十金魂币,这丫头转手就翻了十倍不止,简直比弗兰德院长还要黑。 “这叫品牌溢价懂不懂?”兰因理直气壮地反驳,“我那套演讲就值几百金魂币了好吗?” “是是是,你说得对。”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湖畔的小径慢慢走着。 风吹过湖面,带起阵阵涟漪,远处的教学楼里,隐约传来学员们的欢声笑语。 兰因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刚赚来的金魂币卡,反手递给身后的唐三:“喏,给你。” “给我做什么?”唐三不解。 “分红啊,技术入股也是股,虽然我是中间商,但也不能让你白干活不是?拿着,买点好的稀有金属,把你那暗器再强化强化。” 唐三看着那张卡,心中一片柔软。 “好,都听你的。” “这就对了嘛!”兰因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哎,你说我要是把诸葛神弩也卖给他们,能不能把整个天斗皇家学院买下来?” “……大概不能。” “那买个秦明学长总够了吧?” “兰因,秦学长不是货物。” “我是说把他挖过来给我们当保姆……不对,当老师!” ? ?独孤博即将出场! ? 老蛇^3^ 第86章 好巧,独孤博你也来听墙角? 山风穿过密林,卷起层层叠叠的松涛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虫豸的低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粉红气息。 半山腰的一处隐蔽凉亭外,繁花掩映,月影婆娑。 兰因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其高难度的“潜行”状态。 她捧着保温杯,缩在假山背后的一处凹陷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的紫眸,像只守株待兔的猹。 视线下方,几十米开外的溪边巨石上,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玉天恒揽着独孤雁的肩膀,两人正对着月亮互诉衷肠。 “雁雁,上次在索托城,你受委屈了。”玉天恒的声音低沉深情。 “天恒,我不委屈。”独孤雁的声音软得像水,全然不见擂台上的狠厉,“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输给那个坐轮椅的吉祥物……我也认了。” 兰因狠狠嚼了一颗瓜子,什么叫“坐轮椅的吉祥物”?那叫身残志坚的战术大师!懂不懂什么叫此时无声胜有声,此身不动胜千动? 她今晚本来是出来透气的,谁知道这后山的路修得跟迷宫似的,转着转着就转到了这儿。 本着“来都来了”的四字真言,她开始收看《霸道龙少爱上毒辣蛇女》的节目。 下方的对话还在继续,内容逐渐从战队战术上升到了家族联姻的压力,又从联姻压力谈到了未来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兰因听得津津有味,正准备掏出一把瓜子仁继续嗑,忽然,脊背莫名窜上一股寒意,像是有一条湿滑冰冷的毒蛇,正顺着她的脚踝缓缓向上爬行,信子几乎要舔舐到她的后颈。 兰因嗑瓜子的动作一僵,作为拥有白泽武魂的人,她对危险的感知力堪称雷达级别,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绝不是玉天恒那种魂宗能散发出来的。 有人,而且是个强者。 兰因屏住呼吸,动作僵硬地转动脖子,顺着那股寒意的来源,看向了自己右手边大概十米开外,另一座更高的假山顶端。 这一看,她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扔出去。 只见那座假山的嶙峋怪石之上,竟然趴着一个人。 还是个男人,身形修长,一袭墨绿色的长袍几乎与周围的植被融为一体,此时他正以壁虎的高难度姿势贴在石壁上,姿态虽然诡异,却莫名透着一股慵懒的高贵。 借着透过树梢的月光,兰因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看起来极为年轻英俊的面孔,皮肤白皙,五官轮廓深邃而冷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墨绿色的长发,以及那双闪烁着幽幽金光的眸子,眉心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记,在这清冷的月色下,更添几分妖冶与邪魅。 那双蛇一般的眼睛,微微一动,越过十几米的虚空,与兰因,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滞了。 兰因:“……” 绿发男子:“……” 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在两座假山之间疯狂蔓延。 兰因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造型,这个发色,这个气质,还有那股阴冷的气质……这他爸不是那个传说中性格古怪的毒斗罗——独孤博吗?! 他怎么会在这儿? 哦,下面那是他亲孙女独孤雁。 破案了,这哪里是后山,这分明是大型“爷孙三代”听墙角现场! 独孤博此刻的心情也是相当复杂的。 他今晚不过是担心自家宝贝孙女被蓝电霸王龙家那个臭小子占便宜,这才屈尊降贵来这后山“巡视”一番,为了不被发现,他甚至收敛了全身气息,还用上了碧磷迷魂阵掩盖身形。 结果? 结果旁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而且这丫头居然还能发现他? 独孤博眯起那双危险的竖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的行踪,向来不喜欢被活人知晓。 “哼。” 极其轻微的冷哼,直接在兰因的脑海中炸响。 一股无形的绿色毒雾顺着夜风,悄无声息地向兰因这边蔓延过来,哪怕只是一丝,对于一个几十级的小魂师来说,也足以化为一滩脓水。 兰因呼吸一窒,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剧毒沼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胸口的位置,忽然亮起了一抹柔和神圣的金光。 金光透过衣襟,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淡淡的金色光罩,像是一层雾。 当那股碧磷毒雾触碰到这层金光的瞬间,竟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油,“嗤”的一声轻响,瞬间消融瓦解,甚至还反噬出一股灼热的净化之力,顺着毒雾的轨迹直冲独孤博而去! “嗯?” 独孤博瞳孔猛地一缩,贴在石壁上的慵懒身形瞬间紧绷,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令他皱了皱眉。 这丫头身上有什么东西?竟然能克制他的碧磷蛇皇毒?! 独孤博眼中满是浓浓的惊疑与探究,他身形一晃,带起一道残影,下一秒,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兰因旁边。 兰因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绿毛怪……哦不,美男子就已经蹲在了她面前,就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半米,兰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腥甜气息。 “小丫头,”独孤博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凉意,“你是那个……兰因?”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雁雁这几天咬牙切齿念叨的那个“打不着,毒不倒,还会诅咒人”的史莱克怪胎。 兰因抱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咸鱼表情。 她淡定地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枸杞茶压压惊,然后才慢吞吞地看向独孤博,压低声音道:“这位……老爷爷,虽然您保养得很好,发色也很潮,但这大半夜的,不仅偷听小年轻谈恋爱,还吓唬小孩,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 老爷爷? 独孤博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这副封号斗罗返老还童的模样,走出去谁不夸一句英俊潇洒?这死丫头居然叫他老爷爷? 第87章 意外之喜 “本座做事,何须向你解释。”独孤博冷笑一声,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兰因的胸口,“你身上那是什么东西?为何能破本座的毒?” “那个啊……”兰因眼珠子转了转,开始胡编乱造,“那是我的武魂特性,专克害虫,尤其是那种绿油油的,喜欢在草丛里爬来爬去的害虫。” 独孤博:“……” 这丫头是在拐着弯骂他是虫子? “你找死!”独孤博眼中凶光一闪,手猛地扣向兰因的肩膀。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兰因衣角的瞬间,下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异响。 “谁?!” 玉天恒警觉地低喝一声,显然,这上面的动静虽然小,但还是惊动了下方的魂宗。 独孤博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要是让雁雁发现自己这个爷爷大半夜像个变态一样趴在假山上偷听她约会,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他独孤博一世英名,毒霸天下,绝不能毁在这一刻! “闭嘴!” 独孤博狠狠地瞪了兰因一眼,“敢出声就掐死你。” 兰因极其识时务地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甚至还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指了指下方,示意:您请便,我绝对不吭声。 下方,玉天恒和独孤雁已经站起身,正疑惑地朝这边张望。 “好像是那边传来的声音。”独孤雁皱眉道,“是不是有什么老鼠?” “我去看看。”玉天恒身上雷光涌动,就要朝这边跃来。 完了,要穿帮了。 这下好了,堂堂毒斗罗和史莱克病弱少女深夜幽会假山,这标题明天就能登顶天斗城热搜榜首。 就在这时,兰因身体一轻。 独孤博竟然直接将她一把拎了起来。 “抓稳了!” 独孤博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在夜色中几个起落,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当玉天恒跃上假山时,只看到几片被风卷落的树叶,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枸杞味。 …… 数百米外,另一处更偏僻的山崖边。 “哐当”一声。 独孤博极其不温柔地将兰因扔在了地上。 兰因被颠得七荤八素,感觉早上的饭都要吐出来了。她一脸幽怨地看着眼前这个负手而立的绿发帅哥:“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独孤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月光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姿,“少废话。小丫头,告诉本座你身上那金光的来历,还有,你为何不怕毒。” 兰因叹了口气,拧开保温杯,发现里面的茶都洒了一半,更心疼了。 “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辅助系魂尊,武魂是光明属性,您也知道,光明净化毒素,这是魂师界的常识嘛。” “光明属性?常识?” 独孤博向前逼近一步,墨绿色的毒雾瞬间浓郁了几分,在他身后隐约凝聚成一条巨大的碧磷蛇皇虚影,嘶嘶吐着信子。 “小丫头,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么?且不说这世间极少有纯粹的光明武魂,就算有,凭你这区区三十几级的魂力,想要压制本座的碧磷蛇皇毒?简直是痴人说梦!哪怕是封号斗罗,也不敢在本座面前妄言‘克制’二字!说!你身上到底藏了什么宝物?还是说……你是哪家派来的奸细?” 兰因被这股气浪冲得往后一仰,差点直接从青石上滚下去,“我真没撒谎!不信您看我的武魂!它真的很……很亮!” “哦?”独孤博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却并未收敛杀气,“那就亮出来给本座看看,若是敢耍花样,本座便将你炼成毒人,正好给我那药园子当肥料。” 兰因在心里把独孤博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面上不得不装出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那……那您退后点,我这武魂有点……有点特殊,怕闪瞎您的眼。” 独孤博冷哼一声,不退反进,那双竖瞳死死锁住兰因:“尽管使出来。” 兰因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亮底牌了,反正通天白泽是瑞兽,自带祥瑞之气,说不定能忽悠住这老毒物,至于那根藏在体内的“圣羽流光”,只要不被他直接剖出来,应该能蒙混过关。 一缕极柔的白光,从兰因的眉心缓缓溢出,如萤火之光,在独孤博那滔天的墨绿色毒雾面前显得那样渺小脆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 然而,就是这缕微弱的白光,在触碰到那霸道的碧磷蛇皇毒雾时,竟发出了一阵如春雪消融般的“滋滋”声,足以腐蚀金石的剧毒,竟然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化为了虚无。 独孤博眼中的轻蔑瞬间凝固。 下一刻,一声清越而悠远的兽吼声,从虚空中传来。 兰因身后的虚空微微扭曲,一只通体雪白,背生双翼的异兽虚影缓缓浮现。 它闭着眼,卧在兰因身后的虚空之中,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祥云,仿佛一尊从画卷中走出的神祗。 通天白泽,上古瑞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 就在白泽武魂现身的这一刻,兰因体内那枚沉寂的“圣羽流光”似乎也受到了感召,悄然释放出一丝纯粹的神圣气息,与白泽的祥瑞之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刹那间,以兰因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的黑暗与阴冷被一扫而空,像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无视了独孤博所有的防御,径直穿透了他的护体魂力,渗入了他的经脉骨骼。 “呃……” 独孤博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喉间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但一种久违的轻松感,却让独孤博那常年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他原本是想杀人的,但现在,他只想……再靠近一点。 兰因一直紧闭着双眼,根本不敢看独孤博的反应。 这老毒物怎么没动静了?是被吓傻了?还是在蓄力准备大招?怎么连那股恐怖的杀气都不见了? 兰因心里七上八下,实在忍不住,悄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这一看,她差点没当场去世。 只见刚才还站在三丈开外,不可一世的毒斗罗,竟然不知何时瞬移到了她面前! 第88章 兄弟,我走了 独孤博那张妖孽般俊美的脸近在咫尺,几乎都要怼到兰因脸上了。 对她来说,这恐怖程度堪比被鬼突脸。 “你……” 兰因吓得往后一缩,整个人贴在了冰冷的青石上,手里的保温杯当做武器横在胸前,“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独孤博像是有些魔怔了一般,试探性地将手伸向了兰因身后那只白泽虚影散发出的光晕中。 当指尖触碰到那层光晕的瞬间,独孤博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享受的表情。 “竟然……是真的……” 独孤博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股气息竟然能压制本座体内的蛇毒,不,不是压制,是净化……” 他猛地低下头,那双蛇瞳死死地盯着兰因,就像是在看一座会移动的金山银山,或者是救命的稻草。 “小丫头。” 独孤博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而是带上了一丝急切,甚至还有几分……诱哄? “你这武魂,叫什么名字?” 兰因被他这突然转变的画风搞得一脸懵逼,结结巴巴地回答:“通……通天白泽。” “白泽……上古瑞兽……”独孤博眼中精光大盛,“难怪,难怪你有如此神效,天意……这真是天意!” 他忽然抓住兰因的手腕。 兰因:“!!!” “别动。”独孤博瞥了她一眼,“本座又不吃人。” 他感受着兰因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与祥瑞之气,心中的狂喜简直无法言喻。 这么多年了,他寻遍天下名医,试过无数解毒之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雁雁一步步走向被毒噬而亡的深渊。 可如今,希望竟然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还是个……病秧子? 独孤博看着兰因那副快要吓哭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丫头其实长得也挺顺眼的。 “行了,把眼泪收回去。” 独孤博松开手,直起身子,恢复了几分封号斗罗的矜持,“本座改主意了。” 兰因吸了吸鼻子,抱着保温杯,一脸警惕:“你想干嘛?” 独孤博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给本座治病。” 兰因:“???”治病?谁?她? “前辈,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兰因弱弱地举手,“我只是个辅助系,我不会治病,我只会给队友加buff,顺便诅咒一下对手平地摔……” “你能压制本座体内的毒,那就是能治。”独孤博根本不听解释,这老头霸道惯了,他的逻辑就是真理,“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座的……嗯,御用医师。” “哈?!”兰因瞪大了眼睛,“我拒绝!我要回学院!我还要上课!我……” “拒绝无效。” 独孤博随手一挥,一道绿光闪过,直接将远处那辆倒在地边的轮椅吸了过来,稳稳地落在兰因面前。 然后,这位令整个魂师界闻风丧胆的毒斗罗,做出了一个让兰因怀疑人生的动作。 他竟然弯下腰,将兰因从青石上抱了起来,放回轮椅上。 兰因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他摆布。 “既然你腿脚不便,这段时间,就住在本座那里吧。”独孤博拍了拍手,“放心,本座不会亏待你。只要你乖乖听话,每日给本座……那个,放个光,本座保你在天斗城横行霸道。” “放……放个光?”兰因嘴角抽搐,这老头是把她当成什么了?声控台灯吗?还是人形空气净化器? “不行!我哥还在等我!我要是失踪了,他会把天斗城翻过来的!”兰因试图用唐三来威胁他。 独孤博不屑地嗤笑一声:“就凭那个什么武魂蓝银草的小子?本座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他不是没听独孤雁说过唐三的事,那个拥有蜘蛛类外附魂骨的蓝银草魂师,现在不过是个魂尊而已。 “他……他还有个叫唐昊的爹,昊天斗罗!”兰因急中生智,直接搬出了昊天斗罗的大名。 独孤博的瞳孔微微一缩,唐昊?那个疯子? 他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兰因,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你是唐昊的什么人?” “我是他……” 兰因一想到唐昊那张胡子拉碴的糙脸,痿得编不下去了。 独孤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容妖异而森冷,却又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愉悦。 “有点意思。” “既然如此,那本座就更得把你留下了。” 独孤博俯下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将兰因圈在自己与轮椅之间,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小丫头,你最好祈祷你的武魂一直这么有用。” “否则……” 他伸出一根修长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兰因的脸颊,引起一阵颤栗。 “本座不仅会把你炼成毒人,还会把唐三一起抓来陪你。” 说完,他不给兰因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推起轮椅,大步流星地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哎哎哎!慢点!慢点!这路不平!” “闭嘴,再吵把你嘴缝上。” 月光下,凶名赫赫的毒斗罗,推着一个骂骂咧咧的病弱少女,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不久后,独孤博将兰因带到了冰火两仪眼。 兰因裹着薄毯,手里依旧捧着那只仿佛焊在手上的保温杯,紫眸微微睁大,倒映着眼前这绮丽诡谲的景象。 即便在原着描绘中早已知晓此地的神异,可当真正置身其中,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依旧难以言表。 泉水周围,遍地皆是奇花异草。 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八瓣仙兰,形如满月,流光溢彩的绮罗郁金香,通体火红,宛如烈焰的烈火杏娇疏……每一株,都是足以在外界引起腥风血雨的绝世仙品。 “怎么?吓傻了?” 独孤博见她久久不语,只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被这天地造化惊到了。 “此地乃本座的药园,这里的每一株草药,都是本座多年心血搜集而来。” 独孤博大言不惭地将大自然的馈赠揽到了自己名下,语气中透着一股身为领主的矜持。 “你这丫头虽然没什么见识,但那一身古怪的光明气息倒也难得,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座或许可以赏你一两株,治治你这废腿。” 他……好像把兰因当成了残疾。 第89章 兄弟,我流鼻血了 兰因回过神,默默收回看“金矿”的眼神,换上了一副更加咸鱼的表情。 “前辈,我这腿是武魂副作用,俗称‘富贵病’,吃草药没用的,您还是行行好,明天一早就把我送回去吧,学院的床虽然硬了点,但那也是我的窝啊。” 独孤博眉头一皱,脚步顿住,低头看向她。 少女蜷缩在轮椅里,淡橘色的长发垂在胸前,脸色有些苍白,要多虚有多虚。 “你就这么急着走?” 独孤博冷哼一声,语气不悦,“本座这地方,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里的灵气是外面的十倍不止,对你这种身子骨弱的人大有裨益。” 他将轮椅推到一块相对平坦温润的青石旁,还细心地调整了角度,让她既能感受到温泉的暖意,又不至于被热气灼伤。 兰因叹了口气,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前辈,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再说了,您这儿虽然好,但毕竟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啊。” “名声?”独孤博嗤笑一声,眸子里满是不屑,“本座一生行事,何须在意他人眼光?更何况……” 他忽然俯下身,俊美的脸逼近兰因,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与危险气息:“你既然能压制本座体内的毒,那就是本座的药。药,自然是要随身带着的。” 兰因往后缩了缩,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货……霸道总裁语录看多了吧? “行行行,我是药,我是板蓝根。” 兰因无奈妥协,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那咱们说好了,今晚给您做一次‘光疗’,明天一早,您必须把我送回天斗城,我还有早八。” 独孤博站直身子,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满意:“一言为定,本座向来说话算话。” 说罢,他不再理会兰因,而是转身走向那冰火两仪眼的交汇处。 此时正值子夜,阴气最重,也是独孤博体内碧磷蛇毒反噬最剧烈的时刻,往常这个时候,他都需要借助这里的冰火之气来强行压制毒素,那种痛苦无异于刮骨疗毒。 但今天,他有了新的指望。 独孤博站在潭边,解开了腰间的束带。 随着一阵衣料摩擦的悉索声,那件绣着暗纹的墨绿色长袍如流水般滑落,堆叠在脚边。 兰因原本正低头研究保温杯里的枸杞沉浮,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然后,她的视线就定住了。 只见独孤博赤裸着上身,一步步走入泉水中。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名封号斗罗,他的身材简直好得令人惊叹。 常年修炼与战斗打磨出来的体魄,每一寸线条都流畅紧实,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苍白的肤色在月光与泉水的映照下,透着一种冷玉般的质感,宽肩窄腰,背部的肌肉沟壑分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前胸的位置。 当独孤博转过身,面对着兰因坐入泉水中时,兰因终于看清了他胸膛上的东西。 那是一条纹身,更像是某种活物的图腾。 一条墨绿色的碧磷蛇皇,盘踞在他白皙的胸膛之上。蛇身蜿蜒,鳞片细密而逼真,仿佛每一片都闪烁着幽幽的寒光,蛇头正好位于他的左胸心脏处,猩红蛇目微张,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与霸道。 随着独孤博运转魂力,那纹身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在他皮肤下游走,呼吸,散发出淡淡的绿芒,与他那双金色的竖瞳交相辉映,妖异到了极点。 兰因作为一个资深颜狗,虽然平日里嘴上说着躺平,但对于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身体却有着最诚实的反应。 她愣愣地盯着那条蛇鳞纹身,视线顺着那蜿蜒的蛇身,滑过独孤博锁骨的窝陷,滑过紧实的胸肌,最后落在那劲瘦的腰腹没入水面的交界处…… “好看吗?” 独孤博靠在池壁上,任由冰火泉水冲刷着身体。 他微微仰着头,湿漉漉的墨绿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几缕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那条蛇纹的信子上。 兰因回过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看……那蛇真白……啊不,那鳞片,真大……”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完了,人设崩了,说好的内敛高冷小师妹呢?说好的视金钱如粪土视美色如浮云呢? 独孤博挑了挑眉,刚想嘲笑她两句,忽然目光一凝,落在了她的脸上。 “丫头,你怎么了?” 兰因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怎么了?” 她觉得鼻子有点痒,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她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低头一看。 指尖上一抹殷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是鼻血。 兰因:“……” 独孤博:“……”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寂静,只有远处冰火泉水翻涌的咕嘟声,显得格外清晰。 “呵——” 独孤博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 “本座只知道碧磷蛇毒能让人七窍流血,”他看着那个手忙脚乱掏手帕捂鼻子的少女,眼中的阴郁散去了大半,“却不知,本座这副皮囊,竟也有如此杀伤力?” “咳咳……”兰因瓮声瓮气地解释,声音闷在帕子里,“前辈,这是高原反应……或者是这里灵气太足了,我虚不受补。” “虚不受补?”独孤博挑眉,身体微微前倾,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锁骨上,更添几分湿身的诱惑,“既然虚,那更得好好治治,过来,开始干活了。” 兰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该死的纹身和那更该死的身材。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终于把那股躁动的气血压了下去。 “来了来了。” 兰因嘟囔着,操控着轮椅来到泉边。 她闭上眼,不再看那令人面红耳跳的画面,双手交叠于胸前,眉心处那一抹淡淡的白光再次浮现。 通天白泽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凝聚。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这里浓郁的天地灵气,白泽的身影比在后山时更加凝实了几分,洁白的兽身在冰火雾气中若隐若现,双角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双翼微微舒展,洒下点点星辉。 与此同时,兰因体内那枚“圣羽流光”也随之共鸣。 一道纯净至极的金色流光,顺着兰因的指尖流淌而出,如同一条金色的丝带,缓缓探入了冰火两仪眼的泉水中,缠绕上了独孤博的身体。 第90章 人设崩了怎么办 “唔……” 独孤博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金光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温暖再次包裹了他。 不同于冰火泉水那种霸道的压制,这股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温柔地梳理着那些淤积多年的毒素。 独孤博胸口那条原本狰狞躁动的碧磷蛇皇纹身,在这股金光的抚慰下,竟然慢慢平复了下来,猩红的蛇目渐渐闭合,灼痛感也缓缓退去。 独孤博闭着眼,靠在池壁上,眉头彻底舒展。 他从未感觉如此轻松过。 兰因虽然闭着眼,但通过武魂的连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独孤博体内那恐怖的毒素。 那毒早已深入骨髓,即便有“圣羽流光”和白泽瑞气的双重净化,想要彻底根除也绝非一日之功。 但至少,能让他今晚睡个好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一炷香,兰因感到一阵眩晕。 “行……行了吧?”她收回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 随着金光的消散,独孤博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眸清亮如水,甚至透着几分神采奕奕,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条安静蛰伏的蛇纹,感受着体内顺畅流动的魂力,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向岸边那个虚弱地瘫在轮椅上的少女。 她看起来真的很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却做到了连封号斗罗都做不到的事情。 “做得不错。” 独孤博从水中站起,魂力运转,身上的水珠瞬间蒸发,那件墨绿色的长袍重新披在身上,遮住了那副让人流鼻血的好身材。 他一步跨上岸,来到轮椅旁。 看着兰因那副随时都要昏睡过去的样子,独孤博难得没有出言嘲讽,他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丹药,递到兰因嘴边。 “张嘴。” 兰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那颗丹药,本能地抗拒:“这是什么?毒药吗?我不吃……” “补药。”独孤博没好气地说道,直接屈指一弹,将丹药送入她口中,“固本培元的,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省得明天送你回去,别人说本座虐待俘虏。”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滑入腹中,兰因枯竭的魂力和体力瞬间恢复了不少。 她咂巴一下嘴,觉得味道还不错,有点像薄荷糖。 “谢谢前辈。”兰因恢复了一点精神,立刻又变成了那个精打细算的财迷,“这药挺贵的吧?算在诊金里吗?” 独孤博被她气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少废话,去睡觉。” “哦。” 兰因揉了揉额头,也不敢再多嘴。 独孤博推着她来到药园旁的一间木屋前,这是他平日里休憩的地方,虽然陈设简单,但胜在干净雅致,而且充满了药香,闻着就很助眠。 “今晚你睡这儿。”独孤博指了指屋里的床榻。 “那你呢?”兰因下意识问。 “本座就在外面打坐。”独孤博淡淡道,“这里是本座的地盘,没有魂兽敢靠近,你安心睡便是。”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兰因长舒一口气,爬上床,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太刺激了,这一晚上过得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她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鼻子,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刚才那副画面。 那苍白的皮肤,那墨绿的蛇纹,那在水中若隐若现的…… “停停停!”兰因拍了拍自己的脸,“睡觉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她拉过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入睡。 …… 这一次入梦,兰因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极为柔软的白色云朵沙发上,四周是漫无边际的流云,金色的阳光从穹顶洒落,将这片空间映照得神圣而静谧。 而在她对面,那个熟悉的“马赛克大哥”正端坐在一张云雾凝聚的高背椅上,手里似乎还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得像个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尽管他的脸依旧是一团模糊不清的马赛克,但兰因能感觉到,那束投射过来的目光,温和、包容,又带着几分期待。 千道流已经在梦里等了一会儿了。 作为武魂殿的大供奉,绝世斗罗,他平日里的生活枯燥得就像供奉殿里那尊万年不变的天使神像。 自从他在梦境遇到了这个有趣的路人,那潭死水般的生活里才算有了点涟漪,他不知道这女孩是谁,只当是自己潜意识里渴望凡人生活而衍生出的幻象,或者是天使神给他的某种启示。 看到兰因出现,千道流放下手中的虚幻茶盏,刚想摆出一副长者的慈祥姿态问候一句,就见那她“哇”地一声,毫无形象地扑到了沙发扶手上,把脸埋进云朵里。 “怎么了?”千道流问。 兰因猛地抬起头,语气幽怨:“大哥,我不干净了。” “……何出此言?”千道流斟酌着词句,试图跟上这个脑回路清奇的路人的节奏。 “我今天,看到了一个裸男。” 兰因悲愤地抓过一团云彩,在手里狠狠揉捏着,“而且是个老头子!虽然身材还凑合……但那是老头子啊!我的眼睛,我的审美,我的精神世界,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核打击!” 千道流:“……” 他沉默了片刻,虽然不知道“核打击”是什么,但大概能听懂那种毁灭性的绝望,而后,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古怪的情绪,像是自家养的小猫跑出去被野狗吓到了,既觉得好笑,又有一丝淡淡的不悦。 “是谁?”千道流的声音沉了几分,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威严,“强迫你看的?” “强迫倒也不算完全强迫,就是……”兰因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像条咸鱼一样瘫在云朵上,双眼无神地望着金色的穹顶,“为了活命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老头子一身毒,我要是不给他治,他就得把我咔嚓了,治病嘛,脱衣服也正常,可是……” 她突然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几分崩溃的颤音:“可是我流鼻血了啊!大哥!你能理解那种社死现场吗?”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纯粹是身体虚弱加上补过头了!但是在他看来,我绝对就是一个对着老腊肉流口水的女色狼!” 第91章 我兰因就是贪财好色! 兰因在云朵沙发上疯狂打滚,双腿乱蹬,像只发了疯的兔子,她一想到独孤博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就想连夜扛着火车逃离这个星球。 千道流看着眼前这个毫无仪态,撒泼打滚的女孩,心里的孤寂和沉重竟然消散了很多,供奉殿里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也没人会有这么鲜活生动、甚至有些粗俗的情绪表现。 她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觉得,自己在斗罗大陆这一百多年或许才是活在一个虚假的梦里。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那团马赛克后面传来。 兰因动作一僵,猛地坐起身,狐疑地盯着千道流:“你笑了?天使大哥,你是不是笑了?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 “抱歉。”千道流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只是觉得……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便好。况且,流鼻血乃是气血上涌之症,若是那人有点常识,便不会误解你。” “你不懂。”兰因盘起腿,一脸沧桑地摆摆手,“在这个世界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我的清白已经随着那两行鼻血一去不复返了。以后别人提起我,不会说‘那个天赋异禀喜欢躺平的天才少女’,而是会说‘那个对着老头流鼻血的花痴’。” 说到这里,她又是一阵哀嚎,顺手抓起旁边虚幻的云彩抱枕,狠狠砸向千道流。 千道流下意识抬手接住,那云彩触手温软,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他看着手中的抱枕,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不想见他,那便不见,若你不愿,这世间还没人能强迫你。” 即便是在梦里,他也流露出了那种掌控一切的霸气。 兰因听了这话,却是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说得轻巧,我现在就是个战五渣的小弱鸡,人家动动手指头我就灰飞烟灭了,我又不像你,你是满级大佬欸,在梦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不过话说回来……” 兰因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八卦,哪怕是在这种悲愤时刻,她的八卦之魂依然熊熊燃烧,“大哥,你身材怎么样?应该比那个老头子好吧?毕竟我的潜意识审美还是很在线的。” 千道流:“……” 这丫头的思维跳跃得让他这个百岁老人都有些跟不上。 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庄重繁复的供奉金袍,哪怕是在梦里,他也维持着大供奉的体面。 身材?那自然是极好的,天使一族受神眷顾,容貌身形皆是完美无瑕。 千道流挺了挺脊背,矜持地回了一句:“尚可。” “切,没图没真相,不信。”兰因撇撇嘴,又瘫了回去,“算了算了,我现在对男人过敏,我现在只想搞钱,只想变强,然后把那个看我笑话的老头按在地上摩擦,让他也流鼻血给我看!” 千道流听着这些好笑的话,无奈地看着她:“冤冤相报何时了。” “你这种没有世俗欲望的人是不会懂的。”兰因摆摆手,随手在空中画了个圈,梦境随心而动,一套精致的功夫茶具凭空出现,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虚幻的茶,像模像样地品了一口。 “不过该说不说,大哥,跟你吐槽完,我心里确实舒服多了。”兰因长舒一口气,神色间的郁结散去了不少,她虽然嘴上说着丢人,但其实也就是过过嘴瘾,发泄完就没事了。 在只有她和这个“马赛克大哥”的梦里,她不需要伪装成那个高深莫测的瑞兽武魂持有者,也不需要在那群史莱克的小怪物面前端着架子装柔弱。 她就是兰因,一个贪财,好色(划掉),喜欢睡觉躺平,怕死又爱吐槽的普通人。 千道流心中微动,他忽然觉得,这个梦境或许不仅仅是他的避风港,也是这个女孩的。 “若是受了委屈,随时可来此处,我虽只是一介……梦中过客,但听你唠叨几句,还是做得到的。” 兰因眨了眨眼,看着那团模糊的马赛克。 “谢了啊,大哥。”兰因笑起来,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看在你这么够意思的份上,下次我给你烧点纸钱……不对,给你带点好吃的意念,你在梦里肯定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看着她这副样子,千道流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时间在梦境中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四周的云彩开始变得稀薄,金色的光芒也逐渐黯淡,兰因知道,她该醒了。 “哎,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兰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云朵沙发上站起来,“大哥,我得回去了。还得去面对那张老脸,想想就心累。” 千道流也站起身,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去吧,万事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兰因冲他挥了挥手,身影开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下次见啊大哥!记得保持身材,别像那个老头一样!” 随着声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梦境之中。 …… 现实世界,冰火两仪眼。 兰因猛地睁开眼睛,入目便是那色彩斑斓的毒瘴和上方一线窄窄的天空。 “醒了?”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兰因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转过头,就看到独孤博凑在自己不远处,一双蛇瞳正盯着她。 要是换做以前,兰因肯定要被吓得心跳加速,但此刻,大概是在梦里吐槽得太过尽兴,又得到了“马赛克大哥”的安慰,她看着独孤博,脑子里竟然全是梦里那句“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看什么看?”兰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虚张声势地拉了拉身上的毯子,“老毒物,我饿了,作为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让我喝西北风啊?太不够意思了。” 独孤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小丫头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他原本还想调侃一下她之前流鼻血的事,被这一噎,反倒是不好开口了。 “哼,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兰因看着他转身去准备食物的背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 ?新年快乐! ? 这是大鹅陪你们过的第一年! ? 祝大家顺风顺水,万事顺遂! ? (突然变脸) ? 把压岁钱给我!(bushi) 第92章 都是我仆人 天斗皇家学院的山道上,有两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毒斗罗,正板着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修长的手指扣在轮椅的把手上,充当着车夫的角色。 狭长的眸子里流转着金润的光泽,又透着几分不耐,却在看向轮椅上的人时,不得不压下性子。 “兰因,本座这辈子还没这么伺候过人。” 兰因坐在轮椅中,怀里抱着保温杯,慵懒地靠在软垫上,淡橘色的长发垂在身侧,发间的红丝带随风轻扬,她丝毫没有身为“人质”的自觉,像是在巡视自家后花园。 “老毒物,格局小了不是?能给本神医推车,那是你的福气,再说了,你那一手毒差点给我带走,送我回来也是应该的。” 独孤博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若不是这丫头那一手诡异的净化之力真的压制住了他体内反噬的剧毒,他早就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扔进蛇窟里了。 就在两人行至学院门口时,一道身影骤然从阴影中掠出,瞬间横亘在山道中央。 唐三右手微垂,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紫意盎然的冷光,指尖搭在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上,左手背在身后,几枚龙须针已然扣在指缝之间。 兰因失踪了整整一夜,现在他看到那个原本应该在宿舍摆烂的身影,正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悬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下。 但紧接着,唐三的目光便如刀锋般锁定了推车之人。 绿发,蛇眸,以及那种即便收敛气息也依旧让人感到窒息的腥甜压迫感。 ——毒斗罗,独孤博。 那个以毒冠绝天下,喜怒无常的疯子。 唐三微微凝眸,“放开她。” 独孤博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狭长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玩味:“哦?区区一个魂尊,也敢拦本座的路?” 一股腥风平地而起,仿佛无数条毒蛇在暗处嘶鸣。 然而,就在那毒雾即将蔓延至兰因身侧时,她胸口亮起的金光如涟漪般荡开,竟将那些毒气焚烧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独孤博眼皮一跳,“本座又不伤害你,你这是做什么?” 兰因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这是自动防御。” 唐三虽然不知道那金光是什么,但他看到了兰因并未受制,还是拱手向独孤博行了一礼,语气恭敬,“毒斗罗前辈何必为难一个体弱多病的人?如果她有什么得罪之处,晚辈唐三,愿一力承担。” “承担?你承担得起吗?”独孤博冷笑一声,刚想释放更强的威压吓唬吓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被兰因打断了。 “行了行了,别演了,唐三,你也别紧张,这老头虽然长得凶了点……确实也挺凶的,不过放心好了,他是请我去治病的。” “治病?”唐三眉头紧锁。 他不得不承认,兰因的气色竟比离开时还要好上几分,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紫眸也亮晶晶的,丝毫没有被折磨的迹象,甚至……她体内的魂力波动似乎都凝实了不少。 不像是被掳走,倒像是去吃了什么大补之物。 独孤博冷哼一声,松开了握着轮椅的手,双手抱胸,傲慢地抬起下巴:“本座的药园子里有些杂草需要清理,这丫头体质特殊,正好有用,既然人送到了,本座便不奉陪了。”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兰因,那眼神中包含着警告与某种不得不妥协的约定:“别忘了你答应本座的事。过几日,本座自会来接你。” 兰因敷衍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只要钱到位,老头变辣妹,回去记得按时吃药,别动不动就脱衣服,辣眼睛。” 独孤博:“……” 他差点被这一句话气得内伤,狠狠拂袖,绿光一闪,整个人化作绿烟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羞恼的冷哼在山道间回荡。 待那恐怖的威压彻底散去,唐三才几步冲到轮椅前,单膝跪地,双手紧紧握住兰因的手。 “兰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有没有对你用毒?有没有……” “我没事,师兄。” 兰因弯起眉眼,“不仅没事,还发了笔横财,那个老毒物的药园子里全是宝贝,我还在那儿泡了个温泉,把寒气逼出来不少,你看,我是不是气色好多了?” 说着,她还得瑟地把脸凑过去让唐三看。 唐三定定地看着她,确认她是真的无恙,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起身走到轮椅后方,接替了独孤博的位置。 “以后不许再这样冒险。” “那是意外。”兰因嘟囔着,“再说了,我有分寸。那个老头虽然看着凶,其实是个孙女控,还有点傲娇,只要拿捏住他的软肋,他比谁都好忽悠。” “……你的嘴皮子总是这么厉害。” 两人才刚转过学院那座标志性的喷泉广场,一道粉色的身影便如流星赶月般冲了过来。 “兰因!小三!” 小舞扑到轮椅前,眼睛里满是急切,上下打量着兰因,“兰兰,你去哪儿了?这一夜不见人影。” 在她身后,宁荣荣,奥斯卡,马红俊,甚至连死对头戴沐白和一脸清冷的朱竹清也都围了上来。 “轻点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兔子蹬鹰的一扑。” 兰因慢悠悠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象征性地挡了挡小舞带来的劲风,紫眸半眯,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调侃,“这不是回来了吗?” 唐三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让大家担心了,兰因只是遇到了一点……特殊的机缘。”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奥斯卡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你是不知道,你们不见了之后,咱们这学院里气氛有多压抑,尤其是大师和弗兰德院长,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正在四处找人呢。” “哼,我就说这祸害遗千年,肯定死不了。”戴沐白在一旁小声嘀咕。 马红俊递来一包还热乎的糖炒栗子,“兰姐啊,原本打算祭奠……咳,还是庆祝你平安归来。” 兰因毫不客气地接过栗子,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谢了啊死胖子,看在栗子的份上,我就不咒你今晚拉肚子了。” 就在这时,小舞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犹犹豫豫地递到兰因面前。 第93章 雪崩,我真求你了 “那个……兰兰,你失踪的时候,雪崩那个二世祖来过一趟。” 小舞撇了撇嘴,一脸嫌弃,“他看你不在,也没敢多留,就让那个跟班扔下了这张纸条,说是……说是来道歉的。” “道歉?”兰因挑了挑眉,咽下嘴里的栗子,接过那张纸条。 那上面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鸡爪子刨出来的,透着不学无术的潦草。 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 【原谅我了马?】 偷窥的唐三:“……?” 凑过来看戏的小舞:“……” 大家伙盯着那个“马”字,沉默了足足三秒。 兰因能想象出雪崩那个纨绔皇子写这张纸条时的心理活动,或许是被秦明教训了一顿,不得不来做个姿态。 但他大概是平日里嚣张惯了,连装样子都装不明白,或者是那个替他写字的跟班实在是个文盲,竟然把“吗”写成了“马”。 “噗……”奥斯卡直接喷笑出声,“这雪崩皇子是想问兰因要马?还是把自己当成了马?” 戴沐白也是嘴角抽搐,一脸无语:“天斗帝国的皇室教育……真是令人担忧。” 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笑出来。 兰因漂亮的紫眸里划过一丝幽凉的光,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种表情唐三很熟悉,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或者是兰因那毒舌的技能条已经蓄力完毕。 “笔。”兰因伸出手。 唐三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了一支用来绘制暗器图纸的笔,递到了她手中。 兰因接过笔,甚至没有把纸条展平,直接在那歪歪扭扭的“原谅我了马?”后面,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地加上了一句。 她认真写的时候,字很漂亮,簪花小楷中透着一股凌厉的风骨,与雪崩那狗爬字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写完以后,兰因手腕轻轻一扬,那团纸球便落入了不远处的幽暗小树林边。 “走吧,饿死了,我要吃烤鸡。”兰因拍了拍手上的炭灰,重新把手揣回保温杯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三推着轮椅继续前行:“好。” 小舞和奥斯卡等人面面相觑,好奇心愈发旺盛。 “兰姐,你到底写了啥啊?”马红俊忍不住问道。 兰因懒洋洋地靠在轮椅上,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既然他都来问我了,我不关心一下他的家庭状况,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礼貌?” 众人一头雾水。 直到他们走远,树林阴影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才钻了出来,正是雪崩和他的跟班。 “殿下,殿下!她回了!她回了!” 跟班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捡起那个纸团,一脸邀功地递给雪崩,“我就说那病秧子肯定不敢不给殿下面子,这不,肯定写满了求饶的话……” 雪崩一把夺过纸条,急切展开。 只见那张皱巴巴的纸上,原本那句【原谅我了马?】后面,紧跟着一行凌厉的大字: 【你还有马?】 雪崩:“……” 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狠狠拍在了这位四皇子僵硬的脸上。 “我……我……” 雪崩气得浑身发抖,捏着纸条的手指都在抽搐,“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她这是在咒我没妈?!” 跟班缩着脖子,看了一眼纸条上的那个“马”字,弱弱地说道:“殿下……那个……好像是咱们先把‘吗’写成了‘马’……” “闭嘴!”雪崩怒吼一声,将纸条撕得粉碎,狠狠踩进泥土里,“此仇不报,我雪崩誓不为人!” * 食堂里。 “兰因,”唐三一边给兰因盛汤,一边低声问道,“那个独孤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虽然你说是治病,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兰因喝了一口莲藕汤,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她放下勺子,眼神微微闪烁。 “其实也没什么。” 兰因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那老头自己一身毒功反噬,若是没有我这个瑞兽武魂帮他压制,他怕是没几年好活了,你也知道,这种老怪物,越是活得久越怕死,我不过是跟他做了个交易。” 她顿了顿,凑近唐三,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而且,师兄,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那老毒物的药园子简直就是个天然的聚宝盆,里面的仙草,有些连唐门古籍里都没记载全。等过几天他来接我,我带你去看看。” 唐三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冰火两仪眼……聚宝盆…… 他虽然没去过,但凭兰因的描述,就能推断出那是一处何等惊世骇俗的宝地,若是真如兰因所说,那对于他们目前的修炼来说,绝对是一场逆天的造化。 而兰因此刻暗暗想着:只要让唐三踏入冰火两仪眼在里面搞点事情出来,现在歪掉的部分主线剧情也可以继续推进了,唐三的主角光环越稳,她躺得就越舒坦。 她只想摆烂,只想躺平当咸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上天往往会让人事与愿违。 * 今日无课,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兰因裹着一件淡粉色织锦披风,手里捧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在那条自发形成的“学院集市”上闲逛,那张精致的小脸在晨光下白皙莹玉,又因心情不错而透着几分粉润。 这条集市是学院里资质平平的魂师或是一些勤工俭学的贵族旁支自发组织的,售卖些手工的小玩意,低阶的草药或是自家做的吃食。 兰因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看来有些怯生生的女学员,面前铺着一块蓝布,上面摆着几十个用鲜花和藤蔓编织的花环。 那些花环编得极巧,露珠还挂在花瓣上,晶莹剔透,在这浮躁的贵族学院里,透着一股难得的野趣与清新。 “这个怎么卖?”兰因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下其中一个缀满淡紫色风信子的花环。 女学员见有生意,还是这么一位看来气质不凡却又病弱温和的小姐,连忙红着脸道:“不……不贵的,两个铜魂币一个。” “是个实诚价。”兰因轻笑一声,刚想伸手去掏钱袋。 “慢着!” 极其嚣张的嗓音撕裂了这份宁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锦衣摩擦的窸窣声。 兰因不用回头,光闻那股子浓郁得有些呛鼻的熏香味道,就知道是谁来了。 第94章 霸道皇子爱上我的购物单 雪崩,这位天斗帝国的四皇子,今日穿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一身金红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三四个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活像是个移动的暴发户展示架。 他身后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狗腿子,正鼻孔朝天地瞪着那个卖花的女学员。 昨日那张“你还有马”的纸条,显然给这位皇子殿下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他眼底虽有怒火,却又似乎顾忌着什么,并没有直接对兰因动粗,而是选择了一种极其幼稚的报复方式。 “这摊子上的东西,本皇子全包了!” 雪崩大手一挥,直接扔出一袋沉甸甸的金魂币,砸在那个女学员的摊位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那些娇嫩的花瓣都颤了颤。 女学员吓得脸色煞白,抱着钱袋不敢说话。 雪崩得意洋洋地转过头,挑衅地看向兰因,下巴几乎要抬到天上去:“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本皇子今日心情好,想买点花花草草回去喂马,这位……病秧子小姐,你晚了一步。” 兰因手里还捏着那个风信子花环,闻言,既不生气,也没有露出雪崩期待中的失落。 她静静地看了雪崩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哦。” 说完,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个气急败坏的皇子。 雪崩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对着那两个跟班吼道:“愣着干什么?把这些破花都给我收了!一个花瓣都不许留给她!”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天斗皇家学院的集市上,上演了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戏码。 兰因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刚指了指那只威风凛凛的苍龙,还没来得及说话。 “包了!这摊子上的糖全包了!本皇子要拿回去铺地!”雪崩像个阴魂不散的背后灵,瞬间冲出来,金魂币砸得震天响。 兰因面无表情,转身走向隔壁卖发簪的铺子,拿起一支木兰玉簪。 “买了!这铺子里的簪子本皇子都要了!拿回去给我的狗装饰!”雪崩再次杀出,豪气干云。 兰因也不恼,脚尖一转,走向了卖臭豆腐的小推车。 这下雪崩犹豫了一瞬,不过看着兰因那挑衅的眼神,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买!都给本皇子买了!这臭……这独特的味道,本皇子要拿回去熏蚊子!”雪崩捏着鼻子,视死如归地吼道。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雪崩身后的那两个跟班已经彻底沦为了人形货架,左手提着花环糖人,右手挂着发簪香囊,脖子上还挂着几串散发着诡异味道的臭豆腐,看起来滑稽至极。 周围围观的学员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但大多是看猴戏的心态。 兰因终于停下脚步,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阳光透过叶片洒在身上。 她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赢了面子但钱包正在大出血的雪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雪崩殿下。”兰因的声音清清冷冷,“你钱挺多啊。” 雪崩闻言,立马挺直了腰杆,他拂了拂衣袖,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冷哼道:“一般一般,也就是你这种穷酸平民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高度。” 他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在演,演一个挥金如土,无脑跋扈的纨绔,只有这样,他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哥雪清河才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他才能在这吃人的皇室斗争中活下来。 兰因看着他,紫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跟我飙戏? 兰因心中暗笑,她可是拿着剧本穿越的女人,这小子的那点花花肠子,在她面前简直就是透明的。 不过,既然雪崩要演纨绔送钱童子,那她不配合一下,岂不是对不起这送上门的金魂币? “哦?”兰因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紫眸里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带着几分挑衅和轻蔑,“哥们,看看实力?” “你想要看实力?”雪崩冷笑一声,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紫金色的魂币储值卡,在兰因面前晃了晃,那卡面上流转的光芒简直要闪瞎人的眼,“本皇子这张卡里,随随便便就是十万金魂币!这就是实力!怎么,没见过吧?也是,你这种靠秦老师护着的病秧子,这辈子也就只能看看了。” 兰因看着那张卡,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这就是你所谓的报复?”她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失望,“我原本以为,身为天斗帝国的皇子,您的手段会高明一些,没想到,竟是如此……朴实无华且枯燥。” 雪崩愣了一下,被她这莫名其妙的态度搞得有些发懵:“你什么意思?本皇子抢了你想买的所有东西,让你什么都买不到,这难道不是报复?” “肤浅。”兰因吐出两个字,开启了她的忽悠大法。 “殿下,您想想,您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堆对您来说毫无用处的垃圾,除了让那些摊主对您感恩戴德,觉得您是个人傻钱多的傻福之外,对我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吗?” 雪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兰因接着说道,语速不快,却循循善诱,:“我没买到花环,可以去赏真花,我没买到糖人,可以去吃食堂。您的行为,充其量只是让我换了个心情。但我没花一分钱,却看了一场猴戏,甚至还觉得挺有意思。反观您,损失了金钱,收获了垃圾,还当了众人的笑柄。这一波,怎么看都是我赢了啊。” 雪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原本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羞辱兰因,让她感到无力,可现在被她这么一说,自己反而成了那个冤大头。 “那……那我该怎么做?”雪崩下意识问道,气势已经弱了三分。 兰因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缓缓走近雪崩,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殿下,真正的报复,不是让我买不到东西,而是要践踏我的尊严,是要用你最不缺的东西,来狠狠羞辱我最缺的东西。” 雪崩皱眉:“我最不缺的是钱,你最缺的……也是钱?” 第95章 好像有狗在叫 “是啊!”兰因打了个响指,“你想想,如果你直接把钱砸在我脸上,那是何等的霸气?那是何等的侮辱?你是在告诉我,我的尊严在你眼里,就只值这些铜臭之物!” “你会让我觉得,我是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灵魂的俗人!这种精神上的打击,难道不比抢几个花环来得更猛烈,更持久吗?” 雪崩的眼神开始迷离了。 这逻辑,乍一听很离谱,但仔细一想,好像……真他爹的有道理啊! 他现在的目的是什么?是扮演一个挥霍无度脑子也不好使的纨绔,如果他真的拿钱砸人,不仅能坐实他“败家子”的人设,还能狠狠羞辱这个毒舌的丫头。 “这……”雪崩犹豫了一下,看着兰因那张写满“快来羞辱我”的脸,心中那股子邪火又窜了上来,“你说得对!本皇子就是要用钱砸死你!让你知道,在本皇子面前,你那点可怜的自尊一文不值!” 兰因强忍住嘴角的笑意,摆出一副屈辱却又不得不低头的姿态,甚至还配合地后退了半步,咬着下唇:“你……你要干什么?难道你想用这种方式来玷污我高洁的灵魂吗?” “哼!玷污的就是你!” 雪崩感觉自己简直是智商占领了高地,他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魂币,“拿着!” 他大喝一声,将那袋金魂币狠狠地砸在兰因怀里。 “这是一千金魂币!给本皇子好好数清楚!这是本皇子赏你的!拿去治治你那贫穷的脑子!” 雪崩仰天大笑,“怎么样?感受到本皇子的羞辱了吗?感受到那种被金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屈辱了吗?” 兰因抱着那袋沉甸甸的金魂币,掂了掂分量。 真沉啊。 这就是金钱的芬芳吗?这就是被羞辱的快乐吗?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颤抖:“殿下……您……您怎么可以这样?您这是在拿钱践踏我的人格!您这是在用资本腐蚀我的灵魂!我……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一把将钱袋塞进袖子里,然后对着雪崩深深鞠了一躬。 “我承认,我被您羞辱到了,您的财力,确实是我十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这一局,是您赢了。” 雪崩看着兰因这副“被金钱击垮”的模样,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舒爽。 “哈哈哈!知道就好!” 他得意地挥了挥手,对着身后那一脸懵逼的跟班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和本皇子作对的下场!走!本皇子今日高兴,回去赏你们!” 说完,这位四皇子殿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带着那一堆破烂和爆棚的虚荣心,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直到雪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学员还没回过神来。 这就……完了? 这就……给钱了? 兰因直起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袖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真是个好人啊。”兰因感慨道,“这年头,像这样为了维持人设不惜重金求辱的甲方,不多了。” 她转身,刚想回宿舍数钱,却发现不远处的树荫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地倚在那里。 唐三双手抱胸,瞳中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对某人“无耻”行径的纵容,显然,他已经在这里看了一会儿了。 兰因眨了眨眼,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举起袖子晃了晃,“今晚加餐!我想吃海鲜大餐!雪崩殿下买单!” “哎……”唐三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叹息,“下次别离这种人太近,要是他真的动粗怎么办?” “他不敢。”兰因笑着说,“而且,师兄你不是在吗?方才我要是真的有危险,恐怕那位皇子殿下还没碰到我,就已经中了你的龙须针了吧?” 唐三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确实,早在雪崩出现的那一刻,他的手就已经扣在二十四桥明月夜上了,若是雪崩敢动兰因一根手指头,他才不管什么皇子不皇子,废了便是。 “走吧。”唐三习惯性地想去推轮椅,才想起今天兰因没坐,便转过身走在她前面,“不要辜负了雪崩殿下的好意。” “走!”兰因欢呼一声,跟在唐三身后。 而在学院的另一头,正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雪崩皇子,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钱袋,又看了看满地毫无用处的花环和臭豆腐,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迟钝地接上了。 “等等……” 雪崩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我刚才……是不是给了她一千金魂币?而她……除了说了几句好听的,什么都没付出?” 风卷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雪崩脚边。 一声凄厉的哀嚎响彻天斗皇家学院的上空: “兰因!你个奸商!本皇子跟你没完!” 远处,兰因掏了掏耳朵,对身边的唐三说道:“师兄,你听见了吗?好像有狗在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唐三面不改色:“没听见,大概是风声吧。” * 天斗皇家学院的不少同学最近都觉得怪怪的。 那位令整个大陆闻风丧胆的毒斗罗,这几日来学院的频率实在太高了点。 若只是来视察也就罢了,偏偏这位每次出现,身边几乎都跟着那个名为兰因的小姑娘。 独孤博修为深厚,看起来不过是个三十许岁的冷峻美男,墨绿长发,妖异金眸,再加上生人勿近的禁欲气质,遥遥站着,也是一桩美景。 而兰因呢,淡橘色的长发,精致如琉璃般的易碎感,虽然总是抱着个老干部似的保温杯,但那张脸却是实打实的祸水级别。 有人亲眼看到,在午后的林荫道上,独孤博为了让那坐着轮椅的小姑娘晒得舒服些,竟抬手挥出一道魂力,削平了挡光的一截树枝。 兰因裹着那条羊绒毯子,手里捧着保温杯,面对封号斗罗没有半分敬畏,反而颐指气使地指着独孤博使唤,一会儿困了要睡觉,一会儿渴了要续杯。 有人说:“那兰因肯定是独孤博流落在外的私生女!除了血脉至亲,谁能让毒斗罗低头?” 有人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哎,你们这就孤陋寡闻了,毒斗罗虽已年迈,但那毕竟是封号斗罗……懂者都懂。” ? ?斗之力三段低级宝宝说鹅发四章就给鹅压岁钱,(期待ing) 第96章 雁子听我狡辩 “噗——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破了皇斗战队的死寂,正在喝茶的御风听到奥斯罗传回来的八卦,突然一口茶水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奥斯罗,你说什么?!”独孤雁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外面的人说兰因是我爷爷的……什么?!” 奥斯罗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一脸生无可恋外加想笑不敢笑的扭曲表情:“雁姐,你没听错,现在外面都在传,兰因要么是你失散多年的小姑姑,要么……就是你未来的小奶奶。” “放屁!”独孤雁气得俏脸通红,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这群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我爷爷?跟那个……那个还没我腿长的小丫头?!” 嘴上骂得凶,独孤雁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爷爷最近那反常的举动。 以前爷爷来看她,那是来去如风,多一秒都不带停留的,可最近,爷爷三天两头往学院跑,来了也不找她,直奔兰因那儿去,他居然还把自己药园里那些宝贝的草药往兰因怀里塞。 甚至! 独孤雁想起了前两天她去找爷爷,结果看到爷爷正在给兰因……剥橘子。 那一瞬间,独孤雁的世界观裂开了一条缝。 “不行!”独孤雁咬了咬牙,“我得去会会那个小吉祥物,上次让她讹了一笔大的,这次竟然还敢编排到我爷爷头上来了?” 坐在窗边的玉天恒缓缓睁开眼,眸里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一起去吧,那个小朋友……确实有些手段,如果让流言继续传下去,毒斗罗的面子恐怕挂不住。” 话是这么说,但皇斗战队的其他人分明在自家队长玉天恒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想去看热闹的迫切。 …… 天斗皇家学院,后山的一处僻静凉亭。 这里风景极佳,能俯瞰整个学院的湖光山色,最重要的是没人打扰。 兰因毫无形象地瘫在石凳上,轮椅被她当成了脚踏,两条细瘦的小腿搭在上面晃荡,怀里抱着一大袋零食,鼓着腮帮子咔嚓咔嚓地啃着薯片。 阳光洒下来,落在她淡橘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看起来那么无害,那么柔软。 “这薯片味道还行,就是孜然放少了。”兰因舔了舔手指,“下次得让宁荣荣给我带烧烤味的。” 话音刚落,几道修长的身影便遮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兰因慢吞吞掀起眼皮,紫眸流转,扫过面前这一排气势汹汹的人墙。 独孤雁双手抱胸站在最前面,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在她身后,玉天恒沉稳如山,石墨石磨两兄弟像两尊门神,奥斯罗和御风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连向来清冷寡言的叶泠泠都忍不住探头探脑。 “哟,这不是我的老板们吗?”兰因丝毫不慌,“怎么?又想买暗器,没货了,等着吧。” 独孤雁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笑了。 她上前一步,修长的腿一跨,直接踩在了兰因旁边的石凳上,倾身逼近。 “小朋友,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外面都闹翻天了,你倒好,躲在这儿吃独食。” 兰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闹什么?雪崩那个傻子又撒钱了?还是食堂今天红烧肉半价?” “装!继续装!”独孤雁冷哼一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现在全学院都在传,你是我爷爷的……嗯,心尖宠。你说,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一声小奶奶?” “咳咳咳!” 这次轮到兰因被呛到了,一块薯片卡在嗓子眼,咳得她要死要活,苍白的小脸涨得通红。 她是真的被雷到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和独孤博那老头走得近了些,但这也太离谱了吧!那老头看着年轻,实际上都七八十岁了,虽然身材确实不错,长得也确实是个妖孽美男,但这…… “水……水……”兰因拍着胸口,眼泪汪汪地求救。 一旁的叶泠泠虽然性子冷,但到底是治疗系魂师,见状立刻上前,九心海棠武魂微微闪烁,一道柔和的白光落下,抚平了兰因的气息。 兰因缓过劲儿来,抓起旁边的保温杯猛灌了一口枸杞茶,这才一脸悲愤地看着独孤雁:“独孤雁,我兰因虽然爱财,虽然颜控,但我的审美是很专一的!我喜欢的是那种……那种……”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梦境中那个虽然看不清脸,但气质如神祗般的大哥。 她觉得那大哥既然是自己梦境里创造出来的,长相肯定符合自己潜意识的审美吧?可惜看不到他脸。 “反正不是你爷爷那种!”兰因斩钉截铁地说道,“再说了,我跟他有代沟,聊不到一起去。” “哈哈哈——”御风和奥斯罗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独孤雁也是嘴角抽搐,原本想来兴师问罪,气势瞬间散了大半。她看着兰因那副嫌弃的表情,心里反而松了口气,看来这丫头确实对爷爷没那种心思,纯粹是那群闲得发慌的学员在瞎扯淡。 不过…… “那你怎么解释我爷爷对你那么……纵容?” 独孤雁收回腿,坐在兰因对面,顺手从她怀里抢过那袋薯片,捏了一片放进嘴里,“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爷爷给别人剥橘子,哪怕是对我,他都没这么细心过。” 提到这个,兰因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沧桑。 她叹了口气,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道:“唉,这你们就不懂了,这世上有一种关系,比血缘更牢固,比爱情更深刻。” 众人瞬间竖起了耳朵,连玉天恒都忍不住微微前倾了身体。 兰因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那就是——医患关系!而且是那种,医生掌握着病人身家性命的医患关系!” “你们不知道,你爷爷那身体……” 兰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口,“虚得很,毒气攻心,每到阴天下雨就浑身疼,除了我这武魂能给他缓解症状,这世上没人能救他。” “所以啊,他那是宠我吗?他那是在讨好他的救命稻草!他是在为他的晚年幸福生活买单。” 第97章 马红俊又惹事 皇斗战队的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独孤博身体有问题,独孤雁很清楚,但她没想到,爷爷竟然已经严重到需要向这个小丫头“低头”的地步了? 看着独孤雁眼中闪过的担忧,兰因心中微动,虽然独孤雁平日里傲娇了点,但对亲情却是实打实的看重。 “安啦安啦。”兰因摆摆手,大方地又掏出一包肉干扔给独孤雁,“有本神医在,你爷爷死不了。只要他按时交诊金,我就保他还能继续给你当靠山,当然了,过几天本神医也会来帮你解毒。” 独孤雁接过肉干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这个兰因,虽然嘴毒了点,爱钱了点,但这通透和仗义,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难怪爷爷愿意纵容她。 独孤雁咬了口肉干,挑眉一笑,属于天之骄女的明艳再次回到了脸上,“不过,外面那些流言你打算怎么办?我爷爷那脾气,要是听到了,估计得把那群嚼舌根的人毒哑了。” 兰因耸了耸肩,重新瘫回石凳上,像只晒太阳的懒猫:“清者自清,再说了,让他们传去呗。有毒斗罗这么个绯闻对象,以后我在学院里横着走,谁敢惹我?这可是免费的保镖和威慑力,不用白不用。” 玉天恒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笑意:“你这算盘打得,我在蓝电霸王龙家族都听见了。” “那是。”兰因得意地扬起下巴,“生活不易,兰因卖艺。” 就在他们说笑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匆匆穿过回廊而来。 “兰因。”声音温润,却带着凝重。 兰因侧过头,见唐三快步走来,眉头微蹙,他接过轮椅的推手。 “抱歉各位,失陪了。”唐三向皇斗战队的几人微微颔首,有些着急地推着兰因转身离去。 轮椅滚过平滑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兰因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师兄?这副表情,是天塌了,还是那只死胖子又惹祸了?” 唐三脚步微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你说对了,是胖子。” 随着唐三的叙述,兰因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昨日夜里,马红俊那身邪火又压不住了,在那精虫上脑之际,他竟然在这贵族云集的天斗皇家学院里动了歪心思,看到个落单的漂亮女孩,便也没管这里是什么地界,直接上去言语调戏,动手动脚。 那女孩转头就去找了雪崩。 雪崩正愁没借口把史莱克这群“眼中钉”拔除,一听这事儿,简直是困了有人递枕头,乐得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他火速搬来了自己的靠山雪星亲王,而雪星亲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甚至请动了那位欠了他人情的毒斗罗,独孤博。 “呵。” 兰因听完,轻嗤一声,“这就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早就说过,他那火迟早烧到自己身上,他是不是以为全天下都是他妈,得惯着他?” 唐三推着她来到教委大厅外,里面已是剑拔弩张,气氛凝重。 还没进门,兰因就听见雪星亲王那傲慢至极的声音:“……品行不端,败坏门风!我天斗皇家学院乃是帝国颜面所在,岂能容留这等污秽之人?弗兰德院长,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大厅内,除了借口临时有事离开实则是为了躲避独孤博的小舞,史莱克的其他人面色铁青。 弗兰德那张精明市侩的脸上,只剩下被羞辱后的铁青与隐忍的怒火。 赵无极双拳紧握,骨节咔咔作响,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马红俊,正缩在角落里,想要辩解,却又在封号斗罗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戴沐白上前一步喝道。 “哟,这不是戴少吗?”雪崩站在雪星亲王身侧,一脸的小人得志,阴阳怪气:“怎么,你们史莱克的人敢做不敢当?调戏女孩,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怪物风格?” 兰因被唐三推着进了大厅,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位一身绿袍的独孤博身上。 兰因淡定地举了举手中的保温杯,权当打招呼。 独孤博眸光微动,竟生出几分不自在。 “怎么,亲王殿下这是要搞连坐?” 兰因声音清脆,“一人做事一人当,马红俊自己管不住那一两肉,那是他品种问题,上升到学院,是不是有点太给这死胖子脸了?” 马红俊:“……”扎心了。 雪星亲王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哪里来的野丫头,却见独孤博神色微妙没有开口,心中不由得一凛。 “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雪星亲王冷哼一声,衣袖一甩,“不管如何,今日史莱克必须离开!否则,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说罢,他看向独孤博:“独孤先生。” 独孤博叹了口气,身形未动,恐怖的威压却如山洪爆发般倾泻而出。那一瞬间,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绿色的毒雾隐隐升腾,封号斗罗的气势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生绝望。 史莱克几位老师连忙释放魂力抵挡,却如同蚍蜉撼树,脸色惨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三第一时间挡在了兰因身前。 兰因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 随后,她抬头对独孤博说:“收了吧,我们走。” 兰因又看向面色难看的弗兰德,语气平静,“院长,这事确实是咱们理亏,别说了,走吧。” 弗兰德深吸一口气,他是爱财,但他更爱面子,更护犊子,虽然马红俊这事儿做得混账,但让他在这里摇尾乞怜,绝无可能。 “好!我们走!”弗兰德猛地站直身体,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这天斗皇家学院,不待也罢!我们走!” “院长……”秦明一脸痛苦,夹在之间左右为难。 “秦明,你不必多言。”弗兰德摆了摆手,神色萧索却傲气犹存,“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你就安心留在这里教书,不要因为我们的事受影响。” 于是乎,在天斗皇家学院待了一阵的史莱克众人,还是离开了。 山脚下,史莱克众人与等待已久的小舞汇合,他们回望那金碧辉煌的学院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马红俊垂头丧气地跟在最后,根本不敢抬头看众人的脸色。 戴沐白沉着脸,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子,朱竹清无奈叹气,宁荣荣被马红俊气得直跺脚。 唯有兰因,依旧坐在轮椅上,神色淡然地欣赏着落日余晖,她甚至从怀里摸出一包瓜子,递给旁边眼眶红红的小舞。 “吃点?” 小舞:“……” 第98章 剧情终于被修正了 “兰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奥斯卡忍不住问道。 兰因嗑开一颗瓜子,“生气?为什么要生气?有人免费帮我们做了断舍离,这不是好事吗?” 她瞥了眼还在后面抽抽搭搭的马红俊,幽幽地补了一刀:“胖子,把你那一身肥肉给我练紧实了,再管不住下半身,我就让唐三给你做个物理烟割,一劳永逸。” 唐三立刻配合地点头,眼中寒光一闪:“好主意。” 马红俊:“!!!” 忽而,一阵腥甜的冷风毫无征兆地从林间穿过,惊起鸦雀无数。 “小怪物,这就想走了?” 一道幽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傲慢。 史莱克众人的神经瞬间紧绷,小舞脸色大变,急忙躲在了宁荣荣身后。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前方,墨绿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随风轻扬,狭长的眸子泛着幽幽的金光,眼尾上挑,透着浑然天成的邪魅与冷峻,额间那一点殷红如血的印记,衬得他面如冠玉,俊美得近乎妖异。 是刚在教委大厅以势压人的毒斗罗,独孤博。 “冕下这是要赶尽杀绝?”弗兰德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尽管畏惧,却寸步不让。 独孤博连半个眼神都未施舍给旁人,身形一闪,便已越过众人的防线,落在了兰因身侧。 “怎么,怕本座吃了她?” 独孤博看着瞬间挡在兰因身前,周身杀气暴涨的唐三,眼中划过一丝玩味,“唐家的小子,把你那蜘蛛腿收一收,本座若要杀人,你拦不住。” “唐三,没事。”兰因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唐三的衣袖,她抬眸看向独孤博,神色淡然,“毒斗罗冕下腿脚倒是快,怎么,是那晚在冰火两仪眼的‘排毒疗程’没做够,特意追来续费的?” 听到“冰火两仪眼”几字,独孤博联想到那晚的情形,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耳根处竟浮起一抹薄红。 他轻咳一声,大袖一挥,一道碧绿的屏障瞬间笼罩了他与兰因,隔绝了外界的探听。 屏障内,独孤博居高临下地看着兰因,目光在她那张病弱清丽的脸上逡巡,半晌,才冷哼一声: “你这丫头,嘴还是这么毒。本座来,只是告诉你一声,我们的交易还在。”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本座体内的毒,唯有你能压制。你走了,本座去哪找你这般顺手的‘药引’?别以为离了天斗皇家学院,就能甩掉本座。” 兰因嫣然一笑,眉眼弯弯:“您是封号斗罗,我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您要找我,哪怕我躲进老鼠洞里,您也能把洞给熏平了不是?” “你知道就好。”独孤博傲娇地扬起下巴,指尖轻弹,一枚泛着绿光的鳞片落入兰因怀中,“带着这个,本座能感应到你的位置。别跑太远,过几日,本座自会去找你。” 兰因捏起那枚鳞片,心中暗笑,这老傲娇,送礼都送得这么别扭。 “放心。”兰因将鳞片收好,紫眸流转,意有所指地看向天斗城的方向,“我们虽是丧家之犬,但也总得找个窝。天斗城那么大,总有容身之处。说不定,这新窝离您的药园子,还近得很呢。” 独孤博挑眉:“哦?你倒是自信。” 兰因笑着说:“不是自信,是缘分,毕竟,像我这种‘医术高超’的人才,到哪都是香饽饽。” 独孤博嗤笑一声,撤去了屏障。 “走了。” 他深深看了眼兰因,又瞥向旁边快要炸毛的唐三,冷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绿光,消失在暮色深处,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话语。 “唐家的小子,护好她。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本座拿你是问。” 唐三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蹲下身,上上下下打量着兰因,焦急道:“小师妹,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受伤?” “没事。”兰因摆了摆手,“老毒物就是来送个VIP会员卡的,顺便放两句狠话找找场子,你知道的,年纪大的空巢老人,总是比较傲娇。” 这时马红俊缩着脖子,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噜”声,打破了这份凝重。 “那个……兰姐,三哥,既然没事了,我们是不是该……那个,吃饭了?”他一脸谄媚。 兰因冷冷瞥了他一眼:“饿了?那就走快点,今晚要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你就把自己烤了给大伙助兴。” 马红俊:“……” 晚上,众人走了很久。 “院长,前面有个告示栏,好像挺热闹。”奥斯卡眼尖,指着不远处围着一群人的地方说道。 弗兰德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去看看吧,顺便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便宜点的旅店。” 众人挤过人群,只见那告示栏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烫金招聘启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蓝霸高级魂师学院诚聘教师】 “蓝霸学院?”宁荣荣轻声念道,“这名字,听起来倒是霸气。” 小舞凑过去,念着下面的细则:“招聘条件:魂力四十级以上,魂环配置最佳,无不良嗜好……待遇从优,面议。” “只招老师,不招学员?”戴沐白皱了皱眉,“开学院不招学生,只招老师,这院长脑子有坑?” “哎,这位小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 旁边一个围观的路人听了,插嘴道,“这蓝霸学院可是咱们天斗城的一绝。那院长是个女中豪杰,脾气火爆得很,说是只收怪物,不收废物,而且这学院有个规矩,只收平民,不收贵族,这在天斗城可是独一份!” 听到“只收平民,不收贵族”这八个字,原本意兴阑珊的弗兰德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暴涨。 “只收平民……好!好一个只收平民!” 弗兰德大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宣泄的快意,“这简直就是为我们史莱克量身定做的地方!那天斗皇家学院嫌我们出身低微,这蓝霸学院却视平民为宝,这就是天意!” 玉小刚看着那告示,僵硬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疑惑:“蓝霸……这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第99章 你们聊,我吃瓜 “走!去这蓝霸学院看看!”弗兰德大手一挥,一扫之前的颓废,“我就不信,凭我们这么多魂圣,甚至还有小刚这个大师,他们能不收?” 一行人顺着路人的指引,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逐渐远离了喧嚣的市中心。 周围的环境渐渐幽静下来,空气中多了一丝森林特有的清新气息,兰因敏锐地感觉到,这里的植被气息愈发浓郁,而独孤博的药园,就在落日森林深处。 “还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兰因轻声呢喃,指尖摩挲着怀中那枚温热的鳞片。 不多时,一座气势恢宏的学院大门映入眼帘。 不同于天斗皇家学院那种金碧辉煌的奢华,蓝霸学院的大门是用整块的青岗岩雕琢而成,古朴厚重,门楼上,“蓝霸学院”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狂放不羁的霸气。 门口并没有守卫森严的士兵,只有两个穿着简单校服的学员在值守,看到这一行衣着普通的人走来,两人礼貌地上前询问。 “诸位可是来应聘的?”其中一名学员问道。 “正是。”弗兰德整理了一下发型,“去通报一声,就说史莱克弗兰德,携众兄弟前来拜访。” 那学员连忙恭敬行礼:“前辈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等待的间隙,夜风微凉。 唐三取出一件披风,盖在兰因身上。 兰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浅笑,“师兄,我有预感,我们要转运了。” 不远处,朱竹清站在树影下,和戴沐白保持距离。 奥斯卡殷勤地给宁荣荣递水,换来大小姐一个白眼。 马红俊蹲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念叨着红烧肉。 小舞则好奇地打量四周的风景。 他们都不知道歪掉的剧情在冥冥之中已经被修复。 过了一会儿,史莱克一行人就在音书老师的引路下,穿过蜿蜒的回廊,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 此处便是蓝霸学院院长独居之地,尚未靠近,一阵凄婉悠扬的歌声便借着夜风,袅袅娜娜地钻入了众人的耳膜。 “夜夜难眠,天天泪洗面。若有来生,不负苍天不负卿……” 那歌声如泣如诉,似杜鹃啼血,每一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剜下来的肉,带着令人心颤的痛楚与执念。 众人脚步微顿。 弗兰德身形一僵,眸中涌起复杂难辨的情绪。玉小刚更是面色如土,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逃避的惊恐,转身便欲离开。 “小刚,你往哪里走?”弗兰德一把扣住玉小刚的肩膀,“既然来了,有些事,总该面对。” 就在这拉扯间,那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倩影从屋内冲出,长发随意披散,难掩成熟风韵,柳二龙一眼便瞧见了那个试图逃离的僵硬背影。 “小刚……” 接下来的戏码,狗血到了极点。 柳二龙泪光盈盈地扑向玉小刚。 兰因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保温杯,轻轻抿了口红枣茶,热气氤氲了她那双清透的紫眸。 她看着柳二龙抱住僵硬如木的玉小刚哭得梨花带雨,又看着弗兰德那一脸“我成全你们,我退出,我苦涩但我不说”的悲情男二模样,忍不住咂了咂舌。 宁荣荣凑过来,小声嘀咕:“兰姐,这就是传说中的……三角恋?” “嘘。”兰因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神色高深莫测,“小孩子别乱看,容易长针眼,这是成年人的世界,叫虐恋情深。不过嘛……” 她目光落在玉小刚那张写满“我想逃但我逃不掉”的脸上,又看了看柳二龙的热情,摇了摇头。 “这就是所谓的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我们旁人看着觉得离谱,但在二龙阿姨眼里,大师哪怕是块木头,那也是绝世沉香,这就叫尊重他人命运,尊重她人XP。” 奥斯卡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马红俊则是嘿嘿直笑。 这出大戏在柳二龙得知玉小刚这些年的遭遇,以及史莱克众人的窘境后,推向了高潮。 屋内灯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弗老大,你不用说了!” 柳二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既然这学院是我的,也就是你们的!从今天起,蓝霸学院就不复存在了,这里改名叫史莱克学院!你弗兰德,就是正院长,我给你打下手,做个副院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弗兰德瞪大了眼睛,连眼镜滑落了一半都未察觉:“二龙,这……这怎么使得?这是你多年的心血……” “什么心血不心血的!”柳二龙目光痴痴地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玉小刚,“只要能和小刚在一起,别说一个学院,就是把命搭上,我也愿意。” 兰因低头喝茶,掩去嘴角的笑意,这剧情修正力,果然牛,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这波真是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晚宴结束后,柳二龙拉着玉小刚去叙旧,弗兰德则去处理学院交接的琐事,其他人也被安排了住处。 夜色渐深,喧嚣散去。 兰因独自一人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慢慢前行,轮椅碾过落叶,发出细碎声响。 月色如水,倾泻在湖面上,将那湖水染上一层清冷的银霜,四周静谧得有些过分,连虫鸣声似乎都渐渐远去了。 “哎,这才是生活啊。”兰因长舒一口气,将保温杯放在膝头,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不用看那些情情爱爱,不用想魂师大赛,就这么摆烂,多好。” 然而,这份惬意并未持续太久。 兰因感觉怀中微微发烫,伸手入怀,指尖触到了独孤博给她的鳞片。 此刻,那枚碧绿的鳞片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甚至透出幽幽的绿芒,透过衣料,将她的胸口映得一片诡谲。 “不是吧……这么快?”兰因眉心一跳,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庞大而阴冷的威压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这方天地封锁。 原本清朗的月色,被淡淡的绿雾遮蔽,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如同从虚空中走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兰因的轮椅前。 第100章 涮个火锅 “小丫头,本座说过,会来找你的。” 独孤博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少女。 兰因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紧了紧,又放松下来。 “毒斗罗,你说的过几日来找我,过得未免也太快了些。”兰因叹了口气,“这才过了几个小时,你不会有戒断反应舍不得我了吧?” 独孤博闻言,嘴角微微抽搐,高冷邪魅的架子差点没绷住,他冷哼一声,金眸中闪过一丝恼意。 “少贫嘴,本座体内的毒素近日又有反噬之兆,那冰火两仪眼的压制虽好,却终究缺了你这味药引,既然你到了这,那便跟本座走一趟吧。” “我能不走吗?”兰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吃饱喝足该睡觉了,我好困。” “你可以试试。”独孤博挑眉,眼中满是傲慢。 话虽如此,他没有给兰因那个“试试”的机会。 只见独孤博广袖一挥,柔和的绿色魂力瞬间包裹住了兰因连同她的轮椅,将她稳稳托起。 “等等!我的杯子!”兰因惊呼一声,连忙抱紧了怀里的保温杯,“我好不容易驯服它的!” 独孤博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丫头,被封号斗罗绑架,第一反应居然是护着那个破杯子? “闭嘴。” 他身形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卷起兰因,瞬间冲天而起。 风声呼啸,景物飞速倒退。 兰因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便已腾空,她往下看去,蓝霸学院那点点灯火在视线中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斑。 “师兄啊,我今晚怕是回不去了。”兰因在心里默默哀嚎,“希望你明早发现我不见了,别把这天斗城给翻过来。” * 两个时辰后。 兰因给独孤博做完“光疗”,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目光在那满园争奇斗艳的仙草上扫了一圈。 “饿了。” 兰因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转头看向神色舒朗的独孤博,紫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老毒物,既然病治了一半,是不是该犒劳一下医生?我看这地方风水不错,适合涮火锅。” 独孤博倏地睁开眼,“涮……什么锅?” “火锅啊。”兰因从轮椅的收纳盒里掏出一口黑铁大锅,架在两块平整的岩石上,又摸出几包自制的火锅底料,“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这地方阴阳调和,用来煮汤,那是再好不过了。” 独孤博看着那口与周围气象格格不入的黑锅,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兰因走到仙草旁,看着那株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八角玄冰草”和那株喷吐着烈火的“烈火杏娇疏”,她伸出手,像拔大白菜一样给它们连根拔起,随手就扔进了锅里。 “住手!”独孤博惊得魂飞魄散,这可是剧毒之物,常人触之即死,她竟然拿来炖汤?! “淡定,基操勿6。”兰因头也不回,指尖轻点眉心,通天白泽的虚影骤然浮现。 那似羊非羊的神兽踏云而出,周身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白光,随着兰因魂力的注入,白光如涓涓细流汇入锅中。 原本在锅内疯狂排斥的红白两色能量,在白泽那“万物通灵,净化污秽”的天赋领域下,竟奇迹般平静下来。 暴戾的火毒与寒毒被层层剥离稀释,只留下最纯粹的药力精华,锅内的汤汁逐渐化作了金白二色,浓郁的药香混合着火锅底料的麻辣鲜香,霸道地钻入鼻腔。 “这……这是……”独孤博震撼地看着这一幕,身为玩毒的行家,他怎会不知这其中的含金量,化腐朽为神奇,将致命毒草变为无上补品,这简直是神迹。 “愣着干嘛?下肉啊。”兰因掏出切好的牛肉卷,招呼道。 这顿火锅吃得独孤博怀疑人生。 每一口汤汁入腹,都化作滚滚热流冲刷着四肢百骸,独孤博积郁多年的陈年旧伤在药力的滋润下飞速愈合,停滞已久的魂力瓶颈更是如决堤之水,轰然破碎。 “九……九十二级?!” 独孤博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的魂力,俊美妖异的脸上露出失态的狂喜。 到了封号斗罗这个境界,每进一步都难如登天,多少人穷极一生都困在九十级不得寸进,而这一顿饭,竟让他省去了十年苦修。 “小丫头,你……”独孤博看着对面吃得欢快的兰因,眼神复杂至极。 兰因打了个饱嗝,感觉体内有两股气流在游走,最后归于丹田,水火不侵,百毒辟易。 “这啥玩意儿?”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误打误撞得到了原着唐三的外挂。 看着锅里还剩下大半的“精华汤底”,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下锅的绮罗郁金香,水仙玉肌骨等极品仙草,兰因想起自己之前还说带唐三过来看看,虽然没成功,但有了这些东西,应该可以给他的主角光环续个费。 本着光盘行动的优良传统,兰因大手一挥,将剩下的汤底连同那些仙草一股脑地打包进了特制的保温食盒里。 “老毒物,谢了啊,这些剩饭剩菜我就打包带回去喂那一窝嗷嗷待哺的小怪物了。”兰因擦了擦嘴。 独孤博嘴角抽搐:“……随你。” 他现在看这丫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别说几株草,就是要他半个药园子,他也……嗯,还是会心疼一下的。 …… 天刚蒙蒙亮,史莱克学院的后山。 唐三一夜未眠,正准备闯入落日森林寻人,却见那熟悉的轮椅慢悠悠地从晨雾中驶来。 “小师妹!”唐三眼眶微红,“你没事吧?昨天晚上去哪了?” “没事没事,蹭了顿大餐。”兰因献宝似的举起手里那个巨大的多层食盒,“呐,师兄,我给你们带了早饭,大补,过了这村没这店。” 众人闻声赶来,见兰因平安归来,皆是松了一口气。 兰因将食盒打开,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汤汁金黄浓稠,里面还泡着几株晶莹剔透的植物。 “这是……仙品?!”唐三紫极魔瞳一缩,惊呼出声,他熟读玄天宝录,自然认得这些传说中的神物。 “就是一锅乱炖。”兰因招呼众人,“来来来,一人一碗,别客气,独孤博请客,不吃白不吃。” 奥斯卡和马红俊早就被那香味勾得口水直流,既然是兰姐带回来的,那是毒药他们也敢尝两口,宁荣荣,朱竹清和小舞出于对兰因的绝对信任,也纷纷端起了碗。 除了戴沐白。 第101章 戴沐白冤大头 戴沐白眉头紧锁,邪眸中闪过一丝嫌弃。 他是星罗帝国的皇子,从小锦衣玉食,看着吃剩下的汤底,再联想到这是那个一身毒气的毒斗罗和这个病秧子吃过的剩饭,心中的洁癖与傲气顿时作祟。 “我不吃。”戴沐白后退一步,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几分矜持与傲慢,“我不习惯吃别人的剩饭,既然是兰因带回来的,你们吃吧。” 兰因端着碗的手一顿,紫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行吧,尊重他人命运。 众人吃下这锅乱炖没多久,奇迹发生了。 马红俊浑身红光大盛,体内邪火被那股纯净的药力强行洗涤,一只火红的凤凰虚影在他身后冲天而起,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 “我的邪火……少了?!”马红俊摸着自己变小的肚腩,喜极而泣。 另一边,宁荣荣手中的七宝琉璃塔光芒万丈,层层叠叠的宝光中,原本的七层塔身竟硬生生生长出了两层,流光溢彩,神圣非凡。 “九……九宝琉璃塔?!”宁荣荣捂着嘴,泪水夺眶而出。 朱竹清和小舞身上的气息也节节攀升,魂力连跳几级,肌肤愈发晶莹如玉。 唐三盘膝而坐,紫极魔瞳运转,借着望穿秋水露的药力,眼中紫光湛然,竟已达“芥子”之境。虽然他没有像原着那样获得冰火金身,但魂力的提升和眼力的进化已足够惊人。 一时间,整个后山宝光冲天,魂力波动剧烈。 只有戴沐白,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看着同伴们一个个脱胎换骨,看着马红俊那个死胖子都减肥成功,看着宁荣荣打破宗门限制……他那原本写满嫌弃的脸,此刻已是一片惨白。 那哪里是什么剩饭?那分明是无价之宝,是通往强者之路的捷径! 后悔,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他那可笑的自尊,在这一刻,成了最大的笑话。 兰因看着这一幕,神色淡然地喝完最后一口汤。 这就是命啊,戴沐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待众人调息完毕,喜悦的氛围几乎要掀翻屋顶,唐三走到兰因面前,眼中满是感激。 “兰因,这份礼,太重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兰因摆摆手,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上面长着一株淡粉色的小花,花形如胭脂,凄艳欲滴。 那是花中之王,相思断肠红。 “这个给你。”兰因将石头塞进唐三手里,“这花娇气得很,只有你这种细心的人才养得活,帮我收着吧。” 她知道唐三能看出这是相思断肠红,也知晓它的功效,至于未来这株花中之王会为谁而开,那是未来的事,和她没多大关系。 唐三郑重地接过那株花,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悲伤缱绻的情意流过心田。 就在这时,唐三转头看向正在不远处惊喜的伙伴们。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跟马红俊打闹的奥斯卡,扫过清冷自持的朱竹清,最后,落在了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上。 小舞。 那一瞬间,唐三平静的面容骤然僵硬,紫极魔瞳之中,那个活泼可爱的少女身影竟变得虚幻起来,化作一只通体雪白,散发着柔和红光的兔子虚影。 唐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迅速垂下眼帘,掩去了那一瞬间的骇然。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起身快步走到正缩在轮椅里晒太阳的兰因身边。 “小师妹。” 唐三握住了兰因轮椅的推手,“跟我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兰因还在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清闲,嘴里还含着一颗话梅,闻言懒洋洋抬起眼皮,见唐三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大概猜到了几分。 “怎么了师兄?”她吐出话梅核,语气漫不经心,“走吧走吧。” 唐三推着她,避开众人的视线,来到幽静的湖畔。 四下无人,唯有风过林梢的沙沙声。 唐三蹲下身,视线与兰因齐平,他张了张嘴,似是在斟酌措辞,良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小师妹……小舞她,不是人。” 虽然早知剧情,但看着唐三这副仿佛天塌了一般的表情,兰因还是露出震惊的表情。 “什么?”她瞪大紫眸,手中的保温杯都晃了晃,“师兄,小舞怎么可能不是人?她也就是爱吃胡萝卜了点,暴力了点,脑回路清奇了点——” “是真的。”唐三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我的紫极魔瞳突破到了芥子境界,能够看穿虚妄,刚才……我看到了她的本体,她是一只魂兽,而且,是一只修为超过十万年的化形魂兽。” 兰因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在原着的轨迹里,相思断肠红是小舞的护身符。 那株花中之王拥有遮掩气息的神效,哪怕是封号斗罗当面,也无法看穿小舞的真身,正因如此,小舞才敢大摇大摆地去武魂城参加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才有了后来那一系列的爱恨纠葛。 可现在……蝴蝶的翅膀扇动了风暴。 因为兰因的出现,唐三的感情线发生了偏移。 没有了相思断肠红的庇护,小舞就是一块行走的十万年魂骨,一个活生生的十万年魂环。 接下来就是魂师大赛,终点站是武魂城,那里坐镇着比比东,菊斗罗和鬼斗罗,只要小舞一露面,那就是羊入虎口,必死无疑。 兰因回过神来,神色变得严肃,“师兄,这事只有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奥斯卡那个大嘴巴,还有马红俊那个没心没肺的死胖子。” “我明白。”唐三郑重点头,“只是……马上就是魂师大赛了,若是遇到高阶魂师,小舞的身份……” “解铃还须系铃人。”兰因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和宁荣荣说笑的小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师兄,把那株花拿出来吧。” 唐三愣了愣,手腕一翻,那块包裹着相思断肠红的乌金石便出现在掌心。 “小师妹,你是想……” “死马当活马医吧。”兰因揉了揉眉心,“把小舞叫来。” 片刻后,一头雾水的小舞被唐三叫到了湖边。 “小三,兰兰,你们找我干嘛呀?”小舞看着他们。 第102章 相思断肠红,out 看着小舞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兰因心中更是五味杂陈,这傻兔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了。 “小舞,过来。”兰因拍了拍轮椅的扶手,示意她靠近。 小舞走了过来,“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兰因从唐三手中接过那株相思断肠红,花瓣如血,凄艳欲滴,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深情与执念。 “这是什么?好漂亮的花!”小舞眼睛一亮,伸手想摸,却被兰因轻轻挡住。 “小舞,你听我说。”兰因收敛了平日里的慵懒,“这株花,名为相思断肠红。它是花中之王,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更有……掩盖一切气息的神力。” 听到“掩盖气息”四个字,小舞眼神微微一滞,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身为十万年魂兽,她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自然明白兰因话中的深意。 “兰兰,你……”小舞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衣角。 “我们知道了。”兰因没有绕弯子,“唐三的紫极魔瞳进阶了,看穿了你的本体。” 小舞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后退逃离。 然而,一只温暖的手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唐三站在她身后,目光清澈坦荡:“小舞,无论你是人是兽,你都是史莱克的一员,是我们的伙伴。” 小舞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谢谢……” “别煽情了,正事要紧。”兰因打断了这感人的氛围,将那块乌金石递到小舞面前,“这花有个特性,采摘之时需心里想着心爱之人,精诚之至,吐出一口心头血撒在花瓣上,若有半分三心二意,纵是吐血而亡,也休想把花摘下。” 兰因看着小舞,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小舞,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人?那种刻骨铭心、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喜欢?” 原着里,小舞满心满眼都是唐三,所以花开了。 现在……虽然剧情歪了,但兰因心想,这兔子既然化了形,总该有点七情六欲吧? 小舞看着那株花,眼神有些迷茫。 “喜欢的人……”她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一张张脸庞。 是大明二明?那是亲人。 是妈妈?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痛。 小舞的目光游离,最后,落在了面前的兰因身上。 她想起了刚来诺丁学院时,兰因豪掷千金为他们解围,也想起每次戴沐白犯贱的时候,兰因总是第一时间毒舌回击…… 兰因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像是阳光下晒过的草香,有股淡淡的药香,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试试吧。”兰因催促道,“能不能成,就看这一哆嗦了。” “好。” 小舞闭上眼,努力调动着心头的情绪,她想着那种温暖的感觉,想着那种想要一直赖在对方身边的愿望。 一口殷红的心头血喷洒在花瓣之上。 相思断肠红剧烈颤抖起来,花瓣上的红光大盛,仿佛在回应着某种召唤。 兰因屏住呼吸,唐三也握紧了拳头。 然而,那花只是剧烈摇晃了几下,花瓣上的血珠滚落,却始终没有从乌金石上脱落,光芒闪烁片刻后,终究还是黯淡了下去,重归寂静。 失败了。 “唉……” 小舞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看来我不行,兰兰,我好像没有那种什么撕心裂肺的爱情。” 兰因目瞪口呆,手中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你刚才想谁了?”她不死心地追问,“你就没个暗恋对象?哪怕是只公兔子也行啊!” 小舞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兰因一眼,支支吾吾道:“我,我刚才脑子里想的……是你。” 兰因:“……” 唐三:“……” 兰因感觉一道天雷正中天灵盖,外焦里嫩。 她扭头看向唐三,眼神里充满了“我是无辜的”“我没勾引你老婆”的求生欲。 唐三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他看着自家那个平日里懒散毒舌,此时却一脸懵逼的小师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脸红的小舞,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发展……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女生和女生之间……还能那样? “咳咳。” 兰因战术性咳嗽两声,强行打破了这诡异的尴尬,“那个……小舞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花吧,它比较传统,比较死板,它可能不太认可咱们这种……嗯,超越性别的伟大友谊。” 小舞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失败了。” “不是你的问题。”兰因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小舞那对耷拉下来的兔耳朵,“摘不下来就摘不下来吧,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她将那块乌金石重新塞回唐三手里。 “收好这花,三年内不许给它浇水。”兰因没好气地白了唐三一眼。 唐三无奈苦笑,慢慢收起花:“这花既然认主极难,那便先放着吧,只是小舞的事……” 兰因收敛了神色,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没有了相思断肠红,小舞的身份就如同裸奔。 不参加魂师大赛?不行,这是原着剧情里史莱克扬名立万的机会,也是小舞成长的必经之路,而且如果小舞不去,那原本属于她的高光时刻全没了,这对她的修炼也是一种缺失。 更重要的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武魂殿的猎魂行动迟早会开始,到时候小舞依旧危险。 “既然相思断肠红用不了,那就只能走技术流了。”兰因喃喃自语,紫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抬起头,看向唐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师兄,在这等着,我去睡个觉。” * 兰因这一觉睡得极沉,也极快。 几乎是闭眼的瞬间,那熟悉的失重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她的身体像轻盈的羽毛,脱离了引力的束缚,穿过层层叠叠的迷雾,坠落在一片璀璨至极的金色云海之上。 云海尽头,那个让兰因魂牵梦绕薅羊毛的“马赛克大哥”,正姿态优雅地单手支颐,似乎在闭目养神。 即便看不清脸,但他周身流淌的那种“我很强,我很有钱,我很高贵”的气场,让兰因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第103章 这才是真正的满级大佬 兰因调整了情绪,瞬间戏精附体。 “大哥……” 这一声呼唤,百转千回,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无助,还有四分“我被做局了”的凄凉。 高座之上的千道流指尖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这个麻烦精每次来,不是为了金魂币,就是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保命道具,像一只囤积癖发作的小仓鼠。 但今日,这只小仓鼠似乎真的遇到了难处。 “怎么?”千道流声音温润如玉,带着长者特有的包容与从容,在空旷的云海中回荡,“又是谁惹咱们的小财迷不痛快了?” 兰因走到台阶上,也不讲究什么形象,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抱膝,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大哥,这次不是钱的事儿。” 她吸了吸鼻子,“我可能……要护不住我家里人了。” 千道流闻言,眉心微蹙,身形一晃,慢慢走了下来,一袭金色长袍在云海上拖曳出流光的痕迹。 他撩起衣摆,竟也就这么毫无架子地在兰因身边坐下,“说来听听。” 兰因偷偷瞥了他一眼,见鱼儿上钩,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大哥,你知道的,我这人命苦,我哥是个木头,家里还有一群不省心的熊孩子。前些日子,我们家捡到了……嗯,怎么说呢,一个特别稀罕的‘宝贝’。” “那是个活物,长得挺招人疼的,但它身上有股特别‘香’的味道。那种一旦被外面那些贪婪的坏蛋闻到了,就会发疯一样扑上来把它拆皮剥骨。” 千道流听着,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身为武魂殿大供奉,他这一生见过太多所谓的“至宝”。 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稀世魂骨,亦或是……某些化为人形企图融入人类世界的异类。 他太清楚那种“怀璧其罪”的道理,也太清楚世人的贪婪有多么丑陋。 但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本来吧,家里有个传家宝能遮住这股味。” 兰因苦着脸,双手一摊,“结果那传家宝是个势利眼,嫌弃那‘宝贝’心思不够纯,死活不肯干活。现在好了,马上我要出一趟远门,要去一个满是坏蛋的地方。你说,要是那‘宝贝’的味被人闻出来了……” 说到这里,兰因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千道流。 “大哥,我哥哥把那‘宝贝’当亲人,我也是。要是它出了事,我那个傻哥哥肯定会跟人拼命。他要是拼命,我也得跟着拼命。我这身子骨你也知道,拼一次命,估计就得直接删号重练了。” 她伸出手,轻轻拽住千道流金色的袖摆,摇了晃:“大哥,您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有没有什么……能锁住味道,掩盖气息,让人就算是拿放大镜都看不出真身的好东西?哪怕是那种只能用一次的残次品也行。” 千道流垂眸,透过那层模糊的马赛克,看着兰因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明明是个贪财怕死的麻烦精,可在这玩笑般的诉苦里,他却听出了一股为了守护重要之物而不惜一切的孤勇。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当年的他,为了守护天使一族的荣光,为了那个尚未降临的神位,所做出的那些承诺与牺牲。 “果然是麻烦精。”千道流无奈地叹了口气,“每次来都要把我的家底掏空才甘心。” 他并没有追问那个“宝贝”究竟是什么。 到了他这个境界,世间万物在他眼中并无本质区别,人也好,兽也罢,不过是沧海一粟。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那个所谓的“宝贝”,而是眼前这个让他枯燥无味般的生活泛起涟漪的人。 若是那个“宝贝”暴露,她会消失。 而他不希望她消失。 就这么简单。 千道流抬起手,掌心金光汇聚,周围的云海仿佛受到了感召,疯狂地向他掌心涌来。 兰因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只见那金光在千道流掌心不断压缩凝练,最后化作一颗漂亮晶莹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内里却仿佛封印着一片浩瀚的星河,有金色的光尘在缓缓流转,神圣又神秘。 “此物名为‘蜃海天机’。” 千道流将那颗珠子递到兰因面前,“它是我……咳,是我早年间在一处秘境中,截取的一缕蜃龙之气,融合了一丝光明法则炼制而成的。” 他撒了个谎。 这是他从自身那浩瀚的精神识海中,剥离出的一缕天使神念,融合了他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领域之力,强行凝聚而成的“神念结晶”。 在这斗罗大陆上,除了神,没有任何人能看穿被这颗珠子庇护的存在。 哪怕是比比东,哪怕是波赛西。 “只要将它佩戴在身上,别说是什么‘香味’,就算是灵魂的波动,也能被完美地伪装成最普通的样子。”千道流淡淡道,“只要对方没有成神,便看不穿这层伪装。” 兰因颤抖着手接过那颗珠子。 入手温润,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意,哪怕是在这梦境里,她也能感受到这珠子中蕴含的那股恐怖而浩瀚的力量。 “大哥!”兰因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千道流的胳膊,感动得涕泗横流,“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千道流身子微微一僵。 除了千仞雪小时候,这百年来,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放肆地触碰他。 “行了,别把鼻涕蹭我身上,脏。”千道流嫌弃地用手指抵住兰因的额头,将她推开。 兰因吸吸鼻子:“大哥,你放心,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给你烧……啊呸,一定给你带最好吃的供品!” 千道流:“……” 这丫头,果然还是那个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小混蛋。 “走吧。”千道流大袖一挥。 周围的金色云海开始翻涌,梦境的边缘开始崩塌。 兰因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她抓着那颗珠子,冲着千道流挥手:“大哥,回见!记得想我!” 第104章 你兰姐有求必应 晨光熹微,学院房间内。 躺在床上的兰因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她下意识握紧右手。 掌心里,一颗散发着淡淡琥珀色光芒的珠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珠子内部,点点金光如星河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真的带出来了。 兰因看着手里的珠子,又看了看窗外那逐渐明亮的天色,嘴角止不住上扬,最后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成了。” 她翻身坐起,将那颗“蜃海天机”用一根红绳穿好。 “小舞啊小舞,你这只傻兔子,这回可是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兰因玩着那颗珠子,紫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以后要是敢跟我抢零食,我就把你红烧了。” 她推开门,清晨的微风夹杂着花香扑面而来。 “小师妹!” 见兰因出来,唐三快步迎了上去,目光在她身上焦急地巡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兰因摇了摇头,伸出手,将那颗挂着红绳的珠子递到唐三面前。 “师兄,你看。” 阳光下,那颗珠子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这是……”唐三瞳孔一缩,即便以他的眼力,竟也看不透这珠子的材质,只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浩瀚的气息。 “这是我在梦里,跟那位……嗯,神仙大哥求来的。”兰因笑得眉眼弯弯,“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遮天珠’,有了它,小舞就能横着走了。” 她将珠子塞进唐三手里,“去给小舞带上吧,告诉她,这是地摊上三个铜币买的转运珠,让她贴身戴着,洗澡都不许摘。 “好。”唐三郑重地点头,“我这就去。”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兰因倚在门框上,重新捧起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红枣茶。 “啧,凉了。” 她撇撇嘴,紫眸微眯,望着天边那轮初升的红日。 * 几个月后。 “兰姐,这珠子真神了!我最近感觉神清气爽,连修炼速度都快了不少!” 小舞凑到兰因身边求贴贴,“而且带着它,我感觉特别安心。” 兰因瞥了眼那颗在此刻阳光下流转着琥珀光泽的珠子,心中暗道:能不安心吗?这配置也就是你这只十万年兔子能戴,换个人估计得被这福气压死。 “安心就戴着,别摘。”兰因伸手戳了戳小舞那张粉嫩的脸蛋,“这可是我梦里开过光的。” 这边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温馨,而训练场的另一角,气氛却显得有些凝滞与阴沉。 戴沐白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双拳紧握,满脸阴郁与焦躁。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和奥斯卡勾肩搭背,魂力波动已经隐隐逼近四十级的马红俊,心里愈发不安。 曾几何时,他是史莱克的老大,魂力最高,天赋最强,是这群人仰望的存在。 可如今,短短几个月时间,那个曾经被他视作死胖子的跟班马红俊,那个只会卖香肠的奥斯卡,甚至连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宁荣荣,魂力都像是吃了药一样疯涨,几乎要和他平起平坐。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就是那个清晨。 就是那锅被他嫌弃为“剩饭”的汤。 戴沐白死死盯着那个躺在树下的病弱少女。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后悔,如果当时他没有那么傲慢,如果没有那该死的皇子洁癖,哪怕只是喝一口……现在他也早该突破四十级,甚至更高,继续稳坐他“戴老大”的交椅。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的骄傲让他拉不下脸去求兰因,而兰因那淡漠的眼神,更是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每当看到唐三那突飞猛进的实力,看到朱竹清那日渐冷淡,甚至带着几分失望的眼神,戴沐白心中的嫉恨便如野草般疯长。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病秧子随便拿出来的东西就能让他们脱胎换骨?凭什么只有我被排斥在外? 戴沐白猛地一拳砸在岩石上,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手背。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七宝琉璃宗。 巍峨的城堡矗立在云端,极尽奢华与尊贵。 宗门大殿内。 刚回家省亲的宁荣荣站在那里,一袭绿裙,神色骄傲,在她掌心之上,一座玲珑剔透,散发着九彩光晕的宝塔正缓缓旋转。 那一层层宝光流转……整整九层。 是存在于传说中,七宝琉璃宗历代先祖穷极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九宝琉璃塔。 “这……这怎么可能……”宁风致的声音都在颤抖,“荣荣……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爸爸!”宁荣荣收起武魂,小脸上满是得意,“你看,我就说我在史莱克没有偷懒吧!我现在不仅快突破四十级,武魂也进化了!” “好!”剑斗罗身形一闪,便来到宁荣荣身边,宠溺地摸着她的头,“我就知道我们荣荣是天才,这可是九宝琉璃塔啊,风致,咱们宗门的桎梏,终于在这一代打破了!” 骨斗罗附和道:“这下我看谁还敢说我们荣荣是小魔女!这是天佑我七宝琉璃宗!”宁风致毕竟是一宗之主,在短暂的失态后,迅速找回了理智,他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儿。 “荣荣,告诉爸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宁风致沉声道,“武魂进化乃是逆天改命之事,绝非单纯的修炼可以做到,你在史莱克,究竟遇到了什么奇遇?” 宁荣荣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坐在轮椅上,总是捧着保温杯吐槽的兰因,以及那碗改变命运的“火锅汤”。 “爸爸,其实这都要归功于兰因。” 宁荣荣认真地说,“她是唐三的妹妹,虽然身体不太好,喜欢坐轮椅,但她好像懂很多奇怪的东西。那天是她带回来了一些……嗯,很特殊的草药,给我们煮了汤。我喝了之后,武魂就变了。” “兰因?唐三的妹妹?”宁风致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体不好……坐轮椅……却能拿出这种逆天改命的仙草?” 作为掌控天下财富与情报的宗主,宁风致的嗅觉何其敏锐,他瞬间意识到,那个叫兰因的女孩,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荣荣。”宁风致当机立断,温和地看着女儿,“既然这位兰因小姐对你有如此大恩,也就是对我七宝琉璃宗有恩。这样的大恩,我们不能不报。你这次回学院,务必邀请她来宗门做客,爸爸要亲自感谢她。” 剑斗罗在一旁补充:“对,把那个小丫头请来!老夫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娃娃能有这般通天手段。” 宁荣荣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好呀!我也想让兰兰来家里玩!我们家这么有钱,她那个小财迷肯定喜欢!” ? ?最后强调一遍,这本书没有男主! ? 兰因除了钱谁都不爱! ? 麻烦书友们看书的时候留意标签和简介吧! ? 从头到尾说过好多次了! ? 让大家随便磕不代表兰因有对象啊。 ? 在书里想磕什么就磕什么,除了那两个瓢虫,猥琐三人组和臭屁王我觉得都可以。 ? 你甚至可以嗑兰因和女孩子的,大鹅推崇xp自由,但是别当成官配啊。 ? 居然还有人看到几十章了给我冒出来一句有没有男主…… ? 我真的是地铁老人看手机. jpg了 ? 我觉得但凡认真看了前面几十章都不至于问这种问题吧,都在作者说提过一次了。 ? 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 ? (°ー°〃) 第105章 误入四元素学院团建 数日后,史莱克学院。 当宁荣荣带着满身的珠光宝气和“富婆回归”的气场回到学院时,兰因裹着毯子,在树下睡得昏天黑地。 “兰兰!兰兰你醒醒!”宁荣荣兴奋地摇晃着兰因的轮椅,“我回来啦!我还给你带了好消息!” 兰因被摇得头晕眼花,艰难地睁开眼,“……大小姐,你要是再摇下去,我就要当场给你表演一个人工喷泉了。” 宁荣荣吐了吐舌头,连忙停手,掏出一大堆名贵的珠宝首饰和补品,堆在兰因腿上。 “你看,这都是我爸爸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谢谢你帮我进化武魂,还有哦,爸爸特意让我邀请你去我们家做客,剑爷爷和骨爷爷也都想见见你,我们家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床也比这里软一百倍!” 兰因看着腿上那堆价值连城的宝石,眼睛一亮,可听到“去见宁风致”几个字,紫眸里的光瞬间熄灭。 去七宝琉璃宗?开什么玩笑,宁风致那是谁?那是斗罗大陆第一老狐狸,心眼子比莲藕还多。 我去见他?怕不是还没进门,底裤都要被他看穿了。再说了,七宝琉璃宗那种大户人家,规矩肯定多,哪有在史莱克当咸鱼舒服? 于是,兰因瞬间戏精附体。 她捂住胸口,眉头紧蹙,脸色变得惨白,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哎……荣荣啊……”兰因声音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你也知道我这身子骨。”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脑袋,一脸凄苦:“我这人吧,命薄,平时坐个轮椅多转两圈都要晕,更别说去七宝琉璃宗那么远的地方了。这一路上马车颠簸,怕是还没到你们家门口就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宁荣荣一愣:“啊?可是我们可以坐最好的马车,可以减震的那种……” “不行的。”兰因坚决摇头,眼中泛起泪花,“我是天生的富贵过敏体质,一出门就水土不服,上次去索托城我都躺了三天。要是去了你们那,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死在你们家客房里,多晦气啊。” 宁荣荣:“……”富贵过敏体质是什么鬼?你收钱的时候我看你挺不过敏的啊?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唐三走了过来。 他看出了兰因的抗拒,也明白她的顾虑,对于唐三来说,兰因的意愿高于一切。 “荣荣。”唐三挡在兰因身前,“你也看到了,她身体确实不便,而且大师最近安排了特训,为了魂师大赛,我们也不能随意离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宁宗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等以后有机会,或者兰因身体好些了,我们定当登门拜访,现在,还是让她多休息吧。” 有唐三这尊大神挡着,宁荣荣也不好再强求。她有些遗憾地看着兰因:“那好吧……兰兰你好好养身体,这些东西你先收着,不够我再让家里送。” “够了够了,替我谢谢宁叔叔,祝他发财。”兰因再次变脸,美滋滋地把那些宝石收进兜里。 看着宁荣荣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兰因长舒一口气,重新瘫回轮椅里。 “吓死我了。”兰因拍着胸口,“这富贵泼天,我这小身板可接不住。” 唐三转过身,无奈地看着她,伸手帮她掖了掖毯子角:“编瞎话也不打草稿,什么富贵过敏,亏你想得出来。” “管用就行。”兰因冲他眨了眨眼,紫眸流转,“师兄,你刚才的样子,真帅。” 唐三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蹲下身,神色变得认真。 “小师妹,虽然推掉了这次,但宁宗主既然注意到了你,日后怕是还会再来。” 他沉声道,“魂师大赛在即,我们会遇到更多的人,也会面临更多的试探,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兰因看着唐三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收敛了笑意。 她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那湛蓝的天空。 准备好了吗?谁知道呢。 她只是个想在这个玄幻世界里摆烂的普通人,可该死的剧情总是推着她往前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兰因重新捧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再说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实在不行我就去找那位大哥,让他来帮我想办法。” 唐三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不远处,戴沐白坐在那块岩石上,看着这一幕,眼中的阴鸷愈发深沉,像是一潭即将腐烂的死水。 * 这天,唐三还在如痴如醉地研究着他的暗器图谱,奥斯卡和马红俊为了一块肉干斗智斗勇。 而兰因趁着众人不备,悄悄驱动着她那辆“法拉利”牌轮椅,溜出了学院。 她今日并未穿校服,而是一袭淡青长裙,外罩乳白色的披风,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初冬的一捧新雪,苍白易碎,却又透着清冷的仙气。 路人见状,纷纷投来惋惜的目光,多俊俏的姑娘,可惜是个残废。 正行至城中最繁华的地段,一股浓郁的香气钻入兰因的鼻腔,她抬头,眼前矗立着一座气派非凡的酒楼。 兰因刚一进门,原本喧闹的大堂似乎静了一瞬。 她敏锐地感觉到,数道带着强大魂力波动的视线,从二楼那处半开放的雅座区投射而来。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望去。 只见那雅座之上,坐着十几位衣着各异,气质卓绝的青年男女。 左侧一桌,红衣如火,那是炽火学院的人。右侧一桌,蓝衣似冰,那是天水学院的姑娘们。中间还夹杂着青色的神风学院和紫色的雷霆学院。 原本在赛场上应该打得你死我活的四元素学院,竟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气氛虽谈不上亲如一家,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嚯,这是什么梦幻联动? 兰因在心里啧啧称奇,排除武魂殿立场的象甲学院,这不就是四元素学院大型团建现场? 看来这所谓的学院对立,也就是做给外人看的。私底下大家都是混同一个圈子的精英,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人情世故拿捏得死死的。 兰因的出现,显然也引起了这群天之骄子的注意。 ? ?没什么意外的话都是每天三章,晚上十二点更新,谢谢支持((*^?^)) ? 请看正版,作者也是要吃饭的,爱你们。 第106章 这不是残疾人吗? “咦?” 雷霆学院那边,雷动看着兰因那费力转动轮椅的样子,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这年头,连残疾人都出来锻炼身体,真是太励志了。” 这一声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坐在他对面的玉天心头都没抬,高冷眼神里带着些许无奈。 兰因:“……” 她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紧了紧,找了个视野极佳的角落位置,正好能将那群人的动静尽收眼底。 “上招牌菜,要软烂入味的,我牙口不好。”兰因从怀里摸出一枚金魂币,轻轻放在桌上。 “好嘞!您稍等!” 等待上菜的间隙,兰因便开启了她的“吃瓜模式”。 这位置选得极妙,恰好能看见神风学院的队长风笑天,正如同一只开了屏的孔雀,围着炽火学院的火舞大献殷勤。 “火舞妹妹,你尝尝这道水晶虾仁,正如你一般,晶莹剔透,火辣……啊不,热情似火。”风笑天戴着口罩,淡紫色眼眸里满是深情,手里拿着筷子,试图将虾仁夹到火舞碗里。 火舞嫌弃地用筷子挡开风笑天:“风笑天,你烦不烦?这虾仁是清淡口的,哪里火辣了?你是不是眼神不好?” “是是是,我眼神不好,我眼里只有你,哪里还容得下别的菜色。”风笑天的土味情话张口就来,丝毫不觉得尴尬。 一旁的火无双实在看不下去了,捂着脸转过头去,跟对面的玉天心碰了个杯,两人眼中流露出一种名为“家门不幸”的默契。 火舞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自家哥哥:“哥,你能不能管管这只死苍蝇?” 火无双正跟雷霆学院那边遥遥举杯,闻言,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妹妹,你也知道,腿长在他身上,嘴长在他脸上,我也管不住,再说了,他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个头!”火舞一拍桌子,明艳的眸子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风笑天,我警告你,离我远点!想要追我?除非你能打赢我!” “打赢你就能追?”风笑天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重点。 “你想得美!”火舞冷笑,“打赢我,只能证明你有资格跟我说话,想追我?下辈子吧!” 天水学院那边,水冰儿面容清冷,冰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际,气质如高山雪莲,她没有参与那边的打闹,只是偶尔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兰因,眸底闪过一丝探究。 那个少女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明明没有任何魂力波动外溢,却让她体内的武魂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感应。 “姐,你看那个妹妹,长得好漂亮啊,就是太瘦了。”水月儿凑到水冰儿耳边,小声嘀咕,“那个雷动嘴真欠,人家腿脚不便已经很可怜了,他还说什么励志……” “不过她一个人点那么多菜,吃得完吗?要不要叫她过来一起吃?” 水冰儿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多事,那人……不简单。” “啊?不简单?”水月儿看着正抱着肘子啃得不亦乐乎的兰因,“哪里不简单了?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 水冰儿没有解释,只是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兰因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忽然,她脸色微变。 喝了一路的红枣茶,这会儿……水库告急了。 兰因放下茶杯,左右环顾了一圈,却没发现如厕的标志,她叹了口气,只能驱动轮椅,朝着看起来最靠谱也最面善的火无双滑去。 轮椅滚动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正在被风笑天缠得不耐烦的火舞抬起头,见那个漂亮的残疾少女过来,下意识收敛了几分脾气。 火无双放下酒杯,坐直身子,脸上带着几分对弱者的关切。 “这位大哥。”兰因停在火无双面前,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病弱的沙哑,“打扰一下,请问厕所在哪里?” 火无双连忙站起身,指了指二楼走廊尽头:“在那边,拐个弯就是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兰因的轮椅,又看了看通往那边的几级台阶,好心地伸出手:“那边有台阶,轮椅怕是不方便,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 他想说“帮你把轮椅抬上去”。 毕竟在大家眼里,这姑娘虽然长得美若天仙,但双腿残疾,行动不便,帮把手也是魂师该有的风度。 甚至连一旁冷着脸的玉天心都微微欠身,似乎准备随时搭把手。 大家都带着一种“关爱弱势群体”的善意目光看着兰因。 雷动更是感慨:“这画面太暖了,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然而,下一秒,一件令在场所有四元素学院精英们世界观崩塌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位身残志坚的少女,对着火无双温婉一笑:“多谢指路,不必麻烦了。” 话音刚落,兰因随手掀开了腿上的羊绒毯子。 在那十几双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她双手撑着扶手,身形微微一晃,然后——站了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还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脚踝,一袭青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风笑天夹着的虾仁“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雷动张大了嘴巴,震惊不已。 水月儿刚喝进去的果汁差点喷出来。 连一向淡定的水冰儿,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里都泛起了惊涛骇浪。 兰因似乎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寂静,她优雅地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迈着轻盈的步伐,稳稳当当走上了台阶,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大堂里才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卧槽?!” 风笑天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猛地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俊朗却写满懵根的脸:“所以……她腿没断?那她为什么要坐轮椅?!”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正常人谁好端端的坐轮椅啊?那不是咒自己吗? 雷动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或许……这难道是某种癖好?比如……角色扮演?” “噗——”正在喝酒的玉天心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贵族仪态碎了一地。 “什么癖好,我看就是单纯的懒。” 火舞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真相,她抱着双臂,看着兰因消失的方向,眼中非但没有反感,反而流露出几分欣赏:“能坐着绝不站着,这姑娘……有个性。” 懒得走路,所以坐轮椅。 懒得解释,所以任由他们误会。 第107章 别拍大哥马屁了行不? “确实。”水冰儿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她的步态轻盈,气息绵长,并非是有隐疾强撑,坐轮椅,纯粹是因为不想走。”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这也行?! 片刻后,兰因一身轻松地回来了。 她迈着那轻盈的步伐,走到轮椅旁,熟练地坐下,盖好毯子,捧起保温杯。 重新坐回“王座”的兰因,发现周围的气氛变了。 那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好奇,还有一丝看神人的敬畏。 兰因淡定地喝了一口水,紫眸流转,最后落在了还处于怀疑人生状态的风笑天身上。 她看着这位为了追求火舞几乎把尊严都低到尘埃里的天才魂师,若有所思。 “那个……戴口罩的孔雀男。”兰因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风笑天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对,就是你。”兰因驱动轮椅,滑到风笑天这一桌旁。 兰因看了眼旁边一脸不耐烦的火舞,又看了看满脸讨好的风笑天,轻轻摇了摇头。 “我看你这戏唱了大半天了,实在有点惨不忍睹。虽然我只是个路过的吃瓜群众,但看在你刚才掉了那个虾仁挺可惜的份上,指点你两句。” 风笑天一愣,若是旁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一记疾风魔狼三十六连斩过去了,但这姑娘太过神秘,又透着股邪性,他竟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愿闻其详。”风笑天拱了拱手。 兰因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画了个圈。 “追女孩子呢,就像放风筝。” “你现在的做法,就是死命地拽着线,生怕风筝跑了,你越是拽得紧,那线绷得越直,风筝在天上就越难受,时刻想着要挣脱。” 兰因瞥了眼若有所思的火舞,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太紧了容易断,太松了容易飞。有时候,你得学会适当地松一松手,让她飞一会儿,让她感受一下没有你牵制的自由,等她飞累了,或者遇到风向不对的时候,她反而会想起那根线的安全感,回头看你。” “这就是所谓的欲擒故纵,懂吗?” 大堂瞬间寂静。 风笑天瞪大了眼睛,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回顾自己这些年的追求历程,无时无刻不在围着火舞转,只要她出现,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以为这是深情,却从未想过,这对于骄傲如火舞来说,或许是一种束缚。 “松一松手……”风笑天喃喃自语,眼中逐渐亮起了一抹悟道般的光芒。 而一旁的火舞,听到这番话,不耐烦的神色也微微一怔,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 这番话,虽然听着像是歪理,却……诡异地戳中了她的心。 “受教了!”风笑天猛地站起身,对着兰因深深一鞠躬,“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风笑天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兰因摆了摆手,深藏功与名,“记得把我的饭钱结了就行,就算是咨询费了。” 风笑天大手一挥:“没问题!今日全场的消费,由风公子买单!”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和叫好声。 雷动凑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兰因:“高人啊!小妹妹,你也给我看看呗?我也想脱单!” 兰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你这面相,天生带电,容易把桃花都电焦了,建议少说话,多做事,毕竟反派死于话多,单身狗死于嘴碎。” 雷动:“……”扎心了老铁。 天水学院那边,水月儿忍不住笑出了声,水冰儿也掩唇轻笑,眉眼弯弯。 原本有些拘谨隔阂的四元素学院团建,因为兰因这一番插科打诨,气氛竟变得前所未有的融洽。 兰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大好。 她捧着保温杯,向众人挥了挥手:“行了,瓜吃完了,饭也蹭了,我该回去补觉了,各位,江湖路远,有缘……赛场见。” 说完,她驱动轮椅,在那十几道探究的目光中,潇洒地转身离去。 “赛场见……” 玉天心看着那个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这姑娘,绝非池中之物。”火无双沉声道。 水冰儿微微点头,声音清冷而笃定:“若是能在赛场上遇到,定是个劲敌,只是不知道……她是哪个学院的?”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想起来,聊了半天,竟然连人家叫什么、是哪个学院的都不知道。 唯有风笑天,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不管她是哪个学院的,她都是我风笑天的情感导师,看来,以后我也得弄个轮椅坐坐,说不定能领悟出更深的人生哲理……” “风笑天,你敢坐轮椅试试?”火舞冷冷的声音传来,“腿给你打折!” 风笑天:“好嘞!我不坐!我这就去给你剥虾!” “不用!我自己有手!你……离我远点!保持距离!松手!懂不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懂懂懂!我这就松手!你看我退后三步够不够?” * 几天后,暮色四合,夕阳如醉酒的丹青客,将天际那抹惨淡的白泼洒成绮丽的色彩。 兰因看着史莱克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没入林海深处,嘴角挂着笑意,似是嘲弄这世道多艰,又似是庆幸此刻的清闲。 为了给唐三找第四个魂环,柳二龙带着他们走了,兰因好说歹说才能留下来躺平摆烂,必须美美睡上一觉。 待众人的脚步声彻底被风声吞没,兰因打了个哈欠,倦意如潮水般漫上心头,头一歪,在那微凉的晚风中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光怪陆离,天翻地覆。 兰因与千道流,便突兀地出现在云海中央。 两人依旧看不清对方的面容,那层厚重的马赛克如同天堑,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那份莫名的熟悉感。 还没来得及叙旧,虚空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欢迎进入“真心话之我是双标狗”梦境副本。】 【本副本由通天白泽与六翼天使(划掉)联合特约赞助播出。】 【规则如下:诚实是美德,虚伪遭雷劈。】 兰因眼皮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谄媚至极,仿佛见到主人的哈巴狗,尾巴都要摇上天了。 【哦!尊敬伟大光芒万丈的金色阁下!欢迎您的莅临,您的存在让这片贫瘠的梦境蓬荜生辉!】 千道流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仿佛这种恭维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兰因眨了眨眼:“哈喽?那我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呵。】 兰因:“???” 第108章 【真心话】之系统是双标狗 【请听第一题。】 【提问金色阁下:请问,天空是什么颜色的?】 这问题一出,兰因差点一口老血喷在保温杯上。这是什么弱智问题?幼儿园大班的水平吗? 千道流虽觉此问荒谬,但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冷漠地吐出两个字:“蓝色。” 【回答正确!通过!天呐,多么敏锐的观察力!多么渊博的学识!您简直就是行走的百科全书!】 那系统激动得仿佛千道流刚刚解开了一道世纪难题,虚空中甚至炸开了几朵五彩斑斓的虚拟烟花,以示庆祝。 兰因嘴角抽搐,内心疯狂腹诽:这就博学多才了?这系统是他的舔狗吗?要不要这么离谱? 然而,还没等她吐槽完,那机械音画风一转,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就像一个刻薄的教导主任。 【接下来,提问那个穿着绿色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卑微人类。】 兰因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置信:“绿色的?不太聪明的?我?” 【闭嘴,听题。】 【请问:如果一只母猪在树上以每秒三米的速度下坠,同时地面有一只公鸡以每秒五米的速度奔跑,风速为东南风四级,请问母猪落地时,公鸡心里的阴影面积是多少?】 兰因:“……”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那个,系统,这题目是不是超纲了?而且这逻辑……” 【警告!检测到试图逃避问题。】 【倒计时三秒,三、二……】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公鸡有什么阴影!”兰因崩溃大喊。 【回答错误!态度恶劣!惩罚!】 “轰隆——” 一道只有手指粗细的闪电凭空出现,直直地劈在兰因的头顶。 “滋滋滋……” 兰因柔顺的淡橘色长发瞬间炸开,像是一朵盛开的橘色蒲公英,还冒着缕缕黑烟,她张了张嘴,吐出一口黑气,满脸的生无可恋。 一旁的千道流看着这一幕,虽然隔着马赛克,但兰因发誓,她绝对感觉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名为“幸灾乐祸”的气息。 “呵。”一声极轻的轻笑从那金光中溢出。 兰因怒视过去:“笑什么笑!你行你上啊!” 千道流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悠然:“我运气向来不错。” 接下来的几轮,简直就是大型双标现场。 系统问千道流:【请问,一加一等于几?】 千道流不耐烦:“二。” 系统:【完美!真理的化身!数学界的泰斗!】 系统问兰因:【请背诵《斗罗大陆魂兽图鉴》第三百四十二页第六行至第十行的内容,并倒着默写出来。】 兰因:“……” 系统:【智商堪忧,电刑伺候!】 几轮下来,兰因已经被劈得外焦里嫩,整个人瘫在轮椅上,像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而千道流依旧风度翩翩,连衣角都没乱一分。 终于,来到了第三阶段。 系统似乎觉得单纯的智力问答已经无法满足它的恶趣味,开始转向了更加私密更加刁钻的角度。 【提问金色阁下:您讨厌愚蠢的人吗?】 千道流负手而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瘫在旁边的兰因,诚实地点头:“讨厌。” 系统:【多么直率的品格!多么高尚的灵魂!您的坦诚让日月无光!】 兰因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老男人果然是在内涵自己。 【提问卑微人类:请说出你的特殊癖好。注意,必须真实,否则……嘿嘿嘿。】 那最后的笑声听得兰因毛骨悚然,特殊癖好?这能说吗?这说了还能做人吗?可是不说……看看头顶那蓄势待发的雷云,兰因犹豫了。 “我……” 兰因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咬牙切齿地说: “我有恋,足,癖。” 空气瞬间凝固。 千道流淡然的神色猛地一僵,虽然看不清脸,但散发出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他微微侧身,似乎想要离这个变态远一点。 兰因感受到那嫌弃的目光,为了挽回一点颜面,连忙找补:“所以我爱啃鸡爪!卤鸡爪、泡椒凤爪、虎皮鸡爪……这也算足吧!行了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定这个答案的真实性。 【判定通过。虽然品味独特,但也算诚实。】 兰因松了口气,瘫回轮椅上,心想只要不被电,名声算什么,反正这里是梦,醒了谁也不认识谁。 然而,系统的恶趣味显然不止于此。 【终极挑战!】 【提问金色阁下:尊敬的,光芒万丈的阁下,请问在之前的相处中,您是否觉得您身边的这位女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毫无用处的累赘?】 这个问题一出,兰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战五渣,但是被当面这么问,还是有点伤自尊的。 千道流没有任何犹豫,理所当然地张嘴,那声冷哼清晰可闻:“是……” 在他看来,这麻烦精体弱多病,遇到危险只会躲,除了有些奇怪的运气和那张利嘴,确实是个麻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晴朗的梦境天空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紫色的九天玄雷在云层中翻滚,那威压之强,竟是比之前劈兰因的要恐怖百倍。 【警告!警告!检测到谎言!检测到违心之言!】 【倒计时三秒,若不更正并真诚赞美,将执行天罚!】 【三、二……】 千道流瞳孔地震。 怎么可能?他觉得她是累赘,这不是发自肺腑的真话吗?难道他潜意识里竟然不这么认为?这破系统是不是坏了? 他活了一百多岁,身为九十九级绝世斗罗,从未受过如此威胁,但那雷霆之威,竟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心悸,那是一种规则的力量,在这个梦境里,他必须遵守。 眼看那雷霆就要落下,千道流咬紧牙关,硬生生挤出两个字:“……不是。” 系统并没有收回雷霆,那紫色的电光依旧悬在他头顶,滋滋作响。 【系统提示:赞美不够真诚!请具体阐述她的优点!必须发自肺腑!】 千道流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他看着旁边那个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炸毛女子,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可以称赞的词汇。 优点?她有什么优点? 贪财?懒惰?毒舌? 不……等等。 千道流闭了闭眼,声音僵硬,“她……她虽然弱,但……很努力。” 雷声依旧。 千道流握紧拳头,声音提高了几分,“她能给人带来意外……是我……不可或缺的队友。” 第109章 脸都丢光了 千道流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乌云顷刻消散,粉色花瓣漫天飞舞,谄媚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激动得仿佛要哭出来了。 【这就对了!多么感人肺腑的剖白!真是温柔又敏锐!您简直是绝世好队友!】 兰因一脸茫然。 卧槽?大哥刚才是在夸她? 这还是那个高冷傲娇的马赛克大哥吗?他是不是被夺舍了?还是说……他其实是个隐藏的傲娇,嘴上嫌弃,心里其实很认可自己? 兰因觉得世界观都崩塌了。 然而,报应来得总是很快。 【鉴于金色阁下如此真诚,为了公平起见,最后一题将交给这位卑微的人类。】 【这是一道关于“颜值”的送分题,旨在增进队友感情。】 系统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八卦气息。 【提问卑微人类:请评价金色阁下的外貌。注意,必须用不少于50字的排比句,且必须发自肺腑,充满激情,否则电刑伺候,这次是加量不加价的十万伏特!】 兰因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五十个字?还得排比?还得发自肺腑?” 兰因指着千道流那张除了马赛克什么都看不见的脸,悲愤欲绝,“我连他脸都看不到!我评个鬼啊!” 【那是你的问题,倒计时开始。】 “滋滋滋——” 细小的电流已经在兰因附近的地面上跳跃,她看着对面那个刚刚被迫夸完自己,此刻正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男人,心中悲愤交加。 好,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反正看不见脸,那就瞎编!往死里编! “他……他很帅,鼻子很高,眼睛很大……”兰因结结巴巴地开始胡扯。 【警告!词汇贫乏,敷衍了事!电流加大!】 一股刺痛瞬间传遍全身,兰因痛得直接跳了起来,那一瞬间,求生欲战胜了一切羞耻心。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所有看过的古言小说里描写男主的词汇,也不管通不通顺,合不合理,扯着嗓子大喊: “他剑眉星目如同画中谪仙!他鼻梁高挺仿佛山川脊梁!他薄唇性感让人看一眼就想……就想……” 卡壳了。 五十个字还没到,排比句还差一句。 【滋滋滋——关键动词缺失!想干什么?说出来!不说就电死你!】 电流瞬间加强,兰因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烧起来了。 她紧闭双眼,破音大吼,声音响彻整个梦境空间: “让人看一眼就想亲上去扒他衣服蹂躏!行了吧!” 全场死寂。 连系统都仿佛被这句虎狼之词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通天白泽在云端捂住了眼睛,透过指缝偷看,六翼天使的翅膀似乎抖了一下。 千道流整个人僵在原地。 即便隔着厚重的马赛克,兰因也能感觉到,对面那个男人的耳根正在迅速红透,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蹂躏? 她竟然想……蹂躏他? 千道流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沉稳的心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套。 【勉强通过,算你有眼光。】 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猥琐。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梦境空间开始剧烈震荡,一道璀璨的流光从天而降,径直没入兰因的体内。 千道流的身影在光尘中显得有些虚幻。 “那个……刚才的事,都是身不由己,当不得真哈。”兰因缩在轮椅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找补的话。 千道流的身形微微一顿,背对着兰因,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半晌,虚空中飘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冷哼:“……不知羞耻。” 就是在这时,一直在云端看戏的通天白泽终于动了。 这尊瑞兽慵懒地打了个响鼻,轻轻抬起一只前蹄,朝着旁边的六翼天使虚虚一点。 “老伙计,戏看够了就送客吧。” 六翼天使巨大的羽翼微微一颤,洒落点点圣洁的金辉,温柔地拢起六翼,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金色光茧,将千道流整个人包裹其中。 在身影彻底消失的前一瞬,千道流似乎终是没忍住,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瘫在轮椅上的女孩。 隔着模糊的马赛克与层层叠叠的梦境光影,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偌大的白色空间里,只剩下了兰因,和那只终于肯走下云端的通天白泽。 白泽将话题引向正事,“说吧,第四魂环,你是要个万年的,还是千年的?” 它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唐家小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也为了个万年第四环。你若是想要,我可以为你拘来一只万年修为的魂兽精魄,有我的瑞气护体,吸收个万年魂环,也不是难事。” “万年?”兰因挑了挑眉,脑海中浮现出原着里唐三吸收万年地穴魔蛛时那痛不欲生的惨状,以及之后因为过于优秀而被武魂殿满世界追杀的倒霉样。 “老白,你是嫌我命太长,还是嫌武魂殿的追杀令来得太慢?”兰因一脸嫌弃,“唐三那是主角命,天塌下来有作者顶着,我就是个蹭车的,只想安安稳稳地混吃等死,我要是现在搞个万年第四环,不得被别人追着杀?” 她重新躺回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梦境上方那片虚无的白,语气懒散:“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唐三是那棵要顶破天的树,我嘛,做树底下的苔藓就好。不起眼,但树倒了,苔藓还能活。” 白泽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你倒是活得通透,既然你要做苔藓,那就依你。” 说罢,它仰天长啸,那声音清越激昂,穿透了梦境的层层迷雾。 只见远处的迷雾翻涌,一只奇异的生物缓缓踏空而来。 那是一只身形似鹿又似马的异兽,通体覆盖着七彩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仿佛是一面微小的镜子,折射着梦境中光怪陆离的景象。 它没有实体,身躯由氤氲的烟雾构成,随着呼吸不断变幻着形态,唯有一双眼睛,紧闭着,仿佛永远沉浸在无法醒来的美梦之中。 第110章 世界和平从我做起 “七彩幻梦貘,修为五千年整。”白泽的声音适时响起,“这小东西生于梦境,死于梦境,一生从未醒来,也无攻击性,唯一的本事便是让人沉睡,它没有痛苦,亦无怨念,最适合你这懒散性子。” 兰因看着那只美丽的生物,眼睛一亮:“五千年?这个好!不上不下,既不丢人,也不招摇,最重要的是听起来就能让人睡觉,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神技啊!” 那七彩幻梦貘似乎感应到了兰因的召唤,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化作一道绚烂的七彩烟岚,轻柔地缠绕在兰因身上。 兰因全身暖洋洋的,连骨头缝里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她舒服地喟叹一声,躺在地上,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放松,在那七彩的烟岚中,与那只只想做梦睡觉的魂兽融为一体。 …… 第二天清晨,兰因在一阵鸟鸣声中醒来。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多年的沉疴仿佛在这一夜之间被洗去了大半,就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心念一动,脚下两黄两紫,四个魂环缓缓升起。 那第四个魂环,透着一种梦幻般的淡紫色,光晕流转间,仿佛有七彩的烟霞在其中沉浮。 “五千年,七彩幻梦貘。”兰因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指尖轻轻在那第四魂环上一点。 “第四魂技:浮生若梦。” 随着她轻柔的话语落下,一股淡金色的光雾瞬间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这光雾带着几分清晨阳光般的暖意,所过之处,空气变得凝重,花草树木仿佛都慵懒了起来,连叶片都微微卷曲,像是陷入了沉睡。 不远处,一只正在觅食的百年风狒狒刚要扑向一只野兔,却在触碰到那金色光雾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 它眼中凶光迅速消退,深深的茫然与困倦涌上,原本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头昏脑涨,竟然直接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就地一滚,蜷缩在草丛里,呼呼大睡起来。 而那只原本瑟瑟发抖的野兔,也在光雾的笼罩下,眯起了红宝石般的眼睛,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趴在风狒狒的肚皮旁,一同进入了梦乡。 一切都在这金色的光雾中归于平静,归于沉眠。 兰因感受着魂技的反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她的第四魂技“浮生若梦”。 这是一个极其霸道的大范围群体控制与削弱技能。 金色光雾所过之处,所有敌人的战意都会被强制剥离,心中生不起争斗的念头,只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困倦与疲惫。 处于光雾中的敌人,魂力运转速度将被强行降低百分之五十,且这种沉重感不仅仅作用于肉体,更直接作用于精神。 对于那些精神力不如兰因,或者意志力薄弱的对手,甚至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便会直接在战场上陷入深度睡眠,任人宰割。 即便是同等级的魂师,在这样的削弱下,也会变成没牙的老虎,战斗力十不存一。 “这哪里是什么控制技,这分明就是强制下班技,太爽了吧,以后要是有人失眠了,直接开个魂技就完事,还能收点问诊金……” 兰因收起魂环,将那个宝贝保温杯抱在怀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腾腾的枸杞红枣茶,“哎,打什么架啊,大家全都回去美美睡觉不好吗?世界和平,从我做起。” 正当兰因沉浸在自己“维护世界和平”的伟大幻想中时,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是唐三他们回来了。 相比于兰因这边的岁月静好,唐三一行人可谓是狼狈至极。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衣衫破损,满身血污,尤其是唐三,虽然神色依旧坚毅,但苍白的脸色和透支的魂力,无不昭示着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生死搏杀。 不过柳二龙弗兰德等人看向唐三的眼神都在发光,仿佛看到了一个万年不遇的天才,第四环就是万年,能不天才吗? 玉小刚腰板挺得更直了,好像在说:不愧是我的学生,我教出了一个绝世天才。 就连小舞宁荣荣她们,眼里都有几分羡慕,更别提那个本就心存怨怼的戴沐白了。 “小师妹,你怎么在这……没事就好。”唐三快步走来,想要伸手去推轮椅,却发现自己手上满是血污,又有些局促地缩了回去。 兰因看着他这副惨样,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个虽然收敛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色万年魂环,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师兄,你这是去挖煤了,还是去跟魂兽肉搏了?”兰因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手帕,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与嫌弃。 唐三接过手帕,苦笑一声:“我们运气好,遇到了一只万年地穴魔蛛,吸收魂环的过程虽然惊险,但好在成功了……我昨晚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兰因身上,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气息的变化:“小师妹,你什么时候有的第四魂环……” 兰因大大方方地亮出了那个淡紫色的魂环:“运气好,睡觉的时候有只傻兔子……哦不,傻貘撞死在我面前,刚好五千年的,我就顺手收了,别羡慕,这就是欧皇的待遇。” 唐三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只是千年吗……以你的天赋,若是再拼一拼,或许可以像我一样……” “打住。”兰因抬手打断了他那套理论,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师兄,人各有志。你要做那天上的鹰,去搏击长空,我不拦着,但我就是只懒猫,只想晒晒太阳睡睡觉,万年魂环太沉,我这小身板扛不动,也不想扛。” 她看着唐三,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清晨的微光,清澈而通透。 “我嘛,只想躺平摆烂当咸鱼,拯救世界的使命就交给你了。” 唐三闻言,怔了怔,随即失笑。 是啊,她是兰因。 她开心就好,不需要活得那么累。 第111章 不是,你真会啊 午后,兰因像一条晒干了的咸鱼,瘫在轮椅上晒太阳,苍白清丽的小脸埋在软枕里,淡橘色的长发随意流泻,像一捧被揉碎的夕阳。 “葡萄酸了。”她微蹙着眉,眼皮都懒得掀开。 唐三正在擦拭暗器,闻言立刻挑了颗色泽紫黑透亮的,剥了皮递到她嘴边,“这颗应当是甜的。” 不远处,正在挥汗如雨负重跑的奥斯卡和马红俊对视一眼,满脸的悲愤与艳羡。 “同人不同命啊……”马红俊哀嚎,“我们也想当咸鱼。” “得了吧死胖子,”戴沐白冷哼一声,擦过两人身边,“她是真废,你是真懒,要是连魂力修炼都指望不上,也就只能在这院子里当个吉祥物了。” 是的,在众人眼里,兰因就是个美丽的瓷娃娃,碰不得,磕不得,除了那张嘴能把人气得半死,其余时候便是混吃等死,毫无建树。 直到那天,临近全大陆魂师大赛,弗兰德突发奇想,准备给自己的办公室增添几分书香门第的雅气。 他虽想附庸风雅,却舍不得花大价钱去请真正的名家,便从天斗城里找了几个自诩怀才不遇的落魄书法家。 那日,几位身着长衫的大师围在案前,挥毫泼墨,纸上龙飞凤舞。 “弗兰德院长,这幅‘大展宏图’,可是老夫的得意之作,收您五百金魂币,那是交个朋友。”为首的书法家捋着胡须,满脸傲色。 弗兰德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肉疼得嘴角直抽抽:“五百?这……能不能再便宜点?三百?” “哎呀,艺术岂能用金钱衡量?三百那是羞辱斯文!” 正当弗兰德骑虎难下之际,一道清冷懒散的声音忽然响起。 “三百金魂币买一堆废纸,确实是羞辱斯文,不过羞辱的不是他们,是这纸和墨。” 众人回头,只见唐三推着兰因缓缓行来。 兰因手里捧着保温杯,紫眸半眯,似笑非笑地瞥过案上的字幅。 “黄口小儿,懂什么书法!”山羊胡大师怒目而视,“你这残废丫头,怕是连笔都拿不稳吧?” 戴沐白抱臂倚在门框上,邪眸中透着几分讥诮:“兰因,别捣乱,谁不知道你平日里写的字跟鸡刨过一样,连马红俊都不如,这时候充什么大尾巴狼?” 小舞拉了拉兰因的袖子:“兰兰,咱们走吧,别理这些怪人。” 兰因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眸里忽地划过一丝锋锐,她轻轻拍了拍唐三的手背,“推我过去。” 唐三不知她意欲何为,但还是将她推至案前。 兰因随手从笔筒里抽了支笔,拎起桌上的茶壶,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残茶,随意研磨了两下。 “装神弄鬼。”戴沐白冷嗤。 “要是能写出花来,老夫当场把这砚台吃了!”山羊胡大师冷笑连连。 兰因置若罔闻,她慢悠悠地抖着腿,提笔,落墨。 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凝滞,笔锋如刀,破纸而入。 她的字,透着苍凉与孤傲,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墨色在纸上炸开,枯笔处若老树盘根,润笔处似春江水暖。 须臾之间,四个大字跃然纸上。 “难登大雅” 墨笔落桌滚了两圈,墨汁溅了几点在山羊胡大师洁白的长衫上,兰因打了个哈欠,从呆若木鸡的唐三怀里接过保温杯。 “这笔力……”宁荣荣出身七宝琉璃宗,鉴宝无数,“已有风骨,几近入道,这怎么可能是兰兰写出来的?” 戴沐白面如菜色:“不是,你真会啊!?” 唐三最清楚兰因平日里写字是何等潦草,那简直是许多只蜘蛛在纸上爬,可眼前这幅字,行云流水,气吞山河,绝非一日之功,更像是一种镌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擦手。”兰因又恢复了那副没骨头的模样,将沾了一点墨迹的手伸到唐三面前。 唐三回过神,连忙掏出丝帕,细致地为她擦拭指尖。 那几位大师面色涨红,互相对视一眼,羞愤欲死,连钱也不敢要了,抱头鼠窜而去。 弗兰德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幅字,就像看着一座金山。 他猛地扑过去,想把字收起来:“好字!好字啊!这挂出去,谁敢说我弗兰德没品味?兰因,这字送我了?” 兰因喝了一口枸杞茶:“院长,亲兄弟明算账,润笔费给您打个折,一千金魂币,概不赊账。” 弗兰德:“……” 自那日后,史莱克众人看兰因的眼神变了,从看“吉祥物”,变成了看“扫地僧”,就连平时最爱叫唤的戴沐白也不敢妄言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铁匠铺内。 唐三闭关几天,对着桌上一堆精密的零件发愁。 诸葛神弩的升级版卡在了一个关键的机括结构上,无论他如何调整,弩箭连发时的后坐力都会导致弹簧卡死。 “结构上有冲突,第三次连射时传导会断层。”唐三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或许是我太急于求成了,应该再多想想。” 就在这时,兰因推着轮椅进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显然是来蹭火炉取暖顺便觅食的。 她瞥了一眼愁云惨淡的唐三,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桌上那张繁复至极的图纸。 兰因咬了口红薯,含糊不清地指了指图纸左下角的一个回旋结构,“受力支点往右移三寸,齿轮咬合角度从三十度改成四十五度,中间传动轴挖空减重。” 唐三一愣,下意识反驳:“那样会导致结构不稳……” 话音未落,他脑中灵光一闪,迅速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兰因的方案。 如果不追求绝对的稳固,而是利用那个挖空后的回旋力去抵消后坐力…… “好办法!”唐三猛地一拍桌子,“以虚化实,借力打力!我怎么没想到!我一直陷入了想要硬抗后坐力的误区,却忘了可以引导它!” 他猛地转头看向兰因,“小师妹,你懂机关术?” 兰因慢吞吞地咽下红薯,“不懂,我就是觉得那个齿轮看着别扭,强迫症犯了,还有,师兄,你挡着我烤火了。” 唐三:“……” 第112章 玉小刚,你盐津虾啊! 几天后。 “回来了!院长和大师回来了!” 黄昏时刻,奥斯卡大声嚷嚷起来。 兰因微微蹙眉,慢吞吞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热茶,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也掩去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想把奥斯卡毒哑的冲动。 弗兰德和玉小刚两人踏着暮色走来。 弗兰德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奸商笑,玉小刚依旧是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僵硬面孔,手里捏着一沓金属质感的卡片。 “小怪物们,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报名手续已经完成了。”弗兰德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这可是你们扬名立万的好机会,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宁荣荣和小舞凑了上去,眼底全是期待:“院长,快给我们看看参赛证!” 小舞也跟着起哄:“我要看看我的照片,肯定特别飒!” 唐三走到兰因身边,温声道:“兰因,别睡了,那是我们的参赛资格证明。” 兰因掀了掀眼皮,语气凉凉的:“几块铁片片而已,能换金魂币吗?若是不能,看了也长不出肉来。” 唐三:“……” 他有时候真想敲开这丫头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除了钱就是那张想让人直接给她盖上白布的床。 卡片一张张分发下去。 戴沐白看着自己卡片上“强攻系”三个字,眸里流露出野兽般的傲气。马红俊摸着那个“强攻系”嘿嘿傻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美女对他投怀送抱。奥斯卡拿着“辅助系”的卡片,虽然有点遗憾不能耍帅,但也算乐得其所。 直到那薄片落入兰因手中。 她本来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预备着看一眼“辅助系”就继续闭目养神。 然而,当视线触及那一栏定位描述时,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红温了。 那上面赫然刻着三个大字:强攻系。 “……?” 兰因捏着卡片的手指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 “谁报的名?这负责登记的人,盐津虾啊?!” 奥斯卡没忍住笑喷了。 玉小刚背着手,一脸正气凛然地走了出来。 “兰因,是我填写的。” 兰因直面玉小刚,她把那张卡片举起来,怼到玉小刚面前,“大师,你要是觉得我活得太长了,可以直接给我一刀,倒也不必用这种方式让我去送死,我只是一个辅助。” “那是世俗的偏见。”玉小刚僵硬的脸皮扯动了一下,“通过这几年的观察,我仔细分析了你的魂技。” 他竖起一根手指:“你的第二魂技祥云,虽然看似是防御,但附带的霉运效果能让对手在战斗中频频失误,造成自我伤害,甚至重伤。这难道不是一种另类的攻击?”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你的第三魂技碎影惊鸿,爆发出的强光能瞬间致盲对手,造成僵直和眩晕。在战场上,剥夺对手的视觉和行动力,就是最强的进攻铺垫。而且你还能瞬间位移,这种机动性,完全符合强攻系刺客的流派。” 兰因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了呆滞,最后变成了一种看破红尘的释然。 她转头看向唐三,指了指玉小刚,“此人智商恐怕在我之下。” 唐三忍俊不禁,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他伸手接过兰因手里的卡片,“老师的理论……角度确实清奇。不过这也只是个名头,到了赛场上,也不需要你真的去冲锋陷阵。” “不是名头不名头的问题。” 兰因往轮椅背上一靠,“我一个只想在后排给你们加加血套套盾,顺便看看戏的柔弱女子,被逼着去当强攻系,这就像是让林黛玉去倒拔垂杨柳,让唐僧去打白骨精,这河里吗?” 小舞凑过来,看着兰因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兰因气鼓鼓的脸颊:“兰兰,你就别气了,强攻系多威风,以后你也是咱们史莱克战队的输出了!”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兰因翻了个白眼,把小舞的手拍掉,“我这身子骨,上去还没开打,先给对面表演一个当场吐血,可以碰瓷他们赔医药费吗?” “那倒也是个战术。”马红俊在一旁插嘴,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兰姐这一招碰瓷流打法,说不定能兵不血刃,直接把对面吓投降,毕竟谁也不想背上欺负残疾人的骂名。” 兰因扫了马红俊一眼:“胖子,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要不要我也给你上一课?” 马红俊浑身一激灵,连忙躲到戴沐白身后:“别别别!兰姐我错了!您是辅助,您是全大陆最强辅助!” 开玩笑,兰姐的“祥云”那是真的邪门。 上次他不过是嘴贱说了句兰因娇气,结果那天走路平地摔了三次,吃个饭噎着两次,上厕所还差点掉坑里,那种被玄学支配的恐惧,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玉小刚并没有被兰因的吐槽打击到,依旧坚持自己的理论:“兰因,你要打破常规。魂师的分类本就不应该拘泥于形式。你的武魂通天白泽,乃是上古瑞兽,本身就具备无限的可能性,把你放在强攻系,也是为了迷惑对手。谁能想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才是战队里最防不胜防的利刃呢?” 兰因长叹口气,懒得跟玉小刚费口舌,千言万语汇成四个字:“你最好是。” 唐三看着她那副已经认命了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是,玉小刚看着唐三,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他何尝不知道唐三的第二个武魂昊天锤意味着什么,而此次魂师大赛,也会有武魂殿的高层前来观赛,顺便收取人才。 一旦唐三的昊天锤露了出来,恐怕…… 但尽管如此,玉小刚还是非常自信,毕竟对他来说,武魂殿现任教皇可是他的老相识,他认为,只要自己出面,那位教皇一定会给他几分薄面。 于是乎,玉小刚轻咳几声,朝唐三招了招手。 “小三,兰因,你们跟我过来一下。” 第113章 传下去,刚子要摧毁武魂殿 唐三与兰因相视一眼,都不知道玉小刚在打什么算盘,还是跟了过去。 角落里,玉小刚露出严肃的表情。 “小三,此次魂师大赛,武魂殿必然会派红衣主教甚至更高层级的人前来观战,你的双生武魂,尤其是昊天锤,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唐三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父亲唐昊与武魂殿有仇,他多少听说过一点,“老师放心,弟子明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昊天锤。” 兰因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眸子半眯着,心想玉小刚多半又要唠叨一些没用的话。 然而,玉小刚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猝不及防。 只见玉小刚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按在唐三肩头,声音拔高几分,带着坚定与决绝。 “小三,你只管放手去搏!若是他们敢因为你的身份对你动手……我向你承诺,即便拼上这条性命,不惜一切代价,我也要将武魂殿彻底摧毁!” 风停了,树叶也不摇了,兰因沉默了。 就连那只准备路过的野猫,似乎也被这豪言壮语震慑,僵在墙头不敢动弹。 唐三眼眶微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老师,谢谢你……” 兰因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是,大师,咱能把牛皮吹破之前先打个草稿吗?” 玉小刚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像是被刷了一层绿漆,瞬间僵在原地:“兰因,你什么意思?” “摧毁武魂殿?”兰因嗤笑一声,“大师,你是不是对摧毁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觉得武魂殿是纸糊的,风一吹就倒?” 她字字诛心:“你一个二十九级的大魂师,武魂还是那个只会放屁的罗三炮,你拿什么摧毁?” 玉小刚嘴唇颤抖着,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毕竟人家说的是实话。 兰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再说了,教皇之上还有几位供奉,尤其是传说中那个绝世斗罗千道流,人家不用出手都能拿气场碾死你,别吹了行吗?就你那武魂,罗三炮崩屁崩脱刚了都崩不下来武魂殿一块瓦。” 唐三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搐了两下,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这形容……实在是,太有画面感了。 玉小刚石化在当场。 他维持了多年的孤高与威严,在兰因这一句简单粗暴的大实话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罗三炮、崩屁、脱刚……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对于一个自诩理论无敌的大师来说,简直是精神上的凌迟。 “你……你……”玉小刚手指颤抖地指着兰因,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兰因叹了口气,“别怪我,我这是在帮你认清现实,二十九级威胁拥有数位封号斗罗的武魂殿,说出来自己信吗?” “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你要是真想保护唐三,不如教教他怎么跑路,至于摧毁武魂殿这种事……咱还是留给做梦的时候想吧,梦里啥都有。” 说完,兰因也没管玉小刚,伸手扯了扯唐三的衣袖,“困了,回去睡觉,听这种笑话太费神了,我感觉我的抑郁症都加重了。” “老师,兰因她……心直口快,您别往心里去。” 唐三礼貌地欠了欠身,给这尴尬的场面打了个圆场,“时间不早了,您也早些歇息。” 说完,他也不等玉小刚回应,跟兰因转身就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兰因的声音顺着夜风飘了回来:“唐三,以后记得给大师买点治便秘的药,万一罗三炮真崩脱刚了,也是个麻烦事儿。” 唐三:“……我尽量。” 玉小刚:“……我不需要!” 一段时间后。 “小祖宗,算我求你了成不成?这吉时都要过了,咱们要是迟到,那是要被取消参赛资格的!” 弗兰德站在门外,一张老脸皱成了团干瘪的苦瓜,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卑微。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淡淡的药香顺着门缝溢出来,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 “我不去。” 良久,屋内传出一道慵懒的声音,透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又似是看破红尘后的摆烂。 “那种屎绿色的衣服,谁爱穿谁穿,我虽命不久矣,但也想走得体面些,穿着那身行头,我怕我还没病死,先被丑死了。” 门外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站在一旁的戴沐白和马红俊对视一眼,看着彼此身上那套惨绝人寰的屎绿色校服,胸口那巨大的红色招商广告字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生疼。 马红俊扯了扯领口,那颜色衬得他那张胖脸愈发像个发霉的红薯,他小声嘀咕道:“兰姐说出了我的心声……这衣服,确实有点废脸。” “胖子,闭嘴。”戴沐白咬着牙,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现在像一根行走的黄瓜,但作为老大,气势不能输。 “兰兰不穿,我也不穿!” 就在这时,旁边的房门“砰”地一声打开,宁荣荣穿着一身精致的裙装走了出来,手里提着那套屎绿色校服。 她满脸嫌弃,将衣服往地上一扔,扬起下巴,娇俏的脸上满是抗拒:“这颜色简直是对本小姐审美的侮辱!我宁荣荣丢不起这个人!” “还有我。”朱竹清抱着双臂靠在墙边,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拒绝。 小舞一脸苦大仇深地蹲在兰因门口,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脖颈间那颗珠子隐隐泛着微光,遮掩了她身为十万年魂兽的气息。 “院长,这衣服真的太丑了,连我也穿不下去。” 原本还想端着院长架子的弗兰德,看着这一群罢工的姑奶奶,只觉得头顶的头发又要掉几根。 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唐三。 唐三就没什么审美,第一时间换上了那身令人窒息的校服,看到如此抗拒的兰因,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叩了叩门。 “兰因,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套衣服,但今天是开幕式,全大陆的魂师都会在场,这是史莱克扬名的第一步。” 屋内没有回应,只有卷被子的声音。 ? ?友情提示一下,后天的更新内容会非常猎奇,是一个脑洞非常大的梦境副本(无限流) ? 老千会ooc ? ……要看的做好心理准备吧 第114章 年轻人有点根寒啊 唐三垂下眼帘,思索了一会儿,他太了解兰因了。 这个看似柔弱多病、实则腹黑毒舌的师妹,对于“丑”的容忍度几乎为零。 “我前几天已经把你那辆轮椅改装过了。” 唐三语调微转,带着几分诱哄,“加了软垫,还特意设了个机关,能撑起一把伞。你若是实在不想见人,便坐在轮椅上,伞一撑,谁也瞧不见你的脸。至于衣服……” “你可以披着你的毯子,把那身校服盖住,只要进了场,不被组委会挑刺就行。” 屋内沉默了片刻,终于传来了轮椅滚动的声音。 “嘎吱——” 门开了。 兰因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条厚实的羊绒毯,手里捧着保温杯,袅袅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她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庞。 她微微抬眸,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唐三那一身刺眼的绿,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一根成了精的屎绿色苦瓜。” 唐三:“……” 身后的奥斯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喷了出来,被唐三一记眼刀扫过,立马捂住嘴,憋得脸通红。 “兰姐,还得是你敢说。”马红俊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 兰因没理会这群活宝,目光扫过宁荣荣和小舞,叹了口气:“行了,都别闹了。既然上了贼船,哪有不湿鞋的道理。穿上吧,大不了……咱们把脸遮严实点。” 她从怀里摸出几块面纱,随手扔给几个女生,“这是我之前买来,凑合着用吧。” 宁荣荣接过面纱,如获至宝,虽然还是要穿那身丑衣服,但好歹能遮住脸,不至于社死得太彻底。 一行人终于在最后一刻走出了酒店。 天斗城内,人山人海,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无数年轻的魂师队伍穿着各式各样华丽的队服,意气风发地走过红毯,一个个光鲜亮丽,仿佛天之骄子。 直到史莱克学院的队伍出现。 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人群透出几分诡异。 这支队伍清一色的屎绿色劲装,胸口印着硕大的红色招商广告,背后还写着“诚招冠名”几个大字。 这种诡异的组合,在这群光鲜亮丽的魂师队伍中,简直就像是一群误入天鹅群的癞蛤蟆,扎眼得令人发指。 “天哪,那是哪个学院的?这品味……也太独特了吧?” “史莱克学院?没听说过啊,这是从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草台班子?” “你看那颜色,像不像咱们家后院那潭死水上的绿苔?哈哈哈哈!” 周围的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戏谑像是一根根针,让戴沐白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若不是为了比赛,他早就冲上去把这些嘴碎的人打得满地找牙了。 兰因坐在轮椅上,听着周围的嘲讽,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如果弗兰德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上场之前就把对手笑死,那他赢了。 “别理他们。”唐三推着轮椅。 兰因微微侧头,透过伞沿的缝隙,看到了唐三下半张脸,她嗯了一声,又将脑袋转了回去,靠在轮椅上。 “你说,如果我现在发动第二魂技,让那个笑得最大声的家伙当场裤子掉下来,会不会很有趣?” 唐三脚步一顿,“……别闹。这里是天斗城,留点面子。” “无趣。”兰因撇撇嘴,重新缩回了她的龟壳里。 就在这时,前方迎面走来几支队伍。 为首的一队人,身着青色队服,一个个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领头的风笑天戴着口罩,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目光在扫过史莱克这群“绿巨人”时,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紧随其后的,是炽火学院。火舞一身火红的队服,如同烈焰般耀眼,她原本正和身边的火无双说着什么,一抬头看到史莱克这边的造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什么东西?”火舞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这穿的是什么东西?!” “咳咳。”风笑天轻咳两声,试图掩饰尴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轮椅上的兰因身上。 他记得这个坐轮椅的少女,上次四元素学院团建时,就是这个看似病弱的女子,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 水冰儿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了史莱克学院这边。她看到了那一身滑稽的绿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轮椅上的兰因身上。 上次团建时,兰因那惊鸿一瞥的手段,从容不迫的气度,给水冰儿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跟在她身后的水月儿好奇地打量着史莱克众人的装扮,捂着嘴偷笑,凑到姐姐耳边小声说道:“姐,你看他们的衣服,好像一群绿色的青蛙,不过那个坐轮椅的女生,就算披着麻袋也好看。” 就在这时,一股凌厉霸道的气势从侧后方逼近。 “让开。” 冷冽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棱,高傲又清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身着深紫色镶金边队服的青年大步走来。 为首之人,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双子星之一,玉天心。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史莱克的着装流露出过多的嘲笑,在他的眼里,弱者的装扮毫无意义,唯有强者才值得他投去一瞥。 他从史莱克众人身边走过,深蓝色的眸子冷若寒星,在经过兰因身边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缓缓交汇。 兰因对玉天心挑了挑眉,“帅哥,看我干什么?” 她记得自己上次没有和玉天心说过话,起码没什么交流,而且原着里这个帅哥也挺高冷的。 见兰因一副超绝松弛感的样子,玉天心勾唇一笑,“我对你的武魂很感兴趣,希望你能走到我面前,让我见识你的实力,别被那些杂鱼绊住了脚。” “哟,你这人还挺酷。”兰因也笑了。 “记住我的话。”玉天心收敛笑容,转身而去。 然而,雷霆学院的队伍中,却有一人停了下来。 第115章 千仞雪,雪清河 雷动没有跟着玉天心离开,反而饶有兴致地绕着兰因的轮椅转了半圈。 “你真的是来参赛的?”他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和玩味,“这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板,上了赛场,怕是连我的雷网都挨不住一下吧?” 兰因懒得抬头,盯着杯子里沉浮的枸杞,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挨不住就不挨,我又不是铁打的。倒是你,印堂发黑,眼下青黑,近日是不是总觉得腰膝酸软,夜半虚汗?” 雷动脸色一僵:“什么意思?” “职业病,职业病。”兰因无辜地眨了眨眼,“年轻人,雷玩多了容易伤肾,还是多喝点热水防止根寒吧。” “别咒我了,我身体好得很呢。” 雷动深深地看了兰因一眼,转身追上雷霆学院的队伍。 四元素学院相继离去,原本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但那种如芒在背的视线依旧存在。 “好了,我们也进去吧。” 弗兰德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腰杆,虽然那身衣服让他看起来像个绿色的发面馒头,但院长的威严还是要维持的,“记住,无论别人怎么看,实力才是硬道理!等你们拿了冠军,这身衣服就是潮流!” 众人:“……”院长,您开心就好。 兰因:“院长,什么时候开粉丝见面会?我的应援棒已经充好电了。” 弗兰德:“……” 唐三推着兰因,跟在队伍的最后。 此时,贵宾席的高台上。 雪夜大帝微笑着向下方挥手,宁风致儒雅端坐,而坐在他们身侧的,是白金主教的萨拉斯。 开幕式过得很快,兰因一直在发呆,就像以前上学的时候听校长讲话一样,基本全是口水话,没什么好听的。 “……帝国之未来,在于青年;魂师之荣耀,在于拼搏……” 这种官腔,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都像是同一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催眠曲。 兰因打了个哈欠,按照这个进度,等这老头说完,她杯子里的枸杞都要泡发芽了。 身旁的奥斯卡早就练就了站立睡眠的神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啄米,马红俊瞪着一双小眼睛,在看台上那些衣着清凉的少女身上流连忘返。 唐三站在兰因旁边,微微侧身,用自己的影子替她挡去了大半刺目的阳光,一只手虚扶在轮椅的把手上。 终于,雪夜大帝的演讲在一片礼貌的掌声中结束。 司仪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下面,有请天斗帝国太子,雪清河殿下,代表皇室致辞!” 原本有些嘈杂的场馆安静了几分。 贵宾席的最前方,一位身着金丝朝服的青年缓缓起身。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儒雅与贵气,如春风化雨般的亲和力,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那是雪清河,或者说,千仞雪。 他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那一支支年轻的魂师队伍,眼神带着几分期许,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淡漠。对于他来说,这些所谓的天才,大多不过是凡夫俗子,唯有极少数人,才配入眼。 然而,就在雪清河准备开口的那一瞬间,兰因刚好抬起眼眸,往她那里瞥了一眼,就是那么潦草的一眼,便惹得一股奇异的悸动,从他灵魂深处忽然炸开。 雪清河平稳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体内的六翼天使武魂,竟在没有任何魂力催动的情况下,自主地颤栗起来。 仿佛一束温暖的光,穿透了层层伪装的坚冰,直接照进那个孤独而高傲的灵魂里。 是谁? 雪清河面上保持着温润如玉的太子微笑,平静无波的眸子却变得锐利起来,不动声色地在下方的魂师队伍中搜寻。 与此同时,台下的兰因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本正在发呆的她,突然感觉脊背一麻,暖流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害得她手中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嘶……”兰因倒吸一口凉气,半眯着的紫色眸子瞬间睁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迷茫。 怎么回事? 兰因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那股感应的来源望去。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与光影,她的目光,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高台之上,雪清河。 台下角落,兰因。 周围的喧嚣、欢呼、热浪,统统褪成了黑白的背景板,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条看不见的金色丝线,将这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宿命相连的人紧紧系在了一起。 千仞雪看到了那个少女。 她穿着那身滑稽的绿色队服,却掩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与病态。 她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像一尊易碎的陶瓷,可那双紫色的眸子,却清澈得能映照出世间一切虚妄。 千仞雪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气息如此纯净的人。那生命层次的契合,仿佛她们本该是同源而生的光与影。 她是谁?为什么会给我一种想要靠近、想要探究、甚至想要保护的冲动? 温柔的阳光倾洒而下,缓缓照亮了雪清河的眼眸。 他深深地看了那个少女一眼,将她的身影刻入脑海,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开始了致辞。 “各位魂师精英,你们是帝国的骄傲……” 台下,兰因眨了眨眼,那种过电般的感觉随着雪清河目光的移开而渐渐平复。 “奇怪……”兰因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太子殿下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高压电魂导器?看一眼都带触电的。”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热晕了头。 然而,她这番眉目传情的小动作,却没能逃过身边那个时刻关注着她的人。 唐三一直站在兰因身侧,紫极魔瞳虽然没有开启,但敏锐的洞察力却让他瞬间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就在刚才,他顺着兰因的视线看去,正好捕捉到了雪清河收回目光的那一瞬。 那个太子,是个男人。 而且是个身份尊贵,一看就很会招蜂引蝶的男人。 他为什么要盯着小师妹看? 那种眼神,虽然极力掩饰,但唐三还是读出了一种名为“感兴趣”的情绪。 唐三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了兰因和贵宾席之间,用自己的脊背,彻底切断了雪清河可能投来的任何视线。 第116章 我不管,我就要大哥! “噶?” 兰因察觉到眼前的光线一暗,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只能看到唐三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薄唇。 唐三伸出手,将兰因膝盖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了她的胸口。 “风大,盖好,别着凉。” 兰因:“……?” 她看了看头顶那能把人烤熟的大太阳,又看了看周围热得恨不得裸奔的观众,一脸懵逼。 “师兄,你是对风大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吗?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蒸笼里的包子。” “心静自然凉。”唐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个太子,以后离他远点。” 兰因挑眉,嗅到了一丝酸味:“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唐三回答得斩钉截铁,“但他面相不善,一看就是个心思深沉之辈。这种皇室中人,最擅长花言巧语,你单纯,容易被骗。” 单纯? 兰因目瞪口呆,她要是单纯,那这世上就没有复杂的人了。 她伸手扯了扯唐三的衣袖,懒洋洋地说道:“行了,师兄。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我是个坐轮椅的病秧子,八竿子打不着。他看我,估计是觉得咱们这身衣服太丑,丑得别致,丑得清新脱俗,忍不住多看两眼罢了。” 唐三闻言,也觉得有些道理,心里的郁气稍微散了一些,但那股危机感却始终萦绕不去。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那个雪清河,绝对是个劲敌。 不仅仅是身份地位,更是一种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仿佛那个太子和小师妹之间,有着某种他无法插足的神秘联系。 “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除了我,别盯着别的男人看,容易长针眼。” 兰因:“……?” 二月份霸总宣言积积中。 * 当天晚上,兰因呈“大”字型瘫在床上,身上盖着舒服的棉被,双眼无神地盯着房梁,满脑子都是白天那些人看到屎绿色校服憋笑的脸,以及报名表上那触目惊心“强攻系”三个大字。 “强攻系……咳咳……” 兰因气得一口气没顺上来,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阵,苍白的小脸泛起病态的潮红。 她这副走两步都要喘三喘的身子骨,那个只会抄袭的玉小刚究竟是哪只眼睛看出来她能去冲锋陷阵的?这是嫌她命太长,想让她在斗魂台上直接表演一个“当场去世”吗? 这哪里是魂师大赛,分明是阎王殿的点名册。 兰因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嘟囔,“唐三也是个傻的,居然还觉得这个臭屁王深谋远虑……我看是深谋远虑地想让我去送死。” 就在她满腹牢骚,准备在梦里把玉小刚扎成刺猬时,一股熟悉的的温热力量,缓缓蔓延开来。 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宿舍的墙壁如水墨般晕染散开,一片浩瀚无垠的云海浮现在兰因面前。 一只通体雪白的神兽缓缓踱步而出,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准备就在云堆里躺下继续睡觉的兰因。 “起来。” 白泽的声音空灵而威严,“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在即,你那点微末道行,若是没了唐三护着,上了台便是死路一条。今日特开神骨试炼,若能通关,可得一块神级魂骨,助你脱胎换骨。” 兰因闻言,像条没了骨头的软体动物,顺势在云层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 “神级魂骨?听起来很重,挂在身上会压得我长不高的,不要。” 白泽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那是多少魂师梦寐以求的至宝!你这惫懒性子,何时才能成器?” “成器有什么好?枪打出头鸟。” 兰因理直气壮,甚至还从袖子里掏出了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枸杞茶,“我只想做个废物,长命百岁,富甲一方。” “本次试炼,只有你一人参与。”白泽无视了她的歪理,冷酷地宣布规则,“此地乃精神世界,无法借助外力,更无那位大哥替你挡刀。” 兰因一听,手里的保温杯差点吓掉了。她眨巴着那双无辜的紫眸,可怜兮兮地望向白泽:“小咩咩,你让我一个人上?你忍心看我这朵娇花被怪兽摧残吗?我还是个病人啊……” “没得商量。” “那……大哥为什么不来?”兰因眼珠子一转。 白泽冷笑一声:“这是你的单人考核,当然没有大哥,别总想着投机取巧抱大腿躺平。” 这一声冷笑,彻底击碎了兰因的幻想。 她愣了一瞬,随即开始毫无形象地撒泼打滚。 “我不管!我就要大哥!我要那个金光闪闪、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人的天使大哥陪我!” 少女无赖的哭喊声在精神空间里回荡,她一边假哭一边透过指缝偷看白泽的反应。 “没有大哥我就不起来!我就死给你看!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摊上个要我去送死的臭屁王,还要摊上个逼我去送死的武魂……” 白泽被她吵得脑仁疼,咬牙切齿道:“你那是想让人陪吗?你那是想躺赢!你这是在作弊!”“作弊怎么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兰因振振有词,索性呈大字型躺平,“反正我不打,要么你把魂骨直接塞我嘴里,要么你就让怪兽把我吃了,正好我不用去参加那个什么破比赛了。” “你——” 白泽气结,正欲降下雷霆手段教训这个不肖宿主,整个精神空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平静的云海骤然翻涌,万丈金光如利剑般刺破苍穹,将这方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股浩瀚神圣的气息,伴随着漫天飘落的金色羽毛,从虚空中缓缓降临。 白泽惊愕地抬起头,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眸中罕见地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它没有召唤六翼天使。 可那个本该在供奉殿中静修的绝世斗罗,竟然真的跨越了空间的壁垒,回应了兰因那荒诞不经的呼唤。 金光散去,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显现于云海之上。 千道流无法看见通天白泽,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那个正躺在地上打滚的少女身上。 “……大哥?” 兰因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把他给叫来了。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千道流的大腿。 “大哥!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少女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腿侧,像个挂件一样挂在他身上,仰起的小脸还挂着两滴眼泪。 “那个白毛怪欺负我!它要放怪兽咬我!” 千道流身形微微一僵。 —————— ps:猎奇雷霆副本即将开启,诸位做好心理准备。 第117章 霸总和她的小娇夫(上) 通天白泽:“……” 它看着那个毫无原则地帮着兰因作弊的大供奉,觉得自己身为瑞兽的尊严碎了一地。 这就是人类的强者吗?原则在哪里?底线在哪里? 兰因松开千道流的大腿,改为拽着他的袖摆,开启了疯狂的彩虹屁模式。 “大哥威武!大哥霸气!有大哥带我飞,我就可以安安心心躺平了!小妹永远是大哥的狗腿!” 千道流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溢美之词,嘴角微微上扬。 “油嘴滑舌。”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通天白泽彻底怒了。 它一开始明明只是想让兰因快点得到魂环,就找来了老朋友六翼天使,结果呢? 它把这号给练废了。 它把兰因变成了一个只会仰靠别人生活的废物!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次梦境副本颠倒,将兰因作为破局的关键,好好敲打(折磨)她一下! 通天白泽猛地抬蹄,虚空中疯狂旋转,最终汇聚成一个闪烁着粉红泡泡光芒的巨大漩涡。 “滚过去!在那个世界里,你就是天,你就是地,你就是掌握全球经济命脉的王!给我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责任!” 兰因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保温杯盖好,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连同那声“救命”一起,被吸入了那个粉红色的漩涡之中。 与此同时,正准备伸手去拉兰因的千道流,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吸力波及…… 梦境副本:《冷情霸总之替身娇夫哪里逃》 【梦境核心规则】: 1.绝对OOC强制执行:角色必须严格遵守剧本设定。兰因必须油腻霸道,千道流必须柔弱隐忍。 2. OOC惩罚机制:一旦任何一方试图崩人设(比如千道流想动手打人,或者兰因想躺平),梦境系统将降下惩罚,包含羞耻台词强制朗读,强制控制身体完成动作。 ——现代世界观设定植入成功—— 这是一个浮华的现代都市,兰氏集团掌握着全球99.9%的经济命脉,连路边的蚂蚁窝都要向兰氏交税。 兰因(饰女主):手握滔天权势,患有“情感缺失症”,经典总裁胃病,眼神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千道流(饰男主):为了替母还债而被迫卖身给兰总的清贫美男子,拥有一双“像极了那个人”的眼睛,性格坚韧不屈。 ——剧本开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那造价不菲的防弹玻璃,洒在兰大总裁的脸上。 兰因是被一种诡异的空旷感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想去摸床头的保温杯,手却在丝绸床单上滑行了足足半分钟,才摸到了床沿。 她惊恐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八百平方米床上,这长度,这宽度……这他爸的是操场吧?! 「醒了?」 兰因脑海中,白泽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剧本已加载完毕。请严格扮演“兰氏集团总裁”,人设关键词:霸道、油腻、三分薄凉。一旦OOC,天雷伺候。」 兰因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庞大的记忆流便强行灌入了她的脑海。 兰因,二十四岁,掌握全球99.9%经济命脉的女人,她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只有花不完的钱和一身的胃病。 “……神经病啊!”她在心里怒骂,“谁家好人掌握全球经济命脉还要得胃病?我有钱我不会去治吗?” 【警告:检测到兰因内心抗拒,请立刻进入角色。剧情节点:羞辱你的替身情人。】 “替身?什么替身?” 兰因正懵着,那扇高达五米的雕花红木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衬衫,腰间系着一条印着粉色小熊的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 那张脸依旧模糊不清,被打上了一层神圣的马赛克,但那头金发,那周身萦绕着的矜贵与出尘…… 兰因的瞳孔地震了。 这不是那个天使大哥吗?! 此刻的千道流,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堂堂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天空无敌的存在,竟然……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 而且,他体内的魂力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贫穷与坚韧”的诡异设定。 脑海中那个自称“系统”的声音正在疯狂警告他: 「警告:角色千道流,身份:替身情人。人设:隐忍、清贫、深爱女主但因为自尊而不得不反抗。请立刻执行剧情:叫她起床吃饭。」 千道流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哪怕一丝魂力震碎这可笑的托盘,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膝盖微微弯曲,摆出了一个卑微的姿态。 他强忍着内心的羞耻与杀意,端着粥走到那张巨大的床边,声音僵硬得像是在念悼词: “……兰总,吃早饭了。” 兰因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粉色小熊围裙的大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去世。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警告:兰因请立刻念出台词!倒计时三秒,否则降下天雷!」 兰因浑身一颤,死死抓着身下的丝绸床单,拼尽全力压下嘴角的抽搐,她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她一步步逼近千道流。 千道流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无法动弹。 兰因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挑起了千道流的下巴。 虽然看不清脸,但她能感觉到指尖下那紧绷的肌肉线条,以及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想把她碎尸万段的恐怖寒气。 (兰因OS:大哥对不起!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是白泽那个杀千刀的逼我!呜呜呜你怎么这么高!我的手要断了……) 心里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嘴上却发出了让兰因自己都想自杀的声音。 “谁让你进来的?” 兰因微微眯起眼,眼神按照剧本要求,精准地呈现出扇形统计图: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我有没有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千道流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真丝睡袍、气场虚浮得像只纸老虎的少女,气场冷得想杀人。 「警告:角色千道流,请立刻表现出屈辱与倔强!」 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他的声带,让他艰难地说:“我只是……担心你的胃。” ? ?这个副本有糖!!! 第118章 霸总和她的小娇夫(中) “担心我?” 兰因冷笑一声,猛地挥手打翻了千道流手中的托盘。 “哐当——” 精致的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皮蛋瘦肉粥溅了千道流一身。 (兰因OS:啊啊啊啊!浪费粮食啊!那可是皮蛋瘦肉粥!而且烫到大哥了怎么办!) (千道流OS:……很好,这笔账,我记下了。) 就在这时,兰因踮起脚尖,一把揪住千道流的衣领,用尽全力将他推向身后的墙壁。 “咚!” 千道流的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兰因欺身而上,一只手撑在他手臂旁边,来了个缩小版的壁咚。 “男人,你以为你是谁?” 兰因故意压着声音,“你不过是我花五百万买来的玩物,你这双眼睛……呵,长得真像他。” 千道流拳头硬了。 真的硬了。 如果不是系统压制,这栋别墅此刻已经化为齑粉了。 “像他?”千道流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寒意,“兰总,我是人,不是谁的替身。” “还敢顶嘴?” 兰因眼神疯狂求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弧度,“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脚趾扣地的时刻,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夸张的惊呼。 “哎哟喂!我的大小姐!我的姑爷!” 一个穿着燕尾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滑跪着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手帕,一边擦眼泪一边感叹。 “老奴这就去叫医生!这还是老奴十年来,第一次看到小姐这么有活力!自从白月光少爷出国后,小姐已经十年没有这样欺负过人了!” 兰因:“……” 千道流:“……”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王爸吗? “王爸,闭嘴。”兰因松开千道流,嫌弃地擦了擦手,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留给千道流一个孤寂而装逼的背影。 “把这里收拾干净。还有……” 兰因捂住自己的胃部,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给我倒杯热水,要八十二度的。” 千道流:“……?” 夺少度? (千道流OS:算了,她也不过是被这诡异幻境操控的可怜人,看她那双手一直在抖,分明怕得要死。) 千道流叹了口气,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碎片。 身为绝世斗罗的尊严让他无法接受这种役使,但身为长者的包容让他不得不转身走向饮水机。 “……只有一百度的开水。”千道流冷冷地说道,“爱喝不喝。” 兰因:“等等……这台词是不是太夸张了?这样我会熟的吧!” 千道流犹豫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剧情不合理。 【警告:角色千道流OOC!惩罚:强制喂食!】 下一秒,千道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 他接了一杯水,兑了凉水,精准地调到了八十二度,然后大步走到兰因身后,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强行转了过来。 兰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大,大哥你干嘛?” “喝。” 千道流面无表情地将水杯递到她嘴边,眼神晦暗不明,“兰总既然胃疼,就别逞强。毕竟……你这副身子,还没把欠我的债还清之前,不许坏掉。” 兰因:“???” 这台词是不是哪里不对?大哥你是不是也拿错剧本了? “我……我自己喝……”兰因试图抢过杯子。 “别动。” 千道流按住了她的手,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虽然被削弱了,但余威犹在。 他微微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强撑着演霸道总裁的少女,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荒谬的笑意。 “张嘴。” 兰因乖乖地张开了嘴。 千道流喂她喝了一口水。 兰因视死如归,却发现这八十二度的水一点都不烫,看来白泽还是有点良心! 就在这时,那个煞风景的王爸又在旁边大叫起来:“天呐!姑爷竟然亲自喂小姐喝水!这是什么神仙爱情!老奴这就去告诉老爷和夫人,让他们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兰因一口水喷了出来,全洒在了千道流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上。 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千道流那完美的胸肌轮廓。 空气突然安静了。 兰因盯着那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还没反应过来,脑海中那个该死的系统又开始尖叫: 【剧情节点:被男色诱惑!请立刻表现出你的贪婪与占有欲!】 兰因绝望地闭上了眼。 (兰因OS:白泽,你大爷的!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把你炖了做成红烧羊肉煲!)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按在了千道流湿透的胸口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邪魅笑容。 “男人,你是第2778个想勾引我的,这手段真是太拙劣了。” (兰因OS:救命啊!这胸肌是铁做的吗?硌手!而且为什么这个NPC的心跳声这么大?) “勾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千道流垂下眼帘,被马赛克遮挡的眸子深处,划过一丝极淡的嘲弄。系统强制的羞耻台词卡在喉咙口,与他身为绝世斗罗的尊严进行着殊死搏斗。 最终,在那股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下,他缓缓抬起手,覆盖在了兰因那只作乱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指腹带着常年握拖把(握剑)的薄茧,轻易地就将兰因的小手完全包裹。 “兰总说是,那就是。” 千道流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系统强行压弯脊梁的隐忍,“毕竟,我现在整个人都是兰总的,区区色相,又算得了什么?” 兰因:“……” 她感觉自己像是摸了一块烫手的山芋,想抽回来,却被对方死死按住。 【系统提示:检测到男主情绪值波动,剧情爽度 10。请宿主乘胜追击,展现出“只许我负天下人”的渣女本色!】 兰因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内心的崩溃,硬着头皮继续走剧情。 “很好。” 兰因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邪笑,“既然你有这个觉悟,那就去换衣服,十分钟后,我要在车上看到你。今天有个重要的收购案,我要买下……买下……” 她卡壳了,脑子里的剧本全是乱码。 兰因眼前一黑,开始胡言乱语: “我要买下南极洲,给那里的企鹅装空调。你,做我的贴身秘书。” 千道流:“……” 第119章 霸总和她的小娇夫(下) 空气再次陷入了寂静。 就连旁边还在抹眼泪的王爸都愣住了,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千道流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少女,心中那股荒谬感终于达到了顶峰。 给企鹅装空调?这究竟是什么弱智剧本? “是,兰总。” 千道流松开手,后退一步。 …… 十分钟后。 兰氏集团那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镶钻版)静静地停在庄园门口,车身长得像是一列小火车,车轮上镶嵌的钻石在晨光下折射出瞎人狗眼的光芒。 兰因面无表情地坐在后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紧紧抱着她的保温杯。 车门被拉开,换了一身行头的千道流坐了进来。 兰因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此时的千道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虽然系统设定这西装是“地摊货”,但穿在他那近乎完美的身材上,硬是被撑出了高定的质感。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凌厉的下颌线。那层马赛克依旧顽固地笼罩在他的面部,却遮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与禁欲。 车厢内的空间虽然宽敞,但随着他的进入,气压仿佛瞬间低了几度。 “兰总。”千道流目不斜视,手里拿着一份超市促销单,声音平稳,“这是你今天的行程表。” 兰因接过那张促销单,看着上面印着的“鸡蛋买一送一”,嘴角微微抽搐。 “念。”她闭上眼,决定眼不见为净。 千道流看着手里的单子,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系统自动将文字转化为霸总行程: “上午九点,与火星代表团会晤,商讨火星移民计划的拆迁款问题。” “十点半,视察兰氏旗下的全球空气净化工厂,你之前说要把喜马拉雅山的空气打包卖给外星人。” “中午十二点,与……与你的心尖宠,苏家大少爷共进午餐。” 听到“心尖宠”三个字,兰因猛地睁开眼,差点把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泼出来。 “什么玩意儿?心尖宠?” 兰因惊恐地看着千道流,“我什么时候有个心尖宠了?” 千道流转过头,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兰因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兰总贵人多忘事。”千道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苏家大少爷苏绿茶,是你青梅竹马的恋人,也是你心中那位白月光的亲弟弟。据说……他长得比我还像那个人。” 兰因:“……” 白泽,你是不是有病?这剧本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苏绿茶”即将上线。请宿主做好准备。(偷笑】 兰因痛苦地捂住了脸。 …… 车子终于停在了兰氏皇家至尊七彩琉璃大酒店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条由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空运而来的保加利亚玫瑰花瓣铺成的红毯,一直延伸到酒店大堂。 两旁站着两排穿着燕尾服的保镖,齐声高呼:“恭迎兰总!恭迎姑爷!” 千道流面无表情地走下车,伸出手,挡在车门上方,护着兰因下车。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了做作与矫情的惊呼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和谐。 “哎呀——” 只见酒店旋转门内,一个穿着一身纯白西装,手里捧着一杯星巴克限定猫爪杯的男人,像是一朵盛世白莲般飘了出来。 此人名为苏绿茶,乃是这本狗血剧本里的恶毒男配,设定是兰因那所谓的“白月光”的低配版模仿者,茶艺大师,十级绿茶。 苏绿茶脚下一滑,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反人类的姿势,朝着千道流的怀里扑了过来。 千道流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侧身一避,他对这种不明物体的靠近充满了排斥。 “啪叽!” 苏绿茶扑了个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手里的咖啡泼了一地,溅在了兰因那双价值八十八万的高定皮鞋上。 现场寂静。 苏绿茶趴在地上,抬起那张画着精致裸妆,眼角还点着一颗泪痣的脸,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呜呜呜……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推我?” 苏绿茶捂着并没有受伤的膝盖,哭得梨花带雨,那眼神,那姿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只是想来跟兰总打个招呼,你是不是怕我抢走兰总的宠爱?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现的……” 千道流:“……” 他看着距离自己足足有三米远的苏绿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就是传说中的……碰瓷? 这演技,拙劣得连武魂殿门口看大门的魂师都不如。 然而,系统显然不这么认为。 【误会升级!为了维护白月光的尊严,请兰因立刻羞辱替身,并温柔呵护绿茶男配!】 兰因看着鞋面上那滩咖啡渍,再看看地上那个矫揉造作的男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因OS:不是吧?这种弱智剧情真的有人信?大哥离他八丈远啊!这都能赖上?还有,这男的谁啊?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哪里像白月光了?) 【警告!倒计时开始!若不执行,将强制开启当众热吻苏绿茶惩罚!】 “!!!” 兰因瞳孔地震,亲这个发面馒头?那她宁愿选择死亡! “够了!” 兰因猛地一吼,声音里带着真情实感的崩溃。 她大步走上前,看都没看地上的苏绿茶一眼,直接走到了千道流面前。 “啪!” 她抬起手,狠狠地拍在了千道流身侧的空气上。 虽然没打到脸,但那股劲风还是带起了千道流额前的碎发。 “男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兰因指着地上的苏绿茶,声音颤抖地念着那让人智熄的台词,“你明知道他身体不好,像个瓷娃娃一样脆弱,你竟然还推他?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千道流垂眸,看着少女那只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红的手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丫头,明明是在演戏,却偏偏要把自己气个半死。 “我没推。”千道流淡淡地说道,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宁折不弯的剑,“是他自己摔的。” ? ?这几天是月底,本书在冲新书榜。 ? 希望大家可以多多留言投票,谢谢你们!つ?? 第120章 霸总和她的小娇夫(下下) “还敢狡辩?!” 兰因转过身,一把将地上的苏绿茶拉了起来,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拔萝卜,然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苏绿茶身上。 “苏苏,你没事吧?疼不疼?”兰因僵硬地挤出一丝温柔,“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苏绿茶顺势靠在兰因怀里,冲着千道流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嘴上柔弱地说道:“兰总,你别怪哥哥,他也是太爱你了,才会对我这么有敌意……咳咳,我没事的,只是膝盖好疼,好像碎了……” “碎了?”兰因嘴角抽搐,“碎了就截肢吧,换个钛合金的,耐磨。” 苏绿茶:“……?” 【警告!OOC边缘!请立刻修正!】 兰因深吸一口气,强行改口:“我是说……碎了我会心疼的。王爸!立刻叫直升机!送苏少爷去最好的医院!把院长给我叫过来亲自做手术!” 说完,她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千道流。 “至于你……” 兰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狠狠地甩在千道流身上,卡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拿着钱,滚回别墅去,今晚不许吃饭,给我跪在搓衣板上反省!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兰因OS:大哥快走!拿着钱快走!这地方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千道流没有弯腰去捡那张卡,深深地看了兰因一眼,“兰总的话,我记住了。” 他转身,留给众人一个孤寂而萧索的背影,一步步走进了夜色中。 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兰因心里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一把推开怀里的苏绿茶,扶着旁边的罗马柱干呕起来。 “兰总!你怎么了兰总!”苏绿茶惊慌失措地想要凑上来。 “别过来!” 兰因伸出一只手制止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异常凶狠,“你身上的味道……太冲了,离我远点,不然我让你天凉苏破!” 苏绿茶僵在原地,一脸懵根。 而此时,已经走出酒店大门的千道流,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了看那轮被霓虹灯染得五颜六色的月亮,嘴角勾起带着几分冷意的弧度。 几个小时后,剧情到了一个最尴尬也最雷霆的地步。 “进来。” 兰因站在房间门口,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油腻的霸道,“男人,今晚,你和我一起睡觉。” 千道流的脚像是生了根,但在系统那无形的巨力推搡下,他不得不迈出了屈辱的一步。 “我不。” 就在这气氛尴尬得快要凝固之时,一道充满了诡异活力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般从侧门传来。 “哎哟喂!我的大小姐!你可算是把姑爷带回来了!” 只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王爸,手里捧着一个纯金打造的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部正在震动的手机,像是一个移动的通讯基站。 他滑跪着冲到了兰因面前。 “小姐!你看看,这都是今晚想要约你的少爷们!”王爸一脸慈祥地说,“自从你把这位替身姑爷带回家,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急疯了!” 兰因看着那一堆震动得像是在跳广场舞的手机,太阳穴突突直跳。 (兰因OS:救命……我是有三头六臂吗?我这副走两步都要喘的身体,还约少爷?我是嫌命长想直接猝死在床上吗?!) 然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剧情节点:展现霸总的“风流韵事”,刺激男主,让他明白自己只是众多玩物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请立刻接听电话并进行油腻回复。】 兰因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碎裂。 她伸出那只颤抖的手,随手抓起一部镶满红宝石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还要故意开了免提。 “喂?”兰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渣女气息。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个极其浮夸的男声:“兰总~人家是你的小野猫啊!你都好久没来看人家了,人家新学了后空翻,想翻给你看嘛~” 兰因:“……” 千道流站在一旁,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与鄙夷。 (千道流OS:后空翻?这里的男子竟如此……不知羞耻?呵,果然是商贾满身铜臭,私生活如此混乱。) 兰因强忍着把手机砸了的冲动,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乖,今晚不行。家里养了只不听话的金丝雀,正闹脾气呢,得哄。” 说完,她啪地挂断了电话,顺手将那部价值连城的手机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哎哟!那是南非钻石矿主的儿子送的限量版啊!” 王爸在一旁夸张地心疼道,随即又递上来一部,“小姐,那这个呢?这是北极企鹅养殖基地的少东家,他说只要你肯见他一面,他就把北极所有的企鹅都刻上你的名字!” 兰因:“……” (兰因OS:神经病啊!企鹅招谁惹谁了?!) 她再次被迫接起电话,语气更加敷衍:“我不喜欢企鹅,太胖,太高雅,太装。” 挂断,扔掉。 “那这个呢?这是石油王子的表弟,他说为了你,他愿意把家里的油田都点着了给你放烟花!” “让他滚,油烟味太重,呛着我的肺。” …… 就这样,在短短五分钟内,兰因被迫处理了十八个“绯闻男友”,从南半球到北半球,从陆地到海洋,仿佛她不是个总裁,而是个集邮爱好者。 千道流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这一切。 终于,兰因处理完了所有的“烂桃花”。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千道流。 “怎么?吃醋了?” 兰因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那坚硬如铁的胸膛,“男人,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替身,别妄想独占我。我的心很大,装得下全球经济,自然也装得下……很多人。” (兰因OS:呕——我要吐了!真的要吐了!大哥你别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我!我也不想的啊!我是被逼的!) 第121章 霸总和她的小娇夫(下下下) “兰总说笑了。”千道流淡淡地开口,毫无感情地念着台词:“我不过是个抵债的,哪里敢管兰总的私事。只要兰总记得,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呵,钱?”兰因冷笑一声,“只要你今晚伺候好我,别说五百万,就是整个兰氏集团……的厕所我都承包给你。” 千道流:“……” “还愣着干什么?”兰因猛地转身,指着那扇通往浴室的门,“去洗澡。我不喜欢别人身上有穷酸味。洗干净点,尤其是手。” 千道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杀意,转身走向浴室。 看着大哥终于进了浴室,兰因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那张巨大的床上。 “王爸!救命……我要喝水……”兰因虚弱地喊道,刚才那一番霸总语录输出,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王爸立刻端着兰因那个保温杯凑了上来,一脸姨公笑:“小姐,你刚才真是太威风了!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气质,简直拿捏得死死的!老奴看那个替身姑爷脸都绿了,肯定是被你的魅力折服了!” “折服个屁……”兰因翻了个白眼,抱着保温杯猛灌了一口枸杞茶,“他那是想杀了我……王爸,你说,如果我现在装死,能不能逃过今晚?” “哎哟,小姐你说什么傻话呢!”王爸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今晚可是重头戏!” 兰因绝望地闭上了眼。 半小时后。 浴室的门开了。 千道流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系统强制换上的丝绸睡袍。 那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开得极大,露出了大片精壮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 湿漉漉的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划过胸肌,没入那引人遐想的衣襟深处。 虽然脸依旧是马赛克,但这副美男出浴图,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喷鼻血。 但兰因只觉得两眼一黑。 (兰因OS: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大哥你为什么不穿好衣服啊!这领口开得都快到肚脐眼了!这是正经人穿的衣服吗?!) 千道流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 他看着那张大得离谱的床,又看了看缩在床角,裹着被子像个蚕蛹一样的兰因,眼底闪过戏谑。 “兰总,”千道流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湿气,“我洗好了。你……要验货吗?” 兰因浑身一抖,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剧情节点:同床共枕。请宿主立刻命令男主上床,并要求他提供暖床服务。】 “咳咳!”兰因强装镇定,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眼神飘忽不定,“验什么货?我是那种肤浅的人吗?上来!” 千道流依言上了床。 这张床实在太大,两人之间隔着至少十米的距离,中间甚至还能再塞下一支足球队。 “过来。”兰因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颤抖,“离那么远干什么?” 千道流顿了顿,缓缓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 每靠近一寸,兰因的心跳就快一分。 终于,千道流停在了距离她半米的地方。 “兰总,”他侧过身,单手支着头,看着兰因那张苍白却强装镇定的小脸,“你刚才接了那么多电话,就不怕……我也像那些人一样,只是图你的钱?” “图钱好啊。”兰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图钱最安全。只要钱给够,你就永远是我的。” (兰因OS:呜呜呜大哥你别靠这么近!我都能感觉到你的体温了!这被窝里怎么这么热啊!是不是白泽那个混蛋把空调关了?) 千道流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微闪烁。 “兰总,”千道流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带着一种长辈哄晚辈睡觉的安抚意味,“睡觉,梦里没有那些电话。” 兰因身子一僵。 那一瞬间,那股属于“大哥”的温暖气息,透过厚厚的棉被传了过来。 她鼻子一酸,差点破功。 但系统显然不想放过这温情的一刻。 【警告!检测到男主行为过于温馨,不符合虐恋情深基调!请宿主立刻反击,说出经典台词!】 兰因猛地变脸,她转过身,一把抓住千道流那只放在她背上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他。 “谁让你碰我的?” 兰因咬着牙,声音颤抖地念着台词,“记住,只有我能碰你,你没有资格碰我。今晚……你自己动。” 千道流:“……?” 空气再次凝固。 千道流看着兰因那张布满马赛克的脸,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距离。 自己动? 动什么? 在这八百平米的床上做广播体操吗?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门口偷听的王爸,突然激动地推开门缝,大喊一声:“好!太好了!小姐终于要对姑爷下手了!老奴这就去把电闸拉了,给你们营造氛围!” “啪!” 整个庄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那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两人尴尬对视的脸上。 兰因在黑暗中绝望地闭上了眼。 (兰因OS:白泽……我跟你不共戴天!) …… 第二天清晨,兰因端坐在那张长达五十米的纯金餐桌尽头,手里握着刀叉,机械地切割着盘中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据说是听着莫扎特长大的神户牛肉。 她身着一袭镶满了碎钻的黑色丝绒睡袍,领口大开。 而在餐桌的另一端千道流正默默地喝着一碗白粥。 吃个早饭也不得安宁,兰因被迫依着系统的意识,在那里对千道流进行霸总语录的攻击。 “小男人家家的,哪一个像你这样早上起来连妆都不化?也就是我大度,要换做别的女人,看她们要不要你。” “男子无才便是德,你上周说想去学什么钢琴?你配吗?安安心心留在这里给我洗脚就差不多了。” 千道流本人则淡淡地看了兰因一眼,一副“同病相怜”的模样,脾气好到离谱,还真就由着兰因表演。 下一刻,那欠揍的机械音上线,带着一股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宿主请注意,今日乃是剧本的高潮节点:白月光回归,替身下堂。” 第122章 霸总和她的小娇夫(下下下下) 兰因痛苦地捂住胃部,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把白泽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那扇镶嵌着九百九十九颗深海珍珠的大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天塌了!地陷了!小姐!那个让你封心锁爱十年的男人,他回来了!” 王爸身着燕尾服,以一种违反人体力学的滑跪姿势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烫金的报纸,老泪纵横,那模样仿佛不是在报喜,而是在哭丧。 “白少爷,白少爷他下了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来庄园找你啊!他说他在国外的每一天,呼吸的空气里都是你的名字!” 兰因两眼一黑。 呼吸里都是她的名字?那他没得肺气肿真是医学奇迹。 (兰因OS:白泽,我求你了,让我死吧。这种台词是碳基生物能写出来的吗?还有,那个白少爷回来关我屁事?我只想和我的保温杯共度余生!) 这时,一个身穿高贵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该说不说,这白月光的确长得不错,他一张精致的脸,嘴角挂着抹的完美微笑,周身萦绕着一股名为“白月光”的圣洁光环。 “兰总,我回来了,好久不见。” 男人的声音温柔,带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甜腻。 兰因手里的刀叉“哐当”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响: 【剧情节点:白月光回归!请兰因立刻表现出“旧情复燃”的激动,并为了白月光狠狠羞辱替身!白月光姓名:白月光。】 兰因:“……” (兰因OS:白月光?他叫白月光?他爸妈起名的时候是认真的吗?是不是还有一个兄弟叫朱砂痣?这名字敷衍得就像我那潦草的人生。) 还没等兰因吐槽完,那个名叫“白月光”的男人已经迈着优雅的步伐,无视了五十米的距离,瞬移到了兰因面前。 兰因:“……?” 这到底是霸总片还是鬼片? “兰总,三年了,你瘦了。”白月光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我知道,这三年你找了很多像我的人,但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你看,连这个替身……” 他转过身,伸出那根保养得比兰因还嫩的手指,遥遥指向远处的千道流,语气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连这个替身,眼睛都长得那么像我。” 千道流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勺子。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被马赛克遮挡却依旧透着神圣金光的眼眸,淡淡地扫过白月光。 身为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千道流一生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像他?这凡夫俗子,竟敢说天使神的后裔像他?真不怕折寿。 (千道流OS:荒谬。此人身上毫无魂力波动,气息虚浮,眼神浑浊,除了那身皮囊尚可,简直一无是处。) “哎哟喂!我的天呐!” 那个自带BGM的王爸再次滑跪登场,手里挥舞着一块手帕,哭得涕泗横流。 “老爷!夫人!你们看到了吗?那个让小姐十年都没笑过的白月光少爷回来了!小姐的青春回来了!这才是真正的豪门绝恋啊!那个替身终究只是个过客!” 兰因痛苦地闭上了眼。 (兰因OS:王爸,你能不能闭嘴?我胃疼……真的疼……) 【警告!请兰因立刻执行剧情!羞辱替身,赶走他!否则将强制执行“当众热吻白月光”惩罚!】 兰因猛地睁开眼,瞳孔地震。 亲这个白月光?那她宁愿去亲天使大哥的马赛克! “shut up!” 兰因猛地拍案而起,纯金餐桌被她拍得嗡嗡作响,她强忍着胃部的抽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千道流。 每走一步,她的心都在滴血。 大哥……对不起……我这也是为了保住我的清白…… 她走到千道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即便坐着也比她气场强大的男人。 “你,起来。” 兰因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这个位置,不是你能坐的。” 千道流看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察觉到少女眼底深处那抹快要溢出来的惊恐与愧疚,也注意到了她藏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演的这场戏,拙劣,却又很卖力。 “兰总,”千道流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俯视着比她矮了大半截的女孩,声音平静无波,“一碗粥而已,也要分个尊卑吗?” “呵,尊卑?” 兰因冷笑一声,用那种让人窒息的低音炮说:“男人,你搞清楚。在这个家里,他才是主人,而你……不过是我花钱买来的一个物件,现在正主回来了,你这个赝品,看着碍眼。” (兰因OS:呜呜呜大哥我错了!你不是赝品!你是绝世珍宝!你是神!我是垃圾!我是瞎子!) 千道流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生气,反而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悲凉。 这丫头,明明怕得要死,明明不想说这些话,却被这诡异的梦境逼迫至此,算了,还是配合她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然兰总觉得碍眼,”千道流轻轻拂开兰因的手,“那我走便是。” “走?” 旁边的白月光突然插嘴,阴阳怪气地说道,“兰总,他就这么走了?这三年他可是花了你不少钱呢,听说……他还想赖着不走,想分你的家产?” “这种拜金男你可不能要啊,太物质了,哪像我,我只爱你这个人。” 兰因猛地转头,狠狠瞪了白月光一眼。 (兰因OS:你个绿茶精闭嘴吧!大哥那是想分家产吗?大哥那是想把这里拆了!) 【剧情节点:金钱羞辱男主!用钱砸他!让他滚!】 兰因深吸一口气,从那件丝绒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刷写下一串零。 “啪!” 支票被狠狠地甩在了桌上。 “五百万。” 兰因盯着那串比她命还长的数字,心都疼得在滴血。 “拿着钱,滚出我的视线!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你这双眼睛……我现在看着就恶心!根本不及月光的一分一毫!” (兰因os:话说这钱还能拿回来吗?我的五百万啊呜呜呜呜……) 空气寂静,那张薄薄的支票躺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千道流低下头,看着那张支票。 “兰总,钱,我不缺,这五百万,就当是留给比……治治眼睛吧。” 说完,他看了兰因一眼。 “告辞。” ? ?点击即看追夫火葬场(猎奇版) 第123章 霸总和她的小娇夫(终) 千道流转身,那一袭洗得发白的衬衫,硬是被他穿出了教皇长袍的气势。 他一步步走出了这扇镶满宝石的大门,走出了这个充满了铜臭与虚伪的世界。 背影决绝,如孤云出岫,不染尘埃。 “哎呀!终于走了!” 白月光欢呼一声,像个牛皮糖一样粘了上来,抱住兰因的手臂,“兰总,你终于把这个讨厌的替身赶走了!今晚我们可以……” “滚。” 白月光愣住了:“兰总,你说什么?” 兰因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维持着“扇形统计图”的紫眸,此刻一片空洞。 她的大腿,她行走的钱库,她的天使大哥…… 走了。 “我说……” 兰因猛地弯下腰,一把推开白月光,捂着胃部剧烈地干呕起来,“滚啊!你身上的味……熏死我了!” “王爸!王爸!” 她虚弱地喊道,“把窗户打开……把空气净化器打开……把这个……这个叫白月光的给我扔出去!” “小姐?!”王爸惊呆了,“这可是白月光少爷啊!您不是最爱他吗?” “爱个屁!” 兰因瘫坐在地上,“再不把他赶走,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正如这本狗血霸总文的经典设定。 男主走了以后,天就塌了。 【剧情节点:追妻火葬场(性转版)!宿主请立刻追上去!在雨中深情告白!挽回那个被你伤透了心的替身!倒计时开始!】 “……去就去。” 兰因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只要不让她回去面对那个叫“白月光”的发面馒头,让她去追恐龙她都愿意! 而且……大哥身上那种暖烘烘的味道,确实比那个绿茶精好闻一万倍。 她迈开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雨幕。 “男人!你给我站住!” 兰因气沉丹田,试图喊出掌握全球经济命脉的气势,结果因为灌了一口冷风,声音劈了叉,听起来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 前方的雨幕中,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微微一顿。 千道流撑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黑伞,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汇聚成河。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他依旧站得笔直,宛如一柄收敛了锋芒的神剑,静静地伫立在天地之间。 听到那声劈了叉的呼喊,千道流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 隔着重重雨帘,他看到了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兰总。 “兰总,雨大,回去吧。你的胃受不了。” “我不回!” 兰因冲到了他面前,因为刹车不及,地面太滑,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 “砰!” 千道流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那一瞬间,温热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衫传递过来。 兰因咬着牙,死死揪住他的衣襟。 【警告!检测到接触!请宿主立刻执行壁咚(无墙版),并说出经典挽回台词!进行抒情!】 兰因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羞耻,猛地抬起头。 她踮起脚尖,颤巍巍地伸出手,试图去挑千道流的下巴。 然而,雨太大了,视线模糊,再加上那层该死的圣光马赛克…… 兰因的手指在空中划拉了两下,最终尴尬地戳在千道流的鼻孔上。 千道流:“……” 他微微低头,主动将自己的下巴送到了她的指尖上,配合这出荒诞的戏码。 兰因心头一颤,按照剧本要求,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深情而油腻。 “男人,谁允许你走的?合同还没到期,你的人,你的心,甚至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是属于兰氏集团的固定资产!” 千道流垂眸,看着怀里这个气喘吁吁的少女。 “兰总不是说,我是赝品吗?” “去他爸的赝品!” 兰因突然爆了一句粗口,系统竟然没屏蔽,大概是觉得这句很符合霸总的暴躁人设。 “那个白月光……他就是个劣质的灯泡!晃得我眼睛疼!” 兰因大声吼道,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嘴里,咸涩无比,“我虽然眼瞎,但心不盲!你给我听好了——” 她猛地凑近,试图营造出一种我要吻你的压迫感。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替身,我要把你扶正!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这条鱼,被我承包了!” (兰因OS:呕——救命啊!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比作鱼的!这狗血台词我真的瓦特发了!) 千道流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兰因,因为距离太近,她脸上那层马赛克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 他沉默着,将那把破伞完全倾斜到了兰因的头顶,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自己的后背。 “兰总,既然承包了,那就要负责到底。我的身价……可是很贵的。” “贵?”兰因愣了一下,“我有的是钱!你要多少?五百万?五千万?还是五个亿?只要你跟我回家,我把兰氏集团的公章都挂你脖子上!”“……”千道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公章挂脖子上?那是狗牌吗? “钱就不必了。” 千道流突然俯下身。 兰因瞳孔骤缩。 (兰因OS:卧槽!大哥你要干嘛?你要亲我吗?可是你的嘴在哪儿?!爸的,你脸上全是马赛克,我看个集贸啊!万一亲到鼻孔怎么办!)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团马赛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隔着那层马赛克,那个吻很轻,像微风溅入湖面,润物细无声。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了。 兰因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个吻的余温在额头上蔓延,全身僵硬无比。 她怔愣地凝视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心里忽然涌起莫名的情绪,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 这个人,是梦里的NPC,是她的大腿,是她的大哥。 因为他在,所以她每次都能轻松躺赢。 因为他在,所以她有底气完成一次次副本。 很多时候兰因都在想,难道是上天怜悯她,所以才专门创造了一个完美的男人,来到她的身边? 一定是的吧,不然他们为什么会在梦里相遇? 兰因眨了眨眼,羽睫轻颤,她攥紧衣摆,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我……” 然而,那个煞风景的王爸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开着那辆加长版劳斯莱斯,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哭得惊天动地: “呜呜呜!太感人了!雨中拥吻!破镜重圆!这才是豪门该有的爱情啊!老奴这就去把民政局搬过来!请你们原地结婚!” 兰因:“……” 千道流:“……” 第124章 我已脱离低级趣味 随着王爸这一声吼,四周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雨幕化作无数光点消散,那座奢靡的庄园、那辆浮夸的豪车,统统化为虚无。 【副本通关,正在传送回主梦境空间……】 一阵天旋地转后,兰因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云海之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 而在她对面,那个浑身散发着神圣气息的身影也缓缓显现。 千道流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不知为何,兰因觉得他身上的光芒似乎柔和了许多。 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尴尬。 刚才在副本里还要死要活、又是壁咚又是强吻的,现在突然变回了“路人甲”和“路人乙”,这落差实在有点大。 兰因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举起手里的保温杯,像是在敬酒一样,冲着千道流晃了晃。 “那个……大哥,刚才……谢了啊。” 兰因挠了挠头,“那什么,剧本需要,剧本需要。我平时……没那么油腻的,真的。” 千道流的目光落在她那个保温杯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无妨。”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空灵的威严,却少了几分疏离,“倒是你……那些话,颇有气势。” 兰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大哥!求你别提了!”兰因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是黑历史!绝对的黑历史!你就当做了一场噩梦,忘了吧!统统忘了吧!” 千道流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心中那股郁气彻底消散了。 他在供奉殿枯坐百年,早已心如止水。却未曾想,在这荒诞的梦境里,竟被一个小丫头搅得心绪不宁,甚至还体会了一把凡人的酸甜苦辣。 虽然过程不堪回首,但结局倒也不坏。 “忘了?” 千道流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那五百万的支票,还有那张黑卡……兰总也不打算兑现了吗?” 兰因愣住了。 她放下手,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金光闪闪的大哥。 不是吧?大哥这种神仙人物也这么财迷?也缺钱? “咳咳……”兰因干笑两声,从袖子里掏了掏,摸出枚金魂币,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那个……支票是假的,黑卡也是道具,只有这个是真的。” 兰因肉疼地看着那枚金币,那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私房钱,“大哥,这就当是……演出费?虽然少了点,但礼轻情意重嘛。” 千道流看着她掌心那枚小小的金魂币。 他被这举动逗得轻笑,屈指一弹,将金魂币弹回了兰因的怀里。 “留着吧,我不缺钱。”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即将回归现实。 兰因将金魂币收进兜里,看着那个快要消失的背影,突然大喊了一声: “大哥!下次梦里见!下次我一定给你祈祷,让那只羊安排个好剧本!让你当皇帝!我当太监伺候你!” 千道流的身影猛地一踉跄,差点从云端跌落。 太监? 这丫头果然还是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性子。 “……不必了。” 虚空中传来千道流最后一声无奈的叹息。 “下次……正常点就好。” * “小三,你都守了一天一夜了,歇会儿吧。” 戴沐白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他对于兰因这种已经昏睡一天一夜的现象毫不关心,甚至希望她从此以后再也不要醒过来,省得闹心。 “是啊三哥,”马红俊凑过来,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愁容,“兰姐这到底是咋了?以前也不是没睡过懒觉,但这回……怎么跟丢了魂似的?连我刚才偷偷把她保温杯里的枸杞换成了辣椒水她都没反应。” “胖子,你找死啊!”小舞红着眼眶,狠狠踩了一脚马红俊的脚背,又转头看向兰因,“兰兰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呼吸也平稳,可就是一直这么睡觉,叫不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玉小刚背着手在狭窄的屋内踱步,眉头紧锁,僵硬的脸上满是困惑:“按理说,兰因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武魂白泽乃是瑞兽,有趋吉避凶之能,绝不会无缘无故陷入昏迷。除非……” “除非什么?”宁荣荣急切地问道。 “除非她的武魂正在进行某种深层次的……觉醒,或者是神游。”玉小刚沉吟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床榻上那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少女,突然动了。 兰因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她天灵盖上开了一场重金属摇滚演唱会。那个该死的“霸总梦境”后劲儿实在太大,她现在的满脑子还是千道流那张被打着马赛克的脸,以及那句让人脚趾扣地的“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五百万……我的五百万……” 兰因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下意识地想要翻个身,却感觉后背一阵滚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要破土而出。 “兰因!”唐三惊喜地唤道,正要伸手去扶她。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突生。 一股浩瀚而神圣的气息,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喷发,瞬间从兰因那单薄的脊背处炸裂开来,猛地席卷了整个木屋。 “轰——” 屋顶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炸开,瓦片簌簌落下,阳光混合着尘土倾泻而下。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对流光溢彩的羽翼,缓缓从兰因的身后舒展开来。 那是由无数细碎的金光与纯净的光元素交织而成的羽翼,每一片羽翎边缘流淌着淡金色的辉光,随着羽翼的扇动,空气中竟隐隐飘落着虚幻的花瓣,清冽如雪山之巅的香气瞬间冲淡了屋内的药味与汗味。 这光芒太过耀眼圣洁,以至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置身于神迹降临的现场。 通天白泽的气息笼罩整片学院,小舞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兔耳朵受惊般地竖了起来,戴沐白双眸瞬间收缩成针芒,白虎武魂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玉小刚也张大了嘴巴,罗三炮在没有召唤的情况下自行出现,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连个屁都不敢放。 第125章 差点登仙 处于风暴中心的兰因,正一脸懵逼地坐在床上,身后那对巨大的光翼几乎填满了半个房间,将她整个人衬托得如同误入凡尘的天使。 “……卧槽?” 兰因眨了眨眼,看着自己身后那对还在扑棱的大翅膀,脑海中闪过白泽欠揍的脸以及它说的那句: “既然你想躺平,那就让你飞着躺,这翅膀可是那位天使大哥的基友款。” 所以……这次霸总副本的奖励,就是神级外附魂骨? 能不能折现啊喂!这玩意儿这么大,以后她还怎么坐轮椅?还怎么在唐三背后当个安静的挂件? “兰……兰姐?” 马红俊瞪大眼睛:“你这是……要升天了?” 这一声打破了寂静。 唐三最先反应过来,扑到兰因床边,“兰因!你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兰因被唐三这熟练的三连问扰得头疼,终于回过神来。 “我还好。” 她想要往床壁上靠,让自己躺得舒服点,结果身后的翅膀太大,“哐当”一声撞在了床柱上,把那根可怜的木头柱子直接撞断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咳咳……” 兰因战略性咳嗽了两声,试图收回这对显眼的翅膀,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开关在哪儿,“那个……我说这是个装饰品,你们信吗?” 玉小刚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几步冲到床前,脸上满是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外附魂骨……还是如此珍贵的光元素外附魂骨!这恐怕都接近神级了吧……”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尖锐,“这气息……纯净浩瀚、充满了生命力!兰因,你究竟在梦里经历了什么?这可是连封号斗罗都求之不得的至宝!” “神级?外附魂骨?” 众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奥斯卡羡慕得不行:“我的天,兰姐,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睡个觉都能睡出个外附魂骨?我天天做梦梦到香肠也没见给我掉个魂骨啊!” “这就是人品问题了。” 兰因翻了个白眼,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嘴上的功夫却是一点没落下,“某些人满脑子都是猥琐的香肠,老天爷怕给了你魂骨你拿去烤串。” “兰兰,这翅膀好漂亮啊!”宁荣荣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流光溢彩的羽毛,却又怕亵渎了这份圣洁,“比我的琉璃塔还要闪!这要是戴出去逛街,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别摸,掉毛。”兰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其实她是怕痒,那翅膀虽然是能量体,但却像长在她神经上一样,稍微一碰就有一股电流窜过脊椎,怪异得很。 唐三见兰因还有力气怼人,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兰因坐好,又从旁边拿过一个软枕垫在她身后。 “收不回去吗?”唐三低声问道,眉头微蹙,“一直张着,会不会消耗你的魂力?” “不知道啊……”兰因苦着脸,试着用意念去控制那对翅膀。 就在她心念一动的瞬间,那对巨大的光翼突然光芒大盛,紧接着,兰因整个人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凭空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卧槽!人呢?!”马红俊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兰兰?!”小舞惊慌地四处张望。 唐三的手还维持着扶着她的姿势,却抓了个空。 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停跳一拍,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兰因!” 唐三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凄厉,试图用紫极魔瞳捕捉空气中的任何一丝波动。 “我在我在……” 兰因无奈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空气一阵扭曲后,她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依旧坐在床上,只是那对翅膀已经收敛了光芒,变得半透明,若隐若现地贴在她的背上。 “这玩意儿……好像附带隐身技能。”兰因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身体被掏空,“就是有点费蓝,我感觉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听到这话,唐三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这魂骨能让你关键时刻跑路。” “是啊,这隐身的技能,不仅能跑路,还能偷看帅哥洗——” 话还没说完,兰因突然感觉旁边有道眼刀杀了过来,她连忙改口,笑嘻嘻地说:“你们别这么紧张,我就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非要给别人五百万,结果他还不收,你们说这人装不?” “五百万?!” 原本还在感动的奥斯卡和马红俊竖起耳朵,两双眼睛里冒出了绿光,“兰姐!求包养!求大腿!五百万金魂币吗?见者有份啊!” “滚!”兰因没好气地骂道,“是梦!梦里的钱能花吗?那是冥币!” 众人哄堂大笑,凝重的气氛消散无踪。 玉小刚看着这一幕,僵硬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看着兰因身后那若隐若现的光翼,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能飞行,又能隐身,这块外附魂骨的品质,恐怕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万年魂骨。”他分析道,“兰因,你的武魂白泽本就是祥瑞之兽,如今有了这魂骨相助,你的保命能力将大大提升。这对你来说,是天大的机缘。” “机缘不机缘的无所谓,”兰因瘫在床上,恢复了那副咸鱼模样,“只要别让我再做那种还要上班打卡的梦就行。大师,这翅膀能不能当被子盖?我看它挺暖和的。” 玉小刚嘴角抽搐了一下:“……暴殄天物。” 夜色渐深,众人在确认兰因无碍后,便陆续散去。 屋内只剩下唐三和兰因两人。 月光如水,透过破碎的屋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兰因手里捧着保温杯,心有余悸。 那霸总副本实在太过雷霆,已经能够成为她的黑历史了,还好那是梦,现实里没人知道她做过这么猎奇的事,不然她只能换个星球生活了。 唐三坐在床边,低着头,帮兰因按摩着因为躺太久而有些僵硬的小腿。 “师兄,”兰因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软糯,她若有所思:“你说……人真的会有前世今生吗?” 唐三手指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按着,声音低了几分:“或许有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兰因抿了一口茶,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那轮清冷的明月。 脑海中,那个身穿金袍,脸打马赛克的男人身影再次浮现。 虽然那是梦,但那种心悸的感觉,却真实得可怕。 “就是觉得……”兰因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惆怅,“这世间所有的相遇,好像都是久别重逢,哪怕是在梦里。” 唐三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月光洒在兰因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她身后的光翼虽然收敛了,但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将她衬托得如同即将羽化登仙的精灵。 刹那间,唐三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 他怕她飞走。 怕她回到那个他无法触及的“天上”。 ? ?三月对我好一点 ? 求大家月票呀!爱你们。 第126章 论如何给大腿塑造信心 飞翔,意味着远离大地,意味着,兰因会离开他。 前世巴蜀的云雾太深,掩埋了太多遗憾。 今生斗罗的风雨太急,唐三怕自己这双沾满泥泞的手,抓不住想往云端去的人。 兰因本就体弱,如今有了翅膀,是不是随时都会像梦里的那个过客一样,羽化登仙,独留他在人间的一地鸡毛里画地为牢? “师兄?” 一声略带慵懒的呼唤,打破了唐三的沉思。 兰因半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那条绣着寒梅的薄毯,手里捧着保温杯,紫眸在他身上打转。 她虽是一副“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咸鱼模样,心思却比那七窍玲珑心还要多一窍。 唐三这半晌的沉默,太反常了。 平日里这时候,他早就该唠叨着让她把药喝了,或者问她腿冷不冷,可现在,他只是低着头擦轮椅,那轮椅都被他擦得能当镜子照了,他还在擦。 兰因抿了一口红枣茶,眉头微微一蹙。 完了,这孩子自卑了。 她瞅了瞅自己后背,虽然现在翅膀收起来了,但刚才那特效确实有点过于“玛丽苏”,再想想唐三那八根黑漆漆还带毒的蜘蛛腿…… 这就好比大家都是玩游戏的,我突然开挂拿了一套全服限量的流光神装,而他还在用新手村打怪掉落的生锈铁矛,是个男人都得有点心理落差吧? “咳。”兰因清了清嗓子,决定挽救一下这岌岌可危的“兄妹情谊”。 她放下保温杯,费力地从软榻上支棱起上半身,冲着唐三招了招手:“师兄,你过来。” 唐三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放下棉布,快步走到她身侧。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刚才融合魂骨留下了后遗症?”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眉宇间拢着的愁绪浓得化不开,兰因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把你给愁的,不就是装备差了点吗?多大点事儿。 “我没事。”兰因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没让他缩回去,语气诚恳:“我就是在想,这老天爷有时候虽然瞎,但在给咱们师兄妹发装备这事儿上,还真是独具匠心。” 唐三一愣,不明所以:“怎么说?” “你看啊,”兰因指了指自己,一脸嫌弃,“给我这翅膀有什么用?除了好看点、能当个大号照明灯,也就是逃跑的时候快一点。本质上,这就是个花瓶挂件,符合我这除了美貌一无所有的废物人设。” 正躲在门外偷听的马红俊差点笑出声,被戴沐白一把捂住了嘴,奥斯卡则是一脸崇拜:兰姐这自黑哄兄弟的境界,简直吾辈楷模。 唐三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赞同地看着她:“不许这么说自己,那是神级外附魂骨,拥有飞行能力,关键时刻能隐身保命,怎么会没用?” “哎呀,你听我说完!”兰因打断他的话,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崇拜且炽热,“但是你的八蛛矛就不一样了!” 她反手握住唐三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点了点,潦草地描绘出那八根蛛矛的形状。 “师兄,你想想,你的八蛛矛,那叫一个威武霸气!黑中透紫,锋利无匹,既能当长枪突刺,又能当盾牌格挡,还能吸毒疗伤,甚至还能在复杂地形里如履平地,实用!硬核!充满了工业暴力的美感!” 兰因越说越起劲,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红晕。 “我的翅膀那是虚头巴脑,你的蛛矛才是国之重器!若是真打起来,我这翅膀除了掉两根毛给敌人挠痒痒,还能干啥?你那蛛矛一戳一个窟窿,那才是真男人的浪漫!” 唐三:“……” 他看着兰因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沉郁的心情,莫名地被她这一通胡搅蛮缠给搅散了几分。 工业暴力美感是什么?真男人的浪漫又是什么? 虽然听不太懂她嘴里蹦出来的这些怪词,但他听懂了兰因的意思,她在变着法儿地夸他,在努力地想要告诉他:你很好,你比我强,不要难过。 其实他根本不在意强弱。 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有她。 见唐三还是不说话,兰因心里一咯噔:坏了,力度不够?难道是因为八蛛矛长得太丑,他还是介意颜值问题? 兰因决定祭出杀手锏。 她微微前倾,凑近唐三,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而且啊,师兄,我这翅膀太招摇了。你想想,以后要是遇到坏人,人家一眼就看到我这大灯泡,肯定先集火打我。到时候……”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唐三的神色。 果然,听到“集火打我”四个字,唐三的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的气息冷冽下来。 “……到时候,还得靠师兄你的八蛛矛把我护在中间。你那八条腿一撑开,那就是最安全的堡垒,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我这小身板,只有躲在你那绝对防御里,才有安全感嘛。” 这句话,如同一缕温软的春风,吹散了唐三心头积压的阴霾,不是因为她夸八蛛矛厉害,而是因为她说:只有躲在你那里,才有安全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需要他。 无论她飞得多高,拥有多神圣的羽翼,她依然是那个怕疼怕累、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兰因。 她没有想飞走,她只是想在他的羽翼(蛛腿)下,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平。 唐三眼底的幽寒渐渐消融,化作一注温柔的秋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兰因微凉的手掌,帮她暖手。 “满嘴歪理,八蛛矛也好,翅膀也罢,只要能护你周全,便是好的。” 兰因见他终于笑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是是是,师兄最厉害了。那厉害的师兄,能不能帮我把那盘桂花糕拿过来?刚才忽悠……啊不,刚才说话太费劲,饿了。” 唐三失笑,起身去桌边端那盘桂花糕。 他想,或许她真的是天上的云,是林间的风。 但他愿意做那根系住风筝的线,做那承载落叶的土。 门外,偷听墙角的史莱克众人面面相觑。 奥斯卡摸了摸下巴,感叹道:“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硬是把那看着就瘆人的蜘蛛腿夸成了国之重器,兰姐这嘴,开过光吧?” 马红俊翻了个白眼:“切,你懂什么。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不对,这叫咸鱼眼里出大腿。兰姐那是为了抱大腿,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戴沐白冷哼一声:“还是先操心操心明天的魂师大赛吧,胖子,小奥,修炼去。” ? ?欢迎贝贝们捉虫。 ? 如果有什么错字或者写遗漏的请在评论里告诉我,大脑有限,有时候也会犯傻。 ? (???) ? 真的早睡了,心脏疼了一天 ? 老了,夜都熬不起了。 第127章 这是什么病娇发言 廊下的风带着几分湿润的凉,吱呀一声,木门被一只修长的手缓缓合上。 门缝合拢的瞬间,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门内,是药香袅袅,岁月静好的温柔乡,有只想在乱世中寻一方安隅躺平的慵懒少女。 门外,则是尘土飞扬,人心浮动的修罗场,是少年们尚未褪去的青涩与即将到来的风雨。 唐三站在门外,手指在门框上停留了一瞬,指腹轻轻摩挲过那粗糙的木纹。 他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那一抹尚未散尽的柔色,再抬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淡漠,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渊。 “哟,我们的大忙人总算是舍得出来了?” 一道略带戏谑与酸意的声音响起。 不远处的廊柱旁,戴沐白斜倚着身子,双手抱胸,双眼闪烁着几分玩味。 在他身旁,马红俊等得无聊了,双手插兜,烦躁地踢着脚边的石子,而奥斯卡的眼神则在唐三与紧闭的房门之间来回梭巡,眼里满是看透不说透的精明。 唐三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神色平静:“有事?” 这一眼,既无情绪,也无波澜,却让戴沐白心头窜起一股被轻视的火。 那个兰因,明明是个走两步都要喘三喘的废物,偏偏长了一张能把人气死的嘴。 上次在史莱克学院她那段“心脏看物脏”的说辞,简直是把戴沐白身为皇子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偏偏他还反驳不得,只能憋着一肚子气。 如今见唐三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戴沐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直起身子,迈着长腿走到唐三面前,故意挡住他的去路,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带着几分压迫。 此时的唐三尚未经过蓝银皇的洗礼,容貌比不得戴沐白和奥斯卡等人,甚至显得有些普通,这让戴沐白心里多了些优越感。 “唐三,不是做哥哥的说你。” 戴沐白目光越过唐三的肩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里面那位,娇气得跟个什么玩意似的,刚才那动静我们也看见了,莫名其妙得了个神级魂骨,排场大得很。可这有什么用?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身子骨虚成那样,风吹吹就倒,还得你天天端茶倒水地伺候着。” 马红俊在一旁听得起劲,也觉得有点道理,小声附和道:“就是啊三哥,你看兰姐那样子,虽然长得是真好看,跟天仙似的,但那也太……太那个啥了。” “咱们魂师界讲究的是实力,是拳头。她这天天捧着个保温杯,走两步都要坐轮椅,以后要是真打起来,咱们还得专门分个人手去保护她,这不是……这不是拖油瓶吗?” 他说话向来不过脑子,虽然被兰因那“霉运”整怕了,私底下喊声“兰姐”,但骨子里那种对弱者的轻视,以及对唐三这种“全职保公”行为的不解,还是让他忍不住秃噜了出来。 奥斯卡没说话,他对兰因没那么多轻视,只是觉得这女孩还不错,挺有个性,可惜是个病秧子,尽管如此,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唐三眼底那稍纵即逝的狠意。 奥斯卡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戴沐白却毫无所觉,他似乎是想在言语上找回之前丢失的场子,语气越发刻薄起来: “唐三,你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突破了魂宗,还有这么强的外附魂骨,未来不可限量。带着这么个累赘,你就不嫌累?说句不好听的,就她那身子骨,以后怕是连嫁人都难。怎么,你还打算养她一辈子不成?这斗罗大陆上,可没听说过哪个强者是背着个药罐子闯天下的——” “戴沐白。”唐三打断了他,声音冷硬,“你的武魂邪眸白虎,能挡得住我的暗器吗?” 戴沐白脸色一僵,想起了那天赵无极老师被唐三那些诡异暗器支配的恐惧,倏地沉默了。 唐三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们不懂。” “没有我,她会死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差点给这三位当场劈死。 在他们的理解里,这句话充满了强者的傲慢与无奈。 原来唐三也觉得,那个兰因就是个离不开人的废物,离了他唐三,她根本活不下去,这是一种不得不背负的责任,是一种沉重的枷锁。 “呃……三哥,你也别太悲观。”马红俊挠了挠头,试图打圆场,“虽然兰姐是弱了点,但好歹也是个魂师嘛,也不至于……” 唐三没有解释,他静静地看着戴沐白等人,却在心里重复了那句话。 没有我,她会死的。 这不仅仅是一句陈述,更是他给自己画下的牢,是他此生唯一的道。 前世巴蜀,鬼见愁下,他断送了她的生路,那是他两世都无法愈合的沉疴,今生重逢,当他在山坡上捡回她时,他就已经想好了一切。 所以,不是她离不开他。 是他,离不开她。 但他不会告诉这些人。 他的兰因,他的小师妹,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坐在他打造的轮椅上,喝着他泡的红枣茶,看着他为她扫平一切荆棘就好。 至于这些旁人的误解、轻视、甚至是恶意的揣测,他会照单全收,然后—— 在未来的某一天,用事实让他们闭嘴。 “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她嫁不出去或者没人要的言论。” 唐三微微上前一步,逼视戴沐白,“她不需要嫁给别人,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知道了吗?” 戴沐白被那股气势逼得后退一步,心中惊骇莫名。 这小子……是认真的。 “行了。” 唐三收敛气息,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锋芒毕露的人只是众人的错觉。 “我还要去给兰因煎药,你们几个要是若是闲得慌,不如去操场跑几圈,省得精力过剩,在这里嚼舌根。” 说完,他看都不看三人一眼,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 ?四处奔波,萎了,今天先发两章。 ? 明天四更。 第128章 兰因休假中。。 “戴老大,”奥斯卡压低了声音,语气复杂,“我怎么觉得……小三刚才那句话,听着有点瘆人呢?” “哪句?”戴沐白还没从刚才的对峙中缓过神来,脸色有些难看。 “就是那句‘没有我,她会死的’。”奥斯卡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正常人说这话,应该是抱怨或者无奈吧?” “可我看小三那表情,他好像还挺享受这种……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就好像没了兰因,死的人会是他一样。” “切,受虐狂吧他。”马红俊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放着好好的天才不当,非要当个保公,我看那兰因就是个妖精,把三哥迷得五迷三道的。” 戴沐白冷哼一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哼,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等到了斗魂台上,到了真正的生死搏杀面前,我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硬气,到时候,那个只会躺在轮椅上的女人,只会成为他的致命弱点。” * 斗魂台旁,人声如潮水般涌动,而在那最高的高台之上,气氛却冷肃得宛如寒冬凝霜。 雪夜大帝端坐中央,威仪深重。他左侧,是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气质温润如玉,嘴角噙着淡笑,宛如一尊高洁的玉雕。 而在右侧,武魂殿白金主教萨拉斯一身华贵的红衣,微阖的眼睑下,闪烁着冷冷的光斑,周身散发着阴冷威压。 这三人的座次,便是一盘天下局。帝国、宗门、武魂殿,三足鼎立,表面上和风细雨,暗地里却已是暗潮汹涌,杀机四伏。 视线掠过这等压抑的修罗场,落回史莱克学院那昏暗逼仄的休息室里。 相比于外头的剑拔弩张,这里倒显得有几分荒诞的悠闲。 “预选赛,兰因雪藏。” 玉小刚双手负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你的武魂和那个神级外附魂骨太惹眼,过早暴露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杀机,不到晋级赛或总决赛的生死关头,你不许上场。” 弗兰德在一旁推了推他那眼镜,精明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小刚说得对,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咱们史莱克的秘密武器,哪能让那帮庸才随便瞧了去?”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戴沐白虽然看兰因不顺眼,但碍于她那让人防不胜防的“玄学”实力,只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马红俊则暗自松了口气,心里默念:兰因不上场,对面那些倒霉蛋总算能死个痛快,不用受折磨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兰因,正舒舒服服地瘫在她那辆由唐三精心改装过的豪华轮椅上。 为了抵御初秋的微凉,她腿上还盖着一条绣着傲雪寒梅的薄毯。 听到不用自己上场,兰因那双半睁不闭的紫眸瞬间亮了一下,宛如夜幕中突然点亮的星辰。 “大师英明!” 她立刻坐直身子,毫无诚意地拱了拱手,语气满是掩饰不住的窃喜和散漫,“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坐在台下,为各位摇旗呐喊了。你们放心去打,我在后方给你们坐镇,绝不添乱!” 说罢,她又顺滑地瘫了回去,捧起手里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嘬了一口热腾腾的枸杞红枣茶。 “这才是我该享有的人生。” 那副看破红尘只求躺平的模样,令玉小刚又是一阵叹息。 这么好的机缘,这么好的武魂和魂骨,竟然落在了一个病秧子咸鱼身上。 若是他能得到白泽武魂…… 唐三站在兰因身侧,深邃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听着她那张口就来的话,眼底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史莱克出战的阵容是:唐三、戴沐白、小舞、黄远、京灵、绛珠,以及替补的泰隆,他们面对的,是不可一世的天斗皇家学院二队。 踏出通道的那一刻,漫天的喝彩声如海啸般铺天盖地。 然而,当观众们看清史莱克众人身上那屎绿色、背上还印着“诚招冠名”大字的校服时,全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笑和嘲弄。 “天呐,那是什么鬼东西?” “绿绿的,像一堆长了青苔的蛤蟆!” 嘲讽声如针尖般刺耳,除了唐三面沉如水外,其余人都臊得满脸通红。 看台上的兰因却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不忘从宁荣荣那里摸来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对她点评: “你看,这就是弗兰德院长的行为艺术。这还没打呢,就已经在精神层面给了对手巨大的冲击。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了。” 宁荣荣被她逗得扑哧一笑,捂着嘴直乐:“兰因,也就你能把丢人说得这么清丽脱俗了。” 然而,属于史莱克的回击,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且爆烈。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天斗皇家学院二队的人趾高气昂地释放出武魂,绚丽的魂环交织在一起。 而唐三,只是缓缓上前一步,两黄、一紫……以及,那枚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黑色万年魂环。 当那第四枚魂环从他脚下升起时,整个偌大的斗魂场,所有的嘲笑、喧闹,在这一刻被这恐怖的黑色吞噬得一干二净。 参加这次比赛的魂师们就算再顶尖,也没有人能在20岁以前达到魂王的水平,自然无法吸收万年魂环,而台上这个看起来不过14岁的男孩,不仅修炼到了魂宗,甚至还越级吸收了万年魂环! 高台上,三人的反应更是各具深意。 雪夜大帝攥紧扶手,眼睛睁得老大,万年第四环?!这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天赋,天斗皇家学院若是能有此等人才……他的脑海中思绪翻滚,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宁风致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过极度的震惊。 他听说过唐三,这孩子一直表现不俗,不仅是兰因的哥哥,还跟七宝琉璃宗达成了暗器的交易,天赋尤其惊人,但他万万没想到,唐三竟然妖孽到了这个地步。 震惊过后,便是更深的狂喜,宁风致暗自庆幸自己早早与唐三交好,这不仅是一个天才,更是一个能搅动天下风云的执棋者。 而武魂殿的萨拉斯,则是若有所思,盯着下方的唐三,眼中闪过精光,这天赋,怕是比武魂殿的黄金一代还要优越,如果能挖到武魂殿…… 第129章 女人,喜不喜欢我的129章 此时,一直安静坐在宁风致旁边的雪清河也被这万年魂环震住了。 他在寻找史莱克队伍中那个能让自己体内的六翼天使武魂产生强烈共鸣的女孩,可是,那个女孩并没有上场。 雪清河本来还有些失落,可场上那个相貌平平,气质却如渊渟岳峙般的少年,用那违背常理的黑色魂环,生生将他的目光拽了过去。 雪清河微微眯起眼,温文尔雅的面容下,藏着一道狠厉与果决。这个唐三,绝非池中之物,如果不能为武魂殿所用,必成大患。 场下。 唐三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神色清冷。 他的余光轻飘飘地掠过了某处看台,瞥过还在和宁荣荣八卦的兰因,他收回目光,右手微微抬起。 “第四魂技,蓝银囚笼!” 随着他一声低喝,无数粗壮坚韧的蓝银草如怒龙出海般破土而出,漆黑的草叶上闪烁着幽冷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天斗二队嚣张跋扈的七人禁锢。 胜负已分。 全场死寂,只有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刚才还嘲笑唐三武魂是废物蓝银草的天斗二队,面对万年魂环的威压,毫无还手之力。 看着这一幕,雪夜大帝眼中的惋惜之色浓得快要溢出来,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侍从,沉声问道:“这史莱克学院,究竟是什么来头?这等天才,为何之前从未听闻?” 侍从战战兢兢地附耳低言,将史莱克众人原本在天斗皇家学院学习,却因雪崩亲王和学生的冲突被赶走的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他为了皇家颜面,隐去了马红俊那段不堪的起因。 听完侍从的话,雪夜大帝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被赶走的?如此绝世天骄,竟然是被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和皇弟硬生生赶出家门的?! 他的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面上,“糊涂!简直是糊涂至极!” 如果这群人能留在天斗皇家学院,假以时日,帝国何愁没有中流砥柱!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场下的兰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打了个哈欠,将最后一点茶水喝完,喃喃自语道:“快哉快哉,唐三这波根装得,我给满分。不过这连暗网都没过审的校服,还是得趁早烧了,太特么丢人了……” 比赛结束得太快,史莱克学院战队的人连汗都没出,就拿下了胜利。 唐三走下擂台,径直穿过拥挤的人群,在五元素学院战队凝重的目光中,来到了兰因的轮椅旁,他自然而然地接过推手,将女孩往休息室里推。 玉小刚背着手,站在一众学员面前,他看着唐三,又看了看旁边瘫在轮椅上已经神游天外的兰因,沉声道:“小三,今天这万年第四环一出,咱们史莱克算是彻底落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接下来的比赛,除非生死关头,否则绝不可动用你的外附魂骨八蛛矛。” 弗兰德在一旁连连点头,“小刚说得对啊。你们现在就像是那些人眼里一块肥美的肉,若是底牌全亮出来,还指望能走到总决赛?藏拙,懂得吧?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兰因,“某些‘王炸’,给我好好在台下歇着,别去凑热闹,尤其那张嘴,也别给我闯祸。” 兰因低着脑袋还在研究保温杯里的枸杞是泡得太烂还是本来就长得这么寒碜,听到弗兰德这话,抬起头,连连应声: “院长您放一百个心,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我这人最怕麻烦了,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琢磨琢磨天斗城哪家酒楼的烤鸭比较好吃。我就在这里,稳坐中军帐,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众人皆是一阵无语。你这哪是运筹帷幄,你这分明是躺平摆烂的。 唐三轻轻咳嗽一声,将一杯温度正好的温水递到兰因手里,淡淡道:“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没必要去台上拼命。” 与此同时,四元素学院的观战台上,气氛却是另一番景象。 神风学院所在的区域,风笑天戴着标志性的口罩,但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紫色眼眸中,却闪烁着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刚才被唐三推着缓缓离开的兰因的背影,又回想起刚才唐三那霸道无比的万年魂环,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个唐三……有点东西啊。”风笑天环抱双臂,身形挺拔,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和几分不甘。 旁边的神风学院队员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队长,我看你这表情,不会是对唐三有意思吧?” 风笑天闻言,眼角抽搐了一下,一巴掌拍在那队员后脑勺上:“那叫对不可抗力的一种敬畏!我的一颗心是属于火舞妹妹的,男的别来沾边!” 而在炽火学院那边,火舞明艳的脸上满是不服输的傲气。 “万年第四环又怎样?难道就凭一个魂环就能碾压一切?”火舞冷哼一声,“控制系?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控制住我的火焰!” 一旁的火无双点点头,眼神中也透着几分凝重,“实力不是单看一个魂环。不过,那个唐三对局势的把握极其精准。你没看他释放那个蓝银囚笼的时机吗?恰到好处,丝毫不拖泥带水。” 火舞抿着红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眸微微眯起:“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碰到的那个……那个坐轮椅的女孩?” 火无双怎么会不记得。“你是说唐三的那个妹妹,叫兰因的?” “什么妹妹!”火舞翻了个白眼,有些没好气地说道,“谁家哥哥看妹妹是那种眼神?那小子护着那轮椅的架势,就差没把‘谁碰她我杀谁’写在脸上了。我可是打听过了,那女孩也是史莱克的学员。要是到了后面的比赛,他们把她推出来……” “推出来就推出来,”火无双倒是对那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孩没什么忌惮,“她都懒到去坐轮椅了。难道还会在赛场上跟我们拼死拼活吗?” 火舞微微一愣:“也是。” 第130章 有种被视奸的感觉 雷霆学院的区域。 “万年魂环。好一个唐三!”玉天心冷笑一声,“这才有意思。如果没有强劲的对手,这精英大赛岂不是太无趣了。” 雷动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小玩意儿,眨巴着大眼睛,插话道:“老大,可是我觉得那个唐三好凶哦。之前开幕式,我就稍微多看了那个轮椅妹妹两眼,他的眼神嗖的一下扫过来,像是要把我给剐了一样。” 玉天心瞪了他一眼:“少长他人志气!他再凶也是个草根魂师。不过……那个叫兰因确实有些古怪,能厚着脸皮说你嘴碎,心态绝对不一般。” 雷动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是啊,嘴可真毒,不过她脸色太白了,感觉随时都会晕过去,要是上台打架,会不会碰瓷我们?下次碰见她还是收点力好了——” “夫男之仁!”玉天心训斥了一句,心中也暗暗警惕起来。 在四元素学院的最深处,天水学院犹如一汪寒潭般静谧。 水冰儿长发及腰,气质冷绝,清丽的冰蓝色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场上已经空无一人的斗魂台。 “姐姐,你在想什么?”水月儿活泼地凑上来,摇晃着水冰儿的手臂。相比于姐姐的冷若冰霜,水月儿就像是个欢快的精灵。 水冰儿收回目光,“在想史莱克这支队伍的深度。唐三既然敢在第一场就暴露万年第四环,就说明这绝不是他们最后的底牌,我看过史莱克学院战队的资料,那个叫兰因的……” 水月儿恍然大悟:“就是那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小妹妹!她也是史莱克的,上次我们出去团建,我还觉得她说话可有意思了,怼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不过姐姐,她真的能战斗吗?” 水冰儿没有回答,她脑海中回想起当初偶然相遇的那一幕。那个瘫在轮椅上的女孩,眉宇间虽然笼着病气,但那一双眼睛,平静,冷漠,甚至带着一丝看戏般的超然。 在两人视线不经意交汇的那一刻,水冰儿竟然感到自己体内的顶级冰属性武魂凝水飞鸾传来想要臣服的颤动。 “月儿,记住。”水冰儿微微转过头,神色郑重地看着妹妹,以及身后所有天水学院的队员,“如果在未来的赛场上,我们遇到了史莱克,无论对上唐三还是其他人,哪怕是陷入苦战,也绝不能对那个叫兰因的女孩轻敌。” 且不论这些四元素学院的骄子们如何心思各异,另一边的休息室里,史莱克众人已经准备返回驻地。 为了避开那些如狂蜂浪蝶般的观众和各路打探消息的眼线,弗兰德带着众人从专用通道悄然离开。 阳光有些刺眼。 兰因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刚看完一场装x大戏,虽然过程极度舒适,但这无聊的氛围还是让她有些犯困。 她把那个几乎成了她半个本体的保温杯递给唐三,有些不耐烦地搓了搓手腕:“推我走快点,饿了。” 唐三接过保温杯,“想吃什么?” “想吃红烧肉,还有那个糖醋鱼!哎呀,刚才那几个贵族身上的香水味儿太重了,熏得我都没胃口,必须得吃点重口味的压一压!” 兰因皱着鼻子,毫不留情地开启吐槽模式,理直气壮的模样,简直比那些指点江山的大佬还要颐指气使。 唐三的眼角微微扬起,“好吧,虽然你今天都没怎么运动,但是也可以满足你,不过,红烧肉得少吃点,你脾胃虚。” 走在前面的戴沐白听到这对话,嘴角直抽搐,他转过头对马红俊低声抱怨:“那病秧子,除了吃就是睡,唐三这是在供祖宗吧。” 马红俊也是一脸认同:“可不是嘛!我打赌,到了台上,三哥要是一门心思护着她,咱们可惨了!” 不远处的转角,雪清河静静站在阴影中。 其实他并没有刻意偷听,但这近在咫尺的声响还是落入了他的耳中,令他灵魂颤栗的气息,就在前面,在那个女孩的身体里。 雪清河凝视着那辆远去的轮椅,以及推着轮椅的唐三。 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仿佛连一丝风都插不进去。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 太子宫。 “老师,今日在斗魂场,史莱克学院那位名叫唐三的少年,其万年第四环,确实令人叹为观止。”雪清河将一杯澄澈的茶水推至宁风致面前,笑容温润,“不知老师如何看待他?” 宁风致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眼底满是深意:“此子天赋绝伦,心性沉稳,若能为帝国所用,假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梁。清河,你作为太子,需得多加拉拢才是。” 雪清河微微颔首,看着自己指尖在灯火下泛起的微光:“老师所言极是。不过……今日在场中,除了唐三,我的目光,反倒被史莱克队伍里的另一个人所吸引。” 宁风致拨弄茶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温和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探究:“哦?这史莱克学院中,竟还有能让太子殿下如此在意的人?” “一个未曾上场的女孩。”雪清河浅笑起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面色苍白却眸光潋滟的紫瞳少女。 就在提及她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六翼天使武魂又产生了那种奇妙的悸动。 他端起茶杯,掩去眼底属于千仞雪的那抹锋利,语气平缓:“那女孩似乎体弱多病,一直坐在特制的轮椅上,但我了解到,她的武魂是通天白泽,上古瑞兽,算下来也是神级武魂啊。” 听到这里,宁风致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他立刻想起自家宝贝女儿宁荣荣回宗门时,那座流光溢彩的九宝琉璃塔。 荣荣曾激动地说过,是兰因助她洗筋伐髓,打破了七宝琉璃宗百年的武魂限制。 当时宁风致狂喜之下,曾重金备下厚礼,让荣荣务必请那位名叫“兰因”的女孩来宗门一聚,奉为上宾。 谁知,荣荣回来时却苦着脸说,那女孩只收了金魂币和珠宝,对赴宴的事连连摆手,原话似乎是:“去什么宗门,社交太累了,替我谢谢宗主,钱我笑纳了,人我就不去了,我想多瘫会儿。” 那般不羁却又高深莫测,让宁风致一直对这个名叫兰因的女孩充满好奇。如今,连雪清河,都察觉到了她武魂的殊胜。 第131章 这个雪清河不太对劲 “清河,你说的那个女孩,是叫兰因?”宁风致放下茶盏,神色郑重了几分。 雪清河故作惊讶:“老师认得她?” 宁风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将兰因助荣荣突破九宝琉璃塔,以及自己邀请被拒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此女身负大才,且手段通天,却似是对权势地位毫无兴趣。” 宁风致叹了口气,“能打破我七宝琉璃宗的武魂桎梏,她的武魂与底蕴,只怕比那唐三的万年魂环还要深不可测,我本想登门拜访,又恐显得太过唐突,惊扰了高人。” 雪清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要的,就是宁风致这句话。 那女孩坐在轮椅上的病弱姿态,与体内那股几乎要将千仞雪灵魂点燃的神圣共鸣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不管她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高人,还是史莱克最后的底牌,雪清河都绝不会放过这个近距离探究她的机会。 更何况,唐三护那女孩护得滴水不漏,若是直接以太子的身份去见一个未出场的平民学员,必然引起唐三的警觉甚至敌意。 但若是借着宁风致的由头……这棋局,便盘活了。 雪清河微微一笑,“老师身为一宗之主,日理万机,确有不便,荣荣妹妹既与她是同窗,不若这样。” “清河过几日在城郊雅阁设下清谈小聚,说是想见见本届大赛史莱克学院的青年才俊。由清河出面,以恩谢她相助荣荣为由,遣人送去名贵药材与请帖,有荣荣在旁作陪,想必她不会觉得突兀,届时,老师亦可同席,一解心中之惑,如何?” 宁风致闻言,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这太子行事,当真是滴水不漏,既保全了七宝琉璃宗的体面,又给了史莱克极大的面子。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 清冷的月光在青石板上勾勒出几道长短不一的斜影,晚饭的余味还未完全散去,唐三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朝兰因走去。 那药汁是用固本培元的草药熬制的,苦涩中透着腥甜。 兰因瘫在轮椅上,手里捧着那万年不变的保温杯,紫眸半阖,差点睡过去。 “喝药。”唐三走到她身旁,声音温和,他将药碗递到她面前,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贴她的脸颊,试了试温度。 闻到那股奇葩的味道,兰因眉头立刻拧成一个死结,往后瑟缩了一下,满脸写着抗拒:“我不,这东西闻着就像百年蟾蜍煮出来的洗脚水,唐三,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想兵不血刃地换个妹妹?” 唐三眼角微微一抽,他早习惯了她这张嘴,就势将一颗色泽莹润的蜜饯塞进了兰因微张的唇缝里,堵住了她接下来可能会有的长篇大论。 “良药苦口,你这身子,不喝药,明日的冷风就能让你倒下,喝了。” 兰因含着那颗蜜饯,甜味勉强压下了一点药汁的腥气。 她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接过药碗,仰起脖子,像喝毒药一样一口气灌了下去。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她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靠,这味道,就像是一具万年老僵身体腐烂脓疮爆炸喷射出来的黑浆。” 奥斯卡打了个干哕:“兰姐,你这话说的,我都想吐了。” 不远处的石桌旁,小舞抱着一杯热水看书,她抬起头,粉色的兔耳在夜风中晃了晃,察觉到了什么,说道:“荣荣回来了。” 宁荣荣从回廊尽头走来,她今晚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长裙,衬得本就灵秀的姿色更显娇艳,手里捏着张质地精良的鎏金拜帖,神色却有些古怪。 “兰姐!三哥!” 宁荣荣走到轮椅前,扬了扬手中的拜帖,眼神在兰因和唐三之间来回流转,最后将拜帖啪地一声拍在了石桌上,道: “天大的麻烦事找上门来了,这可是我爸爸派人亲手送来的,点名道姓要请某些‘只认钱不认人’的大小姐。” 兰因刚将那口苦药的后劲儿压下去,正瘫在软榻上怀疑人生。 “不去,没空,要死了。” 她看都没看拜帖一眼,便行云流水地吐出这经典的拒绝三连,虚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摇摇欲坠的凄冷。 这一刻,她仿佛将“我不行了”这四个字演绎得入木三分。 唐三微微蹙起眉,目光在那张鎏金的拜帖上扫过,心中已猜到几分。 但他并没有开口阻拦宁荣荣的来意,因为他知道,凡事皆有因果,且需从长计议,他清楚兰因是个什么德性,若是不让她自己先抱怨一通,这事是谈不拢的。 宁荣荣翻了个白眼,显然对兰因这副德行免疫了:“别装死,这回你可是装不过去了,送帖子的不是别人,是雪清河太子,我爹在信里说了,太子为了庆贺我们在预选赛上的旗开得胜,特意在城郊雅阁设下清谈小聚,邀请咱们学院的青年才俊前往,最最重要的是……” 她俯下身,一字一句地在兰因耳边说道:“那帖子里,不仅请了唐三他们几个有战绩的,还特地点名要请那位‘隐而不发,曾对宁荣荣有大恩,破七宝琉璃宗宗门桎梏’的神级辅助,也就是你,兰姐。”兰因愣住了。 那什么太子,破宴会不在自己那宫里办,跑到什么雅阁去,这不明摆着是想试探她吗? 她一个病弱的宅女,四海八荒的大佛怎么就总惦记着她这块干瘪瘪的腐木? “这……这也太诡异了吧?” 兰因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一个坐在轮椅上,靠保温杯续命的战五渣,这些大人物的脑回路是怎么长出来的?放着那些活蹦乱跳的强攻系不看,非要看我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废人?去什么去,去了也是当壁花,不如在宿舍里躺平。我看这什么太子,八成是闲得慌。” 如果这世上有种毛病叫“被害妄想综合征”,兰因觉得这群帝国高层肯定是晚期。 自己一个除了怼人以外一无是处的摆烂王者,这群人非要把她当成大隐隐于市的隐士高人,这就好比她顺手拍死了一只苍蝇,旁人非要说她是隐世不出的绝顶刺客一样,离谱到了极点。 宁荣荣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但她接下来的话,却瞬间捏住了兰因的七寸。 ? ?卡文这一块。/ ? 忽然想说,以后唐三觉醒蓝银皇之后就用他前世那个建模了。 ? 意气风发少年郎,身姿清瘦修长,挺拔秀丽,气质清冷孤傲,风骨凛然,如同寒冬里苍劲清雅的傲雪梅枝。 ? 翻译成人话:高马尾很戳我xp。 ? 个人觉得唐三觉醒蓝银皇之后那个建模,宽肩窄腰倒三角,披头散发没精神,造型打架一点都不实用,对手直接扯他头发就over。 ? 还是更喜欢古风小三。 第132章 宁风致世界观重塑中 “是啊是啊,可是……太子殿下在帖子里说了,为表谢意,特意为您备上了万年玄灵雪参作为谢礼。” 宁荣荣拉长声音,目光玩味地观察兰因的反应,那可是玄灵雪参,哪怕是她这种宗门大小姐,平时见着也会心动三分。 话音未落,兰因果然有了反应。 “玄灵……雪参?”她苍白的脸庞迅速飞上一抹薄红。 对于一个常年药不能停,还立志于早日躺赢的人来说,一株能够瞬间回满血条还能改善体质的万年雪参,那吸引力绝不亚于在沙漠中发现绿洲。 这哪是一株参,这是她白日飞升,继续心安理得当咸鱼的最强硬件保障啊! “刚才谁说不去的?” 旁边一直抱着手臂不说话的戴沐白终于找到了吐槽的机会,酸溜溜地插了一嘴:“啧啧,刚才不还要死不活的吗?这就活过来了。这见钱眼开的样子,真是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兰因毫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回敬道:“俗话说得好,大丈夫能屈能伸。像你这种心脏看物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怎么懂得这玄灵雪参在我这样的病人眼里意味着什么。戴少要是嫉妒,不如你也装个病坐坐这轮椅?不过就你那粗胳膊粗腿的,坐这轮椅也只会被人当成是巨婴。” “你——”戴沐白气得牙根痒痒,指着她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只能愤愤地甩开袖子,懒得跟这个伶牙俐齿的病秧子计较。 一直站在兰因身侧的唐三,听到这些话,眉头深深地蹙起。 雪清河,太子。 宁荣荣说是宁风致出面邀请,甚至打着谢恩的旗号,但这背后真正的始作俑者,必然是那位名满天下的天斗帝国太子。 从之前在开幕式那遥远的一瞥开始,唐三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雪清河落在兰因身上的诡异目光。 那种目光,并非垂涎美色,也不是探究底牌,而是一种如同某种怪物嗅到同类气息般的贪婪和狂热。 这让唐三很是反感,他知道兰因懒,但更知道兰因绝不会放过这送到嘴边的绝品仙药。 “兰因,你去吧。”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唐三。 戴沐白更是挑眉:“小三,这不像你啊,你那宝贝疙瘩被大人物盯上,你这竟然不仅不拦,还鼓励她去?” 唐三没有理会他,他的手在兰因的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雪参归你,但这一趟,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放心!” 兰因笑嘻嘻地点头,她浑然不知唐三的思绪,满心只想着到时候怎么把那雪参名正言顺地骗到手,然后连吃带拿地回到被窝里瘫着。 几日后,秋风拂过雅阁,清香弥漫,庭中一株百年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黄花如落雨般铺了满地,花瓣被兰因踩过,碾出甜腻而幽微的冷香。 飞甍雕栏被近夜的月辉镀上一层温润的粉青色,宛如上好的汝窑瓷釉,从容静谧。 雪清河坐在一方雕花红木棋盘前,修长的手指捏着枚白润的云子,眉目低垂间尽是清绝。 宁风致坐在他对面,悠然落下一枚黑子,温言道:“清河,看你今日有些神思不属。” “让老师见笑了,清河只是在想,若是能见识到那位打破七宝琉璃宗桎梏的高人,也算不虚此行了。”雪清河淡笑,眸色微凉。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侍女清脆的声音:“太子殿下、宗主,史莱克学院的各位贵客到了。” 唐三推着轮椅,从青石板的斜径上缓缓行来。 轮椅上的少女穿着那身层层叠叠的清丽秋衫,没精打采地将头歪在一边,手中捧着那个传家宝保温杯。 看到那副场面,即使是心机深沉如雪清河,眼角也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就这? 这就是引得他体内天使武魂疯狂躁动的白泽武魂持有者?这看起来跟一截随时就要折断的病木有什么区别? 雪清河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迎上前,面上笑容无可挑剔:“想必这位,便是老师常提及的兰因,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质清绝,卓尔不群。” “宁宗主,太子殿下。”唐三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他推着轮椅的手转了个微小的弧度,将兰因连人带椅停在了一个巧妙的死角,既避开了窗缝里漏进来的穿堂风,又恰好用自己的半个身子,挡住了雪清河投向兰因的大半视线。 这一个微小的举动,落在一旁的宁荣荣眼里,换来了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啧,却让雪清河的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冷意。 “唐三兄弟客气了,今日是私宴,不必拘礼。” 雪清河温和地笑着,目光越过唐三的肩膀,直直落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听荣荣说,兰因不仅医术通神,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殿下谬赞。”兰因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什么医术通神,不过是久病成医,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至于玲珑心……我这人心眼小得很,只装得下一日三餐和这杯枸杞茶,殿下可别折煞我了。” 这番话答得滴水不漏,却又带着一种拿她没办法的无赖。 宁风致微微一笑,亲自执起紫砂壶,为兰因斟了一杯清茶,茶水澄澈,倒映着他深不可测的眼眸。 “荣荣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武魂的桎梏更是我七宝琉璃宗百年来的一块心病,若非你慧眼识珠,指点她服下那绮罗郁金香,荣荣此生恐怕都难以突破七宝之限,宁某心中,实有万千疑惑……” 宁风致顿了顿,目光如和煦的阳光般将兰因笼罩,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那绮罗郁金香乃是传说中的仙品,世间罕见,古籍中亦少有记载,不知你是如何得知,此物竟能与我宗门武魂产生如此奇妙的共鸣?” 来了。 兰因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群搞政治的,就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问就是我开了上帝视角,但我能说吗?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宁宗主,实不相瞒,我这人吧,从小身子骨就弱,三天两头地发高烧,烧得迷糊了,就容易做梦。” 宁风致一愣:“做梦?” 第133章 趁虚而入吗?有点意思 “是啊。”兰因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就在几个月前,我又病了一场。梦里头,我见着个看不清脸的帅哥,非拉着我打游戏,他一高兴,就指着一朵长得像郁金香的花对我说,‘这玩意儿叫绮罗郁金香,专治各种武魂发育不良,尤其是那种塔状的,一吃一个准’。” 雅间内,陷入了寂静。 宁荣荣用手帕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戴沐白和马红俊面面相觑,眼底满是“这他爸也行”的震撼。 宁风致纵横捭阖半生,听过无数精妙的谎言和高深的辩词,却唯独没听过这种……把人当傻子忽悠的鬼话。 “你……真会开玩笑。”宁风致嘴角微微抽搐,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谁开玩笑了?”兰因瞪大了紫眸,一脸的无辜与真诚,“宁宗主,您别不信啊。这世上的事儿,本来就是玄之又玄。您看我这身子骨,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个奇迹,我要是真懂什么仙草古籍,我还能天天坐在这轮椅上当个废人?我早就自己吃仙草飞升了,您说是吧?” 她的逻辑无懈可击,甚至还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心酸。 宁风致沉默了。 他看着兰因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再看看她那副随时准备咽气的虚弱模样,心中竟真的生出了一丝动摇。难道,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玄学? 一旁的雪清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微微倾身,试图拉近与兰因的距离:“兰因妹妹此言差矣。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你能以梦境点破天机,这份机缘,便已是常人望尘莫及,不知你梦中,可还曾见过其他……” “殿下。” 一道声音打断了雪清河的试探。 唐三微微侧身,挡在了兰因和雪清河之间。 “我妹妹畏寒,这院子的风有些大了。” “而且,”他抬起眼,目光直视雪清河,语气中透着一种疏离的客气,“兰因大病初愈,精神不济。大夫嘱咐过,不可过多思虑,以免伤神。殿下若是对仙草感兴趣,唐三倒是略知一二,愿为殿下解惑,至于她那些荒诞的梦境,当个笑话听听便罢了,当不得真。” 雪清河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看着唐三那副将兰因护得密不透风的架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这个唐三,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他所有试图探究兰因的触角都毫不留情地隔断。 “唐兄弟说得是,是我唐突了。”雪清河收敛了眼底的锋芒,重新挂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 宴席正式开始。 雅阁的菜肴精致得宛如艺术品,每一道菜都透着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然而,这场饭局对于雪清河来说,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煎熬。 他本想借着敬酒、夹菜的机会,再与兰因搭上几句话。哪怕只是听听她那荒诞不经的言论,也能让他体内那躁动的天使武魂得到片刻的安抚。 可是,唐三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这道清蒸玉灵鱼味道极鲜,兰姑娘不妨尝尝?”雪清河微笑着,示意侍女将一盘剔透的鱼肉端向兰因。 “多谢殿下美意。”唐三却先一步接过了玉箸,语气平淡,“这鱼性寒,我妹妹脾胃虚弱,受不得寒凉,吃坏了肚子,夜里又要难受了。” 说罢,他将那盘鱼推到了一旁,转而盛了一碗温热的百合莲子羹,放在兰因面前。 “这道翡翠白玉卷……”宁风致也试图插话。 “里面加了胡椒,她闻不得辛辣。”唐三头也不抬。 刚伸出筷子就被驳回的兰因:“……” 谢邀,她是真想吃这些菜。 她严重怀疑自己身体不好就是唐三不给她吃好吃的。 戴沐白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暗骂:这他爸哪里是来赴宴的,这分明是来看这小子表演“二十四孝好哥哥”的,那病秧子连手都不用抬,饭就喂到嘴边了,这日子过得比皇帝还舒坦。 马红俊倒是吃得满嘴流油,根本不在乎桌上的暗流涌动。小舞则是一边吃饭,一边笑眯眯地和朱竹清,宁荣荣聊天。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兰因,感慨颇多。 这群人是不是有毛病?吃个饭也这么多戏。那个雪清河,眼睛都快黏在我身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绝世大美女呢。拜托,我只是个想要拿了玄灵雪参就赶紧回家躺平的病号好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兰因对唐三今日的表现还是非常满意的。 这哥们没白收,挡箭牌当得那是相当称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兰因觉得这屋里的熏香混合着这群人身上那股子“心眼子”的味道,熏得她有些头疼,再加上喝了不少汤水,生理需求开始抗议。 “唐三。”兰因轻轻扯了扯唐三的袖口,声音细若游丝,“我想去净手。” 唐三立刻放下手中的玉箸,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 兰因连连摆手,开什么玩笑,上厕所还要人陪,她又不是真的生活不能自理,“就在外面的走廊尽头,几步路的事。这屋里太闷了,我顺便透透气,你在这里帮我看着那株玄灵雪参,别让他们给赖账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到“玄灵雪参”四个字,唐三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就知道,这才是她今天愿意坐在这里的唯一原因。 “好。”唐三妥协了,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就在走廊上,别走远,有事大声叫我。”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兰因嘟囔了一句,自己转动着轮椅,慢吞吞地出了雅间。 珠帘落下,隔绝了屋内的视线。 雪清河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纤弱背影,眼底的暗芒陡然一盛。 他端起酒杯,掩饰住嘴角的冷笑,借口不胜酒力,也起身离席,悄然跟了出去。 唐三目视着雪清河离去,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冷茶一饮而尽。 …… 雅阁的走廊很长,曲径通幽。 廊檐下挂着精致的琉璃宫灯,昏黄的光晕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 庭院里的竹影被夜风吹得摇曳生姿,发出沙沙的轻响,平添了几分孤冷与幽深。 兰因从净房出来,并没有急着回那个让人窒息的雅间。 她将轮椅停在一处通风的廊柱旁,深深地吸了一口初秋微凉的空气,觉得肺里的浊气总算散去了不少。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当心着凉。”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从她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 ?要开学了,大鹅的事情也多起来了,每天恢复两更,周六大概率能三更,宝子们可以囤囤再看,不过三月底还是需要你们来助助力。 ? 三月份是爬新书榜的最后一个月~ ? 谢谢你们 第134章 兰因连头都没回,就猜到了来人是雪清河,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这位太子殿下肯定会跟出来。 她又不是弱智,当然能感受到对方时不时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过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千仞雪非要来缠着她? 原着里,雪清河不是应该去拉拢那个因为万年第四环在预选赛大放光彩的唐三吗? 雪清河缓步走到兰因身侧,月光洒在他那张清俊无双的脸上,镀上了一层虚幻的神圣感。 他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两侧,将兰因整个人圈在了狭小空间里。 “殿下这搭讪的方式,还真是……复古啊。” 兰因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枸杞,“怎么,屋里的茶不好喝,非要跑出来跟我这个病秧子抢西北风?” 雪清河轻笑一声,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一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兰因,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的武魂……到底是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个看似一推就倒的女孩,身上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他认知的巨大秘密。 那种能让神级武魂产生共鸣的力量,绝不可能是凡物,她甚至怀疑,这女孩是不是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返老还童,故意在这里装疯卖傻。 面对雪清河这咄咄逼人的试探,兰因不仅没有慌,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千仞雪啊千仞雪,你以为你披着个男人的皮,就能在我面前演霸道总裁了? 任何想要阻止我摆烂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既然你非要找刺激,那我就成全你。 兰因叹了口气,将保温杯抱在怀里,缓缓抬起头,眸中褪去所有的冷漠与敷衍,换上了一副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期冀的表情。 她看着雪清河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殿下,既然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就不瞒您了,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雪清河心中一凛,以为她终于要吐露实情,立刻凝神屏息:“知无不言。” 兰因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雪清河那张完美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两圈,然后,用极其诚恳的语气,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想问一下……” “咱们这儿,有男模吗?” “……?”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竹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 “什……什么?” 堂堂天斗帝国太子,武魂殿少主,未来注定要成神的千仞雪,在这一刻,大脑彻底宕机了。 “男模啊。”兰因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哦,看你这迷茫的样子,估计是没有了。唉,我就知道,这破地方除了打打杀杀就是勾心斗角,连点像样的娱乐活动都没有。” “我这大好青春,天天对着唐三那张木头脸,都快抑郁了。本以为殿下您位高权重,见多识广,能给我介绍几个身强体壮八块腹肌还会嘘寒问暖的小哥哥,让我这病弱的身躯感受一下人间的温暖,结果……就这?” 兰因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充满失望的叹息:“我说白了我白说了。跟你们这些只知道修炼的土包子,真是说不清楚,偌大一个天斗城,居然连个男模都没有,这下不得不让我怀疑天斗帝国的经济水平了。” 雪清河石化了。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一场史无前例的降维打击。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识过无数的阴谋诡计,经历过无数的生死搏杀,但他发誓,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离谱、这么荒诞、这么让人想要当场吐血的对话! “你……你……你真是……” 雪清河指着兰因,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想端起太子的架子训斥她不知廉耻,又想撕下伪装直接掐死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疯女人。 “殿下。”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在走廊的另一端响起。 雪清河猛地回头。 唐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十步开外,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殿下,夜深露重。”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龟裂声,“我妹妹该回去吃药了,还请殿下……让步。” 雪清河被唐三身上那股骇人的杀气震得心中一凛。 这小子是个疯子。 而轮椅上那个女人,是个神金。 这史莱克学院是个精神病院吧?! 雪清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身,退后两步。 “唐三,你误会了,我只是见她一个人在这里,怕她着凉,特来关心一二。”雪清河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唐三没有理会他,他径直走到轮椅后,稳稳地握住推手。 他低下头,看着兰因那张因为憋笑而微微泛红的脸,有些无奈,“冷不冷?” “不冷。”兰因摇了摇头,顺势将手里那杯已经变冷的枸杞茶塞进唐三手里,“凉了,不好喝了。” “回去给你换热的。” 唐三将保温杯妥帖地收好,抬起头,冷冷地瞥了雪清河一眼。 “多谢殿下关心,不过,我兄妹二人从小相依为命,她的冷暖,自有我来操心,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说罢,唐三推着轮椅,头也不回地朝着雅阁的出口走去。 夜风中,隐隐传来两人渐行渐远的对话声。 “唐三,那株玄灵雪参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回去就给你熬汤。” “太好了!快哉快哉!有了这玩意儿,我又能多躺平两年了。对了,你刚才干嘛那么凶啊,吓得人家太子殿下脸都绿了。” “……他靠你太近了。” “近点怎么了?我还指望他给我介绍男模呢。” “兰因!” “哎呀,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别生气,大不了我把雪参分你一根须须……” 雪清河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揉了揉眉心。 史莱克的人,全他爸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 第135章 雪崩何意味 第二天,斗魂台上,魂力光芒乱飞,五颜六色的魂技晃得人眼晕。 “就你们这几个瘦猴,也想破我们象甲宗的防御?”呼延力像座肉山一样杵在最前面,拍着胸脯狂笑,震得斗魂台咚咚直响,“给爷爷挠痒都不够!” 戴沐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边活动手腕一边骂骂咧咧:“胖子,烧他丫的!看着他们这身肉我就反胃,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得嘞!戴老大你就看好吧!”马红俊扯了扯身上那件绿油油的校服,满脸嫌弃,“老子今天非把他们烤成五花肉不可,就当是报复这身屎绿色的衣服了!” 邪火凤凰的火焰瞬间暴涨,热浪逼人。 唐三站在队伍中央,眼神冷静,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他指尖微动,操纵蓝银草灵活地窜出,缠绕在每个队友的腰间。 “小舞,侧翼,沐白,正面牵制,胖子,火力压制,他们的弱点在下盘,别硬碰硬,耗他们。” “明白!” 小舞娇喝一声,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呼延力侧后方:“八段摔,走你!” 台上打得热火朝天,垃圾话满天飞,场面一度非常热闹。 台下,史莱克的专属观赛席上,画风却截然不同。 兰因舒舒服服地窝在轮椅里,唐三走前给她垫了三层软狐皮,坐着比床还舒服。 她手里捧着个保温杯,慢吞吞地拧开盖子。 红枣枸杞的甜香飘了出来。 兰因吹了吹热气,浅浅抿了一口。 台上象甲宗的人砸地砸得震天响,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纯粹把这当成了一场免费的3D动作电影,主打一个沉浸式吃瓜。 唐三在台上指挥着战局,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台下飘。 看着兰因乖乖地抱着保温杯喝水,他紧绷的唇角才微微松了松。 速战速决吧,唐三心想,这场比赛太无趣了。 兰因倒是没什么想法,反正唐三现在主角光环都差不多齐全了,打一个象甲学院那是绰绰有余。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煞风景的声音在兰因耳边响起。 “哟,这不是咱们史莱克学院的医学奇迹吗?” 兰因动作一顿,抬起眼皮。 雪崩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锦袍,手里摇着把折扇,带着两个狗腿子,大摇大摆地晃悠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兰因,满脸嘲讽:“怎么,今天没去卖你那些破铜烂铁?你看台上那几个泥腿子,被象甲宗打得抱头鼠窜,本皇子劝你,赶紧收拾东西滚出天斗城吧,免得待会儿输得太难看,连给你买药的钱都没了!” 雪崩洋洋得意,觉得自己这番话简直霸气侧漏,报了之前被坑的仇。 兰因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吞吞地吐出三个字:“何意味?” 雪崩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把鼻子凑到腋下使劲闻了闻。 “我身上没异味啊!” 雪崩一脸认真地反驳,“本皇子出门前刚熏的龙涎香,你鼻子坏了吧?” 兰因:“……” 一想到以前在网上跟自己对喷的都是雪崩这种大聪明,她就释怀了。 “殿下,”兰因放下保温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温和,像是在关心智障儿童,“你平时照镜子吗?” “当然!”雪崩一甩折扇,“本皇子风流倜傥,每天都要照镜子。” “那你没发现,”兰因微微一笑,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你的眼睛里,有一种未经知识污染的清澈吗?” 雪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你夸我眼睛好看?” 身后的狗腿子听不下去了,小声提醒:“殿下……她好像在骂您没脑子。” “你敢骂我蠢?!”雪崩勃然大怒,指着兰因的鼻子,“你一个坐轮椅的病秧子,信不信本皇子现在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兰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本以为物种的多样性是有极限的,直到今天看见了殿下,你这脑子,平时摇一摇,是不是能听到大海的声音?” “你——”雪崩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挥手,“给我把她这破轮椅砸了!” “你动她一下试试?” 一道冷冽的女声突然从后方传来。 雪崩被这阴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顿时双腿一软。 独孤雁双手抱胸,冷着一张俏脸走了过来。 在她身后,天斗皇家学院的带队老师秦明正无奈地看着这边。显然是秦明看到了这边的闹剧,把独孤雁叫过来给兰因撑腰。 “独……独孤雁?”雪崩结巴了。 独孤雁走到兰因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崩,碧绿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屑。 “雪崩,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独孤雁冷笑一声,指尖萦绕起一缕幽绿色的毒气,“连我爷爷的专属医师你也敢惹?要不要我今天就教教你,死字怎么写?” 雪崩闻到那股腥甜的毒气,脸都白了。 毒斗罗的孙女,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惹啊! “误会!都是误会!”雪崩连连摆手,折扇都掉在了地上,“我就是来看看……看看!我这就走!” 说完,他带着两个狗腿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背影活像只丧家之犬。 独孤雁嗤笑一声,收起毒气。 她转过头,看向轮椅上的兰因,冷硬的表情变得有些别扭。 “你平时那张嘴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由着这种蠢货在你面前乱叫?”独孤雁有些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兰因拿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狗咬我一口,我总不能咬回去吧?那我不就是狗了?” 独孤雁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呵,还是这么油嘴滑舌。”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富婆姐姐帮我吗?”兰因冲她wink一下。 “谁……谁特意来帮你了!我那是路过!”独孤雁结结巴巴地反驳,眼神乱飘,“我爷爷说他最近腰不疼了,问你什么时候再去冰火两仪眼,他给你留了好东西。” 兰因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行,改天去。” 第136章 “砰——” 斗魂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唐三的第四魂环黑光大作,坚韧的蓝银囚笼瞬间拔地而起,将象甲宗的七个人像包粽子一样死死捆住。 裁判宣布史莱克获胜。 贵宾观赛席上,气氛凝重得仿佛结了冰。 四元素学院的休息区连在一起,几位天骄隔着琉璃窗,目光钉在正推着轮椅走下擂台的唐三身上。 “万年第四环就算了……这小子把蓝银草使得这么厉害,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神风学院的风笑天摸了摸下巴上的口罩,虽然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火舞妹妹,看来咱们这次遇到硬茬了。” 火舞穿着一身红黑相间的劲装,双手抱胸,酒红色的短发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她冷哼了一声,“万年魂环又怎样?控制系再强,也怕极致的爆发,我倒要看看,他的草能不能挡住我的火!” “你还是别轻敌的好。”雷霆学院的玉天心靠在柱子上,眸中闪过一丝凝重,“那个唐三,极其危险。而且……” 他的目光越过唐三,落在了那辆轮椅上。 “那个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兰因,才是最让人看不透的。”天水学院的水冰儿轻声接过了话茬。 她一袭冰蓝长裙,气质清冷如寒潭。 水冰儿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轮椅上那个正慢吞吞拧开保温杯喝水的橘发少女,语气郑重:“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上过场,武魂却是顶级神兽,看来她才是史莱克学院的底牌。” “你们说的对,我们不该轻敌,可她这柔弱样,真是让人不得不轻敌。”火无双皱了皱眉。 “哥哥,别忘了,在她面前,唐三都得当个保公,”火舞眯起眼睛,“能让这种天才死心塌地守护的,绝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与此同时,在斗魂场最阴暗的角落里,苍晖学院的休息室气压低得吓人。 带队老师时年负手站在阴影中,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宛如一条潜伏在枯井中的毒蛇。 “万年第四环……此子,断不可留。”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噤若寒蝉的苍晖学员。 这群人资质平平,只有一个七人武魂联合技,在史莱克面前,简直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尤其是那个戴沐白和马红俊,嚣张跋扈,上次根本没把苍晖学院放在眼里。 “老师。” 一个清冷的女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时年眯起眼睛,看着走出来的女生。 她叫沈心,是苍晖战队里少有的冷静之人,也非常聪明,努力修炼,年纪轻轻就成了这次带队的队长。 她身姿挺拔,没有其他学员那种畏畏缩缩的姿态,眼神平静地直视着时年。 “怎么?你有话说?”时年冷冷地问。 沈心点了点头,“是的,老师若要对史莱克动手,我没有异议。但我想请老师,放过那个坐轮椅的女孩。” 此言一出,周围的学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沈心,生怕时年一怒之下把她杀了,毕竟时年虽然是苍晖学院的老师,可他毕竟也是魂圣,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一切规则都是摇摇欲坠的。 时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讥讽:“放过她?沈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菩萨心肠了?一个病弱的废人,杀了也就杀了,难道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沈心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是善心,是还人情。” 时年皱了皱眉:“人情?” 沈心看着时年,认真地说:“老师,你还记得叶老师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件事吗?在星斗森林外围的旅馆里,如果那天不是她开口,以史莱克那几个人的做派,场面只会更难堪。她帮我骂了那两个恶心的人,我承她的情,这很合理。” 时年听完,沉默了片刻,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一个坐轮椅的病秧子,武魂甚至都没怎么展现过,确实不足为虑。他的真正目标,是那个拥有万年第四环,潜力恐怖的唐三,以及那两个嚣张的戴沐白和马红俊。 “好。”时年冷笑一声,“一个病秧子,杀她脏了我的手。我答应你,不动她。但唐三,必须死。” 沈心微微低头:“多谢老师。” 她退回人群中,垂下眼帘。 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至于史莱克那帮人的死活,与她无关。 * 晚上,回史莱克学院的路途中。 “哐当。” 轮椅压过了一块凸起的鹅卵石,兰因手里的保温杯猛地一晃,几滴红枣茶差点溅到她鼻尖上。 兰因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师兄。” “在。”唐三立刻应声,声音温润,还带着点刚打完比赛的紧绷感。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兰因举起保温杯,转过头幽幽地看着他,“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你推着我在这里玩越野拉力赛,再颠两下,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散架了。” 唐三愣了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路面,又看了看兰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因为走神,完全没避开路上的石子。 “抱歉,”唐三轻咳了一声,耳根悄悄红了,试图一本正经地掩饰,“我刚才在……在脑内复盘象甲宗的防御阵型,计算蓝银草的穿透角度,我在想,如果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能不能用另外一种更轻松的打法?” “哦。”兰因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你计算出结果了吗?需要我给你拿个算盘吗?” 唐三:“……” 他默默地把轮椅往平坦的地方挪了挪,决定转移话题。 一阵夜风吹过,唐三眉头一皱,属于“老爸子”的雷达瞬间启动,他二话不说,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掏出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在兰因身上。 这还不算完,他又掏出一个毛茸茸的护耳帽,“啪”地一下扣在兰因头上,最后还细心地把披风的带子在兰因下巴处打了个死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兰因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粽子,连脖子都转不动了。 唐三这是在养女儿吗?! 第137章 我真要开轮椅创死你了 兰因艰难地从狐裘的领口处吐出一根飘进嘴里的白毛,生无可恋地翻了个白眼。 “唐三,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想把我捂死,然后好继承我的保温杯?”她被勒得声音都变调了。 “胡说什么。”唐三皱了皱眉,语气十分严肃,像个尽职尽责的老中医,“你今天咳了两次,夜风寒凉,寒气入体不是闹着玩的,你这身体,得多捂捂。” “我那是被戴沐白身上那股劣质香水味熏的!” 兰因气结,费力地挣扎着想把帽子摘下来,“他那身打扮加上那股味儿,骚得要死,我那是生理性反胃好吗?快给我解开,我要热出痱子了!” 唐三看着她像只被裹在毯子里的蚕蛹一样扭动,不仅没帮忙解开,反而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她的话。 “原来是这样。”唐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下次他再靠近你,我就提前用蓝银草把他捆了,倒吊在窗外吹吹风,散散味。” 兰因动作一顿,看着唐三那张清俊又认真的脸,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倒也不必这么极端。” 兰因嘴角抽了抽,“你让他闭麦离我远点就行了。我真没招了,你们这群人,有时候真是一个比一个纯的神金。” 唐三听不懂“神金”是什么意思,但他自动过滤了兰因的吐槽,推着“蚕蛹”继续往前走。 “今天那个雪崩……”唐三顿了顿,语气虽然平静,但握着推手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下次他再敢来烦你,我帮你把他的腿打断。” 他本来是想表达一下自己护短的决心,结果这话配上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听起来活像个要去收保护费的黑社会打手。 兰因被这突如其来的“土匪发言”雷得外焦里嫩。 “师兄,”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轮椅的扶手,“你这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动不动就打断腿,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唐三愣住了,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他骂你。” 兰因翻了个白眼,“对付那种没脑子的NPC,直接用智商碾压就行了。你这动不动就亮暗器的毛病得改改,不然以后走在街上,人家还以为我雇了个杀手推轮椅呢。” 唐三被她这番清奇的言论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不是杀手。” “行行行,你不是杀手,你是蓝银草成精。” 兰因敷衍地摆摆手,往狐裘里缩了缩,“推快点,我饿了,回去还要吃宵夜。” 唐三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想吃什么?”他推着轮椅,步伐终于平稳了下来。 “烤冷面,加两个蛋,加点里脊,鸡排,不要香菜。” “不行,太油腻了,你脾胃虚。”唐三一口回绝,“回去喝点清淡的白粥。” “唐三!你大爷的!我要吃烤冷面!” “白粥加点瘦肉,不能再多了。” “你信不信我用轮椅碾你的脚。” “抗议无效。” “我真的要用轮椅创死你了!” 就在两人吵闹的时候,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臭氧味,伴随着竹子被高温烧焦的“劈啪”声。 唐三慢慢停下脚步。 “怎么了?”兰因察觉到了轮椅的停顿,顺着唐三的视线看去。 “有很狂躁的魂力波动。”唐三压低了声音,指尖微动,几根无声袖箭已经滑入掌心。 他不动声色地将轮椅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身体挡住了可能袭来的危险,“像是有人在里面修炼,而且……快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兰因一听,惺忪的紫眸瞬间亮了起来,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探头探脑地往里瞅,“这大半夜的,谁这么有雅兴在竹林里渡劫?推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捡个漏。” 唐三眉头微皱,本能地想要拒绝:“太危险了,狂暴的魂力不长眼,万一伤到你……” “有你在我怕什么?你不是说天塌下来你顶着吗?”兰因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轮椅扶手,“快点,去晚了连个热乎的瓜都吃不上了。” 唐三叹了口气,收起袖箭,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拨开竹叶,朝着魂力波动的中心靠近。 透过斑驳的竹影,两人看清了空地上的情形。 只见一个金发男人正痛苦地半跪在地上,他身上的蓝紫相间的劲装已经被狂暴的雷电撕扯得破破烂烂,衣襟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 蓝紫色的雷电像是一群失去了控制的毒蛇,在他周身疯狂地乱窜,将周围的竹子劈得焦黑一片。 男人双眼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嘶吼,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精神折磨。 他的右手,正死死地攥着一团被揉得皱巴巴的信纸。 “哟,这不是白天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雷霆学院队长玉天心吗?”兰因眯起眼睛,认出了那头标志性的金发,“之前还说什么要跟我切磋,怎么切磋到地上去了?” 唐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团信纸上,若有所思:“看他这状态,心神大乱,魂力逆流。如果再不强行打断,他的经脉会被自己的雷霆之力彻底摧毁。” “这架势,是被家里人发消息骂了?”兰因撇了撇嘴,看着玉天心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这心理承受能力太拉了,白天在斗魂台不是挺傲的吗,怎么一封信就把自己搞得要死要活的?” 此时的玉天心,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他的脑海中,全都是家族信件里那些冰冷刺骨的字眼。 “天心,你这些年表现平平,远不及天恒沉稳……” “家族的资源是有限的,你若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便不要再给蓝电霸王龙家族丢脸……” 长久以来被拿来与玉天恒比较的压抑,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引动了玉天心体内霸道无比的雷霆之力,将他推向了走火入魔的深渊。 看着玉天心马上就要被自己的雷电反噬成一块焦炭,兰因实在待不下去了。 她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清了清嗓子。 “这位大胸弟,你这是怎么了?” 第138章 玉天心,给钱!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白泽武魂特有的破妄之力,如同极寒之冰,瞬间刺入了玉天心混沌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向声音的来源。 然而,玉天心体内失控的魂力却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一条细小的蓝紫色雷龙失控般从他指尖窜出,带着毁灭的气息,直奔兰因面门而去。 唐三瞳孔骤缩,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兰因!” 他厉喝一声,手中蓝银草刚要发动,却见那雷龙在触碰到兰因面前三寸时,竟诡异地拐了个弯。 “砰!” 一声脆响,兰因手中的保温杯炸开了花。 滚烫的红枣茶泼了一地,那只陪伴了她许久的“老伙计”也变成了一堆冒着热气的废铁。 竹林里的风突然停了,空气中还残留着雷电烧焦落叶的刺鼻气味。 玉天心保持着右手前指的姿势,金发在夜风中凌乱,胸前因为雷龙狂暴而扯开的衣襟大敞着。 他眼底的猩红因为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惊,硬生生褪了下去,走火入魔的狂暴状态竟被这稀碎的杯子声强行打断了。 他愣愣地看着轮椅上那个女孩,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还在冒热气的红枣枸杞茶,脑子嗡嗡作响。 兰因盯着地上的碎片,紫眸中的懒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你完了”的死寂。 她缓缓抬头,看向玉天心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我的杯子。”她幽幽地开口,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限量款,双层真空,保温时长四十八小时,内胆镀了秘银,外壳绘了名家山水。” 玉天心被她那眼神盯得莫名心头一跳,刚想说“赔你就是”,却听那少女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吐出一串: “精神损失费、惊吓费、误工费、茶水营养费、杯子丧葬费……还有这地面的清洗费,看在你长得还算能看的份上,给你打个九九折,抹个零头,一万金魂币。” “一……一万金魂币?”玉天心深吸了一口气,高傲的蓝电霸王龙家族大少爷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这杯子是黄金打的吗?你抢劫啊!” “抢劫犯法,我这是合法索赔。”兰因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上,“怎么,堂堂雷霆学院的队长,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天才,连一万金魂币都拿不出来?那很拉了。” 就在这时,唐三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轮椅前方。 他半蹲下身,一把抓过兰因的手,借着月光仔细检查,确认那滚烫的茶水没有溅到她手上分毫,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然后,唐三站起身,冷冷地扫向玉天心,指尖微动,几根淬着幽绿毒液的透骨钉滑落到了掌心。 “玉天心队长,损坏他人财物,照价赔偿是天经地义。兰因说一万,那就是一万,如果你有异议,我不介意用唐门……咳,用史莱克的方式跟你讲讲道理。” 玉天心看着唐三指尖那绿得发慌的东西,嘴角狠狠一抽。 他虽然高傲,但不傻,之前唐三对付象甲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小子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更何况他现在也无心和人对战。 但玉天心心里的邪火还没散尽,他猛地攥紧了手里那封被揉得皱巴巴的信纸,咬牙切齿道: “我刚才那是魂力失控!谁让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竹林里瞎晃悠的?再说了,我本来就烦,你们还来触我霉头!” 兰因目光下移,落在他手里那团废纸上,冷笑了一声。 “哦,我懂了。” 她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玩雷电法王cosplay,手里还死死捏着一张纸。怎么,家里老头子又给你写信画大饼了?还是说,又拿你跟那个玉天恒比,说你这不如他,那不如他,把你PUA得找不着北了?” 玉天心浑身一震,眼眸猛地瞪大,“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不如玉天恒!总有一天我会证明我才是家族最强的!” “那你在这无能狂怒什么?”兰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对着几根竹子发脾气,竹子招你惹你了?” 玉天心被她骂得一愣一愣的,胸膛剧烈起伏:“你一个外人懂什么!家族的荣誉,长辈的期望,你们根本不明白我背负了什么!” “我确实不明白。” 兰因叹了口气,一副看智障的表情,“我只看到一个被封建糟粕洗脑的傻子。他们说你不行,你就真觉得自己不行了?这服从性测试做得也太完美了吧。” “如果我是你家老头,看到你现在这副因为一封信就差点走火入魔的蠢样,我也会觉得你是个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的傻帽。” “你——”玉天心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再次闪烁起雷光。 唐三眼神一寒,正要出手,兰因却抬手拦住了他。 “别激动啊,大胸弟。” 兰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衣衫不整,双眼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被谁非礼了,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玉天心愣住了。 他指尖的雷光闪烁了几下,最终颓然熄灭,兰因的话虽然刻薄得像刀子,却字字句句扎在了他最痛、也最隐秘的伤口上。 是啊,他到底在干什么?因为一封信,就差点把自己练废了。如果真的走火入魔,那才是彻底如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愿。 看着玉天心眼底的狂躁逐渐被迷茫和清醒取代,兰因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在这伤春悲秋了,0个人在意你的家族恩怨,刚才要不是我的杯子替你挡了一下,强行打断了你的魂力逆流,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外焦里嫩的雷劈烤肉了,救命之恩加上精神损失费,收你一万金魂币,你简直赚翻了好吗?” 玉天心的气息彻底平复了下来。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轮椅上那个满脸写着“给钱”的病弱少女,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堂堂雷霆学院队长,居然被一个坐轮椅的丫头片子给教育了。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觉得她骂得挺对。 “好。”玉天心抹了一把脸,高傲的头颅微微低下,“一万金魂币,我赔。” 说着,他伸手去摸腰间的口袋,摸了半天,他的表情僵住了。 第139章 欠钱不还是大爷 “那个……”玉天心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耳根微红,“我今天出来散心,没带那么多钱,我……我给你打个欠条行吗?” 兰因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嫌弃:“堂堂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大少爷,出门不带钱?你穷得很诡异你知道吗?” “我写!我现在就写!”玉天心生怕她再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词,连忙四下寻找纸笔。 唐三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他面无表情地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掏出一张上好的宣纸和一支炭笔,甚至还贴心地递过去一块平整的木板作为垫板。 “玉队长,请。”唐三微微一笑。 玉天心嘴角抽搐着接过笔,刷刷刷写下了一张一万金魂币的欠条,还按了个手印,然后像烫手山芋一样塞给唐三。 “欠条给你们了,明天来雷霆学院驻地拿钱!” 玉天心咬了咬牙,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兰因,神色复杂,“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那张嘴虽然毒,但……谢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竹林,背影虽然还有些狼狈,但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兰因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啧啧了两声:“这人是不是有受虐倾向?被我坑了一万金魂币,还跟我说谢谢。” 唐三仔细检查了一遍欠条,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兰因的手心里。 “他不是谢你坑他,是谢你骂醒他。” 唐三重新走到轮椅背后,双手搭上推手,“不过,一万金魂币买一个普通的保温杯,师妹,你这生意做得很熟练啊。” “什么叫普通的保温杯?那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兰因把欠条揣进怀里,美滋滋地拍了拍胸口,“再说了,我那是物理疗法结合话疗,收费高点怎么了?” “是,你最讲理了。” 唐三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明天我再去铁匠铺,给你打一个新的杯子,保证谁的雷都劈不碎。” “这还差不多。” 兰因满意地哼哼了两声,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瞪着唐三,“不对啊,你刚才怎么不拦着他?万一那雷真劈到我怎么办?” 唐三脚步一顿,眼眸里闪过一丝无辜:“我算过了,那道雷的轨迹偏差了三寸,刚好只会劈中你的杯子,而且,我看你好像很想骂他,就没插手。” 兰因:“……” 她深吸了一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唐三,你这木头脑子,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也就是我命大,不然早晚被你这精准的计算给送走!” “不会的,我算得很准。” 紧接着,唐三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人,你还是先躲我身后再骂。万一他没带钱,我们岂不是白费口舌?” 兰因:“……” 毁灭吧,这个充满神金的世界。 * 第二天。 “真要一个人去?” 唐三抬起头,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赞同,眉头微蹙,“炽火学院的火舞和火无双不是善茬,今日这场硬仗,我本希望你能在我视线之内。” “师兄,欠钱的是大爷。” 兰因抱着自己的新杯子爱不释手,“玉天心那小子昨天欠了我一万金魂币,这可是白花花的钱,万一他今天看比赛看得太激动脑溢血发作死了,我找谁要债去?0个人在意我的死活,但我很在意我的钱。” 唐三被她这番暴击噎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 他站起身,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秘制梅子,轻轻塞进兰因的手心,“雷霆学院的人若是敢对你不敬,不必忍着。你的白泽武魂自带神威,若是不想动手,便记下他们的名字,等我比赛结束,我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安啦,就那群玩电的,还不够我塞牙缝。” 兰因将梅子揣进怀里,熟练地拨动轮椅的机关,“走了,祝你今天把那两团火按在地上摩擦,快哉快哉。” 看着轮椅悠悠然滑出备战区,唐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纤弱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回廊的转角,他才收敛了眼底的温情,转身走向赛场,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霜。 …… 天斗大斗魂场的贵宾观赛席,按学院划分了区域。 雷霆学院的包厢内,气氛正是一派肃杀与凝重。 玉天心抱臂站在巨大的落地水晶窗前,面容冷峻。 他身上穿着蓝紫相间的劲装,龙鳞纹路在隐隐流转着雷光,整个人透着一股高傲自负的贵族气场。 昨夜竹林里的狼狈早已被他掩藏得干干净净,此刻的他,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蓝电霸王龙家族天才。 “队长,史莱克今天对战炽火,你觉得唐三能赢吗?”身后,雷动凑了过来,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透着几分可爱。 “炽火学院的火舞和火无双天赋极强,唐三的蓝银草毕竟是植物系,天生被火克制。”玉天心冷哼了一声,“不过,那小子邪门得很,不好说。” 正说着,包厢那扇厚重的大门突然发出“吱呀”声响。 雷霆学院的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逆光处,一个容貌明艳却透着病态苍白的少女,正费力地推着轮椅的轮毂,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她穿着绿粉渐变的裙装,裙摆的流苏随着轮椅的晃动轻轻摇曳,像是一朵误入雷暴中心的娇弱芙蓉。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玉天心看清来人的瞬间,眼角不可抑制地狂抽了两下,冷峻的表情瞬间破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怎么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兰因停下轮椅,长舒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欠条,两根手指夹着晃了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玉队长年纪轻轻就患上阿尔茨海默症了?” “昨晚说好的,今天拿钱,我这人很讲契约精神的,说今天来讨债,就绝不拖到明天。” 第140章 从此再也不敢撩妹 雷霆学院的其他队员面面相觑。 雷动眨了眨蓝色的眼睛,看着兰因,他凑上前,笑嘻嘻地弯下腰:“哎呀,几日不见,你怎么又长乖了?队长,你什么时候欺负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了?还欠人家钱?” 说着,雷动伸出手,想要去揉一揉兰因那毛茸茸的脑袋:“兰因小妹妹,叫声哥哥来听听?哥哥替队长把钱还你怎么样?” 兰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微微偏头,避开雷动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别碰我,你这手要是落下来,我立刻躺地上,没有十万金魂币这事儿过不去。” 雷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啊?” “啊什么啊?脑子里装的是豆渣吗?” 兰因上下打量了雷动一眼,毫不留情地开启了毒舌模式,“长得倒是挺别致,婴儿肥还没褪干净就出来学人家撩妹?你这搭讪方式,我发暗网上审核都说再发找人弄死我,怎么,你们雷霆学院是按智商洼地来招生的吗?” 雷动被骂得晕头转向,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 “我说话怎么了?能说点漂亮话吗?行啊。”兰因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蝴蝶结][花朵][烟花]你好蠢啊[花朵][太阳][蝴蝶结],这样够漂亮了吗?” “噗——” 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队员雷天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走过来,自以为潇洒地撩了一下头发,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小丫头嘴还挺利索,不过在我们雷霆学院的地盘上,还是乖一点比较好,不然……” 兰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满脸写着嫌弃,“我炒,恶俗啊,你这姿势是落枕了还是脊椎侧弯了?需要我给你推荐个正骨大夫吗?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在这玩什么服从性测试。你们这群人这已经不是一把糯米能解决的邪祟了,建议直接火化,骨灰还能给植物系魂师当肥料。” 雷天脸上的笑容瞬间裂开,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一直没说话的雷灭咽了口唾沫,试图挽回一点面子:“那个……小妹妹,我们好歹是高级魂师学院的精英……” “精英?”兰因冷笑一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精英就是欠钱不还,然后靠调戏债主来转移注意力?真是低山臭水觅知音,穷得一样诡异。” 雷动、雷天、雷灭三人被这连珠炮般的毒舌轰得体无完肤,想逗弄小妹妹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地后退了三步,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躲到了玉天心的身后。 “队……队长……”雷动扯着玉天心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这妹妹……这妹妹的嘴是淬了碧磷蛇毒吗?太可怕了,我已老实,求放过!” 玉天心看着自己这群平时眼高于顶的队友被骂得怀疑人生,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嘴角的抽搐,掏出一张金灿灿的卡片,大步走到兰因面前,递了过去。 “一万金魂币,里面只多不少。”玉天心的语气虽然还带着几分高傲,但明显底气不足,“欠条给我。” 兰因接过金魂币卡,两根手指夹着在阳光下晃了晃,确认无误后,这才将欠条拍在玉天心的手里。 “早拿出来不就完了,非要逼我开麦。” 兰因满意地将卡揣进怀里,脸色多云转晴,甚至还从唐三给的油纸包里摸出一颗梅子塞进嘴里,“行了,钱货两清,你们这观赛席视野不错,我借个地方看比赛,不介意吧?” 玉天心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咬了咬牙:“我说介意,你会走吗?” “不会。”兰因嚼着梅子,含糊不清地回答,“问就是没爱过。” 玉天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神经病计较。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队友挥了挥手:“都愣着干什么?看比赛!” 雷霆学院的众人战战兢兢地回到座位上,但都不自觉地离兰因的轮椅远了点,生怕这姑奶奶又爆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词汇。 然而,气氛在拉扯中,竟然慢慢变得和谐起来。 兰因虽然嘴毒,但安静下来看比赛的时候,那张清冷绝尘的脸还是极具欺骗性的。 雷动到底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递过一盘精致的糕点。 “那个……兰姐,吃点心吗?”连称呼都变了,语气里透着一种被征服的乖巧。 兰因瞥了他一眼,见他态度诚恳,便大发慈悲地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还行,没下毒吧?” “哪能啊!”雷动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兰姐,你刚才骂我们那词儿一套一套的,教教我呗?下次我遇到神风学院那帮孙子,我也这么骂他们。” “这叫天赋,懂吗?”兰因轻哼了一声,“假如刻薄是一种天赋,那我简直天赋异禀,跟你们这群NPC说不清楚。” 虽然听不懂“NPC”是什么意思,但雷霆学院的几人竟然觉得这词莫名地有气势,连玉天心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几人围在轮椅旁边,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比赛,气氛竟然出奇的融洽,仿佛兰因本来就是他们雷霆学院的大姐大一样。 此时,下方的斗魂台上,史莱克学院与炽火学院的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炽火学院的火舞和火无双兄妹俩配合默契,漫天的烈焰将整个擂台映照得如同一片火海,热浪即使隔着防护罩,也能隐隐传到贵宾席上。 唐三站在史莱克阵型的最前方,周身涌动着蓝银草的藤蔓。 他面容沉静,试图用蓝银囚笼控制住火无双的冲锋,然而,在极致的高温下,那些坚韧的藤蔓表面已经开始泛起焦黑的色泽。 “轰——!” 火舞身上第四魂环光芒大放,一团刺目的火影在半空中凝聚,带着焚江煮海之势,直逼唐三而去。 包厢里,玉天心原本还算轻松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水晶窗上,眉头紧锁,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下方的火光。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你们史莱克学院就倒了一半的人,这就是你们的实力?” 第141章 哈哈哈哈 雷天也注意到了斗魂台上的情况,惊讶地说:“唐三的蓝银草虽然控制力极强,但本质上还是植物。在火舞和火无双这种级别的攻击下,他的武魂天生被克制。” “你们看,他的蓝银囚笼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碳化速度太快了!” 雷动也紧张地凑了过来:“是啊,唐三怎么不躲?他硬抗火舞的第四魂技,这不是找死吗?” 兰因正慢条斯理地嚼着一颗梅子,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安啦,基操勿六,我哥那可是挂逼本逼,水火不侵的,那点火,对于他来说,顶多也就是拔个火罐,顺便去去湿气,你们就等着看他怎么装逼打脸吧。” 在兰因的记忆里,原着中的唐三在冰火两仪眼服下了烈火杏娇疏和八角玄冰草,练就了百毒不侵、水火不侵的冰火金身,炽火学院的火焰,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无效攻击。 所以她一点都不慌。 玉天心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兰因:“水火不侵?你没睡醒吧?还是今天出门没吃药?植物系武魂怎么可能水火不侵!那是常识!你仔细看看他的状态!” 兰因被他吼得一愣,有些不耐烦地坐直了身子,目光透过水晶窗,投向了下方的斗魂台。 只看了一眼,她嘴里那颗还没咽下去的梅子哽住了。 斗魂台中央,唐三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闲庭信步地沐浴在火焰中。相反,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那漫天的火焰虽然被蓝银草勉强挡住,但恐怖的高温显然已经穿透了防御,灼烧着他的身体。 唐三的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痛苦,但他依然死死地咬着牙,将魂力催动到极致,试图护住身后的戴沐白和奥斯卡等人。 他没有水火不侵。 他正在被烈火实打实地灼烧。 兰因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宕机了。 “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明明应该吃了那两株仙草的……他明明……” 突然,一道闪电般的记忆劈开了她的脑海。 冰火两仪眼。 幽深的山谷,刺骨的寒泉与沸腾的岩浆交织。 独孤博那蚀骨的剧毒,还有她自己这具仿佛随时会破碎的病弱躯体。 兰因想起来了。 那天,她和独孤博涮火锅涮得太嗨皮,把那两株本该属于唐三的,能让他水火不侵的仙草,给吃了…… 而唐三,现在只能用肉体凡胎去硬抗这漫天烈火! “卧槽……” 兰因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上的薄毯滑落在地,发出“啪塔”的声响。 她双手死死地按在水晶窗上,盯着下方那个在火海中苦苦支撑的背影。 “这下……出大问题了……” 下方的斗魂台上,火舞的第四魂技“火舞耀阳”已经彻底成型,那是一轮仿佛能融化一切的微型太阳,带着毁灭的气息,直直地朝着唐三砸了下去。 而唐三,退无可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戴沐白被火无双一记重拳轰中胸口,邪眸白虎的虚影在火光中剧烈闪烁,最终发出一声哀鸣,消散无踪。 戴沐白高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斗魂台边缘,呕出一大口鲜血。 “戴老大!”奥斯卡强行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魂力,试图做出恢复香肠,可没了前排,辅助简直沦为了任人宰割的脆皮。 他的身体被火舞的热浪掀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浑身焦黑,再也爬不起来。 小舞护着绛珠早早退到了斗魂台最边缘,苦苦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魂力,京灵和黄远身受重伤,脸色惨白如纸。 整个史莱克,只剩下唐三一人还在苦撑。 他半跪在地上,眼眸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火舞,衣衫被烧出了无数个破洞,露出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没有了冰火金身的护持,他在这种级别的火属性攻击下,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 “认输吧,唐三!你挡不住的!”火舞骄傲的声音在火海中回荡,带着胜利者的姿态,那轮微型的太阳又往下压了几分。 认输? 唐三咬紧了牙关,喉咙里尝到了一丝腥甜。 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轻易认输这两个字。史莱克的荣誉,同伴的安危,绝不允许他在这里倒下。 可是,他体内的魂力已经近乎干涸,蓝银草的恢复速度远远比不上被焚毁的速度。 绝境之下,一丝阴郁冰冷的戾气在唐三眼底悄然弥漫开来。 那股属于唐门的狠辣与决绝,时隔多年,终于从灵魂深处升起。 当常规手段无法取胜,当生命和同伴受到威胁时,使用暗器反杀,是他的本能。 唐三右手垂在身侧,借着漫天火光的掩护,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向了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阎王帖、透骨钉、龙须针……随便哪一样拿出来,只要足够隐蔽,都足以让对面的火舞和火无双血溅当场,还不会被人发现……只要他扣动机括,这场比赛的胜负就会瞬间逆转。 雷霆学院战队的包厢内。 兰因的呼吸快要停滞了。 看到唐三手指滑向腰间的那一刻,她惊了。 她知道唐三的暗器是用来杀人的,如果他在这里用了暗器,如果他为了赢一场比赛而杀了炽火学院的人,那他就会彻底走上原着里那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老路。 那她这几年来,每天端着保温杯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吐槽、潜移默化的“教育”,就全都成了笑话。 她想把他从那个冷血无情的千手修罗拉回人间,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懂得敬畏生命,能坦然面对失败的正常人。 包厢里的玉天心察觉到了兰因气场的突变。 刚才还懒洋洋吃着梅子的病弱少女,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喂,你没事吧?” 玉天心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看着兰因苍白的侧脸,“你哥虽然惨了点,但这是比赛,受伤在所难免……” ? ?哈哈哈哈救命啊…… ? 去实习每天六点半起床八点半到家…… ? 因为坐轻轨过去一趟都要两个小时。 ? 快点让我租到房子吧…… 第142章 “闭嘴。”兰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玉天心,“别打扰我看比赛。” 玉天心被噎了一下,竟然真的不敢再吱声,他觉得现在的兰因,比发怒的玉罗冕还要可怕。 斗魂台上,热浪几乎要将唐三的理智融化。 透骨钉冰冷的金属触感传到了指尖,杀意,在唐三的眼底凝聚。 就在他准备扣动暗器机括的那一刹那,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春光正好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史莱克学院的操场上,兰因坐在他打造的轮椅上,手里捧着那个永远装满红枣枸杞茶的保温杯。 她看着远处正在疯狂训练的戴沐白和马红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师兄,你说他们天天这么拼命,图什么呢?” “为了变强,为了在魂师大赛上赢。”唐三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兰因转过头,紫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戏谑和通透,看着他:“赢了又怎样?天下第一又怎样?为了赢,把底线都扔了,把掀桌子当底牌,那很拉了。” “唐三,你记住。” 兰因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心口,“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在这场比赛中超越曾经的自我,一个人如果连失败都无法接受,那算什么强者?” 那时的他,只觉得师妹的话虽然刻薄,却总有些奇奇怪怪的道理。 而此刻,在这生死一线的火海中,这句话却如同一柄利刃,透血肉如透尘泥,狠狠劈开了他被胜负欲蒙蔽的意识。 超越曾经的自我。 唐三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重重火幕,穿透了坚固的防护罩,投向雷霆学院观赛区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带着担忧,期盼,还有紧张。 唐三的心脏猛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今天在这里用出了这枚暗器,他或许能赢下这场比赛,但他会彻底输掉兰因的期望。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眼光,但他不能不在乎她。 “我错了……”唐三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句。 那股盘旋在心头的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唐三松开了握着暗器的手,任由它滑回深处。 他放弃了。 “轰——” 火舞耀阳毫无阻碍地砸了下来。 在最后关头,唐三没有选择反击,而是将体内仅剩的魂力全部转化为蓝银草的藤蔓,护住了身后的小舞等人。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大斗魂场,刺目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观众席上爆发出惊呼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斗魂台上的情况。 光芒逐渐散去,烟尘弥漫。 斗魂台中央,唐三半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皮肤布满焦黑的痕迹,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虽然疲惫,意识却异常清明。 在他的身后,史莱克的其他队员虽然受了伤,但都在他拼死护持下保住了性命,只是晕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裁判飞身跃上斗魂台,看了一眼史莱克众人的状态,高高举起了右手:“炽火学院,胜!” 全场哗然。 史莱克学院,这支在预选赛中一路高歌猛进,未尝一败的黑马队伍,终于迎来了他们的首败。 炽火学院的队员们欢呼雀跃,火舞看着半跪在地的唐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赢了,但她总觉得,唐三在最后那一刻,似乎放弃了什么足以扭转战局的东西。 包厢内,雷霆学院的众人面面相觑。 “居然……真的输了?”雷动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思议,“唐三居然没有底牌了?” 玉天心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透着敬佩:“他硬抗了火舞的第四魂技,用尽最后的力量护住了队友,虽然输了,但……是个男人。” 兰因站在水晶窗前,看着下方那个狼狈不堪却依然挺拔的身影。 她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缓缓地靠回轮椅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清浅的笑意。 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冰面,融化了眉眼间的清冷,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雷动转过头,刚好看到这一幕,顿时愣住了。 “兰……兰姐,你们史莱克输了比赛,你……你咋还笑得出来?疑似被气出心梗了?” 兰因瞥了他一眼,端起保温杯晃了晃。 “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与从容,“一场预选赛而已,输了就输了,天又塌不下来,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我高兴,是因为他今天赢了。” 兰因慢悠悠拧开保温杯,嗅着枸杞的清香,“接受失败,是勇敢的第一步,从此以后,他的人生又多了一种选择。” 玉天心看着兰因,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比赛结束后,史莱克众人互相搀扶着走回了休息室。 气氛有些低沉,戴沐白一拳砸在墙上,满脸不甘:“可恶!要不是我的魂力被压制,怎么会输给那群玩火的!” 奥斯卡也垂头丧气:“对不起,我没能来得及提供香肠。” 唐三坐在长椅上,任由绛珠释放治愈之光为他处理伤口,他浑身是伤,神色却十分平静。 “不怪你们,是我战术安排有误,低估了炽火学院的天赋。”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轮椅的轱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兰因坐着轮椅,慢慢滑到唐三面前。 唐三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了,装什么坚强。”兰因翻了个白眼。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唐三一番,看着他那张被熏得乌黑的脸和烧焦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这是哪里来的烤地瓜?怎么,今天想改行去卖烧烤了?” 唐三被她骂了,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第143章 回家吧孩子 “兰因,我输了。” 唐三看着兰因,声音里带着些委屈,像是一只在外面打架输了回家找主人求安慰的小狗。 “输了就输了呗,多大点事。” 兰因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嫌弃地扔到他脸上,“擦擦你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唐三接下丝帕,却没有自己擦,而是将脸凑了过去,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咦——” 周围传来马红俊和奥斯卡的起哄声。 兰因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一热,瞪了唐三一眼:“看什么看?自己没手啊?”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伸出手,用丝帕擦拭着他脸上的污渍。 “你今天……”兰因一边擦,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最后那一刻,为什么没用那个?” 她没有明说“暗器”两个字,但她知道唐三听得懂。 唐三定定地看着她,感受着她指尖隔着丝帕传来的温度。 “因为我想起了一个人说的话,她说,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超越曾经的自己。” 兰因的手指微微一顿。 “算你还没蠢到家。” 她冷哼了一声,收回了手,掩住眼底的欣慰,“你要是今天敢用那玩意儿,我立刻跟你划清界限,这辈子你都别想再推我的轮椅。” “那不行,我还得给你轮椅继续改装升级。” “一码归一码!” “……” 休息室里的其他人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纷纷露出了“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的表情。 戴沐白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声嘟囔:“我怎么觉得,唐三输了比赛,比赢了还要荡漾?” 宁荣荣在一旁磕着瓜子,翻了个白眼,“戴沐白你懂什么?三哥这叫乐在其中。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别在这当电灯泡了。” 众人心照不宣地悄悄退出了休息室,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人。 然而,门关上,门又开了。 玉小刚背着手,面容冷肃地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满脸写着“痛失一个亿”的弗兰德和神色凝重的柳二龙。 “小三,伤势如何?”玉小刚停在几步开外,目光扫过唐三满身的伤痕。 “老师,我没事,皮外伤而已。”唐三微微低头,态度恭敬,身体的重心偏向兰因那一侧。 弗兰德长叹了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痛心疾首地开口:“这场比赛输了,咱们史莱克的不败金身算是破了,更要命的是,那些赞助商要是看到咱们连炽火学院都打不过,下一场的广告费怕是要大打折扣啊……” “行了,弗老大,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点破钱!”柳二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玉小刚,“小刚,接下来的比赛怎么办?小三伤得这么重,戴沐白和胖子他们也魂力透支,短时间内根本恢复不过来。” 玉小刚沉默了片刻,负在背后的双手缓缓收紧。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唐三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轮椅上的病弱少女身上。 “宁荣荣是我们的底牌,她的九宝琉璃塔,不到总决赛的最后关头,绝不能轻易暴露,但接下来的预选赛,我们不能再输了,史莱克需要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来稳住军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兰因:“兰因,接下来的几场比赛,你得上场。” 此话一出,休息室里瞬间陷入寂静。 唐三下意识反驳:“不行!老师,兰因的身体……” “小三,你先听我说完。” 玉小刚打断了他,语气严厉了几分,“我知道你护着她,但她也是史莱克的一员。她的白泽武魂拥有极其强大的控场和辅助能力,只要她上场,哪怕不用动手,也能极大地牵制对手,我们需要她来保全后面的胜利。”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他转过头,看向兰因,“我知道,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如果我足够强大,你就不会被推上去。” 兰因冷笑一声,避开了唐三的目光,“图穷匕见啊大师,这下是真的演都不演了。” 玉小刚被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话噎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了:“兰因,你在说什么?这是为了学院的荣誉……” “别跟我提荣誉,0个人在意那玩意儿。” 兰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保温杯往轮椅扶手上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我来史莱克,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和摆烂,你们打生打死是你们的事,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咸鱼,现在你们打不过了,就想让我这个病号去兜底?” “少道德绑架我,学费住宿费我没少交,我就来这混个毕业,你们史莱克学院都说了只要20岁之前修炼到魂宗再拿个银斗魂徽章就行,可没说还要我们拼死拼活参加比赛给你们这个学院名号镀层金啊。” 弗兰德苦笑着凑上前:“哎哟,兰因丫头,算院长求你了,你那‘请勿打扰’的代号在索托大斗魂场可是响当当的。你只要往台上一坐,放个祥云,降个霉运,剩下的交给戴沐白他们就行了。”“不去。”兰因毫不犹豫地拒绝,“不是我喜欢的战术,直接拒绝。” 弗兰德冷哼一声:“战术?得了吧,你喜欢什么战术,让人把裤衩子掉下来的那种?” 兰因:“院长,你这就狭隘了,你也不想裤衩子在天上失禁地看着你吧?” 弗兰德:“……”默默勒紧裤腰带。 柳二龙急了,刚想发作,却被玉小刚拦住。 玉小刚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跟这个丫头讲大道理行不通,只能换个角度:“兰因,如果不保住胜局,我们在晋级赛中就会遇到更大的阻力,到时候,小三他们面临的危险只会成倍增加。” 兰因的动作微微一顿,一想到后面唐三没了火免和水免的能力要被打成臊子,她就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行行行,我答应了。” 听到她答应,唐三的眼神暗了下来,“兰因……” “闭嘴吧你。”兰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再敢把自己弄成这副烤地瓜的德行,我直接一把糯米洒你身上驱邪了。” 唐三被她骂得一愣,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这是心疼他了。 “好吧,我听你的。”唐三低声应道。 玉小刚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多留,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战术我们今晚再重新制定,小三,你伤得最重,必须立刻回去治疗。” 他转头看向门外:“绛珠,小舞,你们进来,先把小三扶回宿舍。” 第144章 门被推开,绛珠和小舞快步走了进来。 “谢谢你们,我自己能走。”唐三轻声说道。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 “三哥,先回去吧,戴沐白他们已经往学院那边走了。”小舞说。 “好,我们也走。” 唐三转过头,目光深深地落在兰因身上,休息室的角落里,还散落着他刚才为了治伤解下的二十四桥明月夜。 “兰因,我的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我给你收拾。” 兰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滚回去治伤,别在这碍眼。看着你这副惨样我就觉得眼睛疼。” 唐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能让她主动留下来收拾残局,已经是极大的破例。 “那里面有暗器,你别碰,直接放起来就好。”唐三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这才在绛珠和小舞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休息室。 随着众人的离去,休息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薄暮冥冥,室内的光线暗了下去。 兰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推着轮椅,慢吞吞地滑到角落里。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根腰带叠好,又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垫着,妥帖地装进轮椅的收纳盒中。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兰因拨动轮椅的机关,朝着休息室外滑去。 斗魂场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墙壁上的灯散发着幽冷的光,轮椅的轱辘碾过地面,发出单调的“骨碌碌”声。 兰因本来就懒,今天又折腾了这么久,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抗议,她只想赶紧把东西扔给唐三,然后回宿舍躺平。 然而,就在她即将转过走廊的拐角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兰因停下轮椅,眉头微挑。 走廊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来人穿着苍晖学院那身标志性的月白色校服,面容清丽。 兰因认得这个女孩,之前在星斗森林外围的旅馆里,那个死胖子和戴沐白还对人家出言不逊。 她双手抱胸,调侃道:“大半夜的不回学院睡觉,跑到这阴森森的走廊里玩什么忧郁人设?怎么,苍晖学院破产了,连个睡觉的宿舍都没给你们留,需要你出来兼职当门神?”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嘲讽,沈心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恼羞成怒,她微微笑着,姿态端庄。 “你又在开玩笑了,我只是碰巧路过,看到史莱克今天首败,想来看看你是不是在偷偷哭鼻子。” “谁在意一场预选赛的输赢?”兰因嗤笑了一声,“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简直想放两挂鞭炮庆祝一下。” 沈心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摆烂模样,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那抹极力压抑的焦灼,十分自然地往前迈了两步,恰好挡在了兰因通往大门的正前方。 “既然没哭,那便好,其实,我在这里等你,是想正式向你道个谢,上次在星斗大森林外,若不是你出言解围,我们苍晖学院恐怕又要平白受辱,这份人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兰因对女孩子向来没什么防备心,尤其是长得好看,说话又讲理的女孩子,她看着沈心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随意地摆了摆手。 “多大点事儿啊,别搞得这么严肃。” 兰因摸出唐三留给她的那个油纸包,捏出一颗梅子递了过去,“喏,请你吃糖,我这人帮理不帮亲,戴沐白和马红俊那两个家伙本来就嘴欠,我骂他们纯属替天行道。你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搞什么以身相许那套,我取向很正常的。” 沈心被她这跳脱的言语弄得愣了一下,紧绷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伸手接过那颗梅子,却没有吃,将它捏在了指尖。 “我知道你说话总是这样有趣。” 沈心顺势在长廊边的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兰因的轮椅上,似乎对这精巧的机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这轮椅,设计得极为精妙,是唐三亲手为你做的吗?” “是啊,那木头脑子也就这点手艺拿得出手了。” 提到唐三,兰因话多了起来,“一天到晚就知道敲敲打打,不知道的还以为史莱克学院开了个铁匠铺分店。” 沈心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下去,声音轻柔,像是在拉家常:“唐三对你确实很好,今天在斗魂台上,他宁愿自己硬抗火舞的第四魂技,也不愿退后半步,我当时在看台上看着,都觉得心惊,他伤得这么重,你现在回去,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打扰他静养。” 兰因叹了口气,把玩着手里保温杯的盖子。 “谁说不是呢,那家伙现在估计被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我回去还得听大师念经,想想就觉得命好苦,真是被资本做局了,连个安生觉都不让睡。” “既然如此,不如在这里多坐会儿?”沈心理智地抛出了诱饵,语气自然,“这里的夜景,平时可是很难安安静静地欣赏到的,我正好对一些植物系魂兽的药理有些疑惑,听说你曾治好过连毒斗罗都束手无策的毒,不知可否向你请教?” 兰因本就懒得动弹,加上对沈心印象不错,便欣然答应了。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靠在椅背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过我收费很贵的,今天看在你是美女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兰因虽然喜欢摆烂,但她并不迟钝,拥有通天白泽武魂的她,对周围环境和情绪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聊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兰因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她微微眯起紫色的眼眸,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沈心。 沈心依然端坐在石凳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也依旧温和理智。 可是,她那捏着梅子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虽然在认真听兰因说话,但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长廊尽头的窗外,仿佛在计算着什么时间 最重要的是,她看似随意地坐着,却始终卡在兰因离开的必经之路上,没有挪动过半分。 兰因状似无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兰因的脊椎骨一点点爬了上来。 第145章 “沈心。” 兰因打断了沈心,声音不再慵懒,带着清透的冷意。 沈心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正在分析一种草药特性,听到这话,她抬起头,对上了兰因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紫眸,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这人,聊天就聊天,手抖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帕金森提前发作了。”兰因静静地盯着她,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沈心下意识地将手缩回了袖子里,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没有,只是因为夜风有些凉。” “是吗?”兰因轻笑了一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之中。 “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心里藏着事,怕被我看穿,所以才紧张得发抖。” 沈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知道自己这点理智的伪装终究是瞒不住的。 但她不能说。 时年是苍晖学院的带队老师,如果她泄露了时年的行踪和计划,那就是背叛师门。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员,她承担不起这样的罪名,可是,她又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兰因去送死。 她用最理智的大脑计算过,只要把兰因拖在这里半个时辰,时年那边应该就已经结束了。 无论唐三是死是活,至少兰因是安全的,这就足够了。 “兰因,你真的多虑了。”沈心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但是现在夜深了,你确实该回去了,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终于忍不住说: “天斗城的夜路,有时候并不太平,尤其是史莱克学院回去的那条主干道,听说最近在修缮,坑洼不平。你坐着轮椅,走那条路太危险了,听我一句劝,今晚……绕远路回去吧,或者,就在这大斗魂场的客房歇一晚,明天天亮了再走。” 沈心这番看似关心,实则旁敲侧击的话语,就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了兰因心底所有的疑团。 史莱克回去的必经之路。 危险。 唐三重伤。 苍晖学院。 原着里的……时年。 原来沈心拦下她,是为了保全她。 兰因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摆烂,以为只要把唐三“教育”成一个正常人,就能在这个世界安稳度日,可是她忘了,斗罗大陆的本质,从来都是弱肉强食,是血淋淋的杀戮。 唐三因为在和炽火学院的比赛中受了重伤,解下了拿来自保的二十四桥明月夜,而原着里,他正是靠着阎王帖杀掉时年反败为胜…… 可是现在,唐三没有了暗器,他正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被原着里时间线错开的死局。 “咔哒。” 兰因将保温杯重重地磕在轮椅的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报恩,而在理智与良知中痛苦挣扎的少女。 “沈心,谢谢你的提醒。也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么久。” 沈心看着兰因,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你……你要去做什么?我说了那条路很危险!” 她原本以为,只要用理智的分析和看似关切的警告,就能让这个娇弱的少女知难而退,乖乖留在原地,毕竟传闻里,她又懒又怕死,怎么可能真的去冒险。 兰因从轮椅上站起,蹲下身,手指一勾,将那条嵌着二十四块温润玉石的腰带从收纳盒里扯了出来。 她将腰带攥在手里,直接放弃了这辆轮椅,靠双腿跑了出去。 “兰因!时年是魂圣啊!” 沈心愣了一会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喊着。 * 冲出大斗魂场那扇沉重的大门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入夜的凉风卷着街边的落叶,天斗城繁华的街道在此时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长时间缺乏运动,突然来一个这么猛的,实在让兰因的身体受不住,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还好之前把雪清河给的玄灵雪参啃了,不然按照她以前的体质,跑两步估计就歇菜了。 兰因扶着街边的一根石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她额前的碎发,清丽的脸庞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行,这速度太慢了。 以她现在的体力,就算跑到史莱克学院的必经之路,估计也只能赶上给唐三收尸,尸体是冷的还是热的都说不清。 “白泽,滚出来!” 兰因猛地直起身子,眉间骤然闪出璀璨的神圣光芒。 一股带着煌煌天威的光明气息,以兰因为中心席卷了整条街道,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抽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伴随着一声空灵悠远的清啸,一头体态修长的瑞兽,踏着祥云,凭空出现在兰因的身前。 它头生双角,眼若琉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正是她的武魂通天白泽。 白泽刚一现身,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它优雅地甩了甩尾巴,低下高贵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兰因的手心,完全没了梦境里的咄咄逼人。 “蹭你个头啊蹭!” 兰因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白泽脖颈上柔软的那撮白毛。 她手脚并用,翻身跨上了白泽宽阔的脊背,双手死死地抱住它的脖子。 “你平时在梦里给我做局的时候不是很六吗?怎么一到现实里就熄火了?!” 她一边拍打着白泽的脖子,一边破口大骂,“跑快点行不行?!男主都他爹的要死了!他要是嘎了,谁给我烧洗脚水?谁给我推轮椅?你给我跑!往死里跑!” 通天白泽察觉到事情的重要性,也收敛了性子,不再耽搁,四蹄猛地一蹬地面。 “轰!” 街道上的青石板被巨大的反作用力踏出几道裂痕。 通天白泽驮着兰因,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宛如撕裂黑夜的闪电,贴着天斗城的屋脊,朝着城外的方向狂飙突进。 夜风在耳边呼啸,刮得兰因的脸颊生疼。 她俯瞰着天斗城的夜景,趴在白泽的背上喃喃自语: “唐三,你一定给我苟好啊……你要是敢死,我一定把你的骨灰扬了,然后找八十个男模天天在你坟头蹦迪……” 第146章 蜀中唐门 天斗城外,一条偏僻的青石巷内。 四周寂静。浓重得化不开的七彩迷雾,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条巷子,雾气黏稠而诡异,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香,将月光彻底隔绝在外。 “扑通。” “扑通。” 两声闷响接连传来。 走在前面的小舞和绛珠,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她们的脸上带着沉浸在某种极乐幻境中的微笑,呼吸平稳,却怎么也唤不醒。 “小舞!绛珠!” 唐三心头一震,强忍着胸口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灼烧感,猛地顿住脚步。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却摸了个空。直到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布料,他才恍然想起,自己将所有的暗器都留在了休息室…… “呵。” 唐三低低地笑了一声,周身弥漫起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炽火学院的火舞耀阳虽然重创了他,但还不至于让他连周围环境的异变都察觉不到,是这诡异的迷雾,在不知不觉中侵蚀了他的精神力。 “谁?滚出来。”唐三冷冷地开口,声音透着冰冷的杀意。 “不愧是史莱克学院的灵魂人物,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保持清醒。” 一道阴冷黏腻,宛如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从浓雾深处飘忽不定地传来。 苍晖学院带队老师,时年,缓缓从迷雾中现出身形,干瘪的脸上挂着残忍的冷笑,眼中闪烁着杀机。 “可惜了,天才总是容易夭折,不过,折磨天才的过程,总是有趣的。唐三,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时年微微抬起手,周围的七彩迷雾瞬间沸腾起来,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怨灵,朝着唐三扑去,“在我的‘残梦’领域里,你将经历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唐三冷哼一声,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紫金色的光芒。 紫极魔瞳,破妄! 他试图看穿这片幻境,找到时年的真身,然而,他伤得太重了。体内魂力枯竭,经脉受损,精神力更是因为强行催动紫极魔瞳而濒临崩溃。 那紫色的光芒只闪烁了一瞬,便如同风中的残烛般熄灭了。 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唐三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周围的迷雾逐渐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 冷。 刺骨的阴冷。 唐三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飞甍雕栏之间。 天空是铁青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细雪如雨般飘落,触地便融,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洇出一片阴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他无比熟悉的金属铁锈味。 这里是……蜀中唐门。 唐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没有被火焰灼烧的焦痕,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上有着常年打造暗器留下的厚重老茧,他身上穿的,也是唐门外门弟子那套灰扑扑的粗布衣衫。 “残梦……” 唐三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他很清楚,这是时年制造的幻境,时年想用他前世的记忆,用他跳下鬼见愁的绝望来击溃他的心智。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立刻盘膝坐下,抱元守一,寻找这梦境的破绽,然后一击必杀,他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兰因还在史莱克学院等他,他答应过她,过几天还要带她去吃新开铺子的桂花糖。 唐三闭上眼睛,正准备强行切断这虚假的感官连接。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交谈声,顺着冷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那个叫兰因的小丫头,今天又咳血了。” 唐三睁开眼,眼眸中瞬间凝结出实质般的寒冰。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月洞门,落在了不远处的药堂廊檐下。几个穿着外门服饰的弟子正聚在一起,一边分拣着草药,一边压低声音嚼着舌根。 “怎么没听说?那病秧子,三天两头地往药堂跑,把宗门里那些补药当饭吃。真是暴殄天物!”一个高瘦的弟子满脸嫉妒地冷哼道。 “就是啊,”另一个胖子附和着,语气里满是轻蔑和恶意,“也不知道长老们是怎么想的,留着这么个废物在唐门,除了长得好看点,有什么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连个最基础的袖箭都拿不稳,依我看啊,她就是个拖油瓶,迟早是个死……” “闭嘴吧你,小心让人听见。不过说真的,那丫头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就晦气,听说她昨天还在后山晕倒了,要不是……” 后面的话,唐三已经听不见了。 他知道这是梦。 他知道这几个外门弟子只是时年用他的记忆碎片拼凑出来的幻影。 他更知道,真正的兰因现在活得好好的,虽然喜欢坐在轮椅上摆烂,虽然嘴巴毒得能把人活活气死,但她鲜活明亮,是他在那片异世大陆上唯一的救赎。 可他就是听不得。 哪怕是在虚假的梦里,哪怕面对的是一堆幻影,哪怕明知道这是敌人的陷阱。 谁也不能说她半句不是。 前世的唐三,是个透明人。 他习惯在外门隐忍,习惯了默默无闻地钻研他的暗器,甚至在面对内门弟子的刁难时,他也总是选择退让。 但现在,他不想忍了。 那股被他压抑在温润外表下属于千手修罗的暴戾与腹黑,在这一刻,如荒原上的野火般轰然爆发。 “哒。” 唐三迈开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声在这寂寥的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几个正在嚼舌根的外门弟子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当他们看清来人是平时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唐三时,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了不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唐三啊。” 那个高瘦的弟子挑了挑眉,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你也是来领药的?不过可惜了,好药都给那个病秧子糟蹋了,你要领药,就等她死了再说吧。” 唐三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几人面前,眼眸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你们刚才,说谁要死?” 第147章 第二次 “说谁?说那个叫兰因的废物啊!”胖子不知死活地嚷嚷道,“怎么,你一个外门弟子,还想替她出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嗤。” 破空声骤然响起,胖子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喉咙。 一丝幽蓝色的光芒在他指缝间一闪而逝,紧接着,黑紫色的毒血顺着他的嘴角狂涌而出,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你……你干了什么?!”高瘦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指着唐三的手指都在发抖。 唐三缓缓抬起头,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三根细如牛毛的透骨钉。针尖上闪烁着幽绿色的寒芒。 “我这人,脾气其实挺好的。” “但我的耳朵不太好,听不得脏话,你们刚才说的话,很吵。” “唐三!你疯了!残杀同门,你是要被废去武功逐出唐门的!”剩下的几个弟子惊恐地大吼着,纷纷去摸腰间的暗器。 “同门?”唐三轻笑了一声,眼底的戾气再也掩饰不住,“你们也配?” 他手腕一抖。 “嗖嗖嗖——” 三道幽蓝色的寒芒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瞬间钉入那三人的眉心。 三具尸体同时倒下,砸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泥泞。 唐三立在风雪中,指尖还残留着透骨钉的冰冷触感。 他微微喘息着,荒原野火般的戾气渐渐褪去,深不见底的冷静与理智涌了上来。 他环顾四周。 飞甍雕栏依旧压抑,铁青色的苍穹没有丝毫裂痕,这方由时年“残梦”编织的虚假天地,并没有因为他的杀戮而崩塌。 “杀戮,破不了执念。”唐三在心底冷冷地对自己说。 他知道,时年是想用前世的绝望将他困死,既然强行破阵无果,那便只能顺着这梦境的纹理,去寻找那个名为“执念”的阵眼。 他缓缓收回手,将衣袖理平,再抬起头,目光穿过纷纷扬扬的落雪,试图在这偌大的唐门中寻找破局的线索。 就在这时,一抹极其微弱的呼吸声,顺着冷风飘入了他的耳中。 唐三的目光猛地一顿,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在药堂侧面一处背风的廊檐下,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 她没有穿唐门外门弟子的统一服装,而是一身绿粉色的长衫,淡橘色的长发用一朵金红色的花和红丝带束着,在这压抑的时空里鲜艳无比。 她蹲在冰冷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装着半团灰扑扑的糊糊,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那是尚在唐门时期的兰因。 唐三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艰难。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酸涩与钝痛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前世的兰因,因为天生病骨支离,连最基础的暗器都拿不稳,成了整个唐门避之不及的“废物”,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嫌她晦气,外门弟子又嫉妒她能领到补药,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孤立她,苛待她。 她吃的是连下人都嫌弃的残羹冷炙,穿的是抵御不了严寒的单衣,她就像是一株长在唐门阴暗角落里的杂草,拼尽全力,也只是为了能多喘一口气。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都顾不好的病秧子,却被那群精明算计的长老们委以了重任,让她保管藏经阁的钥匙。 长老们的算盘打得很响:藏经阁重地,机关重重,本就无人敢擅闯,而兰因这个病秧子,平日里连大门都出不去,更别提监守自盗,把钥匙挂在她那盈盈一握的腰间,简直比放在任何机关匣里都要安全。 谁能想到,这看似万无一失的安排,却成了唐三命运的转折点。 唐三站在雪地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静静地凝望着她。 他知道这是假的,是时年用他的记忆碎片拼凑出来的幻影,真正的兰因,此刻正坐在史莱克学院的宿舍里等他,或许还在用那些奇怪的字眼吐槽他怎么还没回去。 可是,看着她那冻得发紫的指尖,看着她碗里那口粗糙的糊糊,唐三的眼眶还是泛起了一圈微红。 前世,他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孤独的幽灵,却不知在同一片屋檐下,还有一个比他更羸弱的灵魂,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兰因……”唐三在心底无声地唤了一句。 他突然明白这“残梦”的阵眼在哪里了。 他的执念,不是鬼见愁的纵身一跃,不是唐门绝学的失而复得,而是那个在漫天风雪中,被他亲手夺走钥匙,最终间接因他而死的病弱少女。 藏经阁,是他们宿命交缠的起点。 唐三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波澜尽数敛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伪装。 他迈开腿,踩着积雪,一步步朝她走去。 “咯吱,咯吱。” 脚步声在死寂的廊檐下显得格外清晰。 “小师妹。”唐三轻声唤了一句。 蹲在角落里的兰因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唐三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剧烈的惊恐。 那是一种仿佛见到了活阎王的绝望。 唐三的心猛地一刺。 他不知道那时的兰因刚刚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她满心以为自己拿的是修仙躺平剧本,却一睁眼就撞见了他这个正在密谋窃取宗门机密,即将在斗罗大陆掀起血雨腥风的“唐三”。 在她的眼里,唐三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师兄,而是一个随时会杀人灭口的危险NPC。 “我……擦?” 兰因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手里那只缺了口的破碗险些端不稳。 她脸上写满了“这下不得不嘎了”的绝望。 唐三看着她这副吓得不行的模样,心底那股酸涩的痛意中,竟诡异地生出了一丝柔软的笑意。 他停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生怕惊碎了这虚幻的重逢。 他微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她腰间那串古铜钥匙上。 前世的这一刻,他满脑子只有那把能开启唐门最高机密的钥匙,他算计好了时间,算计好了路线,甚至算计好了她病弱的反应速度。 而今生,在这个虚假的梦境里,他决定重回时间的轨迹。 不为绝学,只为再走一遍那条通向她的路。 第148章 变故 兰因警惕地盯着唐三,几乎要将脸埋进碗里,“什么事?” 唐三蹲下身,温柔地看着她,“师妹,我看你今日气色尚好,师兄想借你腰间之物一用。” 兰因愣住了,她慌慌张张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象,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师妹?” 唐三温声安抚:“你放心,我只需一关,绝不带走,若是出了事,师兄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你。” “不,这……不合规矩……”兰因摇摇晃晃站起来。 就在她挣扎的这半个呼吸间,异变陡生。 “嗖——” 唐三踩着鬼影迷踪步,在雪地中踏出一道残影,欺身而上。 兰因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清冽的风从她身前掠过。 下一瞬,腰间微微一轻。 那串沉甸甸的古铜钥匙,已经落入了唐三的掌心。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却又在指尖触碰到她腰间那一刹那,克制地收敛了所有的力道。 唐三没有停留,他借着鬼影迷踪步的余势,身形在半空中轻巧地折返,稳稳地落在了几步开外。 他转过身,将那串钥匙握在掌心,背对着兰因。 前世的他,拿到钥匙后心中只有狂喜与急迫,根本没有多看这个病弱的师妹一眼。 但此刻,他却在风雪中停顿了片刻。 “多谢小师妹成全。” 唐三微微侧首,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飞雪,声音郑重,仿佛在许下一个跨越生死与时空的誓言。 “此恩唐三铭记于心,日后,定当厚报。” 这是前世的台词。 前世他说这句话时,只是一句敷衍的场面话。 可今生,在这个时年编织的死局里,他将这句话说得字字泣血。 他真的在厚报。 用他这一世的温柔耐心,底线,甚至生命,去偿还他前世欠她的那条命,去填补她生命里所有的空缺,他给她烧洗脚水,给她造轮椅,由着她毒舌,任着她摆烂。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他只知道,如果没有她,他这重活一世的生命,便如这漫天飞雪般,苍白而毫无意义。 唐三不再停留,提步向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只要推开藏经阁的门,这个由执念构筑的“残梦”就会彻底破碎,他就能醒来,就能去见真正的她。 一步,两步。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掩盖了世间所有的声音。 就在这时,多年前的风吹过唐三耳畔,像是少女的低语,带来那声被旧忆隐藏的话: “唐三,我成全你大爷……” 唐三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漫天风雪凝固,化作一场浩瀚的冰雨。 前世的他,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师妹粗鄙不堪,不可理喻。 可此时此刻,在这绝望的幻境中再次听到这句熟悉的骂声,一滴滚烫的泪水,竟然从唐三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雪地上,融化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对味了,这才是他的小师妹。 唐三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光,步伐越来越快。 “师妹,等我。”他在心底默念。 唐三握紧手中的钥匙,迎着漫天风雪,坚定地走向了那座巍峨压抑的藏经阁。 那是执念的起点,也是突破“残梦”的终点。 风雪呼啸,将他的背影渐渐吞没。 可就在唐三踏入藏经阁的那一刻,周遭景象突变。 他心里一沉,眼前的藏书阁如水墨般化开,飞檐斗拱在扭曲中消融。 再凝实时,漫天飞雪已逝,泼洒了满天的猩红晚霞充斥在唐三眼底。那霞光浓稠如血,将天际烧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色,映照着他脚下那口深不见底的黑渊。 鬼见愁。 唐三发现,自己竟然化作了一缕虚无的青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山巅那刺骨的罡风,能嗅到空气中鬼见愁崖边混合着腐殖土与死亡的气息,却无法让自己的脚印落在嶙峋的黑岩上。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晚霞的光芒径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时年没有让唐三死在过去的绝望里,而是选择了一种更残忍的方式,他让他成为一个无能为力的看客,亲眼见证一场被恶意篡改了结局的悲剧。 “押上来!” 一声冰冷威严的断喝,伴随着铁链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从山道上传来。 唐三猛地转身,只见几名身着内门服饰的弟子,正粗暴地押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 兰因被两名弟子死死地反剪着双臂,脸色比刚才的雪还白,身形瘦弱,像一只随时会被吹散的纸鸢。 她任由这些人拖拽着,赤着的双脚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一道道浅淡的血痕。 唐三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沉重,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有些站不稳了。 虚无的身体仿佛承载了千钧的重量,让他控制不住地晃了晃,险些跌倒。 他盯着兰因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几位须发皆白的唐门长老负手立于崖边,神情冷漠,为首的唐大先生瞪着被押到面前的兰因。 “兰因,你可知罪?” 兰因抬起头,迎上唐大先生那审判般的目光,嘴角竟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我罪大了去了,我罪在长得没你们好看,罪在身体没你们健康,罪在脑子没你们会算计,这个回答可还满意?” “放肆!”一名弟子怒喝一声,手上加重了力道,疼得兰因闷哼了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唐三下意识冲上前,试图从那些人手中把兰因解救下来。 可他的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弟子的臂膀,穿过了她单薄的肩。 他像一缕无形的青烟,被困在这场早已注定的悲剧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 “兰因!” 他嘶吼着,声音被山风吹散,没有一个人能听见。 唐大先生冷哼一声,对兰因的顶撞不以为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宗卷,当众展开,声如洪钟,响彻整个鬼见愁。 “外门弟子唐三,狼子野心,窃取本门最高绝学《玄天宝录》,罪无可赦!念其已跳崖自尽,尸骨无存,便不再追究。” “然,弟子兰因,身为藏经阁钥匙的看管者,玩忽职守,监守自盗,与唐三沆瀣一气,实为同谋!其罪当诛!” 第149章 决心 周围的弟子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哗然,看向兰因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与幸灾乐祸。 “我就说她是个祸害!” “长得一副狐媚样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勾结外门弟子!” “死有余辜!这种废物,早就该清理出唐门了!” “……闭嘴。” 唐三缓缓抬起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却发现那只是徒劳,他能隔绝外界的声音,却隔绝不了这些被时年无限放大的恶意。 “肃静!”唐大先生厉喝一声,压下了所有的议论,他合上宗卷,冷漠的目光再次落在兰因身上。 “兰因,你还有何话可说?” 兰因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那片被晚霞烧得通红的天空,以及天空下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狗屎唐三。”她低低地骂了一句。 听到这声辱骂,唐三竟然笑了出来。 不愧是他的小师妹,永远真情流露。 “唐门自有门规。死,太便宜你了。” “传我令谕,废去兰因内门弟子身份,将其打入地牢最底层!不给食,不给水,让她在黑暗与饥饿中,为自己的罪行忏悔,直至……化为枯骨。” 不给食,不给水…… 活活饿死…… 这几个字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唐三的身体猛地一晃,他再也支撑不住,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岩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跪在那里,双手撑着地面,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猩红的晚霞与漆黑的深渊在他眼前交织又融化,最终化作一片令人作呕的混沌。 他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哭,却没有眼泪可以流。 他想呐喊,喉咙里却像是被灌满了铅,发不出半点声音。 极致的痛苦,原来是无声的。 两名弟子得了命令,立刻架起兰因,毫不留情地朝着山下地牢的方向拖去。 在被拖下山道的那一刻,她似乎有所感应,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了唐三所在的方向…… “轰隆——” 地牢石门落下,发出沉重的轰鸣,唐三跪在冰冷的崖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长老、弟子、鬼见愁的悬崖……一切都在唐三眼中飞速褪色,化作深邃的黑暗。 …… 不知是第几天了。在这没有日夜轮转的“残梦”里,唐三只能凭借水滴落下的频率,在心中默默计数。 兰因昏迷不醒,倒在那堆发了霉的稻草里,气息微弱。 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透着死灰般的颜色,因为寒冷与饥饿,在睡梦中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唐三伸出手,想要将兰因的裙装拉得更紧一些,为她抵御一丝寒意,指尖却再一次穿过了她单薄的肩。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兰因死去。 这便是时年为他量身定做的、最恶毒的酷刑。 唐三缓缓收回手,虚幻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维持,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正在迅速流逝,身体各处传来被刀割般的剧痛。 “残梦”在吞噬他的神智。 只要他放弃,只要他闭上眼,就能从这无尽的折磨中解脱。 可是,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留兰因一个人,在这冰冷黑暗到绝望的地牢里,独自走向死亡? 哪怕是假的,哪怕这只是一个由敌人编织的幻境。 他也舍不得。 唐三重新跪直了身体,用自己虚无的轮廓,挡在兰因身前,试图为她遮挡石壁缝隙中吹来的阴风。 尽管知道这是徒劳,唐三还是想为兰因做最后的事,他微微垂下眼帘,一滴血色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洇开,又消散。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自眼角,自鼻腔,自耳廓,自嘴角。 殷红的血丝如同蛛网爬满了他的七窍。 “残梦”的魂力在无情地反噬,他的灵魂在这虚假的执念中沉沦得太久,现实中的肉体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刺痛感自眼眶蔓延到全身,逼迫唐三不得不垂眸注视着身前的女孩。 鲜血与泪水的朦胧间,无法触碰的人,模糊的世界。 * 天斗城外,青石巷。 浓重如墨的七彩迷雾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将整条巷子吞噬得严严实实。 “哈哈哈……天才?在我的残梦里,再惊艳的天才,也只能化作一滩绝望的烂泥!” 时年干瘪的笑声在迷雾中回荡,宛如夜枭啼鸣。 他看着倒在地上、已经七窍流血的唐三,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就在他准备上前,彻底了结这个心腹大患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巷子口那堵厚重的青石墙,被从外向内蛮横地撞碎。 碎石与烟尘漫天飞舞间,一道璀璨至极的神圣白光,宛如一柄破开混沌的利剑,硬生生地劈开了这黏稠的七彩迷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人?!”时年大惊失色,猛地后退数步。 “你大爷!” 一头浑身雪白踏着祥云的瑞兽,从漫天烟尘中悍然冲出。 兰因骑在白泽背上,气喘吁吁,伸出中指对时年比划几下,“唐三呢?啊?!你给他弄哪去了!” “哟,又来送死一个,史莱克学院的人,还真是重情重义啊。” 时年看清来人是个病恹恹的少女,顿时放下心来,嘴角再次勾起那抹阴冷的笑意,“既然你这么急着去陪他,我就成全……” “成全你爹个腿!” 兰因从白泽背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但她硬生生地稳住了身,迅速伸手探入二十四桥明月夜。 一个通体漆黑,非金非木的圆筒,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阎王帖! 兰因冷冷地看着时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机括。 “嗤——” 一道极其细微的黑芒,穿透重重迷雾,没入时年的胸口。 “你……” 时年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甚至没有流血的微小孔洞。 下一秒,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席卷了他的全身。 黑紫色的毒素,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蔓延。他的皮肤开始溃烂,骨骼开始消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一滩烂泥般,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一代幻境大师,就此陨落,死得悄无声息,死得憋屈至极。 甚至连最后的台词都没有说出来。 第150章 连梦 “扑通。” 时年的尸体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七彩迷雾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开始迅速消散。 兰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忍着喉咙里涌上的腥甜,一步步走到时年的尸体前。 “老毕登,”她抬起脚,毫不客气地在那具尸体上狠狠踹了一脚,声音嘶哑,“姐当年在蓝星混的时候,你还在你爹蛋里没孵出来。” 迷雾散尽,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在这条偏僻的青石巷里,将一地的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兰因转过身,看到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唐三,急忙跑了过去。 “唐三!唐三你没死吧!” 不远处的地上,小舞和绛珠也静静地躺着。 白泽优雅地踱步过去,低下头,在她们的额头上轻轻触碰了一下,金色的流光没入她们的眉心。 “嘤……”小舞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呢喃,脸上的痛苦之色逐渐褪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绛珠也同样如此。 她们只是被“残梦”的边缘波及,陷入了浅层的梦魇。 在白泽的净化下,梦魇消散,她们因为精神疲惫而转入了正常的沉睡,并没有生命危险。 可是,唐三不同。 兰因拼命地摇晃着唐三的肩膀,甚至在他脸上拍了几个大鼻窦。 “喂!别装死!我还要回去吃夜宵呢!” “别晃了,再晃他真嘎了。”白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个魂师的领域,是以目标的执念为根基构建的,领域虽然破了,但唐三的执念太深,他不愿意醒来,换句话说,他自愿留在了梦里。” 兰因愣住了。 自愿留在梦里? 在这个处处充满杀机随时可能丧命的斗罗大陆,那个永远理智永远将大局放在第一位的唐三,那个背负着两世记忆一心想要重建唐门的唐三,居然会选择沉沦在一个虚假的梦境里? 他在梦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那怎么办?” 兰因咬着牙,低声问道,“总不能让他一直睡下去吧?要是睡成植物人了我还得给他端屎端尿,还不如把他砍死直接重开。” “冷静,现在还有一个办法。”通天白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也做梦,我让你们俩的梦境连接起来。” 兰因听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看看昏迷不醒的唐三,又看看一脸严肃的白泽,缓缓开口:“宝子,你以为这是连蓝牙吗?” 白泽:“……” * 残月如钩,寒山远影,地牢外,细雪如雨,触地便融,墀上一片阴湿,铁青天色压着唐门大殿鸱吻,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借着墙壁上那一盏如豆的昏黄烛火,兰因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地牢逼仄潮湿,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石壁的缝隙里不断渗出浑浊的水珠。 “时年这个老登,还真是会挑地方。” 兰因转过头,目光在狭窄的牢房里搜寻。 下一刻,她动作微顿,视线落在牢房最深处的角落里。 唐三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他跪在地上,佝偻着腰,怀里虚拢着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 兰因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那是谁。 她微微吃了一惊,却没有说话,因为最让她觉得触目惊心的,是唐三脸上的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眼角、鼻腔、耳朵、嘴角,源源不断地溢出来,滴落在虚无的地面上,开出一朵朵绝望的血花。 七窍流血。 “唐三,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兰因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我真服了你!左右脑互搏呢?现实里有我这么个大活人等着你伺候,你跑这儿来跟一个NPC玩什么虐恋情深?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我那轮椅推得太舒服了?” 她一边骂着,一边迈开腿,大步朝他走去。 模糊却熟悉的声音像渗进石缝的溪水,冰冷地惊醒了唐三,他身体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被鲜血糊满的眼眸,迟缓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兰因翻着白眼,浅绿色的薄纱披帛随意地搭在臂弯,腰间还松松垮垮地缠着他的二十四桥明月夜。 她是那么鲜活,怒气冲冲地站在他面前。 “兰因……” 唐三嘴唇翕动,喉咙被血糊满,连发声都变得艰难。 他以为这又是时年制造的幻觉。 毕竟,时年是魂圣,而兰因一介魂宗,怎么可能敌得过他? 唐三苦笑了一声,眼底的绝望更深了几分。 “你还笑得出来?” 兰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傻了吧唧的。” 她低声骂了一句,缓缓蹲下身。 兰因不是这个幻境里的人,她凭借着白泽的神圣之力强行连接进来,所以,在这个虚假的幻境里,她和唐三是唯一真实的,可以互相触碰的存在。 兰因直接掐住了唐三的脸。 唐三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你……” “闭嘴。” 兰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伸向他的眼睛。 “把眼睛睁开,看看你大爷我是谁,别一天天跟个瞎子似的,什么破幻境都能把你迷得五迷三道。” 丝帕擦过他的眼角,带走了一片黏腻的血污。 唐三自觉地闭上眼睛,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了兰因微蹙的眉头,看到了她撇着的唇,看到了她眼里的恨铁不成钢。 “兰因,你……怎么进来的?” “我飞进来的!”兰因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她换了丝帕干净的一面,开始擦拭他的耳朵。 “听得见我说话吗?听得见就吱一声。” “吱。”唐三居然真的乖乖地应了一声。 兰因的手一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有病吧。”她嘟囔了一句。 她继续往下,擦拭他的鼻子。 “你那紫极魔瞳是摆设吗?这破幻境也能把你迷住?还要等我来英雌救帅。” “嗯。”唐三低声应着,没反驳。 “木头。”兰因瞪了他一眼。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了他的唇角。 那里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兰因扔掉丝帕,直接用指腹,一点一点将那些血痂轻轻抹去。 第151章 梦也不行 “现在,能说话了吗?” 兰因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唐三定定地看着她,血色褪去,他的脸庞终于恢复了几分原本的模样。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会来?” “我来看你死没死透,”兰因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你要是嘎了,谁给我烧洗脚水?谁给我推轮椅?还有啊,你要是死了,唐昊那个酒鬼绝对不会放过我。” “而且!你的紫极魔瞳是幻境克星,你明明知道这是假的,为什么不走?” 唐三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那个角落里毫无生气的虚影上。 “你受伤了。” 兰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是梦里的我!” 她伸出两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住唐三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我在这儿呢!活蹦乱跳的!” 唐三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 血色混着水光,盘踞着他所有的视线。 他忽然抬起手,握住兰因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 “梦也不行。” “……”兰因语塞。 “走吧,回去了。”她也不想再怪唐三了,“我饿了,去吃夜宵。”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地牢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残梦领域,因为唐三心境的彻底转变,而开始崩塌。 铁窗外的风雪停了,压抑的飞甍雕栏化作齑粉。 一道璀璨的神圣白光从天而降,将他们紧紧地包裹在其中。 * 夜风穿巷,冷月如霜。 白泽的神圣之光丝丝缕缕地渗入小舞与绛珠的眉心,光芒纯粹而浩荡,带着驱散一切阴霾的煌煌天威,硬生生地斩断了“残梦”领域留在她们精神之海中的最后一丝梦魇。 小舞长睫微颤,猛地从那光怪陆离的幻境中挣脱出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单薄的衣衫,待视线重新聚焦,看清眼前巷内的景象时,她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唐三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面如白纸,七窍之中溢出的暗红色鲜血已经干涸,触目惊心。 小舞看不到的是,体态修长的白泽选择隐蔽身形,静静守在唐三旁边,琉璃般的眸子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三哥!” 小舞反应过来唐三受了重伤,惊呼出声,想要扑过去看他的情况,却被白泽周身散发出的无形之息挡在了三尺之外。 “什么东西?” 她疑惑地抬手摸了摸那堵透明的气墙,满脸写着疑惑。 绛珠也悠悠转醒,看着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怎么回事?唐三他怎么了?” 小舞发觉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唐三,这情况太过蹊跷,如果她们继续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可能会拖延救治唐三的时间。 “绛珠姐姐,我们快回学院!找弗兰德院长和大师!” 小舞当机立断,一把拉起腿软的绛珠,跌跌撞撞地向巷外跑去。 …… 地牢的残像在神圣白光中寸寸龟裂,压抑的飞甍雕栏,刺骨的阴风,统统化作齑粉,消散在虚无之中。 青石巷内,冷月清辉重新洒落,将一地的狼藉照得惨白。 兰因猛地睁开双眼,紫眸中还残留着水光与惊惧。 “咳咳……”她低咳两声,喉咙里泛起一股浓重的腥甜。 “和他人共梦,你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和能量。”通天白泽抬起蹄子指了指唐三,“尤其是他。” 兰因好不容易恢复了点气力,听到白泽这话,差点又晕过去,“……为毛?” “因为他和你八字相冲。” “?” 兰因头顶冒出个问号,“看不出来你还挺封建啊。” 兰因坐在唐三旁边,还在等他醒,正准备站起来,手腕一紧,被唐三的手死死攥住了。 力道之大,给她白皙的皮肤都掐红了。 兰因疼得眼皮一跳。 唐三缓缓睁开眼,血色与戾气尽数褪去,深如寒潭般的幽邃漫入眼底,他躺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兰因。 月华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树影在微光中婆娑,摇曳生姿。 “松手,再不松手给你手砍了!” 兰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唐三盯着她,慢慢眨了眨眼,待意识回笼以后,才借着她的力道,有些僵硬地坐起身来,动作迟缓。 他垂下眼帘,目光扫过兰因苍白的脸颊和散乱的长发,又掠过她腰间那条松松垮垮的二十四桥明月夜,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清透的紫眸上。 “你……轮椅呢?跑着过来的?” 兰因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把轮椅丢在斗魂场的画面,太绝情了……那可是她的战友啊! “落在斗魂场了,明天再去拿就行,累死我了……” 唐三轻轻喘了口气,环顾四周,目光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扫过,眉头微蹙。 “小舞和绛珠学姐呢?” 兰因趁机抽回手,心疼地看着自己手腕上被唐三掐红的痕迹,嘟囔道:“估计是看你七窍流血死状凄惨,以为你没救了,跑回学院摇人去了吧,也就是我命苦,还得留在这里陪你玩这种阴间剧本。” 唐三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小师妹虽然嘴毒,可关键时刻总是能发挥作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上,那是时年尸体融化后留下的痕迹。 “时年是七十二级魂圣,他的‘残梦’领域极其诡异,连我的紫极魔瞳都险些无法看穿。”唐三转头看向兰因,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是怎么杀他的?” 他虽然把二十四桥明月夜留给了她,但里面的暗器大多需要内力催动,以兰因那走两步都要喘的身体,想使用那些复杂的机括还是有些难度。 兰因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那个通体漆黑的圆筒,在手里抛了抛。 “阎王帖啊。”她漫不经心地说道,“这老登还想跟我哔哔赖赖,我直接让他闭麦,一把年纪了还玩什么幻境,还是物理超度送他归西最爽。” ———— 兰姐来咯!小漫画(兰因唐三千道流)我放在q阅书评区 第152章 终于ok了 唐三看着兰因手里那个空掉的阎王帖机括,瞳孔微微一缩。 阎王帖,唐门机密暗器之一,见血封喉,无药可解,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和珍贵药材才炼制出这么三枚,本是留作保命的底牌。 关键是,使用阎王帖时,必须运转玄玉手至极致,直接握持,无防护者触之即死,使用者也会被剧毒反噬。 兰因她是怎么做到的? 上一世她在唐门,经常请假免去修炼的任务,她是怎么学会玄玉手的? 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 不管怎样,幸好他做出了这暗器,幸好他把暗器留给了她。 否则,今夜这青石巷,便是他们二人的葬身之地。 “用得好。”唐三轻声说道。 他走上前,从兰因手里接过那个空掉的暗盒,又将二十四桥明月夜从她腰间解下,重新系回自己的腰间。 “哎,这老东西死得这么恶俗,真是脏了我的眼。”兰因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滩黑水,转身就想走,“行了,既然你没死,那我们就赶紧回去。我困死了,我要回去睡觉。” “等等。”唐三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他的目光盯着那滩黑水,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怎么,诈尸了还是变异了?” 兰因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他要是敢诈尸,我就再给他补一发袖箭,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有东西。” 唐三迈步走向那滩黑水。 空气中残留着阎王帖剧毒的腥臭味,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黑水中央。 月华满袖,笼在地面之上,像一层清冷的薄纱,天地间泛着缟素般的炫炫光芒,那滩污浊的黑水之中,竟然隐隐闪烁着一抹绚丽的光芒。 唐三眉头微挑,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一柄精钢匕首,小心翼翼地探入黑水之中,轻轻一挑。 “叮”的一声脆响。 一个散发着七彩光晕的物体,被匕首挑了出来,落在干净的青石板上。 那是一个类似于头骨的东西,通体晶莹剔透,宛如玉石雕琢而成,它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波动,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有些扭曲。 “这是……” 唐三倒吸了一口凉气,沉稳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极度震惊的神色。 兰因也凑了过来,看着地上那个发光的东西,故作嫌弃地捏住了鼻子:“这什么玩意儿?时年的脑结石吗?” 唐三没有理会她的吐槽,他蹲下身,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帛,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头骨包裹起来,隔绝毒液,然后捧在掌心。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庞大而纯粹的精神力波动,唐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不是结石。”唐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深意,“这大概是……魂骨。” “魂骨?”兰因愣了一下,“就是那个爆率比拼夕夕砍一刀还低的玩意儿?” “而且,是极其罕见的头部魂骨。”唐三深吸了一口气。 时年一个七十二级的魂圣,居然拥有一块头部魂骨。难怪他的“残梦”领域如此强大,难怪他平日里如此嚣张跋扈。 这块魂骨,若是流落出去,足以在整个斗罗大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唐三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兰因。 少女正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一块破骨头有什么好看的,赶紧拿去卖了换钱”。 夜风拂过,吹起她浅绿色的披帛,那张清丽苍白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空灵。 唐三握紧了手中的魂骨,“看来,我们今晚的运气,还算不错。” 他刚将那块散发着七彩光晕的头部魂骨妥帖地收入二十四桥明月夜,巷口便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破开夜色,落入这片狼藉的青石巷中。 为首的是玉小刚,他从小舞那里得知唐三出了事,心里焦急,连呼吸都乱了节奏,紧随其后的是弗兰德与柳二龙,小舞和绛珠则气喘吁吁地跟在最后。 “小三!”玉小刚一眼便看到了立在月色下的唐三,以及旁边面色苍白如纸的兰因,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堪堪落回肚子里。 柳二龙脾气火爆,看着地上那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柳眉倒竖,周身魂力激荡:“这是怎么回事?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动我们史莱克的人?老娘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老师,院长,二龙老师。”唐三面色平静,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语气温润如常,“是苍晖学院的带队老师时年。” 此言一出,玉小刚与弗兰德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时年?那个七十二级的残梦魂圣?”弗兰德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目光在唐三和兰因身上来回扫视,“他怎么会死在这里?你们……” 唐三垂下眼帘,将早已编排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他隐去了那块极品头部魂骨的存在,只说时年用残梦领域困住自己,却因轻敌大意,被自己拼死用暗器阎王帖反杀。而兰因则是察觉不对,骑着白泽赶来,用神圣之光净化了残留的幻境,救醒了小舞和绛珠。 他这番话说得七分真三分假,逻辑严密,毫无破绽。 兰因躲在唐三背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此人阴商恐怕在我之上,明明是姑奶奶我一针送那老登归西的,他倒是把功劳全揽自己身上了,还顺带藏了块极品魂骨,原来我就是个无情的背锅机器。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表面上还是十分配合地做出一副虚弱不堪、受了惊吓的模样,甚至还恰到好处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那老登太恶俗了,上来就放毒气,差点没把我送走。”兰因虚弱地靠在墙上,语气里满是命好苦的哀怨,“回去必须得加钱,不然这事儿没完。” 玉小刚看着唐三苍白的脸色和兰因摇摇欲坠的身形,长叹了一声,眼中满是后怕与心疼:“罢了,人没事就好。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学院再说。” 轮椅被兰因落在了斗魂场,唐三先一步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微微弯下腰,“上来。” 第153章 想跟我幽会啊 兰因看着唐三那还沾着些许血迹的衣领,嘴角抽了抽:“你行不行啊?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别走到一半把我摔了,我这可是瓷器身,摔碎了你赔不起。” “摔不了。”唐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背了起来。 兰因趴在他的背上,打了个哈欠。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回去我得数数金魂币回神。” “三哥,你真的没事吗?刚才看你脸上都流血了。”小舞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啊,那样子真的好吓人。”绛珠也往唐三那边看了一眼。 “我没事,不用担心,兰因已经把我治好了。”唐三温和地回应。 回到史莱克学院时,已是深夜,寒山远影,夜露凝霜。 众人将唐三和兰因迎进医务室,邵鑫立刻召唤出糖豆武魂,给唐三塞了几颗恢复体力和魂力的糖豆,治疗魂师亲自为唐三检查。 “奇迹,真是奇迹。”医师松开手,长舒了一口气,“虽然经脉有些受损,精神力透支严重,但并没有伤及根本。休息几日便能恢复。” 众人闻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弗兰德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好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赶紧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比赛,你先别上了。” 唐三点点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坐在一旁椅子上困得小鸡啄米的兰因身上。 裙装已经有些脏污,浅绿色的披帛随意地搭在肩上,清丽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透着浓浓的疲倦。 “兰因。”唐三走到她面前,声音温润。 兰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检查完了?没死就赶紧去给我烧洗脚水,我脚冷。” “好。”唐三点了点头。 大半夜被叫起来准备给唐三塞香肠的奥斯卡:“……” 能这么颐指气使地使唤病号,这很兰因了。 众人见状,也都识趣地各自散去,回房休息。 史莱克学院的宿舍区很大,每个学员都有独立的一间房。 兰因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间,刚推开门,便看到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枸杞茶,旁边还有一个木制的浴桶,里面装满了温度刚刚好的药汤。 那是唐三在回来的路上拜托食堂大妈帮忙熬好的。 “算你还有点良心。”兰因撇了撇嘴。 她褪去那一身沾染了尘土与血腥气的衣裳,将自己浸入温暖的浴桶中。氤氲的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水波微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兰因靠在浴桶边缘,舒服地差点睡着。 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素色寝衣,兰因正准备钻进温暖的被窝里,舒舒服服地睡个天昏地暗。 “叩、叩、叩。” 三声沉稳的敲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突兀响起。 兰因的动作一顿。 什么情况?半夜鬼敲门? “是我。” 门外传来唐三温润低沉的声音。 比鬼敲门还糟糕。 兰因暗道一句,认命地披上件外衣,走过去拉开门。 “洗脚水烧好了?我已经泡完了,你可以退下了。”兰因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唐三站在门外,他已经换下那身血衣,穿了一件深蓝色外衣,月华落满宽阔的肩头,整个人显得清透疏朗。 他的目光扫过兰因刚沐浴完后带着水汽的脸颊,扫过她散落在肩头半干的淡橘色长发,最后落在她单薄的素色寝衣上。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金魂币啊?”兰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唐三轻咳几声,侧过头去,抬起手,将臂弯里搭着的一件带着雪白毛领的厚重披风,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兰因的肩上。 “穿好。” 兰因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缩了缩脖子,毛领扫过她的下巴,带来一阵柔软的痒意。 “你有病吧?大半夜的给我穿这么厚,你要带我去极北之地看雪啊?”她吐槽道。 唐三面色不改,伸出手,替她系好披风领口的系带。 “跟我来。” “去哪?” “后花园。” “不去!我要睡觉!我困得都能站着睡着了!”兰因毫不犹豫地拒绝,转身就要关门。 唐三却伸出一只手,轻轻抵住门框。 “给你个东西。” 这句话不偏不倚地勾住了兰因那颗深藏不露的财迷之心。 “什么东西?先说好,不值钱的我可不要。”她微微扬起下巴,“要是敢拿什么破铜烂铁糊弄我,我直接一把糯米扬了你,大半夜的扰人清梦,这可是要加钱的。” “不糊弄你。”唐三温声答道,“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史莱克学院的回廊里。 夜色如墨,苍穹之上,一轮残月如钩,孤零零地悬挂在铁青色的天幕间。 周遭静谧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宿舍楼里,马红俊偶尔传来的几声震天响的呼噜。 “我勒个去,谁在宿舍里养牛啊?”兰因听着那极具穿透力的鼾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吐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三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她被月光照映的侧脸上,散落的淡橘色长发还带着沐浴后的微湿,发丝间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皂荚的清气。 他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安宁。 前世在唐门,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在暗夜中摸索机括的冰冷。他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孤独的幽灵,直到遇见了她。 他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想看她因为收到礼物而亮起的眼眸,想听她用那些刻薄却鲜活的言语吐槽这世间的一切。 只要她在,这光怪陆离的人间,便有了落脚的意义。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学院的后花园。 这里地处偏僻,平日里鲜少有人涉足,园中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木,此刻正值深夜,花叶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冷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湿润与花草的清苦气息。 兰因走得有些喘,胸腔里泛起一丝细微的痒意,她停下脚步,目光在一张冰凉的石凳上扫过,正欲坐下歇息。 唐三却先她一步,动作利落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外衣,仔仔细细地铺在了石凳上。 “坐。” 兰因看着垫在石凳上的外衣,又看了看只穿着单薄中衣的唐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伺候人的癖好?大半夜的,孤男寡女,黑灯瞎火,跑到这种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地方……” 她打了个哈欠,随口胡诌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幽会呢,怎么,未来的唐门少主终于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准备对我这个病弱小师妹下手了?” 这本是她平日里最习以为常的调侃与试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然而,话音刚落,周遭的空气却发生了些许变化。 ? ?现在陆陆续续解决生活里的问题,慢慢安定下来了。 ? 月底的时候打算三更几天,希望贝贝们可以支持,助力大鹅冲一下三月新书榜嘿嘿。 ? 求月票求推荐票求评论~?(?ˊ?ˋ)?* 第154章 同志 唐三身形微微一顿,他是个极度理智的人,但在感情一事上,却又出奇的迟钝与直白,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暧昧,只知道字面上的意思。 幽会。 男女之间,避开众人,私下相见。 唐三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在冷月之下流转半瞬,定定地看着兰因,目光扫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她微启的唇瓣上。 他垂下眼帘,克制地别开了视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暗淡的阴影。 “如果是幽会……你……” 兰因瞬间警铃大作。 这发言,这气氛…… “停停停,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她赶紧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强行打断了唐三那危险的思绪,“我是说这种地方,非常适合培养我们……革命的友谊啊!” 说着,兰因还拍了拍唐三的肩膀,一脸郑重,刻意压下嗓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稳重。 “唐三同志,为了感谢你在革命中的奉献,组织特别为你颁发‘中华好男儿’称号,继续努力嗷。” 唐三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幽火,被这句“革命友谊”瞬间浇灭。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将所有的失落尽数敛入眼底。 “嗯,友谊。” 哪怕心里再怎么不高兴,他在兰因面前也不会表现出来,只会用沉默来消化那些他不理解的情绪。 兰因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仿佛自己是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了。你大半夜把我叫出来,到底要给我看什么?”她赶紧转移话题,伸出一只苍白的小手,摊在他面前,“赶紧交出来,我还赶着回去和周公约会呢。” 唐三收敛了心神,从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上轻轻一抹。 “叮。” 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清响,一抹绚丽至极的光芒,骤然在这昏暗的后花园中绽放开来。 通体晶莹剔透的头骨静静地悬浮在唐三的掌心之上,散发着七彩的光晕,月光洒在头骨上,折射出如梦似幻的色彩,将两人周遭的方寸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兰因的呼吸猛地一滞,“我去,你这是啥意思?” 唐三将托着魂骨的手往前送了送,递到她面前。 “送给你。” 兰因愣住了。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唐三。 停停停宝子,原着里这块魂骨不应该送给宁荣荣吗? “你疯了?这可是极品头部魂骨!你就这么轻飘飘地送给我了?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珍贵?你那男主光环是不想要了,准备转行当散财童子吗?” 唐三看着兰因这副炸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纵容。 “它适合你。” 他耐心地解释道:“时年的‘残梦’领域虽然阴毒,但这块魂骨却是极其纯粹的精神力凝聚。你的第四魂技‘浮生若梦’,本就是以精神力构建幻境,若是吸收了这块魂骨,不仅能大幅增强幻境的真实度与范围,还能极大地提升你的精神防御。” “你身体太弱,缺乏自保能力,有了它,日后若是再遇到今日这般险境,你至少能有自保之力,我……不能总是让你置于险地。” 兰因听着他这番条理清晰的剖析,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人……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吸收不好吗?或者……给其他人呢?非得塞给我这个废物咸鱼。” “你是咸鱼,但不是废物,”唐三的语气骤然加重,“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兰因脸色一白:“唐同志,我真求你了。” 她伸出手,准备接过那块魂骨。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七彩光晕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浩瀚纯粹的光明气息,从兰因体内爆发而出。 这股气息极其霸道,不仅将后花园里那些幽暗的阴影驱散得干干净净,就连冷月的清辉在这股神圣的光芒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一头浑身覆盖着如雪长毛的瑞兽虚影,凭空出现在了兰因与唐三之间。 通天白泽没有像往常那样显化出庞大的实体,而是化作了一只犹如幼鹿般大小的虚影,轻巧地踏着祥云,悬浮在半空。 它优雅地甩了甩尾巴,目光冷冷地扫过唐三掌心那块散发着七彩光晕的头部魂骨,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 “她的魂环与魂骨,皆由我亲自挑选,自有天地造化之物相配。” 通天白泽昂起高贵的头颅,睥睨着唐三,语气极其霸道,“这等沾染了凡俗浊气、满是阴暗算计的下品骨头,也配入她的神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毫不留情,简直是把唐三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后花园里的空气降至了冰点。 兰因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只突然跳出来“护食”的白泽,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劁……”她在心里哀嚎,“这神金武魂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这发言……我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唐三。 唐三保持了沉默,他维持着那个递出魂骨的姿势,那只握着魂骨的手,却微微收紧。 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那块散发着七彩光晕的魂骨,在他的掌心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甚至都没有对白泽发火,也没有反驳它那高高在上的贬低,他只是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不语。 月光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有些孤寂,整个人透出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沉默。 他知道白泽是神兽,知道白泽是为了兰因好,他更知道,自己手里的这块魂骨,虽然珍贵,但在神兽眼中,或许真的只是沾染了浊气的下品。 他只是觉得……有些无力。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护她周全,可以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可到头来,他唯一能拿得出手,想小心翼翼献给她的珍宝,却被毫不留情地贬低成了垃圾。 他连送她礼物的资格,都要被这只神兽审视与剥夺。 这种感觉,就像是前世在唐门,他拼尽全力打造出最精妙的暗器,却只能换来内门弟子的一句“奇技淫巧”。 第155章 新的副本 兰因看着唐三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有的人越是沉默,心里就越难过。 看着他那副被人欺负了又不说的小娇夫样,兰因心里莫名涌起了一股无名火。 “你这臭羊,叽里咕噜说啥呢!” 兰因一巴掌拍在白泽的虚影上。 虽然拍了个空,但暴躁的气势拿捏得死死的。 “人家好心好意送我东西,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兰因指着白泽的鼻子,“能说点漂亮话吗?不能说就给我闭麦!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还说这是下品?你见过这么值钱的下品吗?你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败家玩意儿!” 白泽被主人这突如其来的倒戈骂得一愣。 它委屈地甩了甩尾巴,琉璃般的眼眸里满是不解:“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你就给我闭嘴!”兰因毫不留情地打断它,“我谢谢你的好意,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圆润地滚回去睡觉!” 说罢,兰因根本不给白泽继续哔哔赖赖的机会,直接将它收了回去。 后花园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秋虫的呢喃和微凉的夜风,在花叶间穿梭。 兰因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依旧低垂着头沉默不语的唐三。 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只被遗弃在月光下的小猫,固执又落寞。 “喂。” 兰因叹了口气,伸出一根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别听那只傻羊瞎说,它脑子有坑。我觉得,要不这样吧,我看宁荣荣也很适合这块魂骨,改天你找个由头送给她,咱们也算做了件好事嘛。” 唐三的身子微微一僵,他知道兰因是在开解自己,也知道兰因不会像白泽那样轻视他的心意。 这么一比,显得兰因更善解人意了。 不,是善解他意。 唐三眸光渐渐和暖,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兰因松了口气,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这就对了,俗话说不听兰因言,吃亏在眼前,你可得记住了。” “记住了。” “行,记住了就回去睡觉,我要和周公约会去了。” 然而,兰因没有等到她的周公,反而在梦里等到了大哥。 千道流一身金色锦袍,衣摆被风吹起,宛如玉树,身处翻涌的云海之中,风神出众。 兰因向他走了几步,千道流便转头望向她,目光温和,“你来了。” 兰因挑了挑眉,面上浮现明丽的笑意,调侃道:“大哥,你怎么比我还先到?我这天天被迫打卡也就算了,没见过你这当NPC的,上班也这么积极。” 千道流闻言,并未言语。 他垂下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兰因脸上那团同样模糊的马赛克。须臾,他收回视线,仰起头,望向那无边无际,金芒璀璨的穹宇。 “待会你要去的地方,它已经告诉我了。” 它? 兰因顺着千道流的视线望去,除却一片刺目的金光,什么也瞧不见。她撇了撇嘴,心道这喜欢装神弄鬼的“它”,除了她那不靠谱的武魂白泽,还能有谁。 “我要去哪里?”兰因眨眨眼,往他身边凑了凑,“大哥,你不陪我吗?” 千道流的身形微微一顿。风逐烟波,吹乱了他鬓角的发丝。他沉默了半晌。 “你会回到以前,去改变一些事,这一次,我不能陪你一起,你要靠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复又变得轻缓,像是在许下郑重的诺言:“不过,我会一直待在这里。等你回来。” 兰因有些不解,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失落,但她生性豁达,且深谙“躺平”之道,很快便将这点异样抛诸脑后。 “看来这次副本很简单,”她拍了拍手,盲目乐观地做好了心理建设,“都不需要你这个金牌打手出马,估计又是去哪个梦里白嫖点魂环金币什么的,行,你就在这儿歇着,等我凯旋。” 千道流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 希望如此吧。 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过往,那些沾染着血与泪的因果,他其实都快记不清了,在光怪陆离的人间,没有谁能将日子过得行云流水,即便是绝世斗罗,亦有无法挣脱的宿命樊笼。 兰因的身影在云海中渐渐淡去,化作一缕流光,消失于天际。 待那抹气息彻底散尽,翻涌的云海倏然静止。 一头通体雪白踏云生辉的神兽自虚空中踱步而出。 “看来,你已经知道,她不只存在于这虚妄的梦境了。” 千道流负手立于原地,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它的出现。他望着兰因消失的方向,眸光深邃:“我早该发现的,那般鲜活的灵魂,怎会是这死寂梦境中衍生出的幻影。” 从游乐园里的失重牵手,到暴雨夜里的荒诞告白,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皆是这世间最生动的风景,他虽以大供奉之尊自持,却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这阵清风乱了心湖。 白泽垂下头颅,瞳中闪过一丝悲悯:“既然你已堪破,便该知晓此行的凶险,那么,在这次副本里,你切不可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否则,副本作废,她的精神力将受到不可逆的重创。往后的副本只会越来越难,她不能一直依靠你,她需要自己去面对那些因果。” 千道流的双手在袖中缓缓握紧。 那些事他怎会不知?那是一段他不愿触碰的晦暗岁月,是他身为父亲的失职,亦是他身为武魂殿守护者的妥协。 “我知道,这一次,我只希望能尽我之力,护她通关。哪怕……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他愿做隐于暗处的明月,照亮她前行的路。 …… 斗转星移,岁月如梭。 时间的齿轮在虚空中疯狂倒转,碾碎了无数个春秋寒暑。 【梦境副本:蛛皇密语】 【时间线:三十年前,千寻疾教皇时期。】 【兰因身份变更:云纾。】 【背景载入:传说某日,武魂殿至高无上的天使神像突然绽放出耀世光晕,神光散去,从中走出一位容貌绝美的少女。她被信徒视为天使神赐予武魂殿的神女,现年十八岁,武魂未知。传闻她身负神眷,可镇国之气运,带来无上好运。】 【主线任务:阻止千寻疾伤害比比东。】 —————— 这个蛛皇副本比之前的霸总副本长一丢丢,是关于比比东,千寻疾和玉小刚的,嗯对,还有三十年前的老千~ 第156章 【蛛皇密语】1 “神女,今日怎么有空来教皇殿了?” 千寻疾缓缓垂眸,坐在宝座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兰因还在消化刚才那些信息,回过神,便看到了一具金灿灿的盔甲朝自己走过来。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千寻疾,背上瞬间冒起冷汗,白泽这个坑货,一来就把她送到了教皇面前,何意味?! 真是粪山泔水遇至阴,尸山死水遇雷霆,出淤泥而抹全身。 兰因敛去眼底的错愕,面上浮现出一抹惯常的慵懒与散漫。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连个作揖的敷衍都省了,只淡淡道:“教皇殿这门槛太高,我若不来走动走动,怕是教皇冕下都要忘了,这武魂殿里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 千寻疾冷哼一声,金甲碰撞出冰冷的轻响:“神女说笑了。你在这武魂殿内肆意妄为,谁敢忘?” 兰因没搭理他的阴阳怪气。她垂下浓长的睫羽,掩住紫眸中翻涌的暗芒。 “今天有事和教皇商量。”她故作玄虚地应了一声。 “刚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千寻疾声音冰冷,毫无温度,想起之前千道流的话,不得不耐着性子陪这个黄毛丫头聊天。 “这个月武魂城有56封投诉信,其中54封都在说你欺女霸男,作为武魂殿神女,你不能再做这样授人以柄的事。” 兰因轻咳几声:“那还有两封呢?” 千寻疾微微一笑:“他们举报你聚众银乱。” 兰因嘴角抽搐,“呵……孔子笑了,庄子哭了,老子服了。” 她也没想到斗罗大陆的人这么封建保守,明明在人类世界是一起开party热热闹闹的行为,在这里居然是什么聚众银乱?! 千寻疾捏了捏眉心,“还有,之前你抓过来的那些人,已经在地牢关了半个月,是时候把他们放回去了。” 抓过来的人? 什么人? 过去的记忆如同雨后冒出的笋尖,一股脑填充了兰因的脑袋,她慢慢想起来了很多事,也接上了现在的时间线。 很好,有了记忆就不怕了,直接照着人设演! 只见兰因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长发,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不用了,我昨天就已经送他们回家了。” 千寻疾眉头微挑,“倒是难得你如此识大体,没有继续任性胡来……等等,你会知道他们家住何处?送他们回哪去了?” 兰因:“娘胎。” 千寻疾脸色一沉,“云纾,你又乱杀人,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私自处置那些人?!” 云,云纾?! 兰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太不习惯了,她总觉得千寻疾是在叫别人。 算了,习惯,习惯! “难听的话我顺嘴就说了,犯贱的男人我顺手就砍了,什么乱杀人?这是我蓄意而为,叫为民除害。”兰因翻了个白眼。 千寻疾气得不行,平日里有大供奉压着他就算了,现在又来了个十七八岁的丫头片子挑衅他,他觉得自己的地位正在遭受着威胁。 “你现在是武魂殿的神女,你的行为代表着武魂殿,做事不要这么肆意妄为,他们仅仅对别人说了几句话,你至于这样吗?” 兰因很想对着千寻疾骂一句“你爸了个根”,可是突然想起千寻疾的爸是千道流,怕把千道流给惹了,只能忍住,只能骂一句:“你爷了个根。” 她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少说两句话吧,反正也是放屁,没人想听。” 砰! 千寻疾右手猛地拍在座椅的扶手上,脸上满是愤怒之色,“云纾,你如此目无尊长,难道真以为有大供奉护着,我不敢对你动手吗?” 兰因跨着坐在椅子里,双臂交错,不淑女也不优雅,像个没人教的野孩子,肆意妄为,随心所欲。 她本以为这次副本又要费尽心思去解什么谜题,但现在看来,何必那么麻烦?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滋长。 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只要千寻疾现在就死在这里,比比东的悲剧就不会发生,这个副本不就直接通关了吗? 兰因直接瘫在椅子上放弃挣扎:“那你打死我吧,我不想活了。” “……” 千寻疾发完火,心里一下就虚了。 刚才支撑着他的嚣张气焰豁然消失,只剩下回忆里千道流对他说过的话: “云纾是天使神赐予武魂殿的神女。”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留住她。” 而现在,千寻疾快被折磨得受不了了。 最后,他只能妥协,“算了,没必要和你一个黄毛丫头计较。” 兰因嗤了一声,一秒切换回原来不可一世的傲然姿态,“渴了,要喝水。” “稍等。” 千寻疾压下心中的不满,强颜欢笑地转身给她倒水。 有破绽! 兰因抄起兜里的小刀朝千寻疾的东非大裂谷捅去。 “老师,这是你要我做的功课——” 比比东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兰因手中的刀瞬间消失,双腿一软,顺势倒在地上。 转身过来看到兰因趴在地上的千寻疾:? 他叹了口气,“神女,不要以为碰瓷就可以从我这里捞钱,你的套路我已经摸清了。” 好巧不巧,推门而入的比比东看到了这一幕,漂亮的脸蛋微微一僵,低下脑袋,毕恭毕敬喊了声:“神女。” 少女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玫红色的长发泛着温暖的光泽,明亮的眼眸里,还没有沾染上后世的阴鸷与仇恨,只有纯粹的尊崇与天真。 是那个还没有被命运碾碎,依然相信着世间美好的比比东。 千寻疾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转过身,冰冷的面容上挤出一丝为人师表的温和:“东儿,你怎么来了?” 比比东向千寻疾毕恭毕敬地说:“老师,我来交功课。” 兰因无视比比东,面无表情地爬起来,对千寻疾说:“教皇陛下,民间传说猫和狗做了绝育手术之后会更长寿,其实人也一样,你要不要试试?” 千寻疾捏起杯盏,淡定地抿了口水。 他转头命令比比东:“快去把大供奉请过来,就说神女又发病了!速度要快!” “是,老师!” 比比东被这突发情况吓得一激灵,赶忙转身准备出门。 第157章 【蛛皇密语】2 “停停停!我没发病!” 兰因一想到要面对那个超级boss千道流,心里一急,便跟着追了出去,伸手拉住比比东的袖子,“小圣女快点回来!” 比比东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兰因的样子,虽然很想停下来,但老师的命令她也不敢违抗,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神女,老师让我去请大供奉,我不能耽搁。” “小圣女,我真的没发病,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兰因在比比东面前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健康”,“别听小疾儿胡说,他什么都不懂。” 咔嚓一声,千寻疾将手中杯盏捏碎,咬牙切齿问: “云纾,你刚才叫我什么?” 兰因依旧笑嘻嘻:“小疾儿啊,怎么了?” 见兰因这么死皮赖脸,千寻疾胸膛剧烈起伏,已将忍耐逼至极限。 他堂堂武魂殿教皇,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若非顾忌大供奉的法旨,他早将眼前这口出狂言的黄毛丫头一巴掌拍碎了。 兰因却浑然不觉,素白的手指绞着比比东的紫袖,活像个在集市上撒泼打滚讨糖吃的无赖。她一边拽,一边还不忘拿眼角斜睨着千寻疾。 比比东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求助似地看向自己的老师,又畏惧地看了一眼这位喜怒无常的“神女”。 就在这剑拔弩张、僵持不下之际,殿内风止。 一缕极淡的金芒自虚空溢出,须臾间便化作漫天神辉,如九天倾泻的银河,将那压抑的天色一扫而空,空气中弥漫起神圣的威压,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大殿深处,光芒流转处,一人踏着虚空,缓步拾阶而下。 来人着一袭不染纤尘的灿金长袍,身姿高挑挺拔,宛若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冰雪。他面容俊朗,似三十许人,却又带着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悲悯,眉目疏朗,一身清辉,眼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深邃如夜海。 神明垂眸,众生皆蝼蚁。 兰因拽着袖子的手蓦地一松。 她微微睁大眼睛,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乖乖,这武魂殿是捅了神仙窝吗?这等绝色,这等气度,简直比她那梦里常年顶着马赛克的“NPC大哥”还要有排面! 兰因脑海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这股气息,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熟悉? 但很快,这丝异样便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美貌瞬间冲散。她在心底暗叹,此人颜商恐怕在我之上,要是能拐去当男模,绝对能大赚一笔! 此时此刻的兰因,完全没有把眼前这位高不可攀自带神性光辉的大供奉,和梦里那个天使大哥联系起来。 毕竟,谁能想到堂堂绝世斗罗,会在梦里陪她玩那种“暗网都没过审”的弱智霸总游戏? 在兰因思忖间,千道流的目光已经穿透璀璨金芒,落在那抹绿粉交织的纤影上。 那张在梦境中被马赛克遮掩的脸庞,再次毫无保留地撞入他的眼帘。 淡橘色的长发,清丽却略显苍白的面容,额间精致的坠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她站在那里,鲜活得像是一株破冰而出的春藤,眉宇间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散漫劲儿,与梦里嚷嚷着摆烂躺平的那个身影完美重合。 千道流屏息凝神,下意识想往兰因那边走。 可白泽的警告却如雷音贯耳,不可相认,不可暴露,否则,她的精神力将受到不可逆的重创。 千道流只好硬生生压下翻涌的心潮,将那份呼之欲出的温情与震颤锁入万丈坚冰之下,再抬眸时,他已是高高在上,断绝七情六欲的武魂殿大供奉。 “何事喧哗?” 他声音低沉,似古寺暮钟,敲落了檐角的霜花,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千寻疾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极度的错愕。 父亲?他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亲自离开供奉殿? 在千寻疾的记忆里,这位大供奉永远只对着天使神像静坐,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难得见上一面,更遑论干涉教皇殿的琐事。他向来只看重天使神位的传承,今日怎会突然破例? 比比东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大供奉……” 她心下骇然,大供奉向来铁面无私,今日亲临,难道神女真的闯下大祸,要被降罪了? 兰因眼珠一转,立刻察觉到了这老帅哥身份不凡,她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变脸比翻书还快。 于是她瞬间换上了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身子一软,顺势靠在一旁的雕花玉柱上,捂着胸口,虚弱地咳了两声:“大供奉明鉴,云纾不过是来找教皇冕下讨口水喝,教皇冕下便说我发病了,还要打死我,我这身子本就弱,哪里经得起这般惊吓?” 千寻疾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丫头刚才还叭叭着要把他绝育,现在倒装起死狗来了! “父亲,她——”千寻疾急于辩解,额角青筋暴起。 “住口。” 千道流淡淡扫了千寻疾一眼。冰冷的威压倾泻而下,千寻疾只觉胸口一闷,所有的话都被生生堵在了嗓子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滑稽至极。 千道流转而看向兰因。目光极深,兰因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心想这老帅哥不会是个看透一切的挂逼吧?难道自己碰瓷的演技退步了? 忐忑不安时,却听他缓声道:“神女乃天使神眷顾之人,身份尊贵,关乎武魂殿气运。你身为教皇,当知分寸,切勿因为一些琐事,失了体统。” 此言一出,大殿寂静。 偏袒,明目张胆的偏袒! 千寻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还是那个严苛古板,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一切的大供奉吗?他竟然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当着徒弟的面训斥自己这个教皇?! 比比东也悄悄抬起头,满眼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大供奉竟然这么明显地在护着神女? 兰因闻言,瞬间支棱起来了。 有大腿不抱王八蛋! 这老帅哥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显然是个护短的主儿,而且地位比千寻疾还高。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流苏,路过千寻疾身边时,她忽地停下脚步,微微踮起脚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道: “小疾儿,那绝育手术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毕竟,少生优生,幸福一生啊,你这脾气,不绝育恐怕容易走火入魔。” 第158章 【蛛皇密语】3 “你——!”千寻疾目眦欲裂,周身魂力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暴走,金甲发出危险的摩擦声。 兰因却已轻巧地退开三步,朝着千道流敷衍地挥了挥手,连个正经的作揖都懒得做:“多谢大供奉主持公道,云纾告退,小圣女,走啦!” 说罢,也不管比比东答不答应,她哼着不知名的怪调,大摇大摆地跨出了教皇殿的门槛。 殿外,雨歇月出,飞甍雕栏被淋得透湿。清辉洒落积郁水中,分不清是月色如水,还是水如月色。 千寻疾气得拂袖而去,比比东也战战兢兢地退下。 偌大的教皇殿内,只剩千道流一人。 他负手立于玉阶之上,静静地望着那抹绿粉色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这个麻烦精,哪怕换了天地,也依然是这般……气死人不偿命的性子。 辗转间,偶见暮风动木叶,夜露凝为霜,冷月之下,千道流阖上双眸,将所有的情绪重新掩埋于神性的躯壳之下。 既然相见不能相识,那便由他在这暗处,替她扫平一切业障。 自教皇殿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中脱身,外头的空气显得格外清透空灵,细雪般的月光倾泻在武魂殿连绵的飞甍雕栏之上,泛着矜贵的霜色。 兰因步履散漫地走在回神女殿的长廊上,绿粉交织的裙摆拂过青石砖,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方才在大殿里演了一出“娇弱碰瓷”的戏码,此刻松懈下来,只觉眉心隐隐作痛。 千寻疾那个老登,脑干缺失得不是一星半点,也就是吃了投胎的红利。兰因忍不住腹诽。 回想起刚才千寻疾那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却又碍于大供奉威压而硬生生憋回去的滑稽模样,兰因就觉得通体舒畅,快哉快哉。 不过…… 她微微顿住脚步,仰起头,看向长廊外那轮高悬的孤月,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位踏着漫天神辉而来的大供奉千道流。 那老帅哥生得真是一副好皮囊,偏偏又带着一种悲悯众生的神性。兰因摸了摸下巴,这要是放在现代,高低得是个顶流男模,出场费按秒算那种。 不过,这大腿倒是抱对了。 兰因轻笑一声,眸光微转。 千道流显然极度重视她这个所谓的“神女”,只要有他在,千寻疾就不敢轻易动她,她也就能更方便地去改变比比东的悲惨结局。 思及此,兰因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殿里躺平。 剔透的琉璃宫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紫檀木的案几上燃着安神的沉香,青烟袅袅,散入微凉的夜色中。 兰因刚一踏入殿门,贴身侍女花锦便迎了上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与敬畏:“神女,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千寻疾那老……教皇冕下又派人来找茬了?”兰因懒洋洋地在一旁的软榻上瘫了下来,顺手端起案几上的温茶抿了一口。 “不是教皇冕下。”花锦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捧起案几旁一个铺着锦缎的精致藤篮,递到兰因面前,“是大供奉……大供奉身边的红衣主教亲自送来的,说是给神女解闷的小玩意儿。” “噗——咳咳咳!” 兰因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她瞪大那双潋滟的紫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藤篮:“谁?大供奉?那个冷得像块冰雕似的大供奉,给我送东西解闷?” 这简直比千寻疾突然猝死还要离谱! 她凑上前去,探头往藤篮里看。 只见那柔软的锦缎深处,正蜷缩着一团雪白雪白的小东西,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那小东西嘤咛了一声,缓缓睁开了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耳朵软趴趴地垂着,尾巴像个小毛球,正冲着兰因摇晃,嘴里发出“呜呜”的奶音。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兰因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口被猛地击中了一下。 她向来对这种毛茸茸软乎乎的生物毫无抵抗力。 在梦里的时候,她就曾跟那个“马赛克大哥”抱怨过,说这鬼地方连个能撸的宠物都没有,全都是些长得奇形怪状的魂兽,看着就倒胃口。 兰因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狗湿润的鼻头。 小狗不仅不躲,反而伸出粉嫩的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 “我不行了!” 兰因一把将小狗从藤篮里捞了出来,抱在怀里揉搓,眉眼间染上了几分真实的笑意,“大供奉有心了,这礼物,本神女很满意。” 花锦见兰因高兴,也跟着松了口气,笑道:“神女喜欢便好,这小狗瞧着极有灵性,神女可要给它赐个名?” “名字啊……” 兰因抱着小狗,仰头看着穹顶上繁复的花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唇角忽地勾起一抹恶劣而狡黠的弧度。 “就叫它‘小吉儿’吧。” “小吉儿?”花锦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笑道,“可是取吉祥如意,逢凶化吉之意?这名字听着便透着福气,来财又招福,极好。”“吉祥如意?”兰因嗤笑一声,指腹轻轻挠着小狗的下巴,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语调,“算是吧,不过嘛,主要还是为了区分。” “区分?”花锦不解。 兰因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凑到花锦耳边,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促狭:“你看啊,教皇叫千寻疾,那个‘疾’,是疾病的疾,残疾的疾,他成天板着个死人脸,行事作风像个绝育失败的疯狗,活脱脱一个‘小疾儿’。” 花锦的脸色瞬间煞白,吓得差点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神、神女慎言!这话若是传出去……” “怕什么?”兰因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安抚地拍了拍花锦的肩膀,“有大供奉罩着我呢,他千寻疾还能咬我不成?再说了,我这是夸咱们小狗呢。” 她举起怀里的小白狗,与它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对视,笑眯眯地说道:“咱们这是吉祥的‘吉’,千寻疾那个‘小疾儿’惹人厌,咱们这个‘小吉儿’多乖啊,以后如果千寻疾再敢来烦我,我就关门放小吉儿,咬死那个老登!” “汪!”小吉儿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话,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惹得兰因又是一阵大笑。 花锦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反驳。 这位神女行事向来毫无章法,偏偏又深得大供奉庇佑,在这武魂殿内,简直是横着走的存在。 她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教皇冕下千万别听到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否则这教皇殿怕是要被掀翻了。 第159章 【蛛皇密语】4 第二天,比比东经过教皇殿,刚准备进去,就看到了站在一旁正笑盈盈看着她的兰因。 一条小狗安静地躺在兰因怀里,朝比比东摇了摇尾巴。 比比东知道兰因是专门在等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神女,您怎么在这里?” 说着,她目光落在小狗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好可爱的小狗。” “小圣女,”兰因将小狗举到比比东面前,“猜猜它叫什么名字?” 比比东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小狗的脑袋,“它看起来很活泼,名字应该也很有活力吧?” 她仔细想了想,实在猜不出来,“神女,我猜不到,您还是告诉我吧。” 兰因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它叫小吉儿。” 刚走出殿门的千寻疾脚步一顿。 “云纾,你叫它什么?” “小吉儿啊。” 兰因举起小狗的肉爪子对着千寻疾挥了挥。“它是吉利的吉,你是疾病的疾,不一样的,放心。” 千寻疾脸色阴沉地看着兰因,心中恼怒不已,却又发作不得。 居然用一条狗来暗讽自己,还当着学生的面,真是可恶! 他强忍着怒意,看向比比东,“东儿,我们走。” 比比东应了一声,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小狗,跟着千寻疾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兰因,压低声音: “神女,小吉儿很可爱,您要好好照顾它。” “当然,”兰因得意地挑了挑眉,看向千寻疾的背影,“我会把小吉儿照顾得比某些人还好呢。” 千寻疾顿住脚步,侧过脸,眼神冰冷地盯着兰因,“云纾,我觉得你应该对我换一种称呼。” 兰因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你年龄比我大这么多,我还叫小疾儿,确实有点怪啊,以后就各喊各的吧,怎么方便怎么来。” 千寻疾心中一阵气结,见她肯让步,还是深吸口气,喊了声:“神女。” 兰因还礼:“鸡哥。” 千寻疾差点石化,“……这又是什么称呼?” 兰因摸了摸下巴,“本来想叫疾哥的,觉得很怪,还是这个更顺口。” “哼!”千寻疾冷哼一声,不愿再与她纠缠,带着比比东头也不回地离去,因为生气,他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比比东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 “东儿,以后离神女远一些,”千寻疾冷冷地开口,“她……不是什么正常人。” 比比东愣了愣,想起兰因抱着小狗站在自己眼前的画面,还是点了点头,“老师,我知道了。” 见比比东乖巧听话,千寻疾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你是武魂殿的圣女,也是我千寻疾的徒弟,你的身份尊贵无比,不要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比比东微微垂首,“老师,神女是武魂殿的神女,也是大供奉的……”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委婉地继续说,“贵客,这样说神女,会不会不太好?” “大供奉是因为她的出身才对她这么纵容,”千寻疾放缓语气继续说道,“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为所欲为,你不必在意她。” “嗯,”比比东嘴上应着千寻疾的话,心中有些不以为然。 虽然兰因的行为确实有些难以捉摸,但她毕竟是天使神指使降临人间的,而且大供奉和老师都对她那么纵容,肯定有别的原因。 千寻疾神色严肃:“东儿,你要记住,在武魂殿,只有实力和权力才是最重要的。神女虽然实力不错,但她的性格太过古怪,终究难成大器,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他话刚说完,一股阴冷的气息缓缓从背部攀了上来,兰因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千寻疾身后,正用一根香蕉抵着他的腰窝。 “你说谁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千寻疾脸色一僵,强装镇定地转过身,看着面无表情的兰因,“神女,我只是在给东儿分析魂师界的局势而已,并无冒犯之意。” 这个疯子怎么跟过来了! “神女,”比比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老师他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您别生气。” 虽然她觉得兰因不会真的对老师怎么样,但谁知道神女一生气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毕竟她的背后可是天使神。 千寻疾暗暗咬牙,自己好歹也是武魂殿的教皇,被她这么威胁,要是传出去,自己的脸面往哪搁,但还是对兰因挤出一丝笑容,“云纾,我刚刚的话确实欠妥,还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兰因没有说话,用香蕉在千寻疾的衣服上意有所指地戳了几下,才慢悠悠收回。 “鸡哥,下次说话小心点,疯子的耳朵都很灵。” 千寻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神女教训的是,是我口不择言了。” 居然让我一个教皇给她道歉!奇耻大辱! 见千寻疾道歉,兰因却还不依不饶的样子,比比东心中有些焦急,她不想看到老师和神女闹得太僵,急忙对兰因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神女,老师已经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小吉儿还在等您回去照顾呢。” 千寻疾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被兰因喊了几天的“小疾儿”,他都默认为是在叫自己了,现在比比东又这么直言不讳地叫那条狗的名字,让千寻疾每次都觉得自己被叫了。 这种怪异的感觉真是让人抓狂! “还是小圣女可爱,”兰因听到比比东提起小吉儿,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走了。” 她看向千寻疾,礼貌地点点头:“鸡哥,再见。” 直到兰因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千寻疾才松了口气,冷冷地瞥了一眼比比东,“东儿,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的那条狗。” 究竟是哪个混账给她的狗!!! “是,老师。”比比东乖乖地应道,心中不禁为千寻疾感到有些悲哀。 神女的性子也太古怪了些,为什么喜欢针对老师呢?老师贵为教皇,在神女面前却总是讨不到好,不过神女也确实有任性的资本,毕竟她的实力摆在那里…… 要是她也能这样厉害就好了。 而兰因望着比比东的身影,也有些小小的羡慕。 要是她也能这样在庇护下成长就好了。 不过和比比东不一样,兰因是想要抱上大腿从此躺平睡觉。 她经常觉得自己这种超脱世俗的理念,可以直接保送牛国英津大学。 第160章 【蛛皇密语】5 虽然千寻疾那条老狗干了畜生事,但至少他现在还挺正常,把什么好资源都给比比东,悉心教导她修炼。 当然也只是现在正常而已,说不定哪天就开始发病了,还是阉了更保险…… 菊斗罗远远就瞧见了兰因的身影,发现她正用一种羡慕的目光望着比比东,便凑到她身边低声说: “别难过啊神女,虽然你莫名其妙来到武魂殿,无父无母没存款也没对象,可你还有我们呢。” 兰因更心累了,这菊斗罗居然专门戳她心窝子,不由得叹了口气,“菊长老,你怎么净说些让人去死的话,本来没什么感觉的,你这么一说我现在更难过了,准备找个楼跳,有没有推荐?” 菊斗罗顿时慌了手脚,“哎哎哎,神女,你可别冲动啊,我这不是开玩笑嘛,你看你,怎么还当真了。” * 几天难得的安宁之后,比比东享受着自己的假期,端坐镜子前练习画眉。 她仔细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手中的眉笔缓缓移动,“这眉形画得还不错,只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少了我吧。” 兰因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比比东身后,她将手撑在比比东身旁的桌面上,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哈哈哈哈,千寻疾那个b现在指不定还在处理武魂城那边寄来的投诉信,这下没人可以阻碍她了。 比比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眉笔一抖,在脸上划了一道痕迹。 “啊,”她轻呼一声,有些无奈地放下眉笔,转头看向兰因,“神女,您怎么来了?也不敲敲门。” 她嘟囔着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下好了,脸都被画花了。” “好看好看。” 兰因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目光落在比比东脸上那道痕迹上,嘴角上扬,“显得小圣女更俏皮可爱了。” “俏皮可爱?”比比东嗔怪地看了兰因一眼,“神女就会打趣我。” 她起身走到水盆旁,慢慢清洗脸上的痕迹,“对了,神女会画眉吗?” “那当然,”兰因一脸自信,心想不就画几根线条吗?这有什么难的。 “就没有我不会的事。” 她走到比比东身边,拿起眉笔,“来来来,让我给你画。” 比比东看着自信满满的兰因,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镜子前,“那神女可要轻点,我这脸可经不住折腾。” 说罢,比比东还是不放心地对着镜子提醒道:“还有眉形不要画得太夸张了,我喜欢自然一点的。” “保证完成任务。” 兰因认认真真端详着比比东的脸庞,犹豫了一下,又不好直接去扳她的脸,索性站起来,在她面前蹲下,神色凝重地举起眉笔,眼神坚定。 比比东看着兰因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有意无意地跟她聊着天。 “神女,老师明天带我去找魂环,你要一起吗?” “你突破魂圣了?这么快啊,可惜我明天有事。” “这样啊。” 比比东心中有些失落,继续说:“那真是可惜了,神女不去的话,我们会少很多乐趣的,那下周的耶林城灯会,你去吗?快过年了,一定会很热闹的。” “这个嘛,”兰因拖长了声音,“我还没去过,可以去看看。” “好啊,”比比东笑着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逛街,看花灯,肯定很有意思,那个……我带个朋友一起,你介意吗?” 兰因正画得高兴呢,随口问:“谁啊?” “他……”比比东的声音小了下去,“他姓玉,玉小刚,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我之前就和他约好了一起看灯会。” 她垂下眼眸,不知道兰因会不会同意。 “……” 兰因突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靠,光顾着收拾千寻疾那条老狗,居然忘了玉小刚那个屁王。 “神女?”比比东有些疑惑地看着兰因,“你……是不是不喜欢玉小刚?” 她紧张地攥着衣角,不知道兰因为什么会这样沉默,可是如果兰因真的不喜欢玉小刚,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好吧,”兰因漫不经心地应着,手上却没停,“你都喜欢了,我还能不喜欢吗?” 反正只是嘴上说说,又不用负责任。 画完后,她得意地将眉笔一扔,巧妙地转移话题,“好了,看看怎么样?这可是兰因的专属作品,不用惊艳哦。” 比比东闻言,赶忙看向镜子,只见镜子中的自己,眉毛被画得又粗又黑,像是两条毛毛虫趴在眼睛上方,显得十分滑稽。 她俏脸一僵,无奈地笑了笑,“神女,你这……画得很有个性啊。” 失策了,居然忘了神女根本不会化妆! 她拿起毛巾,准备擦掉脸上的痕迹。 可是转头看到兰因那期待的眼神,比比东又有点于心不忍。 “我……我还是挺喜欢的。”比比东违心地说,手还在毛巾上摩挲着,终究是没忍心擦掉。 “是吧,”兰因看到比比东的反应,顿时心花怒放,“我就说我画得很好看嘛,这天底下就没有我不会的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杰作”,“我这手艺,简直可以去开个化妆店了。” 比比东强颜欢笑。 恐怕过不了几天就会破产吧…… “小圣女,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兰因注意到比比东的表情,立刻凑到她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就等着看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成为斗罗大陆上最最最美的女人。” “神女的好意我心领了,”比比东无奈地说,“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再折腾下去,自己这张脸可就没救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脸颊,露出一丝苦笑,“真的,挺好看。” 兰因思索了一会儿,“嗯……我现在确实还有点生疏,不过我会练出来的!我现在得去办正事了,再见啊小圣女,改天再来找你玩。” “好的,神女,您慢走。”见兰因终于要走了,比比东松了口气,嘴角扬起弧度,目送着兰因离开。 待兰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比比东这才赶忙拿起毛巾,用力地擦去脸上那夸张的眉形。 啊啊啊,以后还是让神女多去折磨老师吧! 第161章 【蛛皇密语】6 几天后,耶林城灯会。 长街之上,花灯如海,流光溢彩,游人如织,笑语喧哗,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与糖画的甜腻气息。 比比东着一袭浅紫色的轻纱长裙,清丽温婉,明亮的眼眸却时常越过熙攘的人群,向着长街尽头张望,眉宇间藏着几分掩不住的期盼与焦灼。 兰因走在她身侧,手里举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正咔嚓咔嚓地咬着。 看着比比东等玉小刚等到望眼欲穿的模样,兰因咬碎一颗山楂,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都压不住她心头的无语。 那个玉小刚,干啥啥不行,逃避第一名,理论一套套,实战战五渣,偏偏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把眼前这个天赋异禀,未来能成神的小圣女迷得神魂颠倒。 兰因叹了口气,颇有一种“好白菜被猪拱了”的痛心疾首。若不是为了主线任务,她真想直接一盆黑狗血撒玉小刚身上,看看能不能驱驱这晦气。 “神女……”比比东收回视线,有些歉意地看向兰因,“小刚他……可能是有事耽搁了。我先陪您在这附近逛逛吧。” 兰因咽下嘴里的糖葫芦,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小圣女,你也不用一口一个‘您’的,听着怪折寿的,逛街嘛,图个快哉快哉,你若是一直心不在焉,这灯会看着也没意思。” 比比东脸颊微红,被戳中了心事,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云纾……我只是,有些担心他。” “担心他什么?担心他被路边的野狗叼了去?”兰因毫不客气地毒舌,“他若是有心,爬也爬过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让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冷风里干等,那很坏了。” 比比东正欲开口替心上人辩解几句,忽而,变故陡生。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摇摇晃晃地从旁边的酒肆里挤了出来,眼神浑浊,直勾勾地盯着比比东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借着酒劲儿,他竟直直地朝着比比东撞了过来,故意使了个绊子。 比比东猝不及防,被绊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那男人趁机伸出咸猪手,想要去扶她的腰。 好在比比东反应极快,魂力微转,身形一闪便避开了那只脏手,稳住身形后,她秀眉紧蹙,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怒意。 身为武魂殿圣女,她何曾受过这等轻薄?指尖已有魂力隐隐凝聚,只需一击,便能让这无赖血溅当场。 可是…… 比比东的目光扫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了一眼长街尽头。小刚向来不喜欢她仗势欺人,更不喜欢武魂殿的行事作风。若是她在此处动手伤了平民,惹出乱子,小刚定会觉得她心狠手辣,觉得她与武魂殿那些仗势欺人的恶徒无异。 想到这里,比比东深吸了一口气,将指尖的魂力生生压了下去,她冷冷地看了那男人一眼,决定息事宁人。 “罢了。”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那男人见比比东不仅没发火,反而退让了一步,顿时胆子更大了。 他以为这是只虚有其表,不敢惹事的金丝雀,脸上的笑容愈发肆无忌惮,甚至还回头冲着酒肆里的几个狐朋狗友挤眉弄眼,大声调笑:“哟,这小娘子脾气还挺好,莫不是看上大爷我了……”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骤起。 不见剑光,不见魂力波动,只听得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砰!” 那男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击中了他,整个人便如同一只丧家之犬,直直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滑出数米远,撞翻了一个卖花灯的小摊。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喧闹的街头清脆地响起,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所有的笑语喧哗戛然而止,路人纷纷惊恐地退开,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比比东错愕地转过头。 兰因缓缓收回踹出去的右腿。绿粉色的裙摆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宛如一朵在暗夜中绽放的淬毒之花。 男人倒在地上,痛得五官扭曲,他的右肩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塌陷下去,显然是肩胛骨被硬生生踹碎了。 “你……你这贱人,竟敢……”男人痛得直抽冷气,脸色惨白如纸,挣扎着想要破口大骂。 兰因却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块素白的帕子,擦了擦手指。 “我原本打算踩断你的脖子。” 此言一出,四周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男人对上兰因那双毫无波澜的紫眸,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喉咙里没骂完的脏话硬生生地卡住了。 “你……你……”男人颤抖着,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兰因将擦过手的帕子随手丢在男人的脸上,嫌恶地皱了皱眉:“喝点马尿你是心高气傲,欺负小姑娘你是生死难料,再瞎嚷嚷给你腿打断。” 男人被这连珠炮似的一顿毒舌骂得晕头转向,痛得浑身发抖,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已老实,求放过……”他在心里哀嚎,嘴唇哆嗦着,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生怕这煞星真的上来踩断他的脖子。 比比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呆呆地看着兰因,许久都没说话。 兰因转过头,脸上的冰霜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散漫模样。 她几步走到比比东身边,伸手戳了戳她僵硬的脸颊:“发什么呆呢?被吓到了?” “没……”比比东摇了摇头,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我只是……只是觉得,我刚才应该自己动手的,可是,我怕惹麻烦,怕小刚他……” “什么玩意?!”兰因被吓得连连后退,“你堂堂武魂殿圣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被个地痞流氓欺负了还要忍气吞声?就为了个男人?” 靠,不行了,再听下去真的要心梗了。 兰因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比比东:“小圣女,你记住,委屈自己换来的不是爱,是得寸进尺,你若是习惯了低头,以后谁都敢来踩你一脚。” “那个什么玉小刚,他若是连你保护自己的行为都要指责,那他就是个纯纯的脑瘫。” 第162章 【蛛皇密语】7 比比东愣了愣,从小到大,老师只教她要变强,要为了武魂殿的利益隐忍,大供奉高高在上,从不理会这些凡尘俗事。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她受了委屈,而毫不犹豫地替她出头,甚至教她不要委屈自己。 “我……”比比东眼眶微热,看着兰因那张清丽的脸,轻声道,“谢谢你,云纾。” “谢什么。”兰因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的烤肉摊上,眼睛一亮,“走走走,刚才踹那一脚费了我不少力气,必须吃两串烤肉补补,至于那个玉小刚,他爱来不来,咱们吃美了才是正经事。” 说罢,她拉起比比东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烤肉摊走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周围目瞪口呆的路人。 夜风拂过,卷起两人交叠的衣袂。 比比东任由她拉着,回头看了一眼长街尽头。 “东儿!” 一声熟悉的呼唤,让比比东的眼睛瞬间亮了,犹如寒星坠入了春水,所有的委屈和等待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欣喜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小刚!” 兰因刚从店家手里接过烤串,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紫眸微眯,打量着这个姗姗来迟的男人。 来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身形削瘦。单看五官,倒也算得上端正清秀,年轻时的玉小刚确实有几分书生气。 只是,那身长袍的剪裁实在是一言难尽,灰扑扑的颜色配上他那副因为怀才不遇而苦大仇深的清高神情,硬生生透出一股酸腐土气。 玉小刚站在清丽绝俗的比比东身边,简直就像是上好的粉青瓷釉旁边摆了个缺口的粗陶碗,违和得让人忍不住想报警。 兰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现在居然还有血脉这么纯真的中华土狗。” 玉小刚快步走到比比东面前,眼中满是歉意,甚至还带着几分刻意的深情:“东儿,抱歉,我来迟了,方才在研究一个武魂变异的课题,一时入了迷,忘了时辰,你等急了吧?” 比比东连连摇头,脸颊泛起红晕,“没关系的,小刚,只要你来了就好。你的研究要紧。” 兰因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迟到就迟到,还拿研究当借口,你要是真心想准时来,难道不知道提前做或者明天再做吗?”她将手里的烤肉签子往旁边的竹筒里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成功打断了两人的含情脉脉。 玉小刚这才注意到站在比比东身侧的兰因。 他微微皱眉,目光在兰因那身华丽的裙装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防备与审视。 “东儿,这位是?” 比比东连忙拉过兰因,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小刚,这位是武魂殿的神女,云纾,方才……方才多亏了神女,我才没有被无赖欺负。” 听到“武魂殿”三个字,玉小刚的脸色僵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自诩理论无敌,却因为武魂变异终生无法突破三十级,对武魂殿这种高高在上的庞然大物,他内心既有渴望,又有深深的自卑与排斥。 但他掩饰得很好,迅速换上了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微微拱手,语气却透着几分疏离的清高:“原来是神女殿下。在下玉小刚,多谢神女方才对东儿的照拂。” 兰因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语气凉凉的:“照拂谈不上,我只是看不惯有些垃圾脏了我的眼,不过,玉大师这声谢,我听着倒是新鲜,自己的女人在街上被人调戏,你这正主姗姗来迟不说,还要借着别人的手来道谢,怎么,玉大师的研究课题里,难道还包括了《论如何优雅地让女朋友独自面对流氓》?” 此言一出,玉小刚的脸色涨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比比东也愣住了,急忙拉了拉兰因的袖子,小声哀求:“云纾,别这么说,小刚他不是故意的……” “小圣女,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兰因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玉小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悦,试图挽回颜面。 他转头看向比比东,眼神温柔,伸出手,想要去牵比比东的手:“东儿,让你受委屈了,我们去那边看花灯吧。” 眼看着那只手就要碰到比比东,兰因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摊子上一把还滴着辣油的烤肉串,直直地塞进了玉小刚手里。 “哎呀,玉大师来得正好,这烤肉趁热吃才香,你做研究那么辛苦,多吃点补补脑子。”兰因笑眯眯地说着,顺势将比比东拉到了自己另一侧。 玉小刚毫无防备,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抓着一把油腻腻的肉串,扔也不是,拿也不是,原本营造出的深情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他看着自己满是油污的手,脸色铁青,却又发作不得。 比比东见状,连忙掏出手帕想帮他擦拭,兰因却一把按住她的手,故作惊讶道:“小圣女,你这帕子可是冰蚕丝的,沾了油渍就废了,玉大师这么体贴的人,肯定舍不得弄脏你的帕子,对吧?” 玉小刚咬着牙,只能硬生生地将手帕推开:“东儿,无碍,我自己擦便是。” 三人继续在灯市上走着。 玉小刚为了重新树立自己渊博的形象,指着不远处一盏造型奇特的走马灯,开始高谈阔论:“东儿你看,那盏灯上的图案,描绘的应是上古时期的一种罕见魂兽。根据我的理论研究,这种魂兽的习性……” 他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试图用知识的魅力征服比比东。 比比东听得认真,眼中满是崇拜。 兰因却在一旁幽幽地叹了口气,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能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吗?” 玉小刚一愣,以为兰因终于被他的才华折服,嘴角刚要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却听兰因紧接着说道:“所以,玉大师,你知道这灯它为什么会转吗?是因为里面点着蜡烛,热气上升带动了叶轮。这是常识,不是什么上古魂兽的奥秘,你搁这儿叽里咕噜说啥呢?” 玉小刚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引以为傲的理论,被兰因轻描淡写地贬得一文不值。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会这个毒舌的丫头。 第163章 【蛛皇密语】8 “东儿,这是我前几日在一个旧货摊上淘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它是一块罕见的暖玉,对你的修炼有好处。我亲手雕刻了你的名字,希望你能喜欢。” 玉小刚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小物件,递给比比东,眼神深情款款。 比比东满眼感动地接过,刚要打开。 兰因凑了过来,瞥了一眼那块成色暗淡雕工粗糙的“暖玉”,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玉大师,你这暖玉,怕不是从哪个茅坑的石头里抠出来的吧?这成色,这雕工……尽给些没人要的东西。小圣女,你可千万别贴身戴着,我怕你沾了晦气,明天出门踩狗屎。” “你!”玉小刚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怒视着兰因,“神女殿下,我敬你是武魂殿的贵客,一再忍让,但你为何处处针对我,出言不逊?” 他转头看向比比东,眼神中充满了受伤与控诉:“东儿,难道在你的朋友眼里,我玉小刚就是如此不堪吗?是,我没有强大的实力,我只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废物。但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 玉小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他趁机开始了那套熟练的自我感动式演讲: “我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武魂殿圣女,而我只是个声名狼藉的理论大师。世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你,甚至连你的朋友也这般羞辱我。但我玉小刚行得正坐得端,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为了你,我愿意上刀山下火海,愿意承受这世间所有的流言蜚语和恶意。” “我对你的感情,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要真挚,都要纯粹!” 比比东听得眼眶微红,心疼地拉住玉小刚的袖子:“小刚,你别说了,我相信你,云纾她只是……只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玉小刚冷笑一声,目光死死盯着兰因,“她分明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一无是处,觉得我给不了你幸福!” 夜风拂过,长街上的灯火忽明忽暗。 兰因看着玉小刚那副自我感动到快要流泪的模样,紫眸中满是无尽的冷漠与嘲弄。 她见过太多这种男人,用最廉价的言语,包装着最自私的自尊心。 他们所谓的爱,不过是用来掩饰自己无能的遮羞布。 “聊美了?”兰因慢条斯理地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玉小刚。 玉小刚只觉呼吸一滞,仿佛被某种洪荒巨兽盯上了一般,后背渗出了冷汗。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她,说你的感情比任何东西都真挚。”兰因缓缓从袖中摸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将它随手抛在玉小刚脚下的青石板上,声音清冷。 “既然你的爱这么伟大,这么纯粹。” “既然你愿意为了比比东上刀山下火海——就把它吞了。” 四周的喧嚣骤然停止,灯影凝固。 玉小刚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枚刀片,脸色惨白如纸。 比比东也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兰因。 “怎么?”兰因微微偏头,紫眸中满是戏谑与嘲讽,“刚才不是还说愿意为了她承受一切吗?怎么连个小小的刀片都不敢吞?你这爱,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还是说,玉大师的爱,只存在于你那张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嘴里?” 玉小刚明显有些羞恼,虽然他自身武魂有缺陷,还是个二十九级的大魂师,可他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丢人的地方,他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傲气,也不知道是家族给他的,还是他自己硬装的。 他习惯了用“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来面对周遭的嘲笑,更习惯了在比比东那充满崇拜的目光中,找回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可是现在,吞刀片? 试问天底下有谁会蠢到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证明所谓的爱? 呵,这个女人看起来挺正常,没想到这么恶毒,居然妄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将自己从比比东身边劝退。 玉小刚偏不遂她的意。 “没人能做到,你这是在为难我。” 见兰因不为所动,甚至眼神里还透出几分看戏的嘲弄,玉小刚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身旁的比比东,试图寻找同盟。 他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眉头紧蹙,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东儿,你这位朋友有点过分了,我敬她是武魂殿的神女,一再忍让,可她却步步紧逼,用这种违背常理的要求来羞辱我,难道在你们武魂殿眼里,人命和尊严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比比东夹在中间,手指不安地绞着紫色的轻纱裙摆。 她看看地上那枚冷光熠熠的刀片,又看看满脸怒容的玉小刚,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始终云淡风轻的兰因。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理智告诉她,云纾的要求确实太过荒诞,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真的去吞刀片?这简直是拿性命在开玩笑。 可情感上,当她看到玉小刚毫不犹豫地退缩,甚至立刻将矛头指向云纾,试图用道德绑架来掩饰自己怯懦的那一瞬间,她心底那座名为“完美爱人”的雕像,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想起了方才那个流氓调戏她时,玉小刚的姗姗来迟,想起了他满口大道理,却连挡在她身前保护她的勇气都没有。 “小刚……” 比比东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云纾她……也许只是在开玩笑……” 兰因懒散地靠在旁边,根本没有在意玉小刚的话,她漫不经心拿起一块指头大的刀片,很凉,像块碎冰。 “你说,没有人能做到,是么?” 玉小刚看着她的动作,眼皮猛地一跳,他强撑着气势,声音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警告:“这样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玩,云小姐,你还是适可而止吧。” “嗯,适可而止。” 兰因坐在他的面前,笑容明媚,笑着张开嘴,真的将那块刀片放进嘴里。 然后,她吞了下去。 自始至终,兰因的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没有痛苦,也没有笑容。 就好像吃的不是刀片,只是喝了一口水。 第164章 【蛛皇密语】9 玉小刚心头剧震,如遭雷击。 他盯着兰因那张平静的脸,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疯了!这个女人真的疯了!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伴随着极度恐惧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屈辱与难堪。 兰因没有说一句重话,却用最极端且决绝的行为,狠狠地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你不敢付出的代价,我敢,你口口声声的爱,在真正的生死抉择面前,廉价得不如地上的尘埃。 “滚吧。”兰因微微抬起下巴。 玉小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甚至不敢去看比比东的眼睛,生怕在那双曾经满是崇拜的眼眸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鄙夷。 “好,我放弃!” 他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句话,猛地转过身,连一句道别都没敢说,拨开人群,怒气冲冲地落荒而逃。 “小刚……” 比比东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半步,想要挽留,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看着玉小刚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一直坚信的东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走了,就这么丢下她,走了。 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头,只有一句气急败坏的“我放弃”。 比比东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兰因,眼中满是担忧。 在比比东看来,云纾既然敢做出这样骇人听闻的事,那必定是有所倚仗的,或许是某种神奇的魂技,又或许是那刀片本就是个障眼法。 毕竟,神女行事向来高深莫测,怎么可能真的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神女……”比比东快步走到兰因身边,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握住兰因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你真的没事吗?” 兰因冲她一笑,嘴里鲜血淋漓。 “假的。” “记得给我报销医药费。” 她往后栽倒,摔在地上。 装逼是有代价的。 * “听说了吗?昨夜耶林城的灯会上,出大事了!” 街角的茶肆里,惊堂木还未拍响,茶客们便已按捺不住,交头接耳,唾沫横飞。 “怎么没听说?据说咱们武魂殿那位深居简出的神女,为了圣女殿下,当街生吞了十八枚淬了剧毒的刀片!那血流得,跟天漏了似的,把青石板都染红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他昨晚就趴在兰因的裙底看着一样。 “你这消息太滞后了!”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魂师一拍桌子,满脸神秘,“我表姑的邻居的二大爷的三叔的老婶子当时就在烤肉摊旁边!根本不是什么十八枚刀片,神女那是为了向圣女表明心迹!你们想啊,神女何等尊贵,为何偏偏对圣女青眼有加?听说神女当着那个玉大师的面,冷笑一声,说‘你给不了她的幸福,我来给’,然后一口吞下刀片明志!这叫什么?这叫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绝美爱情!” “我操,恶俗啊……”角落里一个稍微理智点的书生听得直皱眉,“两个女子,成何体统?” “你懂什么!这叫冲破世俗的枷锁!”瘦猴越说越兴奋,“那玉大师当场就被吓尿了,连滚带爬地跑了,神女吐血倒地,圣女抱着神女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肝肠寸断!听说圣女当场发誓,此生非神女不嫁!” “不对不对,我听到的版本是,神女其实暗恋那个玉大师!但玉大师心里只有圣女。神女因爱生恨,决定用吞刀片这种猎奇的方式,在玉大师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这叫‘得不到你的心,也要成为你永远的噩梦’!” “滚一边去!神女能看上那个废物玉小刚?此人智商恐怕在你之上,能编出这种瞎话,你家里请低人了吧!” 流言如长了翅膀的飞蝗,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诡异。 从“绝美百合虐恋”到“两女争一渣男”,甚至还衍生出了“神女其实是玉小刚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妹妹,为了阻止这乱伦的悲剧才吞刀自尽”的终极离谱版本。 * 神女殿内,暖香浮动。 兰因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寝衣,毫无形象地瘫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 她的脖颈上缠着厚厚的一圈白纱布,其实白泽的治愈之力早就在昨晚将那点划伤修复得连个疤都不剩了,但为了把这出“娇弱病美人”的戏码演全套,她硬是逼着花锦给她包成了一个木乃伊。 太好了,终于有理由在这里躺平了。 然而,听着花锦战战兢兢地转述着外头那些满天飞的奇葩流言,兰因手里的枸杞红枣茶都端不稳了。 “他们说我暗恋玉小刚?!我?暗恋那个长得像发面馒头,放屁熏死一座城的玉小刚?!” 兰因气得坐直身子,紫眸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这群人的脑干是集体离家出走了吗?” 花锦吓得赶紧递上帕子,小声劝慰:“神女息怒,市井之言,做不得数的,不过……外头传您和圣女殿下……那个……情比金坚的版本,倒是信的人最多,毕竟昨晚,圣女殿下确实是抱着您,一路哭着回来的。”兰因重新瘫回软榻上,生无可恋地望着穹顶。 “累贼,我真是命好苦,我不过是看不过眼那个渣男PUA小圣女,顺手帮她清个理门户,怎么就成百合虐恋了?这武魂城的人,想象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吐槽间,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比比东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药膳,眼眶红肿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得极为素净,褪去了圣女的华服,倒像个寻常人家温婉的邻家少女,那眉宇间,却笼着化不开的忧愁与愧疚。 “云纾……”比比东走到榻前,看着兰因脖子上那刺目的白纱,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你今天感觉好些了吗?喉咙还疼不疼?” 兰因看着她这副兔子般可怜的模样,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她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最见不得漂亮妹妹哭。 “停停停,宝子,你可别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吗?一点小伤,死不了,倒是你,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昨晚真嗝屁了呢。” 比比东被她这没正经的话逗得破涕为笑,但随即又黯下了神色,她将药膳放在案几上,低垂着头,“对不起,云纾,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帮我试探小刚,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更不会被外头那些人编排得……那么难听。” 提到玉小刚,比比东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昨晚玉小刚那句气急败坏的“我放弃”,让她心冷了半截。 她曾以为玉小刚是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可他却在生死抉择面前,暴露出如此怯懦自私的本性。 ? ?我已力竭,我已沉默,我已投降,我已绝望,我已崩溃,我已无助,我已流泪,我已求佛,我已倒下,我已上吊,我已卧轨,我已归隐田园,我已贤者时刻,我已无力招架,我已求天求地求爹娘,我已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已装疯卖傻一问三不知,求各路神仙放我一马 第165章 【蛛皇密语】10 兰因看着比比东的神情,知道她这恋爱脑算是被那一刀片给治好了一大半。 “小圣女,你记住了。” 兰因收起了散漫的笑容,紫眸定定地看着她,语气难得认真,“我吞那刀片,不是为了他玉小刚,是为了你。我就是要让你看清楚,有些人的爱,只停留在嘴上。真到了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 “你堂堂武魂殿圣女,未来不可限量,何必把大好青春浪费在一个连为你承担风险都不敢的懦夫身上?” 比比东眼睫微颤,一滴清泪砸在手背上,她咬了咬唇,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云纾,谢谢你,我……我不会再见他了。” 兰因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以你的资质,好好努把力,以后成神了记得带我飞。” 就在神女殿内气氛稍稍缓和之时,武魂殿的另一端,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供奉殿,武魂殿至高无上的权力中枢。 巨大的六翼天使神像悲悯地俯瞰着众生,神圣的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庄严肃穆。 千寻疾大步流星地跨入殿内,金色的战甲随着他急促的步伐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他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怒极。 “父亲!”千寻疾在千道流身后站定,声音里压抑着狂怒,“您听听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那个云纾,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她不仅当街做出吞刀片这种骇人听闻的恶俗之举,丢尽了武魂殿的脸面,现在更是变本加厉,竟然……竟然意图染指东儿!” 千道流负手立于神像之下,身姿挺拔如苍松,他微微仰着头,凝视着天使神像那悲悯的面容。 听到“吞刀片”三个字时,千道流负在背后的双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 昨夜得知此事时,他竟然有些不可置信。 那个在梦里贪生怕死的少女,真的敢当街吞下利刃?她那般怕疼怕麻烦的性子,怎会做出如此决绝的事? 但当暗卫将事情的始末一字不落地禀报后,千道流却在震惊之余,生出了一丝隐秘的赞赏与……纵容。 她是在用自己那套看似荒诞的法则,帮比比东斩断那段孽缘,那个玉小刚,他早有耳闻,不过是个借着蓝电霸王龙家族名号招摇撞骗的废物,根本配不上武魂殿的圣女。 只是,这丫头行事,未免也太不顾及自己的身子了。 “父亲!” 千寻疾见千道流久久不语,愈发焦躁,“东儿是我武魂殿百年来最出色的双生武魂天才,是我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接班人!那个云纾不知用了什么妖术,竟让东儿对她死心塌地,长此以往,东儿的心就不在武魂殿了!她要拐跑我的徒弟!请父亲下令,将云纾禁足,或者……” 千寻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机。 “够了。” 千道流缓缓转过身,俊朗如神只的面容上,透着威压。 “你身为教皇,竟也如市井泼夫般,听信那些无稽之谈?神女乃天使神眷顾之人,她的一言一行,自有其深意,她此举,不过是替东儿试探那玉小刚的心性罢了。” 千寻疾一愣,咬牙道:“可是外面的流言……” “流言止于智者。” 千道流冷冷地打断他,“事实证明,那玉小刚确实是个不堪托付的懦夫,神女不仅无过,反而有功,她保住了武魂殿圣女的尊严,免得东儿日后被那等废物拖累,你不仅不该责罚她,还应感谢她。” 千寻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感谢她?!那个疯女人当众落了他的面子,现在父亲竟然还要他感谢她?! “可是父亲,东儿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云纾,对我这个老师的教诲越来越不上心了!”千寻疾不甘心地辩解。 “那是你这个做老师的无能。” 千道流毫不留情地斥责,“你若能真正收服弟子的心,又岂会怕旁人三言两语的挑拨?退下吧,日后,不要再去神女殿寻衅,神女若有任何闪失,我唯你是问。” 千寻疾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极度的不甘与屈辱,却只能深深地低下头:“……是,父亲。” 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千寻疾的眼神彻底阴沉了下来。 * 教皇殿深处,密室。 这里没有彩绘玻璃滤下的阳光,只有几盏幽暗的长明灯,在阴湿的空气中摇曳着惨绿色的光芒,铁青色的石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千寻疾独自站在密室中央,金色的战甲在昏暗中泛着冰冷的幽光,他的面容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扭曲。 误会?深意?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大供奉看似公正无私,实则对那个来历不明的云纾偏心到了极点,既然供奉殿这条路走不通,那他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比比东,是他千寻疾发掘的天才,是他耗费了无数资源培养的完美利刃,她是双生武魂,是武魂殿未来统一大陆的最强兵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是现在,这把兵器有了自己的思想。 她先是被玉小刚那个废物迷了心窍,甚至生出了脱离武魂殿的念头,现在,虽然玉小刚被赶走了,却又来了一个更加不可控的云纾,比比东对云纾的言听计从,让千寻疾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不爱比比东。在他眼里,比比东只是一个完美的容器,一个可以用来延续天使血脉,巩固他教皇地位的绝佳工具。 既然她的心已经野了,既然她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向往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 那便只能用最稳妥的办法,将她彻底锁死在武魂殿。 摧毁她的高傲,折断她的羽翼,将她永远囚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这才是对待不听话的工具最有效的手段。 * 夜色渐深,阴云遮蔽了明月。 教皇殿外,一名红衣主教匆匆赶到圣女殿。 “圣女殿下,教皇冕下有请,说是有关于您后续修炼的重要事宜,需在密室详谈。” 比比东放下手中正在为兰因缝制的香囊,虽然心中有些疑惑老师为何深夜召见,但出于多年来的尊师重道,她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 她不知道,当她踏出这扇门,走向那座幽暗的教皇殿时,命运的深渊,已经向她张开了狰狞的巨口。 而神女殿内,刚刚睡下的兰因,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她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安。 第166章 【蛛皇密语】11 “见鬼了……” 兰因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紫眸中闪过一丝烦躁。 她向来睡眠极好,秉持着“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我只负责躺平”的原则,鲜少有这种半夜惊梦的时刻。 除非,是剧情线出了大岔子。 月华如霜,透过半开的轩窗倾泻而下,在青石砖上铺陈出一地斑驳的树影。 兰因靠在床头,眉头紧锁,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日午后,在教皇殿长廊上偶遇千寻疾和比比东的场景。 当时,比比东正低声向千寻疾汇报着什么,而千寻疾负手而立,看似在认真倾听,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却死死地黏在比比东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兰因的错觉,最近千寻疾看比比东的眼神,发生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不再是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信赖与欣赏,反而多了一丝黏腻的打量。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贪婪的赌徒,在评估着一件绝世珍宝的剩余价值,又像是一个饥饿的屠夫,在端详着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没道理啊……”兰因咬着指甲,百思不得其解。 她仔细想了想,原着里面,千寻疾之所以化身“密室斗罗”,不就是因为比比东被玉小刚那个渣男迷了心窍,死活要脱离武魂殿跟人私奔,千寻疾为了留住这个双生武魂的天才,才下此毒手的吗? 可是现在,玉小刚已经被她用一片刀片吓得屁滚尿流,连夜买站票逃出了武魂城。比比东也彻底看清了那渣男的真面目,断了念想,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 按理说,这“密室斗罗”的剧情,应该随着玉小刚的滚蛋而自动瓦解了才对。 难道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不怪兰因,她只看过原着,被那古早的狗血剧情毒得不行,也没有了解到后面的番外和隐藏设定。 她不知道,就算没有玉小刚,千寻疾也会这样做。 因为这个狡诈而疯狂的男人十分清楚比比东一旦突破魂圣,那双生武魂的力量就会纯化,成为这世间最顶级的血脉。 而千寻疾,尽管他的六翼天使武魂已经非常优异,可因为母亲的血脉不够强大,导致他的天使武魂始终存在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瑕疵,终生无法触及那至高无上的成神之路。 这是他一生的痛,也是他扭曲的根源。 所以,千寻疾从一开始就想要利用比比东。 他要用比比东那纯净强大的双生武魂血脉,来洗刷自己血脉中的杂质,生出一个褪去六翼天使武魂所有弊病的,生来就注定成神的完美孩子。 玉小刚的出现,不过是给了他一个提前动手的借口罢了,没有玉小刚,他依然会亲手折断自己徒弟的羽翼,将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 “唉……” 兰因重重地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淡橘色的长发。 “这都什么事啊……” 就在这时,床榻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团雪白雪白的小毛球颤巍巍地爬了过来。 小吉儿感受到了主人的犹豫与焦躁,十分懂事地凑上前,用湿漉漉的鼻头蹭了蹭兰因的手背,嘴里发出“呜呜”的奶音,像是在安抚。 兰因垂下眼眸,看着这只大供奉送来的小狗,心底的烦躁稍微平息了些许。 她伸手将小吉儿捞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毛,冷笑了一声:“小吉儿,你说你那异父异母的兄弟,是不是没憋好屁?我怎么总觉得不太对劲。” “汪!”小吉儿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仿佛在附和主人的吐槽。 “不行,直觉告诉我,今晚要出事。” 兰因越想越觉得刚才那阵心悸来得蹊跷。 她这人虽然喜欢摆烂,但既然接了改变比比东结局的主线任务,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漂亮妹妹掉进火坑。 她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砖上,冲着殿外喊道:“花锦!花锦!” 不多时,花锦披着外衣匆匆赶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迷茫:“神女,怎么了?可是伤口又疼了?” 兰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慢悠悠地躺了回去,双手放在脑后,“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对枕头过敏,但正常摸没事,只要搭配上被子就会触发急性过敏,有次严重到昏迷了十几个小时。” 花锦一愣:“神女……那好像是睡着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很寂寞。”兰因抚了抚额头,“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小圣女睡着没有?要是没睡着,就把她找过来陪我。” 花锦点了点头:“那要是睡着了呢?” “要是睡着了,就把她叫醒,找过来陪我。” “……” 合着不管怎么样都得比比东过来陪你! 花锦很快就跑了出去,她的武魂是青山雀,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兰因坐起身,往她身后看了看,没看到比比东,心里开始慌了。 “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花锦面露难色:“神女,教皇冕下身边的红衣主教说,半个时辰前,教皇冕下有关于后续修炼的重要事宜,要在密室与圣女殿下详谈,圣女殿下便跟着去了,至今未归。” “轰——” 兰因脑子里的弦瞬间崩断了。 半个时辰前?密室详谈?! “我劁!”兰因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气得浑身发抖,“大半夜的叫女徒弟去密室谈心?你们不觉得很诡异吗?!” 花锦被兰因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瑟瑟发抖:“神、神女,教皇冕下指导圣女修炼,也是常有之事……” “指导个屁!他那是想指导怎么造人吧!” 兰因一把将小吉儿塞进花锦怀里,随手扯过一件浅绿色的薄纱披帛披在身上,连头发都来不及挽,大步流星地朝殿外冲去,气势汹汹。 “神女!您去哪儿啊!外头风大,您的身子……”花锦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去捉奸!哦不,去扫黄打非!” 兰因的声音远远飘来。 第167章 【蛛皇密语】12 教皇殿,密室。 惨绿色的长明灯在阴湿的空气中摇曳,将千寻疾的面容映照得扭曲而狰狞。 比比东站在密室中央,明亮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极度的恐惧。 就在刚才,她喝下了老师递过来的一杯“固本培元”的药茶。 然而,茶水下肚不过片刻,她便感觉到体内的魂力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彻底封锁,四肢百骸泛起一阵难以启齿的酥软与燥热。 “老师……你给我喝了什么?”比比东步步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铁青色石壁,退无可退。 千寻疾一步步向她逼近,金色的战甲在昏暗中泛着冰冷的幽光,密室里,他撕下了那层为人师表的伪善面具,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疯狂。 “东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老师想要什么,你的双生武魂,是上天赐予武魂殿最完美的礼物。只有你,才能洗刷我这脉不够纯粹的血脉,为武魂殿诞下一个完美的,注定成神的孩子。” 比比东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疯了!我是你的徒弟!”她拼命想要调动魂力反抗,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徒弟?”千寻疾冷笑一声,猛地伸手捏住比比东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看着自己,“从我将你带回武魂殿的那一天起,你就是属于武魂殿的!你以为赶走了一个玉小刚,你就能摆脱武魂殿的掌控了吗?你以为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云纾,能护得了你一辈子?” “东儿,认命吧,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为武魂殿应尽的义务,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绝望如潮水般将比比东淹没。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她视为神明般敬仰的老师,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泪水夺眶而出。 “如果成为武魂殿圣女的代价是沦落到今天的境地,我宁愿离开这里。” “可你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千寻疾冷冷地说。 “正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为了武魂殿圣女的资源委身在此,所以我才会用这个名头来引诱你,让你一步一步信任我,走进我为你设下的圈套。” “你要是识相,就乖乖听话,成为承载武魂殿荣誉的容器,我和你的孩子,必定会成为天使之神——”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在密室中炸开!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千寻疾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漫天飞舞的尘埃与惨绿色的灯光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模糊了比比东的视线,她微微抬眼,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着满地狼藉,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来人披散着淡橘色的长发,身上裹着件浅绿色的薄纱披帛。 她微微扬起下巴,清丽苍白的面容上满是厌恶与冷蔑。 一头踏云生辉的神兽虚影在她的身后若隐若现,散发着煌煌天威,瞬间将密室中淫靡压抑的气息一扫而空。 通天白泽,神光现世! “哟,教皇冕下,大半夜的在这儿玩什么强制爱呢?” 兰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冲他抬了抬下巴,“怎么,外面的公猪不够你霍霍,把主意打到自己徒弟身上了?” 千寻疾看着被毁坏的密室大门,瞬间就破防了,“云纾!你竟敢擅闯教皇密室!你找死!” “就你这教皇密室,出去都别吹是中国制造,我一碰就坏了,跟泥塑的玩意一样。” 兰因嗤笑一声,走到比比东身前,将摇摇欲坠的少女护在自己身后。 她看着千寻疾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毫不留情地开启了毒舌模式:“教皇冕下,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长相,你这人品,你这行事作风,真的是……那很坏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女人都得围着你转?你以为你是太阳啊?你顶多就是个发光的大盘子。”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武魂殿的未来,为了天使一脉的荣光,说白了不就是你个老登自己天赋不行成不了神,就想借着女人的肚皮来搞基因改良吗?” 兰因每说一句,千寻疾的脸色就黑上一分。 “自己是个废物,就想靠榨干徒弟的价值来翻盘,什么狗屁宿命,什么狗屁义务!你就是个自私自利令人作呕的强奸犯!” “闭嘴!” 千寻疾被戳中了内心最隐秘的痛处,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大供奉的法旨,也顾不得这神女身上那诡异的白泽武魂。 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贱人撕成碎片! 兰因踏着满地碎石,周身白泽虚影煌煌如烈日,气势端得不可一世。她非常自信,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命之子,是梦境副本里的老大。然而,当她试图调动体内那股浩瀚神力,准备给千寻疾来个“神罚”时,脚下却只慢吞吞地浮现出四个魂环。 黄,黄,紫,紫。 四个魂环在昏暗的密室里转悠,散发着尴尬的光芒。 兰因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我操……” 她在心底疯狂呐喊,恨不得把白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白泽你个坑货!你大爷的!在梦里都不给我开个挂?!让我一个四环魂宗去单挑九十五级封号斗罗?这跨度比从南天门砍到蓬莱东路还要离谱! 千寻疾原本被那白泽的神圣气息震慑了一瞬,待看清她脚下的四个魂环后,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四环?区区一个魂宗,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千寻疾面容扭曲,九个刺目的魂环自他脚下轰然升起,属于封号斗罗的恐怖威压如排山倒海般碾压而来。密室内的空气瞬间被抽干,沉重得仿佛凝固的铅块。 兰因只觉双肩猛地一沉,仿佛背负了千钧重岳,膝盖不受控制地一弯,“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石砖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命好苦……” 兰因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完全趴下。 第168章 【蛛皇密语】13 与此同时,武魂殿之巅,供奉殿内。 庄严肃穆的六翼天使神像前,千道流猛地睁开双眸,深邃如夜海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感知到了教皇密室中,那股属于千寻疾暴虐的杀意,以及那抹微弱的白泽气息。 “事情果然还是到了这种地步……” 千道流叹息一声,周身金芒大盛,就在他即将踏入虚空裂缝的刹那,一道雪白的神兽幻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白泽垂下头颅,空灵的声音在千道流的脑海中回荡,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与淡漠:“你忘了,你不能去,这是她的劫,亦是她的局,你若插手,强行干预副本因果,副本作废,她将神魂俱灭,永远迷失在这虚妄的梦境之中。” 千道流的身形猛地顿住。 他的手在宽大的灿金衣袖中死死握紧,指甲刺入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玉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作恶吗? 他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女,去独自面对那等肮脏与凶险吗? 他不能,可是,他只能留在这里,他的一举一动,皆是她的催命符。 “好,我不去。” 千道流闭上双眼,“我会等。” 月华如练,透过穹顶的裂缝倾泻在他身上,如同一尊被禁锢的神明,站在这高高的神坛上,却永远失去了自由,只能听着深渊里传来的回响。 密室内,威压如狱。 千寻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单膝跪地的兰因,“呵,刚才不是还很装?气场这么足,还以为你有什么杀手锏,结果还是个废物。” 兰因:“……可以申请存档吗?” 一团雪白的毛球从碎裂的门缝里跌跌撞撞地窜了进来。 小吉儿原本被花锦抱着,却不知怎的挣脱了束缚,循着主人的气息一路寻到了这阴森的密室。 看到气势磅礴的千寻疾时,它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里满是惊恐,却在看到兰因被压制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汪!呜——” 小小的身躯挡在兰因身前,张开还没长齐牙齿的小嘴,死死咬住了千寻疾的金甲战靴。 千寻疾眉头一皱,眼底闪过极度的厌恶:“哪里来的畜生,也敢脏了我的眼。” 他没有动用魂力,随意一抬脚。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小吉儿那柔软的身躯直直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铁青色的石壁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它雪白的皮毛,它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滑落在一滩血泊中,再也没有了声息。 “死狗。”千寻疾吐出两个字。 兰因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凝固在那团被鲜血染红的白毛上。心脏骤停,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千寻疾……” 兰因握紧双拳,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名字。 “你这么做,千道流知道吗?” 听到“千道流”三个字,千寻疾那张扭曲的脸上稍稍凝固一瞬。 大供奉的威严,终究是他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但很快,这丝心虚便被更加狂妄的冷笑所取代。 “你觉得呢?”千寻疾不屑地哼了一声,眼神阴鸷,“大供奉闭关不出,这武魂殿,是我教皇的天下!你以为搬出他,就能救得了你?” 他抬起手,慢悠悠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袍。 “既然决定养蛇,就要做好有朝一日会被反咬的准备。” 千寻疾将解下的披风随手扔在地上,眼神冰冷,“反正你已经会咬人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干脆,先杀了你,再办正事。” 兰因看着他那副令人作呕的做派,突然嗤笑出声。 “杀我?教皇冕下,你的武魂,除了光污染就是掉羽毛,跟个漏毛的野鸡似的,这种劣质基因遗传下去有什么用?生出一窝小野鸡来污染环境吗?” “贱人!你找死!” 千寻疾被彻底激怒,右手猛地抬起,恐怖的魂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璀璨却致命的光刃,直逼兰因的面门。 就在这时,一直瘫软在角落里的比比东,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决绝的力量。 “不许……伤害她!” 生死交错间,比比东的眼眸变成了阴森的绿色,死亡蛛皇和噬魂蛛皇两道凄厉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她拼尽全身最后一丝魂力,将凝聚着剧毒的蛛刺,狠狠刺入千寻疾的后背。 千寻疾猝不及防,被蛛丝刺破了护体魂力,剧毒瞬间侵入经脉,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中的光刃偏离了方向,擦着兰因的脸颊轰在石壁上。 “孽徒!” 千寻疾怒吼一声,猛地转过身,反手一掌狠狠拍在比比东的胸口。 比比东闷哼一声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昏死。 但死亡蛛皇的毒极其霸道,千寻疾不得不立刻调转体内的魂力,去压制那顺着经脉疯狂蔓延的毒素。 就是现在! 兰因的紫眸中闪过一丝凶光。 借着千寻疾威压松懈的这短短一瞬,她猛地从地上弹起,合身扑了上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千寻疾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我咬死你!” 兰因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千寻疾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会用这种最原始又猎奇的方式攻击他! “啊——!” 温热的鲜血从千寻疾的颈间喷洒而出,灌满了兰因的口腔。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她死死地咬着他,仿佛倾尽了灵魂深处所有的力气,要将这块肉生生撕扯下来。 这个疯女人居然……直接用咬的!!! 千寻疾痛呼出声,猛地挥出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兰因的胸膛上。 “砰!”强劲的掌力透体而入。 有什么东西在兰因的胸口悉数破碎,五脏六腑仿佛被放在烈火中烹烤,滚烫得要命。 她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冰冷的石壁上,又滚落下来。 嘴里,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 绿粉色的长裙被染成了暗红,淡橘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血,像极了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比比东在剧痛中微微睁开眼,看到这血腥至极的一幕,惊骇到了极点。 千寻疾捂着鲜血淋漓的脖子,双目赤红,彻底陷入了狂暴。 他大步走到兰因面前,一把揪住她沾满鲜血的头发,将她整个人粗暴地往外扯,迫使她仰起头。 ? ?明天这个副本就结束啦 第169章 【蛛皇密语】14 “云纾!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千寻疾咬牙切齿,另一只手凝聚起魂力,准备拍碎她的天灵盖。 可在他的魂力落下之前,兰因那只一直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探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脆。 千寻疾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把没入自己心脏的小刀。 兰因松开手,任由自己跌落在地。 她一边咳血,一边看着千寻疾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笑得快哉快哉。 “没想到吧,老登。” 她吐出一口血沫,“姐们直接物理超度你。” 千寻疾目眦尽裂,他堂堂九十五级封号斗罗,武魂殿至高无上的教皇,竟然……竟然被一个连魂技都没用的四环魂宗,用一把最普通的凡铁,捅穿了心脏?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生命的流逝是如此真实,死亡蛛皇的剧毒本就在他体内肆虐,心脏被毁,他连调动魂力护住心脉的最后挣扎都做不到。 “砰——” 千寻疾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砖上,金色的战甲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彻底失去了光泽,他的眼睛死死瞪着穹顶,死不瞑目。 随着千寻疾的咽气,那股如泰山压顶般的封号斗罗威压,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咳……咳咳……” 兰因再也支撑不住,像一只被折断了双翼的灵鹊,软绵绵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五脏六腑仿佛被千寻疾那一掌拍成了肉泥,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管里涌出的浓烈血腥味,她倒在冰冷的地上,淡橘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边,凄艳得令人心惊。 “云纾!” 一声凄厉绝望的悲鸣划破了密室的死寂。 比比东缓缓回神,挣脱了残存的药力,手脚并用地在满地碎石与血泊中爬了过来。 “云纾……云纾你别吓我……” 比比东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抱起兰因,却又怕弄疼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她那沾满鲜血的头颅托起,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兰因苍白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血痕。 “我去找治愈系魂师……对,武魂殿有最好的治愈系魂师,你撑住,你一定会没事的……” 比比东语无伦次地说着,慌乱地想要调动魂力去护住兰因的心脉,可她自己也身受重伤,连最基本的释放武魂都艰难无比。 兰因微微睁开那双潋滟的紫眸,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她看着比比东哭得红肿的眼睛,听着她绝望的呜咽,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小圣女哭起来也这般好看,真是不讲道理……” 兰因叹了口气,想要抬起手替她擦擦眼泪,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哭了……小圣女……” 兰因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夹杂着破碎的血沫,“你眼睛肿了,一点都不好看了……” “我不哭,我不哭!”比比东拼命摇头,胡乱地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泪水,可越擦,眼泪涌得越凶,“云纾,你别说话了,留着力气……” 密室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雨打飞甍,透着苍凉的冷意。 兰因定定地看着比比东,她的眼神里,总是多了一层比比东看不懂的东西,像惋惜,哀叹,又像遗憾。 那是看完她人一生后的凝重,却又夹杂着千帆阅尽之后的释然。 “小圣女,你听好……” 兰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幼稚的执拗,“千寻疾那个老登死了……以后,这武魂殿,除了千道流,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你要好好修炼……取代千寻疾的位置……成为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比比东紧紧握住兰因冰凉的手,泣不成声:“我不要什么位置,我只要你活着!云纾,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不能离开我……” 兰因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我不会死的……” 她轻声呢喃着,目光越过比比东,投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里,她恍惚间看到了多年以后的比比东,教皇一身紫袍,尊贵冷艳,美丽的面容却总是冷冰冰的,冷冽的眉宇间总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霜。 “我还要……看着你,变成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 “还要……让你……多笑一笑……”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只被比比东紧紧握着的手,倏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冰冷的血泊中,溅起一朵凄艳的血花。 “云纾!!!” 比比东紧紧抱住怀中逐渐冰冷的少女,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啼,声音穿透厚重的石壁,在雨夜的武魂城上空久久回荡,宛如杜鹃啼血,凄厉生血。 …… “命好苦,这下真成盒了。” 兰因闭着眼睛,感受着那种灵魂被抽离的失重感。 她以为自己会掉进什么阴曹地府,或者直接被系统判定任务失败抹杀。 然而,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却是一片温润的苍穹。 流金般的碎芒在云海中翻涌,没有血腥味,没有刺骨的疼痛,甚至连她之前受的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咦?” 兰因猛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脖子。完好无损,连个疤都没留下。 她正身处那片熟悉的云端广场。 “恭喜你,通关了。” 白泽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她面前,巨大的兽瞳中带着几分赞赏。 “主线任务【改变比比东结局】已完成。千寻疾死亡,比比东心魔已破,命运轨迹重写。” 兰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骨碌从云团上爬起来,拍了拍裙摆,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散漫模样。 “快哉快哉!我就说嘛,物理超度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奥义。不过白泽,你这坑货,下次能不能给我安排个稍微强点的身份?让我一个四环去单挑封号斗罗,我差点就真交代在那儿了!” 第170章 【蛛皇密语】完 白泽没有理会兰因的吐槽,微微低头,眉心处绽放出一团璀璨的神光。 “作为通关奖励,赐予你神级头部魂骨——【白泽明心骨】。” 一颗晶莹剔透的头骨自神光中缓缓降落,悬浮在兰因面前,那头骨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晕,只一眼,便让人觉得灵台清明,仿佛世间一切虚妄都无所遁形。 “此魂骨继承吾之神力,可辨察人心,看清万物本源,破解一切幻象与虚妄,等你在现实醒来,这块魂骨会自动融合,融合之后,你的精神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用这块魂骨的时候搭配其他魂技,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你可以随意试试。” 兰因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啊!有了这玩意儿,以后谁还敢在她面前装神弄鬼? “谢了啊!”她毫不客气地将魂骨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云海翻涌,一道挺拔如玉树的身影缓缓走来。 千道流静静地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少女。 天知道,当他在供奉殿感知到她生机断绝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哪怕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境副本,哪怕知道她不会真的死去,但看着她浑身是血地倒在冰冷的石壁下,他的心依然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此刻,看着她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千道流袖中紧握的双拳才缓缓松开。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努力维持着自己“高冷NPC”的人设,淡淡开口: “你回来了,恭喜通关。” 兰因转过头,看到千道流,立刻像只欢快的雀鸟般凑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这次副本过得有多惨,我真的被做局了!” 千道流身形微微一僵,不着痕迹地受了她这一拍。 他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问: “在那里面……可曾遇到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人?” 千道流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他当时可是以大供奉的身份,踏着漫天神辉,宛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教皇殿,不仅替她解了围,当众训斥了千寻疾,还给她送了一只可爱的小狗。 那般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绝世风姿,总该在这个小丫头心里留下点不可磨灭的光辉形象吧?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如果她夸赞那位“大供奉”英明神武,他该用怎样谦虚而又不失高冷的语气来回应了。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兰因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印象深刻的人?呵。” 她冷笑一声,双手叉腰,“那可太深刻了!” 千道流一愣:“怎么说?” “就是那个千寻疾!”兰因一提到这个名字,就像是点燃了引线,开启了连珠炮模式,“大哥,我跟你说,那老登简直是脑干缺失!长得像个发光的大饼就算了,还一天到晚端着个教皇的架子,装得二五八万的,看着就讨人嫌!” 千道流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虽然千寻疾是他的儿子,但听到兰因这么骂,他竟然……莫名觉得有点贴切?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恶俗!” 兰因越说越气,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自己是个废物,突破不了神级,就把主意打到自己女徒弟身上,想搞什么强制爱基因改良?我劁,简直是吃拼好饭中毒了。” 千道流听着这些稀奇古怪的词汇,虽然有些听不懂,但也能感受到其中那股子浓烈的鄙夷。 他轻咳了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那……除了千寻疾呢?武魂殿中,可还有其他人让你觉得……气度不凡?” “其他人?”兰因皱着眉头想了想。 千道流屏住了呼吸,负在背后的手微微收紧。 说大供奉,快说大供奉。 “哦,还有那个玉小刚!”兰因一拍大腿,“那也是个极品!浑身上下一股低山臭水觅知音的酸腐气,叭叭叭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让他吞个刀片就吓得屁滚尿流,这俩人凑一块,简直是卧龙凤雏,绝配!干脆给千寻疾和玉小刚凑个鸡肛cp好了!” 千道流:“……”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死心地继续暗示:“我是说,武魂殿的……高层。比如,那些实力深不可测的……” “高层?我想想哈……” 兰因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哦!你是说那个大供奉千道流啊!” 千道流的眼睛微微一亮,身姿不自觉地挺拔了几分,准备迎接夸奖。 “那老头确实挺能装的。” 兰因撇了撇嘴,“出场自带光污染,冷得像块冰雕,全场都在飘羽毛,我都怀疑他武魂是不是要秃了……不过嘛,也就那样吧,除了拿他来气气千寻疾,当个背景板还凑合,要不是看在他送了我一只小狗的份上,我都懒得搭理他。” 说到小狗,兰因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了过去。 “背景板……” 千道流僵立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卷起了他心底的片片落叶。 他堂堂九十九级极限斗罗,天空无敌的武魂殿大供奉,为了护她,不惜打破自己多年的原则,当众偏袒。 结果在她眼里,就只是个……自带光污染的背景板?! 0个人在意大供奉的威严吗?! 千道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道心都快要被这丫头气出裂痕了。 “怎么了大哥?你脸色怎么不太对?” 兰因凑上前,看着千道流那团似乎变得有些灰暗的马赛克,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在这儿站太久,腿麻了?要不我给你按按?或者做个马杀鸡也行。” 千道流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毫无自觉的罪魁祸首,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无碍。”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只是觉得,你这口齿,确实……很利落。” 兰因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我可是靠嘴输出的,不过大哥,这副本打完了,我估计也要走了,下次见啊大哥,一个人打副本太他爸累了,下次你一定要带我躺赢!” 千道流叹了口气:“你还是快走吧。” 再听下去,他真的要被气醒了。 第171章 大哥 一路走好 兰因看着千道流远去的身影,装模作样地抹了把泪。 “大哥,你一路走好啊!” “……我还没死。” 男人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无语。 兰因一秒变脸,认真地说:“哦,那等你死了我再嚎。” “……” 没过多久,兰因也离开了梦境,她懒懒地靠在床榻上,淡橘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紫眸中还带着未褪的倦意。 虽然这梦又长又臭,但好歹还是奖励了个好东西,她心里的不满也慢慢平复下来。 接下来,就是试试白泽口中的魂骨搭配魂技…… 兰因还未及细品这神级魂骨的玄妙,门外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兰因啊,今日对战苍晖学院,你上场压个阵吧。”弗兰德推开门,脸上堆着那标志性的笑意,搓着手凑到床前。 玉小刚负手立在弗兰德身后,神色冷峻,语气板正:“苍晖学院此次透着诡异,时年失踪,他们必然将这笔账算在史莱克头上。小三刚经历一场恶战,虽说身体无碍,但精神损耗极大,你的武魂通天白泽有净化与祈愿之效,若有你在场,史莱克的胜算便能多上几分。” 兰因抱着那个从不离手的保温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去。”她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弗兰德苦着脸,“你可是咱们史莱克的秘密武器,这都比赛多少天了,你一直在台下看戏,也该活动活动筋骨让史莱克赢了吧?” “院长,你这话就不对了。” 兰因掀起眼皮,紫眸中闪过一丝无语,“不是不带你们赢,而是缓赢,慢赢,优赢,有次序的赢,让有能力的人先赢,让心态稳定的人先赢,才能先赢带动后赢,也要具体局面具体赢,不是躺赢,而是精准赢科学赢高效赢,让懂武魂的人参与赢,让善交流的人带头赢,以智慧的力量助力胜利,同时兼顾特殊情况灵活赢。” 弗兰德被噎得嘴角一抽,玉小刚则微微蹙眉,显然对她这满嘴听不懂的胡言乱语感到头疼。 “兰因,这是为了团队的荣耀。”玉小刚沉声道。 “0个人在意。”兰因翻了个白眼,往被窝里缩了缩,“问就是不想动,你们去吧,我再睡个回笼觉。”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开。 唐三端着盆热水走进来,面色仍透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 “老师,院长,兰因不想去就算了吧。”唐三将水盆搁在木架上,拧干了温热的帕子,走到床边,替兰因擦拭着脸颊。 兰因看着他眼底那淡淡的乌青,稍稍沉默了一会儿。 “小三,你……”玉小刚还想再劝。 “我没事。”唐三低着头说,“苍晖学院而已,我能应付。” 兰因看着唐三那副强撑的模样,叹了口气,这木头要是真上了场,指不定又要怎么拼命,要突然死在斗魂台上,那她这几年不白熬了吗? “行了行了,去还不行吗。” 兰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真没招了,跟你们这群人说不清楚。” 唐三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兰因,你若不想去,没人能逼你。” “我怕你死在台上,到时候我连个推轮椅的苦力都没了。”兰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门外被唐三连夜推回来的轮椅,“愣着干嘛,给我推轮椅去。” 唐三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好。” “推稳点,别颠着我。”兰因指挥道。 “好。”唐三低声应道。 …… 天斗城的大斗魂场内,人声鼎沸,喧嚣如潮。阳光透过穹顶倾泻而下,将斗魂台照得亮如白昼。 史莱克众人穿着那身令人窒息的屎绿色校服入场时,看台上的嘲笑声如期而至。 不过马红俊和奥斯卡等人已经免疫了,马红俊还对着观众做了很多辣眼睛的姿势和动作,故意恶心他们。 唐三推着轮椅,和兰因在队伍的最后。 “哎,你看史莱克那边,那个坐轮椅的女孩终于上场了。”神风学院的看台上,风笑天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火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酒红色的短发在风中飞扬,她冷哼了一声:“终于可以看到她的真本事了,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火舞妹妹,话可不能这么说。”风笑天轻笑一声,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精光,“你忘了之前天斗城的传言?说她是把毒斗罗的毒给解了,还成了他的座上宾?那可不是一般的手段。我倒觉得,这女孩深不可测。” 火无双沉稳地点了点头:“笑天说得对。史莱克从不做无准备之事,既然让她上场,必然有其用意,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另一边,天水学院的看台上,水冰儿静静地注视着兰因,她一袭冰蓝长裙,气质清冷如寒潭。 “不是说史莱克学院的人要把兰因留到总决赛吗?”水月儿好奇地探出头,“怎么这么快就出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水冰儿微微摇头,眸光深邃:“不要被表象迷惑。她身上的气息……很纯粹,纯粹到让人感到敬畏。她绝不是来凑数的。” 而雷霆学院的区域,气氛则显得有些诡异。 玉天心坐在最前排,面容冷峻。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海,落在了史莱克队伍末尾的那个轮椅上。 好巧不巧,兰因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视线刚好与他撞了个正着。 兰因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冲着这位高冷帅哥扬了扬下巴,那眼神仿佛在说:“哟,这不是那个被我骂得狗血淋头,还倒欠我一万金魂币的冤大头吗?” 玉天心的脸色瞬间一僵。他想起了那天在竹林里,自己濒临走火入魔,却被这女人一顿犀利刻薄的毒舌骂得体无完肤。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别扭地移开了视线,耳根却隐隐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队长,你怎么了?”一旁的雷动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玉天心冷硬地吐出三个字。 就在兰因对着玉天心别扭的样子暗暗打趣时,身边的唐三已经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半步,恰好挡住了她和玉天心的视线。 “在看什么?” “看冤大头。” 兰因轻笑一声,举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师兄,挡着我欣赏帅哥了。” 唐三眸光一暗,“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兰因差点一口茶喷出来,震惊地看着唐三,心想这木头今天吃错药了? “你俩品种都不一样,有什么好比的。”她翻了个白眼,“别挡光,我晒太阳呢。” 唐三默默地将轮椅转了个方向,让兰因背对着雷霆学院的看台,自己则严丝合缝地挡在了她面前。 逻辑无懈可击。 兰因看着他那宽阔的背影,无语地撇了撇嘴:“服从性测试是吧?已老实,求放过。” 第172章 哈喽又是我 与史莱克这边的轻松氛围不同,苍晖学院的备战区内,气压低得可怕。 时年老师的失踪,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队员的心头。 他们知道,时年是去截杀唐三了,但如今唐三安然无恙地站在赛场上,时年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其中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沈心站在队伍边缘,手指紧紧地绞着衣角。 之前,得知时年老师要去截杀唐三时,她心中焦急万分。她知道自己无力阻止时年,只能借故去史莱克驻地附近徘徊,试图给兰因示警,拖延时间。 她本以为,在时年老师的“残梦”之下,唐三必死无疑,跑去解救唐三的兰因也凶多吉少。可谁能想到,这两人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了赛场上。 沈心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史莱克队伍中的兰因。 少女坐在轮椅上,姿态慵懒,手里还捧着个保温杯,仿佛这不是生死攸关的赛场,而是她家后花园。 “她没事……太好了。”沈心在心底默默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纠结与痛苦。 “沈心,发什么呆!准备上场了!”替补的带队老师叶知秋冷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今日,我们必须用‘七修罗幻境’将史莱克彻底碾碎,为时年老师报仇!” 沈心浑身一颤,咬紧了下唇。 那是苍晖学院的底牌,是七位一体融合技,一旦施展,陷入幻境之人将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绝望,稍有不慎便会精神崩溃,变成白痴。 她不想伤害兰因,可这是比赛,是学院的荣誉,是老师的仇恨。 “我……我知道了。”沈心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兰因不要被幻境伤得太深。 “双方队员,登台!”裁判的声音响彻全场。 唐三推着兰因,缓缓走上斗魂台,史莱克七怪呈扇形排开,兰因则缩在角落摸鱼。 苍晖学院的七名队员也走上了斗魂台,他们看向史莱克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杀意。 “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苍晖学院的七人迅速变换阵型,将队长围在中央。七道绚丽的魂环光芒冲天而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庞大而诡异的精神波动。 “不好,是七位一体融合技!”玉小刚在台下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看台上的观众也发出了一阵惊呼。七位一体融合技,这在高级魂师学院大赛的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 “装神弄鬼。”戴沐白冷哼一声,冲上前就想用蛮力打断他们。 “等等!”唐三厉喝一声,一把拉住戴沐白,“这是精神类融合技,不要轻举妄动!”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兰因。 兰因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她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看我干嘛?打你的去啊。” 感受到唐三的目光,兰因翻了个白眼,“我只是个柔弱的辅助,你指望我上去跟他们肉搏吗?” 唐三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苍晖学院的阵型中爆发出刺目的七彩光芒。 “七修罗幻境——开!” 刹那间,浓重的七彩迷雾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擂台,那迷雾由实质化的精神力凝聚而成,带着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迷雾遮天蔽日,瞬间吞没了史莱克众人的身影。 场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史莱克这下完了。”风笑天眉头紧锁,“陷入这种级别的精神幻境,除非精神力远超施法者,否则根本无法挣脱。” 火舞冷笑:“活该他们狂妄,那个坐轮椅的,恐怕第一个就会被吓疯吧。” 水冰儿没有说话,她皱了皱眉,觉得局势没那么简单,紧紧地盯着那团翻滚的迷雾,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迷雾之中,史莱克众人失去了方向感。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无数狰狞的恶鬼从四面八方扑来,耳边充斥着凄厉的惨叫与哀嚎。 戴沐白、马红俊等人纷纷陷入了苦战,他们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事物。 一个是皇位被夺,一个是裤衩飞走,两人心神开始失守。 沈心站在阵眼之中,维持着魂力的输出,她透过迷雾,焦急地寻找着兰因的身影。 “兰因……对不起……”她在心底默默念着。 然而,当她的精神力扫过史莱克阵营的中心时,却愣住了。 在那片光怪陆离群魔乱舞的幻境中心,唐三如同一尊杀神般伫立着,他的双眼化为诡异的紫色,仿佛看透了整个幻境的规则,正在计算破局的计策。 而在他的身后,兰因抱着自己的保温杯,静静地看着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幻象,紫眸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场劣质的3D电影。 “我不行了,这雾怎么还自带有毒气体……我感觉自己得了肺炎,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幻境……” 兰因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额间的白泽明心骨亮起神圣的清辉。 “那就来试试,魂骨加上我的第四魂技有什么奇效。”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尊巨大的通天白泽虚影在迷雾中缓缓浮现,那神兽踏云而立,煌煌天威如泰山压顶,顿时将那阴冷的修罗气息驱散了大半。 白泽低头,悲悯地俯视着苍晖学院的七人。 下一秒,兰因的头部魂骨配合着第四魂环亮起。 “打架多没意思,还是一起做个梦好玩。” 迷雾剧烈地翻滚起来,原本的修罗地狱逐渐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碧辉煌,两千平米的豪华大别墅,以及加长版的豪车。 苍晖学院的七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身上的校服变成了笔挺的西装和女仆装。 “这……这是什么地方?!”苍晖队长惊恐地大叫。 兰因坐在轮椅上,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副墨镜,手里还夹着一根雪茄。 她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天凉了,苍晖学院该破产了。” 唐三:“……” 沈心:“……” 场外的观众看着迷雾中隐隐透出的金光和豪车虚影,全都陷入了沉默。 第173章 苍晖学院的副队长只觉眼前白光一闪,那阴冷刺骨的修罗殿便荡然无存。 自己身处一间大得离谱且金碧辉煌的屋子。脚下是柔软得能陷进脚踝的波斯手工地毯,头顶是璀璨夺目的巨大水晶吊灯。 他茫然四顾,目光最终定格在房间正中央,最终整个人都傻了。 那里赫然摆放着一个纯金打造,镶嵌着八十八颗南非鸽子蛋大小钻石的马桶。 “这……此乃何物?!”副队长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更让他惊悚的是,那马桶盖上,竟端端正正地站着一只体型硕大的绿毛海龟。 那王八身上竟穿着一套极其合体的黑色燕尾服,脖子上还系着个红领结。它两只前爪正架着一把迷你小提琴,闭着绿豆大的眼睛,无比陶醉地拉奏着一曲《命运交响曲》。 琴声凄婉,如泣如诉,在这空旷的“茅房”里回荡,显得无比凄凉。 “叽里咕噜说啥呢!”副队长捂着脑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另一边,苍晖学院的另一个队员在一张足有五百平米的席梦思大床上醒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粉色的蕾丝女仆装,头上还戴着个猫耳,他无论怎么逃跑,都跑不到床的边缘。 “救命!放我出去!这床是操场吗?!” 他在床上绝望地翻滚,精神力在“这不符合常理”的认知崩塌中迅速流失。 而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幻境上空,兰因的通天白泽虚影静静悬浮,将这一切荒诞的景象尽收眼底。 兰因坐在轮椅上,戴着副墨镜,指尖还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雪茄。 她微微扬起下巴,紫眸中满是戏谑,用一种扇形统计图的语气,对着虚空缓缓吐出一句:“你们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油腻至极的“霸总语录”化作实质性的精神声波,在苍晖七人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噗——” 苍晖副队长再也承受不住这等精神污染,一口老血喷出,双眼翻白。 迷雾之外,史莱克众人通过兰因刻意放出的景象,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马红俊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指着水镜里那只拉小提琴的王八,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操,恶俗啊……兰姐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戴沐白嘴角疯狂抽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惹谁不好,非要惹她,这苍晖学院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宁荣荣和小舞则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小舞捂着肚子,学着兰因的语气说出她的经典台词:“这招精神污染,简直牛而逼之!快哉快哉!” 唯有唐三,面沉如水,没有一丝笑意。 他立于兰因身侧,紫极魔瞳泛起幽冷的光芒。 前世唐门的教诲早已刻入他的骨血,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时年既然敢下死手,苍晖学院这群人,便留不得。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兰因那荒诞不经的梦境折磨下,苍晖七人的精神防线已濒临崩溃,七修罗阵法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既然找死,便成全你们。” 唐三在心底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调动起浩瀚的精神力,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顺着阵法的破绽,便要直刺那七人的识海,这一击若中,苍晖七人必将沦为痴傻的废人。 杀机乍现,寒意彻骨。 一直慵懒看戏的兰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看穿了虚妄的迷雾,目光落在阵眼处,沈心七窍流血,苦苦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意识。 兰因的思绪有一瞬的恍惚。 一念之善,犹如暗夜微芒。 兰因本是个只想躺平、嫌麻烦的人,她讨厌因果,更讨厌多管闲事,可她到底不是唐三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血杀手,她骨子里,还守着生而为人的那点底线。 “唉,命好苦。”兰因在心底叹了口气,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唐三的精神利刃即将绞碎苍晖七人识海的千钧一发之际,意外发生了。 “嗡——” 兰因额间的白泽明心骨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神圣清辉,通天白泽的虚影仰天发出一声空灵的长啸,踏碎虚空,化作一道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屏障,硬生生切入了唐三的绝杀之阵! 雷霆万钧的精神力碰撞在无声中爆发。 唐三猝不及防,只觉识海一阵激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刺目的殷红。 他不可置信转头,盯着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素来沉静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度危险的戾气和不解,以及被她“背叛”的委屈。 “你做什么?”唐三的声音染上几分怒气。 兰因被他那要吃人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虚,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留个活口罢了。怎么,唐大宗主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唐三气结。 他气她对敌人心软,更气她不顾自身安危,强行介入如此凶险的精神力交锋!她那身子,平日里多走两步都要喘,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 他大步走到轮椅前,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兰因下意识地往椅背上缩了缩,以为这木头终于要忍不住动手打人了。 然而,唐三只是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咬着牙,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赌气, “你如果想救她,跟我说一声就好,为什么要自己动手?伤了自己,谁来替你受着?” 他说着,手指搭上了兰因的腕脉,精纯的玄天功内力如涓涓细流,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渡入,抚平她体内因魂力激荡而产生的紊乱。 兰因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温热,心里那点不自在也散了。 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没那么娇弱,再说了,你刚才那架势,像个要吃人的活阎王,我跟你说得通吗?” “那你以后不要和我说了。” 唐三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兰因有些无奈,“喂,你这是在……闹脾气?” “我没有脾气。”他咬牙切齿。 “行行行,你最大度。” 兰因轻轻踢了踢他脚踝,“我错了,行了吧?” “……行。”唐三又转了过来。 转过来之后,他又有些后悔。 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哄好了…… 第174章 此时,斗魂台上的迷雾已如潮水般退散,天光重新倾泻而下。 全场观众都震惊地看着赛场。 只见苍晖学院的六名男队员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双目翻白,口吐白沫,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他们的精神识海已在兰因的“霸总梦境”和唐三的半途绞杀中彻底崩溃,即便醒来,也是废人一个了。 唯有沈心,虽然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地跌坐在地,但眼神依旧清明。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看向了史莱克队伍中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清冷少女。 兰因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保温杯的盖子,天色温润,阳光落在她淡橘色的长发上,泛起莹莹的光华。 “我不废你,只因你曾有一念之善,自此,两不相欠。你走吧。” 江湖路远,恩怨分明,她不当普度众生的圣母,但也不做赶尽杀绝的屠夫。 沈心浑身一震,眼眶红了,她挣扎着站起身,朝着兰因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跌跌撞撞地跑下了斗魂台。 高台之上,贵宾席。 雪夜大帝、宁风致与白金主教萨拉斯皆是面露惊容。 谁也没想到,这场被视为史莱克死局的比赛,竟会以如此诡异且压倒性的方式结束。 而坐在偏座的太子雪清河,紧紧攥住了座椅的扶手。 在兰因召唤出白泽虚影动用魂骨的那一刹那,她体内蛰伏的六翼天使武魂,仿佛受到了某种古老而神圣的召唤,再次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栗与共鸣! 兰因果然比他想象得更加有趣。 雪清河眼底的探究欲如荒原上的野草,迎风暴长,几欲燎原。 这个病恹恹的女孩,居然拥有着如此珍贵的头部魂骨,究竟是从何而来? 这一次,他一定要无视兰因的装疯卖傻,把所有事情弄清楚,哪怕是不择手段。 斗魂台上,裁判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高声宣布:“本场比赛,史莱克学院胜!”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唐三松开兰因的手腕,转到轮椅后方,双手稳稳地握住推手。 “回去了。”他低声说道。 “推稳点,我困了。”兰因打了个哈欠,往披帛里缩了缩。 “好。” 唐三推着轮椅,在一片喧嚣中缓缓走下斗魂台。 * 次日,天斗大斗魂场。 长空如洗,流云似练,今日的天斗城早早便被一层淡淡的霜寒之气笼罩,空气中透着冷冽的气息。 史莱克学院对阵天水学院。 看台上的喧嚣声在天水学院的少女们登场时达到了顶峰,清一色的水蓝长裙,为首的水冰儿,冰蓝长发及腰,身姿绰约,静静立于台前,便有一种不染尘埃的清透空灵。 相比之下,史莱克这边那身屎绿色的校服,简直就像是误入瑶池的癞蛤蟆,惹得四周看台嘘声四起。 “咱们被嘲笑已经成了每天的保留节目。”兰因坐在轮椅上,对漫天的倒彩声充耳不闻。 唐三站在轮椅后,微微弯着腰,仔细地替她将狐裘的领口拢紧。 “今天的天水学院。武魂都是冰属性,你怕冷,就在角落待着,不然会感冒。” “不用你说我也会找地方躲着”兰因吸了吸鼻子,紫眸中满是生无可恋的颓丧,“你要是打不过就给我递眼神,别硬撑啊,死了我不好交代。” 自从得知唐三冰免火免的能力被她截胡以后,兰因就变得异常谨慎,在她看来,没了这俩外挂,唐三简直比糖葫芦上的糖纸还脆,属于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 唐三不知道兰因心里的小九九,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便微微直起身,颇为无奈地说:“时代变了,以前都是我保护你。” 兰因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都怪你的主角光环太弱……”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刹那间,斗魂台上的温度骤降至冰点,水冰儿没有丝毫轻敌,起手便是极寒的冰霜控制。凝水飞鸾的虚影在半空中展翅,漫天冰雪如利刃般席卷而来。 唐三眼神一凛,蓝银草自掌心蜂拥而出,化作无数藤蔓迎击而上。 然而,没有了原着中八角玄冰草的冰免属性加持,蓝银草在极致的寒冰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坚韧无比的藤蔓,刚一接触到水冰儿的寒气,便迅速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在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为齑粉。 “好霸道的冰属性。”唐三心中暗惊,脚下鬼影迷踪步施展到极致,在冰雪风暴中艰难穿梭。 戴沐白、马红俊等人也陷入了苦战。邪火凤凰的火焰虽然炽烈,但在天水学院默契的配合与属性压制下,也被死死压制,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 斗魂台中央,唐三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扛下了水冰儿大半的攻击,睫毛上结出一层白霜,经脉中传来阵阵如针扎般的刺痛。 又被克制了。 “我去,感觉剧情已经歪得不能再歪了,不过……如果史莱克学院这次还输,不会对后续造成特别严重的结果吧?”兰因坐在斗魂台最边缘的角落里,暗暗思忖。 她一点也不冷。冰火两仪眼的仙草之力早已将她的体质改造得百毒不侵,冰火免疫。她之所以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是为了故意装弱,掩其锋芒。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她在那游手好闲,危机不就更大了吗? 果不其然,观赛席上,四元素学院和皇斗战队的人,全都屏息凝神,盯着史莱克队伍后方那个毫无作为的少女。 风笑天眉头紧锁,“奇怪,太奇怪了。史莱克全员都被压制成这样了,她怎么还不出手?” 火舞也有些疑惑,“昨天她那一手魂技,连苍晖学院的七位一体融合技都能瞬间瓦解。今天面对天水学院,她居然在……喝茶?” “停停停,这很诡异你知道吗?”雷霆学院那边,雷动忍不住用兰因以前说过的话吐槽道,“史莱克的人在前面拼死拼活,她在那边岁月静好,难道还有什么杀手锏?” 玉天心冷冷地瞥了雷动一眼,目光再次越过人群,落在了兰因身上,看着她那副事不关己、悠然自得的模样,他心里越发觉得怪异。 这女人,肯定又在憋什么坏水。 ? ?下一个梦境副本男主是光翎。 ? 这里的“男主”意思是剧情围绕得最多的男性哈,鹅可没有带头嗑cp的意思(警惕) 第175章 而贵宾席上,雪清河看着兰因那副瑟瑟发抖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 直觉告诉他,兰因的神级武魂一定还有更强大的招式没有使出来。 如果和六翼天使一样都是光明属性,那么通天白泽究竟代表着怎样的力量? 斗魂台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浪费了太多时间,连水冰儿的魂力都有些吃不消了,她看着在冰雪中苦苦支撑的唐三,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唐三,你很强,能在这个年纪成为魂宗,我承认你的天赋,但现在是比赛——” 水冰儿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你认输吧,再打下去,寒毒入体,会伤及你的根本。” 唐三抬起头,他的呼吸有些沉重,嘴角刚溢出一丝鲜血,就被极寒的温度冻结。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到最后一刻,我绝对不会放弃。” 他微微侧过头,余光瞥了眼身后。 兰因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保温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清丽的面容。 她看起来很无聊。 唐三双手猛地攥紧,黑色的第四魂环盘旋而上。 “既然如此,那就一招定胜负吧。”水冰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猛地后退一步,与身后的水月儿双手相握。 刹那间,两人的魂力如同百川汇海般融合在一起。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极寒风暴冲天而起,整个大斗魂场的温度再次暴跌,半空中,一只巨大的冰霜凤凰虚影缓缓成型,发出穿云裂石的清啼。 武魂融合技——冰雪飘零! 恐怖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降临,戴沐白等人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斗魂台边缘。 唐三被这股气压冲击得闷哼一声,孤身一人立于风暴中心,体内的玄天功疯狂运转,准备迎接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在狂风呼啸的斗魂台上轻轻响起。 “水冰儿姐姐,差不多得了,再打下去,这木头真要变成冰雕了,谁来给我推轮椅啊。” 唐三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兰因打着哈欠,横七竖八地歪在轮椅上。 唐三以为她要过来,连忙喝止:“兰因,别过来!危险!” 然而,兰因只是给了他一个“你闭嘴”的白眼。 “我求求了,你们打架就不能速战速决吗?我坐在这里看你们刮痧,看得我好崩溃,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受这种罪。” 一尊巨大的通天白泽虚影在她身后拔地而起。那神兽踏着祥云,浑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芒,将漫天的冰雪风暴压制得凝滞不前。 兰因看着半空中那只因为白泽威压而显得有些后继无力的冰霜凤凰,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她之所以一直等到现在才出手,可不是真的为了看戏。 水冰儿和水月儿的武魂融合技确实强大,但对魂力的消耗也是极其恐怖的。 在此之前,她们为了压制唐三,已经消耗了大量的魂力和精神力。 而兰因的第四魂技“浮生若梦”,其核心机制便是精神拉扯与梦境强控,如果一开始就对全盛状态的天水学院使用,对方凭借坚韧的意志和充足的魂力,或许还能挣扎一番。 但现在? 兰因轻笑一声,紫眸中流转着诡谲的光华。 她指尖轻点,第四圈魂环骤然亮起。 “第四魂技——浮生若梦。” 一股温柔的困意,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刹那间拂过了天水学院众人的脸颊。 这困意无孔不入,它不攻击你的肉体,只瓦解你的意志。 半空中,那只气势汹汹的冰霜凤凰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溃散,化作点点冰晶飘落。 水冰儿和水月儿身体一震,她们本就透支了魂力,精神正处于最脆弱的边缘,此刻被这“浮生若梦”一撞,只觉得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不能睡……”水冰儿狠狠咬破了舌尖,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但那股困意太温柔了,温柔得就像是母亲的摇篮曲,带着一种让人彻底放松的魔力。 “姐姐……我不行了,好困啊……”水月儿最先支撑不住,她嘟囔了一句,双眼一闭,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月儿!”水冰儿想去拉她,但手伸到一半,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唐三的身影、斗魂台的轮廓,全都化作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扑通——” “扑通——” 在全场数万名观众见鬼一般的目光中,天水学院战队的女孩们,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斗魂台上。 连眉头都是舒展的,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斗魂台上,发出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睡着了? 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斗魂台上,在万众瞩目的关键时刻,她们,睡着了?! 裁判张大了嘴巴,风笑天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看错吧?这算什么?集体碰瓷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火舞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简直是把人当猴耍!兰因的魂技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玉天心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抓着栏杆,他看着斗魂台上那个抱着保温杯悠哉游哉喝茶的少女,心中翻江倒海。 “是个人物。” 而贵宾席中,雪清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便是通天白泽的真正力量吗?” 斗魂台上。 唐三维持着防御姿态,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看着面前倒了一地睡得香甜的天水学院队员,又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打着哈欠的罪魁祸首。 他刚才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结果……就这?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你……”唐三收起八蛛矛,走到轮椅前,看着兰因那张笑得狡黠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气她总是这样出人意料,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气她明明有能力早点结束战斗,却非要看着他在前面挨冻受苦。 但他更气自己,气自己不够强大,气自己明明发誓要护她周全,到头来,却还是要在她的庇护下才能化险为夷。 “我什么我?”兰因掀起眼皮,看着唐三脸色有点难看,没好气地说,“看你这副怨夫样,怎么,怪我抢了你英雄救美的风头?还是怪我没让你在这些美女面前展现你那宁死不屈的男子气概?” 第176章 唐三被她这夹枪带棒的话噎得胸口一闷,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酸涩的无名火,默默地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兰因愣住了:“你干嘛?碰瓷啊?我可没钱赔你。” “没碰瓷。” 唐三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只是……不喜欢你动用魂力。你的身体,受不住,每次比赛完,你晚上都虚得睡不着,我知道。” 兰因:“……” 怎么说得她好像很肾虚一样?! 唐三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轮椅后方,双手稳稳地握住了推手。 “裁判,可以宣布结果了吗?”唐三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裁判,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裁判如梦初醒,慌忙举起手:“本……本场比赛,史莱克学院胜!”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小舞和宁荣荣冲上台,围着兰因叽叽喳喳地庆祝,奥斯卡和马红俊则在一旁对着熟睡的天水学院队员指指点点。 “兰姐,你这招也太狠了,还好你是我队友不是我敌人!”马红俊夸张地拍着胸脯。 兰因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唐三推着轮椅,在一片喧嚣中缓缓向台下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生来便该如此契合。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选手通道的阴影中时,兰因却突然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人海,落在贵宾席的那个位置。 雪清河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神平淡若水。 他微微挑眉,冲她一笑。 兰因的眉头一蹙,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怎么了?”唐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雪清河已经离开了,他什么都没看到。 “没什么。” 兰因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咱们走吧。” * 天斗城的深秋,风里已带了几分砭骨的寒意。长街上的银杏落了一地,宛如铺开的碎金,踩上去簌簌作响。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预选赛终于落下帷幕。 史莱克学院凭借着唐三的惊艳表现,以及兰因那几场堪称“精神污染”的降维打击,稳稳当当地拿下了第四名的成绩。 虽未拔得头筹,但对于一个名不见经传,还穿着屎绿色校服的平民学院来说,这已是足以傲视群雄的战绩。 弗兰德这几日脸上的褶子都没平过,数着大斗魂场发下来的奖金,每天晚上都要在床上数一遍金魂币。 玉小刚板着那张僵尸脸,在总结大会上,破天荒地没有训人,而是大手一挥,给了众人三个月的休整期。 “三个月?”兰因窝在轮椅里,扳起手指数了数,“快哉快哉,这三个月,谁也别想叫我起床。我要把这辈子的觉都补回来。” “兰兰,你这也太懒了吧。”宁荣荣凑过来,伸手捏了捏兰因苍白的脸颊,“天斗城这么多好玩的地方,咱们一起去逛街买衣服啊!” “不去。”兰因眼皮都没抬,“逛街费腿,我这破身子,走两步都要喘,你们是想让我死在半路上吗?” “哎呀,让三哥推着你嘛。”小舞在一旁笑嘻嘻地搭腔,“三哥可是你的专属苦力。” 不远处的唐三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正在给兰因整理刚熬好的药膳,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浓稠的汤汁,听到小舞的话,他垂下眼眸,长睫掩住了眼底那抹隐秘的愉悦。 “她如果想去,我自然推着她,先把药喝了。” 兰因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我没病,我不喝,你故意的,天天给我灌这些苦水。” “良药苦口。”唐三不为所动,甚至还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喝完有松子糖。” 兰因瞪着他,两人僵持了片刻。 最终,还是兰因败下阵来,她这人最怕麻烦,也最怕唐三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执拗。 “服了你了。”兰因一把夺过瓷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唐三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松子糖,递到了她的唇边。 兰因想也没想,张嘴便含了进去,柔软的唇瓣不小心擦过他的指尖,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唐三的手指猛地一僵,仿佛被触电一般迅速收回。 他将手背在身后,转身就跑。 “我……我去修炼了。你好好休息。” 兰因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翻了个白眼:“这木头,又犯什么病了?” 翌日清晨。 天色温润,几缕残星还挂在檐角。 史莱克学院的驻地外,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踯躅不前。 玉天心的金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湛蓝的眸子里满是纠结与别扭。 自从那天在竹林里,被兰因一顿毒舌骂醒,又在斗魂台上见识了她那手荒诞恐怖的“浮生若梦”后,玉天心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本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天之骄子,背负着家族的重望,时刻紧绷着一根弦,生怕行差踏错半步,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病弱少女,却用一种恶劣的方式,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执念。 “你这脑子是不是被雷劈焦了?” “天凉了,苍晖学院该破产了。” 这些话时不时地在他脑海中回荡。 玉天心发现,自己居然开始羡慕起兰因那种“0个人在意”“问就是想躺平”的松弛感。 他想知道,究竟要怎样的心境,才能在面对生死搏杀时,还能悠哉游哉地喝着枸杞茶。 于是,傲娇的大少爷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整夜,终于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史莱克学院的门外。 “我只是来讨教修炼心得的,对,只是探讨一下如何防止走火入魔。”玉天心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试图维持住蓝电霸王龙家族的高冷人设。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马红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正准备去解手。猛地看见门口站着个金发帅哥,吓了一跳。 “卧槽,你谁啊?大清早的站这儿当门神呢?” 第177章 又一个被驯服的 马红俊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哟,这不是雷霆学院的玉队长吗?怎么,来找我们认输的?” 玉天心脸色一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找兰因。” “找兰姐?”马红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你确定?兰姐这会儿估计还没醒呢,她那起床气……啧啧,我劝你还是别去触霉头。” “带路。”玉天心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扔过去一枚金魂币。 马红俊眼睛一亮,麻溜地接住魂币,笑嘻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得嘞,老板这边请,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待会儿要是被骂哭了,可别怪胖子我没提醒你。” 兰因的房间极暖。淡淡的安神香在空气中氤氲。 玉天心跟着马红俊来到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敲门,里面便传来了一声烦躁的轻斥。 “谁在外面叽叽歪歪?裤衩子不想要了是吧?” 马红俊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兰姐,雷霆学院的玉天心找你。” 屋内沉默了片刻。 须臾,门帘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挑开。 兰因坐在轮椅上,淡橘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眼皮半耷拉着。 玉天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兰因,我今日来……” “哟,来财?” 兰因掀起眼皮,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她上下打量了玉天心一眼,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怎么,大清早的跑来,是给我交利息了?” 玉天心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高冷人设碎了一地。 “什么利息?”他下意识地反问。 “你那天在竹林里欠我的一万金魂币啊。” 兰因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虽然第二天就还了,但是还隔了一晚上吧?按照九出十三归的规矩,你现在至少得还我一万二,还差两千。怎么,堂堂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大少爷,想赖账?” 玉天心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我什么时候说要赖账了!我今日来,是想问你……” “问我什么?问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 兰因毫不留情地输出,“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就为了跟我探讨你那脆弱的心理防线?知不知道我给人做心理咨询是按秒收费的?” 玉天心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晕头转向,完全接不上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我是想问你,你是如何做到在任何情况下都……都那么从容的?我最近修炼,总是心浮气躁,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兆……” “就这?”兰因翻了个白眼,“只要你是个废物,就没人能利用你,只要你不在乎输赢,就没人能打败你。懂了吗?” 玉天心愣住了,这算什么歪理邪说? “可是,身为魂师,怎么能不争?”他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跟你们城里人说不清楚。” 兰因叹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你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地球离了你照样转,蓝电霸王龙家族离了你也不会立刻倒闭,你把自己当成啥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玉天心腰间的钱袋上,挑了挑眉:“行了,心理辅导到此结束,诚惠,咨询费加上利息,五千金魂币。掏钱吧。” 玉天心气结:“怎么又涨了三千?!” “因为你浪费了我宝贵的睡眠时间。”兰因理直气壮,“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时间比你的命还贵。” 傲娇大少爷彻底破防。 他咬着牙,掏出一张面额五千金魂币的晶卡,重重地拍在兰因面前的案几上。 “给你!” 兰因笑眯眯地收起晶卡,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摸了摸下巴,目光在玉天心身上转了一圈,突然计上心来。 唐三那木头今天一大早就跑去修炼了,戴沐白和奥斯卡他们也不见人影。她正愁没人推她出去晒太阳呢。 “既然钱都交了,看在你是大客户的份上,我再附赠你一项服务。”兰因将保温杯放在腿上,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轮椅的推手,“过来,推我出去转转。顺便给你实地教学一下,什么叫‘看淡一切’的松弛感。” 玉天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让我推你?我可是雷霆学院的队长!” “无人在意你的队长头衔。”兰因打了个哈欠,“怎么,不愿意?那把钱退给你,你走吧。” 说着,她作势要掏那张晶卡。 玉天心一想到自己大清早跑过来,不仅挨了一顿骂,还被敲诈了一大笔钱,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亏大了?而且……他看着兰因那苍白的脸颊,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推就推。”玉天心黑着脸,大步走到轮椅后方,双手握住了推手。 “推稳点,别颠着我。我要去天斗城最贵的茶楼喝早茶。”兰因指挥若定,活像个使唤丫鬟的恶毒老爷。 玉天心咬牙切齿:“你还真不客气。” “客气能当饭吃吗?”兰因轻笑一声。 于是,天斗城的长街上,出现了一道极其诡异的风景线。 高大俊朗但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雷霆学院队长,正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的少女时不时指点江山,一会儿要吃街边的糖炒栗子,一会儿要买铺子里的新奇玩意儿。 那位高冷的玉大少爷,则沦为了彻头彻尾的“御用推车苦力”兼“提款机”。 “你到底要买多少东西?”玉天心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看着兰因又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停下,终于忍不住抗议。 “怎么,这就嫌烦了?”兰因拿起一支红玉簪子在发间比划了一下,“你不是要学怎么看淡一切吗?服从性测试懂不懂?当你能心平气和地给我当牛做马时,你的心魔自然就解了。” 玉天心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地在心里默念“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行,你买,我付钱。”他咬牙切齿地掏出魂币。 兰因满意地笑了笑,将簪子收入怀中。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玉天心那副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情大好。 “对了,雷霆学院的伙食怎么样?”兰因突然问道。 玉天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还不错,怎么了?” 第178章 魔丸来了 “明天带我去你们学院参观参观。”兰因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史莱克的饭菜我都吃腻了,明天去你们那儿蹭吃蹭喝,你作为东道主,可得好好招待我。” 玉天心嘴角抽搐:“你就不怕去了被我们学院的人打出来?” “怕什么?这不是有你这个队长罩着吗?”兰因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你连个蹭饭的客人都护不住?” 玉天心最受不了这种激将法,当即冷哼一声:“笑话,在雷霆学院,我玉天心说了算,明天我来接你,保证让你吃得满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兰因举起保温杯,以茶代酒,冲他虚敬了一下。 薄暮时分,夕阳如血,将天斗城的飞甍雕栏染上了一层凄艳的红。玉天心推着兰因,踩着满地落叶,回到了史莱克学院的驻地。 “行了,退下吧。”兰因摆了摆手,一副用完就丢的渣女嘴脸。 玉天心黑着脸,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地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知道啦知道啦,别忘了准备好吃的。”兰因敷衍地挥了挥手。 玉天心转身离去,背影中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快。 * 晨岚未散,天光透着一层粉青色的冷玉质感,秋风卷起长街上枯黄的银杏叶,簌簌地擦过青石板路,平添了几分萧瑟。 今天,雷霆学院的队长,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天之骄子玉天心,穿着他那身蓝紫相间的修身劲装,身形挺拔,金发在晨风中微微扬起。 然而,他的脸上却凝固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神情。 因为他的双手,正稳稳地握着一辆轮椅的推手。 “玉大少爷,前面那个坑,你若是敢推着我碾过去,我保证你明天的早饭里会被塞满巴豆。”兰因抱着保温杯,懒洋洋地说。 玉天心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地将轮椅向左偏了半寸,绕过了那个连指甲盖大小都不到的浅坑。 “你这轮椅是纸糊的吗?碰一下就能散架?” 玉天心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堂堂雷霆学院队长,四十五级强攻系战魂宗,现在沦为你的御用推车手。兰因,你最好祈祷昨天这笔‘心理辅导费’真的物有所值。” “急什么。”兰因打了个哈欠,“你既然交了一万五千金魂币的学费,我自然要对你进行全方位的服从性测试。连推个轮椅都静不下心,还谈什么勘破心魔啊?小玉。” 小玉。 玉天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把轮椅掀翻。 他身为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嫡系传人,走到哪里不是被尊称一声“玉少”或者“队长”?这女人居然用叫宠物狗的语气叫他! “你再乱叫一句试试?”玉天心蓝眸微眯,隐隐有细碎的雷电在指尖跳跃。 “哟,还急眼了。”兰因嗤笑一声,连头都没回,举起保温杯向后晃了晃,“怎么,想用雷劈我?你劈吧,劈死我,你那一万五千金魂币就彻底打水漂了,而且,你还得背上一个‘欺凌病弱残疾少女’的千古骂名,这买卖,对吗?” “你......”玉天心被她这套话噎得半死,“你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这么.....这么......” “抽象?”兰因好心地替他补充了词汇,随即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如果世界是一头大象,那么抽象是否是对世界的一种反抗?” 玉天心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自己, “保持积极向上!”兰因突然回头,冲他握了握拳头,紫眸中闪烁着恶劣的笑意。 “我积极你个头!”玉天心终于破防,推着轮椅的步伐猛地加快,恨不得立刻把这尊瘟神送走。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家族祖训,这才勉强压下把这女人连人带轮椅扔到路边的冲动。 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女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实力、背景、尊严,全都是一堆废纸,她根本不在乎你是龙是虫,只要你惹了她,她那张嘴就能让你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兰因,算你狠。” 玉天心冷哼一声,认命地推着轮椅继续向前走,“我告诉你,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伺候人,你最好给我识相点。” “啊是是是,真是我的荣幸啊。” …… 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雷霆学院铁灰色的大门赫然在目。 学院的建筑风格极其硬朗,多用深色石材铸就,线条粗犷,随处可见狮虎猛兽的石雕,宛如一座蛰伏在钢铁丛林中的军事要塞。 “啧,这审美……” 兰因看着那高耸的铁灰色大门,嫌弃地撇了撇嘴,“审美积累中,建议回炉重造。难怪你们学院的人一个个脾气都那么暴躁,天天住在这跟监狱一样的地方,能不抑郁吗?” 玉天心黑着脸,懒得理她的毒舌,推着她径直走进了学院大门。 此时正是晨练时间,雷霆学院的操场上,数百名学员正在进行着高强度的体能和魂力训练,雷光闪烁,呼喝声震天动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荷尔蒙和汗水交织的味道。 然而,当玉天心推着兰因出现在操场边缘的那一刻,整个操场的呼喝声戛然而止,半空中的雷电虚影纷纷消散,数百双眼睛好奇地转了过来。 “队……队长?”雷动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你这是……从哪抢来的?你不会是人贩子吧!” “闭嘴!”玉天心厉喝一声,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操场,“都不用训练了吗?今天的训练量加倍!” 学员们顿时哀嚎一片,但目光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往兰因身上瞟。 雷动一溜烟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凑近仔细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兰,兰姐?你不是……你不是在史莱克吗……” “哟,小蜘蛛。”兰因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几天不见,口吃的功力见长啊?” 雷动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玉天心身后躲了躲,这女人的嘴最狠了! ? ?明天三更。 ? 这几天很忙,都是当天写当天发,不用等到晚上十二点了。 ? 月底希望大家支持一下?o?o? ? 宝宝们都来看看吧~ 第179章 供起来了 “行了,别吓唬他。”玉天心皱了皱眉,推着兰因往食堂的方向走,“你不是要蹭饭吗?雷霆学院的食堂,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里排前三,今天算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兰因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雷霆学院的食堂极大,穹顶高悬,一排排长桌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军队般的严谨。 玉天心推着兰因来到最里面的一张空桌前,将她安顿好,然后转身去打饭。 不多时,他端着两个巨大的托盘走了回来。 托盘里摆满了各种高阶魂兽肉制作的佳肴:烤得滋滋冒油的火焰猪排、炖得软烂的铁甲牛筋、还有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盅热气腾腾的雪莲炖骨汤。 “吃。”玉天心将饭菜摆在兰因面前,语气生硬,顺手递了一双银筷过去。 兰因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肉食,眉头微蹙:“你们雷霆学院的人,都是食肉动物吗?这么油腻,想齁死我?” “你这身子骨,就是平时吃得太素了,”玉天心冷哼一声,强硬地将那盅雪莲炖骨汤推到她手边,“这汤是用百年雪莲和高阶魂兽骨熬的,大补,喝了。” 兰因撇了撇嘴,勉为其难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汁醇厚,鲜美异常,确实是难得的佳品。她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那些精致的糕点。 不过,食堂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喧闹的食堂,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乎所有雷霆学院的学员,都端着饭盆,看似在吃饭,实则眼角的余光全都在往兰因这桌瞟。 雷动端着自己的饭盆,做贼似的凑了过来,在玉天心对面坐下。 “队长……” 雷动压低声音,眼神在玉天心和兰因之间来回游移,“你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你怎么把这尊煞神给请回来了?” “吃你的饭,哪来那么多废话。”玉天心瞪了他一眼。 雷动缩了缩脖子,目光落在了兰因身上。 少女正低头喝汤,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那清冷空灵的气质,与这充满汗水和肉味的食堂格格不入。 他突然想起了关于兰因武魂的传闻。 “那个……兰姐?”雷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兰因动作一顿,抬起头,紫眸中透着几分疑惑:“干嘛?” 雷动从自己的托盘里端出一碟极其罕见的“雷灵果”,小心翼翼地推到兰因面前,脸上堆起一个谄媚的笑容:“兰姐,这是咱们雷霆学院的特产,吃了能蕴养经脉。您尝尝?” 兰因看着那碟闪烁着微弱电光的果子,挑了挑眉:“无功不受禄,说吧,想求什么?” 雷动眼睛一亮,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说道:“兰姐,听说您的武魂是上古神兽通天白泽,能知天下事,能避万物邪。那个……下个月我们就要期末考核了,您能不能保佑我实战课不挂科?我要求不高,及格就行!” “噗——”玉天心刚喝进去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得力干将,“雷动,你脑子进水了吗?她是个魂师,不是庙里的菩萨!” “队长,你懂什么!这叫玄学!”雷动一脸严肃地反驳,“兰姐连苍晖学院那种死局都能兵不血刃地破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跟着兰姐混,逢凶化吉啊!” 兰因看着雷动那副虔诚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活了三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许愿池里的王八。 “你这要求……”兰因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有点超纲啊。我这白泽神光,管杀不管埋,管病不管考啊。” “别啊兰姐!”雷动急了,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高阶魂兽肉干,一股脑儿地塞到兰因手里,“信女……啊呸,信男愿一生吃肉,换取实战课及格!兰姐保佑!” 兰因看着手里那把油乎乎的肉干,彻底无语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行吧行吧,”兰因将肉干随手放在桌上,“你的诚意我笑纳了。回去多练练你的雷网,别老想着硬碰硬,懂吗?” 雷动如获至宝,连连点头:“懂懂懂!谢谢兰姐!” 这一幕,落在了食堂里其他学员的眼中,顿时引发了连锁反应。 雷霆学院的学生,平时训练极其刻苦,压力极大,此刻看到连副队长雷动都带头“上供”,那些本就对兰因武魂感到敬畏的学员们,心中的某种封印仿佛被彻底解除了。 “快快快!把我的那份百年灵芝拿过来!” “我的烤雪兔腿呢?这可是极品!”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兰因所在的这张桌子,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兰姐!这是我珍藏的雷击木手串,求您保佑我早日突破四十级!”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红着脸将一串手串递了过来。 “兰姐!这是我娘给我求的平安符,我转赠给您,求您保佑我下次月考不要遇到比我魂级更高的!”另一个瘦高的学员双手递上一个锦囊。 “兰姐,保佑我发财啊!我不想努力了!” “兰姐,如果普通人想快速翻身的话,是不是一定要侧着睡?” 各种乱七八糟的贡品和离谱的愿望如潮水般涌来,兰因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各种珍稀水果、魂兽肉干、甚至还有几本雷霆学院的内部训练手册。 兰因整个人都被淹没在这片“虔诚”的海洋中,手里捧着保温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雷霆精英像一群在庙里抢头香的大爸一样挤来挤去。 “这什么情况?”她转头看向玉天心。 玉天心也是一脸懵根,“你问我,我问谁?”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有一个女生挤了上来,手里拿着晶莹剔透的手串,“兰姐!这是我自已开过光的雷击木!信女愿一生吃肉换取长生不老,求兰姐保佑我早日脱单,找到个像玉队长一样帅的男朋友!“ 玉天心:“……”你礼貌吗? 第180章 雷动,你干甚去了 “排队!都给我排队!”雷动见状,立刻发挥了控制系魂师的优势,直接释放出雷蛛武魂,用几根雷电蛛丝在桌子前拉起一道警戒线,“兰姐说了,求也得排队!一个一个来,别挤!” 玉天心看着自己最信任副手竟然沦为了兰因“神棍保安”,只觉得眼前一黑。 “雷动!你干甚去了!你堂堂雷霆学院战队副队长,在这里维持什么邪教秩序!” 雷动一脸委屈地回过头,“队长,这可是兰姐啊!离神距离很近的兰姐!咱们不能怠慢了神明啊!” “这对吗?”兰因转头看向玉天心,紫眸中满是荒谬,“你们雷霆学院的心理健康教育,是不是缺失得很严重?” 玉天心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雷电之力在周身隐隐闪烁。 “都给我滚回去吃饭!谁再敢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今天的训练量加十倍!” 雷霆暴君的威严还是有的,学员们吓得浑身一哆嗦,瞬间作鸟兽散,但临走前,还不忘用一种依依不舍的眼神看着兰因。 “行我一会说他!”雷动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给兰因使眼色,“队长脾气不好,您多担待。” 食堂里重新恢复了秩序,但那种诡异而欢乐的氛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玉天心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满桌子的“贡品”,只觉得一阵头疼。 “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兰因。 “这叫人格魅力。”兰因拿起一颗雷灵果,用帕子擦了擦,咬了一口,汁水四溢,清甜可口。“怎么,嫉妒了?要不你也给我磕一个,我保佑你早日打败唐三?” “你做梦!”玉天心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高大的琉璃窗洒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光中。 兰因吃饱喝足,困意便涌了上来。 “推我回去吧,困了。” 玉天心认命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轮椅后方,双手握住推手。 “这满桌子的东西怎么办?”他看着那些“贡品”,皱了皱眉。 “打包啊,这还用问?”兰因理直气壮,“这都是信徒的心意,怎么能浪费?带回史莱克,给荣荣和小舞她们当零嘴。” 玉天心闭了闭眼,从储物魂导器里拿出一个大布袋,将那些东西一股脑儿地装了进去,然后挂在轮椅的把手上。 他觉得自己像个刚从集市上进货回来的苦力。 玉天心推着兰因,缓缓走出了食堂。 一路上,雷霆学院的学员们纷纷驻足行注目礼,那眼神,仿佛在恭送某位下凡视察的神明。 秋风拂过,落叶蹁跹。 荒谬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兰因本以为自己在这三个月的休假期里可以美美睡上一顿,补偿之前预选赛时早起的困倦,没想到第二天就被气势汹汹的火舞找上了门。 洞悉一切的兰因顿感不妙。 “兰因!你给我滚出来!” 这声音,中气十足,裹挟着滔天的怒意,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燎遍了整个史莱克学院宁静的清晨。 唐三刚好端着药碗来找兰因,听到这声音,眉头倏地蹙起。 他听出这是炽火学院火舞的声音,只是不知她为何一大早便怒气冲冲地寻上门来。 兰因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才在唐三担忧的目光中,施施然坐上轮椅,顺势抄起泡着枸杞红枣的保温杯。 “师兄,别慌。”她呷了一口热茶,神色淡然地说:“让我先慌。” 唐三:“……” 他还想说些什么,兰因已经熟练地操控着轮椅,朝院门口“漂移”而去,他只得快步跟上,心中暗叹无奈。 院门口,火舞俏生生地立着,一身红黑相间的劲装将她姣好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明艳动人的脸蛋因怒火而涨得通红,一双锐利的眼眸盯着缓缓驶来的兰因。 在她身后,神风学院的风笑天和她哥哥火无双一脸尴尬地站着,一个戴着口罩,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火舞,另一个则是满脸无奈,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火舞小姐,一大早便如此大的火气,可是昨夜没睡好?”兰因停在火舞面前,仰头看着她。 “少给我装蒜!”火舞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兰因,我当你是朋友,你却这般坑我!风笑天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兰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风笑天?他怎么了?我之前见他为情所困,于心不忍,便提点了他几句,助他勇敢追爱罢了,怎么,莫非他……” “提点?勇敢追爱?”火舞气得笑出声来,她指着身后那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男人,怒道,“你就是这么提点的?!” 随着火舞的控诉,一幕幕堪称“社死”的画面在众人脑海中展开。 原来,前些日子风笑天在被兰因那番“风筝论”点拨之后,茅塞顿开,竟真的跑来向这位满肚子“坏水”的少女请教如何才能俘获火舞的芳心。 兰因当时正捧着保温杯,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欲擒故纵,霸道强势。” 风笑天如获至宝,缠着兰因非要她说明白些。 兰因被他磨得没法,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随口传授了几句她从前世网络小说里看来的“霸总语录”。 于是乎,惨剧就此发生。 画面一: 次日清晨,炽火学院的晨练场上,火舞正与队员们进行对战训练,汗水浸湿她的红发,为她平添了几分英姿飒爽的魅力。 就在这时,风笑天出现了。 他一改往日的高冷形象,特意梳理过的银灰短发在晨光下泛着微光,他学着兰因所说的“霸总”模样,斜倚在一棵大树下,戴着口罩,用一种他自认为深沉忧郁且极具穿透力的眼神,遥遥地注视着火舞。 火舞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她一记漂亮的“抗拒火环”将对手震飞,一抬眼,便对上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解。 风笑天凝视着火舞的眼眸,迈着优雅的步伐,穿过喧闹的训练场,径直走到火舞面前。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俊朗的脸,表情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 “女人,你这该死的甜美,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181章 兰大忽悠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火舞愣了足足三秒,才从这句惊世骇俗的话语中回过神来。她看着风笑天那张写满了“我帅不帅,我A不A”的脸,一股无名之火“蹭”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风笑天!”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你是不是有病!” 下一秒,炽热的火球便追着风笑天满场乱飞,后者狼狈不堪,一边躲闪一边大喊:“火舞,你听我解释!这是兰因教我的!” 画面二: 被火舞追着打了一上午的风笑天,痛定思痛,他觉得问题一定不是出在话上,而是缺少了“霸总”应有的物质表示。 他又跑去问兰因。 兰因正被唐三按着喝药,苦得小脸皱成一团,听完他的复述,差点没把药喷出来。 她敷衍地挥了挥手:“送礼啊,要送就送最能体现你实力还最独一无二的东西。” 风笑天再次茅塞顿开。 傍晚,他找到了正在食堂和火无双一起吃饭的火舞。 这一次,他没有多言,而是直接从自己的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了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那是一颗还在滴血的狼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还是他下午在星斗森林好不容易找到并猎杀的疾风魔狼的头颅。 在他看来,这颗狼头不仅是自己强大实力的象征,更与他的武魂同源,简直是“独一无二”的完美赠礼。 他将那颗血淋淋的狼头“哐”地一声放在火舞面前的餐桌上,溅起的血珠甚至落到了火舞的饭菜里。 火舞:“……” 火无双:“……” 食堂里正在吃饭的所有学员:“……”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舞歇斯底里的尖叫和火无双暴怒的咆哮。 “风笑天!我X你大爷!!” 当晚,风笑天是被火家兄妹联手揍出食堂的。 画面三: 接连两次的失败,并没有击垮风笑天那颗执着的心,他坚信,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第三次找到了兰因。 彼时,兰因正坐在轮椅上,指挥着玉天心帮她修剪一盆名贵的兰花,没错,自从上次敲诈了玉天心一万金魂币后,这位雷霆学院的天之骄子便莫名其妙地成了她的“御用苦力”。 听闻风笑天的遭遇,兰因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看着眼前这个屡败屡战愈挫愈勇的“纯爱战神”,考虑再三,决定给他来个狠的。 “笑天兄,我有一计,”兰因高深莫测地摇了摇手指,“要让她看到你的心意,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心意。懂?” 风笑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惨剧再次升级。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炽火学院的宿舍楼早已熄了灯,学员们都已进入梦乡。 突然,一声悠长凄厉饱含深情的狼嚎划破了夜空—— “嗷呜——” 那声音,借着魂力的加持,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了方圆数里。 紧接着,一扇扇窗户被猛地推开,一盏盏灯接连亮起。 雷霆、天水……所有学院的宿舍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嚎叫惊醒,无数个睡眼惺忪的脑袋探出窗外,骂骂咧咧地寻找着噪音的来源。 “谁家狗半夜不睡在发情!” “爸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很快,众人便锁定了目标。 炽火学院女生宿舍楼下,那个身形挺拔,仰头望月,姿态孤傲的身影,不是神风学院的风笑天又是谁?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酝酿着情绪,准备再来一嗓子,以表达他那无处安放的、如狼一般孤傲而热烈的爱意。 “嗷——” 第二个音还没发出来,一盆冰冷的洗脚水就从天而降,浇了他一头一脸。 火舞抓着空盆,站在窗边,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在月光下忽青忽白。 她做梦都没想到,风笑天能干出这么离谱的事!在全天斗城的学院面前,学狼叫对她“深情告白”?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风笑天!”火舞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等着!” 那一夜,风笑天再一次体验了被火家兄妹混合双打的滋味,据说其惨叫声比他的狼嚎还要凄厉几分。 听完火舞夹杂着愤怒与羞愤的控诉,兰因没憋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火舞气得双眼冒火,“我今天非要撕了你这张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说着,她周身魂力涌动,眼看就要动手。 “等等!”兰因不慌不忙地抬手,制止了她,“火舞,你先别急着动手,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教他?” 火舞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在帮你筛选啊,傻姑娘。”兰因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是在告诉你,像这种只会用拙劣手段模仿别人,连追女孩都要靠抄作业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兰大忽悠又开始了自己的讲座。 火舞的怒火,在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下,悄然熄灭了一半。她有些迷茫地看着兰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兰因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火舞,你是什么人?你是炽火学院百年不遇的天才,是未来的封号斗罗,是注定要站在魂师界顶点的女人。你的世界,应该是星辰大海,是无尽的征途。区区一个风笑天,凭什么让你为他乱了心神,停下脚步?” “他喜欢你,是他的事。他追求你,是他的自由。但你接不接受,愿不愿意为他停留,是你自己的权利。一个强大的女性,从来不会被男人的追求所困扰,更不会因为一个男人的愚蠢而动怒。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的价值,从来不是由男人来定义的。” 她顿了顿,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继续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 “现在有多少为情所困的女人在感情里患得患失以泪洗面?我告诉你,一滴泪真正的重量,取决于它落在谁的心上,一滴袅就不同了,落在谁的身上都会被在意,所以与其在天台流泪,不如在天台乱袅。” “你想想,当有一天,你成为封号斗罗,俯瞰众生,回首再看今天这点破事,会不会觉得可笑?一个男人,只会影响你出招的速度。搞事业,才是我们女人唯一的出路。等我们站在了巅峰,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到时候,就不是他选你,而是你选他了。” 第182章 这你不炸了吗 这番惊世骇俗的“独立女性”理论,如同一道惊雷,在火舞的脑海中炸响。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 在她的世界里,女魂师再强,也总要嫁人,也总要依附于家族或更强大的男人,可兰因却告诉她,女人可以不依附任何人,可以自己搞事业,可以自己成为巅峰。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在她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人间清醒! 这简直是她见过最通透最清醒的人! 火舞心中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和崇拜油然而生。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兰因的手。 “兰因妹妹!”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说的对!是我格局小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以后谁敢欺负你,我火舞第一个不答应!” 兰因:“……” 唐三:“……” 风笑天:“……?” 火无双:“……??” 风笑天和火无双彻底傻眼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那个脾气火爆,说一不二的妹妹/心上人,被一个病秧子三言两语就忽悠瘸了,不仅没动手,反而还当场义结金兰,那亲热劲儿,仿佛她们才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事到如今难道一切都是他俩当初没给胖猫点外卖的报应…… 风笑天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只是想追个老婆,怎么追着追着,老婆跟别人拜了把子? 这不炸了吗? 火无双满脸的生无可恋,他看着自己妹妹和兰因手拉着手、亲密无间地讨论着“女人该如何搞事业”的场景,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他转头,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同样石化在原地的风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声。 “兄弟,我真求你了,”火无双的语气充满了绝望,“以后别再让兰因给你出主意了。” 风笑天木然地转过头,看着他,口罩下的嘴角抽了抽。 “求也得认命,”他幽幽地说道,“我感觉,我前面还有个玉天心。” 远处,正准备过来看看情况的玉天心,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他疑惑地看了看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奇怪,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 * 风笑天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霸总式追爱,以及火舞当场与兰因义结金兰的魔幻走向,不出半日便传遍了整个天斗城的魂师圈子。 “哎哟宝子我不行了……” 马红俊捂着肚子,在地上笑得直打滚,眼泪都飙了出来,校服沾满了灰尘也毫不在意,“那风笑天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半夜在女生宿舍楼下学狼叫?还送滴血的狼头?他怎么不把自己炖了送过去啊!兰姐,你这招也太毒了!” 奥斯卡也是笑得直拍大腿,连声附和:“简直是杀人诛心啊!硬生生把一个神风学院的天才队长,忽悠成了天斗城最大的笑话,现在谁不知道神风学院的风笑天是个纯爱?” 戴沐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两个铁核桃,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微微扬起下巴,“蠢货一个。追女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活该被泼洗脚水。不过……兰因,你这忽悠人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连火舞那种暴脾气都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还非要拉着你拜把子。” 兰因像一滩软泥般瘫在轮椅里,淡橘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脸颊边。 听到戴沐白的调侃,她语气幽幽,带着几分生无可恋:“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建议,谁知道他执行力这么强,还干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儿,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唐三坐在兰因身侧,低头剥着一颗核桃,手指灵巧地剔除核桃仁上苦涩的薄皮,然后将剥好的白净果仁放进兰因面前的小碟子里。 听到众人的议论,唐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 “兰因只是随口一说,是风笑天自己领悟偏了,怪不得她。”他温声开口,将碟子往兰因手边推了推,“吃点核桃,补补气血。” 兰因拈起一块核桃仁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以后别再让我遇到这种极品‘霸总’了。” 唐三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他并不觉得风笑天可笑,他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像风笑天那样,将一颗真心剖出来任人参观,最后落得个贻笑大方的下场。 男生们笑够了便被弗兰德叫去加练,休息室里顿时清净下来,只剩下几个女孩子。 宁荣荣搬了个小马扎,凑到兰因膝边,双手托腮,“兰兰,你现在可是出名了。我听说,炽火学院那边现在把你当活菩萨供着呢,火舞逢人便说,你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谁敢动你,就是跟整个炽火学院过不去。” 小舞也凑过来,笑嘻嘻地捏了捏兰因的脸颊:“就是就是,我们兰兰魅力真大,不仅把玉天心使唤得团团转,现在连火舞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男女通吃呀这是!” 朱竹清坐在一旁,虽然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轻声道:“挺好的,火舞性格直爽,是个值得结交的人,有她在,以后那些不长眼的苍蝇也不敢随便往你身边凑。” 兰因听着她们的打趣,只觉得头痛欲裂。 真是光阴似箭啊,这日子过得像矢一样,也挺箭的。 光阴她了,也没似成。 兰因将下巴搁在保温杯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求求这个世界放过我吧,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废物,为什么总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找上门?”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语气中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沧桑:“我以为老天奶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在Wink,结果是在狙击。” “噗——”宁荣荣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哲学发言逗得咯咯直笑,“你呀,就是嘴硬。明明心里门儿清,非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我是真的不在乎。”兰因有气无力地反驳,“我现在的梦想,就是回到床上,睡个昏天黑地。谁也别来打扰我。” 小舞掩嘴轻笑:“好好好,不打扰你。你这身子骨,确实该多休息,三哥刚才还叮嘱我,让你少吹点风呢。” 第183章 提到唐三,兰因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他就是个老爸子,管得比太平洋还宽。” 好不容易把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打发走,兰因操控着轮椅回到自己的房间。 屋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光线昏暗,正适合睡觉。 兰因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从轮椅上挪到床上,突然,大腿外侧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感,那温度极高,隔着布料都有些烫人。 兰因动作一顿,紫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伸手探入衣兜,摸出了一枚碧绿色的蛇鳞。 这是独孤博给她的信物,平时这鳞片冰凉如水,只有在独孤博毒发,或者遇到极其危急的情况时,才会变得滚烫。 此刻,那枚蛇鳞在兰因掌心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温度高得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甚至隐隐有震颤之意。 “啧,这老毒物,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兰因眉头微蹙,“又怎么了这是。” 她知道独孤博体内的碧磷蛇毒虽然被她压制了大半,但并未根除。算算日子,确实到了该施针拔毒的时候了,只是这次蛇鳞的反应如此剧烈,恐怕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医患关系摆在这儿,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老头毒发身亡。毕竟,她还指望着独孤博那冰火两仪眼里的仙草呢。 兰因叹了口气,认命地将蛇鳞收好,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防风的斗篷披上。 推开房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薄暮冥冥,天边残阳如血,将史莱克学院的屋檐染上了一层凄艳的红。 兰因刚转过回廊,便迎面撞上了正端着晚膳走来的唐三。 “小师妹,你要去哪?”唐三见她披着斗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出去一趟。”兰因神色自然,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突然想吃城东那家的桂花糕了,我去买点。” 唐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这丫头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怎么可能为了几块桂花糕特意跑一趟城东? “我陪你去。”唐三说着,便要放下手中的托盘。 “不用了。”兰因毫不犹豫地拒绝,她指了指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玉小刚,“大师好像在找你,估计是为了晋级赛的战术,你赶紧去吧,我自己推着轮椅去就行,就在城里,丢不了。” 唐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老师正神色凝重地朝这边走来。他心中权衡了片刻,天斗城内治安尚可,且兰因身上有他给的诸多暗器,自保应该无虞,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度保护惹她心烦。 “那……你早去早回。” 唐三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锦囊,递给兰因,“这里面有些防身的毒针和迷药,你带在身上。” “知道了,啰嗦。”兰因接过锦囊,对他摆了摆手,操控着轮椅转身离去。 唐三站在原地,看着少女渐渐融入暮色中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丝莫名的不安在隐隐作祟。 风逐烟波,暮色四合,他站了许久,直到玉小刚走到近前,才收回视线。 出了史莱克学院,兰因没有去城东的糕点铺,而是径直朝着城外的落日森林方向驶去。 夜风渐起,带着丝丝凉意,轮椅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骨碌声,兰因将斗篷裹紧了些,兜里的蛇鳞越来越烫,仿佛在催促着她加快速度。 落日森林的边缘,静谧得有些诡异。偶有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了几分凄凉。 兰因停下轮椅,目光凝视着森林深处,那里的瘴气比以往浓郁了数倍,隐隐透着一股腥甜的恶臭。 “这老毒物,到底在搞什么鬼……”兰因喃喃自语,紫眸中泛起一抹幽光。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召唤武魂通天白泽驱散瘴气,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从身后的草丛中传来,若非兰因五感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视着她。 “谁?”她冷冷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 无人回应。 兜里的蛇鳞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绿光。 紧接着,“咔嚓”一声轻响,那枚坚不可摧的鳞片,竟在兰因的口袋里,碎裂成了两半。 兰因坐在轮椅上,指尖微颤,攥紧了那两块失去光泽的鳞片。 周遭鸦雀无声,整座森林死寂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场。她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叩轮椅扶手,机括转动,轮椅碾过枯枝败叶,悄无声息地滑入瘴气之中。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腥甜的血气便越发浓郁。 拨开最后一丛被毒液腐蚀得枯黄的荆棘,眼前的景象让兰因的瞳孔骤然一缩。 满地残红。 由魂力凝聚而成的金色菊花瓣,犹如一柄柄锋利的尖刀,深深地切入古木的躯干,割裂了坚硬的岩石,将这片原本隐秘的林间空地绞得支离破碎。 在那一片狼藉的中央,有一个靠着截断裂的枯木,清瘦修长的人影,那人毫无声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因一眼就认出那是独孤博。 绣着暗绿花纹的黑色长袍被鲜血浸透,绿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沾满了泥土与血污。 他双眸紧闭,全身染了化不开的死气,似乎陷入了昏迷,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对外界的动静再无半点感知。 “老毒物,还活着吗?”兰因停下轮椅,她看着那个毫无知觉的男人,眉头紧紧蹙起。 支线剧情,虽迟但到。 在原着里,独孤博之所以能在与菊斗罗的交锋中全身而退,甚至反伤他,靠的是唐三赠予他的唐门暗器子母追魂夺命胆。但在这个世界里,因为她的介入,独孤博也没有得到唐三的暗器。 蝴蝶效应的翅膀扇动,最终还是卷起了这场风暴。 兰因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她本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废物,可这该死的宿命感非要逼着她起来干活。 独孤博虽然嘴巴毒脾气怪,但这段时间以来,两人一口一个“老毒物”、一口一个“小丫头”,倒也处出了一点忘年交的情分。更何况,独孤博是剧情的重要人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 兰因看着独孤博那副快要断气的样子,从怀里摸出唐三给的锦囊,倒出两粒护心丹。 “我求你了,你要死也换个地方,这荒郊野外的,我连个收尸的铁锹都没带。” 第184章 这种塞支线剧情最狠了 兰因一边嘟囔着,一边捏住独孤博的下巴,粗暴地将药丸塞进他嘴里,顺着他的喉管用力捋了捋,强迫昏迷的他将药咽下去,“咽下去,别死,阎王爷那今天限你的号。” 苦涩的药丸顺着喉咙滑下,勉强护住了独孤博即将碎裂的心脉,但他依然死气沉沉地闭着眼,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 “……没有抛弃病患的义务。”兰因翻了个白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圣洁而柔和的白光从兰因体内涌出。 伴随着一声空灵的兽鸣,一只踏云而来的神兽虚影在兰因背后浮现。 白泽生有双角,眸含星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祥云瑞气,光芒犹如初升的晨曦,驱散了周遭浓郁的瘴气。 “第一魂技,祈愿。” 兰因指尖轻点,一道温润的白光如水波般流淌进独孤博的体内。 她想的很美,自己虽然是个魂宗,可武魂毕竟这么牛逼,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能把独孤博救回来呢? 结果,就在白光接触到独孤博心脉的瞬间,异变陡生! 金光乍起,男人体内突然爆发出菊斗罗残留在其中的魂力,这股力量极其霸道,如同护食的猛兽,瞬间将白泽的治愈之光反弹了回来。 “唔!”兰因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锤,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她身子一晃,险些从轮椅上栽倒。 她死死抓着轮椅扶手,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下去。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这对吗?这合理吗?” 兰因咬着牙,气极反笑,“这不炸了吗?区区一个老菊花的残留魂力,也敢拦我的路?” 忽然,周遭的空间静止了。 风停了,飘零的树叶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白。 “怎么回事?”兰因警惕地环顾四周。 白泽的虚影缓缓凝实,化作一只体态优美的神兽,迈着优雅的步伐,踏着祥云走到了她的面前。 兰因看着自己的武魂,正准备听它讲几句深奥的禅理。 结果,这只高冷的神兽一张嘴,吐出了一句字正腔圆的现代大白话: “宝子我不行了,你这纯纯是去送人头啊!越级碰瓷,你当封号斗罗的魂力是纸糊的吗?” 兰因:“……” 她呆滞了足足三秒,看着眼前这只仙气飘飘宝相庄严的上古神兽,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你……你平时不是挺高冷的吗?” 兰因指着它,声音都在发抖,“你这满嘴的顺口溜是跟谁学的?不会是被我传染的吧?” 白泽优雅地抬起一只前蹄,像模像样地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深沉中透着一丝摆烂:“上班哪有不疯的,天天端着神兽的架子,我也很累的好吗?有没有一种可能,情绪稳定的人才是真的疯了?” “行,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兰因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了指旁边静止的独孤博,“当个事办,赶紧告诉我怎么救他,这老毒物要是死了,我以后的仙草找谁要去?” 白泽放下前蹄,绕着独孤博转了一圈,啧啧两声:“他体内残留的是封号斗罗的力量,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想救他,唯有借用同等阶级甚至更强的法则方能化解。” “说人话。” “简单来说……” 白泽停在兰因面前,眼神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你需要进入我的梦境空间,寻一位封号斗罗,完成其专属的梦境副本。只要通关,就能借用他的力量,把这老菊花的魂力给洗掉。” 兰因:“……”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她问:“你的意思是,为了救这个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老毒物,我得去梦里,再找一个封号斗罗,陪他玩过家家?” “bingo!答对了!”白泽欢快地点了点头。 “我玩你大爷!”兰因爆了粗口,“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我搞这种支线任务?这种强行塞副本的设定最狠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天道有常,不可违逆嘛。”白泽无所谓地甩了甩尾巴,“你要是不愿意,他就在这儿躺到大结局呗,反正没有他,这剧情也不是不能走,就是难点儿。” 兰因转头看了一眼满脸死气的独孤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行行,算我倒霉。” 她妥协了,有气无力地瘫在轮椅上,“说吧,去哪个封号斗罗的梦境?事先声明,我不去武魂殿的,那些人都是超级大boss。” “这可由不得你选。”白泽神秘一笑,“为了体现天道的公平公正,以及增加用户体验的趣味性,我特意为你准备了这个——” 它抬起前蹄,在虚空中用力一划。 金光闪烁,虚实相生,古老的图腾在半空中交织重组,最后伴随着一阵类似于超市大促销的欢快音乐,一个边缘闪烁着五彩跑马灯的幸运大转盘,凭空出现了。 兰因看着那个闪着霓虹光芒的大转盘,整个人都麻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发到拼多多怎么没反应?” 她指着那个转盘,手抖得像帕金森,“你一个上古神兽,搞这种抽奖转盘?让你跟紧时代步伐,没让你乱砍乱伐啊!” 白泽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这叫顺应宿主的认知,打造沉浸式体验,别废话了,赶紧抽,抽到谁就是谁,别求我,求也得排队,赶紧的,后面还有剧情要走呢。” 转盘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当世封号斗罗的名字。 剑斗罗、骨斗罗、唐昊、千道流、玉元震……甚至还有一些兰因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隐世斗罗。 她的目光在转盘上扫过,心里默默祈祷。 只要不是武魂殿那几个变态就行。 “老天奶保佑,信女愿唐三一生吃素,换我抽个好签。” 兰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伸手在转盘上用力一拨。 “哗啦啦——” 转盘飞速旋转,五彩的跑马灯闪烁得令人眼花缭乱。 兰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那根红色的指针。 转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 ?明天开新副本!是和光翎的哈 第185章 【朝月与霜】1 兰因紧紧盯着转盘上的指针。 指针划过了剑斗罗……(兰因松了口气) 指针划过了唐昊……(兰因又松了口气) 指针划过了千道流……(兰因摸了摸下巴) 指针一点点向前挪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兰因睁开眼,视线落在那四个字上。 空气,在这一刻,比刚才的静止还要死寂。 转盘的上方,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人银发蓝眸,面若桃花,一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手里握着把晶莹剔透的光翎神弓,嘴角勾着抹桀骜不驯的冷笑,仿佛正透过虚空,戏谑地看着她。 旁边还贴心地配了一句人物台词语音,声音清脆,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老夫的箭,可是很准的。” 武魂殿供奉殿,五供奉。 九十六级,极致之冰与极致之光双属性。 那个顶着一张正太脸,却一口一个“老夫”,性格诡异多变,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光翎斗罗。 兰因呆滞地看着那个名字,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光翎斗罗在动漫里那把人当靶子射的画面。 那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正太啊! 她忽然想起光翎斗罗一箭没射死玉小刚的事,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不过,也只有一点点。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宛如杀猪般的惨叫,划破了落日森林静止的空间。 “拼多多不是说我是最幸运的人吗?!” 兰因在轮椅上疯狂挣扎,“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放我出去!我要回史莱克睡觉!!唐三救命啊!!!” 白泽看着撒泼打滚的兰因,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怜悯的语气说道:“俗话说得好,抽象的人需要一个耐整的日本人,我看这位光翎斗罗就挺耐整的,去吧,少女,我看好你。” 说罢,白泽根本不给兰因反抗的机会,抬起后腿,对着兰因的轮椅就是一脚。 “走你!” “我X你大爷——” 兰因的咒骂声还没落下,便连人带轮椅化作一道流光,被那个五彩斑斓的大转盘彻底吞没。 虚空重新合拢,白泽的虚影也随之消散。 落日森林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冷月高悬,清辉洒落。 而靠在枯木上的独孤博,依然紧闭双眼,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荒诞闹剧,一无所知。 * 【系统提示】欢迎玩家兰因进入S级梦境副本:「朝月与霜」 恭喜你,兰因宝宝,你又又又被卷进来了!放轻松,这次的剧本非常人性化~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复仇戏码,而是高难度的职场生存挑战。 先别急着崩溃!你将魂穿成武魂殿供奉殿的一名小侍女,体验职场生涯,当然,你的顶头上司就是传说中脾气古怪战力爆表半张脸还被冰封的五供奉——光翎斗罗。 别看他长得像个少年,实际上是个活了快一百年的老冰块。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他手底下打工,并且成功活过半个月。 听起来容易?呵呵,上一个这么想的侍女,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bushi)。 总之,打起精神来,菜鸟(划掉)兰因!你的职场宫斗……啊不,是生存游戏,现在开始! 「萌新生存指南」必读规则:【主线任务:苟住15天】 唯一目标:你的主线任务就是在光翎斗罗身边存活15天。梦境里的15天,大概等于现实世界昏睡一天半。 任务奖励:成功通关后,神魂将得到滋养,并有几率获得神秘道具。 任务失败:如果中途被“辞退”(即任务失败),你会在现实中头痛欲裂地醒来,并且神魂受损,需要躺尸更久才能恢复,最重要的是,副本进度会清零,下次进来一切重来!(不通关就一直卡在这吧!哈哈哈哈) 【隐藏属性:你的“淡定值”】 Debuff警告:光翎斗罗自带“低温光环”和“精神威压”,靠近他会自动叠加“恐惧”debuff,表现为手抖、腿软、说话结巴,想袅袅…… 神级被动:当你的“淡定值”足够高时,可以免疫此debuff。如何提高“淡定值”?很简单,心里默念:“老娘死都死过两次了,还怕你个冰块脸?”只要你表现得越无所谓,越破罐子破摔,你的“淡定值”就越高,甚至能反过来让BOSS觉得“这人有点东西”。 【核心机制:“好感度”系统】 别当舔狗,会死:这位BOSS不吃“彩虹屁”那一套,过度的害怕、讨好、顺从,都会导致他对你的好感度下降,导致【辞退】危机。 正确攻略法:保持平常心。他挑剔茶凉了,你就跟他讲物理学;他跟你八卦,你就比他还八卦;他翻车了,你就放声嘲笑他。这种“你来我往”的平等交流,反而会刷高好感度。 好感度作用:好感度越高,他身边的气温会越“阳间”,你干活也轻松点,达到一定数值后,可能会解锁隐藏剧情和专属CG。 【高压红线:关于那半张脸】 绝对禁忌:绝对不要盯着他的左脸看!不要表现出任何同情、怜悯或恐惧。这等于在他雷区蹦迪,会让他好感度瞬间清零,并可能触发“冰封”攻击,直接Game Over。 通关秘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那半张冰脸当成他天生自带的烟熏妆,完全无视它。当你能面不改色地看着他的左脸,并吐槽他“眼线画歪了”的时候,你就离通关不远了。 【最终警告:死了就得重开档】 存档无效:本副本为高难模式,没有存档点!一旦中途失败,所有好感度都会被系统没收。 一命通关:所以,玩家,请务必珍惜你的这一次机会。发挥你的毒舌、你的财迷、你的躺平精神,让这位冰山五供奉见识一下,什么叫来自异世界的“降维打击”! 好了,新手指南到此结束。祝你在五供奉的“魔爪”下,玩得愉快! 【——梦境副本:朝月与霜,正式开启——】 ps:一直到月底这几天都三更,宝宝们多来支持评论!助力兰因最后一次冲新书榜,爱你们! 第186章 【朝月与霜】2 供奉殿的琉璃花窗漏下斑驳冷晕,浮尘在光柱中翻涌,似是夤夜未散的残梦。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兰因呈大字型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脑瓜子嗡嗡作响,还没等她从那五彩斑斓的幸运大转盘带来的眩晕感中缓过神来,周遭便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窃笑声。 “她在干嘛?走路都走不稳,真是笑死人了。” “小声点,人家说不定记仇呢。” …… 兰因静静地趴在地上,感受着这具崭新的躯壳。 胸腔不再时不时钝痛,四肢百骸的沉重与酸痛也消失了,她指尖微动,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身上属于年轻生命的蓬勃力量。 新身体就是好用。 兰因慢条斯理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粗布裙衫,手掌被粗糙的布料磨了一下,引得她啧了一声。 大殿两侧,站着十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侍女,她们的衣着比兰因身上的要好上太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打量着她。 “瞧她那样儿,摔傻了吧?连个声都不敢吭。”一个画着吊梢眉的侍女掩嘴轻笑,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估计是新买来的粗使丫头,连规矩都不懂。在这供奉殿里,走路都不带眼睛,真是活腻了。”另一个侍女附和着,手里把玩着一条丝帕。 兰因神色淡淡,看着这群NPC在自己面前疯狂加戏,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才刚落地,连新手村的村长都没见着,这群人就开始给她上演职场甄嬛传了?真是快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深处传来。 来人是个五十上下的小老头,穿着一身暗褐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戒尺,尖嘴猴腮,眼皮耷拉着,嘴角撇出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是供奉殿里专门管教下人的管事公。 “吵什么吵!都没活儿干了吗!”管事公用戒尺敲了敲旁边的石柱,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侍女们立刻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 管事公走到兰因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不仅没低头,反而睁着眼睛到处乱看,不禁皱了皱眉,嫌弃地用戒尺指着兰因的鼻子:“哪来的野丫头?毛手毛脚的,到时候冲撞了大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兰因终于将视线落在了管事公身上,紫眸清透空灵,仿佛能看穿人世间一切虚妄。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管事公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哑巴了?问你话呢!”他拔高了音量。 兰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登,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在这个破梦境里活过十五天,并且不能被那个什么光翎斗罗辞退,至于这些路人甲乙丙丁,她连给他们一个眼神的义务都没有。 她面上保持着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平静,“刚来,不懂规矩,摔了一跤。” 她的声音清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诚惶诚恐,这让习惯了下人们阿谀奉承的管事公感到极度不爽。 “好,好得很。” 管事公冷笑连连,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计上心来。 他转头看向那群侍女,故意拖长了声音问道,“五供奉殿那边,是不是又缺人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侍女们,现在一个个脸色惨白,恨不得把头低到尘埃里去,生怕管事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回……回管事的话,”那个画着吊梢眉的侍女战战兢兢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昨天……昨天派去五供奉殿的那个丫头,今早被抬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冻成了冰雕,连气都没了……现在,那边确实没人伺候。” “那就她了。”管事公用戒尺一指兰因,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既然你这么有骨气,就去伺候五供奉吧,记住,进了供奉殿,你就没有名字了,到了那儿,主子赏你什么,你就叫什么。要是惹了五供奉不高兴……” 管事公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周遭的侍女们看向兰因的眼神,瞬间从幸灾乐祸变成了深深的同情,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不是她们去那个魔窟,谁去都行。 “这对吗?”兰因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合理吗?我连个新手教程都没有,直接给我扔进地狱级副本?” 她捏了捏眉心,“行,带路吧。” 管事公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不轻,冷哼一声,招手叫来两个仆从:“把她带过去!手脚麻利点!” 那两个仆从苦着脸,像接了个烫手山芋似的,磨磨蹭蹭地走到兰因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兰因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迈开步子,从容地跟在两个仆从身后。 穿过重重回廊,周遭的景致逐渐发生了变化。 金碧辉煌的建筑渐渐远去,清冷幽深的气息扑面而来,飞甍雕栏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水雾浸润得透湿,清辉洒落积郁水中,分不清是月色如水,还是水如月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因这才发现现在是晚上了。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温度越低。 那两个领路的仆从已经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他们走得飞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连头都不敢回。 兰因倒是觉得这温度刚刚好,她这具新身体气血旺盛,这点凉意对她来说,就像是在炎炎夏日里喝了一口冰镇雪碧,透心凉,心飞扬。 “没逝的。”兰因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个九十六级的封号斗罗吗?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也是在梦里,熬过十五天,我就能回去找唐三要我的保温杯宝宝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门紧闭,朱红色的漆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门楣上没有悬挂任何匾额,但那股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寒气,已经昭示了这里主人的身份。 两个仆从在距离院门还有十丈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脚步。 “到……到了。”其中一个仆从指着那扇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自己……自己进去吧。我们……我们先走了!” 话音未落,两人便如蒙大赦般转过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跑那么快干嘛,后面有千寻疾撵你们啊?”兰因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无语地撇了撇嘴,“真没空陪你们闹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紧闭的院门上。 第187章 【朝月与霜】3 周遭静谧得可怕,只有风动木叶的沙沙声。 兰因没有急着去推门,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关于光翎斗罗的设定。 银发蓝眸,面若少年。 “切,动漫里倒是挺好看,谁知道现实里长什么样。” 兰因在心里腹诽,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脾气这么古怪,动不动就把人冻成冰雕,该不会是个心理扭曲长得奇丑无比的老怪物吧?毕竟都一百多岁了,还自称‘老夫’,说不定那张正太脸都是用魂力强行维持的,皮囊下面指不定多瘆人呢。”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慢悠悠地推开了院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兰因微微一愣,整个院落出奇的干净空旷。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一尘不染,角落里点缀着几块玲珑剔透的冰晶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那一棵巨大的桃树。 桃树生得极为繁茂,枝干虬曲如龙,树冠几乎遮蔽了半个院子,明明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树上却开满了粉白相间的桃花,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月色如水,桃香似梦。 只是这花香中,夹杂着一丝极其锐利的冷意。 兰因走进院子,反手关上门,她四下打量了一番,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人呢?”她嘀咕了一声,“难不成在睡觉?” 她懒得去主殿里触霉头,索性走到那棵巨大的桃树下,这具身体虽然健康,但走了这么远的路,她刻在骨子里的“摆烂”基因又开始作祟了。 “既来之,则安之,先歇会儿再说。” 兰因毫无形象地往桃树粗壮的树干上一靠,双手环抱在胸前,闭上眼睛,准备闭目养神。 微风拂过,几片粉白的花瓣悠悠然飘落,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突然,周边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冷冽无比,寒冰顺着地面缓缓蔓延开来,发出咔哧的声响,彻骨的凉意缓缓涌现。 幽蓝的冰晶顺着桃树虬结的枝干无声攀爬,刺骨的寒气如附骨之疽,顷刻间便将那一树灼灼桃花冻成了晶莹剔透的死物。 兰因警惕回头,视线穿过交错的冰枝,与一双冰晶般的剔透眼眸对上视线。 疏影横斜,暗香被寒霜封死,月色如水,却冷得瘆人。 那人不知何时已立在离她不过三步远的青石阶上。 天色似铁,月华如霜,他身形修长,一身银白交织的精致劲装,衣摆处绣着繁复的流云暗纹,银发如瀑,随夜风肆意飞扬,五官清俊疏朗,带着一种雌雄莫辩的精致。 然而,这份精致却被一种极其诡异的残缺感生生撕裂。 他的左半边身子,从肩头到指尖,皆被一层幽蓝的冰晶覆盖,甚至连左半张脸也覆着薄薄的冰霜,左眼深处流转着冰雪漩涡,透着不似活人的死寂。 是光翎斗罗…… 他把玩着手里的寒冰箭,指尖划出片片冰雪之花,戏谑地看着兰因,唇角上扬,声音懒散道: “新玩具?就让老夫看看,你能坚持多久吧……” 兰因屏住呼吸,认认真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人。 在原着的只言片语和动漫的惊鸿一瞥中,她知道光翎斗罗是个疯批正太,但当这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时,那种视觉与感官的双重冲击,依然让她在心底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男人,长得果然好看。 哪怕被武魂反噬,半边身子化作了毫无温度的坚冰,那份残缺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而为他平添了一种破碎又危险的独特魅力,右半边脸是天真烂漫的少年,左半边脸是冷酷无情的冰雪神明,一半是生,一半是死。 但这份欣赏仅仅维持了半秒。 因为光翎斗罗的手指,已经漫不经心地搭在了弓弦上。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极致之冰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了兰因的肩头。 “我劁?”兰因警铃大作。 她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长得好看的“正太”,是个实打实的九十六级巅峰斗罗!是个一言不合就能把人冻成冰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杀神!她现在可是个没有任何外挂魂力被封印在梦境里的普通小侍女! 主线任务:活过十五天,不能被辞退。 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所有的腹诽。兰因戏精上身,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冰冷的院墙,才堪堪停住。 “别……别杀我!” 她蜷缩在墙角,双手抱住膝盖,将头埋得很低,声音结结巴巴,带着浓浓的哭腔与惊恐:“我不是什么玩具……我是、是管事公刚送过来的……” 她演得很卖力,连牙齿打架的声音都模拟得惟妙惟肖,为了活命,她把所有尊严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庭院寂静无声。 光翎斗罗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缩在墙角抖成一团的影子,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眸里原本兴致盎然的光芒,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瞬间黯淡了下去。 “嘁。” 一声极轻的冷哼,从他的鼻腔里溢出。 “又是这种无趣的反应。”光翎斗罗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败兴。 他还以为管事公这次送了个胆子大点儿的来,刚才看她倚在树下睡觉,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还以为是个硬骨头,没想到,稍微放点冷气,就吓成了这副德行。 和昨天那个被冻成冰雕的丫头,和以前那些见到他就跪地求饶的下人,没有任何区别。 无聊,透顶的无聊。 光翎斗罗意兴阑珊地收起了光翎神弓,随着武魂的收敛,笼罩在庭院里的那股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 他走到一旁的石桌前,毫无形象地坐了上去,两条修长的腿在半空中随意地晃荡着,左臂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行了,别抖了,老夫现在没兴致杀你。”他单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兰因,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抬起头来。” 第188章 【朝月与霜】4 兰因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关,算是苟过去了,这老疯批果然吃软不吃硬,只要表现得足够废物无趣,他反而懒得动手。 她慢慢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惶,眼眶微红,看起来还有点楚楚可怜。 光翎斗罗打量了她一眼,这丫头生得倒是清丽,虽然穿着最下等的粗布衣裳,那双黑色的眼眸却透亮得很,只可惜,胆子太小。 “你叫什么名字?”他随口问道,语气慵懒。 兰因的心头猛地一跳。 叫什么名字?总不能说叫兰因吧?万一这梦境副本和现实有什么玄妙的联系,暴露了真名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这供奉殿的规矩,下人是没有自己名字的。 她得现编一个。 编个什么好呢? 春花?秋月?太俗。 翠花?如花?太土。 她需要一个听起来就命硬好养活,绝对不会引起这位爷任何杀戮欲望的名字。最好是那种扔在人堆里找不着,听了就让人觉得这人是个老实本分干粗活的料。 兰因的大脑飞速运转,支支吾吾了半天,迎着光翎斗罗渐渐有些不耐烦的目光,视死如归地吐出了三个字: “王铁柱。” 树上被冻结的桃花,似乎因为这三个字而微微颤抖了一下。 光翎斗罗晃荡的双腿猛地停住了,他维持着单手托腮的姿势,清澈的蓝眸微微睁大,盯着缩在墙角的兰因。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兰因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心里直打鼓:“难道这名字还不够贱、不够好养活吗?这可是我能想到的最接地气的名字了!这老登不会因为名字太难听要杀我吧?” 就在兰因准备磕头求饶的时候—— “噗嗤。” 光翎斗罗忽然嗤笑出声。 起初只是一声极轻的闷笑,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他竟捂着肚子,在石桌上笑得前仰后合,少年清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震落了几片冰封的桃花。 “王铁柱?哈哈哈哈哈……” 光翎斗罗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兰因,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一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小丫头,叫王铁柱?你爹娘是怎么想的?指望你长大了去打铁吗?” 兰因木着脸,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封号斗罗,面无表情地说:“您开心就好。只要不杀我,别说叫王铁柱,叫王狗蛋我都认。” 光翎斗罗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笑意。 他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再次看向兰因时,眼底的杀意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稀奇物件的兴味。 “太难听了。”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嫌弃,“老夫活了九十多岁,听过的名字里,这个绝对能排进最难听的前三。要是让别人知道,老夫的殿里有个叫王铁柱的丫头,老夫的脸往哪儿搁?” 他从石桌上跳下来,缓步走到兰因面前。 极致之冰的寒气再次逼近,但这一次,却没有了那股致命的威压。 光翎斗罗微微弯下腰,凑近了兰因,完美无瑕的脸在她的瞳孔中放大,左半边脸的冰霜散发着丝丝寒气,拂过兰因的鼻尖。 “算了,既然进了老夫的院子,老夫就大发慈悲,给你取个新名字好了。” 他直起身,没有再看兰因,而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高高的院墙之外。 夤夜深重,苍穹如墨,天边,正悬着一轮清冷的弯月,月华如练,倾泻在满院的冰枝之上,泛起炫炫光芒。 光翎斗罗静静地看着那轮残月,身上的顽劣与戏谑在这一刻悄然褪去,一种历经岁月沧桑后的沉郁与孤寂渐渐涌了上来。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这满院的冰雪融为了一体,清绝,又冷得让人心惊。 半晌,他薄唇微启,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你,就叫朝月吧。”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兰因一眼,嘴角勾起弧度。 “至少听起来,不像一块会生锈的铁。” 月影西斜,冷霜满院,庭中那株被幽蓝冰晶封死的桃树,仿佛一座精妙绝伦的艺术品,静静地矗立着。 “朝月。”光翎斗罗缓缓站直身子,转过身,银发在冷风中扬起,留给兰因一个修长而冷漠的背影。 “老夫赌你,撑不过五天。” 清脆的嗓音在死寂的庭院中回荡,尾音里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无奈。 说罢,他连头也未回,径直踩着青石板上的残霜,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去。 直到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主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后,兰因才如蒙大赦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撑不过五天?”兰因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在心里冷笑一声,“别说五天,为了我的保温杯,这十五天的工期我算是焊死在这里了。” 她揉了揉因为用力过猛而酸痛的膝盖,扶着墙根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周遭的空气里的寒意像是有生命一般,直往骨头缝里钻,兰因打了个寒颤,不敢在院子里多做停留,顺着檐下的阴影,一骨碌跑向了主殿旁那座低矮的偏殿。 推开偏殿的木门,一股陈旧的木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兰因摸黑在墙上摸索了半天,才摸到了灯的开关,昏黄如豆的光晕在斗室中摇曳,勉强照亮了这个属于“下人”的空间。 屋子不大,陈设极其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缺了角的木柜,一张掉漆的矮桌,除此之外,再无长物,窗棂上糊着的窗纸有些破损,寒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灯光忽明忽暗。 “宝子我不行了……” 兰因仰面瘫倒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结满蜘蛛网的房梁,只觉得身心俱疲。 从被强行拉入梦境,到遭遇管事公的刁难,再到刚才那场命悬一线的试探,她感觉自己今晚刷的步数已经把这具新身体的体力彻底掏空了。 “既来之,则安之,先把这狗窝收拾一下。” 兰因认命地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她虽然懒,但对于自己接下来十五天要睡觉的地方,还是有一点基本要求的。 她挽起粗布袖子,走到那个缺了角的木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吱呀——” 一股浓郁的阴冷气息从柜子里涌了出来。 兰因睁大眼睛凑近,原本只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多余的被褥,瞳孔却在看清柜底的瞬间,骤然一缩。 第189章 【朝月与霜】5 柜子的最深处,藏着一个暗红色的破旧包袱。 包袱没有系紧,半开半掩的缝隙里,露出了一截已经发黑凝固的斑驳痕迹。 兰因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微颤着,用一旁的鸡毛掸子挑开了那个包袱。 “哐当。” 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从包袱里滚了出来,砸在木地板上。 是一把梳子,但诡异的是,这把梳子的材质并非木头或牛角,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惨白且类似骨骼的质感,梳齿断了三四根,上面还黏附着一些深褐色的、像是干涸血肉般的碎屑。 在梳子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旧册子,封皮上歪歪斜斜地写着两个字: 小芦。 那个昨天还在这里当差,今天早上却被抬出去,浑身冻成冰雕的前任侍女。 夜风顺着破损的窗户呼啸而入,灯光在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巨大暗影。 兰因盯着地上那把“骨梳”和那本册子,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恐怖片的经典桥段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放映。 “荒凉的别院,脾气古怪的封号斗罗,消失的侍女,藏在柜子底下的血衣和骨梳……这确定不是恐怖无限流副本?!” 兰因颤抖着手,捡起了那本破旧的册子,她告诉自己,要相信科学……不对,要相信斗罗大陆的玄学逻辑,就算是死,也得当个明白鬼。 她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已经有些发脆,上面的墨迹晕染开来,字迹潦草得仿佛是在极度恐惧或者极度寒冷的情况下写就的: 【好冷……太冷了……五供奉大人的气息,简直要冻透我的骨髓……他又要来了……他总是盯着我……】 兰因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光翎斗罗提着冰弓,像猫捉老鼠一样在院子里追杀这个叫小芦的画面。 她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翻。 【今天,我又弄坏了东西,他看着我,眼神好可怕。我知道,我活不长了……那个东西,红色的,流得满地都是……】 “红色的?流得满地都是?”兰因盯着那几个字,只觉得头皮发麻,她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染着“血迹”的破包袱,冷汗涔涔。 难道是分尸现场?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翻到了下一页。 【红色的……上好的胭脂,全洒了!五供奉大人要是知道我把他用来给神弓上色的西域红釉打翻了,一定会杀了我!呜呜呜,我只能用包袱把这些红土包起来藏好……】 兰因:“……?” 她愣了一下,目光呆滞地从册子上移开,落在了那个暗红色的破包袱上。 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在那块发黑的“血迹”上轻轻碾了碾,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 掺杂着矿物气息的胭脂香溢了出来。 “……” 兰因沉默了足足五秒。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那把所谓的“骨梳”前,用指甲在那些深褐色的“血肉碎屑”上用力抠了一下。 “咔哒。” 干硬的松香混合着凝固的冰渣掉了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骨头,就是一把最廉价的白木梳子,因为长期受冻,木质发白开裂,又沾上了用来生火的松香和冰雪。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兰因嘴角疯狂抽搐,“我就说,这武魂殿再怎么黑恶势力,也不至于穷到让堂堂五供奉亲手分尸还把作案工具留给下一任侍女吧?” 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一种荒谬的脱力感便席卷全身,兰因一屁股坐在地上,重新捡起那本册子,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抛开最初因为先入为主而产生的恐怖滤镜,兰因渐渐发现,这本册子根本不是什么死亡绝笔,而是一个战战兢兢的小侍女,在五供奉殿里极其无聊且心惊胆战的日常吐槽日记。 【十月初三。五供奉大人今天嫌茶太烫,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吓得跪在地上发抖,结果下午的时候,管事公让人给我送来了一床极厚实的棉被,说是五供奉大人嫌我打喷嚏的声音太大,吵着他了,可是……我今天根本没打喷嚏啊?】 兰因挑了挑眉,翻过一页。 【十月初八,院子里的桃树又被冻上了,大人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在树下抛着一块冰晶玩。我端着水盆路过,不小心滑了一跤,我以为死定了,结果大人只是啧了一声,然后……然后从怀里掏出两块雪莲酥扔给我,说:“老夫最烦甜食,这东西难吃死了,你拿去塞牙缝,免得饿得路都走不稳,丢老夫的脸。”我吃了一口,真香。】 【十月十五。好冷,大人又在后院练箭了,他的左眼好吓人,可是……他今天练完箭,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而是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他说:“穿得跟个破麻袋一样,去库房领两套夹袄,别在老夫面前碍眼。”】 日记写到这里,字迹变得越来越少,似乎是因为天气越来越冷,小芦已经没有精力每天记录。 兰因合上册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窗外的冷风依旧在吹,可她心中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这算什么? 传闻中杀人不眨眼,性情诡谲古怪的五供奉光翎斗罗,背地里竟然是个别扭傲娇甚至还带着点笨拙善意的男人? 他用最恶劣的语气,嫌弃侍女打喷嚏吵闹,却转头赐下厚实的棉被,他借口自己不爱吃甜食,把糕点扔给饿肚子的下人,他用最嫌弃的目光看着下人的破烂衣裳,却变相地赐予御寒的夹袄。 这哪里是个杀神,这简直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傲娇晚期患者。 “看来,这老疯批对下人也没有传闻中那么苛刻嘛。”兰因将册子随手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可是,如果光翎斗罗并不嗜杀,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算优待这个叫小芦的侍女…… 那么,昨天早上那个被抬出去的、浑身冻成冰雕连气都没了的传言,又是怎么回事? 那可是管事公和外面那些侍女言之凿凿的事实,也是五供奉殿令人闻风丧胆的根源。 如果小芦不是被光翎斗罗杀死的,那她为什么会变成冰雕? 兰因突然觉得自己玩的不是什么职场生存记,而是探案副本。 ? ?还有一章晚点写了就发! 第190章 【朝月与霜】6 拂晓时分,浓霜未褪。五供奉殿的院落里,那株被极致之冰封死的桃树静静矗立,幽蓝的冰晶在微明的晨光中折射出冷硬的锋芒。风逐烟波,寒气如无形的刀刃,顺着青石板的缝隙丝丝缕缕泄出。 兰因站在主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外,困得直点头。 按照供奉殿的规矩,新来的侍女必须在主子起身前,于门外恭敬垂首,不得有丝毫懈怠。这规矩听起来简单,但在光翎斗罗这自带制冷效果的院子里,站上一个时辰,和受一场冰凌酷刑没什么两样。 兰因拢了拢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衣衫,鼻尖冻得通红。她盯着那扇毫无动静的木门,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都什么时辰了,这老疯批还在睡?不用打卡上班的吗?” 她站得双腿发酸,膝盖骨被寒气激得隐隐作痛。环顾四周,偌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动木叶的沙沙声。 兰因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门廊下那两级铺着锦垫的白玉台阶上。 “没有站着等死的义务。”她嘟囔了一句,毫无心理负担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甚至还十分惬意地伸直了双腿,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取暖。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负责送洗漱热水的管事太监小李子端着铜盆,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 当他抬起头,看到大喇喇坐在主殿门口的兰因时,瞳孔骤然放大,手里的铜盆险些砸在地上。 “你……你疯了?!”小李子压低了声音,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她,五官因为惊恐而扭曲,“五供奉大人的门前,岂容你这般放肆!还不快滚起来跪下!” 兰因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水放下,你可以走了。” “你——”小李子气结,正欲上前拉扯,主殿内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冰层碎裂的声响。 “喀嚓。” 小李子浑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连滚带爬地放下铜盆,逃命似的窜出了院子。 下一瞬,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股比冬日寒风还要凛冽百倍的极致之冰威压,如同决堤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门廊。 光翎斗罗站在门槛内,面若少年的脸庞上,右眼清澈如洗,左眼却倒映着深邃的风雪,左半边身子的冰晶泛着令人胆寒的幽蓝。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坐在台阶上的兰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透着杀意:“老夫的院子里,什么时候改了规矩,下人可以坐着当差了?” 兰因慢吞吞地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神色平静,她直视着光翎斗罗的眼睛,语气极其诚恳。 “五供奉,我坐着,是为了更好地为您效劳。” 光翎斗罗挑了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哦?坐着偷懒,还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大人明鉴。”兰因一本正经地开始输出她那套现代职场理论,“这院子里寒气重,我若是规规矩矩地站上两个时辰,体力必然大量流失,手脚也会冻得僵硬。等大人起身需要伺候时,我端茶会手抖,研墨会打翻,做事的效率便会大打折扣。”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理直气壮:“反之,我坐着保存体力,保持良好状态,待大人召唤时,便能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最敏捷的身手为您办差。这叫合理分配资源,优化工作流程。” 光翎斗罗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种把“偷懒”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 “……优化流程?”光翎斗罗咀嚼着这个新奇的词汇,竟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听起来,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 “那是自然,我当个事办,绝不含糊。”兰因顺杆爬,顺手端起地上的铜盆,“大人,洗脸吗?” 光翎斗罗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殿内,算是默许了她的这套歪理。 从那一天起,兰因彻底将“王铁柱”这个接地气的人设发扬光大。她秉持着“只要我够抽象,封号斗罗也拿我没办法”的核心理念,开始在这座高冷肃杀的五供奉殿里,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农家乐”改造。 第二天,兰因发现这院子实在太冷了,光翎斗罗的极致之冰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寒气,哪怕她穿了夹袄,依然觉得骨头在打颤。 兰因看着院子里那结满冰霜的石凳,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不炸了吗?再这么冻下去,十五天后就不是我,是一根冰棍了。” 于是,在一个光翎斗罗出门议事的下午,兰因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堆黄泥、碎砖和几块平整的青石板。 她挽起袖子,将裙摆扎在腰间,双腿一岔蹲在院子角落那棵被冻死的桃树下,开始和泥。 傍晚时分,当光翎斗罗踏着暮色回到院子时,迎接他的不是恭敬的侍女,而是一个灰头土脸,正撅着屁股在树下生火的泥猴子。 而在那棵晶莹剔透的冰树下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粗糙的土炕,与这典雅厚重的供奉殿格格不入。炕洞里正烧着松木,橘黄色的火光在暮色中跳跃,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光翎斗罗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土疙瘩,整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从震惊到嫌弃,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中。 “朝月。”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隐隐的杀气,“你在这儿……做什么?” 兰因正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炭火,闻言回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人您回来了?我在盘炕呢。” “盘……炕?”光翎斗罗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那个土疙瘩的手指微微发抖,“你把老夫这清修之地,当成什么乡野村夫的茅草屋了吗?!” “大人此言差矣。”兰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您这院子太冷,我身子骨弱,若是冻病了,谁来伺候您?再说了,这炕烧起来暖和得很,您若是觉得寒气反噬时难受,也可以坐上来烤烤火,去去湿气。” “放肆!”光翎斗罗勃然大怒,幽蓝的寒气化作实质的冰锥,直指兰因的咽喉,“老夫乃九十六级巅峰斗罗,岂会怕冷?你这般污了老夫的院子,老夫现在就杀了你!” 兰因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冰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老顽童若是真想杀她,根本不需要废话。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来试一试。” 第191章 【朝月与霜】7 兰因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若是觉得不舒服,您再杀我也不迟。” 光翎斗罗冷冷地盯着她,半晌,他收起冰锥,冷哼一声:“老夫倒要看看,你这破烂玩意儿有什么玄机。” 他迈开长腿,走到那土炕前,满脸嫌弃地坐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坐下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身下传来的是一种极其绵长厚实的温热,热力透过衣衫,缓缓渗入他常年被极致之冰侵蚀、隐隐作痛的骨骼之中。那是属于人间烟火的温暖,与冰冷的魂力截然不同,竟让他那半边被冰封的身体,久违地感到了一丝舒展。 光翎斗罗没有说话,默默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兰因在旁边看着,嘴角疯狂上扬。 “成功了,”她在心里暗爽,“这种嘴硬心软的老傲娇最狠了。” 解决了温饱问题,接下来就是精神需求。 光翎斗罗这人,除了练箭就是发呆,性格极其跳脱且容易无聊。一旦他无聊了,就会开始折腾人。比如用冰块砸兰因的头,或者逼着兰因在院子里跑圈,美其名曰“锻炼体魄”。 兰因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决定主动出击。 她找来几块废弃的沉香木,用一把小刻刀,在油灯下熬了两个通宵。 第三天下午,当光翎斗罗百无聊赖地坐在土炕上,正准备用冰锥把院墙上的瓦片射下来听响时,兰因神神秘秘地凑了过去。 “大人,闲着也是闲着,我教您玩个新花样如何?” 她拢了拢袖口,将一个布包放在炕桌上,解开结扣。 “哗啦”一声,一百三十六张打磨得方方正正还刻着奇怪符号的木牌散落在桌面上。 “这是何物?”光翎斗罗挑起眉毛,随手拈起一张刻着“一万”的木牌,满脸不屑,“小孩子的把戏,老夫不感兴趣。” “这叫麻将,可不是小孩子的把戏,里面蕴含着天地至理、兵法阵型。”兰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人您看,这‘条’‘万’‘筒’,就如同魂师的器武魂、兽武魂和本体武魂。这‘吃’‘碰’‘杠’,便是魂技的组合与打断。至于这‘胡’嘛……” 她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蛊惑的光芒:“就如同您在战场上,看破敌方破绽,一击必杀。” 光翎斗罗被她这番玄之又玄的解说唬住了,他虽然活得久,但心性却如少年般贪玩,对新鲜事物有着天然的好奇。 “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他放下木牌,坐直了身子,“怎么玩?” 兰因心中暗喜,立刻开始传授双人麻将的规则。 起初,光翎斗罗因为不熟悉规则,连连放炮。 “碰!大人,您又打错牌了。” “胡了!清一色,承惠十个金魂币。” 兰因毫不客气地将光翎斗罗扔在桌上的金魂币扫进自己怀里,笑得那叫一个欢快。 光翎斗罗看着自己连败这么多局,脸色越来越黑,他堂堂九十六级巅峰斗罗,供奉殿五供奉,居然在一个粗使丫头手里输得一败涂地?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再来!”光翎斗罗咬牙切齿,眼中燃起了熊熊的胜负欲,“老夫就不信,赢不了你这黄毛丫头!” 随着局数的增加,光翎斗罗凭借着封号斗罗极其恐怖的记忆力和计算能力,很快就掌握了麻将的精髓。局势开始逆转。 “碰。”光翎斗罗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出两张牌,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朝月,你这牌技,也不过如此嘛。” 兰因看着自己手里烂得一塌糊涂的牌,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不行,这老登算牌太准了,再这么下去,她刚赢来的钱都要吐回去了。 两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清冷寂寥的院落里充斥着木牌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两人时不时的互怼。 “大人,您打牌就打牌,能不能别释放寒气?我的手都要冻僵了!” “老夫乐意。你若是受不住,就认输。” 夜幕降临,月华如水,倾泻而下。 牌局到了最关键的赛点。 兰因死死盯着桌面,她手里捏着一张“三条”,只要打出去,再摸进一张“五条”,她就能做一个大胡。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着将“三条”推了出去。 “三条。” 光翎斗罗看着那张牌,眼神微微一凝。 他手里正好缺一张三条来凑对子。 他正欲开口喊“碰”,不知为何,心头莫名跳了一下。 光翎斗罗鬼使神差地咽下了那个“碰”字,伸手去摸牌。 指尖触碰到木牌的瞬间,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这是一张“五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兰因刚才打出的牌型,正是需要这张五条来胡牌。 如果他把这张牌打出去,这丫头就赢了。 光翎斗罗的胜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那点莫名其妙的悸动,他堂堂五供奉,怎么能输给一个丫头?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张“五条”扣在掌心,左臂的冰晶微微一闪。 一丝极其隐秘的极致之冰魂力顺着指尖注入木牌,原本雕刻着“五条”纹路的木牌,在寒气的侵蚀下,纹路瞬间被抹平,变成了一张毫无字迹的“白板”。 “白板。”光翎斗罗面不改色地将那张被篡改的牌打了出去,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兰因满心欢喜地等着她的五条,结果定睛一看,桌上赫然躺着一张光溜溜的白板。 她愣了一下。 不对啊,她明明算过牌,五条绝对还在牌堆里,而且光翎斗罗刚才摸牌时的微表情,明明就是摸到了关键牌。 兰因狐疑地盯着那张白板,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张牌。 指尖传来的触感极其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气。 她用指甲在木牌表面用力刮了一下,一层薄薄的冰屑簌簌落下,隐约露出了底下被冻结的“五条”纹路。 兰因:“……”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对面一脸云淡风轻的光翎斗罗。 “堂堂九十六级巅峰斗罗,打个麻将居然出老千?!你用极致之冰改我的牌?!” 第192章 【朝月与霜】8 光翎斗罗被当场抓包,脸上却没有丝毫愧色。 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托腮,清澈的蓝眸无辜地眨了眨,理直气壮地耍赖:“老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牌就在那里,你自己看错了,怪得了谁?” “你——”兰因气结,指着他的鼻子,“这种人耍赖最狠了!你敢不敢把牌上的冰化开看看?” “老夫的规矩就是规矩。”光翎斗罗冷哼一声,周身寒气隐隐浮动,“怎么,你想造反?” 两人隔着一张小小的炕桌,大眼瞪小眼,剑拔弩张。 冷月高悬,霜风穿庭。 光翎斗罗忽然冷笑一声,笑得十分惬意。他正欲开口再嘲讽两句,忽而神色一动,目光越过兰因的肩膀,投向了院门处。 庭中那株被冻死的桃树微微一颤,几片残冰簌簌落下,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了青石阶上。 来人着一身墨青色的长袍,黑发间夹杂着几缕醒目的蓝发,随风微微拂动。他的面容极其俊美,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烟蓝色的眸子,深邃平静,仿佛凝着一层薄冰。 供奉殿三供奉,青鸾斗罗。 兰因顺着光翎斗罗的视线回过头,正对上那双烟蓝色的眼眸。 青鸾斗罗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个粗糙得令人发指的土炕,扫过炕桌上刻着奇怪符号的木牌,最后,落在了那个正和五供奉大眼瞪小眼的小侍女身上。 高冷如他,眼底也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极深的茫然。 他不过是奉大供奉之命,来知会老五明日议事。 谁知一进院门,没看到往日里满地乱滚的冰雕,也没看到被折磨得痛哭流涕的下人,反倒看见堂堂九十六级巅峰斗罗,正盘腿坐在一个冒着烟的土疙瘩上,跟一个粗使丫头为了几块木头牌子争得面红耳赤。 青鸾斗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在思考,是不是自己闭关太久,这武魂殿的天,已经变了。 兰因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帅哥,脑海里的雷达瞬间滴滴作响。 “黑发挑染,烟蓝眼眸,这气质,这建模,绝了。”兰因在心里吹了个口哨,目光落在了炕桌上。 双人麻将打得实在憋屈,尤其是对面还坐着个会用魂力出老千的家伙,如果能拉个人入局,三缺一虽然凑合,但也比单挑强啊! 想到这里,兰因眯了眯眼,十分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热乎乎的炕沿,冲着青鸾斗罗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 “这位帅哥……咳,大人,外头风大,站着多冷啊。” 她笑吟吟地招了招手,语气熟稔:“来都来了,当个事办,一起上来搓两把?这叫麻将,好玩得很,三个人刚好能凑一局。” 光翎斗罗:“……”她对谁都这样自来熟吗?! 青鸾斗罗眉头微微一蹙,看着那个拍着土炕招呼自己的小侍女,烟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在这供奉殿里,还从未有哪个下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还没等青鸾斗罗开口,坐在对面的光翎斗罗先炸毛了。 “砰!” 光翎斗罗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一百多张木牌哗啦啦乱跳,幽蓝的寒气化作一道冰墙,硬生生地挡在了兰因和青鸾斗罗之间。 “大青鸟!你来干什么?老夫的院子,谁准你进来的!出去出去!老夫现在没空搭理你!”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兰因一眼:“还有你!你这死丫头,当老夫是死人吗?谁准你邀请别人上老夫的炕的!” 兰因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玩就不玩,吼什么吼,护食护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炕是你下的蛋呢,明明就是我自己堆的啊。” 青鸾斗罗看着暴跳如雷的光翎斗罗,又看了一眼那个缩着脖子却满脸不服气的小侍女,眼底的茫然渐渐化作了一抹无奈。 他素来喜静,最烦光翎这般吵闹。 “明日午时,长老殿议事,大供奉有令,不得缺席。” 说完这句话,他连多看一眼那土炕的兴趣都没有,转身便走。不过眨眼间,那修长的身影便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风过无痕,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光翎斗罗看着青鸾消失的方向,冷哼了一声,周身的寒气这才慢慢收敛,他重新盘腿坐回炕上,目光落回桌面。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出老千被抓包,又被三哥撞见自己跟个丫头胡闹,光翎斗罗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烦躁。 不过,气势不能输。 他冷冷地打量着对面的兰因。 这丫头,穿着最下等的粗布衣裳,头发只用一根破布条随意地扎着,脸上还沾着几道刚才和泥时留下的黑灰,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偏偏性格还古灵精怪的…… 光翎斗罗忽然觉得,就这么把牌局掀了,似乎显得自己很心虚。 他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朝月。”光翎斗罗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莫测的意味。 “嗯?”兰因正低头抠着那张木牌上的冰屑,头也不抬地敷衍了一声。 “老夫跟你说个供奉殿的秘密。”他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炕桌。 兰因抠冰屑的动作一顿。 秘密?封号斗罗的秘密? 刻在骨子里的吃瓜属性瞬间被激活了,兰因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兴味,顺手将那张五条扔回牌堆里,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什么秘密?” 光翎斗罗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他单手托腮,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大供奉,最近跟丢了魂似的。” “大供奉?”兰因愣了一下。 千道流?那个满脑子都是天使荣光、为了家族可以献祭自己的老古板,居然也有丢了魂的时候? 这也太……刺激了吧! 兰因将手里的麻将牌一推,整个人凑了过去,满脸好奇地问道:“发生了什么?细嗦。” ? ?燃尽了,看晚上能不能憋一张出来,不能就没招了 第193章 【朝月与霜】9 光翎斗罗看着兰因这副两眼放光的模样,十分满意自己制造出的悬念。他单手托腮,蓝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之前,老夫和三供奉他们几个,去主殿议事。”光翎斗罗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国家机密,“你猜怎么着?我们进去的时候,大供奉居然没在冥想,也没有在看卷宗,而是在……画画。” “画画?”兰因愣了一下。 “画的是个姑娘。”光翎斗罗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啧,几十年了,供奉殿的铁树终于要开花了。你不知道,当时我们几个进去的时候,大供奉那手抖得,差点把墨汁滴在画上。后来还恼羞成怒,把我们全都轰出来了。” 兰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铁树开花?千道流有喜欢的人了?这可是原着里绝对没有的惊天大瓜啊! “那姑娘长什么样?漂亮吗?”兰因立刻凑得更近了,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只当是在听什么豪门秘辛,“大供奉那种老古板,能看上什么样的女子?是不是那种端庄贤淑、悲天悯人、浑身散发着光辉的类型?” 光翎斗罗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兰因的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 虽然长相发生了变化,可兰因最本质的灵魂还是那样鲜明,水亮的双眼在四周回转一圈之后,缓缓定在光翎斗罗眼前。 光翎斗罗看得极久,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幅画,他虽然只匆匆瞥了一眼,但以封号斗罗的目力,自然将画中人的轮廓记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大供奉画得有些抽象,但那种清冷中透着几分慵懒的神韵,却跃然纸上。 光翎斗罗的目光在兰因的头发和眼睛上流连,越看越觉得奇怪,眼前这个粗使丫头的眉眼轮廓,竟与大供奉画中那女子有着惊人的重合。 “怎么了?”兰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兰因心里警铃大作。她现在用的是系统捏的壳子,虽然和自己有五分像,但在光翎斗罗眼里,她只是个叫“朝月”的粗使丫头。这老登不会是发现她不是原装货,想找个借口把她冻成冰雕吧? “没什么。”光翎斗罗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 兰因头皮一麻。完了,这老疯批肯定是看她不顺眼,想找茬了!什么眼熟,这分明是想说她长得像某个他讨厌的仇人,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她干掉! 绝对不能让他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迎着光翎斗罗探究的目光,兰因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故意哑着嗓子,直接斩断了他的试探。 “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大人您见多识广,阅人无数,觉得我长得像您的前女友,也很正常。” 光翎斗罗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脑子里关于“大供奉画中人”的猜测,在听到“前女友”这三个字的瞬间,轰然碎裂,渣都不剩。 “前……女友?” “对啊。”兰因毫无察觉地继续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只求把话题彻底带偏,“就是以前相好过的姑娘。大人您虽然看着年轻,但毕竟也快一百多岁了,漫长岁月里,有个把红颜知己,也是人之常情嘛,我懂的。” 光翎斗罗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兰因,极致之冰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老夫哪来的前女友!老夫清修百载,冰清玉洁,岂会沾染那些世俗的儿女情长!你这满嘴胡言乱语的黄毛丫头,再敢败坏老夫的名声,老夫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 兰因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成功转移话题。 “是是是,大人您冰清玉洁,高岭之花,是我失言了。” 兰因从善如流地认错,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散落的麻将牌捡起来,一边在心里腹诽:一百岁的老处男,难怪脾气这么古怪。 光翎斗罗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满脑子都是被污蔑了清白的愤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画中人不画中人的。他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把这些破木牌给老夫收好!明日若是再敢拿出来碍眼,老夫连你带牌一起冻成冰雕!” 兰因将最后一张麻将牌收入布袋,慢吞吞地站起身。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清冷的残月。 “大供奉还能铁树开花……” 兰因喃喃自语,眼眸中闪过一丝纯粹的吃瓜乐趣,“也不知道是哪家倒霉姑娘,被那种老古板看上,以后怕是连睡个懒觉都要被念叨规矩。” 她毫无负担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走向偏殿。 这五供奉殿的漫长冬夜,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不过明天,还得想办法从那老疯批手里把输掉的金魂币骗回来呢。 * 第四日的晨霜未褪,天光如洗。武魂城的长街上,叫卖声已破了晓寒。 兰因借着管事公派发采买杂物的对牌,破天荒地出了供奉殿那道高高在上的墙。 这具名为“朝月”的躯壳体力比她现实中那副病骨支离的身子好上太多,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听着铁匠铺里叮当的打铁声,闻着包子铺里溢出的肉香,兰因才真切地感觉到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供奉殿太冷了,不仅是光翎斗罗那极致之冰的物理降温,更是那种高处不胜寒、视人命如草芥的死寂,还是街上更自由自在。 “今天必须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兰因在心里盘算着昨日从光翎斗罗手里赢来的那几个金魂币,拐进了一家老字号的甜水铺。 铺子里的热气氤氲着,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掀开巨大的蒸笼。 “姑娘,来点什么?刚出炉的桂花糕,还有这文火慢炖了三个时辰的冰糖雪梨羹,润肺去燥。”老板笑呵呵地招呼。 兰因吸了吸鼻子,那股清甜的梨香混合着红枣枸杞的味道,瞬间勾起了她的馋虫。她大手一挥,不仅买了两大盅冰糖雪梨羹,还顺道在隔壁的干果铺子包了刚炒出来的糖炒栗子、几包五香牛肉干,以及一堆杂七杂八的民间小吃。 油纸包叠了满满一怀,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的市井烟火气。 第194章 【朝月与霜】10 兰因抱着这堆战利品,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路过街角的成衣铺时,她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粗布裙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打扮给谁看的义务。地狱级副本里,穿得越不起眼越安全。” 回到五供奉殿时,日影已偏。 院门虚掩着,被幽蓝冰晶封死的桃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兰因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院子里静悄悄的。 光翎斗罗盘腿坐在那张兰因亲手盘的土炕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一张麻将牌,刚好还是昨晚那张被他用极致之冰篡改过的“白板”。 木牌在半空中翻滚,落下,再被他稳稳接住。周而复始,无聊透顶。 兰因见他没注意这边,便蹑手蹑脚地贴着墙根,试图溜回自己的偏殿。怀里的油纸包被她护得死死的,生怕漏出一丝香气。 “站住。”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 兰因的脚步猛地一顿,闭了闭眼,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属狗的吧,鼻子这么灵。” 她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毫无破绽的恭敬笑容:“大人,您叫我?” 光翎斗罗手腕一翻,那张“白板”稳稳地落入掌心。 他从土炕上跳下来,慢条斯理地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兰因,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堆鼓鼓囊囊的油纸包上。 空气中,隐隐飘散开一股糖炒栗子的焦香和冰糖雪梨的清甜。这股味道,与供奉殿常年萦绕的冷冽沉香格格不入。 “怀里藏的什么?”光翎斗罗挑着眉毛,缓步朝她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兰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双臂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这可是她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精神食粮,在这破地方熬日子,全靠这点碳水续命了。 “回大人的话,没什么。”兰因护食地侧过身子,试图用单薄的脊背挡住他的视线,“这是我的零食,不给你。” 话一出口,兰因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而且,语气还挺怪的。 光翎斗罗的脚步也顿住了,蓝眸微微睁大,似乎对兰因这副护食的反应感到极其意外。 在武魂殿,谁敢对供奉殿的长老说“不给你”? 短暂的错愕过后,光翎斗罗的嘴角缓缓勾起抹恶劣的弧度。左半边脸的冰霜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寒芒,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激起了一股极其幼稚的胜负欲。 “嘁。”光翎斗罗冷哼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一副高高在上的不屑模样,“老夫清修百载,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就你怀里那些市井粗鄙之物,老夫也没打算要啊。” “那就好。”兰因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脚底抹油开溜,“那我先告退了,大人您继续抛牌玩儿。”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眼前突然一花。 银白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掠过,兰因只觉得怀里一空,一股极其霸道的寒气擦着她的鼻尖扫过,冻得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等她回过神来时,光翎斗罗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三步开外。 他手里提着那几个油纸包,正太脸上满是得逞的坏笑,右眼弯成了一个狡黠的弧度。 “明抢就是了!” 光翎斗罗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语气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无赖,“老夫倒要看看,什么玩意能让你这么护着。在这五供奉殿里,老夫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 “我去不早说?!” 兰因瞪大了眼睛,气得差点跳起来,“堂堂九十六级巅峰斗罗,供奉殿五供奉,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抢别人的零食?!这对吗?!” “老夫的规矩就是规矩。”光翎斗罗毫不理会她的控诉,径直走到土炕边坐下。 他将油纸包放在炕桌上,手指粗暴地撕开了最外层的包装。 热气腾腾的冰糖雪梨羹露了出来,白瓷盅里,澄澈的汤汁包裹着炖得软烂的雪梨,红枣和枸杞点缀其间,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旁边是剥开了一半的糖炒栗子,油光发亮。 光翎斗罗盯着那盅雪梨羹,微微眯了眯眼。 他其实嗜甜,但身为供奉,为了维持那份高高在上的威严,他极少在人前展露这种近乎孩童般的喜好。 “这什么破玩意儿,甜腻腻的,看着就倒胃口。”光翎斗罗嘴上嫌弃着,手却极其诚实地拿起了白瓷盅里的汤匙。 他舀起一勺澄澈的汤汁送入口中。 温热的甜汤顺着喉管滑下,驱散了五脏六腑里常年郁结的寒气,冰糖的清甜与雪梨的润泽在舌尖炸开,清润又舒爽。 兰因站在一旁,看着光翎斗罗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自己的雪梨羹,心在滴血。 “那是我的……” 她咬牙切齿,“请给我一个准确的解释,您不是说没打算要吗?!” 光翎斗罗放下空了一半的白瓷盅,慢条斯理地捏起一颗糖炒栗子,左指尖一吐寒气,栗子壳便被冻脆,轻轻一捏便剥落下来,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 他将栗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这才抬起眼皮看着兰因。 “老夫是没打算要。”他理直气壮地耍赖,“老夫这是在替你试毒,你这丫头蠢笨如猪,万一在外面买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吃坏了肚子,谁来给老夫盘炕?老夫这是体恤下属,你该感恩戴德才是。” “我求你了,你要是想吃就直说,别找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兰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土炕的另一头。 她伸手护住剩下的那盅雪梨羹和牛肉干,“没有给你白吃的义务。吃了我的雪梨羹,昨晚赢我的金魂币得还我一半。” “想得美。”光翎斗罗冷哼一声,伸手去抢那包牛肉干。 “哎!你别动那个!那是辣的!”兰因急忙去挡。 两人就在这低矮的土炕上,为了几包零食,毫无形象地拉扯起来。 光翎斗罗没有动用魂力,纯粹是用身法的灵敏在逗弄她。他左躲右闪,时不时用那只冰冷的手背去冰兰因的脖颈,惹得兰因惊呼连连。 “你这老登!别碰我!冷死了!”兰因气急败坏地去拍他的手。 “老夫就碰!你这丫头,反应倒是比那些木头桩子有趣多了。” 第195章 【朝月与霜】11 最后,兰因抢回了牛肉干,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瞪着对面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老疯批。 “您这抢劫的业务挺熟练啊。” 她没好气地撕开牛肉干的包装,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光翎斗罗的肉。 光翎斗罗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托腮,静静地看着兰因吃东西。 在漫长而枯燥的岁月里,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充满市井烟火气的互动了。 “喂,朝月。”光翎斗罗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干嘛?”兰因头也不抬,继续和手里的牛肉干死磕。 “你这手艺不错。”光翎斗罗指了指身下的土炕,“这泥巴疙瘩,烧起来确实比那些冷冰冰的玉石床舒坦,以后,这院子里的杂活,你就不用干了。专心给老夫烧炕买零食就行,怎么样,对你够好吧。” 兰因嚼着牛肉干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眸里闪过一丝诧异,这算是……升职加薪了?从粗使丫头晋升为五供奉的专属生活助理? “那工钱怎么算?”兰因立刻抓住了重点,双眼放光,“有没有高温补贴?毕竟您这院子这么冷,烧炕可是个体力活。” 光翎斗罗被她这副财迷的模样气笑了。 “你这丫头,掉钱眼儿里了是不是?”他没好气地屈起手指,在兰因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老夫供你吃供你住,没收你房租就不错了,还敢要工钱?” “资本家听了都要流泪。”兰因捂着额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两人正拌着嘴,原本和煦的阳光突然被一片阴云遮蔽。 庭院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光翎斗罗脸上的笑意,在阳光消失的那一刻,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蓝眸重新覆上了一层冷硬的寒霜,左半边脸的冰晶在阴暗的光线下,散发出极其危险的幽光。 周遭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温,刚才还充满烟火气的土炕,被一股肃杀的极致之冰威压笼罩。 兰因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放下手里的牛肉干,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脊背微微挺直。 “大人?”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光翎斗罗没有理会她,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包零食和丫头拌嘴的幼稚鬼,而是武魂殿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五供奉。 “收拾一下。”光翎斗罗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那种清冷与漠然,不带一丝感情色彩,“老夫要去主殿议事。” 兰因愣了一下。 去主殿议事?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供奉殿的议事,向来都是长老级别以上的核心人物才能参与的,她一个刚来四天的粗使丫头,连靠近主殿的资格都没有。 “明白。”兰因低下头,十分有眼色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这就把院子打扫干净,恭送大人。” “谁让你打扫院子了?” 光翎斗罗转过头,冷冷地注视着她。 “你,跟老夫一起去。” 兰因收拾油纸包的手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跟您去主殿?主殿那种地方,我去干什么?” 光翎斗罗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他冷哼一声,“到了那里,你就在门外候着。没有老夫的命令,不许乱跑,更不许出声,若是冲撞了哪位供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老夫可保不住你。” 说罢,他不再理会兰因的反应,径直转身,大步朝着院门外走去。 兰因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冷厉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一下子就有点紧张了。 为什么?光翎斗罗为什么突然要带她去主殿? 难道是因为昨晚青鸾斗罗的出现,引起了什么变故? 兰因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种可能。 她现在用的是副本捏的壳子,虽然朝月五官轮廓与她原本的样貌有五分相似,淡橘色长发和紫眸都被极其敷衍地替换成了最烂大街的黑发黑眸。扔在武魂殿这成百上千的下人堆里,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墨池,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千道流可是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万一他发现自己不对劲了呢? 如果在主殿门外撞见千道流,那她这“朝月”的马甲岂不是当场掉落? 主线任务是活过十五天,如果身份暴露,被武魂殿这群疯子当成什么异端抓起来切片研究,那她还不如现在就被光翎斗罗冻成冰雕来得痛快。 “还愣着干什么?等老夫八抬大轿请你吗?” 院门外,传来光翎斗罗极其不耐烦的催促声。 “来了!” 兰因咬了咬牙,将剩下的半包牛肉干往怀里一揣。 长长的宫道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光翎斗罗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兰因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她的目光落在光翎斗罗的银色长发上,心里一团乱麻。 主殿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那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建筑,穹顶高耸入云,巨大的天使雕像矗立在殿前,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那里,是整个斗罗大陆权力的巅峰,也是无数阴谋与杀戮的漩涡中心。 而她,一个只想躺平摆烂苟延残喘的病秧子,却被迫卷入了这场未知的风暴之中。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前方的光翎斗罗突然停下了脚步。 兰因一个没刹住,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到了。” 光翎斗罗转过身,看着兰因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就在这里候着,记住老夫的话。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踏上了主殿那高高的台阶。 沉重的雕花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又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兰因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殿门外。 第196章 【朝月与霜】12 巨大的六翼天使雕像矗立在广场中央,悲悯而冷漠地俯瞰着兰因,那双金铸的眼眸里,仿佛流转着细碎的星辉与光华。 兰因叹了口气,孤零零地站在台阶下,低头发呆。 让我一个病号站在这儿喝西北风,这种职场霸凌最狠了。等我出息了,一定要把武魂殿的劳动法给改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兰因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和青石板冻成了一体,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发出了极其沉闷的“吱呀”声。 议事结束了。 兰因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将头埋得极低,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最先走出来的,是一股极其凌厉的狂风。 雄狮斗罗那魁梧如山的身躯跨出门槛,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看都没看站在角落里的兰因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千钧斗罗和降魔斗罗一起走出,面色如常。雄狮斗罗倒是多看了附近一眼,目光扫过周遭的建筑,大步离开了。 紧接着,是青鸾斗罗。 墨色的衣摆拂过玉阶,带来远山寒霜般的冷意,烟蓝色的眸子在掠过兰因时,停顿了半秒,似乎认出了这就是上次那个胆敢招呼他“搓两把”的疯丫头。 但他什么也没说,依旧是那副高冷不可攀的模样,径直离去。 兰因在心里默默数着人头,祈祷着这群煞神赶紧走完。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从殿内涌了出来。 犹如烈日当空般的神圣与威严,让人忍不住双膝发软。 兰因的呼吸停滞了。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视线余光里,一截绣着繁复暗金流云纹的纯白衣摆缓缓步入视野。 那衣摆纤尘不染,随着来人的步伐,在阶上划出优雅从容的弧度。 兰因的头皮一阵发麻,心里清楚这就是千道流,这种级别的威压,整个斗罗大陆除了他,找不出第二个。 虽然在上一个副本里,千道流还替她说过话,不过那个时候自己是武魂殿的神女,对天使一族来说也有利用价值,所以千道流纵容她也不是没理由的。 而现在…… 她成了一个普通人,当然不可能再继续作死。 千道流走下台阶,步伐平稳。 他近几日的心绪有些烦乱。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梦里见到那个女孩了,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千道流在心底无声地喟叹了一声,正欲加快步伐离去。 就在他经过石柱时,微风却将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送到了他的面前。 掺杂着糖炒栗子焦香和冰糖雪梨清甜的味道,在这终年焚烧着冷冽沉香的供奉殿里,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鲜活。 千道流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光翎斗罗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视线顺着大供奉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了缩在柱子阴影里的兰因。 光翎斗罗的眉头蹙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妙的事会发生。 果然,千道流转过头,目光缓缓落在那个侍女身上。 少女低着头,只能看到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以及那头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黑发,双手紧紧掐着衣摆,似乎非常害怕。 千道流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被命运丝线轻轻拨弄一下的错觉,悄然掠过他的心头。 这个身形,这个低头时微微瑟缩的弧度,甚至她身上那股不属于这里的市井烟火气……竟让他不可遏制地联想到了梦境里的那个少女。 千道流的呼吸微微一滞,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起难以名状的波澜,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低沉威严,却带着一丝试探: “你,抬起头来。” 兰因的心脏“咯噔”一下,直接沉到了谷底。 这老男人发什么神经?我哪里惹到他了?难道是因为我刚才在心里骂他被他听见了?不可能啊,他又不会读心术!难道在这个梦境副本里面,他充钱开挂了?! 吐槽归吐槽,大供奉的命令容不得她拒绝。 兰因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她僵硬地抬起头,视线偏移着落在千道流身旁的天使雕像上,连跟他对视都无比艰难。 没有那双笑吟吟的紫眸。只有一头如墨般的黑发,和一双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空洞的黑眸,少女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看起来卑微又普通。 千道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那三息的时间,对兰因来说,漫长得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她能感觉到那道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在自己的眉眼间一寸寸地扫过,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视线也在慢慢变淡。 千道流眼底的那丝波澜,如同被一阵冷风吹散的晨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她。 他在心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魔怔了。 梦境终究是梦境,他竟然会因为一个相似的身形,就妄想在现实中找到那个荒诞的影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前这个丫头,不过是供奉殿里最寻常不过的蝼蚁,黑色的眼睛里只有对强权的恐惧,哪里有半分梦中少女那种敢于指着他鼻子要钱的狡黠与鲜活? “你是哪个殿的?”千道流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漠与高高在上。 “回……回大供奉的话,”兰因掐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颤抖而怯懦,“是五供奉殿的。” “五供奉殿?” 千道流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光翎斗罗。 光翎斗罗上前一步,挡在了兰因和千道流之间,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大哥,这丫头是管事公前几天刚送来给我烧炕的,笨手笨脚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若是冲撞了大哥,老夫回去定好好罚她。” 他一口一个“老夫”,一口一个“罚她”,但那横插进来的身形,却结结实实地隔绝了千道流的视线。 千道流看了光翎斗罗一眼,他这个五弟,生性凉薄,院子里的侍女换了一批又一批,何曾见他主动开口替一个下人解过围? “烧炕?”千道流的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对这个词汇感到极其陌生,但他并没有深究的打算。 他的心绪已经被刚才那一瞬间的错觉搅得有些烦乱,不想再在这里多做停留。 “罢了。供奉殿重地,规矩不可废,让她退下吧。” 千道流淡淡地丢下这句话,转身拂袖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 ?4月份不定时更新,可能一天更一章,也可能几天更一章,不用单独为了这本书的续会员,建议充阅币购买章节更划算。 ? 4月底搞完论文再回来继续更。 第197章 【朝月与霜】13 兰因双腿一软,后背的衣衫被冷汗完全浸透,风一吹,冰凉刺骨。 这大供奉的气场,真不是盖的,差点以为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还好现在的马甲够厚,马甲保平安啊。 她正庆幸着,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嗤。 “出息。” 兰因抬起头,正对上光翎斗罗那双冷冰冰的眼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左半边脸的冰霜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和还在微微打颤的肩膀上。 “老夫让你在门外候着,没让你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这里吹冷风,你那‘优化流程’的歪理呢?怎么不用了?” 兰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了回去:“请给我一个准确的解释,这可是主殿门外!大供奉和其他几位供奉都在里面,我敢坐着吗?我不要命了?” 她一边说,一边揉了揉酸痛的膝盖。 光翎斗罗看着她这副毫无尊卑甚至还敢顶嘴的模样,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这才是朝月该有的样子,刚才在千道流面前那副瑟瑟发抖的鹌鹑样,真碍眼。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光翎斗罗冷哼一声,转过身,大步朝台阶下走去。 “还不跟上?等着老夫抱你回去吗?” “来了来了!”兰因如蒙大赦,赶紧拖着冻僵的双腿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回五供奉殿的宫道上。 兰因还想着刚才千道流的事,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好像忘了这是梦境副本的第几天。 “那个……大人呐。”她怯生生地问。 “你记不记得这是我来到你这儿的第几天?” 话刚说完,兰因就被光翎斗罗敲了敲脑袋。 “第四天,怎么着,这么快就想从老夫这跳槽了?” “不不不……我哪敢啊。” 兰因抱着脑袋,故意走得慢些,怕自己又被敲,在后面小声嘀咕:“随口一问不行吗?我倒是想跳槽,可跳不了啊……” * 五供奉殿的寒气越来越重了。 兰因搓了搓冻僵的手,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重重搁在案几上。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光翎斗罗半透明的冰晶左臂旁,瞬间凝成冰珠。 “老夫让你泡茶,你这是在砸桌子?”光翎斗罗挑起一侧银眉,被冰雪覆盖的左眸透出几分危险的凉意。 兰因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拍在案上:“五供奉,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被老夫冻成冰雕?” “谈积分制。”兰因指着纸上歪歪扭扭的表格,“我算过了,我作为五供奉殿唯一且不可替代的侍女,每天的工作量远超常人,为了保持积极向上,我决定引入绩效考核,帮您做一件事,积一分,十分换一个金魂币。” 光翎斗罗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你一个下人,跟老夫谈条件?你信不信老夫现在就让你变成冰渣?” “没有免费打工的义务!”兰因理直气壮,“您要是觉得我这人没用,大可辞退我,但只要我在这干一天,就得明算账。” 光翎斗罗捏了捏眉心,他本该生气的,但在这漫长得能把人逼疯的岁月里,他居然觉得这个侍女还有点意思。 “行。”光翎斗罗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赚几个钱,刚才这杯茶,算几分?” “两分。”兰因毫不犹豫。 “放屁!”他猛地坐直,指着茶杯,“一杯破茶水都没烧开,你敢要两分?” “从井里打水一分,生火烧水一分,泡茶是附赠的,两分,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一分!就一分!老夫说一分就是一分!” “两分!五供奉,您堂堂巅峰斗罗,为了一个积分跟我这儿讨价还价,这对吗?” “老夫乐意!一分!” 两人隔着案几,为了一个积分吵得不可开交。 殿外的风雪依旧,殿角落里,兰因弄来的小泥炉正咕嘟咕嘟冒着白烟,红枣枸杞的甜香,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桃树上的一层薄霜。 翌日,风雪更甚。 光翎斗罗在殿里转了三圈,无聊得把案几上的冰雕捏碎了又重塑。 他瞥了眼正在角落里拨弄炭火的兰因:“朝月,给老夫找点乐子,不然扣你十分。” 兰因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一堆四方木块,哗啦啦倒在桌上。 “又打麻将?”光翎斗罗凑过来,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当然了,毕竟这是国粹。”兰因熟练地把木块砌成城墙,“我跟你打太无聊了,你再找两个,咱们玩四人麻将。” 光翎斗罗冷哼一声:“这有何难?” 半个时辰后,三供奉青鸾斗罗面无表情地坐在了五供奉殿的牌桌前。 他看着眼前这堆木块,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裹得像个球的侍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老五,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玩这个?”青鸾斗罗声音冷冽。 “大青鸟,来都来了,试试嘛!”光翎斗罗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转头瞪兰因,“还差一个,你去门外随便抓个护卫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因叹了口气,出门抓了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倒霉护卫。 牌局开始了。 起初,两位巅峰斗罗对这种凡人的游戏嗤之以鼻,但很快,事情的走向变得诡异起来。 “碰。”兰因面无表情地拿走光翎斗罗打出的牌,“胡了,清一色。” 光翎斗罗脸青了:“你出老千!老夫明明看着你刚才没这张牌!” “五供奉,输不起就直说,给钱,五个金魂币。”兰因摊开手。 青鸾斗罗坐在旁边,修长的手指捏着张“八万”,看了看光翎,又看了看兰因,默默从怀里掏出五个金魂币,放在兰因面前。 “大青鸟!你干嘛给她钱!她肯定出千了!”光翎斗罗气急败坏。 青鸾斗罗淡淡瞥他一眼:“愿赌服输。” 两个时辰后,兰因面前的金魂币堆成了一座小山。 光翎斗罗输得眼睛都红了,左臂的冰晶都开始往外冒寒气,兰因一边数钱,一边在心里感叹巅峰斗罗的钱真好赚。 黄昏时分,牌局散场,那个可怜虫护卫如蒙大赦地跑了,连赢的钱都不敢拿。 青鸾斗罗站起身,理了理没有一丝褶皱的青衣。 他走到殿门,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角落里咕嘟冒泡的泥炉,扫过案几上散乱的木块,最后落在光翎斗罗那张气鼓鼓的脸上。 “你变了。” 青鸾斗罗留下这三个字,化作一阵青风消失。 第198章 【朝月与霜】14 “老夫哪里变了!”光翎斗罗冲着殿外大喊,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兰因,“看什么看!把这些破木头收起来!不然扣你二十分!” 兰因撇撇嘴,慢吞吞地收拾桌子。 当晚,光翎斗罗靠在卧榻上,手里抛着枚金魂币,看着角落里那个抱着暖炉打瞌睡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在五供奉殿活到第七天,兰因觉得自己快要得风湿了。 下人房的床板硬得像铁,还透着阴寒,她揉了揉酸痛的腰,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趁着光翎斗罗去长老殿开会,兰因翻出了库房里一堆废弃的锦缎和陈年棉花。 她坐在窗下,穿针引线,缝得极其认真。 “你在干什么?” 清脆的少年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悦。 兰因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腹,她嘶了一声,把渗出血珠的手指含进嘴里,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回来的光翎斗罗。 光翎斗罗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半成品上,眉头皱起:“你拿老夫殿里的锦缎,缝这种丑东西?” “这叫靠垫。”兰因把手指拿出来,语气平淡,“下人房的床太硬,我缝个垫子垫腰。” “硬?老夫平时睡寒冰玉床都没喊硬,你一个下人倒娇贵起来了?”光翎斗罗走上前,一把扯过那个靠垫,嫌弃地掂了掂,“偷工减料,针脚粗糙,简直浪费物资。” 兰因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这对吗?这合理吗?你一个睡冰床的变态,来管我一个正常人睡什么床? “五供奉教训得是。”兰因一把抢回靠垫,拍了拍上面的灰,“我这就拿回去扔了。” 她抱着靠垫转身就走,直接溜回房了。 光翎斗罗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莫名腾起一股无名火,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第二天清晨,兰因被一阵异样的柔软热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下,却摸到了毛茸茸的毯子。 她猛地坐起身。 身下铺着一床纯白无瑕的雪狐绒被褥,绒毛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晕,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极品,被褥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 兰因愣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她掀开被子,穿起鞋子就冲出下人房,直奔主殿。 主殿里,光翎斗罗正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简,装模作样地看着。 “五供奉。”兰因站在殿中,语气幽幽。 光翎斗罗头也没抬,声音硬邦邦的:“干嘛?今天没活给你干,别想赚积分。” “我床上的雪狐绒被褥,是怎么回事?”兰因盯着他。 光翎斗罗翻书的手一顿,随即冷嗤一声:“老夫怎么知道?大概是哪个瞎了眼的下人送错了房间。” 兰因看着他那张绷得紧紧的侧脸,还有那只不安分地敲击着桌面的手指,嘴角抽了两下。 “送错?”她走近两步,直视他的眼睛,“五供奉,这整个五供奉殿,除了我,还有第二个下人吗?” 光翎斗罗的呼吸滞了一瞬。 “老夫说送错就是送错!你哪来那么多废话!”他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指着殿门,“不想要就扔出去!滚去干活!扣你五十分!” 兰因看着他那副恼羞成怒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哦,那我盖着了,谢谢五供奉。” “谁让你谢了!老夫说了是送错的!”光翎斗罗在身后跳脚。 “啊对对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兰因拢了拢衣领,走向那个咕嘟冒泡的小泥炉。 窗外,几缕微弱的晨光穿透云层,落在瓦上,折射出一点点温暖的碎金。 光翎斗罗坐在主位上,单手托腮,银发散落肩侧,右眼湛蓝如洗,左眼覆着一层浅淡的冰霜纹路,映出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折射成碎银细芒。 他面前摆着盏新沏的茶,热气袅袅升起,拂过冰晶覆体的左手指节,凝成极细微的霜粒,又旋即融化。 殿中安静得近乎凝滞,五供奉殿不比其余几个殿,没有侍从成群的排场。旁的供奉殿里,侍女少则七八,多则十余,端茶递水、研墨铺纸,井然有序。 唯独这第五殿,冷清得像座被人遗忘的荒祠。 原因无他,前头那些侍女,最长的撑了五天,最短的…… 光翎斗罗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想起以前那些光是看他一眼就战战兢兢的侍女们,嘴角微微一勾,带着几分无所谓的凉薄。 他又不是故意吓人。 他只是随口问了句“你怕不怕死”,那些丫头就哭着跑了。 至于现在这个…… 光翎斗罗清浅目光不着痕迹地掠向偏殿方向,兰因便从小隔间里走出来,穿的还是入殿第一日那身衣裳。 说是衣裳,不如说是一块勉强维持体面的布料,经过这些天的消耗,袖口磨出了毛边,裙摆蹭了灰,腰带系得松松垮垮,整个人看起来像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来的。 偏偏她一脸无所谓,怀着“反正我自己看不见你们眼睛瞎了跟我也没关系”的坦荡心态,成功辣住了光翎斗罗的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早。” 兰因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点泪光,头发随便散在身后,几缕搭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寡淡。 光翎斗罗看了她一眼。 算了,忍忍。 他又看了一眼。 不行,忍不了了。 他把茶盏重重搁下。 “朝月。” “嗯?” “今日是你来这的第几天了?” 兰因掰着手指算了算:“第十天。” “你是不是打算穿这身破烂穿到死?” 兰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衣,又抬头看了看光翎斗罗一身考究的银白锦袍,冰丝织就,暗纹流转,领口缀着一枚形如羽翎的玉扣,通体泛着冷光。 两相对比,确实挺像叫花子的。 “……也不是不行。”兰因面不改色地回答。 光翎斗罗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抬手往旁边的矮柜一指,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换上。” 兰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矮柜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新衣,月白底色,袖口绣浅蓝雪纹,腰封是一条极窄的银丝带,旁边还配了一对同色的发带和一双软底绣鞋。 兰因的手指碰上衣料的瞬间,微微顿了顿。 布料莹润如水,触手生凉,一碰便知不是凡品。 “……这是给我的?” “不然呢?给大青鸟的?” 光翎斗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调散漫,“你穿成那副鬼样子晃来晃去,丢的是老夫的脸。” 兰因盯着那套衣裳看了两秒,抱起衣服往偏殿走,嘴里淡淡丢了句:“行,那我换。” 光翎斗罗微微蹙眉。 这丫头对他的好,接受得未免太理所当然了。 旁人受他一件衣裳,不说跪地叩谢,至少也该诚惶诚恐三辞三让,她倒好,拿起就走,像从自家衣柜里取的。 ……真是反了天了。 ? ?这个副本大概还有两三章结束! ? 我回来啦,你们想我没? 第199章 【朝月与霜】15 偏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光翎斗罗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墙上。 院中那棵桃树半枯半荣,枝桠虬结,被寒气冻掉了大半叶子,剩下的几片也蔫头耷脑的,和这殿的气质倒是相得益彰。 片刻后,光翎斗罗听见兰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微妙的自得。 “这颜色还挺衬我肤色。” 他转过头,偏殿门口,那个方才还灰扑扑的丫头立在铜镜前,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淡色衣衫贴着纤瘦的身形,银丝腰封束出一截细腰,袖口的雪纹随动作流转,衬得她那双引人注目的紫眸深邃如渊。 铜镜映出她半侧面容,发带未系,乌黑的发散在肩头,几缕搭在银白衣领上,像雪上的墨痕。 光翎斗罗深吸口气,茶水猛地呛进气管。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了两声,茶盏差点没拿稳,左手的冰晶在激荡的魂力下泛起一层寒光,桌面瞬间结了一层薄霜。 兰因闻声回头,“兄弟,你咋了?” “……没怎么。” 光翎斗罗抹了一把嘴角,耳根处有极淡的血色一闪而过,随即被冰寒之气压了下去,他放下茶盏,声调拔高了几分,“臭美什么!不就是件衣裳!穿在你身上也就……勉强能看!” 勉强能看。 兰因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面上不显,心底却勾了勾嘴角。 傲娇的夸奖,在全世界都一样。 她把发带拿起来,笨手笨脚地在脑后绾了个髻,铜镜里映出的模样青涩又生疏,和她方才那副浑然天成的气度判若两人。 光翎斗罗看着她和那根发带搏斗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过来。” “嗯?” “头低下。” 兰因一愣,下意识照做了。 光翎斗罗右手拈起发带,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发间,三两下便绾出一个利落的低髻,银丝发带末端垂在颈侧,随她呼吸轻轻晃动。 “好了。”光翎斗罗撤回手,语气淡淡的,“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兰因摸了摸脑后的发髻,抬眼看了光翎斗罗一眼,后者已经转回了主位,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兰因把衣袖拢了拢,笑着说了句:“手还挺巧。” 光翎斗罗冷哼一声。 第11天,午后无事,光翎斗罗翻出一把古弓,坐在殿中对着空气虚引,试弦声绷绷脆响,带着弓弦特有的颤鸣。 兰因坐在一旁,拖着腮看他,权当打发时间。 “你会什么?”光翎斗罗忽然问。 “什么都不会。”兰因张口就来。 “……”光翎斗罗明显无语了。 “其实我会一点书法,要不要见识下。”兰因冲他狡黠一笑。 这招果然奏效,光翎斗罗放下弓,扭头看她。 他就是这样的人,喜欢就近,好奇就问,厌了就走,情绪从不过夜。 “写出来看看。” 光翎斗罗眯了眯眼,他懒得深究,只是翘了翘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张狂的笑,伸手点了点兰因的额头。 “不好看就罚你。” 于是午后的光线斜斜拉长,兰因在桌上铺开一张素纸,把毛笔递了过去,抬眸看向对面端坐的光翎斗罗。 “教你写。” “老夫当然会写字——” “不一样,我老家那边的字,叫简体字。” 兰因在纸上利落地写下“山”字,示意他临摹。 光翎斗罗想了想,还是接过笔,握姿稳当,手腕悬起,银发轻垂,面容沉静,仿佛提笔写字对他而言和引弓搭箭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击必中,干脆利落。 笔落纸面,第一个字出来之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两秒。 那个字像三只挤在一起的蚯蚓,最右边那一竖不知为何拐了个弯,朝着左下角探了过去,颇有一种“这条路不通,我就另辟蹊径”的执拗。 “……”光翎斗罗盯着纸面,眼神非常复杂。 兰因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正常,”她努力维持平静,“简体字和斗罗这边的字结构不同,笔画逻辑需要重新适应,很多人第一次都写得不太——” “再来。” 第二个字是“水”,比“山”稍微好一点。 三个笔画里有两个落点准确,另外一个飞出去的方向还算有规可循,像是某种残缺的美感。 然后毛笔被摔在了桌上。 “废物玩意儿。”光翎斗罗轻描淡写地评价了一下那支笔,示意兰因换一支。 第二支笔写出了第三个字“日”。光翎斗罗写的时候很谨慎,落笔慢,收笔也慢,一横一折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写出来之后,他抬头看了兰因一眼。 兰因认认真真地点了头,表情克制,像是一位阅卷人在给一份勉强及格的答卷打分。 “有进步。” 第二支笔也在五分钟后被摔了。 第三支笔,光翎斗罗在纸面上写了很长时间。 兰因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偶尔小声给两句纠正。 下午的光打在桌面上,把他执笔的侧影拉得细长,银发垂下来盖住了半张脸,左半边覆着冰晶的脸颊在光里有一种奇异的沉静,说不清是冷还是静。 他写了许多字,大部分都歪,少数几个勉强可以辨认。 但最后一个字,他写得格外认真。 是“月”。 兰因愣了一下。 那个“月”字写得并不算好,横折钩偏向一侧,里头两横也略微倾斜,但字形是对的,笔顺是对的,一笔一捺都透着郑重。 光翎斗罗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自己似乎也不知道为何写了这个,微微蹙眉,侧头问她:“这个字是不是月?” “是,月亮的月。” 光翎斗罗把笔放下,抖了抖袖子,面上是“终于写出一个正经字了,总算没白费半个下午”的自我满足。 兰因把那张写满歪字的纸折了起来,随手压在了保温杯底下,窗外的树影在地砖上沉沉地摇,午后的光线已经开始斜了,整个供奉殿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回廊时细碎的响动。 她正在收拾桌面,忽然听到光翎斗罗懒洋洋地说: “也是朝月的月。” ? ?最近应该没什么事了,恢复日更! 第200章 【朝月与霜】16 第12天的时候,兰因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光翎斗罗坐在案前看书卷,一如往日,但他左手压在桌面,指尖微微收紧,关节的颜色比平时更白。 兰因悄悄侧眸去看他的左半张脸,冰晶的边缘,似乎比昨天又蔓延了两指宽,细碎的冰花从领口往颈侧漫,手背的皮肤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青白。 兰因思索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殿去,找到那个每天负责送物资的小厮。 那小厮见她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一脸“又有什么奇怪要求了”的警惕。 “宝库在哪里?”兰因问。 “你不能去——” 兰因把腰间的供奉令牌取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带路还是我自己找?” 小厮迟疑了两下,也没想到兰因能拿到五供奉的令牌,还是认了。 宝库在供奉殿西侧,一扇石门,厚重而沉默,推开时有股混合了草药、灵石和旧木的陈年气息扑面而来。 白泽武魂沉眠在兰因意识深处,给了她一个模糊的画面,火与冰之间某种微妙的平衡,温属性的灵力以极缓的循环渗入冰封的经脉,消融而不对抗,如春水化雪,无声无痕。 “你是要这个?” “差不多。” 兰因把那组意象在脑子里转了三圈,走进了宝库。 她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取了三样东西:一块标注着“暖阳矿石”的暗红色矿石,研磨之后能持续散发微弱的温属性灵力,一把绿茵茵的草药,这味药能协助灵力循环,令反噬的冰气松动,最后是一块普通的细棉布,干净,厚实,没有任何灵力属性,但足够隔热。 兰因在廊下寻了一块青石,用矿石粗粗研磨成粉,与碾碎的草药叶一道包进棉布里,再密密缝好,放置阳光下晾了片刻,最后用手心捂了一捂,激发其中温属性灵力缓慢流动。 成品捧在手心里,温热,朴素,比寻常暖手炉小半圈,形状歪扭,针脚粗疏,谈不上任何美感。 管用就行。 兰因拿着它走回殿内。 光翎斗罗依然在翻那本书,左侧的冰晶悄悄蔓延至耳后,那处的银发像被霜打过,透出更深的冷色,但他姿势仍然端正,腰背笔直,嘴角那条线绷着,整个人硬撑着体面。 兰因走过去,把那个布包搁在了他左手边。 “新玩具。” 光翎斗罗低头盯着那只歪扭的棉布包,神情带着纯粹的困惑。 “这是什么东西?” “暖手宝。” “……” “暖阳矿石粉加融叶草,外头棉布包着,”兰因停顿了一下,难得严肃认真地解释,“不能根治,但能缓一缓,冰晶扩散的速度会慢些,手会舒服一点。” 光翎斗罗看着那个布包,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沉默地流动,像两块冰在深处微微裂了一道缝,裂缝太窄,窄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堂堂武魂殿五供奉,行走斗罗大陆几十载,宝物见了无数,灵丹妙药不知尝了多少,却从没有人用矿石粉和草药叶搓出这么一个东西,搁在他桌上,告诉他能缓一缓。 光翎斗罗头一次没讥讽兰因做了个丑东西,他拿起那个布包,温热的触感从掌心透进来,带着一点微弱的温热,轻轻渗入他的指骨,像一小炉烧着的炭火放在远处,隔着距离送来一点暖意。 他握了握那布包,左手手背的冰晶颤了一下,微微回退了一点点,那处的指节慢慢松开,不再发白。 “有效果就行,记得给我加分。” 兰因转身,打算去把研药留下的石粉清扫干净。 她走了两步,身后的光翎斗罗再次开口: “你究竟是什么人?” 兰因回过头,弯了弯嘴角,神情澹然。 “我叫王铁柱。” 光翎斗罗:“……” 第14天的时候,阳光比往日要亮一些。 亮得兰因不太敢去看自己的手。 她低着头整理麻将牌,一张一张摆进木匣,竹制的牌面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清脆,规律,用来填满她不想去思考的沉默。 左手在某一刻变得半透明。 皮肉、骨骼、血管,隔着那层薄薄的透明,全都清晰可见,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重新换了只手拿牌。 木匣盖好,她去取了纸笔,在桌上铺展开,用工整的简体字开始写土炕维护说明:炭量几何,通风口多久疏通一次,哪块砖容易松动,下雨天炕面如何防潮。 她写得仔细,连细节都没有落,像是在写一份正式的移交文书,只是用的是这座供奉殿里,除她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能看懂的简体字。 写完,她把那张纸压进木匣底层,放在麻将牌下面。 收拾妥当,她端起托盘,把早点送进大殿。 光翎斗罗坐在窗边,手边搁着一卷没展开的书,正看着她。 他看了一个上午了。 兰因把粥碗搁下,动作如常,她的应对策略向来是把所有不想回答的问题用另一个话题压下去,这一招她用了十四天,百试百灵。“粥稍微稠了一点,昨天那锅正好,今天的米多放了些,明天我调回来——” “茶淡了。”光翎斗罗打断她。 兰因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那杯茶,确实淡,淡得几乎只有茶色没有茶味,浅浅的,像加了三倍的水。 “嗯,”她平静地应道,“少放了半勺,故意的。” “……” “谁让你昨天扣我积分。” 光翎斗罗沉默了两秒,脑子里满是“我在和一个正常人说话吗”与“这理由毫无道理但我竟然无法反驳”。 “你以后别做这种蠢事。” “哪种?” “所有的。” 兰因抬眸看他。 光翎斗罗的眼神落在窗外,那棵桃树已经被他复原,层层叠叠的冰晶渐渐融化,娇嫩的花瓣在晨光里交错,花香弥漫开来,像静谧温柔的春天。 兰因收回目光,重新端起托盘,转身。 “朝月。” 她停下来,回头。 晨光从右侧漫进来,打在光翎斗罗半张脸上,银发泛着柔和的光晕,那左半边的冰晶纹路在光影交界处,不再那么狰狞,像冰在阳光下悄悄融出一点湿意。 “老夫输了,”他说,“你撑过了三天。” 兰因笑了笑,“五供奉,今天是第十四天。” “老夫知道。” ? ?这个副本明天结束啦! ? 话说兰因这本书我写多点,写慢点,可以不?你们会陪着我吗??(????) 第201章 【朝月与霜】完 窗外的风细细地刮,把光影吹乱又复原,光翎斗罗缓缓收回视线,低下头,重新展开那卷书。 兰因看着他的侧影,也没再说话,端着空托盘走了出去。 廊下,她把托盘抱在胸前,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色很好,云淡,光澄,是斗罗大陆最寻常不过的好天气。 最后一天。 清晨,光翎斗罗醒得比往日早。 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天色还未大亮,鱼肚白的光贴着地平线,殿内安静,桃香隐约。 他坐起身,掌心握了握放在枕侧的暖手宝,余温尚在。 然后他走出了内殿。 兰因站在院中,背对着他,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光翎斗罗正要开口,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兰因的手。 指节往上几乎透明了一半,隐约可以看见晨光透过那片透明折射过来,像玉,像薄冰,像一截正在消融的影子。 兰因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 光翎斗罗瞳孔骤然一缩。 他什么都明白了,或者说他从某一刻起就隐约明白了,只是他从来不是那种喜欢提前接受答案的人,他宁愿不去想。 因为不去想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什么都不会改变。 粥还是稠了半分,茶还是被故意泡淡了,麻将牌在他赢了之后还会被她用一种“愿赌服输但嘴上不服”的神情重新打乱…… 兰因淡笑着说:“你想说什么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想问我能不能留下来,或者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或者你想说,我究竟是谁。” 光翎斗罗沉默了两秒,盯着她。 “……全对。” 兰因轻轻笑了一下,弯腰坐在廊阶上,仰头看他。 “来,”她拍了拍旁边的石阶,“坐。” “老夫凭什么——” “那你站着,反正我坐了。” 光翎斗罗闭了一下嘴,坐下了。 他坐在她旁边,两人并排,晨光刚好从廊角爬进来,把两道影子拉得细长,一蓬银发和一截乌黑的发梢挨得比平时近了几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昨天吧。” “……” 兰因的右手此刻已经透了,像一只用玻璃捏成的手,还带着关节,还有指甲,但光可以穿透,影子也可以穿透,摸起来…… 光翎斗罗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还有触感,轻而凉,像握着一团正在消散的雾。 “用冰封住,或许能——” “我不需要,”兰因摇头,“这些天,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光翎斗罗用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 “你在哪里,真正的你。” “很远,也很近,要是有缘,说不定还能遇见。” “……说人话。” “我说了你也找不到,让我装会儿逼怎么了。” 光翎斗罗凉凉地“哼”了一声。 兰因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钱袋,里面全是这些天从光翎斗罗那里赢来的金魂币,她心里有些满足。 “那个暖手宝记得换材料,一个月换一次,矿石粉会失效,配方我写进木匣了,压在麻将牌底下——” “朝月。” “还有土炕那边,左侧第三块砖松了,我临走之前没来得及——” “朝月。” “对了,你茶叶放多少我写了个量,你泡茶手太重,每次都放多,难怪睡不好——” “朝月!” 阳光从东边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整个供奉殿被金色的光淹没了,桃树的影子在地砖上轻轻浮动,远处有鸟鸣,一声接一声,清脆而悠远,像是在催促。 兰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转向他,笑意还在。 “记住了吧?这都是我的‘遗产’,你要好好保存。” “朝月。”光翎斗罗又叫了她一声。 “谁是朝月?” 兰因笑着看他,“朝月在哪?” 身影已经淡成了一片薄光,光透过她折射进来,打在地砖上,打在光翎斗罗的手背上,打在他还握着的那只暖手宝上,暖热的,安静的,像一声轻轻的道别。 然后,什么都没了。 殿内只剩晨光和一个人。 光翎斗罗坐在廊阶上,暖手宝还有余温,热在掌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棉布包,歪扭的针脚,粗疏的线头,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由一个自称“王铁柱”的小侍女,做给一个扣她积分、跟她赌输赢、第一次写简体字结果字歪成蚯蚓的供奉殿主人。 树影悠长,日光正好,供奉殿安静如常,就连风都不知去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石阶上还有两道并排落下的痕迹,淡淡的,一深一浅。 一深一浅。 * “恭喜。” 白泽的声音低沉而温润,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欣慰。 “活过了十五天。” 兰因盘腿坐在云端广场上,揉了揉眼睛,还没从那股“穿越古代职场”的疲惫感里缓过来。“所以,”她打了个哈欠,“通关奖励呢?别告诉我这么大型的副本,通关就送个谢谢参与。” 白泽轻笑,“放心,少不了你的。” 话音落下,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精准地没入兰因眉心。 刹那间,极致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兰因打了个激灵,浑身的困意瞬间消散,仿佛置身于万年寒潭之中,五脏六腑都被那股清冽洗涤了一遍。 “极致之冰。”白泽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光翎斗罗的武魂本源,我为你取来一缕,以报你此行之功。” 兰因眨了眨眼,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又强大的力量。 ……等等。 “所以光翎的冰反噬,把他自己反噬得快死了,现在我带着他的冰跑路了?” 她沉默了三秒。“这是什么究极ntr剧本。” “小妹妹你这思维真是牛逼克拉斯啊。”白泽这几天一直恶补网络知识,总算跟上了年轻人的潮流。 兰因被雷到了。 “还有一件事,那独孤博。”白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促狭,“他不是快死了吗?我顺手将那极致之冰分出一缕,植入他体内,不仅为他压制了毒素,还保住了他的命。” 兰因:“……” “怎么,感动了?” “没有。”兰因面无表情,“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刚才在副本里辛辛苦苦苟命有点亏。” 她掰着手指开始算账: “光翎那边,我熬了十五天,打工受气,每天提心吊胆。” “结果我回来一睁眼,发现我的冰跑去救独孤博了,等等,那我现在体内这冰是二手的还是原装的?” “……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兰因反问。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转移话题,不然能跟她掰扯几天。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886。” “?” 第202章 算盘打得噌噌响 兰因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熟悉的药圃。 冰火两仪眼的热气蒸腾而上,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仙草的清香混着硫磺的味道,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她躺在冰泉边的一块青石上,身上盖着一件眼熟的黑色长袍。 “醒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兰因侧过头,就看见独孤博靠在一株灵芝旁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头翠绿的长发随意披散,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异,金色的竖瞳在雾气中微微眯起,像是条慵懒的蛇。 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脸上虽然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但之前萦绕在眉间的死气已经消散了大半,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不少。 独孤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筋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本座的身体不仅痊愈,连毒也消失了……” “你做的?”他看向兰因,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独孤博实在想不到,那菊斗罗留下的伤,竟然能被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治愈。 兰因从青石上坐起来,把他的黑袍随手扔回去,结果一口气没喘上来,在那干咳了几声。 “顺手的事。” 她看着独孤博那张明显比之前顺眼许多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人救了。 命保了。 这不讹一笔说得过去?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 “老毒物,你感觉怎么样?” 独孤博眯了眯眼,金色的蛇瞳微微眯起,带着几分警惕。 “……你想干什么?” 每次兰因这么笑都没好事。 “没什么。”兰因笑得更加温柔了,“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不仅解了你的毒,还顺手帮你续了命——”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承惠,救命钱。” 独孤博:“……” 他看了看兰因那张写满“快给钱”的脸。 “你怎么不去抢。” “抢银行哪有这来钱快。”兰因理直气壮,“而且我坐轮椅,腿脚不好,追不上人。”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一本正经地补充: “老毒物你想想,你之前那身体,碧磷蛇皇天天给你上强度,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现在呢,有我在这,你能多活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的命,按市价算——” 她伸出一只手,竖起五根手指。 “这个数。” 独孤博的眉毛抽了抽。 “五……万?” “是五百万。” “你怎么不去死!!” 兰因摊手,语气无辜:“死了就没法收账了。” 独孤博深吸一口气,那张俊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猛地站起来,黑色长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指着兰因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本座好歹还是堂堂封号斗罗!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 “不是威胁。”兰因平静地接话,“这叫谈判。” “你——!” “而且你现在身上那道冰,是我给的,你要是赖账,我一个念头把它收回来——”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你懂的。” 空气安静了三秒。 独孤博缓缓坐了回去。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金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无奈。 知道兰因气人,没想到这么气人。 “……五十万。” “太少了。” “八十万。” “通货膨胀。” “一百万!”独孤博一拍身边的石头,绿色的光芒闪烁,“再多一个字本座跟你拼命!” 兰因歪着头思考了片刻,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成交。”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本本,递了过去。 “签字画押吧老毒物,顺便问一句——” 她眨了眨眼,语气真诚: “分期付款吗?年利率百分之五,一次性付清的话……给你打个九折。” 独孤博:“……滚。” * 史莱克学院的主教学楼前有一片小花园,几株老槐树撑开巨大的绿冠,洒下一片阴凉。 兰因的轮椅就摆在那棵最大的树下,她本人歪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钓鱼,口水都快流到衣领上了。 小舞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串冰糖葫芦,和宁荣荣一起晒太阳。 “兰兰,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下个月就是晋级赛了啊。”小舞问兰因。 兰因没睁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嗯。” “你不紧张吗?” “紧张,紧张得想睡觉。” 小舞:“……” 她默默咬了口糖葫芦,决定不打扰这位姐的摆烂大业,转头对宁荣荣说: “兰兰最近是不是越来越能睡了?” “习惯就好。”宁荣荣优雅地剥着一颗葡萄,“她一直这样,要是哪天不睡觉,我都觉得她被夺舍了。” “你说三哥怎么也不管管她?天天就这么由着她睡?这样是不是对身体不好?” “管了。”宁荣荣指了指不远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唐三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刻刀,正在专心致志地削木头。 “他在干什么?” “给兰兰刻新的轮椅扶手,旧的被兰兰嫌弃硌手,他连夜重新设计了个带弧度的,现在是第三个版本了。” 小舞:“……” 她默默看了眼兰因旁边摆着的一盆开着淡紫色小花的盆栽。 “那花是?” “水仙兰。”宁荣荣道,“兰兰说闻着舒心,唐三就跑了一趟花市。” 小舞沉默了三秒,“他这叫什么?” “闷骚式关怀。”宁荣荣下了定论,“跟兰兰学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史莱克学院后山的小亭子成了固定的聚会地点,兰因照例坐在轮椅上打瞌睡,只是这次旁边多了两个人。 “兰姐!人呢?” 风笑天的声音老远就传来了,兰因眼皮都没抬,举起一只手晃了晃,算是打过招呼了。 火舞走到轮椅旁边,看着兰因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忍不住嘴角抽搐:“我说,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睡?” “生物钟紊乱。”兰因的声音黏黏糊糊的,“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醒,时差还没倒过来。” “都快三个月了。” “体质问题。” 火舞:“……”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懒骨头计较。 风笑天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兰因膝盖旁边:“给你带的,天斗城新品辣豆腐干,听说你喜欢吃辣。” 兰因这才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那油纸包,又看了看风笑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风笑天同志,我记得上次你追求火舞的时候,我还给你出过主意?” 风笑天脸微微一红,咳嗽了一声:“那是。” “嘘寒问暖,不如巨款。”兰因重新闭上眼睛,“豆腐干我收下了,下回再有类似的业务,记得找我。” 第203章 晋级赛开始 火舞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搞这种灰色交易?” 兰因笑嘻嘻:“哪有灰色,这叫资源整合。” “……闭嘴吧你。” 风笑天和火舞在史莱克学院待了大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火舞和兰因斗嘴,风笑天在旁边看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其他学院的人听说这件事,心里都在犯嘀咕。 那个坐轮椅的,真的是史莱克学院的正式队员? 那样子,不像是来比赛的,倒像是来度假的。 不是说史莱克学院是黑马吗?怎么感觉……是懒马? 几天后,水冰儿和水月儿也来了。 “兰因。”水冰儿的声音清冷如霜,“好久不见。” 那是预选赛期间的事了。 天水学院全员被兰因的“浮生若梦”弄得集体睡着,不战而败,但兰因后来托人给她们送去了解梦的药,礼数上没毛病。 “举手之劳。”兰因这次倒是醒着,正在慢悠悠地喝她的枸杞红枣茶,“你们天水学院的冰雪飘零挺厉害的,下次有机会再切磋。” 水月儿在旁边探头探脑:“兰姐兰姐,你那个让人睡觉的魂技是怎么做到的啊?能不能教教我?” “教不了,血统限定。” “那你轮椅底下藏了什么?上次我好像看到发光了?” “夜灯,上厕所怕黑。” 水月儿:“……” 水冰儿轻轻拉了妹妹一把,对兰因点点头:“打扰了。” “慢走。”兰因举起保温杯示意,“下回带点水果来。” 水月儿小声嘀咕:“这人是来比赛的还是来开茶话会的……” 声音不大,但兰因的耳朵很灵:“都有。” 水冰儿走后,玉天心来了一次。 他不是来聊天的,是来“上班”的。 “推车苦力”这四个字简直是玉天心人生中最大的黑历史,堂堂雷霆学院的队长,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嫡系子弟,现在沦落到给一个轮椅当专职司机。 但他还是来了,一言不发地站到轮椅后面,推着兰因在学院里转了两圈。 路上遇到学院的其他学员,对方看玉天心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微妙。 雷霆学院的队长怎么在给史莱克的坐轮椅的那个推车? 听说被她骂过。 玉天心全程面无表情。 转完之后,他放下轮椅把手,“上回的事,谢了。” “你那个堂弟玉天恒,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认个亲?” “不急。”玉天心顿了顿,“等比赛结束再说。” “哟,准备埋伏他?” “先不告诉你。” 兰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啧了一声:“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从那之后,四元素学院的人时不时就往史莱克跑一趟,火舞来吐槽风笑天,水冰儿来问点战术问题,水月儿来偷吃零食,玉天心来……推车。 其他参赛队伍看在眼里,只觉得史莱克学院的人际关系乱得离谱。 那个轮椅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四元素学院的人都跟她混熟了? 说好的黑马呢?说好的劲敌呢? 这明明就是个被一群人围着转的大小姐吧??? 一个月后,天斗大斗魂场。 晋级赛如期举行。 与原着的晋级赛赛制不同,这次的赛制由太子雪清河亲自修订,采用随机抽签制,除了辅助系魂师之外,所有参战队员都必须参与抽签,决定自己的上场场次。 也就是说,哪怕你是控制系战魂宗,也有可能在第一场就被抽中。 这个消息一出,所有学院都炸了锅。 但雪清河的态度很明确:真正的强者,不应该只擅长打顺风局。 各大学院的参赛队员依次入场。史莱克学院的位置在观众席左侧,兰因被唐三推着轮椅,坐在队伍的最后方。 “抽签仪式即将开始。”主持人的声音在斗魂场上空回荡,“请各学院战队派代表上前抽签。” 玉小刚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我去。” 兰因看了他一眼:“你手臭,让院长去。” 玉小刚:“……” 弗兰德大笑起来,大步走向抽签台。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怎么了?”玉小刚问道。 “抽签结果出来了。”弗兰德深吸一口气,“第一场,史莱克学院对阵巴拉克王国学院。” “很正常。”玉小刚点点头,“第一场总是硬仗……” “问题不在这里。”弗兰德打断他,视线落在兰因身上,“问题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签纸,缓缓展开。 “史莱克学院第一场,第一个上场的选手是——” 他顿了一下,“兰因。” 空气安静了三秒。 小舞第一个反应过来:“等等?!兰兰不是辅助系吗?怎么第一个上场?” 宁荣荣也皱起眉头:“而且抽签不是按顺序的吗?怎么轮到兰兰了?” 玉小刚的嘴角抽了抽,移开视线:“呃……我之前在填报名表的时候,把她的定位填成了强攻系,你们忘了。” “没想到我的手气居然这么臭,直接抽到了兰因丫头。”弗兰德生无可恋。 史莱克七怪:“……” 马红俊忍不住吐槽:“这是坑人呢?!” 奥斯卡也跟着说:“就是啊兰姐她、她那个体质,让她打第一场?” 柳二龙若有所思:“这样的话,第一场恐怕不太好办……”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兰因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玉小刚身上。 玉小刚对上那双紫眸,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兰因没说话,就只是看着,目光平静。 但那平静底下,分明写着四个字—— 你给我等着。 玉小刚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看手中的资料。 旁边的小舞和宁荣荣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给大师点了一根蜡。 大师啊大师,您可真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让兰兰打强攻? 您是忘了她上次在斗魂场是怎么把人打到自闭的了吗? 唐三沉默地站到兰因身后,双手握紧了轮椅的把手。 “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 兰因倒是看得很开,“我都好久没用祥云了,真的很想念能随便看人苦茶的日子啊……” 众人:“……” 第204章 牛逼无敌克拉斯 斗魂场的喧嚣在兰因被唐三推着轮椅走上通道入口时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四周的观众席上,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那辆轮椅上。 等等,那是什么? 轮椅? 比赛选手坐轮椅? 这什么情况?史莱克学院派个残废上场? 窃窃私语声四起。 观众席某个角落,四元素学院的观赛区内,风笑天正在跟火舞说话。 “我跟你说,等着看吧。” “又吹。”火舞翻了个白眼,“巴拉克学院战队的那七个人,体型压制都够她喝一壶。” “你不懂。”风笑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兰姐这个人吧,她要是想躺,你就让她躺,等她躺舒服了,你就完了。” 火舞将信将疑地看向场中。 天斗皇家学院的观赛区,雪清河端坐在贵宾席上,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旁边的梦神机三位教委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雪崩盯着坐轮椅的兰因,慢慢攥紧指头。 又是这个坑他钱的女人! 史莱克学院的席位上,小舞,朱竹清和宁荣荣已经搬好了小板凳,手里捧着从马红俊那里摸出来的瓜。 “吃吗?”小舞递给奥斯卡一块。 奥斯卡接过来,一脸复杂:“这瓜是兰姐的?” 俗话说得好,老虎屁股摸不得,兰姐东西碰不得。 他之前就因为不小心摸了兰因在院子里晒的草药,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次裤衩秀。 “不是。”小舞摇了摇头。 “那就好,我吃了。”奥斯卡松了口气。 马红俊在后面跳脚:“喂!那是我留着打完比赛庆功用的!” “哎呀都一样的啦。” 另一边,唐三把轮椅推到入场通道口,蹲下身,替兰因整理了一下膝盖上的毯子。 “真不用我陪你上去?” “废话。”兰因打了个哈欠,“你上去了我怎么发挥?” “……那你小心点。” “知道了知道了。”兰因摆摆手,视线落在不远处巴拉克学院战队的入场口,“对了,一会儿比赛结束记得来接我,顺便带瓶水。” “你不是带着保温杯吗?” “那个是枸杞茶,喝完嘴里一股养生味,不适合比赛后解渴。” 唐三沉默了一秒,“……好。” 他站起身,目送着轮椅缓缓驶入通道。 轮椅驶入场地的一瞬间,全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真坐着轮椅上场?” “史莱克是没人了吗?” “这也太侮辱对手了吧?” 巴拉克学院的队长洛伏基站在场地另一端,看着那辆缓缓靠近的轮椅,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愤怒上。 “你在侮辱我?”他的声音穿透全场,“派一个残废来跟我打?!” 兰因的轮椅停在场地中央,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对面那个高大的青年。 “残废?” “对!”洛伏基大步上前,一手指着兰因,“你们史莱克是没人了吗?还是怕了巴拉克王国,派一个——” “第一,”兰因打断他,竖起一根食指,“我不叫'残废',我姓兰,名因,你可以叫我兰因同学,或者兰选手,都行。” “第二,”她竖起一根中指,“不是史莱克没人,是我对阵你,用不着站起来。” 洛伏基被她这幅态度惊了一瞬,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站着?坐着?你以为你有什么区别?”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告诉你,我一拳头下去,你那把破轮椅都得散架!” 他身后的队友们也笑了起来。 兰因歪了歪头,问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废话少说!”洛伏基大手一挥,“裁判!我要开始——” 话音未落。 兰因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第二魂技:祥云。” 一朵巨大的金色云朵从轮椅底部升起,将兰因整个人笼罩其中。祥云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缓慢旋转,看起来人畜无害。 洛伏基冷笑一声:“雕虫小技!第一魂技——” 他猛地冲上前,拳头上燃烧着魂力的光芒,一拳轰向那朵云。 然后—— 噼啪。 他的裤腰带断了。 所有人都看见,洛伏基那条黑底镶金的裤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滑落。 露出了里面一条绸缎质感的紧身红色裤衩。 上面还绣着一朵金色的玫瑰花。 全场静默。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然后笑声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那是什么裤子啊哈哈哈哈!!!” “玫瑰!是玫瑰!我的天!!!” 洛伏基整个人石化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半身,又抬头看着对面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姑娘。 “你……” “哎呀。”兰因忍着笑,“祥云的副作用,不受控制,抱歉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洛伏基手忙脚乱地想把裤子提起来,但祥云的光芒还在那里,他一靠近就会被弹开。 “裁判!!裁判!!她作弊!!这是作弊!!!” 裁判也傻了。 他当裁判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场面啊? “这……这不犯规吧?”裁判小心翼翼地说,“她的魂技只是召唤了护盾,没直接攻击你……” “她、她弄断我的裤子!!!” “……但那确实是你的裤子自己断的。” 洛伏基:“…………” 他身后六个队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帮忙。 最终,队长本人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场,换了一条新裤子才重新回来。 但那条玫瑰裤衩的故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天斗城。 巴拉克学院的第二个上场的是控制系的奥尔白。 他吸取了队长的教训,一上场就发动了太阳花的第一魂技“花开有名”,金色的花粉铺天盖地地朝着兰因席卷而去。 “吸入花粉的人会昏睡!”奥尔白冷声道,“你那朵破云挡不住的!” 兰因确实没挡,祥云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些花粉就这么穿了过去,飘到了兰因面前。 然而,有了幸运buff,从兰因左边飘过去的花粉,拐了个弯,从右边飘了回来。 从右边飘过去的,拐了个弯,从左边飘了回来。 绕着兰因转了三圈,最后原封不动地飘回了奥尔白脸上。 奥尔白没忍住吸了一口。 “咳、咳咳——什么——” 他瞪大眼睛,整个人开始摇晃。 三秒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裁判:“……太阳花的持有者因魂力反噬陷入昏睡,巴拉克王国学院负。” 第205章 玉小刚已老实 观众席上,火舞和火无双惊讶无比。 “她、她怎么做到的?” 风笑天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祥云的霉运效果!花粉被她的运气影响,原路返回了!” “这也行?!” “怎么不行?”风笑天整理了一下口罩,“我突然觉得晋级赛越来越有趣了。” 第三到第七场,巴拉克学院的队员们彻底慌了。 他们不信邪,一个接一个地冲上去。 第三个人,敏攻系的杰克斯。 他速度极快地绕到兰因身后,想要从背后偷袭,结果轮椅突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他的攻击直接撞上了兰因的祥云护盾,然后踩中了自己扔出去的暗器。 “我的暗器怎么在那边?!” 裁判:“……巴拉克王国学院杰克斯选手,因踩中自己暗器滑倒出局。” 第四个人,防御系的斯科特,他一上来就开了全力防御,浑身上下闪着土黄色的光芒。 “我就不信了!你能让我的防御也失效?!” 他一头撞向祥云护盾。 撞上去的瞬间,他的鞋子居然炸了。 左脚的鞋底飞上了天,右脚的鞋底飞进了观众席,惹得众人惊叫起来。 而他本人因为失去平衡,整个人像一颗陀螺一样在场地里转了十七圈,最后撞上了场边的柱子,晕了过去。 裁判:“……斯科特选手因不明原因失去平衡,撞柱昏迷,本场史莱克学院获胜。” 观众席上,一个倒霉的观众被飞来的鞋底砸中了脑袋。 “他爸的,谁扔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场地中央那个正在翻保温杯盖子的少女身上。 兰因抬起头,一脸无辜:“不是我。” 观众们:“……” 第五个人,魂力41级的强攻系魂师。 他学聪明了,先在原地站了十秒,确认自己的鞋带系紧了、皮带系了两根、衣服没问题、身上没有可疑物品之后,才缓缓走向兰因。 “安全了。”他深吸一口气,“这次总不能——” 话没说完,他就踩到了一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石子。 砰的一声,正面朝下,五体投地。 裁判沉默了三秒:“……巴拉克王国学院选手自行摔倒,出局。” 兰因的祥云缓缓旋转,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这些人。 第六个人几乎是被第七个人搀扶着上来的。 他们一上场就开始念叨: “冷静,要冷静。” “不过是点霉运而已,我今天运气肯定好。” “没错,我们两个一起上场,她总不能同时让我们都倒霉吧?” 然后—— 他们两个同时窜稀了。 裁判:“……巴拉克王国学院两位选手,出局。” 兰因的祥云缓缓散去。 她撑着脑袋,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场地,打了一个哈欠。 “还有人吗?” 裁判看了看巴拉克学院的席位。 洛伏基在内的七个人,全部躺在担架上,有裤腰带断了的、有昏睡不醒的、有撞柱子撞晕的、有鞋子炸了的、有自己摔了的、还有在厕所喷射的。 “……巴拉克王国学院无人可战,本场由史莱克学院获胜。” 全场哗然。 赛后,兰因推着轮椅缓缓驶出场地。 她的脸色比刚上场的时候苍白了一些,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魂力的消耗明显不小。 “兰兰!!你太厉害了!!!”小舞兴奋得直蹦跶,“那个洛伏基的脸你看见了吗哈哈哈哈!!玫瑰裤衩!!我要笑死了!!!” 宁荣荣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也是又惊又喜:“兰兰,你那个祥云也太bug了吧?霉运效果这么强的吗?” “还行。”兰因的声音有点虚,“就是有点费魂力。” 马红俊凑过来:“兰姐兰姐!那个斯科特鞋子炸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我看他脸都绿了!” “在想今天的晚饭吃什么。” 马红俊:“……” 宁荣荣扶住兰因的轮椅把手:“先别说了,去休息区吧,唐三在那边等着呢。” “对对对!”小舞一拍脑袋,“三哥肯定担心死了,他刚才脸都白了!” 兰因的眼神动了动。 她往休息区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唐三站在入口处,表情平静,轮椅靠近的时候,他立刻迎了上来。 “兰因,你——” “唐三。”兰因打断他,“有肾宝片吗?” 唐三:“……什么?” “肾宝片。”兰因重复了一遍,“我肾有点虚,需要补一补。” 唐三沉默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伸手探了探兰因的额头,又探了探她的脉搏,确认她没有发烧或者中邪之后,缓缓开口: “……你打完一场比赛,虚到要吃肾宝片?” “我一个人打穿了对面七个人。”兰因理直气壮,“这不值得补一补吗?” “值得。”唐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水壶和几块点心,“但肾宝片没有,只有这些。” 兰因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然后靠在轮椅背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先用这些凑合吧。”她闭上眼睛,“肾宝片的事回头再说。” 唐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蹲下身,把她膝盖上的毯子重新整理了一下。 旁边小舞和宁荣荣对视一眼,悄悄往后挪了几步,给他们腾出空间。 马红俊还想凑热闹,被奥斯卡一把拽走了。 四元素学院的观赛区内,一片死寂。 火无双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一个人只用第二魂技就可以做到一穿七,这是什么打法……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风笑天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霉运。祥云附带的霉运效果。” “但那也太夸张了!裤腰带断、鞋子炸……这哪是霉运,这分明是因果律武器!” “差不多吧。”风笑天叹了口气,“所以我说,让你别惹她。” 水冰儿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 “她的控制能力比我想象的强,不是魂技层面的控制,是……运气层面的。” 玉天心坐在另一边,脸上的表情同样一言难尽。 幸好当时没出什么幺蛾子。 不然他现在可能也要躺在担架上了。 天斗皇家学院的贵宾席上,雪清河轻轻鼓了鼓掌。 “有意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味,“白泽的祥云,还有这种用法吗……” 旁边的三位教委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梦神机小心翼翼地开口,“兰因的档案,您是不是早就看过?” “看过。”雪清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所以特意改了赛制,让她不得不上场。” 三位教委:“……” 好家伙。 合着太子殿下是故意要看这出戏? 雪清河放下茶杯,视线落在场地另一侧那个正靠在轮椅上休息的身影上。 他的目光在兰因的额间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果然是个有趣的人。”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走吧,继续看下一场。” 第206章 我需要肾宝片 史莱克学院的席位上,弗兰德摸了摸下巴,一脸若有所思,“那个祥云的霉运效果,真的不受控制吗?太玄乎了。” 玉小刚干咳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洛伏基的裤腰带断裂的瞬间。 太精准了。 刚好在洛伏基挥拳攻击的那一刻。 刚好在裤腰带最脆弱的那个位置。 刚好让那条裤子以一种优雅而不失体面的方式滑落。 玉小刚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默默地把报名表收好,发誓以后绝对不在兰因的名字后面乱填信息了。 晋级赛第一天的比赛全部结束后,天色已经黑了。 史莱克学院的营地里,兰因瘫在轮椅上,手里捧着唐三刚给她灌满温水的保温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身体被掏空”的咸鱼气息。 唐三站在轮椅后面,帮她按揉着太阳穴,缓解魂力透支带来的疲惫。 就在这时,营地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抹明艳的火红色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口罩满脸无奈的青蓝身影。 “兰因!” 火舞大步走到轮椅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椅子上的人。 风笑天十分自觉地停在三步开外,冲唐三干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兰因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干嘛?来交保护费啊?” “少贫嘴。”火舞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灼灼地盯着她,“今天下午那场比赛,我看了,你那个祥云的霉运效果确实邪门,把巴拉克那群蠢货耍得团团转。” “过奖过奖,基本操作。” “但是,”火舞话锋一转,下巴微微扬起,“这种运气类的魂技,对上绝对的爆发力是没用的,我的火影武魂,可不会因为踩到一块石头就熄灭。” 她瞥了一眼站在兰因身后的唐三,轻哼了一声:“唐三的蓝银草怕火,之前在预选赛的时候就已经证明过了,如果晋级赛上我们碰见,我可不会因为咱们俩结拜过就手下留情。赛场上,我绝对会全力以赴,把你从那把轮椅上烧下来!” 唐三按揉兰因太阳穴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的蓝银草在面对火舞的极致高温时,天然处于劣势。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任由别人当面挑衅兰因。 他正要开口,兰因却先一步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火舞姐姐,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今天刚拉爆了七个人,现在肾都是虚的。再说了,晋级赛一共十五支队伍,哪有那么容易就碰上?” 她喝了一口温水,老神在在地补充:“概率学懂不懂?不到百分之七的几率。我今天已经把霉运都用在巴拉克学院身上了,总不可能这么倒霉,明天就抽到你们炽火学院,再让我第一个上吧?” 火舞挑了挑眉:“这可说不准。赛场上的事,谁——” “咳咳。” 一声略显尴尬的咳嗽声打断了火舞的话。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玉小刚手里拿着一张刚从组委会领回来的对战表,站在休息区门口。 他的表情十分僵硬,眼神在兰因和火舞之间游移了一下,然后迅速看向了天花板。 休息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兰因看着玉小刚那副心虚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大师,你手里拿的,不会是明天的抽签结果吧?” 玉小刚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是。” “我们明天打谁?” 玉小刚沉默了两秒。 “明天第一场,史莱克学院对阵炽火学院。” “第一个上场的……是兰因。” 火舞愣了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兰因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看来你的概率学学得不怎么样啊,好妹妹,明天见咯。” 说完,她潇洒地转身离去,风笑天赶紧跟上,临走前还给了兰因一个“你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 休息区里只剩下史莱克众人。 兰因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玉小刚,手里的保温杯都不香了。 玉小刚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干巴巴地解释:“这个……抽签是组委会统一抽的,雪清河太子亲自监督,绝对公平公正,我也没办法干预……” “那出场顺序呢?”兰因幽幽地问,“别告诉我,明天是全员随机抽签,这也能抽到我第一个上?” 玉小刚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迅速把对战表名单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弗兰德找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一步,你们好好休息,战术明天再说!” 说完,玉小刚脚底抹油溜出了休息区。 兰因:“……” 小舞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靠在宁荣荣肩膀上直抖:“兰兰,你这嘴是开过光吧?说什么来什么。” “这叫墨菲定律。”兰因生无可恋地仰起头,靠在轮椅背上,“怕什么来什么。” 她虽然火免,但那是底牌,她根本不想在晋级赛这种场合暴露。如果不用火免的能力去压制火舞的火,她就只能靠祥云护盾硬扛,可是她做不到让火舞真的出丑,所以只能用第三第四魂技打消耗。 想想就觉得好累。 唐三看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走到轮椅前面,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 “别担心,明天上场,你直接认输。” 兰因眨了眨眼:“直接认输?” “嗯,炽火学院的火确实克制我的蓝银草,但我也有别的办法对付他们。你今天已经很累了,明天就在台下好好休息,喝你的枸杞茶。” 兰因轻哼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 “那可不行,我还是上场混个眼熟,相信火舞姐姐不会对我痛下杀手。” “……好。” 兰因打了个哈欠,“推我回去睡觉,我真的需要肾宝片……” 唐三无奈地叹了口气,推起轮椅往外走。 “我去给你买点补气血的药材,肾宝片就别想了,那个不适合你。” “为什么不适合?我虚啊。” “……因为你是女孩子。” “女孩子就不能肾虚了吗?这是性别歧视!” 第207章 大哥让你滚回去睡觉 夜色渐深,史莱克学院的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兰因沾着枕头就秒睡了。今天透支了太多魂力,她现在连做梦都觉得累。 意识下沉,再浮起时,周围已经变成了那片熟悉的茫茫云海。 没有光翎那个随时会冻死人的冰雪大殿,也没有什么需要打卡上班的侍女任务,只有脚下柔软得像一样的云朵,以及不远处那个高大挺拔,浑身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身影。 “马赛克大哥!好久不见!” 兰因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从云层上爬起来。 千道流负手立于云端,看着远处的虚空出神,顺便等那个女孩出现。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那张在兰因眼里永远打着马赛克的脸微微低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淡橘色长发的少女,眼神闪过一丝波澜。 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在梦里等到她了,很多时候她没来,千道流依旧会在此处等待,期盼这种情绪,是会被失落消耗的,本来今天,他也没抱什么希望。 但兰因来了。 身形摇摇晃晃的,刚落地还有点站不稳,似乎特别疲惫,不像以往那样活蹦乱跳。 千道流无声地叹了口气,迈步走到她面前。 近两米一的身高,在兰因面前就像一堵金色的墙,他微微弯下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大哥?做咩呀!” 兰因以为马赛克大哥要把她拎起来,正准备躲开。 结果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一下,缓缓落在她的袖口。 两根手指捏住那片柔软的布料,轻轻摩挲。 真实的触感,不是幻影。 千道流的心情放松些许,收回手,恢复了高冷的姿态,“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兰因抬头看了看他那一身华丽得能闪瞎人眼的金袍,脑回路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大哥,咱们好久没见了,你这身衣服看着又贵了不少啊。你有这么多钱,是不是贪污公款啊?” “……” 来了,他就知道这丫头气人。 “麻烦精。”千道流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在!”兰因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顺便还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千道流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简直恨铁不成钢,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没有点别的?” “有。”兰因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还有命!钱和命,缺一不可,有了钱才能保命,有了命才能花钱,这是非常朴素的唯物主义价值观。” 千道流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一百五十年的阅历,在这个二十一岁的小丫头面前,经常毫无用武之地。 “说吧。”千道流一撩金袍,在云层上盘腿坐下,姿态优雅从容,完全没有被她带偏节奏,“今天入梦,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兰因也跟着坐下,双手托着下巴,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明天要打架。” “嗯。”千道流语气平静,“打不过?” “不是打不过,是不能好好打。” 兰因愁眉苦脸地开始倒苦水,“明天对手是个玩火的姑娘,脾气特别爆,其实我身上有火免的能力,但我不能暴露啊,我要藏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这么柔弱的辅助系,要是让人知道我不怕火,以后肯定天天有人来找我单挑,说不定还会被抓去切片研究。” 千道流微微颔首。 藏拙保命,这倒是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那你用你的魂技应对便是。” “问题就在这儿啊!”兰因抓了抓头发,“我有个魂技特别逆天,你都想象不到的那种,它附带霉运效果,今天下午我刚用它把七个大汉拉爆了,其中一个裤腰带当场断裂,露出了红玫瑰裤衩。” 千道流:“……”等等,这种事就不用说了吧。 “明天那女生是我朋友,还是个女孩子。” 兰因一脸深沉,“万一我开祥云,她裤衩子也掉了,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千道流闭上了眼睛。 “所以,你想问我,如何在不暴露火免能力,且不使用霉运效果的情况下,挡住她的火?” “对对对!”兰因眼睛一亮,像小狗一样凑过去,“大哥你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不用花钱就能白嫖的战术指导?” 重点:不用花钱,白嫖。 千道流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兰因的额头。 “你既然不想暴露火免,为何非要执着于‘挡住’或者‘免疫’这两个字?” 兰因愣了一下:“不挡住,难道让她烧吗?” “你的第一魂技是什么?”千道流循循善诱。 “祈愿啊,清除负面状态,恢复魂力与体力,附带幸运加成……”兰因念着念着,声音突然停住了。 千道流知道她明白了,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 “火焰灼烧,算不算一种负面状态?” “算!” “既然算,你为何要免疫它?” 千道流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大可以让她烧,在火焰接触到你的瞬间,用祈愿清除掉灼烧的负面状态,在外人看来,你并没有免疫火焰,你只是拥有极其强大的治愈和净化能力,能在受伤的瞬间将自己恢复如初。” 兰因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啊! 祈愿是瞬发的!只要她清除负面状态的速度比火舞烧她的速度快,那她就等于变相的火免!而且这完全符合她“辅助系”的人设,根本不会暴露她真正的底牌! 最关键的是,不用开祥云,火舞的裤衩保住了! “大哥……”兰因看着千道流的眼神瞬间变了,仿佛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财神爷,“你太牛了!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千道流刚要谦虚两句,就听见她紧接着补了一段: “难怪你能贪污那么多公款还不被抓,这反侦察能力,这逻辑闭环,绝了!” 千道流:“……”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宽大的金袍在云端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滚回去睡觉。” “好嘞!谢谢大哥!大哥晚安!” 第208章 等等党永远胜利 晋级赛第二日。 气氛凝重,昨天史莱克学院那个“轮椅少女一穿七”的壮举已经传遍了整个天斗城,他们都想看看,这个邪门的辅助系今天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更何况,今天的对手是老牌强队,炽火学院。 四元素学院的专属观赛区里,风笑天站在最前排,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 坐在他旁边的火无双皱了皱眉,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老天保佑,各路神仙保佑,保佑火舞妹妹今天千万别掉裤衩,保佑她的裙子结结实实,保佑那个邪门的祥云今天失灵……” 火无双的额头瞬间崩起几根青筋。 他强忍着把风笑天一脚踹飞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开口:“风笑天,你在这儿咒我妹妹呢?” 风笑天猛地睁开眼,一脸严肃地转过头:“无双兄,你不懂!你昨天是没看见巴拉克学院那个洛伏基的下场!那个红玫瑰裤衩现在还在天斗城的八卦小报上挂着呢!火舞妹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要是今天在台上也……那她还活不活了?” 火无双被他噎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那场荒诞的比赛,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闭上你的乌鸦嘴!”火无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火舞的火影武魂爆发力极强,根本不会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坐在后排的天水学院队长水冰儿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水月儿,低声嘱咐:“月儿,一会儿仔细看那个兰因的魂技释放时机。” “知道啦姐姐。”水月儿点头应着,“不过我觉得火舞今天悬,那个兰因看起来懒洋洋的,其实心黑着呢。” 另一边,玉天心抱臂靠在椅背上,看着下方正在入场的史莱克战队,冷峻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庆幸。 幸好,他只是个推车的。 幸好,他们没抽中史莱克学院。 选手通道口,唐三推着兰因的轮椅,稳稳地停在台阶前。 “今天不用祥云,真的没问题吗?”唐三微微弯腰。 对他们来说,兰因的第二魂技完全就是bug级别的存在,似乎只要她使用这个魂技,就没有失败的比赛。 兰因手里抱着保温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放心吧师兄,我昨晚做梦的时候,已经得到了高人指点。对付玩火的,我有更好的办法。” 唐三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吧,我就在台下看着。” 兰因点点头,自己转动轮椅的轮毂,缓缓驶上了斗魂台。 斗魂台的另一侧,火舞早已等候多时。 一身红黑相间的紧身战斗服,酒红色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扬起,整个人就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火,眼神锐利。 看到兰因慢吞吞地摇着轮椅上来,火舞冷哼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直接认输呢。”火舞扬起下巴,“昨天的话我可是认真的。赛场之上,我不会因为咱们俩的交情就手下留情。” 兰因把轮椅停在场地中央,语气平静地说: “不用手下留情,你随便烧。” 火舞被她这种完全不把比赛当回事的态度激怒了。 “兰因,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对手?!” “抱歉,做不到。” “……给我走着瞧。” 火舞周身猛地腾起炽热的火焰,火影武魂在背后若隐若现。 裁判见双方准备就绪,立刻挥下手臂。 “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火舞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 “第二魂技,抗拒火环!” 她没有选择直接用火球砸,而是极其聪明地使用了范围性的火环。 抗拒火环不仅带有强烈的灼烧效果,还能将敌人强行推开,对于一个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辅助系来说,这招简直是致命的。 只要不出意外,兰因就会被抗拒火环弹出场外,她也能轻松拿下比赛。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意外了。 火红色的光环带着恐怖的高温,如同海啸一般朝着兰因席卷而去。 面对扑面而来的火浪,兰因轻轻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打了个响指。 “第一魂技,祈愿。” 一头圣洁的独角兽虚影在兰因身后一闪而逝,紧接着,柔和的白色光芒从天而降,成功触发幸运buff激活护盾,将她连人带轮椅完全笼罩在内。 轰——! 抗拒火环狠狠地撞击在兰因所在的位置,炽热的火焰瞬间将她吞没。 “赢了?没这么容易吧。”火无双在看台上微微皱眉。 火焰散去。 兰因安安稳稳地坐在轮椅上。 衣服没有半点烧焦的痕迹,头发连一丝卷曲都没有,甚至,因为刚才那道白光的笼罩,她那张因为早起而略显苍白的脸色,竟然变得红润透亮,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火舞愣住了。 “你……你怎么回事?!”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道啊,”兰因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个柔弱无力的辅助系。” “那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哦,因为我的第一魂技是清除一切负面状态,并恢复体力和魂力。” 兰因一本正经地解释,“你的火烧到我身上,产生了‘灼烧’这个负面状态,然后我的魂技瞬间把它清除了,顺便,还帮我恢复了一下早上没睡醒的疲劳。” “火舞姐姐,你这火温度挺合适的,烤得我颈椎都不酸了,就是有点费你的魂力吧?” 全场寂静,周围选手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离谱两个字。 这算什么? 太搞人心态了吧!人家是用极致的净化速度,硬生生把你的攻击变成了免费的高端理疗! 火舞有些恼怒,“你少得意!” 身上的几个魂环骤然亮起,她决定不再试探,直接动用最强的爆发手段。 “那你试试我的融环!” 这是火舞的底牌,将多个魂环的力量融合在一起,爆发出远超当前等级的恐怖威力。 斗魂台上的温度急剧升高,连地面的石板都开始隐隐发红,一团暗红色的巨大火球在火舞双手之间成型。 那火球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让看台上的水冰儿都微微变了脸色。 “火舞动真格了。”水冰儿低声道,“这一击,就算是强攻系魂宗也未必敢硬接。” 火舞盯着兰因,大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团暗红色的巨大火球如同流星坠地,带着令人窒息的热浪,直奔兰因砸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兰因这次必须要闪避或者召唤那个邪门的祥云护盾时—— 兰因突然抬起手,大喊了一声。 “等一下!” 第209章 我弃权 火舞下意识地以为兰因要认输,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巨大的火球在半空中硬生生悬停了一瞬,火焰的尾部还在不安分地跳动。 “怕了就赶紧认输!”火舞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水,维持这种级别的融环对她来说消耗极大。 “不是。” 在全场的注视下,兰因慢条斯理地从轮椅旁边拿起了那个保温杯。 她拧开杯盖,把保温杯往前一递。 “我这枸杞红枣茶放了一上午,有点凉了,你火大,帮我加热一下,谢谢。” 众人:“……” 火无双痛苦地捂住了脸。 裁判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火舞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看着兰因手里那个平平无奇的保温杯,又看了看自己辛辛苦苦凝聚出来的融环大招。 一股无法形容的憋屈感直冲天灵盖。 “兰!因!” 火舞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双手猛地一压,那团暗红色的火球直接砸了下去。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全场,刺目的火光让许多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热浪席卷开来,连前排的人都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灼热。 “兰因!”水月儿惊呼出声。 然而,当火光渐渐散去,斗魂台上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兰因依然坐在那里,身上的白色祈愿光芒刚刚隐没,整个人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手里举着的那个保温杯,还往外冒着滚滚的热气。 杯子里的水沸腾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兰因收回手,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再抬起头,冲着对面已经彻底石化的火舞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火候正好,谢了姐妹。” 火舞:“……” 她引以为傲的火影武魂。 她拼尽全力施展的融环大招。 最后的作用,居然是给对手当了一回人形微波炉,热了一杯枸杞红枣茶。 “我……”火舞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 她身形晃了晃,体内的魂力因为刚才的融环已经彻底透支,加上这致命的精神打击,终于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火舞妹妹!” 看台上的风笑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接从观众席上跳了下来,冲向斗魂台。 裁判愣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举起手。 “炽火学院选手火舞,魂力透支昏迷……本场,史莱克学院获胜!” 全场鸦雀无声,大家还没从这荒诞的剧情里回过神来。 史莱克学院的休息区里,玉小刚默默地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小舞靠在宁荣荣身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的天哪……人形微波炉……兰兰也太损了吧哈哈哈哈!” 而站在台下的唐三,看着台上那个正悠哉悠哉喝茶的少女,稍稍放松了些。 兰因喝完最后一口热茶,心满意足地盖上保温杯,自己转着轮椅往台下走。 路过风笑天身边时,她停了一下,看着他正手忙脚乱地给火舞掐人中,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别掐了,她是气急攻心,回去多喝点丝瓜汤,降降火。” 风笑天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兰姐……你这招,太狠了,杀人诛心啊。” 兰因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只是想喝口热茶而已,我有什么错呢?” 火舞被风笑天和几个炽火学院的替补队员七手八脚地抬了下去。 裁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向史莱克学院的方向,高声宣布:“本场史莱克学院获胜!请炽火学院派出下一位选手!” 炽火学院的休息区里,火无双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眼妹妹被抬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斗魂台上一脸岁月静好的轮椅少女,深吸了一口气。 “轮到我了。” 火无双一步一步上场,气势汹汹,独角的火爆龙武魂在他身后若隐若现,炽热的龙威弥漫开来。 他站定在场地中央,目光如炬地看向对面。 “兰因,你的净化能力确实无解,但我的火爆龙武魂擅长近身肉搏,我不会像我妹妹那样给你反应的机会,这一场,我会全力以赴。” 兰因给他鼓掌,“说得好。” 火无双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兰因整理自己膝盖上的毯子,然后双手握住轮椅的轮子,“我认输,不打了。” 火无双愣在原地。 裁判也愣住了。 全场观众集体愣住。 “你……你说什么?”火无双怀疑自己听错了。 兰因已经自己转着轮椅往场边走了,“这场比赛我不打了,你们炽火学院剩下的队员,跟我没关系了,我一个辅助系,刚才打了那么久已经累死了,现在只想回去补觉。” “后面史莱克还有唐三、戴沐白、小舞、朱竹清、马红俊……你们炽火学院跟他们慢慢玩,我不奉陪。” 火无双:“……” 裁判终于搞清楚了状况,高声宣布:“史莱克学院选手兰因主动弃权!本场炽火学院获胜!请史莱克学院派出下一位选手!” 全场哗然。 观众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算什么?刚把人气到昏厥,扭头自己就不玩了?还有这种操作? 雪清河盯着下方兰因潇洒的背影,微微蹙眉,对她这样随性的做法有些不悦。 太自由了,完全不把规则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实在不好控制。 看台上,水月儿呆呆地看着兰因,扶额叹息:“这也太酷了吧……” 水冰儿沉默了片刻,冷艳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她打这场比赛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赢。她就是想来喝口热茶的。” 水月儿:“……” 玉天心靠在栏杆上,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女的,真的太会摆烂了。 风笑天刚把火舞安顿好,一抬头就看见兰因弃赛,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就这么走了?火舞都被她气晕了,她连个收尾都不给?!” 旁边人:“别说了兄弟,我感觉她来上场都已经是奇迹了。” 火无双站在台上,看着兰因离去的背影,整个人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做好了浴血奋战的准备,连开场词都说了。 结果对手直接弃权了。 第210章 唐三几步上前,接过了兰因轮椅的把手。 “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让裁判换人?” 兰因晃了晃手指,“火舞专门来找我约架,我要是不应战,显得多怂,现在打了,赢了,我也累了,剩下的,懒得打。” 唐三抬眼看了眼斗魂台,目光在火无双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那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回到休息区,小舞第一个迎上来。 “兰兰!你太坏了!我要是火舞,我醒了第一个跟你绝交!” “她已经跟我绝交过一次了,不差第二次。” 兰因淡定地喝了口水。 宁荣荣坐在旁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不过说真的,兰兰,你这魂技加保温杯的操作,到底是谁教你的?太损了。” “无师自通。”兰因面不改色。 马红俊凑过来,对她的保温杯左看右看:“兰姐,你真的太猛了!那可是火舞的融环大招啊!你就用这玩意儿当热水壶使?” “胖子,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让唐三也给你做一个。”兰因懒洋洋地说。 “真的吗?!” “嗯。然后你就可以带着保温杯去找火舞,让她帮你烧水,前提是你扛得住她的火球。” 马红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默默移开视线。 “还是算了,我怕被烧成烤鸡。” 戴沐白从旁边的休息椅上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腕,邪眸里闪过一丝战意:“行了,下一个该谁上场了?” 玉小刚翻看着出战表:“兰因弃权之后,由唐三接替上场,唐三之后是戴沐白,再之后是小舞……” “我觉得问题不大。”弗兰德摸了摸下巴,“炽火学院公认最强的就是火舞,现在火舞已经下场了,剩下的选手虽然实力不弱,但对上小三和沐白,很难占到便宜。” 玉小刚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火无双是火舞的哥哥,实力不会差到哪里去,其他参赛成员魂力也有四十二级……” 他的话被一道呼噜声打断了。 众人转头看去。 兰因脑袋微微歪向一侧,眼睛紧闭,睡着了。 玉小刚:“……”他的话有那么催眠!? 比赛的结果没有出乎兰因意料,依旧是史莱克学院赢了,不过赢得也不轻松,为了保存实力,玉小刚没有让唐三死磕,转而让其他人陆续上场打消耗。 风笑天在炽火学院的休息区门口转来转去,神色焦急。 “风笑天,你挡路了。” 身后传来火无双的声音,风笑天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火舞怎么样?” 火无双叹了口气:“醒了,正在喝水,一边喝一边骂兰因。” “骂什么?” “骂她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女人,当初就不该跟她结拜,还说下次见面一定要把她保温杯里的红枣全部换成辣椒。” 风笑天沉默了两秒。 “那个……她有没有提到我?” 火无双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她说你要是再敢祈祷她裤衩不要掉,她就先把你的裤衩烧了。” 风笑天:“……谢谢。” * 晋级赛的赛程在鸡飞狗跳中继续推进。 接下来的三天,史莱克学院连续迎战了法比亚学院、奥克兰学院和植物学院。 但赢归赢,唐三赢得并不轻松。 没有火免和冰免的能力,面对元素类的强攻系魂师,他必须用更多的战术和更高的专注度去弥补属性上的劣势,有时候也免不了狼狈。 兰因醒了一小会,看了眼唐三被对方魂技攻击得参差不齐的发尾,又闭上眼睛。 “头发回去自己修一下,丑。” 唐三摸了摸发尾,沉默片刻。 “你帮我修。” “……滚。” 小舞在比赛里大放异彩,多次上演教科书级别的瞬移柔技,对手往往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被摔得七荤八素。 朱竹清的幽冥灵猫在敏攻系的个人战中更是如鱼得水,好几次对手还没来得及释放魂技,她的猫爪就已经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兰因全程坐轮椅观战,保温杯里的茶换了三轮,除了偶尔被小舞和宁荣荣投喂一些水果之外,她的主要活动就是睡觉喝茶,以及给每一场比赛评分。 “胖子这场表现我给三分,一分给鸟,两分给烤焦了的裁判。” “戴沐白那个起跳姿势太丑了,是不是大师教他的?减两分,总分八分。竹清你帮他扣两分,算工伤。” 宁荣荣咬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兰兰你点评的时候还是少说两句吧,大师在旁边脸都绿了。” 兰因往玉小刚那边瞟了一眼,果然看到他正用柳二龙的手帕擦着额上的汗。 “绿就绿吧,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第四天,史莱克抽中了天水学院。 这是晋级赛开赛以来最艰难的一战。 天水学院的平均等级和团队配合在四元素学院中数一数二,水冰儿的冰凤凰武魂对唐三的蓝银草形成了天然的压制。 没有冰免能力的唐三根本无法抵御冰凤凰的极寒领域,蓝银草一旦被冰晶覆盖就会变得脆弱易断,玉小刚还禁止他暴露太多底牌。 于是唐三在僵持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主动申请换人,让其他队友上场替补。 晋级赛第五天到第七天,对手的强度相对下降了一些。 兰因的摆烂方式也随着赛程的推进不断进化。 最开始她是靠喝茶睡觉混日子,后来发展出了更高效的摸鱼技巧。 比如她会主动申请坐在休息区最角落的位置,用轮椅的靠背挡住所有人的视线,然后戴着从宁荣荣那里借来的眼罩明目张胆地睡。 再比如她会在玉小刚召集战术会议的时候准时出现,但全程闭着眼睛,只有在听到别人叫她的名字时才会“嗯”一声,表示自己还活着。 “兰因,你对明天的对手有什么看法?”玉小刚实在没忍住,点名问她。 “打得过。” “……有更具体的看法吗?” “无。” 玉小刚再次用手帕擦了擦额头。 弗兰德在旁边看着,一个头两个大,“小刚,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在诺丁学院对她印象这么深刻了。” 玉小刚:“……” 第211章 哥们,商量一下 赛程进入第八天。 天斗城,皇宫。 雪清河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几份刚从武魂殿调来的档案,他的嘴角没有一丝笑意,金色的眼眸深沉如潭。 “就只有这些?” “回、回殿下,属下已经查遍了巴拉克王国境内所有的户籍档案,也派人去圣魂村实地走访过。据圣魂村村长杰克所说,兰因确实是在六岁那年被唐三带回那个村子的,他们两个人的武魂觉醒也是在那个时候由武魂殿执事素云涛主持完成。” 侍卫抹了把汗,继续汇报:“兰因在圣魂村觉醒武魂,但当时帮她觉醒武魂的人大概没认出那是神兽,所以……填了个山羊……兰因是唐三的妹妹,他们一起觉醒武魂的。” “妹妹。”雪清河若有所思。 “是、是的,据村民描述,唐三对这个妹妹极为看重,兰因自幼体弱多病,唐三一直将她带在身边亲自照料。” “唐三的父亲呢?”雪清河忽然问道。 侍卫愣了一下:“他的父亲……一直在圣魂村生活,但在唐三六岁之后就很少出现在村子里,据杰克村长说,他爹唐昊是个酒鬼,没什么出息。” 雪清河微微眯起眼睛。 六岁,圣魂村,一个突然走出来的女孩,被唐三当做妹妹,自幼体弱多病。 这些信息表面上看毫无破绽,但雪清河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一个武魂能让六翼天使悸动,把巴拉克学院七个人耍得团团转,用保温杯把火舞气到昏厥的疯女人,她的履历居然如此干净,如此普通,如此—— 平庸。 他不信。 “兰因七岁到十二岁之间在诺丁城的生活记录呢?查出来没有。” “有的,有的,诺丁城武魂分殿有过几次魂力检测的记录,标注是辅助系,魂力增长幅度……平缓,在同龄人中属于中等偏下水平,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雪清河轻笑了一声。 中等偏下。 在几天之内先后用霉运炸了巴拉克学院全队,用净化能力抵消了火舞的融环大招,疑似和四元素学院的所有队长都有暗中交易。 这叫中等偏下? “你们查出来的东西,没一样是我不知道的,我给了你们三天时间,这三天,你们没有给出一样有用的消息。” 雪清河声音平静,但侍卫听出了其中隐隐的不耐烦,冷汗流得更快了。 “属下无能!” 雪清河摆了摆手,动作带着罕见的烦躁。 “退下吧。” “是!” 侍卫如蒙大赦,倒退着出了书房,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书房里重归寂静,雪清河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额头,金色的眼眸盯着桌面上那几份薄薄的档案,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兰因。” 他望着窗外那片黑暗,无声念出这个名字。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 晋级赛的最后一天,史莱克学院终于对上了神风学院。 作为四元素学院里综合实力最强的一支队伍,神风学院的队长风笑天,今天可以说是背负着“全村的希望”,尤其是炽火学院的希望。 毕竟在预选赛的时候,因为唐三没有火免能力,史莱克曾惜败于炽火学院。 但前几天,火舞又被兰因用一个保温杯当场气晕。 这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导致今天风笑天上场的时候,看台上的火舞破天荒地站起来,冲着斗魂台喊了一句: “风笑天!今天你要是输得太难看,以后就永远别来找我!” 风笑天懒散的眼神瞬间亮起。 这是给他机会了!?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炽火学院的方向疯狂挥手:“火舞妹妹你放心!今天我绝对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对付唐三!为你报那‘烧水’之仇!” 唐三:“……” “招笑吗?”兰因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关我师兄什么事?把他当感情的试金石吗?” 小舞深有同感地点头:“就是,三哥又不是NPC。” 斗魂台上,唐三和风笑天相对而立。 裁判还没宣布开始,风笑天就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对唐三说:“哥们,打个商量,咱们私底下也算朋友,但我今天必须得在火舞妹妹面前表现一下,一会儿你稍微放点水,让我那套自创魂技打完耍耍威风?” 唐三表情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不行。” 风笑天一噎:“为什么?你之前在预选赛跟火无双打的时候不也耗了半天吗?” “就是不行。”唐三的语气理所当然,“兰因昨天晚上没睡好,我想早点打完,带她回去补觉。” 风笑天:“……我的爸呀大哥。” 他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让兰因早点回去睡觉,就要速战速决?这是什么绝世妹控?! “那就没得谈了。”风笑天收起玩笑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唐三,得罪了!” “比赛开始!” 伴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风笑天背后猛地浮现出疾风双头狼的虚影,青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他双翼一展,整个人迅速升入半空。 “疾风魔狼三十六连斩!” 风笑天没有丝毫保留,一上来就用出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创魂技。借助风元素的推力和重力加速度,他的双翼化作两柄锋利的斩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天而降,直劈唐三。 第一斩! 唐三不慌不忙,万年魂环亮起,双手一抬,无数蓝银草破土而出,在头顶交织成一面坚固的藤盾。 嗤啦一声,藤盾被斩碎,但风笑天的攻击也被化解。 紧接着是第二斩,第三斩,第四斩…… 风笑天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也随着每一次斩击的叠加而呈几何倍数增长,斗魂台上狂风大作,青蓝色的风刃几乎将唐三的身影完全吞没。 看台上的火无双紧张地握紧了拳头:“风笑天这连斩的威力比之前又强了!唐三的蓝银草根本挡不住!” 确实挡不住。 在第十五斩的时候,唐三的蓝银草防御已经彻底崩溃。 风笑天在半空中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结束了! 第212章 至少坚持了这么久 然而,就在第十六斩即将落下的瞬间,唐三的脚下突然踏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步伐,震惊程度堪比DJ广场舞。 风笑天一个没留神,唐三的身影就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真身已经滑到了三米开外,他的斩击劈在空处,在坚硬的斗魂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躲开了?没用!我的连斩是锁定气息的!” 风笑天在空中强行扭转方向,第十七斩再次劈下。 这一次,唐三目光微凝,背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紧接着,八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紫黑色锋利长矛破背而出! 铛——! 风笑天的风刃斩在八蛛矛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火星四溅,他只觉得双翼一阵剧痛,连往后的连斩之力都有些减弱。 “这什么玩意儿?!”风笑天瞪大了眼睛。 休息区里,兰因手里的菊花茶停在半空。 她看着台上那个背生八根蜘蛛腿的唐三,眼睛缓缓睁大。 “不是……”兰因转头看向小舞,“唐三就这么水灵灵的把自己的外附魂骨露出来了?!他都不打算藏到总决赛吗?” 小舞也是一脸懵:“我不知道啊!大师之前不是让他隐藏吗?” 玉小刚在旁边干咳了一声,解释道:“我临时更改了战术,让小三先去消耗风笑天,总决赛是团体赛,有兰因在,赢的希望还是很大。” 兰因沉默了。 感情玉小刚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想让她在总决赛的时候拼死拼活跟武魂殿那些逆天的人才打,所以今天才在晋级赛的最后一天,让唐三直接把底牌全部交出来…… 台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风笑天的三十六连斩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十五斩,威力已经恐怖到了极点,连斗魂台边缘的防护罩都开始剧烈颤抖。 但唐三就像个打不死的小强。 风笑天用风刃劈,唐三用八蛛矛挡;风笑天从死角偷袭,唐三眼睛里突然冒出紫光,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他想拉开距离重新蓄力,唐三双手一吸一推,硬生生打乱他的节奏。 风笑天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蓝银草被切碎了,他有蜘蛛腿,蜘蛛腿被压制了,他有诡异的身法,身法被封锁了,他还有一堆莫名其妙的手法! “第三十斩!” 风笑天强行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魂力,双翼上的青光已经变成了刺目的耀白色。 “唐三!我看你这次拿什么挡!”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唐三深吸一口气,他收回了八蛛矛,收回了蓝银草。 在全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左手。 一柄通体乌黑,表面布满暗金色魔纹的小锤子,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一刻整个斗魂台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了。 雪清河凝视着昊天锤,目光变得怪异起来。 唐三还是将它拿了出来…… 其他观赛的人看到这柄锤子,脸色皆是大变,试问天下有谁不认得上三宗之首的昊天宗呢? 唐三握住锤柄,小腿发力,腰部扭转,霸道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乱披风锤法! 轰——!!! 黑色的铁锤与青白色的风刃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风笑天引以为傲的第三十斩,在那柄不起眼的黑锤子面前,就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泰山。 “不是,哥们——” 风笑天倒飞出去,直接砸在斗魂台边缘的防护罩上,软绵绵地滑了下来。 所有人都傻眼了。 四元素学院的观赛区里,水冰儿清冷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玉天心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盯着唐三手里的那柄锤子。 “昊……昊天锤?!” 史莱克休息区里,兰因无话可说了。 她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手握黑锤气定神闲的少年。 “蓝银草……八蛛矛……紫极魔瞳……鬼影迷踪步……现在又掏出个昊天锤……” 兰因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怀疑。 “小舞,唐三其实是哆啦A梦转世对吧?他下一步是不是要从裤裆里掏出一个竹蜻蜓飞上天?” 小舞嘴角抽搐:“兰兰,我觉得……竹蜻蜓可能没有,但他要是掏出一门大炮,我现在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救命吧,三哥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啊。”宁荣荣感叹。 朱竹清若有所思:“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把魂骨暴露出来。” “……大师,这不会又是你灵机一动动出来的点子吧?”马红俊看向玉小刚,眼神满是清澈的愚蠢,“我怎么琢磨都不太对劲啊,现在三哥所有的魂技魂骨都暴露出来了,他以后在总决赛不就跟裸奔一样吗?” 戴沐白轻咳几声:“话糙理不糙。” “我觉得大师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奥斯卡摸了摸自己新长出来的胡子,深沉道:“我们不妨让大师发言,解释一下。” 玉小刚:“……” 他双手背在身后,有些尴尬地瞥开视线。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昨天晚上一想到要去武魂殿见到比比东就心神不宁,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同意让唐三这样去做了。 哎,这都是命。 他深深叹了口气,发出年长者的喟叹:“你们还小,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这其实也是战术的一部分,非常考验一个人的耐心,常言道……” “大师又在吹牛皮了。”兰因突然插话。 众人一秒破功。 斗魂台上,裁判结结巴巴地宣布了史莱克学院获胜。 唐三收起昊天锤,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走到场边,对着还在地上抽搐的风笑天伸出手。 风笑天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唐三那张平静的脸,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风笑天借着唐三的力道勉强站起来,“你不讲武德……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用?” 唐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还有几个吧,不过对付你,这些够了。” 风笑天:“……” 他转头看向炽火学院的方向,火舞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兄弟你受苦了,这真不怪你”的同情。 风笑天突然觉得,自己这顿打挨得也不算太亏。 至少他坚持了这么久! 唐三没理会风笑天的内心戏,他转身走下斗魂台,径直来到史莱克休息区。 第213章 尽说大实话 落日余晖洒在皇家狩猎场的演武台上,将四周飘扬的各色学院旗帜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为期一个月的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晋级赛,终于在今天落下了帷幕。 十五支参赛队伍整齐地排列在宽阔的场地上,站在最中央也是最受瞩目位置的,正是本届晋级赛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史莱克学院。 戴沐白作为队长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桀骜的邪眸里此刻褪去了几分狂傲,多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这一个月来,他硬扛下对手的狂轰滥炸。 从当初那个在索托城借酒浇愁的逃避者,到如今能够真正扛起一支队伍的领袖,靠的不是别的什么东西,纯粹是脸皮厚。 毕竟他现在是史莱克学院里魂级倒数的,动不动还喜欢耍脸子,总觉得其他人是靠兰因给的仙草才升了这么多,和自己努力提上来的魂级比,就是注了水的。 其实就算戴沐白倒数大家也没有提出异议,继续让他当这个队长,毕竟无人在意这个头衔,只有戴沐白一个人看得特别重。 朱竹清站在他身侧,清冷的目光落在戴沐白宽阔的肩膀上,又淡淡移开,不带一丝情绪。 她不再是那个为了他人舍身冒险的朱竹清了。 在兰因的影响(洗脑)下,朱竹清也会多为自己考虑,凡事先注重自己的安危,将他人放在后位。 她到现在才发现——这样真的很爽。 队伍的最后方,是一道与这热血沸腾的颁奖氛围格格不入的风景线。 兰因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那条熟悉的薄毯,手里捧着保温杯,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唐三站在轮椅后,一只手稳稳地扶着椅背。他低头看着少女毛茸茸的发顶,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个月,他暴露了八蛛矛,甚至拿出了昊天锤,底牌掀了一张又一张,但他并不后悔。以前的他习惯了把所有重担都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但现在,他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也有了想要倾尽一切去护着的人。 只要她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喝茶打瞌睡,他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无妨。 “肃静。” 礼官高亢的声音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天斗帝国太子雪清河在一众皇家骑士的簇拥下,面带温和的微笑,缓步走上颁奖台。 他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明黄色太子常服,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室的优雅与从容。 雪清河接过礼官递来的象征着晋级赛第一名的金质徽章,走到史莱克学院面前,郑重地交到了戴沐白手中。 “恭喜你们,史莱克学院。”雪清河的声音温润如玉,“你们向全大陆证明了,真正的天才,从不被出身和偏见所定义。” 戴沐白接过徽章,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礼:“多谢太子殿下。” 雪清河微笑着点点头,目光越过前排的几人,落在了队伍最后方那个正在打瞌睡的少女身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迈步绕过戴沐白,径直走到了轮椅前。 唐三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他不着痕迹地往前跨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了兰因侧前方。 雪清河却仿佛没看到唐三眼里的防备,在轮椅前站定,温和地开口:“兰因。” 兰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眼前这片明黄色的衣角,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把保温杯抱进怀里。 “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雪清河看着她这副懒洋洋的样子,体内那股属于六翼天使的武魂共鸣再次隐隐躁动起来。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笑着问道:“作为本届大赛最……独特的一位选手,史莱克学院能取得如此骄人的成绩,你功不可没,在这个荣耀的时刻,你有什么感受想和大家分享一下吗?” 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了过来。 不仅是史莱克众人,旁边四元素学院的队员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玉小刚在台下紧张地捏紧了手帕,生怕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祖宗在太子面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弗兰德则是疯狂给兰因使眼色,暗示她多夸夸学院,最好能顺便拉点皇室的赞助。 在万众瞩目中,兰因叹了口气,伸手拢了拢滑落的毯子。 “我的感受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沧桑和疲惫。 “营地的床太硬了,我这一个月睡得腰酸背痛,感觉自己老了十岁,而且每次上厕所那地方还漏风,真的很容易宫寒。”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第一声喷笑。 紧接着,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倒塌一样,整个演武场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神风学院那边,风笑天对旁边的火舞说:“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她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比赛这回事!她只在乎她睡得好不好!” 火舞没好气地用手肘狠狠怼了风笑天一下,但她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台上那个满脸写着“我想下班”的轮椅少女,火舞心里那点因为被当成“人形微波炉”的憋屈,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这一个月来,她看着史莱克学院一次次创造奇迹,看着唐三层出不穷的底牌,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歇斯底里的好胜心,而是像兰因这样,哪怕泰山崩于前,也能从容地喝一口热茶的底气。 炽火学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天水学院的队伍里,水月儿笑得靠在姐姐肩膀上直不起腰,水冰儿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清冷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柔和的涟漪。 她看着史莱克学院那群性格迥异却又无比契合的怪物们,心里生出一种由衷的敬意。 雷霆学院的玉天心站在不远处,听着周围的哄笑声,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当初被逼着给兰因推轮椅的时候,他觉得那是奇耻大辱。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反而是他放下蓝电霸王龙家族那份虚无缥缈的傲气,真正开始审视自己内心的起点。 推车怎么了?给这种能把全场耍得团团转的怪物推车,那叫生存必修课。 第214章 最后一晚 史莱克学院这边,小舞和宁荣荣已经笑作一团。 “兰兰你绝了,太子殿下问你获奖感言,你搁这儿投诉后勤保障呢!”小舞笑得直抹眼泪。 马红俊和奥斯卡也是笑得东倒西歪,肩膀一耸一耸的。 台下的玉小刚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默默地把手帕盖在了脸上。 弗兰德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仿佛看到无数金灿灿的赞助费长着翅膀飞走了。 唯独唐三没有笑,不仅没笑,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认真的思索。 兰因说得对,营地的床确实太硬了,接下来去武魂城参加总决赛,路上要走将近半个月,马车颠簸,她身子弱,肯定受不了。 看来今天晚上他得去天斗城的商行转一转,买几床最顶级的天鹅绒软垫,再把马车的减震系统重新改装一下,最好再添置一个小型的恒温魂导器,免得她路上受凉…… 唐三在心里默默列起了一长串的采购清单。 而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站在轮椅前的雪清河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看着兰因那张写满无辜和理直气壮的脸,看着她手里抱着的保温杯,心底深处某根紧绷的弦,突然就奇妙地松弛了下来。 皇室的勾心斗角,武魂殿的暗流涌动,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句“厕所漏风”给驱散了。 雪清河微微俯下身,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温和地说道:“是我疏忽了,等各位前往武魂城的时候,我一定会吩咐下面,给史莱克学院安排最宽敞、最柔软的马车。绝不让你再受腰酸背痛之苦。” 兰因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连保温杯都放下了。 “太子殿下大气!殿下千秋万代,长命百岁!” 这变脸的速度之快,让唐三都忍不住在后面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示意她收敛一点。 雪清河直起身,目光深深地看了兰因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如临大敌的唐三。 体内那股高傲而神圣的天使力量,在白泽气息的牵引下,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震颤。 雪清河的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皇家骑士团缓步离去。 转身的那一刻,他在心底默默地念了一句。 来日方长。 总有一天,他会卸下这身沉重的伪装,以真正的身份,真正的面貌,堂堂正正地站在兰因面前。 到那个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嘴跑火车,把所有人都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女孩,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从容不迫地抱怨床铺太硬厕所漏风。 随着太子的离场,颁奖典礼也正式宣告结束。 斗魂台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各大学院的队员们开始互相道别,相约在武魂城的总决赛上再决高下。 “行了行了,都别傻乐了!”弗兰德在台下扯着嗓子大喊,“赶紧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武魂城!谁要是迟到了,奖金扣半!” 一听到扣奖金,史莱克众人立刻作鸟兽散,飞快地往营地跑去。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入地平线,天空中亮起了第一颗星。 唐三推着兰因的轮椅,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 “师兄。”兰因靠在轮椅上,声音因为困倦而变得有些软糯。 “嗯?” “你刚才在台上发什么呆呢?” 唐三垂下眼眸,看着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淡橘色发丝,语气平静:“在想怎么把马车改装得舒服一点,天鹅绒的垫子铺三层够不够?” 兰因愣了一下,得意地哼了两声:“不错嘛,很上道哦。” “记得再买点核桃糕,路上当零食吃。” “好。” * 当天夜里,史莱克学院的营地里一片兵荒马乱的打包声,兰因早早地被唐三按在床上强制休息,脑袋一沾枕头,熟悉的失重感便如期而至。 云海翻涌,金光璀璨。 千道流站在云端闭目养神,突然,他感觉下摆被人扯了扯。 一低头,就看见兰因盘腿坐在他面前,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捏了三根细长的云条,正像模像样地举在胸前,对着他拜了三拜。 “你又在作什么妖?”千道流眼角微抽,看着她这副神神叨叨的架势。 “赛前玄学,拜拜本地财神爷。”兰因把那三根“云香”往千道流脚边一插,双手合十,表情无比虔诚,“大哥,我明天就要出远门了,去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危险的地方。” 千道流挑了挑眉,撩起金袍在她面前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有多危险?比你上次去的那个世界还危险?” “那不一样,上次是副本,这次是主线。” 兰因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仿佛怕隔墙有耳,“我要去一个全世界最大最有钱但也最变态的组织总部。听说那里全是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狂热崇拜神明,还动不动就喜欢暗杀天才的疯子。我这么一个柔弱的辅助系,万一在半路上被他们的人截杀了怎么办?” 千道流表情凝固了。 最大、最有钱、崇拜神明、统一制服的组织总部。 什么地方这么邪恶?他怎么不知道。 “你既然知道危险,为何还要去?”他问。 “出差啊!公费旅游包食宿,还能拿奖金,谁不去谁是傻子。” 兰因理直气壮,随后又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伸手拽住千道流的袖子晃了晃,“大哥,你看咱们都这么熟了,你这浑身冒金光的,一看就是SSR级别的顶级大佬,你给我个祝福呗?或者给点什么保命的信物也行啊。” 千道流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滴纯粹耀眼的金色光芒,轻轻点在兰因的眉心。 温暖的气息游走全身,兰因觉得自己脑袋清醒了很多,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这是什么?防弹衣吗?”兰因摸了摸光洁的额头。 第215章 老吃家了 “算是吧。”千道流收回手,“加强你体内圣羽流光的力量,保你平安。” 兰因眼睛大亮,立刻竖起大拇指:“大哥敞亮!等我拿了奖金,回来给你烧高香!” 千道流冷哼一声,一挥袖袍:“滚去睡觉,路上少惹是生非。” 兰因笑嘻嘻挥手,身形化作星光消散在云海中。 千道流独自坐在云端,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 刚才那道魂力,不只可以庇佑这个丫头,还能让她在离自己很近的时候,和体内的六翼天使产生共鸣。 千道流承认自己动了私心,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只是想见一个,很重要的人而已。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 武魂殿。 摇曳的烛火将两道诡异的身影晃出光晕,其中一人阴柔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天斗城传来的消息,史莱克学院的唐三是昊天宗的人,决不能活着到达武魂城,他那个叫兰因的妹妹,也一并处理掉。” 另一道隐藏在黑影中的身影发出沙哑的冷笑:“区区两个魂宗,也需要我们两名封号斗罗亲自出手?老菊花,你未免太谨慎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老鬼。”月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意,“让洛尔迪亚拉去峡谷伏击,一个不留。” 烛火骤然熄灭,暗室陷入死寂。 * 朝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探出头来,官道两侧的白桦林被晨光染成淡金色,马蹄踏在压实了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尘土。 天斗帝国派来的护卫阵容格外隆重,几百名皇家骑士开道,后头跟着十几辆制式马车和两辆辎重车。 不过,在队伍正中间,夹着一辆和其他车画风完全不同的马车。 车身用的是上等金丝楠木,雕着太子府的卷云纹,车顶罩着绣金线的锦缎帷幔。车轮比普通马车大了一整圈,显然加装了某种减震魂导器。 马蹄碾过碎石,车厢里水面都不带晃的,拉车的不是凡马,是两匹通体雪白,眉心带鳞的风角马,嘴角还拴着银铃,走一步响一声。 雪清河安排的车,专程给史莱克那位“坐轮椅的辅助系小姑娘”。 弗兰德骑在马上,看看自己屁股底下那匹掉了半颗牙的老黄马,再看看那辆豪华得能当移动行宫的马车,抽了抽嘴角。 “太子殿下对咱们学院的关心……是不是集中得有点过分了。” 他旁边的玉小刚面无表情地拉了拉缰绳。 “不是对战队关心。” 弗兰德:“……” 玉小刚目光越过车队,落在太子府派来的那两名随行侍女身上,她们捧着食盒往豪华马车那边走,食盒是三层楠木镶螺钿的,比弗兰德吃饭的碗还值钱。 “院长,”赵无极从后面探过头来,露出一个老实人困惑的表情,“你说咱们是不是沾了谁的光?” 柳二龙骑在马上冷冷地哼了一声,“你觉得呢?” 豪华马车内部,车厢里铺着四指厚的羊绒地毯,角落里置着一个小小的暖炉,炉子上正温着一壶枸杞红枣茶。窗户外层是雕花木窗,内层是半透明的鲛绡纱,光线透过纱帘洒进来,温温软软地落在靠窗的那张矮榻上。 兰因歪在矮榻上,整个人裹在一条驼绒毯子里,上半身陷在多个靠枕中间,手里捧着她的宝贝保温杯,眼睛半眯着。 坐在她对面的,是安安静静看书的唐三。 他屁股底下是花梨木固定长凳,硬邦邦的,跟自家小师妹那张堆满靠垫的矮榻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师兄,”兰因闭着眼睛,“你看什么呢。” “是我闲来无事写的暗器制作图,做细致点,以后给唐门的人能用上。” 唐三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抽出包油纸裹的肉脯,放在兰因手边,又低头翻。 一包蜜渍梅子,炸蚕豆、芝麻糖、桂花糕、几个洗干净的雪梨、一小瓷瓶冰镇酸梅汤,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铜手炉,往里头塞了块发热魂导器,塞到兰因毯子底下。 兰因勉强睁了睁眼。 唐三的表情非常正经,正经到好像他刚才掏出来的不是零食而是战略物资。 “唐三。” “嗯。” “你是不是把整个食品铺子塞进二十四桥明月夜了。” 唐三手上动作不停,又往外拿东西。 这次是一套折叠烤架,铁的,带支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定做的,每个折角都打磨得光滑,摊开来刚好能架在车厢里那个小暖炉上。 兰因盯着那个烤架看了两秒。 “不是,”她这下清醒了一点,“你什么时候——” “出发前打的,”唐三说,“这车有暖炉,不用白不用。”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兰因,等着被夸。 兰因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你这样真的很像一个……” “嗯?” “哆啦A梦。” 唐三皱眉,又是他没听过的词。 小师妹嘴里老是冒出这种古怪的词汇,有时候是神兽名字,有时候是魂技,有时候是某个不知名国家的奇怪方言,他决定按惯例处理,听不懂,但先记下来,以后慢慢问。 “哆啦A梦是什么,”他问。 “一只蓝色胖猫,肚子上有个口袋,什么都掏得出来。” 唐三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确实很像。 “……我不是猫。” “嗯嗯。” 帘子被外面掀开一条缝,宁荣荣的脸探进来,笑吟吟地看着兰因:“兰兰,你带零食没?路上太无聊了,小舞说想吃点东西解解闷。” 兰因歪着头看她一眼,伸手从唐三刚掏出来的一堆零食里摸了一包蚕豆递过去。 “别吃太多,油腻。” “没问题。”宁荣荣接过去,目光扫过车厢正中间那个已经架起来的烤架和旁边摆得整整齐齐的生鸡腿、鲜虾和一把竹签子,表情渐渐僵硬。 “不是,那烤架怎么回事?” 唐三理直气壮:“给兰因补充蛋白质。” 旁边凑过来看戏的马红俊嘴角抽了抽:“这也太离谱了,求投胎成兰姐教程。” 兰因:“那你得先死一次。” 马红俊:“……” 第216章 再给我支一招 车队走了一个时辰,豪华马车的小烟囱里开始冒烟。 白烟带着油脂的焦香顺着官道往后飘,飘过了整支史莱克队伍。 奥斯卡从前面的马车上探出头,鼻翼疯狂翕动,眼神里写满了被背叛的痛楚。 “苟富贵,勿相忘,兰姐你怎么可以这样!” 宁荣荣,小舞和朱竹清坐一辆马车,朱竹清本来在看书,闻到这股香味以后,默默把书放下了。 小舞直接撩开车帘冲着豪华马车的方向喊:“兰因——你们在干什么——” 回答她的是兰因从车窗伸出来的手,手里举着串刚烤好的蜜汁鸡翅,金色的蜜汁刷得很均匀。 兰因另一只手还慢悠悠摇着鸡翅串,慢条斯理地说: “太子殿下的车太舒服了,我不好意思浪费,来不来?” 宁荣荣:“……” 马车上配烤架这哪里叫不浪费了?! 她跟朱竹清对视一眼,朱竹清面无表情地把书签夹好起身,走出车厢直奔豪华马车。 十息之后,车厢里多了三个人。 朱竹清盘腿坐在羊绒地毯上,手边放着一碟撒了椒盐的烤虾,表情还是冷冷淡淡。 小舞直接抢了唐三刚翻出来的蜂蜜罐子,往自己带的肉串上抹,边抹边控诉。 “太狡猾了你们,我还以为只有弗兰德院长给我们买的干粮!” 唐三笑了笑,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翻出更多的食材。 腌好的手撕鸡被锡纸包着直接搁在暖炉边加热,几个小巧的陶罐打开是调好的酱料,麻酱、蒜蓉、辣椒油,甚至还有一小瓶花椒粉。 他还带了一小袋面粉,当场揉了几团面,用玄玉手当烤盘烙了两张薄饼。 兰因维持着瘫在榻上的姿势指挥:“辣椒油少放点,上次太辣了,不要蒜,多加麻酱。” 唐三手上动作不停,按她说的每一条都调好了,然后把卷好的薄饼递过来。 宁荣荣看得目瞪口呆,看向兰因:“老吃家啊兰兰,这些都知道?” 兰因咬了一口薄饼,表情极其坦然:“那是,只有吃到美食,才会缓解我想上吊的冲动。” 就在大家其乐融融的时候,马车后头忽然传来一阵出奇急促的马蹄声,还有某个熟悉到令人头疼的喊叫。 “兰——姐——” 小舞嘴里还叼着半根鸡腿,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差点噎住。 官道上尘土飞扬,一个人骑着马以惊人的速度追着车队狂奔。 风笑天骑的还不是风角马,是一匹普通的黄鬃马,跑得马嘴吐白沫他也顾不上,远远地挥舞着手臂大喊,跟逃难似的。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兰因,兰因缓缓地把保温杯放下,表情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 兰因:“他来干什么?” 宁荣荣:“你上次晋级赛给他做情感咨询,不会真赖上你了吧?” 兰因:“我就说了三句。” 朱竹清:“你那三句话让他跟火舞表白,结果被追着打。” 风笑天终于在车队末尾追上了,勒住马时人几乎从马背上滑下去,在车窗外跟兰因并排着走,还用手扒住马车的车框。 “兰姐……求你……再给我算一次……” 兰因手里拿着一根刚烤好的肉串,往他那边点了点。 “又怎么了。” “火舞她又生我气了!”风笑天急忙说,“她说我这辈子都别想追到她,就因为我给她夹菜的时候没夹稳把菜掉她衣服上了。兰姐,你再给我支个招求你了!” 马车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兰因看了风笑天一眼,“你喜欢她什么。” 风笑天毫不犹豫:“她凶我的时候特别好看。” 得,还是个m。 兰因伸手直接把车窗关上了,鲛绡纱帘在风笑天眼前落下一层朦胧,他的惨叫从窗外闷闷地传进来。 “兰姐——” * 几天后,车队离开官道,进入两山夹峙的峡谷地带。 两边尽是陡峭的灰色岩壁,路面越来越窄,风角马的银铃声在峡谷里回荡,被山壁弹回来,带着某种不安的余韵。 兰因的豪华马车里飘出来的味道已经从烤肉换成了陈皮姜茶,唐三说她这几天零食吃太多,该养养胃。 兰因对此的评价是“你管得比我上辈子的食堂阿姨还宽”,但还是乖乖喝了,毕竟有助于身体健康。 弗兰德骑在队伍最前面,从进入峡谷起眉头就没松开过。两侧山壁太高,光线昏暗得像傍晚,谷顶一线天光苍白地切下来,照得崖壁上倒挂的藤蔓影子乱晃。 他回头看了玉小刚和柳二龙一眼,柳二龙神色凝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地形太适合打埋伏了,弗老大,咱们多留个心眼。” 弗兰德点头,“毕竟是去武魂城的必经之路,武魂殿的人……估计也不会安生。”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鹰唳从头顶的崖壁上炸开。 兰因手里的保温杯顿了顿,透过鲛绡纱帘,她看到数道黑影从天而降。 几十名黑衣人从两侧山壁上滑落,为首那人身后张开一对巨大的金色翅膀,魂斗罗的压迫毫不掩饰地碾下来。 洛尔迪亚拉,武魂金鹰。 果然还是来了。 兰因将保温杯盖子拧紧,默默往唐三身后躲。 他是主角,他有主角光环,只要苟到剑斗罗他们来就行…… 唐三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时已经完成了计数和定位。 他的手摸向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飞针、透骨钉、柳叶刀,等那群黑衣人冲进十步以内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膝盖一麻,腿不听使唤地跪了下去。 手肘、肩膀、胸口,受袭的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唐三不是圣人,不可能在面对生死威胁的时候留手,更何况他身后还有兰因。 其他学院的参赛队员也意识到情况危急,全都下了马车跟那群黑衣人作战,洛尔迪亚拉在半空中盯着唐三,脸色铁青,没想到这群学生里还有这种角色。 他收了翅膀落下来,准备亲自动手。 就在他俯冲向唐三的瞬间,两根蛇头拐杖同时点地,一道银发一道灰发的人影挡在兰因马车前面。 “奶奶,快!兰因在那边!” 第217章 什么鹰金魂斗罗??? 孟依然带着盖世龙蛇夫妇赶了过来,她是异兽学院战队的参赛选手,也得到了这次总决赛的参赛资格。 不过兰因实在没想到,孟依然会和她爷爷奶奶一起过来保护自己,但她随后又反应过来,太子雪清河对她的特殊待遇,想必在这些参赛队伍里已经传开,如果孟依然是想借她搭上太子这条线…… 等等,现在不是搞权谋的时候啊喂! 玉小刚盯着洛尔迪亚拉背后那对金色羽翼,忽然开口:“金鹰武魂,八十六级魂斗罗,他是洛尔迪亚拉。” 兰因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是刚睡醒的茫然:“啥?什么鹰金魂斗罗?” 外面安静了一瞬。 唐三手里捏着透骨钉,嘴角抽了一下,龙公的蛇杖差点没杵稳。 洛尔迪亚拉脸色肉眼可见地绿了。 “你才是鹰金!我是金鹰!!!” 忽然,一道阴柔的男声从山壁上飘下来。 “洛尔迪亚拉,你真是个废物。” 空气骤然凝滞,悬崖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金灿的盔甲闪烁着寒冽的光。 菊斗罗月关立在高处,衣袍纤尘不染,指尖捻着一片金色花瓣,笑意盈盈地垂眼看下来。 洛尔迪亚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堂堂金鹰魂斗罗,被人当着一群小辈的面骂废物,换谁脸上都挂不住,可骂他的人是菊斗罗,他便只能低头。 “属下办事不力。” “知道就好。” 菊斗罗低头看着下方的一切,嘴角挂着笑,漫不经心地竖起一根手指。 “我刚听到有人说了个新词。”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豪华马车车窗边上露出的那个毛茸茸的浅橘色脑袋上,笑意更深了,“这丫头嘴倒是挺有意思,说的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兰因:“不说了,这是付费内容。” 说完,直接把脑袋缩回车窗里,顺手把纱帘拉得严严实实。 史莱克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弗兰德的手指按在马背上,骨节微微发白。 封号斗罗,这四个字,不需要任何解释,就足够让所有人心口发紧。 兰因坐在马车里,表情很淡定。 宁荣荣看着她,“兰兰,你不怕吗?” 兰因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怕啊。” 宁荣荣:“……”你这表情哪里像怕了? 兰因又补了一句:“我怕得比较内向。” 小舞本来绷紧的神经差点被她一句话绊了一跤。 下一瞬,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枚小珠子。 遮天珠贴着皮肤,温凉细腻,像一层无形的薄雾,悄无声息地将她身上那点不属于人类的气息压了下去。 封号斗罗就在头顶,若没有这枚遮天珠,她恐怕早就被看穿了。 唐三站在车前,蓝银草从脚下蔓延而出,护住马车四周,冲里面的人低声道:“别出来。” 兰因掀开帘子一条缝,“师兄,我这么大个人,想出来也得先把轮椅搬下来。” 唐三手腕一翻,一枚透骨钉夹在指间。 “所以别乱动。” 戴沐白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免得挡到唐三发暗器的路线。 菊斗罗的目光在峡谷中扫过。 “史莱克学院。” 他笑了笑,“一群小怪物,倒是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他指尖那片金色花瓣忽然飞出。 花瓣看着轻飘飘的,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锋利至极的金线。 唐三瞳孔微缩,“散开!” 他话刚出口,金光已经落下。 轰—— 方才被他暗器压制的黑衣人瞬间退开,地面被花瓣切出一道深深裂痕,碎石飞溅,蓝银草被齐齐斩断,像被无形利刃割过。 唐三脚下鬼影迷踪一动,整个人向旁掠出,手中数道寒芒同时飞射。 透骨钉、柳叶刀、无声袖箭……暗器从刁钻角度封住菊斗罗几处要害。 菊斗罗冷笑着,又一片花瓣落下。 叮叮叮—— 暗器在半空中被全部打偏,落入岩壁,发出细密声响。 马红俊看得头皮发麻,“不是吧?三哥的暗器就这么被弹了?” 奥斯卡脸色发白,“胖子,那可是封号斗罗,你要不要上去喷他一口凤凰火线试试?” 马红俊干笑,“我觉得我的火线可能会被他切成凤凰火丝。” 事实证明,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戴沐白怒吼一声,白虎武魂附体,魂环亮起,白虎金刚变开启,整个人如猛虎般扑出。 一股魂力压迫骤然砸下,戴沐白身形在半空中一滞,魂技被硬生生打断,整个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戴沐白!” 宁荣荣脸色一变,七宝琉璃塔浮现在掌心。 “七宝有名,一曰力,二曰速!” 光芒落在众人身上,可辅助刚加上去,菊斗罗含笑开口:“小姑娘,你这塔不错,可惜……跟宁风致比起来,太弱了。” 宁荣荣心里一寒。 下一秒,金色花瓣擦着她肩侧飞过,将她身后的岩石削掉半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三的蓝银草及时卷住她的腰,把她往后一拉,宁荣荣跌坐在地,脸色煞白。 兰因隔着车窗看了一眼,慢吞吞道:“荣荣,往后站,辅助别抢输出位。” 宁荣荣:“……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点评?” 兰因诚恳:“职业病。” 奥斯卡咬牙塞了几根香肠给受伤的人,嘴上还在发抖,“兰姐,你能不能点评点有建设性的,比如我们怎么活?” 兰因看着外面那位封号斗罗,又看看峡谷两侧被堵死的路。 “建议投胎选个开阔地图。” 奥斯卡:“……” 谢谢,没被敌人杀死,先被自己人噎死。 菊斗罗似乎听见了,低低笑了一声。 “这小丫头倒有意思。” 唐三的眼神冷了下来,手指微动,一根蓝银草悄然从马车底下钻出,缠上兰因轮椅的扶手,像一道不动声色的保险绳。 兰因低头看见了,她眨了眨眼,没拆穿。 唐三这人就是这样,嘴上说“别乱动”,手上已经把她连人带轮椅拴好了,随时准备跑路。 男妈妈,实锤。 这边史莱克被逼得节节败退,另一边,龙公蛇婆也已经与洛尔迪亚拉缠斗在一起。 孟蜀与朝天香联手多年,配合默契,蛇杖如龙,拐杖似影,一时间竟硬生生拖住了金鹰魂斗罗。 可他们脸上没有半点轻松,因为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洛尔迪亚拉,是菊斗罗。 弗兰德看着被压制的孩子们,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小刚!” 玉小刚脸色沉肃。 柳二龙一步踏出,身上火焰暴涨,眼底满是怒意。 “想动我们学院?先跨过黄金铁三角!” 第218章 遇到困难就卖队友 黄金三角阵在峡谷中亮起,灿金色光芒冲天而起,龙吟声震荡山谷。一条威严的黄金圣龙在三人头顶缓缓凝聚。 强横威压扩散开来,那些黑衣人纷纷后退。 菊斗罗来了兴致,打量着那条金龙,“黄金铁三角?倒还有点看头。” 黄金圣龙咆哮一声,巨大的龙爪撕裂空气,直奔菊斗罗而去。 那一瞬间,史莱克众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玉小刚曾经说过,黄金铁三角的武魂融合技,几乎可以抵御一名封号斗罗,现在洛尔迪亚拉被盖世龙蛇缠住,只有菊斗罗一人,说不定可以抵御。 突然,峡谷另一侧涌出大片黑雾。 阴冷、黏稠,如同从地底爬出的影子,缓缓缠上黄金圣龙的龙爪与龙翼。 一道低哑的声音在雾中响起。 “菊花关,别玩了。” 鬼斗罗鬼魅的身影从黑雾中浮现,面容模糊,气息森冷。 两个封号斗罗,史莱克众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玉小刚也愣住了,“难怪……菊鬼二人几乎不会分开行动,今天怎么可能只出现菊斗罗?” 菊斗罗看向鬼魅,轻笑,“老鬼,你急什么?难得遇到些有趣的小东西。” 鬼魅冷冷道:“任务要紧。” “知道。” 菊斗罗嘴上应着,手中动作却不慢,奇茸通天菊骤然绽放,金色花瓣化作锋锐洪流,正面轰向黄金圣龙。 黑雾束缚,金光破体。 黄金圣龙发出一声痛苦龙吟。 轰——光芒炸开,玉小刚、弗兰德、柳二龙三人同时倒飞出去,重重落地。柳二龙强撑着想起身。 “老师!” 唐三眼中冷意更重。 濒临死境,就连黄金圣龙都无法抵御菊斗罗的攻击,他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八蛛矛从背后刺出,紫黑色光泽森然,鬼影迷踪运转,唐三绕开菊斗罗的花瓣封锁,直取他侧翼。 菊斗罗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外附魂骨?” 他笑意更深,“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机遇,难怪有人要你死。” 唐三紧蹙眉头,手中暗器连发,八蛛矛借岩壁发力,整个人像一道影子穿梭在金色花雨之间。 兰因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她很少见唐三这么拼。平日里他总是沉稳冷静的,像什么事都能提前算好。可现在他的每一步都在赌,赌菊斗罗轻敌,赌自己还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兰因垂下眼,摸了摸轮椅扶手下方的机关。 唐三之前给她装了短距离加速装置,原本用途是“遇到食堂排队时可以优雅插……不是,快速移动”。 兰因当时吐槽这东西缺德,现在忽然觉得,缺德也有缺德的好处。 另一边,小舞被几个黑衣人逼到峡谷边缘。 她不敢全力暴露气息,只能借柔技躲闪,一名黑衣人长刀横斩而来,小舞后仰避开,脚下碎石一滑,险些跌倒。 “呀!” “小舞!” 唐三下意识回头。 就这一个瞬间,菊斗罗的花瓣已经逼至他身前。 唐三避无可避,只能以八蛛矛硬挡。 铛! 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震退数丈,背脊撞上岩壁,唇角溢出一线鲜血,下意识转头看向兰因的马车,却发现兰因已经坐着轮椅悄悄往峡谷后方滑了。 她坐在轮椅上,毯子盖到膝盖,怀里还抱着保温杯,表情镇定得有些僵硬,车轮无声,滑得飞快。 如果不是场面太紧张,奥斯卡都想给她鼓掌。 “兰姐这轮椅……还有这功能?” 马红俊惊呆,“三哥装的吧?这不就是逃命专用吗!” 唐三:“……” 他确实装了,但不是让她一个人跑的。 唐三眼神微沉,蓝银草刚要追上去,却被鬼魅一片黑雾压住。 菊斗罗看见那道逃跑的身影,先是一怔,随即笑出了声。 “哟。” 一片金色花瓣轻飘飘飞出,正好卡住兰因轮椅前轮。 轮椅猛地一停,兰因整个人往前晃了晃,保温杯里的茶险些洒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卡在轮子里的花瓣,又抬头看向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菊斗罗。 菊斗罗弯下腰,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跑得倒挺快。” 兰因沉默片刻。 “前辈,拦截病号车,有损封号斗罗行业形象。” 菊斗罗愣了一下,“行业形象?什么封号斗罗还有什么形象?” 兰因:“尊老爱幼,v我50。” 菊斗罗:“……” 鬼魅在不远处冷冷开口:“菊花关。” “知道知道。” 菊斗罗嘴上敷衍,目光却还落在兰因身上。 少女淡橘色长发散在肩头,紫眸半垂,脸色因为常年病弱显得有些苍白,她坐在轮椅里,怀里抱着保温杯,怎么看都不像能说出话噎自己的人。 菊斗罗伸出手,指尖挑起兰因轮椅扶手上的一缕流苏,“你就是唐三那个妹妹?” 兰因纠正:“师妹。” “有什么区别?” “妹妹是亲属关系,师妹是门派编制,又不是亲生的,我跟他没关系,放我走,我求你了,你们要抓的是他不是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菊斗罗:“……” 鬼魅:“……” 这么没骨气的吗?直接把唐三给卖了。 菊斗罗唇角笑意更深,“嘴倒是利。” 兰因一本正经:“谢谢,天生的。” “你不怕我?” “怕。” “看不出来。” “我这个人比较内向,害怕不外放。” 菊斗罗又笑了,他在武魂殿待了很多年,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小玩意。 “你坐轮椅,是瘸子?” “……”兰因不说话了。 鬼魅已经彻底没了耐心,“菊花关,她也是目标之一。” 这句话落下,峡谷里那点荒诞的笑意瞬间被掐灭。 唐三猛地抬头,“兰因!” 蓝银草疯狂生长,八蛛矛刺入地面,硬生生撑起身体想冲过去,可鬼魅只是抬手一压,黑雾如锁链般缠住他的肩膀与四肢,将他死死压回地面。 菊斗罗低头看着兰因,笑意还在,眼神却已经冷了。 “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跟你玩的。” 他指尖一动。 一片金色花瓣悬在兰因眉心前,锋锐的气息渐渐贴上她的皮肤。 “这么有趣的小丫头,偏偏跟错了人。” 兰因看着那片花瓣,瞳孔微微放大。 不儿,杀她干嘛?!跟她有毛关系?!原着不是抓唐神王吗?! 峡谷里的风声似乎变远了,唐三的喊声、众人的惊呼、鬼魅阴冷的魂压,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雪。 某种遥远而熟悉的寒意,从灵魂深处浸出,像曾经有人在漫天冰雪里,替她披过一件带着霜气的外袍。 兰因眼睫轻颤,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疯长。 菊斗罗盯着她,指尖落下,一轮金色的花瓣,唰的朝她眉心刺去。 “永别了,小瘸子。” 第219章 又睡着了 菊斗罗的指尖停在空中。 他凝视着指尖那片花瓣,瞳孔微微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花瓣锋利的边缘覆上一层薄薄的冰,炼化出的极寒之力硬生生把封号斗罗的攻击封死在原地。 菊斗罗还未反应过来,冰蓝色的光忽然从兰因眉心猛地炸开。 极寒以兰因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开,轮椅扶手上结出冰晶,保温杯外的水汽凝成霜花,连她散落在肩头的淡橘色发丝都在那瞬间被镀上一层冷白的银光。 地面灰白的岩石眨眼间被冰层覆盖,裂缝中的野草保持着被风吹歪的姿态冻成了标本,那些还没来得及退远的黑衣人脚下一僵,靴底被牢牢冻在地上,动弹不得。 洛尔迪亚拉正在半空展翅,金鹰的羽翼上忽然结了一层白霜,他翅膀僵硬了半拍,整个人的飞行轨迹歪了一下,狼狈地降落到崖壁上,脸色铁青。 “这——” 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号斗罗级别的魂力压迫,来自一个连魂环都没亮的少女。 菊斗罗是首当其冲的,他的金色花瓣被冰层裹住,那薄薄的冰沿着花瓣纹路蔓延上来,速度快得惊人,冰侵蚀着花瓣上附着的魂力,让他几乎握不住了。 面对一个坐轮椅的辅助系少女,他后退一步。 “极致之冰。” 他眼底的笑意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审视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这不是她的魂技。”鬼魅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来,阴冷里带上了罕见的凝重。 菊斗罗当然知道这不是魂技,魂技不会这么安静,不会连魂环都不亮,不会在爆发的时候让大地结冰而不伤及坐在冰层中心的那个少女半根头发。 与其说是魂技,倒不如说,是冰在护她,像一只无形的手覆在她眉心,替她挡下了那片花瓣。 菊斗罗盯着兰因眉心尚未散去的冰蓝色光芒,瞳孔忽然剧烈收缩。 这个气息他认得。 供奉殿,五供奉,光翎斗罗。 可是怎么可能?光翎斗罗深居供奉殿,多少年不曾过问外事。他的极致之冰怎么会在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体内?而且看这冰的浓度和灵性,不是后天传承,倒像是被光翎斗罗亲手种进去的。 谁能让光翎斗罗亲手替她挡一次死劫? 菊斗罗脑子里还转着这些念头的时候,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细小的脆响。 唐三挣断了鬼魅的一根黑雾束缚。 鬼魅低头看了一眼,魂力再压,把唐三重新摁了回去,他还在挣扎地望向兰因。 “兰因——!” 兰因闭着眼,眉心的冰光还在莹莹发亮,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些。 冰光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从爆发到逐渐收敛,其实只有几个呼吸。 兰因歪在轮椅的靠枕上,呼吸平稳,保温杯还抱在怀里,杯盖歪了,飘出枸杞茶温和的热气,冰层漫过车轮,漫过鹿皮绒毯,却没有冻到她的掌心,她甚至还没有醒。 “菊花关。”鬼魅开口了。 菊斗罗盯着兰因,他已经不打算杀她了,杀不得。 一个小姑娘体内藏着光翎的极致之冰,杀她等于跟五供奉撕破脸,这件事超出了他的权限,他需要教皇拿主意。 “走,七宝琉璃宗的来了。” 菊斗罗转身时,还是多看了眼那个裹在毯子里昏睡的少女。 “把她带走”的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瞬就被他按下去了。 带走?用谁的手?极致之冰还在她周身半尺内浮动呢,碰一下手指都能冻成冰棍。 鬼魅冷冷看了他一眼,黑雾席卷,两人连同洛尔迪亚拉与残余黑衣人很快消失在峡谷深处。 压迫感一撤,峡谷像解冻一样恢复了声响,风重新灌进来,山壁上有碎石簌簌落下,溪流声不知何时又变得清晰。 “兰因!” 唐三冲到兰因身边,单膝跪在轮椅前,一只手先探了她的鼻息,手按在她颈侧动脉上,瞳孔微张。 身后众人跌跌撞撞围上来,弗兰德被赵无极架着,嘴角还挂着血迹,柳二龙脸色惨白地扶住玉小刚的手臂。宁荣荣和小舞同时跑到轮椅另一侧,朱竹清和戴沐白跟在后面,连龙公蛇婆都收了拐杖凑过来看。 “兰兰怎么样?”小舞的声音带着颤。 唐三确认了三遍脉搏,手指移开,又在兰因手腕上轻轻搭了一会儿,眼尾还有些残余的红。 “睡着了。” 众人:“……” 小舞愣住:“她……刚才差点被菊斗罗杀了,然后她睡着了?” 唐三伸手把兰因歪掉的保温杯扶正,拧好杯盖,又把她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拽了拽。 做完这些,他才垂眼,轻声补了一句:“没受伤,不是自愿睡着的,应该是刚才忽然就睡了。” 马红俊在后面喃喃道:“完了,以后我们怎么面对兰姐,她坐着睡觉都能把封号斗罗冻跑。” 戴沐白心里说不忮忌是假的,同为史莱克学院的学生,兰因甚至比他还小几岁,可身上的东西已经强大到他无法企及的地步。 这就好像你和她同时开了局游戏,还在打野发育呢,人家就已经六神装了。 玉小刚沉默良久,转向弗兰德,压低声音:“先离开峡谷,今晚扎营之后,所有知情人都来开个会。” 弗兰德点点头,“知道。” 唐三把兰因推到马车门口,弯腰把她连同毯子一起抱起来,放回车厢矮榻上。 * 夜色沉沉,武魂城灯火通明,高大的穹顶之下,金色光芒自上而下铺开,把白玉长阶、漆黑地面和尽头那张高高在上的教皇座一起映得冷而威严。 比比东坐在高位,手指轻轻搭在教皇权杖之上,眸色幽深。 殿中只站着两个人,菊斗罗,鬼魅。 “这么说,”比比东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们失手了。” 菊斗罗抬眸,平日里总挂在脸上的那点笑意此刻淡了许多。 “唐三本可拿下,只是中途出了意外。” “意外?” 比比东指尖轻轻一叩。 鬼魅声音低哑:“史莱克战队中那个叫兰因的少女,在我们出手时,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寒之力。” 第220章 你可认得她 比比东没说话,示意菊斗罗继续。 “原本属下只是顺手处理她。”菊斗罗轻轻一笑,“毕竟唐三看得紧,杀一个,另一个必乱,只是没想到,属下那一击尚未落到她身上,她体内便先一步爆出一股极寒之力。” 比比东的手指轻轻一顿,“她用了魂技?” “没有。”鬼魅接过话,声音更沉了些,“没有魂环亮起,没有明显魂力牵引,不像主动催动,更像……” “更像护主。”菊斗罗慢悠悠补上,神色认真,“是本能,感知到杀意,它自己出来了。” 比比东终于抬眼,眸色深了些,“自己出来了?” “是。”菊斗罗道,“而且,不是普通的冰。” 他这句话一落,大殿里顿时静了几分。 比比东看着他,“说清楚。” 菊斗罗难得收了散漫,眉心微拢,像是在回忆峡谷中那一瞬的感觉。 “那冰,很安静。” “安静?”比比东问。 “嗯。”菊斗罗点了点头,“不像一般魂师遇险时力量失控爆发的样子,它出来的时候,地面结冰,花瓣封霜,连洛尔迪亚拉都差点从半空栽下来。可它没有乱伤人,它只护她。” 鬼魅冷冷补了一句:“像是认得她。” 比比东目光微沉,“认得她……”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收紧。 “你确定自己没看错?” “属下宁愿自己看错了。”菊斗罗叹了口气,“可惜没有,教皇陛下,属下认得那股气息。” 比比东看着他,“说。” 菊斗罗终于低下头,缓缓道:“若属下判断无误,那是五供奉的冰。” 五供奉,光翎斗罗。 比比东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你是说,光翎斗罗的极致之冰,在一个十三岁的丫头体内,替她挡了你一击?” 菊斗罗摊了摊手,“听起来很荒谬,是吧?属下当时也这么想。” 比比东又看向鬼魅,“你怎么说?” 鬼魅声音依旧低哑,“菊斗罗没有认错,那冰的气息,确实不像大陆上寻常冰属性武魂,若说像谁——” 他顿了顿,“五供奉最像。” 比比东微微垂眼,看着大殿下方倒映出的光影,眼底一点情绪慢慢沉了下去。 兰因,一个坐轮椅的辅助系小丫头,竟和供奉殿扯上了关系,还是和光翎。 “她当时是什么反应?”比比东忽然问。 菊斗罗一怔,随即笑了。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他拂了拂袖口,“她当时抱着个保温杯,像是随时能睡过去,那冰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大概都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鬼魅道:“她不像知情。” “唐三呢?” “急疯了。”菊斗罗语气里多了点看戏似的玩味,“属下不过把花瓣停在她眉心前,他那眼神就快要吃人了。” 比比东抬眼看了他一眼。 菊斗罗识趣闭嘴。 片刻后,比比东淡淡道:“她的详细资料。” 菊斗罗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卷卷宗,双手呈上。 “属下已命人重新整理过。” 比比东展开卷册,低头扫了一遍。 出身圣魂村附近,六岁时被唐三带回,常年病弱,坐轮椅,武魂通天白泽,辅助系魂师…… 太普通了,普通得像一张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纸。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纸,沾上了供奉殿五供奉的冰,这比任何离奇出身都更让人不安。 比比东合上卷宗,目光冷了几分。 “这件事,不许外传。” “是。” 菊斗罗和鬼魅同时应下。 比比东又道:“尤其是供奉殿那边,在我问清楚之前,谁都不准多嘴。” 菊斗罗眉梢微动,“教皇陛下是打算……” 比比东站起身,披风自台阶上垂落。 “我亲自去一趟。” * 供奉殿深处,比教皇殿安静得多,越往里走,温度越低。 四周高耸的冰壁泛着幽蓝的光,石阶上覆着薄霜,连呼吸都能凝成白雾,夜色下,这片地方像被整个武魂城单独剥离了出去,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比比东本以为,五供奉的住处会比这里更冷,可她真正踏进那座庭院,脚步却顿了一下。 庭院中央,竟有一棵桃花树。 浅粉色的花瓣在雪色里极为显眼,枝头压着细雪,风一吹,便落下来几片,轻轻飘在地上,像一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春色。 树下不远处,还有个半人宽的土坑,四周砌着青石,里面正往外冒着热气,坑边的积雪化了一圈,露出湿漉漉的泥土。 比比东看着那热气腾腾的土坑,沉默了半息。 这不像光翎斗罗会有的东西,更不像一个极致之冰魂师会容忍长久留在自己院子里的东西。 她目光再一转,落到廊下挂着的一串风铃上。 桃木制的,小巧得有些过分,风一吹,发出清凌凌的响,整个庭院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仿佛以前有人硬生生往一片冰天雪地里塞进了满把烟火气,主人虽然冷着脸,却最终没有把它们赶出去。比比东什么都没说,继续往里走。 大殿深处,比庭院更安静,冰晶悬空,细雪无声,寒意在四面八方铺开。 最深处铺着张冰椅,椅中斜斜坐着一个人,银发垂落肩头,修长的手指捧着个巴掌大的暖手宝,绒套是浅色的,边角缝得有些歪,针脚也谈不上好看。 比比东目光在那暖手宝上停了停,差点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 光翎斗罗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神色不变,懒洋洋开口。 “教皇陛下夜访供奉殿,倒是稀奇。” 声音冷淡,带着几分天然的疏离。 比比东站定,看着他,“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光翎斗罗眼皮都懒得抬,“老夫若不想答呢?” “那我也会问。”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碰上,殿中温度似乎又冷了几分。 光翎斗罗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问。” 比比东也不废话,直接道:“今日峡谷伏击,菊斗罗对史莱克战队一名少女动手时,她体内爆出一股极寒之力。无魂环触发,本能御敌,菊斗罗说,那冰像你的力量。” 光翎斗罗的神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菊斗罗认错了,也不奇怪。” “是么?” 比比东看着他,继续往下说。 “那个少女名叫兰因,十三岁,通天白泽武魂,史莱克学院战队成员,你可认识她?” 第221章 不相识 “兰因?” 光翎斗罗淡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陌生,太陌生了。 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不认识。” 比比东静静看着他。 她看得出来,这个名字,对光翎斗罗而言是真的毫无意义,可若真毫无关系,他的冰又为何会出现在那少女体内? 比比东没有急着逼问,而是缓缓道:“菊斗罗还说了一句。” “他说,那冰不是死物,它像是在保护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中忽然安静得连雪落都听得见。 光翎斗罗手指间微微一紧,暖手宝被他按出一点浅浅的褶皱。 比比东眸色沉了沉。 听到“兰因”这个名字时,光翎斗罗没有半点反应,反而是这句“冰在保护她”让他神色有异。 光翎斗罗沉默了很久。 “教皇陛下相信,有人的力量能凭空寄存在他人体内?” 比比东轻轻挑眉,这就是光翎斗罗,喜欢把问题抛回来。 “你觉得不能?”她反问。 光翎斗罗垂着眼,看着手里的暖手宝,语气平平。 “老夫觉得,凭一道寒气就想把事情扣到老夫头上,太草率了些。” “极致之冰并非你独有。”比比东道。 “你既然知道,还来问老夫?你半夜跑这一趟,总不会只是为了替菊斗罗验眼力。” 比比东并不动怒,只淡淡道:“因为那冰不是单纯的攻击。” “它在护她。” “一个十三岁的丫头,值得谁费这样大的心思,在她体内留一道能挡封号斗罗的冰?” 光翎斗罗嗤了一声。 “那你该去问她,不该问老夫。” 比比东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五供奉,若此事真与你无关,你大可以一句‘不知’打发我。” “可你方才先是否认菊斗罗认得准不准,又提极致之冰不止一脉,如今还让我去问她。” “你是在撇清关系,还是在掩饰什么?” 殿中寒意骤然重了一层,比比东脚边的霜痕无声蔓延,寸寸裂开。 光翎斗罗慢慢抬起头,浅色的眸子里终于多了几分冷意。 “比比东。” 他第一次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你是来问话,还是来审老夫?” 比比东与他对视,不闪不避。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来历干净到几乎没有问题的少女,为什么会带着你的冰。” “带着老夫的冰?” 光翎斗罗忽然笑了,“你倒是替老夫下了定论。” “那你说,不是么?”比比东问。 光翎斗罗盯着她,眼底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不像她的魂技,不代表就是老夫给的。” “有些东西,别人也不是做不到。” “比如?”比比东追问。 “比如偷,比如借,再比如,有人故意拿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到处招摇。” 比比东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光翎斗罗从始至终都没有往“兰因是不是他认识的人”这个方向去想。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甚至,他根本不相信那少女会与自己有什么旧识。 他此刻的警惕和冷意,更像是在防备一件被人动过手脚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对那道冰的来源,自己也起了疑。 比比东眸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你不信她。”她忽然道。 光翎斗罗冷冷看了她一眼,“老夫为什么要信一个听都没听过的丫头?” 比比东轻笑,“我只是奇怪,五供奉向来不爱管闲事,若与你毫无关系,你又何必这么在意?” 光翎斗罗懒懒靠回冰椅,捧着暖手宝,语气却凉得很。 “老夫在意什么了?” “你在意那道冰,是不是真的像菊斗罗说的那样,在护她。”比比东慢慢道,“你也在意,那股冰究竟是怎么落到她身上的。” 光翎斗罗不说话了。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 “老夫只是不信,不信一个十三岁的丫头,能无缘无故带着老夫的冰,到处跑。” 这句话一出口,比比东便知道,自己今晚来这一趟,已经问出了所有。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前时,她悠然开口:“那少女如今已经进了武魂城,若真是有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你最好自己查清楚。” “否则真闹出什么事来,未必还来得及收场。” 说完,她径直离去。 大殿里空得厉害,庭院里那棵桃花树影影绰绰映在冰面上,热气土炕翻出的白雾顺着门缝漫进来一点点,又很快散开。 光翎斗罗的手指微微收紧。 暖手宝上的绒套被压出褶皱,针脚歪歪扭扭的一角正好硌在掌心。 朝月。 这个名字忽然从他心底浮了上来。 那个一进他殿里就嫌冷,非说“供奉大人你这儿像停尸房”,那个蹲在庭院里折腾半个月,硬在他院子里堆丑得要死的土炕,那个把暖手宝塞到他手里,笑着说可以缓缓的小侍女……可朝月已经消失了。 那一天,他亲眼看着她在冰光里散去,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后来,醒来的那个朝月,眼神陌生,动作拘谨,连给他奉茶都像是在对待一个真正高高在上的供奉大人。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她。 那个灵魂已经不在了。 既然不在了,就没必要留下任何替代品。 所以他让原来的朝月离开,再也没留过新的侍女。 可现在,比比东却告诉他,有个叫兰因的丫头,体内有他的冰。 光翎斗罗缓缓闭了闭眼。 有人动了他的东西。 有人拿了不该拿的冰。 又或者,有人知道些什么,故意借这事来试探他。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极不痛快。 片刻后,光翎斗罗睁开眼,眸底寒意沉沉。 “来人。” 殿外,一道黑影无声现身,单膝跪地。 “五供奉。” 光翎把暖手宝随手放到一旁,“去查。” 黑影低头:“查谁?” “史莱克那个叫兰因的丫头。”光翎斗罗眯了眯眼,语气很冷,“从她进武魂城起,一举一动,都给老夫盯着。” 黑影应道:“是。” 光翎斗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惊动她。” 黑影微微一怔,能让五供奉特意加这一句,这事显然比表面上麻烦得多。 “属下明白。” 黑影退下,殿内重新恢复安静。 光翎斗罗靠在冰椅里,抬手按了按眉心,半晌,低低嗤笑一声。 “偷冰贼……” 若真有人敢碰他给朝月的东西。 那最好,别让他亲手抓住。 ? ?临时出了点意外,今天暂且先发一张 ? 最近几天都是晚上更新的,我也只比你们提前半个小时知道剧情(乐) 第222章 永护神女 殿门合拢,风雪又静了下来。 光翎斗罗靠在冰椅里,指腹摩挲着怀里的暖手宝。绒套边角那几针依旧歪歪扭扭,硌在掌心,像某种迟迟不肯褪去的旧痕。 他抚摸着温热的暖手宝,垂下眼眸,似是自言自语。 教皇今日来问了老夫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她说,有个叫兰因的少女,身怀老夫的极致之冰。 兰因是谁?老夫不认识。 极致之冰是老夫的力量,不是魂技,不是魂骨,不是什么随手便能赠予旁人的东西。那是只属于老夫的力量,是刻在武魂中的东西。 教皇说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能激发它,不可能。 朝月已经不在了。 那一日,她是在老夫眼前消失的。 冰光碎开的时候,老夫亲眼看着她散成细小冰晶,消失得干干净净。 后来醒来的那个朝月,眼神陌生,恭顺,疏远,甚至带着一丝老夫最不想看到的恐惧。 她在害怕,怕得连奉茶时都不敢抬头。 那不是她。 所以老夫让她走了。 庭院里的土炕收了起来,她折腾出来的那些玩意也都封了,五供奉殿里再也没有新的侍女。 可现在,教皇却跑来告诉老夫,有一个人,拥有和朝月一样的力量特质。 不,不可能。 朝月是独一无二的。 要么是教皇弄错了,要么就是武魂殿里有人在背后搞鬼。 没有人能窃取老夫的东西,也没有人能替代朝月。 若她没有消失,那当时碎在老夫面前的冰晶算什么?若她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告诉老夫名字? 老夫甚至不知道,她真正叫什么。 光翎斗罗缓缓闭上眼,长睫轻颤。 他在供奉殿里等了很久。 等到风雪照旧,等到桃花开了又落,等到热炕都快凉透了。 可等来的人,已经不记得他了。 * 兰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这里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风,也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像整个世界都融化在了光里。 她站在光里,双脚踩着虚无。 ……奇怪。 她不会又在做梦吧?那这里怎么和云端广场不一样?白泽呢?天使大哥呢? 兰因往前走了一步,光在她脚下碎开,像踩碎了一面湖,涟漪向四面八方荡出去,荡得极远极远,远到看不见尽头。 她听见了自己之外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又像是只有一个人,那些声音从光的深处传来,温柔古老,带着某种她听不懂却莫名觉得熟悉的韵律。 “……你确定?”那声音问。 兰因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她看不见任何人,只有光。 但那个声音又响了,模模糊糊,像是有人站在她面前,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替她争取……值得吗?她不过是一个……天道不曾认可,神界也不曾接纳,你若插手,便是……干涉天道秩序。” 有许多字兰因都没听清,但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有一种怪异的情绪从她灵魂最深处翻涌上来,扯着她的心绪往下坠。 另一道声音婉转着响起,轻灵纯澈,像一片飘落的羽毛。 “值得。” 空间忽然一滞,白色的光从中间裂开,金色从裂缝中涌出来,在她面前凝聚,渐渐有了形状。 兰因看到了翅膀,铺展在天地之间的巨大金色翅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那是六翼,每一片羽毛都像用纯金铸成,边缘泛着柔和的暖光,翅膀轻轻扇动,光便如潮水般涌来,铺满了整个虚空。 兰因仰头看着那三对翅膀,瞳孔里倒映着满天金光。 她想到动漫里千仞雪的六翼天使武魂,光彩四溢,令人夺目,可眼前这三对翅膀,远比千仞雪的更加华丽,更加威严。 翅膀的主人缓缓从金光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五官被金光模糊,只隐约能看到一双极亮的眼睛,眼底含着泪光。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裙摆被光托起,像云,身姿纤柔,优雅美丽,背后是那六只巨大的金色翅膀,每一只都在微微颤抖。 兰因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这气势,这排场……一看就是她惹不起的大佬。 女人站在她面前,一句话没说,忽然跪了下来。 兰因愣住了。 “我本是无名之辈,自创神位,不被天道所容,不被神界所纳,我以为自己会像一粒尘埃一样消散在天地之间。”她抬起头,泪光在金光里碎成无数星点。 “是你替我……” “是你用自己的名义,为我争取到了……” “是你让我活了下来。” 兰因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连听到的话都有些模糊,可她的眼眶忍不住发酸。 女人深深俯首,额头触在虚无之上,声音一字一顿,像是在立一个永远不会被推翻的誓言。 “我天使后裔——” “永护神女。” 四个字落下以后,金光大盛。 翅膀在兰因面前收拢,像一个拥抱,金色的羽毛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顶、肩头、指尖,每一片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兰因伸手去接,她的手却穿过金光,什么都没能抓住。 下一瞬,天地骤然翻转。 光碎了,金散了,翅膀消失了。 那四个字还在耳边回荡,可脚下的虚无忽然变成了深渊,她猛地坠落下去,风从下方灌上来,冷得刺骨。 兰因看见自己离那片金光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翅膀在上方拼命伸展想要接住她,可这段距离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 血红色的光像一把无形的剑从天穹最高处劈落,带着碾压一切的威严,从某个方向劈下来,彻底斩断了金光与她之间最后的联系。 金光在头顶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像夜空中最后一颗星。 而那个声音还在,远远的,带着哭腔,固执地一遍又一遍重复—— “永护神女……” “永护……” “……” 直到声音越来越小,光越来越远。 那道血红色的光在她坠落的最后一瞬,似乎朝她看了一眼,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怜悯与思念。 一切归于黑暗。 ? ?终于写到这里了,兰因的另一层马甲也要来了! 第223章 玉小刚走了 兰因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很陌生,木质横梁,挂着一盏暖色的灯,空气里有药味,有茶香,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冽气息。 视线慢慢聚焦,她看见唐三坐在床边。 一只手搭在她手腕上,大概是在探脉,另一只手撑着额头,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像守了很久,终于撑不住打了个盹。 兰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有根细细的蓝银草缠在她腕上,另一端连着唐三的手指,像一根不会断的线。 她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师兄。” 唐三抬头的动作很快,紧张的眼神在对上兰因目光的那一秒,缓缓松了下来。 “醒了。” 兰因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你几天没睡了。” “没多久。” 唐三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又看了看她瞳孔的反应,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把床头的保温杯递过来。 “喝水。” 兰因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温的枸杞红枣茶浓度刚好,一口下去胃里暖呼呼的。 她又喝了一口,“我睡了多久?” “三天。” 兰因愣了一下。 三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像是被冻过,手背上有一层极淡的霜痕,已经化了大半,但仔细看还能看到一点冰晶消融后留下的纹路。 她皱了皱眉,“我怎么了,我记得……峡谷,菊斗罗……后来发生了什么?” 唐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在斟酌。 兰因察觉到了,抬眼看他,“有话直说,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强。” 唐三沉默片刻,只问了一句,“小师妹,你体内那股冰……你自己知道吗?” 兰因怔住了。 冰?不会是光翎斗罗的极致之冰吧? 她思考了一会儿,要是直接告诉唐三,那冰是武魂殿的五供奉留下的,他不炸了吗? 于是兰因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唐三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她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很轻,“那就先不想了。” 兰因嗯了一声,抱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唐三看着她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缕头发,伸手轻轻按了按,把它压下去,那缕头发又翘了起来。 他又按,又翘。 唐三放弃了,转而跟她说另一件事,“小师妹,老师走了。” 天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带着潮意,兰因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保温杯,表情渐渐变成刚睡醒的那种茫然。 玉小刚,走了? 她缓过神,静静地看着唐三,“留了什么有用的遗言没?” 唐三微微一愣,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是……他不是死了,是去武魂城了,具体原因没说,昨天晚上走的。” 兰因默默把保温杯举高了一点,挡住半张脸。 好家伙,原来是去骚扰比比东了。 “老师说,峡谷伏击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唐三目光沉沉,“武魂殿既然已经动了手,就不会轻易收手,他必须去一趟教皇殿,找教皇谈谈。” 兰因盯着他看了三秒,“他一个屁王找教皇谈什么?” 唐三被这个称呼哽了一下,“老师说,教皇会给他这个面子。” 兰因:“……” 她深吸一口气,“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他去找教皇,用什么身份谈?“ 唐三沉默了一下,“他说,是故人。” 兰因把保温杯放到床头柜上, “师兄,大师和教皇的关系,你清楚吗?” 唐三的脸色变了变,“什么意思?教皇不是男人吗?老师他难道有……” “请停止你的bl想象。”兰因打断他,“教皇是女的,还是大师前女友,大师去找她,她要么心软放我们一马,要么更坚定要弄死我们,你觉得哪种概率更大?” 唐三震惊,“你,你怎么知道?老师他怎么会和武魂殿教皇……” “我人脉广,听到的八卦自然多。”兰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大师这个人吧,有个毛病,总觉得自己能掌控局面,实际上连自己的情绪都掌控不了。” “他去找教皇,最好的结果是什么?她念旧情,暂时不动我们?那然后呢?她念的是旧情,不是道理。旧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大师现在把它用了,以后真到了生死关头,拿什么换?” 唐三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兰因又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而且说实话,大师去了也没用。教皇要杀我俩,不是因为大师,大师去了,她最多多看他两眼,然后该怎么杀还怎么杀。” 唐三站起身,沉默了很久,“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兰因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怎么办?大办特办,自己好好修炼,现在教皇还不打算暗杀我们,多半是在总决赛明杀,先想想怎么破吧。” 她把保温杯往床头一搁,整个人缩回毯子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睡觉了,明天再赶路。” 结果兰因睡着后没多久,唐三又回来了。 推开门的时候,他手里端着碗药,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大布包,背上甚至挂了个竹篓。 兰因从毯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这副逃难似的造型,沉默了两秒。 “师兄,你搬家呢?” 唐三把药放到床头,又把布包放到桌上,最后把竹篓卸下来搁到地上,每样东西都放得规规矩矩。 “四元素学院和天斗皇家战队那边听说你醒了,送来的。” 兰因眨了眨眼,“什么东西?“ 唐三把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瓶药剂,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风笑天特制·跌打损伤万能油”。 兰因:“……” 唐三面无表情地把锦盒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翻。 第二层是一包干果,蜜饯核桃杏仁松子,塞得满满当当,外面裹着一层油纸,油纸上是雷动歪歪扭扭写的一行字:“兰姐快好,火舞说你要是死了她就把风笑天打给你陪葬。” 兰因:“……” 唐三把干果放到锦盒旁边,继续翻。 第三层是一套护膝,鹿皮的,内衬是兔毛,做工精细,一看就不便宜,底下压着一张小卡片,字迹端正:“玉天心敬赠,特备薄礼,望早日康复。” 兰因拿起护膝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腿,“他是不是觉得我有内风湿?” ? ?五一快乐哦,终于可以放松了~ 第224章 烤大鹅 唐三继续从竹篓里往外掏东西,竹篓里的东西更离谱。 最上面是一只烤大鹅,整只的,被油纸包着,还在冒热气,大鹅腿上绑着一根红绸带,绸带上系着一张纸条:“炽火学院火无双代妹妹火舞送上,她说你要是不吃她就亲自来喂你。” 兰因看着那只烤鹅,表情复杂。 “刚恢复就吃烤鹅会不会太素了?” 唐三:“……” 他继续从竹篓里往外拿。 一罐蜂蜜,一包茶叶,一盒糕点,两串糖葫芦,一壶酒,壶底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清秀:“水冰儿敬上,此酒性温,可暖身,望珍重。” 兰因拿起酒壶晃了晃,又放下。 “冰儿姐姐倒是靠谱。” 唐三嗯了一声,继续掏,然后他掏出来一个布娃娃,巴掌大,棉花填充,缝着黑纽扣眼睛,穿着一身小裙子,头上还扎了个蝴蝶结,长得惨不忍睹。 布娃娃肚子上缝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早日康复——风笑天”。 兰因盯着那个布娃娃看了五秒。 “这是什么?巫蛊娃娃?专门拿来咒我的?” 唐三面无表情:“应该是。” 兰因把布娃娃翻过来,发现背面还缝了一行更小的字:“兰姐你帮我问问火舞到底喜欢什么求你了。” “这帮人……”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毯子里,“我又没死,送这么多东西干嘛。” 唐三把药碗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她面前。 “先喝药。” 兰因从毯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又看了看唐三。 她叹了口气,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闷了下去。 喝完之后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唐三适时递过来一颗蜜饯,兰因接过去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苦味才一点点退下去。 她靠回枕头上,目光扫过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慰问品。 烤鹅、蜂蜜、糖葫芦、护膝、布娃娃、酒壶、干果、药油,什么都有。 兰因笑了一下。 “帮我谢谢他们。” 唐三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那碗药收走,又把桌上的东西一样样归置好,烤鹅放到通风处,干果收进柜子,酒壶搁到窗台上,护膝叠好放在枕边。 布娃娃被他放到了兰因床头柜上,正对着她的脸。 兰因侧头看了一眼那个丑得离谱的布娃娃。 “……你故意的吧。” 唐三面不改色,“放这儿你心情好。” 兰因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布娃娃转了个方向,让它面朝墙壁。 “我心情更好了。” * 武魂城。 当这座矗立于大陆中心的城市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连见惯了天斗城繁华的宁荣荣都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吸气。 城墙高耸入云,用一种泛着淡淡银光的特殊金属铸就,阳光下像一条盘踞在大地上的银龙,城门之上,六翼天使的徽记巨大威严,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无论身份高低,都必须在那徽记之下经过。 城内更是另一番景象,街道宽得能容纳十辆马车并行,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白色岩石,干净得连一丝尘土都看不见。 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统一而华丽,每一座都像一件艺术品,灯盏在白天也亮着柔和的光,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这里是所有魂师的圣地。 兰因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 唐三在她身边低声介绍:“武魂城常住人口超过百万,其中魂师占比超过七成。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属于武魂殿。” 兰因嗯嗯几声,鼻腔被一阵甜软的香气充斥,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一家点心铺子。 铺子门口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甜蓉酥,每日限量一百份,10银魂币一份”。 她默默把帘子放下了。 这次前往武魂城,队伍比来时壮大了不少,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亲自带队,剑斗罗尘心与骨斗罗古榕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两侧,有了两位封号斗罗坐镇,一路再无波澜。 车队穿过主干道,直接驶入位于城市中心的武魂殿学院,学院的规格比天斗皇家学院还要高上一截,高层给众人安排的住处是一座独立的院落,亭台楼阁,花草繁盛,甚至还引了一道活水穿过庭院。 “这排场,也太……”马红俊感叹。 奥斯卡面露惊讶:“学生待遇这么好,难怪他们对武魂殿这么忠诚,养死士呢这是。” 小舞:“怎么,你羡慕了?要不要把你踹进武魂殿啊?” 奥斯卡:“不了,身在武魂城,我心依旧是天斗心!” 众人安顿下来,宁荣荣拉着小舞和朱竹清去逛院子,戴沐白和奥斯卡去打探决赛规则,马红俊已经开始研究晚饭吃什么。 唐三则推着兰因在院子里散步。 “这里的食宿条件,”兰因靠在轮椅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忽然开口,“比天斗城那个营地强一百倍。” 唐三嗯了一声。 “这里厕所不漏风,床也够软。”兰因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满意,“公费旅游,还得是武魂殿这种不差钱的甲方,一出手就太豪横了,要是能在这办个绿卡就好了。” 唐三:“……” 小师妹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清奇。 他看着兰因那副心满意足的咸鱼样子,峡谷遇袭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 只要她没事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同一时间,教皇殿。 玉小刚独自一人,站在那座宏伟得近乎不真实的大殿之外。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袍,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智者的深沉与平静。 很好,很有气势。 他相信,比比东会见他。 他也相信,凭着他们当年的情分,以及他对比比东的了解,他可以说服她,至少在决赛结束前,不要再对史莱克动手。 毕竟,当年是她突然离开提出分手,她心中有愧,而他,是来给她一个弥补愧疚的机会。 通报之后,玉小刚等了很久,那扇沉重的殿门才缓缓打开。 “教皇陛下有请。” 第225章 比比东没有心 玉小刚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大殿里空旷寂静,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光从极高处洒下来,照得地面光可鉴人,他一路走到台阶之下,抬头看向高座之上的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教皇长袍,头戴紫金冠,手中握着权杖,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几十年过去了,她的容颜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风华绝代,只是那双眼睛,深邃漠然,连一丝曾经的依赖与信任都无法窥见。 “你来了。”比比东先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玉小刚仰头看着她,也用一种自认为平等的语气开口:“我以为你不会见我。” 比比东面不改色:“你既然来了,我没有不见的道理。” 玉小刚沉默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想象过很多种重逢的画面,或激动,或怨怼,或相对无言,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她高高在上,像在接见一个普通的臣子,连一点当年的影子都没有。 “我来,是为了史莱克的事。”玉小刚决定开门见山,“峡谷里的伏击,是你下的命令?” 比比东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武魂殿行事,需要向你解释?” 玉小刚的脸色沉了沉。 “比比东,你我之间,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说话吗?”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情绪,“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年没能——” “我没有恨你。” 比比东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玉小刚,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玉小刚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比比东,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相信,当年那个甜美的女孩,会对他如此绝情。 比比东从高座上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长长的裙摆坠地,花纹雍容华贵,和玉小刚朴素的衣衫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和地下。 “你以为我还在意当年的事?”比比东看着玉小刚颤抖的眼眸,浅浅笑了笑,“我如今是武魂殿教皇,我考虑的,是整个武魂殿的未来,史莱克学院出了几个天才,其中一个还是唐昊的儿子,于情于理,我都有理由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玉小刚嘴唇动了动,“可他们还只是孩子。” “孩子?”比比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嘲弄。 当年她也是孩子,谁又放过她了? “玉小刚,他们又不是我的孩子,与我何干?挡了武魂殿的路,下场就只有死。” 玉小刚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比比东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倦。 她不想再和他纠缠那些虚无缥缈的过去,她今天见他,另有目的。 “史莱克学院里,那个叫兰因的女孩,”比比东忽然话锋一转,“是你新收的弟子?” 玉小刚一愣,下意识道:“她不是我的弟子。” “哦?”比比东眉梢微挑,“那她是什么人?我看唐三似乎很在意她,她也是昊天宗的人?” 玉小刚皱了皱眉,他不明白比比东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兰因。 但他还是摆出了那副理论大师的架子,沉声道:“不,兰因和昊天宗没有关系,她是个很特殊的辅助系魂师,武魂是通天白泽,拥有极强的净化与恢复能力,她的存在,对于一个团队而言,是战略性的。” 他说完,等着比比东露出赞叹或凝重的表情。 可比比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她身体不好?” 玉小刚又是一愣。 “是……她自幼体弱,身体有很多炎症,常年需要坐轮椅。” “那她平日里,除了修炼,还做些什么?” “她……”玉小刚卡住了。 兰因平日里做什么? 打瞌睡,偷懒,摆烂,从不训练,还偶尔吐槽他几句。 这些能说吗? 说了岂不是显得他这个老师一点威严都没有,还不受尊重?这也太丢人了。 玉小刚清了清嗓子,含糊道:“她心思聪慧,时常会研究一些古籍,对魂兽和武魂的理解,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比比东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看出来了,玉小刚根本不了解兰因。 他嘴里说出来的,全是些理论上的评价,空泛又刻板,他对那个女孩的认知,甚至不如卷宗上写的详细。 比比东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她原本以为,兰因是玉小刚藏起来的秘密武器,是他的关门弟子,毕竟这才符合玉小刚大师的名号。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这个男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边跟了个什么样的存在。 “你这次来,”比比东收回思绪,重新恢复了教皇的威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玉小刚被她问得一滞。 他感觉今天的谈话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想谈感情,谈过去,谈孩子们的前途。 可比比东却只对兰因感兴趣,而且她的态度,冷得像一块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比比东,”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挑明,“我知道你心里有愧,你若还念着当年的情分,就放过史莱克这一次,不要对唐三下手,我一生无子,唐三是我唯一的徒弟,我将他当做儿子看待,所以……我求你。” 他以为,自己这句“求你”,足够让她动容。 比比东却像是看笑话一般盯着他,“玉小刚,你走吧。” 她转身走回台阶之上,声音从高处传来,空灵傲然。 “你的面子,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玉小刚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是应该愧疚吗?她不是应该因为他的请求而动摇吗?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果然,比比东这个女人是没有心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当时一声不吭离开自己。 玉小刚失魂落魄地走出教皇殿。 比比东重新坐回高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权杖扶手。 她原本想从玉小刚嘴里套出一些关于兰因和光翎斗罗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玉小刚对兰因的了解,甚至不如她手里的那份卷宗。 那么,那个女孩身上的秘密,就只能从她自己身上找了。 比比东的目光投向窗外,望向武魂殿学院的方向,眸色渐深。 决赛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一个让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都自己浮出水面的机会。 第226章 一来就拉仇恨值 武魂城,天使圣辉之下,城墙高耸入云。 与天斗皇城的恢弘贵气不同,这座城池更像一柄沉默悬在大陆中央的巨刃,白石铺就的长街笔直通向教皇殿,层层台阶向上延伸,连目光落在上面都要先低一低头,街道两侧的建筑线条冷硬,武魂殿的徽记在暮色里泛着暗金的光。 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所有参赛学院都不自觉安静了几分。 这里是武魂殿的地盘,也是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最终决战之地。 史莱克一行人在武魂殿安排的住处落脚时已近傍晚,夕阳从高处的天使神像背后斜落下来,把整座城都镀上一层冷金色。 小舞趴在窗边看了半天,忍不住感叹:“这里跟天斗城一点都不一样。” “废话。”戴沐白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天斗城像有钱的地方,武魂城像……有命令。” 奥斯卡笑出声来:“戴老大,你这比喻还挺贴切。” 宁荣荣托着下巴轻轻哼了一声:“反正我不喜欢这里。” 朱竹清目光淡淡扫过窗外,低声道:“这里强者很多。”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喧哗的脚步声。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数支学院队伍正从长街尽头经过,衣着各异,旗帜鲜明,能一路打进总决赛的,没有一支是善茬,哪怕只是路过,也带着一种刻意外放的锋芒,像是要在赛前就把对手的气势先压下去三分。 兰因坐在轮椅上,裹着唐三给她换的厚毯子,手里捧着保温杯,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都挺精神的。”她慢吞吞道,“像刚被甲方画完饼。” 她往后靠了靠,后脑勺差点撞上轮椅靠背,却在碰上的前一瞬被唐三的手稳稳垫住。 而唐三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还在跟戴沐白说着待会儿的战术安排。 兰因眼皮没抬,习以为常地继续喝茶,思绪早已飘远。 小舞看得眼睛弯弯,凑到宁荣荣耳边小声道:“总决赛是团体赛,兰兰是不是又要摸鱼了?” 宁荣荣拼命憋笑:“说点大家不知道的事。” 众人还未来得及进门,街上又传来一阵更加沉重的脚步声。 这一次,连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一队人从长街另一头走来,不同于其他学院的高调张扬,他们身上的气势更加内敛却也更加逼人。 为首的青年一身华贵劲装,金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目与戴沐白有几分相似,却比戴沐白更锋利阴沉,走路时下巴微抬,目光扫过旁人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俯视。 星罗皇家学院,星罗帝国当今太子,戴维斯。 而他身侧那名身材高挑、容貌艳丽的女子,则是朱竹云。 几乎是在看见那两人的一瞬间,戴沐白与朱竹清的神色便同时冷了下来,空气像被无形地绷紧了一寸,连马红俊都不自觉收了嬉笑。 戴维斯扫了一眼史莱克众人,视线先停在戴沐白身上,唇角一勾,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好久不见,弟弟,我还以为你会死在外面,没想到,居然真走到武魂城来了。” 戴沐白双手抱胸,邪眸微眯:“让你失望了。” 朱竹云目光落在朱竹清脸上,红唇轻启:“妹妹,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朱竹清神色冷淡:“彼此彼此。” 双方对峙时,星罗皇家学院其余几人也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史莱克一行人,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一圈,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蔑。 他们的视线落在兰因身上时停住了。 一个坐轮椅的姑娘,裹着毯子,捧着保温杯,脸色苍白,眼神半阖,像随时能睡过去。 “这就是天斗赛区第一?”有人笑出声来,“怎么还带个病秧子来总决赛,史莱克是缺人缺成这样了吗?” “听说还是个辅助系。” “辅助系也分有用和没用的吧?这一位看着像连站都站不稳,能干什么?上场给对手送温暖?” 小舞脸色一下沉了:“你说谁呢?” 宁荣荣冷笑,声音清脆又扎人:“总比有些人长了嘴只会说废话强,至少我们兰兰魂力没用来养舌头。” 兰因却没什么反应,她半阖着眼,像根本没把那几句嘲讽听进去,低头吹了吹杯中热气,神情安详得像个来武魂城养老的退休人员。 直到戴维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地道:“天斗帝国倒是有趣,带这么个人来,是想博同情分么?” 这句一出,原本还懒洋洋的兰因抬起眼。 她的紫眸被夕光映得很浅,病气未褪,声音也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却偏偏让整条长街都静了一瞬。 “你误会了。” 戴维斯挑眉。 兰因抱着保温杯,语气平平:“我不是来博同情的。”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非常诚实的答案。 “我是来拿奖金的。” 空气凝滞了整整两秒。 马红俊“噗”地一声没憋住,奥斯卡直接偏过头去,肩膀狂抖,戴沐白嘴角抽了抽,连朱竹清眼底都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戴维斯的脸色沉了两分。 他盯着兰因,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坐轮椅的少女,而兰因已经低下头,重新吹她的枸杞红枣茶,丝毫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朱竹云目光微闪,将兰因从头到脚重新看了一遍,眼底多了一抹警惕。 气氛越发紧绷之时,唐三开口了。 “总决赛还没开始,星罗皇家学院如果已经紧张到需要靠放话来壮胆,那我们也算见识到了。” 他站在兰因轮椅后,身形不动,目光平静地与戴维斯对视。 戴维斯察觉到唐三的敌意,眼神微冷。 双方对峙了数息,戴维斯终于冷哼一声,转身便走,朱竹云最后看了朱竹清一眼,唇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也随之离去。 星罗皇家学院一行人走远后,马红俊才重重吐了口气:“这帮人,鼻孔都快朝天了。” “不是快,”兰因慢吞吞道,“是已经长在额头上了。” 奥斯卡笑得直拍大腿。 小舞哼了一声:“等上了比赛台,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宁荣荣刚想接话,却忽然感觉兰因微微偏下头,无意间往长街尽头瞥了一眼。 那里有座高耸的白石塔楼,夕阳落在塔顶,将轮廓染成一片暗金色,塔楼回廊下似乎立着一道人影,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出身形修长,黑发束起,衣袍在晚风里轻轻翻动。 只是一个侧影,却莫名让人觉得他的目光正落在这个方向。 第227章 兰姐让你们午休 唐三同一瞬间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刚好将兰因大半身形挡在自己身侧,指尖在袖中轻轻压住暗器的机括。 “走。”他说,语气如常。 兰因收回目光,没有多问,懒懒应了一声。 轮椅重新转动,轱辘碾过白石路面,而长街尽头的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像是从未出现过,只余夕光空照。 当晚,兰因睡下后,唐三推开窗看了一眼院外的夜色,目光在塔楼方向停了片刻,然后将窗户重新关好,转身回去给她的保温杯换了一壶新的热水。 第二日,总决赛正式开幕。 教皇殿前广场恢弘庄严,巨大的比赛台由整块白石砌成,四角立着天使像,观赛席层层拔高,足以容纳数千人。各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将清晨的阳光都割成了碎金。 来自两大帝国与武魂殿的队伍依次入场,衣袂翻飞,战意冲天,每一支队伍走过时都带着舍我其谁的气势。 与这些队伍相比,史莱克学院依旧显得格外“寒酸”。 没有金银宝石堆出来的排场,只有一群神色各异的少年少女,和一个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保温杯的小姑娘。 这副画面落在不少人眼里,都成了笑话。 “那就是天斗赛区第一?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最边上那个坐轮椅的是谁?辅助系?史莱克是真的没人了吧。” “听说昨天星罗的人在他们面前放了几句话,那帮人连屁都不敢还。”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毫无顾忌。 兰因昨晚睡得不算好,武魂城的床虽然又大又软,但窗外有只不知名的鸟叫了半宿,她太阳穴现在还一跳一跳地疼。 “兰兰,没事吧?”宁荣荣蹲在她轮椅旁,有些担心地小声问。 兰因半阖着眼,声音轻飘飘的:“没事,就是没睡够。” 唐三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拆开来递到她面前。 “枣泥糕,先吃一点垫垫,比完就回去休息,给你热牛乳。”他说。 兰因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马红俊在旁边小声对奥斯卡感慨:“三哥这哪是师兄,这是亲爹。” 奥斯卡认真纠正他:“不,比亲爹还像亲爹,亲爹从来没给我热过牛乳。”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 史莱克学院首轮对上的是巴克斯高级魂师学院,来自星罗附属公国。 这支队伍的名字在参赛学院里不算响亮,但他们一路打上来,靠的是硬碰硬的强攻打法,七个人往台上一站,像七堵墙,眼神一个比一个凶,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们就是来看不起人的”。 上台之前,为首那名壮汉特意走到史莱克这边。 他比戴沐白还高半个头,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就带着一股压迫感,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兰因身上,咧嘴一笑。 “听说你们是天斗第一?”壮汉笑道,“待会儿别哭得太难看。尤其是你们那个坐轮椅的小不点,实在不行就早点认输,省得一会儿从椅子上摔下来在地上爬,那可不太好看。” 他身后的队友也跟着笑出声来,笑声粗粝刺耳。 马红俊当场撸袖子:“我靠,你他爸——” 唐三抬手拦了他一下,收回目光,声音淡了两分:“斗魂台上见。” 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冷眼与轻视,他现在已经沉得住气了。 壮汉愣了下,嗤笑一声,转身带队上台。 裁判宣布双方队员入场,史莱克这边依次登台。 戴沐白打头,唐三紧随其后,然后是马红俊、小舞、朱竹清、宁荣荣,最后,轮到兰因。 唐三推着轮椅,将她送到上场线前。 “要是困,就速战速决。回去能多睡一会儿。” 兰因抬眼看他,“你就这么信我不会拖后腿?待会我可直接睡着了。” “嗯。”唐三唇角微微一弯,眼底的冷意化开了一点,“我相信你。” 就这一句,兰因眼里的困意竟散了些。 她别开眼,轻哼一声,把毯子从肩头取下来叠好,整整齐齐放在轮椅扶手上,“行吧。” 对面,巴克斯学院七人已经武魂附体,魂环亮起,气势惊人。 三名强攻系、两名控制系、一名防御系、一名敏攻系,配置中规中矩但胜在魂力深厚,最低也有四十级以上,为首那壮汉,两黄两紫四个魂环在脚下旋转,第四魂环已经亮起,显然准备开局就放大招。 观赛区其他队伍跟着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支来自天斗帝国、据说拿了晋级赛第一的“寒酸”队伍,要怎么接住巴克斯学院这记开门重锤。 裁判高声喝道:“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对方七人同时暴起。 壮汉冲在最前,第四魂环光芒大放,一柄巨大的重锤虚影在拳头上凝聚,魂力波动震得空气都发出嗡鸣,他身后的控制系魂师同时出手,数道藤蔓破土而出,封住了史莱克战队的侧翼退路。 这一套配合,他们在之前的比赛里用过四次,每一次都开局直接把对方阵型撕碎。 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如他们所料。 戴沐白、唐三、小舞、朱竹清甚至没有散开阵型,他们站在原地,将兰因护在中间。 兰因的紫眸里映着场上翻涌的魂光,和对面七张凶神恶煞的脸。 “打打闹闹成何体统,还是下去睡午觉吧。” 她指尖微抬,第四魂环无声亮起。 淡紫色的光晕从她轮椅下悄然漫开,像月光落进水面,无声亦无形,光芒温柔得近乎缥缈,像一场春夜深处不请自来的雾。 “第四魂技:浮生若梦。” 最先中招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壮汉。 他脚步猛地一顿,那柄凝聚在拳头上的重锤虚影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像失去了魂力支撑,紧接着他的手一软,拳头无力地垂了下去,脸上的凶狠表情僵住了,眼神空了半拍,像是忽然忘了自己在做什么,茫然地眨了眨眼。 ? ?好奇你们都喜欢哪些角色呀? 第228章 打脸来的太快 “你、你怎么——” 身后的控制系魂师刚要开口,自己的上下眼皮就像被人挂了秤砣,拼命往下坠。 他咬了一下舌尖想清醒,结果那股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上来,整个人晃了两下,“砰”的一声,直接脸朝下栽在了地上。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巴克斯学院七个人,有人站着开始疯狂点头,有人还试图用魂力抵抗,眼皮抖得像在抽搐,但撑了不到三秒,膝盖一软就瘫倒下去。 最离谱的是那个敏攻系魂师,他速度最快,原本已经绕到了兰因侧后方,却在离她不足三米处硬生生刹停,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最后抱着膝盖蜷成一团,睡得像个婴儿。 比赛台上顿时躺了一排,呼噜声此起彼伏。 最绝的是那个壮汉队长,已经趴下了,但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居然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妈……我再睡五分钟……” 这句话一字不差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整个教皇殿前广场,足足安静了三息。 “噗哈哈哈哈哈哈!” 前排不知哪个学院的学员第一个没绷住,笑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笑声从四面八方轰然炸开。有人笑出了眼泪,有人捶着旁边队友的大腿,连一向严肃的武魂殿工作人员都偏过头去,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而在这片笑声中,裁判却笑不出来,因为他老人家也被那股困意擦到了边,眼皮疯狂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整个人站在台上摇摇欲坠,手里举着的旗子都快戳到自己脚面上了。 马红俊站在兰因身后,满脸的见怪不怪:“来了来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奥斯卡双手合十,语气虔诚:“兰姐这已经不是比赛了,这叫物理午休,强制午休,午休界的降维打击。” 宁荣荣忍笑忍得肩膀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今天是真的没睡够,你们看她的表情,还在生起床气。” 小舞已经一本正经地走到裁判身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老师?老师您醒醒,要不您先宣布一下结果?不然您也快倒了。” 裁判一个激灵,被这句话强行拽回了现实,他猛地掐了自己虎口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才踉跄上前检查对方情况。 七个人,全部沉睡,叫都叫不醒。 他在武魂殿当了十几年裁判,见过秒杀的,见过碾压的,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魂技,但把整个对手放倒成一排、还自带呼噜和梦话的,他这辈子没见过。 裁判嘴角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艰难地举起旗子。 “巴克斯高级魂师学院,全员失去战斗能力——本场比赛,史莱克学院胜!” 话音一落,观众席再度炸开。 “那是什么魂技?!” “群体精神控制——不对,是强制催眠!范围型强制催眠!她一个人控了对面一整队!” “你看见没有,裁判都差点被放倒了!那是什么级别的精神力?!” “搞什么,她不是辅助系吗?辅助系什么时候能一个人灭一整队了?!那不是控制系的招数吗?” “而且她根本没站起来!” “她坐轮椅,全程只抬了一下手!” “史莱克学院,兰因——” 这个陌生的名字,开始像风一样在观赛席间飞速传递。 每个人都在打听她是谁,来自哪里,什么武魂,什么魂力等级,但每个人得到的答案都少得可怜,天斗赛区晋级赛时的传闻七零八落,有人说她是替补,有人说她是挂件,还有人说她压根就是被推上来凑数的。 可现在,那个“凑数的”,在总决赛第一轮,轻描淡写地把一支打进武魂城的队伍,变成了午休现场。 观赛区一侧,四元素学院众人表情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深深无奈。 风笑天看着台上横七竖八睡成一排的巴克斯队员,嘴角抽了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好这次不是红玫瑰裤衩。” 火舞双臂抱胸,冷哼道:“她心情还行,只让他们睡觉,上次巴拉克那帮人可是光着回去的。” “你们确定她只是辅助系?”水冰儿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兰因收回去的指尖上,“我很早就想问了,刚才那一瞬间的覆盖范围,至少笼罩了半个比赛台,瞬发、群体、无法抵抗,这不是普通第四魂技能达到的效果。” 雪舞在旁边轻轻点头,眼底多了一抹凝重。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级别?和我们一样是魂宗,可魂技完全不只是魂宗水平。” 火舞忽然转身朝旁边的学院通道走去,风笑天赶紧跟上去:“火舞妹妹,你去哪儿?” “去找我妹妹打个招呼,不行吗?”火舞头也不回。 风笑天小声嘀咕:“她打赢了你叫妹妹,输了你就叫她‘那个喝茶的’……” 火舞回头瞪他一眼。 风笑天立刻闭嘴,做出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玉天心单手托着下巴,看着那道渐远的轮椅背影,闷声道:“深藏不露,她还有底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水冰儿沉默片刻,轻声说了一句无人反驳的话。 “我觉得,她到现在为止,还没真正打过一场‘认真’的。” 如果说四元素学院的复杂里带着老熟人的无奈,那么星罗皇家学院的沉默,则是完全另一种质地。 戴维斯的表情,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轻蔑—疑惑—沉默—阴沉”四步走,现在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整张脸黑得像锅底。 朱竹云的红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那些之前还在笑兰因是“病秧子”、说史莱克是来“博同情分”的队员,全部噤了声,有人还在偷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那七个人就这么睡过去了。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戴维斯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她的魂技范围有多远?” 无人应答。 他又问:“魂力等级?” 还是没有人能回答。 “那你们刚才笑她什么?”他侧过头,冷冷扫了一眼那帮队员,“连底细都没摸清,就敢上去放话,比完了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 队员们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朱竹云一直没说话,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道轮椅,许久之后,她才用只有戴维斯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戴沐白不是最大的麻烦。” 戴维斯转头看她。 朱竹云目光微沉,补了后半句:“那个女的才是。” “赛场上遇到,先解决她。” ? ?去海底世界看高雅人士了 ? 还有一张晚上回去更?(^..^?)?? 第229章 兰因失踪 武魂殿学院观战区位于最高处,一如他们在总决赛中的地位。 邪月线条冷硬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握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看清楚了吗?” 胡列娜缓缓摇头:“没有释放武魂,没有魂力外溢,没有前摇动作。” 她顿了顿,妩媚从容的脸难得出现了一丝凝重,“瞬发群体精神压制,范围、强度、精度,全部超过预计。” “那又怎样?”焱皱着眉,声音依然带着不服气,“再强也就是个魂宗,真上了台,她不可能是我们魂王的对手。” “不。”邪月打断他,“你搞错了重点。” 焱一愣。 邪月望着那道被唐三推下台的身影,目光锐利得像刀锋。 “她刚才的起手式,是对着一整支队伍放的,但她同时让裁判也差点倒下。” 他缓缓转头,看向两位同伴。 “控制技最难的不是放倒敌人,是避开队友和无关人员,她能精确到只让裁判犯困而不是睡着,说明她的精神力控制已经达到了单体与群体切换自如的水准。” 邪月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个兰因,在晋级赛的时候,根本没出全力,否则,组委会那边的人不可能半点消息都没有。” 黄金一代三人同时沉默下来。 良久之后,胡列娜忽然开口:“我想近距离看看她。” 邪月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胡列娜嘴角微微一弯,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只是看看,反正比赛还要继续,她要是真那么厉害,那迟早会和我们对上,我也想看看,她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焱不说话了,但眼神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某种更沉更审慎的打量。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炸鱼的,可比赛里却出现了一个不可控因素,这是很危险的前兆。 比赛台上,兰因已经收回了魂力。 淡紫色的光晕如潮水般退去,睡倒一地的人在睡梦中依然打着呼噜,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全大陆最高规格的比赛舞台上,留下了一个会被人笑上十年的名场面。 兰因重新把毯子裹上,捧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抬头看向唐三。 “走吧。”她说,“打完了,回去补觉。” 唐三看着台上横七竖八睡成一片的对手,他走到兰因身边,推着轮椅,绕过地上睡得正香的壮汉队长,缓步下台。 阳光正好,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广场。 无人注意到看台更高处的回廊之下,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那人半身隐在阴影里,黑发束得利落,眉骨冷峻,眼瞳是偏淡的灰,像冬夜将明未明时天边压着的一层薄雾。 他穿着深色的长袍,剪裁极简,袖口一线若隐若现的暗银色纹路,像某种夜行猛禽收拢的翅尖,冷而利。 他站了很久,从比赛开始,到那七个人倒下去,到全场哄笑,再到那个轮椅上的少女捧着保温杯离开,他始终没有动过,只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终于发生。 风掠过檐沿,卷起他衣袍一角,他垂下眼,修长的指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找到了。”声线沉稳而冷淡,像落在一片夜色上,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果然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转身,步子无声,像一只夜枭在黄昏里悄然振翅,身影没入长廊尽头的阴影,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白石高墙的层层回廊之间。 仿佛从未出现过。 * 入夜后的武魂城,比白天多了几分肃杀的冷意,天斗帝国参赛学院的驻地内,大部分学员都已经歇下,为明日的比赛养足精神。 秦明独自走在寂静的回廊上,白绿相间的定制修身制服在月色下泛着微光,粉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让他俊朗刚毅的眉眼间,平添了几分沉稳的儒雅。 他刚查完天斗皇家学院的寝,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史莱克学院战队所在的院落走去。 秦明在院门外的阴影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棂上,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无奈与柔软。 白天在赛场上,那个坐在轮椅上放倒一整支队伍的少女,现在应该已经睡熟了。 “精神力透支过度,今晚大概会头疼吧。” 秦明低声自语,修长的手指隔着衣袋,轻轻摩挲了一下里面精致的药瓶,是他今天下午特意去武魂城药行寻来的极品丹药,可以安神补气。 他本想送进去,但想到唐三那小子对兰因几乎密不透风的保护欲,秦明又顿住了脚步,他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有些心思,只适合永远藏在师长与学长的身份之下。 就在秦明准备转身离开时,他刚毅的面容骤然一沉。 六十二级强攻系战魂帝的敏锐直觉,让他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不寻常的魂力波动。 那波动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刚好站在这里,根本无法察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那波动的源头,正停在兰因房间斜上方的屋檐死角! “什么人?!” 秦明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没有丝毫犹豫,炽烈的黄色火焰从他体内升腾而起,双眸同步化为极具野性的亮黄色。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携着狂暴的炽热气浪,直扑屋檐阴影处的那道黑影。 阴影中,夜沉枭灰眸微缩。 他没想到,天斗皇家学院的带队老师竟然会深夜出现在这里,而且警觉性如此之高。 迎面扑来的火焰气浪极其霸道,夜沉枭同样是魂帝,若真交手,他未必会输,但他今夜的任务是暗查,一旦暴露武魂殿执事的身份,甚至引来其他人,后果不堪设想。 “麻烦。” 夜沉枭低啧一声,身形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 他没有硬接秦明这一击,双臂猛地一振,身后骤然展开一对暗银色的巨大羽翼,夜枭武魂附体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借着秦明拳风掀起的气浪,如同一片轻盈的黑羽,悄无声息地向后滑退数十米,直接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别走!” 秦明刚想追击,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猛地回头,看向夜沉枭刚才潜伏的位置,那个角度,那个视野,分明朝着兰因的房间。 那个人不是路过,也不是来刺探史莱克战术的,一个魂帝级别的顶尖潜行者,居然是专门冲着兰因来的! 秦明再也顾不得什么分寸与避嫌,他收敛火焰,快步冲到兰因的门前,刚才的魂力碰撞虽然短暂,但动静绝对不小,以唐三的警觉,不可能听不见,可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兰因?”秦明压低声音,急促地敲了两下门,“学妹,你醒着吗?刚才有刺客——” 门内毫无回应。 秦明深吸一口气,顾不得失礼,直接推门而入。 月光顺着敞开的房门倾泻进去,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秦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床铺上的被子被掀开一角,轮椅孤零零停在床边,保温杯还放在床头柜上,甚至还冒着一丝极淡的热气。 兰因——不见了。 第230章 你们饭发了知道吗 “砰——!” 史莱克学院驻地的议事厅大门被猛地推开。 唐三站在沙盘前,还在听玉小刚分析明日的战术,听到动静,他皱眉转过头,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了一下。 是秦明,这位向来沉稳儒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天斗皇家学院带队老师,神色明显慌乱,呼吸急促,温和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焦灼与惊怒。 “秦学长?”唐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声音微沉,“发生什么事了?” 秦明大步走进来,声音极度紧绷:“兰因呢?” 唐三一怔:“她在房间休息,我刚才给她送了热牛乳,看她睡下才过来……” “她不在房间。” 秦明打断了他,“我刚才察觉到有人潜伏在她的屋檐上,交手惊退对方后,我破门进去,房间是空的,被子掀开了,轮椅还在,但人不见了。” “啪。” 唐三手里握着的一枚棋子瞬间化为齑粉,“……什么?” 玉小刚猛地站起身,满脸震惊,“居然有人在武魂殿的地盘闹事?” 唐三没有多问一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向了兰因的房间。 空荡荡的床铺,孤零零的轮椅,还有床头柜上那杯已经没有热气的保温杯。 唐三站在床边,低垂着眼,月光照不亮他眼底的深渊,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以他为中心,一寸寸冻结了整个房间的空气。 “三哥!”听到动静赶来的马红俊和小舞冲进门,看到这一幕,小舞的脸瞬间白了,“兰兰呢?!” “被带走了。” 唐三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他缓缓转过身,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找。” *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天斗赛区的驻地都炸了锅。 “砰!” 火舞一脚踹开神风学院的大门,火红的长发在夜风中狂舞。 “火舞妹妹,大半夜的怎么了……” 风笑天披着外套跑出来,话还没说完就被火舞一把揪住了领子。 “兰因被绑了!”火舞咬牙切齿,“在武魂城,在咱们天斗赛区的眼皮子底下,有人把她从床上偷走了!” 风笑天倒吸一口凉气:“谁这么想不开?!绑谁不好,敢绑兰姐?” “我管他是谁!”火舞一把推开他,转头看向闻讯赶来的水冰儿和玉天心,“水冰儿,带上你们天水学院的人!玉天心,把雷霆的人也叫上!今天就是把武魂城翻过来,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敢动我火舞认下的姐妹,我烧他全家!” 水冰儿神色冰冷:“天水学院,立刻集合。” 玉天心冷哼一声:“敢在总决赛期间玩阴的,走,去会会这帮孙子。” 一时间,史莱克、天斗皇家学院、四元素学院……几乎大半个天斗赛区的人都动了起来,无数道身影在武魂城的夜色中穿梭,杀气腾腾。 而此时此刻,引发这场大地震的“罪魁祸首”之一,正站在某处屋顶上,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夜沉枭收拢了身后的暗银色羽翼,灰眸中罕见地透出一丝错愕。 他刚才为了不暴露身份,主动避开秦明的攻击,退到了两条街外,等他绕了一圈重新潜回史莱克驻地,准备继续监视那个疑似拥有极致之冰的少女时……目标没了。 不仅目标没了,整个天斗帝国参赛驻地现在还像个炸了的马蜂窝,唐三那小子身上的杀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夜沉枭:“……” 他堂堂武魂殿执事,光翎斗罗亲自指派的暗探,监视对象居然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截胡了? 哪个孙子干的?这么不讲武德?! 他回去还怎么跟光翎斗罗交代?! 夜沉枭灰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管是谁截的胡,那都是五供奉要找的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无声的暗影,循着兰因的气息悄然追了上去。 * 武魂城外围,一座废弃的石料仓库内。 昏暗的灯在头顶摇晃,将几道人影拉得老长。 兰因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脖子酸痛,后背硌得慌,她试图动一下,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束魂绳勒得很紧,完完全全禁锢了她的武魂。 “醒了?” 一道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兰因费力地抬起眼皮。 灯光下,戴维斯穿着一身华贵的常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边站着同样神色傲慢的朱竹云,周围还隐没着几个黑衣死士。 兰因盯着他们看了足足三秒,没忍住,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戴维斯:“……” 朱竹云:“……” “你们……”兰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因为没睡够,紫眸里还泛着水光,“大半夜不睡觉,把我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们这几张没化妆的脸?” 戴维斯冷笑一声:“兰因,你不用装傻,这里是武魂城外围,我买通了巡逻的守卫,没人知道你在这里,唐三他们现在恐怕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吧。” 他走近两步,眼神阴沉:“白天在赛场上,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你的武魂究竟是什么?把你的弱点和史莱克的底牌全都交代出来,我或许还能考虑留你一条命。” 兰因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露出那种嫌弃又无奈的表情。 “戴维斯,我以前觉得你长得比戴沐白帅一点,这是你的优势,结果你脑子也太拉垮了。” 戴维斯脸色一变:“你找死!” “你绑架我,”兰因根本不理会他的怒火,目光像看一个绝世大傻子,“是为了让我交代底牌?” “不然呢?” “那你为什么不连我的轮椅一起偷来?” 戴维斯一愣:“什么?” “我是一个常年坐轮椅的病号。”兰因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你把我绑在这么硬的木头椅子上,我腰疼得要命,心情极度烦躁,你觉得一个心情烦躁的人,会配合你交代问题吗?” 朱竹云怒极反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残废的辅助系,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第231章 唇枪舌战 “你敢杀我,就不会跟我废话这么久了。” 兰因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输出,“你们星罗帝国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绑架连个软垫都不提供,还有,你买通了守卫?你知不知道武魂城是谁的地盘?” “你在教皇殿的眼皮子底下玩绑架,你是觉得比比东瞎了,还是觉得武魂殿的执法队全是摆设?” 戴维斯被她连珠炮似的嘲讽怼得脸色铁青:“我是星罗帝国的皇子!武魂殿就算知道了,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哇哦。”兰因毫无感情地棒读,“星罗皇子好大的威风,那你这么威风的皇子,怎么在赛场上不敢正面打,非要半夜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学生?” “你——!” “你什么你,我白天放个技能,你们就吓得半夜来偷人,怎么,星罗皇家学院的战术就是‘打不过就偷’?那你们干脆别叫皇家学院了,叫星罗皇家小偷培训班吧。” “贱人!”朱竹云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往兰因脸上扇去。 “朱竹云,我劝你别动。” 兰因指尖在绳索下微微一动,第二魂环的光芒在体内隐隐流转。 “我这个人,运气一向很极端,你这一巴掌扇下来,我保证你明天上台的时候,裤衩子会飞到裁判的脸上。” 朱竹云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胡说,我明明给你用了束魂绳!你怎么可能使出魂技?” “你觉得一根破绳子能难住我?”兰因冷笑着反问,“要不要试试?” 朱竹云愣住了。 白天巴克斯学院那七个人倒地不起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虽然愤怒,但心里确实对这个诡异的少女充满了忌惮。 “退下。”戴维斯拦住朱竹云,眼神阴毒地盯着兰因,“兰因,你以为拖延时间就有用吗?我再问最后一遍,你的武魂到底是怎么来的?你没父没母,斗罗大陆历史上从未出现过武魂是白泽的人,你到底是谁?” 兰因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嘲弄,“你真想知道?” 戴维斯眯起眼,“当然。” “行啊。”兰因懒洋洋地往那张硬邦邦的木椅背上一靠,“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戴维斯冷哼一声,以为她终于妥协了,微微俯下身凑近。 就在这时,仓库高处的通风窗外,一道暗银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倒挂在屋檐下。 夜沉枭透过缝隙,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皱了皱眉,准备出手把这个不知死活的星罗皇子打晕,顺便把目标带走。 然而,下一秒。 他听见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少女对着戴维斯的耳朵说: “我是——你妈。” 戴维斯:“……” 朱竹云:“……” 屋顶上的夜沉枭:“……” 夜沉枭凝聚在指尖的魂力差点当场溃散,他活了三十多年,在武魂殿见过无数硬骨头,但被绑架了还能这么嚣张地给人当妈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找死——!!!” 戴维斯彻底暴怒了,狂暴的魂力瞬间爆发,他猛地抬起手,凌厉的杀意直逼兰因的咽喉! 兰因依旧嬉皮笑脸,准备用第二魂技反弹伤害,顺便让戴维斯体验一下裤衩秀的快乐。 刹那间,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连带着半面墙壁,突然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轰碎! 狂暴的夜风夹杂着碎石倒灌而入。 戴维斯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烟尘弥漫中,一道修长的黑影踩着满地碎石,缓步走入。 来人一身深色长袍,黑发在风中狂舞,灰色的眼瞳冷得像万载玄冰,属于魂帝的恐怖威压便如山呼海啸般碾压全场。 戴维斯和朱竹云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数步,脸色惨白。 “你、你是什么人?!”戴维斯厉声喝道。 夜沉枭径直走到兰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绑在椅子上还自称别人妈的少女。 兰因也看着他,眼里满是打量与审视,似乎在思考这人是敌是友。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两秒。 兰因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真诚的笑容。 “谢谢帅哥救命之恩!” 夜沉枭:“……” 他看着她那张毫无惧色的脸,沉默了足足五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 夜沉枭冷着一张脸,指尖魂力化刃,“唰”地一下割断了绑在兰因身上的束魂绳。 绳索一松,兰因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老腰,夜沉枭却突然上前一步,眉头微皱地看着她的双腿。 在夜沉枭的情报以及他这两天的观察中,这个叫兰因的少女永远都坐在那辆改装过的轮椅上,哪怕是上台比赛,也是被人推上去的。 一个魂师,如果不是双腿残疾,怎么可能连路都不走? 想到这里,夜沉枭那双冷淡的灰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复杂的同情。 “得罪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弯腰,双手直接穿过兰因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正准备自己走出去的兰因:“……?” 她懵了一瞬,但很快,咸鱼的本能战胜了理智。 有人抱着走?那岂不是连路都不用自己走了?还有这种好事? 兰因非常丝滑地接受了这个设定,甚至还在夜沉枭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走吧帅哥,顺便飞稳点,我有点晕机。” 夜沉枭:“……” 背后暗银色的羽翼猛地一振,他化作一道残影,直接从仓库顶部的破洞冲天而起,融入了夜色之中。 而此时,被夜沉枭的魂帝威压震退的戴维斯终于回过神来。 “站住!把人放下!” 戴维斯气急败坏,他费了这么大劲,花重金买通守卫,眼看就要逼问出史莱克的底牌了,居然被半路杀出的鸟人把人截胡了?! “追!” 戴维斯怒吼一声,带着朱竹云和几个死士,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废弃仓库的大门。 然而,他刚冲出大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脚步就猛地停在了原地。 第232章 领略群众的愤怒 仓库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 左边,是浑身冒着火光、眼神能杀人的火舞,以及摩拳擦掌的四元素学院众人。 右边,是面沉如水周身环绕着炽烈黄色火焰的天斗皇家学院带队老师秦明。 正中间,是手里捏着诸葛神弩的史莱克全员。 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唐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紫意,周围的空气冷得仿佛能掉下冰渣。 戴维斯咽了一口唾沫,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戴、戴沐白……”戴维斯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亲弟弟,试图用皇室的身份压一压场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带着这么多人来围堵星罗帝国的皇子,你想造反吗?!” 戴沐白双手抱胸,邪眸冷冷地看着他。 然后,他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一个绝佳的攻击身位,语气平淡地对着周围人说道: “我不认识他,跟我没关系,直接揍。” 话音刚落。 “轰——!” 火舞第一个暴走,整个人像一颗点燃的炮弹一样冲了出去:“敢偷我姐妹!老娘今天把你烧成星罗烤猪!” “上!给兰姐报仇!”马红俊怪叫一声,背后的凤凰火线还没喷出来,整个人已经高高跃起,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摆出一个离谱的姿势,“看我的——乌鸦坐飞机!!” “砰!” 马红俊一屁股重重砸在一个死士的脸上,当场把人砸晕过去。 “雷霆万钧!”玉天心紧随其后,雷光爆闪中,他大喝一声,“飞龙在天!” 一道粗壮的雷电直接劈在戴维斯脚边,把他电得头发根根竖起。 “给我留点位置!”风笑天也不甘示弱,“旋风无敌大风车!”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天斗赛区的天之骄子们完全放弃了魂师的优雅和战术配合,他们就像一群在街头打群架的古惑仔,什么招式损就往戴维斯身上招呼。 朱竹云还想反抗,被朱竹清和水冰儿联手,一个幽冥突刺加一个冰封,直接冻成了一座精美的冰雕,只能眼睁睁看着戴维斯被人群淹没。 秦明站在外围,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无奈地在戴维斯试图突围的时候,非常不小心地伸出脚,绊了戴维斯一个狗吃屎。 “戴皇子,小心脚下。”秦明温和地说。 足足打了一炷香的时间。 “停。” 唐三开口了,众人立刻停手,纷纷散开。 空地中央,戴维斯鼻青脸肿,衣服被烧成了洞洞装,头发被电成了爆炸头,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唐三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一把揪住戴维斯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 “我只问一遍,兰因在哪?” 戴维斯被打得神志不清,眼前直冒金星,他听到“兰因”两个字,脑海里本能地浮现出刚才仓库里,那个长着暗银色翅膀的男人抱着兰因冲天而起的画面。 “她……”戴维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涣散,哆哆嗦嗦地说。 “她……她飞走了……” 周围死寂。 火舞瞪大了眼睛:“飞走了?她一个坐轮椅的辅助系,你告诉我她飞走了?!” 马红俊气笑了:“你当兰姐是长了翅膀的鸟吗?!” 唐三盯着戴维斯的眼睛。 他看着戴维斯那副肿成猪头的脸,确认这个人不仅绑架了他的小师妹,现在居然还敢用这种荒谬的谎言来愚弄他。 唐三叹息一声,缓缓松开戴维斯的衣领,站起身,朝旁边走去。 “继续打。” 戴维斯:“???” 戴维斯:“不是!她真的飞走了!被一个鸟人抱飞的啊啊啊——” 他的惨叫声再次被淹没在人民群众愤怒的铁拳之中。 “乌鸦坐飞机梅开二度!” “吃我一记旋风无敌连环踢!” “敢骗三哥,烧死他!” 而武魂城另一端的夜空中,被戴维斯口中“鸟人”抱着的兰因,突然打了个喷嚏。 夜沉枭身形一顿,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冷淡:“冷?” “不是。”兰因揉了揉鼻子,安详地靠在他怀里,“估计是有人在挨打吧。” 夜沉枭:“?” * 武魂殿学院,专属高层休息区。 这里是整个武魂城最奢华的房间之一,地上铺着星罗帝国进贡的纯手工天鹅绒地毯,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古董壁画,连照明的都是极其罕见的极品水晶灯。 黄金一代的三人聚在休息室里,胡列娜穿着一身酒红色的华贵常服,勾勒出曼妙高挑的身段,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天生带着魅惑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看着落地窗外的夜色。 焱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火红色的短发根根竖起,无袖战服露出结实饱满的肌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灼热气息。 邪月靠在精致的壁炉旁,双手抱胸,他穿着黑红金三色交织的修身战服,银灰偏黑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半掩着那双暗血色的眼眸,下颌线锋利如刀,气质矜贵。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邪月冷冷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天斗赛区那帮人疯了吗,要把今天晚上打过去?” 胡列娜轻笑一声,正要说话,落地窗外的夜空中突然掠过一道巨大的暗银色黑影。 “谁?!” 焱反应极快,猛地站起身,赤金色的瞳孔中瞬间燃起火光。 “唰——” 落地窗被一阵狂风推开,夜沉枭收拢羽翼,稳稳地落在了休息室奢华的地毯上,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睡得正香的少女。 黄金一代三人同时愣住了。 “夜执事?”胡列娜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少女身上,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这不是白天那个……史莱克学院的兰因吗?你大半夜的,去把人偷来了?” 夜沉枭脸上隐隐透着一丝心力交瘁。 “不是我偷的,是星罗帝国绑的,我顺手截了。” 他语速极快,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个美人,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外面现在全在找她,我带着她没法去供奉殿复命,你们先看好她,我去禀报上面。” 说完,夜沉枭毫不留情地把兰因往那张最软的真皮主沙发上一放,连句废话都没多说,转身振翅就飞,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第233章 黄金一代受难日 休息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黄金一代三人面面相觑,同时低头,看向沙发上那个裹在毯子里的人。 兰因其实在夜沉枭落地的时候就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对不上焦,但能感觉到自己没在史莱克学院驻地。 她先是看到了头顶那盏极其晃眼的极品水晶灯,然后视线一转,对上了三张极具压迫感且颜值高得离谱的脸。 左边那个,红发红眼,肌肉贲张,像座随时要喷发的活火山。 中间那个,金红短发,桃花眼,额间还有个淡粉色的妖狐印记,美得惊心动魄。 右边那个,银灰短发,暗血色眼眸,冷白皮,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 “喂!” 焱最先沉不住气,他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兰因,“你就是那个兰因?白天在赛场上,你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手段?给我老实交代!”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极其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有人在兰因面前点了个火炉。 兰因本能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 她是有点怕这三个人的,毕竟这可是武魂殿学院的顶级战力,而且一个个看起来脾气都不太好,但她实在是被烤得受不了了。 “你……”兰因探出半个脑袋,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嫌弃,“你能不能往后退两步?” 焱一愣,以为她怕了,冷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不是。”兰因真诚地说,“你身上太热了,我刚出的冷汗都要被你烤干了,你的武魂是行走的浴霸吗?你离我远点行不行?” 焱:“……?” 堂堂武魂殿黄金一代的冲锋手,火焰领主武魂的拥有者,被人叫“浴霸”?! 焱气得头发上的火星子都要冒出来了:“你找死——” “焱,退下。” 胡列娜轻笑一声,拦住了暴走的焱,她对这个少女越来越感兴趣了。 胡列娜走到沙发前,微微俯下身,酒红色的裙摆摇曳,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飘入兰因鼻尖。 她看见胡列娜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魅惑光晕。 “小妹妹,别怕。”胡列娜声音柔媚入骨,“告诉姐姐,你的武魂,到底是什么?怎么来的?” 这是她引以为傲的精神魅惑,哪怕是同等级的魂王,在毫无防备之下对上她的眼睛,也会瞬间沦陷。 兰因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胡列娜以为她中计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等待着猎物乖乖开口。 然而,兰因却用关切的语气问: “姐姐,你眼睛抽筋了吗?” 胡列娜嘴角的笑容僵住。 “你一直眨来眨去的,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兰因叹了口气,在身上摸了摸,“我本来有眼药水的,但是我的轮椅被星罗那个傻子弄丢了,你要是不舒服,就闭上眼歇会儿吧,别硬撑着了。” 胡列娜:“……” 她引以为傲的魅惑技能,在这个女人眼里,居然是眼睛抽筋?! “呵。” 站在壁炉旁的邪月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他站直身体,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沙发前。 随着他的靠近,休息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邪月那双暗血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兰因,凌厉的五官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属于顶级强攻系魂王的杀伐之气毫不掩饰地压了下来。 兰因咽了一口唾沫,她不是没看过动漫,邪月毕竟是黄金一代的队长,比前面两个难搞多了。 “收起你那些装疯卖傻的把戏。”邪月的声线极其冷酷,“这里是武魂殿,落到我们手里,你最好看清形势。现在,把你们史莱克的底牌,一字不落地交出来。” 兰因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她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小心翼翼地看着邪月:“交底牌可以,但……能先给我倒杯热水吗?” 邪月眼神一寒:“你以为这里是客栈吗?我是你的敌人。” “可是我渴。”兰因理直气壮地看着他,紫眸里泛着刚睡醒的水光,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我被绑架了一路,吹了半天冷风,没有热水,我的大脑无法运转,万一我一不小心说错话了怎么办?” 邪月眯起眼,不耐烦地盯着她。 兰因毫不退让地跟他对视,主打一个“你不给我水我就死给你看”的咸鱼精神。 两人僵持了足足十秒钟。 最后,邪月冷着脸,猛地转过身。 他走到旁边的酒水台上,拿起一只水晶杯倒了杯温热的白水,然后大步走回来,动作粗暴地把水杯“砰”地一声放在兰因面前的茶几上。 “喝。”邪月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别过脸去不看她,“喝完立刻交代。” 焱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邪月!你真给她倒水啊?!” 胡列娜也神色诡异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 邪月耳根微不可察地一紧,冷声斥道:“闭嘴!我只是为了套取情报!” 兰因捧起那只杯子,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 嗯,这银发帅哥虽然看着凶,但还怪好说话的。 “好了,水也喝了。”邪月重新转过头,目光凌厉地锁定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地,“现在,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老老实实把你的武魂释放出来,让我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鬼把戏。” 其实兰因是真的有点怕邪月这种气场全开的杀神,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她决定稍微配合一下,反正她的武魂放出来他们大概也看不懂。 “行吧。” 兰因叹了口气,放下水晶杯,掀开毯子,准备站起来。 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兰因,是一个常年坐在轮椅上,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双腿肌肉长期处于“休眠”状态的顶级懒癌患者。 她白天刚透支了精神力,半夜又被绑架折腾了一路。 于是,当兰因的双脚接触到地面,试图支撑起身体的那一瞬间—— 她的腿,非常不给面子地软了。 第234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哎——我劁?” 在黄金一代三人震惊的目光中,兰因身体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前栽了下去。 为了不让自己摔个狗吃屎,她在半空中慌乱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点什么。 结果她一把抓住了面前那张沉重的实木茶几边缘。 “哐当!” 茶几被她猛地带翻,上面的红酒瓶、水晶杯、果盘瞬间砸了一地,碎玻璃四溅,众人纷纷转身躲避。 这还没完,兰因的身体还在往前扑,她下意识地又拽住了一旁的落地窗天鹅绒窗帘。 “嘶啦——!” 昂贵的窗帘被她硬生生扯了下来,连带着顶部的纯铜窗帘杆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咔嚓”一声断裂,直直地砸向了房间中央的那盏极品水晶吊灯! “砰——哗啦啦啦啦!” 水晶吊灯被砸中,轰然坠落,砸在了壁炉上方。 壁炉上摆放着的武魂殿历代传承下来的名贵古董花瓶、绝版雕塑,在这一刻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咚!” “duang!” “噼里啪啦——!”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快到连黄金一代这三个顶级天才都没反应过来。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原本奢华无比充满格调的高层休息室,仿佛刚被洗劫过一样,满地都是玻璃渣、碎木头、破布条和古董残骸。 而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兰因,正四仰八叉地趴在一堆废墟中间,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窗帘杆。 整个房间在锅碗瓢盆被打烂般的声响后,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焱张大了嘴巴,欲言又止。 胡列娜呆呆地看着满地狼藉,手里的红酒杯都端不稳了。 而邪月…… 邪月站在一片古董花瓶的碎片中间,银灰色的头发上还挂着块水晶灯的残渣。 他暗血色的眼眸剧烈地抽搐着,看着趴在地上试图把自己从废墟里拔出来的兰因,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邪月用一种极度疲惫的声音,缓缓说道: “你还是坐下吧。” “谢谢,我选择躺着。” 满地狼藉中,兰因裹着毯子,在一块幸存的波斯地毯上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起来。 ……她睡着了。 在砸碎武魂殿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扯断窗帘杆、干废了一盏极品水晶吊灯之后,她安详地睡着了。 焱瞪着眼睛,指着地上的兰因,手指都在发抖:“她……她居然睡着了?!在我们面前,她居然敢睡着?!这什么超绝松弛感!” 胡列娜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叹了口气:“不然呢?你把她叫起来,方便她再把那边的酒柜也砸了吗?” “我这就去把她拎起来!”焱暴躁地撸起袖子,大步走过去。 “站住。” 邪月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焱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邪月,你不会真怕了这丫头吧?” 邪月站在一堆碎玻璃中间,银灰色的头发垂在脸侧,冷峻的脸上写满了“心累”两个字。 “我不怕她。”邪月面无表情地说,“但我怕你一碰她,她又腿软栽倒,这房间里只剩那个酒柜是完好的了,里面放着教皇冕下赏赐的红酒,你要是想赔,你就去碰她。” 焱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他看了看地上睡得香甜的兰因,又看了看那个昂贵的酒柜,最终咬牙切齿地收回了手。 打又不能打,毕竟这是全大陆高级魂师大赛期间,史莱克的核心队员死在武魂殿休息室,这黑锅他们背不起。 审又审不出,这女人不仅满嘴跑火车,还自带“物理破坏”的被动技能。 他们黄金一代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夜沉枭怎么还不回来?”邪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从哪捡来的这个瘟神,让他赶紧弄走。” 仿佛是听到了邪月的召唤,落地窗外传来一阵羽翼振动的风声。 夜沉枭去而复返。 他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收起武魂,就看到了满地犹如被飓风过境般的废墟,以及站在废墟中怀疑人生的黄金一代。 夜沉枭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撼”的情绪。 “你们……” 夜沉枭看了看邪月,又看了看地上睡得正香的兰因,“对她用刑了?” “用刑?”邪月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水晶灯残骸,“我们哪敢,你看看这满地的碎片,到底是谁对谁用刑?夜执事,你到底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夜沉枭沉默了。 他想起兰因在仓库里那句“我的武魂是你妈”,突然觉得,她只是砸了个休息室,已经算是很给黄金一代面子了。 “咳。”夜沉枭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神色,正色道,“奉上面指令,将兰因完好无损地送回史莱克驻地。” 邪月眉头一挑:“上面?哪个上面?” 他们是教皇的嫡传弟子,能越过教皇直接给武魂殿执事下令的,只有供奉殿的那几位老怪物。 夜沉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那位大人的原话是:‘谁敢动她一根头发,老夫亲自去教皇殿要人’。” 此话一出,黄金一代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供奉殿的人,居然在保这个史莱克的丫头?! “既然是上面的命令,我们自然不会阻拦。” 邪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他往旁边让开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赶紧带走,顺便,把这房间的维修账单,寄给星罗帝国的戴维斯。” 夜沉枭点了点头,走到兰因身边,再次弯下腰,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了起来。 兰因在睡梦中被人腾空抱起,不满地皱了皱眉。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缝,看清是夜沉枭的下巴后,嘟囔了一句: “帅哥……走之前,别忘了提醒那个银头发的……让他给我师兄发个同款沙发的淘宝链接……” 夜沉枭:“……” 邪月额头的青筋猛地跳了两下,咬牙切齿:“滚!” 夜沉枭一秒钟都不敢多待,双翼一振,直接从落地窗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235章 呃……又被围观了 另一边。 史莱克驻地外围的街道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唐三站在街道中央,身后几根蓝银草如同毒蛇般在地面上疯狂蔓延,试图捕捉空气中哪怕一丝一毫属于兰因的气息。 戴维斯已经被揍得昏过去,像条死狗被扔在路边。 “三哥,天斗皇家学院那边传信来,城东没有。”马红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城南也没有。”奥斯卡沉着脸。 唐三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太自责了。 他明明发过誓要永远保护她,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让人把她带走了,如果兰因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唐三的紫极魔瞳猛地一凝。 他猛然抬头,看向驻地后方的一处僻静小巷。 “谁?!” 唐三厉喝一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数枚淬了剧毒的透骨钉已然扣在指尖。 然而,当他冲进小巷时,却只看到一道暗银色的残影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之中。 唐三正要追击,目光却突然定住了。 小巷的长椅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她身上裹着熟悉的薄毯,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平稳,睡颜恬静。 “兰因……” 唐三手里的透骨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扑过去,双膝重重地跪在长椅前。 看见兰因不但毫发无损,反而睡得很沉,唐三猛地倾身,将她连同毯子一起,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唔……” 兰因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迷迷糊糊睁开眼,心情烦躁。 她看到唐三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和眼底那抹还未完全褪去的疯狂与后怕,还是把起床气压了下去。 “师兄?”兰因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你干嘛勒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唐三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肌肤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对不起……” “对不起,小师妹,我没看好你。” 兰因愣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一样,轻轻拍了拍唐三的后背。 “我这不是没事嘛,别怕啊师兄。我可是天斗赛区第一辅助,谁能欺负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的轮椅落在房间里了,你明天得推我去看比赛,我一步都不想走。” 唐三在她的颈窝里点了点头,声音很闷,“好。” 他顿了顿,神色重新变得严肃,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兰因的脸。 “小师妹,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是戴维斯把你带走的吗?除了他,还有谁?” 兰因眨了眨眼,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她总不能说,自己被一个长翅膀的黑衣帅哥抱走,然后去武魂殿黄金一代的豪华休息室砸场子了吧?这话说出去,唐三估计会当场提着昊天锤杀上教皇殿。 “嗯……”兰因打了个哈欠,眼神开始飘忽,“就是戴维斯那个傻子啊,他把我绑到城外一个破仓库里,想问我咱们的战术底牌。” “然后呢?”唐三追问,“你怎么回来的?” “然后?”兰因努力回忆了一下,把夜沉枭和黄金一代的部分全部删掉,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然后我就跟他说,‘你把我绑来了,怎么不连我的轮椅一起偷来?没有轮椅我腰疼,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他就被我气着了,想打我。” 唐三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他敢动你?” “没动成。”兰因赶紧摆手,生怕唐三下一秒就去把戴维斯挫骨扬灰,“我刚准备用第二魂技反弹他,结果就……就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三下五除二把他们全打趴下了。” “黑衣人?”唐三眉头紧锁,“什么样的人?什么武魂?” “不知道啊。”兰因一脸无辜地摊手,“他蒙着脸,动作太快了,我都没看清,反正他把我往这长椅上一放人就没影了,估计是哪个看不惯星罗帝国卑鄙行径直接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江湖好汉。”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那个黑衣帅哥应该不想暴露身份吧?我帮他圆一下,也算还了救命之恩了。 唐三知道兰因肯定隐瞒了什么,她描述得太轻描淡写了,完全不像经历了一场绑架该有的反应。 但看着她那副困得眼皮直打架的表情,唐三还是把所有疑问都压了下去。 只要她平安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那个所谓的“黑衣人”,他会查出来的,任何一个接触过兰因的陌生人,他都不会放过。 “我知道了。”唐三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他将兰因从长椅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兰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唐三低头看着兰因恬静的睡颜,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准备抱着她回驻地。 然而,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动作却僵住了。 小巷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史莱克众人,到天斗皇家学院的秦明,再到四元素学院的一大帮子人,全都到齐了。 他们一个个神情各异,但目光都直勾勾地落在他和他怀里的兰因身上。 马红俊挤眉弄眼地对着奥斯卡做口型,看样子像是在说“爹系男友”。 宁荣荣和小舞则是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姨母笑,捂着嘴拼命憋着。 戴沐白靠在墙上,表情有些无奈,朱竹清安静地站在旁边,眼神难得柔和了几分。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四元素学院那帮人。 玉天心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水冰儿神色平静,但眼底也带着一丝笑意。 唐三:“……” 他抱着兰因,就这么和一大群吃瓜群众在深夜的小巷里,面面相觑。 ? ?快了,老千马上掉马了,还有几天。 ? 最近没工作了,两眼一睁就是码字…… ? 五月中旬在洋柿子开本原创小说赚点外快试试(咬帕) 第236章 损失最大的一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气氛。 “咳。” 最终,还是秦明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看了眼唐三怀里睡得正香的兰因,又看了看唐三那张已经开始泛红的脸,温和地笑了笑。 “既然人找到了,就都散了吧。” 秦明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让她好好休息。”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 “哦哦哦,散了散了,都回去睡觉!”马红俊怪叫一声,第一个转身开溜。 奥斯卡紧随其后,冲着唐三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被戴沐白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走啦走啦,别打扰人家。”宁荣荣拉着小舞,两人偷笑着跑远了。 人群如同潮水般退去,转眼间就走得七七八八。 然而,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兰因!” 火舞风风火火地就要冲上来,满脸都写着“我姐妹受苦了我要好好安慰她顺便八卦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刚冲出两步,就被两只手从左右两边同时架住了。 左边,是她的亲哥火无双。 右边,是她的“跟屁虫”风笑天。 “哥!风笑天!你们放开我!我得去看看兰因有没有受伤!”火舞挣扎着。 火无双一脸无奈地拖着她往后走:“你没看她睡着了吗?你现在过去是想把她吵醒吗?” 风笑天则连连点头,苦口婆心地劝道:“火舞妹妹,你看唐三那眼神,你现在过去,他估计能用蓝银草把咱俩捆成粽子,咱们要有眼力见,给人家留点二人空间嘛!” “什么二人空间!那是我的好姐妹!”火舞气得直跺脚。 “是是是,明天再看,明天再看。” 火无双和风笑天一左一右,像拖麻袋一样,硬是把这位暴躁的“护妹狂魔”给强行拖走了。 很快,小巷里就只剩下唐三和兰因两个人。 唐三长长地舒了口气。 * 第二天清晨,一则重磅消息如同惊雷般在武魂城炸响。 星罗皇家学院战队因在比赛期间恶意绑架其他学院核心队员,手段卑劣,影响恶劣,经武魂殿长老会裁定,即刻取消其本届大赛所有资格,并被驱逐出武魂城。 公告贴出来的时候,戴维斯和朱竹云正被星罗帝国的使者用担架抬走,据说戴维斯被打得只剩半条命,连他亲爹来了都认不出来,而朱竹云则因为被冰封过久,到现在还在打摆子。 这个消息让所有参赛学院都倒吸一口凉气。 没人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斗赛区那帮人集体出动,回来的时候一个个杀气腾腾,而星罗皇家学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退赛了。 “活该!” 四元素学院的休息区里,火舞一拍桌子,解气地大笑,“敢动我姐妹,这就是下场!” 风笑天在旁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还好昨晚我们是去救人的,不是去挨揍的……” 雷动双手合十:“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就是和兰姐作对的下场。” 史莱克学院这边,众人围着兰因嘘寒问暖。 “兰兰,你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小舞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事,就是没睡好。”兰因裹着毯子,捧着唐三新给她泡的枸杞红枣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唯一的损失就是,星罗那个破仓库的椅子太硬了,硌得我腰现在还疼,而且戴维斯那个b还没给我精神损失费。” 众人:“……”重点是这个吗?! 唐三站在她身后,面色平静,戴维斯只是被取消了比赛资格,但这件事在他这里,远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几轮比赛,因为星罗皇家学院的退赛,赛程出现了一些调整。 史莱克学院的对手,再也没有一个敢在赛前放狠话的了,所有人都对那个坐在轮椅上一脸困倦的少女充满了敬畏。 而史莱克也展现出了卫冕冠军的绝对实力。 在对战一支以防御着称的队伍时,对方七人布下了铁桶般的龟甲阵,连唐三的蓝银草都一时难以突破。 就在众人以为会陷入苦战时,宁荣荣站了出来。 “九宝转出有琉璃!”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喝,七彩光芒冲天而起!整整九层宝光璀璨的玲珑宝塔悬浮在她掌心之上! “九宝有名,一曰:力!二曰:速!” 恐怖的全属性增幅瞬间笼罩在史莱克全员身上, 戴沐白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他仰天发出一声虎啸,白虎烈光波的体积瞬间暴涨了一倍,直接将对方的龟甲阵轰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马红俊的凤凰火线更是化作一道滔天火柱,威势骇人! 全场皆惊。 “九、九宝琉璃塔?!不是七宝琉璃塔吗?!” “天哪!七宝琉璃宗的武魂进化了!” “七宝琉璃塔的增幅已经够吓人了,现在变成九宝琉璃塔……这还怎么打?!” 观赛席最高处,宁风致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旁的剑斗罗和骨斗罗更是老怀大慰,笑得合不拢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七宝琉璃宗的未来,稳了。” 武魂殿学院的观赛区,黄金一代三人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九宝琉璃塔……”胡列娜眉头微蹙,“情报有误,史莱克最可怕的不是唐三,也不是那个叫兰因的女人,而是这个辅助系!” 邪月盯着场上那座九层宝塔,神色也变得不太自然。 一个拥有九宝琉璃塔的顶级辅助,意味着史莱克全员的战力将直接提升一个档次。 这场决赛,难打了。 毫无悬念,史莱克学院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与同样未尝一败的武魂殿学院,双双挺进总决赛的最终舞台。 决战前夜,整个武魂城都笼罩在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 * 供奉殿,那间种着桃花树的庭院里。 “……事情就是这样。”夜沉枭单膝跪地,汇报完了这几天的所有见闻,包括兰因的“群体催眠”、宁荣荣的“九宝琉璃塔”,以及前几晚那场惊心动魄的“休息室浩劫”。 光翎斗罗背对着他,站在那棵早已凋零的桃花树下,一动不动。 他手里依然握着那个已经凉透的暖手宝,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砸了黄金一代的休息室?” “是。”夜沉枭低着头。 “人没事?” “毫发无伤,属下把她送回去时,她还在睡。” 光翎斗罗沉默了更久。 半晌,他才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干得不错。” 夜沉枭一愣,不知道五供奉这句“干得不错”是在夸兰因,还是在夸他自己。 “大人,明日便是总决赛。”夜沉枭恭敬地问,“您是否要亲临观赛?” 第237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光翎斗罗缓缓转过身,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辉,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必。”他淡淡道,“一场小孩子过家家的比赛而已,没什么好看的,老夫要闭关几日,钻研魂技。” “是。”夜沉枭领命。 他知道,五供奉说不去,那就是真的不会去,这位大人的孤僻和冷傲,在整个武魂殿都是出了名的。 夜沉枭行了一礼,悄然退下。 庭院里,只剩下光翎斗罗一个人。 他抬起头,望着教皇殿的方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波澜。 闭关? 不。 他只是想看看,那个“偷冰贼”明天又会闹出什么动静。 * 同一时间,教皇殿书房。 比比东坐在华丽的王座上,静静地听着手下的汇报。 当听到“星罗皇家学院被取消资格”、“九宝琉璃塔现世”时,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手下提到,前几晚兰因被带到了黄金一代的休息室,并且“不小心”毁掉了半个房间时,比比东的指尖才轻轻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邪月他们,没能从她嘴里问出任何东西?”比比东的声音平静无波。 “回禀教皇冕下,没有。”手下战战兢兢地回答,“据说……那位兰因小姐,全程都在睡觉和要水喝。” 比比东沉默了。 许久,她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下。 空旷的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拿起桌上关于兰因的情报,雍容华贵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一个拥有极致之冰、精神力诡异、背景成谜,甚至可能和供奉殿有牵扯的少女…… 这种不受掌控的变数,太危险了。 她让人将邪月带来。 “教皇冕下。”邪月恭敬俯身。 “邪月,”比比东一手支着下巴,姿态慵懒,“明天的决赛,你们都清楚该怎么做了吧?” “是,我们必将为武魂殿拿下冠军。” “我说的不是这个,那个叫兰因的女孩,我要你在比赛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废了她。” 邪月目光微顿,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冕下,最开始的命令不是除掉唐三吗?” “怎么?”比比东的声音冷了下来,“做不到?” “……是。”邪月不敢对教皇的命令有异议,最终还是应了下来,“遵命。” 邪月退下后,比比东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灯火通明的武魂城。 唐昊,十万年蓝银皇,唐三,现在又多了一个不知来路的变数…… 既然都是威胁,那就一并,彻底扼杀在摇篮里好了。 * 夜深了。 兰因躺在史莱克驻地的床上,裹着唐三临走前给她掖好的被子,听着窗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再睁眼时,眼前是云雾缭绕的虚空,脚下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不知从何处落下的金色光尘,空气里弥漫着暖融融的气息。 兰因低头看了看自己,嗯,今天梦里穿的是那件淡橘色的常服,不是睡衣,很好,不用社死。 她熟门熟路地往前走了一段,果然在那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梦境里的金色大树下,看到了那道浑身笼罩在柔和光晕里的身影。 “马赛克大哥!”兰因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千道流转过身来,身形高大挺拔,衣袍华贵,气质矜贵温和。 兰因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这也不妨碍她过来套近乎。 “你来了。”千道流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来了来了!”兰因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然后从怀里摸出个保温杯,喝了一口。 千道流看着她手里的保温杯,有些好奇,“你在梦里真的能喝茶?” “心理安慰嘛。”兰因理直气壮,“我师兄给我泡的枸杞红枣茶,可好喝了,虽然梦里喝不出味道,但我看着它就安心。” “……你师兄对你很好。” “那是。”兰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全大陆最好的师兄,我认证的。” 千道流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表情,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对了大哥,”兰因放下保温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一副要开始长篇大论的架势,“我跟你讲,我这几天可太惨了。” “哦?”千道流的声音微微上扬,“怎么了?” “我被绑架了!” 千道流周身的光晕猛地一颤。 “绑架?谁干的?” “一个傻子。”兰因翻了个白眼,显然没把这件事太当回事,“某个国家的皇子,姓什么不重要,反正就是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蠢货,大半夜的趁我睡觉,把我从床上偷走了,连我的轮椅都没偷!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坑?”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为什么绑架你?” “因为他打不过我师兄,就想从我这里套点东西呗。”兰因一脸不屑,“把我绑到一个破仓库里,坐在一张硬得要死的木头椅子上,连个软垫都不给,我腰本来就不好,坐了没一会儿就疼得要命。” “他伤到你了?”千道流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没有没有。”兰因摆摆手,“我还没来得及被伤到呢,他就先被我气着了。” “……你做了什么?” “我也没做什么呀。”兰因一脸无辜,“我就是跟他说,你绑架我为什么不连轮椅一起偷?没有轮椅我腰疼,心情不好不想配合,然后他身边那个女的想打我,我就好心提醒她,我运气比较极端,她这一巴掌扇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体面的事情,她就吓得不敢动了。” 千道流:“……” “然后那个蠢货问我到底是谁,我就告诉他了。” “你告诉他了?” “嗯。”兰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说,我是他妈,他听完脸都绿了。” 千道流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呢?你怎么脱身的?” “说到这个!”兰因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大哥你绝对想不到!就在那个蠢货要动手的时候,突然冲进来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我的天哪,那个人可太帅了,虽然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是那个气质,那个身段,那个从天而降的姿势,简直像话本里写的侠客一样!” “黑衣人?”千道流的声音微微一顿。 ? ?下一章有“惊喜” ? 周末快乐,今天三更 第238章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对对对!” 兰因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动作特别快,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那几个绑匪就全趴下了!然后他二话不说,把我一捞,直接就从窗户飞出去了!大哥,他会飞!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夜风呼啸,星辰漫天,一个神秘的黑衣侠客抱着你在月光下飞翔,是不是特别浪漫!” 千道流:“……不是。” “配合我一下行不行,”兰因的表情垮了下来,“不过那个黑衣人太高冷了,我跟他说‘谢谢帅哥救命之恩’,他居然一个字都没回我,全程冷着脸,好像我欠了他钱一样。” “……也许他只是不善言辞。” “可能吧。”兰因耸耸肩,“不过他飞得确实很稳,比坐马车舒服多了,就是降落的时候不太温柔,把我往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一扔,人就没了。” “他把你扔在哪里?” “一个挺大的房子,里面还有好几个人。”兰因回忆着,眉头微微皱起,“我当时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以为自己在做梦呢,那几个人看起来都挺不好惹的,一个比一个凶。” “他们为难你了?” “想为难来着。”兰因的表情变得有些心虚,“但是……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什么意外?” “他们让我站起来,我就站了。”兰因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我的腿不争气,软了一下,然后我就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 “嗯,摔的时候我不小心拽了一下旁边的桌子,桌子翻了,上面的东西碎了一地,然后我又不小心拽了一下旁边的帘子,帘子连带着上面的杆子一起掉下来了,然后那个杆子又不小心碰到了天花板上的灯,灯又不小心掉下来砸到了旁边柜子上的摆件……”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是在嘟囔:“反正……就是……不小心嘛,我也不是故意的,那个房子的装修风格本来就挺脆弱的,东西摆得那么密,谁碰一下都得碎一片……” 千道流:“……”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所以,”千道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你把别人的房子砸了?” “不是砸!”兰因义正言辞地纠正,“是‘不小心碰坏了几样东西’,而且那家的主人也没让我赔啊,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还是坐下吧’。” 梦境里安静了一瞬,兰因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你笑什么!”兰因不满地瞪着他,“我很惨的好不好!被绑架就算了,还差点摔个狗吃屎,那个房子的主人肯定在心里骂了我一百遍!” “不会的。”千道流的声音恢复了温和,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他不会骂你。” “你怎么知道?” 千道流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兰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反正这位马赛克大哥一向神神秘秘的,她都习惯了。 “总之呢,”兰因总结陈词,往石凳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这几天过得可太刺激了,我还是适合当一条咸鱼,安安静静地躺着,喝喝茶,睡睡觉,打打杀杀什么的,不适合我。” “但你似乎并不害怕。”千道流看着她那副悠闲的姿态,眼里带着一丝探究,“被绑架,被审问,你都不怕吗?” “怕啊。”兰因理所当然地说,“但是怕有什么用?怕又不能让他们放我走,与其瑟瑟发抖,不如把他们气死,这是我的生存哲学。” “……你的生存哲学很独特。” “谢谢夸奖。”兰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看向千道流,“对了大哥,你最近怎么样?上次你说你家里那些小辈不省心,现在好点了吗?” 千道流整理了一下措辞,“好了一些,但也有些……新的麻烦。” “什么麻烦?” “有一个小辈,”千道流斟酌着措辞,“最近在做一些我不太认同的事,但她身份特殊,我不便直接干预。” “那就别干预呗。”兰因一摊手,“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又不是她爹。” “……我不是她爹。” “那不就得了,你又不是她爹,她做什么关你什么事?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该享清福了,别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容易长皱纹。” 千道流:“……” “再说了,”兰因继续输出她的咸鱼哲学,“你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世吗?让她自己去撞南墙,撞疼了自然就回头了,你不让她撞,她反而觉得你在害她。” 千道流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有些路,确实需要她自己走。” “对吧,听我的准没错,我虽然年纪小,但我活得通透。” “嗯。”千道流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你很通透。” 兰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今天又成功开导了一位迷茫的中年男子,功德无量。 但过了片刻,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吵着要回去睡觉,而是安静了下来。 她坐在石凳上,双腿悬空,轻轻晃着,淡橘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梦境里的微风吹过,发梢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千道流看着她忽然安静下来的侧脸,金色的光尘落在她的发间,像细碎的星星,他没有开口催促,静静地等着。 “大哥。”兰因忽然抬起头看他,声音软了许多。 “嗯?” “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她抬起头,紫眸隔着那层金色的马赛克望向他,认真地说,“虽然我看不清你的脸,也从来没有在现实里见过你,但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千道流微微一怔。 “你很沉稳,很温和,每次跟你聊天,我都会觉得很安心,而且你特别有耐心,我话这么多,你从来没有嫌我烦过,我师兄虽然也很有耐心,但他有时候会把我当小孩子,你不一样。” “我也说不清楚你哪里不一样,反正就是……跟你说话,什么负担都没有,我不用怕说错话,不用怕被人觉得烦,也不用装出很厉害的样子。” 兰因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第239章 一百年不许变 梦境里的金色光尘忽然静止一瞬。 千道流周身的金色光晕微微波动,那种滋味,恍若春雨滴入干涸的泥土,生出一丝柔软的暖意。 他微微垂下眼,视线落在兰因浅橘色的长发上,目光皎如明月,柔和温润。 兰因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她坐在石凳上,晃着腿,表情坦然。 “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喜欢,我是说,如果现实里有你这么一个人,我肯定会很想跟他做朋友,不对,也不是做朋友……”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豁然开朗地拍手。 “反正就是,如果哪天我们在现实里碰到了,你一定要请我吃大餐。” 她说着,直接从石凳上跳了下来,走到千道流面前,仰头看着他。 隔着那层永远无法穿透的金色马赛克,兰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高大的轮廓,感受到那种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朝他伸出手,“大哥,我们拉钩吧。” 千道流低下头,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 “拉钩?” “嗯。”兰因认真地点点头,“如果在现实里遇到了,你要请我吃大餐,最贵的那种。然后我们就不用只在梦里聊天了,可以在现实里一起喝茶,我分你一半枸杞,保证是最好的那种。”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要先认出我,我可不会主动告诉你我是谁,要是你没认出我,那这个约定就作废。” 千道流凝视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兰因的手臂都有些酸了,她才听见那层金色光晕之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 兰因一脸理所当然,“我很少主动跟人拉钩,你是第一个,这是你的荣幸。” 又是漫长的沉默。 “大哥?你掉线了吗?” 兰因歪了歪头,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简单拉个钩,马赛克大哥还要犹豫这么久。 千道流抬起手,穿过那层金色的光晕,伸到了她的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金色的光尘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好,我答应你。” 兰因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她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了他的。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在梦境里交缠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兰因的小指用力勾了勾他的,最后还得意地晃了两下。 “好了,盖章完成!”她松开手,心满意足地往后退了一步,“大哥你可要记住了啊,在现实里要是遇见我,不许装不认识,虽然你很有钱,但我也不穷的,不用你请太贵,去普通的馆子就行,我不挑食。” 千道流缓缓收回手,手指慢慢收紧,像是想努力记住这个梦,记住她指尖传来的温度。 可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场梦,无论这一刻多么真实,多么温暖,多么让人想要挽留。 它终究只是一场梦。 “好了好了,我真的得走了。”兰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往后退了两步,“大哥晚安!记得我说的话啊——” “如果在现实里遇到你,一定要请我吃大餐喔!” 她的声音在逐渐散去的金色光尘中变得越来越远,最后化为一片寂静。 千道流独自站在那棵金色的大树下,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 刚才那个拉钩的约定,像一个不该存在的奇迹。 “如果在现实里遇到你……” 千道流望着兰因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经历过无数事,却在这个不知名的梦里,被一个小丫头用一根手指,就轻易地勾住了心神。 “一定要请我吃大餐喔。” 她的声音犹在耳边,还带着那点娇俏,千道流的唇角微微上扬,弧度极淡,却比梦境里所有的光尘都要温柔。 “好。” 他轻声应了承诺,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 总决赛当天。 武魂城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从高耸的天使神像背后倾泻而下,将整座教皇殿前的广场镀上了一层庄严的金色,巨大的比赛台由整块白石砌成,四角立着六翼天使的雕像,每一尊都高达十米,羽翼展开,仿佛在俯瞰着脚下渺小的众生。 观赛席上,所有参赛学院都已就位。 四元素学院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侧翼位置,火舞双臂抱胸,火红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目光紧紧盯着选手入场通道的方向,风笑天坐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个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兰姐必胜”四个大字。 “你能不能把那玩意儿收起来?”火无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不能!”风笑天理直气壮,“这是我昨晚连夜画的!” 另一边,天斗皇家学院的秦明端坐在座位上,粉栗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白绿相间的教师制服笔挺如新,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入场通道的方向,深邃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而武魂殿学院的专属观赛区,学员们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咚——咚——咚——” 三声悠长的钟鸣响彻云霄。 所有人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教皇殿那扇高达数十米的鎏金大门。 大门缓缓开启,磅礴而威严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门内涌出,笼罩整个广场,威压层层叠叠,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观赛席上,不少年轻魂师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白。 两队身着武魂殿执事长袍的魂师率先走出,分列两侧,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两排沉默的雕像。 紧随其后的是菊斗罗与鬼斗罗。 菊斗罗月关一身金色软甲,面容阴柔俊美,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鬼斗罗鬼魅则如同一道飘忽的黑影,周身萦绕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气息,两人一左一右,在台阶下方站定,同时微微躬身。 一道紫金色的身影,从教皇殿的大门深处,缓缓走来。 教皇冕下穿着一身极其华贵的紫金色教皇长袍,袍尾拖曳在洁白的石阶上,衬得她的气质愈发冷峻而高贵。 她头戴紫金冠,冠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宝石,在阳光下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芒,手中握着一柄比她还高的教皇权杖。 第240章 决赛开始 比比东的面容,是让人看一眼就再难忘记的绝色,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明亲手雕琢的艺术品,眉如远山,凤眸微挑,眼角眉梢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艳与威严,明明已经执掌武魂殿多年,她的肌肤依然光洁如玉,看不出任何衰老的痕迹。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美,眸底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 当她居高临下地俯瞰众人时,在场的所有人,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蝼蚁。 这就是武魂殿的现任教皇,比比东。 她缓步走到教皇殿前的最高处,紫金色的长袍铺展在王座两侧,如同一朵盛开的暗夜之花。 菊斗罗与鬼斗罗分立于王座两侧,而更高处的阴影中,似乎还有几道更加深沉恐怖的气息若隐若现。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开口,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本届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总决赛,”比比东的声音如同她的眼神一样冰冷,“正式开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与玉小刚和柳二龙对视时,比比东唇角微扬,眸中划过一丝轻蔑。 玉小刚咬了咬牙,对柳二龙摇摇头。 “请双方队员,入场。” 随着她的命令,武魂殿学院战队的队员率先从左侧通道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邪月,穿着黑红金三色交织的武魂殿战服,身材挺拔,刚踏上斗魂台,两柄通体猩红的月刃在他周身唰的悬浮而出,锋刃上流转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胡列娜在他身后,淡金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卷曲,桃花眼微微上挑,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一圈粉色的魂力亮起,毛茸茸的粉色狐耳从发间弹出,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曳,摇曳生姿。 焱走在邪月旁边,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火红色的短发根根炸起,赤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灼热的战意。 在他们身后,是四位武魂殿学院战队的其他参赛选手,虽然魂力不及黄金一代,却也已经是大赛的佼佼者。 七人站定,气势如虹。 右侧通道的大门缓缓打开,史莱克学院,入场。 走在最前面的是戴沐白,一身劲装,邪眸如电,白虎武魂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朱竹清紧随其后,身姿如猫,踏入一层幽冷的暗影之中。 马红俊胖乎乎的脸上难得露出了认真的神色,小舞轻盈地跃上台,蝎子辫在身后甩出一道俏皮的弧度。 宁荣荣手托九宝琉璃塔,九层宝光在塔身上流转,目光对上贵宾席观赛的宁风致,她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唐三走在倒数第二位,目光扫过对面的黄金一代,最后落在高台王座上的比比东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武魂殿和唐昊之间的恩怨他早已从宁风致那里得知,虽然还不清楚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唐昊毕竟是他这一世的父亲,唐昊的敌人,也就是他的敌人。 最后,轱辘碾过白石地面的声音轻轻响起。 兰因坐在轮椅上,被唐三推着,缓缓驶入所有人的视线。 淡橘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紫眸半阖,昨晚跟马赛克大哥聊天聊得太晚,害得她今天早上差点没起来。 她怀里抱着那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杯身上还贴着唐三昨晚新写的标签:今日特供·红枣桂圆茶。 兰因的出场,让原本肃杀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松懈。 “兰姐!兰姐加油!”风笑天猛地站起来,疯狂挥舞手里的小旗子。 “兰因!给我狠狠地揍他们!”火舞也站了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大喊。 兰因听到动静,懒洋洋地转过头,朝四元素学院的方向举了举保温杯,算作回应。 然后,她收回目光,不经意间抬起眼,对上了高台王座上那道冰冷的视线。 比比东在看她。 兰因愣了一下,有些诧异。 冰冷了不知多少年的凤眸深处,翻涌着一种连比比东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模糊的梦里见过的人。 兰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轮椅里缩了缩,小声对唐三嘀咕:“师兄,那个教皇冕下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今天脸上有东西吗?” 唐三闻言,不动声色地将轮椅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比比东的视线。 “没有,别怕。” 高台之上,比比东缓缓收回了目光,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收紧。 像,太像了。 梦里的少女比眼前这个女孩年长几岁,眉眼更加成熟,气质也更加凌厉。但那双眼睛,那种明明很虚弱却偏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倔强神情,还有那种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散漫姿态…… 像得让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毫无预兆地刺痛了一下。 “云纾……” 这个名字从她的心底无声地浮起,又被她狠狠地压了下去。 那只是一个梦。 一个很久以前做过的梦,荒诞不经。梦里有一个叫云纾的少女,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 梦醒之后,她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心脏抽痛,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很久,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 可此刻,那个梦里的少女,仿佛就坐在台下。 换了张更年轻的脸,换了副更虚弱的身躯,坐在轮椅上,抱着保温杯,用那双一模一样的紫眸,隔着漫长的岁月与虚幻的梦境,安静地望向她,笑吟吟地叫她小圣女。 比比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凤眸中所有的波澜都已消失殆尽,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冰冷无情,高高在上的武魂殿教皇。 “双方队员,就位。” 裁判的声音响起。 史莱克七人依次登台,唐三将兰因的轮椅推到队伍中央的位置,在她身侧站定。 戴沐白和朱竹清分立左右两翼,马红俊和小舞占据前场,宁荣荣站在最后方,九宝琉璃塔已经悬浮在掌心。 对面,黄金一代七人同样摆开了阵型,邪月居中,胡列娜在他身侧,焱站在最前方。 双方对峙。 第241章 浴霸不要插话 裁判的手高高举起。 教皇殿前的斗魂台上,史莱克与武魂殿学院两队相对而立,七对七,十四人之间的空气像被无形拉紧的弓弦。 兰因坐在轮椅上,位置被唐三推在史莱克阵型中央。 她怀里抱着保温杯,毯子搭在膝上,脸色苍白,眼皮微垂,看上去不像来打总决赛的,倒像是被人从被窝里强行挖出来补考的。 对面,邪月站在武魂殿学院最前方,锋锐气息压在周身,目光落在唐三身上。 “唐三,听说你藏了很多底牌。” 唐三神色平静:“彼此。” 邪月唇角掠过冷淡的弧度:“希望你的底牌,撑得过第一轮。” 唐三淡淡道:“也希望你们的第一轮,不会太短。” 两侧的队员同时绷紧了神经。 焱站在邪月身侧,盯着戴沐白,咧嘴一笑:“白虎?希望你比之前那些软脚虾耐打一点。” 戴沐白邪眸一眯,身后白虎虚影若隐若现。 “放心,至少能把你这座火山打到熄火。” 马红俊立刻探头:“戴老大,打熄火之前能不能让我先试试?同行竞争,我有点手痒。” 焱眉头一皱:“谁跟你同行?” 马红俊挺胸:“都是玩火的,怎么不算?” 兰因在后面慢悠悠补了一句:“区别还是有的,人家是豪华款火焰领主,你是青春版烧烤炉。” 马红俊悲愤回头:“兰姐!总决赛呢!你能不能别扎自己人?” 兰因捧着保温杯,语气真诚:“赛前心理建设,激励你升级,加油啊胖子。” “噗。” 小舞没忍住笑了一声,朱竹清嘴角也动了一下。 焱脸色黑了,刚要开口,胡列娜已经往前半步,战裙随着动作轻轻一晃。 胡列娜的视线越过唐三,落在轮椅上的兰因身上,眼里天生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 “小妹妹,前些天睡得好吗?” 兰因捧着保温杯,“一般,你们家的装修质量不太行。” 胡列娜:“……” 邪月:“……” 焱忍了忍,没忍住:“那是你自己摔的!” 兰因慢吞吞地看他一眼:“对,你们家地板太滑,算工伤。” 焱:“你——” 邪月冷声道:“焱,闭嘴。” 兰因点头:“对,浴霸不要插话。” 焱:“???” 胡列娜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邪月脸色依旧冷,却还是下意识往旁边偏去,像在憋笑。 兰因抬了抬眼,看见他那副表情,很贴心地说:“邪月,你放心,账单可以寄给戴维斯,他适合承担精神损失费。” 邪月冷冷看她:“比赛台上,你的话最好少一点。” 兰因点头:“懂,怕我扰乱你们军心。” 邪月:“……” 胡列娜终于笑出了声。 “哥哥。”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她好像比昨天更精神了。” 邪月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那就让她精神不起来。” 这句话落下时,他的目光越过唐三,短暂地落在兰因身上。 那一瞬间,他想起昨夜比比东冰冷的声音。 “那个叫兰因的女孩,我要你在比赛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废了她。” 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抖,邪月掌心却像被锋刃划过一样,生出一点细微的不适。 胡列娜离他最近,目光轻轻一偏。 “哥哥?” 邪月没有看她,只低声道:“准备。” 胡列娜眼底笑意淡了些。 她听出了邪月声音里那一点隐晦的沉重。 焱却没察觉,已经开始活动肩颈,岩浆般的魂力在他皮肤下隐隐流动。 高台之上,比比东端坐王座,紫金色教皇长袍铺展在王座两侧,手中权杖微微倾斜,顶端魂玉折射出冷光。 她的目光落在邪月身上。 邪月抬头,与那道视线短暂相接。 下一瞬,他微微低首,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比比东这才移开目光,视线落在兰因身上。 兰因还在低头拧保温杯盖,似乎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她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往唐三身后缩了缩。 “师兄。”她小声嘀咕,“教皇冕下看我的眼神,好像老板看见了迟到还带薪摸鱼的员工。” 唐三站在她身侧,指尖搭在轮椅扶手上。 “别怕。” 兰因想了想:“也不是怕,就是感觉她下一秒要扣我绩效。” 唐三:“……” 宁荣荣在后面险些破功,赶紧深吸一口气稳住九宝琉璃塔。 裁判终于落下手臂。 “比赛——开始!” 话音一落,双方魂环同时亮起。 戴沐白一步踏前,白虎附体,肌肉瞬间膨胀,邪眸里金光暴涨。 朱竹清身影一矮,如幽影般滑向侧翼。 小舞脚尖一点,整个人轻盈地跃起, 马红俊双臂张开,凤凰火焰轰然升腾。 宁荣荣掌心九宝琉璃塔旋转而出,九层宝光璀璨夺目。 “九宝转出有琉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九宝有名,一曰:力!” “二曰:速!” 增幅落下,戴沐白与朱竹清气息同时暴涨。 唐三蓝银草自脚下蔓延,像无数条青黑色长蛇铺开,迅速构筑出第一层防线。 兰因慢吞吞把保温杯盖拧紧,放进轮椅扶手旁的小暗格里。 对面,武魂殿学院没有试探,邪月与胡列娜在同一瞬间抬手。 胡列娜身旁的粉色光晕如水波荡开,身后狐尾舒展,桃花眼里魅意尽数收敛。 邪月身侧,两柄猩红月刃浮现,他侧头看向胡列娜。 “娜娜。” 胡列娜唇角轻扬:“明白。” 两人魂力骤然交汇。 红色光芒从两人脚下冲天而起,像浓稠的血雾,又像一张张开的大网,瞬间向四周扩散。 “武魂融合技——” 胡列娜与邪月的声音同时响起。 “妖魅。” 猩红雾气轰然吞没整个比赛台。 不过一息之间,史莱克众人的身影就被红雾隔绝。 戴沐白脸色一沉:“视线没了。” 朱竹清声音从侧翼传来:“速度被压制。” 小舞皱眉:“声音也变远了。” 马红俊晃了晃脑袋:“我靠,像有人给我脑袋上套了个麻袋,还顺手打了个结。” 宁荣荣咬唇:“我的增幅还能维持,但魂力流动变慢了。” 红雾深处,胡列娜的声音带着一丝轻笑。 “史莱克,欢迎来到妖魅。” 第242章 你要动兰因? 胡列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分不清方向。 焱的笑声也随之响起:“刚才不是挺能说吗?现在继续啊。” 马红俊当场不服:“你等我找到你,我先给你烤个七分熟!” 兰因的声音懒懒响起:“胖子,别冲动,浴霸不好找,会反光。” 焱:“你还说?!” 邪月冰冷的声音压过了焱的怒意。 “别被她带节奏。” 红雾最深处,邪月与胡列娜并肩而立,身形被妖魅融合后的特殊领域遮掩。 胡列娜低声道:“她还没受影响?” 邪月目光沉了沉:“不可能完全没受影响,她在拖时间。” 胡列娜笑意微敛:“那就先解决她?” 邪月握着月刃,指节微微泛白。 片刻后,他声音冷下来:“执行教皇冕下的命令。” 胡列娜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与此同时,红雾中的史莱克阵型没有乱。 唐三站在兰因身侧,紫极魔瞳尚未完全开启,先抬手用蓝银草将七人的位置轻轻勾连。 “所有人别离开蓝银草范围。” 戴沐白沉声应道:“明白。” 小舞咬牙:“三哥,这雾太烦了。” 兰因坐在轮椅上,缓缓抬起手。 “别慌,甲方开大而已,净化一下就行。” 唐三低头看她一眼。 兰因抬眸,与他对视半秒,两人甚至不用多说什么。 唐三指尖一动,蓝银草迅速向外铺开,替她挡住红雾深处可能袭来的攻击。 兰因的第一魂环亮起。 淡金色的光晕从她掌心荡开,像一层极轻的水波,贴着地面向四周扩散。 “第一魂技,祈愿。” 圣洁的光芒没入红雾,所过之处,史莱克众人身上的迟滞感像被一层层剥离。 戴沐白猛地抬头,邪眸金光暴涨:“恢复了。” 朱竹清指尖一动,身影重新变得轻盈:“速度回来了。” 小舞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也清楚了。” 马红俊眼睛一亮:“舒服了!兰姐牛啊!” 兰因淡定纠正:“低调,常规售后服务。” 宁荣荣立刻抓住机会。 “九宝有名,三曰:魂!” 柔软的光晕落在兰因身上,她苍白的脸色稍稍缓了些。 兰因回头看她:“荣荣老板大气。” 宁荣荣差点笑场:“你认真点!” 唐三眼瞳中紫光流转,层层红雾在他眼中被强行剥开,妖魅领域的虚实轨迹逐渐显形。 胡列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多了一分意外。 “净化?” 邪月沉声道:“她的第一魂技。” 胡列娜眼尾微挑:“第一魂技就能净化妖魅的削弱?” 唐三抬手指向左前方,“左前七步。” 史莱克众人同时动了。 戴沐白一声虎吼,白虎护身障亮起,顶着红雾向前冲去。 朱竹清从侧翼无声掠出,像一柄贴地而行的黑色短刃。 小舞脚尖点在蓝银草上,借力跃起,柔软的身体在雾中翻转。 马红俊凤凰火线横扫而出,硬生生在红雾中烧出一道短暂空隙。 宁荣荣九宝琉璃塔高悬身前,增幅一层接一层落下。 唐三推着兰因的轮椅向前半步,又迅速松手,自己化作一道残影跟上戴沐白。 兰因慢吞吞抓稳扶手。 轮椅下方的机关轻轻一响,唐三昨夜调好的辅助滑轮自动锁定方向,稳稳停在史莱克阵型中央。 她叹了口气:“师兄这轮椅改得越来越像全自动战斗工位了。” 马红俊百忙之中回头:“兰姐,你现在还有空点评轮椅?” 兰因:“打工人当然要关心办公设备。” 红雾深处,胡列娜轻轻“咦”了一声。 下一瞬,戴沐白的白虎烈光波轰然撕开红雾边缘,唐三的蓝银草紧随其后,精准缠向妖魅核心所在。 邪月皱了皱眉,“唐三看见了。” 胡列娜眼中的笑意彻底收起,“他怎么做到的?” 邪月的月刃在掌心旋转,猩红锋芒划开红雾。 “妖魅被破了第一层。” 胡列娜望向红雾外那道坐在轮椅上的模糊身影,语气轻了些。 “她比情报里麻烦。” 史莱克七人的身影,已经从红雾中破开一道口子,硬生生冲了出来。 唐三站在最前方,冷静地锁定着红雾深处的两道身影。 “找到你们了。” 红雾翻涌,邪月与胡列娜的身影若隐若现。 黄金一代第一次,露出如此意外的神色。 红雾尚未散尽,史莱克七人从妖魅领域中破开缺口,阵型如刀,锋刃直指妖魅。 戴沐白冲在最前,白虎烈光波的金光与红雾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爆鸣。 朱竹清从侧翼无声切入,幽冥突刺的寒芒直取武魂殿后排。 “焱。”邪月的声音从雾中传出,冷而稳。 焱怒吼一声,岩浆铠甲上的火纹骤然亮起,他双拳砸地,第四魂环炸开,炽热岩浆从地面裂缝中喷涌而出,硬生生将冲上来的戴沐白逼退三步,戴沐白虎爪抓地,在白石地面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沟壑,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浴霸开大了。”马红俊一边后撤一边喊。 兰因坐在轮椅上,远远看了一眼:“地暖也开了,高级款。” 焱猛地转头,赤金色瞳孔隔着红雾瞪向她:“你给我等着!” “排队。”兰因捧着保温杯,语气平淡,“你们队长先来的。” 邪月目光越过混战的众人,落在兰因身上。 她在史莱克阵型中央,唐三的蓝银草在她周围布了三层防线,宁荣荣的九宝琉璃塔悬浮在她身侧,七彩增幅光晕一层接一层落在她身上。 辅助,核心,枢纽。 邪月眼底暗血色的冷光微微沉淀,他看过晋级赛的情报,知道兰因一穿七的事迹,也听说过她一个呵欠放倒整支巴拉克学院,这个看起来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少女,才是史莱克战术体系里最关键的齿轮。 拔掉她,史莱克的增幅链、净化链、控场链,全部会断。 “娜娜。”他低声道。 胡列娜在他身侧,狐尾轻摆,额间妖狐印记明灭不定,应了一声:“嗯。” “唐三交给你。” 胡列娜眼尾微挑:“你要动兰因?” ? ?还在犹豫下个月要不要开新的斗罗同人…… ? 如果洋柿子那本没起量的话,还是老老实实写斗罗吧???????? 第243章 梅开二度 邪月的侧脸在红雾中冷硬如刀刻,下颌线绷得很紧,握着月刃的手指节泛白。 胡列娜却从他一成不变的冷脸里,读出了那一点淡淡的犹豫。 “老师的命令。”胡列娜轻声说。 “……嗯。” 下一瞬,胡列娜的身形如一道粉色流光切入战场,狐尾在身后展开,妖狐魅惑的精神冲击撞向唐三。 唐三紫极魔瞳一凝,蓝银草在身前筑起屏障,精神冲击与蓝银草碰撞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圈透明的涟漪,他被拖住了。 邪月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两柄月刃在半空交错斩下,猩红锋芒划过之处,大片蓝银草应声而断。 唐三布下的三层防线被邪月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碎裂的藤蔓在空中翻飞,尚未落地,邪月已经穿过缺口。 唐三瞳孔骤缩,他被胡列娜的精神冲击缠住,蓝银草回防的速度慢了一线,而就是这一线,邪月已经越过了他。 “兰因!”唐三急切的声音炸开。 朱竹清脸色大变,从侧翼急转,但被武魂殿一名敏攻系魂师死死缠住。 小舞一脚踢开面前的对手,想往兰因的方向冲,却被焱的岩浆火墙拦住去路。 马红俊的凤凰火线横扫过来,邪月头也不回,左手月刃反手一撩,猩红锋芒将火焰从中劈成两半,火星四溅。 兰因恍然抬头。 两柄月刃在邪月身前悬浮,猩红的锋芒离她的咽喉只有三尺。 邪月站在她面前,银灰长发被魂力激荡的气流吹得向后扬起,暗血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右手抬起,月刃随着他的手势翻转,刃尖对准了兰因,但在出手前的那一瞬,他冷冽的目光与兰因的视线撞在一起。 兰因眨了眨眼,紫眸里映着月刃的猩红锋芒,笑着问:“你这刀……挺帅啊。” 邪月的手在半空中顿了极短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兰因叹了口气,语气像在菜市场跟摊贩讲价:“可惜,砍错人了。” 第三魂环亮起,锋刃切入少女单薄的肩头,兰因的身体如同被敲碎的镜面,从月刃落下的那一点开始,无数片亮如星河的紫色碎影寸寸裂开,每一片都倒映着邪月骤缩的瞳孔。 “第三魂技——碎影惊鸿。” 所有碎片同时炸开,刺目的紫白色强光从每一片碎影中迸射而出,如同千百颗微缩的太阳在同一瞬间点燃,光芒席卷整个比赛台,吞没了红雾,吞没了人影,吞没了一切色彩。 邪月离得太近了,近到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强光灌入他的双眼,像两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瞳孔。 他闷哼一声,猛地闭眼,眼前只剩一片灼烧般的白。 “啊——!”焱的怒吼震得比赛台都在抖,他双手捂住眼睛,“这什么鬼东西!” 胡列娜在远处闭眼后退,眼尾被强光刺得泛红,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她不是辅助系吗?!” 其他四名武魂殿队员更惨,有人捂着眼睛直接蹲了下去,有人踉跄着撞上了队友,还有一个人踩到了自己刚才被蓝银草绊倒时掉在地上的武器,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 而史莱克这边—— 在兰因魂环亮起的前一瞬,唐三的声音已经传遍全队:“闭眼!” 六个人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事实上,确实排练过,兰因这个魂技第一次在训练场炸开以后,马红俊因为没来得及闭眼,整整流了半个时辰眼泪,第二天看谁都是重影,从那以后,史莱克全员就把“兰因抬手,立刻闭眼”刻进了本能,练得比魂技还熟练。 强光来得快,散得也快,史莱克六人同时睁眼。 戴沐白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白虎烈光波轰向还在捂眼睛的焱,朱竹清从他身侧掠过,幽冥突刺直取武魂殿后排那名蹲在地上的队员,小舞的蝎子辫缠上了另一个队员的脚踝,借力翻身,一脚将人踹出了比赛台边缘。 马红俊凤凰火线横扫,嘴里还在喊:“兰姐!下次能不能提前半秒给信号!我刚才差点又没来得及!” 兰因的声音从轮椅方向传来,依旧懒洋洋的:“抬手不是抱歉,而是老弟你还得多练。” 马红俊悲愤:“你抬手跟拧保温杯盖的动作一模一样!我怎么分得清!” “所以才要多练。”兰因淡定道,“实战出真知。” 宁荣荣在后面笑得手都在抖,九宝琉璃塔差点没稳住:“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总决赛上斗嘴!” 观赛区,四元素学院那边。 风笑天在兰因魂环亮起的瞬间就下意识捂住了眼睛,动作比黄金一代还快,等强光散去,他才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她又来了她又来了!” 火舞双臂抱胸,冷哼一声:“这算轻的,晋级赛的时候她放这招,连裁判都差点中招。” 玉天心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水冰儿:“所以她之前跟我们打的时候,到底放了多少水?” 水冰儿望着场中那道重新从碎影中凝聚出身形的少女,轻声道:“也许不是放水,是她觉得没必要。” 天斗皇家学院的观赛区更离谱。 玉天恒等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几副黑色眼罩,动作熟练地戴上,显然是早有准备。 已经戴上眼罩的独孤雁:“还好我们早有准备。” 御风:“哈哈,这次安全了!” 叶泠泠:(点头ing) 秦明本人虽然没有戴眼罩,但在兰因抬手的那一刻,他已经提前偏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转回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比赛台上,光芒彻底散尽。 兰因重新出现在轮椅上,位置和刚才一模一样,仿佛从未移动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月刃确实砍中了碎影,但本体毫发无伤,她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 “还行,没洒。” 对面,黄金一代虽然被闪了个措手不及,但毕竟是从武魂殿无数天才中杀出来的顶尖战队,没有人躺平,也没有人认输。 第244章 遮天珠碎,小舞暴露 胡列娜第一个稳住,她闭着眼,额间妖狐印记亮起,精神力如蛛网般铺开,将每一个队友的位置映在脑海中。 “焱,左前方三步,火墙,三号,后撤两步,别挡队长走位,四号,你的正前方有蓝银草,别动。” 武魂殿学院混乱的阵型在她的指挥下迅速收拢。 焱怒吼一声,双眼紧闭,岩浆铠甲上的火纹已经重新亮起,他双拳砸地,第四魂技再次发动,炽热岩浆从地面裂缝中喷涌而出,在黄金一代周围筑起一道环形火墙,硬生生将试图趁乱突进的戴沐白和小舞逼退。 “看不见又怎样!”焱的声音如同闷雷,“老子闭着眼也能烧死你们!” 马红俊不服气地喷了一口凤凰火线回去,两种火焰在半空对撞,炸开漫天火星。 他一边喷火一边回头喊:“兰姐,浴霸闭着眼也能发光,这不科学!” 兰因捧着保温杯,语气严肃:“说明人家是品牌货,你是杂牌。” 马红俊:“兰姐!!” 邪月闭着眼站在黄金一代阵型的最前方,月刃悬浮在身侧,刃尖微微颤动。 他的眼睛看不见,但强攻系顶级天才不会因为失明就变成废人,月刃回旋的气流、唐三蓝银草破空的风声、史莱克众人脚下魂力流转的震动,所有信息汇入他的感知,在他脑海中拼成一幅没有颜色的战场地图。 唐三的蓝银草从左侧袭来,邪月指尖一勾,左手月刃划出一道猩红弧线,将蓝银草格开,右手月刃同时甩出,逼退了试图从右侧切入的朱竹清。 “唐三,别以为看不见,我就会任你摆布。”邪月的声音冷得像刀锋。 唐三站在他对面十步之外,紫极魔瞳微微眯起,他不得不承认,邪月能在黄金一代当队长,靠的绝不只是武魂融合技,这种级别的战斗直觉,不是靠训练能练出来的,是天赋。 胡列娜走到邪月身侧,闭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哥哥,眼睛怎么样?” “暂时用不了。” “多久?” “不知道。” 胡列娜沉默,又忽然笑了一下,闭着眼,桃花眼的弧度依旧好看:“昨晚让你多看两眼,你不看,现在想看看不到了吧。” 邪月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闭嘴。” 兰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是不是在骂我?” 邪月冷冷道:“是。” 兰因点头,语气宽容:“理解,我刚才帮你们做了一次免费的视力体检,发现你们全队都有熬夜过度的毛病。” 焱暴怒:“你管这叫体检?!” 兰因:“体检嘛,总有点不适感,正常的。” 胡列娜终于忍不住笑了笑。 “娜娜。”邪月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警告。 “我没笑。”胡列娜说。 “你明明在笑。” “没有。” 兰因远远地补了一句:“美女姐姐,笑就笑嘛,憋着对身体不好,你们武魂殿的福利待遇那么好,应该定期组织体检才对。” 焱怒吼:“你再说体检两个字我就——” “体检,体检体检体检。”兰因说。 焱的岩浆火墙猛地蹿高了三尺。 高台之上,比比东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微变化。 她看着兰因坐在轮椅上,捧着保温杯,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把黄金一代说得哑口无言,那种明明很弱却偏偏能翻盘的气质,那种在最危险的时刻还能笑着插科打诨的姿态……像,太像了。 梦里的人也是这样,明明只是一个四环魂宗,却敢用一把凡铁匕首去捅封号斗罗的心脏。 明明快死了,还有心思夸她哭起来好看。 不可能,那只是一个梦…… 没有人会为了她做到那种地步,没有人会来救她。 比比东的指尖在权杖上缓缓收紧,紫金权杖顶端的魂玉泛起一丝冷光,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武魂殿教皇。 但她的手指,始终没有从权杖上松开。 比赛台上,黄金一代已经重新稳住了阵脚,虽然他们眼睛还没恢复,但阵型已经重新收紧,如同一只受了伤的猛兽,舔干净血迹,即将露出更锋利的獠牙。 唐三站在史莱克阵前,紫极魔瞳与邪月闭着的双眼隔空相对。 “他们稳住了。”戴沐白沉声道。 “嗯。”唐三应了一声。 “接下来怎么打?” 唐三回头看了一眼兰因。 兰因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师兄,我第四魂技还没用。” 唐三唇角微微一动:“留着。” “知道。”兰因点头,“大招要等对面先交底牌,这是打工人摸鱼的基本素养。” 唐三转过身,重新面对黄金一代,史莱克七人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阵型如弓,蓄势待发。 而对面,邪月的月刃在掌心缓缓旋转,猩红锋芒对准了唐三的方向。 “黄金一代——” 焱双拳对撞,岩浆四溅,胡列娜歪了歪头,其余四名队员同时应声。“在!” 邪月月刃前指。 “反击。” 唐三的蓝银草从三个方向同时缠上,邪月侧身避开两路,第三路被月刃反手劈断,碎片纷飞中,他欺身压上,月刃直取唐三咽喉。 “三哥!” 小舞从侧翼切入,蝎子辫缠住邪月右腕,借力翻身,一脚踢向他太阳穴,邪月冷哼一声,左臂格挡,月刃脱手回旋,逼退小舞的同时另一柄月刃已斩向唐三腰侧。 唐三鬼影迷踪连踩三步,堪堪避开,闭着眼的邪月,攻势反而更纯粹,没有视觉干扰,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另一边,焱双拳砸地,岩浆火柱冲天而起,戴沐白白虎烈光波与火柱正面碰撞,炸开的冲击波震得两人同时后退。 胡列娜站在阵后,闭着眼,捕捉到兰因的位置,精神冲击无声袭去。 兰因眉心一刺,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她皱了皱眉,稳住杯盖,“美女姐姐,偷袭辅助不讲武德。” 宁荣荣立刻接上:“九宝有名,四曰:御!”七彩光罩落在兰因身上,替她挡下第二波精神冲击。 宁荣荣咬着唇,手指微微发抖。 “荣荣,退后。” 兰因深吸一口气,第四魂环亮起,淡紫色的光晕从她脚下缓缓漫开。 就在此时—— 邪月一刀逼退唐三,身形急转,唐三以为他要突袭兰因,蓝银草疯狂回防,但邪月的目标不是兰因。 月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小舞身前掠过。 小舞惊呼一声,慌忙向后退去,锋利的气息割断她胸前的红绳,一颗浑圆的珠子从红绳上滑落。 “咔。” 遮天珠落在地面,碎成两半。 十万年魂兽的磅礴气息,冲刷了整个教皇殿前广场。 第245章 唐昊和破茧呢? 高台之上,比比东霍然起身。 紫金权杖重重顿地,杖尾与白石相击,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凤眸盯着小舞,唇角缓缓勾起。 “菊斗罗,鬼斗罗,清场。” 菊斗罗月关上前一步,面上挂着那副阴柔的笑意,“教皇冕下有令,所有非武魂殿人员,即刻离开教皇殿前广场。” 四元素学院的观赛区最先炸了锅。 “凭什么!”火舞猛地站起来,“比赛还没结束——” “火舞。”火无双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走。” “哥你放开我!” “走。”火无双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比比东,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他是火爆独角龙武魂的拥有者,对危险的直觉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敏锐,刚才那股从台上爆发的气息,绝不是他们能掺和的事。 风笑天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他站起来,和火无双一左一右架住火舞,声音低沉:“火舞妹妹,听你哥的。” “风笑天你——” “你抬头看。”风笑天打断她。 火舞抬头,高台之上,比比东身后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数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武魂殿的封号斗罗,不止菊鬼两位。 火舞的拳头攥得死紧,“兰因还在上面。” 水冰儿走到她身侧,冰蓝色的眼眸望向比赛台上那道轮椅上的身影,轻声开口:“她不会希望你留下来的。” 火舞猛地转头看她,“怎么可能?” 水冰儿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她那个人,最怕连累别人,你留下,她反而要分心。” 火舞的眼眶红了,没有再挣扎,火无双和风笑天架着她,随着四元素学院的人流快步离开。 走到通道口时,火舞回头看了一眼兰因,她低头看着地上那颗碎成两半的遮天珠,侧脸苍白,看不清表情。 “走。”火无双手上加了几分力。 火舞转过头,不再回头。 天斗皇家学院的观赛区,秦明站在原地,目光锁在兰因身上,粉栗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秦老师。”身后的奥斯罗小声提醒。 秦明想起昨夜那个潜伏在兰因屋檐上的黑影,想起自己破门而入时空荡荡的房间,想起后来在小巷里,看到唐三抱着她时,她裹在毯子里睡得毫无防备的模样。 “秦老师。”御风又喊了一声。 秦明终于收回目光,他转过身,声音依旧温和,“走吧。” 黄金一代被菊斗罗亲自带走,邪月的眼睛还没完全恢复,视线依旧模糊。 走到通道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他侧头望向比赛台的方向,隔着模糊的视线去望兰因的方向,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色块。 “哥哥。”胡列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压得很低。 “刚才那股气息……”邪月开口。 胡列娜走回来,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别问,老师让我们走,我们就走。” 邪月收回目光,跟着胡列娜走进了通道,没入阴影。 很快,偌大的教皇殿前广场上,只剩下史莱克学院、黄金铁三角,以及七宝琉璃宗的人。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宁风致身上。 “宁宗主,这是我武魂殿与史莱克之间的事,七宝琉璃宗,确定要插手?” 宁风致站在史莱克众人不远处,一身素雅长袍,面容儒雅温和。 剑斗罗尘心手按剑柄,骨斗罗古榕面沉如水,两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沉默蔓延了十息,然后,宁风致向比比东微微拱手。 “七宝琉璃宗,不参与此事。” “爸爸!”宁荣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宁风致没有看她,转身对剑斗罗点了点头,“剑叔,带荣荣走。” “是,宗主。”剑斗罗上前一步。 “我不走!”宁荣荣猛地后退,“兰兰和小舞还在上面!爸爸你怎么能——” “荣荣。”宁风致终于看向她,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东西。 “你留在这里,帮不了她们。” “我可以!我是九宝琉璃塔!我能给她们增幅——” “你能挡封号斗罗吗?” 宁荣荣愣住了。 剑斗罗的手已经按上她的肩膀,“荣荣,听话。” “放开我!”宁荣荣挣扎着,九宝琉璃塔的光芒在挣扎中碎成漫天彩星。 她回头望向比赛台,泪水夺眶而出,“兰兰!小舞!爸爸你放开我——” 她的哭声被剑斗罗的身形挡住,越来越远。 兰因抬起头,望向宁荣荣被带走的方向,隔得太远,她看不清宁荣荣的脸,但那道哭喊声让她轻轻叹了口气。 “荣荣别哭,你爸是对的。” 宁风致临走前,脚步顿了一顿,他对骨斗罗低声说了一句话。 “若有机会,暗中护一下那个丫头。” 骨斗罗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七宝琉璃宗的人也走了。 比赛台上,史莱克众人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马红俊拽了拽唐三的袖子,胖脸上的茫然货真价实,“三哥,为什么突然不打了?” 唐三当然知道答案,遮天珠碎了,小舞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戴沐白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步踏前,站到了唐三身侧。 “不管发生了什么,史莱克的人都不会走。” 朱竹清默默走到小舞另一侧,台下看戏的奥斯卡唰地跑上来,也站到了小舞旁边。 弗兰德、柳二龙、玉小刚同时上前,将他们护在身后。 玉小刚站在两人中间,抬头望向高台上那道紫金色的身影。 “比比东,放过这些孩子。” 比比东低头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件多年前扔掉的旧物,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彻骨的冷漠。 “玉小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雪,“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玉小刚的脸色白了一瞬。 比比东不再看他,她抬起权杖,杖尾顿地,声音冷冽如刀:“菊斗罗,鬼斗罗,拿下那只魂兽,阻拦者,不必留手。” “是。” 菊斗罗微微一笑,奇茸通天菊的花瓣在身后层层绽放。 鬼斗罗整个人化作一道无声的黑影,贴着地面向小舞的方向蔓延。 封号斗罗的威压,如山岳倾覆。 第246章 六翼天使 弗兰德与柳二龙同时武魂附体,四眼猫鹰的青色风刃与火龙的赤焰交织在一起,迎面撞上菊斗罗的花瓣风暴。 “小刚!”弗兰德回头吼道,“带孩子们走!” 但走不了了,鬼斗罗的黑影已经绕过弗兰德与柳二龙的防线,直取小舞。 唐三的蓝银草疯狂生长,青黑色藤蔓在鬼斗罗的黑影面前织成三道厚墙,鬼斗罗的黑影穿透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蓝银草在接触黑影的瞬间寸寸腐朽,化为飞灰。 唐三瞳孔骤缩,他还有八蛛矛,还有昊天锤,还有无数暗器——但在封号斗罗面前,一切底牌都像纸糊的一样。 就在黑影即将触及小舞的前一瞬,一道纤弱的身影从轮椅上扑了出去。 兰因连滚带爬地从轮椅上翻下来,扑在小舞身上,将她紧紧抱住,“老天奶有本事你杀了我!” 她把小舞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用后背对着鬼斗罗袭来的方向。 “兰因——!”唐三想冲过去,戴沐白和马红俊却拽住了他。 “三哥别过去!”马红俊死死抱住唐三的腰,声音都在发抖,“那是封号斗罗!” 鬼斗罗想起兰因身上的极致之冰,及时收手,但黑影余波还是扫中兰因的后背。 兰因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她咬着牙把血咽回去,手臂收得更紧。 小舞在她怀里浑身发抖,声音细碎地挤出来:“兰兰……你放开我……他们会杀了你的……” “闭嘴。”兰因声音也发着颤,“你要是死了,这斗罗大陆就没办法继续了。” 小舞是女主,女主死了,这本书也不会存在了。 菊斗罗的花瓣再次凝聚,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他不太想杀这个女孩,但教皇的命令是绝对的。 兰因感觉到身后那股越来越近的压迫感,把小舞的头按得更紧,她闭上眼睛,在心里疯狂吐槽。 唐昊呢?BGM呢?破茧呢?再不来我真成盒了!烂酒鬼你还在看戏呢?! 比比东微微凝眸,磅礴的威压释放而下,九个魂环依次托展而出,第九个是十万年魂环,遮天蔽日,血红欲滴。 兰因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嘎吱作响,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拧。 怀里的小舞在发抖,温热的液体滴在她手背上。 “妈妈……是妈妈的气息……她真的在那里……” 兰因咬了咬牙,腾出手去擦小舞眼泪,在她脸上乱抹。 “叫妈也没用了……救命啊……天使大哥……” 比比东见兰因还是不肯放手,权杖一顿,再次施加威压。 然而,就在那股威压即将冲垮兰因的刹那。 璀璨的金光在她眉心亮起,温暖而磅礴,带着一种令在场所有封号斗罗都心神震颤的圣洁气息。 下一秒,一道浩瀚的金色光柱从她体内直射而出,冲天而起。 光柱贯穿云霄,笼罩在教皇殿上空的所有威压、所有杀意、所有魂力波动,在这道光柱面前都显得弱小脆弱。 菊斗罗的花瓣风暴被冲散,片片花瓣在空中打着旋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鬼斗罗的黑影猛地收缩,退回数丈之外,重新凝聚成人形。 金光在兰因和小舞周身凝聚,化作三对巨大的金色羽翼,六翼层层收拢,将两个少女牢牢护在其中,每一片羽翼上都流转着绚烂的流光,带起细碎的金色光尘。 比比东瞳孔骤缩,凤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六翼,那是六翼天使的翅膀。 普天之下,能化解她魂力的六翼天使武魂持有者,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菊斗罗月关的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冕下……那个……好像是……” “大供奉”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大供奉千道流,武魂殿真正的擎天之柱,已经多少年不问世事了?他的天使神息,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史莱克学院的小姑娘身上? 鬼斗罗沉默如黑影,一言不发,在武魂殿,大供奉的名字,比教皇的权杖更重。 弗兰德和柳二龙也愣住了,柳二龙怔怔地看着那三对金色羽翼,弗兰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回头看了一眼玉小刚。 玉小刚靠在石柱上,嘴角还挂着血。 他看着兰因眉心的金光,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困惑。 兰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戴沐白松开拽着唐三的手,邪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马红俊和奥斯卡同时懵根了。 唐三站在原地,盯着兰因眉心的金光。 而兰因本人,什么都没看到。 她紧紧闭着眼睛,把小舞护在怀里,过了好几息,她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死,便悄悄睁开一只眼。 所有人都在盯着她,菊斗罗在看她,鬼斗罗在看她,弗兰德柳二龙在看她,戴沐白马红俊奥斯卡在看她,唐三在看她,连高台上的比比东,都在看她。 兰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胳膊腿都还在,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舞,确认小舞也还活着。 她也懵逼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舞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眶还带着红晕,“兰兰,你眉心刚才……” 兰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只触到一层薄汗,她茫然地看着小舞:“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亮了?” 小舞还没来得及回答,高台上那道冷冽的声音便压了下来。 “你身上,为何会有天使神息?” 兰因抬头,比比东站在高台边缘,绝美的脸上没有表情,指尖扣在权杖身上,像扣住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兰因眨了眨眼,语气真诚而困惑:“什么天使神息?” 她倒是知道六翼天使武魂的存在,就在武魂殿内,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天使之神那块去。 菊斗罗看看兰因,又看看比比东,阴柔俊美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鬼斗罗依旧沉默,不动声色地又退了半步。 比比东凤眸微眯,权杖一顿,正要继续逼问—— 一道炸雷般的轰鸣从天际砸下来。 第247章 相见 所有人同时抬头,一道黑影如陨石般从天穹坠落,带着尖锐的音爆,轰然砸在教皇殿前的广场上,碎石飞溅,地面龟裂出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冲击波裹着烟尘向四周横扫,吹得废墟四散飘零。 烟尘中,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站直。 唐昊穿着破旧的灰袍,乱发披散在肩头,大半张脸被浓密的胡须遮住,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视线扫过全场,在唐三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高台上的比比东身上。 兰因松了口气。 工具人终于来了,磨磨唧唧这么久,早干嘛去了。 唐三浑身一震,他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声音卡在喉咙里,过了好几息才挤出来:“爸……爸爸。” 唐昊没有回头看他,沉声说了三个字:“闭嘴,站后面。” 比比东唇角微微上扬,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 “唐昊,你终于肯从老鼠洞里钻出来了。” 唐昊扛着昊天锤,语气比她更冷:“比比东,十几年不见,你还是那副让人恶心的嘴脸。” 比比东权杖顿地,死亡蛛皇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展开,八只蛛矛如同八柄淬毒的镰刀,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紫光。 唐昊同样释放魂环,九道魂环从脚下升起,昊天锤上的暗红纹路骤然发亮,锤身嗡鸣声大作,像一头被锁了太久终于挣脱枷锁的凶兽。 菊斗罗与鬼斗罗同时上前,但比比东抬手拦住了他们。 “不急。” 唐昊嗤笑一声:“你拦不住我。” 两人同时出手,死亡蛛皇的毒雾从比比东身后喷涌而出,紫黑色的浓雾中裹挟着无数细如牛毛的蛛丝,唐昊的昊天锤正面砸下,锤罡与毒雾在半空碰撞,炸开的冲击波震得教皇殿的墙面都出现了裂纹,碎石从穹顶上簌簌落下。 唐昊以一敌三,硬扛比比东、菊斗罗、鬼斗罗的联手压制,花瓣风暴从侧翼袭来,唐昊头也不回,昊天锤反手一抡,将花瓣绞成漫天碎屑,鬼魅从背后无声贴近,唐昊右脚猛地跺地,魂力震荡将黑影逼退数丈。 “武魂殿欠我的账,今天先收一部分利息!” 兰因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唐昊身上,拽了拽唐三的袖子。 “师兄,趁现在,带小舞走。” 唐三回头看她,“你跟我们一起。” “我腿麻了,跑不动。”兰因松开拽着他袖子的手,往地上指了指自己蜷着的腿,“你爹虽然不靠谱,但扛揍,你们先走,我跟院长他们一起离开。” 唐三当然不肯,蓝银草已经向兰因的方向蔓延,打算直接把她卷过来。 兰因换了个说法:“你留在这里,你爹还要分心护你,你走了,他才能放开打,再说了,我的武魂白泽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别浪费时间了,快走,院长他们还受着伤。” 唐三看向广场中央正在与三位封号斗罗缠斗的唐昊,又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发抖的小舞,最后看向兰因。 “师妹,你——” 兰因冲他摆了摆手,动作像是在赶一只无论如何都不肯飞走的鸟。 “走,别磨叽,别学你爹。” “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汇合。” 唐三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过身,拉着小舞向唐昊的方向靠拢。 兰因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工具人爹也是爹,凑合用吧。” 唐昊一锤逼退菊鬼双斗罗,回头看到唐三带着小舞靠近,一把将两人揽到身后,昊天锤横在身前。 “比比东,今天这笔账,改日再算!” 昊天锤猛地砸地。炸开的冲击波掀起漫天碎石,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唐昊一手抓着唐三,一手抓着小舞,身形拔地而起,准备借势遁走。 比比东厉喝:“拦住他!” 菊斗罗的花瓣风暴与鬼斗罗的黑影同时追出,就在唐昊即将跃出广场边缘的瞬间。 一道金光自天际蔓延而下,铺满整片天空。 唐昊的身形被这道金光硬生生定在了半空,脚离地面还有三尺,却再也无法上升一寸。 比比东的魂技在触及金光的瞬间消散,菊斗罗的花瓣停在半空,像被冻结在琥珀里的蝴蝶,鬼斗罗的黑影如潮水般退回,重新凝聚成人形,单膝跪地。 六翼天使的虚影,在金光中缓缓展开,带着恢宏的气势,温和的声音淡然响起。 “唐昊,十几年了,你还是这般急躁。” 唐昊瞳孔骤缩,握着昊天锤的手猛地收紧,这股气息——是他?! 不,不可能,他避世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轻易出山? 比比东脸色剧变,即刻收回武魂,握着权杖的手微微发抖,她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从来不会无故现身。 除非……有什么东西惊动了他。 她缓缓低下头,声音干涩:“大供奉。” 菊斗罗与鬼斗罗同时单膝跪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兰因坐在地上,腿还麻着,抬头看着那道金光。 她看不清金光里的人,只觉得那道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又像是隔了太远太久,怎么也想不起来。 唐三和小舞还在唐昊手里,而唐昊被金光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兰因疑惑地皱了皱眉,喃喃自语:“……这怎么跟原着剧情不太一样?” 千道流站在金光之中,六翼的虚影在身后缓缓收拢。 他的目光越过碎裂的白石地面,越过尚未散尽的烟尘,越过菊斗罗跪地的身影和鬼斗罗低垂的头颅,落在广场角落里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兰因仰着头,嘴唇微张,紫眸里映着漫天流转的金色光尘,头发散在身后,几缕淡橘色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膝盖上还有淤青的痕迹,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反而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水一般的眸子悄然流转,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化。 周遭安静得令人诧异,比比东微微皱眉,唐昊在半空中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菊斗罗忍不住悄悄抬了一下眼又立刻低下去。 隔着万里金云,千道流与兰因从容对视,俯瞰众生的金眸之中,映入女孩一人的神采。 梦里被反复描摹了无数遍的轮廓,终于被现实的笔触填上了充盈的颜色。 第248章 她的轮椅,推稳些 金光中的人影缓缓降落,金色长袍的下摆在离地三尺处停住,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兰因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一张如三十多岁俊朗中年人的面容,气质从容,自带神性,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她。 千道流,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千寻疾的父亲,千仞雪的爷爷。 兰因心脏猛地一沉。 她看过原着,知道这个人是谁,知道他有多强,也知道他最后的结局,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草率的方式直面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那道金光虽然温和,却带着绝对的威压,将在场所有人都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不远处的史莱克学院众人,本已在唐昊现身后松了半口气,此刻却再次陷入更深的绝望。 一个武魂殿教皇已经够麻烦了,现在连供奉殿的大供奉都来到了这里,他们,真的还能有生还的希望吗? 弗兰德脸色比纸还白,他扶着身旁重伤的柳二龙,嘴唇哆嗦着。他一生爱财,自认见多识广,但眼前这如同神迹降临般的景象,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六翼天使……”玉小刚的声音干涩沙哑,盯着金光中那道身影,眼神都快碎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六翼天使武魂在武魂殿中意味着什么,那是武魂殿真正的根基,是凌驾于教皇之上的终极力量。 “小刚……”柳二龙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那股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火龙真身在那片金光面前,渺小得像一簇随时会被捻灭的烛火。 戴沐白单膝跪地,眸中满是骇然与不甘,即使拥有顶级兽武魂,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有多么强大浩瀚,犹如凡人仰望神明时的无力感。 朱竹清站在他身侧,唇色苍白如雪,目光定在兰因的方向,充满了担忧。 “兰姐……”奥斯卡扶着同样受伤的马红俊,声音都在发抖。 马红俊心情复杂,他与兰因结过梁子,平日里没少斗嘴,但在这种时刻,所有的个人恩怨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看着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女孩,看着她独自面对那道神明般的身影,心里难免涌起一种名为“同伴”的焦灼感。 小舞在唐昊的臂弯里,睁大眼睛,看着那道金光,看着金光中的人,又看向角落里的兰因,懊悔无比。 如果不是她执意参加魂师大赛,就不会牵累兰因…… 金光定场后,千道流开口裁决:“唐昊,带你的孩子走,这个女孩身上有天使本源的残余气息,来历不明,需由武魂殿亲自审查。” 一句话,宣判了所有人的命运。 唐昊皱眉,他感觉到千道流对兰因没有恶意,甚至有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没有多余的立场替一个不相干的孩子与大供奉对峙,他沉默着,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可唐三不能接受,也绝对不会接受。 那是陪他那么多年的师妹,是他亲口承诺要护一生的人,是这片冰冷大陆上唯一与他灵魂共振的同类。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胃里像吞了把碎玻璃,尖锐锋利的玻璃渣在五脏六腑翻搅,割得他鲜血淋漓。 身上的金光如无数根无形的蚕丝,勒得唐三骨骼作响,体内的魂力却像失控的山洪,疯狂冲撞着这层金色囚笼,震得周围空气都泛起细碎的涟漪。 “兰因!” 兰因回过头,眼眶忽然有些热了。 “师兄,你带小舞走,这个人不会杀我,他要杀我刚才就动手了,何必留下审查?他要我活着,那我就有谈判空间,别在这耗了,你留下来除了给他添筹码没有任何用。” 她不想唐三留下来送死,面对一个九十九级的绝世斗罗,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最多一个月,我自己回去找你,我有白泽,实在不行我还能做梦跑路。” 唐三胸口剧烈起伏,他不想听什么道理,不想做什么权衡,他只要她跟他一起走。 可不等他再开口,唐昊已经重重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三,走。” “爸爸,兰因她……” “她又不是我的女儿,”唐昊冷冷地说,“和我没关系。” 唐三的心,在听到这句话时,骤然发凉。 对唐昊来说,兰因的死活压根不重要。 千道流微微凝眸,束缚着唐昊的金光缓缓散去,唐昊不再犹豫,抓着不甘的唐三和小舞,身形再次拔地而起,这一次,再无阻拦。 唐三被强行带离,他挣扎着,回头了三次。 第一次回头,他看到兰因还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紫色的眸子里映着他渐远的身影。 第二次回头,他看到史莱克学院的众人,看到老师们脸上绝望和无力的表情。 第三次回头,他看到兰因已经转过身去,直面大供奉千道流,留给他一个单薄背影。 唐三的眼眶顿时红了,他死死咬住嘴唇,伸出手,往兰因的方向抓了一下,空无一物。 比比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大供奉已经几十年没有因为任何事动过情绪了,为了千寻疾的死没有,为了她掌权没有,为了武魂殿的扩张也没有。 但刚才,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孩……他居然…… “菊斗罗,将她带回供奉殿。” 千道流的声线再度落下,如寒潭投石,骤然破开教皇殿前漫无边际的死寂。 残阳斜斜切过栏杆,将广场上每一道身影都拉得瘦长,阶下秋菊开得正盛,冷香混着石屑的腥气漫在风里,吹得兰因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微微颤动。 “遵令。” 菊斗罗应声上前,衣袂带起一阵浅淡的菊香,俯身欲将她自冰冷石面搀起。 兰因双手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往身侧的轮椅挪去。 方才为护小舞扑出去时,她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此刻稍一动弹,便钻心地疼。 就在菊斗罗的指尖即将触到她衣袖的刹那,一道金光骤然落于眼前。 鎏金长袍的下摆如流云般垂落,扫过满地碎裂的青石板,将那片狼藉都衬得肃然。 千道流弯下腰,近两米高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在满场震惊的目光里,他稳稳托住她的腰与膝弯,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回了轮椅的软垫上。 兰因鼻尖萦绕着极淡的冷冽清香,像雪后松林里凝结的晨露,清寒入骨,甚至忘了膝盖的疼,怔怔地望着眼前垂落的金色衣摆。 千道流并未看她,他直起身,转向一旁怔立的菊斗罗,语气淡得像远山的雾。 “她的轮椅,推稳些。” 第249章 进入供奉殿 话音未落,千道流已转身。 金光冲天而起,划破渐沉的暮色,转瞬便消失在教皇殿的穹顶之上,只余下几片被气流卷落的金菊花瓣,悠悠扬扬,落在兰因苍白的手背上。 风吹得阶下菊花簌簌作响,她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片花瓣,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恍若平静的湖,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随着千道流的离开,笼罩全场的威压也烟消云散。 弗兰德和柳二龙同时软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玉小刚冲到广场边缘,望着唐三消失的方向,双拳紧握,满脸痛苦。 戴沐白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的白石地面被他砸出一丝裂纹,他低吼道:“可恶!” 马红俊和奥斯卡互相搀扶着,看着被菊、鬼双斗罗推向教皇殿深处的兰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兰姐……被囚禁了吗?”奥斯卡喃喃道。 比比东站在高台上,看着兰因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门廊里,又抬头看了看千道流消失的方向,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传令下去,”她对身后的几位长老说,“今日之事,列为最高机密,若有外泄者,杀无赦。” * 教皇殿中,兰因被围观了。 她坐在轮椅里,膝盖一阵阵发疼,疼得她眼角泛红,但是表面很安静。 唐昊带着唐三和小舞走了,史莱克众人也被迫离开……没有人能救她。 兰因抬头看了千道流一眼。 那双金色眼眸刚好垂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万年雪峰顶上的日光,明明照着她,却让人摸不清究竟是慈悲还是审判。 兰因心里咯噔一下,这人看她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一段旧梦,确认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兰因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头皮一麻,立刻把目光挪开,装作被广场上的碎石吸引。 千道流看见她这副害怕的样子,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梦里那个总爱将怕死藏成理直气壮的麻烦精,也常常这样,嘴硬得很,仿佛只要她不认,世上便无人能拿她如何。 只是眼前的她更小,也更脆弱。 千道流衣袖下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旋即松开。 “大供奉。”比比东声音里含着压抑过的冷意,“此女身负天使本源神息,事关重大,是否该由教皇殿共同审问?” 她说这话时,目光看向兰因。 少女坐在轮椅里,脸色苍白,衣摆沾了血与尘,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 那张脸,与梦中那个叫云纾的女子并不完全相似,可眉眼间某一瞬的神态,却像极了。 比比东移开视线。 梦而已,不过是一场荒唐梦而已,她不该动摇,也不能动摇。 千道流淡淡道:“不必。”两个字落下,连余地都没有。 比比东眼底暗色翻涌,唇角缓缓勾出一丝冷笑:“大供奉是要越过教皇殿?” 千道流侧眸看她,周遭空气骤然沉凝,仿佛有无形金羽自九天垂落,将所有不臣之声一并压下。 “她身上的气息,源自天使,既与天使有关,便由供奉殿处置。” 比比东沉住气。 菊斗罗和鬼斗罗低下头,不敢在此刻多言半句。 兰因缩在轮椅里,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只没有耳朵的蘑菇。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大供奉和教皇陛下,关系不太融洽,这对她来说未必是坏事。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能让局面变得复杂,局面越复杂,她能钻的缝就越多。 兰因悄悄吸了口气,忽然小声道:“那个……” 满场目光霎时落到她身上。 兰因被看得肩膀一僵,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我能不能问一句,我现在算被抓,还是被请?” 菊斗罗眼皮一跳,这姑娘胆子是真大,这种时候还敢问这种话。 千道流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审查。” 兰因眨了眨眼:“那审查期间管饭吗?” “……”鬼斗罗嘴角抽了一下。 比比东眸中冷意都被这句话生生岔开半分,竟一时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千道流静了片刻,似乎也没料到她第一句会问这个。 可他很快道:“管。” 兰因松了口气,语气立刻诚恳许多:“那就好,我这个人比较好养,别饿着就行,还有,我膝盖刚才磕到了,如果供奉殿审查犯人还提供医药服务的话,劳烦给我上点药。” 千道流眼底浮过一丝极浅的波澜。 她在试探,用这种看似荒唐的话,试探供奉殿对她的底线,也试探他究竟是要囚她,还是护她。 比起在梦里,她倒是更会装傻了。 千道流没有拆穿,只道:“菊长老。” 菊斗罗立刻应声:“属下明白。” 兰因听见这话,心里更有底了,管饭,给药,不当场杀,很好,她暂时活得比想象中滋润。 千道流转身,金色长袍在风中轻拂,他没有再多看她,只留下一句:“带她去供奉殿。” 说罢,金光一敛,身影已消失在教皇殿前。 菊斗罗深吸一口气,走到轮椅后方,推着她往供奉殿去。 兰因偷偷往后瞄了一眼,正好对上菊斗罗那张雌雄莫辨的美艳脸庞。 菊斗罗笑容优雅,声音温和:“姑娘坐稳。” 兰因犹豫了一下,诚恳道:“前辈,你不要这么客气,我害怕,你之前在峡谷还要噶我。” 菊斗罗:“……” 他唇角微微一僵,到底是谁该害怕? 你身上挂着大供奉的天使神息,又被大供奉亲手抱回轮椅,还让他特意吩咐“推稳些”,如今整个武魂殿上下,谁敢让你摔一下? 菊斗罗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笑得更柔:“姑娘说笑了。” 兰因看他笑得越温柔,越觉得这人是在用脸杀人,她识趣地闭上嘴。 供奉殿在武魂城最高处,不同于教皇殿的威严华贵,供奉殿更像一座独立于尘世之外的神山,长阶层层而上,阶旁立着古老的天使石像,六翼展开,羽纹细密,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石中苏醒。 第250章 跟哄小孩似的 兰因被推着往上走。 夕阳斜落,金光从云隙里流下来,铺在长阶上,像一条通往天穹的河。 她本该紧张,可轮椅太稳,风太轻,身上又疼得麻木,竟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菊斗罗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少女半垂着眼,眼睫在苍白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影,神色平和,面容瑰丽。 他忽然明白了唐三为何会那般失控。 这样一个人,看着懒散、怕疼、满嘴歪理,真正到生死关头,却敢从轮椅上扑出去护住别人。 菊斗罗眸光微动,心中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有些人是刀,有些人是盾,而兰因,分明把自己活成一团棉花,却偏偏在最要命的时候,拿自己去挡刀。 难怪大供奉会破例,也难怪教皇陛下看她的眼神,那样奇怪。 供奉殿主殿前,已有一名红衣主教候着。 此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眉目端正,红袍上绣着金线,原本该是威仪不俗的人物,可他一看见轮椅上的兰因,脊背便极轻地绷了一下,眼神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兰因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怕她,她原本还缩在轮椅里,像个被抓来受审的小鹌鹑,见红衣主教这副模样,顿时精神了三分。 好,供奉殿的人怕她,那她可就不困了。 萨拉戈斯上前行礼,先向菊斗罗颔首,又对兰因躬身道:“兰姑娘,房间已经在收拾,大供奉有令,姑娘暂居供奉殿偏殿,饮食起居皆按贵客之礼,不得怠慢。” 兰因缓缓抬头,贵客之礼? 她眨了眨眼,试探道:“不是审查吗?” 萨拉戈斯额角隐隐冒汗,声音更恭敬:“审查归审查,礼数归礼数。” 兰因:“那我能随便走吗?” 萨拉戈斯:“供奉殿内可走,殿外暂且不可。” 兰因:“那我能见朋友吗?” 萨拉戈斯:“暂且不可。” 兰因:“那我能写信吗?” 萨拉戈斯迟疑了一下:“信件需先由殿中查验。” 兰因哦了一声:“那还是囚禁。” 萨拉戈斯冷汗差点落下来:“姑娘慎言,并非囚禁,只是为护姑娘周全。” 兰因语气温和:“被护周全到不能出门、不能见人、写信还要查,是你们武魂殿特色的贵客待遇吗?” 菊斗罗轻咳一声,偏过头假装看天使石像。 萨拉戈斯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 他倒也不是没见过难缠的人,可寻常人再难缠,也不过是身份、权势、修为几样东西撑腰,眼前这个少女却不一样,她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偏偏大供奉亲自下令,要好生照看她。 好生二字说得极淡,可在供奉殿多年的人都知道,千道流越淡,事情越重。 萨拉戈斯只得硬着头皮道:“姑娘若有不满,可尽管吩咐,殿中会尽力满足。” 兰因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坐直了点,脸上露出一种十分乖巧的笑。 “既然如此,我想先要几本书。” 萨拉戈斯松了口气。 书而已,这要求太正常了。 他忙道:“姑娘爱读什么?魂师理论、武魂典籍、上古秘卷、医理药经,供奉殿藏书阁中皆有。” 兰因认真道:“我非常爱学习。” 萨拉戈斯肃然起敬:“姑娘好学。” 兰因点头:“一天不看书,我就浑身难受。” 萨拉戈斯立刻道:“姑娘放心,老夫这便命人去取。” 兰因想了想,掰着手指开始报书名:“先给我来一本《斗罗大陆美男集》,要图文并茂版。再来一本《论男人的三从四德》,最好有批注。还有《如何让高冷男人主动端茶倒水》《被囚禁后如何优雅摆烂》《封号斗罗心理脆弱点研究》。” 萨拉戈斯:“……” 菊斗罗:“……” 兰因抬眼,清澈无辜:“没有吗?” 萨拉戈斯嘴唇颤了颤:“这……藏书阁中恐怕没有这些。” 兰因面露失望:“你们供奉殿学术范围这么窄的吗?” 萨拉戈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菊斗罗忍得肩膀微微发抖,终于借着拂袖的动作遮住了嘴角。 兰因继续温声细语:“那麻烦帮我现编一本也行,我不挑。” 萨拉戈斯艰难道:“现、现编?” “对。”兰因说,“找几个文采好的,今夜赶一赶,尤其是《论男人的三从四德》,这本很重要,第一德是从不顶嘴,第二德是从不冷脸,第三德是从不让我没饭吃,你们可以围绕这三个中心思想展开。” 萨拉戈斯觉得自己在供奉殿几十年的修养,今日全要交代在这姑娘嘴里。 他深吸一口气:“姑娘说笑了。” 兰因也叹气:“你看,又不能满足,这就是你们说的尽力?” 萨拉戈斯脸都白了,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武魂殿学院休息室会被她弄得一片狼藉了。 这姑娘不是身体破坏力强,她是精神破坏力强。若放任她在供奉殿待三日,只怕诸位供奉的清修都要被她搅得鸡飞狗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菊斗罗见萨拉戈斯快被逼疯了,便笑着上前打圆场:“兰姑娘伤势未愈,还是先入内休息,书的事,稍后再议。” 兰因见好就收,她本就没真指望供奉殿给她弄《斗罗大陆美男集》,她只是要试探这些人到底能容忍她到什么程度。 目前看来,容忍度很高,高得离谱。 兰因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心里飞快转动。 天使神息,大供奉,梦里那个被马赛克糊脸的金色大哥。 这三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念头刚冒出来,她又立刻按了回去。 不可能吧。 马赛克大哥虽说气质也很神棍,但他梦里明明还会被她讹大餐,怎么可能是现实里这个一出场就定住全场的武魂殿大供奉? 她拒绝相信,绝对拒绝。 萨拉戈斯亲自推着轮椅入殿。 供奉殿内极静,地面铺温润白玉,廊柱雕金色羽纹,檐下悬着明珠灯,光色柔和,不见半点阴森审讯之意。 兰因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囚禁?这分明是高端软禁。 萨拉戈斯将她带到偏殿外,低声道:“姑娘暂居此处,屋内陈设若有不合意,尽可更换,大供奉吩咐,姑娘伤未好之前,不必行礼,不必受规矩拘束。” 兰因一顿,不必行礼,不必受规矩拘束……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长辈哄小孩? 她抬头看向萨拉戈斯:“大供奉平时对所有审查对象都这么客气吗?” ? ?明天三更!????? ? 在思考要不要弄点加更规则,比如当月累计每20月票加更一章,打赏每2000阅币加更一章……??????? 第251章 到底谁难伺候啊 萨拉戈斯心里一紧,来了,套话来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大供奉仁慈。” 兰因:“那他经常亲手抱审查对象坐轮椅吗?” 萨拉戈斯:“……” 兰因:“也经常叮嘱别人推轮椅稳点?” 萨拉戈斯额角的汗终于滚了下来。 他不敢答。 答是,等于亵渎大供奉威仪。答不是,又等于承认兰因特殊。 兰因看他这反应,心里更笃定了。 她弯了弯眼睛,“主教大人,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萨拉戈斯苦笑:“姑娘聪慧。” “哪里哪里。”兰因谦虚道,“主要是你们太不会装了。” 萨拉戈斯一哽。 偏殿门被侍女轻轻推开。 屋内暖香浮动,纱帐如云,案上摆着新沏的茶和几碟精巧点心,窗边还放着一张软榻,榻上铺了雪狐裘,旁边小几上甚至备着白玉暖炉。 兰因沉默了。 这待遇,说她是阶下囚,阶下囚都要联合起来抗议。 她被推到屋内,侍女上前替她处理膝盖伤口。 兰因怕疼,伤药刚碰到皮肤,她便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当场出来。 萨拉戈斯原本还站在一旁,见状立刻道:“轻些!” 侍女吓得手一抖,兰因更疼了,眼眶瞬间红透。 萨拉戈斯脸色大变,仿佛天使圣碑都裂了一道缝,“快,换供奉殿最好的凝玉膏!” 兰因含着泪花抬头:“不用这么夸张吧。” 萨拉戈斯干笑:“应当的,应当的。” 兰因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人怕的不是她,是怕她在供奉殿出事。 她一边疼得抽气,一边脑子仍没闲着。 “主教大人。” 萨拉戈斯立刻俯身:“姑娘有何吩咐?” 兰因道:“既然我暂时不能走,那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侍卫?” 萨拉戈斯一愣:“侍卫?” 兰因点点头:“对,你看,我腿脚不便。” 她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完全忘了自己平日里只是懒得走。 “万一夜里有人来害我怎么办?万一我睡觉做噩梦怎么办?万一我半夜饿了没人给我端饭怎么办?” 萨拉戈斯听得太阳穴突突跳,前两个尚且合理,第三个是什么玩意儿? 兰因神色严肃:“所以,我需要一个贴身侍卫,要求不高,安静、稳重、听话、会推轮椅、会端茶,只有一个硬性要求,长得帅。” 萨拉戈斯:“……” 他算是听出来了,这姑娘是借着要侍卫,继续要她那本《论男人的三从四德》的活教材。 萨拉戈斯斟酌道:“供奉殿护卫众多,姑娘若需要,老夫可从殿中挑选。” 兰因眸光一闪,故意道:“那就挑个不会告状的。” 萨拉戈斯心中警铃大作,不会告状?她想做什么? 兰因又补了一句:“当然,也不能太聪明。” 萨拉戈斯更警惕了。 兰因笑得乖巧:“太聪明的不好骗。” 萨拉戈斯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头疼了,他勉强道:“此事需请示大供奉。” 兰因立刻叹气:“什么都要请示,那我这个贵客当得好没排面。” 萨拉戈斯硬着头皮道:“供奉殿规矩如此。” 兰因幽幽看他:“刚才不是说我不必受规矩拘束吗?” 萨拉戈斯:“……”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偏在此时,殿外钟声遥遥响了一声,萨拉戈斯像得了救命符,连忙道:“姑娘先歇息,老夫去回禀大供奉,晚膳稍后送来,若有需要,唤门外侍女即可。” 兰因十分体贴地放过了他:“去吧。” 萨拉戈斯如蒙大赦,转身时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兰因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收起笑。 房门合上,屋里只剩药香与暖香交织。 侍女低头替她包扎,动作小心,兰因垂眸看着膝上白纱,忽然有些想唐三。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唐昊带远,小舞有没有事,史莱克大家能不能安然离开武魂城。 她方才在广场上说得洒脱,什么一个月后自己回去,什么她有白泽还能做梦跑路,听起来轻巧。 可她心里清楚,供奉殿不是隔壁,千道流也不是能被她随便糊弄过去的普通封号斗罗。 她那点小聪明,在绝对实力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兰因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怕有什么用,怕也得吃饭,怕也得套话,怕也得活着出去。 门外风声拂过,纱帐轻摇,她忽然低声道:“我会回去的。” 侍女没听清,抬头问:“姑娘说什么?” 兰因抬起脸,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我说晚膳能不能加烧鸡?最好两只。” 侍女愣了愣,连忙应道:“奴婢这便去吩咐。” 兰因满意地点头。 人可以被软禁,胃不能。 与此同时,供奉殿后山。 夜色尚未完全落下,天边残金渐褪,寒松如墨,风过时枝影摇曳,像无声张开的羽翼。 夜沉枭立在松影下,一身黑衣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 银白长发垂落,少年模样的五供奉倚在高处石栏上,眉目清冷,指尖把玩着一支细长冰箭,寒芒映出他眼底一抹极淡的不耐。 “说。”声音带着寒雪压枝般的冷意。 夜沉枭垂首:“属下奉命监视兰因,确认其体内确有极致之冰气息,除此之外,今日教皇殿前,她身上又爆发出六翼天使本源神息,大供奉亲自现身,将她带入供奉殿。” 光翎斗罗指尖的冰箭停了,“天使神息?大哥的?” 夜沉枭道:“比比东与菊、鬼二斗罗皆如此判断,大供奉并未否认。” 光翎斗罗眉心轻轻蹙起。 大哥几十年不问俗事,连教皇殿的权争都懒得多看一眼,怎么会将天使本源留在一个小丫头身上? 更何况,那丫头身上还有极致之冰。 光翎斗罗忽然想起梦里那道身影。 朝月,那个总低眉顺眼跟在他身边的小侍女,胆子不大,嘴却不笨,会在他发火时装作听不懂,会在他练箭后递上茶,会在他嫌她笨的时候,小声嘀咕“是大人太难伺候”。 后来她消失了,像一场融在掌心的雪,留不下一点痕迹,余温却是凉的。 第252章 最好不是你 光翎斗罗指尖一颤,冰箭喀的一声裂出细纹。 夜沉枭抬眸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跟随光翎斗罗多年,最清楚这位五供奉平日看似任性骄矜,实则极少真正动怒。 可只要触及“那个人”,他的情绪便会失控。 光翎斗罗冷笑一声,像是在笑别人,又像是在笑自己:“偷冰贼还没查清,又多了大哥的天使神息,她倒是会招惹人。” 说是冷笑,可夜沉枭听见他尾音低了一分,像压着某种不肯承认的在意。 夜沉枭谨慎道:“兰因如今被安置于偏殿,萨拉戈斯亲自照看,属下以为,若要继续查清她身上极致之冰来历,需有人近身。” 光翎斗罗垂眸看他。 夜沉枭继续道:“供奉殿守卫森严,寻常暗探难以接近,属下曾与她有过接触,她虽不知属下身份,但对属下警惕不深,若五供奉允准,属下可设法调入偏殿,任其贴身侍卫。” 寒风穿过松林,吹得光翎斗罗银白发丝微扬。 “贴身侍卫?”他慢慢重复这四个字。 夜沉枭背脊一凉,意识到这四个字似乎戳中了某种微妙的地方。 光翎斗罗指尖的冰箭彻底碎成粉末,落在石栏上,结出薄薄一层霜。 “你倒会挑差事。” 夜沉枭立刻单膝跪下:“属下只为完成五供奉交代之事。” 光翎斗罗哼了一声:“老夫还没说什么,你急着跪什么?” 夜沉枭沉默,他不跪不行,五供奉此刻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无事”,可他若真信了,下一瞬大约就能被冰箭钉在树上吹一夜风。 光翎斗罗起身,从石栏上一跃而下,衣袍拂过寒气,他走到夜沉枭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近身可以,看着她,别让她乱跑,也别让别人碰她。” 夜沉枭一顿,别让她乱跑可以理解,别让别人碰她? 光翎斗罗冷冷道:“她身上有极致之冰,若再被人动手脚,线索断了,老夫找谁问?” 夜沉枭垂眸:“属下明白。” 这话听起来合理,但他明白得不止是字面意思。 光翎斗罗此人最擅长说反话,越是在意,越要装得像嫌麻烦,越想护着,越要说成怕线索丢了。 夜沉枭不敢拆穿。 光翎斗罗又道:“大哥那边,老夫会去说。” 提到千道流,他语气明显缓了些,眉眼里的冰棱都像被日光照软了一瞬。 “兰因既在供奉殿,大哥不会害她,你去了偏殿,若遇见大哥,不得失礼。” 夜沉枭低声道:“是。” 光翎斗罗看向供奉殿主殿方向,眸色深了深。 他对千道流的忠诚,并非供奉对大供奉的畏惧,而是多年风雪里磨出来的信任。 旁人只知大供奉高坐云端,近乎无情,可光翎斗罗知道,若无千道流,当年的他未必能活着站到今日。 “她若真与大哥有关……那便更不能让教皇殿碰。” 夜沉枭听见这句,心中微震。 光翎斗罗已转过身:“去吧,今晚之前,把身份洗干净,混进偏殿。” 夜沉枭迟疑一瞬:“若兰因认出属下?” 光翎头也不回:“她若问,你便说你是供奉殿新拨给她的侍卫。” 夜沉枭:“她若不信?” 光翎斗罗银蓝色眼眸里浮出一点凉凉的笑:“那就让她信,你不是很会装温和守礼么?” 夜沉枭:“……” 他默默低头:“属下领命。” 待夜沉枭退入夜色,光翎斗罗独自站在松风中。 远处偏殿灯火初上,一点暖黄在供奉殿冰冷的玉阶间亮起,像雪地里一粒不合时宜的萤火。 光翎斗罗看了很久。 “朝月。”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不自觉蜷起。 下一瞬,他又皱眉,仿佛恼自己失态,冷着脸补了一句:“最好不是你。” 话说得冷,可他掌心里重新凝出的冰箭,迟迟没有成形。 * 偏殿内,兰因抱着一只鸡腿,吃得十分认真。 供奉殿的厨子手艺意外不错,烧鸡皮酥肉嫩,咬下去满口鲜香,她原本愁绪万千,硬是被这口热饭压下去一半。 她一边吃,一边听萨拉戈斯站在旁边汇报。 “姑娘所需书册,藏书阁中暂无同名典籍,不过老夫已命人取来《大陆人物志》《礼法通论》《魂师心性研究》以及《武魂殿膳食录》,或可替代一二。” 兰因差点被鸡肉噎住,她端起茶喝了一口,震惊道:“你们还真找啊?” 萨拉戈斯神情严肃:“姑娘说想读书。” 兰因心情复杂,这武魂殿,怎么还怪实诚的。 她擦了擦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大陆人物志》翻了两页,没翻到美男图,兴致顿时少了一半。 萨拉戈斯小心问:“姑娘可还满意?” 兰因沉吟:“一般,没有插图,阅读体验不够好。” 萨拉戈斯:“老夫会命人补。” 兰因:“……” 她忽然觉得自己再胡闹下去,供奉殿可能真能给她临时组建一个插画小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因合上书,故意漫不经心道:“主教大人,大供奉平日也住这里吗?” 萨拉戈斯警觉:“大供奉自有静修之所。” “哦。”兰因托腮,“那他今晚会来审我吗?” 萨拉戈斯顿了顿:“大供奉若有令,自会召见。” 兰因轻轻敲着桌面:“他为什么不现在审?不是说我来历不明吗?按理说该趁热打铁,一顿威逼利诱,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 萨拉戈斯嘴角一抽,威逼利诱?谁敢威逼你? 他斟酌许久,只能道:“大供奉行事,自有考量。” 兰因:“你是不是除了这句,不会别的?” 萨拉戈斯尴尬地笑了笑。 兰因又问:“那供奉殿里有几位供奉?都很凶吗?有没有那种看起来就不好说话,喜欢拿冰箭扎人的?” 萨拉戈斯一惊:“姑娘为何这么问?” 兰因咬着鸡腿,含糊道:“随便问问。” 她想起那股极致之冰的源头,又想起夜沉枭曾经话里话外的试探,隐约猜到武魂殿里恐怕还有人在查她。 萨拉戈斯不敢透露太多,只道:“诸位供奉皆为武魂殿擎天之柱,性情各异,却不会无故为难姑娘。” 兰因敏锐抓住重点:“不会无故,那有故就会?” 萨拉戈斯:“……”他觉得这姑娘的嘴,比封号斗罗的魂技还难防。 正在此时,门外侍女轻声禀报:“主教大人,偏殿侍卫人选已定。” 兰因眼睛一亮,这么快? 萨拉戈斯也有些意外,转身道:“进来。” 第253章 她没认出来 殿门开启,夜色从门缝里流入,一道修长身影踏着灯影进来。 黑发灰眸,眉目冷淡,衣袍换成了供奉殿侍卫制式的深色劲装,腰间悬着令牌,气息收得极稳。 兰因嘴里的鸡腿差点掉下来。 这不是那个曾经把她从星罗绑架事件里捞出来,又莫名其妙把她带去武魂殿学院休息室,害她摔出一场“黄金一代休息室浩劫”的神秘人吗?他怎么在这? 夜沉枭向萨拉戈斯行礼,声音沉稳:“属下夜沉枭,奉令前来偏殿护卫兰姑娘。” 兰因缓缓放下鸡腿,眯起眼看他,“你?” 夜沉枭抬眸,神情无波:“兰姑娘。” 兰因这一笑,让萨拉戈斯心里一抖,“原来是熟人,那真是太好了。” 夜沉枭看见她这个笑,心头莫名一紧。 果然,下一刻,兰因十分自然地把手边茶盏往前一推,“既然你是我的贴身侍卫,先来试岗。” 夜沉枭:“试岗?” 兰因一本正经:“端茶。” 萨拉戈斯眼前一黑。 夜沉枭沉默片刻,上前端起茶盏,重新添了热茶,稳稳放回她手边。 兰因点点头:“不错,第二项,推轮椅。” 夜沉枭:“……” 兰因:“第三项,背诵侍卫守则,我说一句,你记一句。” 夜沉枭眼皮轻轻一跳。 兰因清了清嗓子,神色庄重:“第一,主子说得都对。” 夜沉枭:“……” 萨拉戈斯已经开始后悔把人放进来了。 兰因继续:“第二,主子不对,参考第一条。” 夜沉枭垂眸,声音平稳:“兰姑娘,属下只是护卫,不是仆从。” 兰因眨眨眼:“哦,那你不端茶?” 夜沉枭看了一眼茶盏。 刚端过,他沉默了。 兰因唇角弯得更深:“你看,你已经入职了。” 夜沉枭终于明白,五供奉那句“让她信”有多困难,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是他从踏进偏殿起,就已经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萨拉戈斯见气氛微妙,连忙道:“兰姑娘,夜执……夜侍卫修为不俗,擅长夜间守卫,有他在,姑娘可安心。” 兰因心里一动,夜执?这人果然不是普通侍卫。 她面上却懒洋洋道:“安心倒是安心,就是他长得太冷了,半夜站门口容易吓人。” 夜沉枭:“属下可站远些。” 兰因:“站远了我半夜饿了怎么叫你?” 夜沉枭:“……” 萨拉戈斯不敢再听,匆忙告退:“姑娘慢用,老夫先去回禀。” 他走得很快,门一关,屋里只剩兰因、夜沉枭和两名低头装聋的侍女。 兰因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眼神越过杯沿落在夜沉枭身上。 “说吧,你到底是谁的人?” 夜沉枭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供奉殿。” “哪个供奉?” 夜沉枭不答。 兰因抬眸:“光翎斗罗?” 夜沉枭灰眸微不可察地一缩。 兰因笑意淡下来。 果然,极致之冰那条线,绕来绕去,绕到了光翎斗罗身上。 可她更不明白了,她身上的冰与梦境副本有关,与那个名叫朝月的身份有关,也是与梦里的光翎斗罗有关,现实里的光翎斗罗为何会查她?难道梦里的东西,对现实中的他们也留下了痕迹? 兰因忽然觉得这座供奉殿更像一张网,千道流、光翎、比比东……每个人都像握着她过去某一片碎影,却没人肯把真相完整递到她面前。 夜沉枭看着她神色变化,终于低声道:“兰姑娘,有些事知道太早,未必是好事。” 兰因轻轻笑了一声:“这话一般都是坏人用来糊弄人的。” 夜沉枭:“属下不是坏人。” 兰因瞥他:“好人会半夜蹲别人屋檐?” 夜沉枭沉默。 兰因继续:“好人会把人带进武魂殿学院休息室,害人赔不起装修费?” 夜沉枭:“……” 那是她自己摔的,但他没有反驳。 兰因放下茶盏,忽然道:“唐三他们走远了吗?” 夜沉枭一怔。 他以为她会继续追问光翎斗罗,会追问天使神息,会追问供奉殿意图,可她问的是唐三。 灯影下,少女方才还飞扬跋扈的神情淡了许多,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一点微小动作,泄出她压了许久的不安。 夜沉枭看了她片刻,道:“唐昊带他们离开武魂城范围,暂未有人追击。” 兰因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那就好。” 夜沉枭忽然觉得,方才她所有的胡闹、套话、要书、要侍卫,或许都只是为了让自己别去想那座广场上被迫分离的一幕。 夜沉枭垂下眼,“兰姑娘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兰因看他一眼:“你保证?” 夜沉枭道:“属下尽力。” 兰因嗤笑:“尽力这种话,听着就很没用。” 夜沉枭没有争辩,只道:“但在供奉殿内,若有人要伤姑娘,需先过属下这一关。” 兰因愣了愣。 夜沉枭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这话超出了一个监视者该有的分寸,便补充道:“这是护卫职责。” 兰因看了他半晌,哦了一声,“行吧,夜侍卫。” 她重新拿起鸡腿,咬了一口,含糊道:“那今晚你守门,记得离近点,我半夜可能真会饿。” 夜沉枭:“……” 门外夜风渐起,供奉殿高处的钟声又远远响了一下。 主殿最深处,金色神像之前。 千道流独自立在高大的六翼天使神像下,垂眸看着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女被他抱起时的温度,很轻,很脆弱,像一片落在掌心的雪。 他闭了闭眼。 梦中那个少女伸出小指,笑着对他说:“如果在现实里遇到你,一定要请我吃大餐。” 现实里,他们已经遇见了。 可她看他的眼神,只有陌生、警惕,和一点被强者裁决命运后的不安。 她没有认出他。 千道流睁开眼,金色眸子在神像辉光下显得深不可测。 许久后,他低声道:“没认出来也好。” 这句话像是说给神像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他垂在袖中的手,却缓缓蜷起小指,仿佛隔着一场荒唐旧梦,有人与他拉过钩。 第254章 兰因腿脚不便 偏殿里,檐下风铃不响,廊外守卫不语,灯火安安分分地燃在琉璃罩中,光色温润。 兰因坐在榻边,膝上盖着软毯,伤处已重新敷过药。凝玉膏确实名不虚传,清凉渗入皮肉,将那股钝痛压下去不少,只是她稍一动弹,膝盖仍会提醒她方才在教皇殿前扑出去的狼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得规规整整的膝盖,忽然叹了口气。 夜沉枭站在屏风外,闻声侧目。 “伤口疼?” 兰因慢吞吞道:“不是。” 夜沉枭静待下文。 兰因幽幽道:“我只是觉得,我这个人命途多舛。别人左拥右抱,称霸天下,我先被绑架,再被软禁,现在连上厕所都要人扶。” 屏风外,两名侍女低着头,肩膀极轻地抖了一下,又立刻压住。 夜沉枭沉默片刻,道:“兰姑娘若不喜欢,可让侍女退远些。” 兰因抬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让我自己走?” 夜沉枭垂眸,语气平稳:“萨拉戈斯说,姑娘腿脚不便。” 兰因:“……” 她险些被这句话噎住。 她腿脚不便这件事,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她只是懒,不是瘫。 可供奉殿上下如今显然都认定了她是个身残志坚、智斗教皇、被大供奉亲自抱回轮椅的柔弱少女。 兰因觉得自己若此刻站起来,当场在偏殿里走两圈,萨拉戈斯恐怕会当场脑梗。 算了,人设来都来了。 兰因选择往软枕上一靠,继续做她的腿脚不便。 “夜侍卫。” “属下在。” “你们供奉殿的规矩多吗?” “多。” “那我需要背吗?” “不必。” 兰因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这个贵客待遇还是有点用的。” 夜沉枭看着她重新懒散下来的神色,心中却并未放松。 兰因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拥有多少自由。 也在确认供奉殿究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夜沉枭忽然想起不久前,五供奉听完他的汇报后,冷着脸说的那句话。 “看紧她,别让她死,也别让她被教皇殿带走。” 世人皆知光翎斗罗少年面容,性情乖戾,冰冷难近,喜怒随心。 可只有近身之人才知道,他并非没有软肋,只是那软肋曾经消失得太彻底,彻底到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仍在等。 如今兰因身上那缕极致之冰,像是从旧梦里漏出来的一点寒光。 光翎斗罗口中说她是偷冰贼,眼神却像在找一个走丢多年的人。 夜沉枭垂下眼,掩去眸中复杂。 兰因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夜沉枭道:“在想姑娘明日或许要见大供奉。” 兰因靠着软枕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她若无其事地拿起茶盏:“哦,终于要审我了?” 她这句话说得轻快,可指尖刚碰到杯壁,便停了一瞬,细微的一顿像被风吹弯的草叶,虽然很快又恢复原状,却已经泄出心底那点戒备。 “应当是。”夜沉枭道,“天使神息事关重大,大供奉不会一直不问。” 兰因喝了口茶,茶水温热,入口却有些涩。 她不怕被问来历,她怕的是被问梦。 天使神息从何而来,她是真不知道,可她若说自己不知道,千道流会信吗?若他追问梦中所见,她又该怎么答? 她在梦里见过一个人,一个被马赛克糊住脸、声音却低沉温和的人。 那个人会听她胡说八道,会纵着她讲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话,会在她委屈时沉默很久,再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安慰她。 他不像唐三,不像史莱克,也不像这个大陆上任何一个她需要防备的人,他是她偷偷藏起来的避风港。 兰因曾无数次想过,就算现实再乱,至少梦里那个人是干净的,是独立的,是只属于她的。 可今日教皇殿前,千道流落下金光时,她听见那道声音,心里竟荒唐地生出一瞬熟悉。 只一瞬,她立刻把那个念头按死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梦里的马赛克大哥怎么可能是千道流? 那个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千寻疾的父亲,千仞雪的爷爷,原着中为了天使神位可以献祭自己的老牌大佬,怎么会是她梦里那个答应请她吃饭的人? 兰因越想,脸色越平静。 夜沉枭却看见,她搭在毯上的手指一点点攥紧,将软毯压出很浅的皱痕。 “姑娘若不想见……” “我不想见有用吗?”兰因打断他。 “夜侍卫,你们供奉殿请人,应该不是看客人心情吧?” 夜沉枭没有回答。 兰因将茶盏放回小几上,声音懒洋洋的:“那就见,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供奉总不能因为我知道得少,就嫌我没文化,当场把我埋了。” 夜沉枭低声道:“大供奉不会杀你。” 兰因挑眉:“你又知道?” 夜沉枭顿了顿,道:“他若想杀你,教皇殿前便不会亲自将你抱回轮椅。” 这句话落下,屋内忽然静了一瞬。 兰因眼睫轻轻颤了颤,她不太愿意回想那一幕。 千道流弯腰抱她时,不是对待犯人该有的姿态,可越是这样,她越不安。 人若对她恶,她反倒容易应对。 怕的是强者垂怜,不说明缘由,也不给她选择,只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将她困在掌心。 兰因沉默良久:“夜侍卫,明天如果我被审傻了,你记得把我的烧鸡打包。” 夜沉枭:“……姑娘不会傻。” 兰因:“你别太笃定,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太稳定。” 夜沉枭难得无言。 守在一旁的侍女低头笑了一下。 这一笑,偏殿里紧绷的气息像被轻轻拨散。 兰因挥挥手,说自己困了,侍女替她放下纱帐,夜沉枭退到门外,立在檐影之中。 夜风吹过玉阶,带来远处松雪般的冷香。 他抬眼望向主殿方向,那里灯火未灭。 千道流立在神像之前,直到夜深。 萨拉戈斯前来回禀,心里忐忑不安。 他在供奉殿侍奉多年,自认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可今日兰因入殿后,他竟觉得自己半生谨慎全用在了一个少女身上。 第255章 两个低音炮 “大供奉。”萨拉戈斯躬身道,“兰姑娘已安置妥当,伤势无碍,晚膳也用了些。” 千道流没有回头,“用了些?” 萨拉戈斯脑海里闪过那只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烧鸡,沉默了一下,谨慎道:“胃口尚可。” 千道流微微侧眸。 萨拉戈斯立刻补充:“姑娘要了两只烧鸡,另有鱼汤、点心和一盏甜羹。” 神像前的金光似乎轻轻晃了一下,千道流垂下眼,唇边动了动。 萨拉戈斯觉得大供奉周身那股令人不敢逼视的神性,在听见“两只烧鸡”时,淡了那么一分,像云上寒月落入人间烟火,沾了一点温度。 “大供奉,兰姑娘还要了些书。”萨拉戈斯硬着头皮继续,“只是书名略有些……不循常典。” 千道流道:“什么书?” 萨拉戈斯额角一紧,他宁愿现在去教皇殿和比比东对峙,也不愿在六翼天使神像前念那些书名。 可大供奉既然问了,他不能不答。 “姑娘想要《斗罗大陆美男集》《论男人的三从四德》《如何让高冷男人主动端茶倒水》,以及《封号斗罗心理脆弱点研究》。” 主殿内一片沉寂。 萨拉戈斯低着头,背后冷汗一点点冒出来。 良久,千道流才道:“藏书阁没有。” “是。”萨拉戈斯松了口气,“属下已取了《大陆人物志》《礼法通论》《魂师心性研究》替代。” 千道流淡声道:“人物志里,删去不必要的内容。” 萨拉戈斯一怔:“大供奉指的是?” 千道流静了片刻,道:“算了,没什么。” 萨拉戈斯:“……” 他站在下方,悄悄抬眼看了看千道流,又迅速低下头,心中疑惑愈深。 大供奉平日极少过问琐事,更不会在意一个被审查者晚膳吃了几口、要了什么书。 “大供奉。” 萨拉戈斯迟疑片刻,还是问道,“明日是否召兰姑娘入主殿审查?” 千道流指尖微微一收,“嗯。” 萨拉戈斯领命退下。 殿门合上后,千道流独自站在神像阴影与金辉交错之处。 他知道兰因不会愿意见他,或者说,她不愿意见的是千道流。 梦中她可以对着那个马赛克大哥撒气,可以贪生怕死,可以说她讨厌这个世界,可以说武魂殿真是麻烦精聚集地。 可现实里,她面对的是大供奉,她会把所有柔软都藏起来,只剩警惕与试探。 千道流垂眸,低声道:“正好。” 正好没认出来,正好还来得及退远些。 * 翌日清晨,偏殿的窗被晨光叩开。 兰因没睡好,梦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教皇殿前碎裂的遮天珠,一会儿是唐三被唐昊强行带走时回头的眼睛,一会儿又是梦里那团模糊的人影站在金光尽头,像要对她说什么。 她醒来时,心口还压着一团闷气。 侍女替她梳洗,萨拉戈斯亲自带人送来早膳。 兰因看着桌上清粥、小菜、点心、药膳汤,又看了看萨拉戈斯一脸郑重的神情,慢慢问:“主教大人,这是断头饭吗?” 萨拉戈斯手一抖,险些把汤盏扣了。 “姑娘慎言!” 兰因咬了一口点心,神色淡定:“不是就好,我看你表情这么沉重,还以为我吃完就要上路了。” 萨拉戈斯额角青筋跳了跳,努力维持慈和:“大供奉有令,早膳后请姑娘往主殿一见。” 兰因:“你看,还是要上路。” 萨拉戈斯:“……”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与她计较。 此女身负天使神息,是大供奉亲自带回供奉殿之人。 她说话离谱,忍,她胡搅蛮缠,忍,她若将供奉殿当成茶馆,也得忍。 夜沉枭站在门侧,见萨拉戈斯神色变幻,心中竟生出一丝微妙同情。 越是临近审查,兰因越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认真点评了药膳汤味道太淡,建议加点盐。 萨拉戈斯记下了,记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真的记了。 他沉默地看着手中小册,忽然觉得兰因这个人很可怕,她有一种能让规矩悄无声息变形的本事。 供奉殿这样的地方,冷清、肃穆、等级森严,连风吹过殿檐都不敢放肆,可她来了不过一夜,侍女敢笑了,厨子开始琢磨盐淡了,连他这个红衣主教都在认真记录她的口味。 更可怕的是,大供奉默许。 兰因用完早膳,终于放下筷子,“走吧。” 她坐回轮椅,夜沉枭上前推轮椅,萨拉戈斯原想亲自来推,见夜沉枭动作稳妥,便只在前方引路。 长阶自云雾中铺开,白玉泛着淡金色光泽,两侧天使石像垂眸无言,六翼展开,像无数双审视凡尘的眼睛。 兰因被推着向前,衣袖下的手指慢慢收紧,又在无人察觉时松开。 她讨厌这种感觉,像自己不是去被问话,而是被送上祭坛。 夜沉枭站在她身后,能看见少女后颈露出的一小截肌肤,她坐得很直,不像偏殿里那样懒洋洋地缩着,太端正了,反倒显得很拘束。就像只被迫落入金笼的小雀,明明羽翼还沾着血,却偏要啄两口笼子,证明自己不是任人摆弄的玩物。 萨拉戈斯心里不知为何软了一瞬,他在主殿门前停下,低声道:“兰姑娘,大供奉并非嗜杀之人。” 兰因抬头看他,有些意外。 萨拉戈斯避开她的目光,又补了一句:“姑娘只需如实回答。” 兰因笑了笑:“多谢主教大人提醒。” 萨拉戈斯没有再说什么,抬手推开殿门。 金光如潮水般漫出来,主殿高阔,穹顶之上绘着六翼天使飞升图,流云与圣焰交缠,殿中没有旁人,只有千道流立在神像前,金色长袍垂落,背影修长而静默。 兰因进殿,轮椅碾过玉石地面。 千道流转身,金眸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 兰因心口微微一滞,毕恭毕敬地说:“见过大供奉。” “不必多礼。” 千道流声音落下,她指尖又是一顿。 又来了,这声音确实有一点耳熟。 但声音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斗罗大陆这么大,难道还不允许两个低音炮撞音色吗? 兰因强行镇定。 ? ?贝贝们大鹅欢迎你们留言,但是不会剧透啦,类似于老千具体什么时候和兰姐相认这种就不说了?????? ? 大的剧情方向是可以问的!比如以后某某角色会不会出场啥的,其实只要你们想,大鹅都尽量安排上!但是都在后面啦,因为这本书我是想写长一点~所以宝宝们不用着急 第256章 继续软禁 千道流看着她那副表面乖巧,实则浑身写满抗拒的模样,眸光柔了一瞬。 她在害怕他,这件事并不难看出。 可她怕他的同时,又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怕。 千道流收敛神色,语气公事公办:“昨日教皇殿前,你身上出现天使本源神息,你可知其来历?” 兰因摇头:“不知道。” 答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 千道流并未追问真假,只道:“你体内并无六翼天使血脉,也非天使武魂,此等神息,不会无故寄存。” 兰因认真道:“那可能是它自己迷路了。” 萨拉戈斯站在殿侧,眼皮一跳。 夜沉枭则垂眸看地,像是早已习惯。 千道流静静看着她。 兰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我确实不知道,大供奉修为通天,若连您都查不出,我一个小魂宗更查不出。” 千道流道:“你近来可曾接触过天使神像、天使武魂魂师,或与供奉殿有关之物?” 兰因思索片刻:“没有。” 千道流又问:“梦中呢?” 殿内空气骤然一静。 萨拉戈斯没有抬头,却敏锐察觉到轮椅上的少女气息轻轻变了。 方才她还在问题间游刃有余地绕弯,可当“大供奉”问出梦中二字,她整个人忽然停住了,像被人轻轻碰到了最隐秘的一处伤。 夜沉枭也抬了抬眸。 梦,又是梦。 五供奉问过梦,大供奉也问梦。 兰因身上究竟牵连了多少梦? 兰因眨了眨眼,“大供奉也管做梦吗?” 千道流道:“若梦中有异常,自当追查。” 兰因歪了歪头:“那我梦见自己一夜暴富,也算异常吗?” 萨拉戈斯嘴角抽了一下。 千道流眼神不变:“你梦见过什么人?” 兰因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一下。 梦境副本的事不能说,她不知道这些梦究竟是系统、神力,还是这个世界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交错,如果说多了,等于把自己所有底牌摊在供奉殿面前。 可若完全否认,也未必骗得过千道流。 兰因垂下眼,避重就轻:“人做梦,总会梦见人的,梦见朋友,梦见敌人,梦见白天见过的人,也梦见一些乱七八糟想不起来脸的人。” 千道流眸色一动。 想不起来脸的人……她仍记得梦里有人,却不记得他的脸。 不,或许不是不记得,是和他一样,梦里见到的本就不是对方完整的面容,而是一团被未知力量遮去的影。 那层遮掩,使他们无法在梦中看清彼此。 千道流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离她很近,又很远,隔着一整场梦。 他问:“那人可曾给过你什么?” 兰因心口重重一跳。 她想起梦里马赛克大哥曾在她眉心点下的金光,那种温暖浩瀚的气息,像晨曦落入雪原,驱散所有阴冷。 难道天使神息真是梦里来的?那马赛克大哥到底是谁?和天使之神有联系……是天使一族的人吗? 兰因不敢再想,语气忽然变得轻快:“给过。” 萨拉戈斯心中一紧。 千道流眸光微凝。 兰因一本正经道:“给过我很多精神支持。” 萨拉戈斯:“……” 夜沉枭:“……” 千道流看着她,没有说话。 兰因继续胡说八道:“大供奉可能不懂,我们年轻人压力大,常常需要一点梦中精神支持,比如有人听我骂人,有人陪我聊天,有人答应请我吃大餐,这都属于心理疗愈的一部分,不涉及武魂殿机密。” 话音落下,千道流袖中的小指轻轻蜷起。 她说这话时,目光清明,带着试探,也带着抗拒,故意把那份约定说得轻浮些,好让它听起来没那么重要。 千道流喉间似有一瞬微涩。 他淡淡道:“既然答应了,便该兑现。” 兰因抬头看向千道流。 殿中金光落在他肩头,那张俊朗而神性的面容无悲无喜,仿佛方才只是随口评判一句礼数。 兰因想起梦里那个人也曾用这样的语气说过:“我答应你的事,自会记得。” 轮椅扶手被按出一点浅痕,少女脸上仍挂着笑,可笑意像被霜冻住,薄薄一层,稍碰便碎。 “是吗?大供奉也觉得梦里的约定算数?” 千道流看着她:“为何不算?” 兰因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变得尖锐。 因为不该算,因为梦里的人不该来到现实。 因为那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是她在这个世界里藏起来的一点私心。她可以对着一个不存在的人倾诉,可以把他当作慰藉,当作自己受尽折腾之后,上天终于肯递来的一点甜。 可如果他是现实里的人呢? 如果他有身份,有立场,有过去,有血脉,有属于这个世界的恩怨罪孽呢? 那她算什么?一个误闯别人生命的过客? 还是一个自作多情,把强者偶然垂眸当成天赐良缘的傻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兰因笑了:“大供奉说得有道理,只是梦里的人醒来就散了,若事事都算数,那我梦见自己成神,是不是明天也该给我发个神位?” 萨拉戈斯心惊胆战,敢在大供奉面前拿神位开玩笑,兰姑娘实在是他平生仅见。 但千道流并未动怒,“梦未必皆虚。” 他将话锋转回:“你身上的天使神息并无侵害之意,反而曾在危急时护你,此事暂由供奉殿查验,查明前,你不得离开武魂城。” 兰因垂下眼:“意思就是继续软禁。” 萨拉戈斯连忙道:“兰姑娘,是暂居供奉殿。” 兰因看向他:“门能出吗?” 萨拉戈斯:“供奉殿内可行。” “朋友能见吗?” “暂且不可。” “信能随便写吗?” “需查验。” 兰因摊手:“主教大人,你看,同义词替换不能改变句子本质。” 萨拉戈斯被噎得说不出话。 千道流却道:“你可写信。” 兰因一顿,“给史莱克?” “可以。” 她眼睛微亮,随即又警惕:“要查?” “要查。” 兰因:“那不就是写给你们看的?” 千道流道:“若不涉及供奉殿与武魂殿机密,可送出。” 兰因狐疑地看着他:“大供奉这么好说话?” 这话实在谈不上恭敬。 萨拉戈斯心都提起来了。 千道流却只道:“你若久无音讯,唐三会回武魂城,他是昊天宗的人,会给武魂殿带来麻烦。” 第257章 你还有用 兰因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唐三那个人,平时看着冷静克制,实则一旦牵扯到她,便会执拗得不要命,若他以为她在供奉殿生死不明,迟早会想办法回来。 而现在的他还没成为挂王,就算回来也是送死。 兰因抿了抿唇。 夜沉枭在旁看着,大供奉没有威胁她,没有说若她不配合便如何,也没有拿史莱克众人做筹码。 能让兰因迟疑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安危,是那些她拼命推出武魂城的人。 兰因沉默良久,道:“纸笔给我,我写。” 千道流点头。 萨拉戈斯立刻命人取来纸笔,摆在殿侧小案。 夜沉枭推她过去,兰因提笔时,手腕还有些僵。她想了许久,才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师兄,我还活着,吃得不错,暂时别来送。 萨拉戈斯站在旁边,看见这行字,眼前一黑。 他觉得这封信若真这么送出去,唐三不是放心,是会连夜杀回武魂城。 兰因显然也意识到了,笔尖悬了很久,墨珠凝在毫端,久久未落,最终,她添了一句: 一个月后,我会想办法回去。 千道流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她未必回得去。 可她仍要这么写。 因为唐三需要一个期限,需要一点盼头。 人只要还盼着,便不会被绝望逼疯。 兰因放下笔:“写好了。” 萨拉戈斯上前取信,先看向千道流。 千道流没有立刻接,只问:“可还要添?” 兰因摇头:“再添就显得我话多了。” “……虽然我本来话就多。” 萨拉戈斯默默看了她一眼,这倒是实话。 千道流接过信,目光从纸上掠过,在最后那句“我会想办法回去”上停了一瞬。 萨拉戈斯察觉到大供奉似乎不喜欢这句话。 可千道流什么也没说,将信递还给萨拉戈斯:“查验后送出,不得擅改她语气。” 萨拉戈斯心中一震:“是。” 不得擅改她语气,这比“送出”二字更令人惊讶。 一封经武魂殿送出的信,本该删改得滴水不漏,冷冰冰得像公文。 可大供奉却要保留兰因的语气,仿佛他知道,对收信之人而言,真正能证明她还安好的,不是供奉殿的保证,而是她那些看似不着调的话。 兰因也愣了一下,她抬眼看千道流。 千道流却已转身,“今日审查到此为止,你身上神息暂不可妄动,若有异状,立刻告知萨拉戈斯或夜沉枭。” 兰因没想到结束得这么快。 她还以为千道流会继续追问梦,追问她来历,追问她与小舞、唐三的关系,甚至用绝世斗罗的威压逼她交代一切。 可他问了几句,点到即止,然后放她回去。 这种克制比威逼更让她摸不着底。 兰因忍不住问:“大供奉不继续审?” 千道流看向她:“你想继续?” “不想。”兰因答得飞快。 千道流道:“那便回去。” 兰因:“……” 她总觉得这对话哪里不对。 她迟疑片刻,还是道:“大供奉,我能问一句吗?” 萨拉戈斯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一般兰因说这句话,后面都不是什么好话。 千道流却道:“问。” 兰因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探究:“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 殿内金光静静流淌,夜沉枭屏住呼吸,萨拉戈斯垂下头,恨不得自己此刻没有耳朵。 千道流没回答。 兰因继续道:“我和武魂殿不是一边的,小舞身份暴露时,我护了她,唐三是唐昊的儿子,未来也未必会和武魂殿相安无事,按理说,我这样的人落到供奉殿手里,不该有烧鸡、有软榻、还能写信。” 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大供奉总不能是因为我长得讨喜吧?” 萨拉戈斯闭了闭眼,兰姑娘,你是真敢问。 千道流垂眸,无言地看着她。 这个问题,他可以有许多答案。 因为天使神息,因为梦中旧约,因为她曾在梦里毫无防备地对他说过那些话,因为他见过她在最害怕的时候,仍会把别人推出生路。 因为她没有认出他,却还是像旧梦里一样,轻而易举地牵动他多年不曾波澜的心绪。 可这些都不能说。 于是千道流只道:“你还有用。”这话冷淡又无情。 兰因笑起来:“有用就好,我这个人最怕别人无缘无故对我好,有理由,我就安心了。” 殿中金光似乎冷了一分。 千道流淡声道:“萨拉戈斯,送她回去。” 萨拉戈斯立刻应下。 夜沉枭推着兰因转身,轮椅行至殿门前时,兰因又转过头看向他。 “大供奉,梦里的约定,真的都该兑现吗?” 千道流回望着她。 少女肩上披着浅色软氅,发尾垂在背后,整个人被主殿金光镀出一圈柔边,看起来像随时会被这座恢弘神殿吞没。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至少不该轻易作废。”兰因笑了一声,“那希望梦里那个答应请我吃饭的人,别是个骗子。” 说完,她便示意夜沉枭推她离开。 殿门缓缓合上,金光被隔在门内,也将千道流的身影一点点遮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萨拉戈斯才敢低声道:“大供奉,兰姑娘似乎仍不知神息来历。” 千道流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闭合的殿门上。 许久,他才道:“她不知。” 萨拉戈斯迟疑道:“那是否继续查她梦中所见?” 千道流的声音很淡:“不必急。” 殿外,兰因被推下白玉长阶,晨风拂过,她打了个喷嚏。 夜沉枭问:“冷?” 兰因揉揉鼻尖:“不是,我怀疑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夜沉枭道:“或许是唐三。” 兰因一顿,随即故作嫌弃:“那他最好少念叨,我在供奉殿已经够倒霉了,再被他念出个喷嚏风寒,医药费算谁的?” 夜沉枭听出她话里的口是心非,没有拆穿。 萨拉戈斯跟在旁边,回想方才殿中那场审查,心中仍有余悸。 他原以为会看见大供奉以神威问罪,兰因在绝对力量前不得不低头。 可事实上,那更像一场谁也不肯先承认的试探。 大供奉问梦,兰因避梦。 大供奉给理由,兰因便抓住那个最冷的理由,把自己藏进去。 一个说“你还有用”,一个说“有用就好”。 第258章 偏殿病号膳食合理化建议 听着都不近人情,可萨拉戈斯偏偏觉得,那两句话底下,藏着某种奇怪的东西。 兰因忽然抬头:“主教大人。” 萨拉戈斯立刻回神:“姑娘有何吩咐?” “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萨拉戈斯谨慎道:“姑娘机敏。” 兰因满意:“那今天中午能加菜吗?” 萨拉戈斯:“……” 兰因一本正经:“审查很消耗脑力。” 夜沉枭别过脸。 萨拉戈斯深吸一口气,终于认命:“老夫吩咐厨房。” 兰因点头,重新靠回软垫,语气轻快:“那就好,既然暂时死不了,还是要好好吃饭。” 轮椅沿着长阶往偏殿去,远处晨光正盛,供奉殿的金色屋檐在云雾里浮沉,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天上宫阙。 兰因望着那片金光,眸色慢慢沉下去。 梦里的约定不该轻易作废。 这句话,她怎么听怎么觉得危险。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想。 不要想马赛克大哥,不要想千道流。 不要把只属于梦里的那个人,和现实里这个武魂殿大供奉扯到一起。 可念头越压,越像春草,从石缝里细细密密地钻出来。 兰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再联想。 * 兰因回到偏殿以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她暂时死不了,既然死不了,那人生就还剩下两个大问题。 第一,怎么活着出去。第二,中午吃什么。 前者太沉重,容易影响心情,后者比较实际,适合立刻解决。 兰因坐在轮椅里,神情凝重地思考片刻,抬头看向萨拉戈斯。 萨拉戈斯被她这一眼看得后背一凉。 他如今也总结出经验,兰因每次露出这种“我有一个想法”的表情,供奉殿必然会有一处规矩遭殃。 “兰姑娘有何吩咐?”他谨慎问道。 兰因认真道:“我想见见你们供奉殿的厨子。” 萨拉戈斯一怔:“厨子?” 兰因点头:“对。” 萨拉戈斯迟疑:“可是午膳不合姑娘口味?” “倒也不是不合。”兰因伸出手指,慢吞吞比划,“就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清修感。” 萨拉戈斯没听懂。 兰因解释:“就是吃完感觉我不是在养伤,而是在准备出家。” 萨拉戈斯:“……” 夜沉枭站在轮椅后方,眼睫垂着,像一尊十分安静的影子,只是兰因说出“准备出家”四个字时,他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萨拉戈斯忍住叹气:“供奉殿素来饮食清淡,诸位供奉不重口腹之欲。” 兰因震惊:“不重口腹之欲?那他们重什么?重修仙失败后的清汤寡水吗?” 萨拉戈斯额角一跳。 兰因语重心长道:“主教大人,人活着不能只靠魂力。魂力再高,也得吃饭。你们供奉殿一个个修为通天,怎么在吃饭这件事上活得像被生活欺负了八百年?” 萨拉戈斯深吸一口气:“兰姑娘,供奉殿乃清修之地。” 兰因:“清修和吃肉冲突吗?” 萨拉戈斯:“……” 兰因:“不吃肉显得魂师比较高贵吗?” 萨拉戈斯:“……” 兰因:“还是说封号斗罗到了一定境界,已经可以吸风饮露,靠天使神像反射的金光补充营养?” 萨拉戈斯闭了闭眼,他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也开始怀疑供奉殿这些年的膳食制度是否合理。 “姑娘想如何?” 兰因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从袖中摸出张纸递过去。 萨拉戈斯低头一看,纸上写着几个端端正正的大字:偏殿病号膳食合理化建议。 萨拉戈斯眼前一黑,她竟然已经写好了。 兰因十分谦虚:“我昨晚睡不着,随便写了点。” 夜沉枭看了一眼那厚厚三页纸。 嗯,随便,太随便了。 萨拉戈斯硬着头皮翻开。 第一条,早餐不可只有清粥小菜。清粥配小菜是修行,不是养伤。建议增加肉包、鸡丝粥、酥饼、甜豆浆,必要时可加入蒸蛋,以体现供奉殿对伤患的人文关怀。 第二条,午膳必须有肉。没有肉,魂力恢复慢,魂力恢复慢,审查配合度降低,审查配合度降低,供奉殿工作效率下降。综上,吃肉是为了供奉殿整体运转。 第三条,晚膳需有热汤和甜品。人在异乡,容易心情低落。心情低落会导致食欲不振,食欲不振会导致身体虚弱,身体虚弱会导致供奉殿担责。 第四条,夜宵必须保留。理由:本人半夜可能因为思念自由而饿醒。 萨拉戈斯看到第四条,手指微微一抖。 兰因神色无辜:“怎么了?” 萨拉戈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姑娘,思念自由与夜宵有何关系?” 兰因理直气壮:“自由不可得,烧鸡总得有。” 夜沉枭侧过脸,像是看向窗外。 萨拉戈斯看见他在憋笑。 兰因还在补充:“而且半夜容易胡思乱想。人一胡思乱想,就容易产生逃跑计划。吃饱了会犯困,犯困就不想跑。所以夜宵不仅是饮食问题,更是安保问题。” 萨拉戈斯竟一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他很快清醒过来。 不对,他为什么会觉得这种歪理有道理? 兰因看着他变化莫测的脸色,趁热打铁:“主教大人,我不是贪吃,我是在帮助你们稳定软禁对象的情绪,一个情绪稳定的我,胜过十个巡逻护卫。” 萨拉戈斯:“姑娘,供奉殿没有软禁你。” 兰因:“那就叫限制自由型贵客管理。” 萨拉戈斯:“……” 他输了,他发现自己跟兰因讲道理,最后总会被她绕进一个无法反驳的坑里。 “此事老夫需请示大供奉。” 兰因眼睛一亮:“你去问他,他肯定答应。” 萨拉戈斯:“姑娘为何如此笃定?” 兰因一本正经:“因为我是有用的人,有用的人需要吃饭,所以现在,我想见见你们供奉殿的厨子。” 半个时辰后,萨拉戈斯还是拿着那份膳食建议去了膳食房。 兰因坐在偏殿窗边,捧着茶盏,望着檐下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的金铃。 她刚才闹得那么欢,好像真的只是在嫌弃饭菜寡淡。可等萨拉戈斯一走,偏殿重新安静下来,兰因又想起了主殿中那句“梦未必皆虚”。 卡在心口,不疼,却硌得慌。 她得转移注意力,便转头看向夜沉枭。 “夜侍卫。” 第259章 教皇怒 夜沉枭:“属下在。” 兰因:“你们供奉殿有账房吗?” 夜沉枭:“有。” 兰因:“厨房花销归谁管?” 夜沉枭看着她:“姑娘想做什么?” 兰因叹气:“我怕我吃多了,供奉殿找我赔钱。” 夜沉枭沉默一瞬,道:“供奉殿不缺这点钱。” 兰因放心了:“那就好,穷人最怕两件事,第一是没饭吃,第二是吃完发现要自己结账。” 夜沉枭淡声道:“姑娘不像穷人。” 兰因幽幽看他:“你见过哪个富人坐轮椅被软禁,还要亲自为夜宵写申请?” 夜沉枭无言以对。 兰因满意地转回头。 她发现夜沉枭这人虽然冷,但比萨拉戈斯好用。萨拉戈斯一被她说多了就脸色发白,像马上要请天使神像主持公道,夜沉枭不一样,他沉默,耐造,偶尔还会被她噎住。 不错,很适合长期迫害。 午膳前,萨拉戈斯回来了,身后跟着三名厨子。 三名厨子皆穿白衣,神情肃穆,若不是手里还捧着食盒,兰因差点以为供奉殿派了三个医师来给她会诊。 萨拉戈斯清了清嗓子:“大供奉已允,姑娘膳食可按伤患所需调整,但不可过度。” 兰因眼睛顿时亮了,“什么叫过度?” 萨拉戈斯早有准备:“一顿三只烧鸡,便是过度。” 兰因震惊:“主教大人,你怎么能这样揣测我?我看起来像一顿吃三只烧鸡的人吗?” 萨拉戈斯看了看她,又想起昨日那只骨头都被啃得很干净的烧鸡,沉默了。 兰因痛心疾首:“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你这样防我,显得我很没出息。” 夜沉枭忽然道:“两只以内。” 兰因转头看他:“你怎么还帮他们限制我?” 夜沉枭神情平静:“属下怕姑娘撑着。” 兰因:“……” 她竟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一点真诚,这让她很难继续发作。 三名厨子上前行礼,年纪最大那位恭敬道:“兰姑娘,今日午膳备了鸡汤、清蒸鱼、桂花糯米藕、山药排骨盅,并几样小菜。姑娘若有不合口味之处,尽可吩咐。” 兰因听得十分满意,供奉殿办事效率还是可以的。 她尝了口鸡汤,汤色清亮,味道也鲜,只是仍旧有点瑕疵。 兰因放下勺子,点评道:“好喝,但不够快乐。” 厨子一愣:“快乐?” 兰因点头:“汤要鲜,也要有灵魂,你这汤像一位修为高深但从不下山的长老,端庄是端庄,可喝完没有想再来一碗的冲动。” 厨子面露茫然。 兰因继续:“下次可以加一点火腿,或者菌菇,提鲜,再炖久一些,让鸡知道自己没有白死。” 厨子:“……” 萨拉戈斯默默扶额。 夜沉枭看着那碗鸡汤,认真记了一下。 兰因一抬眼,正好看见他眼底那点过分严肃的神色,顿时警觉:“你记什么?” 夜沉枭道:“姑娘说,下次鸡汤要加火腿或菌菇。” 兰因沉默片刻,诚恳道:“夜侍卫,你这个人很危险。” 夜沉枭:“为何?” 兰因:“我随口胡说,你认真执行,假以时日,我怕供奉殿厨房真的被我带上歧途。” 萨拉戈斯在旁边幽幽道:“姑娘放心,已经在路上了。” 兰因:“……” 她看了一眼三位厨子,厨子一脸求知若渴地看着她,仿佛她不是什么被软禁的史莱克学员,而是大陆第一膳食宗师。 兰因忽然感觉肩头沉重,这就是天才的烦恼吗? 她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讲两句。” 萨拉戈斯眼皮一跳。 他直觉这“两句”不会太简单,果然,兰因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清蒸鱼:“鱼不错,但名字不行。” 老厨子愣住:“名字?” “对。”兰因一本正经,“菜不仅要好吃,还要有故事。你们供奉殿处处金光灿烂,神圣肃穆,结果端上来的菜叫清蒸鱼、鸡汤、小菜,太没有宣传意识了。” 萨拉戈斯忍不住道:“饭菜只是饭菜,为何要宣传?” 兰因看向他,语气沉痛:“主教大人,这就是你格局小了。人吃饭,吃的是味道吗?不全是,吃的是心情,是氛围,是一口下去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仪式感。” 萨拉戈斯被她说得一愣一愣。 兰因又指向鸡翅:“比如这个,可以叫炙烤天使翅。” 殿内骤然一静,萨拉戈斯脸色唰地白了,三名厨子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夜沉枭也抬了眼。 兰因看他们这反应,赶紧补充:“不是天使翅,鸡翅,鸡翅!你们别这么看我,我还没疯到吃天使。” 萨拉戈斯声音都低了:“兰姑娘,此名不可妄用。” 兰因无辜道:“可是它真的很像嘛,你看,六个鸡翅摆一圈,像不像六翼?” 萨拉戈斯:“……” 他不想看,他怕自己看完,真的觉得像。兰因继续:“再说了,你们供奉殿到处都是六翼天使,连柱子上都是翅膀,菜名里有个翅怎么了?这叫文化融合。” 夜沉枭淡声道:“五供奉若听见,或许会笑。” 兰因挑眉:“笑我有才?” 夜沉枭停顿一下:“笑你胆大。” 兰因:“那也算一种才华。” 萨拉戈斯扶着额角,一位老厨子竟迟疑道:“若只是鸡翅,倒也并非不可,摆盘时不触及神像样式,或许……” 萨拉戈斯震惊地看向他,你清醒一点,你是供奉殿的厨子,不是兰姑娘的同伙。 兰因眼睛一亮:“你很有悟性。” 老厨子被夸得脸上微红:“姑娘过奖。” 兰因又拿起一块金黄酥点:“这个叫什么?” 厨子道:“蛋酥。” 兰因痛心:“太朴素了。” 厨子虚心请教:“那姑娘以为?” 兰因道:“神光酥。” 萨拉戈斯闭眼,他已经不想挣扎了。 兰因说:“你看,颜色金灿灿,咬一口酥得掉渣,像不像神光碎在嘴里?” 夜沉枭:“……” 萨拉戈斯:“……” 三名厨子眼睛更亮了。 兰因继续看向一盘红艳艳的辣椒炒鸡丁,略一思索:“这个叫教皇怒。” 这一次,萨拉戈斯的脸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简直像被人连夜刷了一层墙灰。 他颤声道:“兰姑娘,此名万万不可!” ? ?新书,本来想过几天再宣传一下,现在就发发,再过一段时间就是试水推,数据很重要,希望宝宝们可以给桃璃这本投投票,追读一下,桃璃这本试水推要是过了,也给兰因这本书加更~谢谢大家。 ? 试水推的时候鹅会再推一次,宝宝们那几天再来看就行,因为会记录看书时长,爱你们! 第260章 供奉殿厨房已沦陷 兰因眨眨眼:“为什么?” 萨拉戈斯低声:“教皇陛下威严,不可入菜名。” 兰因十分讲理:“那就叫怒火鸡丁?” 厨子小声道:“可姑娘方才说,有故事才好。” 萨拉戈斯猛地回头瞪他,厨子立刻低头。 兰因却笑起来:“主教大人你放心,我又不写菜单挂到教皇殿门口,再说这菜辣得人眼泪都要出来了,叫教皇怒多贴切。” 她夹起一粒鸡丁,刚入口,辣意便炸开。 兰因眼泪涌上来,硬是维持住表情,艰难点头:“很好,有比比东瞪我时候那味了。” 萨拉戈斯已经麻木,夜沉枭递来茶盏。 兰因接过灌了一口,辣得眼尾泛红,还不忘嘴硬:“不错,人生就是要有这种差点被送走的刺激感。” 夜沉枭看了她一眼,默默把那盘“教皇怒”挪远了些。 兰因立刻发现:“你干什么?” 夜沉枭:“姑娘伤未好,不宜多食辛辣。” 兰因:“我只是被辣到了,不是被刺杀了。” 夜沉枭:“皆需防范。” 兰因:“……” 从那日起,供奉殿厨房走上了一条诡异而蓬勃的发展之路。 短短五日,供奉殿厨房已经开始出现闻所未闻的菜式。 炙烤天使翅,并不是真的天使翅,只是鸡翅,因形似六翼被兰因起名。 此菜初上桌时,萨拉戈斯站在旁边,整个人僵得像一座刚出土的石像。兰因吃得很香,还点评道:“翅膀烤得不错,神圣感不足,下次刷蜂蜜,金光才够。” 神光酥,烤得金黄的蛋酥,因为颜色被兰因起名。她咬一口,碎屑落在指尖,便一本正经道:“这才是供奉殿该有的点心,吃起来像在啃太阳边角料。” 教皇怒,辣椒炒鸡丁,取名灵感来自比比东。此菜最终没有写进正式菜单,只在偏殿内部小范围流通。萨拉戈斯听见侍女私下说“今日兰姑娘还要一盘教皇怒”,当场差点踩空台阶。 除此之外,兰因还陆续命名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菜。 比如一道桂花蜜藕,被她命名为“宁宗主的微笑”。 萨拉戈斯不解:“为何?” 兰因道:“看着温和,甜得要命,吃多了还容易腻。” 一道黑芝麻汤圆,被她命名为“鬼斗罗的沉默”。 夜沉枭听见时,手中茶壶停了一瞬。 兰因解释:“你看,黑乎乎,圆滚滚,沉在碗底不说话,多形象。” 萨拉戈斯严肃提醒:“鬼斗罗若知晓,姑娘恐有麻烦。” 兰因:“那就改名,叫夜沉枭上班记。” 夜沉枭:“……” 他平静道:“属下不黑。” 兰因看了他一眼:“但是你也不爱说话。” 夜沉枭无法反驳。 最离谱的是一道冰镇甜酪。 那日午后,天色微热,兰因随口抱怨供奉殿连甜品都端着架子,晚上厨房便送来一盏冰酪。 冰酪入口清凉,甜而不腻,冰意细细化开,竟有一种奇异的灵气。 兰因吃了一口,眼睛微微亮起,“这个好。” 老厨子立刻激动:“姑娘觉得好在何处?” 兰因又舀了一勺,认真道:“冰味很活。” 萨拉戈斯听得茫然:“冰味也分活死?” 兰因点头:“当然,死冰就是冷,活冰是冷里带甜,像有人冷着脸给你递糖,嘴上说爱吃不吃,其实碗都给你端稳了。” 夜沉枭眼神微动,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檐影清冷,远处似有一点银蓝色魂力一闪而逝。 兰因没注意,她只顾着吃冰酪。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这味道有点熟。 梦里那个臭脾气的五供奉,好像也给她凝过类似的冰果子。那时候他冷着脸,说是她太吵,吃点冷的降降火。结果她吃完夸了一句,他下一次又做了,只是嘴上死活不承认。 兰因捏着瓷勺,眉心轻轻蹙起。 不可能吧,梦境副本的事,怎么会影响现实里的光翎斗罗? 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忽略。 兰因若无其事地把剩下的冰酪吃完,顺便给它取名:“五供奉的嘴硬。” 萨拉戈斯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兰姑娘!” 兰因淡定改口:“那叫雪山冷酪。” 夜沉枭放松了些,低声道:“这个名字好。” 兰因看他:“你替谁松口气呢?” 夜沉枭垂眸:“属下只是认为此名雅致。” 兰因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没抓到证据,只好作罢。 供奉殿厨房的变化,很快便从偏殿传到了各处。 原本供奉殿的侍女护卫吃饭,都像完成某项严肃任务,饭菜清淡,话也少,吃完便走。 可自从兰因开始改菜单,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侍女们会悄悄猜今日偏殿又有什么新菜。 护卫换班时会低声问一句:“神光酥还有吗?” 厨房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老厨子每日拿着小册子,记录兰姑娘的点评。 什么“肉不能柴,柴了像在嚼史莱克学院的校规”,什么“汤要有层次,不要像玉小刚大师讲理论,一口下去全是铺垫”,什么“甜品甜可以,但别甜得像宁荣荣撒娇,受不了”。 萨拉戈斯看着那本越来越厚的册子,心情复杂,这不是膳食记录,这是供奉殿被兰因逐步占领的罪证。 更可怕的是,大供奉知道,并且没管。 某日,萨拉戈斯硬着头皮向主殿回禀:“大供奉,兰姑娘近日食欲尚可,厨房按她所言调整后,偏殿上下……颇为热闹。” 千道流只问:“她心情如何?” 萨拉戈斯一顿:“似乎好了些。” 千道流淡淡道:“那便由她。” 萨拉戈斯低头应是。 他退出主殿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供奉殿完了。 而兰因本人对此毫无愧疚,她甚至觉得自己功德无量。 “你看,”她坐在偏殿窗下,捧着神光酥,对夜沉枭说,“我让供奉殿多了一点人味。” 夜沉枭站在旁边:“供奉殿原本也有人。” 兰因咬下一口酥皮:“有是有,但不像人,像一群修炼成精的规矩。” 夜沉枭:“……” 兰因拍拍手上碎屑,忽然想起什么:“夜侍卫,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第261章 兰因小课堂开课啦 窗外风铃轻轻一响,檐影落在兰因脸侧,将那点笑意遮去半分,少女仍是懒洋洋的模样,像随口一问,可夜沉枭知道她又在用玩笑试探。 夜沉枭道:“不会。” 兰因抬眼:“真话?” 夜沉枭:“真话。” 兰因立刻放心:“那你忍耐力挺强。” 夜沉枭:“……” 兰因把剩下半块神光酥塞进嘴里,含糊道:“既然你这么有潜力,我决定重点培养你。” 夜沉枭心中升起一丝不妙:“培养什么?” 兰因笑得很灿烂:“培养你成为供奉殿第一贴心侍卫。” 夜沉枭:“……”原来厨房的沦陷只是开始。 * 兰因要开课这件事,最初只是因为她无聊。 供奉殿不能出,朋友不能见,信写完还要查。 她每日最大的娱乐就是点菜、给菜起名、观察萨拉戈斯被气到灵魂出窍,以及训练夜沉枭端茶。 但人不能一直吃,一直吃会撑。 兰因撑了两天后,觉得自己必须给生活找点新的意义。 于是她决定教书育人。 这日午后,檐外有细风,窗边纱影轻摇。 兰因喝完甜羹,放下瓷盏,看见门外两名年轻护卫站得笔直,她盯了片刻,忽然皱眉。 夜沉枭察觉她目光,问:“姑娘有何吩咐?” 兰因沉痛道:“你们供奉殿的人,精神面貌很有问题。” 夜沉枭:“……” 萨拉戈斯刚进门,听见这句,心里顿时一紧。 兰因看向他:“主教大人,你来得正好。” 萨拉戈斯本能想退,可他已经进来了,再退显得很不稳重,“姑娘又有何高见?” 兰因抬手一指门外:“你看他们。” 萨拉戈斯看了一眼,两名护卫身姿端正,气息沉稳,目不斜视,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们有何不妥?” 兰因叹气:“太严肃了,严肃得像没有感情的魂力机器。” 两名护卫眼皮同时一跳。 萨拉戈斯道:“供奉殿护卫,自当庄重。” “庄重不是僵硬,稳重不是装死。”兰因语重心长,“一个优秀的贴身侍卫,不仅要有武力,还要有眼力、耐力、服务意识和情绪价值。” 萨拉戈斯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情绪价值?” 兰因点头:“对。比如我说今天心情不好,侍卫不能站在旁边像块碑,他得问一句,姑娘要不要吃点好的。再比如我说夜里睡不着,他不能说请姑娘早些安寝,他得说姑娘想吃什么夜宵。” 夜沉枭低声道:“这两者有区别?” 兰因看向他:“区别很大,前者是废话,后者是解决问题。” 夜沉枭:“……” 兰因越说越觉得此事刻不容缓,她一拍扶手,宣布:“我决定了,我要给供奉殿年轻护卫开课。” 萨拉戈斯眼前一黑:“开课?” “对。”兰因神色庄重,“课程名就叫,论贴身侍卫的自我修养。” 夜沉枭沉默地看向窗外。 萨拉戈斯试图挣扎:“姑娘,护卫训练自有章程。” 兰因:“章程里教怎么半夜给主子买烧鸡吗?” 萨拉戈斯:“……” 兰因:“章程里教怎么面对主子胡说八道时保持温柔微笑吗?” 萨拉戈斯:“……” 兰因:“章程里教怎么推轮椅不颠、不晃、不让主子觉得自己像一筐土豆吗?” 门外两名护卫下意识看向夜沉枭,夜沉枭表情平静,因为他推得很好。 兰因继续道:“你看,没有吧?所以你们这个训练体系不完整,需要补课。” 萨拉戈斯觉得自己不能答应。 但兰因很快补了一句:“放心,不白教,我这是为了提升偏殿安保质量。安保质量提升,我逃跑概率下降,你们赚了。” 萨拉戈斯沉默很久,发现自己又被说服了。 当日下午,偏殿小院里摆了一张案几,兰因坐在轮椅上,手边放着茶、点心和一碟神光酥。 案前站着夜沉枭,四名偏殿护卫,两名侍女,以及被迫旁听的萨拉戈斯。 兰因看着眼前这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人齐了。” 萨拉戈斯忍不住道:“姑娘,老夫也要听?” 兰因诚恳道:“主教大人,管理者更需要学习。否则下面的人进步了,上面的人还停留在旧时代思维,会造成组织割裂。” 萨拉戈斯:“……” 他听不懂,但觉得这话听起来很严重。 兰因清了清嗓子,正式开讲。 “第一讲,主子的情绪价值很重要。” 四名护卫神色肃然,像在听大供奉讲神谕。 兰因道:“所谓情绪价值,就是让你的保护对象觉得自己活得还行,没有那么想掀桌子。比如我说供奉殿伙食清淡,你们不能说供奉殿一直如此,这叫抬杠。正确回答是,姑娘受苦了,属下这就去问厨房。” 一名护卫认真记下。 萨拉戈斯看见他记,心口一堵。 兰因继续:“第二讲,端茶倒水不是低微,是贴心。你们不要觉得自己是魂师,是护卫,就只会拔剑。很多时候,敌人还没来,主子先渴死了,这合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护卫们:“……” 兰因:“不合理。所以茶要续,水要温,杯子要稳。夜侍卫这一点做得不错,虽然脸冷得像供奉殿欠了他三个月俸禄,但手很稳。” 夜沉枭:“……” 四名护卫偷偷看他,夜沉枭垂眸,像没听见。 兰因喝了口茶,又道:“第三讲,不会推轮椅的侍卫不是好侍卫。”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轮椅。 “推轮椅讲究一个稳字。不能快得像赶着投胎,不能慢得像送葬,也不能颠得像筛米。遇到门槛要提前提醒,遇到台阶要绕,不要让主子觉得自己是一件正在运输的贵重但易碎物品。” 兰因显然越讲越顺,“第四讲,遇到主子胡说八道时,正确反应不是反驳。” 护卫中有人抬头。 兰因微笑:“是姑娘说得对。” 夜沉枭抬眸看了她一眼。 兰因看回去:“夜侍卫,你有意见?” 夜沉枭:“属下不敢。” “很好,这就是基本素养。”兰因满意道,“记住,反驳会引发争吵,争吵会影响心情,心情不好会影响饭量,饭量不好会影响身体,身体不好供奉殿担责。你们看,最后受害的是谁?” 护卫们沉默。 一名年纪最轻的护卫迟疑道:“供奉殿?” 兰因欣慰:“悟性很高。” 萨拉戈斯扶住额角,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第262章 好低级的露馅方式 “第五讲,讨论的也是本课程的核心问题。” 兰因神情骤然严肃。 所有人不由自主跟着挺直背。 兰因一字一句道:“保护对象半夜想吃烧鸡,是否属于正当需求?” 院中鸦雀无声。 兰因看向夜沉枭:“夜侍卫,你怎么看?” 夜沉枭沉默片刻,道:“属下认为,需视情况而定。” 兰因:“扣分。” 夜沉枭:“……” 兰因痛心疾首:“标准答案是立刻去买。” 夜沉枭:“若已过宵禁?” 兰因:“侍卫是干什么的?就是在困难环境中解决问题的人。” 夜沉枭:“若厨房无人?” 兰因:“叫醒。” 萨拉戈斯终于忍不住:“姑娘,厨子也要休息。” 兰因看向他,语气沉痛:“主教大人,一个成熟的组织,应该建立夜宵值班制度,大不了给点加班费,而不是把问题推给一个半夜饿醒的柔弱伤患。” 萨拉戈斯:“……” 四名护卫低头,肩膀微微发抖。 兰因敲了敲桌面:“笑什么?这是很严肃的安保问题。一个饥饿的我,会做出很多不可控行为。” 萨拉戈斯麻木道:“比如?” 兰因:“比如对大供奉发疯。” 萨拉戈斯脸色大变,“夜宵值班制度可以商议。” 兰因满意了。 课程结束,她还亲自总结了三条侍卫守则。 第一,兰姑娘说得都对。 第二,兰姑娘若不对,参考第一条。 第三,若实在无法参考第一条,先端茶,再闭嘴,最后请示萨拉戈斯。 萨拉戈斯听见第三条,差点当场辞去偏殿管事之责。 这套守则一开始只在偏殿流传,但风吹草动都能传出很远,当晚,萨拉戈斯路过侧廊,听见两个护卫在低声背诵。 “第一,兰姑娘说得都对。” “第二,兰姑娘若不对……” 另一个立刻接:“参考第一条。” 萨拉戈斯脚步一顿,眼前发黑。 他看向那两名护卫,两名护卫僵住,立刻行礼。 萨拉戈斯张了张口,最终只道:“不得在值守时闲谈。”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有些疲惫,他要去主殿回禀。 然而千道流听完,还是给了他一句“由她。” 萨拉戈斯低头应是。 他已经不想问大供奉是不是太纵容了,问就是由她。 偏殿中,兰因不知道自己的课程得到了最高默许,她靠在窗边,捧着一盏热茶,给夜沉枭讲课后补充内容。 “其实你们已经算好的了。我以前也伺候过一个很难搞的大人。” 夜沉枭添茶的手一顿。 兰因没注意,自顾自道:“那人就喜欢冷着脸吓人,脾气臭,嘴毒,动不动拿箭吓我。我那时候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思考今天怎么活下去。” 夜沉枭抬眸:“大人?” 兰因一僵,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梦境副本里的光翎斗罗,她是称呼过大人的。 兰因立刻改口:“我是说,梦里的大人。人嘛,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夜沉枭没有追问,将茶盏放到她手边。 “那位大人,很难伺候?” 兰因想也不想:“可难了。”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有点太真,忙补了一句:“当然,梦嘛,醒了就散了,不能当真。” 夜沉枭垂眸:“属下明白。” 兰因狐疑地看他一眼。 夜沉枭已经退至门边,神色仍旧冷淡,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问。 夜深后,偏殿灯火渐熄,兰因躺在软榻上,闭着眼,脑子不太安分。 她不该提大人,可话赶话说到那里,像旧梦自己从嘴边溜了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心里暗骂自己。 兰因呐,你可长点心吧。 这地方是供奉殿,不是你的梦境聊天室。 门外,夜沉枭立在檐影下,片刻后,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没入夜色。 后山松影间,寒意比偏殿更重。 光翎斗罗倚在高处石栏上,银白长发被夜风吹起,指尖凝着一枚细小冰晶。 夜沉枭单膝跪下,低声将今日偏殿之事简要禀明,他略过兰因如何祸害护卫,只挑重点说了那句话。 “兰姑娘提及,她曾伺候过一个很难搞的大人。那人冷脸、嘴毒,动不动吓她。” “还有……她写的字与我们的有很多不同,属下曾经询问,她说那是简体字。” 光翎斗罗指尖的冰晶倏然停住,声音轻得像雪落:“……简体字?” 夜沉枭:“是。” 光翎斗罗笑了一声,“老夫倒要看看,她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夜沉枭低头不语。 光翎斗罗抬手,冰晶在掌心碎成粉末,落地无声,“明日,老夫亲自去偏殿。” * 翌日一早,兰因还没完全醒,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她在被窝里闭着眼,凭借本能判断,今日火候比昨日更好,外层应该更酥,蛋香更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生艰难,但早餐还有进步空间。 兰因慢吞吞坐起身,侍女上前扶她洗漱。她今日精神不太好,昨夜梦境混乱,一会儿是金光,一会儿是冰箭,一会儿又是唐三回头时通红的眼睛。醒来后,她心口空了一块似的,只能靠食物把自己往人间拽。 她坐到桌边,先咬了一口神光酥,酥皮碎在舌尖,暖甜漫开。 兰因叹气:“不错。今日厨子有进步,值得表扬。” 侍女笑道:“厨房一早便候着姑娘点评。” 兰因:“让他们不要太紧张,做饭这种事,紧张了容易失去灵魂。” 夜沉枭站在门侧,照例沉默。 兰因看他一眼,想起昨晚自己嘴瓢那句大人,心里有点不自在。 她决定先发制人。 “夜侍卫。” “属下在。” “昨晚我说梦话了吗?” 夜沉枭道:“没有。” 兰因眯眼:“那你昨晚离开过吗?” 夜沉枭神色不变:“巡夜。” “巡到后山去了?” 夜沉枭顿了一下。 兰因冷笑:“我就知道。” 夜沉枭沉默。 兰因指着他:“你这个人,脸上写着八个字。” 夜沉枭:“什么?” 兰因:“表面护卫,实际告密。” 夜沉枭:“属下只是例行回禀。” 兰因:“回禀和告密有什么区别?” 夜沉枭想了想:“前者有俸禄。” 兰因:“……” 好好好,她教出的打工人已经学会用俸禄堵她了。 兰因正准备继续怼他,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风声,带着寒意,像冰雪从万丈高空落下,刹那间压住了偏殿里所有暖香。 兰因心里咯噔一下,门外护卫齐齐行礼。 “见过五供奉。” ? ?520快乐,三更奉上,爱你们~ 第263章 完蛋,露馅了 一道银白身影踏入偏殿。 少年模样,银发如雪,眉眼清冷,衣袍上似有寒霜流光,他看起来年少,却无人敢因这副外貌轻慢半分。 光翎斗罗。 兰因脑子里有一瞬空白。 梦境副本里的自己叫朝月,曾在他身边伺候过一段时间,可那是副本,至少兰因一直以为,那只是副本。 她以为光翎斗罗不会记得,不会受影响,更不会真的把那场梦当成现实。 可此刻,光翎斗罗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得像能把人从皮到骨都剖开。 兰因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不是吧,他怎么像记得点什么? 不可能,副本怎么会影响现实? 白泽也没给她售后说明书啊。 兰因在心里疯狂刷屏,面上迅速摆出一副礼貌又茫然的表情。 “见过五供奉。” 没起身行礼,一来她现在人设腿脚不便,二来她确实不想站。 光翎斗罗的目光在她膝上软毯和轮椅上掠过,唇角轻轻一扯。 “你就是那个偷冰贼?” 开口第一句,冷得像冰碴子。 萨拉戈斯恰好赶来,听见这句,心口一颤,僵在门口。 兰因却眨了眨眼:“偷冰贼?什么意思。” 光翎斗罗走近一步,偏殿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些,“你身上的极致之冰,从哪来的?” 兰因心里警铃大作,原来是为了这个,她面上十分镇定:“天生的。” 光翎斗罗:“撒谎。” “后天努力的。” 光翎斗罗:“继续编。” 兰因:“体寒。” 光翎斗罗:“体寒能寒出极致之冰?” 兰因脱口而出:“梦里捡的。” 夜沉枭的眼睫轻轻一动,萨拉戈斯脸色空白。 兰因本人也沉默了。 很好,她今日早餐可能吃少了,脑子没跟上嘴。 光翎斗罗盯着她,银蓝色眼眸一点点眯起,目光像箭。 兰因硬着头皮补救:“我的意思是,我梦想里捡的,年轻人要有梦想,没梦想的人和供奉殿早饭里的清粥有什么区别?” 萨拉戈斯痛苦闭眼,为什么还要攻击清粥? 光翎斗罗却没有被她绕开,“你梦里,还捡过什么?” 兰因觉得这问题危险得像悬在头顶的冰箭。 她可以不答,但不答会显得更心虚。 于是她抬起下巴,开始胡说八道:“捡过钱,捡过魂骨,捡过一夜暴富的机会,还捡过一个特别难伺候的上司。” 光翎斗罗眼神微变,“他很难伺候?” 兰因下意识道:“可不是,脾气臭,嘴毒,动不动拿箭吓人,还……” 她猛地闭嘴,完了,又漏了。 她今天这张嘴是不是被供奉殿厨房的教皇怒辣坏了? 光翎斗罗笑了,“还什么?” 兰因心中一横。 反正话都说到这儿了,再慌就输了。 她慢吞吞道:“还长得挺好看。” 光翎斗罗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兰因眼睛一亮,好,夸他长得好看有用。 虽然这人冷得像能把她冻成供奉殿限定冰雕,但人嘛,总要有弱点,哪怕是封号斗罗,也可能爱听好话。 兰因立刻补充:“当然,这是梦里。梦里的人长什么样不能当真,我还梦见过自己成神呢,现在不也坐在这儿被审查?” 光翎斗罗盯着她:“你怕老夫?” 兰因诚实道:“怕。” 光翎斗罗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快。 兰因理直气壮:“您是封号斗罗,我是小魂宗,我怕您很合理,不怕才显得我脑子不好。” 光翎斗罗冷哼:“你胆子倒不像怕。” 兰因叹气:“五供奉,胆子大和怕死不冲突。人越怕死,越要嘴硬,不然显得死前毫无尊严。” 光翎斗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少女坐在轮椅里,手里还捏着半块神光酥,嘴里半点不饶人。 朝月也是这样。 低眉顺眼,但是一开口便能把人噎得心口发冷。 他那时嫌她吵,嫌她笨,嫌她胆小。 可她消失后,殿里静得让人厌烦。 光翎斗罗指尖微动,一枚细小冰晶在掌心凝出,又被他悄无声息捏碎。 兰因还在思考怎么把话题从“梦里的冷脸上司”拽回来。 “总之,我身上的冰怎么来的,我真不知道,可能是我天赋异禀,也可能是上天看我命苦,给我发点补偿,五供奉若实在想要,我也吐不出来。” 光翎斗罗:“上天补偿你?” 兰因点头:“对,人生已经这么艰难了,总得有点外挂。” 光翎斗罗没听懂外挂,抓住了前半句。 “你觉得自己命苦?” 兰因一顿,垂眼看了看手里的神光酥,笑了一声,“倒也还行,至少供奉殿伙食改善后,日子没那么难过。” 苦这种东西,说出口就像讨人怜。 兰因不喜欢讨怜,她宁愿讨夜宵。 光翎斗罗看着她,眼神冷意淡了些,“你很喜欢吃?” 兰因警觉:“五供奉,你不会要克扣我伙食吧?” 光翎斗罗:“……” 兰因立刻护住桌上的神光酥:“我告诉你们,软禁归软禁,不能虐待俘虏,况且大供奉都批了我的膳食合理化建议,你不能越级否定。” 光翎斗罗冷笑:“拿大哥压老夫?” 听到“大哥”这个称呼,兰因脑子一抽,忽然想起梦里的马赛克大哥。 她把歪掉的思绪转回来,严肃道:“我不是压您,我是在维护供奉殿内部流程,流程一乱,组织就散,组织一散,厨房先完。” 萨拉戈斯险些被她说服。 光翎斗罗眯眼:“你倒会讲歪理。” 兰因谦虚:“人在屋檐下,总要发展一点生存技能。” 光翎斗罗忽然道:“你以前也是这么活下来的?” 兰因心头一跳。 以前,哪个以前? 史莱克以前,还是梦里的朝月以前? 她抬头,撞上光翎斗罗那双银蓝色的眼睛。 那里面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点她看不懂,也不敢看懂的东西。 兰因觉得自己像站在薄冰上,只要再多说一句,冰面就会裂开,露出下面那场她以为早已结束的旧梦。 她放慢语气:“五供奉说笑了,我以前就是个普通学生,吃饭睡觉修炼,偶尔参加比赛,没什么特别。” 第264章 她就是 光翎斗罗不置可否,“普通学生会有遮天珠?” 兰因一噎。 “普通学生会群体催眠?” 兰因:“……” “普通学生体内有极致之冰,还有大哥的天使神息?” 兰因沉默片刻,抬头看他:“五供奉,普通是个相对概念,和史莱克那些怪物比起来,我算正常的。” 夜沉枭:“……” 光翎斗罗轻轻嗤了一声:“牙尖嘴利。” 兰因顺杆爬:“多谢夸奖。” “老夫没夸你。” “那我就当没听懂。” 光翎斗罗看着她,想立刻撕开她那层装傻的壳,问她一句,你到底记不记得。 记不记得那座冰冷的殿。 记不记得她曾端着茶,小心翼翼叫他大人。 记不记得她消失前,他还没来得及问她一句会不会回来。 可光翎斗罗从不把软肋递到别人手里。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枚薄薄冰晶,冰晶形状精巧,六棱微弯,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雪羽。 兰因看见那枚冰晶的瞬间,呼吸停了一下。 光翎斗罗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想要?” 兰因迅速回神:“不想要。” 光翎斗罗挑眉。 兰因补充:“只是觉得它长得像雪花,雪花嘛,天下大同。” 光翎斗罗轻轻一抛,冰晶落在兰因膝上的软毯上,散出一点温和寒意。 “拿着。” 兰因没动:“五供奉这是?” “别死太快。”光翎斗罗语气冷淡,“你身上的冰,老夫还没查清。” 话听起来很不客气,兰因盯着那枚冰晶,心里却乱了。 她不想拿,拿了就像承认什么,可不拿,又显得更可疑。 她伸手,将冰晶捏在指尖,寒意温顺地贴上来,像认得她。 兰因心口一紧,“多谢五供奉。只是我想提醒一句,送礼归送礼,不能抵消伙食费。” 光翎斗罗:“……” 萨拉戈斯已经不想听了。 光翎斗罗看了她半晌,忽然道:“你梦里那个大人,叫什么?” 兰因一颗心猛地提起,她缓缓抬头。 光翎斗罗站在晨光与寒意交界处,少年面容清冷,眼神却锋利得像能破开所有伪装。 兰因知道,他在等一个名字。 她若说错,或许还有余地。 她若说对,很多东西就再也装不下去。 于是兰因笑了一下,懒洋洋道:“五供奉,我梦里上司太多了,今天一个大哥,明天一个大人,后天还有一个等着我去救的小圣女,您问哪位?” 光翎斗罗低笑一声,“好。” 这个好字,听得兰因后背发凉。 光翎斗罗转身欲走,行至门前时,又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道:“兰因。”声音很轻,像冰箭擦过耳侧。 “你最好一直装得这么像。” 说完,他踏出偏殿,寒意随之远去。 兰因坐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枚冰晶。 萨拉戈斯小心翼翼道:“兰姑娘?” 兰因回过神,把冰晶往袖中一塞,若无其事地拿起半块酥点。 “没事。” 她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洗脑。 不可能。 光翎斗罗不可能记得朝月。 梦境副本不可能影响现实,那枚冰晶只是巧合。 他的试探也只是因为她身上有极致之冰。 一切都有合理解释。 可袖中的冰晶贴着掌心,寒意温和又熟悉,像一道从旧梦里伸出来的手,轻轻拽住了她。 兰因闭了闭眼。 完了,她好像真的摊上事了。 偏殿外,光翎斗罗踏过长廊,银发被风吹起。 夜沉枭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大人,可有结论?” 光翎斗罗停步,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紧闭的门,唇角微扬,笑意很淡。 “她就是。” * 光翎斗罗来过之后,兰因觉得自己的人生从“供奉殿软禁体验服”正式升级成了“梦境副本售后维权失败”。 她坐在偏殿窗边,膝上盖着软毯,袖子里藏着那枚冰晶。 兰因几次想把它丢远,又几次在指尖松开前收回来,丢了显得心虚,留着也显得心虚。 她低头盯了它半晌,把冰晶往袖袋深处一塞,宣布:“从今天起,我要和我的大脑绝交,不再联想任何东西。” 夜沉枭立在门侧,闻言抬眸看她一眼。 兰因立刻瞪回去,语气十分严肃:“你不要问,我现在实行的是紧急精神管制,禁止任何人向我提供关键词,尤其是梦、大人、冰箭、天使、金光、大供奉这六个词,谁说谁扣饭。” 夜沉枭沉默片刻,道:“扣谁的饭?” 兰因被问住一瞬,理直气壮:“扣你的。” 夜沉枭:“……”很好,供奉殿贴身侍卫守则又增加了无辜受罚条款。 兰因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定,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全都按死。 光翎斗罗记得朝月这件事已经够离谱了,离谱到她一时半会儿都不想承认。 可承认光翎斗罗受影响是一回事,推到千道流那里又是另一回事。 她拒绝,她严正拒绝,她可以接受人生是一团乱麻,但不能接受自己亲手把最后一块精神自留地也划进武魂殿管辖范围。 梦里的那个人不该有现实身份,至少不该有这么沉重的现实身份。 他应该只是梦里的马赛克大哥,是模糊的、温和的、只属于她的,是这个离谱世界看她被折腾得太惨,终于良心发现,补发给她的一点精神抚慰。 他不该是武魂殿大供奉,不该是千寻疾的父亲,不该是千仞雪的爷爷,不该和比比东那些血淋淋的旧事牵连,不该站在唐三未来必经的敌对高峰上,更不该是那个为了天使神位可以献祭自己的九十九级绝世斗罗。 兰因越想越烦,抬手捂住脑门:“停。” 侍女端着茶进来,被她吓了一跳:“姑娘可是头疼?” 兰因深沉道:“不是头疼,是脑子太有出息,非要思考一些不该思考的东西,我现在决定封印它。” 侍女茫然:“封印?” 兰因点头:“对,你们供奉殿有没有那种可以让人暂时变笨的丹药?不伤身体,只伤智慧的那种。” 侍女小脸一白,连忙看向夜沉枭。 夜沉枭眼睫垂着,像没听见,只道:“姑娘若不适,属下可请治疗魂师。” 第265章 对金色过敏 “不必。”兰因拒绝得很快,“治疗魂师只能治身体,治不了我对现实的抗拒,我现在需要的是停止推理,不是恢复健康。” 她说完,端起茶盏压惊。 茶雾淡淡漫起,杯沿描着细细金线,兰因视线落上去,脑子里浮出主殿里那片流动的金光,以及千道流垂眸看她时,那双沉静的金色眼睛。 她手一抖,差点把茶泼了,侍女慌了:“姑娘?” 兰因把茶盏放回去,盯着那圈金线,痛心疾首:“为什么茶杯都要镶金?喝茶就喝茶,非要搞得像天使神光浸泡过的灵魂洗涤液。” 侍女小心翼翼道:“供奉殿器物多用金纹,姑娘不喜欢吗?” 兰因本想说不是不喜欢,是容易触发联想,可“联想”两个字刚到嘴边,她又觉得自己像个被关键词击中的倒霉搜索引擎。 她叹了口气:“不喜欢,能不能别金了?供奉殿没有别的颜色吗?白的、蓝的、绿的、黑的都行,哪怕粉的也不是不能商量,再这么金下去,我迟早要被闪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反光板。” 侍女吓得立刻跪下:“奴婢这就去禀报萨拉戈斯大人。” 兰因也被她跪得一惊:“倒也不用这么严重,我只是吐槽一下。” 可供奉殿的人显然已经被她折腾出一套独特的执行体系,只要兰因说不喜欢,便先记下来。 只要兰因看起来不高兴,便往大供奉那边送一句。只要兰姑娘涉及吃穿住用,萨拉戈斯必然以“此事需谨慎”为由亲自过问。 于是半个时辰后,兰因眼睁睁看着偏殿里一批侍女鱼贯而入,捧走了金纹茶盏、金丝软垫、金羽屏风、金边香炉,甚至连小几上的金色流苏都被小心拆了下来……她坐在轮椅里,表情逐渐空白。 原本只是想远离联想,没想到供奉殿办事效率高得像要给她现场改造洞府。 兰因看着那只被端走的金边点心盘,忍不住开口:“等等,盘子可以撤,点心留下,人可以没有金色,但不能没有下午茶。” 侍女忙把点心挪到一只素白瓷盘里,她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捻起一块糕。 糕面撒着细金般的桂花糖霜,金灿灿的,她盯着那层糖霜,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蹦出梦里那道被马赛克糊住的人影。 兰因把糕往盘里一放,崩溃道:“这又是什么?” 侍女轻声答:“金丝糕。” 兰因眼前一黑:“撤,这个也撤,以后偏殿禁止一切带金字的食物。” 夜沉枭抬眸:“神光酥也撤?” 兰因僵住。 神光酥酥脆香甜,火候日渐精进,已经是她在供奉殿为数不多的快乐来源之一。 她沉默片刻,痛苦地做出让步:“神光酥改名,以后叫……叫蛋黄快乐酥。” 夜沉枭:“……” 侍女认真记下:“蛋黄快乐酥。” 兰因满意地点头,觉得自己成功挽救了一道无辜点心。 还没得意多久,萨拉戈斯便匆匆赶来,他已经听说“撤金事件”,脸上满是疲惫:“兰姑娘,偏殿陈设若有不合心意,老夫已命人更换,只是供奉殿多以天使金纹为礼制,若尽数撤去,恐怕……” 兰因立刻打断:“主教大人,我不是对天使有意见,也不是对供奉殿有意见,我只是单纯对金色过敏。” 萨拉戈斯一怔:“过敏?” 兰因神情肃穆:“一种精神过敏,症状包括头脑发热、心神不宁、忍不住推理,以及对人生发出毫无意义的质问。” 萨拉戈斯听得半懂不懂,但“忍不住推理”四个字让他莫名警觉,他试探道:“姑娘可是想到什么了?” 兰因立刻把脸一板:“没有,我什么都没想,我的大脑今日歇业。” 萨拉戈斯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欲言又止。 夜沉枭站在一旁,眼底掠过极淡笑意,转瞬即逝。 撤金之事很快传到主殿。 千道流听完时,正立在神像前。 萨拉戈斯低声回禀:“兰姑娘说,她不喜金色,偏殿中金纹器物已撤去大半,属下斗胆猜测,许是供奉殿天使气息太盛,令姑娘心生抵触。” 殿中金光静了很久,千道流未动,垂眸看着神像前燃着的长明灯。 灯焰金而不烈,他想起兰因在梦中曾说,她喜欢金灿灿的东西,因为看起来值钱,也曾笑着说,若哪日发达了,要把屋里摆满金器,走路都听见钱响,她本不讨厌金色,如今却要撤。 是因供奉殿,还是因他? 千道流道:“她不喜,便撤。” 萨拉戈斯应下,退下前,他听见大供奉又淡淡补了一句:“别让她不安。” 偏殿里,兰因并不知道千道流误会了,她还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自我管理。 为了防止自己继续顺着光翎斗罗那条线推下去,她亲手写了一张纸,贴在书案旁,上书八个大字:停止推理,保命要紧。 侍女们路过时都忍不住看两眼,夜沉枭看完,问:“姑娘若真不想推理,为何要写下来提醒?” 兰因握着笔,头也不抬:“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人类之所以能和野兽区分开,就是因为野兽饿了只会捕猎,而我饿了会写夜宵申请。” 夜沉枭:“……” 兰因写完之后,心情稍微安稳了些。 她决定用最朴素有效的方式对抗焦虑,那就是吃饭。 午膳被端上来,菜色显然经过调整,素白瓷碟,青釉汤盏,连筷子都换成了淡竹色。 兰因非常满意,觉得供奉殿虽然软禁人,但服务意识确实很强,她夹了一筷子辣椒炒鸡丁,刚入口就被辣得眼尾泛红。 “教皇怒今日发挥稳定。”她含着泪评价,“好看,危险,杀伤力强,果然名不虚传。” 萨拉戈斯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低声道:“姑娘,此名在偏殿内说说便罢,万不可传到教皇殿。” 兰因一边喝水一边摆手:“放心,我有分寸,再说比比东现在应该也没空管我给鸡丁起什么名字。” 说完,她自己又安静了一瞬。 比比东,千道流,千寻疾,武魂殿。 这些名字像一串冰冷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滚出来,让她有点心梗。 第266章 你是不是千道流 兰因很讨厌这种感觉,明明她只想当一条努力活命的咸鱼,却总被卷进那些沉重得能砸死人的历史里。 她梦里的那个人如果只是梦,那她可以把所有软弱都交给他,可如果那个人也站在这些名字中间呢? 她忽然没胃口了,还有点想吐。 夜沉枭看见她筷子停住,像遇见了什么稀奇的事,有些意外地问:“姑娘,烧鸡还未上,不吃了吗?” 兰因回神,连忙把筷子重新握紧:“谁说我不吃?人生可以短暂迷茫,饭不能趁热错过。” 萨拉戈斯在旁边看着,默默松了口气,兰姑娘只要还肯吃,就说明天还没塌。 当天傍晚,偏殿彻底变了模样,金色器物撤去大半,换成了白瓷、青纱、竹帘,连风铃都换成了浅玉色。 檐外晚风轻轻吹过,声响清泠,少了几分供奉殿的神圣压迫,多了点人间小院的清雅。 兰因坐在窗边,抱着盏热牛乳,看着屋内焕然一新的陈设,觉得心里那团烦躁也被压下去些许。 可安静下来之后,更要命,她闲来无事随便乱瞥,目光落到案上的灯火上。 灯罩虽然换成了素白,可灯芯燃起时仍是暖金色,她目光一顿,脑子里又浮现梦里那道身影。 兰因捂住脸:“完了,灯火也犯规。” 侍女紧张:“姑娘,灯也撤吗?” 兰因有气无力:“不用,撤了我就瞎了,再说了,真要这么算,太阳也该撤,你们供奉殿有本事把太阳换成蓝的吗?” 侍女不敢说话,夜沉枭在门边垂着眼,像是在忍笑。 兰因敏锐地看向他:“你是不是在笑?” 夜沉枭:“没有。” 兰因:“你最好没有,夜侍卫,人在低谷时最怕两件事,第一是敌人补刀,第二是同事偷笑,前者伤身,后者伤心。” 夜沉枭道:“属下不是姑娘同事。” 兰因冷笑:“你端过我的茶,记过我的菜谱,听过我的课,还背过我的守则,你已经不是普通侍卫了,你是偏殿基层服务体系的一员。” 夜沉枭这次沉默得很彻底。 夜色渐深后,兰因被侍女劝去休息,躺在软榻上,纱帐垂落,外头风铃声细而轻。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默念:不推理,不联想,不自寻烦恼。 光翎斗罗是光翎斗罗,千道流是千道流,马赛克大哥是马赛克大哥。 三者独立,互不相干,强行合并属于精神诈骗。 可她越念,梦意越沉。 恍惚间,四周的风铃声远了,供奉殿的冷香也散了,兰因像踏进一片雾里,雾色柔白,脚下有浅浅水光。 远处站着一道模糊人影,仍旧被那层马赛克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眉眼,只能看见大致轮廓与一身淡淡金光。 兰因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很久,梦中人也看着她,一如往常地沉默。 若是从前,兰因会毫无负担地抱着自己的保温杯走过去,先跟他抱怨自己遇到了什么贱人,然后痛斥学院伙食清淡,再骂一骂唐昊这个工具人爹,最后问他什么时候请大餐。 可现在她盯着那团模糊金光,双腿像被钉住一样不敢动。 她深吸一口气,“马赛克大哥……你,不会姓千吧?” 梦中人沉默了。 他的沉默,让兰因觉得自己的心悬在半空,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冷得她指尖发麻。 她其实希望他立刻否认,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说她想多了,说她脑子坏了,说梦里哪有什么姓氏,说他只是她压力太大后幻想出来的热心NPC。 哪怕语气敷衍一点,哪怕说得假一点,只要他肯开口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她就可以顺坡下驴,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可他选择了沉默,沉默有时候比承认更残忍。 兰因站在雾里,苦笑道:“你知道吗?现实里有一种人最讨厌。问他是不是,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用沉默逼别人自己猜。猜对了,算你聪明,猜错了,算你自作多情,反正他永远高高在上,干净得很。” 千道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并无此意。” 兰因听见这声音,心里更烦了。 太像了,她以前从未认真分辨过,只觉得梦里的声音好听,像雪夜里隔窗落下的灯影。 可现在一旦起了疑,所有细节都像从水底浮出来,挡都挡不住。 教皇殿前那句“她的轮椅,推稳些”,主殿里那句“梦未必皆虚”,还有此刻这一声低语,竟全都能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你是不是现实里的人?” 千道流看着她,答得很轻:“你觉得呢?” 兰因胸口那点火一下子窜起来:“我不想觉得,我这辈子最烦‘你觉得呢’,我要是能靠觉得解决问题,我现在就觉得自己已经成神了,供奉殿所有人见我都得喊一声兰大人早上好。” 梦里雾气轻晃,通天白泽悄悄从远处探了个头,那只神兽平日最爱看热闹,现在安静得像一团雪雕,尾巴都收得规规矩矩。 更远处,六翼天使虚影立在金雾边缘,光翼微垂,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模样。 兰因看见白泽,更气:“你别装死,平时比谁都会摆神秘,现在关键时刻当壁画?” 通天白泽默默把头缩回去一点。 六翼天使的羽光轻轻晃了晃,表示自己只是路过。 千道流没有看它们,只看兰因:“你想要我亲口说什么?” 兰因攥紧手指:“说你是谁,说你是不是千道流。” 这名字落下,梦境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压了一下。 兰因以为她在玩全息游戏刷NPC好感度骗金币,结果NPC居然是真人大BOSS。 千道流每进一步,兰因都可以听见,自己在梦境里堆积起来的那份虚妄的希望和感激,甚至那些未曾浮现的隐秘心意,都如同脆弱的薄冰,一一破碎。 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像落入冷水里,兰因偏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仍旧锋利: “所以你真是?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千道流?” 第267章 心病 千道流低声唤她名字:“兰因。” “别这么叫我。”兰因立刻往后退,“你一叫我名字,我就觉得自己像个犯人,现实里审查不够,梦里还要补课是吧?供奉殿现在业务这么广,连睡眠服务都外包给大供奉?” 千道流向前半步,又停住。 他想靠近,却怕再逼她退,于是那点动作被克制地压在雾里。 兰因宁愿他高高在上,冷淡无情,像个标准大boss。 这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梦里那些依赖、撒娇、抱怨全都判定为被骗后的证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生气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落点,她低声问: “如果你真是千道流,那我在你面前那些狼狈,是不是很可笑?” 千道流立刻说:“不是。” 兰因像没听见,继续道:“我说我害怕,说我想回家,说我讨厌这个世界,说我不想总是装得很厉害。你是不是听着觉得幼稚?一个小魂宗,被困在自己都看不懂的局里,连逃命都要盘算半天,还以为梦里终于有个只属于自己的地方。结果呢?结果梦也不是我的,梦里的人也不是我的。” 她把这些话说出来,胸口反而空了一下。 不是我的。 她一直没敢承认自己这么在意,说出来显得很傻,像一个小姑娘抱着虚幻的糖不肯松手。 可那确实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偷偷藏起来的一点甜,现实里她要算计,要强撑,要在封号斗罗面前说笑,要把唐三和小舞推走,要在供奉殿里把害怕揉碎了拌进饭里,只有梦里,她不用那么像兰因,她可以只是她。 千道流许久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否认?”兰因问,“你可以骗我,你们这种级别的人,不是都很会权衡吗?一句善意的谎言,先把我稳住,等以后再说,多简单。” 千道流声线微沉:“我不想骗你。” 兰因笑了:“那你就沉默?沉默难道不伤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生气?毕竟你救过我,天使神息护过我,现实里你还让供奉殿好吃好喝养着我,我应该识相,应该感恩,应该庆幸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通天白泽在远处轻轻动了动,像想劝一句,又被六翼天使用翅光拦住。 两只神性存在罕见地达成一致:这种场面,不该插嘴。 千道流低声道:“我从未这样想过。” 兰因眼眶一热,火气更盛:“这不是重点。” 她往前一步,水光在脚下溅开浅浅涟漪:“重点是我以为你只是梦,你明白吗?我以为你不用站队,不用背负武魂殿那堆烂账,不用和唐三、小舞、比比东、千仞雪这些名字纠缠在一起。” 千道流低声唤她:“兰因。” 她别过脸:“别叫,叫也没用,我现在宣布,梦境聊天服务暂停营业,用户体验极差,差评。” 通天白泽从远处探出头,语气小心:“其实时间……” 兰因猛地看过去:“你闭嘴。” 通天白泽立刻闭嘴。 梦境边缘开始泛白,像有人从外头掀开一角晨光。 兰因知道自己要醒了,但还有很多话没说,她只来得及说一句:“如果你真是他,我会很讨厌你。” 千道流站在雾里,没有反驳。 白光渐渐漫上来,兰因听见他低声自语:“我知道。” 下一瞬,她醒了。 偏殿纱帐低垂,窗外天光微明,玉风铃在檐下轻轻一响。 兰因睁着眼躺了很久,心口像被压过,又酸又闷,她抬手盖住眼睛,指尖碰到一点湿意,又慢慢放下。 再也不相信梦了。 疑似命运对她火力全开。 侍女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床榻上鼓起的一团,她轻声唤:“姑娘,该起身用早膳了。”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不起,我心理受创,无法面对早餐。” 侍女吓了一跳:“姑娘哪里不适?奴婢去请夜侍卫。” 兰因把被子裹得更紧:“谁都不许请,尤其不许请姓千的、叫大供奉的、身上金灿灿的。” 侍女听不懂,但察觉到事情严重,立刻去找夜沉枭。 夜沉枭入内,兰因仍像一只拒绝出壳的乌龟,整个人埋在被子里,露出几缕散乱发丝。 “姑娘。”他站在屏风外,语气平稳,“萨拉戈斯大人稍后会来请姑娘去主殿。” 被子一动,兰因露出半张脸,眼神幽幽:“你告诉他,我病了。” 夜沉枭道:“何病?” 兰因:“心病。” 夜沉枭:“心病需心药。” 兰因把脸埋回去:“不用,给我上烧鸡。” 夜沉枭:“……” 侍女站在旁边,低了低头。 夜沉枭沉默片刻:“姑娘,心理受创要不要请治疗魂师?” 兰因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艰难摆了摆:“治疗魂师治不了,这个病的主要症状是看见大供奉就想装死,听见审查就想逃避,想到梦就想把脑子捐给不需要思考的人。” “治疗方案:烧鸡一只,甜羹一盏,今日免见任何金色高危人物。” 夜沉枭看着那只从被子里探出来的手,没有再问,只道:“属下去回禀。” 萨拉戈斯很快来了,站在榻前,眼里写满了“我又遇到了供奉殿职业生涯新难题”。 他斟酌道:“兰姑娘,大供奉今日召见,是为询问神息异动,并非严审,姑娘若身体不适,可延后片刻。” 被子里传来兰因虚弱的声音:“延到下辈子吧。” 萨拉戈斯:“……” 兰因继续道:“主教大人,你看我现在这个状态,真的不适合审查,我一颗心碎成八瓣,七瓣在拒绝现实,剩下一瓣想吃午饭。你们若强行召见,只会得到一个答非所问、胡言乱语、随时可能阴暗爬行的我。” 萨拉戈斯眉心一跳,“老夫先去回禀。” 兰因从被子里闷闷补充:“记得说我病得很重。” 萨拉戈斯迟疑:“具体如何重?” 兰因想了想,认真道:“重到今日只能吃两只烧鸡,不能吃三只。” 萨拉戈斯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主殿内,千道流听完萨拉戈斯的回禀,良久未言。 第268章 必须跑路了 萨拉戈斯不敢抬头,只能斟酌着说:“兰姑娘称心理受创,无法配合审查,属下看她……精神尚可,胃口或许也尚可,只是不愿来主殿。” 千道流垂眸,看着神像前的金辉:“她病了?” 萨拉戈斯不敢答。 说病吧,兰姑娘还惦记烧鸡,说没病吧,她确实把自己裹成一团,连早膳都不肯见。 最要命的是,他总觉得这病与大供奉有关,可这话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 千道流等了片刻,没等到答案,便已明白,“那今日不审了。” 萨拉戈斯一怔:“大供奉?” 千道流声音很淡:“让她歇着。” 萨拉戈斯应下,正要退去,却听见千道流又道:“偏殿若撤去金饰后仍不安,便再换,膳食照旧,不必拘她。” 萨拉戈斯心中微动,低头应是。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千道流立在金光里,没有去偏殿,也没有入梦追问。 昨夜她说讨厌,他听见了,她说若他真是千道流,她会很讨厌他。 他知道。 偏殿中,兰因从被子里钻出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侍女端来热粥和蛋黄快乐酥,夜沉枭亲自提着食盒,里面果然有一只烧鸡,兰因看见烧鸡,觉得破碎的心稍微拼回了半瓣。 她坐在榻上,披头散发,十分颓废地啃了一口鸡腿,含糊道:“夜侍卫,今日起,偏殿新增一条规矩。” 夜沉枭站在一旁:“姑娘请说。” 兰因嚼完鸡肉,神情沉重:“禁止在我面前提大供奉。” 夜沉枭:“若萨拉戈斯大人提?” 兰因:“扣你饭。” 夜沉枭:“……” 她继续道:“禁止提千这个姓。” 夜沉枭:“若文书中出现?” 兰因:“改成某。” 夜沉枭沉默片刻:“某道流?” 兰因差点被鸡肉噎住,抬头瞪他:“你故意的吧?” 夜沉枭垂眸:“属下只是确认规则。” 兰因冷笑:“你确认得很好,下次别确认了。”她说完,又低头啃鸡腿。 夜沉枭将甜羹往她手边推了推。 兰因瞥他一眼:“干什么?” 夜沉枭道:“治疗心病。” 兰因沉默一瞬,勉强接受:“夜侍卫,你现在越来越上道了,虽然你还是告密,但至少是个会递甜羹的告密人。” 夜沉枭:“多谢姑娘夸奖。” 兰因:“我没夸。” 夜沉枭:“属下当没听懂。” 兰因被他用自己的话堵回来,一时无言。 她气笑了,心里那点沉闷被撬开一道缝,可笑完之后,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梦里那句低声的“我知道”。 当夜,兰因刚躺下,便看见枕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封素白信笺。 信笺没有金纹,以淡墨写着两个字: 勿惧。 字迹沉稳,笔锋克制,像写信的人删去了所有多余的话,只留下最不敢惊扰她的一句。 兰因盯着那两个字,恼羞成怒地把信笺扣在枕下。 她咬牙切齿:“谁怕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笼子里铺再软的垫子,也是笼子,锁链上镶再漂亮的宝石,也还是锁链。 兰因低声嘀咕:“不行,不能再这么混吃等死了,再住下去,我怕我逃跑的时候还要打包食堂。” 夜沉枭在外面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姑娘若夜里不适,唤属下便是。” 门扉轻合,兰因等他脚步声远去,才盘腿坐在榻上,抬手敲了敲眉心,压低声音:“白泽,出来。” 没有动静。 兰因眯起眼:“别装死,我知道你在,你平时坑我的时候对我火力全开,现在正经找你,你开始走清冷路线了?” 床尾的虚空里,一点白光慢悠悠亮起,像雪里滚出一团会发光的毛球。 通天白泽的身形从光里探出来,鹿角莹润,尾巴一甩,“主人,深夜召唤神兽,有何贵干?友情提示,本白泽不提供陪聊、哄睡、情感咨询及大供奉相关售后。” 兰因抄起枕头砸过去,枕头穿过白泽虚影,落在地上,显得她很尴尬。 白泽低头看了看枕头,点评道:“准头不错,可惜物种不匹配。” 兰因微笑:“你再欠一句,我就把你列入逃跑计划第一阻碍,先精神上暗杀你。” 白泽眨了眨眼,语调仍旧轻快:“好的,主人现在情绪稳定,攻击性良好,具备开启新副本的基础条件。” 兰因被它气笑了:“谁说我要开副本?” 白泽看着她,毛茸茸的小脸上写满了“你继续编”。 兰因与它对视三息,败下阵来,索性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外头夜色沉沉,供奉殿高处的神光隔着重重殿宇仍隐约可见,她抱着手臂,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要力量。” “这里不是史莱克,也不是天斗城。供奉殿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我按进地里种花。千道流不杀我,不代表我自由,他纵容我,也不代表我能留下。” “我不能把命押在别人的心情上,哪怕那个人现在看起来……还算讲理。” “当然,讲理也没用,大boss就算讲理,也还是大boss。温柔的囚禁也是囚禁,金丝笼子再高级,我也不能在里面申请长期住宿。” 白泽笑眯眯道:“你终于主动要求变强了。” 兰因回头,面无表情:“不,我是主动要求跑路。” “本质一致,都是积极向上。” 白泽前蹄在虚空一点,一圈雪白光纹荡开,慢慢凝成一面巨大的转盘。 转盘边缘流光溢彩,金色字迹浮现,“欢迎来到封号斗罗幸运大转盘限时返场活动!一次抽取,终身受益,梦境充电,现实变强!只要胆子大,供奉殿也能放产假。” 兰因:“最后一句是什么东西?” 白泽从善如流:“押韵失败,请主人忘记。” 兰因盯着那面转盘,眼皮跳了跳。 上次她为了救独孤博,被白泽忽悠抽了一回,抽中光翎斗罗,那一场梦境副本差点没把她冻成冰棍。 可力量是真的,代价也是真的,她怕疼,怕死,怕被卷进看不见底的局,更怕自己下一次又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别人替她选择命运。 “先说好。”兰因伸出一根手指,十分谨慎,“不要千道流。” ? ?明天开启新副本啦~ 第269章 【暮雪惊雷】1 白泽:“转盘随机。” “不要比比东。” “转盘随机。” “不要唐昊,我怕梦里被他气得提前醒来。” “转盘随机。” 兰因深吸一口气,冷静道:“你这个随机,听起来很像诈骗。” 白泽温柔道:“主人可以选择不抽。” 兰因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神光,咬牙走到转盘前,抬手一拍:“抽!我今天就看看命运还能怎么针对我,它要是真敢给我抽到千道流,我醒来就把白泽炖了补脑。” 白泽:“本神兽不可食用。” “那就做成挂件,挂供奉殿门口辟邪。” 转盘轰然转动,光影飞旋,金色名字一个个掠过:昊天、天使、蛛皇、剑、骨、毒……兰因看得心惊肉跳,嘴里念念有词:“给我猛一点的,最好能破门,最好别太熟,最好别跟我现有感情债有关系,老天保佑,梦境副本不是相亲市场,千万别再给我整修罗场……” 指针骤停,一道蓝紫色雷光从转盘中心炸开,映得整间偏殿亮堂堂的。 白泽尾巴一翘,语气欢快:“恭喜主人抽中目标人物——蓝电霸王龙宗,玉元震。” 兰因对这个人不太熟,只知道是蓝电霸王龙宗的,听起来就很厉害,“雷属性?” 白泽:“雷属性。” “攻击强?” “极强。” “能破禁制?” “理论可行。” 兰因觉得天晴了,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供奉殿窗户都在向她招手。 她兴奋地搓了搓手:“好!这个靠谱!蓝电霸王龙,听起来就很适合越狱,白泽,我承认你这次像个人。” 白泽微笑:“副本身份生成中。” 兰因心里忽然一咯噔:“等等,身份?你上次好像也没给我什么好身份。” 白光在她脚下铺开,转盘上的雷纹迅速蔓延成一道古老山门的轮廓。 “副本身份生成完毕——蓝电霸王龙宗内院新入侍女,暮雪。” 兰因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裂开:“什么女?” “侍女。” “我抽的是封号斗罗,不是蓝电家政培训班。” “成长型副本,亲亲。” “你别亲,我嫌晦气。” 兰因一把抓向白泽,当然又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脚下白光越来越亮。 “不是,为什么又是下人开局?我就不能开局少宗主他二姨吗?再不济宗门扫地僧也行啊!” 白泽绕着她飞了一圈,补充说明:“梦境时间与现实时间非等比流速。你在副本中可能经历数月,现实约两日有余。本次副本为平行梦境,你的目标是获取玉元震雷霆本源的认可。” “由于副本限制,部分现实能力将被压制,你不得随意暴露精神力异常,否则梦境稳定性下降,副本中他人不可见白泽,本白泽将以小魂灵形态陪同并提供有限提示。” 兰因敏锐地捕捉到重点:“有限提示是什么意思?” “该提示的时候提示。” “不该提示的时候呢?” “装死。” 兰因冷笑:“你倒是诚实得令人想揍,等等……我的脸呢?” 白泽:“本次容貌不变。” 兰因睁大眼睛,以往梦境副本,她的容貌都会被规则遮掩,像给她披一层虚假的皮。 可这一次,她会顶着自己这张脸,以暮雪的名字进入五十年前的蓝电霸王龙宗。 这不是小事,梦境会影响现实,比比东是先例,千道流和光翎也是先例,若玉元震醒来记得这张脸…… 她刚想追问,白光已经漫过膝头,白泽笑得越发无辜:“主人,祝您梦境愉快,早日获得力量,成功越狱。” 兰因咬牙切齿:“白泽,你最好祈祷我回来以后心情好。” “主人放心,”白泽声音从光里远远飘来,“以你的运气,心情好这件事本来就不常见。” 兰因还没来得及骂,整个人便被雷光吞没。 失重感骤然袭来,风声、铃声、偏殿浅淡的香气一并远去,再睁眼时,冷雨扑面。 兰因跪在一座巍峨山门前,青石湿滑,雷纹石柱高耸入云,柱上盘踞着狰狞龙形,蓝紫电光在云层里游走,天穹深处似有巨兽睁眼。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是淡绿色的侍女衣裙,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暮雪。 面前站着个面容严厉的中年女管事,手持戒尺,“从今日起,你便是内院侍女暮雪,入了蓝电霸王龙宗,便要记清楚自己的身份。这里规矩森严,错一步,轻则杖责,重则没命。” 兰因抬头看了看山门,又看了看雷云,雨水顺着她睫毛往下淌,好像在流泪。 白泽缩成一团雪白魂灵,慢悠悠飘在她肩边,只有她能看见,语气欠欠地补了一句:“新手村已抵达。” 兰因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它:“很好,梦境副本第一天,我已经开始想念供奉殿烧鸡了。” 女管事见她发怔,戒尺“啪”地敲在掌心:“暮雪,听清了吗?” 兰因立刻垂头,声音乖巧:“听清了。” 女管事冷冷道:“听清什么?” 兰因沉默一息,认真答道:“错一步可能没命,所以我建议贵宗先给新员工发一本《保命手册》。” 雨声一静,女管事的脸,黑了下去。 白泽在她肩边快乐地打了个滚:“恭喜,你入职第一句话就踩雷了。” 兰因很快明白,白泽所谓“踩雷”并不是比喻。蓝电霸王龙宗是真的有雷,山门有雷,廊下有雷,石柱有雷,连管事嬷嬷手里的戒尺似乎都带着一种随时能劈人的威严。 她被带进外院,雨已经停了,云层仍沉沉压在宗门上方,远处雷池传来低低轰鸣,兰因吸了一口,诚恳地觉得这里不适合养老,适合烤肉。 女管事姓陈,宗门里的人都叫她陈嬷嬷。 她一路走一路训话,兰因一路听一路点头,表面乖巧,内心飞快记账。 蓝电霸王龙宗不愧是上三宗之一,气派是真气派,压抑也是真压抑。 这里的石阶比供奉殿少了神圣金辉,多了彰显血脉等级的锋利感。 主家弟子的衣袍上绣龙纹,旁支弟子绣雷纹,侍从下人只有一枚木牌,木牌悬在腰间,清楚告诉所有人:你是什么身份,能走到哪里,能抬多高的头。 第270章 【暮雪惊雷】2 陈嬷嬷带兰因穿过回廊,声音冷淡:“暮雪,你既被分入内院伺候少宗主,便要比旁人更谨慎。” “第一,见主家弟子须退避三步,低首行礼。第二,不可直视主家龙瞳。第三,不可触碰雷纹柱。第四,少宗主修炼时百步内不得靠近。第五,端茶须左手托盘,右手压袖,不可让袖摆越过杯沿。第六,祭祖日不可穿纯白。第七,内院夜鼓之后不得擅行。第八……” 兰因从最开始的“嗯嗯嗯”,听到后来的“啊还有”,再到最后眼神逐渐放空。 她觉得自己不是进了蓝电霸王龙宗,是误入了蓝电霸王规矩宗。 白泽飘在她身侧,尾巴轻轻晃着,十分体贴地同步显示一行行规则光字,光字多得像瀑布。 兰因看得眼前发黑,在心里问:“你们神兽有没有一键背诵功能?” 白泽:“没有,但可以提供精神鼓励。” 兰因:“怎么鼓励?” 白泽:“加油,打工人。” 兰因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勉强礼貌的笑:“陈嬷嬷,冒昧问一句,贵宗弟子平日还修炼吗?” 陈嬷嬷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自然修炼。” 兰因真诚道:“我只是有些担心,规矩这么多,光请安都能请到午饭,修炼时间从哪里挤出来?你们蓝电霸王龙宗能位列上三宗,想必弟子们都很擅长时间管理。” 陈嬷嬷盯着她,旁边两个侍女忍笑忍得肩膀微抖,又立刻低头。 陈嬷嬷冷声道:“牙尖嘴利不是好事,暮雪,你若想活得久些,便把这些话咽回肚子里。” 兰因立刻低头:“是,嬷嬷,我争取把话咽回去,必要时可以配饭。” 陈嬷嬷克制戒尺落下的冲动,没再理她,继续往前,内院比外院更肃穆。 兰因被带到侍女住处,领了衣裳、木牌和一本厚得能砸晕人的宗规。 双手接过那本宗规,她手腕都往下沉了一截,险些脱口而出“这是书还是砖”。 “半日之内,背熟前五十条。”陈嬷嬷将戒尺放在桌上,声音冷硬,“晚些时候,你要去给少宗主送茶,少宗主不喜蠢人,更不喜下人犯错,若在他面前出了差池,没人救得了你。” 兰因抱着宗规,心里敏锐地抓住重点:“少宗主?” 旁边一个圆脸小侍女见陈嬷嬷离开,才偷偷靠近,小声道:“你刚来,竟不知道少宗主?少宗主名玉元震,是宗主最看重的候选人之一,天赋极强,武魂蓝电霸王龙,听说十六岁便能龙化,二十余岁已能独自入雷池修炼。” “只是他脾气很差,最厌烦我们这些下人笨手笨脚,你今日要去他院里送茶,可千万小心。” 兰因在脑内做出总结:目标人物,年轻版玉元震,宗主候选,天赋强,脾气差,移动高压电箱。 她问:“他会随便杀人吗?” 圆脸侍女脸色一白:“少宗主虽冷厉,却不滥杀。只是雷霆威压一出,寻常人站都站不稳,前些日子有侍从打碎了他书房里的玉盏,被罚去外院跪了一夜,回来便病了三日。” 兰因稍稍松了口气:“不随便杀人就行,罚跪还能谈,命没了就只能托梦投诉。” 圆脸侍女:“……” 白泽在旁边补刀:“主人,你现在就在梦里。” 兰因:“那我就梦中梦投诉,服务升级。” 圆脸侍女没见过这种新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还是少说些话吧。” 兰因点头如捣蒜:“好的,我从现在开始谨言慎行。” 事实证明,人的誓言有时候比供奉殿的窗户还脆。 半个时辰后,兰因第一次学习请安礼,就差点把陈嬷嬷送走。 蓝电霸王龙宗连请安都分得极细,见宗主如何跪,见长老如何拜,见主家少爷如何低头,见少宗主又要退几步、手放哪里、眼睛看哪里。 兰因练了三遍,越练越像一只被线牵错的木偶,左脚绊右脚,袖子缠托盘,最后她诚恳发问:“嬷嬷,跪左膝还是右膝?还是双膝?有没有月卡?比如一次跪够十次,以后见面能不能打折?” 院中侍女齐齐倒吸凉气,陈嬷嬷手里的戒尺终于落下来,敲在兰因掌心。 兰因疼得一缩,眼尾泛红,嘴上还很有求生欲:“我错了,我只是想提高工作效率。” 陈嬷嬷冷冷道:“再胡言乱语,便去抄宗规十遍。” 兰因把手背到身后,低眉顺眼:“嬷嬷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错能改,改完再犯……不是,改完不犯。” 这种被身份压着挨训的感觉很糟糕。 供奉殿里她再怎么被审查,至少那些人知道她是危险的、特殊的、不能轻易处置的。 可在这里,暮雪只是一个侍女,一块木牌,一个犯错就能被罚、被卖、被丢出去的人。 她抬眼看了一圈,院里侍女们都低着头,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兰因忽然就没那么想笑了。 那点沉下去的情绪只在她眼底停了一瞬,很快又被她按回去。 她揉了揉掌心,在心里对白泽说:“记一笔,力量很重要,身份也很重要,没有力量的时候,连讲冷笑话都容易挨打。” 白泽轻声道:“主人害怕了?” 兰因冷哼:“废话,我又不是铁打的,我只是比较擅长在害怕的时候继续丢人现眼。” 白泽沉默了一息,尾巴轻轻扫过她发梢,“副本提示,目标人物玉元震,是获取雷霆本源认可的关键,当前阶段,建议先存活并接近目标。” 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几个身着雷纹衣袍的年轻弟子从院外经过,其中一人脚步停了停,视线透过半开的院门落在兰因身上。 目光毫不遮掩,像在超市货架上挑商品。 兰因心里“啧”了一声,拿出刚学的规矩,退后半步。 那人轻笑:“新来的?” 陈嬷嬷快步上前行礼,语气恭敬:“回三少爷,是今日入内院的侍女,分去少宗主院中。” “三少爷”三个字一出,院里侍女头垂得更低。 兰因不抬眼也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带着轻佻的审视。 那人来了兴致,慢悠悠道:“长得不错,叫什么?” 第271章 【暮雪惊雷】3 陈嬷嬷迟疑一瞬:“暮雪。” 兰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很好,副本第二小时,骚扰剧情已经开始敲门了,她低眉顺眼,声音放得乖软:“见过三少爷。” 玉元霖走近半步,伸手想挑她下巴,陈嬷嬷脸色微变,不敢拦得太明显,只能道:“三少爷,暮雪稍后还要去少宗主院中送茶,若误了时辰,老奴不好交代。” 那只手停在半空,玉元霖笑意淡了些,像是听见“少宗主”三个字才稍稍收敛。 他收回手,轻嗤道:“玉元震的人?他倒是难得有兴致。” 兰因垂着头,把这句话划重点:玉元震不是宗主,只是候选。宗内有人敢直呼他其名,说明内部关系不和,自己这张脸目前很危险…… 她一边分析,一边在心里对白泽道:“你们副本能不能给侍女加个丑化滤镜?长得太好看影响打工安全。” 白泽诚恳:“主人,这是你自身配置问题,本白泽无法售后。” 三少爷带人走后,兰因才知道他叫玉元霖,名字倒挺风雅,行为很不正常,建议改名玉元缺德。 陈嬷嬷看了兰因一眼,眼中复杂,“看见了吗?在这里,漂亮不一定是福气,少说话,少抬头,少惹事,才能活得久。” 兰因点点头,真心实意:“嬷嬷放心,我现在觉得闭嘴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 陈嬷嬷显然不信她能学会,但也没再训。 她让刚才那个叫阿圆的圆脸侍女带兰因换衣梳发,准备送茶。 阿圆一边替她整理袖口,一边小声叮嘱:“少宗主修炼刚结束时最不喜人靠近,你进去后放下茶便退,不可多看,不可多言。尤其不可直视他的眼睛,主家龙瞳威压极强,寻常人承受不住。” 兰因十分郑重地点头:“明白,不能看眼睛。” “也不可乱看。” “明白,尽量看地。” “也不可一直看地,显得怯懦失礼。” 兰因缓慢转头看她:“那我看哪里?” 阿圆被问住了。 白泽在旁边幽幽道:“建议看鼻孔。” 兰因差点笑出声,她端起托盘,茶盏微烫,青瓷杯沿浮着淡淡茶雾,沿着长廊往少宗主院中走。 少宗主的院子在内院深处,越靠近,空气里的雷霆气息越重,石阶两侧的雷纹柱泛着幽蓝光芒,兰因谨记“不可触碰”,走得很老实。 可老实归老实,她仍旧忍不住观察,院中没有多余花木,只有几株墨竹被雨洗得清冷,地面干净,气氛肃杀。 白泽压低声音:“目标人物就在前方。当前玉元震尚未婚配,是蓝电霸王龙宗少宗主候选之一,天赋卓绝,性情冷厉,脾气较冲。请注意,第一印象很重要。” 兰因在心里冷笑:“放心,我最擅长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第一印象。” 白泽:“这话听起来不像好事。” 廊尽头的修炼室门半开,里面有雷光隐隐闪动。兰因端着茶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便听见一声沉闷雷鸣自室内炸开。 下一刻,一道高大身影从雷光里缓缓走出,那人黑发半湿,几缕发丝贴在颈侧,蓝色眼眸冷而深,眉骨锋利,面如冠玉却无半分温软,身上残留的雷弧沿着衣袖游走,噼啪作响。 兰因脚步顿住。 和她想象中的“移动高压电箱”不同,玉元震并不粗莽,反而过分俊美冷峻,像一柄浸过雷霆的长刀,可惜再好看的刀,也是刀。 兰因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不适合欣赏封号斗罗预备役的脸,于是她迅速垂眼,退后三步,按照刚学的礼仪行礼,托盘稳稳举着,“少宗主,奴婢暮雪,奉命送茶。” 玉元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短暂停了一瞬。 空气安静得过分,茶雾在托盘上轻轻升起,兰因的手心还残留着戒尺敲过的疼,托盘不敢晃。 她在心里疯狂提醒自己:不要抬头,不要乱看,不要犯规,第一天上班,保命优先,力量以后再说。 然后她听见玉元震冷声道:“抬头。” 兰因心里一沉。 好,保命计划第一步,宣布破产。 她抬起头,严格避开他的眼睛,视线非常谨慎地落在了他的耳朵上。 玉元震声音更冷:“看着我说话。” 兰因沉默了一瞬,认真道:“回少宗主,宗规有言,不可直视主家龙瞳。” 玉元震:“所以你看哪里?” 兰因捧着托盘,态度诚恳:“耳朵,耳朵不在禁止范围内,安全,且不违规。” 她说话时,一缕细小的雷丝顺着袖口蜿蜒而上。 修炼室外,风穿过墨竹,竹叶轻轻一响。 玉元震看着她,眼底浮出极淡的荒唐。 雷弧缠上茶盏,兰因其实是看见了的,不但看见了,还在心里十分冷静地完成了三段式判断: 第一,这茶要炸。第二,她现在是侍女,茶炸了她可能也要炸。第三,白泽这个诈骗犯为什么没有提前给她买工伤保险。 可判断归判断,身体不一定跟得上脑子,尤其她现在还端着托盘,面对着年轻版玉元震那张冷得像雨前山色的脸,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简直像在悬崖边表演端茶杂技。 玉元震显然也察觉到茶盏上的雷弧。 他刚从雷池修炼出来,周身魂力尚未完全收敛,几缕蓝紫电光沿着衣袖游走,落到茶盏边缘,便像活物一样钻了进去。 兰因盯着他的耳朵,余光锁住那只倒霉茶杯,心里对白泽咬牙切齿:“蓝电霸王龙宗的茶具出厂前不做绝缘测试吗?” 白泽缩在她肩边,语气还十分欠揍:“宿主,这是目标人物外溢魂力,不是茶具质量问题。” 玉元震没有听见兰因与白泽的暗中互怼,只看见眼前这个新来的侍女抬着头,却不看他的眼睛,视线端正地落在他耳侧。 少女长得过分出挑,雨后天光落在她眉眼间,像一捧未化的雪,神情乖顺,嘴里却能一本正经说出“耳朵安全且不违规”这种话。 玉元震眉心微压,冷声道:“茶。” 兰因立刻回神,双手将托盘往前递了半寸,动作标准得能让陈嬷嬷欣慰落泪。 可惜她的动作刚做完,茶盏里的雷弧便“滋啦”一声亮起,青瓷杯壁浮出细密裂纹。 第272章 【暮雪惊雷】4 兰因眼皮一跳,手指下意识收紧,托盘被一股细小电流刺得微微一偏。 下一刻,杯中热茶泼出,茶水落地后被雷光一炸,蒸起小片白雾,院中一片安静。 兰因看着地上那片无辜牺牲的茶水,心里升起绝望。她才入职不到一天,已经完成了顶嘴管事、误伤礼仪、初见目标人物并当面洒茶四项成就。 玉元震的目光落在她指尖,那点电流刚才顺着托盘窜上她手背,寻常侍女只怕已经疼得跪地求饶,她却只是指尖轻颤了一下,飞快把手往袖中藏了藏,像怕被人发现自己其实被电疼了。 玉元震眼神微动,面上冷得像霜:“谁教你这样端茶的?” 兰因很想说“陈嬷嬷”,但考虑到职场新人第一天就甩锅导师不太道德,于是她忍痛揽责,低眉顺眼道:“回少宗主,是奴婢手不稳,茶盏忽然有些热情,奴婢一时没有接住它的奔放。” 玉元震:“……” 白泽在旁边憋笑,兰因却觉得自己这话已经很收敛了,毕竟她没有当场控诉少宗主漏电。 她抬眼偷瞄了一下,从鼻梁与眉骨的阴影里判断这位少宗主的心情。 很好,冷淡里带着一点无语,生气但没生到想杀人的地步,危险等级暂定为“可沟通但不建议继续刺激”。 可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在她想收敛时补刀。 修炼室外的小侍从听见动静,脸色煞白地跪下,连声道:“少宗主恕罪,暮雪新来不懂规矩,并非有意冲撞!” 旁边两个侍女也慌忙跪倒,仿佛洒的不是茶,是她们几个人的脑袋。 兰因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藏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松开,心底那点吐槽声也轻了下去。 青石上的茶雾还没散,湿冷气息贴着脚踝漫上来,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可以怕死,可以嘴硬,可以为了少挨罚装乖,但她不喜欢别人因为她一起跪在地上等判。 于是兰因往前一步,挡住了跪着的侍从,托盘还端在手里,“少宗主,茶是奴婢洒的,错也是奴婢犯的。若要罚,罚奴婢一人便好,其余人只是站得比较近,倒霉不能算罪。” 这话一出,院中几道呼吸声都顿了顿。 那小侍从愕然抬头,又立刻低下去,像没想到这个刚入内院连规矩都背不清的新侍女,会在这种时候往前站。 兰因自己也觉得这场面很不划算,她又不是什么正义使者,梦境副本里逞英雄没有绩效,万一玉元震脾气上来,她可能今晚就能体验雷池深度游。 可她这人有个毛病,平时能躲就躲,能怂就怂,一旦看见别人无缘无故被拖下水,那点破底线就开始不听话。 玉元震盯着她,“你叫什么?” 兰因心里一紧,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真名,幸好白泽在她耳边飞快提醒:“暮雪。” 玉元震淡淡道:“既是新来的,便去抄宗规十遍。” 兰因眼前一黑。 十遍,又是十遍,她怀疑这宗门的人解决问题只有两种方法:轻则抄宗规,重则用雷劈。 她艰难维持住表情,试图最后挣扎:“少宗主,宗规厚如城墙,十遍恐怕需要些时日……” 玉元震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 兰因:“可不可以分期?” 玉元震冷声道:“滚出去。” 这三个字在别人听来大概很可怕,在兰因听来却宛如仙乐。 滚出去,说明不用跪,不用挨打,不用赔杯子,不用被雷劈,甚至还拥有继续呼吸的权利。 她当即行礼,脚底抹了油般溜了出去:“这就滚,少宗主注意休息,少漏……少动怒。” 玉元震眉峰一动,像听出了什么,又像懒得追究。 兰因端着空托盘退下,走出院门那一刻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后背竟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在心里对白泽冷笑:“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的职场生存智慧,任何不用付出太大代价的批评都是调情。” 白泽幽幽道:“宿主,刚才雷霆亲和涨了。” 兰因脚步一顿:“什么?” 白泽的声音里带着喜悦:“雷霆亲和,一成不到,但确实动了,准确来说,是百分之一。” 兰因看向自己隐隐发麻的手指:“你的意思是,我被电了还有绩效?” 白泽:“可以这么理解。” 兰因面无表情:“那你最好祈祷它以后按绩效发奖金,不然我不接受工伤换经验这种黑心制度。” 她抱着托盘往回走,雨后青石映着淡淡天光,身后少宗主院里雷声渐歇。 一旁侍从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听见少宗主淡淡吩咐:“以后送茶,换不导雷的盏。” 侍从愣了一下,连忙应是。 兰因回到侍女住处后,陈嬷嬷已经知道她洒了茶,消息传得比雷还快,快得兰因怀疑蓝电霸王龙宗有专门负责八卦传讯的魂师。 陈嬷嬷坐在堂中,戒尺放在桌上,神情冷硬:“暮雪,你可知错?” 兰因双手交叠,“知错,错在手不稳、心不静、运气不佳、茶杯与雷霆私通。” 陈嬷嬷额角一跳:“最后一句去掉。” 兰因从善如流:“错在手不稳、心不静、运气不佳。” 陈嬷嬷冷冷看她半晌,大概是听闻少宗主只罚她抄宗规,并未多加责难,便也没有再动戒尺,只让人取来笔墨,将那本厚重宗规推到她面前:“少宗主罚十遍,今晚先抄一遍,若敢偷懒,明日加倍。” 兰因看着宗规,表情悲壮,她坐到案前,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扑面而来,比供奉殿的审查文书还要没有人性。 白泽趴在案边,尾巴扫过纸角,慢悠悠道:“宿主,可以借此熟悉宗门规则。” 兰因提笔蘸墨,冷笑:“我熟悉它,是为了以后精准避雷,不是热爱规矩,做人可以没文化,但不能没求生欲。” 她抄了半个时辰,手腕又酸又疼,心里的怨气开始往笔尖上冒。 宗规原文写“侍从见主家弟子须退避三步,低首行礼”,她在旁边极小地批了一句:若后方是池塘,建议先判断地形,盲目退避容易造成人员落水。 第273章 【暮雪惊雷】5 原文写“下人不可擅入雷池”,兰因批:同意,雷池环境恶劣,不符合员工身心健康。 原文写“违者杖责二十”,她批:太重,建议改为扣绩效,另问,侍女有绩效吗? 阿圆路过时看见她写批注,吓得脸都白了,压低声音道:“暮雪,你疯了?这是宗规,不是你的闲书!” 兰因立刻把批注遮住,神色严肃:“我这是深度学习,边抄边理解,死记硬背没有灵魂,批判吸收才有进步。” 阿圆显然不懂什么叫批判吸收,只觉得她命硬得离谱,急忙道:“你可千万别让陈嬷嬷看见。” 兰因点头:“放心,我又不傻。” 夜色渐深,屋外雷云散了些,檐下铜铃轻响。 侍女们陆续歇下,兰因还伏在案前,笔尖一笔一划划过纸面。 她在记路线,记禁地,记主家旁支的活动范围,记哪些地方有雷纹柱,哪些时辰内院换值,她贪生怕死,所以更不能只靠运气活着。 白泽看着她用暗号标出地形和守卫规律,没有开口调侃。 兰因困得眼皮打架,把最后一行写完,才揉着手腕小声嘀咕:“副本第一日总结,宗门规矩多,适合做陷阱。雷霆亲和可通过接触外溢魂力增长,侍女身份很危险,漂亮侍女更危险。结论,白泽该死。” 白泽:“……前面都很客观,最后一句夹带私仇。” 兰因吹干墨迹,把纸叠好,打了个哈欠:“私仇也是仇,不能因为它私就不报。” 她刚要起身,窗外忽然掠过一阵低低笑声。 兰因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窗缝。 月光下,几个身着雷纹衣袍的年轻弟子从远处廊下经过,其中一人侧过脸,是白日里在侍女院门口停步的三少爷。 他身旁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人便朝少宗主院的方向看去,笑意暧昧而轻浮。 兰因听不清他们全部的话,只捕捉到几个零碎字眼:“新来的”“暮雪”“玉元震院里”“明日外院酒宴”。 白泽尾巴一僵,声音低了些:“麻烦来了。” 兰因望着那几道渐远的影子,走过去合上窗,脸上困意消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长得太好看影响打工安全,明天要是出事,我先声明,我是正当防卫,不是主动加班。” 窗外月色被云影吞了一半,兰因第二天醒来,第一反应是手疼,第二反应是想念供奉殿的烧鸡,第三反应才是自己还活着。 她趴在窄榻上,盯着灰青色帐顶发了三息呆,认真觉得人类的适应能力实在可怕。 前两天她还在供奉殿浅青纱帐里装心病,甜羹烧鸡轮番治疗,如今换成蓝电霸王龙宗硬邦邦的侍女床,她竟然也能睡着。 可见生活一旦缺德起来,人也会被迫坚强。 阿圆一早过来喊她,见她坐在榻边揉手腕,忍不住小声问:“你昨夜真抄完了?” 兰因将那叠宗规纸递过去,神色虚弱:“抄完了,我的手现在已经不属于我,它属于蓝电霸王龙宗文化建设事业。” 阿圆接过一看,脸色震惊,又变得古怪:“你……你怎么还在旁边写这些?” 兰因精神了些,凑过去小声道:“你觉得哪条批得最好?我个人最满意‘端茶流程建议简化,避免侍女因操作复杂产生职业倦怠’。” 阿圆差点把纸塞回她嘴里:“你快别说了!若让陈嬷嬷看见,你又要挨罚。” 兰因接过纸叠好,语重心长:“阿圆,你要明白,我不是在挑战宗规,我是在试图理解宗规和人性的关系。比如它让我跪,我就会思考为什么跪。它让我退三步,我就会思考后面有没有坑。盲从容易摔死,思考才能保命。” 阿圆人如其名,脸圆眼圆,胆子也不大。 她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暮雪嘴里总能冒出一些既像歪理又莫名有道理的话。 阿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你今日小心些,三少爷那边的人一早来传话,说外院酒宴缺人,让你过去奉酒。陈嬷嬷推了,说你是少宗主院里的人,可他们未必肯罢休。” 兰因手上动作一停,白泽从窗边飘过来,尾巴尖轻轻一点,像在无声提醒。 兰因面上没什么变化,将宗规塞进袖中,语气平静,“哦,酒宴缺人为什么找我?他们缺的是侍女吗?他们缺德。” 阿圆被她说得一噎,又急又怕:“你别贫了,三少爷是旁支长老的嫡孙,平日最爱同那些主家子弟玩闹。你长得……总之,你若被叫去,能躲便躲,千万别顶嘴。” 兰因点点头,认真道:“放心,我这个人最懂分寸,能跑绝不走,能装傻绝不硬刚,能让别人背锅绝不自己加戏。” 阿圆看着她,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上午的差事还算平静,兰因被安排去少宗主院外洒扫,她拎着扫帚站在墨竹下,扫得十分敷衍,更多时候是在观察地形。 玉元震的院子外有两道回廊,东侧通往雷池,西侧通往书房,南边是主路,北边有一扇偏门,偏门外接着一条少有人走的青石小径。 她一边扫,一边在脑中画图,偶尔抬头看一眼雷纹柱的位置,心里把“逃生路线”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白泽飘在她旁边,语气幽幽:“宿主,你扫半个时辰,地上的叶子还在原处。” 兰因低头看了看那片顽强的竹叶,用扫帚轻轻拨了拨:“你懂什么,这叫陪伴式劳动,叶子也有尊严,不能说扫就扫。” 白泽:“陈嬷嬷来了。” 兰因手腕一抖,扫帚瞬间舞出残影,竹叶被她扫得飞起,差点糊到路过的侍从脸上。 那侍从敢怒不敢言,兰因双手合十,小声道歉:“不好意思,业务还不熟,扫地带点暗器效果。” 陈嬷嬷并没有来,是白泽故意逗她玩,它在旁边笑得尾巴乱晃。 兰因在心里记仇:“白泽,你等着。等我拿到雷霆本源,第一件事就是雷烤神兽。” 她话音刚落,院外忽然走来两个陌生侍从,衣裳比普通下人精细些,腰间坠着旁支子弟院中的银牌。 第274章 【暮雪惊雷】6 两人停在兰因面前,上下打量她,语气并不客气:“你是暮雪?三少爷让你去外院奉酒。” 兰因低眉顺眼,立刻切换职场乖巧模式:“回两位,陈嬷嬷说奴婢今日需在少宗主院中当差,恐怕不便离开。” 其中一人嗤笑:“少拿少宗主压人。少宗主如今在雷池修炼,哪有空管你一个侍女?三少爷点名要你过去,是给你脸面。” 兰因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这辈子最烦别人把“给脸”挂在嘴边,通常这种人给的不是脸,是坑。 兰因面上依旧温顺:“三少爷抬爱,奴婢惶恐。只是少宗主院中规矩森严,奴婢若擅离职守,怕回头受罚。” 另一个侍从不耐烦了,上前便要抓她手腕:“少废话,跟我们走。” 兰因眼神一冷,脚下先一步后退,刚好避开那只手,她抬起头,露出一点惊慌:“两位大哥,我初来乍到,不懂外院酒宴规矩,若去了出了丑,岂不是坏三少爷兴致?要不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再拿些醒酒汤……” “不必。”那人冷笑,“三少爷就喜欢新鲜的。” 这句话落下,兰因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外院比内院嘈杂,酒气与熏香混在一起,压过了雷雨后的清冷。 兰因被带到一处偏僻小院,院中已有几个年轻弟子围坐饮酒,衣袍上或绣龙纹,或绣雷纹,年纪都不大,神色满是被惯坏的轻慢。 玉元霖坐在主位,见她进来,眼睛一亮,笑道:“果然来了。” 兰因低头行礼:“奴婢暮雪,见过三少爷,见过诸位少爷。” 玉元霖晃着酒杯,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听说你昨日在玉元震面前洒了茶,他竟只罚你抄宗规。看来少宗主对你倒是宽容。” 兰因温声道:“少宗主仁厚,奴婢感激。” 玉元霖显然不满意这等无趣答案,往后一靠,语气玩味:“仁厚?玉元震那种人,也配这两个字?他不过是装得正经罢了,你在他院里伺候,可曾见过他私下模样?” 兰因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在借她探玉元震私事,顺便折辱少宗主院中人,规规矩矩地说:“奴婢只负责洒扫送茶,少宗主私下模样,奴婢不敢妄议。” 旁边一人笑出声:“不敢?昨日不是很敢吗?听说你还盯着少宗主耳朵说话。” 满院哄笑,兰因脸皮厚,被笑也不尴尬,甚至认真解释:“宗规说不可直视主家龙瞳,奴婢只是严格执行,诸位少爷若觉得看耳朵不妥,奴婢今日可以看桌腿。” 那人一噎,笑声反而更大。 玉元霖觉得有趣,招手让兰因上前倒酒,她走过去拿起酒壶。 没有力量的侍女站在一群自诩血脉高贵的魂师中间,这种危险像冷水一样贴着脊背往上爬。 可慌乱只会让猎物更像猎物,所以兰因的手很稳,此刻也格外冷静理智,她给玉元霖斟酒,酒液清亮,落入杯中。 玉元霖忽然伸手按住她手背,语气暧昧:“手倒是漂亮,玉元震留你在身边,真只是让你端茶扫地?” 兰因胃里一阵反感,笑意没变,她轻轻抽手,没抽出来,索性抬眼看向桌上一盘酱肉,真诚地问:“三少爷,奴婢能先洗手吗?” 玉元霖一怔:“洗手?” 兰因点头:“方才扫过地,还抠了脚。” 院中笑声一滞,玉元霖的脸色缓缓沉下去,手也松了些,兰因趁机把手抽回,后退半步,低头恭敬站好。 她知道越是自诩高贵的人,越怕被脏东西碰到脸面。 玉元霖盯着她,“好一张嘴,来人,给她倒酒,既然来了,便陪我们喝一杯。” 酒杯被推到兰因面前。白泽在她肩边低声道:“这酒里有东西。” 兰因心里骂了一句,脸上露出为难:“少爷,宗规有言,侍女当值不得饮酒。” 三少爷慢悠悠道:“这里不是玉元震的院子,我的话,也是规矩。”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变了,像等着看一只漂亮鸟怎么被折断翅膀。 兰因盯着那杯酒,脑中飞快转过数种办法。 掀桌?不行,打不过。装晕?太假,可能被拖走。喝?她又不是嫌命长。 她需要能让场面乱起来又不暴露能力的契机。 视线扫过桌面,兰因看见玉元霖旁边堆满了厚厚的宗门书籍,估计是拿来作秀的。 她跟白泽暗戳戳对了个眼神,虽然不能暴露力量,但白泽暗地里使点阴招也不是不行。 它飘到玉元霖身边,往那堆书籍轻轻吹了口气。 纸张“噼啪”一声,爆出细小火星,火星落到酒坛边,酒气一窜,蓝焰刹那间腾起半尺高。 满院顿时乱了。 “火!快灭火!” “把酒坛挪开!” 兰因转身就往院门口跑,跑之前还不忘顺手抓了一只桌上的油纸包,里面装着半只烧鸡。 白泽被她这行云流水的逃命顺食操作震住了:“这种时候你还顾着拿烧鸡?” 兰因在心里怒道:“来都来了!” 她刚冲到院门,身后便传来玉元霖暴怒的声音:“拦住她!” 两个侍从立刻追上来,兰因抱着烧鸡跑得飞快,侍女裙摆碍事,她一手提裙,一手夹鸡,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速度。 青石小径湿滑,她好几次险些摔倒,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胸腔,身后是几个魂师,哪怕只是年轻纨绔,也足够把她按回去。 兰因拐进一条偏僻回廊,发现前方竟是死路,墙外雷纹柱泛着幽蓝光。 她刹住脚险些撞墙,低声骂道:“白泽,你导航是跟谁学的,缺德地图吗?” 白泽急道:“左侧有矮墙!” 兰因看向左侧,果然有一截半人高墙,墙上覆着湿苔,她咬牙把烧鸡往怀里一塞,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可她现在这副身体只是侍女,手腕又抄宗规抄得酸痛,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下去。 身后的侍从已经追到巷口,冷笑道:“跑啊?小妞,刚才不是还很嘚瑟吗?怎么不跑了?” 第275章 【暮雪惊雷】7 兰因挂在墙上,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仍旧嘴硬:“我这是战略性调整路线,不叫跑不动。” 那侍从上前抓她脚踝,兰因抬脚就踹,正中对方肩膀,对方没想到一个侍女敢反抗,踉跄半步,脸色阴沉:“找死!” 魂力威压压下来的刹那,兰因眼前一黑,胸口像被重石一撞,她清楚地意识到,身份差距不是一句吐槽能抹平的。 对方甚至不需要认真动手,只凭魂力就能让她喘不过气,她咬紧牙关,指甲抠进墙缝,硬是不让自己掉下去。 怕归怕,掉下去就是任人摆弄,她宁愿摔断腿,也不想被拖回那个酒气熏人的院子。 就在那只手再次伸向她时,一道雷光从巷口尽头骤然落下。 轰的一声,青石地面裂开细纹,追来的两名侍从被震得后退,脸色惨白地跪倒在地。 空气里的酒气熏香全被雷霆劈散,冷冽到令人心悸的威压弥漫开来。 兰因挂在墙上,发丝凌乱,怀里还夹着半只烧鸡,艰难回头,看见玉元震站在回廊阴影尽头。 他应是刚从雷池出来,黑发束得不整,衣袖上还有未散的电光,蓝色眼眸冷得吓人,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侍从,又落到兰因死死夹着的烧鸡上。 玉元震沉默了。 场面一时十分复杂,兰因刚经历惊险逃亡,本该柔弱求救,奈何怀里这半只烧鸡实在太破坏气氛。 她挂在墙上,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笑容:“少宗主,好巧,您也出来散步?” 玉元震往前一步,雷霆威压更沉,跪着的侍从立刻伏低,颤声道:“少宗主恕罪,是三少爷命我们请暮雪姑娘过去奉酒,并非……” “请?”玉元震冷冷打断。 一个字落下,巷中温度都低了几分。 侍从不敢再说话,兰因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她不喜欢依赖别人救命,也不喜欢自己挂在墙上像一条风干咸鱼,可玉元震出现的那一刻,她心情确实松了一点,毕竟这是她在这儿唯一可以抱住的大腿。 玉元震走到墙下,抬头看她:“下来。” 兰因低头看了看高度,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烧鸡,非常诚恳:“少宗主,我现在下去可能不太优雅。” 玉元震眉心一跳:“把鸡扔了。” 兰因震惊:“这怎么能扔?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抢救出来的物资。” 玉元震:“……” 白泽在旁边吐槽:“兰因,你真的很会破坏救命恩人的情绪。” 兰因把烧鸡往怀里又护了护,试图找墙上落脚点,玉元震失去耐心,抬手隔空一拽,一道雷霆魂力托住她的腰,将她从墙上稳稳带了下来。 兰因双脚落地,腿有些软,险些往前栽。 玉元震伸手扣住她手腕扶了一下,那一瞬,兰因感觉到一股炽烈雷意从他掌心掠过,顺着她手腕钻入经脉,疼得她指尖一颤,却也让眉心深处的某种力量轻轻一亮。 白泽的声音响起:“雷霆亲和,百分之五。” 兰因心里一动,救命加经验,听起来终于像个正经副本了,还没来得及高兴,玉元震已松开手,冷冷道:“谁让你去外院?” 兰因立刻回神,低头站好,怀里还抱着鸡。 “回少宗主,是三少爷的人说外院酒宴缺人,我推辞不过。我本想好好奉酒,奈何他们酒品太差,书还自燃,场面一度非常热烈,我胆小,只能先行撤离。” 玉元震看着她:“自燃?” 兰因抬起眼,视线落在他鼻梁侧边,“可能是它也不喜欢三少爷。” 跪在地上的侍从脸都绿了,玉元震沉默片刻,竟没有追问,他转头吩咐自己随行的侍卫:“带他们去执法堂,告诉玉元霖,再有下次,我亲自去外院问他要人。” 侍卫应声,将两个侍从拖走。 巷中只剩她和玉元震,以及别人看不见的白泽。风从回廊穿过,吹散她额前碎发,也吹得怀里油纸轻轻一响。 玉元震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半只烧鸡上,语气冷淡:“逃命还不忘拿吃的?” 兰因抱紧烧鸡,理直气壮:“少宗主,人在极端恐惧下需要精神支柱,有人靠信念,有人靠亲情,我比较朴素,靠烧鸡。” 玉元震看着她,眼底那点冷怒被这句话撞得微微一滞,他很快移开视线,“以后没有我的令,不许离开少宗主院,旁人若再传你去外院,让他们来找我。” 兰因怔了一下,这句话等于把她划进了他的院子,也等于给了那些旁支一个警告。 对现在的暮雪来说,这已经足够救命。 兰因低头,难得没立刻贫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谢少宗主。” 玉元震看了她一眼,不太习惯她这么正经,反倒停顿了一瞬。 他冷声道:“你身为侍女,擅自引发骚乱,回去继续抄宗规。” 兰因眼神失去光泽,“多少遍?”她声音发虚。 玉元震淡淡道:“五遍。” 兰因痛心疾首:“少宗主,救命之恩用宗规结算,是不是太有蓝电特色了?” 玉元震转身往回走,只留下一句:“嫌少?” 兰因立刻闭嘴:“不少,刚刚好,五遍吉利,祝少宗主长命百岁。” 玉元震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冷冷吐出两个字:“跟上。” 回到少宗主院,陈嬷嬷已经候在门口,见兰因狼狈模样,脸色顿时变了。 玉元震只淡淡吩咐一句:“以后暮雪只在我院中当差,外院不得擅传。” 陈嬷嬷低头应是,眼中惊讶一闪而过。 兰因站在后头,终于松了口气。 她以为今天的倒霉到此为止,最多晚上抄宗规抄到手废。 可她刚跨进院门,便听见身后远处传来一道含怒的声音:“玉元震,不过一个侍女,你也要同我撕破脸?” 兰因脚步一顿,慢慢回头。 回廊尽头,玉元霖带着几名弟子大步而来,脸色阴沉,衣袖上还沾着方才酒宴的焦痕。 他的目光越过玉元震,直直落到兰因身上,像阴冷的蛇缠住猎物。 第276章 【暮雪惊雷】8 玉元霖带着几名旁支弟子堵在院门外,衣袖焦黑,脸色阴沉,一看就是刚从酒宴火灾现场赶来兴师问罪。 兰因很懂局势,把自己往玉元震身后挪了半步,无声表示:少宗主,您先顶,我负责精神支持。 玉元震没有回头,冷声道:“站出来。” 兰因动作一僵,抱着烧鸡慢吞吞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起微笑:“少宗主,奴婢觉得自己此刻站出来,可能会加剧矛盾,为了宗门团结,我建议我先退下吃……反省。” 玉元震侧眸看她,那一眼冷得像雷雨压境。 兰因立刻把“吃鸡”两个字吞回去,低眉顺眼地站好,白泽飘在她肩边,语气微妙:“你这个姿势不像受害者,像偷鸡被抓。” 玉元霖看见兰因那副样子,脸色更难看。 他本就因酒宴被搅得狼狈,又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现在恨不得将这个侍女拖回去杖责,可玉元震站在院门前,像一道不可越过的界。 他只能冷笑:“玉元震,你院中的人冲撞我、毁我酒宴、伤我侍从,你一句带去执法堂就想了事?莫不是你如今还未成少宗主,便已把宗门规矩当成自己的私器了?” 这话很毒,兰因听得眉梢一动,心里迅速翻译:他在说玉元震还只是候选人,没资格这么嚣张。她对蓝电霸王龙宗内部权斗不算熟,但从这一句里也能嗅出火药味。 玉元震若退,便丢威,若进,便落个仗势护短的口实。而她,暮雪,一个新来的侍女,正好是旁人拿来试探他底线的棋子。 兰因觉得怀里的烧鸡不香了,她讨厌自己变成别人桌上推来推去的一枚小卒。 玉元震淡淡道:“你私传我院中侍女去外院饮酒,意欲何为?” 玉元霖眼神一沉:“一个侍女而已,我叫去奉酒,有何不可?” “她归我院中管。”玉元震声音压得回廊里的风都冷了些,“我院里的侍女,轮不到你动。” 兰因心口轻轻一跳,还好,玉元震没把她推出去。 玉元霖显然也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冷笑更甚:“好,玉元震,你为了一个漂亮侍女,倒是敢同我撕破脸,若传到长老堂,不知诸位长老会如何看你?” 兰因听到“漂亮侍女”四个字,心里“啧”了一声,本来想继续装蘑菇,奈何对方把她当靶子扎得太顺手。 她从玉元震身后探出头,“三少爷,话不能这么说。少宗主维护的是宗门纪律,不是我这张脸,虽然我这张脸确实比较有存在感,但做人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能被美貌蒙蔽双眼。” 回廊里静了一瞬,玉元霖额角一抽,玉元震也侧过眼,似乎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敢接话。 兰因继续说:“再者,我今日是被三少爷的人强行带去外院,若奉酒是规矩,那请问宗规哪一条写了,旁支子弟可越过内院管事,私召少宗主院中侍女?若没有,那便不是我冲撞三少爷,是三少爷先冲撞少宗主院规。” “我人微言轻,死不足惜,但规矩若也能随便死一死,那蓝电霸王龙宗以后可能就要改名叫蓝电霸王随便宗了。” 白泽在旁边倒吸一口气:“你真是把‘你们快打死我’摆在脸上了。” 兰因心里冷哼:“我这是以退为进,兼顾惜命与输出。” 玉元霖脸色青白交加,显然没料到一个侍女敢当众拿宗规压他。 偏偏兰因说得句句围着规矩转,身份低归身份低,话却挑不出大错。 旁边几个旁支弟子神色微变,有人想呵斥,却被玉元震一道冷眼压了回去。 陈嬷嬷站在院中,眼中也闪过一点异色,只一瞬便垂下眼,像什么都没听见。 玉元震冷冷道:“滚。” 雷光自他指尖漫开,青石地面浮起细密电纹,玉元霖带来的几人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 玉元霖盯着玉元震,胸口起伏片刻,没敢真在少宗主院前动手,只阴恻恻看了兰因一眼:“暮雪是吧?你最好一直待在他院里。” 兰因抱着烧鸡,笑得温温柔柔:“三少爷放心,我胆小,暂时没有外出旅游计划。” 玉元霖拂袖而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兰因才悄悄松了口气。 下一息,玉元震看向她:“谁准你说话?” 兰因这口气还没松完,又被提了起来。 “少宗主,我方才不是乱说话,是在维护少宗主院规,您看,我虽然入职时间短,但归属感很强,已经把少宗主院当成半个家了。” 玉元震盯着她:“半个?” 兰因沉痛道:“另外半个属于厨房。” 玉元震看着她怀里那半只烧鸡,眼神从冷怒转为沉默。片刻后,他淡淡道:“既然归属感如此强,明日去后山寒潭取水,把院中水缸灌满。” 兰因瞳孔微震:“少宗主,水缸有几个?” 陈嬷嬷在旁边适时补刀:“内院三口,书房一口,修炼室外两口。” 兰因眼前一黑,觉得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她试图做最后挣扎:“少宗主,寒潭听起来就很冷,我身体柔弱,万一冻坏了,会影响后续洒扫端茶质量。” 玉元震看了眼她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腿,声音平静:“去冷静冷静。” 兰因:“……” 很好,救命之恩换宗规,维护院规换取水,蓝电霸王龙宗绩效体系主打一个恩将仇报。 第二日清晨,兰因提着两只木桶走向后山,后山小径潮湿,松针落了满地,远处雷池声低低滚过山壁。 陈嬷嬷派了阿圆带她认路,阿圆一路忧心忡忡,仿佛她不是去取水,是去赴刑。 兰因倒没有那么苦大仇深,她一边走一边研究路线,发现后山通向内院的小径有三条,其中一条绕过雷纹柱,另一条靠近岚山支脉的别院。 她默默记下,嘴上还在抱怨:“少宗主这个人真小气,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他就让我当水利工程师。” 阿圆听不懂水利工程师,只紧张道:“寒潭水冷得很,平日都是有魂力的侍从轮流来取,你别逞强,若实在提不动,便等我回去叫人。” 第277章 【暮雪惊雷】9 兰因摆摆手:“放心,我怕死,不逞强,真提不动,我就坐地上哭,哭到有人来捞我。” 阿圆被她逗得想笑,又怕她真胡来,只好把取水处指给她看。 寒潭藏在后山石壁下,水色深碧,雾气薄薄浮着,四周生着湿润青苔。 阿圆还有旁的差事,把木桶放下便匆匆走了。 等她背影消失,兰因立刻蹲到潭边,伸手试了试水温,眼睛微微一亮。 冷是冷,可这点冷意对体内还有极致之冰的她来说,简直像初秋海水,凉得恰到好处。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便干脆脱了鞋袜,将一双小腿浸进潭水里。 寒意顺着肌肤漫上来,洗去昨夜抄宗规抄出的烦躁,也洗去宗里无处不在的雷霆燥意。 兰因坐在潭边晃了晃脚,发间落了一点水雾,悠闲自在,白泽飘在一旁,语气复杂:“你是来取水的。” 兰因哼不成调的小曲:“我知道,我正在和水培养感情,感情到了,它自然愿意跟我走。” 白泽:“水缸不会因为你和寒潭感情好就自己满。” 兰因懒洋洋道:“不要打击一个底层员工短暂摸鱼的梦想,人活着已经很难了,摸鱼是灵魂最后的尊严。” 她确实难得放松,这里没有千道流的“勿惧”,没有供奉殿软得过分的笼子,也没有玉元霖那种令人恶心的目光。 寒潭边只有水声、松影和一点淡淡苔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故作风雅的男声:“姑娘一个人在此,不觉得寂寞吗?” 兰因的表情瞬间从惬意变成了“晦气”。 她慢慢回头,看见一个身着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从松影后走出来,手持折扇,步伐摇曳,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 此人年纪比玉元霖小些,眉眼也算清秀,兰因一眼便认出他衣袍上的岚山雷纹,应是蓝电宗旁支岚山一脉的人。 那人见她回头,笑意更深,折扇一展:“在下玉胜,家父乃岚山山主玉榴,不知姑娘芳名?” 兰因低头看了看自己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脚,又抬头看了看玉胜那张刻意摆出来的脸。 “我的脚,比你的脸长得好看。” 玉胜的笑容僵在脸上。 白泽在旁边发出一声很轻的闷笑。 兰因不是故意找茬,她是真觉得这人打扰她摸鱼,罪大恶极。 玉胜大概没遇过这种开场,强行维持风度,折扇轻摇:“姑娘真是风趣。” 兰因坐在潭边,湿漉漉的脚踩在石上,表情平静:“不,我是诚实。” 玉胜额角一跳,终于收了些假笑,视线更露骨地在她身上扫过。 兰因今日穿的是侍女衣裙,因方才取水,裙摆湿了一截,贴在小腿边,乌发被潭雾沾得微潮。 她自己觉得凉快,可落在心思肮脏的男人眼里,便成了另一种意味。 玉胜往前走了半步,语气也轻浮起来:“暮雪,跟着玉元震有什么好?他那个人古板无趣,动辄罚人。你若跟了我,我保证让你吃香喝辣,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要什么有什么。” 兰因听到“暮雪”二字,知道这人是打听过她才来的。 她慢慢把脚缩回来,一边摸索鞋袜,一边懒懒道:“吃香喝辣?具体到一日几餐?有没有烧鸡?工时多长?节假日怎么算?你们岚山支脉给侍女交五险一金吗?” 玉胜愣住:“什么金?” 兰因叹气:“连员工福利都说不清,还学人挖墙脚,你这不是招揽,是诈骗。” 玉胜折扇一收,眼神阴沉起来:“一个侍女,给脸不要脸。你以为玉元震真会护你?他如今还没坐稳少宗主之位,不过是拿你同玉元霖置气罢了。” “等他真要联姻掌权,你这种货色,迟早被丢出去,倒不如趁现在识相些,跟了我,至少还能有几日好日子。” 兰因知道玉胜说得难听,但未必全是假话。 玉元震护她,是因为她在他院中,是因为他厌恶旁支越界,是因为他有底线。 可若有一天宗门大势、联姻利益、血脉规矩都压下来,一个侍女能算什么?这道理她一早就明白,正因明白,才更讨厌别人用轻慢的语气说出来。 玉胜见她沉默,以为她怕了,便又往前一步,伸手想摸她的脸:“只要你把我伺候好了……” 他话没说完,兰因手里的草鞋飞了出去。 啪叽一声,湿漉漉的草鞋拍在玉胜脸上,鞋底还挂着寒潭边的青苔和烂泥,糊得他半张脸都绿了。 兰因赤着一只脚站在潭边,另一只手里还提着剩下那只草鞋晃了晃,“不客气,给你的奖励。” 玉胜抹了一把脸,摸到一手黏糊糊的青苔,整张脸扭曲起来:“贱婢!” 魂力骤然从他身上涌出,兰因心里一沉,先一步后退,脚跟踩进寒潭浅水里,冷意激得她头脑更清醒。 不能暴露异常,不能硬扛,她握紧那只草鞋,眼睛迅速扫过四周:左侧湿石滑,右侧木桶可挡一下,后方潭水深,玉胜若下水动作会慢。 但对方到底是魂师,她只靠草鞋最多再羞辱一次,不能保命。 白泽急声道:“往左退,那里有雷纹残阵。” 兰因一边退,一边把木桶踢翻,水声哗啦泼开。玉胜怒极,抬手便抓向她肩头,兰因举起草鞋准备二次攻击,嘴上还不忘嘲讽:“你别过来,我这只鞋还没发挥完余热。” 就在玉胜的手将要碰到她衣袖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松影后响起:“玉胜,你的手,是想断在这里吗?” 玉胜浑身一僵。 兰因也僵了一下,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很好,高压电箱再次及时抵达,她回头看去,玉元震站在石径尽头,玄黑常服被山风吹得微动,蓝眸冷沉,威压像压在云里的雷。 玉胜腿一软,差点跪下:“元……元震兄,我只是同暮雪姑娘玩笑几句。” 玉元震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兰因身上。 她赤着脚,一脚踩在水里,裙摆湿了半截,发梢沾着水珠,手里还提着只草鞋。 玉元震指节微动,收回视线,对玉胜冷声道:“滚回岚山,禁足三月,再有下次,我亲自废你一只手。” 玉胜脸色惨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278章 【暮雪惊雷】10 寒潭边只剩下兰因与玉元震,山风吹过松梢,潭面浮雾轻轻一散,玉元震走到潭边,低头看着她,语气生硬:“鞋,穿上。” 兰因指了指玉胜逃走的方向,“我的鞋在他脸上。” 玉元震:“……” “水不用取了,回去。” 兰因眼睛一亮:“真的?” 玉元震淡淡看她。 兰因立刻改口:“我不是偷懒,我是服从少宗主安排,少宗主英明,寒潭水缸今日有幸逃过一劫。” 玉元震转身便走,“拿上木桶。” 兰因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只木桶,再看玉元震背影,忍不住小声道:“人可以不取水,但桶不能不带,少宗主真是勤俭持家。” 前方玉元震听见了,脚步微顿,却没回头。 兰因穿好鞋袜,拎起木桶跟上,对白泽说:“今日总结,草鞋可作为低阶防身武器,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白泽轻声道:“方才害怕了?” 兰因翻了个白眼:“废话,正常人遇到职场性骚扰加武力威胁都会害怕,害怕又不丢人,丢人的是他脸上挂着我的鞋还敢自称公子。” 白泽没再说话,前方玉元震走得不快,兰因看着他玄黑衣摆扫过湿润石阶,心里默默给目标人物评估又改了一行:脾气差,嘴硬,救场频率高,暂时可靠,但不能依赖。 他们刚回到少宗主院,陈嬷嬷便迎上来,见兰因衣裙湿了一半,脸色一变。 玉元震只道:“让她换衣,今日不用抄宗规。” 兰因差点感动落泪,可这份感动还没来得及长大,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内院侍卫匆匆而来,低声禀报:“少宗主,长老堂传召,玉元霖与岚山一脉已在堂中,说您近日为一侍女屡次动怒,恐有失候选人分寸。” 兰因拎着空木桶,心里咯噔一声。 玉元震侧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沉。 兰因最终还是成了事件的中心。 她坐在侍女房里,阿圆替她找来一套干净衣裙,嘴里念念叨叨说寒潭水寒,若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兰因披着半干的长发,捧着一碗姜汤,视死如归。她不太喜欢姜味,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阿圆盯得紧,她只好含泪喝完,喝完还要嘴硬:“这汤不错,喝下去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开会,主题是抗议。” 阿圆又担心又想笑,低声道:“你还有心思贫?长老堂都传少宗主过去了。若他们真拿你做文章,怎么办?” 兰因把碗放下,懒懒往桌上一趴:“能怎么办?我一个侍女,总不能冲进长老堂舌战群儒,那不是勇敢,那是送菜,再说了,少宗主这种人,雷都能劈,应该不会被几张嘴劈死。”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没有表面那么轻松。 玉元霖和岚山一脉同时发难,明显不是单纯为了一个侍女出气。 他们抓的是玉元震的“失分寸”,蓝电霸王龙宗宗主年迈,少宗主之位未定,各支脉早就在暗处磨牙。 玉元震天赋最强,却未必人人服他,一个漂亮侍女忽然被他护在院中,太适合拿来泼脏水:沉迷美色、轻慢旁支、未掌权先跋扈,每一顶帽子都能砸得响亮。 白泽飘在窗边,看着她把手指伸进空碗里沾姜汤画圈,轻声提醒:“玉元震若在候选争斗中失势,雷霆本源稳定性会下降。” 兰因停下动作,抬眼看它:“说人话。” “他最好按原本命运线走向,成为宗门真正继承者。越接近未来的玉元震,他的本源越完整,你能取得的力量越强。” 兰因慢慢坐直:“也就是说,我一个侍女,不但要保命、取水、抄宗规、打草鞋防狼,还要辅助任务对象夺嫡?” 白泽语气温柔:“可以这么理解。” 兰因微笑:“白泽,你真该被挂在山门口,让蓝电霸王龙宗弟子每日出门前骂一句,提升精神状态。” 白泽假装没听见,兰因已经开始认真盘算。 她太懂这种强者世界里小人物的位置,若只是躲在院里装无辜,事情也许会被玉元震压下,但她这个“祸水侍女”的标签便洗不干净。 以后玉元震每护她一次,旁人便多一分攻讦的理由,她需要把自己从“玉元震私心所护的人”,变成“玉元震是因为守规矩所以不得不护的人”。 她问阿圆:“长老堂在哪里?” 阿圆吓了一跳:“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可千万别去!” 兰因摸了摸下巴:“放心,我不去,我这么惜命,怎么会主动把头伸进雷区。” 阿圆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兰因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立刻补充:“我只是学术性了解一下地形。” 一炷香后,兰因出现在通往长老堂的偏廊上,手里还提着一壶茶。 长老堂外侍从来往,议事时间久了总要添茶,内院侍女临时调度并不罕见。 她借着阿圆给出的路线,从厨房顺了一壶热茶,又把自己木牌翻到最显眼的位置,一路低头走得又稳又怂。 白泽飘在她旁边,声音凉凉:“,这就是你说的不去?” 兰因面不改色:“我没去长老堂,我去的是长老堂外的走廊,做人要严谨。” 长老堂建在内院正中偏北,殿前雷纹石阶宽阔,柱上盘龙浮雕威严逼人。 兰因刚靠近,便听见堂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元震,你如今只是候选人,尚未真正执掌宗门,为一侍女连压玉元霖、玉胜两支,是否太过?” 兰因端着茶盘,停在堂外廊柱阴影处。 玉元震的声音从堂内传来,冷淡平稳:“玉元霖私召我院侍女,酒中下药。玉胜后山滋扰,意欲动手。两事皆有见证,长老若认为我处置太过,不妨明示,日后各院侍女是否皆可由旁支随意召去。” 堂内静了一瞬,兰因差点想鼓掌。 玉元震这人看着像只会冷脸放雷,嘴倒也不是不能用,他没有说自己护谁,只说院规和宗门秩序,这就把“侍女”从私人暧昧里拽回公事。 可惜对面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另一道声音响起,温和中带刺:“话虽如此,可这暮雪入宗不过两日,便接连引出风波。” “她容貌过盛,性情又不安分,留在你身边,难免惹人非议。元震,你若真要争少宗主之位,便该知取舍。” 第279章 【暮雪惊雷】11 兰因听到这里,心里冷笑。 翻译一下:事不是你的错,但你身边有个会惹事的漂亮侍女,所以为了候选人形象,建议丢掉。 多么熟悉的逻辑,弱者被冒犯,是弱者太招摇,侍女被滋扰,是侍女长得太好,她反抗,是她性情不安分,她沉默,被当成软柿子,她反抗,便成了祸端。 兰因垂下眼,看着茶盏里浮起的热雾,忽然很想念以前在唐三身边摆烂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担忧,毕竟他是主角,自己可以抱大腿。 现在不行了,为了保命,许多事只有亲力亲为。 堂内有人附和:“不错,如今宗主闭关,少宗主之争本就敏感。元震,玉元霆近来在长老中颇得人心,玉元烈也笼络旁支。你若因小失大,岂不可惜?” 玉元霆,玉元烈…… 兰因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看来候选人不止玉元震一个,玉元霆大概是温和权谋型,玉元烈多半代表旁支狠辣派,玉元霖和岚山一脉此番发难,未必没有他们的影子。 她越听越觉得头疼,白泽说得轻巧,辅助夺嫡,可她现在连长老堂大门都进不去,手里唯一武器是一壶茶,攻击范围有限,烫伤概率也不高。 就在她准备悄悄退走时,堂内忽然有人道:“既然争议皆因那侍女而起,不如将她叫来问话。” 兰因脚步一顿,心里骂了句很脏的话。 下一刻,堂外侍从已经看向她:“你,过来,可是少宗主院中的暮雪?” 兰因端着茶盘,缓缓抬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回大人,是奴婢。” 白泽在她肩边幽幽道:“学术性了解地形,把自己了解进去了。” 兰因在心里冷笑:“闭嘴,现在开始,我是无辜弱小但能说会道版暮雪。” 她被带进长老堂,第一感觉就是压抑。 堂内高座上坐着数位长老,年岁不一,衣袍上雷纹深浅各异,主位空着,象征闭关未出的老宗主之位。 玉元震站在堂中,玄衣冷肃,脸上没什么表情。堂侧还站着两个青年,一个眉眼温润,衣袍整洁,像一柄藏在锦鞘里的剑,应是玉元霆。 另一个身形魁梧,眼神阴沉,指节粗大,便是玉元烈。 玉元霖也在,脸色不佳,看见兰因进来便冷笑,岚山一脉的玉榴坐在下首,面沉如水,显然对儿子被禁足不满。 兰因把茶盘放到一旁,规规矩矩行礼,在如此正式的时候,兰因也只能自称“奴婢”了。 玉元震看向她,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在问她怎么来了。兰因盯着地面,心里默默念:不能慌,不能贫过头,长老堂不是寒潭,草鞋攻击不适用。 一位白须长老开口:“你便是暮雪?” 兰因柔声道:“回长老,奴婢正是。” “玉元霖召你去外院奉酒,可有强迫?” 兰因抬起头,眼神恭敬,声音清晰:“回长老,三少爷的人来时,奴婢曾说少宗主院中有差事,不敢擅离。对方说,少宗主在雷池修炼,无暇管奴婢一个侍女。奴婢愚钝,不知旁支少爷之令与少宗主院规何者为重,怕抗命受罚,才跟去外院。” 玉元霖脸色一变:“你胡说!” 兰因低头,声音轻了一点:“奴婢不敢胡说。若三少爷觉得奴婢记错了,可传当时两名侍从对质。奴婢只是侍女,命轻,不敢拿命同三少爷争口舌。” 这话听起来卑微,实则把对质两个字明晃晃摆出来,玉元霖哑了一瞬。 兰因心里冷静得很,她没有添油加醋,因为真话本身就够用。 白须长老又问:“酒宴起火,可是你有意为之?” 兰因抬眸:“回长老,奴婢当时和着火点有一段距离,且武魂微弱,无法使用火属性魂力。” 玉榴冷声道:“那后山之事呢?我儿玉胜不过与你说了几句话,你便以鞋辱他,未免太过放肆。” 兰因转向玉榴,行了一礼,“玉山主,奴婢确实以鞋掷了玉胜少爷,此事奴婢认。但玉胜少爷先言语轻薄,又靠近欲触奴婢,奴婢身份卑微,不敢伤他,只能用草鞋阻他一阻。若此举有罪,奴婢愿罚。只是奴婢想问一句,宗门规矩里,可有规定侍女被人轻薄时,必须先等对方碰到了,才准躲?” 这句话落下,堂内陡然安静。 兰因很清楚自己面对的不是几个纨绔,而是蓝电霸王龙宗的权力核心。 一句话说错,可能就会被打成挑拨支脉、以下犯上,可有些话她不说,便永远没人替暮雪这种身份的人说。 玉元震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凝眸。 白须长老沉默片刻,道:“你倒是会说话。” 兰因低头:“奴婢平日话多,少宗主常罚奴婢抄宗规。抄得多了,便知道宗规既管奴婢,也该管诸位少爷。否则奴婢实在不明白,宗规是规矩,还是只用来压制下人的石头。” 玉元霖怒道:“放肆!” 雷霆威压骤然压来,兰因胸口一闷,险些跪伏下去,她咬紧牙关,指尖抠进掌心,硬是没有倒。玉元震眸色一冷,周身雷意涌动,将那道威压截断,堂内气氛陡然紧绷,几位长老脸色都变了。 玉元霆轻轻开口,声音温润:“长老,暮雪虽言辞大胆,但所言并非全无道理。若今日因她身份低微,便不问缘由处置,传出去反倒显得宗门偏私。元震护院规,亦无大错,只是此女太会惹眼,仍需约束。” 兰因飞快看了玉元霆一眼。 好人?不一定。 他这句话看似替她解围,实则把她“太会惹眼”的标签留住了,还顺手卖了玉元震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会说话,心思深,危险,她立刻在心里把玉元霆标成“笑面虎候选”。 玉元烈冷哼:“一个侍女闹出这么多事,直接逐出内院便是,何必费口舌?” 兰因心里冷笑。 这个更简单,主打暴力拆局,她还没开口,玉元震已冷声道:“她既在我院中,去留由我定。” 白须长老看向玉元震,眉头紧皱:“元震,你还要留她?” 玉元震淡淡道:“留,她熟悉院中差事,且此事她无过。” 兰因差点被“熟悉院中差事”这句噎住。 她才来几天,地扫不干净,端茶能洒,取水没取回来,唯一熟悉的可能是抄宗规。 可她又不能拆玉元震台,只能低头装死,心里默默补充:少宗主,谢谢你的信任,但建议不要虚假宣传员工能力。 第280章 【暮雪惊雷】12 几位长老低声商议片刻,最终白须长老道:“玉元霖私召内院侍女,罚闭门一月。玉胜言行失矩,禁足三月不变。暮雪言辞无状,罚抄宗规二十遍,仍归少宗主院中管束,不得擅离内院。元震,你亦需谨记身份,莫因小事屡动雷霆。少宗主候选,不只看天赋,也看能否服众。” 兰因听到二十遍时,灵魂差点从身体里飘出去。她忍了又忍,才没当场问能不能分期。 她低头谢罚,心里却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没有被逐出,没有被交给旁支,没有成为玉元震的污点被当场抹去……二十遍宗规换一个暂时安全,贵是贵了点,但命还在。 她退到堂侧,玉元震从她身边经过:“谁让你来的?” 兰因垂着眼,小声回:“来送茶。” 玉元震看向那壶从头到尾没人喝的茶。 兰因面不改色:“顺便旁听了一下人间险恶。” 玉元震眸色沉沉,像要训她。 长老堂外传来侍从禀报:“雷芸儿小姐已至山门,奉雷家家主之命,前来拜会宗门长老与诸位候选人。” 堂内气氛微妙一变。 玉元震微微侧过脸,眉眼冷硬如旧。 * 天色擦黑,内院廊下灯火一盏盏亮起,青石地面被雨后潮气浸得发冷。 兰因慢吞吞往回走,心里盘算着自己那二十遍宗规到底要怎么抄才不至于把手写废。 白泽飘在她肩头,“今日战绩不错,成功在长老堂里活着出来了。” 进了侍女院,兰因找阿圆借灯,准备趁夜把那堆宗规先抄两页,免得明天又被陈嬷嬷念叨。 结果笔刚蘸墨,院外便响起一阵隐约的喧哗,有人从山门那边一路传话到了内院,铃声、脚步声、值守侍从的低语混在一起,平白给这份沉闷添了几分鲜活。 阿圆从门外探进半张脸,眼睛睁得圆圆的:“暮雪,雷家的人来了,山门那边正迎人呢,说是雷芸儿小姐亲自到访,长老堂和少宗主都往前院去了。” 兰因笔尖一顿,墨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很正式吗?有没有红毯,摆不摆席,我能不能去蹭一口。” 阿圆被她噎得一愣,急忙摆手:“你别乱说,这是雷家小姐第一次正式入宗,听说是来与几位长老议事的。你一个侍女,最好别往前院凑,免得惹麻烦。” 兰因点头,“放心,我最会安分守己,尤其会在麻烦来之前先把自己藏好。” 她一边说,一边把袖子里的半块干果塞到口中,阿圆还想再劝,她已经披了外衣,提着灯往窗边一靠,神情懒散,似乎真不打算出门。 结果等阿圆一走,兰因就悄无声息把门一掩,顺着回廊阴影溜了出去。 白泽在后头看得直摇尾巴:“你这‘安分守己’比山间野兔还难捉。” 兰因脚步不停,心里理直气壮:“我不是去凑热闹,我是去观察副本人物活动轨迹。再说了,雷家小姐亲自来访,我总得知道她长什么样,万一以后遇上了,起码知道该往哪边躲。” 前院灯火果然比平日亮得多,侍从来回穿梭,廊下都换了新燃的灯笼,照得石阶一片温黄。 兰因借着夜色和自己那身并不起眼的侍女衣裳,混在换水的小队里,低头提着铜壶往前走。 她原想隔着回廊远远看一眼便退,谁知刚绕过一处月洞门,便在风灯摇晃的光里看见了雷芸儿。眼前的小姐生得极明艳,眉眼疏朗,唇色不点而朱,身上穿着一袭规整的青紫衣裙,自有世家女的矜贵。 白泽在兰因耳边轻声提醒:“目标人物附近,少宗主也在。” 兰因果然看见玉元震从前殿方向走来,换了件更正式的玄蓝衣袍,衬得冷硬利落,神情仍旧是那副不太耐烦世事的样子。 前头长老已开口让众人入偏厅议事。 兰因本来该趁机撤退,偏偏前面的侍女忽然回头找水,她端着铜壶不方便,只好往旁侧一退,结果阴差阳错竟退进了偏厅外的暖阁里,隔着半扇雕花屏风,正好能听见里头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雷小姐远道而来,辛苦。”这是长老的声音。 “晚辈奉父命前来拜会诸位长老,也顺道将婚约一事再行确认。” 婚约?确认?兰因耳朵一竖,整个人都精神了。 白泽在她肩上都被她这反应带得轻轻晃了一下:“你吃瓜的速度比逃命还快。” 兰因瞪它一眼,“我这是提前了解副本主线,不是看热闹,再说,联姻这事儿你之前也没说这么快就摆到台面上了。” 白泽很无辜:“我以为你对婚事不感兴趣。” 兰因压低声音道:“我是不感兴趣,我只是感兴趣他们怎么把一桩要命的大事说得这么像去菜市场挑白菜。” 偏厅里静了一息,有人温和笑道:“元震,你怎么看?” 兰因屏住气,玉元震的声音过了片刻才传来,冷冷淡淡的:“若长老与雷家已议定,便按宗门旧例行事。” 短短一句,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愿不愿意。 不过兰因听着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倒不是为谁,只是这句话太像她平日里在供奉殿听见的“按规矩来”。 规矩两个字,真是天下第一省事,也天下第一冷。 雷芸儿的声音响起:“玉少宗主,我来之前,父亲问我一句话。他说,若婚约成,嫁入蓝电霸王龙宗的人,是你将来的臂助,也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晚辈不求少宗主怜惜,只求少宗主日后不要轻慢,也不要让旁人轻慢。” 兰因听得一愣,心里冒出来一个很离谱的念头:这姑娘讲话真工整,跟背家训似的。 玉元震“嗯”了一声,厅里几位长老都没再立刻接话。 兰因眨了眨眼,觉得主线任务的进展差不多了,便想先行离开回去抄宗规。 这时,玉元震的声音又传出来,“婚约若定,内院事务需另行安排,暮雪仍归我院中,旁人不得擅动。” 兰因猛地抬头,差点破功。 为什么又是她?为什么每次提到大事,总要顺便把她这个侍女拎出来?她明明只是来偷听联姻消息,怎么话头一转,自己又成了被点名的那颗小白菜。 更要命的是,偏厅里突然安静了,似乎连雷芸儿也没料到玉元震会在这个时候提她。 第281章 【暮雪惊雷】13 兰因站在屏风外,尴尬得脚趾几乎能在地上抠出一座小厨房,脑子里飞快冒出现实的判断:目标人物果然很会安排工作,连定婚约都不忘顺便给她续签住宿条款,这少宗主还真是把她当长期临时工。 她还在心里吐槽,雷芸儿已淡淡开口:“暮雪姑娘,便是少宗主院中的那位侍女?” 兰因听见自己的名字,哦不,是暮雪,条件反射地往屏风后一缩。偏厅里没有人看见她,可她莫名觉得某道视线穿了屏风落过来,实在不太自在。 玉元震没有回答,雷芸儿便明白了什么,“我不讨厌她,但也不喜欢她。” 兰因站在外头,整个人一愣,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生气,而是困惑。 她看了看手里刚才从厨房顺出来的半边烧鸡,其实那是给雷芸儿准备的接风宴,结果被她拿了半块,这么一想,就顿悟了。 兰因问白泽:“她是不是在怪我吃了给她准备的鸡?” 白泽一顿:“……你的理解路径永远很新。” 兰因有些委屈:“不然呢?她说不讨厌也不喜欢,我又不认识她。今天我唯一得罪她的可能,就是白天在院外拿了一只烧鸡,难道她是因为这个对我有意见?” 她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替对方补全情绪逻辑,“也对,世家小姐大约很讲究规矩,可能觉得侍女不该乱拿厨房的东西。那我等会儿把鸡腿还她一只,应该就没事了。” 白泽无语。 偏厅里的议事还在继续,长老们开始讨论婚礼时日、聘礼来往、两家武魂契合之类的正事。 兰因本来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婚礼定于下月初九”几个字落下,她才一下子清醒过来。 下月初九,意味着这一整场婚约并不是含糊的议论,而是真要落地了。 就像一颗早就被摆在桌上的棋子,执子的人终于把它往前推了一格。 她不懂玉元震会不会喜欢雷芸儿,也不关心雷芸儿喜不喜欢玉元震,她只知道这两个人被宗门放到一起,像是两个本不该互相绑死的人,硬要拿血脉和利益拴住。 兰因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么大阵仗,婚宴上应该能吃不少好菜吧。 等长老们散去,天色已经更深。 兰因趁人流散开,悄悄把自己藏回暖阁角落,正打算等雷芸儿离开后再回院,可雷芸儿像是早知她在外头似的,脚步一转,竟朝这边走来。 兰因当场一僵,完了,吃鸡被抓包了,她不是来讨说法的吧? 雷芸儿走近后,在她面前停下,目光淡淡扫过她手里那半块烧鸡,沉默了一下。 兰因心虚得要命,干脆主动把鸡往前递了递:“雷小姐若在意,我可以还你一只鸡腿。我不是故意偷……借的,今日受了点惊,想补补脑子。” 雷芸儿听得一顿,眼神动了动,显然没料到兰因会是这个反应,既不装傻,也不狡辩,反而一本正经地要分鸡腿。 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话,一时间竟卡在喉间,最后淡淡道:“我不是为了一只鸡。” 兰因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再补一句“那就好”,雷芸儿便低声说:“暮雪,你若聪明,就该离少宗主远些。你现在站在他院中,看似安稳,实则最危险,你以为自己只是个侍女,可在旁人眼里,你是能让他破例的人,一个人若能让玉元震破例,便已经不再只是侍女。” 兰因愣了愣,她听得懂这话,也知道这话并不尖刻,甚至称得上提醒。 可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来借他雷霆力量的,更不是什么“让他破例”的祸水。 可听雷芸儿这么一说,她又忽然有点茫然。 破例是什么?她只是洒了杯茶,偷了几只鸡,少抄了几遍宗规,顺手被高压电箱救了两回,怎么就变成“让人破例”的了? 她认真想了想,真的特别为难:“我也想离远些,可我现在住他院里,远了算旷工,按蓝电霸王龙宗的规矩,旷工要扣饭。” 雷芸儿:“……” “婚约已定,过些日子我会正式入宗。到那时,我不希望在宗门里看见不该有的流言,你若只是侍女,就安分些。” 兰因点头如捣蒜:“我一直很安分。” 雷芸儿沉默片刻,转身便走。 兰因目送她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块烧鸡,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很有教育意义。 一个告诉她联姻已定,一个告诉她离玉元震远一点,其实她最在意的还是:鸡腿到底分不分。 兰因把烧鸡塞回袖子,长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也就这点志气了。 白泽在旁边幽幽道:“你就没别的想法?” 兰因一脸理直气壮:“有啊,希望下次见面,她别再拿身份压我了。我一个侍女,身份已经够低了,再压就要压进土里了。” 白泽轻轻飘在她身边,兰因也没多想,转身就往院里走。 她没看见前方长廊尽头,玉元震站在那里,披着夜色,面色冷淡,早已听完了偏厅里的每一句,也听完了她跟雷芸儿那段“鸡腿谈判”。 他目光落在兰因那半块烧鸡上,顿了一瞬,才淡淡开口:“暮雪,你过来。” 兰因听见声音,条件反射地把袖子往后一藏,眼神警惕:“少宗主,这半只是我的,不能再扣了,我今天被吓得不轻,心理补偿不能被没收。” 玉元震:“……”到底是谁会跟她抢烧鸡?! 他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冷声丢下一句: “抄宗规的事,明日再说,今夜来书房。” * 书房的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罩,火光将满室书卷映得温吞,空气里带着墨香混出来的冷清味道。 兰因进门,先把袖子里的半块烧鸡悄悄塞到窗边柜子,白泽站在她肩头,一脸不忍直视:“你把这玩意儿藏到书房,是不是有点亵渎目标人物的文化气息?” 兰因回它:“文化气息不能当饭吃,烧鸡可以,再说了,少宗主的书房这么大,借我藏一小块鸡,属于资源合理调配。” 她说完,抬头看向已经坐到案前的玉元震,见他手里正翻着一卷宗册,眉目冷峻,侧脸在灯下像被削薄了一层。 兰因怀疑自己是被临时叫来加班了。 “少宗主找我有事?” 第282章 【暮雪惊雷】14 玉元震将书册合上,抬眼看兰因。 目光与白日里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倒像是在衡量一件他看了很久却始终没看透的东西。 兰因被他看得背后微微发紧,正胡思乱想,玉元震忽然问:“你刚才为何又去前院?” 兰因老老实实答:“阿圆说雷家小姐到了,我好奇,便去看了一眼,少宗主若觉得我不该乱跑,我可以写检讨,保证下次看热闹前先申请。” 玉元震:“检讨?” 兰因神色庄严:“以书面形式承认错误,顺便总结经验教训,若有需要,我还可以附一份观后感。” 玉元震沉默了片刻,随后才道:“我不是问这个。” 兰因茫然:“那您问什么?” 玉元震视线微沉,淡淡道:“雷芸儿与你说了什么?” 兰因这才明白他在意的是这个,大概是怕她在长廊外被问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带丢了少宗主院的脸。 她很理解这种工作性质上的担心,于是配合地回答:“她说婚约已定,下月初九成礼,还说我最好离少宗主远些,免得惹流言,然后我跟她讨论了一下烧鸡分配问题,最后发现她不是为了鸡来的。” 玉元震指尖在案上轻轻一顿,没说话。 兰因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书房窗外,风声轻轻一过,她站得有些累,忍不住悄悄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还瞄了眼桌上的卷册。 卷册封皮是蓝电霸王龙宗的秘档,边角压着一枚雷纹铜镇,兰因本来只是随便瞄,可瞄着瞄着,便看见卷首露出一页字迹工整的小记,写着几个她很在意的词:雷池、龙化、破妄雷印、继任试炼。 她的眼神一下子亮了些。 白泽在旁边轻咳一声,提醒她别太明显。 兰因思考雷属性本源到底怎么拿,雷霆破禁的底层逻辑是什么,若能学到一点宗门秘法,说不定对她以后逃跑更有帮助。 她眼睛不自觉就往那卷册上黏,玉元震抬手将卷册盖上,“想看?” 兰因立刻摇头:“不想,我只是……职业病,看见字多就想打瞌睡,看见秘档就想绕路。少宗主放心,我对机密一向没有兴趣。” 她说得太快,显得心虚,玉元震盯着她,眸色深了些:“没有兴趣?” 兰因猛点头,生怕他不信:“真的,我最守本分,绝不随便看不该看的东西。再说了,少宗主的书房那是宗门重地,我一介侍女,哪敢乱碰,看一眼都怕自己折寿。” 窗外檐影落下来,轻轻扫过书案,灯焰微微一晃,光线在玉元震眉骨下投出一点淡淡的阴影。 那一瞬,他看起来比白日里更沉,也更难靠近,兰因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满了,才让气氛卡得这么紧。 她正准备找个理由把话题拐开,玉元震忽然开口:“既然不敢,就别看。” 兰因愣了一下,“是,谨遵少宗主教诲。” 本以为这场夜谈到这里就能结束,玉元震却从案后站了起来,抬手从架上取下一册薄卷,放到她面前。 兰因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咯噔一声,以为他要让自己抄什么不该抄的东西。 谁知玉元震只是把册子推到她手边,淡声道:“这是后山寒潭的巡查图,明日你去取水时带上,玉元霖的人不会这么快消停,若再有人拦你,知道往哪退。” 兰因怔了怔,低头看那卷巡查图,纸页薄,墨线极清楚,标着后山几条小径、雷纹残阵和寒潭附近的巡守换值。 她一下子就明白,这不是普通的交代差事,而是给她备着的一条安全路。 “少宗主真是体贴,连出差路线都给我画好了。您放心,我一定按图行走,绝不擅自加班。” 玉元震看着她,冷冷吐出一句:“你总是这么胡说八道?” 兰因立刻摆手:“没有,我很讲道理,只是贵宗说话太像公文,我不得不稍微活泼一点,不然怕自己先无聊到睡着。” 她低头把巡查图卷起来抱在怀里,有点傻气。 玉元震看着兰因低垂的发顶,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过了一息,才淡声道:“暮雪。” 兰因抬头:“在。” “以后若有人再私下找你,不必理会,若避不开,直接来书房。” 兰因在脑中翻译了一遍:少宗主这是说,出了事来找他。这很正常,毕竟她是他院中的侍女,出事不找主子找谁。 于是她点点头,诚实地答:“明白了,以后遇到麻烦,我就来找少宗主报销。” 玉元震:“……” 兰因还在继续盘算:“不过少宗主,我先把话说前头,报销得有上限。比如被骂、被围、被吓,这些可以报,若是被雷劈,得另走工伤流程。” 她本意是插科打诨,免得气氛太沉,可话刚出口,就发现玉元震看她的眼神又沉了些。 “你倒是懂得报销。” 兰因得意地抬起下巴:“那是,穷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话音刚落,窗外忽有一阵风声掠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兰因回头,便见窗纸外有道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白泽在同一瞬间低声道:“有人来过。” 兰因呼吸微紧,第一反应是偷听?还是刺探? 她抬头看向玉元震,想问他是不是也察觉了,却见他神色不动,像早就知道似的。 还没等她开口,门外便传来侍从低声禀报:“少宗主,雷芸儿小姐求见,说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您说。” 兰因愣了愣,完了,书房加班还没结束,前院又来续摊。 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想把自己缩到书架后头去,免得碍事。 玉元震却平静地吩咐:“让她进来。” 侍从应声退下,兰因站在书案边,怀里抱着巡查图,门扉轻启,雷芸儿跨过门槛,身上披着一层淡淡夜气,她目光一扫,先落在玉元震身上,又在兰因身上停了半息。 兰因后脖颈一凉,觉得自己好像又被点名了,她正想主动问好,雷芸儿已经先开了口,“少宗主,既有旁人在,我便直说了。” 玉元震看她一眼,淡声道:“说。” 雷芸儿站在灯影里,半点不绕弯:“我不管少宗主院中那位暮雪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管你护她是为了院规、脸面,还是别的缘故。” “只是婚约既定,我不希望成亲之后,宗门里还有人把一个侍女当成你心头不能碰的那根刺。若是如此,传出去的是蓝电霸王龙宗不稳,不是我雷芸儿不识大体。” 第283章 【暮雪惊雷】15 兰因终于明白雷芸儿今晚来,不只是问婚约,还是来给玉元震划线的。 可她明白归明白,仍旧没把“心头刺”往自己身上套,还在盘算着这副本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案上有灯焰静静跳了一下,兰因站得近,看见玉元震侧脸绷得很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勒住。 “她不是我的侍女,是院中的人。” 雷芸儿看着玉元震,眼神很淡:“若只是院中人,便更该避嫌。少宗主,我不是来与你争一时意气的,只是提醒你,婚事一旦落定,宗门上下都在看着,你若想保她,最好先想清楚自己能保到哪一步。” 兰因听到这里,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一点味道。 雷芸儿是在提醒玉元震,也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她不愿成婚后还要背着一个“夫君心里另有旁人”的名头。 兰因忽然觉得这人挺不容易,既要嫁进来,又不能太软,既要守礼,又不能真把自己卖成一团和气。 她甚至想安慰一句“你别担心,我只是来借雷的”,可转念一想,这话听起来像挑衅,只好作罢。 玉元震压下眼底的一丝躁意:“此事不必你操心。” 雷芸儿看着他,心里也有一股气,“你若真护得住,今日就不该让她站在这里听我们说这些。” 兰因往后挪了一小步,想给两位大人物腾出谈婚论嫁的空间,脚后跟不小心碰到身后书架,碰得木格轻轻一响。 两人的目光同时偏过来,兰因脸上顿时僵住,露出一个懂事的笑:“那个……我去外面等?” 玉元震静静地凝视着她,一言不发,兰因被他看得心里一麻,忙不迭抱着巡查图往后退。 谁知她刚退半步,玉元震竟先一步开口,语气冷静:“站住。” 兰因一愣,停在原地,困惑地看着他。 玉元震转头对雷芸儿道:“今夜到此为止,她不必走。” 雷芸儿眸色微动,“好,我走,那我再说最后一句。” 她看向兰因,“暮雪,你若真聪明,便该知道什么位置适合站,什么位置不适合站,不要把自己放到会被人当靶子的地方。” 兰因眨了眨眼,第一反应还是有点懵。 这姑娘怎么总在劝她离玉元震远一点,可是离远了她还怎么过副本? “多谢雷小姐提点,我记下了。” 雷芸儿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门扉重新合上,书房里只剩下兰因与玉元震两个人,空气一瞬间很安静,兰因刚才听了半天,又抱着巡查图站了半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抬头看玉元震,见他站在书案前,眉眼之间压着冷意,“她让你离我远些,你怎么想?” 兰因认真想了想:“她说得有道理,少宗主你平时事多,脾气也不算好,站得太近容易被雷劈,我本来也没想贴着你站,毕竟我只是个侍女,站太近不合适,容易加班。” 玉元震看着她,神色不动,兰因没看出来,继续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雷小姐说得对,宗门里盯着的人多,我太显眼,确实容易惹事。要不是你说让我来书房,我今晚本来也不想过来,书房这种地方,气氛太严肃,不适合我这种活泼型人才。” 玉元震沉默了一下,才道:“你倒是把自己分得很清楚。” 兰因很认真地点头:“那当然,我是暮雪,侍女,打工的,来借住的,顺便学点本事跑路,身份很明确,不会给少宗主添麻烦。” 她说完,把怀里的巡查图往前一递:“对了,这个图很有用,明日取水我照着走,保证不去惹麻烦。” 玉元震接过图,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淡淡“嗯”了一声,将图卷起,放到案边。 兰因看着他动作,觉得今晚这场谈话大概就到这儿了,便顺势想退下。 她刚转身,脚下忽然一晃,差点撞到书案。 玉元震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下,掌心落在她肩侧,很快便收了回去。 兰因只觉得肩头被轻轻一托,站稳后愣了愣,低头看自己鞋底是不是踩到什么脏东西,完全没往别处想,小声嘀咕:“这书房的地还怪滑的。” 玉元震垂眸看她,“你走路总是不看路?” 兰因理直气壮:“看路要花心力,我得省着点。再说了,少宗主书房这么大,摔一下也不会少块砖。不过你刚才扶得很及时,说明危机处理能力不错,回头我可以给你写个表扬条。” 玉元震:“……” 他是真的有点无言以对,目光从她脸上略过,最后落在她怀里那卷巡查图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从在外面慌忙喊道:“少宗主,不好了,后山寒潭附近有人闯入,值守弟子说……说是有人在雷纹残阵边被困住了。” 玉元震已经起身,“是谁?” 侍从跪在门外,声音发抖:“回少宗主,是岚山一脉的人……似乎是玉胜少爷亲自带的,不知道怎么就掉进去了。” 兰因差点笑喷。 白日里在寒潭边被她一草鞋糊脸的人,晚上就带人去后山制造灾难,结果灾难没造到她头上,自己先掉进坑里,这叫什么?这叫苍天有眼,鞋底有灵。 她垂下眼,努力把嘴角压住,摆出一副“哎呀怎么会这样真令人遗憾”的庄重神情。 白泽在她肩边飘着,“你嘴角再往上翘一点,就可以直接给玉胜烧纸了。” 兰因在心里肃然道:“胡说,我这是悲悯,一个人能蠢成这样,难道不值得我用微笑送他一程吗?” 玉元震走到门边,玄蓝衣摆带起一线冷风,书房里旧纸与墨香被吹散了些。 他听完侍从禀报,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兰因偷偷瞄他一眼,觉得这人多半也想骂人,只是家教和少宗主包袱不允许。 毕竟玉胜刚被禁足,转头就带人去后山雷纹残阵附近乱窜搞事情,狗听了都要摇头。 玉元震冷声问:“伤了几人?” 侍从伏在门外,“回少宗主,岚山一脉带去的两名弟子陷入残阵,玉胜少爷在阵外被雷弧伤了腿。值守弟子不敢擅入,已封了后山小径,只是残阵异动,雷纹有外扩之势,恐怕牵连寒潭。” 第284章 【暮雪惊雷】16 兰因听到“寒潭”两个字,眼皮一跳。 很好,打工地点被炸,明天取水计划再次升级成高危项目。 白泽慢悠悠道:“好消息,后山那处雷纹残阵与蓝电霸王龙宗早期雷池阵相连,若能破开阵眼,残余雷意会外泄,对你获取雷霆本源认可有帮助。” 兰因在心里冷冷问:“你说的有帮助,是站在旁边看它炸,还是我进去把它拆了?” 白泽温柔道:“亲,这边建议亲自参与。” 呵,就知道世上没有白看的笑话,所有热闹背后都标着价。 玉胜掉坑本该是人间喜剧,结果白泽一句话,喜剧立刻变成她的加班通知。 兰因抱着巡查图,跟着玉元震往外走了两步。 玉元震侧眸看她:“你去做什么?” 兰因眨了眨眼,“少宗主,后山寒潭是我明日取水地点,如今工作场地发生安全事故,我作为直接受影响员工,理应前往了解情况,避免明日上班踩进坑里。” 侍从跪在门外,听得眼皮一跳。 玉元震看她一眼,声音冷淡:“不用你去。” 兰因:大哥,你以为我想去吗?我现在恨不得原地躺下装病。 可她又不能真缩回去,只能把那卷巡查图往怀里一抱,一本正经地说:“少宗主,我虽然能力有限,但对后山路况略有研究,且今日刚在寒潭附近遭遇过岚山一脉随机刷新,对其作案心理有微薄了解,带上我,至少能证明他们不是无辜路过,是坏事没干成先把自己干进去了。” 玉元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后山寒潭才出过事,玉胜夜里便带人闯残阵,目标是谁不难猜,玉元震冷声道:“跟紧。” 兰因心里松了半口气,又为自己居然松气而悲愤。 她明明是去危险现场,为什么还要庆幸自己获准加班?难道人生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兰因跟着玉元震出门,夜色扑面而来,内院廊下灯火被风吹得微微倾斜,她忽然想起供奉殿偏殿里那张浅青纱帐和夜沉枭递来的甜羹。 白泽飘在她肩边,小声道:“害怕了?” 兰因目不斜视,在心里回它:“一个合格的打工人,应该在恐惧中保持出勤。” 后山小径已被值守弟子封住,松林间灯火零散,寒潭方向隐约有雷光闪烁,越靠近,空气里焦灼味越重,湿润苔香被雷意烧得发苦。 兰因一踏进这片地方,便感觉到手腕上白日被玉元震雷霆托拽过的那圈淡红痕迹微微发热。 白泽立刻提醒:“雷纹残阵被外力惊动,阵眼半开,这是好机会,但也危险,你现在不能暴露太多现实能力,只能借副本身份能承受的范围,顺势引一点雷意。” 兰因在心里冷笑:“翻译一下,我要装成一个柔弱侍女,去干阵法师的活,还不能让人发现我会干。” 白泽:“总结得很精准。” 兰因:“我谢谢你。” 寒潭外的石坪已经乱成一团,玉胜坐在一块湿石旁,半条腿被雷弧灼得焦黑,脸色惨白,被岚山一脉的侍从扶着。 看见玉元震,他先是一僵,又看见跟在后面的兰因,整张脸都青了。 兰因也看见了他,视线落在他腿上,又落在他脸上,忍了又忍,没忍住,用袖子掩了掩唇,轻轻咳了一声。 玉胜咬牙:“暮雪!” 兰因放下袖子,满脸无辜:“玉胜少爷还认得我?看来伤得不重,真是太好了,我方才还担心您摔坏了脑子,毕竟腿能治,脑子本来就不多,再摔就要归零了。” 旁边值守弟子差点把头埋进胸口,玉胜气得脸色发紫,但玉元震就站在前头,他不敢发作,只能阴沉道:“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兰因眨眼:“我没有幸灾乐祸,我只是很惊讶,白日里玉胜少爷还说要让我过好日子,夜里便亲自来寒潭附近体验艰苦生活,您这身先士卒的精神,实在令人敬佩。” 玉胜被气到吐血。 玉元震看向值守弟子:“残阵情况。” 值守弟子上前,语速飞快:“回少宗主,岚山一脉的人不知用了什么魂技,想引动寒潭西侧的雷纹石,雷火符反冲,触动旧阵,两个弟子被困在阵纹里,我们试着以魂力牵引,但阵中雷意反噬,越碰越乱。” 兰因听得眼神微妙,寒潭西侧,旧阵反冲……很好,凶手、工具、作案地点齐全,连失败原因都这么有喜感。 她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原本大概是想在她明日取水路上弄点动静,让她摔进寒潭或者被雷阵困住,最好再让玉元震落个管束不严。 结果他们低估了蓝电宗祖宗留下的残阵脾气,阵法不惯着傻子,谁先动手谁先挨劈。 白泽在她耳边低声道:“看到西侧第三根残柱了吗?阵眼裂在柱基下。若玉元震强行破阵,会惊动整个寒潭雷纹,动静太大。你可以借取水侍女熟悉地形的理由靠近,用寒潭水引雷,暂时把阵眼偏开。” 兰因眼神一僵:“我?” 白泽:“你。”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骂:“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雷公一笔巨款,这辈子才要到处还电费。” 下一秒,兰因变了脸色,“少宗主,我白日取水时见过那边的地势,寒潭水从石缝下渗,西侧柱基常年潮湿。若直接用魂力牵引,雷意会沿水气乱窜,不如先把潭水引开一点,让阵纹暂时断流。” 众人齐齐看向她。 兰因被这些目光看得头皮发麻,晃了晃手里的巡查图:“这个图上画了水线,我虽然不懂阵法,但懂取水。水往低处流,麻烦往我身上流,人生规律大差不差。” 值守弟子神情古怪,玉元震看向她,眸色深了一点:“你确定?” 兰因当然不确定。 她现在唯一确定的是白泽不似人。 “若少宗主信得过,可以试试。若不信,我也能理解,毕竟把破阵希望寄托在一个侍女身上,听起来像宗门即将倒闭。” 玉元震没有被她最后一句带偏,“你指路,我来破阵。” 兰因心里一松。 还好,不用她亲自冲进去,只要指路。 白泽补刀:“不够,你要靠近阵眼三步之内,借寒潭水亲自引雷,否则雷意不会认你。” ? ?明天试水啦,欢迎宝宝们来看 ? ???o?o??? 第285章 【暮雪惊雷】17 兰因:“……”白泽,我恨你。 片刻后,她抬脚向西侧残柱走去。 玉元震伸手扣住她手腕,声音冷了下去:“我说指路,不是让你进去。” 兰因被他握得一顿,抬头,撞进他那双蓝色眼眸里,她这次忘了避开龙瞳,眼前人那双眼睛在夜色与雷光之间显得极冷。 兰因抽了抽手没抽开,只能将视线移开,“少宗主,我是去工作,不是去殉情,你这眼神太沉重,影响员工士气。” 玉元震指节微紧:“退后。” 兰因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一点,“他们是冲我来的,现在阵里困着人,寒潭也要被牵连。我若能帮一点,就不该躲在后头只等你收拾残局。少宗主,我怕死,但我不喜欢别人替我的麻烦付命。” 玉元震看着她,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一点。 只是松开前,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雷纹玉扣压进她掌心,声音又恢复冷淡:“握着,若阵纹反噬,立刻退。” 兰因低头看了眼玉扣,很多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没说出口,只点了点头:“知道了,尽量不让你赔太多医药费。” 她转身走向西侧残柱,脚下苔痕湿滑,雷光映得寒潭水色发白。 兰因按着白泽提示,将一只木桶踢到石缝边,借桶身卡住水线,又把巡查图卷成筒,伸进浅水里引出一线细流。 那一线寒潭水顺着石缝改道的瞬间,西侧残柱下的雷纹骤然一亮,阵中雷弧像闻到血腥的蛇,猛地朝兰因脚边窜来。 雷意入体的一瞬,她疼得眼前发白,像有一条细小的龙从指尖钻入经脉,蛮横地撞开每一寸血肉。 玉元震在那一刻抬手,雷霆自掌中压下截住外扩的雷弧,兰因趁这一瞬,猛地将水线往左一拨。 寒潭水撞上残柱基座,旧阵眼“咔”地裂开一道细缝,阵中困人的雷纹随之偏移。 两个岚山弟子被值守侍卫趁机拖出,浑身焦黑地滚到地上,虽然狼狈,却都还活着。 白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雷霆亲和,十五。” 兰因腿一软,差点坐进寒潭里。 玉元震一步上前,扶住她手臂。 她抬头,脸色还白着,“少宗主,任务完成,请问我明日能不能申请带薪休假?” 玉元震看着她发白的唇,“你想得美。” 兰因气若游丝:“好冷酷的资本家。” 玉元震刚要开口,西侧残柱下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 兰因耳尖一动,低头看去,那道被她拨开的旧阵眼深处,竟有一枚暗蓝色龙鳞状雷纹缓缓亮起,像沉睡多年的东西,被她方才那一碰惊醒了。 白泽的声音忽然压低:“不对,这不是普通残阵。” 兰因心口一沉。 下一瞬,寒潭水面无风而起,倒映出一双古老冰冷的龙瞳,正冷冷望着她,瞳心深处有蓝紫电光缓慢旋转,像隔着数万年的尘封与夜色,审视一个误闯旧梦的人。 兰因僵在原地,白泽,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取水点还能刷新隐藏Boss? 白泽的声音难得正经:“这似乎是蓝电霸王龙宗早年留下的祖龙雷印残影。玉胜他们惊动旧阵,你方才用寒潭水偏转阵眼,反而把残印照出来了,这是机缘。” 兰因在心里冷笑:“你们神兽管这叫机缘?我们打工人管这叫下班前五分钟领导说开个会。” 那双龙瞳出现后,周围雷纹全都亮了起来,细密电弧沿着石缝往四周游走,将她与玉元震所在的西侧残柱圈进一层淡淡雷光里。 外头值守弟子惊呼,玉胜也被吓得脸色惨白,连骂她的力气都没了。 兰因用余光看见玉元震神色古怪,他似乎认出了这东西,眉眼间的冷沉里多了凝重。 兰因压低声音:“少宗主,这……是你仙人?” 玉元震看着水面,声音很低:“祖龙雷印残影,宗门旧阵里只在记载中出现过。” 兰因沉默片刻,诚恳道:“那您要不要先上去打个招呼?比如祖宗晚上好,后辈玉元震带侍女误入贵宝地,打扰了您睡觉,实属岚山一脉操作不当,请放我们离开。” 玉元震侧眸看她一眼,“退到我身后。” 兰因倒是想退,可白泽已经在她耳边飞快说道:“不能退,祖龙雷印只显一瞬,它现在照见的是你方才引雷留下的气息。若你退开,残印会重新沉入旧阵,雷霆亲和增长中断,你要借它的雷意洗一遍经脉。” 兰因听得眼前发黑,“会死吗?” 白泽顿了一下:“理论上不会。” “但若由玉元震在旁压阵,你的身体能承受一缕残雷,这是接近雷霆本源认可的捷径,你不是要逃离供奉殿吗?雷霆破禁,需要这种力量。” 逃离供奉殿。 兰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骂声安静了一瞬。 她想起偏殿的浅青纱帐,想起枕下那张“勿惧”,想起夜沉枭递来的甜羹,想起千道流克制的退让。 那一切太温和了,温和得像一张不见血的网。 自由这种东西,不能靠别人心软施舍。 她要自己拿。 兰因抬起眼,伸手轻轻拉了一下玉元震的袖口。 玉元震垂眸看她,眼里冷意未散,“什么事?” 兰因低声道:“少宗主,如果我说,我想试试,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玉元震没有犹豫:“会。” 兰因:“……” 她被这回答噎得差点忘了害怕,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委婉一点不行吗?员工挑战自我,领导直接判定发疯,很打击团队积极性。” 玉元震叹了口气,“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兰因当然知道,她又不是嫌命长,可她更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梦境给她的身份是侍女,现实给她的处境是软禁,命运给她的路从来没有铺好垫子等她踩。 她若每一次都等到“能碰”才伸手,大概这辈子只能被人抱回轮椅,关进一座又一座好看的殿里。 “少宗主,您放心,我这人优点不多,最大的优点就是惜命,真要不行,我肯定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只是试一试,万一成了,我以后取水都能少走两步。” 第286章 【暮雪惊雷】18 玉元震看着兰因,外头雷弧越来越密,寒潭水面那双龙瞳也愈发清晰,像在催促,又像在审判。 玉胜那边终于有个大哥回过神,惊慌喊道:“少宗主,不能让她乱来!她一个侍女,若惊动祖龙雷印,谁担得起罪责?” 兰因听得眉梢一挑,刚想回怼,玉元震已冷冷看过去,只一眼,那人便白着脸闭嘴。 兰因心里有点爽,爽完又觉得自己不能太依赖这种爽,便轻轻咳了一声,抬高声音道:“这位大哥放心,真出事也轮不到你担。毕竟今晚最先惊动祖宗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祖龙若怪罪,也该先问问是谁夜里不睡觉,来寒潭搞行为艺术。” 周围一静,玉胜脸色由白转青,像被她隔空糊了一鞋底。 兰因蹲下身,指尖重新碰向寒潭水,玉元震眉头一压,到底没有阻止,只在她身侧半步立定,掌中雷霆缓缓展开,替她撑开一把无形的伞。 雷意靠近时,兰因只盯着水中龙瞳,小声嘀咕:“祖宗在上,冤有头债有主,我是被迫加班的,不是来拆家的,您要劈劈轻点,我肉少,不经炸。” 白泽:“专心。” 兰因:“我在进行心理建设,你不要打断施工。” 她将指尖压入水中,寒潭水冰冷刺骨,下一瞬,龙瞳深处的雷光顺着水面猛地缠上她指尖。 兰因整个人一颤,那缕残雷带着古老的意志,仿佛蓝电霸王龙宗代代传承下来的骄傲与血脉都凝在里面,横冲直撞地要将她这个外来者碾出去。她眼前一阵阵发白,耳边像有无数雷声炸开,身体被玉元震稳稳压住,没有被残印掀飞。 白泽的声音隔着雷鸣传来:“别抗拒,顺着它走,让它知道你不是偷雷,是借雷。” 兰因疼得想骂人:“借和偷有什么区别?还回去的是借,不还就是偷,你觉得我像会还的人吗?!” 白泽:“……” 兰因不懂阵法,但她很懂怎么在强压下寻找缝隙,雷霆再霸道,也不过是另一种强者的声音。 强者总爱说“跪下”,可兰因最擅长在快跪下的时候,扶着桌子嘴硬一句“我坐会儿不行吗”。 水中的龙瞳微微一动,残雷从指尖钻进经脉,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灼得她眼角泛红。 “别这么凶,大家都出来混口饭吃,你借我一点雷,我以后遇见蓝电霸王龙宗的人,尽量少骂两句你们规矩多。” 寒潭水面一亮,祖龙雷印残影从龙瞳中吐出一枚蓝紫光点,没入她眉心。 白泽立刻道:“雷霆亲和,六十五,触发雷印残响。” 兰因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叫残响,耳边轰然一震。 她看见一片陌生的山崖,数不尽的蓝电霸王龙宗弟子跪在崖下,雷云压天,年轻的身影站在崖顶,背影高大,黑发被风吹得猎猎翻飞。 那身影像玉元震,又比现在更冷更重,被整个宗门压成一柄无鞘的雷刀。 画面一闪即逝。 兰因猛地回神,指尖从水中抽出,整个人往后一倒,玉元震伸手接住她,“你看到了什么?” 兰因:“我看见了你以后加班到秃头的样子。” 玉元震:“……” 外头众人原本还紧张得屏息,听见这句,气氛当场裂开,白泽无言以对:“兰因,你刚看见的可能是命运残影。” 兰因在心里有气无力:“不重要,重点是我疼成这样,总得说点东西证明我还没死。” 玉元震扶着她手臂的力道微微收紧,“闭嘴,调息。” 兰因靠在他臂弯边,闻到一点雨后的冷香,心里莫名发慌,挣扎着站直。 “调息完毕。结论是,你祖宗脾气很差,建议后续增加安全提示牌:内有残印,闲人勿碰,岚山一脉尤其禁止进入。” 玉胜被她点名,气得嘴唇发抖:“你……” 兰因转头看他,笑意温柔:“玉胜少爷,别激动,您现在伤腿不伤嘴,已经是祖宗格外开恩了。” 玉元震抬手封住西侧残柱外溢的雷光,寒潭水面那双龙瞳也渐渐淡去,只剩一圈蓝紫涟漪缓缓散开。 值守弟子这才敢上前,将那两个岚山弟子抬走。玉胜也被人扶起,临走前看兰因的眼神非常怨毒。 兰因看见了,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反正她在蓝电宗已经得罪了一批,暂时不差他一个。 等人散得差不多,后山重新安静下来,寒潭上浮着薄雾,雷光散后,夜色显得更深。 兰因的腿还软,手指也麻,她低头看掌心,那里有一道极淡的蓝紫纹路,像龙鳞,又像被雷亲手烙下的印。 玉元震站在她身旁,“手。” 兰因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藏:“没事,小伤,打工人哪有不受点工伤的?回去抹点药,明天继续上班,主打一个生命力顽强。” 玉元震不由分说地扣住她手腕,将她藏起来的掌心翻过来,兰因一僵,差点脱口骂人。 玉元震看见那道蓝紫纹路,眉头皱了一下:“祖龙残印。” 兰因眨了眨眼:“听起来比工伤高级一点,这个要收费吗?” 玉元震没理她的胡话,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点冷白药膏抹在她掌心。 药膏触到灼痕,凉意一点点渗进去,兰因紧绷的肩背松了些,她看着玉元震垂眸替她上药,心里忽然有点不自在。 雷芸儿的话在她心里敲了一下,什么位置适合站,什么位置不适合站。 她现在的位置,好像就不太合适。 兰因迅速把手抽回来,笑嘻嘻道:“多谢少宗主,药很好用,作为回报,我决定明天取水时少骂宗门三句。” 玉元震指尖一空,停了一瞬,才将瓷瓶收起。 “明日不用取水。” 兰因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玉元震:“休息。” 兰因感动得差点当场给他作揖:“少宗主英明!你终于意识到人不是水桶,不能天天提着跑,我明日一定认真休息,争取躺出蓝电霸王龙宗的风采。” 玉元震淡淡道:“宗规照抄。” 兰因脸上的光灭了,她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太残忍了,你这样以后很容易被夫人嫌弃。” 第287章 【暮雪惊雷】19 这话一出口,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兰因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事。 雷芸儿,婚约,下月初九。 后山的夜风吹过来,寒潭水雾贴着衣袖发冷。 她很快就用更夸张的表情盖过去:“我胡说的,少宗主别当真,雷小姐人挺好,应该不会因为您罚侍女抄宗规就嫌弃您,最多觉得您管理风格较为严酷。” 玉元震看着她,没有接话。 兰因装作困得不行:“时候不早了,我可以回去睡了吗?” 玉元震终于道:“回去。” 兰因转身就跑。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捏了捏发麻的掌心,“六十五了?” 白泽道:“嗯,祖龙残印给了你一缕雷印残响,等你能承受更多雷意,惊雷破禁的雏形会出现。” 兰因点点头,疼可以忍,危险可以躲,宗规可以骂,只有力量落进自己手里时,她才觉得心口那团不安稍微安稳了些。 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乌云散开,露出几颗冷星,她忽然想:供奉殿这会儿应当也是夜里。 夜沉枭大概觉得她是猪瘾犯了直接睡死过去。 那千道流呢?他会不会知道她进了梦?会不会又站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沉默地等? 想到这,兰因摇了摇头。 算了,这些事,等出去以后再说吧。 兰因第二日醒来后,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确认那道蓝紫色雷纹还在掌心,再郑重其事地把手缩回被子里。 “白泽。”她闭着眼,声音虚弱,“这只手已经不是我的手了。” 白泽从床帐边探出一团雪白虚影:“那是谁的?” 兰因幽幽道:“是蓝电霸王龙宗的充电宝。” 白泽:“……” 窗外天光浅淡,檐下铜铃被风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响,房里浮着药味。 阿圆端着药进来,就看着兰因把自己裹成一团,试图和被子融为一体。 “暮雪,药熬好了。” 兰因听见“药”字,立刻闭眼装死。 阿圆端着碗站在榻边,小声哄她:“陈嬷嬷说了,你昨夜被雷印伤了经脉,这药必须喝。” 兰因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神情悲壮:“阿圆,我不是不喝,我只是觉得这药对我有意见。” 阿圆一愣:“药怎么会对你有意见?” 兰因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认真道:“你闻闻,这是不是黄连和苦瓜私奔之后生出来的孽子。” 阿圆:“……” 白泽在旁边笑得尾巴乱晃。 阿圆端着药,又急又无奈:“可你不喝怎么好?少宗主吩咐过,必须看着你喝完。” 兰因眼神警惕:“他吩咐的?” 阿圆点头。 兰因默默把被子往上拉,盖住鼻尖,露出一双眼睛:“那更不能喝了。” 阿圆不解:“为什么?” 兰因理直气壮:“少宗主这个人平时罚我抄宗规,取水,加班,修阵,现在又安排我喝苦药。你仔细想想,他是不是一直在试图摧残我的身心?” 阿圆还没来得及反驳,门外便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 “我如何摧残你?” 兰因:“……” 她僵了一下,缓缓把被子又往上拽了半寸。 很好,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抓包,属于梦境副本里的经典保留节目。 门被推开,玉元震从外面走进来,穿着玄蓝常服,身上没有昨夜那种锋利逼人的冷意,他一进门,屋子里乱飘的药味都仿佛被压低了几分。 阿圆连忙行礼:“少宗主。” 玉元震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榻上那团被子上。 兰因缩在被子里,气若游丝:“少宗主,您来得真巧,是来确认我还有没有气,方便安排下一轮工作吗?” 玉元震走到榻边,垂眸看她:“昨夜不是很能说?” “昨夜是昨夜,今日是今日。”兰因把自己裹得更紧,“人不能总是坚强,坚强久了容易被派去挑水。” 玉元震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又落到她藏在被子里的手上。 “手。” 兰因把手往被子里一藏:“没了。” 玉元震:“……” 阿圆低着头,肩膀微微一抖,差点笑出来。 玉元震看着兰因,语气冷硬:“伸出来。” 兰因思索片刻,慢吞吞伸出左手。 玉元震低眸:“另一只。” 兰因震惊:“少宗主,您怎么连手都认得?” 玉元震静静地看她。 兰因被他看得心虚,还是把右手从被子里挪出来,掌心那道雷纹比昨夜浅了些,仍泛着淡淡蓝紫色,像有一枚细小龙鳞嵌在皮肉底下。 玉元震的指尖在半空停了一瞬,没有碰上去。 “经脉受雷意灼伤,三日内不可碰寒潭水,不可近雷纹柱,不可妄动魂力,药喝了。” 兰因立刻把手缩回去:“前面都可以商量,最后一个不行。” 玉元震看向阿圆,阿圆赶紧把药碗递上。 兰因眼看那碗黑药离自己越来越近,语气沉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宗主,有些苦,是命运给人的磨砺。有些苦,是完全可以倒掉的,现在这叫没苦硬吃。” 玉元震接过药碗,淡淡道:“张嘴。” 兰因愣住。 不是,他来真的? 她看了看玉元震,又看了看药碗,整个人往后一缩:“少宗主,你是不是在逼供?” 玉元震舀了一勺药,递到她唇边。 兰因盯着那勺药,面无表情:“我能不能选择招供?” “不能。” “那能不能加糖?” “不能。” “那我能不能选择病逝?” 玉元震掀眼看她:“你敢。” 兰因:“……” 这是什么蓝电霸王龙宗式慰问病患? 阿圆站在一旁,眼睛都瞪圆了。 少宗主亲自喂药,这事若传出去,内院那几位管事怕是能连夜把宗规翻烂,找出一条“侍女不得被少宗主亲自喂药”的补充条款。 可兰因本人半点旖旎心思都没有。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句话:这药真的要进嘴了。 玉元震手很稳,勺中药汁抵在兰因唇边,她被逼到退无可退,只能含恨张嘴。 苦味炸开的那一瞬,她捂住胸口,艰难咽下去,声音发颤:“少宗主,这药是不是跟我有血海深仇?” 玉元震冷笑一声,又舀了勺。 兰因痛苦闭眼:“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玉元震:“喝。” 兰因:“我真的好了,我甚至现在能起来给您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玉元震把药递到她唇边。 第288章 【暮雪惊雷】20 兰因挣扎无果,只能一勺一勺喝下去。 她喝到最后,整个人靠在软枕上,眼神空洞,像经历了一场无声酷刑。 阿圆递来蜜饯,兰因一把抓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阿圆,你救了我,你以后若遇见危险,我一定替你喊救命喊得最大声。” 阿圆:“……” 玉元震把空碗放回托盘,目光落在她鼓起来的腮边。 兰因含着蜜饯,表情依旧很委屈。 下一瞬,他转身往外走,“今日不用抄宗规。” 兰因眼睛瞬间亮了。 可还没等她感动,玉元震又道:“明日补上。” 兰因脸上的光灭得很快。 “少宗主,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玉元震停步。 兰因幽幽道:“这叫在伤口上撒盐,还通知伤口明天继续营业。” 玉元震没有回头,冷声道:“好好养伤。” 门重新合上,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阿圆看看门,又看看兰因,忍了又忍,还是小声道:“暮雪,少宗主待你……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兰因正在嚼蜜饯,闻言莫名其妙:“哪里不一样?” 阿圆指了指药碗:“他亲自喂你喝药。” 兰因更莫名其妙:“那是因为他怕我不喝死在他院里,影响少宗主院年度安全评价。” 阿圆:“……” 白泽飘在帐边,幽幽补了一句:“你这颗心,雷劈进去都要迷路。” 兰因懒得理它,她低头看向掌心的雷纹,蜜饯的甜味慢慢压过苦意,指尖仍在发麻。 她得继续拿到雷霆本源,尽快结束这个副本,尽快醒来,尽快离开供奉殿。 还有唐三,她答应过一个月后想办法回去。 她可不能在梦里给人当什么莫名其妙的侍女话本女主角。 兰因把被子往身上一裹,神情严肃:“白泽,我现在十分清醒。” 白泽:“清醒什么?” 兰因:“男人只会影响我逃跑的速度,苦药会影响我活着的质量。” 白泽:“……” 午后,雷芸儿来了。 兰因手里捏着半块蜜饯,脸上写满了被苦药迫害后的沧桑。 “雷小姐。” 雷芸儿让身边侍女退下。 阿圆有些担心地看了兰因一眼,也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她们两人。 窗外光影很淡,落在雷芸儿青紫衣裙的袖纹上,她站在榻前,重新审视兰因。 兰因被她看得后背发毛。 倒不是怕雷芸儿发难,她只是觉得,这姑娘每次出现,气氛都会变成宗门年度严肃访谈。 “雷小姐有事吗?”兰因试探道,“若是关于烧鸡,我最近养伤,暂时没偷。” 雷芸儿:“……” 过了片刻,才淡声道:“我不是来问烧鸡。” 兰因松了口气:“那就好。” 雷芸儿在她对面坐下,姿态端正,语气也平静:“昨夜少宗主亲自带你去了后山。” 兰因纠正:“不是带我去,是我主动申请参与事故现场观察。” 雷芸儿继续道:“今日,他又亲自来看你,亲自喂你喝药。” 兰因表情一僵。 这消息传得是不是太快了?蓝电霸王龙宗是人均八卦器吗? 她小心翼翼道:“雷小姐,这个事情我可以解释。” 雷芸儿道:“解释。” 兰因认真地说:“我不想喝药,他怕我死在他院里不好交代,所以采取了强硬灌药措施,本质上这不是暧昧,是职场管理。” 雷芸儿盯着她看。 兰因被看得有点发虚,又补一句:“而且那药真的很苦,你若不信,可以让人端一碗来,我愿称它为你婚前最大灾厄。” 雷芸儿轻轻皱了下眉:“暮雪。” “在。” “你真的对他没有别的心思?” 兰因:“?” 她眨了眨眼。 她对玉元震能有什么心思? 要说别的心思,其实也有。 她想他别罚她抄宗规,想他别动不动让她取水,想他身上的雷霆本源能不能早点到账,想他成亲那天婚宴上有没有烧鸡。 至于别的? 没有。 她不是来梦里谈恋爱的。 她是来偷,不,借雷的。 雷芸儿似乎不信,又问:“你们朝夕相处,他待你不同寻常,你当真一点都没想过?” 兰因皱着眉,认真思考。 雷芸儿的眼神微微一紧。 兰因道:“想过。” 雷芸儿指尖一顿。 兰因一本正经:“想过他那张脸若是在武魂城摆个画像摊,能不能卖钱,也想过他脾气这么冲,以后成亲会不会把新房都劈焦,还想过他什么时候能把宗规改短一点,二十遍真的很伤手。” 雷芸儿:“……” 屋中静了一会儿。 兰因觉得这个气氛不能再放任下去了,再放任下去她就要开始尴尬,于是主动递出一块蜜饯:“吃吗?苦药受害者推荐,甜度还可以。” 雷芸儿垂眸看了一眼,没有接。 兰因只好自己收回来,塞进嘴里。雷芸儿道:“你可知,外头已经有人议论你?” 兰因咬蜜饯的动作一顿。 雷芸儿看着她:“有人说,少宗主为了你破例。有人说,我还未入门,少宗主院中便已有一个不能碰的人,也有人说,你迟早会成为我的眼中钉。” 兰因嚼得慢了些,这些话她不是没想过。 “他们说得挺热闹。” 雷芸儿道:“你不怕?” 兰因苦笑:“我总不能因为别人嘴碎,就把自己活成一块抹布,谁想擦鞋,就拿我蹭两下。” 雷芸儿微微怔住。 兰因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雷小姐,你放心,我对少宗主真没那种心思,你们成亲是你们的事,我负责挂灯笼、端盘子、蹭婚宴,绝不负责破坏家庭和谐。” 雷芸儿看她半晌,忽然问:“你想离开这里?” 兰因眼皮轻轻一跳,抬眼,对上雷芸儿的视线。 “谁不想放假呢?人在蓝电宗,心在休沐日。” 雷芸儿没有追问,“若你真只是这样,最好不过。” 兰因不懂她这句“最好不过”里到底有几层意思,她也懒得懂,人活着已经很难了,非要把别人每句话都拆成八瓣,容易英年早秃。 雷芸儿起身离开,“婚仪布置从明日起开始,你伤未好,可以不去。” 兰因眼睛一亮:“真的?” 雷芸儿看她一眼:“若少宗主同意。” 兰因脸上的光又灭了。 ? ?副本快结束啦,后天~ 第289章 【暮雪惊雷】21 婚仪布置得比兰因想象中还要离谱。 蓝电霸王龙宗从山门到内院,从前殿到雷崖,红绸一匹接一匹,灯笼一盏接一盏。 兰因站在庭院里,仰头看着侍从搬来第六箱灯笼时,表情从震惊变成麻木。 “你们宗门祖上是不是卖灯笼的?” 旁边阿圆小声道:“暮雪,别乱说。” 兰因抱着一串红绸,神情沉重:“阿圆,这不是乱说,这是合理怀疑,再挂下去,蓝电霸王龙宗不用叫蓝电霸王龙宗了,改名红灯笼高高挂宗。” 阿圆被她逗笑,又赶紧捂住嘴。 兰因伤还没完全好,右手不能用力,陈嬷嬷本想让她只在旁边分拣绸缎,可兰因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对婚仪流程指手画脚。 “这个灯笼太歪了。” “那边红绸像被狗啃过。” “喜字贴那么高给谁看,祖龙吗?” 陈嬷嬷听得额角直跳,最后忍无可忍,把她赶去前院低处挂穗子。 兰因得到工具后更痛苦了,因为挂穗子比坐着更累。 她站在梯子上,一只手扶着木架,一只手艰难地把流苏挂到灯笼下,嘴里碎碎念:“我是伤员,伤员,你们听见了吗?伤员在这里挂灯笼,这叫宗门喜事吗?这叫压榨劳动力。” 阿圆在下面扶着梯子:“慢些,别摔了。” 兰因低头,语气严肃:“摔了算工伤,婚宴加菜。” “加什么菜?” “烧鸡。” 阿圆已经习惯她三句话不离吃,正要笑,身后忽然安静下来。 兰因还没察觉,继续挂穗子。 “你说少宗主成亲,灯笼预算这么充足,能不能匀一盏给我换成鸡?红灯笼不能吃,烧鸡能吃,实用主义才是宗门未来。” 阿圆疯狂给她使眼色。 兰因低头:“你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 阿圆绝望地闭上眼。 兰因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玉元震站在院门处,身后跟着几个内院侍从,玄衣冷肃,神情淡淡,不知听了多久。 兰因:“……” 她挂在梯子上,沉默三息。 然后她把脑袋转回去,继续把穗子系好。 “少宗主,您的婚礼灯笼存在资源配置不合理问题,我作为基层执行人员,提出一点改良建议。” 玉元震看着她:“把灯笼换成烧鸡?” 兰因震惊:“您听见了?” 玉元震:“听见了。” 兰因沉痛道:“那您觉得这个建议如何?” 玉元震:“不如何。” 兰因叹了口气:“蓝电霸王龙宗错失了一次婚仪创新机会。” 周围侍从纷纷低头。 玉元震的目光落在她右手上。 兰因系穗子的动作有些慢,似乎在避着掌心雷纹的位置。 “下来。” 兰因一愣:“我还没挂完。” 玉元震:“下来。” 兰因低头看看梯子高度,“少宗主,我能慢慢下吗?我这个人虽然命硬,但梯子不一定。” 玉元震抬手,示意阿圆扶稳。 兰因慢吞吞爬下来,玉元震走近一步,“谁让你做这些?” 兰因下意识看向陈嬷嬷的方向。 陈嬷嬷脸色一变。 兰因默默把视线收回来,义正词严:“是我自己主动参与宗门喜事建设,少宗主成亲,全宗同乐,我身为少宗主院中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陈嬷嬷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玉元震盯着她:“你不是说自己是伤员?” 兰因面不改色:“伤员也有集体荣誉感。” 玉元震:“……” 他拿她没办法,“右手未好,不许上梯。” 兰因眼睛一亮:“那我可以不上工?” 玉元震:“你可以坐着分穗子。” 兰因:“……” 她脸上的光第二次熄灭。 “少宗主,您这个人真的很擅长在放人一马和继续压榨之间找到精准平衡。” 玉元震转身离开。 兰因继续跟一堆红穗子互相折磨。 接下来几日,兰因彻底成了婚仪布置现场最吵的那只鸟。 她不能上梯,就坐在长廊下分红穗、理喜绸、数灯笼。 数到第三百二十七个,她把笔一丢,瘫在案上,像一条被红绸勒住梦想的咸鱼。 “这不是婚礼。” 阿圆问:“那是什么?” 兰因抬起头,双眼无神:“这是灯笼对人类的复仇。” 阿圆笑得差点把绸带打结。 有人从旁路过,听见她这话,小声嘀咕:“她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兰因耳尖,立刻抬头:“我为什么要难过?” 那侍女吓了一跳,连忙低头。 兰因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难道因为灯笼太多?确实难过,每次数数眼睛都花了。” 侍女:“……” 白泽飘在旁边,已经不想纠正她。 外头流言越来越多。 有人说暮雪是强颜欢笑。 有人说少宗主成亲,她心里必定不好受。 有人说雷芸儿大度,竟容她还留在婚仪现场。兰因听得满脸问号。 她不好受?她确实不好受。 手疼,腰酸,眼睛被红灯笼晃得发花,晚上还要偷偷练习引动掌心的雷纹。 这谁受得了? 但若说为玉元震成亲不好受,那就纯属误会。 她巴不得婚礼快点来。 婚礼一来,副本终局大概率就近了。 终局一近,她就能拿奖励走人,走人之后,她就能醒来,离开供奉殿,去找唐三他们。 这逻辑多清楚。 只有这些宗门里的人,闲得没事把她往情爱话本里塞。 兰因一边数灯笼,一边冷笑:“白泽,你说人为什么总觉得别人不谈情就活不下去?” 白泽:“因为他们不知道你脑子里只有逃跑和烧鸡。” 兰因纠正:“还有唐三。” 白泽尾巴一顿。 兰因低头在纸上画了个圈,“我答应过他,一个月后想办法回去。” 风穿过长廊,红绸轻轻拂过她肩头,像一场提前落下的雨。 兰因抬头喊阿圆:“这个灯笼数重了!是谁负责登记的?出来挨我一顿精神鞭策!” 婚期越来越近。 雷芸儿正式搬入宗门客院,婚服、聘礼、礼器一件件送来,兰因有一次被派去清点香囊,正好撞见雷芸儿试婚服。 隔着半卷珠帘,雷芸儿立在铜镜前,红衣如火,金线沿着裙摆游走,明艳得很。 兰因抱着香囊盒子,忍不住感慨:“好看。” 雷芸儿从镜中看见她:“你说什么?” 第290章 【暮雪惊雷】22 兰因立刻挺直背:“我说,婚服很好看,就是看起来很重,穿一天可能比练武还累。” 雷芸儿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道:“世家女子的婚服,重些才压得住场面。” 兰因想了想:“压得住场面,也压肩膀。” 雷芸儿目光一顿。 兰因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把香囊放到案上,低声补一句:“你穿着确实好看,到时候少宗主若还冷着脸,是他眼神不好,不是你不好。” 雷芸儿从镜中看她。 兰因低头研究香囊摆放的位置:“这个是不是要按颜色分?红的、金的、紫的……你们婚礼真的好复杂,成亲这么麻烦,还好我不成亲。” 雷芸儿忽然问:“你有想见的人?” 兰因垂着眼,语气却很自然:“有啊。” 雷芸儿眸色微动。 兰因把香囊放好,“我得回去见那个人,我欠了信,欠了承诺,人不能总被困在梦里。” 雷芸儿听不懂最后一句,却听懂了前面。 兰因转身离开时,她轻声道:“暮雪,你果然不属于这里。” 兰因脚步微顿,回头笑了一下。 走出客院,外头残阳落在满院红绸上,艳得像一把火,她抱着清点册,慢悠悠往回走。 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供奉殿。 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 婚宴前一日,蓝电霸王龙宗前殿挂满红灯,雷鼓摆上高台,宗门弟子换了礼服,连平日肃穆冷硬的雷纹柱都缠上了红绸。 兰因坐在偏院里分最后一批喜穗,伸了个懒腰,掌心雷纹忽然微微发热。 她动作一顿。 白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终局将近。” 兰因垂下眼,轻轻握住手。 终局将近。 也就是说,她快走了。 心里并没有多少不舍,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快下班的疲惫,还有一点紧绷。 她怕最后一步出错,怕醒来以后还是逃不出去。 怕自己答应唐三的信变成一句空话。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兰因抬头,看见玉元震站在门口。 他明日成婚,今日仍旧一身玄衣,没有半点新郎官的喜气,红绸从檐下垂落,压住他眉眼间那股冷沉。 阿圆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兰因手里拿着一串喜穗,抬头冲他晃了晃:“少宗主,婚宴前夕还来检查工作?您这敬业精神,令我等基层员工汗颜。” 玉元震走近,看着她手边堆成小山的红穗:“这些不是你的活。” 兰因低头看了一眼:“现在是了,陈嬷嬷说我嘴太碎,坐这里干活比较安静。” 玉元震:“你安静了吗?” 兰因诚恳道:“没有,但我努力过。” 玉元震看着她,沉默片刻。 兰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主动找话:“少宗主明日就成亲了,不去试婚服吗?万一不合身,明天当场勒住脖子,会影响宗门形象。” 玉元震淡淡道:“你很盼着明日?” 兰因点头:“盼啊。” 玉元震的眸色沉了一下。 兰因毫无察觉,继续道:“明日婚宴一开,我的灯笼苦役就结束了,婚宴上若还有烧鸡,那就是双喜临门。” 玉元震看着她:“除此之外呢?” 兰因一愣:“除此之外?” “你没有别的话想说?” 这句话落下来,院中风声仿佛都轻了。 兰因手里的喜穗垂在膝上,红色流苏晃了晃,像一点小小火光。 她认真想了想。 明天是副本终局,她应该快走了。 玉元震是这个梦里的目标人物,是她借雷的源头,是救过她、罚过她、喂过她苦药、让她抄过宗规的少宗主。 按理来说,她应该说点像样的话。 比如祝他与雷芸儿百年好合。 比如感谢他这些日子照拂。 比如希望他以后少凶点,少让宗规困住自己。 可这些话在她嘴边绕了一圈,最后出来的却是: “有。” 玉元震垂下眼,视线停在兰因脸上,夕阳里辨不明他的悲喜,唯觉他周身都凝结着一抹化不开的清愁 兰因抬头,眼神十分真诚。 “明日婚宴上,能不能给我留一只烧鸡?” 白泽在旁边默默用尾巴盖住脸。 玉元震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兰因迟疑道:“半只也行。鸡腿优先。” “暮雪。” 兰因眨眼:“嗯?” 玉元震想说什么。 可那句话到了唇边,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最后,他只道:“明日别乱跑。” 兰因立刻警觉:“为什么?婚宴期间不许员工自由觅食吗?” 玉元震看着她,目光很深。 “听话。” 兰因怔了一下,握着喜穗的手微微收紧。 白泽在她耳边低声提醒:“梦境出口,会在婚仪最盛处开启。” 她低头,笑了一下。 “少宗主放心。” “我这个人最惜命,不该乱跑的时候,绝不乱跑。” 玉元震转身离开。红绸从他肩侧拂过,又缓缓落下。 白泽轻声道:“兰因,你骗他。” 兰因把喜穗放进箱中,“这怎么能叫骗?” 她抬头看向满院红灯,眼底映着一片将燃未燃的喜色。 “这叫——善意的谎言。” * 山门外红绸高挂,灯笼一盏挨一盏,雷鼓在远处一声声敲着。 兰因站在队伍末尾,手里捏着一小截没来得及系好的红穗,抬头看了一眼排成长龙的队伍。 “成个亲跟渡劫似的。” 阿圆被她这句话吓得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暮雪,你少说两句,今天可是少宗主大婚。” 兰因低头把红穗打结,“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说像渡劫,还是那种先挂灯笼,再挨雷劈的劫。” 阿圆差点没绷住,赶紧别过脸去。 她们身后,婚仪队伍缓缓往前挪。 兰因今日穿的还是侍女服,素净,规整,半点红色都没有。 白泽在她肩边,“雷电亲和六十五,够用了。” 兰因嗯了一声。 今天之后,这个副本就要收束,虽然雷电亲和没有达到100,无法免疫雷电的力量,但能用雷霆本源破除供奉殿的禁锢就够了。 至于这场婚礼到底热闹不热闹,谁高兴谁难受,都不是她操心的事。 可偏偏,她还是抬头看了一眼。 ? ?明天副本结束了 第291章 【暮雪惊雷】完 玉元震站在前方,一身婚服,威严俊美,脸色冷得像雪,红绸从他肩侧垂下去,明明是最热闹的颜色,落在他身上,却像压住了更深的沉默。 雷芸儿换好盛装,站在礼官身侧,凤冠沉稳,她看见玉元震眼底那点压着的沉郁,什么都明白。 兰因站在人群后面,觉得这俩人都挺不容易。 一个要娶,一个要嫁,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她走神时,玉元震忽然抬眼望过来。 隔着一层层人影,隔着满堂红绸,隔着喧哗与礼乐,他的目光还是落到了她身上。 四周的人都在动,礼官在高喊,长老们在落座,宾客们在交谈,喜灯在风里轻晃。 兰因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慢了半拍,她凝视着玉元震的眼睛,看见他眸底的光渐渐亮起,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脚步跟着往前一动。 ……他想朝她走过来。 下一瞬,礼官高声喝道:“少宗主,请行合卺礼!” 这道声音猛地把他拽回原地。 长老们的眼神压下来,宾客的目光也落下来,宗门规矩、婚仪流程、血脉责任,全都像无形的山,一层层压住他的肩背。 玉元震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收紧,眼底那一点想要冲出去的冲动,被他硬生生按住了。 兰因眨了下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阿圆低声叫她:“暮雪,你去哪儿?” 兰因没回头,摆了摆手。 “去忙。” 玉元震立刻追了出去,他这一动,满座皆惊。 雷芸儿站在原地,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停,缄默不语。 风从山道里灌过去,红绸翻飞,鼓声越来越远,兰因一路走到了雷崖边。 这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之一,她第一次借雷,第一次看到那缕祖龙雷印的残响。 如今同样的风,同样的雷光,山下已换了人间,她站在崖边,慢慢回过头,看见玉元震追到她面前。 兰因抬起眼,清冷的双瞳静静地注视着他,神色里掠过一抹探究,眉梢染上冰霜般的寒意。 她想看清楚,这个人究竟会以什么样的表情,把她送走。 玉元震也看着她,眸色很深,像要把她这张脸,连同她方才那一点探究的冷意,一起刻进骨头里,他终究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是站在她一步之外。 兰因笑吟吟地说:“少宗主,婚礼还没完呢,你追我做什么?” 玉元震盯着她,眼底有一瞬极沉的波动。 兰因心里很安静,她知道的,什么都知道。 叹息在唇齿间徘徊,玉元震颤声问: “你到底是谁?” 兰因笑意未减:“一个来借雷的人。” 玉元震的指尖微微一颤。 兰因长长地叹了口气,“少宗主,以后别总凶人,宗规也别管得太死,不然哪天你自己也会被它关住。” 玉元震眼神沉得发疼。 他不会强留她在此,但他希望她能读懂他的成全,纵然这份成全,于这浩瀚天地间,如此苍白无力,如此渺小如尘。 “还有,婚礼记得吃点好的。”兰因说,“你今天脸色这么差,别到时候连洞房都像在审案。” 山风陡然一变,雷崖上空的云层压得更低了,电光自天穹深处劈落,像一条冷白的龙,直直贯入她眉心。 兰因整个身体都在那一瞬间轻了一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雷意沿着经脉奔涌,疼得她眼前一白,却又在同一刻,终于彻底归拢。 白泽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 【雷霆本源认可达成】 【副本结束】 【得到玉元震的雷霆之力——雷电亲和,一百】 兰因整个人浮在半空,被白色的光芒笼罩。 她睁开眼,玉元震朝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明明只差一点就能碰到她,却还是慢了一步。 兰因的身影被白光吞没,像被大风冲散的雾,来不及留下任何痕迹。 她最后看了玉元震一眼,眼底还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少宗主,谢谢你的力量。” 玉元震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第一次不顾一切。 “暮雪,你回来!” 一地残破的灰白,折射出满目凄凉的死寂。 * 窗纱低垂,天光刚亮,兰因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魂力乱得厉害,周身还冒出一点细小的电光。 夜沉枭站在床边,神色紧绷。 萨拉戈斯在一旁来回踱步,“兰姑娘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夜沉枭看着床边那只被雷劈焦的茶盏,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道:“也许是心病,转成雷病了。” 萨拉戈斯:“……” 兰因这时候睁开了眼。 她先是怔了怔,还没完全从梦里醒过来,随后低头,看见自己指尖那点细小的雷光,整个人都精神了。 “白泽,我再信你的副本,我就是狗。” 白泽从虚空里慢悠悠冒出来。 “大妹子,奖励已经到账,还有额外惊喜。” 兰因眼睛一闭,沉默两息。 “汪一声也不是不行。” 夜沉枭:“……” 萨拉戈斯:“……” 白泽:“……” 兰因没管他们的表情,她撑着床沿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残留着一圈浅浅的蓝紫雷纹,像一朵在皮肤底下开出来的电花。 “供奉殿窗户。”她在心里小声说,“你们的噩梦来了。” * 另一边,蓝电霸王龙宗的宗主卧房里,现实中的玉元震猛地从梦里惊醒。 他的眉眼比年轻时更沉,眼尾多了些岁月压下来的冷硬,床边无人陪侍,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雷池的低鸣像一场还未散尽的旧梦。 他坐起身,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梦里的一切,太真了。 真到他甚至记得那个侍女的每一个表情。 她护着烧鸡的样子。 她抱怨苦药时皱起的眉。 她站在雷崖边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还有那一句—— “一个来借雷的人。” 玉元震闭了闭眼,抬手按住额角。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不,梦里她叫暮雪。 不知为何,这个名字在他心里也像被烧过一样,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痛意。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低声唤了一句。 “暮雪。” 无人回应。 第292章 出逃 窗边风铃轻轻碰了一下,声音清脆,兰因躺在榻上,眼睛睁开一条缝。 没人,很好。 饭没凉,更好。 她伸出一只手,先把床边小几上的甜羹摸了过来,尝了一口,眉头当场皱起。 “糖放少了。” 她低声点评,“供奉殿迟早败在厨艺没有危机感上。”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诚实地喝了半碗。 毕竟人可以有骨气,但身体不能有意见。 尤其她这种刚从副本里摸爬滚打回来,身上还带着电的人,更需要糖分稳定情绪。 半碗甜羹下肚,兰因才坐起身,袖口滑落,露出掌心一道细细的蓝紫雷纹,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她掌中画了一道闪电。 她轻轻蜷指,指尖闪过细小电光,噼啪一声,把旁边的银勺震得微微一跳。 半晌,她认真道:“以后我如果混不下去,可以去街头卖艺。” 她又摊开手,试着调动体内魂力。 雷霆之力沉在经脉深处,锋利暴烈,极致之冰伏在另一侧,宛若冰冷的月光,更深处还有淡金色的天使神息……三股力量各占一方,像三个脾气都不太好的房客,被强行塞进她这间破屋里。 兰因深吸口气,指尖轻轻一弹,雷光落在茶盏边缘,茶盏嗡地一颤。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兰因收回雷光,往后一倒,软绵绵瘫回榻上,顺手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张写满“本人病重,勿扰勿问勿加班”的脸。 门被轻轻叩了两声。 “醒了?” 夜沉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冷淡,平稳。 兰因闭着眼,气若游丝:“没醒,是尸体在说梦话。” 门外静了一瞬,夜沉枭端着药进来,神情淡然,他将药碗放在小几上,视线扫过空了半碗的甜羹,兰因立刻装病咳了两声。 夜沉枭看她一眼,“今日气色不错,有食欲了。” “错觉。”兰因有气无力,“这是回光返照,建议你们给我加餐,免得我不安心。” 夜沉枭把药往她面前推了推。 “药。” 兰因看着那碗黑得能倒映人间疾苦的东西,心里乱糟糟的,“我能不能选择活着?” 夜沉枭站在一旁,等她喝。 兰因和药碗深情对视片刻,最终败给了现实。 她捏着鼻子一口闷下去,整张脸皱成一团,夜沉枭适时递来一块蜜饯。 兰因接过,含进嘴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夜侍卫。”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贴心侍卫了。” 夜沉枭眼皮微动。 兰因补刀:“就是工资不知道有没有涨,没有的话,建议你跳槽,我认识有个师兄在唐门,虽然目前可能也没钱,但他会画饼。” 夜沉枭:“……”唐门是什么。 不过这段时日他已经学会一个道理:兰因说话,能听懂三分就够了,剩下七分若强行理解,容易走火入魔。 殿内安静下来,兰因低头咬蜜饯,眼尾余光越过夜沉枭,落在窗外。 供奉殿偏殿的禁制无形无色,平日看不见,只有魂力触碰时,才会浮出淡淡金纹,天使魂力织成的网,温和时像光,拦人时像刀。 她前几日试过,被烫得指尖发麻。 也试过用极致之冰,但冻不住太久。 雷霆之力倒是能撕开一瞬,可动静太大,稍不留神就会惊动整个供奉殿。 尤其是那位大供奉。 兰因想到千道流,嘴里的蜜饯忽然不甜了。 梦里那个脸上打着马赛克,嘴上嫌弃她麻烦,却一次次把她从试炼里拎出来的人,和现实里这个一句“审查天使本源”就把她扣下来的大供奉重叠在一起。 荒谬。 人活一世,最怕欠人情,欠钱还能赖,欠命不好赖,尤其对方还是九十九级绝世斗罗,赖账风险极高。 兰因慢慢垂下眼。 今晚必须走,再不走,她怕自己会被这种不上不下的复杂情绪腌入味。 夜沉枭忽然问:“姑娘今日不问外面的消息?” 兰因抬眼,“问了你会说?” “未必。” “那我为什么要问?显得我像个不知分寸的好奇宝宝。”她往软枕上一靠,语气懒散,“成熟的大人要学会自我欺骗,只要我不问,坏消息就追不上我。” 夜沉枭觉得有些道理。 兰因笑眯眯补了一句:“当然,好消息可以插队。” 夜沉枭垂眸,被她这套歪理堵住了。 片刻后,他道:“供奉殿内一切如常。” 兰因指尖微顿。 一切如常,这四个字听起来像废话,可在此刻,已经是最有用的消息。 没有大规模搜查,没有加强看守…… 也就是说,她今晚还有机会。 兰因心里转过几道弯,脸上却露出一点嫌弃。 “如常就好,我这人命薄,受不了大风大浪,最好供奉殿每天最大的事就是中午吃什么。” 夜沉枭道:“姑娘想吃什么?” 兰因眼睛一亮,又很快警惕地眯起。 “你别突然这么贴心,我害怕。” 夜沉枭:“……” 他把空药碗收走,走到门边,脚步停了一下。 “今夜风大,记得睡东南角。” 兰因脸上笑意倏地停住。 东南角,她下午试探过,那里是禁制流转最薄的地方,金色的魂力每隔半炷香会有一瞬回潮,像水流换息。 兰因看着夜沉枭的背影,“夜侍卫。” 夜沉枭侧首。 兰因笑着说:“你这样,会被扣工资的。” “姑娘病中多梦。”他说,“早些睡。” 门合上,脚步声渐远。 兰因静静听着,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慢慢从榻上坐起来。 足尖落地,三股力量同时被惊醒,冰意往上爬,雷光往外冲,淡金色的神力像一道无形的锁,安静地横在经脉间。 兰因疼得吸了口气,“行,知道你们都很能打了,但打工也要讲配合,别在老板体内搞内斗。” 白泽明心骨微微发热,一缕清明从眉心扩散,压住翻涌的魂力。 兰因缓了片刻,走到铜镜前。 镜中少女脸色苍白,橘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隐约有细小电光游走。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像要死了,符合我的病弱人设。” 第293章 还有第二关 偏殿里很静。 兰因换下宽松的寝衣,穿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浅色裙装,又把几包点心、两瓶伤药、几枚金魂币塞进兜里。 逃命归逃命,不能穷逃。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边的轮椅,跟它做无声的告别。 做完这些,兰因走到东南角的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檐影如同一笔淡墨压下来,远处供奉殿主殿沐在金辉里,神圣肃穆。 兰因抬手,指尖触上窗棂外的虚空。 一缕淡金色纹路浮现,禁制被惊动,温柔的金光顺着她指尖缠上来,像要确认她的身份,又像要无声地将她推回原处。 紧接着,兰因体内的极致之冰沿着指骨覆出薄薄一层霜,金纹在某个瞬间被停滞住。 兰因眼神一凝。 幻光云翼在身后无声展开,透明羽翼流转着浅淡幻光,她抓起夜沉枭留下的斗篷披上,斗篷带着外头夜风的冷意,内里却是温暖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偏殿,唇角微勾。 “谢了。” 下一瞬,她踏上窗沿,偏殿窗外,金色的禁制如一张无声的网,在夜色中缓缓浮现。 * 兰因一直觉得,逃跑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勇气,是别回头。 因为一回头,人就容易开始想东想西,想这地方有没有对你好过,想留下的人会不会为难,想马赛克大哥会不会发现。 但脚步一慢,命运就会伸手,把你摁回原地。 所以她没回头。 兰因眉心微热,白泽明心骨先一步亮起,清凉的魂力从额间散开,把那些翻涌的恐惧和杂念压下去,只留下冷静的判断。 半炷香一次巡岗,只有一瞬,错过就得等下一轮。 但她等不起太久,夜沉枭能装作没看见,不代表所有人都瞎,供奉殿的巡逻魂师不是摆设,他们只是暂时没把她当成一个能当夜越狱的重点危险人员。 这点误判很珍贵,要珍惜。 金纹又一次回流。 兰因指尖覆霜,极致之冰悄无声息地爬上禁制边缘,冰层太厚会惊动主阵,太薄又锁不住流速。 她屏住呼吸,将魂力压到极细,像拿一根针去挑一整面金丝织就的帘。 极冰与天使魂力相触的一瞬,像雪落进烈阳。 兰因咬住唇,没让自己出声。 “忍住。”她在心里骂自己,“都走到窗台了,现在摔回去会显得很没出息。” 金纹流速果然慢了一拍。 就是现在。 蓝紫色雷霆压成细窄一线,顺着她指尖猛地劈入那一处凝滞的光纹。 嗤—— 金色禁制裂出一线缝隙,外头的夜风猛地灌进来,带着草木冷香和远处石阶上的寒意。 兰因背后幻光云翼一振,整个人化作半透明的影子,从那道裂缝中掠了出去。 裂缝在她身后飞快合拢,金纹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兰因落在外檐下,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她一把扶住廊柱,脸色白了白,额角冷汗顺着鬓边滑落。 经脉里雷霆和极冰同时反噬,她缓了两息,低声道:“行行行,知道你们辛苦了,等我逃出去,给你们烧高香。” 说完又觉得不吉利。 “呸,烧什么高香,请你们吃席,但不是我的席。” 远处巡逻脚步声靠近,兰因立刻闭嘴,幻光云翼的魂力铺开,整个人颜色淡得融进檐影。 两名巡逻魂师从廊下经过。 一人停住,疑惑地看向偏殿窗边,“方才是不是有风?” 另一人打了个哈欠,“夜里有风不是很正常?” “可我好像听见……” 话还没说完,他脚下一滑,像踩中看不见的香蕉皮,整个人往前一扑,正好撞在同伴背上。 两人一起摔了个结实。 兰因躲在柱后偷笑,默默收回祥云魂技。 巡逻魂师揉着膝盖爬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谁在暗算我?” 同伴怒道:“你自己摔的还拉我?” “我堂堂魂宗能平地摔?” “那你再摔一个我看看。” 兰因没忍住笑,供奉殿的夜晚果然需要一点人间烟火气,不然太像神仙墓地。 她趁两人互相甩锅时,沿着廊影飞快掠过。 主殿方向金光极盛,巡逻路线层层交错,几乎每隔十几步就有魂力感应阵,兰因不能硬闯,只能借幻光云翼隐身,贴着阴影走,遇到感应阵就以白泽魂力短暂遮掩气息。 这事很耗精神,尤其她刚破过禁制,魂力还不稳。 兰因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画饼。 出去就吃饭,出去就找师兄,出去就再也不住这种金灿灿的地方! 金色好看是好看,但天天看容易产生富贵过敏。 经过一处回廊时,前方忽然亮起一盏灯。 兰因脚步骤停,三名白衣执事从转角走来,为首那人手中捧着一卷册子,似乎正在核对夜巡名单。 兰因看了看左右,左边是感应阵,右边是空庭,无遮挡,后退会撞上刚才那两个还在理论谁先摔的人。 人生处处是死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面无表情地蹲下,缩到一尊半人高的天使石像后,石像慈眉善目,六翼舒展,手持圣剑,看起来非常神圣。 兰因在它背后抱着点心包,诚恳祈祷:“神啊,如果你真灵,麻烦现在让他们集体犯困,要求不高,打个喷嚏也行。” 也许是她的祈祷太离谱,神没理她。 但白泽理了。 为首执事刚走近,忽然鼻尖一痒。 “阿嚏!” 他手中的册子猛地飞出去,正好糊在第二个人脸上,第二个人本能一躲,撞上第三个人手里的灯。 灯盏啪地落地,光芒一闪一灭,三人同时低头去捡,兰因趁这片刻混乱,贴着石像边缘滑了出去。 她越过回廊,距离外围墙垣只剩最后一段,那里有一层更淡的金光,是供奉殿整体防护的一部分,强度更高,但反应没有那么细腻。 兰因藏在一株古柏后,仔细观察了片刻。 这里硬闯动静太大,必须找阵眼换气的空隙。 可外围防护不像偏殿,有夜沉枭提前点出的东南角,她只能靠自己判断,风从墙外吹进来,树影微动。 兰因闭上眼,眉心白泽明心骨的清光缓缓铺开。世界在她感知里褪去颜色,只剩魂力流转的脉络。 金色防护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河水有深有浅,她要找最浅的那一处。 这时,远处主殿方向有钟声轻轻一响。 换巡,就是此刻。 第294章 偏殿已无人 兰因背后幻光云翼完全展开,极致之冰先一步贴上防护金光,冻住那一小片流动,雷霆紧随其后,像一枚蓝紫色的钉子,狠狠钉进金光最薄的位置。 这一次反噬比刚才更重,兰因硬生生压下去,低声骂道:“别逼我在这种高端场所表演血溅三尺,很难清理的。” 雷光炸开一线裂缝,她整个人穿缝而过,几乎就在她离开的一瞬,身后供奉殿外围防护猛地一亮。 金光如涟漪荡开,主殿深处,一缕极淡的神圣气息被惊动。 兰因落在墙外林间,脚步踉跄,她回头看去。 供奉殿立在夜色里,金辉如旧,庄严如旧,偏殿方向还有一盏小灯亮着,远远看去,像谁特意留在窗边的一点火。 她想起那碗药。 想起夜沉枭留下的斗篷。 想起光翎斗罗那枚冰晶。 也想起千道流那张字条。 兰因指尖微微收紧。 她讨厌这里,讨厌被审查,讨厌被安排,讨厌那些金色铺天盖地像一张无处可逃的网。 可她也无法否认,这张网曾在某些时候,替她挡过风。 兰因很快收回目光,转身往林深处走。 “算了,先逃命,感动留到安全之后再批发。” 夜风吹过,林叶簌簌,她走得很快,幻光云翼隐去身形,白泽魂力压住气息,脚下偶尔闪过细小雷光,像几点碎星落进尘土。 身后,供奉殿深处,静室内,千道流睁开眼。 他指尖微顿,从那一缕转瞬即逝的白泽气息里,捕捉到细微的变化。 “……五十级了?” 低沉的声音落在静室中,很轻。 殿外有人察觉禁制异动,正欲上前禀报。 千道流垂下眼,掌中金光慢慢散去。 兰因还没有附加第五魂环,若是寻常魂师,魂力刚破五十级便敢强行冲撞供奉殿禁制,不死也要重伤,可那小姑娘竟真凭着三股外力和一身胆大包天的歪门邪道,就这样跑出去了。 静室外,很快响起急促脚步声,“大供奉。” 萨拉戈斯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掩不住惊疑,“偏殿东南角禁制有异动,外围防护也曾亮起,属下怀疑……” 门无声打开,萨拉戈斯立刻垂首。 千道流坐在静室中央,白衣金纹,神色平静。 “偏殿内如何?” 萨拉戈斯额角微紧,“侍女尚未入内查看,夜侍卫正在外殿候命。” “夜沉枭?” “是,他称姑娘今日服药后已歇下,未曾听见异常。” 千道流眉梢微挑。 供奉殿里的人,什么时候也学会睁眼说瞎话了,不愧是被她带坏的。 他缓缓起身,金色长灯在身后晕开一圈淡光。 “传令下去,今晚禁制异动,不必声张。” 萨拉戈斯一怔,“大供奉?” 千道流望向远处,淡淡留下三个字: “不必追。” 萨拉戈斯俯身应下:“是。”可他到底还是迟疑了一瞬。 兰因如今身份敏感,教皇殿那边一直盯着,她若真从供奉殿离开,消息一旦泄露,比比东必然会问责,更麻烦的是,五供奉那边明显对兰因也很重视,若他知晓…… 萨拉戈斯的迟疑,停在睫毛一垂间。 千道流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淡声道:“若教皇殿问起,便说人仍在供奉殿审查。” 萨拉戈斯心头一跳,大供奉竟要亲自替她遮掩行踪,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啊。 “至于光翎。”千道流语气未变,“暂且不必惊动。” 萨拉戈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懂,这种话,听懂了容易折寿。 尤其五供奉若之后知道自己被瞒,闹起来多半不会找大供奉算账,只会先把传话的人冻成冰雕。 他一个主教,命薄,受不得这个。 千道流抬步走出静室。 长廊尽头,偏殿方向还留着一点灯火。 那盏灯本该照着一个被软禁的姑娘,可此刻灯仍在,人已经走了。 他想起梦境里,她曾经拖过自己的后腿。 想起她拆弹时神志不清说过的荤话。 那时他以为梦境只是梦境,后来才知道,那是她给自己留下的唯一一处避风港。 而他亲手把那处避风港,变成了供奉殿的金笼。 千道流停在廊下,风从檐角掠过,带来一点偏殿药炉里的苦味,混着甜羹残存的糖香。 兰因讨厌金色,不是讨厌金色本身。 是讨厌自己醒来后,发现连梦里那个可以短暂信任的人,也站在她逃不出去的门后。 萨拉戈斯站在身后,不敢出声。 片刻后,千道流道:“她离开时,可曾伤人?” 萨拉戈斯立刻答:“暂无伤亡,只是两名巡逻魂师摔伤膝盖,三名执事因灯损坏互相争执,另有一座天使石像旁发现蜜饯糖屑。” 千道流:“……” 这逃亡路线,听起来很不正经,偏偏又确实是兰因能干出来的事。 “抹去痕迹。” “是。” “巡逻失职之人,不必重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萨拉戈斯再次应下。 大供奉这是连替她背锅的人都安排好了,他心中震动,却不敢显露,只把头垂得更低。 远处又有人匆匆而来,是偏殿侍女。 小姑娘脸色发白,跪下时声音都在抖:“大供奉,萨拉戈斯主教,兰因姑娘……兰因姑娘不见了。” 萨拉戈斯眼皮一跳。 虽然大家都知道了,但你这话说出来,性质就很尴尬。 侍女双手捧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像捧着什么烫手山芋,“奴婢在姑娘枕下发现这个。” 萨拉戈斯接过,没敢擅自打开,转呈给千道流。 千道流展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端正,语气诚恳,内容荒唐: 祝大供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千道流:“……” 萨拉戈斯:“……”这是什么鬼? 千道流低头看着那张纸。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逃跑还不忘给他拜个早年。 若说嘲讽,字迹又太认真,若说真心,内容又太欠揍,果然是她的风格。 千道流将纸慢慢折起,收入袖中。 萨拉戈斯小声询问:“大供奉,那偏殿……” “照旧,药照熬,灯照点,人照看。” 萨拉戈斯愣了一下,人都跑了,还看什么? 下一瞬,他明白过来,这是要让所有人以为,兰因仍在偏殿。 他连忙低头:“属下明白。” 千道流走出几步,又停下。 “若她回来,不要拦在门外。” 说完,他消失在廊尽头。 侍女小心翼翼问:“主教,那兰因姑娘还会回来吗?” 萨拉戈斯看着偏殿里那盏未灭的灯,半晌,僵硬道:“不知道。” 夜色深处,千道流站在供奉殿最高的石阶上,遥遥望向天斗帝国的方向。 放她走,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退让。 再多一步,便又成了束缚。 第295章 逃亡之路 夜风从林间穿过,带着冷冷的草木气,供奉殿的金辉被重重树影挡在身后。 兰因靠着树,闭眼缓了几息。 供奉殿特别安静,没有钟声,没有追兵,也没有封号斗罗从天而降把她拎回去。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她睁开眼,狐疑地看向身后。 夜色很深,供奉殿的金光被山林切碎,只剩一点模糊的辉影。 “不会吧……” 兰因表情慢慢复杂起来。 “我都越狱了,你们连个仪式感都不给?” 她想象中的场面,起码也该有三五队魂师追出来,高喊“大胆兰因,还不束手就擒”。 她再潇洒回头,扔出一句“束手是不可能束手的,除非你们供晚饭”。 现在倒好,静悄悄,仿佛供奉殿丢的不是一个活人,是一只不重要的汤勺。 兰因有点不爽,逃亡这件事,可以狼狈,但不能没有排面。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兰因立刻屏息。 她等了片刻,没等来追兵,只等来一只被惊起的夜鸟,从枝头扑棱棱飞走。 兰因盯着那只鸟,“吓我一跳,你最好是有急事。” 夜鸟消失在黑暗里。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林深处走。 逃出供奉殿,只代表第一步成功。 武魂城外仍旧有巡逻魂师,教皇殿的人也不会全是瞎子,她现在身上带着天使神力、极致之冰、雷霆之力,简直像一锅乱炖的移动异常点。 走慢了可能被抓,走快了可能猝死。 兰因认真权衡了一下,“还是走快点吧。” 她扶着树干,咬牙往前。 “猝死归天道管,被抓归武魂殿管,相比之下,我更信任天道的工作效率。” 林间雾气很薄,月光落下来,照得地上枯叶一片银灰,兰因尽量不留下脚印,遇到湿泥就用幻光云翼短暂离地,遇到魂力感应残痕便绕开。 幻光云翼受她状态影响,亮得断断续续。 兰因很嫌弃,“你可是神级外附魂骨,别像路边没电的灯。” 羽翼轻轻一颤,像听懂了。 兰因:“有意见也憋着,现在老板没钱维修。” 她走出一段路,身后忽然有一道金光闪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来了? 兰因本能攥紧掌心,雷纹烫得发疼,极致之冰顺着指骨覆出一层薄霜,幻光云翼也在背后撑开,随时准备隐身跑路。 可那道金光只在远处亮了一息,像有人隔着重重夜色睁开眼,然后,又灭了。 兰因站在原地半晌没动,风吹过她的发,微凉。 千道流发现她了。 以他的实力,不可能发现不了,供奉殿禁制被撕开,简直跟在墙上写“兰因到此一逃”差不多。 可他没有拦,也没有追。 兰因垂下眼,嘴角动了动,“算你识相。” 这一次,她走得更快。 * 第三次差点摔进沟里以后,兰因终于停下来,扶着一棵树,严肃反思人生。 “我以前为什么要嘲笑唐三修炼狂?” 她喘着气,脸色发白。 “关键时刻,体力真的能救命,早知道今天要逃亡,我高低每天多走二百步,再也不坐轮椅。” 说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算了,二百步也很多,做人不能太极端。” 她找了处背风的树洞,勉强钻进去休息,树洞不大,干燥程度也很一般。 兰因把夜沉枭留下的斗篷裹紧,又把点心包垫在怀里,闭眼之前,她忽然想起唐三。 如果唐三在,绝不会让她睡树洞。 他会先把洞里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虫蛇,再用蓝银草铺一层软垫,若是条件允许,他甚至能给她烧一壶热水。 然后皱眉训她: “小师妹,下次别一个人冒险。” 兰因把脸埋进斗篷里,闷闷道:“臭呆子,谁要听你训。” 树洞外,夜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混着女孩的喃喃。 “可是师兄,你得先让我找到你啊……” 这一觉睡得很浅,天还没亮,兰因就被远处的马蹄声惊醒。 树洞外,两名武魂殿执事骑马经过。 “昨夜供奉殿有禁制异动,听说惊动了上面。” “别乱说,上头传下来的话,是阵法自检。” “阵法自检能把外殿巡逻的人摔得鼻青脸肿?” “闭嘴,供奉殿的事,问多了嫌命长?” 马蹄声渐渐远去,兰因缩在树洞里,眨了眨眼。 阵法自检,这个理由很有供奉殿风格。 她憋了半天,小声评价:“好烂的借口。” 但这至少说明千道流真的压下去了,她的逃亡暂时没有变成全城搜捕。 兰因从树洞里钻出来,拍掉裙摆上的草屑。 她没有梳妆,也没心情整理发髻,随手把散乱的橘发拢到脑后,用一根发带绑住。 水囊里还剩一点水,她喝了两口,剩下的舍不得动,点心也不多了。 兰因看着自己的存粮,心情沉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塌下来不可怕。” “可怕的是天塌下来时,我还没吃早饭。” 她辨了辨方向,绕开官道,往天斗帝国边境走。 白日不适合赶路,她便贴着山林边缘穿行,遇到村落,她也不敢贸然进去,远远看着炊烟升起,再默默咽下一口干点心。 午后,她在一处废弃小庙里停下,庙里供着不知名的神像,半张脸都被蛛网遮住。 兰因抬头看了看,把点心掰了一小块放到供台上,“神仙在上,虽然不知道您管什么,但我还是要许愿。” 她双手合十,神情诚恳。 “保佑我别被抓,保佑唐三别发疯,保佑供奉殿厨子糖量稳定,三件事难度递增,您量力而行。” 破庙里安安静静,兰因等了等,没等到神迹。 她很宽容地点头:“懂,您也没编制。” 她靠着供台坐下,取出一张小纸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活着,勿念。若念,带饭。 她把纸条折好,埋在庙外一株蓝银草旁边,顺手刻下唐门的暗记。 做完这些,她蹲在草边等了一会儿。 蓝银草轻轻摇动,毫无反应。 兰因抿了抿唇,“行,已读不回是吧,等我见到你,第一件事就是投诉你的通讯系统。” 她心里清楚,唐三没有回应,只能说明他离这里很远,远到蓝银草也无法将消息带给他,或者,他所在的地方足够隐秘,隐秘到她现在的魂力根本够不着。 兰因抬头看向天边,残阳被山脊切成薄薄一线,像一封烧到边缘的信。 她有点冷,掌心的雷纹在这时轻轻一亮,疼痛把她从那点不安里拽回来。 兰因皱眉,把手藏进袖中,“催什么催,知道要赶路。” 她转身离开破庙,身后那株蓝银草在风里轻轻伏低,被遥远的气息牵引了一瞬。 兰因没看见,只顾着往前走。 夜色重新压下来,她已经翻过了第一道山岭。 前方是更深的林,她脚步停住,抬眼看去,不远处的雾里,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 第296章 一切归零 兰因往那片淡金色的薄雾里走了很久,周围越来越黑,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命运塞进了什么劣质副本。 这地方没有风,没有光,也没有声音,脚下踩不到实地,伸手摸不到边界,整个人像被丢进了一只巨大的墨盒里。 兰因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出来。” 没人应。 她又道:“我数三声,三声之内不出来,我就当你们默认我是此地业主了。” 四周依旧安静,兰因冷笑一声:“很好,沉默就是赠与,我宣布,这片黑归我了。” 话音刚落,远处浮出一点光,恍若一道被推开的门缝。 兰因眯了眯眼。 是一扇很普通的门,白色,旧漆,有一点掉,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挂件,兔子耳朵少了一只,塑料眼睛也掉了半边。 兰因盯着那只兔子,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是她蓝星房间的门。 兰因懒散的神情一点点收起来。 黑暗里,那扇门安静地立着,像在等她回家。 她站了很久,才走过去,手碰上门把的一瞬,掌心有点发凉。 暖黄色的灯光扑面而来,兰因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枕头歪在床边,像她出门前随手一踢,书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旁边压着一叠没整理的资料,外卖袋还挂在椅背上,半杯奶茶放在窗台,吸管被咬得有点扁。 兰因眼眶忽然酸了一下,她飞快眨眼。 “fuck。”她抬手揉了揉鼻尖,语气很嫌弃,“肯定又是假的。” 房间里有熟悉的闷味,窗帘没拉严,城市灯光漏进来一点,照在乱糟糟的床单上。 兰因站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被子,又软又舒服。 她扑到床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一把抓起枕边的手机,死死抱在怀里。 手机亮了,锁屏上弹出一堆未读消息。 天气提醒,软件更新,购物平台优惠券,还有朋友发来的语音…… 兰因看着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图标,手指有点抖。 屏幕滑开的瞬间,微信聊天框跳出来,最上面是她没来得及回的消息。 “什么时候回学校?” “表白墙又有瓜了,吃不吃。” “你人呢?” 兰因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半天没能敲下去。 她很少回头想蓝星,人在斗罗大陆活久了,前世就会变得像一场不辨真假的梦。 有时候一觉醒来,看着窗外真实的景色,她甚至会怀疑,自己在蓝星的那段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兰因抱着手机,脸埋进枕头里,“我回来了。” 她慢慢抬头,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忽然跳了一下。 从夜晚,跳到白天,窗外灯光熄灭,阳光骤然刺眼,床、桌子、电脑、奶茶,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抹去。 兰因还保持着抱手机的姿势,下一刻,脚下变成了人来人往的大街。 车鸣声,行人声,广告屏的音乐声,一瞬间涌进耳朵,兰因站在人群里,怀里的手机不见了。 她低头看自己,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手里还拿着一杯在雪王那里刚买的柠檬茶。 她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别吧。”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这个就别重播了。” 可幻境没有听她的。 街角,一个男人朝她走来,他穿着皱巴巴的外套,头发有些乱,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兰因下意识后退半步。 男人拦在她面前,笑了一下。 “妹妹,加个联系方式?” 兰因听见自己说:“不用,谢谢。” 这是她那天说过的话。 男人又往前凑了一步,“加一个嘛,以后出来玩,大家都住在这附近。”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又很快移开目光。 兰因握紧柠檬茶,绕开他,“不用。” 男人的笑僵住,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兰因猛地甩开,“你干什么?” 她这一次的声音高了些,周围的人停下脚步,朝这边纷纷看了过来。 男人的表情忽然变得扭曲,嘴里开始含混不清地骂什么,兰因听不懂,也不想听,她只想走。 可那人从外套里摸出了刀。 人群太挤,兰因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柠檬茶从手里飞出去,砸在地上,酸甜的味道溅开。 疼痛袭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很荒唐的一句—— 早知道就点大杯了。 她倒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路面,看见那杯柠檬茶在不远处慢慢流,月光照在水渍上,泛着冰冷的光。 她看见自己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纹。 那条未读消息还亮着。 “到家了吗?” 没有,她没到。 黑暗重新压下来,兰因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拽出来,呼吸急促。 她还在幻境里,四周黑沉沉的,脚下浮着一点水光,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空空如也。 没有手机,没有柠檬茶。 兰因站了很久,抬手按住心口,黑暗里响起了第二道声音。 “外门弟子兰因。” “私通贼子盗取藏经阁钥匙,助纣为虐,致使本门绝学外泄险些酿成大祸。” “你也下去陪他吧。” 脚下的水光荡开,黑暗褪去,山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冷得像刀。 兰因站在鬼见愁边。 唐门的山崖高得看不见底,云雾翻涌,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石阶上站着数名唐门长老,目光森寒。 记忆涌回,兰因穿越到唐门后,花了很久才接受现实,好不容易学会规矩,学会藏锋,学会在这个处处论资排辈的地方活下去。 然后唐三利用她偷学内门绝学,唐门震怒,唐三跳了鬼见愁,就只剩下她了。 长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兰因,你可认罪?” 她看着那些人,“我认你大爷。” 场面一静,一个长老脸色骤沉,“放肆!” 兰因抬起头,眼底还有前一场死亡残留的血色,眸色尖锐如刀。 “我都要死了,还让我注意礼貌?我******” 身后的人狠狠一推,她踉跄半步,离崖边更近,山风卷起她的头发,云雾在脚下翻滚。 第297章 你还要逃吗 唐三已经跳下去了。 那个时候,兰因其实没有多恨他。 更多的是荒唐,一种被命运随手推倒的荒唐。 她在蓝星拒绝了一个陌生男人,就死了。 她到了唐门,莫名其妙被唐三利用,就又要死。 好像她无论怎么选,都走不到安稳的结局。 她没杀人,没害人,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可死亡总能找到她。 长老冷声道:“推下去。” 身体失重的瞬间,兰因听见风声撕开耳膜。 鬼见愁的云雾扑面而来,她在想唐三跳崖前那个背影,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也想,如果还有下一次,她能不能别再这么被动。 可很快,风灌进喉咙,山崖越来越远,黑暗从下方升起,像一只巨大的手,第三次接住她。 兰因躺在黑暗里,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过了很久,她低声开口:“还有吗?” 黑暗无声,兰因睁开眼,紫眸里满是疲惫。 “蓝星一次,唐门一次,斗罗大陆一次。” “你们幻境搞活动吗?死亡回放买二送一?” 黑暗深处的雾气开始翻涌,白色的鹿影缓缓浮现,那是一头通体墨白交织的鹿,鹿角像水墨晕开的枝,身上浮着山水纹路。 它每走一步,脚下便荡开一圈圈黑白涟漪,雾气里隐约显出重峦叠嶂,溪桥古树。 墨影蜃鹿。 兰因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了,白泽的声音从雾外传来,温和清远。 “它寿元将尽,愿以魂环与你结契,但它要确认,你能承受它的幻境。” 兰因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确认方式就是让我死两遍?” 墨影蜃鹿垂下头,鹿角轻轻点在水面,黑暗里又出现了门,一扇又一扇,蓝星的房门,唐门的山门,圣魂村的木门,史莱克的院门,供奉殿偏殿那扇雕着金纹的门。 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点光。 兰因看着那些门,明白考验还没结束。 墨影蜃鹿的眼睛很温润,像两滴浓墨落进清水。 它问她:你还要继续走吗? 如果每一次推门,等来的都有死亡、失去、牵连和被抛下,你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兰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精神系魂兽都这么会做心理测评?” 她抬手指了指那几扇门,“我先声明,蓝星那间房如果能进去睡觉,我愿意给五星好评,唐门那扇就算了,差评,售后极差,供奉殿那扇门太贵,看着就容易破产。” 她的指尖在袖中轻轻发抖。 从蓝星死到唐门,从唐门死到斗罗大陆。 谁能保证斗罗大陆就是终点? 万一她再死一次呢? 万一醒来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边没有唐三,没有小舞,没有荣荣,没有那些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 万一她永远只能在穿越的路上徘徊。 万一她永远到不了家。 雾气一点点靠近,把她重新吞没,兰因抬头,看见最远处还有一道门,那门没有形状,隐约透出一点蓝金色的光。 兰因心口微微一动,往那道光的方向走了一步。 白泽的声音在雾中响起,“想清楚,若心神陷入轮回,你会被困在它的幻境里。” 兰因头也没回,“那就永远留在那里吧。” “反正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在烂地方想办法活下去。”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雾气从脚边缠上来,像黑白水墨化成的藤蔓。 兰因走到那道蓝金色光前,抬手推门,门后没有床,没有街道,没有唐门山崖,只有一片摇曳的蓝银草,风从草叶间吹过,带来很轻的一声呼唤。 “小师妹。” 兰因的手停在半空,下一瞬,黑白水墨翻涌,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 “小师妹。” 声音很近,仿佛唐三就在身后。 兰因猛地回头,看见一片茂密的蓝银草。 草叶在风里摇曳,蓝金色的光浮动,像无数细小的星子落在地上,这里安静、温柔,和前两场死亡幻境相比,简直像命运突然良心发现,给她发了一张临时休假券。 兰因没有放松,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坑,尤其精神幻境,最擅长往温柔里下刀子。 她站在草地中央,环顾四周,开口道:“师兄?” 无人回应。 兰因冷静点评:“好,是诈骗电话。” 话音刚落,蓝银草分开。 唐三从草叶尽头走来,仍是她熟悉的少年模样,眉眼清俊,身形比记忆里单薄一些,他看见她,眼底骤然亮起,快步朝她走来。 “小师妹,你回来了。” 明知道是幻境,兰因还是有那么一瞬间想走过去,想问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冲动去武魂殿,有没有因为她把自己逼到崩溃边缘。 可她很快按住了这点冲动。 真正的唐三不会这么轻易出现在这里,更不会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露出这种像失而复得的表情。兰因后退半步,“你给我站那儿。” 唐三脚步一顿,“小师妹,你怕我?” 兰因盯着他看了片刻,“怕。” 唐三眼睫微颤。 兰因补充:“怕你是假的,还演得比真的会说话,这样容易扰乱市场。” 唐三的神情一点点黯下去,声音也低了。 “是我没能护住你。” 四周蓝银草忽然开始枯萎,一片接一片,从鲜活的蓝金色变成灰败的黑,风里浮出血腥气,远处的草叶间,隐约出现供奉殿的金光。 兰因的呼吸微微一滞,幻境里的唐三站在她面前,眼底翻涌着深深的自责。 “如果我再强一点,你不会被留下。” 金色光芒从四周合拢,像供奉殿的禁制。 兰因站在中央,脚下蓝银草变成锁链,一圈一圈缠住她的脚踝。 唐三朝她伸手,却被金光隔开。 “小师妹,你等我。” 画面一转,她看见唐三冲向武魂殿,看见他满身是血,看见昊天锤砸在金色屏障上,一次,又一次,看见他眼底的冷静被一点点烧尽,只剩疯狂的执念。 “墨影蜃鹿。” 兰因抬头,天空像一张泼了墨的纸,云层深处隐约有鹿影闪过。 “你考验我可以,拿唐三反复播放伤残合集就过分了。” 水墨云层翻涌,无数个唐三在幻境中重叠,少年唐三,唐门唐三,满身血的唐三,沉默练锤的唐三…… 每一个都在看着她,每一个都在问她。 你要逃吗? 第298章 第五魂技 兰因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我承认了。” 四周的幻影微微一滞,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怕死,怕疼,怕被扔下,怕刚适应一个世界就被迫换地图。” “我还怕唐三发疯。那人平时看着挺靠谱,真疯起来比我还不讲道理,我一个病弱辅助,压力很大。” 束缚住她的金色牢笼轻轻震动,兰因继续道:“怕归怕,路还得走。” 蓝紫色的电光顺着金栏蔓延,缓缓缠住那些束缚住她的一切。 “我死过两次,难道还要因为怕第三次,就原地躺平等命运给我盖被子?” 雷霆轰隆炸开,金色牢笼裂出细纹。 兰因身后,白泽虚影缓缓浮现,黑夜亮如白昼。 她抬手拨开眼前垂落的墨色水帘。 水墨幻境在指尖荡开,唐三满身是血的影子开始变淡,供奉殿的金光退去,蓝银草重新从焦黑的土地里钻出来。 兰因看着那些幻象,喃喃自语:“我不想一直被救……当然,能被救也挺好,人要诚实,没必要把自己包装成铁打的。” 她抬头,看向云层深处的鹿影。 “但我要去见他。” 最后一句落下,整片幻境安静下来,远处所有唐三的身影都化作墨色水痕,一点点融入地面。 兰因面前剩下一层黑白交织的水帘,水帘后,墨影蜃鹿静静站着,它的身形比先前更淡,像一幅快要被雨水洗去的画。 兰因走过去,雾气散开,露出真正的天地。 湿林里水泽纵横,老树盘根,枝叶间垂着细细的藤,空气里有潮湿的苔藓味,还有一点淡淡的墨香,远处,几只小鹿藏在雾后,怯怯望着她。 墨影蜃鹿缓缓低头,鹿角轻轻触地,远处那几只小鹿也跟着伏下身,湿林里的雾气向兰因涌来。 在这神圣的时候,兰因忽然皱眉,“等等。” “先说好,我不吃强买强卖那套,你寿元将尽是你的事,魂环给我是大事,有没有遗嘱?有没有合同?有没有售后保障?” 白泽:“……” 墨影蜃鹿闭上双眸,温和的意念落进兰因脑海。 它希望白泽庇护族群,希望幼鹿不被外来魂师猎杀,希望自己的幻境能继续存在。 兰因听完,安静了一会儿,“行。” 她看向那几只藏在雾后的幼鹿,语气还有点别扭,“我能力有限,不能保证天下太平,但只要我活着,遇见了,就不会让它们随便被人做成魂环。” 最可靠的白泽缓缓开口:“吾以通天白泽之名,护其一脉因果。” 淡金色光辉从它脚下铺开,没入湿林,那些幼鹿像感受到什么,从雾后走出来,低鸣一声。 墨影蜃鹿的鹿角化作墨色流光,再是四肢、脊背、尾端……山水纹路从它身上脱离,化作一卷黑白交织的长画,在空中缓缓展开。 兰因站在原地,有些发愣,她很少正经面对这种场面,魂师获取魂环,斗罗大陆人人觉得理所当然。 可对她来说,眼前这头魂兽有意识,有族群,有托付,也有自己的死亡,它把最后的路交给了她。 兰因垂眸,难得没有插科打诨,“我收下了,谢谢。” 墨影蜃鹿最后看了她一眼,黑色魂环自水墨光影中升起,三万年的威压轰然落下。 兰因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好家伙,万年魂环都这么热情?上来就给新用户一拳?” 黑色魂环缓缓降下,套入她身上,剧痛从四肢百骸同时炸开。 兰因险些被魂环中残余的精神力拖回幻境,蓝星街道、鬼见愁、供奉殿牢笼,一层层画面再次翻卷而来。 白泽明心骨骤然亮起,清明之力护住她的神魂。 兰因能感觉到魂环里的力量很庞大,像整片湿林压进身体,雾气、墨影、山水、迷障,所有精神系魂力都在冲撞她的识海。 雷霆之力被惊动,在掌心跳跃,极致之冰沿着经脉铺开,替她压住一部分魂环反噬,天使神力也在深处亮了一瞬,像一道淡金色的锁,将快要崩散的魂力重新扣回体内。 三股力量难得同心协力,兰因已经疼得想骂人。 “平时内斗那么积极,现在才知道合作,早干什么去了。” 白泽站在她身前,将自身魂力缓缓压下,为她稳住最后一道精神防线。 时间一点点过去,湿林里的雾气越聚越浓,兰因身上第五枚黑色魂环终于稳定下来,沉静,深邃,像一滴浓墨落进清水。 她身后的通天白泽武魂发出一声清越低鸣。 一卷泛着淡金色的卷轴在背后缓缓展开,卷面空白,黑白水墨从边缘晕开,山影、云雾、溪桥、沼泽,一笔一笔在无形中生长。 兰因睁开眼,紫眸里水墨流光一闪而过。 魂王,她终于突破了。 兰因身体里的病弱感被温和的力量拂去一层,常年苍白的脸色慢慢有了鲜活血色。 橘色长发被魂力托起,发尾像沾了晨光,明亮通透,紫眸清亮,眼底浮着淡淡金纹,灵气逼人。像雨后初晴的山间灵植,仍旧娇贵,可有了真正扎根的生机。 白泽身后的光落下来,化作衣纹,粉与绿交织的古风长裙在她身上凝成,裙摆如春水晕染,袖口浮着淡淡云纹,水墨山色一闪而过。 兰因低头看了看自己。 沉默,再沉默。 她抬头看向白泽,表情十分复杂。 “你们神兽突破还包换装?” 白泽:“……” 兰因拎起裙摆,认真检查了一下料子。 “这显得我不像逃犯,像逃婚。” 白泽:“此为魂力外显。” 兰因点头,“懂了,高级皮肤。”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到身体里前所未有的充盈魂力,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魂王了。” 兰因抬手,朝不远处一片雾气点去。 淡金卷轴徐徐展开,黑白光影如水墨泼洒,将那片雾气笼罩。外界看去,雾还在原地翻滚,幻境里,却已生出重峦叠嶂,泥泞沼泽,山路重重。 几只幼鹿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兰因连忙收手,“别怕别怕,试用一下新技能,不收门票。” 她顿了顿,感受着魂技反馈,眉头轻轻一挑。 画地为牢可以困住敌人的身体感知,也能迷惑精神判断,若敌人心神不稳,幻境会主动映出其心底最深的恐惧或执念。 这能力很强。 但如果用不好,它困住的未必只有敌人,也可能是自己人。 湿林外,蓝银草的气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微弱,像一片沉睡的森林提前醒来。 兰因心口一跳,“唐三出事了?” 风穿过湿林,吹动她粉绿渐变的裙摆,也吹散最后一点墨色雾气。 白泽望着远方,淡金色眼眸映出一抹蓝金光。 “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蓝银草魂师了。” 第299章 蓝银皇 幽深的山谷里是漫山遍野的蓝银草。 唐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儿子。 唐三走得很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渗出一点暗红的血丝。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魂不守舍。 自打兰因被留在供奉殿,他就是这副样子。 变得异乎安静,连说话都变得僵硬。 唐昊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劝阻毫无意义,那个叫兰因的小姑娘,早就成了唐三命里的一根刺,拔不出来,只能任由她长在骨血里。 “到了。”唐昊沉声道。 前方的谷地中央,一株极其粗壮的藤蔓缓缓拔地而起,无数蓝银草向它汇聚,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张苍老的巨大人脸。 万年修为,蓝银王,人脸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唐三身上,带着虔诚的悲悯。 “伟大的王,您终于来了。”蓝银王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声音沧桑,“我感受到了您血脉中的呼唤,可您的气息太乱,充满了焦躁与恐惧。” 唐三上前一步。 “我需要力量。” 他仰起头,声音沙哑,“现在就要。” 蓝银王叹息一声,“您的身体和心境都未到最圆满的时刻,若强行提前觉醒,会有极大的风险。您在害怕什么?蓝银草的生命漫长,您可以慢慢等待……” “强行融合,只会让您的灵魂深受束缚。” 唐三张开双臂,往前走了一步,“那就让它束缚我。” 他脑海中全是兰因被困在供奉殿的画面,她那么怕疼,那么怕麻烦,平时连多走两步路都要抱怨,现在却被关在武魂殿最深处,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封号斗罗。 他怎么可能慢慢等待。 唐三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戾气。 “我愿庇护天下蓝银草木,承接皇的因果,只要你们给我足以带她回来的力量。” 蓝银王深深地看着他,它感受到了这个年轻王者灵魂深处的执念,执念太重,已经快要压断蓝银草本该柔韧的根茎。 “如您所愿。”蓝银王缓缓闭上眼。 刹那间,整片山谷的亿万蓝银草齐齐伏低,它们像是在朝圣,又像是在献祭,海量的草木能量化作蓝金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如同一场逆流的星雨,疯狂地涌向唐三。 无数藤蔓破土而出,顺着唐三的脚踝攀爬而上。 它们交织、缠绕,结成一个巨大的蓝色能量茧,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海量的生命精华粗暴地灌入经脉,唐三在茧中蜷缩起身体,骨骼碎裂,又重组,剧痛撕扯着他的每一寸神经,他却死死咬住牙,一声闷哼都没有漏出来。 不够,还要更强。 在撕裂般的痛苦中,他反复咀嚼着那个名字。 前世是他的错,害得她落入鬼见愁的云雾,今生他又眼睁睁看着她被留在供奉殿,他绝不允许有第三次。 蓝金色的能量茧在山谷中央剧烈地跳动着,像一颗疯狂搏动的心脏,光芒越来越盛,照亮整个夜空。 唐昊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看得出,唐三的心境已经走偏了,蓝银皇本该是包容温和的,唐三却硬生生把这份力量逼成了锋利的刀。 几日以后,茧上的光芒达到顶点。 “咔嚓——” 巨大的能量茧表面裂开一道缝隙,无数蓝金色的光华如水银泻地般炸开,一个人影从破碎的光影中缓缓走出来。 唐昊瞳孔微缩,眼底浮现出一抹错愕。 走出来的人,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觉得陌生。 如墨般漆黑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布条高高束在脑后,随着夜风微微扬起。 唐三的眼眸变成了深邃的纯黑,像两口不见底的深潭,身形拔高了许多,修长挺拔,宛如一株历经风雪的修竹。 五官褪去了平凡与青涩,英气逼人,眉宇间透着一股冷冽的锋芒。 这完全是另一个人,一个带着前世唐门记忆,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暗器天才。 他不是唐昊和阿银的孩子,他是兰因的师兄。 唐三低头,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双手,蓝银皇的藤蔓在他指尖温顺地游走,颜色比从前更深,带着一种妖异的蓝金光泽。 蓝银王虚弱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皇,您终于觉醒了,可您的心被困住了,若执念过深,蓝银皇的包容,终有一天会变成困住您自己的束缚。” 唐三没有回头,语气平静。 “我心甘情愿。” 他转过身,黑眸直直看向唐昊。 刚刚完成蜕变,他没有询问自己的魂力提升了多少,也没有在意自己外貌的翻天覆地。 他只问:“爸爸,我现在能去武魂殿了吗?” 山谷寂静,唐昊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儿子,沉默了许久。 “还不够。” 唐三眼底的光渐渐沉了下去,指尖的蓝银草猛地绷紧,像随时会暴起的毒蛇。 唐昊没有理会他的情绪,缓缓抬起手。 光芒一闪,一块晶莹剔透的魂骨出现在他掌心,那是一块右腿骨,通体流转着纯粹的蓝金色光晕,散发着庞大而温和的生命气息。 十万年魂骨。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蓝银皇右腿骨。” 唐昊看着那块魂骨,冷硬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仿佛凝视着自己分别已久的恋人。 “它有两个技能,第一,飞行,第二,春风吹又生。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哪怕肢体断裂,它也能让你快速复原,若在植物密集之处,恢复效果翻倍。” 他将魂骨抛给唐三,转过身去,用冷漠的声音说:“融合它,然后,我会告诉你,你母亲阿银,还有我们家和武魂殿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唐三双手捧住魂骨,漆黑的眼眸猛地一震。 阿银,武魂殿…… 这些事,他从来不曾从唐昊的口中得知,而现在终于要知道的时候,他的心里却万分复杂。 唐昊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里透出刻骨的恨意与悲凉。 “唐三,你该知道,你身上流着的血,早就和武魂殿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第300章 疑似非法拘禁 白泽指路的方式很简洁,抬了抬爪,往东北方向点了一下,就没了。 兰因等了等,没等来下文。 “就这?” 白泽淡金色的眼眸静静看着她,“就这。” 兰因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对神兽的期待值该调一调了,通天白泽,上古瑞兽,传说中知天下鬼神之事,结果指路风格跟村口大爷差不多。 “行吧。”她把斗篷裹紧,“大爷指哪我走哪。但先说好,要是走到半路发现没路,我回来投诉。” 白泽化作一缕淡金流光,重新隐入她眉心。 兰因独自站在湿林边缘,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将明未明,残星稀疏,远处山脊像一道墨痕,被薄雾晕开边缘,空气里有潮湿的苔藓味,混着一点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迈步往前。 走出湿林后,地形开始变得复杂。 丘陵起伏,灌木丛生,偶尔有溪流横在路中,水浅石滑,兰因绕了几次路,裙摆沾了泥,鞋也湿了一只。 她低头看了一眼粉绿渐变的裙摆,心情复杂。 “好看是好看,但设计这身衣服的人显然没考虑过逃亡场景。下次建议加个束袖扣和防泥靴。” 兰因不指望白泽回应,只管闷头赶路。 她现在是魂王了。 魂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队友身后喊救命的小辅助,意味着她有了万年魂环,有了第五魂技,有了真正能困住敌人的手段。 她加快脚步,沿着白泽指引的方向穿过一片低矮的松林。 松林尽头是一条窄道,夹在两座小山之间,像被人用刀劈开的缝隙,道旁乱石堆叠,灌木丛生,是埋伏的绝佳地形。 兰因停下脚步,盯着那条窄道看了几秒,眉心微热,白泽明心骨轻轻一颤,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把自己藏进一株老松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很快,窄道里传来脚步声。 七八个人从乱石后走出来,衣衫杂乱,刀剑粗钝,为首那人是个壮汉,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把缺口砍刀,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山匪。 兰因在斗罗大陆见过不少这种人,乱世之中,魂师高高在上,凡人命如草芥,有些人活不下去,便落草为寇,专挑过路的商旅和散修下手。 她本可以绕路,可那壮汉的视线已经扫过来了。 兰因和那道目光撞了个正着。 壮汉眼睛一亮,咧嘴笑了。 “哟,小娘子,一个人赶路?” 兰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现在什么打扮?粉绿渐变古风裙装,橘发紫眸,明艳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独自一人出现在这种荒道,简直是在给山匪发年终奖。 壮汉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散开,把窄道两头都堵住。 “别怕。”壮汉搓了搓手,笑得油腻,“爷几个只求财,不伤人,把值钱的东西留下,让你平平安安走过去。” 兰因站在原地没动,扫了一眼这几个人。 魂力最高的也不过三十级出头,其余都是普通凡人,这种配置,放在以前,她大概只能靠祥云的霉运效果碰碰运气,然后趁乱跑路。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兰因抬手,指尖轻轻一点,淡金卷轴在身后徐徐展开,黑白光影如泼墨般倾泻而出,瞬间将窄道笼罩。 山石、灌木、乱草,所有真实的景物都在水墨中融化,重峦叠嶂从虚空中生长出来,溪桥古树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壮汉笑容僵住,眨了眨眼,发现眼前的路变了。 方才还是窄道乱石,现在却变成了一片苍茫山野,四面重峦叠嶂,脚下泥泞沼泽,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晨是暮。 “这……” 壮汉回头想喊同伴,却发现身后也是重重山影,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他只能听见远处传来模糊的喊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帘。 “老大?老大!” “我在哪?怎么全是山?” “别动!我脚底下是沼泽!” 壮汉脸色一变,低头看去,果然,脚下的地面正在变软。黑色的泥浆从土里渗出来,像活物一样缠上他的靴子。 他越挣扎,陷得越深,“什么鬼术!” 他拔出砍刀乱挥,刀锋劈在雾气上,什么都没砍中。 山影重重,雾气翻涌。他分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口,每走一步,脚下都可能是沼泽。每转一个弯,面前都可能是断崖。 兰因站在幻境之外,安静看着。 她的指尖还保持着点出的姿势,淡金卷轴在身后缓缓合拢,水墨光影从卷面流淌回来,重峦叠嶂、溪桥古树,一笔一笔地收回画中。 窄道恢复了原貌,七八个山匪像被定格了一样,站在原地不动。 有的对着空气挥刀,有的原地转圈,有的蹲在地上抱头,神情恍惚,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兰因走近两步,观察了一下壮汉的状态,那人眼神涣散,嘴角抽搐,显然还困在自己看到的东西里。 她收手,卷轴彻底合上。 “画地为牢。” 她低声念出魂技的名字,语气有点复杂。 团体控制,精神迷幻,把敌人的意识拖入水墨山水,困住身体,迷惑心智,若心神不稳者,会在幻境中看到自己最深的恐惧,越挣扎陷得越深。 这技能很强。 以前她打架靠什么?靠祥云的霉运,靠祈愿的净化,靠浮生若梦的催眠,说到底都是些歪门邪道,打不死人,只能恶心人。 现在她有了真正能控场的手段。 万年魂技,画地为牢。 太他爸牛逼了。 那些山匪还在原地发呆,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等他们醒的时候,大概只会记得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全是山、雾和泥巴。 兰因想了想,摸出几枚铜魂币,放在窄道边的石头上。 “过路费。”她很认真地解释。 “我困了你们,但没杀你们。这年头山匪也不容易,回去换条路走吧,下次再劫道,记得先看看对方是不是魂师。”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一段后,又开始自言自语。 “万年魂技,大型关禁闭……” “这真的不是非法拘禁吗?我堂堂魂王,打架方式居然是把人关小黑屋?” ? ?公主殿下,臣来迟了??ˊ?ˋ?? 第301章 师兄 那些人在幻境里看到的东西,大概不会太好看,画地为牢会映出心底最深的恐惧,那几个山匪怕什么?怕饿死?怕被抓?怕这辈子都走不出这条窄道? 日头渐渐升高,山道越来越窄,兰因的步伐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发现山林里的蓝银草变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株,长在路边的石缝里,她没太在意,毕竟蓝银草在斗罗大陆随处可见,算是最普通的植物系武魂。 可越往东北方向走,蓝银草越多,像在有方向地生长,所有的草叶都朝着同一个方位低伏。 兰因停下脚步,蹲下身,伸手拨了拨脚边的草叶。 草叶没有弹回来,它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继续往东北偏倒,乖顺臣服。 兰因的手指僵住。 她见过蓝银草,也见过唐三的蓝银草。 可她从没见过蓝银草像这样,整片整片地朝一个方向伏下去。 这不是普通蓝银草该有的反应,除非那个方向,有一株王。 兰因缓缓站起身,看向东北方。 远处是一片深林,林冠浓密,几乎遮住了天光。可隐约间,她能看见一点蓝金色的光芒在林间浮动,像萤火,又像星子。 她的心跳忽然加速。 白泽在眉心轻轻一动,像在确认什么。 兰因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脚下的蓝银草在她经过时轻轻摇曳,低声传递什么消息,她走一步,草叶便伏一寸,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为她让路。 兰因越走越快。 裙摆掠过草尖,带起细碎的露珠,她顾不上整理,也顾不上脚下的泥,只管往前。 穿过最后一道灌木丛时,她猛地停住。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蓝银草铺天盖地,蓝金色的光从每一片草叶上浮起来,像一层薄薄的雾。 那些草叶微微扬起,朝着谷地中央汇聚。 中央那人背对着她。 黑发高束,长身玉立,肩线笔直如修竹,蓝金色的光芒在他脚下蔓延,像一条无声的河,从他的脚踝流向四面八方。 兰因站在灌木丛边,呼吸停住。 那个背影,那个站姿,那种沉默压抑,像绝不会倒下的姿态。 兰因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烟。 “师兄?” 唐三转过身来,光芒在他脚下如水波般荡开,照亮了他此刻的模样。 兰因站在灌木丛边,呼吸彻底停住了。 眼前的人,长发如墨,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俊美中透着冷冽的英气。 一身利落的古风劲装,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纯黑的眼眸深邃如潭。 兰因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空白。 这根本就是前世唐门里的那个唐三。 两世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重叠,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唐三也僵在了原地,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目光落在兰因身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他记忆里的小师妹,总是苍白病弱的,像一尊精美却易碎的琉璃娃娃,仿佛风稍微大一点就能把她吹倒。 可现在的兰因变了。 她身上穿着一件粉绿渐变的古风长裙,裙摆如春水晕染,袖口浮着淡淡的云纹,橘色的长发比从前更加明亮通透,紫色的眼眸里流转着鲜活的灵气。 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病弱躯壳里的小女孩,她明艳美丽,带着惊心动魄的生命力,像是从哪幅传世的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神女。 她也是魂王了。 唐三的感知极其敏锐,立刻就察觉到了兰因身上那股属于五十级以上魂师的庞大魂力。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到了他身边。 下一瞬,兰因眼前一花,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来得及,带着蓝银草清香的风便猛地扑面而来。 “砰!” 兰因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唐三的手臂像两道铁箍,勒住她的腰和背,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揉进怀里,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唔——” 兰因发出一声闷哼,脸被埋在唐三的胸口,鼻子差点撞平。 “等……等等……” 她艰难从唐三怀里挤出一点声音,双手抵在他胸前试图推开一点距离,却发现这人抱得太紧,简直像在焊铁。 “师兄,你冷静点……”兰因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骨头要断了!真的要断了!你这是谋杀还是重逢?我没死在供奉殿,难道要死在你怀里吗?!”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不是魂王,这一下拥抱能直接把她送走。 听到她的痛呼,唐三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松开了一点力道,但双手依然死死地扣着她的肩膀。 “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唐三低下头,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喜悦,双手微微发抖,连带着兰因的肩膀也跟着一起抖。 兰因呼吸到新鲜空气,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唐三这副仿佛随时会崩溃的样子,想吐槽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默默咽了回去,像顺毛一样轻轻拍了拍唐三的后背。 “没事,没断,还能喘气。” 兰因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师兄,我回来了。” 听到这声“师兄”,唐三的眼眶立马就红了。 在这片无人的蓝银森林里,他们终于可以卸下斗罗大陆赋予的所有伪装和身份,做回彼此最熟悉的那个人。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唐三声音发颤,他将下巴搁在兰因的颈窝里,“我看着那道金光把你关在里面,我却进不去……小师妹,我又一次只能看着你被带走。” “这怎么能怪你?” 兰因被他抱得有些不自在,“那是千道流,九十九级绝世斗罗,你一个魂宗冲上去能干嘛?给他表演一个当场去世把他笑死吗?” 唐三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搭上兰因的手腕,玄天功内力探入她的经脉。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兰因体内那股强悍的雷霆之力,神圣的天使之息,以及深处那股极寒的冰属性气息,这绝对不是兰因原本拥有的力量。 第302章 怎么又要开始修罗场? “这是怎么回事?”唐三周身的蓝银皇藤蔓跟着不安地躁动起来,“供奉殿的人对你做了什么?!” 兰因心里“咯噔”一下,她就知道,这事儿不好解释,如果告诉唐三,光翎斗罗不仅没杀她,还给她留了极致之冰护体,千道流不仅没折磨她,还在梦里跟她当了很久的“马赛克大哥”,现实里也默许了她的胡作非为…… 唐三的CPU估计会直接过载。 对于他来说,武魂殿是死敌,是逼死他母亲的仇人,如果让他知道,他的死敌对他的小师妹产生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保护欲”,这比直接伤害兰因还要让他无法接受。 “没做什么,没做什么!” 兰因赶紧反握住唐三的手,一脸真诚地开始胡说八道:“他们就是把我关在偏殿里,想研究我的武魂,你也知道,我这白泽武魂邪门得很,他们研究不明白,至于这雷霆之力,是我在供奉殿里闲得无聊,让白泽给我钓上来的” 唐三盯着她的眼睛,显然没有完全相信。 “那千道流呢?他有没有欺负你?” “欺负?谁能欺负我啊。” 兰因干笑两声,试图用幽默化解他身上的杀气,“供奉殿的伙食差得要命,什么都要我教,那些看守我的侍卫跟个木头一样,我实在受不了那里的装修风格,金灿灿的晃眼睛,所以我就自己越狱跑出来了。” 她刻意淡化了所有的危险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因为嫌弃伙食不好而离家出走的任性食客。 唐三深深地看着她。 他太了解兰因了。她越是说得轻松,就越是在掩饰什么。 她不想让他去拼命,不想让他因为冲动而送死。 唐三没有继续逼问,将那股翻涌的戾气压回了心底。 他现在还不够强,即便觉醒了蓝银皇,即便有了十万年魂骨,他在千道流面前依然是一只蝼蚁。 “好,我不问了,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谁敢伸手碰你,我就剁了谁的手。” 兰因被他这副病娇的语气弄得有些头皮发麻。 她赶紧转移话题,试图把这沉重的气氛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对了,师兄,我还没问你呢!” 兰因从他怀里退开半步,上下打量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这头发怎么回事?怎么变成黑色的了?还有这长相,简直跟前世一模一样!你这是去哪整容了吗?” 唐三被她这句“整容”弄得有些无奈。 “是蓝银皇觉醒。”他轻声解释道,“爸爸带我来了这里,蓝银王帮我完成了觉醒,我的外貌,应该是受到了血脉和……心境的影响。” 他没有说,是因为他太想念前世那个自己,所以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兰因恍然大悟,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啊,比以前帅多了,以后咱们俩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唐三看着她明艳的笑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兰因确认他情绪稳定下来后,心里一直悬着的另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她拉着唐三的袖子,急切地问道:“对了,小舞呢?荣荣呢?竹清怎么样了?” “唐昊把你们救走之后,有没有把小舞安顿好?她现在是不是回星斗大森林了?” “还有荣荣,七宝琉璃宗虽然强大,但武魂殿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会不会迁怒他们?史莱克学院的大家都没事吧?” 兰因连珠炮似地问出了一大串问题。 她是真的关心这些朋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除了唐三,小舞、荣荣和竹清也是她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羁绊,她做不到像个没事人一样只顾着自己。 然而,面对兰因的焦急,唐三的反应却显得有些迟缓。他静静地看着兰因,眼眸里没有太多对其他人的担忧。 对他来说,小舞是妹妹,史莱克的众人是伙伴,他会在乎他们的生死,但那种在乎,和对兰因的在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在兰因被千道流扣留的那段时间里,唐三的世界里根本装不下其他人。 他满脑子只有怎么变强,怎么杀进供奉殿,怎么把他的小师妹抢回来。 至于小舞有没有安全抵达星斗大森林,宁荣荣有没有回到宗门,他只是理智上知道他们安全了,情感上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此刻,看着兰因为了别人焦急的模样,唐三的心里甚至闪过一丝极其隐秘的不爽。 她为什么还要关心别人? 她明明才刚从那么危险的地方逃出来,她明明应该先关心他一个人。 唐三沉默了片刻。 周围的蓝银草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停止了摇曳,整片森林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师兄?”兰因见他不说话,有些疑惑地晃了晃他的袖子,“你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出事了?” 唐三垂下眼眸,反手握住兰因的手腕。 “小舞很安全,爸爸把她送回了星斗大森林,荣荣也回了七宝琉璃宗,有剑斗罗和骨斗罗在,武魂殿暂时不敢动她,大家都没事。” 他语速平缓,像在汇报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兰因听完,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很好,主线剧情虽然有点偏差,但好歹还是回归正轨,重要角色也没有受到太大波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喃喃自语,但眉头很快又蹙了起来,“可是小舞的遮天珠碎了,十万年魂兽的气息彻底暴露。星斗大森林虽然是她的家,但武魂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比比东什么都干得出来,还有荣荣,七宝琉璃宗现在肯定也被武魂殿死死盯着……” 她一个人在那儿碎碎念,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目前的局势。 史莱克七怪被迫分散,这是原着里就有的剧情,但现在因为她的存在,很多事情都提前或者改变了。 “兰因。” 唐三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没有叫小师妹,这让兰因有些意外,抬起头,才注意到唐三的眼神。 纯黑的眼眸,目光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罩在里面。 “你刚才说,你让白泽帮你薅了雷霆之力,那极致之冰呢?是谁留下的?” 第303章 谁来管一下这个冰窖 兰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糊弄。 “那个……”兰因眼神飘忽了一下,“就是一个路过的老爷爷,看我骨骼清奇……” “兰因。”唐三平静地看着她,“别骗我,你知道我很了解你。” 他对其他人的安危并非冷漠,只是在经历了失去兰因的恐惧后,他的情感容量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 除了她,他什么都装不下。 兰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还有点无奈。 “唐三,我真的没事。”她反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了吗?不仅没事,我还突破魂王了呢,你能不能稍微分点心思给别人?小舞可是你认的妹妹。” “她是十万年魂兽,有大明二明保护。”唐三毫不犹豫地回答,“但你在这里只有我。” 兰因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唐三说的没错,在斗罗大陆这个世界里,他们就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师兄妹,一路经历风雨,只相信彼此。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树林阴影中传来。 “他说得对。”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冷硬的声音响起。 兰因转过头,一个穿着破旧灰黑色斗篷的高大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头发乱蓬蓬的,胡子拉碴,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和铁锈味。 唐昊。 兰因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面上还是乖巧地喊了一声:“昊叔。” 唐昊停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锐利的眼睛在兰因身上扫了一圈。 他记得这个小丫头。 十几年前,在圣魂村那个破破烂烂的铁匠铺里,六岁的唐三从外面捡回了这个瘦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女孩,那时候的兰因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地发烧咳嗽,看着就像是随时会断气。 唐昊当时觉得是个累赘,但他懒得管。 他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觉,连亲儿子都当成奴仆一样使唤,哪有闲心管一个捡来的病秧子。 既然唐三非要养,那就让他自己养。 不过唐昊也没想到,当年那个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病秧子,如今不仅活蹦乱跳,还成了一个五十级的魂王。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女孩,成了他儿子心底最拔不出来的那根刺。 刚才唐三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唐昊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唐三的心境已经完全被这个女孩牵着走了。 “你命挺大。”唐昊看着兰因,语气不咸不淡,“能从千道流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 兰因微微一笑,“运气好罢了,比不上昊叔当年威风。” 这话听着像恭维,实际上夹枪带棒。 兰因对唐昊,那是打心眼里看不上。 在她的观念里,生而不养,枉为人父。 圣魂村的那些年,唐三一个几岁的孩子,每天要踩着小板凳做饭,不仅要抡起比自己还高的铁锤打铁,还要照顾她这个随时会嗝屁的病号。 而唐昊呢?除了喝酒、睡觉、发脾气、打压唐三,他还干过什么? 现在好了,唐三长大了,显露出双生武魂的天赋了,唐昊跑出来了。 不仅跑出来了,还要把武魂殿的仇恨、阿银的仇恨,一股脑儿地全砸在唐三的肩膀上。 凭什么? 兰因在心里冷笑。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清楚楚。 唐三的灵魂是从唐门穿越过来的,他是个有着独立人格的成年人,唐昊算哪门子亲爹?不过是提供了一具躯壳罢了,就算没有唐昊和阿银,唐三说不定也会魂穿到其他人身上。 唐昊自己惹的祸,自己护不住的老婆,凭什么要让一个“外来”的儿子去替他背负这些沉重的仇恨,去替他拼命推翻武魂殿? 兰因可以吐槽唐三,可以嫌弃唐三,但她绝不允许别人把唐三当成复仇的工具。 “昊叔,”兰因收起心里的腹诽,转头看向唐三,“我想去一趟星斗大森林。” “不行。”唐三毫不犹豫地拒绝,握着兰因手腕的手猛地收紧,“你疯了吗?你刚从武魂殿逃出来,现在全天下的武魂殿眼线肯定都在找你,星斗大森林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你去做什么?” “我有魂骨,可以隐身。”兰因试图讲道理,“而且我现在是魂王了,我只是去确认一下小舞的安全,送个信就回来。” “我说了,不行。” 唐三上前一步,将兰因半圈在怀里,“兰因,你才刚回来,又要往危险那边冲,你真的觉得我能坐视不管吗?” 兰因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发颤的睫毛,知道他是真的怕了,“唐三,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唐三打断她,“如果你非要去,我把你绑起来。” 兰因:“……” 她真的很想教育一下这个病娇发作的家伙。 “够了。” 唐昊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严厉地扫过兰因,最后落在唐三身上。 “她去不了,你也去不了,你们以为武魂殿是吃素的吗?比比东现在肯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星斗大森林的外围,七宝琉璃宗的山门,全都是她的眼线。” 唐昊顿了顿,语气更加冷酷:“你们现在只要敢靠近这两个地方半步,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武魂殿的封号斗罗直接引过去,到时候,你们就是害死小舞和宁荣荣的罪魁祸首。” 兰因咬了咬牙。 她很不爽唐昊这种高高在上、教训人的语气,但她脑子很清醒,她知道唐昊说的是事实。 以她和唐三现在的实力,在武魂殿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确实还不够看,去了也是添乱。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兰因没好气地问,“就在这蓝银森林里当蘑菇吗?” 唐昊知道,这两个年轻人的心,现在都乱得很。 一个牵挂太多,一个执念太深。 他转过身,背对着这两个孩子,目光投向幽深的蓝银森林深处。 “你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找人。” “是藏起来,变强。” 第304章 你幼不幼稚 蓝银森林的阳光是细碎的薄金。 兰因舒舒服服地靠在一张崭新的轮椅里,手里捧着老伙计保温杯,慢吞吞地吸了一口枸杞红枣茶。 这轮椅是唐三连夜赶制出来的,椅背用最柔韧的蓝银皇藤蔓编织,扶手是上好的紫檀木,打磨得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轮子上甚至还包了一层减震的兽皮,推起来一点声音都不出。 兰因对这件新的代步工具十分满意。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这是她两世为人总结出的最高生存智慧,尤其是在经历了供奉殿那场要命的越狱后,她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急需休养的疲惫。 年轻不知养生贵,老来望风空流泪。 她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看着不远处正在空地上挥汗如雨的唐三。 黑发高束的青年赤着上身,手里握着那柄沉重的昊天锤,一锤接着一锤,破风声沉闷如雷,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颤。 乱披风锤法。 兰因眯起眼睛,视线落在他紧绷的背部肌肉上,汗水顺着他清晰的脊背线条滑落,砸在泥土里…… 平心而论,现在的唐三确实很赏心悦目。 褪去了刻意收敛的平凡,身上属于唐门弟子的冷冽与锋芒彻底显露出来,加上蓝银皇血脉的加持,整个人透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呼——” 唐三收锤而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目光捕捉到树荫下的兰因,随手抹了一把汗,快步朝她走来。 “小师妹,水温还合适吗?”唐三走到轮椅旁,自然地半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还行。”兰因晃了晃保温杯,“就是枸杞放多了,有点抢红枣的味儿。” 唐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兰因挑眉。 “新做的几样暗器。” 唐三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枚小巧的机括类暗器,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我改良了机簧,用你的魂力也能轻易催动,那几枚针上淬了曼陀罗蛇的毒,遇到危险直接用,别省。” 兰因看着那一盒杀器,又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轮椅。 “师兄。”她诚恳地发问,“你又是给我做轮椅,又是给我塞暗器,你到底是准备把我当盆栽养起来,还是准备让我去单挑封号斗罗?” 唐三的手指微微一顿,垂下眼眸,避开了兰因的视线,将木盒往她怀里推了推。 “防身用。” 兰因叹了口气,把木盒收起来。 她知道唐三在怕什么。 自从她回来后,这人就进入了一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状态,表面上看着放松了,实际上那根神经绷得比谁都紧。 白天她修炼,他就站在十步开外盯着,她喝水,他要先试温,甚至连她坐的轮椅,他都要亲自检查三遍轮轴。 “行了,你练你的,我练我的。” 兰因摆了摆手,示意他起开,“别总盯着我,我这白泽武魂可是神级,这片森林里的草木对我比对你还亲。” 这话倒是不假。 通天白泽的魂兽亲和力在这里发挥到了极致,那些蓝银草只要一靠近,就恨不得把自己扭成麻花来讨好她,一个个都练成了水蛇腰。 唐三站起身,没有走远,退到了五步之外。 兰因懒得理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魂力。 她现在是魂王了,第五魂技“画地为牢”还需要反复磨合,更要命的是,她体内那三股外来力量依旧是个巨大的隐患。 雷霆之力暴烈,极致之冰森寒,天使神力高高在上。 这三位大爷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可一旦她强行调动魂力,它们就会像抢地盘一样在她经脉里打架,仿佛无声的修罗场。 兰因深吸一口气,白泽明心骨亮起清光,她试着将一丝雷霆之力剥离出来,融入水墨幻境中。 指尖刚浮现出一点蓝紫色的电光,一股极寒的冰气便顺着经脉猛地窜了上来,毫不客气地撞在雷光上。 “嘶——” 兰因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 经脉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她整个人在轮椅上蜷缩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杯差点砸在地上。 同一瞬间,一道黑影闪过。 唐三半跪在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精纯的玄天功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经脉,强行将那两股暴乱的力量压制下去。 “别勉强,我说过,这三股力量太危险,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 兰因缓过那阵劲儿,抽回自己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勉强怎么融合?难道等它们哪天心情不好,直接在我肚子里炸个烟花吗?” 她靠回椅背上,看着唐三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吐槽:“师兄,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你再这么盯着我,我都要怀疑你想把我做成标本,永远摆在你床头了。” 唐三静静地蹲在轮椅旁,视线落在她裙摆上那几点不小心溅上的泥水,过了很久,他才缓慢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是怕你又不见了。” 兰因心口猛地一缩,准备好的一肚子毒舌,全被这句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唐三,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我这不是在这儿吗。” 兰因移开视线,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含混不清地嘟囔,“只要你别每天给我灌这么多枸杞,我还能活很久。” 唐三默默地帮她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 远处参天古树,唐昊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手里拎着一个酒壶,冷眼看着下方的一幕。 他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滚下。 “这小子,算是彻底栽了。” 唐三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把被强行收在剑鞘里的绝世凶兵,而兰因,就是那个唯一的剑鞘。 一旦剑鞘出了问题,这把剑就会彻底失控,把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全都绞得粉碎。 唐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杀戮之都那片血红色的天空。 温柔乡是英雄冢。 他们不能在这个地方躲一辈子。 夜幕降临,蓝银森林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蓝色荧光,那是无数蓝银草在呼吸。 兰因洗漱完,换了一身宽松的寝衣,坐在木屋的窗前擦头发,这木屋也是唐三用蓝银皇藤蔓催生出来的,坚固防风,还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上床睡觉。 忽然,窗台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悉索声。 兰因动作一顿,警惕地看过去。 几根纤细的蓝银草顺着窗棂悄悄爬了进来,没有攻击性,反而像是有意识般,在窗台上灵巧地交织穿插。 不过片刻功夫,一只小巧精致的草环便成型了。 草环上还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淡蓝色小花,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光。 编完之后,那几根蓝银草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邀功似的在兰因面前晃了晃,然后迅速缩回了窗外。 兰因盯着那只草环,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她伸手把草环拿起来,放在指尖转了两圈。 草叶的边缘处理得极其平滑,绝对不会划伤皮肤,这手法,这审美,这无孔不入的关注度—— 除了那个住在隔壁木屋、口口声声说“怕她不见了”的家伙,还能有谁? 兰因看着窗外那片随风摇曳的蓝银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唐小三。” “你幼不幼稚?” ? ?下一个副本是关于兰因和千道流的,大家应该可以猜到,哈哈哈 ? 提示:言出法随,cosplay 第305章 真的是气话? 第305章 真的是气话 供奉殿偏殿的窗边还挂着那只风铃,夜风偶尔吹过,铃舌轻轻撞一下,清脆声响便从空荡荡的殿里滚过去,落到地上,碎得无声无息。 寝榻收拾得整整齐齐,被褥叠得端正,连枕边那一小块被兰因不小心蹭皱的软毯都被侍女抚平了。 可越整齐,越显得这里少了什么。 少了一个一边嫌药苦,一边还要偷摸多拿两颗蜜饯的人。 少了一个能把供奉殿偏殿住成疗养院,又把疗养院活成菜市场的人。 少了一个满口胡言乱语,偏偏让人无从发作的小姑娘。 千道流站在镜前已经一个时辰,镜面很亮,映出他金色的长袍,也映出偏殿里一片冷清的陈设。 从兰因逃走以后,供奉殿里撤去了许多金色摆件。 她说讨厌金色,于是偏殿里那些金玉屏风、鎏金香炉、金纹纱帐,全都被换成了浅色。 原本庄严神圣的地方,如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素净,可人走了以后,再素净也没用。 她照样不喜欢这里。 千道流垂眸,指尖摩挲着掌心那张折得很平整的纸条。 纸条很小,上面的字也不怎么规矩,横竖之间带着几分随意,像写字的人当时急着跑路,又偏偏不肯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她留下的话也很短。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千道流眉头紧锁,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那四个字。 寿比南山…… 每念一次,心口就像被蛰了一下。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竟然已经到了需要被祝寿的年纪? 他指腹落在纸上,顺着“寿”字的最后一笔缓缓描过去。 那一笔写得很飘,看得出来,她写到这里时心情大概很复杂,可能还带着一点报复性的愉悦。 千道流几乎能想象她当时的表情。 一边收拾点心,一边咬着笔杆,皱着眉盘算该怎么把“谢谢你”和“我再也不想见你”写在同一张纸上。 最后她大概想通了,既然想不出,那就祝寿。 千道流闭了闭眼,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金色长袍镀上一层冷霜。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夜沉枭停在门槛外,单膝跪地。 “大供奉。” 千道流没有回头,“说。” 夜沉枭垂首,声音一如既往冷静:“偏殿禁制已重新修复,东南角有雷霆与极冰残痕,外围防护有短暂撕裂,巡逻魂师只察觉阵法异动,无人看清姑娘离开的方向。” 千道流指尖微顿。 夜沉枭继续道:“教皇殿那边暂未收到消息,属下已按您吩咐,对外称偏殿仍在审查。” 殿内安静片刻,千道流道:“她带走了什么?” 夜沉枭沉默一息。 “斗篷,几包点心,两瓶伤药,三枚金魂币,一整盒蜜饯。” 千道流:“……” 眼前仿佛浮现兰因理直气壮往兜里塞蜜饯的样子,逃命归逃命,不能穷逃,不能饿逃,连供奉殿的蜜饯都要薅干净。 片刻后,千道流问:“可曾受伤?” “强破禁制时有反噬,魂力紊乱,但未伤及根本。”夜沉枭顿了顿,“姑娘离开前,状态尚可。” 千道流收拢纸条,淡声道:“下去。” 夜沉枭却没有立刻退下。 千道流侧眸,“还有事?” 夜沉枭垂着眼,语气平稳:“姑娘离开前,曾说供奉殿人才流失风险很大。” “所以,她建议属下跳槽。” 千道流:“……” 整个偏殿都陷入了一种无言的尴尬。 千道流眉心微蹙:“你怎么答的?” 夜沉枭道:“属下未答。” 千道流收回目光,“嗯。” 夜沉枭安静退下。 门合上的一瞬,房梁上传来一声轻笑。 “大哥,人都走了,你还把她那张纸条捏得跟供奉殿传承密令似的。” 光翎斗罗盘腿坐在高高的横梁上,银发垂在耳侧,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八卦的火光。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光翎神箭,箭尖轻轻一转,指向千道流的方向。 “老夫刚才想拿冰块丢你,你竟然没躲,也没骂老夫。” 他啧了一声,“这太反常了。” 换做平时,光翎斗罗若敢这么皮,早就被一道天使神光禁锢在半空,当风筝放到供奉殿外面醒脑。 今日千道流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光翎斗罗更来劲了。 他从梁上一跃而下,轻盈落地,衣摆间带着一缕极淡的寒气。 “大哥,你都在这镜子前站了一个时辰了,她不就是跑了吗?又没说不回来了,那丫头命硬得很,连供奉殿禁制都能撬,丢到天斗也饿不死。” 千道流冷冷扫向他,“老五,皮痒了?” 光翎斗罗笑眯眯地往旁边一闪。 “别这么严肃,老夫说的是实话,那丫头满脑子点心、保温杯、跑路路线,心眼比筛子还多,你担心她被人欺负,不如担心别人被她气得少活十年。” 殿门外又进来一人。 青鸾斗罗眉目冷淡,步伐沉稳,看了眼偏殿,又看了一眼千道流手里的纸条。 “大哥还在看?” 光翎斗罗立刻凑过去,兴致勃勃道:“大青鸟,你来得正好,你说说,大哥这状态是不是很像凡间话本里那种被小姑娘抛下的……” 青鸾斗罗面无表情地打断:“慎言。” 光翎斗罗哼了一声,“你们一个两个都没意思,老夫只是觉得,这事没那么悲观,那丫头跑出去找唐三,找完了说不定还会回来呢。” 千道流的手指在纸条上停住。 青鸾斗罗看了光翎斗罗一眼:“你真的觉得她会回来?” “为什么不会?”光翎斗罗摊手,“她在供奉殿欠了多少人情?吃了多少点心?拿了老夫的冰晶,还把老夫下属调教成贴心侍卫……” “再说了,她留下的纸条,一听就是气话,真想断干净,哪有人逃跑前还祝你寿比南山?” 千道流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寿比南山。 光翎斗罗还在继续扎心,“大哥,那丫头才多大?你这岁数,当她太爷爷都嫌大,现在的小姑娘不喜欢咱们这种老成持重的,她们喜欢那个……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忽然一拍手,“哦对,小鲜肉。” 第306章 小鲜肉是什么东西 千道流缓缓抬眸,“小鲜肉?这是何物?” 青鸾斗罗淡淡补了一句:“指的是年轻的男人,和她年龄差不多,比如那个唐三。” 光翎斗罗乐了,“还是大青鸟懂。” 青鸾斗罗语气平直:“虽然长得未必如何,但胜在年轻、听话、能陪她胡闹,能给她做饭,能替她当苦力,或许还能给她倒洗脚水……” “大哥,你会倒洗脚水吗?” 千道流:“……” 供奉殿大供奉,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天使神的大祭司,这一生被无数人敬畏、朝拜、仰望。 倒洗脚水这四个字,大概从未如此清晰地砸到他面前。 光翎斗罗扶着旁边的柱子笑得肩膀直抖。 “老夫不行了,大青鸟你这刀补得真准。” 千道流周身金光微微一动。 光翎斗罗立刻收笑,举起双手:“错了,开个玩笑,大哥别动真格。” 青鸾斗罗侧眸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他知道错。 千道流低头看着那张纸条。 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小姑娘,会抱怨山太高,会嫌弃试炼太累,会在生死关头还惦记晚饭。 她信任那个“马赛克大哥”,会骂他难伺候,也会在危险时下意识往他身边躲。 可现实里的千道流,终究不是她梦里的避风港。 “马赛克”的滤镜褪去后,露出武魂殿大供奉的真容,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便是立场的鸿沟,是生死的对立。 光翎斗罗看着千道流的神色,笑意慢慢收了些。 他虽然嘴上不着调,心里却清楚,大哥这一次是真的被那丫头气到了,也伤到了。 只是千道流这种人,连伤心都端得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突破五十级了。” “离开供奉殿时,她尚未附加魂环,如今应当已经去找第五魂环。” 光翎斗罗眼睛微亮:“那不是好事?她武魂特殊,又有白泽护着,普通魂兽见了她估计都不敢大声喘气,第五魂环稳了。” 青鸾斗罗道:“教皇殿若发现她离开,比比东会派人查。” “查就查。”光翎斗罗懒散地转了转手里的神箭,“谁敢动她,老夫冻了谁,就算是比比东也不行。” 青鸾斗罗看向他。 光翎斗罗理直气壮:“看什么?老夫留在她体内的极致之冰,可不是摆设,那丫头要是真遇到危险,老夫第一个知道。” 千道流淡声道:“不必声张。” 光翎斗罗撇嘴:“知道,大哥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偏殿继续审查,教皇殿继续被蒙在鼓里,大家一起演供奉殿大型哑剧。” 青鸾斗罗补充:“夜沉枭已经处理好痕迹。” 光翎斗罗笑了一声:“夜沉枭也被那丫头带偏了,以前多冷一个人,现在都会递蜜饯、留斗篷、指东南角了,再过几个月,说不定还会学会给她泡枸杞茶。” 千道流抬眼,“东南角?” 空气安静一瞬,光翎斗罗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顺嘴说多了。 “老夫猜的,那丫头那么聪明,肯定自己能找着。” 千道流看着他。 光翎斗罗毫不心虚地回望。 片刻后,千道流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供奉殿里的人,一个两个,都在给她递梯子。 千道流垂下眼,纸条在掌心被他抚得平整。 他低声道:“你武魂既是白泽,通晓万物,趋吉避凶……” “为何就算不出,我从未想过要伤你分毫?” 光翎斗罗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青鸾斗罗也沉默下来。 月光越过窗棂,落在那张纸条上,“寿比南山”四个字,歪歪斜斜,看久了又透出一点鲜活。 光翎斗罗轻咳一声,试图把气氛拉回来。 “大哥,往好处想,她能写祝寿,说明心里还有你,若真讨厌你,按她那张嘴,起码得写祝你早日退休。” 千道流:“……” 青鸾斗罗平静道:“也可能她觉得,寿比南山已经足够冒犯。” 光翎斗罗摸着下巴,认真点头:“有道理。” 一道淡金色魂力落下,光翎斗罗整个人连同那支神箭一起被禁锢在半空。 他晃了晃腿,发现动不了,立刻控诉:“大哥,你这就没意思了。老夫这是开导你。” 千道流淡声道:“安静些。” 光翎斗罗被挂在半空,银发垂落,依旧不忘嘴硬:“行,老夫安静,反正那丫头迟早回来,到时候老夫第一个告诉她,你在偏殿对着镜子站了一个时辰,还偷偷临摹她的字。” 千道流指尖微动,禁锢又紧了一分。 光翎斗罗终于闭嘴。 青鸾斗罗看了半空中的光翎一眼,神色平淡。 “我先退下。” 门外夜色如水,风过长阶,带起一片细微的叶声,偏殿里只剩千道流和被挂在半空装死的光翎。 过了片刻,光翎斗罗小声道:“大哥,腿麻。” 千道流一挥袖,禁锢散去。 光翎斗罗轻盈落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倒也没再贫嘴,他看了眼千道流手里的纸条,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认真。 “大哥,别把她想得太脆,那丫头看着娇气,真到关键时候,比谁都能活。” 说着,光翎斗罗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老夫回去了,若她那边有动静,老夫会知道。” 走到门边,他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不过大哥,老夫觉得她会先去找那个唐三,毕竟他们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你若真想见她,不如还用以前的法子去试试。” 千道流垂眸不语,指尖轻轻按住纸条。 他知道光翎斗罗说的是什么,是梦,他和兰因,相识于一场梦境,如今,也要依靠那场梦境,再度相遇。 光翎斗罗离开后,偏殿安静下来,灯光一点点矮下去,冷香在香炉里燃尽,只剩一缕淡淡的灰。 千道流坐到窗边,他将那张纸条摊在案上,指尖一遍遍临摹兰因留下的字迹。 金色魂力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华光熠熠,润物无声,像月下展开的六翼,高贵神圣。 他打算像从前那样,循着那缕白泽气息,去梦里找她。 但,真的还能找到她吗? 第307章 你是不是觉得我缺少母爱 兰因醒来以后,发现窗台上又多了一只草环。 这一次比昨夜那只更夸张,蓝银草编成细密的底,绕了一圈淡蓝色小花,旁边还缀了几片银白叶子。 兰因盘腿坐在榻上,眯了眯眼,伸手把花环捞过来,往头上一比。 太大了,戴上去能直接滑到脖子上,像一条花里胡哨的围脖。 她对着窗外认真道:“师兄,你这是给我编花环,还是准备给蓝银森林选妃?” 窗外蓝银草轻轻晃了一下,似乎有点心虚。 兰因慢吞吞下床,披上外衣走到窗边,清晨的蓝银森林被一层薄雾笼罩,露珠从草叶尖滚落,空气里充盈着草木的清香。 唐三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黑发高束,手里捏着几根蓝银草,听见她的声音,他抬头看过来。 晨光落在他眉眼间,脸被照得清冷又温暖。 “小师妹,不喜欢?” 兰因把花环举起来,表情严肃。 “喜欢与否先放一边,师兄,你告诉我,这尺寸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偷偷量了蓝银王的脑袋?” 唐三低头看了一眼花环,眉心轻蹙,“我改。” 兰因还没来得及继续发挥,他已经接过花环,坐到窗外的木阶上开始拆。 蓝银草在他指尖柔顺地散开,又重新交织,那双手能握昊天锤,能制阎王帖,也能把一朵小花安安稳稳地嵌进草叶里。 兰因趴在窗边看他,看着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她立刻咳了一声,压住笑意。 “师兄,你现在这副样子,若被唐门那些老古板看见,估计会气得把门规翻烂。” 唐三手指微顿,轻声道:“他们看不见。” 兰因怔了一下。 唐三又补了一句:“看见也管不了。” 兰因垂下眼,指尖轻轻抠着窗棂,“也是。” 她故作轻松地哼了一声。 “我现在可是魂王,谁再敢拿门规压我,我就用画地为牢把他关进山水画里,让他和泥巴谈三天人生。” 唐三抬眸看她,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 “嗯。” “我帮你守着出口。” 兰因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负责递饭就行,真要关三天,不吃饭容易出人命,我这人心善,最多精神污染,不做非法虐待。” 唐三笑了一声。 她转头看他,挑眉道:“笑什么?我说得不对?” “对。”唐三把第二版花环递过来,“试试。” 兰因接过来,往头上一放,这次尺寸正好,可花太多,脑袋上顶着一圈五颜六色的小花,有点土。 唐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花环,眼神闪了闪,“这……” “师兄。”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缺少母爱?” 唐三:“……” 兰因指着头顶那一圈花,“这已经不是花环了,这是给三岁小孩戴的满月礼。” 唐三抿了抿唇,伸手要取,兰因立刻按住花环。 “别急,虽然丑,但不能否定劳动成果,劳动人民的审美需要循序渐进地改造。” 唐三还是伸手把花环从她头上轻轻取下来。 他把多余的花拆掉,只留下几朵淡蓝和浅白,又用细草叶压出柔软弧度,第三次递到兰因面前,花环清雅许多,像一小圈被晨露洗过的春光。 兰因忽然起了点坏心。 “还行。” 她把花环戴到头上,歪头看他,“好看吗?” 唐三看着眼前的女孩,粉绿裙摆垂在身侧,橘发被晨光映得明亮,花环落在她发间,淡蓝小花衬着紫眸,灵气鲜活。 唐三认认真真点头:“好看。” 兰因很满意,“这句可信度高,你刚才停顿了一下,说明大脑确实完成了审核流程。” 唐三垂眼笑了笑。 蓝银草悄悄从木阶旁探出头看她。 兰因瞥见那几根草,立刻指过去,“不许视奸。” 蓝银草嗖地缩了回去。 唐三低声道:“它们喜欢你。” “废话。”兰因理直气壮,“本姑娘人见人爱,草见草开,你们蓝银草审美不错,值得表扬。” “走吧。” 唐三指了指林中最高的那棵古树。 “那里能看见远山。” 兰因警惕:“先说好,我不会爬树,魂王也不会。魂王只是等级高,不代表突然进化成猴。” 唐三眼底闪过一点少年气,“我带你上去。” “怎么带?”兰因看着他,“你背我?抱我?还是蓝银草高空快递?我先声明,摔坏不包赔,我价格很高。” 唐三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身,“背你。” 兰因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把保温杯塞进怀里,慢吞吞趴上去。 “行吧,今日特许唐三牌坐骑营业一次。服务态度好,给五星,敢颠我,差评写满三千字。” 唐三稳稳托住她膝弯,站起身,“小师妹想写多久都行。” 兰因趴在他背上,哼了一声,“你现在胆子大了,还敢预判我差评。” 蓝银皇的藤蔓从唐三脚下生长,缠上树干,像一条通往高处的青碧长阶,他踏着藤蔓往上走,动作轻稳,兰因的裙摆都没怎么晃。 风从林间升起,吹过兰因耳畔,她趴在唐三肩上,看见他的黑发被风吹起几缕,扫过她的手背。 那一瞬间,前世唐门的山风好像也跟着吹了回来。 恍惚记起鬼见愁前,唐三也是这样一身黑发,一双黑眸,孤零零地站在众人之前。 兰因指尖微微收紧,揪住了唐三肩上的衣料。 唐三立刻停住,“怎么了?” 兰因回神,松开手,“没事,风大,抓一下安全带。” 唐三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害怕?” 兰因想也不想:“笑话,本魂王会怕树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魂王只是尊重重力。” 唐三轻轻笑了一声,继续往上。 兰因把脸埋低一点,避开吹来的风。 她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妙,看见唐三这张脸就容易走神,一走神就开始翻旧账。 真要算起来,唐三前世那把钥匙确实害了她,可麻烦的是,她现在还趴在人家背上。 古树高处有一根极粗的横枝,足够两人并肩坐下。 唐三先把兰因放上去,自己才坐到她身侧。蓝银草自动在枝干边缘编出护栏,把她身边围了一圈。 第308章 修炼还是沉塘 兰因刚坐稳,低头看见那圈护栏,眉头一挑。 “师兄。” 唐三正在替她整理裙摆,闻言抬头。 “嗯?” 兰因指了指身边的蓝银草。 “你这是防我掉下去,还是防我跑路?” “保护和束缚,中间隔得很近,近到有时候你自己都分不清。” 唐三沉默。 兰因继续拨那根草叶,草叶乖顺地缠着她指尖,半点攻击性也没有。 “我知道你怕我出事,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想困我。” 唐三垂眼,眸里映着她指尖的草叶。 兰因转头看他,花环上的小花被风吹得轻晃。 “我从供奉殿跑出来,不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当贵重易碎品。” 唐三缓缓抬手,蓝银草慢慢退开,只留下最外侧一层松散的护栏,“我知道了。” 兰因看了他一会儿,“真的知道?” “真的。” “你这种语气很像表面认错,背后加固三层机关。” 唐三眼神微动。 兰因瞪大眼睛:“看,你心虚了。” 唐三抿了抿唇,露出一点被戳穿的无奈。 “我会改。” 风从远山吹来,两人坐在高枝上,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蓝银森林,远处山色被云雾晕开,层层叠叠,像一卷铺到天边的水墨画。 兰因靠着树干,花瓣在身侧轻轻晃悠。 * 唐昊终于把亲儿子训练计划扩展到谋害无辜群众了。 蓝银森林深处有一片湖,湖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水草,晨雾浮在湖面上,像一层薄纱,风一吹便碎开几道银白波纹。 风景很好,适合题诗、赏月、谈人生。 也适合唐昊用一句话摧毁兰因的美好心情。 “下去。” 兰因坐在湖边石头上,手里捧着保温杯。 “昊叔,虽然我知道你们昊天宗教育理念比较狂野,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这是修炼,还是沉塘?” 唐昊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大概在说:你话真多。 唐三站在旁边,黑发高束,袖口收紧,已经做好下水准备,他听见兰因这句,眼底掠过一点笑。 唐昊冷冷开口:“水下能压制呼吸、魂力流速和反应,唐三要练蓝银皇精细操控,你要练第五魂技的范围与强度。” 兰因表情沉痛:“我一个体弱多病的辅助,刚从供奉殿逃出来没多久,就要被安排水下加班,斗罗大陆没有劳动法,真是魂师行业最大悲剧。” 唐昊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一炷香后下水。” 兰因盯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冷酷,残忍,毫无售后。” 唐三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布巾,“水里冷,等会儿上来立刻擦干。” 兰因看着他手里的布巾,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保温杯,“师兄,你现在真的很像随行保公。” 唐三把布巾放到她身旁,语气平静:“嗯。” 兰因一噎。 这人居然还嗯。这让她怎么发挥? 她把保温杯递给他,伸手解开外层披风。 粉绿渐变的裙摆不太适合下水,白泽魂力轻轻一转,衣纹便收束成轻便的水练长裙,袖口贴腕,裙摆短了些,方便行动。 兰因表示:“白泽这个换装系统倒是挺人性化,如果能自动防水,我愿意给五星。” 唐三接过她的保温杯,视线落在她腕间,确认没有伤口,又很快移开。 兰因挑眉:“你看什么?” 唐三:“看你袖口会不会进水。” 兰因:“这理由很朴素,也很没有说服力。” 唐三沉默。 兰因满意地点头:“承认心虚,是诚实做人的第一步。” 湖边蓝银草轻轻摇动,唐三伸手,蓝银皇藤蔓从水边生长,探入湖中,水下植物被他的气息牵引,细长的水草一缕缕浮起,像柔软的丝线,在湖中铺出一条浅淡的路。 唐昊站在远处树影下,抱臂看着。 “下去。” 唐三先入水,水面没过他的腰,再到肩,他回身朝兰因伸手。 兰因站在岸边,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师兄,我先说好,我要是呛水,你负责赔偿精神损失。” 唐三点头:“好。” “我要是发型乱了,你负责。” “好。” “我要是因为训练太辛苦产生逃课念头,你负责替我向昊叔请假。” 唐三顿了顿。 兰因眯眼:“怎么,这个不行?” 唐三低声道:“我可以替你挨骂。” 兰因:“……行吧。” 她把手放进唐三掌心,唐三紧握住她的手,将她稳稳带入水中。 湖水冰凉,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兰因倒吸一口气。 “嘶——这湖是不是跟光翎斗罗亲戚?冷得很有武魂殿血统。” 唐三扶着她的手臂,眉头一皱:“冷?” “不冷。” 兰因嘴硬,下一瞬,她打了个喷嚏。 “阿嚏。” 唐三看着她。 兰因面无表情:“这是鼻子在表达修炼热情。” 唐三唇角动了一下。 水下修炼正式开始,唐昊的要求跟他人一样,很简单粗暴。 唐三要在水下闭气,同时操控蓝银皇与水草交织,形成不同强度、不同密度、不同方向的束缚,兰因要在不扰乱唐三控制的前提下,用画地为牢制造幻境边界,让真实水域与精神幻境重叠。 听起来很玄,做起来很要命。 兰因第一次下潜,刚睁开眼,整个人就差点被湖水呛回岸上。 水底光线幽蓝,水草摇曳,声音全被压得很闷,她的魂力一动,淡金卷轴便在身后展开,可水流立刻冲散了边缘的墨影,水墨入水,像被揉碎的画。 兰因憋着气,眉头紧皱,她伸手一点,画地为牢的黑白光影在水中泼开,勉强圈出一片小小区域。 重峦叠嶂刚浮出轮廓,湖底水草便穿过幻境边界,将山影搅得一塌糊涂。 兰因瞪着那几根水草。 很好,水下第一课,山水画被草打败。 唐三在不远处看着她,黑发在水中散开几缕,蓝银皇藤蔓从他指尖延伸,稳稳控制住周围水草。他抬手,几根水草柔顺退开,替她空出一片干净水域。 兰因看懂了他的意思。 她比了个手势,别帮太多,她要自己多练。 第309章 有点像噩梦 唐三手指停了一下,蓝银皇退后半尺。 兰因满意点头,一张嘴,没忍住吐出一串泡泡。 咕噜噜。 唐三立刻靠近。 兰因挥手让他停,她闭紧嘴,重新凝神。 眉心白泽明心骨发热,她不再试图把整个幻境铺开,只先画一寸边界。 水墨光影在指尖凝聚,像一缕黑白游丝,顺着水流轻轻绕开水草,再缓缓合拢。 一圈,两圈。 小小的幻境边界终于稳定下来。 外头看,只是一片湖水微微发暗。 幻境里,却有半座小山从水底升起,山脚浸在湖中,泥泞沼泽与真实淤泥交叠,若有敌人踏入,身体会被水草缠住,意识会以为自己陷入沼泽。 兰因眼睛亮了。 这就对了,精神控制与真实束缚叠加,效果会比单纯画地为牢更强。 她抬头看唐三,唐三也在看她。 两人隔着幽蓝水光对视一瞬,唐三抬手,蓝银皇藤蔓分成七股,分别从不同方向刺入兰因构筑的小幻境。 兰因明白了他的意思。 实战模拟,她指尖一转,黑白水墨散开,将其中三股藤蔓纳入幻境边界,藤蔓在真实水域中仍旧前行,可在精神层面却被山路绕偏,攻击轨迹慢了半拍。 唐三手腕轻动,另外四股藤蔓从下方绕来。 兰因眯起眼配合。 水墨山影忽然下沉,沼泽幻象覆盖湖底,真实水草被唐三控制,幻境泥潭由她引导,两者碰撞的一瞬,水下像展开了一幅会流动的山水画。 唐三的蓝银皇在其中游走,时而受阻,时而借势。 兰因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魂技可以给唐三铺战场。 她不必永远站在他身后,被他护着。 她也能让敌人脚下生出泥潭,让他的蓝银皇藏进山影,让整个战局朝他们想要的方向倾斜。 这个念头冒出来,兰因胸口微微发热。 下一秒,她闭气到极限,猛地灌了一口水。 兰因眼睛瞬间瞪圆。 唐三脸色一变,蓝银皇卷住她的腰,直接把人带出水面。 “哗啦——” 兰因破水而出,趴在湖边石头上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 她一边咳,一边摆手。 “没事,没事,我就是和湖水进行了深入交流,交流结果非常不愉快。” 唐三扶着她的肩,眉头拧得很紧,“今天先到这里。” 兰因抬头,湿漉漉的橘发贴在脸侧,“不到。” 唐三声音低了些:“你呛水了。” “呛水又不是呛魂。”兰因抹了一把脸,咳得鼻尖发红,还要嘴硬,“修炼哪有不呛水的,魂师成长路上,总要喝几口大自然的洗脚水。” 唐三:“……” 唐昊站在远处,眼底闪过极淡的异色。 这丫头嘴上怕死,真该硬撑时,一步也不退。 兰因缓过气,重新站起来,“再来。” 唐三没答应。 兰因看他:“师兄,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练会了这个,以后你打架就不用一个人冲前面。”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地补刀。 “你负责帅,我负责缺德,咱俩分工明确,前途无量。” 水珠顺着她下颌滴落,砸进湖面,脸色还白,唇色也淡,可那双眼却充满了期待。 唐三最终松开手,“我陪你。” 兰因笑了,“这才像话,师兄,你要相信,一个成熟的辅助会自己找位置,也会自己爬出坑。” 第二轮下潜比第一轮顺利。 兰因学会借水流塑造幻境边缘,不再硬撑完整画卷,她把画地为牢拆成一层层细小区域,像在水下铺隐形棋盘。 唐三的蓝银皇越来越精准。 他可以让一根藤蔓同时分出数十条细丝,每一条都缠住不同水草,再以水草为媒介改变攻击方向,那些植物在他手里不再是普通束缚物,更像无数根可听令的暗器丝线。 兰因看得有点眼热。 同样是控制系,唐三这配置像豪华战舰。 她像诈骗团伙。 不过诈骗团伙也有诈骗团伙的好处。 比如别人看见唐三,会防藤蔓、防暗器、防昊天锤。 看见她,大概只会先问一句:姑娘你怎么坐轮椅?然后就被关进山水画里反思人生。 水下修炼必须区分敌我,于是她特意给唐三留出一条清晰通路,蓝银皇经过那条通路时,幻境会主动避让,像山水画里开出一条细桥。 唐三很快察觉到,他顺着那条“桥”攻入幻境中心,又在最后一瞬收回藤蔓,避开兰因脚边。 兰因给他比了个赞。 唐三看不懂这个现代手势,却能看懂她眼底的得意,眼神软了一瞬。 水底光线晃过他的脸,那点温柔藏得很快。 兰因正忙着给自己的新战术取名。 水下画地为牢,简称水牢?不行,听着像监狱。 山水协同作战?太正经,不符合她气质。 缺德沼泽豪华版?可以考虑。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体内雷霆之力忽然一跳,极致之冰紧随其后,两股力量撞在经脉里,像两个脾气不好的打手突然在她身体里掀桌。 兰因眼前一黑。 水墨幻境骤然失控,湖水、山影、蓝银草、泥潭,全都在一瞬间被金光吞没。 兰因站在一条长长的回廊里。 四周金辉流淌,纱帐低垂,冷香缭绕,远处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供奉殿。 她心口猛地一沉。 这幻境来得太突然,她甚至分不清自己还在水下,还是又被拖回了那座金色笼子。 回廊尽头有一道背影,身形高大沉静。 千道流背对着她,像已经等了很久。 兰因指尖发冷,想后退,脚下却像被金色纹路黏住,那种被审查、被扣留、被迫面对真相的窒息感重新压上来。 她听见自己心跳乱得厉害。 千道流缓缓侧身。 兰因没等他转过来,身体本能先动,她猛地挣扎,冰冷湖水灌入口鼻。 现实狠狠把她拽了回来。 水下的唐三立刻冲过来,蓝银皇缠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托出湖面。 “兰因!” 兰因被他抱上岸,趴在石头上喘气。 “咳咳咳……我没事……” 唐三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很难看。 兰因咳得眼角泛红,湿发贴在颈侧,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裹住唐三披来的布巾。 湖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唐三半跪在她面前,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 “你看到了什么?” 第310章 对方拒绝了你的视频通话 兰因心口一紧,她抬头,撞上唐三的眼睛。 “没什么。” 唐三声音低沉:“小师妹。” 兰因心头轻颤,无人处,他这样叫她,往往代表他不打算轻易放过。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摆出一副虚弱到即将当场升天的姿态,“哎呀,头晕。” 唐三眼神一顿,“怎么了?” 兰因闭着眼,语气虚浮:“可能是水下修炼强度过高,导致我精神系统短暂离线,建议马上停止询问,安排我到旁边睡觉休息。” 唐三:“……好,先休息。” 兰因松了口气,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 唐三扶住她,她就懒洋洋地把重量往他身上靠。 “师兄,推我回去。” 唐三低头看她:“轮椅在木屋。” “那你临时充当轮椅。”兰因理直气壮,“唐三牌代步服务,今日二次营业。” 唐三弯身将她抱了起来。 兰因:“……” 她双脚离地,整个人僵了一下。 “我说的代步,不是这个代步,你以前都是直接背我的。” 唐三声音平静:“你腿软。” 兰因嘴硬:“这是战略性节能。” 唐昊站在远处,目光从兰因苍白的脸上掠过,又落在唐三抱人的手臂上。 他转身离开。 蓝银森林的湖边重新安静下来。 回到木屋后,唐三替兰因烧了热水,又拿来干净衣物,兰因把他赶到门外,换完衣服,裹着厚毯子坐在榻边。 热茶放在手边,茶雾袅袅,她抱着杯子喝了两口,心情畅快了许多。 唐三坐在她身侧,拿着干布巾替她擦头发。 兰因起初还很不自在,后来发现这服务确实舒服,便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师兄,手艺不错。” “以前也给你擦过。” 兰因一怔。 圣魂村那几年,她病得厉害,冬天洗头后总嫌麻烦,随便擦两下就想睡,唐三那时才几岁,却会踩着小凳子替她一点点拧干发尾,怕她着凉。 她想起来了,于是她选择喝茶,假装自己很忙。 唐三替她拧干发尾,湿润的橘发从他指间滑过,柔软微凉。 夜色渐深,兰因终于躺下了。 她本来打算装睡避开所有追问,结果湖水、魂力、幻境一通折腾,装着装着真睡了过去。 梦来得很轻,像一缕金色的风,越过窗棂,落进她眉心。 兰因站在一片熟悉的山路上,远处云海翻涌,金光铺成阶梯,她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吧,加班还带跨梦境返场? 山路尽头,有人缓步走来。 下一瞬,她猛地睁开眼。 木屋里月色清冷,茶香还未散尽,兰因躺在榻上,心脏跳得飞快,她一把拉高被子,蒙住头。 “我拒绝视频通话!!!” 木屋外月色清清冷冷,蓝银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曳,一切都很安静,除了兰因脑子里那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 金光,云海,山路,还有某个高清无码版马赛克大哥…… 兰因死死揪住被角,浑身发僵。 “拒绝。” “本人已睡,勿扰,梦境服务已欠费停机,若有急事,请明年再梦。” 那股牵引没有消失,像有人隔着遥远的梦境,缓缓叩了一下门,叩得彬彬有礼。 兰因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发丝乱成一团。 “不行。” “这不是梦,这是阎王点卯。” 说完,她立刻下床。 木屋里没灯,她摸黑翻箱倒柜,先翻出一把短剑,又嫌它材质太普通,压不住场。 又翻出唐三给她的暗器盒,兰因看着那一排泛着寒光的小机关,沉思片刻。 “不行,千道流不怕毒。” 她把暗器盒塞回去,继续翻,最后,她从木屋角落里翻出一根被唐三削过的桃木枝。 唐三原本拿它给她做过临时支架,后来嫌不够光滑,就搁在一旁。 兰因盯着那根桃木枝,眼睛一亮。 桃木,辟邪,专业对口。 她拿起小刀,三下五除二把桃木枝削成一把歪歪扭扭的小剑,用红绳挂在床头。 兰因看着它,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点,她双手合十,坐在床上,开始小声念念有词。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念到一半,她停住。 “不对,斗罗大陆可能不吃这一套。” 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更朴素的版本,“妖魔鬼怪快离开,金色大佬别沾边,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顿顿不挑食,只求千道流今晚别来索命。” 说完,她觉得这个愿望有点太亏,一生荤素搭配,这是很大牺牲。 于是她又补充:“如果太难,一周五天也行,神明办公也讲弹性制度。” 床头桃木剑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毫无威慑力,兰因盯着它,表情沉痛。 “你要坚强,虽然你长得像根失败的筷子,但你现在肩负着保护本魂王的重任。” 她重新缩回被子里,白泽武魂嗜睡,最近又折腾得厉害,她刚经历供奉殿逃亡、第五魂环吸收、水下修炼呛水套餐,眼皮重得像挂了两只铁秤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困意一点点压上来,梦境的召唤也跟着清晰。 那股金色魂力在她神魂边缘停着,像一盏灯,安静等她过去。 兰因抱紧枕头,眼神涣散,“不能睡。” “睡了就是送命,睡了就要直面恐怖的千道流,兰因,你要清醒,你坑了他的钱,你还跑了,他肯定来算账。” 越想越可怕,她逃跑前还顺走了点心、蜜饯、伤药、金魂币……虽然数量不多,可性质恶劣。 尤其是金魂币。 供奉殿大供奉,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真要计较梦里给她的那些巨额金魂币,她拿什么还? 拿命吗? 兰因把被子拉到下巴,脸色发白。 “不行,我的命目前还在分期付款,不能提前结清。” 她又想起梦里那些约定。 爬山副本里,她拉着马赛克大哥共渡难关。 拆弹副本里,她跟人家一起出生入死。 霸总副本里,她还欠过一堆人情。 以前脸上糊着马赛克,她还能理直气壮地当网友。 现在马赛克掉了,网友变成武魂殿大供奉。 这叫什么? 这叫网恋奔现发现对面是敌方集团董事长。 兰因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完蛋了。” 最可怕的还不是算钱。 万一他问她为什么怕他呢? 她能怎么说? 因为你在原着里是武魂殿绝世大佬,你孙女未来要跟唐三打得天崩地裂,你本人又强得不像正常人,而我这个想苟命的路人甲只想远离剧情中心? 她要真这么说,千道流大概会沉默,然后沉默地把她拎回供奉殿。 第311章 绝不睡觉! 梦境里,风卷起几片落花,凄凄惨惨戚戚地滚过千道流脚边。 山路空荡荡,云海空荡荡,金色长阶也空荡荡。 千道流站在原地,已经等了很久,他生平第一次,遭遇了如此明确的拒绝。 那边的兰因正在单方面切断精神链接,方式粗糙,姿态坚决,像有人一边尖叫一边拿木板封门,甚至还往窗户上钉钉子。 千道流的神情带着几分萧索的落寞,双目望着前方。 他能感受到兰因的抗拒,像他拿着一件好不容易挑来的礼物,站到门前,刚准备敲门,里面的人就先喊了一句“妖魔鬼怪快离开”。 千道流垂眸,脚边又滚过一片落花。 风萧萧兮易水寒,大供奉兮被嫌弃。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几十年没出山,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难哄吗? 我这辈子,除了小雪,对谁这样过? 就只有她。 只有她,敢在梦里把堂堂绝世斗罗当冤大头宰,只有她,敢抱着我的大腿求我带飞。 只有她…… 只有她,能让我在这一百多年的孤寂岁月里,感觉到一丝鲜活的人气。 * 另一头,兰因打了个寒颤,床头桃木剑晃得更厉害了。 她瞪过去,“你别晃,你越晃越像投敌。” 木屋外,一根蓝银草悄悄探到窗边,许是察觉到她情绪不稳,它轻轻蹭了蹭窗棂。 兰因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不许告诉唐三。” 蓝银草僵住。 兰因解释:“你们蓝银草是草,不是监控,偷窥本人夜间辟邪仪式,属于侵犯隐私。” 蓝银草慢吞吞缩回去。 隔壁木屋里,唐三睁开眼,指尖微微一动。 兰因已经快撑不住了,困意像潮水,一下一下拍过来,她脑袋一点,猛地惊醒,再一点,又惊醒,如此循环三次之后,她愤怒地抓住枕头。 “白泽,你醒醒。” 眉心没有动静。 “别睡了,你家宿主即将被梦境绑架。” 依旧没有动静。 兰因气得捶了一下被子,“关键时刻掉线,平时装神兽,你们通天白泽有没有客服投诉渠道?” 她刚骂完,眉心忽然微微一热。 一缕淡金清光浮出。 兰因以为白泽终于良心发现,结果那清光只是懒洋洋地晃了一下,像在表示:知道了,下次还睡,然后又安静了。 兰因:“……” 她闭上眼,咬牙撑着最后一点清醒。 “今晚就算猝死,我也绝不踏入那个梦境半步。” 话音刚落,困意重重一砸,她脑袋一歪,睡着了。 梦境边缘一阵晃动,被子、枕头、红绳、桃木剑的残影乱七八糟地砸进金色云海。 兰因被硬生生卷了进来,落地时还抱着枕头,头发乱糟糟,脸上写满了“本人拒绝签收”。 她左右看了看,立刻后退一步,“打扰了。” 白泽的声音悠然落下: 【欢迎来到「怨夫」梦境副本。】 【当前在线人数,二。】 【敌方阵营,绝世斗罗千道流,攻击值max】 【我方阵营,病弱菜鸡兰因,存活率负无穷】 兰因:“……” 千道流站在山路尽头,金袍如月下流火,脸色平静。 兰因心虚地笑了一下,“那个……” 千道流看着她,等待下文。 兰因绞尽脑汁地找借口:“我忙。” “复习备考,你知道的,最近课业繁重,我还没从史莱克学院拿到毕业证,年轻人嘛,学业为重。” 千道流缓缓开口:“骗子。” 兰因:“……” 两个字,扎得很准。 她咳了一声,试图挽回局面。 “也不能这么说,人在江湖,身份很多,我既是兰因,也是学生,还是供奉殿前任疗养院院长兼膳食改革顾问。” 千道流向她走近一步。 兰因立刻后退,抱着枕头的手指微微收紧。 千道流看着她,声音低了一点,“你在躲我。” 兰因眼神乱飘,“没有。” 千道流道:“因为你知道了我是谁。” 远处云海翻涌,金色月光铺过长阶,梦境很美,可彼此脸上的马赛克已经掉了。 兰因盯着脚边一片落花,小声嘟囔:“这年头奔现风险太大。” 千道流眉心动了一下,“兰因。” 她心里一跳,他很少这样叫她。 以前梦里,他叫她麻烦精,语气总带着一点冷淡的纵容,如今这两个字落下来,倒让人有些不安。 兰因抬头,“怎么了?” 千道流金眸锁着她,神色平静,“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装了。” 兰因心头警铃大作,通常反派说这句话之后,主角都会被灭口。 然而千道流只是一脸郑重地说: “我动心了。” 兰因秒回:“我死心了。” 两人同时沉默。 风吹过,落花又滚了一片。 兰因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回得太快,话也很伤人,她尴尬地抱紧枕头,试图让枕头替她承担一部分社死。千道流看着她,眼底的情绪轻轻一晃。 兰因陷入了两难。 如果千道流威胁她,她能骂回去。 如果千道流审问她,她能装傻。 如果千道流要抓她,她能跑,跑不了还能假装体弱碰瓷。 可他站在梦里,很平静地说他动心了。 这让她怎么接? 她总不能说“大供奉,恋爱脑是病,建议您去教皇殿挂号”。 虽然她很想说。 兰因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谈判的姿态。 “大供奉。” 千道流眸光微动。 这个称呼显然让他不太喜欢。 兰因假装没看见,继续说:“你看,我们之间有很多现实问题,比如立场,比如年龄,比如你是武魂殿大供奉,我是史莱克在逃辅助,再比如我哥和武魂殿关系很紧张,见面容易死人。” 千道流看着她,没有反驳。 兰因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所以感情这个东西,风险大,回报低,售后复杂,强烈建议您把这份心动收回去,存进供奉殿档案室,永久封存。” 千道流很客观地表示:“收不回。” 倘若感情可以收缩自如,这世上也没有那么多为情所困的人。 兰因眼睛睁圆了一点,“你们绝世斗罗没有自控力培训吗?” 千道流淡声:“对你无用。” 兰因:“……” 这人怎么这么会堵路。 她抱着枕头,往旁边挪了一步,试图寻找梦境出口。 千道流没有拦,静静看着她。 兰因挪了三步,发现脚下金色山路无限延伸,怎么走都绕不出去。 “你锁门了?” 第312章 我演什么? 第312章 我演什么 千道流:“你先封的窗。” 兰因:“……” 理亏。 她咳了一声:“那是自我保护,梦境骚扰属于精神层面侵权,本人有权封窗。” “大供奉,”兰因把枕头夹在臂弯里,腾出一只手,开始掰手指,“我欠你的东西,我们可以算账。” 千道流神色微微一沉,不想听她说这些划清界限的话。 兰因趁机加快语速:“先声明,我现在现金流紧张,只剩一点点路费,供奉殿的点心和蜜饯,我可以以后折价还,伤药算救急,建议按医疗补贴处理……所以,这些金魂币……” 她痛苦地捂住心口:“可以分期。”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千道流:“……” 兰因以为他不满意,语气悲壮地说:“那个……最多分十年,利息不要太高,我这个人虽然穷,但信用良好。” 千道流沉默片刻,说:“我找你,不是为了金魂币。” 兰因闻言,舒了口气,“那就好,我刚才差点想卖艺还债。” 千道流问:“你怕我?” 最可怕的问题来了。 兰因整个人僵住,她刚才满嘴跑马,是为了绕开这个问题,结果千道流一句话,直接把她从跑马场拎到了刑场。 千道流没有逼近,声音也没有加重,“为什么?” 兰因笑得有点干,“你很强啊,人怕强者很正常,比如老鼠怕猫,学生怕考试,我怕大供奉,合情合理。” 千道流道:“你以前不怕。” 兰因抿了抿唇。 梦里,千道流那张脸好看得过分,可她再也没法把他当成那个看不清脸的马赛克大哥。 马赛克能遮住太多东西,遮住身份,遮住立场,也遮住她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安全感。 兰因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轻了些。 “那是因为以前我不知道你是谁。” 千道流看着她。 她继续说:“不知道的时候,你是梦里会陪我爬山、拆弹、骂我麻烦的人,知道之后,你是武魂殿大供奉,是千仞雪的爷爷,是唐昊的敌人,是能一句话把我扣在供奉殿的人。”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抠着枕头边。 “我胆子很小。” 兰因很快又抬起头,强行把语气拽回轻快,“我平时嚣张,那是因为我跑得快,现在你梦里锁门,我当然害怕。” 千道流指尖微微一动。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道:“我不会伤你。” 兰因叹息:“我知道。” 千道流眼神一顿。 兰因弯了弯嘴角,“所以这更麻烦。” 恨一个要害自己的人很容易。 躲一个护过自己的人却很难。 尤其这个人还站在她的对立面。 梦境里的风吹过千道流的衣袖,落花贴着金色长阶滚远。 “我放你走了。”他说。 兰因点头:“嗯。” “供奉殿不会追你,教皇殿那边,我也会压下消息。” 兰因怔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自己逃出来后,武魂殿迟早会大范围搜捕,供奉殿短暂沉默,已经算千道流默许,没想到他还会替她挡教皇殿。 她心口一阵发涩,下意识用嘴硬压住:“那我是不是该给你写个锦旗?” 千道流问:“锦旗是什么?” 兰因认真道:“一种精神奖励,成本低,侮辱性不强,适合预算紧张时表达感谢。” 千道流看着她,沉沉的情绪被她这句话戳出一点裂缝,“你若想谢我,就别躲我。” 兰因选择闭嘴。 千道流知道她的答案,眸色微微暗下,没有再追问。 兰因看着他那副克制得无波的样子,心里有点烦,她宁愿他发火,发火她就能理直气壮地跑。 “千道流。” “我现在不能给你任何答案,你也别逼我,你越逼我,我越想挂桃木剑。” 千道流:“……” 兰因继续认真补充:“而且你身份太吓人了,我需要时间脱敏,比如今天先看你一眼不晕,明天再考虑梦里不逃跑。” 千道流的眸里浮出极浅的无奈。 “我很吓人?” 兰因诚恳点头,“你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难道没有感受到一种终极压迫感吗?” 千道流淡声:“没有。” 兰因震惊:“那你对自己的定位很不准确。”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片刻后,千道流笑了一声。 兰因有些发愣,她其实很少见他这样笑。 以前在供奉殿,他从来板着一张脸。 千道流缓缓抬起手,一缕金色魂力从他指尖浮出,化作一枚小小的光羽,悬在兰因面前。 兰因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定情信物我不要,追踪器我更不要,收费护身符请先报价。” 千道流道:“护你入梦安稳。” 兰因不信,她盯着那枚光羽,“你发誓?” “成年人交易需要担保,你们供奉殿大额业务难道不走流程?” 千道流严肃地说:“我以天使神之名起誓。” 兰因立刻接过光羽抱在怀里,“看人真准。” 千道流:“……” 兰因把光羽捏在指尖,感觉到那股魂力温和干净,心情松了一些。 “先说好,收东西不代表和解,只代表本人暂时接受售后服务。” 千道流嗯了一声,“好。” 梦境里的山路忽然起了雾,兰因眉心微微一热。 白泽终于现身了,神兽从云雾里踏出,身上流光如雪,高傲地俯视着千道流和兰因。 兰因怒视它,“你还知道醒?” 白泽垂眸:“时机已至。” 兰因冷笑:“你睡够了。” 白泽无视她的控诉,抬起前爪,一卷淡金色的卷轴在虚空中展开,卷轴上没有完整文字,只有几道模糊提示,一点点浮现。 深宫,帝座,宦官,天命。 兰因看清这些字时,表情僵住。 宦官。 她脑子里猛地闪过自己曾经嘴贱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马赛克大哥当皇帝,她就做太监。 兰因缓缓抬头,看向白泽,“你最好告诉我,这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白泽平静道:“新副本即将开启。” 兰因声音发颤:“我演什么?” 千道流看向卷轴,金眸微微一凝。 白泽憋笑:“太监。” 兰因:“……” 第313章 【妖宦乱宫】1 兰因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的千道流,忽然按住心口,“我懂了。” 千道流垂眸看她。 兰因痛心疾首:“天道嫉妒我的才华,白泽觊觎我的美貌,副本系统要毁掉我的人格尊严,你们三个联合起来,对一个病弱辅助下如此毒手,良心不会痛吗?” 白泽立在卷轴旁,通体淡金,语气平静:“副本身份,昭天王朝司礼监掌印太监,兰督主。” 兰因眼前一黑。 白泽抬爪一点,卷轴上的水墨光影骤然铺开。 金色宫阙、重重朱门、深宫檐影、长阶冷月,一层一层在梦境中浮现。 兰因刚要后退,脚下的山路便碎成流光,整个人被卷入那片宫阙里,坠落前,她只来得及喊出一句话。 “白泽,你给我等着!” * 脂粉气带着檐下雨后的潮意,萦绕在兰因鼻尖。 她睁开眼,头顶是暗红色床帐,金线蟒纹沿着帐角蜿蜒下来,沉重压抑。 兰因躺了片刻,等意识回笼。 她抬起手,看见自己袖口绣着云海翻浪,绯红衣料华贵得离谱,腰间压着一块白玉牌,玉牌冰凉,上头刻着两个字:兰督。 兰因盯着那块玉牌,眼神慢慢空了。 职位是真的。 她又飞快摸了摸头发、脸、胳膊,再确认了一下身体状况,片刻后,她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回枕上。 还好,副本尚存底线。 太监是职业,不是身体改造。 “感谢副本没有过分追求岗位真实性。” 兰因把手按在心口,语气虔诚,“虽然你很缺德,但缺得还有分寸。” 门外响起脚步声,有人小心翼翼地问:“督主,您醒了吗?” 兰因还没想好怎么扮演太监总管,殿门已经被轻轻推开。 一群小太监鱼贯而入,动作整齐,一进门,所有人齐刷刷跪下,额头贴地,声音尖细又响亮。 “奴才等恭迎九千岁醒驾!” 兰因:“……” 她经历过很多大场面,蓝星被迫社死,唐门被迫背锅,斗罗大陆被武魂殿高层轮番盯上。 可被一群太监叫九千岁…… 兰因摸了摸自己的命根子。 很好,全须全尾,一个不少。 她慢慢坐起身,绯红蟒袍顺着肩头滑落,衣摆铺在榻边,姿态懒散,殿内宫人低着头,无人敢直视她。 兰因看着这一地战战兢兢的人,意识到这个兰督主人设多半不是什么善茬。 好消息,方便她作妖。 坏消息,容易被人背刺。 她清了清嗓子,“都起来吧,还有,别九千岁九千岁地叫,听着像本督主马上要被史官钉在耻辱柱上。” 为首的小太监愣了一下,连忙低头:“是,督主。” 兰因看了他一眼,小太监十五六岁的模样,面白清秀,眼神机灵,低眉顺眼又谨慎,很适合当副本新手村引导员。 “你叫什么?” “奴才小禄子。” 兰因点头,十分满意:“名字吉利,以后跟着我,你负责提醒我吃饭、喝水、避雷,以及在我被人砍头前大喊一声督主快跑。” 小禄子刚站起来,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又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奴才不敢!” 兰因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无趣,语重心长地劝:“你们宫里这个动不动跪下的风气很不好,膝盖也是身体的一部分,要爱惜,真跪坏了,谁推我轮椅?” 小禄子抬起头,茫然又害怕:“督主,您要坐轮椅?” 兰因很自然:“能坐着走,为什么要站着走?人类进步的意义就是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 殿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小太监像是听见了什么离经叛道的邪说。 兰因叹了口气,很好,古代副本,基础设施落后,思想建设也落后。 看来她这位兰督主不光要祸乱后宫,还得顺手推动懒人文明进步。 她刚要继续发表关于“轮椅是人类文明之光”的演讲,眉心忽然微微一热,白泽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昭天王朝,天命正统,昭天帝勤政清明,不近女色,朝野称颂,后宫六院受宫规束缚,妃嫔各有既定命数。】 兰因立刻坐直,来了,世界观讲解。 白泽继续道:【你此刻身份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兰督主,掌内廷十二监,代帝批红,权倾宫闱,宫中上下惧你、敬你,也盼着你倒下。】 兰因摸了摸腰间玉牌,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代帝批红,掌内廷十二监,权倾宫闱……这个职位听起来很值钱。” 白泽:【副本财物无法全部带出。】 兰因:“……”那没事了。 小禄子看见她脸色一变再变,吓得大气不敢出。兰因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自己继续听白泽说话。 【你的任务:祸乱后宫,蛊惑君王,败坏宫闱,使昭天帝清誉尽毁。任务完成,可获得副本奖励,任务失败,将受宫规反噬。】 兰因明艳的紫眸里浮起一点兴致,“宫斗,妖宦,祸国,蛊惑君王……这个副本终于尊重女频市场了。” 白泽:“……” 兰因很快又问:“宫规反噬具体怎么反?先说好,我怕疼,怕死,怕扣钱,还怕没饭吃,它要是能避开这些,我可以酌情考虑一下失败。” 白泽没有回答这个离谱问题,只留下一句“谨慎行事”,便重新隐入她眉心。 兰因懂了,谨慎行事,翻译一下就是:你作吧,作死别怪我。 她叹了口气,让小禄子传早膳。 片刻后,燕窝粥、蟹粉酥、桂花栗粉糕、杏仁豆腐摆了一桌,旁边甚至还有一盏红枣枸杞茶。 兰因端起那盏茶,对昭天王朝产生了一丝亲切。 虽然给她安排太监身份,但至少懂养生,功过相抵,暂时不骂。 她一边吃,一边听小禄子补充后宫现状,原来,这个国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皇后端庄持重,掌管宫务多年,贵妃明艳跋扈,家世显赫,淑妃清冷有才名,德妃柔弱温顺,冷宫里还有一位旧日宠妃…… 每个人听起来都很像狗血剧本里等着爆炸的火药桶。 这些瓜,兰因越吃越精神。 “很好。”她放下勺子,语气严肃,“后宫配置完整,职业分工明确,皇后负责端庄,贵妃负责跋扈,淑妃负责替身,德妃负责绿茶,冷宫负责疯批,本督主负责把她们全部搅匀。” 第314章 【妖宦乱宫】2 小禄子听得脸色发白:“督主,慎言。” 兰因看他一眼:“慎什么言?本督主这是工作规划,人活着就得有目标,太监也一样。” 小禄子听不懂,但他很擅长装懂。 他低头:“督主英明。” 兰因满意地喝完最后一口枸杞茶,起身时顺便看了一眼铜镜。 镜中人橘发紫眸,容色明艳,绯红蟒袍压在身上,竟没有半点滑稽,反倒因为那身宦官权臣的华贵衣袍,衬出几分漂亮。 兰因看着自己,沉默良久,“这不对。” 小禄子紧张:“督主哪里不满?” 兰因指着镜子,认真道:“我这张脸当太监,太浪费昭天王朝审美资源,分配岗位时一定没走人事审核。” 小禄子不敢接话。 御书房离司礼监不算近,兰因本想坐轮椅,结果小禄子委婉提醒,兰督主平日杀伐果断,从不示弱,昨日还亲手处置了两个犯错的内侍。 兰因听完,只能遗憾放弃轮椅计划。 人设太凶,也有坏处。 她只能披着绯红蟒袍,带着小禄子和一队宫人,沿着长长宫道往御书房走。 红墙高耸,檐影斜落,晨风吹过铜铃,一路上宫女太监见她便低头避让,连呼吸都放轻。 兰因表面走得高贵冷艳,内心已经开始骂祖制。 皇宫为什么这么大?权力中心就不能修短一点吗?祖宗们制定宫规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病弱辅助的通勤痛苦? 她一边在心里痛骂古代建筑毫无人性,一边稳稳维持兰督主的架势,偶尔有宫人行礼,她只淡淡“嗯”一声,那人便抖得更厉害。 兰因心里越发确定,这个兰督主风评很差。 很好,她喜欢低道德开局。 低道德意味着上升空间巨大,哪怕她今天只是不骂人,在宫人眼里都可能算得上浪子回头。 御书房匾额上写着“昭明殿”三个字,笔锋端正冷肃,很有千道流本人的风格,兰因站在门前,忽然有点迟疑。 梦境里千道流那句“我动心了”还没完全散干净,如今一转眼,两人一个成了皇帝,一个成了太监,这个组合放在话本里……不太健康。 门内传来低沉平稳的一声:“宣。” 兰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专业。 她现在是兰督主,兰督主可以怕死,可以贪吃,可以想坐轮椅,但绝不能在御书房门口临阵脱逃。 她抬脚迈进昭明殿,殿内冷香清淡,竹帘半卷,奏折堆满御案。 千道流坐在案后,一身玄金帝袍,金发束冠,眉眼冷峻。 现实里属于大供奉的神圣威压,在这个副本里化成帝王的清冷肃杀,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剑未出,锋芒已压得人心口发紧。 兰因脚步一顿。 这一幕太像供奉殿了,高处,金光,权柄。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句话便能决定别人留下或离开,她心里实在有些不舒服。 但妖宦怕皇帝,说出去会被同行嘲笑。 兰因一甩拂尘,跪下行礼:“奴才参见陛下。”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被雷得头皮发麻,奴才,这两个字说得还挺顺。 御案后安静片刻,千道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绯红蟒袍到玉牌拂尘,再到她低垂的眉眼。 兰因猜测千道流也觉得这场面很离谱。 片刻后,千道流开口:“你为何是太监?” 兰因抬起头,面无表情:“副本安排,烦请陛下尊重基层岗位,奴才虽然痛失人格尊严,但仍有职业操守。” 千道流指尖在奏折边缘轻轻停了一下。 “平身。” 兰因站起来,膝盖有点麻。 千道流没有多问,把手边那盏茶往外推了半寸。 兰因看着那盏茶,眼神一亮。 妖宦惑主第一步,喝皇帝的茶。 她上前端起,“谢陛下赏。” 旁边侍奉帝王的老太监脸色白了。 兰因喝了一口,发现是清茶,没糖,心情顿时少了三分。 她放下茶盏,真诚建议:“陛下,下次可以加点红枣枸杞,您日理万机,容易肝火旺盛,明君也要注意保养。” 千道流看了她一眼,语气无波:“记下了。” 老太监惊呆了。 兰因也愣了,她只是随口作妖,他怎么真记? 千道流垂眸翻开奏折,声音平稳:“兰督主今日入宫,只为教朕养生?” 兰因立刻进入状态。 “自然不是,奴才今日,是来替陛下分忧。” “何忧?” 兰因脑子飞快转动。 后宫,祸乱,蛊惑,败坏……她摆出认真议政的姿态,语气一本正经:“陛下后宫空置多年,妃嫔情绪积压,宫务沉疴难解。后宫不能没有宫斗,就像鱼不能没有水,妃嫔不斗,问题藏着,妃嫔一斗,矛盾暴露,方便管理。” 老太监已经开始无声吸气。 千道流看着她:“所以?” 兰因笑意更深:“奴才愿替陛下整顿后宫风气,激发妃嫔活力,推动宫斗产业健康发展。” 这一次,千道流沉默得格外久。 兰因很满意,沉默代表震撼,震撼代表她这个妖宦人设立住了。 就在她准备继续胡说八道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慌忙跪在殿外,声音发颤:“陛下,督主,凤仪宫出事了,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又吵起来了,贵妃娘娘撕了半本账册,皇后娘娘气得要请宫规。” 兰因眼睛亮起,来了,后宫第一案。 她转身便走,想起千道流还坐在御案后,回头露出一个微笑。 “陛下放心,奴才一定把后宫搅得……管得明明白白。” 千道流看着她兴冲冲的背影,没有拦,淡声道:“去吧。” 兰因得到许可,立刻带着小禄子风风火火往凤仪宫赶,绯红衣摆掠过长阶,像一尾不安分的火,直直烧向深宫最热闹的地方。 昭明殿重新安静下来,老太监低着头不敢出声打扰,千道流缓缓垂眸,视线落回御案前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光栏。 【千道流任务核心: 成为明君,整肃后宫,维持清誉。 必要时,诛除乱宫者兰因。】 诛除……乱宫者,兰因。 第315章 【妖宦乱宫】3 兰因一路走得飞快,身后小禄子追得脸都白了。宫道两侧的宫女太监纷纷垂首避让,没人敢抬头看这位传闻中心狠手辣权倾内廷的兰督主。 兰因表面气势十足,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别打完了。 她来到斗罗大陆以后,见过魂师大赛,见过封号斗罗,见过供奉殿审查,也见过唐三发疯边缘。可后宫撕头花这种经典项目,她还真没近距离围观过。 凤仪宫外檐影深深,朱红宫门半开,里头隐约传来女子压着火气的声音。 兰因眼睛一亮,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自己悄悄往门边挪了两步。 小禄子小声提醒:“督主,您可以直接进去。” 兰因瞥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懂什么?宫斗现场要讲究沉浸式体验,直接进去叫办公,偷听才叫生活。” 小禄子噎住,低头装死。 兰因刚贴近门边,就听见一声清脆的拍桌声。 里面有人怒道:“这账本本宫不接!本宫入宫是当贵妃的,不是来给后宫当账房先生的!” 好,贵妃出场。 声音明艳,脾气暴躁,兰因对她肃然起敬,这个开场够味,符合妖妃预备役的基本素养。 下一刻,另一道声音响起,端庄、冷静、疲惫,像一个连续加班一个月仍然礼貌回消息的社畜。 “本宫也不想接,贵妃觉得账册烫手,难道本宫批到三更时,手就是铁打的?” 兰因眼神一凝。 嗯?这个发展和她预想中不太一样。 按照正常狗血后宫路线,皇后和贵妃此刻应该为陛下昨夜宿在哪一宫、赏了谁一支簪子、看了谁一眼吵得天崩地裂,再不济也该扯两句“本宫才是正妻”“你不过仗着家世”。 结果她们在吵账册? 兰因一把推开门,“二位娘娘,住手!” 殿内安静,皇后坐在主位,凤袍端庄,眉眼清冷,妆容一丝不乱。 可她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账册、宫务折子、各宫月例单……她一只手按着额角,另一只手还握着朱笔。 贵妃站在桌案另一侧,红衣明艳,金钗摇晃,眉眼艳丽,手里捏着半本被撕开的账册,脸上写满了“谁爱管谁管,本宫不伺候”。 兰因扫了一圈现场,沉默了。 没碎瓷器,没扯头发,没互相泼茶,连个摔倒哭泣的小宫女都没有。 这哪里是宫斗,这分明是两个部门负责人为了工作分配爆发劳动纠纷。 皇后先开口,语气还算客气:“兰督主来得正好,贵妃撕毁宫务账册,按宫规该罚。” 贵妃冷笑一声,立刻回击:“皇后娘娘少拿宫规压本宫,您让本宫接手春宴、灯会、祭典三项宫务,还附赠两本旧账,这叫分权吗?这叫甩锅。” 兰因眼神逐渐认真。 甩锅,这个词用得很先进。 看来贵妃虽然脾气大,劳动权益意识相当清晰。 兰因放下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糕屑,神情严肃起来,“二位娘娘,恕本督主直言,你们这届后宫没有一点宫斗职业素养。” 皇后:“……” 贵妃:“……” 兰因指了指满桌账册,痛心疾首:“吵架不为争宠,不为吃醋,不为陛下一句偏心话,居然为了宫务分配,你们这样,狗血话本作者看了都要连夜转行写官场。” 贵妃皱眉:“兰督主到底想说什么?” 兰因微微一笑,“本督主要祸乱后宫。” 殿内空气骤然一静。 皇后眼神微冷,贵妃也警惕起来。 小禄子在门口差点跪下,“督主,您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兰因慢悠悠补完后半句:“所以,从今日起,本督主要分化后宫权力,制造内斗隐患,彻底打破皇后一人独掌宫务的旧格局。” 皇后眉梢微动。 贵妃还没听懂:“怎么分化?” 兰因伸手点了点账册,开始一本正经地作妖:“皇后娘娘仍为六宫之主,负责最终裁定与重大宫务,贵妃娘娘负责仪仗、宴会、排面工程,所有需要好看、热闹、撑场面的事归您,您不适合管账,但花体面钱。” 贵妃下意识挺了挺背,这个分工听起来顺耳。 兰因又翻出几册旧账:“淑妃既有才名,暂定账册与开支核验,德妃性情温和,负责各宫沟通、来往接待、调解矛盾,各宫每日轮值,不得将琐事全堆凤仪宫,宫务加班需登记,超过三日需给补贴。” 皇后问:“补贴从何处来?” 兰因淡定道:“陛下私库。” 皇后和贵妃同时沉默。 兰因理直气壮:“后宫是陛下的后宫,妃嫔是陛下的妃嫔,宫务是陛下默认存在的宫务,陛下享受清誉,诸位承担加班,这合理吗?当然不合理!明君也不能白嫖劳动成果。” 贵妃眼睛亮了,“有道理。” 兰因趁热打铁:“另外,各宫每月可提出三条宫务改良建议,建议采纳者,赏银从私库出,建议无效但态度积极者,赏锦旗,建议离谱者,由本督主亲自写评语,挂在司礼监门口示众。” 贵妃忍不住问:“什么叫离谱建议?” 兰因看她一眼:“比如让后宫所有账册归贵妃娘娘管。” 贵妃点头:“那确实该示众。” 皇后握着朱笔,唇角微微上扬。 兰因说完这些话,忽然感觉不妙。 她原本只是想来吃个瓜看个戏,怎么干上职场求生记了??? “二位娘娘不用太感动。本督主这人做事向来阴险,我今日分权,明日你们就会为了仪仗预算、宴会排位、点心份额斗得死去活来,届时后宫风起云涌,本督主坐收祸乱业绩。” 皇后平静道:“兰督主若能让本宫少批两本账册,本宫可以配合你风起云涌。” 贵妃跟着点头:“本宫也可以,只要不管账,本宫能云涌到天明。” 兰因:“……” 这个后宫,狗血氛围不足,打工怨气很重。 兰因慢慢走到二人中间,先看贵妃,语气很真诚地挑拨:“贵妃娘娘,您不能忍啊!皇后娘娘这是压您一头,您现在退一步,明日她就能让您批十本账册,后日就能让您接管御膳房采购,再往后,您就会从明艳宠妃变成深宫账房。” 贵妃脸色一变,显然被“深宫账房”四个字刺到了。 第316章 【妖宦乱宫】4 兰因心里一喜,正准备趁热打铁,贵妃却一拍桌子,怒道:“本宫当然不能忍!本宫最恨账房。本宫小时候我爹请先生教本宫算账,本宫三天烧了两把算盘!” 兰因:“……” 倒也不必自曝得如此彻底。 皇后抬眼看向兰因,平静道:“兰督主不必挑拨,本宫让她接,是因本宫已经连批七日宫务,昨夜三更才歇,再这样下去,不用贵妃动手,本宫自己就能薨在凤仪宫。” 贵妃立刻指她:“你看!她自己也不想干!” 皇后冷冷看回去:“本宫每日批宫务到三更,要不是看陛下有几分姿色,早就辞职了。” 兰因瞪大双眼。 端庄的皇后,后宫正宫,母仪天下,居然把“辞职”二字放在嘴边,若放在现代,这就是被KPI压榨到打算裸辞的管理层,还是那种交接文档都写好了,只等老板一句不批准就当场发疯的类型。 兰因看着皇后,眼神里有了真情实感的尊重。 “娘娘,您辛苦了。” 皇后手中朱笔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她会说这个。 贵妃冷哼:“她辛苦,本宫就不辛苦?本宫入宫后每日练礼仪、穿重衣、戴金钗,走个路都要端着,本宫想吃个辣锅,尚膳监说贵妃饮食需清雅,本宫想睡到日上三竿,嬷嬷说宠妃也要有宠妃仪态。” 她越说越气,“如今还要本宫管账,本宫入宫是当贵妃的,不是给后宫当账房的!” 兰因忍不住鼓掌。 殿内宫人齐齐一抖。 兰因神色郑重:“贵妃娘娘有强烈的岗位边界意识,很先进,人可以被规训,但不能被无限加班,尤其您这种外貌资源稀缺型人才,去管账确实属于资源错配。” 贵妃被夸得一愣,怒火都卡住了。 皇后也看了兰因一眼,眼神带着一点审视。 兰督主平日名声不好,手段阴狠,最爱在朝堂煽风点火,今日却有些奇怪了。 兰因在桌边坐下,顺手拿起一块点心,凤仪宫的点心比司礼监精致,栗粉糕软糯,甜度刚好,她一边咬,一边翻开桌上账册。 小禄子在门口看得心惊胆战,督主在皇后和贵妃吵架现场吃点心,这若传出去,明日弹劾她的折子能堆满昭明殿。 兰因毫无心理压力,她翻了几页账册,很快看出问题。 宫务堆积严重,账目杂乱,各宫开支全压在皇后这里,贵妃名义上协理六宫,实际只有出席宴会和被人恨的份。 这不是后宫争宠,这是管理系统崩盘。 兰因忽然有点失望。 她兴冲冲赶来看撕头花,结果一推门,看见两个被旧制度压榨到想掀桌的打工人,她甚至没法昧着良心说一句“打起来”。 打什么?再打下去,账册还得她们自己收。 殿内气氛松了下来,宫人们小心翼翼地把撕碎的账册收拢,皇后命人取来新纸,贵妃不情不愿地坐下,却在兰因提出“宴会排面归她”时,立刻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花灯、乐舞和服色。 皇后则抽出几份旧账,递给兰因:“淑妃那边若接账,本宫会派人交接,但德妃性子软,调解各宫,怕是压不住人。” 兰因摆摆手:“软有软的用法,会哭也是一种生产力,关键看哭给谁看。” 贵妃若有所思:“那本宫呢?” 兰因看她一眼,认真道:“您负责美,美本身就是后宫重要资产,只要您别碰算盘,昭天王朝还能多太平几年。” 贵妃觉得很有道理。 就在兰因准备再吃一块栗粉糕时,眉心忽然微微一热,淡金卷轴的提示在识海中闪过。 【检测到宿主干预后宫秩序。 祸乱进度,上涨。】 兰因咬着糕点,动作僵住。 上涨?她明明在做组织架构优化,怎么就上涨了? 她沉默片刻,神情复杂地看向虚空,“我这是管理改革,怎么就祸乱后宫了?副本系统眼瞎了吧。” 皇后没听见白泽提示,只听见她这句嘀咕,疑惑问:“什么系统?” 兰因端起笑:“没什么,本督主在骂祖制。” 皇后接受得很快:“那倒也该骂。” 贵妃跟着冷哼:“早该骂了,祖制规定贵妃晨起要戴九件首饰,重得本宫脖子疼。” 兰因肃然:“记下来,列入改革二期,首饰重量也该纳入工伤范围。” 小禄子站在门口,听得头皮发麻。 督主说要祸乱后宫,可为什么皇后娘娘看起来想给她递茶,贵妃娘娘看起来想跟她结盟? 这后宫,恐怕真的要乱了。 兰因从凤仪宫离开,收获颇丰,她拿到了宫务分权初稿,吃了三块栗粉糕,还被贵妃塞了一盒御膳房限量的蜜饯。 兰因抱着蜜饯盒走在宫道上,心情颇好,小禄子跟在后面,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声问:“督主,您今日这算祸乱后宫吗?” 兰因脚步轻快,语气理直气壮:“当然算,本督主今日撬动权力结构,挑起岗位分工,动摇祖制根基,后宫从此再无宁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禄子迟疑:“可皇后娘娘好像松了口气。” 兰因回头瞪他:“那叫敌人放松警惕。” “贵妃娘娘还送了您蜜饯。” “那叫糖衣炮弹,本督主很清醒,先吃糖衣,再把炮弹扔回去。” 小禄子默默闭嘴。 兰因一路回到昭明殿复命,御书房里冷香依旧,千道流坐在御案后批折子,听完小太监禀报凤仪宫最新动向后,抬眸看向她。 兰因下意识把盒子抱紧,“大臣受贿叫贪,本督主这是后宫友好交流纪念品。” 千道流没有追问蜜饯,淡声问:“你把朕的后宫改成六部,是为了祸乱,还是为了救人?” 兰因心口微微一跳。 这人眼睛怎么这么毒?她明明全程都在作妖,说话也足够离谱,连“明君不能白嫖劳动成果”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出口了。 正常皇帝此刻该拍案怒斥,或者至少问兰因一句“你是不是红豆吃多了相思”。 千道流却不闻不问,似乎压根不在意。 兰因皱了皱眉:“当然是祸乱啊,陛下莫不是忘了,奴才昨之前还亲手处死了两个犯错的内侍?奴才这种恶贯满盈的妖宦,救人多影响风评。” 御书房里,千道流垂眸继续批奏折,“私库拨一笔银子,给凤仪宫,补加班费。” 兰因惊讶地望着他。 我劁,他居然……在配合我? 第317章 【妖宦乱宫】5 兰因吃完蜜饯之后,决定专心搞事业。 她坐在司礼监的软榻上,怀里抱着贵妃送来的蜜饯盒,旁边搁着一盏枸杞红枣茶。 窗外宫墙深深,檐影被午后的日光拉得细长,殿内冷香浮着甜味,岁月静好。 小禄子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她把蜜饯一颗颗分类,甜的放左边,酸的放右边,长得好看的放中间,疑似太甜会齁死人的被她推到最远处。 “督主,您这是在做什么?”小禄子终于忍不住问。 兰因语气严肃:“筛选战略物资,祸乱后宫是个长期项目,体力、脑力、糖分缺一不可,没有蜜饯支撑的奸臣,迟早会在早会上倒下。” 小禄子听不太懂,但他已经学会了在听不懂时保持沉默。 兰因把最后一颗蜜饯归类完成,从袖中摸出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大字:妖妃培养计划。 下面列着五条训练内容,字迹飞扬,杀气腾腾,乍一看像要谋朝篡位,细看全是雨夜拦驾、红衣落泪、装病唤君、欲拒还迎、臣妾不求名分。 小禄子看得眼前一黑,“督主,您真要培养妖妃?” 兰因眼神坚定,在心里默念:这是当然,后宫不乱,任务不涨,任务不涨,我就要被宫规反噬。与其等副本拿我祭天,不如我先把后宫搅成八宝粥。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地说:“贵妃娘娘条件太好了,明艳张扬,家世显赫,脾气大,爱面子,厌恶管账,这样的配置不当祸国妖妃,简直是昭天王朝人才浪费。” 小禄子小声道:“可贵妃娘娘昨日刚说,她不想争宠。” 兰因冷笑一声:“她不想争宠,那是没掌握方法。人总要经历从不会到会,从抗拒到真香,从明艳贵妃到祸国妖妃的职业转型,放心,本督主专业,包教不包会。” 半个时辰后,贵妃被请到了司礼监,一身石榴红宫裙,金钗灼灼,眉眼艳丽,若只看外貌,确实很有一骑红尘妃子笑的祸国潜质。 可她刚坐下,第一句话就把兰因的美好想象砸碎了,“兰公公,你这里有点心吗?本宫午膳没吃饱。” 兰因沉默片刻,痛心疾首地把蜜饯盒往自己怀里抱紧了些,“娘娘,妖妃第一课,控制食欲。祸国妖妃可以馋,但不能让别人看出她馋,您一进门就问点心,这不叫妩媚,这叫御膳房重点客户。” 贵妃皱眉:“本宫饿了,难道还要装不饿?” 兰因摇了摇头:“娘娘有真性情,很好,但妖妃这个岗位,真性情只能占三成,剩下七成要靠演技,您要让陛下觉得您饿得楚楚可怜,而非饿得能掀了尚膳监。” 贵妃认真想了想,点头:“有理。” 兰因当场铺开计划书,开始一对一授课。 她用拂尘当教鞭,指着第一条“雨夜拦驾”,讲得头头是道。 雨要大,衣要薄,眼神要倔强,台词要欲语还休,重点在于让陛下觉得你委屈、柔弱、坚强,还不能让陛下觉得你有备而来。 贵妃听得非常认真,让贴身宫女拿了纸笔记录,兰因看她这副好学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欣慰。 很好,虽然基础差,但态度端正。 晚间,天色果然落了雨。 宫道上雨丝如银,灯影被水汽晕得朦胧。兰因披着斗篷,蹲在廊下暗中指导。 贵妃穿着一身精心挑选的浅红纱衣,站在昭明殿通往后宫的必经之路上,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神情有些紧张。 兰因躲在柱后,小声提醒:“娘娘,注意眼神,不要露出一副恨老天爷降雨的样子。” 贵妃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凶巴巴的眼神压下去。 兰因继续指挥:“肩膀放松,唇角压低,别攥帕子,帕子快被您捏成抹布了……对,就是这样。等人一来,您先咳一声,再说‘陛下,臣妾并非有意等您’,记住,重点在并非有意。” 雨声淅沥,远处终于传来脚步声。 贵妃瞬间挺直脊背,兰因也激动起来。 来了,千道流要来了,她的妖妃培养计划第一战,马上就要打响。 等那道身影走近,贵妃立刻一步上前,含泪开口:“陛下,臣妾并非有意等您……” 话音未落,她看清面前的人,表情当场裂开。 兰因撑着伞站在她面前,怀里抱着保温杯。 两人四目相对,雨声显得格外尴尬。 兰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绯红蟒袍,又看了一眼贵妃泫然欲泣的脸,沉默了。 “娘娘,您拦错人了,不过台词情绪有进步,除了对象错误,整体可圈可点。” 贵妃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陛下呢?” 兰因看向昭明殿方向,叹了口气,“陛下走了另一条路,明君的动线管理超出本督主预期,这次是情报部门失职。” 贵妃咬牙:“那本宫淋了半天雨,算什么?” 兰因思索片刻:“算职业体验。妖妃成长路上,总要先被雨打湿。” 贵妃气得差点把帕子糊她脸上。 第一次训练失败后,兰因没有气馁。 成功的奸臣从不因一次情报失误放弃作妖。她很快启动第二项:红衣落泪。 这一次地点选在御花园,兰因特意让贵妃穿了最艳的红衣,妆容也往破碎美人的方向靠。 她要求贵妃在花树下垂泪,等千道流路过时抬眸一笑,眼中带泪,笑里藏伤,务必做到“臣妾很美,臣妾很惨,陛下您看着办”。 贵妃听完,皱眉问:“本宫为什么惨?” 兰因拿着妆粉的手一顿,随口编道:“因为您即将去管账本。” 贵妃立刻被说服了。 事实证明,贵妃哭起来确实漂亮,红衣衬雪肤,泪珠挂在眼尾,明艳里带着几分脆弱。 兰因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次很稳,但凡千道流是个人,就算不动心,也该停下来问一句发生了何事。 风来了,御花园花粉飞扬,贵妃眼泪流得更厉害,妆也跟着开始花。 她哭得用力,被花粉一呛,眼尾胭脂顺着泪痕往下淌,红一块白一块,远远看去像刚从冷宫出来要索命的女鬼。 兰因看着贵妃那张逐渐失控的脸,灵魂差点升天,“娘娘,先别哭了。” 贵妃抽噎:“为什么?陛下快来了?” 兰因艰难道:“不,您再哭下去,陛下得请道士和糯米。” 第318章 【妖宦乱宫】6 贵妃狐疑地接过铜镜,看了一眼,御花园里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兰因捂住耳朵,把保温杯夹在腋下往旁边撤了两步,她怕贵妃恼羞成怒,毕竟妖妃训练可以失败,兰督主不能殉职。 第二项训练失败。 第三项装病唤君,失败得更彻底。 兰因给贵妃设计的剧本很精致。 夜里微寒,贵妃因思念陛下而身体不适,宫人慌忙去请御医,顺便惊动昭明殿。 贵妃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柔弱地说了一句“臣妾无事,陛下政务要紧”,千道流就该感受到她的懂事、隐忍与体贴。 可贵妃显然误解了“病弱”的精髓。 她怕自己饿着没力气演,提前吃了半盘栗粉糕、两碗甜汤、三块蟹粉酥,还顺走了兰因一小把蜜饯。 等宫人去请御医时,她已经撑得真的脸色发白,躺在榻上喘气。 兰因坐在床边,拿着剧本,表情沉重,“娘娘,装病讲究一个虚,您现在这个状态,太实了。” 贵妃捂着胃,委屈道:“本宫也没想到蟹粉酥后劲这么大。” 兰因:“妖妃可以利用身体不适博取怜爱,不能把自己吃成真实病例。” 贵妃眼圈一红,可能是疼的,也可能是委屈的。 “兰公公,本宫是不是不适合当妖妃?” 兰因看着她,默默叹息。 贵妃平日明艳张扬,张口闭口都像要和全后宫吵架,可此刻蜷在锦被里,金钗摘了,妆也卸了,整个人看起来真的是楚楚可怜。 兰因把那句“确实不太适合”咽了回去,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娘娘,祸国妖妃不是这么当的,您现在最多算祸害自己。” 贵妃眼泪汪汪地看她:“那本宫还有救吗?” 兰因一本正经:“有,本督主还没放弃您,说明昭天王朝妖妃行业仍有希望。” 贵妃忽然抓住她的袖子,“兰公公!本宫是不是不够美?为什么陛下看本宫像看奏折?本宫到底哪里输给那些折子了?” 兰因被她抓得差点失去平衡,赶紧扶住床柱。 她原本想安慰两句“陛下勤政”“娘娘很美”,可贵妃那双含泪的眼睛实在太令人心疼。 于是兰因沉默片刻,选择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安慰方向,“娘娘,有没有一种可能,陛下有隐疾?” 屋内一静,贵妃的眼泪停住了,旁边宫女手里的药碗差点摔了,小禄子站在门边,脸色僵白 兰因说完就后悔了。 她只是想安慰贵妃,顺便保住贵妃的自信心,谁知道嘴比脑子快,一出口就直接造了千道流黄谣。 贵妃却打开了新思路,整个人慢慢坐起来,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的光,“原来是这样?!” 兰因心里咯噔一声,“这个只是学术猜测,未经御医认证,传播需谨慎。” 贵妃完全没听进去,喃喃道:“难怪陛下不入后宫,难怪陛下看本宫像看奏折,难怪这么多年后宫风平浪静……原来问题不在本宫,在陛下。” 兰因按住额角,完了。 她一不小心,帮贵妃完成了心理建设,也顺手给千道流埋了一颗谣言炸弹。 第四项欲拒还迎和第五项台词训练还没正式开始,流言已经先一步飞遍了后宫。 起初只是贵妃宫里的小宫女红着脸私下议论,说陛下多年不近后宫,或许有难言之隐。 后来传到德妃宫中,版本升级成“陛下身有隐疾,兰督主深夜侍疾”。 再传到尚膳监,已经变成“陛下只召兰督主入御书房,贵妃争宠不敌兰公公”。 小禄子跑进门,满脸绝望地禀报:“督主,外面都在传,陛下有隐疾,贵妃娘娘争宠不敌您,昭明殿夜夜召您,是因陛下……宠信妖宦。” 兰因一口茶喷出来。 她抬头看着小禄子,仿佛听见自己被封为斗罗大陆第一猛男,“我都太监了,为什么还能走妖妃路线?” 小禄子不敢答。 兰因放下茶盏,“昭天王朝开放得离谱,本督主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怎么就挤进后宫争宠排行榜了?这合理吗?” 贵妃听闻流言后,还专程来了司礼监。 她眼眶红红,显然又经历了一轮自我感动。 她拉着兰因的手,语气复杂:“兰公公,本宫想明白了,原来太监也可以是妖妃。” 兰因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制杖。 “娘娘,请您把这句话收回去,太监可以励志,可以权倾朝野,可以推行宫务改革,但不能被当成妖妃。” 贵妃认真道:“可陛下确实只召你。” 兰因语塞。 她总不能说千道流召她,是因为他们在副本里任务对立,且现实里关系复杂到可以写三本爱恨情仇。 贵妃听不懂,听懂了更完蛋。 兰因只能艰难解释:“陛下召本督主,是为了宫务。” 贵妃:“本宫懂,宫务只是借口。” 兰因:“……” 她忽然很想念唐三。 唐三虽然也不正常,起码不会觉得她是妖妃。 ……大概。 * 昭明殿内,千道流自然也听见了流言。 兰因被传召过去,已经做好了被追究造谣源头的准备。 她甚至提前想好了三套说辞。 第一套装傻,第二套甩锅给后宫传播链,第三套痛斥谣言伤害帝王清誉,自己愿意协助整顿风气,顺便把妖妃培训班关停三天避风头。 她一进殿,看见千道流坐在御案后,玄金帝袍一丝不乱,神情平静,案上奏折堆得比昨日更多,旁边多了盏红枣枸杞茶。 兰因眼尖地看见那盏茶,顿时忘了紧张。 他还真喝? 千道流抬眸看她,视线在她微微亮起的眼睛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兰督主,外面的流言,你听见了?” 兰因立刻低头,态度诚恳:“听见了,奴才认为,此事性质恶劣,传播离谱,严重损害陛下威严,也严重影响奴才职业形象。” 千道流淡淡问:“你的职业形象?” 兰因抬起头,振振有词:“奴才是奸臣,是妖宦,是司礼监掌印,是后宫改革恶势力,可他们说奴才是妖妃,这属于岗位错配,奴才可以坏,但不能坏得这么不专业。” 殿内伺候的老太监:“……” 千道流看着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茶盏边缘。 “隐疾之说,从何而来?” 第319章 【妖宦乱宫】7 兰因移开视线,完了,正题来了。 她咳了一声,语气飘忽:“后宫流言,源头复杂……它像春天的柳絮,来处不可考,落处不可控,陛下若要追究,需要很大的行政成本。” 千道流看着她,一言不发。 兰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一咬牙,决定半真半假:“奴才只是安慰贵妃娘娘,娘娘觉得自己不够美,奴才怕她自信受挫,影响妖妃培训进度,所以提供了一个角度。” 千道流声音平稳:“什么角度?” 兰因小声道:“问题也许不在她。” 千道流:“在朕?” 兰因满脸忠诚:“这是贵妃娘娘自己悟的,奴才绝无引导之意。” 千道流静静看着她。 兰因又补了一句:“当然,奴才也有那么一点点措辞不严谨。” 殿内安静片刻,千道流没有发怒,也没有责罚,只将手边一份折子推到她面前。 兰因狐疑地拿起来,看见折子上写着几名御史联名请求澄清流言、严惩妖宦、整肃宫闱。 她看得眉头一跳。 妖宦乱宫的锅,果然会自动飞向她。 兰因垂下眼,嘴角扬起一点笑,轻飘飘道:“陛下若想澄清,也简单,把奴才拖出去打一顿,贴个告示,说兰督主妖言惑众,流言自然就散了。” 千道流垂眸:“流言止于智者。” 兰因眨了眨眼。 “若止不了,便让他们传。” 兰因抱着折子,听到这句话,表情变得复杂。 “陛下,您学坏了。” “兰督主教得好。” 兰因:“……”感觉自己要折寿了。 她决定换个赛道。 妖妃培养计划在贵妃身上彻底翻车,雨夜拦错人,红衣哭成鬼,装病吃成餐饮事故。 她痛定思痛,认为问题出在选材,贵妃这块料天生不适合走凄美路线,明艳张扬有余,楚楚可怜不足。 她翻着后宫名册,目光停在淑妃那一栏。 清冷貌美,才名在外,传闻像极了昭天帝年少时心心念念的某位故人。 兰因看到这几个字,眼睛唰地亮了。 “小禄子。”她把名册一拍,语气激动,“本督主找到新的突破口了。” 小禄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迟疑道:“淑妃娘娘?” “没错。”兰因一甩拂尘,“白月光替身文学,狗血赛道里的顶流配置,陛下见到神似故人的妃子,触景生情,旧伤难愈,当场失态……” 小禄子听得头皮发麻,小声提醒:“可奴才听说,淑妃娘娘性子很冷,平日不爱与人来往。” 兰因满不在乎:“冷好啊,白月光本来就该冷,热情似火那是贵妃的赛道,已经报废了。” 当天傍晚,兰因就把淑妃请到了司礼监。 淑妃来得很安静,一身月白宫裙,身姿清减,眉眼疏淡,确实有种不染烟火的清冷美。 她坐下后没有多话,垂眸看着面前那盏茶,安静得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兰因看得很满意。 气质到位,长相到位,沉默寡言也到位。 这种人往那一坐,自带三分故人滤镜。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脑补千道流见到淑妃月下抚琴、神色一震、想起旧人的经典名场面了。 兰因清了清嗓子,进入专业奸臣模式,铺开她连夜赶出来的剧本。 她讲得绘声绘色,从月色要怎么选,到琴声要怎么起,再到淑妃该在哪个音节抬眸、哪个停顿落泪,安排得细致入微。 “重点在这句。”兰因用拂尘点了点剧本,神情郑重,“等陛下问你为何弹这首曲子,你就低头,含泪,轻声说,臣妾只是想起故人。记住,故人两个字要带一点求而不得的怅惘。” 淑妃安静听完,没有说话。 兰因等了两息,没等到反应,狐疑地抬头:“怎么了?台词太难记?本督主可以给你写小抄。” 淑妃抬起眼,神色平静无波,“兰公公,我不会弹琴。” 兰因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她盯着淑妃,又低头看了看剧本上密密麻麻写着的琴声、月色、抚弦失态,再抬头,语气有点不确定。 “……一点都不会?” “一点都不会。”淑妃答得干脆,“宫里说我像故人,是因为我不爱说话,看起来清冷,其实我只是懒得应付那些人。” 兰因沉默了。 她精心准备的白月光剧本,从开场琴声那一刻起就已经死透了。 这就好比她兴致勃勃地想拍一部凄美爱情大戏,结果女主角告诉她,对不起,我不会演戏,我连台词都不想背。 兰因深吸一口气,决定抢救一下,“那你会什么?吹箫?跳舞?写诗?只要是能制造氛围、勾人愁绪的才艺,本督主都能给你改剧本。” 淑妃想了想,认真回答,“打算盘。” 兰因捧着剧本的手缓缓垂下,她盯着淑妃那张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怎么也没法把它和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联系到一起。 白月光站在那里夸嚓夸嚓打算盘……这个反差冲击太大了。 “很好。”兰因拍了拍手,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天起,你不是替身,你是后宫财务总监。” 淑妃愣了一下,她不是天生冷淡,只是在一个被传成白月光、被期待去模仿别人的位置上,连开口的力气都懒得费。 兰因很快恢复一脸算计的奸臣模样,“别误会,本督主不是在帮你……后宫账目混乱,皇后被压榨得想辞职,本督主正好需要一个会算账的人替我管钱、查账、揪贪。” “你顶上去,既能制造妃嫔之间的财权矛盾,又能动摇旧有利益格局,是祸乱后宫的关键一环。” 淑妃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深了些。 “好,我接。” 淑妃上任之后,雷厉风行。 不出三日,后宫的账目就被她梳理得清清楚楚。各宫月例公开透明,宴会开销逐项审核,连尚膳监一筐栗子用到哪去了都得写明白。 整个后宫的财务系统,被这位会打算盘的白月光治理得井井有条。 第一个撞枪口的是贵妃。 她那身石榴红宫裙的采购单被淑妃翻了出来,料子用的是江南贡缎,绣线掺了金,单这一件就抵旁人三月月例。 第320章 【妖宦乱宫】8 淑妃面无表情地把单子递到兰因面前,旁边附了一张工整的核算单,“贵妃宫红衣采购严重超标,按新规,罚俸一月。” 兰因看着那张单子,再想起贵妃哭花了的妆,默默点头:“罚,妖妃培训本就血本无归,再让她乱花,本督主的祸乱预算要超支了。” 贵妃听说要罚俸,气得跑来司礼监理论,结果被淑妃用一连串数字砸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憋屈地认罚,临走还嘴硬,说自己只是想美得有排面。 第二个被查的是御膳房。 淑妃发现烧鸡支出连续几月异常偏高,顺藤摸瓜,查到一处对不上的账,还没等她查到底,那条线却先绕到了兰因头上。 淑妃捧着账册,神色平静地走进司礼监,把一页纸轻轻推到兰因面前。 “兰公公,御膳房账目有一笔对不上,近三日,多支烧鸡六只,经查,去向为司礼监。” 兰因捏着一根鸡腿啃得正香,闻言动作一僵。 她放下鸡腿,擦了擦手,努力维持体面与威严。 “咳,淑妃娘娘,这个嘛,本督主日理万机,操劳过度,适当补充荤腥,属于正常工作消耗。” 淑妃看着她油光发亮的手指,又看了看她面前那盘已经空了大半的烧鸡,神色不变。 “账目独立,不分尊卑,请兰公公先补交这几个月以来的烧鸡款。” “……” 兰因心情复杂,她千算万算,算到了皇后会想辞职,算到了贵妃会真香……唯独没算到自己亲手提拔的财务总监,刚上任就来查她的账。 这也太……铁面无私了。 她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调侃:“你这个财务总监,上任第一天就不讲人情。” 淑妃看着她,“是兰公公说的,财务独立,督主也要接受监督。” 兰因:“……”原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一刻,她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制度一旦建立,连建立者本人都逃不掉。 她认命地补交了烧鸡款,心在滴血。 啃着剩下的半只烧鸡,兰因觉得这个淑妃用得是真顺手,会算账,认死理,不徇私,连她这个顶头上司都照查不误。 这种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稀缺的廉政人才,结果差点被副本浪费成一个不会弹琴的白月光替身。 想想就替她委屈。 * 昭明殿那边,千道流也察觉到了后宫的变化。 奏报里说,后宫账目清明,各宫月例透明,连御膳房的耗费都被核得一清二楚,他翻着那份汇报,目光在淑妃的名字上停了一瞬,神色没什么变化。 副本不会这么轻松,替身剧情既然失败,便要强行补救。 第二日,几名宫人捧着一件旧式宫装来到淑妃宫中,说是按祖制,淑妃需着此衣入御书房侍奉笔墨。 旧衣样式古旧,颜色素淡,一看便知是仿照多年前某位故人的式样。 淑妃换上旧衣,被带到昭明殿,整个人好像被强行套进别人的壳子,十分别扭。 兰因恰好在场,看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副本在硬推替身文学,她原本以为这条线已经死了,没想到系统这么执着,非要逼着淑妃去当那个影子…… 我chovy,写副本给我写好了呀。 千道流抬眸看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件旧衣上,神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兰因站在旁边,敏锐地捕捉到他眉间一闪而过的不适,不是触景生情,恰恰相反,是厌恶。 也是,高高在上的大供奉被卷进副本,遇到这些奇怪剧情,都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千道流移开视线,看都没有再看那件旧衣一眼,声音冷淡。 “朕没有白月光,也不需要任何人做影子。” 殿内一静,捧着旧衣典故而来的宫人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淑妃抬起眼,看向御案后那道身影,眼底那点被强行套上的别扭,慢慢散开了。 兰因立刻开口,试图把气氛拽回轻快的轨道。 “那陛下现找一个也行,后宫这么多美人,总有合眼缘的,本督主可以帮您筛选,包售后。” 千道流的视线转过来,落在她身上。 殿内的冷香浮动,竹帘外光影斜斜地落进来,那一瞬,兰因后颈发凉。 意识到气氛不对,她干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陛下,您不要乱看,奴才是太监。” 千道流声音很轻,“你不是。” 兰因想到副本规则,本能反驳:“我是。” “我说你不是。” “……” 兰因被他这副笃定的样子噎了一下,赶紧借口宫务繁忙,带着淑妃退出了昭明殿。 走出殿门,淑妃忽然停下脚步,她从宫人手中接过自己的外套,看向兰因,眼底有些温柔。 “兰公公,多谢。” 兰因摆摆手,恢复奸臣本色:“谢什么,本督主用你查账,薅你劳动力,剥削得很彻底,你该恨我才对。” 淑妃看着她,“可你让我做回了自己,如果不是你,我还会一直待在深宫里。” 兰因别开脸,闷闷地哼了一声,“……少给我戴高帽,我是奸臣,奸臣不收锦旗。” 淑妃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往前走,两人走过长长的宫道,檐影斜斜地落下来。 走到岔路口,淑妃声音压低了些,“对了,兰公公,查账时我发现一件事。” 兰因停下脚步:“什么?” 淑妃神色微凝:“凤印库房的封条,有问题。” 兰因眉梢一动。 凤印是皇后掌管六宫的信物,那东西的份量,可比什么烧鸡和红衣重多了,在古代,事关上位之人,可是动不动就让人掉脑袋的罪。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不是一笔简单的账。 “封条怎么了?”兰因接着问。 “看起来完好,但用的不是现任尚宫的印。”淑妃看着她,眼神认真,“是一枚旧印,年份很老,寻常人查账只看银钱,不会留意这些。” 兰因若有所思,寻常时候,这些NPC可不会说出模棱两可的话,难道是副本顺应剧情,开始给她提示? 淑妃顿了顿,再次提醒:“兰公公,后宫真正的账,不在银钱,在权柄。” 第321章 【妖宦乱宫】9 第二日,兰因怀里抱着一碟酱牛肉,小禄子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督主,您又吃。” “本督主日理万机,需要补充蛋白质。”兰因理直气壮地又撕下一块肉,“贵妃娘娘的妖妃培训班血本无归,本督主需要从别处找补。” 小禄子小声道:“可您上午已经吃了三碟点心,两盘栗粉糕……” “那是上午的事。”兰因抹了抹嘴,“现在是中午。两顿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小禄子放弃劝阻,转而禀报另一件事:“德妃娘娘求见。” 兰因嚼牛肉的动作停住,眼睛慢慢亮起来。 德妃,那个柔弱温顺、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后宫小白花。她在兰因的名册上排位不高,却有一个天然优势:茶艺满级。 兰因立刻放下牛肉,一边擦手一边吩咐:“请进来,另外把这碟收走,别让她看见本督主吃独食。” 德妃进来时,果然是柔弱姿态,一身淡粉宫裙,身量纤细,走路时步子放得很轻,脸上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小心,见了兰因便福了福身。 “臣妾给兰公公请安。” 兰因端坐着,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垂着的眼睫滑到微微攥紧的手指,又看了看她苍白的唇色。 行家,这是遇上行家了。 “德妃娘娘请坐。”兰因摆出奸臣待客的架势,“不知娘娘有何贵干?” 德妃坐下后,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抬眼看了兰因一下,又飞快垂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兰公公,臣妾听闻您在司礼监开了宫务改良会,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淑妃娘娘都有了新的分工,臣妾也想为后宫出一份力,只是……” 她顿了顿,眼圈更红了。 “只是臣妾无能,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兰因看着她这场精彩表演,心里直呼内行。 好家伙,这茶艺段位比贵妃高太多了。 “娘娘想帮忙?”兰因往前倾了倾身子,“本督主正好缺个挑拨离间的人才。” 德妃一怔,她来之前打好了腹稿,准备用一贯的柔弱姿态获取兰因好感,再趁机说几句贵妃的不是、皇后管得太宽、淑妃太冷清。 可兰因直接打乱了她的节奏,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挑拨……离间?” “没错。”兰因一拍扶手,满脸兴奋,“后宫之所以不乱,就是因为妃嫔们各自为战,缺乏有效沟通。本督主计划推一个‘互诉衷肠’项目,让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互相了解彼此的难处,增进感情。” 德妃眨了眨眼,没听懂。 兰因叹了口气,决定说得直白些:“简单说,就是安排她们吵架。” 德妃有些迟疑:“吵架?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不是已经吵过了吗?” “那叫职场矛盾,不叫私人恩怨。”兰因摆摆手,“本督主要的是真丶撕头花级别的恩怨,皇后觉得贵妃傲慢,贵妃觉得皇后装腔作势,这口气憋着憋着,早晚要炸。与其让她们私下编排,不如本督主搭个台子,让她们当面吵个痛快。” 德妃听懂了,眼睛微微睁大:“公公是要臣妾去……挑起这个?” “娘娘有这个天赋。”兰因认真点头,“您那套‘姐姐若不喜欢臣妾,臣妾走便是了’的台词,本督主听小禄子学舌过,惊为天人。这种以退为进、暗藏锋芒的技巧,不去挑拨简直暴殄天物。” 德妃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声音软了几分。 “公公谬赞了,臣妾只是……只是心直口快。” “心直口快?”兰因挑眉,“娘娘,您那套台词从‘姐姐别生气’到‘臣妾不怪姐姐’,中间藏了多少层意思,您当我听不出来?” 德妃的帕子绞得更紧了。 兰因站起身,绕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德妃被迫仰起脸,眼里闪过警觉,又很快被柔弱盖住。 “德妃娘娘,本督主不傻。”兰因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你的茶艺,不是天生虚伪,是在这种地方活不下去逼出来的。” 德妃的表情僵住。 “能堂堂正正活着的人,不会把每句话都绕三个弯。”兰因盯着她,声音放轻了些,“但本督主管不了那些,本督主只能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的茶艺有用武之地。”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恢复奸臣模样,“从今天起,你不是挑拨工具,你是后宫‘协调专员’,专门负责在各宫之间传递消息、安抚情绪、调解矛盾。” 德妃抬头看她,“这和挑拨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挑拨让她们打起来,协调让她们打完之后还能坐下来喝茶。”兰因笑眯眯的,“您这工作做好了,后宫和睦,本督主坐收太平,做不好,本督主推您出去背锅,您继续当柔弱小白花,两不耽误。” “兰公公,您真是……”德妃摇摇头,没有说完。 “真是什么?” “真是比臣妾还会演戏。” 兰因一愣,“那是,本督主是专业选手,您是业余爱好者,不是一个赛道的。” 德妃被她笑得有些无奈,却也松了肩膀。 “好。臣妾接。” “这就对了。”兰因拍拍她的肩,“不过,光您一个人会茶艺不够。本督主决定开一个公开课,把这项技艺系统化、理论化,让后宫所有妃嫔都能受益。” 德妃:“……受益?” “没错,您想想,如果皇后学会了以退为进,她就不用每天板着脸骂人。如果贵妃学会了借力打力,她就不会每次都自己把自己气晕。如果淑妃学会了含泪控场,她查账的时候就能多一件武器。” 德妃越听越不对劲:“等等,淑妃姐姐学这个做什么?她又不争宠。” “谁说不争宠就不能学?” 兰因一脸理所当然,“茶艺的本质不是骗人,是让对方按照你想要的方式行动,淑妃学会了可以用来对付贪墨账目的人,皇后学会了可以用来对付催她开会的大臣,贵妃学会了……” “贵妃学会了大概会拿去对付尚膳监不给她做辣锅。” 第322章 【妖宦乱宫】10 德妃彻底无语。 这位兰督主虽然名声不好,脑子却很清醒,而且她说的那些话,听起来荒唐,细想却很有道理。 “那臣妾做什么?” “您当讲师。”兰因理所当然地指着她,“您是后宫茶艺天花板,您的示范最权威。” 德妃张嘴想拒绝。 让她当讲师,把那些她被迫练出来的生存技巧公开讲解?虽然会,但总有些不想提起的往事。 “兰公公,臣妾……” “放心,不是让您揭伤疤。”兰因打断她,“是让您告诉别人,怎么用这些技巧活得体面一点。” 德妃的话堵在喉咙里,她看着兰因那双明艳的紫眸,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人。 她以为兰因只是个想祸乱后宫捞好处的奸臣,可她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好像都和表面目的不太一样。 “好。”德妃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臣妾试试。” * 《后宫生存语言艺术公开课》就这么开张了。 地点定在司礼监偏殿,时间选在午后最热的时候,兰因的理由是“天气热,人心浮,适合学习话术”,实际上是因为她自己午睡起来正好有精神听课。 消息放出去后,后宫妃嫔的反应各不相同。 皇后本来不想来,但听说贵妃要来,立刻表示她要亲眼看着贵妃出丑。 贵妃本来不想来,但听说淑妃要来查她的账,立刻表示她要去监督淑妃有没有公报私仇。 淑妃本来不想来,但听说德妃要当讲师教人说话,立刻搬了一摞账册,表示可以边听边算账。 于是,当德妃第一次站在讲台上时,底下的学生阵容堪称豪华。 皇后端坐在最前排,凤袍端正,神情严肃,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准备随时记录。 贵妃坐在皇后旁边,满脸不服,手里捏着一块帕子。 淑妃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账册,眼睛时不时往讲台上瞟。 德妃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第一次授课。 “各位娘娘,臣妾今日要讲的,是‘以退为进’的基础技巧。” 她顿了顿,看向底下那几张或认真或不屑的脸,声音放得更柔。 “当对方指责你时,不要急着辩解。先低头,说一句‘姐姐若不喜欢臣妾,臣妾走便是了’。这句话的重点不在走,在于‘姐姐若不喜欢’和‘臣妾’之间的停顿。” 皇后提笔记下,贵妃翻了个白眼。 德妃继续:“停顿要卡在第二到三秒之间。太短显得心虚,太长显得做作,眼泪也要配合,在说完‘姐姐若不喜欢’之后开始酝酿,到‘伤了姐姐的心’时正好落下。” “可我不会哭。”贵妃忽然插嘴,语气里带着委屈,“本宫一急就只会骂人,骂完又想哭,哭着哭着就忘了词。” 德妃被噎了一下。 皇后冷冷道:“那是贵妃娘娘情绪管理有问题,和技术无关。” 贵妃立刻回击:“皇后娘娘倒是会管理,结果管出一堆账册压在自己头上。” 皇后脸色一变。 淑妃抬起头,语气平淡:“贵妃娘娘红衣采购超标罚俸一月,请勿转移话题。” 贵妃:“……”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兰因站在旁边看着这场混战,心里疯狂记笔记。 皇后情绪稳定但言辞犀利,贵妃攻击力强但容易被激怒,淑妃看似置身事外实则精准打击,德妃柔中带刚能把话绕回原处。 好家伙,这哪是听课,这是在观察对手。 “咳咳。”兰因清了清嗓子,走到讲台旁边,“各位娘娘肃静,课堂纪律第一条,不许在讲师示范时插嘴。” 贵妃不满:“可本宫有疑问!” “疑问记下来,下课问。”兰因敲了敲桌,“现在,请德妃娘娘继续。” 德妃理了理鬓发,重新开口,这一次,她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以退为进的关键,不是让对方赢,是让对方按照你设计的路线走进坑里。”她看向贵妃,“比如贵妃娘娘想让陛下多看一眼,不必直接冲上去,可以假装身体不适,等陛下关心时再说‘臣妾无事,陛下不必为臣妾费心’。” “可本宫若真不舒服呢?”贵妃追问。 德妃一怔,这个问题她没准备。 因为她从来没“真不舒服”过。她的每一次不舒服,都是精心设计的。 “那个……”德妃迟疑了一下。 兰因接过话头:“娘娘,真不舒服就别演了,直接休息,茶艺是用来争资源的,不是用来糟蹋身体的,身体垮了,资源争来也没命花。” 贵妃点点头:“有道理。” 德妃松了口气,贵妃又追问了句:“那臣妾若真不舒服,想让陛下知道,该怎么表达?” 兰因和德妃对视一眼。 好家伙,这问题直接戳穿了茶艺的本质。 兰因想了想,认真回答:“直接说,别绕弯子。‘臣妾身体不适,想请陛下陪臣妾坐坐’,就这么简单。” 贵妃皱眉:“这样不够楚楚可怜。”兰因解释:“楚楚可怜是为了让对方心软,虽然男人的愧疚就是女人最好的武器。但陛下不是傻子,您真不舒服时,他能看出来,装出来的楚楚可怜,他也能看出来。与其花精力演戏,不如省下来养身体。” 贵妃沉默了。 皇后停下笔,看向兰因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淑妃合上账册,轻声道:“这句话可以记下来。” 德妃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这几个截然不同的女人,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教的是话术,是技巧,是如何在深宫里活下去,可坐在下面的几个人,听课的认真程度已经超出了“学茶艺”的范畴。 她们在听的,不是怎么骗人。 是怎么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课程进行到一半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然后,齐齐僵住。 千道流站在门边,一身玄金帝袍,眉眼冷峻,不知站了多久,他身后的老太监端着拂尘,脸色苍白,像是已经吓傻了。 “陛、陛下!”贵妃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行礼,动作慌乱,差点把椅子带翻。 ? ?不行了这几天被传染发烧,一直没好…… ? 所以大家对于无cp的概念是什么? ? 我记得最前面的时候已经讲的非常非常清楚了……我知道你们很喜欢某个角色,但是请不要替兰因擅自决定(双手合十) ? 还有关于亲密接触的,统一回复一下: ? 这本书的女主是兰因,所以最最重要的肯定是塑造她的成长进程,所有的故事和人物都是为她服务的,其余角色不管是男是女,都不准喧宾夺主抢她高光,更别提谈恋爱了。 ? 温馨提示:如果追这本书只是为了看兰因跟某个角色恋爱或者亲密接触的可以退出了,我绝对不可能写这样的剧情(想想就要吐了呃呃呃)你们自己脑补吧,不要舞到我面前就行。 ? 做我的读者也需要门槛啊家人们……看过芙兮的宝子应该懂我的意思。 ? 欢迎喜欢兰因的宝宝留下继续陪鹅,爱你们 ? ′?????` 第323章 【妖宦乱宫】11 皇后也站起来,凤袍一甩,淑妃合上账册,德妃福了下身,连角落里的几个小宫女都跪成了一片。 只有兰因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块点心,放也不是,吃了也不是,尴尬地僵住动作。 千道流的视线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讲台上那块写着“以退为进”四个大字的木牌上。 “兰督主,这是什么课?” 兰因飞速思考该怎么糊弄他。 “回陛下,这是……宫务协调培训。” 千道流挑眉:“协调培训,教‘以退为进’?” “协调工作需要语言技巧。”兰因面不改色,“德妃娘娘擅长沟通,臣妾请她来给各位娘娘做示范。” 千道流走到讲台前,低头看了看那块木牌。 他的目光在“以退为进”四个字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旁边的“借力打力”“泪珠控场”“含泪控诉”。 “还有‘让对方愧疚’。” 兰因后背开始冒汗,“陛下,这个……课程名称比较直白,但内容很实用——” “朕听见了。”千道流打断她,“‘男人的愧疚,是女人最好的武器’。这句话,是你刚才说的?” 全场死寂。 贵妃低着头,不敢出声,皇后面无表情,淑妃盯着账册,德妃福着身,肩膀颤抖。 兰因看着千道流,在心里疯狂哀嚎。 完蛋了,这句话确实说得太大声了,而且她好像还顺嘴加了一句“陛下的愧疚尤其值钱”,现在想起来简直是自掘坟墓。 “那个……”她干笑一声,“陛下,这只是教学素材,没有特指——” “特指什么?”千道流看着她。 “特指……”兰因硬着头皮,“特指话本里的陛下。话本里的陛下,都是会愧疚的。” 千道流沉默了一息。 “兰督主,朕不是道具。” “是是是,陛下当然不是道具——” “昏君文学里,朕是道具。” 千道流替她说完,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你说,昏君文学里,朕该怎么演?” 兰因嘴角抽搐。 她刚才确实说了这句话,当时她只顾着吹牛,完全没想过千道流会亲自来问。 “陛下……”她艰难开口,“您可以……可以假装被德妃娘娘打动。” 千道流看向德妃。 德妃的头垂得更低了。 千道流问:“怎么被打动?” 兰因脑回路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既能脱身又不会太离谱的答案,“就……就德妃娘娘说‘姐姐若不喜欢臣妾,臣妾走便是了’,陛下您可以……可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说‘别走’。” 千道流没说话。 兰因以为他被这个俗套剧本雷到了,赶紧补救:“当然,这只是教学示范,不一定要真的——” “若对象是你呢?” 兰因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千道流,脑子里一团乱麻。 “……什么?” 千道流又耐心地问了一遍,“若对象是你,朕该如何打动你?” 贵妃悄悄往皇后身后缩了缩,皇后面无表情地别开脸,淑妃盯着账册,默默将脸别了过去。 兰因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航母掉头,转身就跑。 身后,贵妃小声说“她跑了”,皇后说“闭嘴”,淑妃静静翻账册,德妃捶了捶还没直起来的膝盖。 以及千道流那道没有追上来,却也没有移开的目光。 兰因一路狂奔回司礼监,把自己摔进软榻里,用被子蒙住头。 “神经病。”她闷声骂了一句。 被子外面,小禄子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督主,您没事吧?” “没事。”兰因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本督主在修炼闭气功。” “……您需要臣去请太医吗?” “不需要。”兰因把被子裹得更紧,“本督主需要请假的借口。” 小禄子沉默了一息:“请什么假?” 兰因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本督主要请半天假,去消化一下今天学到的新知识。” 她学的哪是什么新知识。 她只是被那句话砸得有点懵。 “若对象是你,朕该如何打动你。” 这句话在脑子里360度盘旋播放,让她很烦。 *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烛火燃着,映得殿内一片昏黄,小禄子守在门边,见兰因终于醒了,连忙凑过来。 “督主,您终于醒了。陛下派人来传话,说……” 兰因坐起身,揉了揉眉心:“他说了什么?” 小禄子咽了口唾沫,“陛下说,‘告诉兰督主,茶艺课学得不错,下次朕还要来旁听’。” 兰因的脸色瞬间精彩起来。 “旁听?”她声音发飘,“他还要旁听???” “是……是的。”小禄子小声道,“来人还说,陛下问督主一个问题。” 兰因警觉起来:“什么问题?” “陛下问——‘你在我面前,也常这样以退为进吗?’” 兰因缓缓转头,看向窗外那片沉入暮色的宫墙,心中五味杂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小禄子不敢再开口。 兰因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榻上一倒,用胳膊盖住眼睛。 “告诉他。” “本督主今日身体抱恙,需要闭关修炼,明日若没死,会亲自去昭明殿……谢恩。” 小禄子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茶艺课结束后的第二天,后宫流言更新了版本。 据说陛下亲自去旁听了兰督主的课,据说课后兰督主落荒而逃,据说陛下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想假装失聪的问题。 最后那个版本的真实性无法考证,但有一个细节被无数人亲眼见证。 兰督主闭门谢客一整天,据说是在“闭关修炼”。 贵妃听说后,酸溜溜地评价:“什么闭关,分明是被陛下问懵了。” 皇后听完,淡淡道了一句:“本宫早该看出来。” 淑妃翻着账册,若有所思:“难怪她这几日烧鸡吃得少了。” 德妃低着头,回想起当时兰因脸上的表情,以及千道流看向她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茶艺学得再好,也抵不过某人的一句真心话。” ? ?累了??ˊ?ˋ?? ? 第二章晚点发,最近病一直没好我服了 ? 桃璃那本应该要断更了,没进新书榜|?3?)? ? 兰因这本书写完我应该去写其他的题材?>? 第324章 【妖宦乱宫】12 兰因特意换了一身低调的衣裳,决定夜探冷宫。 所谓低调,指的是她终于没有穿那身一看就很适合被史官骂三百年的绯红蟒袍,而是披了件深青斗篷,怀里抱着保温杯,腰间挂着一串从御膳房顺来的肉干。 小禄子站在司礼监门口,看着她这身装备,表情很像在送一个即将下墓的祖宗。 “督主,冷宫那地方不干净,听说夜里常有哭声,还有人看见过披头散发的影子,您若真想查,奴才明日多带些人去。” 兰因拧开保温杯,吹了吹里面的红枣茶,语气十分冷静:“带人去还叫什么夜探?那叫团建。再说了,本督主如今是妖宦,理论上属于宫廷恐怖故事里的重要组成部分,鬼看见我,也得尊重一下同行。” 小禄子没找到能劝的角度,只能叹气。 兰因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顺手塞给他一块肉干:“放心,我胆小,所以我会跑,真正容易出事的,都是那些嘴上说不怕、脚下还走得慢的人。本督主从不逞强,逃命速度是我为数不多的美德。” 冷宫在皇城最偏僻的西北角,宫道越往里走越静,连檐下的灯都少了许多。 风从破旧宫墙缝里钻出来,带着潮气和陈年木头的霉味,兰因慢慢往前走,在脑子里把冷宫弃妃的形象勾勒出来 披头散发,白衣拖地,眼神阴冷,坐在破窗下磨簪子…… 见到她时,弃妃缓缓抬头,用沙哑声音问一句: 兰督主,你终于来了。 然后两人互相利用、暗中结盟、血洗后宫—— 兰因越想越觉得合理,甚至开始替对方设计复仇台词:“女人,你的恨意很好,本督主很欣赏。加入我,今晚我们就掀了这座宫殿。” 她刚走到冷宫门口,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 “咯咯咯咯……” 兰因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紧。 她把保温杯塞进怀里,右手摸向腰间短刀,左手已经准备召唤白泽。 很好,果然有动静。冷宫女鬼,恐怖氛围,复仇支线,全部对上了。 下一息,破门里又传出一声响亮的叫唤。 “咯咯咯!” 这一次,兰因分辨出这是……鸡的叫声。 她站在门外沉默了,慢慢把短刀推回刀鞘。 冷宫大门半掩着,门轴一推,兰因拎着斗篷角迈进去,原本准备看见满地荒草、枯井残月、疯批美人,结果迎面扑来的却是热腾腾的鸡汤香。 院子里菜畦整整齐齐,青菜长得水灵,墙角搭了鸡舍,十几只母鸡正在悠闲踱步。 正殿门口,一个穿着旧宫裙的女子蹲在鸡舍旁,手里抓着一把谷子,正在认真喂鸡。 女子头发挽得整齐,袖口挽到小臂,神色平和。 兰因站在院中,被现实打得有点懵。 她想象里的冷宫弃妃是阴森复仇型,现实里的冷宫弃妃正在发展庭院经济。 女子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斗篷扫到保温杯,再扫到她腰间的玉牌,眉梢轻轻一挑:“兰督主?” 兰因慢吞吞点头,视线还黏在那群鸡身上:“娘娘好雅兴。” 弃妃把谷子撒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淡定:“冷宫别的没有,地多。荒着也是荒着,种菜养鸡,总比数墙皮强。” 兰因肃然起敬。 她见过很多人摆烂,自己也是其中翘楚。可把冷宫摆烂摆成农家乐,甚至实现鸡蛋供应自循环,这已经超越摆烂,进入了人生智慧的高级阶段。 弃妃领她进屋,灶上果然炖着汤,旁边还烤着几个红薯。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净,窗台放着几盆葱,墙上挂着晾干的草药。兰因看着那锅汤,原本准备好的“复仇同盟开场白”彻底失去用武之地。 弃妃给她盛了一碗汤,动作熟练:“夜里冷,喝点。” 兰因接过碗,低头闻了闻,眼睛微亮:“娘娘,您这手艺,进冷宫前是不是开过馆子?” 弃妃淡淡道:“进宫前,我家在江南开酒楼。” 兰因一口汤差点呛住。她忽然觉得这副本很浪费人才,淑妃会打算盘被硬塞去当白月光,弃妃会开酒楼被丢到冷宫养鸡。昭天王朝人事安排之混乱,堪比史莱克食堂让马红俊管纪律。 她喝完半碗汤,终于想起正事,放下碗,压低声音问:“娘娘,您在冷宫多年,难道就没想过复仇?” 弃妃正在给自己剥红薯,闻言抬眼看她,神色平静得近乎慈祥。 “复仇影响鸡下蛋。” 兰因沉默。 弃妃把剥好的红薯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语气依旧淡淡:“活着已经很累了,恨人也要挑时间。早些年我也恨,后来发现恨完还要劈柴烧水,第二天鸡也不会因为我恨得认真就多下两个蛋。” 兰因捧着红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冷宫外风声穿过破窗,吹得烛火轻轻一晃。恨不能当饭吃,可人活着,又离不开那口饭。 她咬了一口红薯,“娘娘,您这话很适合刻在冷宫门口,当人生警示。” 弃妃看她一眼:“你若要刻,记得收钱,冷宫经费紧。” 兰因顿时来了精神:“娘娘很有商业头脑,正好,本督主最近在推动后宫结构改革,您这冷宫资源闲置严重,不如做个项目。” 弃妃剥红薯的手停了一下。 半炷香后,兰因坐在冷宫桌边,拿着炭笔,在旧账纸上写下几行大字。 冷宫农家乐,后宫情报站,失宠妃嫔疗养院,鸡蛋稳定供应基地。 弃妃看着那张纸,沉默片刻:“兰督主,你进冷宫,就是为了让我开店?” 兰因认真纠正:“不是开店,是盘活废弃资产,促进后宫就业,顺便给本督主提供安全屋……娘娘,您这里位置偏、人员少、鸡多,天然适合做秘密据点。” 弃妃听到“鸡多”两个字,便认真思考起来。 兰因越说越兴奋:“皇后娘娘劳累过度,可以来这里买鸡蛋补身,贵妃娘娘闹脾气,可以来这里避风头,淑妃娘娘会算账,可以给您核成本,德妃娘娘负责接待话术,不过她要是试图教鸡茶艺,本督主会立刻制止。” 弃妃问:“为什么?” 兰因一脸严肃:“鸡已经在很辛苦地下蛋了,不要让它卷入宫斗。” 第325章 【妖宦乱宫】13 项目推进得比兰因预想中还顺利。 第二日,皇后借口查冷宫修缮,悄悄来这买了十二枚鸡蛋,贵妃来得更理直气壮,说自己只是路过,结果在冷宫吃了两碗鸡汤,还把最近自己被罚俸的怨气发泄了半个时辰。 淑妃带着算盘来算成本,算完之后面无表情地指出,冷宫鸡蛋定价偏低,建议提高两成,且贵妃昨日白喝鸡汤,应记账。 贵妃当场炸毛,兰因坐在旁边啃红薯,觉得这才有点后宫生意兴隆的样子。 德妃最离谱。 她蹲在鸡舍前,温柔地对一只母鸡说:“妹妹若是不愿下蛋,也不必勉强,姐姐不会怪你的。” 兰因:“……” 她冲过去把德妃拎开,痛心疾首:“娘娘,鸡没有后宫位分,它下蛋靠生理,不靠愧疚。” 德妃被她拉走时还很委屈:“可它看起来心情不好。” 兰因看了那只正在啄米的母鸡一眼,语气沉重:“它只是想吃饭,人和鸡都一样,少被打扰,生活质量就能提升。” 冷宫热闹起来之后,弃妃比从前更安静了。 她每日照旧喂鸡、浇菜、熬汤,偶尔听皇后说宫务,听贵妃骂尚膳监,听淑妃算账,听德妃练话术。 她像个站在戏台边缘很久的人,看着新人一轮一轮登场,神色淡得像早已知道结局。 兰因敏锐地察觉到这点。 那天夜里,她又去了冷宫。 月色很薄,菜畦上覆着一点霜,鸡舍安静得只剩偶尔几声低鸣。 弃妃坐在廊下缝一件旧衣,兰因捧着保温杯坐到她旁边,开门见山:“娘娘,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弃妃手中的针停了停,继续往下缝:“兰督主想问什么?” 兰因盯着她:“上一个妖宦。” 风从廊下吹过,灯影晃了一下,弃妃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针线收好,起身去灶边添了柴。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细细的纹路,也照出一种很远的疲惫。 “这座后宫会重演,每隔一段时间,故事就会重新开始,皇后端庄,贵妃争宠,替身凄苦,绿茶挑拨,弃妃复仇,妖宦乱宫……最后,明君诛佞。” 兰因指尖微微一紧,保温杯里的茶水晃出一圈涟漪,明君诛佞,难道千道流的任务是…… 弃妃回头看她:“每一轮都有人以为自己能赢。可到最后,总得有一个人替所有混乱背锅……那个人通常最惹眼、最不合规矩、最容易被骂,也最方便被杀。” 兰因缓缓抬眼:“比如妖宦。” 弃妃点头。 屋外有鸡轻轻扑腾翅膀,声音在这片沉默里划了一道口子,兰因忽然觉得手里的红枣茶不热了。 她知道副本不会让她轻松完成任务,也知道妖宦这个身份带着危险,可听说结局是“必死”,而执行者还是千道流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间想骂人。 她当然怕死,她死过两次,实在没兴趣凑齐三世套餐。 可怕归怕,她又很讨厌别人提前替她写好死法。 兰因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小声问:“娘娘,您知道上一个祸乱后宫的太监怎么死的吗?” 墙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潮意,吹得灶膛里的火光忽明忽暗,弃妃把针线放下,语气平淡地问: “兰督主想听?” 兰因立刻抬手,脸色严肃:“你先别说,我胆小。” 弃妃:“……” 兰因抱紧保温杯,试图给自己争取最后一点心理缓冲:“人活着,最重要的是情绪稳定,你要是非得说,也请采用温和叙述法,避免出现血腥细节、肢体残缺、死后被骂之类影响睡眠的内容。” 弃妃沉默片刻,还是说了。 “杖毙金殿,万人唾骂,史书留恶名。” 兰因沉默了。 她原本还想插科打诨,想说一句“这个死法不符合本督主身价”,可话到嘴边,却忽然被那几个字压住。 最后,她只能镇定地说出两个字: “不接。” 弃妃:“……” 她看着兰因,眼里满是很淡的疲惫。 “可剧本不会问你接不接。” 兰因的笑还是轻飘飘的,“那就让剧本学会排队。” “想弄死我的东西太多了,它一个剧本,凭什么插队?” 良久,弃妃道:“兰督主,你和上一轮那个人不一样。” 兰因警觉:“哪里不一样?我先声明,如果是说我更适合被杖毙,那我现在就走。” 弃妃摇头,“上一轮的妖宦信了剧本。他以为只要自己爬得够高,权力够大,就能改命,可到最后,所有人都说他祸乱宫闱,说他蛊惑君王,说他该死。” 冷宫墙头荒草摇动,月色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确实做过坏事,可后宫所有积压的怨、所有妃嫔的死、所有皇帝不愿承认的失德、所有祖制不愿承认的腐烂,最后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死了,剧本就干净了。” 一个变数,一个异类,一个不合规矩的人,只要被推上台杀掉,所有人都能松口气。 因为问题终于有了名字,罪过终于有了归处,秩序终于能装作自己从未错过。 弃妃看着她,轻声道:“兰督主,我们不是输给谁,我们是输给了这个剧本。” 这句话落下时,冷宫外有风掠过荒草,墙外那片阴影里,玄金衣角被风轻轻一吹,又很快静止。 千道流站在那里,已经听了很久。 他原本只是循着兰因的气息过来。 她夜入冷宫,他自然知道。 她把冷宫改成农家乐,他也听说了。 皇后买鸡蛋,贵妃喝鸡汤,淑妃算成本,德妃试图教鸡茶艺……这些荒唐传闻一件件传进昭明殿时,连最老成的内侍都低着头不敢多言。 千道流本以为,兰因又在胡闹。 可此刻,他第一次看见了这个副本真正藏起来的地方,冷宫。 原来被剧本抛弃的人住在这里。 不再年轻的弃妃住在这里,不合格的女人住在这里,失去宠爱的人住在这里,被新剧情取代的人住在这里。 她们没有死在最热闹的戏里,却被慢慢丢进无声的废墟里。 第326章 【妖宦乱宫】14 千道流看着那道破旧宫墙,忽然想起斗罗大陆那些被淘汰的魂师。 武魂弱,天赋差,出身低,资源少,于是他们一生都只能仰望强者。 魂师界称这种秩序为自然,称这种差距为天赋,称这种压迫为理所当然。 宗门里的旁支血脉稍远,天资稍弱,便被压在嫡系之下。 旁支若不服,便是僭越,弱者若挣扎,便是不知天高地厚。 武魂殿口口声声说庇护天下魂师,天使神光照耀世人,可神圣的殿宇之下,也有太多不能被说出口的阴影。 冷宫里灶火很轻,兰因和弃妃还在低声说话,可那些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柔软的水,千道流的眼前,缓缓浮现出另一个女子的脸。 比比东曾经是武魂殿最耀眼的天才,她是圣女,天赋卓绝,前途无量,她本该站在光里,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资格。 可千寻疾毁了她,那不是一句“孽子作恶”便能轻轻揭过的事。 千寻疾为什么敢?因为他是教皇。 因为他站在武魂殿权力的顶端。 因为他披着神圣的外衣,因为所有人都默认教皇之尊不容质疑,因为天使一脉的光芒太盛,盛到足以遮住藏在圣袍底下的罪。 千道流曾经以为,那是千寻疾个人的恶,那是一个失败的儿子,一个失控的教皇,一桩无法挽回的罪。 可这一刻,冷宫弃妃那句“我们不是输给谁,我们是输给了这个剧本”,像一束冰冷的寒芒,慢慢渗进他的骨缝。 若千寻疾只是一个普通魂师,他能那样轻易地毁掉比比东吗? 若教皇之位没有那样至高无上的权力,若武魂殿内部没有那样不可质疑的等级,若没有给他披上一层无人敢掀开的外壳,比比东是否还有一线逃离的可能? 答案已经在那里。 他作为父亲失败,作为大供奉,也失败。 他守着天使神像,守着供奉殿,守着武魂殿所谓的秩序与神圣,却没有让这份神圣真正拦住罪恶。 天使神光照在神像上,照在供奉殿金色的长阶上,照在武魂殿恢宏的穹顶上,却没有照到那个被权力伤害的女子身上。 千道流指节慢慢绷紧。 神圣的武魂,并不保证拥有者神圣。 秩序的维护者,也可能成为罪恶的庇护者。 冷宫里,兰因抱着保温杯,还在和弃妃继续讨价还价:“娘娘,冷宫鸡蛋定价涨两成可以,但本督主作为项目发起人,是否应该享有内部优惠?” 弃妃淡淡道:“没有。” 兰因震惊:“我们都生死同盟了,你还收钱?” 弃妃平静地剥着红薯:“生死同盟也要吃饭,鸡不会因为我们结盟就免费下蛋。” 兰因痛心疾首:“我终于明白了,这个后宫最冷酷的人不是皇后,不是贵妃,不是陛下,是你,冷宫鸡蛋供应商。” 弃妃看了她一眼:“明日要几个?” 兰因回过神来:“两个,不,三个,最近用脑过度,副本要我死,我总得吃饱了再跟它谈判。” 墙外,千道流听见这句,眼底那点沉重忽然消散了几分。 总是这样,明明听见了自己的死局,明明已经怕了,嘴上却还要先和鸡蛋讲价。 千道流看着冷宫里那道纤细的影子,心头那股熟悉的保护欲再次浮起。 他想护她,想把那些荒唐的剧本、冷硬的宫规、暗处的杀机,全都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可这个念头刚起,他便想到了她逃离供奉殿那一夜。 东南角的禁制被雷霆撕开,她强撑着魂力反噬离开,没有回头。 她宁愿疼,宁愿狼狈,宁愿一个人在夜色里逃,也不愿继续留在他安排好的“安全”之中。 千道流曾经以为,那是她不懂。 不懂他不会伤她,不懂供奉殿可以护她。 不懂外面的风雨远比偏殿更危险。 可此刻,他看着冷宫,看着那些被“宠爱”“祖制”“明君清誉”一点点挤到废墟里的人,明白了另一件事。 对掌权者而言,宠爱可以是恩赐。 对被宠爱的人而言,它也可以是生存资源。 帝王今日多看一眼,妃嫔明日的月例便可能更丰厚,帝王今日冷落一分,宫人便敢慢待三分。 所谓宠爱,在后宫并不只是情感,它是饭,是药,是冬日里的炭,是别人是否敢踩你一脚的底气。 强者的看重,在斗罗大陆也一样。 被封号斗罗赏识,是资源,是身份,是活路。 被武魂殿看中,是荣耀,也可能是枷锁。 强者一个眼神,便能改变弱者的日子。 比比东曾被武魂殿看中,那原本该是她的荣耀,最后却成了她灾难的入口。 兰因呢? 他对兰因的在意,又会变成什么? 若他以保护之名把她留在供奉殿,若他以审查之名决定她的去留,若他以神圣之名替她安排“最安全”的路,那与这座后宫里高高在上的帝王,又有多少分别? 他不伤她,可她仍然会怕,因为他太强。 因为他说一句“留下”,她便很难离开。 因为他的善意若没有允许拒绝的边界,也会成为一座金色牢笼,将她的韧性软化。 千道流垂下眼,眸色深沉。 冷宫里,弃妃忽然问兰因:“兰督主,你真不怕吗?” 兰因大口嚼着红薯:“怕啊,杖毙金殿这种死法,听起来就很疼,万人唾骂也影响死后心情。史书留恶名更过分,我文笔那么好,凭什么让别人写我差评?” 弃妃看着她:“那你还要继续?” 兰因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继续啊。” “怕死和等死是两回事。前者说明我身体健康,后者说明我脑子坏了。” 弃妃微怔。 兰因抬眼,紫眸被灶火映得很亮,“娘娘,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能吃饱就吃饱,能躺着就不坐着,能跑路就不硬扛,可若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还要求我配合写遗言,那我就很烦。” “我的命可以很便宜,但不能由别人替我标价。” 兰因说完,觉得这话太正经有点ooc,立刻又补了一句:“当然,若副本愿意折现赔偿,价格可以详谈,本人虽然有原则,但原则也需要运营经费。” 弃妃无奈地笑了。 第327章 【妖宦乱宫】15 冷宫里那点沉重被一句话搅散,兰因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灰。 “行了,本督主今日情报收集完毕,冷宫农家乐继续营业,鸡蛋涨价,贵妃赊账记清楚,德妃不许靠近鸡舍三步以内。” 弃妃问:“你不问怎么破局?” 兰因回头,“问了你也不一定知道,知道了我也不一定能做,能做我也不一定想现在做。” “做人要讲究阶段性目标,本督主今晚的目标是安全回司礼监睡觉。” 她拎起保温杯,推门往外走,夜风一吹,她立刻缩了缩脖子,低声嘀咕:“冷宫是真冷,难怪要养鸡,鸡都比祖制有人情味。” 弃妃在她身后淡淡道:“明日鸡蛋钱记得带。” 兰因脚步一顿,回头震惊:“娘娘,你是会破坏气氛的。” 弃妃:“账不能乱。” 兰因痛苦闭眼:“很好,淑妃后继有人。” 她推门离开,斗篷在夜色里轻轻一晃,很快消失在冷宫外的宫道尽头。 千道流站在阴影里,没有现身。 他看着她走远,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被宫墙遮住,才缓缓收回目光。 冷宫里,弃妃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眼看向墙外。 千道流没有避开,两人隔着一段斑驳宫墙,一明一暗,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弃妃没有行礼,也没有惊慌,像早就知道他会来,只淡淡开口:“陛下听够了?” 千道流从阴影里走出,看向冷宫那片整齐的菜畦和鸡舍,“你在这里很多年。” 弃妃笑了笑:“久到能看懂一轮又一轮戏。” “陛下,这宫里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争宠、争权、争一口气,可宠爱不是情,宠爱是粮,权柄不是风光,权柄是命,谁拿不到,谁就先冷。” 千道流沉默着看向她。 弃妃继续道:“兰督主看起来胡闹,可她看人的时候,先看人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陛下看人,先看身份、规矩、位置。” 千道流的目光落在灶火上,良久,才道:“她怕我。” 弃妃看着他,没有避让:“她该怕你。” “一个能决定她去留的人,说自己不会伤她,这话听起来很好,可若她没有拒绝的余地,那这份好意,与吃人的宫规有什么分别?” 冷宫的风很冷,千道流站在月下,下意识望向兰因离去的方向。 那时他只看到她的抗拒,看到她故意用荒唐的话刺他,可现在,他终于看见那张纸条背后的东西。 她不是想气他,她是在告诉他,她要走。 哪怕他护她,哪怕他放纵她,哪怕他从未想过伤她,她仍然要走。 因为那是她唯一能证明自己没有被困住的方式。 千道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眸里那点情绪已经收敛得很深。 “你说,这剧本要她死。” 弃妃点头,“每一轮都是如此。” 千道流问:“若我不许呢?” 弃妃看着他,笑了一下:“陛下,上一轮的明君,也曾说不许。” 千道流眸色微沉。 弃妃淡淡道:“可他最后还是杀了妖宦,因为史官在看,大臣在看,祖制在看,宫规在看,一个明君若要保住清誉,总要有个乱臣死得合适。” 千道流缓缓转身,看向昭明殿的方向。 那里灯火高悬,金碧辉煌,是帝王该坐的地方, 而冷宫在他身后,破败,潮湿,鸡舍里还有几声低低的动静。 千道流这一生站过太多高处。 供奉殿,天使神像前,武魂殿最高处…… 高处能看见众生,却看不见一个人的眼泪。 他没有再说什么,抬步离开冷宫。 弃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陛下。” 千道流停步。 弃妃道:“兰督主说她不接。” 千道流侧眸。 弃妃平静地补上一句:“但剧本会逼她接。” 月色落在千道流肩头,像一层冷霜。 他沉默片刻,只道:“那便看看,这剧本能逼到何处。” 他说完,转身离开。 * 兰因从冷宫回来以后,失眠了半夜。 她躺在榻上,怀里抱着保温杯,床头摆着一碟没吃完的蜜饯。 妖宦必死,杖毙金殿,万人唾骂,史书留恶名。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排着队转圈,转得她很想起身给它们一个一巴掌。 她死过两次,已经充分体验过非自然死亡的售后质量。现在副本又想给她安排第三次,还是公开处刑豪华版,未免太看得起她这个病弱辅助。 兰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嘀咕:“死法可以重复利用,但人生不该这么节约成本,蓝星捅刀,唐门跳崖,副本杖毙,下一次是不是该轮到我被天打雷劈了?” 小禄子守在外间,听见动静,连忙掀帘探头:“督主,您醒了?要传夜宵吗?” 兰因原本满腔沉重,被他一句夜宵打断,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传,人活着就要吃饭,它越想弄死我,我越要多吃一口,气死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禄子已经习惯了自家督主在生死大事前先考虑饮食,麻利地应声出去。 没多久,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送进来,配着两碟小菜和一盏红枣茶,兰因坐在案边,一勺一勺喝粥,神色庄严。 小禄子小心翼翼地问:“督主,您去冷宫,是查到什么了吗?” 兰因咬着勺子看他。 小禄子求生欲极强:“奴才多嘴。” 兰因慢吞吞喝完半碗粥,才道:“查到我这个岗位风险很高,前任死得不体面,后任大概率也要被拿去祭天,总结一下,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个职位,职业发展前景堪忧。” 小禄子脸色一白:“督主……” “别哭丧着脸。”兰因把碗往旁边一推,语气很轻快,“前任死了,不代表我也要死,人不能因为上一任厨子炒菜难吃,就默认下一任也会把盐当糖放。” 她拿起帕子擦手,“既然想让我当妖宦背锅,那我就当,它想让我祸乱宫闱,我就祸乱。它想让陛下杀我,那我就看清楚,刀到底藏在哪儿。” 小禄子没完全听懂,却被她这副神情震住了。 兰因平日懒散,像一点苦都不肯吃的瓷娃娃,现在披着寝衣坐在灯下,眼底满是清醒的光,甚至透出一丝锐利。 她笑了一下,又把那点锋芒收回去,“明日开始,本督主要认真当奸臣了,小禄子,记笔记。” 小禄子立刻取来纸笔。 第328章 【妖宦乱宫】16 兰因撑着下巴,掰着手指慢悠悠道:“第一,深夜出入御书房。第二,让陛下赏我珠宝。第三,故意让妃嫔撞见我和陛下密谈。第四,散播陛下沉迷妖宦,不理后宫的流言。第五,让陛下不上早朝。” 小禄子的笔尖停在纸上,脸色发白:“督主,这每一条,都够杀头了。” 兰因点头:“很好,说明方向准确,做奸臣就要有杀头风险,不然怎么体现岗位价值?” 小禄子快哭了:“可是督主,您真的不怕吗?” 兰因低头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瞬,灯火在她睫下投出影子,下一刻,她抬起头,悠然叹了口气:“怕死和不干活冲突吗?打工人谁不怕老板,难道怕老板就不上班了?” 小禄子:“……”好有道理。 兰因把纸抽过来,折好塞进袖中,“横竖都要被追着打,不如我先跑起来,让它在后面吃灰。” 第二日一早,昭明殿的老太监看见兰因抱着一只小匣子进来,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千道流正在批折子,玄金帝袍铺在御案后,冷香绕着竹帘缓缓浮动。 他抬眸看向兰因,目光先落在她怀里的小匣子上,又移到她脸上。 兰因一进殿,先规规矩矩行礼。 “奴才参见陛下。” 千道流看她一眼:“有事?” 兰因把小匣子往御案上一放,“有,陛下,您今天需要表现得昏庸一点,比如不上朝、赏奸臣、沉迷美色。” 殿内伺候的老太监手一抖,拂尘险些落地。 千道流翻折子的手指也停了一下,他抬眸,视线稳稳落在兰因身上,语气不疾不徐。 “美色?” 兰因表情一僵,“口误,奴才是太监。” 千道流看着她,金眸沉静,思索了片刻。 “太监也有美色。” 兰因:“……” 她默默后退半步。 “陛下,您ooc了。” 千道流没问ooc是什么,将目光落到那只小匣子上:“这是什么?” 兰因立刻恢复正事,打开匣子,里面空空如也。她把空匣子推到千道流面前,语气诚恳:“请陛下赏奴才珠宝,亮一点,贵一点,最好能让全后宫一眼看出奴才被宠信得十分嚣张。” 老太监低低吸了一口冷气,“造孽啊。” 兰因瞥他一眼:“不必如此震惊,本督主走的是妖宦路线,不是清廉路线,奸臣不收珠宝,难道收锦旗吗?” 千道流看着她,没有多问一句话,抬手从案边取过一枚令牌,递给老太监。 “开私库。” 老太监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一看,发现陛下神色平静,根本没有玩笑的意思。 他只能颤巍巍接过令牌,躬身退下。 兰因也愣了。 在她的预想里,千道流至少该皱眉,或者冷冷问一句“胡闹够了没有”。 她甚至为此准备了三套说辞,一套装可怜,一套讲任务,一套造谣说大臣都觉得陛下太清白需要一点黑料调剂民心。 结果他直接开私库。 兰因抱着空匣子,忽然有点如芒在背。 “陛下,您真赏啊?” 千道流重新低头批折,语气淡淡:“你不是要朕昏庸?” 兰因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 她很快又找回自己的节奏,硬着头皮道:“赏珠宝只是第一步。第二步,陛下要深夜召奴才入御书房,最好让人看见。第三步,奴才离开时衣衫稍乱,手里抱着珠宝,表情得意。第四步,陛下第二日称病不上朝,流言自然能飞出皇城三条街。” 千道流抬眸:“衣衫稍乱?” 兰因警惕:“重点是流言效果,不是衣衫本身,您不要抓奇怪的重点。” 千道流看她片刻,问:“你知道流言会把你推到什么位置。” 兰因脸上笑意没变,“知道啊,妖宦嘛,越骂越像,流言不够脏,背锅不够香。副本都给我安排了兰督主这个职位,我总不能让它说我上班摸鱼。” 千道流垂下眼,朱笔落在奏折上,墨色微沉。 “按你说的做。” 兰因狐疑地看着千道流,她原本想逼他配合,想看他被清誉束缚,想借他的拒绝摸清副本的边界……可他竟然答应得这样快,这感觉很不对。 兰因抱紧空匣子,小声道:“陛下,您这样显得我很被动,奸臣计划里,明君应该先拒绝三次,再被我蛊惑堕落,您直接配合,流程不完整,影响我职业体验。” 千道流淡淡道:“那我补三句拒绝?” 兰因:“……” 她深吸一口气,“倒也不必这么敷衍。” 当天傍晚,私库开了。 兰因坐在司礼监偏殿里,看着一盘盘珠宝被送进来,表情从兴奋逐渐变成惊恐。 东珠、翡翠、红宝、金簪、玉镯、南海明珠,满桌流光溢彩。 兰因拿起一串东珠扭头问小禄子:“这东西能折现吗?” 小禄子脸色麻木:“督主,这是御赐。” 兰因叹气:“御赐的缺点就是不好卖,真正懂奸臣的人,应该直接赏金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禄子:“……” 兰因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支最张扬的红宝步摇,插在发间,又披上绯红的蟒袍,故意抱着一匣珠宝从昭明殿到司礼监来回走了一圈。 她故意走得很慢,确保路过的宫人都能看见,甚至在拐角处故意停下来,对着小禄子大声道:“陛下待本督主真是恩宠深重。” 小禄子满脸痛苦地配合:“督主说得是。” 兰因又道:“这珠宝太多,本督主都拿累了。” 小禄子眼神麻木:“督主辛苦。” 兰因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见墙角两个宫女低头飞快离去,眼底有了一点笑。 很好,流言种子播下了。 深夜,第二步开始。 兰因抱着保温杯,披着斗篷,踩着月色去了昭明殿,按计划,她要在御书房待到天将明,再故意让值夜宫人看见她离开。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甚至提前把衣领扯歪了一点,又把发间红宝步摇戴得歪歪斜斜,力求营造一种“兰督主被陛下纵容到礼仪崩坏”的效果。 可一进御书房,她就后悔了。 千道流坐在御案后,案边摆着一盏红枣枸杞茶,冷香浮动,灯火如豆,兰因抱着保温杯站在门口,一有种梦境和现实交叠的错觉。 她笑眯眯走进去,“陛下,奴才来陪您昏庸了。” ? ?感觉兰因真成小兰子了,谁懂那种欠欠的调儿~(翘兰花指) 第329章 【妖宦乱宫】17 千道流抬眸,看见兰因故意扯歪的衣领,视线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坐。” 兰因坐下后,发现御案旁边已经给她摆了软垫、点心和热茶,点心是她爱吃的栗粉糕,甜度合适,茶里红枣枸杞也放得恰到好处。 她盯着那碟点心,心情更微妙了。 兰因咬了一口栗粉糕,“陛下,昏君剧情里,您这时候应该荒废政务,您还批折子,显得本督主很没有蛊惑力。” 千道流放下朱笔,真的把奏折合上了。 兰因:“……” 她嘴里的栗粉糕忽然不香了。 “陛下,您要不还是批吧。”她诚恳道,“国家大事,不能因为我一个妖宦耽误,奸臣也有职业伦理,不能真把王朝搞塌,不然我以后上哪儿收贿赂?” 千道流看着她,没有说话。 兰因被他看得心虚,低头喝茶。 她发现千道流如今看她时,总有种让人无处躲藏的平静。 他不再像供奉殿里那样用审查、神圣、保护把一切压下来,也不再像初入副本时那样站在“明君”的位置上冷眼旁观。 他看着她作妖,看着她把自己往风口推,却没有把她拎回来。 “千道流。”她这次没再跟着剧本走。 殿内灯火轻轻一晃,千道流静静地凝视着她。 兰因手指摩挲着杯壁,语气懒散,“你就不怕真被我拖下水?明君清誉坏了,副本任务失败,你这个昭天帝就要被写进昏君话本里。到时候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冷面帝王与他的妖宦九千岁》,十卷起步,淑妃负责审账,贵妃负责推广。” 千道流微敛眼眸:“清誉若只能遮丑,坏了也无妨。” 兰因抬眼看他,笑意淡了一点。 千道流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在折子上,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无心而出。 她立刻低头啃点心。 人一旦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应该让嘴忙起来。 后半夜,兰因按计划留在御书房。 她本来准备和千道流熬到天亮,结果熬到三更就困得东倒西歪,白泽武魂嗜睡,她这几日又忙着祸乱后宫、改革宫务、发展冷宫农家乐,身体早就开始抗议。 她靠着软垫,脑袋一点一点,嘴里还不忘嘀咕:“奸臣加班没有补贴,昭天王朝迟早完蛋……” 千道流批折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她片刻,放轻动作,将一件薄毯搭到她肩上。 兰因睡得不深,迷迷糊糊皱了皱眉,抱紧保温杯,小声道:“别抢,我的……” 千道流指尖微顿,他收回手,眼底那点情绪藏进灯影里,几乎看不清。 天将明时,兰因醒来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第一反应是摸保温杯,第二反应是摸脑袋上的红宝步摇,第三反应才是看千道流。 千道流已经换了朝服,坐在御案后,仿佛一整夜都没动过。 兰因心虚了一瞬,又飞快端起架子:“很好,夜宿御书房计划圆满完成,奴才稍后出去时会表现得十分得意,争取让值夜宫人产生强烈误会。” 千道流看她刚睡醒还强撑奸臣架子的模样,眸光轻动,“早朝呢?” 兰因一怔,随即精神起来:“对,早朝,陛下今日最好称病不上朝,沉迷妖宦的昏君第一步,就是失去时间管理能力。” 千道流看向老太监。 老太监脸色变了:“陛下,今日早朝有边境军务,还有户部奏报,若不上朝,怕是……” 兰因立刻摆手:“算了算了,军务要紧,昏庸可以择日,边境不能等,奸臣也不能真的害民生,这叫底线管理。” 千道流看着她,淡声道:“今日早朝推迟半个时辰。” 老太监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早。 兰因也沉默了。 推迟半个时辰,既不耽误正事,又足够让流言发酵,这个尺度拿捏得非常精准。 兰因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强了。 她抱着保温杯站起来,“陛下,您进步太快了,学生太聪明,老师会害怕。” 千道流又是一句:“兰督主教得好。” 兰因听见这句脚下一滑。 当日午后,流言彻底炸了。 “陛下夜宿御书房,兰督主伴驾至天明。” “兰督主清晨才从昭明殿出来,发间还戴着陛下赏的红宝步摇。” “早朝推迟半个时辰,据说陛下昨夜被兰督主缠住了。” “贵妃争宠不敌兰公公,后宫独尊九千岁。” 这版本传到冷宫,弃妃正在喂鸡,听完只淡淡说了句:“鸡都不信。” 传到淑妃宫里时,淑妃放下算盘,认真点评:“若写成话本,必然大卖。” 传到德妃耳中时,她沉思片刻,问宫女:“兰公公需要茶艺辅导吗?这种局面,若操作得当,能让陛下愧疚三日。” 传到贵妃宫中,贵妃当场摔了一只茶盏。 半个时辰后,贵妃气势汹汹冲进司礼监。 兰因躺在软榻上补觉,脸上盖着一本《昭天宫规摘录》,听见动静慢吞吞掀开书页,露出一只眼。 “娘娘,砸门另收费。” 贵妃红着眼眶,明艳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愤怒:“兰公公,你是不是背着本宫争宠?” 兰因刚睡醒,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听见这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我争什么宠?”她坐起来,满脸震惊,“我争的是奸臣业绩!” 贵妃指着她发间那支红宝步摇:“可陛下赏你珠宝。” 兰因:“那是作案工具。” 贵妃更委屈:“陛下夜里召你去御书房。” 兰因:“那是工作场所。” 贵妃眼眶更红:“可陛下只看你。” 兰因沉默了。 她一时都没找到可以插科打诨的缝,想说千道流那是为了配合副本任务,想说大供奉看谁都那副让人心虚的眼神,想说你们不要乱拉CP,本督主太监身份还挂在编制里…… 可话到了嘴边,却没出来。 因为她知道,贵妃说的那个“看”,和普通的看不一样。 千道流看她时,的确像在看一个需要重新学习如何靠近的人,他克制,沉默,不问太多,不拦太死,却又总在她最想糊弄过去的地方停一下。 那种目光,比强硬更难躲。 皇后不知何时也到了,站在门边,神色淡定。 “本宫早有预感。” 兰因猛地转头:“娘娘,您不要加入谣言生产链。” 第330章 【妖宦乱宫】18 淑妃随后进来,手里还抱着账册。 她看了一眼兰因,又看了一眼贵妃,语气平静:“若写成话本,必然大卖,书名我已想好,《九千岁伴驾录》。” 兰因眼前一黑:“淑妃娘娘,财务总监不该兼职写话本。” 德妃也跟着来了,温温柔柔地福身,开口就是致命一击:“兰公公需要茶艺辅导吗?若您想让陛下更愧疚,臣妾可以教您如何三分委屈、七分隐忍地说,奴才不敢。” 兰因捂住胸口,“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太监的身份?” 贵妃哭得更大声了:“太监也可以是妖妃!” 兰因痛苦闭眼,“这句话是谁教你的?我要追责。” 皇后坐下,端起茶,神色很淡:“兰督主,后宫如今流言汹涌,你准备如何收场?” 兰因收起脸上的夸张表情,撑着下巴,慢悠悠道:“不收场,让它继续传。” 几人都看向她,明显很不理解。 兰因笑了一下,红宝步摇在发间轻轻一晃,映得她眉眼越发明艳。 “流言这种东西,堵不如放,它们要骂我妖宦,我就更妖一点,它们要说陛下昏庸,我就帮他昏得有层次,等所有人都觉得罪魁祸首是我,真正动手的人才会急。” 淑妃眼神微动:“你想引蛇出洞。” 兰因打了个响指:“还是财务总监聪明,账乱了,才能看出谁藏钱,局乱了,才能看出谁握刀。” 贵妃吸了吸鼻子,茫然道:“所以你真没争宠?” 兰因木着脸:“没有。” 贵妃又问:“陛下真没宠你?” 兰因一噎,“我劁……” 皇后淡定喝茶,“茶不错。” 淑妃翻账册,“我记账。” 德妃眼底露出一点微妙的笑。 兰因抓起栗粉糕塞进嘴里。 “下一个问题收费。” * 昭明殿内,关于处置兰因的折子也堆了起来。 近臣上奏,说兰督主妖宦乱宫,败坏君德,惑乱后宫,收受赏赐,深夜伴驾,致使帝王清誉受损,朝纲不稳。 言辞一句比一句锋利,每一份折子都像磨好了刀,只等昭天帝点头,就能把兰因送上金殿。 千道流一份一份看过去。 他的神色始终平静,朱笔久久没有落下。 老太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昭明殿冷香淡淡,晨光从竹帘缝隙里落进来,在奏折边缘划出一道金线,那道光很像供奉殿的神辉,也很像审判落下前,长阶上冷冷的明亮。 千道流看着“清誉”二字。 过去,他确实在意这些。 大供奉不能有污点。 天使神大祭司必须神圣。 武魂殿供奉殿不能被俗世流言沾染。 昭天帝既为明君,就该清正、克己、不近私情,不被妖宦蛊惑,不为一人损名。 他活了太久,久到“神圣”二字像刻进骨血里的规矩。 可冷宫那夜以后,这两个字忽然变得刺眼。 千寻疾当年拥有所有清誉。 他是教皇,是天使一脉的继承者,是被无数魂师仰望的人。 他披着最神圣的袍服,站在最明亮的殿堂里,可那层光没有阻止他作恶,只遮住了受害者的声音。 清誉若只能让恶人更像圣人,那它到底护住了什么? 权力若只让受害者更难开口,那所谓秩序又算什么? 千道流垂眸,朱笔缓缓落下,对副本做出回应。 他在折子上批了两个字: 留中。 老太监看见那两个字,心口一跳。 千道流放下朱笔,神色无波。 他看向窗外。 远处宫墙深深,流言像风一样穿过后宫,兰因亲手把自己推到了风口,她笑着、闹着、抱着保温杯假装什么都不怕。 他不能替她决定退路。 可至少这一次,他不会成为将她推回剧本的人。 傍晚时,出事了。 兰因正在司礼监核对流言传播进度。 小禄子一脸麻木地向她汇报:“督主,目前宫中共有七个版本,最离谱的是,说陛下要废后,立您为……内廷皇后。” 兰因听到这里,茶水差点喷出去。 “谁传的?这人很有想象力,但对人体结构和朝廷制度都缺乏基本尊重。” 小禄子正要继续说,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 “督主,不好了!凤印失窃了!” 殿内空气骤然一冷,兰因放下茶盏。 小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凤印库房封条被毁,凤印不见了,有人在库房附近发现了司礼监的玉牌碎片,还有……还有陛下昨日赏给督主的红宝步摇残珠。” 兰因摸了摸自己发间的步摇,还在。 她缓缓眯起眼。 很好,刀终于递出来了。 几乎同一时间,昭明殿内,千道流面前的金色宫规册自行浮现。 司礼监里,兰因眼前也展开了一卷幽冷的水墨宫规,字迹一笔一划浮出,带着副本规则那种死气沉沉的压迫感: 【妖宦窃凤印,挟后宫权柄,罪当杖毙。】兰因用筷子夹起一块栗粉糕,又看了看蟹黄酥,神情凝重,“小禄子,你说,一个人若明知自己即将被栽赃陷害,是该先吃甜的压压惊,还是先吃咸的补充体力?” 小禄子嘴唇动了动,艰难道:“督主,凤印失窃了。” 兰因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在思考临刑前餐饮顺序,这种时候吃错了,会影响人生最后的仪式感。” 小禄子差点跪下,“督主,您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凤印失窃是大事,库房那边已经乱了,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淑妃娘娘都被请去凤仪宫了,听说库房外发现了司礼监的玉牌碎片,还有陛下赏您的红宝步摇残珠。” 兰因伸手拨了拨头顶,步摇轻轻一晃,“赝品做工不行,栽赃也要讲职业素养,拿残珠冒充我的步摇,起码先把正品偷走,现在正品还在我头上,显得对方像盗版商贩,毫无匠心。” 小禄子急得额头冒汗:“督主,您怎么还管这个?” 兰因夹起蟹黄酥咬了一口。 凤印失窃,证据指向她,这一步来得不算意外,刚才宫规册浮在她眼前,冷冰冰写下“罪当杖毙”四个字,她就知道这场戏正式开锣了。 可知道归知道,真等刀落到脖子边,还是会有点凉。 她咽下那口点心,拍了拍手。 “走吧,去看看这群人到底给我准备了多少口锅,背锅可以,锅太丑我不背。” 第331章 【妖宦乱宫】19 凤仪宫的宫门外站满了内侍和宫女,人人垂着头,殿中香炉燃着冷香,白烟细细往上绕。 兰因一进门,就看见皇后坐在主位,贵妃站在旁边,淑妃抱着账册,德妃眼眶微红。 殿中央跪着几个库房内侍,旁边摆着一只空荡荡的凤印匣,匣盖碎了一角,金漆剥落,旁边还放着几片残木。 兰因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盒子残片,玉牌碎片,红宝残珠。 证据链很完整,应该是副本怕她死不成,连夜干了点小偷小摸的事儿。 皇后抬眼看她,神情端庄,没有兰因预想中的震怒,冷静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先看她脸色,再看她头上的步摇,最后看向她怀里抱着的保温杯。 兰因低头看了看杯子:“娘娘放心,凤印没在这里,我的保温杯虽然容量优秀,但还没优秀到能藏国玺级别违禁品。” 贵妃红着眼,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气呼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 兰因朝她一拱手,语气沉痛:“娘娘,我若不贫嘴,难道现场表演哭丧吗?我哭起来堪比杀猪,会影响妖宦形象。” 淑妃翻开账册,声音平静:“凤印库房昨夜三更封条有动,账册上显示,司礼监曾调取库房钥印核验记录,签名是兰督主。” 兰因看向那一页账册,上头果然有她的名字,笔迹模仿得很像。 若非她知道昨夜三更自己还在御书房软垫上睡得不省人事,可能都要怀疑自己梦游偷了凤印。 “字写得不错。”兰因点评,“比我平时端正。可见栽赃者对我本人书法水平缺乏了解,我写字讲究一个自由生长,它这个太规整,像淑妃娘娘代写。” 淑妃抬眼,淡淡道:“我若代写,账目不会留破绽。” 兰因肃然起敬:“这就是专业。” 皇后身旁的掌事女官冷声道:“兰督主,事关凤印,请慎言。” 兰因看向她,笑眯眯道:“我很慎重了,若不慎重,我现在已经开始问凤印能不能折现了。” 女官脸色一青。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被带了进来,兰因认得他,是司礼监外围跑腿的小福子,平日见她就笑,嘴甜得像沾了蜜。 他跪在地上,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她。 兰因心里轻轻一沉,已经有了猜测。 小福子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奴才……奴才昨夜看见兰督主去了库房方向。” 小禄子脸色大变:“你胡说!昨夜督主明明在昭明殿!” 小福子抖得更厉害:“奴才不敢欺瞒,昨夜三更,奴才去送灯油,亲眼看见督主披着深青斗篷,从库房侧门出来。督主手里还抱着一个盒子,奴才、奴才不敢声张……” 兰因安静看着他。 小福子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额头几乎贴到地上。兰因看着他发抖的肩,想起司礼监那天分点心,他没敢拿,她就顺手塞了他一块蟹黄酥。 人心这东西,真不经副本考验。 她轻轻叹了口气。 “小福子,你说我手里抱着盒子?” 小福子咬牙:“是。” “多大的盒子?” 小福子一愣:“约、约莫一尺长。” 兰因点点头:“颜色呢?” “黑漆描金。” “重吗?” 小福子被问得更慌:“奴才不知……” 兰因慢悠悠走近一步,“你都看见我抱着盒子从库房出来了,看不出我抱得吃力不吃力?凤印那种东西又不是烧鸡,分量总该有点吧。” 小福子额角冷汗滚下来:“督主当时……当时走得很快。” 兰因笑了一下:“我走得快,你看得清我脸,我披着斗篷,你看得清是我,夜里三更,你还能看清盒子花纹,小福子,你眼神这么好,留在司礼监跑腿太屈才了,应该去边关当哨兵。” 殿中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 小福子脸色惨白,嘴唇抖了抖,再说不出话。 掌事女官皱眉:“兰督主休要威吓证人。” “我这叫业务能力评估。”兰因回头看她,“放心,我不打他,打人疼手,我今日还没吃完午饭,体力要留给被押上金殿。” 皇后声音冷静:“本宫相信兰督主没偷。” 殿中一静。 众人转头看她。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凤袍端庄,眉眼满是后宫之主该有的冷肃。 “凤印在本宫手中多年,兰督主若真想染指权柄,第一日改革宫务时就有机会,她不必绕这么大一圈,偷一件人人看得见、用不得、藏不得的东西。” 贵妃语气比皇后激动许多:“对!她要偷也偷御膳房钥匙,凤印又不能吃。” 兰因:“……谢谢。” 贵妃认真看她:“本宫说真的你若哪天偷御膳房钥匙,本宫都觉得合理,偷凤印?你看起来没有这么亏本。” 兰因按住心口:“娘娘,你这份信任很感人,也很伤人。” 淑妃合上账册,平静道:“账册上的签名有问题,兰督主昨日忙着偷吃烧鸡,没有完整作案时间。” 兰因缓缓转头:“……给我留点面子。” 淑妃神色不变:“事实比面子重要。” 兰因痛苦地闭上眼睛。 德妃拿帕子轻轻按着眼角,声音软软的:“陛下若问,臣妾愿作证,兰公公虽坏,但坏得很坦荡,她若要偷,必定先昭告六宫,说本督主要偷了,你们快来看。” 兰因:“……” 她本来准备好了很多话。 准备好了被皇后震怒,被贵妃落井下石,被淑妃交出账册,被德妃哭着劝陛下处置她。 毕竟剧本就该这么走。每个人归位,每个人说该说的话,每个人把她推向金殿。 可她们一个都没归位。 皇后信她,贵妃护她,淑妃给她找时间线,德妃哭着替她证明。 这场本该压死她的审判,被这些人七手八脚地撕开了一条缝,兰因抱着保温杯,热意从掌心传来,心里暖暖的。 她低声道:“谢谢你们,但不是很想被这么夸。” 这时,殿外又有人来报。 “冷宫那边送来证词。” 第332章 【妖宦乱宫】20 所有人都看过去,一个老嬷嬷捧着一封折好的纸进来,纸上没有多余废话,字迹清瘦: 凤印库房封条,是宫规册上的旧印,不是兰督主的手笔。 兰因看着那行字,挑了挑眉。 “娘娘不愧是冷宫鸡蛋供应商,证词也这么有成本意识,一句废话都不写。” 淑妃接过那纸,仔细看了印记描述,脸色微凝:“她说得对,凤印库房昨夜的封条用的是旧印,宫中现任尚宫没有这枚印,此事牵涉旧宫规。” 掌事女官的脸色渐渐变得很难看。 兰因慢悠悠转头,看向那名女官:“这位嬷嬷,您方才一直催着让我慎言,怎么现在不说话了?是风大闪了舌头,还是祖制忽然掐住了嗓子?” 女官冷声道:“兰督主巧言令色,也改不了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兰因笑了,“一个赝品残珠,一页假签名,一个吓得快晕过去的小太监,再加几片不知道从哪里刨出来的盒子残木,嬷嬷,这叫证据确凿?这叫拼夕夕版铁证如山。” 众人没听懂拼夕夕,但不妨碍她们听出嘲讽。 女官脸色铁青,正要开口,殿内起了一阵阴风。 香炉里的白烟骤然压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炉中,凤印匣旁的宫规册自行翻开,纸页哗啦作响,声音清脆,兰因眉心一热,白泽的气息像被什么东西隔开,整个凤仪宫的光线都暗了一层。 副本急了。 宫规册上浮出一行行墨字,笔锋冷硬: 【妖宦乱宫,窃凤印,惑君王,按祖制,当杖毙。】 殿中宫人齐齐跪倒,连皇后都微微变了脸。 贵妃下意识往兰因身前挡了一步,又意识到自己这动作太明显,硬生生停住。 淑妃攥紧账册,德妃的眼泪停在眼睫上,盯着那行字迹,微微痴了。 兰因盯着那行字,“祖制女官,你要出场就出场,别拿弹幕吓人,字写这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没文化。” 话音刚落,宫规册上的墨字猛地一震。 一道人影从册页里缓缓浮出。 那是一个穿着旧式宫装的女官,发髻高挽,脸色苍白,眉眼像用墨线勾出来的,毫无活人气。 她手中捧着宫规册,脚不沾地。 她一出现,殿中温度就降了三分。 “妖宦乱宫,窃凤印,惑君王,败坏宫闱,罪证已成。” 兰因抱着保温杯,往后退了半步,“先说好,陈述罪状可以,别突然扑过来鬼突脸,我身体不好,经不起吓。” 祖制女官没有理会她的胡言,缓缓抬手。 地上的玉牌碎片、红宝残珠、账册假签名、盒子残木全都浮了起来,围着兰因转了一圈,像一张由证据织成的网。 兰因看得眼睛发亮:“好家伙,还会特效,你们祖制经费都花在视觉呈现上了吧?” 祖制女官冷冷道:“押兰督主上金殿,请陛下裁决。” 皇后站起身:“本宫为凤印之主,本宫尚未定罪——” 祖制女官转向她,声音空洞:“皇后失察,凤印被盗,按宫规当自省,此案牵涉妖宦惑主,须由帝王亲裁。” 贵妃怒道:“你一个册子里钻出来的东西,凭什么押人?” 祖制女官看向她:“贵妃失仪,屡犯宫规,闭门思过。” 贵妃气得脸都红了:“本宫闭你——” 兰因拦住她:“娘娘,优雅,骂祖制容易费嗓子,留着明日骂早朝大臣。” 德妃咬着唇,眼泪落了下来:“兰公公……” 兰因看她一眼,“别哭,你这泪落得太早了,按照你自己的课程,应当卡在金殿审判时,更有杀伤力。” 德妃一怔,眼泪挂在脸上,心里无比难过。 淑妃走上前,把账册递给兰因:“我会带证据上殿。” 兰因接过,又塞回她怀里:“你带着,账册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安全,我若拿着,等会儿他们又说我篡改财务系统。” 皇后看着她,眉头微蹙:“万事小心。” 祖制女官抬手,几名内侍像被无形力量操控,僵硬地走上前来。 小禄子扑通跪下,眼眶通红:“督主!” 兰因把手里的保温杯塞给他,“替我拿着,若我回来,茶要热的,若我回不来,你就把杯子送去冷宫,让弃妃娘娘给我装两个鸡蛋,算陪葬。” 小禄子眼泪一下涌出来:“督主!说了多少次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兰因嫌弃地皱眉:“你哭起来比我还丑。”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高高的殿门打开,金阶层层向上,昭天帝坐在最上方,千道流一身玄金帝袍,眉眼冷肃。殿中两侧站满近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兰因身上,像刀,像针,像无数条等着吸血的细线。 兰因被押到殿中跪下,膝盖磕在冷硬地砖上。 她咬了咬牙,心里给地砖记了一笔差评。 祖制女官立在她身侧,宫规册悬于半空,墨字一行行浮起,将所有所谓罪证投在殿中。 近臣立刻出列,痛陈妖宦乱宫、败坏君德、窃取凤印、挟制后宫。 兰因跪在地上,听得很认真。 等其中一位大臣骂到“兰因贪婪无度,图谋凤印”时,她忍不住抬头。 “纠正一下,我贪婪有度。” 众大臣:“……” 兰因一本正经:“我一个专业奸臣,要偷也偷点实际的,凤印不能吃不能卖,还容易掉头,性价比太低,您说我偷御膳房钥匙,我认个三分,说我偷凤印,您这是侮辱我的商业判断。” 殿中静了一瞬,有几个年轻臣子憋得脸色发红。 千道流坐在金阶之上,目光落在兰因身上。 兰因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眼睛。 他在告诉她:你说,我听着。 兰因心口微微一动,收回视线,继续和大臣讲道理,“再说了,凤印这种东西,偷来做什么?我盖烧鸡领取单吗?还是拿去冷宫盖鸡蛋采购凭证?诸位大人,栽赃也要考虑受害者的使用场景。” 祖制女官的声音冷冷响起:“妖宦巧辩,不足为信。” 兰因:“你这话就很没技术含量,辩不过就说巧辩,抓不到就说妖宦,证据假就说祖制,你们宫规系统是不是从来不更新?版本太旧,用户体验很差。” 祖制女官声音阴沉起来:“兰因,闭嘴。” 宫规册猛地翻动,殿中阴风乍起。 ? ?快结束了嘻嘻(〃'▽'〃) 第333章 【妖宦乱宫】21 兰因脸色白了一点,她下意识想摸保温杯,摸了个空,才想起杯子在小禄子那里,掌心空空的,有点冷。 金阶上,千道流看着殿中那一幕,眼前却闪过供奉殿偏殿的金色禁制。 现实里,他也曾以审查之名留下她。 他以为那是庇护,是避免她被比比东、教皇殿、武魂殿暗流吞没的办法。 可兰因感受到的不是庇护,是失去自由。 如今副本也在做同样的事。 以证据之名,以祖制之名,以明君清誉之名,将一份写好的判词递到他面前,要求他点头,要求他处置她,要求他坐在高处,成为这场审判最体面的刀。 千道流垂眸,兰因仰着脸还在和祖制女官对峙。 她逃的从来不只是一座供奉殿。 她逃的是所有替她写好的判词。 祖制女官察觉到千道流的沉默,缓缓转向金阶,宫规册浮在她掌中,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妖宦窃凤印,惑君王,乱宫闱,按祖制,当杖毙金殿,以正清誉。” 兰因抬头看向千道流。 她甚至还朝他眨了一下眼,像在提醒他别急着下场,那一瞬,千道流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要自己先应对。 他便没有抢走她的主导权。 殿中冷香压得很低,近臣屏息,后宫众人尚未入殿,祖制女官手中的宫规册亮起一层灰白光芒,化作无形锁链,缠上兰因手腕。 兰因疼得指尖一颤,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祖制女官缓缓道:“陛下若护她,便是宠信妖宦,昏庸失德。” 这句话落下时,朝中大臣也全都沉默了。 他们齐齐望向高座之上的千道流,似乎在催促他做出抉择。 祖制女官立在兰因身侧,人人都在等千道流的判决。 千道流坐在金阶之上,眉眼冷肃,兰因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她知道白泽不会让她真死,顶多副本失败,被反噬,疼一疼,睡一觉,再骂白泽三天三夜。 可千道流不一样。 她不知道他若违背明君任务,会付出什么代价。 祖制女官再一次冷冷地重复:“妖宦兰因,窃取凤印,挟后宫权柄,惑乱圣听,按祖制,当杖毙金殿,以正君德。” 兰因听得眉头一跳。 “纠正一下,我惑乱圣听这项还有待商榷,陛下那么大一个明君,我最多算在他耳边播放了几句垃圾广告,达不到惑乱级别。” 近臣里有人低斥:“放肆!” 兰因看过去:“大人声音真洪亮,适合去冷宫养鸡,每日一嗓子,母鸡都不用闹钟。” 众人:“……” 兰因说完就后悔了。 嘴太快,容易影响临终形象,她原本计划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从容赴死、保全明君、悲壮中带点美貌的妖宦,结果一开口又成了搞笑担当。 祖制女官手中宫规册灰光大盛,“死到临头,仍旧巧言。” 兰因下意识还嘴:“那要不我闭嘴?可我一闭嘴,你们又说我心虚,做人难,做太监更难,做一个被栽赃的漂亮太监难上加难~” 殿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皇后先到,凤袍端正,眉眼冷凝,看见兰因跪在地上的一瞬,嘴角往下撇了撇。 紧接着是贵妃,红衣如火,眼圈微红,像一路气过来的。 淑妃抱着账册,德妃跟在后面,泪已经落了两行,最后,在冷宫的弃妃也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看押她的嬷嬷,神情平静。 兰因看见她们,心里又紧起来。 这群人怎么全来了? 金殿审判,又不是后宫团建,她一个人被押上来已经够热闹了,若把她们也卷进来,这副本怕是要原地开席。 兰因冲她们挤出一个笑,“诸位娘娘,来得挺齐,早知道我该收门票,妖宦临刑现场,前排贵宾位,赠送冷宫鸡蛋一枚。” 贵妃:“兰公公,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兰因叹气:“娘娘,临死前不让人说话,很不人道。” “谁让你死了!”贵妃差点冲上来,被皇后一把按住手腕。 皇后看向兰因,声音沉稳:“账册、旧印、证词,本宫都带来了,此案证据有疑,不能草率定罪。” 淑妃上前一步:“凤印库房签名为假,封条为旧印,库房钥印流转记录有断层,兰督主昨夜在昭明殿,无完整作案时间。” 德妃含泪补充:“兰公公不会留下这么粗糙的把柄。” 兰因:“谢谢德妃娘娘,虽然你在帮我,但我感觉自己更像惯犯了。” 弃妃没说太多,把一枚旧印拓片放到殿前:“凤印封条用的是前朝宫规旧印,此印早该封存,仍能出现,说明动手者不在人间账册里。” 祖制女官的脸色缓缓变了。 那张像旧纸勾出来的脸原本毫无表情,此刻竟浮出一丝僵硬的冷意。 宫规册泛起的灰白光芒压过众人证词,将那些账册、拓片、证词一并震开。 “祖制不可疑,妖宦必须死。” 兰因心口一沉。 这玩意儿根本不讲证据,证据只是把她押上金殿的借口,只要她站在“妖宦”这个位置上,只要副本需要一个人背锅,她清白与否全都不重要。 她想起弃妃那句话: 剧本不会问你接不接。 兰因垂下眼笑了一声。 这副本有白泽兜底,多半死不了。 那只羊虽然会唬人,但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她真的凉凉。 疼就疼吧,反正她这辈子疼过的次数不少。 可是千道流不能在这里被逼着选她。 她不想欠他这种账。 兰因抬头看向千道流,眉眼弯弯。 “陛下,杀了我吧。” 殿中所有人都因这一句话静住了。 他们本以为兰因还会再挣扎狡辩一会儿,结果她居然直接求陛下赐死。 不少臣子已经开始怀疑这是否是兰因的苦肉计。 但见她神色平和,毫不畏惧的模样,还是有些迟疑。 与心思缜密的男臣不同,女子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兰因连狡辩都不狡辩了,看来问题真的非常严重。 贵妃睁大眼,皇后皱眉,德妃的眼泪停在眼睫上,淑妃攥紧账簿,弃妃沉默地看着她。 第334章 【妖宦乱宫】22 兰因笑着对千道流说:“杀了我,您还是明君,我一个太监,死了也不影响后宫正常营业。皇后娘娘管宫务,贵妃娘娘管排面,淑妃娘娘管账,德妃娘娘开课,冷宫娘娘养鸡,配置齐全,系统稳定。” 她顿了顿,还补了一句:“放心,我死相应该不会太难看,毕竟我长得漂亮,死也得有排面。” 贵妃:“兰因你闭嘴!” 兰因看她一眼,轻声道:“娘娘,你忘记你哭花妆真的很像鬼了吗?影响我最后的视觉体验。” 贵妃:“……” 金阶上,千道流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看着兰因跪在殿中央,看着她用最轻快的语气把自己的死路推出去,眼底那点金色沉得很深。 他想起比比东。 当年她是否也这样站在权力之下,孤立无援,满殿神圣,却没人替她说一句“不该如此”? 千寻疾披着教皇圣袍,站在武魂殿的光里,犯下连黑暗都该唾弃的罪。 他没有亲手作恶,可他守着的神圣门槛,也没能拦住那个恶人。 他又想起千仞雪。 那个孩子一出生便背负天使传承,被寄望、被塑造、被安排。 她是自己的孙女,也是天使一脉的继承人。 若有一日,她回头看向这份神圣,会不会也怨它太重,重到压弯了一个人本该自由生长的骨头? 宫规册再次翻动,祖制女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若护她,便是宠信妖宦,昏庸失德。” 千道流慢慢站起身,整座金殿都被无形威压压住,近臣齐齐低头,连祖制女官手中的宫规册都停了一瞬。 兰因心口一跳。 她忽然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大供……陛下。” 她差点喊错,连忙改口,“你冷静,业务归业务,别冲动,人设经营多年,不要因为我一个太监破产。” 千道流没有看旁人,只看着她。 “若明君之名,要以无辜者之死维系,那朕不要这明君之名。” 祖制女官的脸骤然扭曲,“祖制不可违!” 千道流一步步走下金阶。 “神圣若不能庇护无辜,只会遮掩罪恶,那神圣也该被质问。” 他一步步走到兰因面前,没有伸手去扶她,也没有越过她替她判决,他对着虚空中的规则,淡然留下自己的答案。 “她若妖宦,朕便昏君。” 兰因听懂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明君,神圣,清誉,秩序……千道流把这些他原本最该守住的东西,全都放到了她这一边。 “陛下,您这个业务转型是不是太突然了?” “兰督主教得好。” 这句话又让殿中保持死寂。 贵妃抹了一把眼泪,忍不住道:“陛下终于会宠人了,结果宠的是兰公公?” 皇后淡淡开口:“本宫早该看出来。” 德妃擦着眼泪,从袖里摸出小本子:“这句台词太强了,我记一下。” 淑妃看着千道流,又看了看兰因,神色平静:“若写成话本,必然大卖。” 兰因差点原地炸毛:“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生死场合!” 宫规册发出一声尖锐裂响,祖制女官的身形骤然拔高,旧宫装被灰白光芒撕开,脸上的五官一点点模糊。 她像一张被水泡烂的旧纸,强行撑起最后的威严。 “妖宦必须死。” “后宫必须乱。” “明君必须归位。” 金殿开始震动,梁柱上的金漆簌簌落下,地砖裂开细纹,殿外天色骤暗。 灰白色锁链从宫规册中暴涌而出,一部分卷向兰因,一部分缠向千道流身后的龙椅,像要强行把他拖回高处。 兰因脸色一变,刚想爬起来,膝盖却疼得一软。 千道流这才向她伸手,摊开掌心,给她选择的余地,“兰因,我们走。” “先说好。”兰因把手递过去,还不忘立人设,“我不是被你救,我是顺路搭个塌房快车。” 千道流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稳,“好。” 兰因借着他的力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这地砖绝对没做防摔处理,等副本结束,我要给宫规写差评,安全隐患严重,用户体验极差。” 千道流站在她身侧,略微侧身,替她挡住一截从梁上坠下的木片,那木片落在他袖边,被金光一震,化成灰。 祖制女官悬在半空,宫规册在她胸前展开,一页页旧纸燃着灰白火焰,把整座金殿照得像一座活人的坟。 “明君归位!” 锁链卷向千道流身后的龙椅。 兰因看得火气上来了,她忍了这么久,被栽赃、被押审、被安排死法,最后还要看这个破册子拖人上岗。 “归什么位?你当这是饭堂排队打菜吗?想让谁回去就回去。” 她抬手指向女官,声音清亮: “你天天皇后恶毒、贵妃争宠、淑妃替身、德妃绿茶、弃妃复仇、妖宦必死,剧本单一,人物扁平,观众迟早弃文!” 女官:“……”骂得真脏。 宫规册爆发出的灰白火光压向兰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后忽然上前,她抬手摘下凤冠,重重砸在地上,满殿人都惊住了。 那个一向端庄守礼的正宫娘娘弯腰捡起一本宫规,双手一撕,纸页裂开的声音,比金殿塌陷更让人心惊。 “端庄了一辈子,我今日不端了。” 贵妃紧随其后,拎起一块刻着“宠眷有序”的旧牌匾,狠狠砸在地上。 “我不争宠了,我要争口气。” 淑妃从袖中取出那幅所谓白月光的替身画像,直接丢进灰白的火焰里,她冷冷开口:“我的人生,没有替身这一项。” 德妃擦干眼泪,把帕子一收,“从今日起,我的眼泪收费。” 金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鸡叫。 兰因眼皮一跳,弃妃抱着怀里养得最好的鸡,神色平静,“看来,你的剧本不管用了。” 兰因小声逼逼:“娘娘,鸡就不用带上来了吧,这是金殿,不是冷宫农家乐分店。” 弃妃淡淡看她:“它们也是冷宫的成员。” 祖制女官的身形剧烈扭曲,宫规册试图重新翻页,却被皇后撕掉一角,被贵妃砸碎半边,被淑妃用账册压住,被德妃一句一句念出的曾经被宫规逼死的妃嫔名字压实。 弃妃把一枚鸡蛋放在宫规册上。 兰因震惊:“娘娘,这个操作有什么深意?” 弃妃平静道:“手边只有这个。” 兰因:“……” 行吧,深宫反抗有时候也讲究就地取材。 ? ?下一章副本结束! 第335章 【妖宦乱宫】完 灰白锁链再度卷向龙椅,宫规化身的声音尖利到不像人声:“昭天帝,坐回去,审判妖宦,恢复明君。” 千道流看了一眼那张龙椅。 高处,是孤独的。 但是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有同行之人。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他站到兰因身侧,虽然没有出声表态,但已经给了兰因极大的支持。 宫规册发出最后一声怒鸣。 兰因向前一步,抱起小禄子冒死送回来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红枣茶。 “舒坦了。” 众人:“……” 兰因擦了擦唇角,“打终局前补水,合理。” “我祸乱后宫,祸的是旧规矩,蛊惑君王,蛊的是他别再装瞎,败坏宫闱,败的是这套吃人的剧本。” 她把保温杯塞回小禄子怀里,抬手一指。 “你说妖宦必须死,我说不接,你说后宫必须乱,我说乱也该由她们自己选,你说明君必须归位,我说他爱坐不坐,龙椅又不是长在屁股上。” 兰因没看见千道流在笑,她忙着骂副本: “你这个祖制,更新慢、漏洞多、强制弹窗、诱导死亡,还不支持用户反馈,今天我就代表广大受害者,正式卸载你。” 弃妃把那只鸡往旁边一放,鸡扑腾两下翅膀,爪子踩在宫规册的残页上。 兰因肃然起敬:“好鸡。” 宫规化身尖叫着崩裂。 灰白火焰炸开,金殿所有裂缝都被水墨光影填满,那些被困在后宫标签里的影子,一个个从旧纸里走出,又一个个散成风。 副本开始崩塌,殿顶化作流光,金阶一寸寸碎开,皇后、贵妃、淑妃、德妃、弃妃的身影逐渐变淡。 贵妃还不忘冲兰因喊:“兰公公,你若出话本,记得把本宫写美点!” 兰因点头:“放心,娘娘的美貌铭记在心!” 皇后无奈摇头,淑妃在思考分成比例,德妃笑着擦掉最后一点泪,弃妃抱起她的鸡:“鸡蛋钱,别忘了烧给我。” 兰因震惊:“副本都塌了你还记账!” 周围光影越来越碎,最后只剩兰因和千道流站在一片将散未散的金色云海里。 方才的热闹一退,安静忽然涌上来,像冷香散尽后留下的空。 千道流看向她,“我现在,仍让你害怕吗?” 兰因低着脑袋,拨了拨袖口上沾到的金粉。 “怕啊,你这种会反思的强者,比不会反思的更危险,不会反思的强者最多一条路走到黑,你这种会半路升级系统,谁知道下次又进化成什么版本。” 千道流继续看着她。 兰因被他看得耳根有点热,别开脸往别处看。 “跑还是会跑的。” “嗯。” 没有失落,没有阻拦,也没有一句“别跑”。 兰因心里那点绷着的东西,莫名松了一丝。 她抠了抠袖口,声音低了一点,“……下次,我可以跑慢一点。” 千道流眼底微微一动。 兰因抬头警告:“别多想,慢一点不代表不跑,只代表本人腿短,且偶尔尊重一下同行感受。” “好。”千道流道。 白泽这次没露脸,隔着半空对两人宣布: 【副本结束,双方平局,暂无结算。】 它心情不佳,还没给兰因和千道流复盘的时间,直接把两人遣散了。 供奉殿静室中。 千道流睁开眼,掌心多了一张纸。 纸上是兰因在副本里随手塞给他的字,笔迹潦草,带着她一贯的嚣张: 【昭天帝千道流,昏君业务合格。 评语:配合度高,进步明显,建议继续保持。】 千道流看了很久,才轻轻笑了一声。 随后,他去天使神像前静坐。 金色神光落在他肩头,安静,肃穆。 良久,他在心中落下一句。 神圣若只照亮神像,却照不到受害者身上,那神圣还有何意义? * 另一边,兰因悠悠转醒,蓝银森林的木屋里安静无比,她躺在榻上,怀里硌着个东西。 摸出来一看,是一枚凤印吊坠,玉色温润,底部还刻着个很小的鸡爪印。 兰因盯着它,沉默很久。 好好一枚凤印,偏偏带个鸡爪,弃妃这个人真是走到哪里都不忘发展养殖业。 窗外晨光很淡,蓝银森林的草木香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露水湿气。 兰因裹着被子坐起身,发了会儿呆,才把吊坠往布袋里塞。结果布袋里乱七八糟一堆东西,蜜饯、伤药、点心油纸、千道流副本里顺出来的……还有唐三给她做的暗器盒,塞得快爆炸了。 兰因把凤印吊坠硬塞进去。 布袋快裂开了。 兰因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它:“忍着,你一个布袋,存在的意义就是承受我的家当,做人要有担当,做袋子也一样。” 布袋:“……” 兰因低头看着腰间那只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小袋子,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她现在已经富到快没地方放了。 这句话单独拎出来,足以让她感动落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富贵若无法便携,就会成为跑路路上的沉重负担。 兰因两世逃命,深知一个朴素真理:逃犯可以没有尊严,但必须有容量足够大的储物工具。 她抱着被子,眼神逐渐坚定。 “白泽。” 眉心毫无动静。 兰因眯起眼,“白泽大人,通天神兽,知天下万物,掌因果趋避,您忠诚勤恳的宿主需要一点点副本结算奖励。” 识海里浮出一缕淡金光,白泽踏云而出,姿态端庄,眼神冷静,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字: 莫挨老子。 兰因裹着被子坐直,“我知道这次副本我们没赢,但平局也算局,你看,我妖宦当得有声有色,后宫改革卓有成效,金殿发言极具传播价值,不给神级奖励,给个布袋不过分吧?” 白泽垂眸:“平局无奖励。” 兰因痛心疾首:“怎么无奖励?平局说明我没输,没输就该有安慰奖,人类幼崽参加运动会跑倒数都有小红花,我在副本里差点被杖毙,你连个储物袋都不给?” 白泽淡淡道:“你未完成主线。” 兰因神情悲愤:“主线让我祸乱后宫,我祸了,让我蛊惑君王,我也蛊了,让我败坏宫闱,我连鸡都请上金殿了,这个任务完成度还不够高吗?你们神兽考核是不是只看KPI,不看员工创造性?” 白泽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兰因声音软了些:“你看我现在东西很多,布袋快撑爆了,以后跑路时,要是因为东西太多跑慢,被武魂殿抓回去,责任算谁的?算副本系统,算祖制,还是算你这个拒绝改善宿主基础设施的白泽?” 第336章 大自然的洗脚水 白泽沉默一瞬。 兰因看见希望立刻乘胜追击:“而且我要储物布袋不是为了享乐,是为了安全,是为了战略转移,是为了在复杂敌情下保障重要物资流通,换句话说,我要的不是包,是命。” 白泽的淡金眼眸动了一下。 “巧言。” 兰因立刻点头:“谢谢夸奖,妖宦副本优秀毕业生,语言表达能力必须过硬。” 白泽看她一眼,声音依旧平稳:“副本双方平局,你未胜,千道流亦未败,此局因果未定,奖励不可发放。” 兰因抱着被子继续耍赖:“因果未定和储物布袋有什么关系?因果走因果,行李走行李,难道我把蜜饯和伤药收好,会影响天道公平吗?” 白泽这次连话都懒得说,身形化作一缕淡金光,直接往她眉心里退。 兰因大惊,伸手一抓,抓了个空。 “白泽!你回来!谈判不能单方面下线,这是霸王条款!我诅咒你下次副本变成御膳房账房先生,天天在冷宫算鸡蛋!” 眉心安静如死水。 兰因坐在榻上,气得披头散发,她骂了半天,低头看着自己满到快吐的布袋,又看眼凤印吊坠,忽然泄了气。 “抠门神兽,家大业大,一毛不拔。” 她把布袋丢到枕边,整个人往后一倒,“不给就不给,谁稀罕……” 窗外,几根蓝银草贴着窗棂轻轻一动。 兰因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还在念:“白泽没有心,储物器也没有家……我的蜜饯未来堪忧……” 蓝银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木屋外,唐三站在树影里,黑发高束,他垂眸看着那几根传回消息的蓝银草,指尖微微一动。 唐三转身,沿着蓝银草让开的路,往森林深处走去。 蓝银森林中央有一片湖,湖水常年清透,水下生着无数柔韧的蓝银水草。 兰因前些日子在这里练画地为牢,被呛得怀疑人生,还给这片湖取了个极不庄重的名字,叫大自然的洗脚水。 唐三站在湖边,脱下外衣,径直跃入湖中。 湖水冰冷,却没有排斥他,蓝银皇气息一散,湖底水草便齐齐伏低,像为君王让路。 唐三一路下潜,黑发在水中散开,蓝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流出,照亮湖底沉积多年的石层。 他记得这片湖底有一块玉。 那是蓝银皇觉醒后,他第一次以精神力探入湖底时感知到的东西。 玉石藏在最深处,吸收了多年蓝银草与湖心水脉的生机,质地温润,内蕴空间波纹,若用唐门机括手法和魂力阵纹相合,足以做成储物的魂导器。 水底暗流轻轻推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唐三浑然不觉,他伸手拨开覆在石层上的水草,指尖按住一块闪烁着青绿色光芒的玉石。 玉石不大,约莫半掌宽,通体透着春水般的绿色,里面有细细的金纹,仿佛一株蓝银草封在玉心里。 唐三眸色微动。 他以玄天功与蓝银皇魂力慢慢温养玉石边缘,玉石扎根湖底多年,骤然剥离会伤及水脉,也会伤到周围蓝银草。 湖面上风过无声,湖底,青绿玉石被他完整取出,离开石层的一瞬,周围水草轻轻摇曳,像在祝福。 唐三握着那块玉,浮出水面。 阳光落下,水珠顺着下颌滑落,他站在湖边,垂眸看了那玉许久,指腹轻轻拂过玉心里的金纹。 给兰因的东西,不能只是能用,要最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唐三自己也没有多停留。 他披好外衣,带着那块玉回到木屋旁临时搭建的小工坊,里面放着暗器零件、玉刀、细针、几枚阵纹金线,还有兰因前两天嫌太丑扔回给他的半成品花环。 唐三看了眼那只花环,若有所思。 紫鸢花,兰因以前随口说过紫鸢花好看。 玉刀落下,绿玉被一寸寸雕开。 他将玉石雕成一朵半开的紫鸢花,花瓣用紫晶薄片嵌边,花心藏入青玉,内里刻进细密空间阵纹。 阵纹很难,斗罗大陆的魂导器大多靠魂师魂力激发,唐三却在其中融入唐门暗器机括和玄天功运行路线。 这样兰因不用额外耗费太多魂力,只需以白泽气息轻轻一引,便能开启内部空间。 若遇危险,魂导器还能短暂封闭气息,避免被人循着物品残留追踪。 储物空间由此稳定下来。 三十丈见方,分层独立,内置保鲜灵阵,可存食物药草,可藏暗器魂骨,还能隔绝寻常封号斗罗以下的探查……若兰因遇到强敌,魂导器会自动将她最常用的伤药、暗器和点心推到最外层。 唐三刻完最后一道纹,天已经暗了。 他的指尖被玉刀划出几道细痕,血珠落在青玉边缘,紫鸢花魂导器静静躺在掌心,花瓣温润,青绿与浅紫交映。 唐三看了许久,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链,将紫鸢花坠好,他本想直接给她,可走到兰因门前时,又停住了。 木屋里灯火暖黄,兰因刚醒,还抱着保温杯坐在窗边吃晚饭,她精神有些倦,发丝散在肩头,看起来有些没精神。 唐三敲了敲门。 兰因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外,立刻把碗护住:“师兄,先说好,我已经喝了半碗,不能再加枸杞,再加我今晚就能原地飞升,成为斗罗大陆第一位枸杞神。” 唐三走进来,把手里的银链放到她面前。 兰因低头一看,眼睛先亮了一下,又警惕起来。 “这是什么?如果是补药伪装成首饰,我会报警,虽然这里没有警察,但我会精神报警。” 唐三道:“魂导器。” 兰因愣了下,她伸手拿起那枚紫鸢花,花瓣雕得极精细,紫晶边缘薄如蝉翼,却没有半点锋利,青玉花心里有金纹流转,看起来就像有缕春光被困在了里面。 她用魂力轻轻一探,里面广阔空间瞬间展开,整整齐齐分成数层,甚至还有一格专门浮着淡淡凉意,适合放点心和药草。 兰因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这么大?” 唐三点了点头,“够你放东西。” 兰因试着把桌上的蜜饯盒收进去,魂导器毫无压力,她又把凤印吊坠放进去,暗器盒放进去,几瓶伤药放进去,甚至把旁边那包没吃完的栗粉糕也塞进去。 紫鸢花安安静静,一点抗议都没有。 第337章 归处 兰因捧着它,如获至宝:“师兄,你这是去哪里抢的?如果赃物来源不明,我可以先用,但你要提前告诉我,方便我跑路时避开追债人。” 唐三无奈解释:“蓝银湖底有一块玉,我取来做的,没偷也没抢。” 兰因这才发现他袖口湿过的痕迹,指尖还有几道很浅的细痕,她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唐三迅速将手收进袖中,“你喜欢就好。” 兰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头把紫鸢花挂到颈上,玉坠落在锁骨下方,温润微凉。 她摸了摸那朵花,声音轻快起来:“喜欢,特别喜欢,大容量,带保鲜,还好看!师兄,你这个售后服务已经超越神兽,建议白泽向你学习,别天天端着上古瑞兽的架子,一到发奖励就装死。” 眉心的白泽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兰因立刻补刀:“听见了吗?白泽,看看人家。什么叫自觉,什么叫懂事,你再这样下去,我迟早写一本《世上只有男妈妈好》。” 唐三把汤碗推到她手边:“喝汤。” 兰因心情很好,难得没有讨价还价,乖乖听话了一次。 夜色深下去,兰因终于把家当整理完毕,她心满意足地躺回榻上,紫鸢花被她仔细放进衣襟内侧,贴身收好。 唐三替她掖好被角,再用蓝银草悄悄把窗缝关严。 兰因在床上闭着眼,懒洋洋道:“师兄,今天服务不错,奖励你明天少放两颗枸杞。” 唐三嗯了一声。 他转身离开时,木屋里灯火晃了一下。 兰因原本已经快睡着了,手指忽然摸到紫鸢花背面有一点细微凸起,像刻了什么东西。 她迷迷糊糊把玉坠翻过来,借着昏黄灯光,看见那背面刻了两个极小的字: 归处。 * 次日,唐昊站在蓝银森林最高处的断崖边,背对着唐三,手里拎着一只酒壶。 酒壶是旧的,和他整个人一样,看着破旧潦倒。 晨风从崖底翻上来,唐三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黑发被风吹起几缕,脸上没什么表情。 父子俩已经沉默了很久。 唐昊灌了一口酒,目光落到一处遥远的地方。 “杀戮之都。” 唐三垂着眼,视线落在崖边一株蓝银草上,那草被风吹得很低,几乎贴到地面,却始终没有断。 “什么时候?” “三日后。”唐昊转过身来,盯着唐三,“你的蓝银皇已经稳了,昊天锤也练到了瓶颈,接下来你需要的不是魂力,是杀意。” 蓝银皇给了他根基,十万年魂骨给了他底气,可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不够他在千道流面前活过三个回合。 他需要更锋利的东西,需要把温柔和犹豫从骨头缝里剔出去,换成真正能杀人的本能。 杀戮之都是最合适的地方,那里没有规则,没有身份,只有活着和死了两种状态。 唐三抬起头看向唐昊,黑眸里泛涌着很沉的东西,“兰因怎么办?” 唐昊听到这个名字,皱了下眉头。 唐三继续说:“她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蓝银森林虽然安全,但武魂殿的人迟早会找过来,她刚从供奉殿逃出来,身上还有三股外来力量没完全融合,体质也没有完全恢复。” 唐昊冷冷地看着他:“杀戮之都不是你带人去度假的地方。” “我知道。”唐三说,“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唐昊灌了一口酒,借酒压住不耐烦的情绪,他看着唐三那副认真的样子,觉得这个儿子有时候像一把磨得太薄的刀,锋利归锋利,可刀刃上偏偏缠着一根怎么都割不断的线。 “唐三,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现在最大的弱点就是她。” “杀戮之都里,你若分心,死的不只是你,你若带着她,你会把一半精力花在护她上面,另一半精力花在担心她上面,剩下的零头,才是你自己的命。” 唐三的手指微微收紧。 唐昊:“你想变强,就必须学会一个人扛,杀戮之都不认亲情,不认友情,更不认你对那丫头的执念,你进去,要么杀出来,要么死在里面,没有第三条路。” 崖边的风吹得更大了,蓝银草被压得几乎贴地,唐三看着那株草,忽然想起兰因说过的一句话。 “保护和束缚,中间隔得很近。” 她说这话的时候坐在高枝上,花环歪在发间,姿态很懒散。 可她在提醒他,不要把她困住。 唐三闭了闭眼,“我会跟她说。” 唐昊挑眉:“说什么?” 唐三转身往崖下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说我要走了。” 唐昊看着他的背影,灌完最后一口酒,把空壶往腰间一挂,冷冷哼了一声。 这小子。 说是跟她说要走,八成先得陪她吃顿好的。 * 唐昊猜得没错。 唐三从崖上下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蓝银湖边。 他蹲在湖边洗了把脸,冷水激得他清醒了些,就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兰因最近爱吃什么。 栗粉糕她吃腻了,蟹黄酥没有材料,烧鸡做过太多次她开始嫌弃,红枣枸杞茶倒是百喝不厌,但那不算饭。 唐三想了想,决定做鱼。 蓝银湖里有一种银背鲈,肉质细嫩,刺少,适合清蒸,兰因以前在圣魂村时吃过一次,虽然嘴上说“一般般”,但她把碗底都舔干净了。 舔碗的时候刚被他看见,就立刻板着脸说: “我在检查碗的质量。” 唐三跳进湖里,蓝银皇藤蔓在水下无声展开,像一张温柔的网,银背鲈被轻轻兜住,又被蓝银草托出水面,鱼尾甩了唐三一脸水,表达无声抗议。 唐三抹了把脸,把鱼带回木屋旁的小灶台,开始处理,刮鳞、去腮、剖腹、洗净,动作利落,蓝银森林里没有太多调料,他只找到一点野姜和几片薄荷叶,又从兰因的紫鸢花魂导器里偷偷拿了一小撮她藏着的盐。 严格来说,这算偷。 但唐三觉得,偷自己给她做的魂导器里的盐,给她做饭,这个因果链条是闭合的,不算真偷。 鱼蒸上以后,他又去摘了一些野果,洗干净,用蓝银草编了一只小篮子装好。 忙完这些,唐三站在灶台前,想起今天是兰因的生日。 第338章 我说的不是烤火 圣魂村那几年,兰因的生日是他唯一会认真准备的日子,六岁那年他把她捡回家的那天,被定为兰因的生日。 从那以后,每年这一天,他都会想办法给她弄点好吃的,条件最差的时候,他只能从铁匠铺的工钱里省出几个铜板,去村口买一块最便宜的糖饼。 后来到了史莱克,条件好了些,他会提前几天准备,有一年他做了盏莲花灯,兰因看了半天,问他:“师兄,这是灯还是炸弹?为什么看起来像会爆炸?” 唐三当时很受伤。 但第二天他发现那盏灯被兰因放在了床头。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他们在蓝银森林,没有在史莱克学院,没有小舞和荣荣的陪伴,也没有戴沐白和马红俊的吵闹。 只有他和她。 唐三看着灶上冒着热气的鱼,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安静一点,简单一点,像回到圣魂村那些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日子。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还是七夕。 兰因知道这件事。 七月初七,七夕,也是她的生日。 她在蓝星时就是这个生日,穿越到斗罗大陆后日期没变,以前她觉得这是命运给她的一点小甜头,生日和情人节撞在一起,虽然她从来没有情人,但至少可以名正言顺地多吃一顿。 不过现在她和唐三住在同一片森林里,这个日期就变得有点微妙。 唐三知道她的生日,却不知道七夕是什么。 因为他是唐门的人,一心钻研暗器,对唐门以外的生活完全不知晓。 他知道七月初七,但他不知道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情人节这些在后世带有神话色彩的东西。 在他的认知里,今天只是兰因的生辰。 更何况,在唐三的印象里,兰因和他一样,都是唐门的人,前世今生都在同一个世界。 如果她忽然冒出一句“今天是情人节”,唐三一定会问情人节是什么,然后她就得解释牛郎织女、鹊桥、巧克力、玫瑰花……最后解释到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 场面太复杂了,兰因果断装傻。 她慢吞吞起床,换了衣服,推开门。 门外阳光很好,空气里有一股很香的鱼味,兰因鼻子一动,整个人精神了三分。 唐三站在灶台前,在给蒸好的银背鲈淋汁,他听见门响,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上停了一瞬。 “醒了?” 兰因抱着保温杯走过去,往灶台上一看,眼睛当场亮了。 银背鲈蒸得刚好,鱼皮微微裂开,露出雪白的鱼肉,上面铺着几片野姜和薄荷叶,清香扑鼻。 旁边还有一篮洗得干干净净的野果,红的黄的紫的,颜色鲜亮。 兰因努力维持矜持:“一般般。” 唐三把碗筷递过来。 两人坐在木屋前的石阶上吃饭,蓝银草在脚边轻轻摇曳,远处湖面泛着碎金般的光。 兰因享受美食的时候特别讲究,先挑最嫩的腹肉,再吃背上的厚肉,鱼汤用勺子一口口舀着喝,不浪费一点食物。 唐三看着她把碗举起来的动作,心里暗爽了下。 兰因立刻放下碗:“我在检查碗底有没有裂缝,师兄,你的手工制品质量参差不齐,消费者有权验货。” 唐三笑了一声,“小师妹。” “生辰快乐。” 兰因语气懒散:“谢谢,礼物呢?” 唐三沉默。 兰因警惕地看着他:“你该不会忘了吧?师兄,我可以接受礼物丑,但不能接受没有,没有礼物的生日,和加班没有加班费一样,属于精神层面的重大事故。” 唐三从袖中慢慢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只很小的灯,用蓝银草编成骨架,外面糊着一层极薄的蓝银叶,叶脉清晰,透着淡淡蓝光。 灯心是一颗很小的蓝银草种子,被唐三以魂力温养过,只要注入一丝魂力,种子便会发出柔和的蓝金色光芒。 兰因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次不像会爆炸,进步很大,从武器级升级到了家居装饰级。” 唐三:“晚上会更好看。” 兰因把灯举到眼前,透过蓝银叶看向天空,阳光穿过叶脉,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像一片片微小的蓝金色蝴蝶。 傍晚,唐三在湖边生了一堆篝火。 火光映在湖面上,跳跃的橙红色和蓝银草的蓝金色交织在一起,兰因坐在火堆旁,裹着唐三的外衣,手里捧着那盏蓝银灯。 唐三坐在她身侧,不远不近。 篝火噼啪响着,偶尔有火星蹦出来,落在蓝银草上,被草叶轻轻一弹就灭了。 兰因看着那些火星,不由得想起蓝星的烟花,小时候过年,她站在阳台上看远处的烟花,不过后面几年禁放烟火,她也很少看到了。 “小师妹。”唐三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兰因转头,火光在她紫色的眸里跳了一下。 唐三看着她,眼底映着篝火,黑色的眼眸被照得像两颗墨玉,表情平静。 “许个愿吧。” 兰因眨了眨眼:“许愿?” 唐三点头:“生辰要许愿。” 兰因想了想,以前在蓝星过生日她也会许愿,虽然从来没灵验过,但仪式感这种东西,重在参与。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唐三安静看着她。 篝火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一会儿,兰因睁开眼宣布:“许好了。” 唐三问:“许了什么?” 兰因理直气壮:“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其实兰因许的愿望很简单,她许的是“希望大家都平安”。 大家包括唐三、小舞、荣荣、竹清……千道流。 至于她自己,她没许。 她觉得自己的命太硬,许了也是浪费额度,不如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 唐三忽然说:“小师妹,你知道吗?” “我觉得,能和你坐在这里,是这辈子最好的事。” 兰因手里的树枝停在半空。 “那当然了,我陪你烤火,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应该感恩,最好以实际行动表示,比如明天早饭多做一道菜。” 唐三转过头,认真看着她。 “我说的不是烤火。” 第339章 真正的唐三已经不在了 兰因嘴角一抽,感觉到了某种比篝火更烫的东西正在从唐三那边传过来。 她低头喝了一大口茶,假装自己很忙。 “师兄,你今天话好多,是不是鱼吃多了?我听说鱼吃多了容易话多,科学依据不明,但经验上很准。” 唐三看着她躲闪的样子,眼底掠过极淡的苦涩。 越靠近那条线,她就跑得越快。 嘴上的话越多,心里的门就关得越紧。 她可以和他坐在同一棵树上看风景,可以让他背着她爬高枝,可以收下他做的花环和魂导器,可以在无人处叫他师兄。 可一旦他往前多走半步,她就会用一句玩笑把他挡回去。 唐三把手边烤好的一颗栗子剥开,放到她手里。 兰因看着那颗栗子,热气从裂开的壳里冒出来,烫得她指尖微红,她捏着它,沉默了好久。 “师兄。” 兰因盯着手里的栗子,像在跟它说话:“你对我太好了。” “花环、灯、魂导器、烤栗子、清蒸鱼、每天的枸杞茶,你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准备好,连我喜欢吃哪块鱼肉都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有时候觉得,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蹦起来,又落下去。 唐三抬眸,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 “你值得。” “前世我没护住你。今生我不想再欠你,可后来我发现,这些不是还债,我给你做这些,不是因为愧疚。” 唐三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颗栗子上,又移回她的眼睛,“是因为我想。” 兰因猛地把栗子塞进嘴里,“嗯,栗子不错,火候到位,甜度合适,比上次烤的进步三成,师兄,你的厨艺终于从灾难级升到了及格线,可喜可贺。” 唐三看着她拼命嚼栗子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在逃了。 “小师妹。”他又叫了一声。 兰因已经有点困了,眼皮半耷拉着:“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唐三看着篝火最后一点余烬,橙红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爸爸要我去杀戮之都。” 兰因的哈欠停在半空,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唐三。 唐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三天后出发。” 兰因的困意一瞬间全醒了。 杀戮之都,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原着里唐三在那里经历了最残酷的磨砺,杀人,被杀,在血与死亡之间一点一点磨出真正的锋芒。 唐三看着她,声音低了一些。 “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 篝火的最后一点火星熄灭,蓝银灯的光便显得很亮,兰因看着唐三认真的眼睛,察觉到他眼底那点藏得很深的不安,慢慢明白了今天这一切。 鱼,栗子,灯,篝火,许愿…… 他不只是在给她过生日。 他是在用一整天的温柔,铺垫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请求。 兰因看着膝上那盏蓝银灯,灯心里的种子还在发光,蓝金色的光芒柔和又安静,像一颗很小的星星,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 她把那盏灯轻轻举起来,让蓝金色的光照亮两个人之间那一小片沉默的空气。 “师兄,这件事,让我想想。” “好。” 兰因抱着膝盖,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林影,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唐三需要的不是她的陪伴,而是一个人走过那条路,他最大的弱点是她,但她不能成为他的软肋。 可这些话,她今晚说不出口。 因为他刚给她过了生日,刚给她做了鱼,刚给她烤了栗子…… 她不想在这样的夜晚,说出让他难过的话。 * 第二天,兰因等到月上中天,才从木屋里出来。 她站在唐三的木屋门口,闭上眼,白泽明心骨的精神力缓缓向四周铺开。 蓝银森林的夜很安静,草木呼吸声细如游丝,湖面偶尔有鱼跃出水面,远处有几只夜鸟在枝头低鸣。 她的感知像一张极薄的网,从脚下向外延伸,掠过树冠、石阶、溪涧,一直铺到森林边缘。 唐昊不在,他的气息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山脊之外,大概又去喝酒了,也可能在某个断崖上对着月亮发呆。 兰因不关心他去了哪里,她只需要确认他听不见接下来的对话,她收回精神力,睁开眼,轻轻吐了口气。 “很好,观众清场完毕,可以开始了。” 唐三的木屋在她隔壁,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细缝,蓝银草从门缝里探出几根,像在替主人守夜。 兰因走过去,蹲下身,对着那几根草叶认真地说:“让开,我有正事。” 蓝银草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缩回去。 兰因推开门,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出一片清冷银白。 唐三躺在榻上,黑发散在枕边,呼吸很浅,他听见门响,睫毛轻轻一颤,睁开眼,黑眸在月色里很亮。 “小师妹,怎么了?” 兰因把门带上,走到他榻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唐三看见她穿得少,眉头立刻皱起来。 他伸手去够旁边的毯子,兰因抬手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我不冷。” 唐三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 月光落在兰因脸上,照出她眉眼间很少见的认真,唐三慢慢坐起身,靠着床柱,等她开口。 兰因盘腿坐在榻边,手指摩挲着颈上的紫鸢花魂导器,玉坠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花瓣边缘的紫晶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光。 她低着头组织语言,半晌,才看向唐三。 “师兄,有些话我一直没跟你说过。” 唐三的指尖微微一紧,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兰因深吸一口气,将声音放得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对唐昊来说,你是什么?” 唐三的眼神暗了一瞬。 兰因叹了口气,这些话一旦开口就不能断。 “你的灵魂来自唐门,你穿越到这个身体里的时候,真正的唐三已经不在了。” “对唐昊来说,你是取代了他儿子的人,你占了他儿子的身体,用他儿子的名字活着,继承了他儿子的血脉和武魂,如果说得难听一点,你是寄生虫,也是他的杀子仇人。” ? ?先一更吧,以后更新时间不定,更新章节数量也不定了…… 第340章 不能 唐三的呼吸停了一瞬,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攥紧的手指上。 兰因没有收回那些话,“我知道你不愿意想这些,可你必须想清楚,唐昊对你好,是因为你长着他儿子的脸,流着他儿子的血,还有他儿子的双生武魂,他需要你替他完成他做不到的事,可这份好,和真正的父爱之间,隔着一条很深的沟。” 唐三不是没想过这些,他只是不愿意去碰。 唐昊是这一世唯一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哪怕那份血缘属于另一个已经消失的灵魂。 承认唐昊对他的感情里掺着利用,比承认自己是个穿越者更让人难受。 兰因等了一会儿,等唐三的神色看起来冷静了些,才继续往下说。 “还有阿银的仇。” 听到这个名字,唐三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阿银是他这一世的母亲,十万年魂兽蓝银皇,为了生下他而献祭魂环,最终被武魂殿追杀至死。这份仇恨是唐昊活着的全部理由,也是他要求唐三变强的根本动力。 兰因迎着那道目光,缓缓说:“师兄,阿银的死,是武魂殿的罪,可阿银在森林里活得好好的,她为什么会死?你想过吗?” “是唐昊自己要把她带到人类世界的,他明知道十万年魂兽在人类世界生产会暴露气息,还是选择了这条路,若唐昊当年做得更隐蔽些,阿银是不是就不会死?” 唐三的手指猛地收紧,蓝银草感应到他的情绪,从榻边探出几根,像要安抚他。 兰因伸手,轻轻按住那几根蓝银草,让它们退回去,“我不是要你恨唐昊,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阿银的仇恨是唐昊的仇恨,是他自己惹的祸,是他自己该解决的事,他把这份仇恨压在你身上,让你替他去推翻武魂殿,让你替他去报仇,让你替他去完成他做不到的事……” “可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唐三垂下眼眸:“她是我的母亲。” “她是这具身体的母亲。”兰因纠正他,“你的母亲在唐门,在另一个世界,你和阿银之间的缘分,是穿越给你的,不是你自己选的,我不是说你不该感恩她的牺牲,我只是说,你不该把别人的仇恨当成自己活着的理由。”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银白色的线,兰因坐在线的这一边,唐三坐在线的那一边,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一道月光,还有两个世界的记忆、两世的因果和她现在才说出口的真相。 唐三长长地叹出口气。 当初唐昊在武魂殿前抛弃兰因,那副冷漠的面孔,至今在他心里扎根。 “你说这些,是因为杀戮之都。”他问。 兰因点头,“我之所以现在告诉你,是因为你马上要去一个充满杀戮和仇恨的地方,那里会放大你心底最深的执念,会把你所有的愤怒、恐惧、愧疚全都翻出来,逼你用杀意去回应。” 她看着唐三的眼睛,澄澈的紫眸里映着月光,“师兄,你去杀戮之都,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变成一把只会砍人的刀。” “唐昊想让你磨出杀意,可杀意和仇恨是两回事。杀意是你保护自己和在乎的人的能力,仇恨是别人塞给你的枷锁。” “你要时刻保持清醒和理智,不要被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冲昏头脑。” 她顿了顿,“你答应过我,会把我找回来,可如果你在杀戮之都里丢了自己,变成一个只剩仇恨的人,那找回来的我,也不会再认识你了。” 唐三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掌心有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月光照上去,红得有些刺眼。 他垂下眼,看着那些印痕,“我知道了。” 兰因靠着床柱,看向窗外,森林夜色很深,月光把树冠照成银灰色,像一片凝固的海。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师兄,杀戮之都我不能陪你一起去。” 唐三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昨晚问她能不能一起去,她说让她想想。 他以为她会答应,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他。 可她现在说不能。 兰因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轻声解释道: “如果我去了,会影响你的判断,你是去磨炼的,不是去和我过日子的。你身边有我,你就会分心。你一分心,杀戮之都里那些人就会抓住你的破绽。你死了,我也活不好,所以为了我们俩都能活着,我不能去。” 唐三心里的疼痛渐渐变得绵长,让他有些喘不过气,“那你呢,我去杀戮之都,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兰因勾起唇角:“我不留在这里,我要去星斗大森林。” 唐三明白了她的意思,“去找小舞?” 兰因嗯了一声,“遮天珠碎了,小舞的十万年魂兽身份已经暴露,武魂殿不会放过她。星斗大森林虽然有大明二明保护,可那两个也不是万能的,我得去看看她的情况,想办法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唐三皱起眉头。 他当然担心小舞,可此刻他更担心兰因,星斗大森林不比蓝银森林,那里有无数强大魂兽,也有武魂殿的眼线。 兰因一个人去,万一遇到危险—— “师兄。”兰因打断他的思绪,“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保护和束缚,中间隔得很近,你不能因为担心我,就把我困在你身边,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唐三的手指又收紧了,蓝银草从榻边探出来,一圈一圈地缠上他的手腕。 兰因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根蓝银草,伸手轻轻拨开它们。 “而且,你放心去闯,我会等你回来。” “等你从杀戮之都出来,变成一个又强又清醒的人,我们再见面,到时候你可以继续给我做饭、编花环、烤栗子,我继续嫌弃你的厨艺和审美,日子还长,不差这几个月。” 唐三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百感交集。 她说得对,她一直都比他清醒。 他若带着她去杀戮之都,他会把她当成最重要的东西护在身后,忘记自己去那里是为了什么。 他若拦着她不让她去星斗大森林,他就成了另一座供奉殿,用善意把她困住。 唐三点了点头,“好。” “那就说好了。” 兰因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欠揍,“师兄,你去杀戮之都记得吃饭,别光顾着杀人忘了营养均衡,还有,别受太重的伤,你那张脸现在好看,毁容了很可惜。” 唐三看着她站起来,以为她是想走,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第341章 比我小区门口保安还敬业 兰因低下头,月光落在唐三的指节上,照出那几道还没消退的指甲印。 目光在那些印痕上停了一瞬,心口发紧,她听见唐三说: “小师妹,你也要平安。” “我会的。” 兰因转身往门口走,裙摆从月光里拖过去,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来,侧过脑袋,露出半张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师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灯是,魂导器是,栗子也是。” “谢谢你记得。”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一瞬,唐三听见她在门外低低嘀咕了一句什么,可惜那声音太轻,刚出口就被夜风搅碎,他什么都没听清。 几根蓝银草从门缝里探出去,像要替他追上她,又在半途停住,犹豫着缩了回来。 唐三坐在榻上,看着那道合上的门,坐了很久。 * 小舞的名字在兰因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原着里,小舞为了救唐三,选择献祭了自己。 那是整个故事最催泪的转折之一,也是唐三后来拼尽一切复活她的动力。 可现在,因为兰因的存在,一切都变了。 唐三的情感重心从小舞转移到了她身上,小舞和唐三之间的爱情线被彻底改写。 这意味着什么? 兰因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光。 如果小舞不再爱唐三,或者唐三不再爱小舞,那小舞还会在关键时刻为他献祭吗?如果她不献祭,武魂殿会不会直接杀了她,连魂环魂骨一起抢走?如果她献祭了,唐三还有足够的动力去复活她吗? 每一个如果,都指向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方向。 兰因改变了太多东西。 蝴蝶翅膀扇了一下,飓风还不知道要往哪里吹。 兰因抱紧被子,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 “小舞,你到底会怎么选?” 没有人回答她。 森林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草木的冷香,兰因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事。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去星斗大森林,亲眼看看小舞的状况,然后想办法在那个命运的岔路口到来之前,找到一条不用她为任何人献祭的路。 ……如果有的话。 她翻了个身,最后仰面朝天,盯着帐顶。 帐顶安静地看着她,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兰因叹了口气,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明天还要赶路。先睡。” 第三天,唐昊带着唐三离开了蓝银森林。 那天清晨雾很大,蓝银草上挂满露珠,整片森林像被一层薄纱罩住。 唐昊走在前面,斗篷被雾气打湿,唐三走在后面,黑发高束,背影笔直。 兰因站在木屋门口,抱着保温杯,看着他们往森林边缘走。 蓝银草在唐三脚边轻轻伏低,行最后的礼。 兰因抬起保温杯,冲他的背影晃了晃。 “师兄,记得把脸保住。” 唐三的肩膀微微一动,迈步走进了雾里。 兰因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被雾气一点一点吞没,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慢慢放下保温杯。 “好了,我也该走了。” 她转身回到木屋,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全部塞进紫鸢花魂导器。 最后,她在木屋门口站了一会儿。 蓝银草在脚边轻轻摇曳,兰因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株草叶,草叶柔软,带着露水的凉意,在她指尖轻轻一卷,像在撒娇。 “替我看着这里,等他回来。” 蓝银草轻轻点了点头。 兰因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那间住了几个月的木屋,看了眼门边挂着的那只花环,看了眼湖面上即将消散的一点晨雾。 最后,她转身朝着星斗大森林的方向飞去。 幻光云翼在背后悄然舒展,透明羽骨掠过草木,带起一层极淡的流光。 蓝银草在脚下轻轻摇曳,像无数只细小的手,依依不舍地送她离开。 风从耳畔掠过去,带着空山新雨后的湿润气息。兰因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淡橘色长发在身后铺开,发尾偶尔被雷光噼里啪啦地炸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天劫追着劈的花。 她飞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后悔。 雷霆之力在蓝紫雷纹里游走,极致之冰又从经脉深处幽幽探头,偏偏天使神力也不甘寂寞,金色微光顺着骨骼浮了一寸。 三股力量在她体内狭路相逢,谁也不肯让谁,搅得她指尖发麻,脚踝发软,连头发都霍一下炸起一小撮。 兰因面无表情地抬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 两秒后,它又翘了起来。 她沉默片刻,幽幽道:“我现在这个造型,很像被命运摸了电门。” 怀里两只墨影蜃鹿幼崽齐齐抬头,一左一右窝在她臂弯里,湿漉漉的眼睛透亮如镜。 它们个头还小,鹿角只冒出一点柔软的绒芽,通身墨色泛着淡淡银纹。 其中一只用鼻尖拱了拱她的袖口,另一只试图往她保温杯上咬。 兰因低头看它们,语气冷若冰霜:“别撒娇。你们族群售后服务怎么还包孩子托管?我看起来像很会带崽的人吗?” 两只幼鹿眨了眨眼。 兰因和它们对视半晌,败下阵来,把那只快啃到杯套的小鹿往怀里又塞了塞。 “行,抱紧点,掉下去我可不捞,捞一次五十金魂币,亲情价。” 幼鹿听不懂金魂币,只听懂她语气里没有真怒,便安心地蜷起来。 兰因嘴上嫌弃,却放慢了速度,生怕风太冷,吹坏这两只刚失去成年族亲庇护的小东西。 她一路往星斗大森林去,越靠近边界,风里的味道越复杂。 草木冷香之下,隐约混着铁锈似的血腥气,还有魂师身上常年沾染的药粉、皮革与兵刃气息。 兰因停在一株高树上,裙摆垂落枝头,幻光云翼收起半寸,整个人悄然隐进树影里。 远处有巡逻队经过,六名魂师,披着灰白斗篷,为首那人手里拿着一枚罗盘状魂导器,正沿着林缘缓缓探查。 另有两人蹲在地上查看兽足痕迹,动作熟练,显然已经在此处巡了许久。 兰因点评:“比我小区门口的保安还敬业。” 第342章 越来越近 两只幼鹿察觉到那些人的气息,身子微微发抖,兰因把它们往斗篷里一裹,掌心覆上淡淡白泽魂力,温润光泽悄然散开,像一层无形的雾,安抚住幼鹿,也顺势拂过树下几只受惊的灰羽雀。 灰羽雀原本正要扑棱飞起,被那股气息一碰,竟安静下来,歪头看向兰因藏身的方向。 白泽虚影在她身后浮了一瞬,神兽通体雪白,鹿角似玉,眸光清明,有种天然让魂兽垂首的威仪,四周的魂兽像被春水轻轻按住躁动,惊惧渐消,连树叶间细碎的颤声都慢慢停了。 兰因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冲那几只灰羽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灰羽雀齐齐闭嘴。 树下,武魂殿巡逻队停了脚步。 为首魂师抬头看了看枝叶深处,眉心微蹙:“方才这里有魂力波动。” 另一人道:“会不会是魂兽受惊了?” 为首魂师没有立刻答话,手中罗盘微微转动,指针在某个方向颤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扫过周围树影,眼底闪过一丝疑色,却什么也没看见。 幻光云翼的隐匿能力覆在兰因身上,如薄纱罩月,她坐在枝头,怀里抱着两只幼鹿,背靠树干,可惜她的手掌已经麻得快没知觉了。 雷霆之力顺着她经脉细细炸开,兰因眼角轻轻一抽,觉得自己像一个漏电的插座。 下方巡逻队又查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才继续向东南方向走去。 待他们走远,兰因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抬手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指尖电光与冰雾同时冒出,金色微光又从骨节里游了一线,三者相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盯着自己的手,神色淡了几分。 这些力量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听起来都很能打,可真落到她身上,像往一只小茶盏里倒了三坛烈酒,杯子还没碎,已经算她命硬。 她能用,却不能乱用。 她能活,也得小心活。 兰因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两只幼鹿,又看向星斗大森林更深处,那里树影绮红叠翠,雾气青白交错,远远望去如一幅铺开的画卷。 小舞在森林深处,应该被大明二明护着。 兰因吸了口气,重新展开幻光云翼,“我这辈子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去逃命的路上。” 说完,她自己先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晦气,下辈子我要投胎成被窝。” 两只幼鹿听见她说话,又往她怀里蹭了蹭,兰因低头看它们,叹了口气,语气拖得很长。 “行了,走吧,先找你们小舞姐,她要是不收留你们,我就把你们挂牌出租了,业务范围包括陪睡、卖萌、恐吓胆小魂师。” 幼鹿毫无危机感地闭上眼。 兰因认命地托稳它们,借着林间阴影向前掠去。 越往星斗大森林靠近,武魂殿的哨点越密。 有些藏在树洞里,有些埋在溪边石缝,有些则以魂导器标记成不起眼的白色划痕。 若非兰因有白泽武魂,对魂兽与魂力残痕都格外敏锐,寻常魂师恐怕踏进去三步,就会被外围巡逻队围住。 她落在一处溪边,蹲下身,指尖拂过水面。 溪水清冷,倒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紫色眼眸里浮着细碎光影,眼尾因赶路染上一点倦意,她盯着水中倒影看了片刻,抬手把那撮又翘起来的头发按进水里。 水面噼啪一声,一条最近的小鱼翻着肚皮浮了上来,已经被电麻了。 兰因:“……” 她默默把小鱼捞起来,用祈愿之力轻轻一拂,小鱼尾巴一弹,惊恐万分地钻回水底。 兰因语气诚恳:“对不起,我没想电鱼。” 她从紫鸢花里取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又给两只幼鹿喂了点浆果。 蓝银森林的雾、木屋门口的花环、唐三转身走进晨雾时微微一动的肩膀,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兰因把干粮咽下去,喉咙却像被什么轻轻卡住,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各走各的路,各活各的命,谁也别死,算我求你们有点职业道德。” 风吹过溪面,兰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继续往前走,她没有再飞太高,星斗大森林上方空阔,容易被捕捉魂力波动。 她便借树影穿行,幻光云翼时隐时现,白泽的气息宛如一盏温和的灯,替她安抚沿途受惊的小型魂兽。 一只受伤的银尾狐从灌木里钻出来,后腿夹着一枚细小铁刺,伤口周围泛着暗青色,它看见兰因就想逃,却被白泽气息引得迟疑停步,圆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兰因蹲下身,和它大眼瞪小眼,“别看我,我不是兽医,但我认识一个老毒物,四舍五入也算家学渊源。” 银尾狐低低地呜咽一声。 兰因捏住铁刺给它拔出来,又用魂力覆上伤口,浅淡的光泽渗入皮肉,暗青的毒气缓缓散去,银尾狐疼得尾巴绷直,兰因空出一只手按住它脑袋,语气认真:“忍着点,美容项目都疼,何况保命。” 过了一会儿,银尾狐伤口不再渗血,它试探着动了动后腿,凑上来舔了舔兰因的手背。 兰因立刻缩手:“别舔。” 银尾狐没听懂,围着她转了半圈,随后朝森林深处跑去,跑出几步,它又回头看她,尾巴往左侧晃了晃,像在提醒什么。 兰因顺着银尾狐指的方向看去,原本准备走的路线尽头,雾中隐约有一点魂力冷光。 如果方才直接过去,怕是正好撞进一处暗哨阵法,她沉默一息,冲银尾狐远去的方向拱了拱手。 “多谢狐仙指路,下次来我给你带鸡,活的熟的看你口味。” 两只幼鹿在怀里轻轻叫了一声。 兰因低头:“你们不许告状,我只是口头许诺,暂未形成实际债务。” 她绕开那处暗哨,沿着更偏僻的湿地往前。 临近黄昏,她终于看见星斗大森林真正的外围界线,古木环抱的暗青色林带,树冠高耸入云,枝叶间垂着藤萝,雾气从地面幽幽漫起,越过那条界线,便是人类不敢轻易深入的核心区域。 兰因停在半塌的石碑后,目光落在前方树干上。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白色刻痕,三短一长,旁边还用特殊药粉点了极小的银点。 若不细看,只像树皮被虫蚁咬过,可兰因在供奉殿偏殿里听夜沉枭提过类似的标记,是武魂殿外围巡逻队用来确认路线与安全区的暗号。 而这样的标记,不止一个。 第343章 棋子 往左三丈,溪石下面有半枚压碎的黑色药丸。 往右七步,藤蔓背面绑着极细的魂力线。 再远些,几片落叶被人为摆成了避兽阵的角度。 兰因脸上的懒散一点点收了起来。 武魂殿没有大张旗鼓地围剿,暗处的网却已经铺到星斗森林门口,两只幼鹿安静下来,蜷在她怀里不再乱动。 远处有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为首的魂师在另一棵树旁停下,抬手补了一道新的白色刻痕。 “教皇冕下有令,核心区暂不惊动,发现柔骨兔踪迹,立刻传讯。” 巡逻队补完标记,很快离去,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树干上,新刻下的白痕泛着冷冷的银光。 比比东没有放弃小舞。 相反,她比兰因想象中更近,速度也更快。 * 武魂城,教皇殿。 正午的阳光被六根巨柱切成六道笔直的光束,自穹顶垂落,照在冷硬的地面上。 殿内没有什么多余陈设,只有那尊高达十米的天使神像矗立在最深处,镀金羽翼在光影中泛着森然威仪。 比比东坐在教皇宝座上,深紫色长袍垂至地面,她手中拿着一卷刚送来的密报,神色平静,眼底却有极冷的沉思在缓缓流转。 殿下站着三个人。 居中是邪月,身形挺拔修长,暗血色的眼眸在光影中看不出情绪,气质矜贵。 左侧是焱,块头比邪月大一圈,一身火红战甲,脸上带着总决赛后就没完全散去的不忿。 右侧是一名身披灰白斗篷的魂帝级探查队长,腰间挂着罗盘状魂导器,此刻正垂首等候。 比比东将密报放下,“星斗大森林外围探查队传回消息,核心区魂兽活动异常,泰坦巨猿与天青牛蟒近期数次出现在边界,疑似在加强戒备。” 她抬眸,目光扫过三人,“你们怎么看?” 焱最先开口,“教皇冕下,既然已经确认柔骨兔回归核心区,不如直接派封号斗罗强攻,以雷霆手段抓住她,省得夜长梦多。” 比比东看向邪月。 邪月缓缓道:“泰坦巨猿与天青牛蟒都是十万年魂兽,实力不下于封号斗罗,若要强攻,至少需要三位封号斗罗联手,还得保证不惊动更深处的魂兽族群,这样的动静,供奉殿不会看不见。” “而供奉殿的态度,目前并不明朗。” 焱皱眉:“供奉殿那边不是说那个兰因还在偏殿审查吗?他们既然已经扣了人,应该不会再管我们对十万年魂兽的行动。” 邪月侧过头,眸底闪过极淡的嘲意:“你真以为她还在偏殿?” 焱一愣,下意识看向比比东:“冕下,这……” 比比东轻轻扣了扣扶手,声音平静:“供奉殿对外宣称兰因仍在审查,却已经半个多月没有任何后续消息,大供奉闭关,降魔与千钧两位供奉都行踪不明,这些巧合堆在一起,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抬眸,目光如刀:“她不在供奉殿了。” 殿内一时无声,焱虽然脾气冲,却也不蠢,教皇冕下既然这么说,那兰因多半真的跑了。 可他想不明白,供奉殿既然把人抓进去,怎么还能让她逃出来? 邪月没有多问,他垂下眼,脑海里闪过那个淡橘色长发少女的模样。 明明看起来病弱得风一吹就倒,却偏偏让武魂殿吃了个大亏,黄金一代休息室被她“腿软”砸毁半边,当时焱气得想动手,却被夜沉枭一句话给压住了。 后来总决赛上,她一人干扰武魂殿学院,那魂技的诡异程度,邪月现在想起来仍觉得棘手。 邪月当时只觉得此人极不合理,后来得知她被供奉殿扣留,他以为此事告一段落。 谁知供奉殿竟然放了她,或者说,她自己跑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个少女比他想象中更危险。 “邪月。”比比东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你在想什么?” 邪月神色如常:“属下在想,若兰因真的不在供奉殿,她会去哪里。” 比比东唇角勾起:“你觉得她会去哪里?” “也许是星斗大森林,”邪月缓缓道,“她去找那只柔骨兔了。” 焱霍然抬头:“那我们现在就该——” “你想说什么?”邪月侧过头,声音冷得像刀锋,“现在就该派人围剿?然后呢?惊动泰坦巨猿与天青牛蟒,引来供奉殿下场,最后让教皇殿与供奉殿彻底撕破脸?” 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比比东抬手,制止了两人的对话,她站起身,深紫色长袍垂落,“我召你们来,不是让你们争论该不该动手,而是要告诉你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三人齐齐垂首,比比东走到天使神像前,抬头看着那对镀金羽翼,声音低了下去:“柔骨兔暴露身份后,供奉殿的态度就变得微妙,大供奉以‘审查天使本源’为由强行留下兰因,却又放任她离开,这说明供奉殿内部对兰因的态度,已经不是单纯的审查,而是某种程度的庇护。”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邪月与焱:“而兰因若真的去了星斗大森林,那么她必然会与柔骨兔汇合,这是我们唯一能同时确认两者位置的机会。” 邪月微微蹙眉:“教皇冕下的意思是……” “只探,不杀,”比比东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们带精锐探查队潜入星斗大森林外围,确认柔骨兔与兰因的踪迹,不要惊动核心区,不要与泰坦巨猿、天青牛蟒正面冲突,更不要让供奉殿抓到把柄。” “但若有机会,可以试探兰因的底细,我曾感应到,她体内有极致之冰,有天使之力,在她离开之前,我甚至探查到她身上还有雷属性的力量。 “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的人。” 邪月心中一凛,听出了教皇冕下话里的深意。 比比东没想放过柔骨兔,也不想现在就与供奉殿撕破脸,她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把所有棋子都看清楚的时机。 而兰因,就是那颗最不确定的棋子。 ? ?最近状态不好调理一下 第344章 他居然开始期待 “属下明白。”邪月垂首,声音冷静,“属下会尽快带队出发。” 焱也跟着应声,虽然仍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嘴。 比比东挥了挥手,示意探查队长退下。 待殿内只剩三人,她才又开口,声音里多了疲惫:“娜娜现在在哪里?” 邪月顿了顿:“娜娜已经到了杀戮之都。” 比比东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孩子太急了。” 邪月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胡列娜在总决赛后一直耿耿于怀,她觉得自己作为黄金一代的核心,作为教皇冕下的弟子,却没能带领队伍夺冠,是她的失职。 尤其是在看到兰因凭一己之力阻碍黄金一代后,她更是憋着一股劲,想要变得更强。 可杀戮之都那种地方,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闯过去的。 邪月收敛心思,没有多想,胡列娜是他妹妹,也是他最重要的武魂融合技伙伴,但她既然选了那条路,他便只能等她回来。 “退下吧。”比比东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三日后出发,记住我的话,只探,不杀。” 邪月与焱行礼,转身离去。 殿门缓缓关上,光束重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比比东站在天使神像前,抬手轻轻抚上那对镀金羽翼,眼底闪过厌恶,也有复杂。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云纾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那画面太过清晰,当她想要看得更仔细时,总会被另一道身影覆盖。 兰因在总决赛上挡在小舞身前的背影,和云纾实在太像了,决绝的姿态,不肯离去的坚韧,都像极了梦中为她而死的女孩。 她不确定兰因是不是云纾,但无论是不是,这个少女都已经成了她必须解开的谜题。 * 武魂殿侧殿,黄金一代的专属修炼室。 邪月推开门,焱跟在他身后,一进门就忍不住开口:“邪月,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那个兰因明摆着就是在耍我们,供奉殿放她走,她转头就去星斗大森林找柔骨兔,这不是摆明了和武魂殿作对吗?” 邪月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供奉殿的方向。 焱见他不说话,更急了:“而且她那些魂技根本就是邪门歪道,哪有辅助系魂师能一个人放倒整支队伍的?” 邪月转过头,平静地看着焱:“所以呢?你想说她只是靠运气?” 焱抽了抽嘴角:“我也不是这样想……” 邪月收回目光,声音冷淡:“能让供奉殿开口护的人,不会简单,你以为她那些魂技真的只是运气?晋级赛她一穿七击败巴拉克学院,这些都是运气?” “而且,教皇冕下说,她体内有极致之冰,有天使之力,还有未知的雷属性力量,这三股力量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任何魂师忌惮。”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焱:“你觉得,一个普通的辅助系魂师,能同时承载这三股力量?” 焱沉默了。 邪月这么一说,他也反应过来了,兰因那个人,表面上看起来病弱得风一吹就倒,实际上浑身都是谜。 “那我们这次去星斗大森林……”焱犹豫道,“真的只是探查?” 邪月转身往门外走:“三日后出发,你去准备一下。” 焱应了一声,看着邪月离去的背影,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 夜幕降临,武魂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邪月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手中拿着一卷刚送来的密令,密令上写得很清楚,这次任务的目标是探查柔骨兔踪迹,次要目标是确认兰因位置,但绝不能与供奉殿的人正面冲突。 他把密令放下,目光落在窗外供奉殿的方向。 高耸的建筑在夜色中透着冷硬的威严,殿顶六翼天使雕像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光,邪月盯着那座殿,脑海里却又浮现出兰因的模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见过她几次,却总能在某些时刻想起她。 也许是因为她太不合理。 也许是因为她太危险。 也许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看不透”的人。 邪月走回桌前,抬手把密令收进怀中。 三日后,他会去星斗大森林,而兰因,多半也在那里。 他居然开始期待。 * 杀戮之都的天仿佛压着一层暗红,像有人把血泼在穹顶,又任它干涸成旧痂。 街巷狭窄,石墙潮湿,风里混着铁锈、腐酒、霉烂与黄泉露的腥甜气味。 初来的人会吐,久留的人会笑,再久一点,便会疯。唐三走在街上,黑色斗篷遮住半身,面具覆住上半张脸,露出线条冷淡的下颌与薄唇。 在地狱杀戮场连胜之后,这里的人便叫他修罗王,鲜血会替胜者取名,杀得越多,名字传得越快。 同时,他在这里化名唐银,唐门的唐,蓝银皇的银,也是他给自己留下的一点边界。 杀戮之都禁用魂技,魂力被规则压制,那么他就锻炼自己的另一个武魂,昊天锤。 唐三抬手按了按面具边缘,指骨修长,腕骨清瘦,觉醒蓝银皇之后,他早已少了少年时温和沉稳的影子,五官轮廓变得清俊冷冽。 他的眼神像深井里腊月冬冻住的水,寒意藏在水面之下,偶尔有人与他擦肩,瞥见面具下那一点眸光,会下意识避开半步。 街角有人端着黄泉露大笑,唯一被允许流通的“酒”,猩红、浓稠、甜腥,喝下去会让人兴奋,让人忘记恐惧,也会让杀意从骨缝里爬出来。 许多人明知它有问题,仍日日饮用,大概因为在这里,清醒有时比中毒更痛苦。 唐三停在阴影里,看了一眼那人手中的杯盏。 黄泉露带毒,毒性并不猛烈,却极阴损,会慢慢侵蚀神智,放大嗜血冲动,服用越久,越难戒断,杀戮之都用它豢养疯子,也用它筛选疯子。 唐三研究出了解毒与压制之法,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活着出去,才有资格谈别的。 地狱杀戮场的钟声响起,整座城都像被针刺了一下,街上懒散的堕落者纷纷抬头,眼底泛起兴奋的红光,心照不宣地往同一个方向涌去,像闻见腐肉的乌鸦。 第345章 修罗王 杀戮场外的门楣凝着常年洗不净的暗褐血迹,守门人在外面检查编号牌,看见“九五二八”,抬头看了唐三一眼,又很快低下去,放行的动作比对旁人快了许多。 修罗王最近的名声太盛,善用暗器,武魂昊天锤,和这里被杀意侵蚀的人完全不一样。 唐三走进备战区,另外九名参赛者已经在等了,他们有的光着上身,皮肤上刻满诡异的纹路,有的把杀掉的人的骨头磨成饰品,挂在颈间。 有人认出他,笑声低了下去。 “九五二八。” “修罗王?” “今天竟然和他排在一场,晦气。” 一名独眼壮汉把杯子摔在地上,霍一下站起,肩背肌肉高高隆起,他盯着唐三,咧嘴笑道:“杀了你,名声就是我的。” 唐三低头整理袖口,确认袖中暗器的位置一寸不差。 杀戮是通往变强的一条路,路上铺满血,他便踩过去,若有别的路,他也会选,可现在,他没有资格挑。 兰因还在这世上,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唐三眼底的寒意微微动了一下,犹如被风拂过的水面。 备战区的铁门轰然升起,地狱杀戮场内,欢呼声如潮水压来,高台环绕成深井形,观众坐在暗红的石阶上,脸上挂着扭曲的笑意。 场地中央铺着黑石,血迹一层压一层,早已渗进缝隙,踩上去黏腻而滑。 唐三刚走到中央,其余九人便呈弧形散开,几乎在第一时间将他围住,没有人蠢到单独挑战修罗王。他们要先杀最强的,再决定谁活到最后。 钟声落下,独眼壮汉最先扑来。 唐三脚步一错,身形如影贴地而过,那人拳风擦着他肩侧砸下,黑石轰然碎裂。 唐三指尖一翻,三枚透骨钉从袖中射出,角度刁钻,穿过另一名偷袭者的咽喉、腕骨与膝弯。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栽倒。 观众席爆出一阵尖叫,唐三眉眼不动,反手握住昊天锤,黑色锤身悄然凝出,他左脚踏地,腰身微转,锤影横扫而出,空气霍然炸开。 两名靠近者被直接掀飞,胸骨碎裂声清晰得令人牙酸。 独眼壮汉脸色一变,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只是靠暗器,他的锤法很沉,绝对不是昊天宗好惹的货色。 唐三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鬼影迷踪展开,黑色斗篷在血光里翻然一掠。 他贴近独眼壮汉胸前,锤柄压住对方肘关节,袖中短刃顺势划过,血线喷出 欢呼声短暂地空了一拍,又在血雾溅起时骤然拔高,看客们拍打石栏疯狂呐喊,唐三站在血雾边缘,斗篷下摆被染湿一片,面具上溅了几滴血。 他抬手拭去,动作平静。 剩下的人开始后退,但退,也只是死得慢些。 退场通道的铁门缓缓打开。 唐三收起昊天锤,转身离开,观众席上,无数目光追着他,其中一道却格外安静。 胡列娜坐在高处阴影里,粉金色衣裙贴着纤细腰身,外罩一件黑色斗篷。 杀戮之都的人称她为地狱使者,这个称呼听起来柔媚,落在她身上却不显轻浮,她眉眼明艳,眼眸幽深,唇色被黄泉露染得微红。 这个修罗王很特别。 杀戮之都里的强者多半会被血气拖进疯癫,赢得越多,眼神越浑,可他不同,每次出手都该杀便杀,该退便退,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胡列娜指尖轻轻摩挲杯沿,黄泉露猩红的液面晃出一圈细纹。 昊天宗这些年虽被武魂殿压得隐退,可天下第一器武魂的名声从未真正消失。 这修罗王若真的与昊天宗有很深的关联,便不能只当杀戮场里的疯子看。 胡列娜饮了一口黄泉露,腥甜入喉,热意沿着血脉散开。她眉心轻轻一蹙,眼底红意浮起,又被她强行压住。 服用黄泉露久了,嗜血感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知道此物有害,可在杀戮之都,拒绝黄泉露本身就是一种异样。 唐三从退场通道出来,恰好经过胡列娜所在的侧廊,两人隔着数步擦肩,谁也没有停下。 胡列娜闻见他身上的气息,像雪下的一点青草,温润清新,只一瞬,她胸口翻涌的躁意竟缓了些,黄泉露带来的热与渴血感被那点气息轻轻压下。 她脚步微顿。 唐三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地狱使者,胡列娜,武魂殿黄金一代,教皇比比东的弟子,即便容貌、气质与大赛时都有变化,他仍认得她,可她似乎没有认出他。 杀戮之都的暗红灯火从两人之间掠过,胡列娜慢慢开口,声音带着笑意:“修罗王?” 唐三停住脚步,侧脸半隐在面具阴影里。 “地狱使者。” 胡列娜看着他的下颌与薄唇,“你的锤法不错。” 唐三淡淡道:“你的眼力也不错。” 胡列娜轻轻笑了笑,杀戮之都里敢这样同她说话的人不多,能活着这么说的更少。 “昊天宗的人,也会来这种地方?” 唐三答得很随意:“来这里的人,总有理由。” 胡列娜眸光微动。 没有否认,就未必不是。 唐三转身欲走。 胡列娜忽然又说:“黄泉露,你喝得很少。” 这一次,唐三偏头看了她一眼,面具遮住他的眉眼,只露出一线沉静的黑眸。 “喝多了,会死。” 胡列娜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可这里每天都有人死。” “死法也分贵贱。”唐三语气平静,“被人杀死,至少说明你挡了路,被一杯毒酒养废,太窝囊,也太难看。” 这句话落下,胡列娜的神色有了些微变化,她看着杯中黄泉露,眼神变得深邃。 唐三从她身侧走过,斗篷擦过冷硬石壁,步声渐远,胡列娜站在原地,鼻尖那点淡淡的草木气息散去,胸口躁意又缓慢回涌。 她垂眸看着杯中猩红液体,片刻后,将那杯黄泉露倒进了廊下暗沟。 胡列娜笑意尽敛,“有意思。” 她低声说完,抬眼望向唐三离开的方向。 这样的人,若是敌人,必须尽早看清。 若能利用,也必须握住分寸。 第346章 好久不见,二大爷 唐三的住处是一间窄小的石室,杀戮之都没有干净地方,他尽量让自己这处角落保持秩序。 暗器分门别类藏在墙缝,解毒药粉封在玉瓶里,门后还布了几处极细的警戒线。 他摘下面具,放在桌上,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清俊而冷冽的眉眼。 若史莱克的人在这里,或许要迟疑很久,才能从这张前世唐门弟子的脸上,找回当年唐三的影子。 他取出一只小玉瓶,倒出半枚药丸吞下。 这是他用药材配出的解毒丸,虽然不能彻底解除黄泉露的毒,但也能压制几分。 好在他极少饮用黄泉露,毒性积累不深,真正麻烦的是这座城本身,空气中的血腥杀意,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神智。 唐三坐到床上,闭目调息,玄天功运转一周天,内息缓缓沉下。 兰因说过,让他保持清醒。 唐三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纸包。 纸包被他保存得很好,但边角还是有些磨损,里面早已没有蜜饯,只剩一点残留的甜香。 那是兰因临别前随手塞给他的,说杀戮之都伙食很差,让他必要时闻闻,望梅止渴。 她当时还补了一句:“别真吃,这过期了。” 唐三的指腹轻轻抚过纸包边缘,他把纸包重新收回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随后,他闭上眼,继续修炼。 下一场杀戮,已经在等着他了。 * 星斗森林核心区中,古木参天,藤萝垂落,青苔覆满石根,空气里浮着潮湿的草木冷香。 兰因抱着两只墨影蜃鹿幼崽,脚下踩着厚厚落叶,幼鹿窝在她臂弯里,抬头轻轻叫了一声。 兰因还未反应过来,周围忽然变得安静,鸟雀敛翼,虫鸣断绝,连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都轻了下去,她脚步微顿,后颈浮起一层细细凉意。 前方雾气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盏嵌在山影里的铜灯,暗金色沉沉压下。 紧接着,枝叶哗然分开,一只遮天蔽日的庞大巨猿从林间探出身躯,玄黑毛发覆满山岳般的肩背,每一次呼吸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泰坦巨猿,二明。 兰因和它大眼瞪小眼。 二明也愣了一下。 它认出了这个人类,几年前,它曾见过兰因,那时兰因身上白泽气息尚浅,却已经让它本能地生出亲近与敬畏。 二明不会人类那些弯弯绕绕,喜欢便想送东西,敬重便想献宝。 于是它将一颗碧灵果,十分热情地砸了过去。 结果兰因当场被砸晕。 从此二明对“人类真的很脆”这件事,有了极其深刻的认识。 现在它盯着兰因,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闷响,那声音落在林间,像闷雷滚过山谷。 兰因怀里的两只幼鹿抖成两团墨色糯米团,她镇定地抬起一只手。 “二大爷,好久不见,这次见面礼可以走轻奢路线,别走物理攻击路线。” 二明眨了眨眼。 下一瞬,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轻而易举把兰因连人带鹿捞了起来。 兰因眼前一黑,整个人已经坐进泰坦巨猿掌心,那手掌宽得像一块移动小广场,指节粗壮如石柱,掌心毛发厚而温热。 二明已经很克制,把动作放得极轻,可兰因仍被晃得魂都快从嘴里飘出来。 她一手护着幼鹿,一手抓住二明一撮毛,脸色发白,“二明,冷静,我没买意外险。” 二明低头看她,声音低沉,像山石落地:“小……白泽。” 兰因立刻纠正:“我姓兰,名因,职业是贫穷魂王,兼职被命运殴打,小白泽这个称呼听起来像我开了个儿童托管班。” 二明认真想了想,没听懂后半句,把她往掌心里拢了拢,免得她掉下去。 “你找小舞姐。” 兰因仰头看它,紫眸微微一亮:“你知道?” “小舞姐经常提起你。”二明低头嗅了嗅,又补充,“你身上有雷,冰,光,很乱。” 兰因表情平静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谢谢,我也觉得我现在像一锅没有盖好的乱炖,要不是锅底结实,早炸厨房了。” 二明迈开步子,带着她往森林更深处走。 泰坦巨猿一动,整片林子都像跟着起伏,兰因坐在它掌心里,视野陡然拔高,原本需要绕行的藤蔓、溪谷、巨石全被二明几步跨过。 她抱紧幼鹿,忍不住说:“二明,你走路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 二明停住,低头,十分困惑:“我很温柔。” 兰因被它这一停晃得差点栽进掌纹里,艰难抬头:“你这个温柔,大概是以山体滑坡为参照物。” 二明沉默了一下,竟真的放慢了脚步。 它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落地前都要看一眼掌心,生怕这个小脆皮又像当年那样啪叽晕过去。兰因看着它笨拙的动作,心里悄然松了些。 林影飞快后退,绮红叠翠在眼前铺展开来,偶尔有魂兽从远处探头,察觉二明掌心里坐着个人类,眼神先是警惕,随后被白泽气息压得缓缓低首。 兰因看见一头银角巨鹿停在溪边,鹿角如玉,姿态清雅,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二明注意到她的视线,慢吞吞道:“好看?” 兰因点头:“好看,很有仙气,适合当景区宣传大使。” 二明皱了皱鼻子,有点不服:“我也好看。” 兰因抬头看它那张能止小孩夜啼的猿脸,沉默片刻,违心地伸出大拇指:“你属于重量级美貌,主打一个惊心动魄。” 二明满意了。 它继续往前走,甚至很高兴地给兰因指了指旁边一片果林:“碧灵果。” 兰因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脸色肃然。 果林生得极好,青玉似的果子缀在枝头,灵气清润,光泽透亮。 不过兰因记得很清楚,当年砸晕她的就是这玩意,果是好果,奈何投掷者力大无穷。 她把怀里的幼鹿往后护了护,语气平稳:“二明,答应我,爱可以有很多种表达方式,远程投喂一定排除在外。” 二明摸了摸脑袋:“对哦,上次……你晕了。” “对。”兰因微笑,“你那一果子,让我提前体验了一把人生走马灯。” 第347章 你继子 二明愧疚地低下头,体型虽然巨大,可毕竟还是颗小孩的心。 兰因见它这样,反倒有些说不下去了,她轻轻咳了一声,从紫鸢花里摸出包蜜饯,放到它掌心边缘。 “行了,旧账打个八折,以后看见我,别砸,递,文明投喂,从你我做起。” 二明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那包蜜饯,像在捏会碎的珍珠。 它把一整包放进嘴里,眼睛一下亮了,“甜。” 兰因点头:“那当然,人类虽然打架不如你们,但在把东西做得很好吃这方面,天赋异禀。” 二明认真记下:“小舞姐会喜欢。” 听到小舞,兰因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偏头看向森林更深处,那里雾色渐浓,水汽从树根间漫起,隐约有一片清亮湖光在枝叶后闪烁。 星湖快到了,墨影蜃鹿幼崽被她护在怀里,发出软绵绵的叫声。 二明察觉到她安静下来,脚步也轻了。 片刻后,一道低沉悠长的声音从湖畔传来。 “二明,你带了人类回来。” 声音像深潭之下潜伏的古钟。 兰因抬眸,湖面青雾缓缓分开,一头庞大的牛首蛇身魂兽自水中升起,青色鳞片在水光里泛着如玉光泽,牛首威严,双眸沉静,长长蛇身盘在湖中,几乎与整片星湖融为一体。 天青牛蟒,大明。 兰因被二明轻轻放到湖畔草地上。 她脚刚沾地,膝盖软了一瞬,险些跪下去,好在反应快,她立刻扶住旁边树干,装出一副“我本来就想摸摸这棵树”的从容姿态。 大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十万年魂兽的威压如水漫过来,兰因背脊微僵,体内极致之冰先一步浮起护主,雷霆之力也在掌心蓝紫雷纹里暗暗发亮,天使神力更是在骨骼深处亮了一线。 但更快的是白泽。 雪白神兽虚影悄然浮现在兰因身后,鹿角似玉,眸光清明,气息带着古老的位格压制,宛若天上垂下的一缕清光,照得万兽本能低首。 湖面涟漪一圈圈散开,大明瞳孔微缩,审视的目光瞬间收敛。 二明更直接,庞大的身躯往后退了半步,低低唤了一声:“白泽。” 兰因被自己身后的虚影弄得也有点懵。 她回头看了看,又转回来看脸色不太对的大明,“不好意思,我的武魂有时候比较社牛,未经本人同意就出来营业。” 大明沉默。 十万年魂兽的威严,被这句话砸出了一道裂缝,它重新看向兰因,声音缓了些:“你身上力量太杂,若不加控制,会伤到自己。” 兰因眨了眨眼,立刻顺杆爬:“那能报销医药费吗?我现在属于跨物种探亲,风险系数很高。” 大明又沉默了。 二明在旁边认真道:“我有果子。” 兰因眼皮一跳:“谢谢,暂时不需要凶器。” 就在这时,湖畔另一侧的草木缓缓一动。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林间缓缓走出,小舞穿着一袭浅粉衣裙,长长蝎子辫垂在身后,眉眼明艳灵动,却少了从前在人类世界里那层无忧无虑的轻快。 小舞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兰因,湖风拂过她的发尾,她却一动不动,静静地凝视着眼前同样容貌大变的少女。 兰因也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好了很多句开场白。 比如“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武魂殿外卖员为您服务”,“你的好姐妹带崽投奔来了”…… 可那些话全在小舞泛红的眼眸里碎掉了。 小舞声音发颤:“你怎么敢来这里?” 兰因抱着幼鹿,站在星湖边,裙摆沾了泥,头发还有一撮被雷电炸得微微翘起。 可她眼眸透亮,清清楚楚映着小舞的影子。 她说:“来见你。” 小舞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身侧粉光闪过,她原地瞬移,冲过去抱住兰因,力道大得兰因差点连人带鹿一起仰倒。 二明在后面紧张地伸手,大明微微垂眸,湖面风声柔了许多,兰因被小舞抱得肋骨发疼,艰难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 “我虽然是魂王,但骨头还是原装脆皮。” 小舞把脸埋在兰因肩上,泪水很快洇湿那片衣料,肩膀一下一下发颤。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暴露,大家不会出事,你也不会被武魂殿带走。兰因,我一直以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兰因垂着眼,指尖轻轻按在小舞发间,轻描淡写道:“没事,我就是去武魂殿食堂考察了一圈,顺便越了个狱。” 小舞哭声一顿。 兰因继续说:“客观评价,供奉殿点心不错,管理漏洞较大,安保人员服务意识有待提升,我走的时候还给大供奉留了祝福语,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主打一个宾至如归。” 小舞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你怎么还能这样说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兰因看着她红透的眼睛,心口很闷。 她用袖口替小舞擦了擦眼泪,语气仍懒洋洋的,“小舞,背锅这事讲究证据。你暴露身份是武魂殿贪十万年魂环,我被扣是千道流占有欲太强,大家倒霉是命运这狗东西加班加点,你只是一只兔子,别想太多了。” 小舞怔怔看着她。 兰因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好好活着,你活着,我冒险才不亏,你要是死了,我这趟投奔显得很冤种。” 小舞被她逗得破涕为笑,笑到一半又扑上来抱住她,兰因被勒得翻了个白眼。 大明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审视彻底散了。 二明蹲在旁边,捏着颗碧灵果,似乎很想加入,又想起兰因刚才的警告,只好把果子默默放远了一点。 湖畔风起,星湖水面光滑如镜,倒映出两道相拥的身影。 小舞身上的魂兽气息与兰因身上的白泽清光交缠在一起,墨影蜃鹿幼崽被挤在两人中间,忍不住探出脑袋,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小舞。 小舞这才注意到它们。 她松开兰因,低头看着两只墨色幼鹿,眼中还带着泪光,神色多了几分疑惑:“它们是?” 兰因把其中一只幼鹿高高举起来: “你以后的继子。” 小舞:“???” 二明:“继子是什么?果子吗?” 大明的尾巴在湖水里轻轻一顿,溅起一圈涟漪。 第348章 你想拉拢我? 第348章 你想拉拢我 胡列娜披着黑色斗篷,沿着湿冷石阶款款而行,靴底踩过一片尚未干透的血迹,眉眼冷漠。 她在这里已有数十场胜绩。 杀戮之都从不缺美人,可美貌若没有杀人的本事,只会变成别人杯中的谈资。 胡列娜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从进来的第一日开始,就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轻视她的机会。 她是武魂殿圣女,是教皇比比东亲自教导出来的弟子,她来这里,不为证明自己能活在男人身后,也不为把谁当作依附。 她要的是杀神领域,是足以让自己在未来武魂殿格局中站稳的筹码。 至于唐银…… 胡列娜在一处暗巷前停下,抬眸看向巷尽头那间低矮石屋。 这个人出现得太巧,也太危险。 短短几场,唐银已经在地狱杀戮场里立住了名声,昊天锤、暗器、冷静的判断,还有那股被血气压住却仍留一线清透的草木气息。 胡列娜看过他几场比赛,每一场都没有多余动作,行动迅捷,下手狠辣,这样的人若能拉拢,价值极高。 若拉拢不了,便要尽早判断他会不会成为武魂殿的敌人。 石屋门前有两个堕落的魂师倚墙而立,显然已经盯了唐银许久。 两人见胡列娜走近,认出她的身份,笑意僵在脸上。 “地狱使者。”其中一人舔了舔干裂的唇,语气带着讨好,“这么晚来找修罗王?” 胡列娜脚步未停,眼眸轻轻一掀。 那人脸上的讨好瞬间凝住,眼底浮起一层恍惚的粉光,仿佛看见了极美的幻象,手中短刀悄然一转,竟直接刺进同伴腹中。 同伴闷哼一声,反手便是一刀,两人在门前厮杀起来,血溅在石壁上,热气很快被冷风吹散。 胡列娜从他们身侧走过,抬手叩门,指节落在潮湿的木板上,声音不轻不重。 屋内没有回应。 胡列娜唇角微勾,声音柔媚,“唐银,我若想杀你,方才就不会敲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道低冷声音。 “你若想杀我,方才就已经死了。” 胡列娜笑意微顿,眼底兴趣更浓。 她推门而入,门轴发出沉闷轻响,石屋里点着一盏昏灯,唐三坐在石桌旁,脸上覆着半张黑色遮面,一双沉静的黑眸盯着她。 胡列娜将门合上,目光扫过屋内,石床整洁,墙角药瓶按大小排开,桌上有一只封好的玉瓶,里面盛着半盏黄泉露,瓶口贴了纸。 胡列娜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从容:“我看了你今日的比赛,第五场,对吗?” 唐三抬眸看她,声音平稳:“你记得很清楚。” “值得记的东西,我一向记得清楚。”胡列娜指尖拂过桌面,笑意淡淡,“杀戮之都里,许多人靠疯劲活着,你靠脑子活着。” 唐三没有接这句夸赞,把桌上的玉瓶往旁边挪了半寸,避开她的手指。 胡列娜眸光微闪,她看出那瓶黄泉露对他有用,也看出他对自己没有半分信任。 她并不恼,若唐银见她第一面就坦诚相待,她反倒要怀疑此人脑子有病。 “你来找我,有事。”唐三道。 胡列娜轻轻笑了笑:“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力,我想和你合作。” 唐三指尖微动,袖中寒芒无声收紧:“合作什么?” “地狱杀戮场。”胡列娜敛了笑,语气正经起来,“你我现在离百胜还远,可你应该看得出来,越往后,杀戮之都越会把强者往一处赶,到后期,单打独斗会很麻烦。” 对于杀戮之都,唐三从唐昊那里得来的消息也不算太多,他也想知道武魂殿眼中的杀戮之都是什么样的。 胡列娜继续道:“我需要一个能在地狱路上互相配合的人,你也需要,百胜之后,杀戮之王不会轻易放人,那条路必定比杀戮场更危险,现在提前结盟,至少能少一个背后捅刀的人。” 唐三淡声道:“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 胡列娜反问:“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不需要?” 屋外传来短促惨叫,方才那两个堕落魂师已经分出了生死,血腥气从门缝里渗进来,昏灯轻轻晃了一下,照得胡列娜眉眼忽明忽暗。 她生得明艳,淡色眼眸里没有半点旖旎,只有审视猎物的冷静。 唐三忽然道:“你想拉拢我。” 胡列娜笑了:“这么明显?” “昊天锤,唐姓,暗器。”唐三语气平淡,“你会猜我和昊天宗有关。武魂殿这几年逼得昊天宗闭山,你若能把昊天宗的人带到武魂殿,对你有好处。” 胡列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唐银比她预计中还要难缠,他没有被她的美貌晃眼,也没有被合作二字牵着走。 他看问题很快,也一针见血。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胡列娜缓缓道。 唐三看她一眼:“武魂殿圣女,胡列娜,黄金一代核心,教皇亲传弟子,妖狐武魂。” 胡列娜眸光一凝,屋内气氛骤然冷了下去。 她来杀戮之都后刻意隐去身份,知道她真实来历的人极少。 唐银能一口道出这些,说明他早在她开口前就认出了她,可他一直没有点破,甚至任由她观察数场。 胡列娜指尖搭上腰间短刃,“你既然知道,还敢让我进门?” 唐三语气无波:“你若要动手,门外那两个就是提醒。” 胡列娜轻轻挑眉:“提醒什么?” “你习惯先用幻术乱人心神,再寻找破绽。”唐三道,“我让你进来,是因为这间屋子里,你的幻术未必比我的暗器快。” 胡列娜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出声。 她放开短刃,身体微微后倚,姿态依旧妩媚动人,眼底却少了几分试探。 “唐银,你比我想的有趣。” “有趣救不了命。”唐三道。 胡列娜点头:“所以我说合作。” 唐三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玉瓶,慢慢转了一圈,灯光穿过血色液体,在他指骨上投下暗红。 若兰因在这里,大概会把黄泉露骂成“假酒头子”,然后一本正经地问能不能假一赔十。 这个念头掠过,他眼底有一瞬柔色。 胡列娜发现了这个变化。 她向来擅长捕捉情绪,那一瞬让她确认,唐银并非真正没有弱点,他有牵挂,而且那牵挂足以让这个在血海中清醒的人,露出一点人味。 第349章 还这么小 胡列娜没有问,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她换了个话题:“你来这里为了什么?” 唐三把玉瓶放回桌上,“活着出去。” 胡列娜笑了一声:“来这里的人都这么说。” 唐三抬眸:“所以他们大多数死了。” 这句话落下,石屋里安静了片刻。 胡列娜唇边笑意慢慢收起,杀戮之都里人人喊着要出去,可他们喝黄泉露,沉迷杀戮,把自己一点点喂给这座城。 胡列娜问:“出去之后呢?” 唐三指尖停了一瞬。 胡列娜看着他的手,语气柔和了些,没有逼近:“你这样的人,总该有个非出去不可的理由,复仇?宗门?权势?还是某个人?” 唐三的目光在一刹那冷下来。 胡列娜立刻抬手,表示止步:“好,我不问。” 她很懂分寸,这个话题再往前一步,唐银就会把她划进敌人那一边,她不想在今晚浪费掉谈判成果。 唐三收回目光,声音低了些:“你也一样,武魂殿圣女进杀戮之都,总不会只为争强好胜。” 胡列娜垂眸,她来这里前,比比东没有拦她,只问她想清楚没有,她当然想清楚了。 “我需要杀神领域。”胡列娜道,“武魂殿未来不会太平,黄金一代这个名头好听,可名头不能替我挡刀。我若只会站在老师身后,迟早会被人当作摆设。” 唐三厌恶武魂殿,却不会因此否认胡列娜本人的清醒。 胡列娜看出他神色稍缓,趁势道:“你我立场未必相同,可在杀戮之都,活着出去才是第一要务,百胜前,各凭本事,若在场外遇到围杀,可临时联手。” “百胜后入地狱路,互不背刺,共渡前段,至于出去以后,各走各路。” 唐三淡淡道:“听起来很公平。” 胡列娜笑道:“你不信?” “我信利益。”唐三道,“利益一致时,承诺有用,利益相冲时,承诺就是废纸。” 胡列娜轻轻颔首:“很好,至少你不会指望我讲什么生死情义。” 唐三道:“你也别指望我。” 两人对视片刻,竟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相似的冷静。 胡列娜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银铃,放在桌上,银铃通体透亮,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蕴着一缕淡淡的香气。 “若遇到麻烦,捏碎它,我会知道。” 唐三没有碰那枚银铃。 胡列娜挑眉:“怕我下毒?” 唐三道:“怕麻烦。” 胡列娜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笑意重新爬上眼尾:“唐银,你讲话真讨人嫌。” 唐三将银铃放进一旁的空药盒里,这个动作很明确,他收下了,但不会贴身带着。 胡列娜看得分明,没有拆穿。 唐三从桌下取出一只小纸包,推到她面前。 胡列娜低头:“这是什么?” “压制黄泉露毒性的药粉,不能解毒,只能让你少疯几次。” 胡列娜抬眼看他:“你给我这个,不怕我拿去研究?” “你可以研究。”唐三语气淡漠,“研究出来之前,先保证自己不会死在下一次躁动里。” 胡列娜盯着那只纸包,将它收进袖中。 两人都明白,这不是善意施舍,这是合作的第一份筹码。 屋外风声紧了些,远处地狱杀戮场传来一阵兴奋嚎叫,又有人在深夜开局,血腥与喧嚣像潮水漫过街巷。 胡列娜起身,黑斗篷衬得她腰身纤细,她走到门边,又回头问:“唐银,你方才想到的人,对你很重要?” 唐三眼神骤然变冷。 胡列娜立刻笑着后退半步:“当我没问,只是提醒你一句,在这里,牵挂会救人,也会杀人。” 唐三看着她,声音低冷:“对我来说,它只会让我清醒。” 胡列娜唇边笑意一顿,识趣地推门离开。 门外那具尸体已经冷了,血沿着石阶一寸寸往下流,她跨过去,身影没入暗红夜色里。 石屋内,唐三打开药盒,看了眼那枚银铃,又重新合上。 同一时刻,胡列娜停在街巷尽头,取出那包药粉看了片刻。 她轻轻嗅了一下,草木清苦中混着一点奇异的冷香,确实能压住黄泉露带来的躁意。 她将药粉收好,低声笑了笑。 “唐银,希望你真能活到地狱路。” * 星湖畔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有清凉的甜。 兰因抱着两只墨影蜃鹿幼崽坐在草地上,裙摆铺开一片粉绿,发尾还挂着几片被二明一路颠来的碎叶。 她低头看着怀里两团墨色的小东西,神情肃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它们族里长辈把孩子托付给我,遗言很感人,概括一下就是:求您带娃。” 小舞蹲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幼鹿额间细小银纹,那小鹿先是瑟缩了一下,闻到她身上柔骨兔的魂兽气息后,又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它们好乖,墨影蜃鹿我听大明说过,很少见的魂兽,擅长幻境,也擅长藏匿气息,成年墨影蜃鹿若是不想让人发现,连万年魂兽都未必能追上。” 湖中,大明缓缓垂下眼,青色鳞片在水色里泛着如玉光泽。 他声音低沉平稳:“墨影蜃鹿一族向来避世,正面战斗力不强,却极擅精神迷障,若它们寿元将尽还愿意献祭,必是看见了白泽气息中的庇护之意。” 兰因听得眉心一跳,立刻抬手:“先声明,我本人没有经营孤儿院的经验,白泽庇护是白泽的事,兰因带娃是兰因的工伤。” 二明蹲在一旁,认真想了想,把一颗碧灵果推过来:“给你带娃费。” 兰因盯着那颗差点有她脑袋大的果子,伸出一根手指,把果子轻轻戳远了半寸。 “二明,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凶器先放那边,咱们上次的果袭案还没过追诉期。” 二明委屈地低低哼了一声。 小舞笑起来,从兰因怀里抱过一只幼鹿,贴在怀里轻轻顺毛:“我帮你照看它们,星斗森林里有我和大明二明,只要武魂殿不进来,它们会很安全。” 兰因摸了摸另一只幼鹿的脑袋,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忽然低声道: “我答应过它们的长辈,会护着它们,人活着已经够难了,鹿还这么小,不能刚出生就体验命运毒打。” 第350章 因为你在这里 小舞抬头看她,差点又被这些话惹哭。 兰因急忙别开脸,抱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当然,日后伙食费另算,亲兄弟还明算账,亲兔子也一样。” “你才兔子。”小舞回过神瞪她一眼,眼尾还带着泪痕,“我现在可比你能打多了。” 兰因慢悠悠把保温杯盖拧紧:“打架这件事讲究术业有专攻,你负责能打,我负责苟命。” 大明安静看着两人,二明听不懂太多人类话,只觉得小舞姐笑了,兰因也没晕,今天就是好日子,于是又把碧灵果往兰因那边推了推。 兰因立刻用脚尖把果子拨回去。 “拒绝二次投喂。” 小舞拉着兰因站起来:“走,我带你去看看星湖,以前我小时候最喜欢在这边玩,后来去了诺丁城,再后来去了史莱克,很少能这样慢慢走。” 兰因被她拉得踉跄一步,懒劲上头:“慢慢走可以,跑步不行,我的体质仍旧遵循脆皮法则。” “知道啦,兰大小姐。” 小舞笑着回头,长长蝎子辫在空中一晃,整个人翻然跃下湖畔石阶,粉色身影化成一抹轻烟,“你来找我呀。” 话音未落,她已经闪进绮红叠翠的林间。 兰因站在原地,表情空白了一瞬。 “……小舞,你是不是对病号探亲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林间传来小舞清脆的笑声,忽左忽右,像风吹过银铃,柔骨兔本就以敏捷见长,她在人类形态下身姿轻盈,脚尖点过枝干,连叶片都只微微一颤。 兰因循着声音走了几步,刚抬头,就看见小舞倒挂在一根树枝上,双手捧着脸,笑眯眯地看她。 “我在这里呀。” 兰因刚要开口,小舞腰肢一折,已经从枝上翻下,落地瞬间又借力弹起,转眼钻进另一片树影。 她速度太快,粉色裙影在青翠林色中一闪即逝,看得兰因眼花缭乱。 兰因抱着两只幼鹿,站在树下,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 “天选外卖员圣体。” 小舞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抓不到就认输。” 兰因紫眸一眯:“你确定要和一个辅助玩捉迷藏?” “确定。”小舞从古木后探出半张脸,俏皮地眨眼,“现在是不是要表演原地坐下?” 兰因微笑:“原地坐下太low了,我选择场外求助。” 话音落下,白泽魂力悄然散开,温润清光贴着草叶流过,周围几只灰羽雀探出头来,还有些小松鼠也吱吱地钻出来。 兰因指向小舞刚才消失的方向,认真道:“各位,举报有奖,提供兔子坐标,奖励浆果一份。” 灰羽雀扑棱一下飞起来,和小松鼠齐齐往右侧林间钻去。 小舞在那边笑骂:“兰因,你作弊!” 兰因慢吞吞跟过去:“这叫合理利用社会资源,能用资源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亲自跑?” 小舞从树后跃出,轻轻落在她面前,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还是这么会歪理。” 兰因被捏得脸颊微鼓,语气含糊:“松手,我是有尊严的。” 小舞没有松,反倒凑近看她。 兰因一路穿林而来,淡橘色长发被枝叶勾乱了几缕,眸里浮着点赶路后的倦意。 小舞松开手,替她把发间碎叶一点点摘掉,又把那缕被树枝挂乱的长发理顺。 “干嘛?”兰因问,“突然给我做造型,收费吗?” 小舞轻声道:“以前在史莱克,荣荣也会给你梳头。” 提起史莱克,风好像也慢了些。 两人沿着星湖边往前走,湖水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边淡白云影。 小舞抱着一只幼鹿,兰因抱着另一只崽。 小舞先笑着说:“我还记得荣荣刚来学院的时候,脾气可大了,戴老大他们都拿她没办法,结果你和她关系可好了。” 兰因神情很严肃:“宁荣荣进步那么快,至少有我一成功劳,我以后必须找七宝琉璃宗要教育费。” 小舞笑得眼睛弯起来,“其实竹清也是,她嘴上不理人,可你发烧,她也守了你一整晚。” 兰因轻咳一声:“朱竹清那叫面冷心热,她不说话的时候像冰山,说话的时候像冰锥,扎人很精准哦。” “戴老大和胖子呢?”小舞眨眨眼,故意逗她,“你对他们评价最精彩。” 兰因腰都直了些:“戴沐白和马红俊,两个朴昌实践派,除了降低社会容忍度,还有什么作用。” 小舞噗嗤笑出声:“你当时阴阳怪气他们,戴老大脸都黑了。” 兰因冷笑:“说明他还有羞耻心,马红俊那种才可怕,脸皮厚得能抵城墙。” 小舞笑着笑着,声音低了些:“三哥那时候总跟在你后面。你多走几步,他怕你摔,你少吃一口,他怕你饿,你皱一下眉,他就像天塌了。” 兰因脚步顿了顿,“他那叫男妈妈,别人修炼魂力,他修炼育儿经。” 小舞眼底复杂了些。 她和唐三,是从诺丁学院到史莱克一路走来的羁绊,是同甘共苦,是少年时最干净的依赖。 “三哥现在……还好吗?”小舞轻声问。 兰因想起蓝银森林里唐三替她做轮椅,替她编花环,想起他听见她要去星斗森林时的眼神,也想起分别那夜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她走。 “他去杀戮之都了。”兰因说,“唐昊让他去磨炼杀意,我没跟着。” 小舞猛地看向她:“杀戮之都?那地方很危险。” “就是要危险。”兰因弯了弯唇,“他不能永远把我当拐杖,人总要自己走一段黑路,才知道自己手里握的是刀,还是灯。” 小舞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有点凉,掌心隐隐发热,小舞握得更紧了些。 “那你呢?你一个人跑来星斗森林,就不危险吗?” 兰因眨眨眼,理直气壮:“当然危险,所以我每走一步都在后悔。” 小舞被她气笑:“那你还来。” 兰因看着她。 “因为你在这里。” 小舞怔住,胸口忽然酸得厉害,她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眼睛,低声道:“兰因,如果我当初没有去人类世界,是不是就不会连累你们?” 第351章 避开她 兰因皱眉:“禁止受害者有罪论。” “小舞,想出去看世界没有错,想交朋友没有错,你不能做一只想出去看世界却要向所有人道歉的兔子。” 小舞靠过来,轻轻抱住兰因。 “我知道了。” 兰因僵了一瞬,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她其实很累。 连日赶路、压制三股外力、布下迷障、应付情绪……所有疲惫都被她用笑话和吐槽糊在外面。 小舞身上柔软的气息贴过来,风安树静,她眼皮慢慢沉下去,靠在小舞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小舞低头看她。 少女淡橘色长发柔顺垂在肩头,闭着眼,睫毛在脸颊投下一点细影。 小舞忽然觉得,如果她从未去人类世界,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一个人类也能让她这么安心。 她伸手替兰因挡了挡湖风。 “兰因,你要一直活着。” 兰因闭着眼,“放心,我惜命,死神请我吃饭,我都要问能不能打包。” 小舞微微一笑,眼泪落在兰因发间。 就在这片温软快把人困住时,星湖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波纹。 大明半阖的眼睛霍然睁开,青色竖瞳里寒光一闪,二明也猛地站起,庞大身躯震得岸边树林簌簌作响。 兰因睁开眼,倦意也跟着退得干干净净。 远处林海深处,水墨般的魂力薄雾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像有人挑开了她设下的边界。 小舞扶住兰因,神色一凛:“怎么了?” 兰因慢慢站直,望向星斗森林外围。 湖风骤冷,大明低沉的声音从水面上压下来:“武魂殿的人,进林了。” * 武魂城入夜后,檐影如墨,金顶覆霜。 教皇殿内灯火未熄,绛紫帷幔垂落两侧,天使神像的羽翼在烛光里泛着光泽。 比比东坐在高位上,指尖轻轻抵着额角,面前悬着枚传讯晶石,其中浮动着星斗大森林外围的残影。 菊斗罗立在左侧,金紫铁甲,眉眼精致,鬼斗罗隐在右侧阴影里,黑雾绕身。 晶石中的画面晃动几下,传来魂师压低的声音。 “回禀教皇冕下,星斗外围三处暗哨均未被破坏,但有绕行痕迹,小型魂兽无故退避,疑似受大型魂兽号令,核心区方向防备增强,泰坦巨猿与天青牛蟒气息曾同时出现。” 比比东抬起眼。 画面里,暗青色林海如潮,雾气从树根间升起,几只小魂兽伏在灌木后,本该惊惧逃窜,却在某一瞬齐齐垂首,像被什么温和的气息安抚过。 紧接着,一道绿粉色的身影掠过林缘,速度很快。 传讯魂师顿了顿,“外围斥候曾看见一名人类女子进入林中,却未遭魂兽攻击,对方身形纤细,行动极快,疑似拥有隐匿类魂骨,她身边似乎还跟着两只幼年魂兽。” 菊斗罗眉梢微挑,嗓音轻柔:“人类女子,隐匿魂骨,魂兽放行,听起来倒像是某位爱惹麻烦的小姑娘。” 鬼斗罗冷冷道:“果然是兰因。” 比比东的指尖从扶手上缓缓滑过,兰因这个名字,像一根扎在掌心的刺,拔出来会流血,不拔又时时提醒她疼。 一个能让魂兽退避,能让供奉殿遮掩,能承载天使、极冰、雷霆三股力量的少女,绝不该放任在外。 更何况小舞那只十万年柔骨兔就在星斗森林深处,兰因一旦与她汇合,局面只会更加复杂。 可比比东眼前偏偏闪过另一张脸。 梦境里,云纾靠在她怀里,垂落的鲜血烫穿梦境,在她灵魂深处早已烙下一块印,醒来多年后,比比东仍会想起那一幕。 菊斗罗见她不语,轻声道:“冕下,兰因与魂兽之间的关系恐怕比我们先前判断得更深,寻常魂师进星斗核心区,早该被撕碎了。” 鬼斗罗接道:“她能活着进去,至少说明泰坦巨猿与天青牛蟒没有杀意,甚至,有庇护之意。” 比比东眼底紫光如冷玉:“一个人类,得魂兽庇护,又得供奉殿庇护,菊长老,你觉得这世上有这样的巧合吗?” 菊斗罗垂首,声音放轻:“冕下,兰因身上藏着某种能影响魂兽的能力,据探子所报,她的武魂当初被玉小刚判作废武魂,如今看来,那位大师眼光实在一如既往地……别致。” 殿内气氛冷了半寸,比比东唇角掠过讥诮。 玉小刚,那个名字如今再难在她心底掀起旧日波澜,只剩灰烬般的冷。 她若还会因他动怒,倒真是高看了他。 “邪月到哪里了?”她问。 鬼斗罗抬手,黑雾卷出另一枚传讯令:“已抵星斗外围,焱随行,探查队共十二人,皆是擅长隐匿与追踪的魂师,邪月传讯说,林中有不明幻境魂力残留,他会放慢推进。” 比比东指尖一顿:“幻境?” 菊斗罗若有所思:“兰因的第四魂技拥有团体控制,如今又得了第五魂环,若那第五魂技也与幻境有关,倒说得通。” 比比东眼神更深。 兰因的成长太快了,魂师大赛时,她已能以一己之力强制催眠整队对手,如今突破魂王,又进入星斗森林。 再给她几年,她会长成什么模样,谁也说不清。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怕疼、贪财、嘴毒,被软禁供奉殿时还敢给菜品起名“教皇怒”。 比比东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险些气笑。 但她也没追究。 菊斗罗见比比东神色轻动,试探道:“冕下,要不要让邪月直接确认她的位置?” “不。”比比东霍然收回那点细微情绪,声音冷下去,“传令邪月,加快探查,但不许深入核心区,若遇兰因,不可先动手。” 鬼斗罗抬眼:“若她阻拦探查呢?” 比比东静了片刻,才道:“避开她。” 菊斗罗与鬼斗罗同时一顿。 这不是教皇冕下惯常的行事风格,比比东从来果决,尤其面对十万年魂兽,绝不会轻易退让,如今她竟让邪月避开兰因。 比比东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目光落在晶石里那片深林上,声音很慢:“我要柔骨兔的踪迹,也要兰因的底细,可现在动她,只会把供奉殿拖下水。千道流既然敢遮掩她出逃,便不会眼看她死在星斗森林。” 第352章 又背着她在干嘛 菊斗罗眉心微动:“大供奉当真会为了她,与教皇殿相争?” 比比东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眼底冷意与某种复杂情绪交织一瞬。 “他已经在争了。” 殿中再次静下,片刻后,比比东挥袖,传讯魂导晶石光芒一闪,密令化作一线紫光飞向殿外。 菊斗罗垂眼,不再多言,鬼斗罗隐在黑雾中,像一片沉默的影。 教皇殿的光,沿着长阶一路铺到夜色里,密令悄然出城,向星斗森林飞去。 与此同时,供奉殿深处,一盏金灯幽幽亮起,映出重重长廊与金色神纹,夜风穿过檐下铜铃,响声清清泠泠,像落在雪上的碎玉。 千道流盘坐在密室中央,金发垂肩。 他名义上已闭关数日,供奉殿上下皆以为大供奉在参悟天使神意,连教皇殿的传讯也被挡在外头,唯有密室中那枚悬浮的光羽,正一闪一闪地映出远方星斗森林的气息。 千道流睁开眼,只余一线说不清的沉静。 兰因果然去了星斗森林。 密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哥。” 门外传来降魔斗罗的声音,语气一贯吊儿郎当,“你这闭关闭得也太热闹了,教皇殿那边密令一封接一封往星斗森林送,咱们供奉殿装聋作哑到什么程度?” 千钧斗罗的声音比降魔斗罗沉稳许多:“降魔,慎言。” “我哪里不慎了?”降魔斗罗声音仍带着笑,“咱俩闭关出来,供奉殿跟被人偷家一样,先是偏殿多了个姑娘,后来姑娘没了,对外还说人在。” “光翎不见人影,大哥也闭关,我要再不问,明天是不是该传出供奉殿没人管事了?” 密室门无声开启,降魔斗罗与千钧斗罗一前一后走入。 降魔斗罗一袭暗金劲装,眉眼英挺,气度不羁,千钧斗罗面容冷峻,举止不卑不亢,站定后先向千道流行礼。 千道流目光扫过二人,开门见山:“你们去星斗森林。” 降魔斗罗挑眉:“追人?” 千道流淡淡道:“护人。” 这两个字落下,千钧斗罗抬了眼。 他们二人这些时日闭关修炼,确实错过了供奉殿偏殿那场离奇闹剧。 只听说大供奉亲自留下一个少女审查,五供奉光翎还派了人守着,后来那少女无声无息消失,供奉殿上下讳莫如深,对外仍说人在偏殿。 如今千道流一句“护人”,分量已经压过了所有传闻。 降魔斗罗咂了咂舌,忍不住道:“大哥,这是护人,还是纵敌?那小姑娘和史莱克、唐昊、十万年魂兽都有牵扯,教皇殿要查她,也不算全无道理。” 千道流看了他一眼,“她不是敌人。” 降魔斗罗摸了摸鼻子:“行,她不是敌人,那她是什么?供奉殿贵客?天使神眷?还是光翎新捡回来的麻烦?” 千钧斗罗皱眉:“降魔。” 千道流没有理会降魔的贫嘴,他抬手点出一缕金光,金光在空中化作星斗森林外围简图,教皇殿几处暗哨、邪月队伍大致路线、以及兰因可能所在的核心区边缘,被一一标出。 “教皇殿已派邪月入林,比比东不会轻易动手,但她会试探,兰因身边有十万年魂兽,若冲突扩大,菊、鬼两人随时可能出城。” 降魔斗罗看着那张图,神情正经了些:“那我们两个去,是拦教皇殿的人?” “只在必要时出面。”千道流道,“不得惊动兰因,不得暴露供奉殿已知她行踪,若教皇殿的人对她出手,你们以供奉身份介入。” 千钧斗罗缓缓道:“若她主动帮助柔骨兔,对抗武魂殿?” 千道流沉默一息。 大供奉素来如天穹高悬,少有迟疑,这一点停顿,便已说明那个名叫兰因的少女在他心中位置不同寻常。 最后他说:“护她性命。” 降魔斗罗忍不住笑了一声:“大哥,这话传出去,教皇殿得炸,咱们供奉殿两位供奉暗中给一个史莱克小姑娘当护卫,听着太离谱。” 千道流眸光微敛,像是想起什么。 梦境里,兰因穿着一身荒唐的督主衣袍,嘴里还在说“自由这东西,不能靠别人赏,赏来的迟早能收回”。 他曾以审查之名把她留在供奉殿,自以为是护她周全,可她不愿意。 她留下一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纸条,带着点心和蜜饯跑得干干净净。 千道流指尖微动,光羽在掌中轻轻亮了一下。 “她不喜欢被关着。” 降魔斗罗愣了愣,千钧斗罗则垂下眼,心中已有判断。 “明白。”千钧斗罗拱手,“我与降魔即刻动身。” 降魔斗罗还惦记着最后一点疑惑:“大哥,若她发现我们呢?” 千道流看向他,神色平静:“那便说路过。” 降魔斗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两位供奉半夜路过星斗森林?大哥,你觉得她会信?” 千道流淡淡道:“她不会信。” 降魔斗罗:“……”不会信还说!? 千钧斗罗偏头看了降魔一眼,眼底掠过浅浅的笑意:“她若不信,你少说话,或许还能少露破绽。” 降魔斗罗冷笑:“你好像很会哄小姑娘。” 千钧斗罗面无表情:“至少我不会说自己半夜散步路过十万年魂兽巢穴。” 千道流听着二人拌嘴,眼底那点凝重稍稍散了些。 他将两枚金色令羽送到二人面前,令羽轻薄如光,边缘刻着供奉殿神纹,足以在关键时刻压住教皇殿任何一支队伍。 “记住,暗中行事,若无必要,不许现身。” 降魔斗罗接过令羽,笑意收起,正色道:“若兰因有性命之危?” 千道流抬眸,金色瞳孔深处有光如晨曦初破。 “救她。” 夜风掠过长廊,铜铃清响,降魔与千钧同时行礼,转身离开,两道身影越过供奉殿后山禁制,向星斗森林方向疾掠而去。 武魂城外,教皇殿的密令在夜色中划出紫光,另一侧,供奉殿的令羽无声没入云层。 两条看不见的线,同时伸向星斗森林。 星湖之畔,兰因尚不知自己身后又多了两位“路过”的封号斗罗。 第353章 一年一年 杀戮之都的血月悬了一年。 这一年里,星斗大森林外的武魂殿暗哨换了三轮,教皇殿的试探一根根扎进去,又被兰因用各种离谱手段一根根拔出来。 有人误入水墨迷障,在林子里绕了七天,出来时抱着树哭爹喊娘。 有人布下诱捕魂兽的药粉,被兰因反手改成“驱虫养护粉”,害得外围巡逻队一连半月嗅觉全失。 还有一次,焱远远追到星湖边缘,刚想放出火焰,就被兰因借湖水糊了一脸蒸汽。 事后兰因坐在湖边抱着保温杯,满脸诚恳地评价:“武魂殿这售后不行,试探频率高,服务态度差,关键还不包邮,建议回炉重造。” 小舞笑得险些从树上栽下来。 这一年里,兰因与小舞救过不少被武魂殿暗器、药粉、陷阱伤到的魂兽。 兰因嘴上天天嚷着“医药费谁结一下”,真看见幼兽伤得奄奄一息,还是会蹲下身,用魂力一点点把毒与血污净出去。 星斗森林记住了她。 杀戮之都也记住了唐银。 一年时间,唐三和胡列娜在地狱杀戮场里一路通关,修罗王与地狱使者的名号,早已从初入内城时的几句议论,变成满城堕落者口中不能轻易提起的忌讳。 两人胜场越来越高,彼此合作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没有情义誓言,没有推心置腹,只有在刀锋临身时一次次精准递出的援手。 杀戮之都从不相信朋友。 可利益与默契,足够让两个清醒的人暂时并肩。 这夜,暗红天幕低垂,唐三披着玄色斗篷,银白面具覆住上半张脸,沿着内城西侧的窄巷往回走。 巷中墙壁潮湿,青黑苔痕爬满石缝,腐酒味与血腥味在风里翻涌,他神色不变,袖中暗器贴着腕骨,冰冷安静,像一排沉睡的蛇牙。 胡列娜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 她一袭黑色劲装,外罩绛紫金纹斗篷,面容明艳,黄泉露的毒性被唐三给的药粉压下不少,眼底那层长期被血气熏出的暗红淡了些,却也因此更显锋利。 “唐银,今日那场,你用了三枚暗器,第一枚封喉,第二枚断筋,第三枚逼退左侧偷袭,若不是我看得仔细,只会以为你只出了两次手。” 唐三脚步未停,声音淡淡:“三枚够了。” 胡列娜轻笑一声,笑意很浅:“你那些暗器很有意思,寻常魂师就算不能用魂技,也很难防住。” 唐三侧过脸看她一眼,面具下的眸光沉静无波:“你已经有袖箭和透骨针了。” 那是三个月前给她的。 彼时两人在杀戮场外被人围堵,胡列娜的魅惑在黄泉露毒性冲击下短暂失控,险些被一名擅长闭气的魂师近身。 唐三顺手替她挡了一次,后来便给了她一套最基础的袖箭和几枚透骨针,教她如何借手腕发力、如何藏针、如何在对方以为她只能靠精神力时,送出最不讲道理的一击。 胡列娜学得很快,她从来不是娇养出来的花瓶。武魂殿圣女的名头好听,背后全是刀锋与权衡。 她知道唐银给她暗器并非出于温柔,只是让合作对象少拖后腿。 “基础的东西不够。”胡列娜道,“越往后,盯上我们的人越多,今日场上有人已经开始专门防我的袖箭。” 唐三:“所以你想要更好的?” 胡列娜扬眉:“不能想?” 唐三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胡列娜也同时停下,袖中银针滑入指间。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窄巷中央,血腥味里,混入几缕极淡的麻药气味,从墙角、屋檐、暗沟三处同时漫来,巷口处,有人悄然堵住退路。 胡列娜唇角微弯,“看来今晚有人比我更想要你的暗器。” 唐三抬手,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扣。 下一瞬,巷顶黑影霍然扑下。 七名魂师同时出手,配合得极其熟练,两人正面持斧强攻,三人从侧墙翻落,另有两人藏在阴影里放出淬毒飞刃。 杀戮之都不能用魂技,可这些能活到现在的人,哪个手里没有几样阴损手段。 唐三今日刚打完一场,魂力需要节省,杀意也不能再被牵动。 他身形一错,鬼影迷踪在狭窄巷中展开,玄色斗篷贴着斧锋翻然掠过,袖中无声弹出三点寒芒,一点没入正面壮汉咽喉,一点钉穿左侧偷袭者腕骨。 最后一点擦着胡列娜肩侧飞过,正中她身后一人的眉心。 胡列娜连眼都没眨。 她信唐银的实力,更信他的暗器不会误伤自己。 眼眸微亮,魅惑精神力如薄雾散开,侧面一名魂师眼神恍惚了一瞬,手中短刀偏离半寸。 胡列娜趁势翻身,袖箭贴着腕骨射出,噗的一声钉入对方胸口。 “右后。”她只提醒两个字。 唐三左手反扣,一枚柳叶刀从指缝飞出,沿着墙壁反弹一折,钻入暗处那人的眼眶,惨叫声还没完全出口,便被血堵在喉间。 剩下三人见状生出惧意,其中一人破罐子破摔,直接砸碎手中陶罐,浓烈黄泉露气味混着某种催发杀性的药粉炸开。 猩红雾气瞬间铺满窄巷,像一张湿热的血网,罩住两人的口鼻,胡列娜脸色微变,眼底的暗红被药气一激,险些翻涌上来。 唐三胸口也猛地一沉。 这一年里,他从不让自己沉迷杀戮,可杀戮之都的气息无孔不入,无数场厮杀积累下来的血影,被这股药气猛地撕开缝隙。 耳边欢呼声、惨叫声、骨裂声同时涌上来,像千万只手拽着他往下沉。 他看见了供奉殿。 兰因被锁在偏殿深处,淡橘色长发散在肩头,身形瘦弱,脸色苍白,腕上缠着看不见的光链。 画面一转,教皇殿前,比比东威压如山,小舞气息暴露,兰因挡在最前面,双肩颤抖。 再下一瞬,千道流从金光中降临,伸手扣住她的腕骨。 那一幕,比任何血腥都更能撕开唐三的理智。 昊天锤在掌中自行凝聚,蓝银皇气息翻涌,杀意如黑潮冲上眼底。 他听见自己心中有个声音在说,杀出去,杀回武魂殿,把所有带走她的人都杀干净。 胡列娜察觉到不对,蓦然回头。 第354章 不该出现的气息 唐三站在猩红雾气里,面具下黑眸死寂,杀意已经越过理智边缘,冷得让人后背发寒。 胡列娜见过许多疯子,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在清醒与失控之间绷得这么紧。 “唐银!” 胡列娜厉声唤他。 唐三没有回神,眼前仍是兰因渐渐被金光吞没的背影,胸腔像被一块尖锐的碎玻璃胡乱搅动。 他想伸手,想抓住她,想把那座冷冰冰的供奉殿砸碎,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小师妹平安,为什么要有那么多阻碍?他已经用死亡为自己的前世付出了代价,为什么今生还要让他沉没在苦海之中? 杀戮在耳边低语,复仇在血里沸腾。 就在那根弦即将崩断时,他忽然想起兰因的声音。 “等你从杀戮之都出来,变成一个又强又清醒的人,我们再见面,到时候你可以继续给我做饭、编花环、烤栗子,我继续嫌弃你的厨艺和审美,日子还长,不差这几个月。” 唐三闭了闭眼。 昊天锤凝聚到一半的黑光硬生生散去,他指尖发颤,把袖中的暗器默默扣紧,玄天功沿经脉急转,蓝银皇温润的生命气息护住心脉,将翻涌杀意一寸寸压回去。 再睁眼时,他眼底血色仍在,神智已经回笼。 “闭气。”唐三声音低哑。 胡列娜立刻屏息。 三枚透骨针从唐三指尖无声飞出,在半空中骤然分裂成十数点寒光,浓雾里响起几声短促闷哼,藏在巷口的两人同时倒下。 最后一名魂师转身想逃,胡列娜甩出袖箭,钉住他的膝弯。 唐三从他身侧掠过,短刃划开咽喉,血线飞溅。 雾慢慢散了,窄巷里只剩尸体与破碎陶罐,胡列娜靠在墙边,她看向唐三,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方才那一瞬,她看见了唐三真正的危险,也看见了他把自己从深渊边上硬拖回来的意志。 这样的人,若是武魂殿的敌人,会很麻烦。 若能成为盟友,价值也足够惊人。 唐三蹲下身,从尸体上取回能回收的暗器,动作平稳,胡列娜看着他收针,小心翼翼地问:“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唐三指尖一顿。 胡列娜靠着湿冷墙壁,声音放轻:“黄泉露与药粉会放大执念,你的执念是什么?” 唐三收起最后一枚针,没有回答。 巷外血月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银白面具边缘,冷光如霜。 很久后,他才开口,声音轻若晨雾。 “有。” 胡列娜眸光微动,“爱人?” 唐三沉默了更久,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兰因算什么呢? 妹妹,羁绊,债,归处,前世亏欠,今生执念……他曾试图给这份关系下一个定义,可每一个都太轻,放不下她站在他命运里的重量。 他转身往巷外走。 “我要回到她身边。” 胡列娜站在原地,没有再问。 没有承认爱人,也没有否认。 唐银心里那个人,大概已经越过寻常称谓,这样的人最难劝,也最难控。 胡列娜垂眸看了眼袖中的药粉与暗器,对这个谜题更感兴趣了。 兴趣里有戒备,有评估,也有强者之间不得不承认的尊重,她仍然想知道唐银真正的身份,想知道他会不会有朝一日站到武魂殿对面。 若会,她必须提前看清他的刀锋。 若不会,她也要知道这把刀能否被借用。 两人离开窄巷,远处地狱杀戮场的钟声正好响起,猩红雾气从街角翻卷而来,满城堕落者在笑,在吼,在醉生梦死。 唐三走在前面,背影清瘦冷硬。 胡列娜跟在三步之外,把自己用的袖箭抛给他。 “坏了,帮我修。” 唐三接住:“材料自备。” 胡列娜轻笑:“你还收钱?” 唐三淡淡道:“有人教过我,手艺不能白给,尤其不能便宜武魂殿。” 胡列娜笑意更深,那个人的影子,又从他话里露了一瞬。 杀戮之都最高处,黑石王座隐在血色帷幕后。 杀戮之王静静坐在那里,手中高脚杯盛着浓稠黄泉露,下方一切厮杀、合作、失控与清醒,都映在他幽深的眼底。 他原本只当修罗王是又一个昊天宗来的试炼者,直到方才那一瞬,猩红雾气中有一缕气息冲破杀戮之都的血腥封锁。 蓝银的生命气息,还有某种更古怪的牵引。 杀戮之王缓缓收紧手指,杯中黄泉露泛起细小涟漪。 “不该出现的气息。” * 夜晚,星斗森林下了一场细雨。 空山新雨后,青苔润得发亮,枝叶间坠着水珠,偶尔啪嗒一声落在兰因肩头。 她坐在一截横倒的古木上,粉绿裙摆铺在潮湿苔痕边缘,怀里抱着保温杯,神情严肃。 小舞站在她身后,替她把被雨雾打湿的淡橘长发拢到一侧,手指刚碰到发尾,便被一线细雷劈得缩了一下。 兰因打了个哈欠:“抱歉,我现在属于野外高危电器,触摸前请佩戴绝缘手套。” 小舞甩了甩指尖,又好气又好笑:“你这雷霆之力还没压住?” “压住了。”兰因低头喝了一口枸杞红枣茶,面不改色,“它只是在表达生命的活泼,年轻雷,脾气大,可以理解。” 雷霆与极致之冰偶尔相冲,天使神力又像个高冷裁判,冷不丁亮一下,照得她经脉都发麻。 兰因这些日子布置水墨迷障,一边要防武魂殿哨探,一边要给受伤魂兽疗伤,嘴上骂骂咧咧,身体早已透支得厉害。 她不提,小舞也不拆穿,把浆果塞到她手里。 兰因低头看了看,幽幽道:“这算工资吗?如果算,我要提醒你,非法雇佣白泽打黑工,量刑很重。” 小舞笑着在她身边坐下:“那你想要什么工资?” 兰因想了想,一本正经:“我要星斗森林旅游终身年卡,附赠核心区温泉疗养、魂兽幼崽撸毛权限、以及二明禁止远程投喂承诺书。” 湖畔不远处,二明听见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它手里捧着一堆碧灵果,犹豫片刻,默默往身后藏了藏。 大明盘在星湖之中,青色鳞片泛着如玉光泽,竖瞳静静望着兰因脚下那一片渐渐铺开的水墨魂力。 第355章 为什么是她 兰因的第五魂技“画地为牢”像一层极薄的雾,沿着溪流、树根、藤蔓悄然漫开。 那雾没有杀意,它会让入侵者绕路,会让人方向大乱,会把武魂殿标记引向空地,也会在魂兽受伤时自动遮掩血腥气。 若有人强行深入,水墨便会凝成一座无形牢笼,困住感知,映照心念,将恐惧与执念一寸寸翻出来。 大明:“你的魂技若继续成长,会成为极可怕的控场之力。” 兰因手一抖,差点把茶洒出来:“大明哥,咱能不能用点吉利词?什么叫可怕,我这么和平友善,顶多算森林智能导航系统,偶尔带坏人走点弯路。” 小舞托着下巴笑:“然后让他们在林子里转七天,出来抱着树喊娘?” 兰因抬手纠正:“那是他们心智不坚定,白泽系服务一向讲究人性化,我甚至没收加班费。” 大明能看出兰因的分寸,她的幻境铺得巧,困人却不杀人,吓退却不逼死。 对魂兽而言,这样的人类罕见得近乎离奇。 兰因把保温杯放到膝上,指尖轻轻点住一缕水墨魂力,那缕魂力像被风吹起的墨线,绕着她指尖游了一圈,随后贴着地面向森林外围掠去。 她盯着它看了片刻,“又有人来了。” 小舞神色一凛:“武魂殿?” “八成。”兰因揉了揉眉心,“这一年他们来得比我月末账单还勤快,怎么说呢,精神可嘉,脑子欠费。” 星湖外的林风忽然沉了半寸,水墨迷障边缘有一道锋利魂力轻轻划过,像薄刃切开雾气。 那人走得很慢,避开毒藤,绕过陷阱,甚至没伤沿途惊起的小魂兽。 兰因微微眯眼。 “这次来的,不像焱那个移动火炉。” 小舞问:“那像谁?” 兰因沉默一息,端起保温杯,语气复杂:“像个有脑子的人,稀有品种,建议保护性观察。” 与此同时,星斗森林外围。 邪月一袭劲装,月刃武魂凝成两道猩红弧光,悄然悬在掌侧。 他走在探查队最前方,靴底踩过湿软落叶,步伐很轻,雨后草木冷香盈满鼻息,林中静得诡异。 焱跟在他身侧,脸色极差。 一年前他们奉教皇令入林,原以为很快能查到柔骨兔踪迹。结果这一年,武魂殿外围哨探被耍得团团转,今日迷路,明日中幻,后日被魂兽群“礼貌驱赶”。 最离谱的一回,有一队人明明往核心区走,走了三天,睁眼竟回到原地,树上还挂着一块木牌:此路不通,建议回家。 那字迹歪歪扭扭,末尾还画了个抱保温杯的小人。 焱当场气得烧了半片灌木,随后被巡逻队长拼命按住,生怕引来泰坦巨猿。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焱压着火,“一年了!我们连那只兔子的影子都没摸到,兰因摆明在拖时间,她越拖,那只十万年魂兽越安全。” 邪月抬手,示意身后队伍停下。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一片沾了水的落叶。 叶脉上有极淡的墨色,像雨水冲开的书画残痕。若不细看,只当泥点,可他的月刃对精神与空间波动极敏锐,那一线墨痕里藏着兰因的魂力气息。 “急有什么用?”邪月低声道,“你烧一把火,泰坦巨猿会先来找你,你冲进核心区,天青牛蟒会让你沉湖,到时候我们带来的不是情报,是尸体。” 焱咬牙:“难道一直让她耍?” 邪月抬眸看他,声音冷淡如霜:“她若真想杀人,外围那些探查队早死干净了。” 焱一怔。 邪月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被水墨雾气轻轻笼住的林木。 过去一年,兰因的幻境困过很多人,折腾过很多人,却从未取过一条性命。 最重的一次,也只是让几个擅自设陷的魂师在树上吊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额头被人用炭笔写了四个字:禁止偷猎。 焱显然也想起那事,脸色更难看:“她羞辱武魂殿。” “她在划界。”邪月声音很低,“不入核心,不伤魂兽,她便不杀,越界,她会让你付代价。”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落在前方,林间一缕水墨魂力沿着溪流缓缓流动,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那墨线轻轻一顿,缓缓隐入雾中。 邪月的月刃微微颤了一下。 焱皱眉:“你想做什么?” 邪月看着那缕魂力消失的方向,忽然收起一柄月刃,只留下另一柄在掌心悬浮,锋芒压低,杀意尽敛,主动卸下部分威胁。 “我进去看看。” 焱脸色一变:“你疯了?那可能是兰因布的幻境。” “所以我去。”邪月语气平稳,“这一年她一直留手,说明她有底线,只要我不带杀意,她不会下死手。” 焱上前一步:“那也太冒险,你是队长,万一出事——” 邪月侧目看他,“我不在时,你带队停在这里,任何人不得深入,不得放火,不得动魂兽,若我半天不回,立刻撤退并传讯教皇殿。” 焱胸口起伏,显然还想反驳,邪月却已经转身,顺着那缕水墨魂力残留的方向,独自踏入更深的林雾之中。 雨后雾气湿冷,水墨魂力绕在他脚边,邪月用月刃偶尔轻触虚空,试探幻境边界,前方树影重重,绮红叠翠被墨色晕开,远处溪声忽近忽远,连来时的路也渐渐模糊。 他入局了。 第一层幻境并不凶险,只是扰乱方向。 邪月能感觉到,只要他现在转身,仍能退出去。可那缕魂力像有意引着他,一点点向更深处飘去,他眉心微蹙,冷静地记下每一次转向。 直到月光落下来。 林雾无声散开,眼前景象骤然一变,黑石擂台浮现,观众席上人影模糊,魂师大赛的喧哗从四面八方涌来。 邪月站在台下,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抱着保温杯,懒洋洋抬了抬眼。 浮生若梦铺开。 对手整队倒下,满场哗然。 她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午休时间,吵什么吵。” 邪月瞳孔微缩。 不对。 他闯入的是映照执念的幻境。 照理说,他该看见胡列娜,焱,老师,或武魂殿那些压在肩上的责任。 为什么会是兰因? 为什么是她? ? ?最近应该都可以双更吧…… ? 没上班了天天躺着睡觉 第356章 不对 画面一转,黄金一代休息室。 兰因坐在一地碎瓷中间,揉着脚踝,表情无辜,她抬头看向他,紫眸清亮,开口便是那句让焱差点暴走的话:“你们这地砖太滑了,身为黄金一代,连个防滑都不做,是不是有点不专业?” 邪月掌心月刃微颤。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些画面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当时衣袖上沾了哪片瓷灰,她说话时眉梢怎样轻轻挑起,夜沉枭传来供奉殿命令时,她眼底那点飞快掠过的狡黠,他竟全都记得。 他一直把这解释成警惕。 兰因危险,兰因古怪,兰因是供奉殿护着的变数,所以他记住她,是为了分析,是为了防备,是为了任务。 可幻境不会听他给自己的理由。 第三幕浮现。 兰因坐在一片狼藉中央,明明脸色发白,却还慢吞吞捧起茶杯,仿佛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 邪月喉间发紧。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极冷地问: 为什么又是她? 邪月,你到底在想什么? 下一瞬,教皇殿前,威压如山。 小舞的十万年魂兽气息暴露,比比东抬手,死亡阴影压下来,兰因毫不犹豫地挡在最前面,身形纤细,肩膀甚至在发抖。 她站在那儿,半步未退。 回头时,脸上甚至还有一点笑。 邪月呼吸一滞。 那一刻,他终于无法再用“敌方变量”四个字敷衍自己。 若只是警惕,他不会反复记得她的每一句废话。 若只是防备,他不会在听见兰因可能在星斗森林时,第一反应先去想她会不会被魂兽伤到。 那些被他压下的念头像水墨洇开,悄然漫过理智边缘,他被留在原地,而幻境继续下沉。 这一次出现的画面没了兰因。 武魂殿恢弘殿宇压在头顶,比比东的目光冷静威严,胡列娜站在远处,焱在侧后方不甘地握紧拳。 邪月站在众人之前,所有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黄金一代队长。 他必须冷静,必须正确,必须保护妹妹,必须压住焱的冲动,必须不输,必须在任何局面里做出最稳妥的判断。 输一次,便有人失望。 错一步,便可能害死身后之人。 “邪月。” 不知是谁在叫他。 声音一层层叠起来,像教皇殿的钟声,像比赛的喝彩,也像胡列娜儿时在训练场摔倒后,强忍眼泪唤他哥哥。 邪月指节发白,月刃的锋芒再次亮起。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从雾外传来,啪地打碎幻境。 “谁啊?闲着没事干就把村口的粪挑了。” 水墨雾气翻卷,兰因拨开一截垂藤走了进来。 她原以为又是普通探子,手里还拎着一根随便捡来的树枝,准备把人从幻境里戳醒。 结果看清邪月那张脸,她脚步一顿,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是你?你们武魂殿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邪月抬头。 幻境残影尚未完全散去,月光已先一步落在她身上。 昔日病弱少女的青涩被岁月悄然拂去,淡橘色长发被森林夜风吹起,发间水珠如碎玉轻摇。 兰因一袭粉绿渐变的长裙,腰身纤细,眉眼明净,紫眸里水墨魂力缓缓流转,像春山深处一泓含星的湖。 指尖还缠着一线不安分的蓝紫雷光,可那份脆弱落在月色里,反倒衬出几分清冷灵秀。 白泽的气息在她身后若隐若现,似雪未落,似光未明,可她手里拎着的一根树枝,破坏了所有仙气。 邪月第一次失语。 兰因等了两息,见他还看着自己,眉头缓缓皱起,她怀疑自己的幻境把人脑子泡坏了,便走近两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还好吗?听得见吗?黄金一代请回答。” 邪月的视线落在她晃动的手上。 那只手白皙细腻,指尖却有雷纹与墨色魂力交缠,像柔软花枝上生了锋利的光。 他本该后退,本该戒备,本该立刻判断她的攻击范围……可那一瞬,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裂开了一道纹路。 * 焱站在古木阴影下,掌心火焰明明灭灭,脸色比雨云还沉,邪月入雾已经超过半天,气息也被那片幻境吞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森林悄然抹去。 探查队的魂师们不敢出声,只能彼此交换眼神。过去一年,他们被兰因的迷障折腾得很惨,惨到听见“水墨雾气”四个字都想原地请假。 有人曾在幻境里看见自己被十万年魂兽追着跑,有人醒来后发现自己抱着树根磕头,额头还被人贴了张纸:心诚则灵,回家更灵。 焱终于压不住火气,赤红火焰顺着掌心攀上小臂。雨后湿冷的林风被炽热魂力逼开,他咬牙道:“不能再等了,邪月若被困住,难道我们站在这里看戏?” 旁边探查队长脸色微变,低声劝道:“焱大人,邪月大人临走前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深入,此处已经接近核心区,再往前半里,极可能惊动大型魂兽。”焱冷笑一声,火焰烧得更亮:“惊动又如何?难道武魂殿怕一座森林?兰因那套装神弄鬼的魂技,也就能骗骗你们这些胆小的。” 话音刚落,前方林雾忽然一颤。 一道月白光痕从水墨深处飞出,贴着焱脚边钉入泥土,落地后化作一道月刃纹路,纹路中央只有一个字。 退。 焱动作僵住。 他盯着那个字,胸口起伏了几下,硬生生把火焰收回去。 “撤到原位。”他咬牙道,“所有人不得越线。” 探查队众人如蒙大赦,立刻后退。 谁也没敢说焱方才差点把自己送进兰因的幻境套餐里,套餐内容包括迷路、丢脸、被魂兽围观,以及醒来后收到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嘲讽小纸条。 林雾深处,邪月的气息仍旧晦暗不明。 * 武魂城,教皇殿。 传讯晶石在绛紫帷幔前亮起,比比东正在看星斗森林新绘的地势图,图上密密麻麻标着暗哨、溪谷、兽道与核心区边缘,几处红圈皆是探查队一年内反复受阻之地。 每一个红圈旁边,都有人用极小的字写下注解:疑似兰因幻境范围。 菊斗罗站在阶下,看见那一排注解,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其中一处写着:入内者绕行三日后回原地,树上留字“禁止无证探险”。 另一处写着:焱大人释放火焰后遭水汽反扑,疑似兰因借湖水反制。 还有一处最离谱:探查队全员梦见自己在供奉殿食堂刷碗,醒后手腕酸痛。 比比东看完最后一条,神色平静。 兰因的风格,实在很难认错。 第357章 晶石里传来探查队长压低的声音:“回禀教皇冕下,邪月大人追踪异常魂力,短暂失联,焱大人欲深入,被邪月大人以月刃信号制止。目前队伍已退回安全线,未惊动核心区。” 比比东抬眸,紫色眼底浮出一点冷意:“异常魂力?” “是。”探查队长立刻道,“疑似幻境类魂技。邪月大人入内后,周围魂力波动曾出现短暂扭曲,属下判断,对方并未下杀手,只是隔绝探查。” 菊斗罗轻声道:“冕下,兰因就在附近。” 这句话无须多说,殿中所有人都明白。 水墨幻境,魂兽退避,不杀只困,还能精准踩着武魂殿脸面恶作剧,这些痕迹合在一起,几乎能拼出兰因抱着保温杯的模样。 比比东看向地图上核心区那片深青色阴影,那里标着泰坦巨猿与天青牛蟒的活动范围。 兰因若在附近,小舞多半也在,她想确认那只十万年柔骨兔的位置,也想知道兰因这一年究竟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供奉殿的影子,始终横在她眼前。 千道流对外闭关,供奉殿称兰因仍在审查,所有人都装作那座偏殿里还住着一个不安分的少女。偏偏比比东清楚,兰因早跑了,千道流在替她遮掩,若教皇殿此刻强行深入,供奉殿便有理由站出来。 她不能让武魂殿内部那道暗缝,在星斗森林提前裂开。 “传令邪月。”比比东声音沉静,“探查为主,不得逼近核心区,若确认兰因在场,不许先动手,若她主动阻拦,绕开。” 菊斗罗与鬼斗罗同时抬眼。 比比东神色不变,把那卷地势图缓缓合上。 “我要消息,不要一场内斗,更不要让供奉殿的人,站到明面上来。” 传讯晶石光芒一闪,命令化作紫色流光飞出殿外,比比东坐在阴影里,指尖轻轻拂过地图上“兰因”两个字。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这场局撑住。” 供奉殿深处,金灯长明。 千道流闭关的密室里,地面映着浅金神纹,空气安静,护梦光羽悬在他掌心上方,温润的光泽忽然亮了一线。 千道流睁开眼。 星斗森林方向,有白泽气息浮动,也有月刃魂力逼近。 兰因的水墨幻境被触动了,触动者气息锋利,却没有杀意,她没有受伤。 密室外,脚步声停住。 光翎斗罗站在门前,一袭银白衣袍,半边身体缠着极寒,银发垂落肩头,俊美眉眼里带着一贯的冷傲。 他方才正在供奉殿后山压制武魂反噬,体内那缕极致之冰本源忽然被远方牵动。 留在兰因体内的冰让他心头一跳。 “大哥。”光翎斗罗推门进来,“星斗森林那边有老夫的冰本源波动,小丫头是不是出事了?” 千道流掌心一合,护梦光羽光芒敛去。 他抬眸看向光翎斗罗,神色淡然:“闭关期间,不得擅离供奉殿。” 光翎斗罗眉梢顿时一挑。 他不是好脾气的人,尤其遇上兰因的事,耐性比薄冰还薄,那小丫头嘴欠,若在星斗森林撞上武魂殿的人,十有八九嘴上先赢,身体后倒。 “大哥,老夫问的是她有没有事,不是问供奉殿规矩。” 千道流看了他一眼:“你感应到她受伤了?” 光翎斗罗一噎。 没有,极致之冰本源只是被牵动,并未护主爆发,可正因如此才麻烦,没爆发说明情况未到生死关头,也可能说明那丫头又在硬撑。 他沉着脸道:“老夫去看一眼。” “你不能去,教皇殿的人在星斗森林,你若出现,比比东立刻会知道供奉殿在插手。” 光翎斗罗眯起眼:“大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老夫?” 千道流神色不动:“你瞒我的也不少。” 光翎斗罗:“……” 朝月梦境,偏殿试探,夜沉枭暗中护人……哪一样都没老老实实报给大供奉,光翎斗罗冷着脸,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行,大哥说得都对,反正你们一个个都比老夫会藏。” 千道流垂眸,声音淡淡:“回去。” 光翎斗罗转身就走,衣袖带起一阵寒风。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瞬,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她若出事,我不管什么教皇殿供奉殿。” 密室门合上,冰霜沿着门缝结了一线,又很快融化。 千道流看着那道消失的寒意,他没有追究光翎的放肆,也没有解释更多,有些事说得越明,越容易惊动兰因。 她好不容易从供奉殿那座笼子里飞出去,他不能再用保护的名义,把她逼回阴影里。 片刻后,他抬手点向虚空。 一道金光穿过夜色,飞向星斗森林。 星斗森林外围,降魔斗罗蹲在一棵古木上,看得津津有味,千钧斗罗立在另一侧树枝上,长袍纹丝不动。 两人已潜伏多时,恰好看见邪月独自入雾,又看见焱差点放火,最后被一道月刃信号硬生生按回去。 降魔摸着下巴,语气很诚恳:“我怎么觉得教皇殿这帮小孩,比我们当年规矩多了?想冲不敢冲,想退又憋屈,看着怪可怜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千钧淡淡道:“你当年若有规矩,师父能少断三根戒尺。” 降魔啧了一声:“说得好像你没挨过,你挨得少,是因为你脸冷,师父打你都嫌没反馈。” 千钧没理他,目光落向水墨雾气深处。 那里有兰因的魂力,也有邪月的月刃气息,两股力量相触,没有爆发杀意,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降魔斗罗也看过去,忽然笑了:“那个黄金一代的小子,是不是见到人了?” 千钧斗罗道:“应当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降魔斗罗语气跃跃欲试,“直接亮供奉令羽,把教皇殿那群人吓回去?我保证动作很轻,绝不惊动半片叶子,最多惊动他们祖宗。” 千钧斗罗侧目看他:“你对‘不惊动’三个字,是不是有自己的理解?” 降魔斗罗摊手:“大哥只说必要时出面,现在黄金一代都摸到小姑娘面前了,怎么不算必要?” 千钧斗罗神色平稳:“邪月没有杀意,兰因也没有求援,先观察。” 降魔斗罗叹气:“观察最无聊,我们两个封号斗罗半夜蹲树上,看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小伙子隔着雾说话,这事传出去,供奉殿威严往哪放?” 千钧斗罗道:“你少说两句,威严还能留一半。” 降魔斗罗正要反驳,耳边忽然响起千道流的传音: “不要惊动她。” 第358章 杀还是不杀 降魔与千钧同时安静下来。 兰因不能惊动,比比东也不能惊动。 前者一旦发现供奉殿又在暗中护着,怕是转头就能给他们写一张“跟踪服务差评”。 后者若知道两位供奉已到星斗森林,教皇殿与供奉殿这层薄薄的体面,立刻就会被撕出一道口子。 降魔斗罗挠了挠眉心,压低声音道:“大哥这命令越来越考验悟性了,以前打架就打架,现在护个人还得讲究含蓄,咱供奉殿什么时候改修心法了?” 千钧斗罗看着林雾,难得接了一句:“从她来了以后。” 降魔斗罗一怔,“好像也是。” 雾气深处,水墨魂力轻轻流转,隐约能见一道粉绿衣影立在月色下,手里似乎还拎着一根树枝,正对着邪月说些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看邪月那一瞬僵住的反应,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温柔客套。 降魔斗罗摸了摸下巴,忍笑道:“这小姑娘胆子倒大,面对黄金一代,拎根树枝就去了,她那树枝是什么神兵利器?” 千钧斗罗沉默片刻:“可能是随手捡的。” 降魔斗罗更乐了:“随手捡根树枝审武魂殿的人,大哥还让我们别惊动她,我忽然有点懂光翎为什么总盯着她了。” 千钧斗罗看见兰因指尖一闪而过的雷光,也看见她肩头极淡的冰雾。 那具纤弱的身体里,藏着太多足以引发风暴的力量,她站在那里,第一件事是嫌人家半夜不睡觉。 这反差,连他们这些久居供奉殿的老家伙,都很难不多看一眼。 林外,教皇殿探查队已经退回安全线。 林内,邪月与兰因仍被水墨幻境隔在众人视线尽头。 水墨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兰因拎着那根随手捡来的树枝,站在邪月三步之外,表情很平静。 主要来源于她正在判断一件事。 杀,还是不杀。 邪月是黄金一代的队长,教皇亲信,胡列娜的哥哥,武魂殿年轻一辈里最拿得出手的门面之一。 关键他速度够快,刀够锋利,说不定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抹脖子了。 如果真侥幸杀了他,武魂殿八成会当场炸锅,比比东能不能忍不好说,焱肯定第一个带火冲进来给森林表演大型烧烤。 兰因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水墨魂力还在流,掌心雷纹隐隐发烫。 她现在靠着“画地为牢”掌控周围幻境,看起来很能唬人,实际体内雷霆、极冰、天使神力三家正在友好内战,谁都觉得自己该当老大。 她若真和邪月打起来,胜负暂且不提,打完她多半得原地申请病休。 兰因慢吞吞把树枝横在身前,“先说好,我今天不提供武魂殿贵宾殡葬服务,你也别急着给我冲业绩。” 邪月站在月色里,月刃悬在掌侧,猩红弧光被水墨雾气压得很低,他看着兰因,眼底那点被幻境扰乱后的波澜尚未彻底散去,神情慢慢恢复冷静。 周围幻境显然在兰因掌控之中,她若有杀意,刚才他陷在执念幻境里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若有杀意,她不会拎着根树枝进来,还问他“售后好不好”。 邪月收起一柄月刃,只留一柄悬在身侧。 这是退让,也是戒备。 兰因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眉梢轻轻一挑:“哟,少了一把刀,你们武魂殿谈判礼仪还挺节能环保。” 邪月被她噎了一下,“你一直都这么说话?” “看对象。”兰因微笑,“对聪明人,我说人话,对听不懂人话的,我说遗言,你目前还在第一档,恭喜。” 水墨雾气微微一颤,邪月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口方才那点失控的跳动被她一串话打散了些。 他沉默片刻,开门见山:“你和那只十万年魂兽在一起?” 兰因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树枝,又抬头看他,脸上写满“你怎么好意思问”。 “你和教皇冕下报备过自己擅自深入了吗?” 邪月一顿。 兰因一下就猜出他是擅自行动,立刻露出慈祥又欠揍的表情,像抓到学生逃课的教导主任。 “看来没有,很好,大家都有秘密,谁也别站道德高地吹冷风,高处不胜寒,容易感冒。” 邪月眼底掠过无奈。 他从前在武魂殿,同辈之中少有人敢这样同他说话,胡列娜会撒娇,焱会争执,老师会命令,旁人则敬畏。 唯独兰因,无论如何都拿她没办法。 邪月压下那点异样,继续道:“教皇殿的命令是探查,不是围杀。” “哦。”兰因点头,语气毫无波澜,“你们武魂殿的探查,通常包括陷阱、药粉、暗哨、魂导器、以及一位随时可能把森林点着的红毛火炉。” 她抬起树枝,轻轻点了点地面。水墨魂力自枝尖漾开,林间月色暗了半寸。 邪月眼前景象随之变幻,清冷的树影渐渐褪去,星斗森林外围一处处被武魂殿踏过的痕迹浮现出来。 一只银尾狐倒在灌木间,后腿夹着淬毒铁刺,血染湿了白色尾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只小魂兽误食了混着药粉的浆果,蜷在树洞里发抖,眼睛浑浊,喉间发出细弱哀鸣。 一处溪边,武魂殿留下的陷阱刺穿幼兽脚踝,幼兽挣扎时把皮肉勒开,血腥气引来更凶猛的魂兽,在外围引发一场混乱厮杀。 画面没有小舞,没有星湖,也没有大明二明的位置,只有伤口,很小、很碎、从不被人在意的伤口。 兰因站在这些幻象之间,裙摆被水墨雾气轻轻拂动,脸上没什么悲天悯人的神色。 她甚至还抱着胳膊,语气懒洋洋的:“看见没?你们所谓的探查,对于森林来说,跟不交物业费还乱扔垃圾的邻居差不多。” 邪月看着那只银尾狐挣扎的画面,月刃光芒微微一滞。 这些东西,探查队报告里不会写。 就算写,也只会写成“外围魂兽受惊,反应异常”,武魂殿要找的是十万年魂兽,普通魂兽的死活,从来不会被放在密令里。 兰因瞥他一眼,声音淡了点:“我知道你要说,魂师猎杀魂兽天经地义,魂兽杀魂师也不稀奇,弱肉强食嘛,大陆通用烂借口。” 她顿了顿,指尖树枝轻轻敲在地面,水墨幻象里受伤幼兽的哀鸣也随之静下去。 “但你们现在不是猎魂,是把一座森林往死里逼,核心区里住的可不止一只兔子,真把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逼怒了,你们带来的这队人,够二明一巴掌拍几回?” 第359章 撤 邪月收回视线,声音低了些:“你想让我撤。” “准确说,是想让你带着那个火气很大的红毛一起撤。”兰因一本正经,“毕竟森林防火,人人有责,焱一进来,我就感觉星斗大森林的消防预算在尖叫。” 邪月嘴角抽了抽,“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 兰因晃了晃树枝,水墨雾气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一线,露出远处被幻境遮住的退路。 “交易,我放你离开,你回去报告:核心区不可轻入,暂未发现目标确切踪迹。其他废话你自己发挥,反正你们武魂殿写报告肯定比我会。” 邪月看着那条退路,又看向她:“你凭什么相信我?” 兰因早等着他问这一句,眼睛一弯。 “因为你比那个火气很大的红毛聪明。” 邪月:“……”这听起来实在不像夸奖。 兰因还嫌不够,继续补刀:“而且你刚才没有让他们冲进来,说明你至少知道活着回去比死得英勇更划算,聪明人不一定善良,但通常惜命,我喜欢跟惜命的人做生意。” 邪月静了片刻,忽然问:“你一直把所有事都当生意算?” 兰因握着树枝的手指轻轻一紧。 “当然,人情债太贵,算钱比较健康,再说我穷,穷人不算账,容易被命运诈骗。” 邪月想起刚才幻象里那些被她救下的魂兽。 若真按钱算,那些小东西多半一枚铜魂币也付不起。 邪月缓缓道:“我不会替你说谎。” 兰因抬眼看他,月色落在邪月侧脸上,银灰色的短发被风吹起一缕,衬得他眉眼愈发冷清。 他是武魂殿黄金一代的队长,身上有教皇殿培养出的锋利与矜贵,即便方才被幻境动摇,即便凝视着眼前的女孩,他眼神里还有一丝未散的波澜……可他依旧克制,依旧冷硬。 “但我会报告我看到的事实。”他说,“核心区防备极强,外围继续施压会导致魂兽暴动,目标确切位置,未能确认。” 兰因盯着他看了两息,点头,“行,听起来很正直,其实给自己留了八条退路,你们武魂殿话术培训挺专业。” 邪月被她说得一时无言。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是第一次违抗武魂殿? 兰因没有再逼他,她抬手一挥,水墨幻境往两侧退开,如画卷般铺满林间的雾气悄然散出一条路。 远处隐约能看见焱等人的魂力波动,赤红火焰被压在安全线外,兰因往后退了半步,示意他可以走。 她不杀他,也不信他,更不允许他靠近。 邪月看懂了,胸口那点因她放开退路而生出的细微松动,被这半步距离压得冷了些。 他本该觉得理所当然。 兰因与武魂殿立场相对,她若信他,才是真正愚蠢,可她退开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一瞬想伸手。 想做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想拦住她,或许只是想她问一句,在星斗森林过得好不好。 兰因刚转身,指尖忽然噼啪一声。 蓝紫雷光从掌心雷纹里窜起,极致之冰浮上指节,寒雾与电光当场撞在一起。 她脸色瞬间白了半分,肩膀晃了一下,手中树枝咔嚓断成两截。 邪月的身体先于理智动了。 他往前一步,双手下意识抬起,想去扶住她的胳膊。 但兰因条件反射般立刻后退,断枝横在身前,将他硬生生挡在面前。 “别。” 一步之遥,邪月的手停在半空,月色从指缝间漏下去,他垂眸,看见兰因发白的脸,看见她发抖的指,也看见了她无声的界限。 兰因同样低垂着眼,薄唇微抿,什么话都没说。 邪月慢慢收回手,恢复矜贵模样,慢慢解释: “你的力量不稳。” 兰因低头看了看自己冒寒气又漏电的手,十分淡定地笑了笑:“小问题,外挂太多,系统偶尔卡顿,重启一下就好。” 邪月听不懂她后半句,直接说出了心里的猜测:“你这样撑不了太久。” 这是实话,但兰因不太爱听。 她把断掉的树枝随手一扔,重新抱起胳膊,“撑不撑得住是我的事,你现在要操心的是,怎么把你们家红毛安全带走,再晚一点,二明可能会觉得你们是夜宵。” 邪月沉默片刻,听出她口中的劝退之意,最终转身,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轻轻地唤了一声。 “兰因。” 她抬眼:“嗯?” “下次别让焱看见你这么虚弱,他没我这么冷静。” 兰因听完,眉眼弯了弯,紫眸里光泽一闪而过。 “那你也提醒他,别让我看见他太冲动,我这人胆小,一害怕就容易防卫过当,到时候从红毛变成秃毛,影响你们黄金一代整体颜值。” 邪月背对着她,停顿一瞬,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叹息自己,还是兰因。 最终,他迈入退路,身影被水墨雾气吞没。 兰因站在原地,等那道月刃气息彻底远去,脸上的笑才一点点淡下来。 她抬手按住掌心,极致之冰与雷霆还在经脉里互相撕扯,痛意细密地从指骨钻进心口。 远处树影间,一只灰羽雀悄悄落下,又扑棱飞走,把她撑着树干喘息的模样藏进夜色里。 邪月走出水墨幻境,焱马上迎过来。 “邪月!你见到她了?兰因是不是在里面?那只十万年的兔子——” 邪月抬手打断焱未尽的话语。 探查队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下一步命令,雨后林风带着冷香,水墨雾气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焱还想说什么,却被邪月冰冷的眼神压住。 邪月看向核心区方向,长叹口气,最后收回视线,声音很冷: “撤。” 其他人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焱更是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话,不可置信地问: “什么?” 这是那个把武魂殿命令当做圣旨的邪月能说得出来的话吗?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个邪月是兰因假冒的,目的就是为了遣散他们。 邪月没有解释太多,转身往来路走去。 “核心区现在还不能进。” 第360章 她受伤了? 第360章 她受伤了 “核心区不能进。” 邪月的声音落在雨后林间,清冷若寒潭,没有留下半分商议的余地。 他收起武魂,猩红弧光沿着修长指骨悄然消散。黑银劲装的衣袖沾了点水墨痕迹,浅淡如烟,在昏暗林色里几乎看不分明。 唯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点墨色来自谁的魂技,又在方才那片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焱却盯着他身后的林雾,脸色阴沉如铁。 水墨雾气沿着湿润树根缓慢闭合,将兰因所在的方向重新藏进绮红叠翠之间,森林很安静,仿佛在挑衅,连枝头看戏的灰羽雀都歪着脑袋看他们,无声催促这些不速之客尽快离开。 “邪月,我们已经在这里耗了一年。” 焱掌心火光霍一下亮起,又被他强行压回去,指缝间仍残留灼灼赤色。 他声音发沉,积压多时的怨怼忍不住溢出几分:“她困过我们的斥候,篡改过暗哨标记,还把巡逻队耍得团团转,现在我们已经摸到核心区边缘,难道就这么撤了?” 邪月抬眸,暗血色眼瞳冷冷扫过他掌中的残火。 “把火收干净。” 焱下颌绷紧,到底还是敛了魂力。 雨后草叶沾着晶莹水珠,方才被热浪烤得微微蜷起,几缕白汽沿着叶尖升腾,很快消散在幽然林雾里。 邪月没有再解释,转身往外围走去。 探查队众人彼此对视,迅速跟上。 过去一年,他们在兰因手里吃过太多亏,实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早已没有初入星斗时的骁勇气焰。 有人下意识绕开一株枝叶婆娑的老树,还记得同伴曾抱着它喊了整整半日的娘。 焱落后邪月半步,仍旧不甘:“她是在羞辱武魂殿。” “她若想羞辱你,方才就不会放我出来。” 邪月脚步未停,语气平淡。 衣摆拂过低矮的灌木,一只躲在叶下的银兔察觉到他的气息,仓皇钻入树洞。 这处边界已被兰因经营得密不透风,空气里散着的白泽气息,温润清冽,悄然安抚着沿途魂兽。更远处,庞大威压起伏,泰坦巨猿与天青牛蟒已察觉到他们,只因尚未真正越界,才没有出手。 焱冷笑道:“她放你出来,是怕教皇殿追责。” 邪月侧过身,挺拔修长的身形微微一颤,眉眼间没有明显嗔怒,气息却忽然冷得森然摄人。 “别再说傻话,兰因若真怕教皇殿追责,一年前就不会留在这里。” 焱微微一怔。 邪月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月色下,兰因那张苍白的脸不合时宜地掠过脑海,连同她指尖骤然相撞的雷光与寒雾,一闪即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力量不稳,兰因对此讳莫如深,还能威胁要把焱从红毛烧成秃毛。 ……到底在硬撑些什么? 走出近百丈后,林间威压骤然加重。 左侧山林传来低沉的兽吼,紧接着,数道庞大气息从更深处轰然苏醒,古木簌簌震颤,惊鸟翻然跃上苍穹,雨水如珠帘被悉数震落,林雾深处影影绰绰,浮现出几道巨兽轮廓,有披甲地龙,也有一头修为接近八万年的赤金魔猿。 探查队员脸色骤变,压低声音道:“大型魂兽正在向核心区聚集。” 邪月抬手示意全队敛息,凝眸望向远处。 那些魂兽没有立刻追杀,却在有意缩小包围范围,泰坦巨猿沉重的威压压在最深处,天青牛蟒的气息沿着水域蔓延,整座星斗核心区俨然成了一座正在合拢的森罗牢笼。 如兰因所说,再进一步,他们迎来的便会是魂兽暴动。 “记录气息与方位,撤出内圈。”邪月当即下令,“沿来路返回,所有人不得攻击魂兽,不得擅自留下标记。” 焱望着林海深处,眼底火光浮动,再莽撞的人也能看懂眼前局势。 他们带来的十二名精锐,足够探查与追踪,放在数头万年大型魂兽面前,只够被分成十二份。 队伍迅速后撤,一路上,邪月没有再遇到水墨迷障,所有岔路清晰分明,连原本会阻拦他们的毒藤都悄然收向两侧。 退路平坦得过分,仿佛有人拎着树枝站在暗处,一脸真诚地替他们指路:出口在此,好走不送。 直到完全越过内圈界线,身后的魂兽威压才渐渐散去。 焱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更沉:“她算准了我们会撤。” 邪月淡淡道:“是她给了我们撤的机会。” 这两句话听来相近,含义却天差地别。 焱沉默半晌,最终赌气地偏过头,多看那片林子一眼都会让他积怨成海。 探查队到达林外临时营地,暮色已经压过山峦。 邪月坐在灯下,摊开任务文书,墨笔落在纸页,字迹冷峻工整,没有多余辞藻。 “经探查,星斗核心区防备显着增强,泰坦巨猿与天青牛蟒均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已出现召集大型魂兽聚拢之势,若继续深入,极可能引发区域性魂兽暴动,造成探查人员大量折损,并扩大武魂殿与星斗魂兽的冲突。” 笔尖稍稍停顿,邪月继续写道:“未能确认十万年柔骨兔确切位置,核心区外围发现水墨属性精神魂力残留,兰因疑似于附近活动,其间未曾主动攻击武魂殿人员,仅以幻境隔绝探查路线。” 焱站在桌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就这样写?” 邪月没有抬头:“事实如此。” “她把你困进幻境,又威胁整支队伍撤离。”焱压着嗔怒,手指点在文书最后一行,“你还要替她写一句‘未主动攻击’?” 邪月搁下墨笔,抬眼看他:“她对我造成实质伤害了吗?” 焱被问得一滞。 也是,进入幻境的人是邪月,不是他。 邪月将文书折起,封入晶石,神色没有变化。 封印落成前,他又补了一句: “兰因魂力波动存在异常,具体来源不明,暂无法判断其持续作战能力。” 焱敏锐抬头:“她受伤了?” “我没有这么说。” 邪月将晶石递给探查队员,声线冷淡如常:“即刻送回教皇殿,其余人休整半个时辰,连夜撤出星斗范围。” 第361章 有点贫血 焱凝眸看了邪月片刻,终究没能从那张清冷面容上看出什么,邪月从来不会因私人情绪篡改任务判断,也许这次只是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晶石化作一线银光,穿过苍茫暮色,直奔武魂城而去。 教皇殿更深露重,殿内六盏长明灯映着绛紫帷幔,光影斑驳,天使神像高悬其上,镀金羽翼垂下威严。 比比东坐在教皇宝座中,雍容华贵的长袍沿着台阶铺落,指尖夹着邪月亲笔写下的密报。 月关与鬼魅一明一暗立在阶下,静候她开口。 比比东将文书看过一遍,又缓缓翻回最后一页。邪月写得规整,每一处判断都有依据,既没有夸大核心区危险,也没有刻意抹去兰因的存在。 可这份报告最重要的信息,藏在那些滴水不漏的官话之间。 他找到兰因了。 他也在告诉教皇殿,现在不宜动她。 “邪月长进了。”比比东似笑非笑地将文书放在案上,“一封撤退报告,写得比天斗帝国议政院的奏章还圆满。” 月关捻着指尖,“泰坦巨猿与天青牛蟒开始召集大型魂兽,情况确实棘手,星斗核心区盘踞的高阶魂兽远不止它们两头,若被十万年魂兽统合起来,强攻代价恐怕会超出预料。” 鬼魅低沉道:“兰因留在星斗一年,持续救治受伤魂兽,她的白泽武魂对魂兽具有天然压制与亲和,核心区如今愿意为她封锁林域,也在情理之中。” 比比东眼底紫光微冷,“她倒会给自己找庇护。” 供奉殿护着,星斗的魂兽也护着。 一个看起来风吹便倒、日日抱着保温杯喊困的小姑娘,居然把大陆两股顶尖力量都变成了身后屏障。 若说她处心积虑,许多行为又荒唐得毫无章法,若说她只是运气,未免太小看那份慧根清明。 月关瞥了一眼密报,轻声问:“冕下,邪月既已确认兰因活动范围,我们是否调动封号斗罗,将外围先行封死?” 比比东望向供奉殿所在方向,教皇殿厚重墙壁遮住了视线,却遮不住那股常年高悬于武魂城上方的天使神威。 千道流闭关一年,兰因在星斗森林活动一年,供奉殿对偏殿之事始终避之不谈,连教皇殿派去问询的人都只得到一句“审查尚未结束”。 现在强攻星斗森林,一旦兰因性命受威胁,光翎留下的极致之冰必然护主,那一刻,供奉殿便无法继续装聋作哑,千道流能为她抹去出逃痕迹,自然也可能为她降临星斗。 教皇殿要一只十万年魂兽,还不值得让武魂殿先从内部风起云涌。 “暂缓推进。” 比比东指尖轻敲扶手,声音清冽:“外围队伍全部退出内圈,不再持续刺激核心魂兽,原有暗哨保留,遭到破坏也不必补设。” 月关与鬼魅对视一眼,齐齐垂首:“是。” 比比东话锋未止:“暂停推进,不代表放弃,加强星斗外围城镇封锁,所有猎魂队、商队与药材贩子登记造册,兰因和柔骨兔能藏在森林里,却不可能永远不与人类世界接触。” 鬼魅很快明白:“以外围情报渗透取代深入探查。” “等。”比比东眸光幽然,“等森林内部露出破绽,等柔骨兔主动现身,也等供奉殿先失去耐性。” 月关唇边浮起一点轻笑:“魂兽终究不懂人类城池。药材、盐、衣物、消息,总有一样会把她们引出来,教皇冕下此策,比让探查队在林中与兰因玩捉迷藏稳妥得多。” 比比东抬手将密报收入案侧。 “娜娜进入杀戮之都多久了?” 月关微怔,随即答道:“一年有余,杀戮之都与外界传讯艰难,上一封消息还是数月前送出的。圣女当时已在地狱杀戮场积累不少胜场,状态尚算稳定。” “尚算稳定。” 比比东幽幽重复这四个字,杀戮之都是什么地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黄泉露侵蚀神智,暴戾之气积怨成海,即使娜娜拥有妖狐武魂,也不可能永远游刃有余。 她允许胡列娜进去,是因为武魂殿的圣女不能只活在恩宠与荣耀里,杀神领域是一份筹码,也是一场历劫,可一年多没有确切消息,那点久违的不安还是不免从她心底掠过,细软如针。 鬼魅察觉她神色,低声道:“可派人前往杀戮小镇接应。” 比比东沉默片刻,颔首道:“派两名魂斗罗暗中驻守出口,不得进入杀戮之都,也不得干涉娜娜的试炼,她一旦现身,立即传讯。” “是。” 灯影轻摇,将比比东的侧影映得雍容而孤寂,她眸光又落回星斗森林的地势图。 一个在星斗,一个在杀戮之都。 都在她无法完全掌控的地方。 殿外夜风穿过长阶,比比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不安已被压回深处,只余一片清醒的绛紫冷光。 “告诉邪月,他的判断,我准了。” 这一夜,武魂殿外围斥候悄然退了三十里。 星斗森林核心区,星湖碧如琉璃。兰因站在岸边,掌心水墨魂力沿着林木根系一寸寸收回,远处属于武魂殿的气息渐行渐远,最后一枚探查器也越过了她划出的边界。 紧绷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开,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 “撤了。”她回头冲小舞弯起眼睛,“武魂殿今天难得听懂了人话,值得载入森林文明发展史。” 小舞刚要笑,便看见兰因身形晃了一下。 刚才还立得笔直的人,突然像被抽走了支撑身体的那根线,膝弯猛地一软。 小舞脸色骤变,瞬移上前,一手揽住她腰身,另一手护住她后脑,才没让她直接栽进湖边湿草里。 “兰因!” 兰因靠在小舞肩上,眼前一阵发黑,她缓了两息,抬手把额前乱发往旁边拨,试图维持自己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没事,有点贫血。” 小舞眼睛发红:“你一个魂王,哪来的贫血?” 兰因认真思考片刻:“应该是武魂殿把我高血压气出来了,这个属于精神层面的工伤,我要找教皇殿赔偿。” 她说完便想自己站好,脚下却像踩着云,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掌心的蓝紫雷纹灼灼发亮,极致之冰沿着指骨覆起薄霜,骨骼深处又渗出一线浅金光芒。 三股力量彼此纠缠,细碎电光炸开寒雾,又打起来了。 ? ?19号秒杀宝宝们,可以免费看 第362章 蔬菜拼盘 小舞握住兰因的手腕,指尖被那股混乱力量震得发麻,神情沉了下去。 “又严重了。” 兰因垂眸看了眼自己堪称蔬菜拼盘的手,慢悠悠道:“外挂多了是这样的,它们都觉得自己是正宫,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 小舞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年来,兰因睡得越来越久。 起初只是布完幻境后要多歇半个时辰,后来给魂兽疗一次伤,回来就能伏在桌边睡到日暮。 近来更甚,她时常说着话便没了声音,抱着保温杯靠在树下,一闭眼就是两三个时辰。 大明曾说,那是她的身体在强行自保。 三股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积压在一具体弱的身体里,本就万年难遇,她清醒时尚能用白泽武魂维持平衡,一旦消耗过度,神魂便会本能陷入沉睡,逼迫身体停下来。 “回去找大明。”小舞扶着她,“今天你不许再去看那些受伤魂兽,也不许布幻境。” 兰因虚弱地抗议:“那只银尾狐还欠我诊金。” “它们能欠你什么?” “毛。”兰因靠着她,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落,声音含含糊糊,“治一只,薅一把,攒够了给你做围脖,纯天然,零污染,还能避税……” 小舞鼻尖一酸,“我才不要围脖!” 二明从林间赶来,见兰因软软靠在小舞身上,庞大身躯顿时僵住,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确认今日没有拿碧灵果,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掌心。 “小白泽,睡。” 兰因努力睁眼看它:“运输过程不许颠簸。” 后半句话渐渐轻下去。 她被二明托进掌心时,已经睡着了。 淡橘色长发铺在泰坦巨猿厚实掌纹间,粉绿裙摆如一片柔软春色,兰因眉心微蹙,身侧雷光与冰雾仍在纠缠。 小舞坐在二明另一侧,替她盖好斗篷,手指轻轻触过她额角,又是一声叹息。 “二明,你说要是兰因成为魂帝,是不是会好很多?” 二明下意识想挠头,就发现自己两只手一手一个少女,只能歪着脑袋,“小舞姐,要是能成封号斗罗,说不定可以化险为夷。” “封号斗罗……那兰因还离得远呢。” 小舞托着下巴叹气。 大明无声浮出水面,它凝眸望着沉睡的兰因,青色竖瞳忽然缩了一下。 “白泽……?” 兰因身后,通天白泽虚影再次显现,清明温润的神兽眼眸并未看向星斗外围,反倒越过苍茫山峦,望向大陆另一端,眸色深深。 ……杀戮之都的方向。 下一瞬,雪白虚影的心口破出一道裂痕,恍若某根遥远的因果之弦,被血色的利刃无情割开。 * 教皇殿的长明灯燃到天色将晓,绛紫帷幔被晨风拂起一角,殿中充斥着沉郁的气息。 邪月再次踏入大殿,月关与鬼魅已经离开,高处只坐着比比东一人,雍容华贵的教皇冠冕压住眉间冷色,指尖搭着那份从星斗森林送回的密报,天使神像垂眸俯视,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邪月行至阶下,身形挺拔孤傲,他垂首行礼,神色一如往常清冷。 “教皇冕下。” 比比东没有让他起身,将密报缓缓翻到最后一页,似笑非笑地问:“你在星斗森林里,见到兰因了。” 邪月眸光微凝,很快应道:“是。” “你独自进入她的第五魂技,失联一炷香,出来以后便下令全队撤离。”比比东声音恬淡,听不出喜怒,“我想知道,那一炷香里,你看见了什么。” 殿中寂静无声,邪月想起月华下的水墨幻境。魂师大赛、黄金一代休息室、教皇殿前的威压,一幕幕皆有兰因的身影。她抱着保温杯打哈欠,坐在满地碎瓷中同他讲防滑,又脸色苍白地挡在小舞身前。 幻境剖开的执念过于清晰,连他也无法将其轻易归于戒备。 邪月眼底已经没有波澜:“兰因的第五魂技可以隔绝感知,篡改方向,并将闯入者拖进精神幻境,幻境会映出心中留痕最深的事物,以此扰乱判断。” 比比东凝眸看他:“你看见了什么?” 邪月沉默一息,答得滴水不漏:“魂师大赛,总决赛,以及黄金一代败北之事,兰因曾数次扰乱武魂殿部署,我对她存有戒备,因此被她的魂技加以利用。” 他只说了事实,却把最重要的那一部分藏进了事实背后。 比比东何等敏锐,邪月自幼受武魂殿培养,面对审问时连呼吸都能维持分毫不乱,可方才提及幻境,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细微得恍若错觉。 她没有拆穿,只淡淡道:“以你的精神力,也会被她困住?” “属下可以强行破境,但会引起魂力冲突,惊动核心区魂兽。”邪月顿了顿,“兰因并未催动幻境杀人,也给属下留下了退路,换作精神力薄弱之人深入,恐怕很难保持清醒。” “所以,你建议教皇殿暂缓入林。” “是。”邪月垂眸道,“核心区如今已被幻境与高阶魂兽共同封锁,继续派普通斥候进去,只会徒增折损,所得情报也未必可信。” 比比东将密报合上,“你说她未曾催动幻境杀人……” 她款款起身,绛紫长袍沿着台阶垂落,声线里透出一缕幽然冷意,“若我要你在幻境里杀她,你能做到吗?” 时间过去短短一瞬,邪月那一瞬的犹豫被比比东收入眼底。 “属下会完成教皇冕下的命令。” 比比东停在他身前,唇边浮出极浅弧度,“我问的是能不能,并未问你会不会。” 邪月指骨骤然收紧,又悄无声息地松开。 比比东没有等他回答。 她从邪月身侧走过,抬手点亮案上的一枚晶石,青白光芒流转,一卷陈旧档案在半空展开,上面记录着寥寥数行。 兰因,来历不明,无父无母。 六岁前无户籍记载,后由圣魂村唐三带回唐家抚养。 武魂:通天白泽。 最初判定:无攻击能力,辅助系废武魂。 “斗罗大陆的武魂大多源于血脉。”比比东抬眸看向那卷档案,“器武魂、兽武魂,皆能从父母与宗族中找到传承痕迹,变异武魂虽有,却也不会凭空而生。” 第363章 你应当收回 邪月望着“通天白泽”四字,眉心微蹙,“历史上从未有过白泽武魂的记载。” “何止没有记载。”比比东指尖轻点,档案旁浮现出武魂殿收藏的古老魂兽图录,“武魂殿查遍大陆现存典籍,连星斗森林、极北之地与海外魂兽谱系都没有白泽,那东西像是从大陆历史里凭空多出来的。” 光影流转,浮现出魂师大赛中白泽虚影显现的模糊画面。 雪白神兽鹿角如玉,眸光清明,身形缥缈如云,即便只是一段影像,仍能让人感受到那份超越寻常兽武魂的威仪。 它不以暴戾之气压迫万兽,所过之处,魂兽会本能垂首。 比比东凝望片刻,缓缓道:“兰因六岁以前去了哪里,她的父母是谁,唐三又在何处捡到她,重新查。” 邪月微怔:“唐三与她在六岁时相识?” “现有记录如此。”比比东眸底掠过深邃冷光,“圣魂村的人只知道她由唐三带回,自那以后便住进唐家,她自己声称记不得父母与来历,唐昊对此也从未过问,一个身份全无的孩子,凭空出现在圣魂村附近,又恰好觉醒大陆从未有过的神级武魂……” 她指尖一拂,兰因的档案烟消云散,只余通天白泽虚影悬在殿中。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邪月低声问:“冕下怀疑她并非斗罗大陆之人?” “查清楚以后,才有资格怀疑。” 比比东转身回到教皇宝座前,神色重新恢复掌权者的清醒与冷冽。 “星斗森林暂缓强行推进吗,外围眼线不撤,供奉殿也继续盯着。” 邪月应道:“是。” “还有。”比比东抬眼,语气忽然淡了些,“你的任务是探查兰因,并非替她遮掩伤势。” 邪月心头微沉,他报告中只提及兰因魂力波动异常,未曾写明她在幻境里险些站立不稳。 那份刻意的淡化,他自认藏得足够周全。 比比东看着他,既未嗔怒,也未追问,轻轻叩了一下扶手。 “下次写密报,记得把你看见的都写进去,退下吧。” 邪月垂首行礼,转身走向殿门。 晨曦从门外落进来,割出一道浅金光痕。 殿门开启前,比比东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邪月,幻境映照执念,未必代表真心,看见什么不重要,能否从中走出来,才重要。” 邪月脚步停了半瞬,“属下明白。” 殿门缓缓合拢,将他的身影隔在长阶之外。 比比东独自坐在天使神像投下的阴影里,望着那扇紧闭殿门,眸光幽幽。 邪月确实明白。 可有些人一旦入了眼,再想将她当作寻常任务,便已经迟了。 同一时刻,供奉殿后山云雾未散。 千道流立于天使神像之前,长袍不染纤尘,金发披落肩后,眉目沉静。 他名义上仍在闭关,殿外神纹尽数封闭,唯有降魔斗罗与千钧斗罗立在阶下,将星斗森林之行简略禀明。 千钧斗罗的回报极为简洁:“教皇殿探查队已撤,邪月曾单独进入兰因幻境,两人没有交手,核心区高阶魂兽正在聚拢,短期内不会有大规模冲突。” 降魔斗罗站在一旁,手里盘着缩小后的盘龙棍虚影,听到这里还补了一句:“也不能说完全没交手,那小姑娘拎着根树枝进去,黄金一代那小子拿着月刃出来,这武器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千钧斗罗侧眸看他:“你再添油加醋,下一次自己回报。” “我说的是事实。”降魔斗罗眉眼间带着玩世不恭的戏谑,“你没看见邪月出来时那张脸,小姑娘大概又讲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连教皇殿最稳重的年轻人都被她说得恍若历劫。” 千道流没有理会这些,神情始终平静。 直到千钧斗罗说完最后一句,他才问:“她受伤了吗?” 降魔斗罗手里的盘龙棍虚影霍一下停住。 他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大哥,你这问的,谁能伤她啊?邪月没动手,焱连内圈都没进去,核心区那群魂兽又把她护得跟自家幼崽一样,泰坦巨猿看见她走路都恨不得把地铺平。” 千道流抬眸看他。 降魔斗罗唇边笑意收了一点,终于老实补充:“没看见外伤,不过她收起幻境以后,气息确实弱了些,那三股力量在她体内互相冲撞,她自己又连续用了一年的魂力,情况大概算不上好。” 殿中金灯无风轻颤,千道流垂下眼,指尖浮出一缕浅金光芒。 留在兰因体内的天使神力所牵动的感应时明时暗,像被极冰与雷霆夹在狭窄缝隙里,无法真正舒展。 他沉默片刻,只道:“继续留意星斗森林,教皇殿不出手,你们便不必现身。” 降魔斗罗眨了眨眼:“还是不惊动她?” “不惊动她。” 千道流的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降魔斗罗与千钧斗罗对视一眼。 前者似乎还想说什么,后者已经拱手应下。 二人转身走出神殿,脚步声渐远,神殿另一侧却忽然覆上一层寒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银白冰雾沿着玉柱蜿蜒而上,所过之处,金灯火焰都凝出细小冰晶。 光翎斗罗从长廊尽头走来,银白衣袍翻卷如雪,半边面容覆着幽蓝冰纹,银发垂落肩后,眉眼俊美孤傲。 “大哥。” 他踏入神殿,连礼都省了,开口便问:“兰因是不是又动用了极致之冰?” 千道流看着他:“你感应到了。” “那是老夫留下的本源,怎么可能感应不到?”光翎斗罗抬起手,掌心冰晶灼灼透亮,“这一年来,它被牵动的次数越来越多,方才甚至险些与雷霆之力正面相撞。” 冰晶轻轻一震,裂纹又深了半寸。 光翎斗罗眸中寒意随之加重:“老夫去星斗森林。” “不许去。” 千道流的声音平静落下,四周天使神纹同时亮起,将蔓延到玉阶下的寒霜压住。 光翎斗罗冷笑一声:“又是不许,教皇殿的人能一年到头往星斗森林送,老夫去收回自己的力量,反倒要看供奉殿规矩?” “你若现身,比比东便会确认供奉殿一直掌握兰因行踪。” “确认又如何?” 光翎斗罗周身极寒之气愈发凛冽,“大哥,那小丫头根本承受不住我们的力量,老夫要去收回极致之冰。” “按理说,你也该把自己的力量收回去,再任由冰、雷、天使神力挤在她体内,只会继续给她添负担。” ? ?突然想起今天还没有发…… ? (对手指) 第364章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男妈妈! 神殿高处,六翼天使神像沐浴晨光,金色羽翼神圣皎洁。 那缕留在兰因体内的天使神力曾数次护她性命,也曾成为压在她经脉中的烈日。 保护与负担之间,只隔着给予力量之人的一念。 光翎斗罗见他沉默,嗔怒更盛:“你总说不惊动她,她若真在星斗森林里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我们连惊动她的机会都没有。” 千道流指尖轻轻一顿。 将天使神力收回,需要触及她的本源。 她会愿意让他靠近吗? “此事从长计议。”千道流最终道。 光翎斗罗盯着他,眼底浮起冰冷讥诮:“大哥究竟想从长计议力量,还是舍不得收回自己留在她身上的东西?” 金灯猛然爆裂,细碎火星落在地面灰飞烟灭。 千道流金眸微沉,神情看不出嗔怒,沉默已给出某种答案。 光翎斗罗将掌心冰晶收紧,转身便走。 走至殿门前,他脚步微顿,银白侧影被晨曦勾出一道凛冽光边。 “老夫可以暂时不去。” “可她若再动用极致之冰,老夫会直接收回,到时候,大哥若还舍不得你的天使神力,就自己去跟她解释,为什么口口声声说不愿困住她,却连压在她身上的东西都不肯放手。” 冰雾翻然散去,殿门轰然合拢。 千道流独自立在天使神像前,金眸映着满殿斑驳晨光。 * 星斗森林平静了七日,武魂殿的气息退出内圈后,林间魂兽渐渐恢复往日活动。 银尾狐重新蹲在溪边梳理尾毛,几只青羽鸟穿过绮红叠翠,星湖水面碧如琉璃,连二明走路都比平日轻快了些。 兰因也恢复了自己最擅长的修炼方式。 睡觉。 枝叶葳蕤的古木下,她裹着薄毯躺在竹制躺椅里,淡橘长发铺在软枕上,粉绿裙摆垂落一角。 保温杯摆在手边,杯口飘着枸杞红枣茶的清甜雾气。 白泽虚影静静卧在她身后,魂力自行流转,十分勤恳。 兰因本人睡得毫无心理负担。 小舞蹲在旁边看了半晌,终于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你不是说今天要给那头赤金魔猿疗伤吗?” 兰因眼睛都没睁,抬手指向树下那块木牌。 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八个字:自动修炼,请勿打扰。 小舞又戳了一下:“它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让它挂号。”兰因翻了个身,把薄毯往脸上一拉,“白泽诊所每日限号,急诊加收两倍诊金,没有金魂币可以拿果子抵,二明投喂过的不要,存在安全隐患。” 不远处,赤金魔猿捧着一筐灵果坐在地上,肩头伤口仍在渗血,却极有耐心地等。 二明蹲在它旁边,似乎正在传授经验。 “小白泽睡醒,心情好。” 赤金魔猿听得十分认真。 二明又补充:“不要砸果子。” 赤金魔猿把果筐放得更轻了些。 小舞看着两头体型庞大的魂兽排排坐在林边,有些无法直视星斗核心区的威严。 她正想把兰因从毯子里挖出来,躺椅上的人自己坐了起来。 兰因闭着双眼,一只手摸到保温杯,喝了口茶,又把杯子放回原处。 随后,她重新躺平。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小舞:“……” 兰因含糊道:“我醒过了,今日出勤记录已完成。” “你这也算醒?” “职场上睁眼属于附加服务,我现在是自动修炼型人才,身体睡觉,武魂上班,分工明确。” 话虽如此,半个时辰后,她还是爬起来给赤金魔猿疗了伤。 白泽清光覆上伤口渗入血肉,将残留其中的药粉净化干净,赤金魔猿疼得肩背绷紧,兰因自己脸色也一点点变白。 “免费的医疗项目通常体验一般,想要无痛服务,下辈子投胎做人,记得交医保。” 赤金魔猿把那筐灵果往她面前推了推。 兰因收得很快:“这位患者恢复良好,医患关系和谐,五星好评。” 小舞站在旁边,眼看她收完果子便扶着树干缓了两息,什么也没说,伸手接过果筐,又把她按回躺椅里。 兰因白日里睡得多,夜里反倒常常无法入眠。 更深露重,星湖边草叶凝着晶莹水珠。 极致之冰沿经脉幽幽渗开,雷霆之力又从掌心窜入肩臂,两股力量在骨骼深处撞出细密痛意。 那缕天使神力沉在心脉附近,偶尔亮起浅金光芒,试图压制二者,却让本就狭窄的经脉更加不堪重负。 兰因躺了半夜,认命地爬起来。 她披着斗篷走到星湖边,抱着保温杯缩进藤椅里。 浅月落在水中,被夜风揉成细碎银光。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一会儿结霜,一会儿漏电,偶尔还冒点金光。 “很好,集照明、制冷、发电于一体,等我不当魂师了,可以去天斗城摆摊卖艺。” “你又睡不着?” 小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披着浅粉外衫走近,长长蝎子辫垂在肩后,手里还抱着一条薄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因闭上眼往藤椅里一靠:“我在梦游。” 小舞把薄毯盖在她膝上,在旁边坐下:“大明说你体内的力量不能再拖,等外围再安稳些,我陪你去找能解决的人。” “解决的人?”兰因睁开一只眼,警惕地看她,“你说的该不会是千道流和光翎斗罗吧?前者容易把治疗发展成软禁,后者看起来像会把病人和病根一起冻住,我拒绝高风险就医。” 小舞抿了抿唇:“可力量是他们留下的,他们应该有办法收回。” 兰因低头转着保温杯盖,杯中热气氤氲,遮住了她一瞬黯淡的紫眸。 “应该有,等我攒够跑路经费,再考虑挂他们的专家号。” 小舞听出她不愿深谈,没有再逼。 两人并肩坐在湖边,夜色安静下来。 “三哥离开多久了?”小舞忽然问。 兰因转杯盖的动作停了一下,“大概一年多,杀戮之都没有打卡日报,我也没办法远程检查他的出勤情况。” 小舞看向她:“你担心他。” “我担心所有没有劳动保障的外出务工人员。”兰因语气恬淡,“尤其是唐三这种主动申请高危岗位、工作内容还包括杀人和被杀的人才,他现在正在杀戮之都和社会毒打双向奔赴。” 小舞被她逗得弯了弯唇,眼底忧色没有散去:“三哥一定会活着出来。” “那当然。”兰因抱紧保温杯,靠在椅背上,“辛辛苦苦养大的男妈妈,说没就没,以后谁给我洗衣做饭。”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先安静了。 第365章 命运要对她下手了 过去几日那种若有若无的不安再次从心底浮起,像一缕冰冷的水草缠住脚踝,心头积郁。 兰因不喜欢这种感觉。 命运每次准备对她下手前,总会先装出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等她刚把被子铺好、保温杯灌满、准备躺平,再把她连人带床掀到另一个世界。 “你怎么了?”小舞问。 兰因回过神,面无表情道:“突然想起他还欠我很多钱,有点难过。” 星湖上忽然起了一阵风。 湖面漾开层层涟漪,周围沉睡的魂兽陆续抬起头,林间虫鸣悄然止住,连二明都从古木下睁开了暗金色眼睛。 兰因背后的白泽虚影自行显现。 雪白神兽立在湖岸,鹿角如玉,仙骨清绝。 它静静抬起头,望向大陆另一端。 清明眼眸深处映着一片遥远血色,影影绰绰,恍若暗红苍穹下正在积怨成海的千万道杀意。 小舞霍然起身:“有敌人?” 兰因顺着白泽目光望去,紫眸里那点懒散一点点褪尽。 她的心像被细针刺过,疼得没有来由。 “白泽。” 兰因声音很轻,连惯常的玩笑都忘了带上。 “唐三出事了?” 白泽沉默良久,雪白长尾掠过湖岸草叶,它望着杀戮之都的方向,眼眸中第一次浮出兰因看不懂的凝重。 夜风穿过星湖,带来一声似真似幻的低语。 “也许。” 同一瞬间,遥远的杀戮之都内,地狱杀戮场第九十九场的铜钟轰然响起。 唐三踏过满地殷红,缓缓抬起染血的昊天锤。 * 地狱杀戮场。 暗红苍穹压在黑石高台之上,血腥气积怨成海,唐三走进场中,银白面具遮住眉眼,观众席上的喧嚣停了一瞬。 杀戮之都称他为修罗王,如今,这三个字也很少有人敢当面提起。街巷里若出现那道玄色身影,堕落者会提前让路,地狱杀戮场公布九五二八参战时,许多人宁愿割开手腕缴纳黄泉露,也不愿与他同场。 唐银从不享受杀戮,他只负责让人死。 今日却有些不同。 同场九人皆穿着能够抵挡细小暗器的玄铁软甲,其中三人持盾封锁正面,两人手握淬毒锁链,剩余四人占住鬼影迷踪最常用的闪避路线。 武器、站位、配合皆经过精心安排,显然有人提前研究过他的战斗习惯。 胡列娜坐在观众席高处,只看了片刻,眼眸便冷了下来。 这刻意的针对……有人不想让唐银活到第一百胜。 铜钟余音尚未散尽,九人已经同时围杀,唐三没有后退,用昊天锤震开正面盾阵,数枚暗器沿着缝隙射出,撕开包围缺口。鬼影迷踪在黑石台上翻然掠过,锤影与寒芒交错。 短短半炷香,场中只剩最后一人。 那人趁血雾遮蔽视线,短矛直取唐三心口。 唐三胸前旧伤已经在这场厮杀中裂开,昊天锤也刚刚脱手,却在矛锋逼近的一瞬牵动早已埋好的细线。 三枚暗器同时反弹,一枚撞偏短矛,另外两枚没入对方膝弯与后颈。 唐三侧身夺矛,反手送入对手胸膛,殷红鲜血顷刻浸透黑石。 第九十九胜。 观众席的呼喊声轰然炸开,执事捧着黄泉露上前,笑容谄媚:“恭喜修罗王,再胜一场。” 唐三垂眸看向酒盏,猩红酒液中混着微不可查的黑色细屑,足以催发杀意,令人在离场前失去理智。 他面色不变,借斗篷遮掩,将黄泉露收入藏在袖中的玉瓶,唇边沾上一点酒渍。 高处,胡列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九人围杀,针对性护具,额外掺毒的黄泉露……杀戮之都已经不满足于用地狱杀戮场消耗唐银,他们想让他死在第一百胜以前。 唐三走进无人侧廊,才扶住潮湿石壁,压下喉间腥甜。 一只药瓶从旁边抛来,他抬手接住,侧眸望去。 胡列娜倚在廊柱旁,身形纤细利落,“止血药,从你替我修袖箭的费用里扣。” 唐三把药粉按在伤口上:“你的袖箭维修费不值这个价。” “那就记账。”胡列娜走近几步,与他保持着足够的距离,“等你活过第一百场,再连本带利还我。” 唐三将藏下的黄泉露抛给她:“酒里有东西。” 胡列娜打开瓶塞,轻嗅片刻,眉心微凝:“赤血藤、腐骨花,还有少量迷心草,能让你的杀意失控。” “今日的九名对手也有人安排。” “我看出来了。”胡列娜晃了晃玉瓶,“看来杀戮之都不想让你百胜,或者说,他们不愿意让我们两个人同时百胜。” 这一年里,两人的合作已经足够稳定。 场上各自为战,场外互通消息,必要时共同应对围杀。 唐三替胡列娜维护暗器,配制压制黄泉露毒性的药粉,胡列娜则依靠武魂殿培养出的判断力与内城人脉,替他分辨情报真假。 唐三看向她:“你下一场什么时候?” “今夜,第九十九场。”胡列娜收好玉瓶,“放心,我的对手不会像你的这么难缠。” 杀戮之都知道胡列娜的身份,她是教皇比比东唯一的亲传弟子,若无声无息地死在一场刻意安排的围杀中,武魂殿绝不会善罢甘休,这里可以给她足够危险的磨炼,也不会轻易留下明显把柄。 胡列娜对此同样清楚,她不排斥恩师威名带来的便利,也不会因此低估地狱路上的杀机。 能活到今日,她靠的不只是武魂殿圣女这个身份。 “看完我的比赛,老地方见。”胡列娜转身走入暗红长廊,“有笔交易,该谈了。” 更深露重,地狱杀戮场的铜钟再度响起。 胡列娜的第九十九场果然算不上艰难,唯一有所准备的蒙眼魂师,也被她用衣袖撕裂声误导方向,短刃随即割开咽喉。 片刻之后,第九十九胜落定。 执事送来的黄泉露十分干净,比寻常酒液更加纯净,胡列娜借衣袖遮掩,将酒吐进腕侧空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散去。 杀戮之都确实在区别对待,忌惮比比东,所以暂时不敢公然针对她。 至于唐银,背后似乎没有任何能让杀戮之都忌惮的人。 第366章 百胜之夜 子夜过后,两人在废弃钟楼见面。 唐三换下染血衣物,坐在石桌旁修理袖箭。 胡列娜进门后先检查四周机关,确认无人跟踪,才在他对面坐下。 “杀戮之王正在盯着我们。” 她把袖箭推过去,“你的围杀由杀戮场安排,我的场次却很干净,等进入地狱路,老师的威名护不住我了。” 唐三拆开机括:“所以?” “地狱路同行。” 胡列娜开门见山,“你擅长判断路径、破解机关、处理毒物,我擅长精神感知与幻境分辨,现在的杀戮之都里,彼此就是最优解。” 她欣赏唐银的清醒、克制与神秘,也承认自己被这种危险吸引。 可欣赏不能取代判断,吸引更不能越过立场。 她可以与他同行,也会防着刀锋转向自己。 “地狱路上互不背刺。”唐三把修好的袖箭推回去,“若一方失控,另一方可以自行离开。” 胡列娜眉梢轻扬:“你不要求同生共死?” “我不做没有边界的承诺。” “很好。”胡列娜重新扣好袖箭,“我也不打算为一个暂时的盟友飞蛾扑火,互不背刺,各凭本事活着,出杀戮之都以后各走各路,今日合作不牵扯外界立场。” 唐三又补了一句:“不问真实身份。” 胡列娜:“你已经知道我是武魂殿圣女,这一条只约束我。” “你可以拒绝。” “没必要。”她拿起桌上的淡青药瓶,指尖缓缓转过细腻瓷面,“秘密揭开得太早,盟友很容易变成敌人,我暂时不想浪费一个最优解。” 唐三没有回应,继续整理暗器。 钟楼外暗红月色透过窗棂,落在他清隽冷淡的侧脸上。 这个人在杀戮之都待了一年,身上暴戾之气越来越重,眼底却始终留着一线清明。 他心中有一条出去的路。 胡列娜忽然问:“你离开以后,回宗门?” 唐三指尖停了一瞬。 他想起的不是昊天宗,是蓝银森林,也是兰因临别前塞给他的那包蜜饯。 她让他独自进入杀戮之都,让他保持清醒,让他活着回去。 唐三没有回答。 胡列娜也没有追问,那短短的停顿,已经给了她足够信息。 宗门二字无法牵动唐银的情绪,这意味着他与昊天宗的关系或许并不亲近,也意味着这名拥有昊天锤、暗器、毒术的年轻强者,并非没有被武魂殿招揽的可能。 她将这个判断藏进心底,没有贸然试探。 “明日,我会报名第一百场。”胡列娜站起身,披上黑色斗篷,“你伤势未愈,可以迟两日。” 唐三戴回面具:“不必。” “随你。”胡列娜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别死在百胜以前,那样会显得我今晚浪费了很多时间。” 唐三声音淡漠:“管好你自己。” 胡列娜轻笑一声,转身没入长街夜色。 * 杀戮之都最高处,猩红帷幔无风翻涌。 杀戮之王坐在黑石王座上,凝眸看着水镜中那柄古朴黑锤。 苍白手指缓缓收紧,盛着黄泉露的琉璃杯骤然裂开,殷红酒液沿着指缝滴落。 执事跪伏在阶下,战栗禀告:“伟大的王,九五二八已经报名第一百场。” 猩红眼底翻涌着暴戾之气。 昊天、山门、海月与一道清冷女子的背影在破碎记忆中一闪而逝,随即被积怨成海的杀意彻底吞没。 杀戮之王幽幽抬眼。 “昊天锤……” “不该让他出去。” * 东侧地狱杀戮场和西侧地狱杀戮场的两座黑石高台隔着半座内城,血色帷幕同时升起,暗红月光落在场中,将十名魂师映得森然摄人。 唐三站在东侧高台中央。 玄色斗篷垂落脚边,银白面具遮住眉眼,昊天锤悬在掌中。 经过一年的厮杀,他身上的少年气已经淡了许多,眉眼冷冽,气息收敛得很好。 对面九名魂师分散站立。 他们都是老牌杀戮者,魂斗罗,穿着颜色各异的护具,手中兵刃也各不相同,三人擅长近身围杀,四人手持暗器与弩箭,剩下两人则隐在血雾边缘,提前研究过唐三的鬼影迷踪与暗器轨迹。 这场百胜之战,杀戮之都准备得格外周全。 高台另一端,胡列娜也踏入了属于自己的战场,绛金斗篷贴着纤细腰身,短发轻飘,眼眸明艳。 她的对手同样是十名强者,佩戴着遮蔽精神力的头盔,另有两人手腕缠满银线,专门用来限制妖狐武魂的魅惑。 两座战场之间有厚重石墙阻隔,谁也看不见谁。 杀戮之王坐在最高处的血色王座上,视线从东侧高台移向西侧高台,最后停在两枚同时亮起的百胜令牌上。 东侧高台上,九名魂师率先动了。 三面重盾同时压来,盾后藏着细密弩箭。 唐三脚下微动,鬼影迷踪避开正面锋芒,昊天锤横扫而出,锤风将其中一面盾牌震得凹陷。 与此同时,三枚毒箭穿过血雾,分别射向他的肩、颈与膝弯。唐三将三枚毒箭一一击落,下一瞬,他借着盾牌反震之力跃起,锤影落下,正面一名魂师胸骨碎裂,整个人被砸进黑石之中。 东侧战场的欢呼骤然拔高,西侧高台上,胡列娜面对的九名魂师并未贸然靠近。 他们显然知道妖狐武魂最擅长精神干扰,因此始终保持着散开的距离。 三人持刃封锁正面,四人从边缘移动,另外两人则维持精神屏障,试图压缩胡列娜的魅惑范围。 胡列娜轻笑一声,指尖扣着短刃,目光从每个人的脚步与呼吸间扫过。 她忽然侧身,避开一道从背后袭来的短箭,袖箭顺势射出,正中那名偷袭者的手腕。 兵刃落地,胡列娜借着对方短暂失神的空隙,释放出一缕绛紫色精神力。 那名魂师眼前一晃,竟将手中长刀刺向身侧同伴,另一人仓促闪避,阵型立刻出现缺口。 胡列娜踏着血色石面翻然掠过,短刃划开一人的咽喉,随后以袖箭封住左侧退路,动作干净利落。 魅惑制造一瞬破绽,真正决定生死的,是她手里的刀。 东侧战场上,唐三已经击杀三人。 围杀并没有因此停下,剩下的几位魂斗罗迅速改变阵型,两名魂师以锁链缠住昊天锤,另外几人同时释放毒雾。 腥甜气息顷刻铺开,混着黄泉露特有的腐败味道,直往唐三识海深处钻去。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沉。 这毒雾会催发杀意。 杀戮之都显然不想让他堂堂正正赢下百胜。 第367章 我亲自来 唐三收紧手指,玄天功沿经脉急转,强行压住识海中翻涌的血色。 他抬手扯断锁链,昊天锤带着沉重劲风砸向地面,黑石碎裂,震荡的魂力将毒雾逼开一线。 一线空隙中,数枚暗器飞出。 几名魂师当场倒下。 剩下的人刚要从侧方补上,唐三已经出现在他身前,锤柄抵住对方胸口,冷声道: “到此为止。” 昊天锤轰然前推,那人吐血甩出,撞上高台边缘。 西侧战场的局势同样逐渐明朗。 胡列娜已经击杀四人,剩余强者开始以精神屏障护住彼此,试图用人数与消耗拖垮她。 她绕着高台边缘不断移动,借血雾遮掩身形。 一名魂师以为抓住机会,持刀从她身后劈下。 胡列娜忽然停步。 那名魂师的刀锋几乎贴上她的肩头,她却在最后一刻侧身避开,回眸一笑。 精神力如丝如雾,顺着对方视线悄然侵入。 “你看见我了吗?” 那人神情恍惚。 胡列娜反手握刀,刀锋自他胸前没入,又干脆利落地抽出。 鲜血溅上她的袖口,她连眼都没有眨一下,转身便以袖箭射穿另一人的膝骨。 场外没有人知道两座高台上的战况。 他们只能听见东侧传来的锤声,西侧传来的惨叫,以及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 两场百胜,正在同一片血色夜幕下同时进行。 东侧高台上,唐三的呼吸已经沉了几分。 最后几名强者配合得极为紧密,一人正面拖住昊天锤,另外两人趁机从死角袭来。 唐三抬手挡下一柄短刃,袖口被划开,鲜血顺着手臂滑落。 他退了半步,意识模糊间,八蛛矛挣扎着想要弹出来。 杀戮之气沿着外附魂骨反噬而上,像细密刀锋刮过脊骨,唐三眸色一沉,放开了对八蛛矛的压制。 八道狰狞的蛛矛自他身后骤然展开。 暗紫色骨甲在血光中泛着幽冷光泽,尖锐蛛矛撕开空气,同时刺入三人的防御缝隙。 那三名魂斗罗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被巨力掀飞出去。 唐三借八蛛矛腾空而起,昊天锤紧随其后落下。 轰然巨响中,最后几人彻底失去战力。 八蛛矛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迅速收回唐三体内,可那股外附魂骨的气息,已经被高处的杀戮之王尽数捕捉。 杀戮之王的手指停在王座扶手上。 昊天锤,暗器,外附魂骨……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唐三在杀戮与毒雾之中仍未彻底失控的神智,那股意志像一根埋在血海深处的青藤,承受着无数侵蚀,却始终向上生长。 这种坚韧的生命力,令他本能地厌恶。 也令他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熟悉。 另一座高台上,胡列娜只剩最后两名对手。 那两人都佩戴着精神防御魂导器,彼此背靠着背,短刃一左一右封住她的退路。 胡列娜的精神力消耗已经不小,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她没有继续尝试魅惑,对方既然已经有了防备,重复同一种手段只会浪费魂力。 胡列娜忽然收起精神力,任由其中一人逼近,短刃擦过她的腰侧,带起一缕血线。 她顺势向后倒去。 那名魂师以为她已经失去平衡,立刻追上前补刀,可惜胡列娜的手掌在落地前撑住黑石,整个人翻然旋起,袖箭从近距离射出,穿过对方防御魂导器的缝隙,没入眼眶。 最后一人猛然转身,胡列娜已经站在他身后。 她抬手扣住对方下颌,轻飘飘地一拧。 短刃从那人掌中滑落,身体缓缓跪倒在血泊中。 西侧高台安静下来,胡列娜完成百胜。 她抬眸望向高处,呼吸尚未平稳,耳边传来东侧高台最后一声沉闷的锤响。 下一刻,东侧高台上响起执事的宣告。 “修罗王,第一百场胜。” 几乎同一时间,西侧也传来另一道声音。 “地狱使者,第一百场胜。” 两座高台的上方,同时亮起血色光柱。 整座杀戮之都沸腾了,无数堕落者举杯欢呼,酒液泼洒在石阶与血池之间。 高台下方的地面缓缓裂开,古老的血色纹路从城池深处蔓延出来,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地底苏醒。 胡列娜走下高台,手臂上的伤口仍在流血,她沿着执事指引的方向穿过长廊。 唐三也从另一侧通道离开,脸色在面具下有些苍白,背后的痛意一阵强过一阵。 两人最终在地狱杀戮场后的黑石广场汇合。 胡列娜看见他时,扫了一眼他染血的衣袖:“伤得不轻。” 唐三看向她腰侧的血痕:“你也一样。” “互相客套就免了。” 胡列娜将一瓶药粉抛过去,“百胜之后,杀戮之王会亲自赐酒,接着便是地狱路。” 唐三接住药瓶,没有立刻打开:“你觉得那条路是什么?” 胡列娜望着前方缓缓裂开的地面,神色沉了下来:“杀戮之都给百胜者的奖励。”唐三低头看着血色纹路从脚边爬过,声音冷静:“奖励不会让所有人都这样兴奋。” 广场尽头,杀戮之王终于现身。 他端着两杯黄泉露,脸上挂着笑意。 “恭喜二位完成百胜。” 他的声音传遍整座内城,“从今日起,你们拥有进入地狱路的资格,只要通过那条路,便能离开杀戮之都,获得真正属于强者的荣耀。” 胡列娜接过酒杯,看着杯中平静无波的血色酒液,忽然问:“杀戮之王,若地狱路是离开的路,为何这座城里从未有人回来?” 杀戮之王笑意不变:“因为他们不够强。” 胡列娜没有再问,唐三也沉默着,没有饮酒。 他看向广场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血色裂隙,裂隙下方传来岩浆翻涌般的声响,黄泉露的甜腥气从其中一缕缕漫出,混着令人心神不宁的杀意。 更像一座为百胜者准备的坟墓。 杀戮之王抬起酒杯,遥遥向他们示意。 无人注意到,他眼底的温和在转身之后尽数褪去,剩下一片幽冥般的森冷。 他原本打算让地狱路解决一切。 那条路足够凶险,血蝠、烈阳蛇、杀意污染……还有藏在规则深处的无数陷阱。 即便唐银与胡列娜能够互相配合,也未必能活着走到尽头。 可方才唐银身后展开的八道蛛矛,令他改变了主意。 那股气息与杀戮之都格格不入,却又隐约牵动着某段被血蝙蝠啃噬殆尽的记忆。 杀戮之王站在血色王座前,低头望着地狱路入口逐渐闭合的纹路,猩红帷幕后,暗金色的血液沿着他的指尖滴落。 半晌,他缓缓开口。 “若地狱路杀不死他……” “我亲自来。” 第368章 地狱路 杀戮之王举起酒杯,整座内城都安静下来。 万人欢呼如惊雷炸响,观众席上的堕落者高举黄泉露,面容兴奋扭曲,殷红酒液混着旧血一路流淌。 广场中央的血色光芒顺着缝隙蔓延,将唐三与胡列娜围在其中。 唐三没有饮下那杯酒,胡列娜同样只让杯沿碰了碰唇,借斗篷遮掩,将黄泉露悄然倒进袖中暗瓶。 两人隔着半步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目光同时落向四周。 观众席下方,血槽骤然开启。 无数堕落者尚在狂笑,身体便被血色光柱贯穿。惨叫与欢呼交织,积怨成海的血液沿着高台倾泻而下,汇入地底深渊。 杀戮之王站在万千血光之间,猩红披风无风翻卷,神情雍容。 “以杀戮之都子民的鲜血,为两位百胜者开启地狱路。” 胡列娜看着那些迅速干瘪的尸体,眼眸微冷:“杀戮之都对‘子民’,还真是仁慈。” 唐三收紧手中昊天锤,声音低沉:“他们喝下黄泉露的那一天,便已经成了祭品。” 地面轰然裂开,血气凝成庞大漩涡,强烈吸力从深渊中席卷而出。 唐三与胡列娜任由身体坠入血光,待上方最后一线暗红苍穹迅速合拢,杀戮之王的身影立在裂隙边缘,猩红眼眸始终落在唐三身上。 那目光没有祝福,只有幽然杀机。 两人落上血色石道,入口已经彻底闭合,脚下道路只有不足半丈宽,蜿蜒伸向幽冥深处。 两侧皆是浩瀚空旷的黑暗,下方血池翻涌如岩浆,偶尔炸开殷红的血花。 黄泉露蒸汽丝丝缕缕浮上来,甜腥气味钻进肺腑,杀意也随之浸入识海。 胡列娜站稳后,先检查身后退路,那里只剩一面光滑如镜的黑石壁,连方才入口的魂力痕迹都已烟消云散。 “没有回头路。”她抬手按住腰侧的伤口,语气依旧冷静,“看来这座城从未打算让百胜者轻易离开。” 唐三蹲下身,指尖拂过石道边缘。 黑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凹痕,既有兵刃留下的裂口,也有指甲抓挠出的血迹。 许多痕迹停在道路尽头,显然曾有人在这里坠入血池。 “这条路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起身看向前方,“清除仍能保持清醒的人。” 杀戮之都需要疯子,需要沉溺黄泉露、甘愿留在血海中的囚徒。 一个能赢下百场,又能挣脱杀意的人,对这里本身便是威胁。 胡列娜取出袖箭,检查完机括,侧眸问道:“如何分工?” “我判断路径,处理毒雾与正面袭击。” 唐三将几枚暗器夹入指间,“你负责精神警戒,这里的血气会制造幻觉,若发现我判断异常,立刻提醒。” 胡列娜眉梢轻扬:“提醒没用呢?” “动手。” “这一条倒很符合杀戮之都。” 她唇边浮起一点弧度,“同样,你若发现我失控,也不必委屈求全,精神冲击、暗器、打晕,随你选。” 唐三点头,率先踏上石道,越往前走,空气里的黄泉露蒸汽越浓,玄天功运转速度明显变慢,消耗掉的魂力很难恢复。 唐三沿途将药粉洒在衣袖与面罩上,又递给胡列娜一份,令她含在舌下。 胡列娜尝出其中几味药材,凝眸看了他片刻:“你对黄泉露的毒性如此了解,连地狱路里的蒸汽都提前准备了解药,你早就在计划今日?” “我从进来的第一天,就没打算死在这里。” 唐三说得平静,早已将一年厮杀与百场生死当做一条必经之路。 胡列娜望着他清冷的侧影,觉得这个人确实与杀戮之都格格不入。 “你这种人,真不适合杀戮之都。” “所以我必须出去。” 唐三没有回头,袖中暗器在同一刻骤然射出,数点寒芒穿透血雾,黑暗中随即传来尖锐嘶鸣。 石道两侧的岩壁簌簌震动,无数血红眼睛接连亮起,恍若苍穹睁开了密密麻麻的恶眼。 血蝠潮来了,蝙蝠铺天盖地涌向石道。唐三以暗器封锁正面,昊天锤震散靠近的蝠群,胡列娜则背对着他,精神力化作细软涟漪,扰乱血蝠之间的感知联系。 这时两人第一次真正并肩作战,却没有多余磨合。 唐三守住前方,胡列娜便专注身后,胡列娜提醒右侧有异,唐三的暗器在下一瞬便会封死那个方向。 “左后三丈。”胡列娜开口,三枚袖箭从她腕间激射而出,将藏在血雾中的血蝠钉入石壁。 唐三同时挥动昊天锤,锤风掀开正面蝠群,沉声道:“退半步,血池在升。” 胡列娜立刻后退,血浪扑上石道,数十只血蝠被滚烫黄泉露吞没,尖锐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血雾随之炸开,唐三视线被遮蔽。一只血蝠从死角俯冲而下,利爪直取他后颈。 胡列娜短刃翻然掠过,将它斩落,自己的肩头却被另一只血蝠撕开三道血痕。 “欠我一次。”她按住伤口,语气冷淡。 唐三甩出透骨针,钉死她身后两只血蝠:“还了。” 胡列娜扫了一眼倒下的蝙蝠,轻笑一声:“你算账的习惯,像我认识的某个人。” 唐三动作微顿,震耳欲聋的嘶鸣自前方传来,蝠群霍然散开。 暗金三头蝙蝠王张开双翼,从血雾中俯冲而下,三颗头颅同时发出精神尖啸,狭窄石道在声浪里剧烈震颤。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唐三以昊天锤正面牵制,暗器接连封住蝙蝠王三颗头颅的视线。 胡列娜强忍精神刺痛,以妖狐精神力扰乱三头之间的协同,让它数次攻击落空。 最终锤影贯穿中央头颅,袖箭则射碎另外两颗头颅的精神节点。 庞大尸体坠入血池,转瞬被殷红浪潮吞没。 胡列娜扶住岩壁,肩头伤口泛起诡异暗红。 血蝠利爪沾染黄泉露毒素,侵入血脉后,她眼底逐渐浮出一层妖娆诡异的红光。 唐三将药粉递过去:“服下。” 胡列娜没有逞强,仰头吞下药粉,随后盘膝压制毒性:“你这药还能撑多久?” “走出地狱路之前,够用。” “看来你确实将每一步都算过。” 胡列娜睁开眼,眼神恢复几分澄澈,“唐银,你到底在怕什么,才会把退路准备得如此周全?” 第369章 截杀 唐三沉默。 血雾从脚下缓缓升起,杀意侵入识海,他眼前的石道逐渐褪色,供奉殿斑驳的长廊悄然浮现。 兰因站在尽头,一袭粉绿裙装,淡橘色长发垂在肩后,背影清瘦,回头望了他一眼。 “兰因……” 唐三向前走了一步。 少女没有回头,沿着长廊越走越远。 唐三抬手想抓住她,腕间却被无形光链缠住。 兰因再次偏过脸,紫色的眼眸里没有嗔怒,也没有笑意。 “师兄,你来晚了。” 刹那间,唐三体内的杀意积怨成海,直冲神魂,他竟在狭窄石道上转过身,锤锋对准身后的胡列娜。 胡列娜瞳孔微缩,“唐银,醒来!” 幻象轰然破碎,唐三脚下踉跄半步,昊天锤擦过胡列娜肩侧,重重砸入岩壁。 碎石簌簌落进血池,炸开灼灼血浪。 胡列娜短刃抵住他咽喉,再进一寸,便能割开皮肉,“唐银,你现在死,我也会被你拖死。” 唐三闭了闭眼,将杀意强行压回识海,再睁眼,眸底仍残留血色,神智已经逐渐恢复清明。 “知道。” 胡列娜收回短刃,没有问他看见了谁,唐三也没有为方才险些攻击盟友解释。 两人各自压住伤势,继续沿石道前行,背后那份临时交付的安全,又比从前多了一线分量。 地狱路开始崩坏,石道不断断裂,下方血池越升越高,两人魂力恢复速度越来越慢,药粉也只剩最后两份。 前方忽然传来低沉嘶鸣,一双赤金蛇瞳自血雾深处睁开。 十首烈阳蛇盘踞在断路中央,十颗头颅吞吐烈焰,鳞片如赤金浇铸。 它的气息比唐三预料中更加狂暴,血池中的杀意持续灌入蛇身,令其力量节节攀升。 胡列娜擦去唇边血迹:“杀戮之王似乎很怕我们出去。” 唐三取出最后一批暗器:“那便更要出去。” 这一战比血蝠潮更加短促,也更加惨烈。 胡列娜以精神魅惑强行扰乱十首烈阳蛇的感知,为唐三争取到数次近身机会,自己却遭到精神反噬,跌坐在石道边缘吐血。 唐三不得不展开八蛛矛,八道暗紫蛛矛自背后骤然刺出,撑住摇摇欲坠的石道。 昊天锤正面压下,暗器沿着鳞片缝隙贯入蛇身。最终十颗蛇首同时发出凄厉嘶鸣,庞大身躯翻入血池,只留一枚赤金内丹悬在半空。 唐三收起内丹,八蛛矛刺入石壁,带着胡列娜越过断路,因为损耗过大,其中两根蛛矛裂开了细纹,暗紫色光泽也黯淡了几分。 胡列娜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没有询问。 昊天锤、暗器、毒术、外附魂骨……唐银身上的秘密远超她最初判断,普通昊天宗弟子绝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底牌。 她把疑问藏入心底,借唐三的手站稳身体。 “你的魂骨裂了。” “还能用。” “这句话通常是将死之人的嘴硬。” 唐三松开她的手臂,淡声道:“还能说话,说明你的精神反噬也不重。” 胡列娜被噎了一下,冷笑:“等出去以后,我会重新计算这一路的救命账。” “材料费另算。” 两人继续向前,血雾逐渐稀薄,前方终于浮现出一缕皎洁的光芒,那光明与杀戮之都的暗红苍穹截然不同,清冽、澄澈,带着属于外界的草木气息。 出口近在眼前。 唐三脚步第一次出现了细微变化。 他素来冷静,连百胜时也没有流露喜色,此刻望着那道光,紧绷一年的眉目悄然松开一线。 再往前几步,他便能离开这里。 他会回星斗森林,回到兰因身边。 胡列娜侧眸看了他一眼。 “看来你要见的人,就在外面。” 唐三没有否认,只道:“走。” 两人同时加快脚步。 就在他们距离出口只剩十丈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幽幽笑声,狭窄石道骤然凝霜般僵住,翻涌血池也在那股威压下诡异静止。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离开?” 猩红光芒从苍穹深处垂落,杀戮领域轰然覆盖整条地狱路,出口那线皎洁光芒被血色屏障封死,唐三手中的昊天锤骤然下沉,几乎压得他单膝跪地。 杀戮之王踏着血雾款款走来,猩红的披风掠过虚空,苍白面容带着狰狞的温和。 胡列娜的精神力刚触及他的领域,便遭到凶猛反噬,唇边再度溢出鲜血。 她看向封死的出口,眼神彻底冷下去:“堂堂杀戮之王,也会违背自己的规则?” “规则?”杀戮之王轻声笑了,“在这里,我便是规则。” 唐三以八蛛矛撑住石道强行站起。 他清晰感受到,这股力量与地狱路本身无关。 杀戮之王特意等到他们魂力枯竭、精神疲惫、外附魂骨受损,才亲自降临。 这是一场截杀。 唐三压低声音:“他的目标是我,找到机会,你先走。” 胡列娜扣紧短刃,声音冷冽:“出口已经被封死,现在分开,只会死得更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未落,杀戮领域骤然收紧。 昊天锤在唐三掌中沉重数倍,蓝银皇的生命气息被血色杀意层层污染。 两股力量相撞,锤影没有支撑片刻,便被杀戮之王的血光击碎。 唐三整个人倒飞出去,八蛛矛刺入石壁缓冲,才勉强没有坠进血池。 杀戮之王看着那柄昊天锤,动作居然停了一瞬。 破碎记忆从血海深处浮起,巍峨山门、昊天宗弟子跪拜的身影…… 还有海天尽头那道伴君幽独的绝美女子,皆如镜花水月般一闪而逝。 他眼底出现片刻清明,随即被血蝙蝠留下的暴戾之气彻底吞噬,猩红瞳孔重新凝聚杀机,血色领域比先前更加森然摄人。 “你必须死。” 唐三尚未站稳,杀戮之王已经出现在他身前。 血色利爪撕开昊天锤的防御,重重落上八蛛矛。原本已有裂痕的两根蛛矛应声折断,暗紫碎片翻飞而出,坠入下方血池。 剧痛直贯脊骨,唐三吐出一口鲜血,身体被巨力掀飞,撞上出口前的血色屏障。 蓝银皇右腿骨亮起,试图修复伤势,又被杀戮领域死死压制。 胡列娜扑向出口,短刃与袖箭同时击中屏障,血光只荡开一圈细小涟漪,连裂纹都未曾留下。 没有退路了。 杀戮之王一步步走向唐三,恍若死神从积怨成海的血池中款款降临。 唐三撑着断裂的蛛矛抬起头,眼前血影重重。 而那道出口的光,就在他身后,近得仿佛伸手便能触及。 杀戮之王抬起手,唇边笑意幽然。 “唐银,结束了。” ? ?后面剧情还挺精彩的。 ? 小小剧透一下: ? (关于唐三反穿到人类世界看烧刚献祭这件事) 第370章 一步生机 “结束了。” 杀戮之王五指落下,血色利爪穿透层层锤影。 四周血雾积怨成海,数枚透骨针擦过杀戮之王衣摆,坠入血池,顷刻腐蚀得灰飞烟灭。 唐三再次射出袖箭,箭锋尚未逼近对方三尺,便被血光碾成一地碎铁。 杀戮之王款款走来,猩红披风掠过狭窄石道,苍白面容似笑非笑。 “暗器、昊天锤、外附魂骨……” 他幽幽抬眼,血色瞳孔森然摄人。 “你若离开,会毁掉这里。” 唐三撑住石壁,八蛛矛只剩六根完好,另外两处断口渗出暗紫毒液,蓝银皇右腿骨亮起浅蓝光芒,温润生命力刚刚涌向伤处,便被血色杀意迎面压回。 光芒一寸寸染上暗红,修复速度逐渐停滞。 已经是……死局了。 胡列娜站在出口侧方,短刃紧握,目光飞快扫过杀戮领域的边界。 出口距她只有数步,血色屏障将皎洁的天光隔在另一端,她一直没有贸然出手,是在等待一个能活下来的机会。 杀戮之王也没有看她。 从始至终,他的杀意都锁在唐三身上。 唐三咽下喉间腥甜,六根蛛矛同时刺入石道,强行支撑身体。 “杀戮之王,果然喜欢用下作手段。” 他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胸腔都泛起撕裂般的痛。 杀戮之王唇边笑意淡了。 杀戮之都以黄泉露侵蚀神智,以无尽厮杀豢养暴戾之气,只要留下的人全是疯子,便没人会质疑这里的规则。 可唐三拒绝黄泉露,配出解毒药,赢下百场后仍能分辨敌我。 他活着,本身便是对杀戮之都的否定。 “聪明人通常死得更快。” 杀戮之王身形骤然消失。 唐三瞳孔微缩,鬼影迷踪刚刚迈开半步,一只宽大的手掌已经重重落在他胸前。 骨裂声在地狱路上清晰响起,唐三倒飞出去,后背撞上血色屏障,六根蛛矛同时撑开,其中三根被领域碾得弯折,蛛矛裂开纹路。 胡列娜的袖箭随即射出,银光直取杀戮之王后颈,落入领域后陡然偏转。 杀戮之王连头也未回,只抬起一根手指,袖箭便悬停在半空,继而寸寸崩断。 “武魂殿的圣女。”他淡淡道:“等我杀了他,自会决定是否让你离开。” 胡列娜眼神一冷,没有再浪费暗器。 杀戮之王故意留下这句话,显然想让她退到一旁,等唐银耗尽最后一口气,她若独自破开屏障,或许还有机会逃走,若插手,杀戮之王便会将她一并清除。 时间紧迫,她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地狱路上,迟疑不可耻,判断失误才会送命。 唐三已经听不清两人的声音了。 血色杀意从碎裂的胸骨钻入识海,无数画面随之翻涌而来,它们彼此纠缠,真假难辨,恍若被人打碎后重新拼接的镜花水月。 最先出现的是鬼见愁。 云雾苍茫,山崖如刀,前世唐门弟子站在断崖边,质问他为何偷学内门绝学,无数目光冰冷落下,长老嗔怒,执事将兰因拖到人群最前。 她那时还穿着唐门外门弟子的衣裳,发丝被山风吹得凌乱,腕上满是绳索勒出的血痕。 唐三伸手去抓,指尖只碰到一片虚无。 画面猝然一转,星斗森林腥风扑面,两千年人面魔蛛从高处扑下,尖锐的蛛丝划破兰因的手腕,在白皙的肌肤上泛起紫色毒痕。 唐三看见自己站在几步之外。 来不及,又一次来不及。 兰因躺在枯叶之中,淡橘色长发被鲜血浸透,她疼得面色惨白,勉强睁开眼睛,望着他扯了扯唇角。 “唐三。” “下次能不能换个爹坑?” 唐三喉间涌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不……” 杀戮之王的利爪再次落下,昊天锤脱手飞出,砸进石道缝隙,唐三仅剩的六根蛛矛同时刺向对方,却被杀戮领域压在半空。 杀戮之王五指收拢,又有两根蛛矛应声断裂。 暗紫毒液溅上唐三肩背,顺着断口反噬入体,唐三眼前发黑,膝盖重重磕上石道。 他再抬头时,眼前已成了供奉殿。 金色神光从苍穹垂落,千道流立在教皇殿前,六翼天使遮天蔽日。 兰因被那道神力笼罩,回头望向他,唇边扯出一个笑。 “武魂殿包吃包住,待遇还不错,你别露出这种死了老婆的表情,我说了会等你回来。” 金光合拢,她从他眼前消失。 唐三拼命追上去,脚下却生出无数蓝银草,密密麻麻的藤蔓缠住脚踝。 唐昊站在苍茫林影里,神情沉郁,冷漠的声音一遍遍压在他耳边。 “修炼,变强,记住武魂殿欠下的血债。” “你的母亲因他们献祭,你要替她复仇。” 唐三抬头,看见阿银的虚影浮在唐昊身后。 温柔的女子眼含哀怨,蓝银草在她脚边簌簌摇曳。 更远处,唐门山门、昊天宗、史莱克、杀戮之都轮番浮现,每一处都有人叫他的名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门唐三。 唐昊之子。 蓝银皇武魂。 昊天锤的主人。 杀戮之王再度抬手,血光贯穿唐三肩膀。 蓝银皇右腿骨的光芒被彻底染暗,生命力如将断未断的烛火,在血色领域中幽幽摇曳。 唐三忽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这具身体属于唐昊的儿子,灵魂来自唐门鬼见愁。 他继承阿银的血脉,背负唐昊的仇恨,又带着前世害死兰因的因果来到斗罗大陆。 每一个身份都有人替他写好了路。 唯独唐三自己,被遗弃在所有身份的缝隙中,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归处。 “唐三。” 纷乱声音里,兰因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将蜜饯纸塞进他手里,低头摆弄半天,才装作随口说了一句。 “你去变强,我去找小舞。” “各走各的路,各活各的命。” 唐三的意识缓缓沉入血海。 愧疚、执念、保护与不肯承认的隐秘感情交织在一起,扰得他脑中一团乱麻,早已分不清起点。 他只知道,她在等。 “兰因……” 唐三手指动了一下。 陷入沉寂的蓝银皇右腿骨再次亮起,浅蓝光芒从血色污染中挣出,如一线晨曦刺破长夜。 阿银留下的生命力被他尽数催动,残破经脉中重新涌出最后一股魂力。 昊天锤受到召唤,浮现在唐三掌中。 第371章 死里逃生 杀戮之王神色微变,唐三以仅剩的四根蛛矛撑地,强行站直,蓝银皇右腿骨爆发出飞行魂技,带着他冲向近在咫尺的出口。 昊天锤与暗器同时击中一点,血色屏障终于漾开一圈剧烈涟漪。 一道细小的裂痕出现,外界皎洁天光从裂缝中落下。 胡列娜立刻看见了那条生路。 只差一步! 唐三也看见了。 他将昊天锤再次抡起,胸前伤口却先一步炸开。 杀戮之王已经逼至身后,血色利爪穿过最后四根蛛矛形成的防御,重重贯入他的后心。 “不……” 护体的魂力轰然溃散,唐三手中的昊天锤消散而去,蓝银皇右腿骨光芒熄灭。 那道刚被撕开的出口仍在眼前,皎洁天光落在他染血的指尖,只有一步之遥。 他再也抬不起手。 唐三倒下了。 胡列娜站在出口侧方,神色在一瞬间冷到极点。 杀戮之王的注意力锁在唐银身上,出口裂痕尚未闭合,她若现在冲过去,至少有三成机会独自离开。 留下救人,生路或许连一成都没有。 胡列娜的目光掠过唐三身侧散落的暗器、断裂的八蛛矛,以及那只仍死死朝出口伸出的手。 一年里,唐银救过她数次,那些帮助皆有利益考量,可利益并不妨碍它们成为事实。 唐银还掌握黄泉露解毒之法,精通暗器与毒术,身负昊天锤和蓝银气息。 他活着走出去,价值远高于一具尸体。 更重要的是,她独自越过裂缝,也未必摆脱得了杀戮之王,对方已经公开违背规则,又怎会信守“放她离开”的承诺? 救唐银,两人尚有一线机会。 放弃他,她只是在赌一个疯子的仁慈。 某种复杂的情绪被她压在判断之后,她不想看到这个男人,死在离出口一步之遥的地方。 “唐银。” 胡列娜扣紧短刃,低声道:“你欠我的。” 绛紫光芒沿她眉心灼灼亮起,精神力在杀戮领域里强行铺开,杀戮之王的领域如坚冰压来,胡列娜脸色顷刻惨白,识海传出撕裂般的剧痛。 她将比比东赐予的魂骨之力尽数燃烧,眸中浮起诡异的绛紫光泽,将杀戮之王识海最深处的旧影强行翻出。 苍茫山门自血海中拔地而起,昊天宗弟子沿着长阶俯首行礼,山巅长风猎猎,昊天锤图腾高悬云端。 另一侧海天碧如琉璃,白衣女子立于潮汐尽头,银发随风翩跹,回眸时目若惊鸿。 杀戮之王脚步霍然停住,猩红的眼眸浮出一丝茫然。 “波……塞西……” 唐晨残存的意识被这道旧影撼动了一瞬。 仅此一瞬,足够了。 胡列娜冲入血色领域,抓住唐三肩膀,借势将他拖向出口。 唐三已经失去意识,身体沉重冰冷,胸口气息微弱得随时会断。 “唐银,你醒醒。”胡列娜咬牙将他扶起,“你的路已经断了,别指望我替你走完。” 兰因。 这两个字从混沌中浮起。 唐三右腿骨重新亮起最后一缕蓝光,飞行魂技带着两人猛地冲向出口裂缝。 杀戮之王眼中清明转瞬消散。 “唐银!” 血色精神冲击从身后贯来,胡列娜回头,只看见浓烈的杀意化作漩涡,直取唐三身体。 没有时间思考,胡列娜转身挡在唐三身后,本就薄弱的魂力仓促凝成屏障。 血光撞上的刹那,屏障轰然破碎,她只觉自己仿佛被生生撕开,耳边所有声音顷刻消失。 鲜血沿唇角落下,她死死攥住唐三衣襟。 两道身影狼狈地撞入出口。 血色裂缝在身后急速闭合,杀戮之王伸出的手尚未来得及穿过,整条地狱路轰然震荡起来,修罗神降下的神之法从虚空垂落,缠住了他的四肢。 “唐银!” 凄厉吼声被崩塌的出口彻底吞没。 外界天光骤然倾泻,唐三与胡列娜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入杀戮小镇外的荒草地。 更深露重,冷风穿过寥落山峦,带着久违的清新气息,唐三伏在草叶间,一动不动。 八蛛矛断裂,魂力枯竭,魂骨黯淡,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胡列娜昏迷了半个时辰,才被夜风冻醒。 她撑起身体,喉间涌出一口血,视线阵阵发黑,连最简单的魅惑都无法施展。 不远处传来魂师靠近的气息,是武魂殿安排在杀戮小镇外的接应者。 胡列娜看向唐三,眼眸幽幽凝住。 以唐银此刻的伤势,一旦落入教皇殿手中,昊天锤、八蛛矛、蓝银气息与暗器秘密都会被逐一审查。 老师未必会容他活着。 她也还没有查清唐银的真实身份,更不准备将这枚极有价值的棋子交给任何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胡列娜抹去唇边血迹,取出一件宽大斗篷,将唐三从头到脚严严实实遮住。 绛紫光芒在荒野悄然亮起。 赶来的两名魂师只看见被风压倒的一片草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半日后,武魂城圣女殿闭门谢客。 胡列娜回到武魂城后,借闭关之名避开所有耳目,再反手锁死密道,背靠石门缓了片刻,才拖着受创的身体走向石床。 圣女殿最深处的密室里,昏迷不醒的唐三被安置在石床上,银白面具已经摘下,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容。 胡列娜站在床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唐银还活着。 但胸口数处骨骼断裂,后心残留着杀戮之王一击留下的血色掌印,经脉里的魂力早已枯竭。 若非蓝银皇右腿骨仍在本能护住心脉,他恐怕撑不到现在。 胡列娜俯身探过他的脉搏,眼眸微沉。 “唐银,这笔债若不还清,我会亲自把你送回地狱路。”她将唐三扶上石床,语气冷静。 石床上的人自然无法回应。 唐三蓝银皇觉醒后的眉眼,与魂师大赛时期截然不同,少年时那份温和青涩早已褪尽,轮廓更为深邃,黑发散在苍白的脸侧,恍若从血海里捞出的一块冷玉。 胡列娜凝眸看了两息,很快移开视线。 她对唐银的身份早有怀疑。 拥有昊天锤、唐姓血脉,精通暗器与毒术,身负外附魂骨,还拥有一股纯净的植物气息……单独拎出任何一样特质,都足以引来教皇殿的审查。 如今这些秘密偏偏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已然危险到令人无法轻易下结论。 第372章 唐三落入武魂殿 若是上报教皇比比东,唐银会立刻落入教皇殿手中。 以武魂殿和昊天宗的旧怨,比比东绝不会容许一个来历不明、潜力惊世骇俗的昊天锤魂师自由离开。 审讯、囚禁、招揽,甚至处死,任何结果都可能发生……胡列娜不准备把主动权交出去。 唐银的真实身份、他与昊天宗的关系,这些问题,她一个答案都没得到。 在此之前,唐银必须活着。 圣女殿外很快传来侍女的脚步声。 胡列娜收敛气息,穿过密道回到寝殿,她换上一袭宽松长袍,脸上未施脂粉,唇色苍白。 侍女跪在珠帘外,低声禀告:“圣女殿下,教皇殿派人问您伤势如何,可需要菊斗罗大人亲自诊治?” “不必。” 胡列娜靠在软榻上,指尖抵着额角,嗓音透着虚弱:“我在地狱路受了精神重创,杀意侵入识海,暂时不宜见人,传讯老师,我需要闭关三日,待气息平稳后亲自前往教皇殿请安。” 侍女不敢多问,恭敬应下。 “再以我的令牌调一批药材。” 胡列娜将早已写好的清单递出,“凝魂草、清心玉露、紫灵参、龙芝叶、玉骨生肌膏,还有压制蛛毒的冰髓草,分三处药库调取,不许让任何人看见完整清单。” 侍女接过药单,略微一怔。 这些药材既有修复识海之物,也有接续经脉、温养骨骼、压制剧毒的珍品,怎么看都不像只为一个精神受创的人准备。 胡列娜淡淡抬眼:“地狱路上受伤的地方很多,你想替我向药堂解释?” 侍女心头一凛,立刻俯首:“属下不敢。” 药材分批送进圣女殿,表面都由侍女收进胡列娜的闭关静室。 待殿内无人,她再将其中大半送入密道,只留少量清心玉露与凝魂草,作为自己疗伤的遮掩。 傍晚时分,圣女殿外响起一道熟悉声音。 “娜娜,是我。” 邪月站在殿门前,银色长衣被暮色染得沉郁。 听闻胡列娜平安归来,他结束教皇殿议事便赶了过来,银灰发间沾着外间冷露,清冷眉目间难得露出一线倦色。 侍女守在门前,低声道:“邪月大人,圣女殿下精神受创,已经闭关,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邪月微微皱眉,他的目光越过紧闭殿门,落在长廊尽头,圣女殿内气息安静,胡列娜的魂力确实极为虚弱,可玉骨生肌膏与冰髓草,都不是治疗精神反噬的常用药。 “她亲口说不见我?”邪月问。 侍女垂眸道:“圣女殿下说,待伤势稳定,自会去见您。” 殿门后安静片刻,胡列娜的声音隔着珠帘传来:“哥,我没事,杀戮之都留下的暴戾之气尚未压下去,我现在见你,可能会控制不住精神力。” 邪月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也听出了那点有意维持的疏离。 胡列娜从小便极少瞒他,她若只受了伤,大可让他进去,如今闭门不见,殿中多半藏着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东西。 “教皇冕下已经知道你回来。”邪月站在暮色里,声线放缓几分,“三日后若仍不舒服,不必急着去教皇殿,我会替你回禀。” 帘后传来胡列娜很轻的一声:“好。” 邪月凝望着紧闭的殿门,指尖轻轻拂过门框。 空气里除了清心玉露的冷香,隐约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他眸色微深,缓缓收回了手。 “好好休息。” 脚步声沿长廊渐渐远去,胡列娜站在帘后,没有立刻转身,哥哥已经察觉到异常,只是顾念她刚从杀戮之都归来,暂时没有追问。 这份沉默不会持续太久,她必须尽快让唐银醒来。 邪月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圣女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焱抱着三层雕花食盒赶来,赤红的发被晚风吹得略显凌乱,他显然刻意收拾过,火红战甲换成了更柔和的常服,连平日灼人的魂力都压得干干净净。 “娜娜闭关也得吃东西吧?”焱把食盒往侍女面前一递,“这是她以前喜欢的栗花糕、桂蜜酥和赤果软糖,我不进去,你把东西送进去总行。” 侍女一脸为难:“焱大人,圣女殿下吩咐闭关期间不进饮食,只服用药汤。” 焱低头看了看自己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的糕点,神色顿时委屈起来:“她在杀戮之都待了一年,回来连口甜的都不吃?那地方到底把人折腾成什么样了?” 殿内,胡列娜隔着门听得清楚,额角轻轻一跳。 焱对她的心思从不遮掩,热烈得恨不得写在脸上。 她平日里可以装作没看懂,此刻却实在没有精力处理他的关心。 “焱。”她开口唤了一声。 门外的人眼睛一下就亮了:“娜娜,我在。” “糕点留下,你回去。” 焱抱着食盒的手僵了僵,仍不死心:“那我明天再来?” 胡列娜揉着眉心,语气无奈:“明天也闭关。” “后天呢?” “后天继续。” 焱沉默良久,还是把食盒交给侍女,转身时肩膀都塌下去几分。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叮嘱:“栗花糕不能放太久,你要是不想吃就赏给侍女,别饿着自己。” 胡列娜没有回答,殿门外只剩焱孤零零的脚步声,听起来颇有几分凄清。 侍女捧着食盒进来时神色复杂,似乎很想替焱说句好话,又怕圣女殿下当场让她一起出去闭关。 胡列娜打开食盒看了一眼,最终取出一块栗花糕,甜香清软,和杀戮之都的黄泉露全然不同。 她只咬了一口,识海便又传来针扎般的疼,胸口也泛起阵阵恶心,胡列娜放下糕点,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很快又恢复清明。 “收起来吧。” 她还有更要紧的人需要处理。 教皇殿内,比比东听完侍从回禀,紧绷多日的神色稍稍松动。 胡列娜活着走出了杀戮之都,这比任何消息都重要。 “她既要闭关,便让她安心调养。” 比比东垂眸看着星斗森林新送来的地势图,指尖轻点供奉殿所在方向,“三日内不必前来请安,药堂所需一应照准,若有人打扰圣女殿,以违抗教皇令处置。” 第373章 即将断裂的因果 月关站在阶下,轻声道:“冕下不亲自去看看?” 比比东静了片刻,星斗外围封锁刚刚开始,千道流仍以闭关之名沉默不出,光翎近来又数次调动极北属性药材。 教皇殿与供奉殿表面风平浪静,暗处早已风起云涌。 胡列娜既能自行回殿,又能清楚传令,至少性命无碍。 “娜娜向来骄傲。”比比东收回目光,“刚从杀戮之都回来,她不会愿意让本座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给她几日。” 这一句体谅,恰好替圣女殿挡住了所有探查。 夜阑风急,殿外宫灯影影绰绰。 胡列娜回到密室时,唐三的情况已经恶化。 玉骨生肌膏只能暂时封住八蛛矛断口,暗紫毒素却仍沿着脊骨丝丝缕缕地反噬。 外附魂骨会随着宿主修为与血脉共同进化,唐银突破魂王后,八蛛矛早已变成覆有暗紫骨甲的狰狞形态,又被杀戮之都的暴戾之气侵染,与魂师大赛记录中唐三那副蛛矛差异极大。 胡列娜曾有过一瞬联想,同样的八根蛛矛,同样的暗器手法,再加上昊天锤,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人心生疑窦。 可唐银的容貌、气息与当年的唐三判若两人,蓝银皇觉醒带来的变化又无人知晓。 外附魂骨本就会进化,形态相似也无法直接定罪。 她暂时压下了这个惊世骇俗的猜测。 胡列娜将冰髓草碾成汁液,混入生肌膏,重新敷上蛛矛断口,毒素受到寒意压制,终于退回骨节深处,唐三在昏迷中猛然痉挛,经脉的伤势更加棘手。 杀戮领域曾反复撕扯他的魂力运行路径,许多细小经脉已经破裂,龙芝叶与紫灵参只能温养,无法立刻接续。 强行输入魂力还会激发暴戾之气,让他彻底陷入杀戮幻境,最麻烦的,是蓝银皇右腿骨。 那块十万年魂骨拥有强大自愈能力,但浅蓝的光泽掺着丝丝血红,杀戮领域留下的污染如藤蔓缠绕其上,每修复一寸血肉,便有一缕杀意随之渗入识海。 治得越快,疯得越快。 压住魂骨,伤势又会夺走他的命。 胡列娜守在石床边,第一次觉得唐银能撑到现在,称得上命硬,惊人。 她抬手将最后一滴清心玉露送入唐三口中,低声道:“唐银,你最好给我一个值得冒险的答案。” 唐三毫无反应。 他奄奄一息地陷在石床间,眉心杀意时聚时散,四根尚算完整的八蛛矛偶尔不受控制地刺出,擦过石壁,留下数道森然裂痕。 胡列娜不得不用魂力将其暂时束缚,自己也因精神重创,唇边再次溢出血丝。 密室冷香幽幽,灯影斑驳。 就在她准备取下一株凝魂草时,唐三胸口忽然浮出一点浅蓝的微光。 光芒微弱,断断续续地闪了三次。 恍若一根跨越万里山河的因果之线。 …… 更深露重,星湖碧如琉璃。 兰因睡得很糟糕,梦里一会儿是蓝银森林,一会儿是供奉殿偏殿,最后所有景象都被血色吞没。 那片血从脚下漫上来,腥甜黏稠,似有无数只手在深处抓挠,拖着什么人一路沉向幽冥。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只染血的手,隔着浩瀚空旷的黑暗向她伸来。 下一瞬,一根无形丝线在耳畔骤然绷断。 兰因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将冰锥刺入心脉,又沿着骨骼狠狠拧了一圈。 她连呼吸都忘了,蜷起手指按住心口,脸色褪得惨白,“白泽……” 她刚叫出名字,魂力便失控了。 雪白神兽虚影从她体内翻然跃出,鹿角如玉,仙骨清绝,它的身形比任何一次显现都更加凝实,四足落在星湖上空,层层涟漪沿湖面激荡开来。 古老的威压越过林海,惊醒了核心区所有魂兽。 小型魂兽匍匐在地,大型魂兽则纷纷抬首。 赤金魔猿从古木下惊起,银角巨鹿带着族群退出水岸,林中影影绰绰亮起无数双眼睛,连风声也在那股威压里烟消云散。 星湖深处传来一声低沉长吟。 大明庞大的牛首破水而出,二明同时从林中跃下,山岳般的手掌护住岸边木屋,将刚刚惊醒的小舞挡在身后。 “有敌人?” 小舞赤足跑出木屋,浅粉寝衣被夜风吹得翩跹。 她看见湖边蜷缩的兰因,神色骤变,绕过二明便要冲过去。 大明的蛇尾横在她身前,声音森然低沉:“别靠近。那不是武魂殿的气息,是她的武魂失控了。” “兰因!”小舞被拦在湖岸另一侧,急得眼眶泛红,“你能听见我吗?” 兰因当然听得见。 可她此刻连一句“听见了,别嚎,我还没死”都说不完整,心脉中的痛意缠住神魂,她清晰地感应到有人出事了。 兰因第一反应是小舞,可小舞站在几丈之外,活蹦乱跳,嗓门洪亮,短时间内大概死不了。 宁荣荣远在七宝琉璃宗,因果气息安稳。 朱竹清、独孤博、秦明、夜沉枭……所有与她有关的线都未曾出现这般震荡。 她又想到了千道流。 梦境深处那枚护梦光羽依旧温润,联系没有断裂,光翎留在她体内的极致之冰也沉在经脉里。 都不是。 紫鸢花魂导器灼痛掌心,兰因呼吸一滞。 “唐三……?” 白泽低下头,清明眼眸与她遥遥相对。 没有言语,纷乱的信息沿着武魂本源强行灌入兰因的识海,冰冷、破碎,带着死亡边界特有的荒芜气息。 唐三的肉身尚有一线生机。 可他的经脉、魂骨与外附魂骨几乎尽毁,神魂又被积怨成海的杀意撕扯。 死亡正在一寸寸吞噬他的意识,再拖片刻,那具身体也许还能凭借魂骨苟延残喘,但属于唐三的灵魂会先一步沉入血海。 与此同时,另一段更古老的因果缓缓浮现。 蓝星、唐门、鬼见愁、斗罗大陆。 两次穿越,两世生死。前世兰因因唐三而被唐门连坐,今生唐三又将守护她视为誓言。 愧疚、执念、偿还与依赖早已纠缠成结,连白泽也无法将两人的命格彻底分开。 若唐三此刻死去,那根绷紧两世的因果线便会反噬。 兰因的命格同样会被撕去一角。 第374章 把他送到我老家是何意味? “我是开了什么疼痛共享吗?” 兰因疼得指尖发抖,“他一个主角都能死,你们这小说作者是干什么吃的?到底谁管事,我要实名举报。” 白泽没有搭理她。 它抬起前足,星湖上空亮起一道灼灼白光。 兰因体内魂力被强行抽出,五枚魂环接连显现,黄、黄、紫、紫、黑,环环相扣,在夜色中化成庞大的法阵。 她眼前一黑,“白泽,咱有事好商量。” 白泽:“没有商量的义务。” 兰因:“……” 她仰头看着越来越亮的法阵,语速快了几分:“我真求你了,别突然开大,我心脏不好,你好歹先给份技能说明书,再谈扣血扣蓝,我还没心理准备!” 话音未落,白泽已越过她的意志,直接触碰命运法则。 轰然一声,星湖水面冲天而起。 万千水珠凝在半空,每一滴都映出一段破碎景象。 水墨的魂力沿苍穹铺开,星光穿梭其间,蓝银草自湖面疯长,银蓝的叶片在月色下簌簌摇曳。 更远处,一座苍茫山崖从虚妄中浮现,云海翻涌,绝壁上赫然刻着三个斑驳古字。 鬼见愁。 兰因瞳孔骤缩。 她看见前世的自己被推下山崖,看见唐三站在唐门群峰之间,画面倏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繁华璀璨的蓝星城市,高楼灯火通明,车流如星河穿过夜幕。 那是她真正的来处。 小舞望着苍穹上交替闪现的异象,声音发颤:“大明,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未见过?” 大明凝视那座正在篡改虚空的法阵,也不由得惊叹起来,青色竖瞳收成一线。 它活过漫长岁月,见过魂兽献祭,也见过封号斗罗引动天地,却从未见过武魂自行越过宿主,试图拨动横跨两世的命运。 “白泽想要改写因果。” 大明声音愈发凝重:“它无法让死人复生,也不能让重伤濒死的唐三痊愈,它只能将那个人即将崩溃的神魂暂时移出原本的命运轨迹,若强行靠近,连你也会被卷进去。” 小舞脸色发白,仍想跨过去:“可兰因撑不住了!她身上本来就有伤!” “没办法,她是法则的关键。”大明拦得更紧,“谁也帮不了她。” 兰因也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白泽魂力从经脉中疯狂流失,极致之冰与雷霆之力遭到牵动,一冷一烈,在骨骼间撞得她眼前发花,天使神力在心脉附近灼灼亮起。 她还没来得及骂街,无数水滴中的景象就变得清晰起来。 暗红苍穹下,狭窄石道横在翻涌血池之上。 唐三虚弱地伏在地上,衣袍被鲜血浸透,八蛛矛断裂大半,鲜血淋漓。 身形魁梧的杀戮之王立在他身后,气息暴戾。 画面一闪,胡列娜燃烧精神力,将唐三从地狱路出口拖出,光芒破碎,两人一同坠进荒草。 下一幕,幽暗密室里,胡列娜站在石床边,将药膏一点点敷上唐三八蛛矛上的断口。 兰因脑中的弦,啪一下就断了。 “他怎么进武魂殿了?” 她捂着心口,震惊压过疼痛:“我俩是在武魂殿开了会员吗?怎么我出来他又进去了?!” 小舞听见“武魂殿”三个字,脸色骤变:“三哥在武魂殿?他不是在杀戮之都吗?” “胡列娜把他藏起来了,但这地方我看不清。” 兰因盯着水幕,试图从墙壁、灯台与药材摆设中找出更多线索,“不过我确定八成在她的地盘,绝了,唐三出趟差都能把自己打包送进敌方总部,我真没招了。” 其实她看得出来唐三伤得很重。 脸上毫无血色,断裂的八蛛矛被蛛毒反噬,右腿骨的蓝光也掺着诡异血色。 一点都不像被主角光环保护的亚子。 “白泽,送我过去。” 兰因抬头看向白泽,“我有幻光云翼,能隐身,你给我定位,我进去把他带走,胡列娜既然救了他,短时间内不会下杀手,我们还有机会。” 白泽静静看着她,声音传进她的脑海: “这件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一直以来,你都忽略了另一个势力的存在。” 兰因睁大眼睛,努力回忆原着的一切,终于醒悟。 “你是说……神界?!” 白泽长叹口气:“兰因,唐三身上沾染着修罗神留下的印记,你不能离他太近,更不能……” 更不能让修罗神发现你的踪迹。 白泽没有说出这句话,它抬起头颅。 命运法阵中,苍穹上的蓝星灯火反而越来越清晰,车流穿过长街,万家灯火铺成浩瀚星海。 那片兰因以为再也回不去的世界,隔着沧海桑田与她遥遥相望。 兰因心底生出不祥预感:“所以你想干什么?” 白泽的鹿角之间凝出一道皎洁光门,水墨、星辉、蓝银草与蓝星的夜景在门内交织。 与此同时,唐三紧皱的眉心处,那缕即将断裂的魂光被法则慢慢牵引,缓缓脱离血色的漩涡,穿过遥远山河,投向光门的另一侧。 兰因意识到白泽的动机,脸色彻底变了:“小咩咩你别乱投放!那边没有魂力,也没有治疗系魂师,你把他送过去,至少给人家配个使用说明——” 她的话戛然而止。 白泽神魂一震,兰因的意识被命运法则猛然撞出身体,短短一瞬,她越过星斗森林,越过苍茫山峦,也越过两个世界之间的荒芜缝隙。 蓝星城市夜景迎面扑来,霓虹灯映在湿润街面,车辆穿梭如流光,一间熟悉的小出租屋亮着暖黄灯光,桌上摆着半杯奶茶、电脑与写满加班安排的便签,玄关处还放着一双属于她的毛绒拖鞋。 那是她原本的人生。 下一刻,唐三的魂光穿入蓝星,坠进客厅,凝成一道修长身影。 兰因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脸,意识便被白泽强行拽回星湖。 她跌坐在湿冷草地上,心口那阵剧痛稍稍缓解,可苍穹的异象却仍未消散。 “为什么是那里?” 她抬头望向白泽,声音微微发哑:“你救他就救他,往我老家扔算什么?垃圾回收吗?” 白泽垂下眼眸。 “让他看见,你从何而来。” 第375章 关于唐三反穿越到蓝星这件事 白光散尽,唐三发觉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第一反应是抬手召出昊天锤。 但掌心空空如也,甚至感受不到一丝魂力波动。 他眸光骤冷,立刻闭目感知蓝银皇,往日遍布山川草木的生命气息彻底消失,识海寂寥荒芜,恍若隔着一层坚不可摧的琉璃。 玄天功停滞,魂骨毫无回应,断裂的八蛛矛也不见踪影,袖中没有暗器,衣襟没有鲜血,连被杀戮之王击碎的胸骨都恢复如初。 杀戮领域留下的暴戾之气还在灵魂深处翻涌,却被某种力量远远隔开,暂时无法伤他。 唐三凝眸看向四周,神色愈发警惕。 这是一间狭小而整洁的屋子,空气里残留着浅淡奶茶香,屋顶悬着一根雪白长管,光芒皎洁,应该是某种照明器,却没有任何魂力驱动。 墙边立着一只银白箱体,里面传出细微嗡鸣,似乎具备寒气封存之效。 唐三试着拉开箱门。 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整齐放着蔬菜、牛奶、鸡蛋,还有几盒贴着标签的剩菜。 最上层孤零零摆着半块蛋糕,旁边贴了张便签。 “动我的夜宵者,虽远必诛。” 唐三默然片刻,将箱门原样关好。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一种完全陌生的秩序。 没有魂力,没有武魂,却能让灯火长明、食物冰冷、器物自行运转。若这些皆是魂导器,制作它们的人必然拥有惊世骇俗的技艺,若并非魂导器,他便无法解释那些力量来自何处。 沙发上堆着抱枕与薄毯,其中一只抱枕被压得微微凹陷,显然有人常抱着它睡觉。 玄关摆着女式拖鞋、钥匙和一柄折叠雨伞,桌上还有半杯冷掉的奶茶,杯壁水珠早已干涸。 奶茶旁边,放着一只保温杯。 唐三的目光停住。 那只保温杯与兰因常用的并不相同,颜色更素,杯盖边缘还有一处细小磕痕。 它摆在一堆陌生器物中,仍让他心口无端一紧。 他伸出手,指尖尚未碰到杯身,目光又被书架上的东西吸引。 几本小说与漫画凌乱叠放,旁边夹着几册《社畜修仙传》《如何与贱人打交道》。书脊缝隙里还塞着一张便签,字迹随意潦草。 “努力不一定成功,摆烂一定很轻松。” 唐三:“……” 这句话有种莫名熟悉的气韵。 他又看向冰箱,上面贴着一排花花绿绿的纸片。其中一张写着本周安排。 “周五多多买菜,周六通宵,周日补觉。” 唐三眼底的戒备出现一瞬裂缝。 若这些话出现在斗罗大陆,他几乎会立刻认定出自兰因之手。可这里没有她的气息,没有白泽魂力,也没有她留下的波动。 他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谁。 地狱路最后的记忆逐渐回笼。 杀戮之王,断裂的八蛛矛,胡列娜燃烧精神力制造的幻象,还有近在咫尺的出口。 他应该已经濒死,肉身或许仍在荒野,也可能落入武魂殿手中。 意识崩溃前,一道雪白神光从虚妄深处降临,将他的灵魂拖离血海。 是白泽。 唐三喉结轻动,低声唤道:“兰因?” 无人回应。 客厅角落有一个黑色方形器物,表面光滑如镜,屏幕泛着幽然微光。 旁边还放着一块能折叠的银灰器物,屏幕停留在某段画面上。唐三走近两步,衣袖不慎擦过桌边,指尖碰到一只形似小兽的白色物件。 下一瞬,电脑自动恢复播放。 悲壮乐声骤然响彻客厅,唐三吓了一跳。 屏幕上,一名相貌酷似玉小刚的男子身穿粉色长裙,留着黑色寸头,周身灼灼放光。 旁边的泰坦巨猿捶胸顿足,凄厉大喊:“骚刚哥,真的值得吗?” 玉小刚含泪回眸,神情哀婉而坚定。 “为了小三,一切都值得!” 屏幕上方还挂着一个极其醒目的标题。 《骚刚献祭,唐三大喊复活吧我的爱人!》 唐三瞬间愣住了。 他经历过唐门刑堂,见过鬼见愁下的浩瀚云海,也在杀戮之都看过无数妖娆的疯子。 可那些惊心动魄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幅画面难以理解。 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会认识老师? 更要命的是,他们为什么要让老师穿那件看起来是小舞穿着的衣服? 画面还在继续。玉小刚化作粉色光点飞向苍穹,屏幕上密密麻麻飘过无数弹幕,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八字弱的人看完享福去了” “如果说我绷住了呢” “那跟植物人没什么区别了” “唐三领到了刚子献祭的臀部魂骨” “……” 唐三沉默。 他勉强辨认出那些文字,越看越觉得自己遭到了某种精神攻击。 杀戮之王的领域尚且有迹可循,眼前这些东西却完全突破了他的认知边界,令他连该生气还是该警惕都无法判断。 他试图停下画面,抬手碰了碰屏幕,毫无反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三转而研究桌上的器物,指尖不慎按住鼠标。 画面停了,右侧却弹出一整排新的标题。 《十年孤竹,唐三领悟魂技撑杆跳》 《蓝银草:我不是草,我是你爹》 《小舞献祭,但唐三开始卡点跳舞》 《海神唐三:从挂王到撑杆跳冠军》 《刚子继承屁神后的雷霆大屁》 唐三看着自己的名字一遍遍出现,脸色逐渐从森然警惕变成空白。 这个世界不但认识玉小刚,也认识他、小舞、泰坦巨猿,甚至知道蓝银草与海神……可那些足以改变命运的经历,在这里变成了可以暂停、剪辑、配乐、任人评说的影像。 他的生命,像一场供人消遣的戏。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门外忽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唐三神色骤冷,霍然转身。 玄关的门锁轻轻转动,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纤细身影低着头走进来。 女孩穿着浅色衬衫与长裙,淡橘色长发被夜风吹得略显凌乱,肩上挎着电脑包,左手拎着便利店袋子,右手还提着一杯奶茶。 她眉眼间带着浓重倦意,一边换鞋,一边咬牙切齿地碎碎念。 “你们这些只会拉我加班的贱人,迟早有一天我把公司电脑埋进老板祖坟,让他祖宗十八代轮流做表格……” 话音戛然而止。 兰因顿感不妙,缓缓抬头。 第376章 你怎么在我客厅看骚刚献祭 客厅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黑发黑眸,身形挺拔修长,玄色衣袍带着不属于现代社会的冷冽气息,眉眼清俊孤傲,神色沉郁得像刚从幽冥血海中爬出来。 他手边的电脑屏幕还停在玉小刚身穿粉裙、浑身发光的画面上。 标题甚至还是:《骚刚献祭》 兰因沉默了。 唐三也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便利店袋子,又看了看客厅里的唐三,最后望向电脑屏幕上那个与眼前男人高度相似的动漫角色。 一个荒唐念头缓缓浮现。 卧槽,男贞子? 他从电脑里爬出来了? 兰因把奶茶轻轻放在鞋柜上,动作恬淡自然,仿佛只是回家后发现了一只变异的巨型蟑螂。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按下三个数字。 一,一,零。 唐三在按键音响起的瞬间出手。 他听见那件小巧器物发出异响,又看见兰因把它贴近耳边,第一判断便是某种通信器。 眼前的女孩酷似兰因,身上毫无魂力波动,他无法确定她要召来什么人,更不能任由未知局势失控。 他一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截走手机。 动作快如惊鸿,却控制了力道,没有伤她。 兰因愣愣看着空掉的手。 唐三低头盯着手机,屏幕透亮,还未及时按下拨通键,他眉心微蹙,指尖不落痕迹地避开画面上的陌生符号。 “这是什么?” 兰因抬眼看他,神情从惊恐变成震惊,“手机……” 唐三看向那串仍在跳动的数字:“它在联系谁?” “警察。” “警察是什么势力?” 兰因眼神愈发复杂:“……维护社会治安的。” 唐三很快完成判断:“类似城防军?” “差不多。”兰因深吸一口气,努力从他手中抽回手腕,“大哥,你现在关注的重点不该是这个。” 唐三抬眸:“那重点是什么?” 兰因指向自家客厅,声音发抖:“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非法出现在我家,站在我客厅,用我电脑看《骚刚献祭》,还抢我手机。” 她停了一下,诚恳地问:“你觉得我报警很过分吗?” 唐三一时无言。 两人再次陷入死寂。 兰因缓缓后退半步,抄起鞋柜上的雨伞横在身前,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又慢慢移向电脑。 她越看越觉得离谱,脸上甚至浮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该不会真是唐三吧?” 唐三喉间微涩。 眼前的兰因没有白泽气息,也没有被斗罗大陆磋磨出来的病弱苍白。 她站在暖黄灯光下,发丝柔软,脸颊透亮,虽然一副加班到魂飞魄散的模样,却平安、健康,身上没有一道伤。 她看着他的眼神很陌生。 唐三低声道:“我是。” 便利店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两盒关东煮从袋口滚出来,孤零零停在两人之间。 兰因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coser?剧本杀演员?漫展跑丢的?还是哪个整蛊博主请来的?” 她握紧雨伞,“难道你是之前那个被我喷到闭麦的菜鸡……居然来线下真实我了?!” 唐三听不懂其中大半词汇,却听懂了她不信自己。 “我不会伤你。” 兰因冷静道:“所有非法入室的陌生男人,开场白基本都是这一句,你要是再说‘我不是坏人’,犯罪嫌疑人标准流程就齐了。” 唐三:“我也并非陌生人。” 兰因立即反问:“那你说我身份证后四位。” 唐三:“……” 兰因将雨伞尖尖对着他,神情严肃:“你看,你就是陌生人。” 唐三无法反驳。 对这个世界的兰因而言,他确实只是一个莫名出现在客厅里的男人。 那些两世的纠缠、共同经历与未能偿还的亏欠,全都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记忆里。 他缓缓松开手机,放到鞋柜上,后退一步,以此表明自己没有敌意。 “我们在诺丁学院认识,后来一起去了史莱克,你觉醒了通天白泽武魂,第一魂技是祈愿,第二魂技是祥云……你怕疼,喜欢抱着保温杯,最常说自己要躺平。” 兰因握伞的手逐渐放松,表情越来越诡异。 唐三继续道:“你说过,保护和束缚,中间隔得很近,你还说,你会等我从杀戮之都回去。” 兰因伸手打断他:“等一下。” 她打量唐三片刻,“通天白泽、祈愿、祥云,还有一个跟你去史莱克的我?这根本不是原着剧情。” 唐三敏锐地抬眸:“原着?” 兰因也愣住:“你不知道原着?” 两人隔着滚落满地的关东煮对视,空气僵硬。 电脑在此时自动恢复播放,慷慨激昂的音乐骤然响起,一道被剪辑得极其诡异的声音传遍客厅。 “唐三!你已有取死之道!” 兰因:“……” 唐三:“……” 兰因飞快扑到电脑前按暂停,慌乱之下却点中了下一个视频。 海浪翻涌,屏幕里的“唐三”穿着华丽海神神装款款登场,灼灼神光照耀苍穹,弹幕铺天盖地涌来。 “刚子急得窜出连环屁。” “人面魔蛛:我培养出了一个神!” “唐三:我有一计,可让对面已有取死之道。” 客厅陷入沉默。 唐三盯着屏幕上的自己,瞳孔微微颤抖。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身上的海神神装更是从未见过,他沉默良久,低声问:“这是……我吗?” 兰因艰难移开视线:“可能……是吧。” “‘刚子崩出连环屁’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比较难评。” 唐三蹙眉:“难评?” 兰因咽了咽口水:“委婉说法。” “不委婉呢?” 她诚实回答:“就是崩屁。” 唐三:“……” 杀戮之王没有让他崩溃。 这些弹幕快做到了。 兰因悄悄观察他的反应,心底那点怀疑开始动摇。 普通演员即便演技惊为天人,也很难在看到“自己”鬼畜视频时露出这种受到灵魂重创的神情。 她试探着问:“喂,你知道小舞吗?” “知道,她是我的朋友。” 兰因有些诧异:“你们不是一对吗?” 第377章 兰因算账中。。 唐三再次茫然。 兰因见他神色有异,立刻抱紧自己的外套:“你果然不是唐三,原着里的唐三和小舞是CP!你到底是谁?” 唐三缓缓道:“在我经历的世界里,我与小舞并非那种关系。” 兰因一怔:“怎么可能不是?” “小舞是伙伴,也是妹妹般的旧友。”唐三看着她,“我的人生,和你知道的不一样。” 兰因脑海里无数信息风起云涌。 她放下雨伞,又觉得不够安全,索性隔着茶几坐到沙发另一端,整个人保持着随时能夺门而出的姿势。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来自平行世界?” 唐三颔首:“可以这么理解。” “我在你的世界穿越了?” “是。” “还觉醒了神级武魂?” “通天白泽。” “那我是不是很牛逼?” 唐三沉默一瞬:“是。” 兰因抓住重点,狐疑地看向唐三:“我跟你关系很好?” 唐三眼神微深:“很好。” 兰因:“多好?” 他沉默了。 这份沉默落在兰因眼里,危险程度顷刻翻倍。 她默默捡回雨伞,横在膝上。 “糖神王,你这个停顿很危险啊。” “我没有成神。” “这不重要。”兰因理直气壮,“你的世界是你的世界,我的缓存还停在原着版本,版本更新之前,请你与我保持社交距离。” 唐三被堵得无话可说。 为了证明《斗罗大陆》的存在,兰因打开搜索页面。 唐三看见自己的名字、武魂殿、玉小刚、海神九考与大量争议词条整齐排列,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评价。 “唐三已有取死之道。” “刚子将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昊天宗。” “孤竹撑杆跳,谁看谁绷不住。” 唐三看了许久,缓缓问道:“这些人,都在评价我的人生?” 兰因原本还想解释“网络乐子人没有边界”,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对她而言,这些只是作品、动画与梗。 可唐三看着那些文字时,眸色沉郁得像在压一场即将倾盆的雨,别人随口评说的剧情,是他亲历的伤痛。 她轻咳一声,将页面关掉。 “如果你真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些东西对你可能有点冒犯。” 唐三抬眼看她。 明明没有共同记忆,眼前的人还是会在察觉旁人痛苦时收起玩笑。 披着一层毒舌又懒散的外壳,底色始终柔软。 兰因没有注意到他一瞬间的失神。她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隔着茶几推过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郑重宣布: “我暂时不报警,但你不能乱动,如果你真从别的世界来,报警也无法处理跨界人口,如果你是骗子,这演技也让我折服。” 唐三接过水杯:“谢谢。” 兰因捧着杯子问:“所以你为什么来这里?” 唐三垂眸,指腹寸寸收紧。 “我快死了。” 兰因脸色一变:“别死我屋里,凶宅卖不出去。” 唐三:“……” 她说完便意识到不太合适,连忙补充:“我没有催你出去死的意思,主要是现在人比较迷信,怕这屋子里爆魂环。” 唐三心底那点沉重,因她这一句话裂开半寸。 他低声解释:“地狱路上,杀戮之王想杀我,胡列娜救我冲出出口,之后我失去了意识,你的武魂白泽将我的灵魂带到这里,或许是想让我看见你的世界。” 兰因怔了怔:“我的世界?” 唐三看向这间小小的出租屋。 暖黄灯火,半杯奶茶,冰箱上写满补觉安排的便签,沙发上柔软的薄毯,还有一台正在播放《骚刚献祭》的电脑。 “你原本的世界。” 房间安静下来,兰因低头看着杯中氤氲热气。 她无法完全理解另一个“自己”的人生,却隐约听懂了一点。 那个兰因离开了这里,被卷进一个拥有魂兽、杀戮、献祭与武魂殿的世界。 眼前这个人,也在因为那个她而痛苦。 “所以,在你的世界里,我认识你?” “认识。” “我信任你?” 唐三喉间微涩:“曾经很信任。” 兰因眨了眨眼:“曾经?” 他想起供奉殿的事,许多话堵在胸口,剩下一句极轻的回答。 “后来,我做得不够好。” 兰因凝眸看了他片刻。 骗子通常喜欢把自己说得深情、伟大、无辜。 唐三却像背着一笔积怨成海的旧债,连替自己辩解都觉得多余。 她放下横在膝上的雨伞,抱着热水杯往沙发里一靠,仍与他隔着一张茶几。 “行吧,平行世界唐三先生。” 唐三抬眸。 兰因神情严肃,一字一句道:“在我决定要不要继续报警之前,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穿越到斗罗大陆,为什么我会认识你。” “以及……为什么我的电脑会播放《骚刚献祭》?” 兰因话音落下,电脑里恰好传出一声慷慨激昂的“复活吧,我的爱人”,配合玉小刚那张被特效扭曲到摇摇欲坠的脸,整个屋里都陷入了很难用正常语言描述的氛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唐三:“……” 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兰因看着他波澜不惊的侧脸,莫名品出了饱经风霜的意味。 她伸手按掉视频,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横在膝头。 “说吧,从你认识我开始讲,友情提示,我记忆力很好,你前后口供对不上,我就把你送去派出所研究跨界人口管理。” 唐三端着那杯温水,沉默片刻,开口道:“要从更早以前说起。” “多早?” “唐门,鬼见愁。” 兰因敲字的动作微微一顿。 暖黄灯火落在青年冷冽的眉眼间,他的衣衫带着血与火灼烧后的斑驳痕迹,满身狼狈,但脊背挺得很直。 若非这副模样实在凄惨,她早拿晾衣杆把人叉出门了。 唐三讲得很简略,他是唐门外门弟子,偷学内门绝学,造出佛怒唐莲,最终在鬼见愁前以死明志。 兰因开始打哈欠了,这和她所知道的原着一模一样。 直到唐三说,前世的她也在唐门。 “等等。”兰因抬起眼,瞳孔里浮出几分错愕,“我在唐门干什么?该不会是扫地吧?” “你负责整理药阁和暗器材料。” “那还行,听着像有编制。”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你因我被牵连,被认作同谋。” 兰因脸上的满意僵住了。 “……?” 第378章 会不会太贵了 唐三握杯的手骤然一紧。 他叹了口气,说起了蓝银森林的重逢。 兰因独自从供奉殿逃出来,跌跌撞撞找到刚刚觉醒蓝银皇的他,那时的唐三几乎失去理智,恨不得将她永远留在身边,连蓝银草都成了无处不在的眼睛。 兰因听得眉头直跳:“等等,我问一下豆包,你这能判几年。” “我只是担心你再出事。” “所有限制人身自由的反派开场白都差不多。”她居高临下地拿手机指着他,“你是不是还威胁过她?” “嗯,说过她若执意去星斗大森林,我会把她绑起来。” 兰因默默抓回了横在茶几边的雨伞。 唐三看见她的动作,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很妥帖地往后退了一些,主动拉开距离。 这一下反倒让兰因稍微放松,至少他听得懂人话,尚未病入膏肓。 后来,唐昊决定送唐三进入杀戮之都。 唐三想让兰因同行,她拒绝了,要去星斗大森林寻找小舞,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保护与束缚中间隔得很近,他若始终学不会尊重她的选择,两人迟早会走散。 “这句话说得不错。”兰因漫不经心地评价,“裱起来挂你床头,每天晨读三遍。” 唐三眸色微暗:“我记得。” 短短三个字落下,房间忽然静了。 兰因低头望着手机屏幕,备忘录里塞满了她随手写下的吐槽。 她移开视线,故意说:“总结一下,你从杀戮之都重伤昏迷,白泽把你的灵魂扔进我家,目的暂时不明。你没魂力,没武魂,没魂骨,也没法证明身份。” “对。” “没有钱?” “没有。” “手机?” “没有。” “身份证?” 唐三看着她:“那是什么?” 兰因抬手捂住额头。 这个男人空有一张堪比建模的脸,落在现代社会却连丑团的外卖骑手都注册不了,她若把他赶出去,明天可能会在社会新闻里看到《神秘古装男子流落街头,外表酷似唐神王》。 更麻烦的是,她独居。 邻居王阿姨每天七点出门买菜,观察力堪比封号斗罗,楼下物业大叔擅长盘问所有生面孔,她亲妈偶尔还会视频突击检查。 唐三如果长期住在这里,不出三天,整栋楼都能知道她家里天降男人,甚至连孩子学区房都替她规划妥帖。 “我可以离开。”唐三看出了她的为难。 兰因抬眼看他,青年脸色苍白,唇边毫无血色,破损衣襟下隐约可见黑红伤痕。 他可能已经做好出去睡桥洞、被送去精神病院,或者灵魂当场消散的打算。 “你走出去能干什么?”兰因冷笑,“给人表演手搓暗器?你现在连蓝银草都放不出来,再说了,你这身打扮下楼,保安能以为我在玩cosplay。” 唐三沉默了。 兰因咬着嘴唇,拿起手机,点开拼多多,飞快搜索男士衣服。 “喂,你身高多少?” “一米八五左右。” “腰围呢?” 唐三顿了顿,耳根泛起诡异的红。 兰因抬头,满脸无语:“我给你买裤子,你不报腰围,买回来裤子要是掉了,在那宴请八方怎么办?” 唐三说了一个数字。 兰因筛选半天,最终挑中三件十九块九包邮的短袖、两条休闲长裤,以及一双参加活动后只要九块八的拖鞋。 “会不会太贵了?”唐三看着她手机上的数字。 “没关系,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兰因熟练地勾选优惠券,付款前,她又加购了一顶鸭舌帽。 唐三这个可恶的建模怪,五官深邃,眉目冷峻,坐在破旧出租屋里都像误入人间的落难贵公子。 遮一遮总归稳妥,免得他还没被警察带走,先被星探堵在电梯口。 订单总计七十三块六。 兰因盯着付款页面,肉疼得指尖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又告诉自己七级浮屠未必包邮,最终悲壮地按下付款。 “钱以后要还我。”她强调。 唐三颔首:“我会还。” “按现代利率,不收金魂币,还有,你暂时睡沙发,不许进我卧室,不许碰冰箱最上层的蛋糕,不许趁我睡着研究家电,有人敲门就躲起来,尤其是王阿姨,她拥有极强的情报类魂技。” “好。” 兰因见他答应得干脆,心里反而更加狐疑。 为了留下证据,她打开相机,对准唐三:“我先拍张照片,万一你半夜发疯把我杀了,警方还能根据照片抓人。” 唐三坐在灯影下,静静地看着镜头,没有躲避。 快门声清脆地响了一下。 * 清晨六点半,日光毫不客气地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卧室地板上拖出浅淡的亮痕。 兰因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企图用棉被对抗整个太阳系。 耳边突然响起奇怪的窸窣声,兰因竖起耳朵辨认了三秒,确认声源来自客厅,又出现了一声碰撞,像是什么东西被人小心翼翼地挪开,又放回原处。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心跳骤然加速。 昨晚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回脑海: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出现在她家,自称唐三,讲了一整晚跨越两世的离谱故事,最后被她安排在沙发上过夜。 兰因抓起床头的手机,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唐三蹲在地上,与她的扫地机器人面面相觑。 那台圆形的白色机器正沿着墙根缓慢移动,每撞到桌腿就自动转向,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唐三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目光追踪它的行进路线,像在观察一只魂兽。 兰因靠在门框上,“你在干什么?” 唐三头也不回:“这个东西没有魂力驱动,也没有机关弹簧,但它能自己判断障碍物并且绕行,比唐门的入门级暗器都灵活。” 兰因沉默了两秒,走过去按下扫地机器人顶部的关机键,嗡嗡声戛然而止。 “它叫扫地机器人,负责吸地上的灰和头发,售价两百九十九,拼多多买的。” 唐三站起身,低头看着那台安静趴在地上的圆形机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设计思路不错,如果加装刀片,近距离能割断脚筋。” 脑海里浮现出血腥场面的兰因:“……” 她面无表情地把扫地机器人踢到沙发底下。 第379章 豆包豆包 在兰因洗漱的时候,唐三已经把沙发上的薄毯叠成了一个棱角分明的方块,枕头端端正正地摆在扶手上,茶几上昨晚用过的玻璃杯也被洗干净倒扣在厨房沥水架上。 兰因刷着牙探头望了一眼,心想这人要是搁现代,当保姆都能养活自己。 洗漱完毕,她打开冰箱翻找早餐,冰箱门上贴着的便签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日程安排。 唐三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那些便签。 兰因拿出两片吐司丢进烤面包机,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盒牛奶,随手递给唐三一盒。 唐三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会儿包装盒上的营养成分表,最终找到吸管孔,戳进去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 “脱脂的,便宜。” 兰因靠在灶台边,抱着胳膊打量他,“你昨晚受的伤好点没?” 唐三放下牛奶盒,神色沉了几分:“八蛛矛断了大半,蓝银皇右腿骨在修复肉身,但杀意也在跟着扩散,白泽把我的灵魂送过来,也只能暂时脱离那个环境。” “所以你现在是灵魂状态?”兰因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指尖触到的是实实在在的肌肉和体温,觉得有些新奇,“摸着挺真实的。” “我也不确定。”唐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握紧,又松开,“魂力用不了,武魂也召不出来,但身体是实在的,能吃东西,能感受温度,也会疼。” “那就是白泽给你临时捏了一个肉身,就像哪吒一样,拿莲藕塑的。”兰因觉得自己说得非常有道理。 烤面包机弹出吐司,兰因把两片吐司摆在盘子里推到唐三面前,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窗外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混着远处工地打桩的闷响,七月的热气顺着窗缝往屋子里钻。 “我今天要上班。” 兰因靠在冰箱上,语气虚弱得像在交代后事,“九点到六点,如果不加班的话,你一个人待在家里,记住几条规矩。” 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不许给我不知道的陌生人开门。第二,不许站在窗户边往外看,对面楼的李大爷退休以后唯一的爱好就是用望远镜观察邻居家的动静。第三,不许拆家电,我知道你想研究,但是我的洗衣机、微波炉和空调都不在保修期内。第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唐三平静的脸上。 “算了,你应该不至于把房子点着。” 唐三认真地回应:“不会,我没有火属性魂力。” 兰因松了口气。 出门前,她把家里那台淘汰下来的旧手机翻了出来,屏幕右上角有一道裂纹,电池只能撑半天,但勉强还能用。 她花了十分钟教唐三最基本的操作:解锁、打字、拨号和发消息。 唐三学得极快,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次就掌握了触屏的力度和节奏,甚至自己摸索出了切换输入法的方式。 兰因看着他用食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戳出“已收到”三个字,倍感欣慰。 “有事发消息,别打电话,我上班的时候不方便接。”她把自己的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写的是“房东”。 唐三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抬眼望她。 "为什么是这个?" 兰因理直气壮:“万一被同事看见,我总不能解释你是我从异世界捡回来的室友。” 她换好衣服,背上包,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唐三站在玄关处,穿着昨晚那身破损的衣服,手里攥着那台旧手机,安静地目送她离开。 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 兰因又补了一句:“冰箱第二层有剩饭,微波炉热两分钟就能吃,按这个键。” 她指了指微波炉上标着“快速加热”的按钮。 唐三点头。 兰因关上门,在楼道里站了三秒,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掏出手机给自己发了一条备忘:“确认糖神王精神状态是否正常。”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兰因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核对数据,手机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唐三发来的消息。 【唐三:你家那个白色箱子,打开门以后里面会吹出冷风,这是什么原理?】 兰因单手打字:【冰箱,制冷用的,别一直开着门,费电。】 过了两分钟,又一条。 【唐三:厨房水龙头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但热水不是立刻出来的,需要等大概十五秒,这个延迟是管道长度导致的吗?】 兰因嘴角抽了一下:【是,别研究了。】 十点四十一分。 【唐三:客厅墙上那个方形的东西,我按了一下,它开始吹风,温度在下降,和冰箱是同一套系统吗?】 【兰因:那是空调,夏天用的,温度调到26度就行,别调太低,电费我付不起。】 【唐三:26,收到。】 十一点零七分。 【唐三:kshdj啊hf2847!!djskq】 兰因被这串乱码吓了一跳,正要回复询问,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她差点把手机摔在键盘上。 工位上左边是喜欢偷看别人屏幕的同事小王,右边是热衷于打听八卦的组长刘姐,对面是随时可能从茶水间杀回来的部门经理。 兰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掉了视频通话,心脏狂跳着打出一行字:【你按到视频通话了!!!不要按那个绿色的摄像头图标!!!】 过了漫长的三分钟,唐三回复:【抱歉,手滑了,这个功能是远距离传音加传像?】 【兰因:对,但是我现在在上班,周围有人,你不要打视频过来。】 【唐三:明白了。】 兰因刚松了口气,手机又震了。 【唐三:还有一个问题。】 【兰因:说。】 【唐三:马桶上面那个按钮,大的和小的有什么区别?】 兰因捂住脸,在工位上沉默了整整十秒,面无表情地打出:【大的冲水多,小的冲水少,看情况按。】 【唐三:合理。】 她深吸口气,点开了豆包。 “豆包豆包,请你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理性,最精准,最一针见血的话给我写一份详细的《现代家电使用指南》……” 第380章 定叫你好评如潮 午休时间,兰因在公司食堂吃完饭,顺手点了一份外卖送到家里。 她提前发消息告诉唐三,到时候会有人敲门,让他去开门拿一下。 十二点三十四分,外卖员敲响了房门。 唐三的消息发过来:【门外有人,按脚步声判断是一个人,没有武器,但他在反复敲门,频率很急。】 兰因回复:【那是外卖员,开门拿袋子就行,不用说话,拿完关门。】 过了一会儿,唐三发来:【已拿到,他走之前说了一句“好评记得给哦”,这是什么意思?】 兰因没有力气解释外卖评价体系,敷衍地回了一个“你别管”。 又过了几分钟。 【唐三:你们这里的人,没有魂力,也没有任何超出常人的体质,却能让几公里外的陌生人在半小时内把做好的饭送到家门口。】 兰因靠在食堂的椅背上,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因为懒。】 【还有,那是预制菜。】 唐三没回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报表、会议、临时加塞的需求像流水线上的零件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兰因机械地处理着工作,脑子里时不时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比如唐三有没有把空调温度调回26度,比如他中午那份外卖够不够吃,比如他会不会闲得无聊把她的电视拆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一只随时会闯祸的宠物。 六点十五分,她准时打卡下班,在地铁上又收到了唐三的消息。 【唐三:你的手机里有一个软件,打开以后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地图,还能显示我现在所在的位置,精确到这栋楼的第十二层。】 兰因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导航软件,她平时点外卖和打车都会用到。 【唐三:这个功能意味着,只要有人掌握了这套系统的权限,就能随时追踪任何一个人的行踪,你们对此没有警觉吗?】 兰因握着手机,地铁在隧道里穿行,车窗外漆黑一片,她想了想,回复道:【有警觉,但是没办法,你不用它,就打不到车,点不了外卖,找不到路。】 【我们早就没有隐私了。】 唐三对此表示:【矛盾。】 兰因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激活,惨白的光照亮了十二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兰因掏出钥匙开门,玄关处的灯已经亮着了。 唐三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兰因换好拖鞋走过去,低头一看,那是她家便签纸,唐三用她放在抽屉里的圆珠笔,工工整整地记录了今天一整天观察到的所有家电的运行规律。 冰箱,持续制冷,压缩机每隔约四十分钟启动一次,噪音可接受。 空调,制冷速度与设定温度差值成正比,26度时室内体感最为舒适。 微波炉,电磁波加热,两分钟可将冷饭恢复至适口温度,但金属器皿不可放入。 洗衣机,尚未使用,但根据外观判断为滚筒式,进水口连接自来水管道。 热水器,燃气驱动,出水温度可调节,蓝星人随时可用热水,这一点值得肯定。 最后一行写的是:扫地机器人,已确认无攻击性,行动路线为随机避障模式,今天它撞了沙发腿十七次。 兰因看完,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字,字迹比正面潦草一些。 外卖系统:高效,但配送员的劳动强度可能被低估。 导航定位:便利与监控并存,建议关闭不必要的位置共享权限。 视频通话:下次不会误触。 兰因把纸放回茶几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灶台边喝了两口,才转过身来看着沙发上的唐三。 他换上了昨晚她给他找的一件旧T恤,是她以前买的,尺码偏大,穿在唐三身上勉勉强强,领口还露出锁骨下方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红伤痕。 “你今天一整天就在研究这些?” “还看了窗外。”唐三说,“你住的这个位置能看到三个路口、一所学校和一家医院,视野不错,但楼层太高,紧急情况下不方便撤离。” 兰因端着水杯凝视他。 “唐三,你知不知道正常人搬进新家的第一件事是连WiFi,不是评估撤离路线。” “WiFi是什么?” “就是……”兰因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解释,“算了,你饿不饿?我再点个外卖。” “中午那份够吃。”唐三顿了顿,补充道,“你点的那个,叫什么,黄焖鸡米饭,味道可以,但盐放多了,有点咸。” 兰因低头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酸辣粉和一杯奶茶,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份牛肉盖饭。 她把手机递给唐三看订单页面:“你看,这里显示骑手的实时位置,从商家出发,经过哪条路,什么时候到楼下,全程都能追踪。” 唐三接过手机,目光落在那个不断移动的小圆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骑手知道自己被追踪了吗?” “知道,这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 “他愿意吗?” “……” 好有病的对话。 兰因把手机拿回来,关掉了实时追踪页面。 外卖一到,唐三立刻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移,右手下意识地探向腰侧空荡荡的暗器囊。 门铃又响了一声。 兰因头也不抬地说:“是外卖,不是武魂殿杀手。” 唐三收回手,神色恢复如常,但兰因注意到一些小细节。 比如他走向门口的时候脚步非常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开门的动作也带着谨慎,先侧身,再探头确认来人,最后才伸手接过袋子。 外卖小哥被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开门战术”搞得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两眼,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好评记得给哦。” 唐三关上门,提着袋子回到客厅,把外卖放在茶几上,认真地问兰因:“好评到底是什么?他今天说了两次。” 兰因拆开酸辣粉的包装,用筷子搅了两下,酸辣的香气弥漫开来。 “就是你觉得他送得好,就在手机上给他打五颗星,他的收入和评价挂钩。”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给他打。” “你没有账号。” “……哦。” 第381章 平行世界 在斗罗大陆,唐三是双生武魂的天才魂师,昊天宗少主,唐门暗器的传人,哪怕身处杀戮之都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在这里,他连一份外卖都付不起。 ……好屈辱。 唐三选择生闷气。 兰因把牛肉盖饭推到他面前,大方地说:“吃吧,回头从你欠我的账里扣。” 唐三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 两个人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各吃各的,窗外的城市夜景在玻璃上映出星星点点的光斑,远处的高架桥上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兰因吸了一口酸辣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昨晚那个血光——” “没有再出现。”唐三咽下一口饭,“但偶尔会听到一些声音,很远,像是有人在喊我。” 兰因的筷子悬在半空:“什么声音?别是家里闹鬼了,我去买点糯米。” “听不清楚,像隔着很厚的水。”他垂下眼,“可能是那边的人在试图唤醒我的肉身。” 兰因想起他说过,胡列娜把他的肉身藏在圣女殿,还在试图医治他。 那个武魂殿教皇的亲传弟子,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救了昊天宗的人,现在还在替他隐瞒。 真是仗义。 她低头继续嗦粉。 唐三已经吃完了,自觉地用纸巾擦茶几上溅出来的汤渍。 兰因歪着头看他,“你学东西真的很快。” 唐三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手机你半天就会用了,家电的运行逻辑你一天就摸清了,连外卖流程你都能总结出一套分析报告……” “比我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强多了。” 唐三把纸巾捏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没有接话,耳根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点。 兰因识趣地没有继续夸,转而打了个哈欠,宣布自己要去洗澡睡觉。 走到浴室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唐三站在窗前,侧脸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那些光落在他冷峻的眉眼间,被他深邃的瞳孔吸收,化作一片沉寂的暗色。 他在想什么人,亦或者,是在想什么心事。 兰因收回目光,关上了浴室的门。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浴室里雾气氤氲,她闭着眼站在水流底下,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唐三今天发来的那些消息,那些一板一眼的提问、认认真真的观察记录…… 虽然呆,但是挺有趣。 * 武魂城,圣女殿。 密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香,灯火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将墙壁上的影子拉扯成诡谲的形状。 胡列娜跪坐在榻边,手指搭在唐三的腕脉上,眉心紧蹙。 脉搏还在,呼吸还在。 体温偏低,尚在可控范围内。 可他的精神反应,从昨夜开始,彻底消失了。 她试过精神力探查,试过用高级药物的刺激性催醒,甚至冒险动用了杀神领域的微弱压迫…… 什么都没有。 唐三的身体仿佛只剩下某种残存的本能在维持最基本的生命运转。 胡列娜收回手,目光落在他右腿上。 蓝银皇魂骨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浮动,散发着微弱的翠绿光芒,魂骨有自主修复肉身的迹象。 与此同时,八蛛矛的断口处还在不断渗出黑红色的血丝,血丝像活物一样沿着经脉蔓延,每修复一寸伤口,就将杀戮领域的污染带向更深的地方。 治疗和毁灭在同一具身体里拉锯,蓝银皇越努力修复,杀意就扩散得越远。 唐三的指尖忽然抽动了一下。 胡列娜立刻俯身,眼底掠过一瞬惊喜,可那点反应很快消失。 一道暗红纹路沿着唐三的手臂攀升,细如蛛丝,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意,所过之处,皮肤下的经脉微微鼓起,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刃正在往血肉里钻。 她咬牙按住他的肩,精神力再度探入,却在触及那片空荡神魂时被狠狠弹开。 胡列娜脸色一白,扶着榻沿才没有摔倒。 她救回来的,像是一个还在呼吸的人。 可他的灵魂不在这里。 密室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胡列娜瞬间抬手,袖中短刃滑入掌心,她强压下精神反噬带来的眩晕,挥手将床榻外侧的帷幔放下,又将桌案上的药瓶扫进暗格,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门外的人停下了。 邪月冷静的声音隔着一扇石门传来:“娜娜。” 胡列娜闭了闭眼,转身走到外间,按下机关,密室最外侧的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邪月站在门外,额前几缕血色发丝垂在眉骨旁,血眸静静望着她。 “你这两天取用了三次高级伤药,还要了两株温养经脉的灵草。” 胡列娜神色不变:“哥,我从地狱路出来,精神力损耗很重,老师让我闭关修养,你不是知道吗?” “精神力受损,用不到续骨膏。” 空气安静了一瞬。 胡列娜指尖缓缓收紧,“我在地狱路摔断过肋骨,硬撑着没说而已。” 邪月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色上,停顿片刻,又移到她微微发抖的右手。 “娜娜。”他声音低了些,“你在瞒我什么?” 胡列娜心口骤然一紧,脸上浮出一抹冷意。 “我瞒你的事多了。”她抬眼,语气倏然锋利,“比如地狱路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比如我为什么能活着回来,比如我有没有因为杀戮之都的那些东西做噩梦。” “哥,你都要一件件问清楚吗?” 邪月眉峰微蹙。 这句话刺中了他没有问出口的担忧。 胡列娜从杀戮之都回来后,整个人都像蒙了一层薄冰,表面仍是武魂殿圣女的骄傲与明艳,可那层冰下的裂痕,连焱都隐约察觉到了。 他沉默了一息,终于退开半步。 “老师明日还会召见你,你最好真的只是伤没好。” 胡列娜看着他,唇角仍然扬着,“我知道。” 石门重新合上,胡列娜站在门后,直到确认邪月的脚步彻底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转身回到内间,帷幔后的青年依旧昏迷不醒,黑红血丝爬过了他的腕骨,在苍白皮肤下映出凄厉的血腥色泽。 她走到榻边,伸手按住那截冰冷的手腕,声音很低。 “唐银,快点醒来。” 第382章 我看你也挺不容易 兰因洗完澡出来,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唐三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旁的小矮凳上,手里拿着她那台旧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将他冷白的肤色衬得更淡。 茶几上多了一杯温水,旁边还放着她平时忘了收的发圈、遥控器和半包薯片,摆放位置比她自己都整齐。 兰因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语气懒洋洋的:“你别告诉我,你把我手机相册翻完了。” 唐三把手机递给她,页面停在通讯录。 “没有,那是你的隐私,我只是在看你的紧急联系人。” 兰因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心里莫名升起一种社死预感,她抢过手机一看,通讯录紧急联系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妈、物业、楼下烧烤店老板。 唐三看着她:“为什么烧烤店老板是紧急联系人?” 兰因面不改色:“因为晚上突然想吃烧烤是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 唐三:“……”这很兰因。 兰因把毛巾搭在肩上,居高临下地睨他:“记住,现代人的精神防线很娇弱,一受打击就不想活了。” “为什么?” “口嗨呗,真要死了比谁都慌。” 兰因摆摆手,盘腿坐上沙发,拿过那杯温水喝了一口,发现温度刚刚好。 她瞥了唐三一眼,故意挑刺,“你很适合去养老院当护工。” 唐三低声道:“你以前夜里也常要热水。” 兰因拿杯子的手顿了顿,她垂下眼,假装自己在研究杯壁上的水雾。 “另一个我体弱多病,你给她倒水很正常,我现在身体健康,除了上班上到灵魂出窍,暂时还没到需要病号服务的程度。” 唐三看着她,默然不语。 兰因被他看得有点别扭,索性把话题扯回今天的重点:“你今天有没有乱碰热水器?” “没拆。”唐三答得很快。 兰因眯起眼:“我问的是有没有碰。” 唐三停了一下:“试了一次。” “……” “你们这里的普通人不用烧柴,也不用魂力加热,只要转动阀门,就能在短时间内得到稳定热水。” 他语气很认真,带着几分难得的认可,“这很好。” 兰因本来已经准备骂他擅自操作燃气热水器,听到最后三个字,火气诡异地卡住了。 她想象了一下斗罗大陆的生活条件,又想象了一下自己穿过去以后病歪歪地在冬天烧水洗澡,顿时对另一个自己肃然起敬。 “确实很好。”兰因抱紧自己的保温杯,深沉地说,“人类文明的巅峰不是上天入地,是冬天不用端盆洗澡。” 唐三点了点头:“这一点,你们世界赢了。” 兰因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刚想继续嘴欠,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公司群消息。 【刘姐:@全体成员明早九点前把今天数据再复核一遍,客户临时改口径了。】 兰因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她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湿着,身上穿着印着卡通猫的睡衣,整个人像一株被生活暴晒到蔫掉的盆栽。 唐三看着她从鲜活到枯萎,只用了半息时间。 “怎么了?”他问。 兰因慢吞吞地打字回复“收到”,随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没事,蓝星特色副本,杀伤力不强,侮辱性极高,会持续掉血,无法格挡。” 唐三看向她的手机:“需要我帮忙吗?” “你会Excel吗?” “一克涩哦是什么?” “……算了,你帮我骂他两句。” 唐三思索片刻:“你们这里骂人,会留下证据。” 兰因一拍沙发扶手:“也是,成年人的忍辱负重,就是把脏话写进心里,工资打进卡里。” 她抱着电脑回到茶几边加班,唐三没再打扰,安静地坐在一旁。 扫地机器人从沙发底下重新启动,沿着茶几腿缓慢绕行,撞到唐三的脚背后停了一下,又笨拙地换了方向。 唐三垂眸看了它一会儿,竟然收回长腿,专门给它让出一条路,还给它脑袋搬正了。 兰因抬头,恰好看见这一幕,差点笑到打错公式。 “你让它干什么?” “它在执行任务,不容易。” “我看你也挺不容易。” 兰因笑得肩膀直抖,半干的发梢贴在颈侧,带着一点沐浴露的清香。 唐三侧过眼,视线在她弯起的眉眼上停了一瞬。 兰因加班到十一点半,终于把报表发出去。 她合上电脑,感觉自己的魂魄已经被客户拧成了麻花,唐三递来一杯新的温水。 兰因觉得家里有个会伺候她的人真好。 关键是长得帅还免费。 卧室门合上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唐三坐在沙发上,手指抚过旧手机冰凉的边框。 屏幕因为未锁自动亮起,导航软件残留的页面上,小小的蓝点停在这栋楼里,周围是错综复杂的道路、商铺、医院和学校。 一个没有魂力的世界,却用另一种方式编织出无形的网。 他看了一会儿,退出页面,关掉了定位权限。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灼痛。 唐三眉心一沉,抬手按住心口,有什么东西隔着遥远的虚空牵动着他的神魂。 耳畔隐约响起一道断续的女声,隔着水雾、血海和无数破碎的风声,模糊得难以分辨。 “……醒……唐银……” 不是兰因的声音。 唐三闭上眼,呼吸微沉。 圣女殿、胡列娜、地狱路尽头的血色、杀戮之王那双混沌的眼睛,一瞬间错杂地涌上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掌纹之间,一缕黑红的血线浮现出来,很快又隐没不见。 * 圣女殿内,胡列娜猛地睁开眼。 她刚刚趴在榻边短暂昏睡了片刻,梦里听见了遥远的一声呼吸声。 榻上的唐三依旧在昏迷,脸色比先前更苍白,八蛛矛断口处的黑红血丝却停滞了。 胡列娜立刻握住他的手腕,“唐银?” 没有回答。 但下一刻,密室外传来机关被人触碰的细响。 胡列娜豁然抬头。 石门外,邪月去而复返,声音低沉。 “娜娜,开门。”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我都知道了。” 第383章 当唐三观看《斗罗大陆》 胡列娜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圣女殿密室外,夜色像一层冷薄的纱,贴在石门缝隙上。 炉中的安神香缓缓燃到尽头,灰白的香屑塌落下来,细碎得像一场无声的雪。 胡列娜站在门后,掌心贴着机关暗扣,身后帷幔低垂,遮住榻上那个本该死在地狱路尽头的人。 她迟疑了一息,就把脸上的慌乱压了下去。 圣女殿的灯影照在她眼尾,明艳的轮廓里渗出一点疲惫的冷意。 “知道什么?” 胡列娜抬头看着邪月,语气带了点不耐,“哥,你半夜不睡,专门来吓我?” 邪月站在门外,血眸沉静,视线掠过她苍白的脸。 他抬手,将一枚被烧焦半截的纸片递到她面前。 纸片边缘卷曲,上面依稀能看出几个字:温养经脉、凝神、外伤。 胡列娜呼吸微顿。 邪月看着她:“你藏了一个受重伤的人。” 胡列娜的指尖轻轻一蜷,险些将袖中短刃扣出半寸。 她已经开始计算,如果邪月现在推门,她有几成把握在不伤他的前提下拦住他。 答案很难看,毕竟这是她亲哥,对她的招式、习惯、破绽,全都熟到闭着眼都能拆。 可下一刻,邪月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兄长独有的冷硬:“焱?” 胡列娜:“……?” 邪月眉峰微蹙:“你从杀戮之都回来后一直避着他,他这几日训练分神也伤得不轻,又不肯让医师看,我以为你把他藏在这里,怕老师责罚。” 胡列娜一口气卡在胸口,差点被自己呛死。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邪月,很想问一句:哥,你对我和焱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级别的误会? 但唐银还在内间,隔着一道帷幔和一扇暗门。 胡列娜硬生生把嘴角压平,冷淡道:“你觉得我会把焱藏在密室里?” 邪月看着她,沉默。 他的沉默在胡列娜眼里等同默认。 胡列娜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唐银这个麻烦虽然要命,至少不会在她亲哥脑子里引发这种离谱联想。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出几分真实的烦躁:“我如果真想藏焱,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嘴堵上,否则不用你查,他自己能把整座武魂城吵醒。” 邪月唇角微动。 这句话很有说服力。 焱的确不具备被秘密藏匿的安静条件。 胡列娜趁势把门开大了些,只露出外间药柜、蒲团和熄了半截的香炉,语气冷冷:“我在地狱路受了伤,怕老师看出精神力损耗过重,才私下取药。” “哥,你可以怀疑我逞强,但别把我和焱编进同一个话本里,我怕晚上做噩梦。” 邪月的目光掠过外间,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他稍微松了口气:“我会去查焱。” 胡列娜眼皮跳了一下:“你最好别告诉他,你怀疑我把他藏在密室。” “我没有那么闲。” “你有。”胡列娜盯着他,面无表情,“你半夜来敲我的门,已经很闲了。” 邪月被她怼得一顿,也没有再追问。 他临走前望了她一眼,声音低了些:“娜娜,不管地狱路里发生过什么,别一个人扛。” 胡列娜的指尖微微一颤。 石门合上后,她缓缓吐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气。 等邪月的脚步彻底远去,胡列娜才扶着墙回到内间,掀开帷幔,看向榻上依旧昏迷的唐三。 男人面色苍白如纸,断裂的八蛛矛留下的黑红血线在腕骨处若隐若现,像一缕被缝进血肉的杀意。 胡列娜低声骂了一句:“唐银,你真是个麻烦。” 榻上的人没有醒,指尖却在暗影里微微动了一下。 胡列娜瞬间抬眼。 同一时刻,蓝星的兰因蹲在茶几前,认真地给唐三架设人生中第一场互联网公开处刑。 她昨晚睡前信誓旦旦要补觉,结果早上十点被公司消息震醒,十一点被楼下装修吵到灵魂出窍,中午靠一杯冰美式续命,下午终于想起自己家里还养着一只异世界的人宠。 于是她抱着电脑、投屏线、零食和奶茶,像摆祭坛一样把客厅茶几铺满。 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余晖被高楼切成斑驳的碎片,落在玻璃窗上。 唐三坐在沙发另一端,姿态端正。 兰因把奶茶吸管一戳,气势汹汹:“今天我们要解决一个严肃问题。” 唐三看向她:“什么问题?” “你到底是唐三,还是披着唐三皮的同人男主。” 兰因抬手一指电脑屏幕,神情肃穆,“互联网公开处刑,正式开始。被告人唐某,请保持沉默,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弹幕截图做成表情包。” 唐三没完全听懂,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件好事。 屏幕亮起,《斗罗大陆》的片头音乐响起时,兰因还很贴心地打开了弹幕。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白字从屏幕上飞过去,像一把撒在稀饭上的葱花。 【三哥来了!】 【没有唐神王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好想念大湿啊(哭】 【糖神王保佑我抽卡出金】 【懂不懂挂王的含金量啊】 唐三盯着那些飞快掠过的字,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兰因幸灾乐祸地吸了一口奶茶:“欢迎来到现代互联网,这里人人都是封号斗罗,键盘一开,众生平等,你要是在这里打架,可能还没放出蓝银草,先被人剪成鬼畜。” “鬼畜是什么?” “精神攻击类视频,杀伤力视素材而定。” 兰因随手点开一个搜索页面,给他看了几秒某个标题为《唐三玉小刚孤竹三角虐恋全员发疯向》的剪辑封面。 她迅速关掉,“算了,这个对你来说太超前。” 唐三看见封面的一瞬间,神情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兰因抱着奶茶,笑得肩膀发抖,心想这人面对杀戮之王都能冷静,面对互联网的缺德创作却开始怀疑世界了。 动漫播到诺丁学院时,兰因一边吃薯片一边暂停,拿手机搜索角色评论。 她本来只想给唐三看看大众印象,结果评论区精彩得堪比菜市场吵架。 有人夸唐三天才沉稳,有人骂他双标,有人争论玉小刚除了放屁还会干什么,有人给小舞刷满屏麻辣兔头,也有人长篇大论分析武魂殿、史莱克教育体系…… 第384章 别扭 兰因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念两句出来。 “有人说你早期装弱,明明有暗器还藏着掖着,心机很深。” 唐三语气平稳:“暗器本就不能轻易示人。” “这里又有人说你对小舞一见钟情,眼神藏不住。” 唐三:“没有。” 兰因抬头看他:“动画里有。” 唐三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小唐三与小舞初见,画面明亮,音乐轻快,弹幕里满屏都是“命中注定”。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的世界里,诺丁学院的小舞是同学,也是朋友。” 兰因咬着吸管,眨了眨眼:“可是作品里拍出来的证据,比你口述有冲击力多了,你要理解一个现代观众的基本素养,屏幕有图有真相,你只有一张脸和一身伤。” 唐三看向她:“所以你相信屏幕。” “我相信作品设定。”兰因说得很诚恳,“你现在这个情况,按同人文套路看,确实很像某个作者把原着唐三魔改以后,投放到我家,让我负责善后。” “说实话,如果你明天突然说你其实是唐三的黑化人格,我也不会太震惊。” 唐三看着屏幕里那个年幼的自己,看他按照既定轨迹遇见小舞、进入学院、拜师、成长。 那些画面明明与他的记忆相似,却处处错位,像一面被打碎后重新拼合的琉璃镜,映出来的人影轮廓熟悉,眼神却无比陌生。 兰因本来还想继续吐槽,唐三的沉默却让她慢慢收了笑。 他的侧脸被屏幕光照得冷白,凌乱的黑发垂在眉骨旁,深邃眼眸里压着看不清的情绪,像夜海深处一圈无声的漩涡。 唐三很少把情绪放在脸上,平时连被扫地机器人撞脚都能保持镇定,可此刻,那种沉默,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视频播到史莱克学院,弹幕越来越热闹。 【戴老大和胖子这段现在看有点下头】 【瓢虫逆天了。】 【三舞99】 兰因看到这个弹幕,下意识瞥了唐三一眼。 唐三也看见了。 他目光里依旧有旧友般的温和,可每当弹幕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将他和小舞绑在一起,他的指尖就会轻轻扣住沙发边缘。 兰因觉得这场面有点微妙。 她知道自己在吃瓜,也知道屏幕里的唐三和身边这个唐三有偏差。 可对身边这个人来说,那些弹幕不是普通观众的玩笑,而像一群陌生人围在他身边,替他宣布一段他从未拥有过的感情,替他盖棺定论,替他把余生写完。 “你很介意?”兰因问得很直接。 唐三看着屏幕,没有避开:“小舞是朋友,她帮过兰因,也被兰因拼命护过。” “那你介意什么?” 唐三抬眼看向兰因,屏幕的光从他瞳孔里掠过,带出一瞬黑曜石般的清冷。 “我无法接受一段我从未产生过的感情,被所有人当成不可更改的事实。” 兰因的吸管被咬扁了一点。 唐三停了停,又问:“如果另一个世界的你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所有人就都认为你在这个世界也会那么做,你能接受吗?” 兰因原本想条件反射地回一句“我这种守法良民顶多在公司偷纸偷电”,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她想象了一下,如果屏幕里有一个兰因杀人放火、背刺朋友、践踏别人的真心,所有陌生人都拿着那部作品指着她说“你本来就是这样”,她能不能接受? 答案当然很难看。 她可以自黑,可以嘴欠,可她不能接受旁人用另一个影子替她定罪。 兰因沉默几秒,把弹幕关掉了。 满屏飞舞的字骤然消失,只剩画面本身。 唐三看向她,欲言又止。 兰因别过脸,把薯片袋子往怀里一抱,“别多想,弹幕太吵了。” 没有弹幕后,观看体验平静了许多。 兰因拖着进度,只挑关键节点看:诺丁学院的初遇,史莱克七怪集合,魂师大赛前的一些铺垫,还有相思断肠红。 唐三看得很认真,也越来越沉默。 他指出诺丁学院的兰因缺席,指出小舞身份暴露的时间在他的世界早已改变,指出相思断肠红在他的经历里没有认小舞为主。 兰因抱着膝盖听着,时不时在备忘录里记两笔,听到后面,忍不住感慨: “这同人文的作者真敢改,几张身份证啊这么狂”。 “……所以在你的世界里,相思断肠红没帮小舞遮掩气息,我用什么遮天珠救了她?” 唐三补充:“你说里面有神力。” “听起来很贵。”兰因震惊,“能卖钱吗?” 唐三:“已经碎了。” 兰因痛心疾首。 唐三看着她这副痛苦的表情,眼底的沉郁短暂散开了些。 屏幕里,相思断肠红终于出场,那朵花被小舞捧在掌心,娇艳欲滴。 动漫里的唐三认真解释它的来历,声音温柔,神情坚定,兰因本来还在吐槽这花名字太恋爱脑,一抬头就看见身边唐三的手悄无声息地挪向鼠标。 她眯起眼。 唐三指尖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拿起旁边的水杯。 兰因:“你刚才想干什么?” 唐三:“喝水。” 兰因看了眼他的杯子:“空的。” 唐三低头看杯子,沉默两秒:“我去接水。” “坐下。” 兰因用抱枕压住他的袖口,“这才哪到哪,互联网公开处刑要讲究流程完整,你一个被告人,不能中途潜逃。” 唐三垂眼看着压在袖口上的抱枕。 一个印着卡通狗头的软垫,毫无威胁,却比蓝银缠绕还让他难以挣脱。 他最终坐了回去。 画面继续播放,原着唐三将相思断肠红送给小舞,又说出那些亲密承诺。 兰因起初还带着吃瓜心态,甚至因为弹幕关掉后画面清爽,而看得颇为专注。 她不是三舞党,也不是原着党,她只是一个普通观众,看到漂亮画面、煽情音乐和主角许诺,难免会被故事本身牵着走。 可唐三越来越坐不住。 他清楚这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影像,清楚屏幕中的人并未背叛他,因为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他。 第385章 二次元基操 理智把所有道理列得清清楚楚,像唐门暗器的图纸,精密、完整、毫无漏洞。 可情绪不听话,它像杀戮之都里无边无际的血雾,只需一卷,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拖回那些更隐秘的地方。 哪怕是另一个世界的他,哪怕她只是现代的兰因,哪怕她还没有真正相信全部故事,这一幕依旧让他胸口发闷。 那感觉很陌生,唐三可以计算暗器复杂的轨迹,可以忍住抽筋剥皮般的断骨之痛,可以在杀戮之都一百场血腥的生死战里保持清醒,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此刻可笑的别扭。 他在意的那个人明明是兰因。 从鬼见愁下的愧疚,到圣魂村的相依为命,到蓝银森林的陪伴和等候,他早已经无法把兰因放回“妹妹”这两个字里。 可身边这个兰因不认识他,她坐在他家里,抱着薯片,理所当然地观看“唐三和小舞”的故事。 他甚至没有立场难过。 于是唐三伸手,按下暂停。 画面停在相思断肠红盛放的一瞬,屏幕的光华丽又刺眼。 兰因转头:“你干什么?” 唐三看着屏幕,声音很低:“感觉很奇怪。” 兰因听出他语气里的僵硬,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是平行世界来的,接着看。” 唐三安静了一息:“行。” 他应得很快,手却重新摸到鼠标上。 兰因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背:“唐三,你把鼠标给我放下。” 唐三垂眸看着她的手,睫影落在眼下:“它自己掉到我手里的。” 兰因:“……”她差点被这句气笑。 “它自己从茶几上蹦起来碰瓷你?” 她把鼠标拖回自己这边,还不忘吐槽:“你撒谎真的很浪费智商。” 唐三把手收回去,指腹还残留着她方才按住时一点温热的触感。 兰因看他不说话,心里那点笑意又淡了些。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以观众身份看这件事,所以她觉得有趣,觉得离谱,觉得原着和现实偏差很大。 可唐三坐在这里,看见的是“自己的人生”被拆成一段段奇怪的情节,被陌生人争论、取笑和审判。 兰因抿了抿唇,把进度条往后拉了很多:“行了,这段快进,看别人谈恋爱容易长针眼。” 说完,她低头猛吸奶茶,吸管发出“咕噜”一声空响。 她吸了个寂寞,表情更凶了:“奶茶没了,全都给我哭。” 唐三浅浅一笑,那点笑意像晨曦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转眼又藏回清冷的雾里。 接下来的追番过程堪称拉锯战。 唐三每隔十分钟就试图逃离现场一次。 “屏幕亮太久对眼睛不好。”唐三说。 兰因抱着抱枕,眼睛盯着画面:“我开了护眼模式。”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明天还要工作。” “我明天休息。”兰因微笑,“谢谢关心,但社畜偶尔也有被资本家遗忘的幸运时刻。” 唐三顿了顿,又道:“电脑好像有点烫,让它休息一会儿吧。” 兰因伸手摸了摸电脑侧边:“开散热就行。” 唐三安静几秒,视线移向沙发底下:“扫地机器人卡住了,我去看看。” “它卡住了自己会叫。”兰因毫不留情,“而且它刚刚才从你脚边滚过去,比你更适应现代生活。” 唐三终于沉默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画面刚切到某个原着唐三与小舞同框的煽情镜头,唐三忽然抬头:“水开了。” 兰因慢慢转头,看了一眼饮水机,又看向他。 “我没烧水。”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兰因举起遥控器:“被告人唐某,撒谎技术拙劣,逃避追番罪名成立,判处继续观看十分钟,不得上诉。” 唐三看着她,眉眼间那点无奈快要压不住。 他向来能忍,也很会等,偏偏在这种毫无危险的现代客厅里,被兰因逼到进退失据。 那种别扭甚至称不上痛苦,更像年少时偷藏在袖中的青涩心事,被人毫不知情地触碰一瞬。 兰因没有发现他这层心思。 她只觉得唐三今晚像一只被迫洗澡的猫,表面端庄,内心已经把浴缸掀翻了八百遍。 她越看越乐,甚至拿手机给他拍了一张侧脸照。 可当她点开相册看图时,笑意却卡住了。 照片里,唐三坐在沙发边,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轮廓漂亮,可他的身影边缘有一点模糊,像被水雾晕开的重影,透着一股不真实。 兰因心里微沉。 她抬头看唐三,发现他本人看起来并无异常,依旧垂着眼,耐心地陪她看屏幕里那个“唐三”的故事。 那点模糊也许只是相机对焦失败,也许只是灯光太暗…… 可她想起他说过,肉身还在圣女殿,神魂只是暂时被白泽送到这里。 她把手机按灭,没有提照片的事。 视频又播了几分钟,唐三终于在一个平静的瞬间伸手,直接合上了电脑。 屏幕黑下去,客厅骤然暗了半截。 兰因抱着薯片袋子,缓慢地转过头:“你关我电脑?” 唐三神色平静:“它需要休息。” “唐三。”兰因深吸一口气,“你知道现代社会有一种罪,叫侵犯追番自由权吗?” “没有这个罪。” “现在有了,我刚立法。” 兰因扑过去抢电脑,“你给我打开!我今天非要看看原着你还能离谱到什么程度!” 唐三按住电脑盖,语气少见地坚定:“明天再看。” 两个人隔着一台可怜的笔记本电脑僵持了几秒。 最终兰因败在了懒上。 她本来就困,又吃饱喝足,往沙发上一倒,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愤怒地宣布: “你赢了,唐门暗器第一课,原来是关电脑。” 唐三松开手,眼底那点紧绷淡了下去。 兰因翻了个身,想起正事,随口提醒道:“对了,我明天要去漫展。” 唐三听见陌生词汇,警惕地看向她:“漫展?” 兰因来了精神,撑着胳膊坐起来:“二次元盛宴,宅宅朝圣现场,谷子交易集市,社恐与社牛共同飞升之地……” “简单来说,就是很多人打扮成动漫角色聚在一起拍照、买周边、集邮。” 第386章 也有可能是猛男 唐三听完,抓住了重点:“人很多?” “非常多。” 兰因想了想,认真补充,“多到你如果在里面走丢,我只能在广播里喊‘唐三小朋友,你妈妈在服务台等你’。” 唐三眉心微蹙:“那不安全。” 兰因:“别来你那套保护欲发言,我票早买了,朋友也约了,谁敢拦我我直接开大运创死他。” 唐三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我跟你去。” 兰因一愣,露出审视的目光:“你刚才还觉得人多不安全,现在答应得这么快?是不是不想继续看动漫?” 唐三:“我需要确认环境。” “翻译一下,你要当免费保镖。” “可以这么理解。” 兰因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过于优越的脸扫到那头黑发,又扫到他那和前世唐门唐三如出一辙的气质。 清冷,孤傲,眉眼深邃,连站在那里不说话都有种古风建模的味道。 唐三被她看得略微不自在:“怎么了?” 兰因缓缓坐直,眼睛里浮出见到金矿的璀璨光芒。 “唐三,你知道吗,你这张脸如果进漫展,不捞钱很可惜。” 唐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兰因已经开始激情规划:“假发钱省了,妆造钱省了,身高比例吊打大部分coser,你只要站在那里,什么先天COS唐三圣体、蓝银皇本皇、三哥从屏幕里爬出来了,全都会自己找上门。” “到时候我们可以卖合照,一张十块,握手二十,摆昊天锤姿势三十,和小舞coser营业另收费。” 唐三听到最后一句,立刻抬眼:“拒绝。” 兰因拍板:“很好,有职业操守,明天就走冷脸高岭之花路线,你负责少说话,我负责收钱。” “我们俩分成,我九你一,毕竟你还欠我房租水电服装费奶茶费精神损失费。” 唐三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彻底无语了。 兰因跑去翻衣柜,嘴里念念有词:“你明天穿黑色短袖还是白色短袖?算了,黑色显瘦,白色显纯,唐三这种角色应该穿蓝色,可我没有男款蓝衣服,要不你穿黑的,反正帅哥套麻袋都能出片……”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高架桥的车灯穿梭如流,像苍穹下细碎的星河被人牵进城市。 客厅里奶茶杯空了,薯片袋塌了,电脑安静地合着,扫地机器人一不小心又卡在地毯边缘,发出委屈的提示音。 兰因还在翻箱倒柜,听见声音,头也不回地说:“唐三,你的同事叫你了。” 唐三起身,把扫地机器人从地毯边缘拎出来,放回平地,它重新亮起指示灯,慢吞吞地向前滚去。 兰因回头看见这一幕,非常欣慰地叉起腰: “不错,很有现代家庭责任感。” 唐三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方才那张被兰因拍下的照片里,他边缘模糊的瞬间,他也感觉到了。 那不是灯光问题,也不是相机失误。 有什么东西正在提醒他,这副临时身体并不稳固,蓝星的平静只是浮在血海上的一层薄冰。 但他不想告诉兰因。 因为她明天要去漫展。 她为了一张票、一点周边、一场难得的休息日,眼睛亮得像盛了碎琉璃。 他不想让分离的沉重过早压上她的肩。 至少今晚不想。 兰因终于从衣柜里扒出一件宽松黑外套,扔到唐三怀里:“明天在外面披件这个,低调,安全,不容易被王阿姨盘问。” 唐三接住外套,点了点头。 兰因满意地打了个哈欠,抱着自己的保温杯往卧室走:“睡觉,明天早起赶地铁,漫展人很多,你要是走丢了,记得站在原地别动,不要随便跟穿兔耳朵的陌生人走。” 唐三脚步微顿。 兔耳朵。 他想起小舞,又想起方才屏幕里那些铺天盖地的“三舞99”,眉心轻轻一蹙。 兰因回头,见他表情微妙,意味不明地笑了。 “放心,漫展里的兔耳朵不一定是小舞,也可能是穿兔耳女仆装的抠脚大汉。” 唐三:“……” 卧室门关上后,客厅安静下来。 唐三把那件黑外套郑重叠好,放在沙发扶手边。 又起身将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俨然男妈妈的做派。 果然,不管他到了哪里,只要在兰因面前…… 就还是那个男妈妈。 * 第二天,兰因被朋友爽快地放了鸽子。 她还是选择出门,不过临走前,她先对唐三进行了全方位改造。 兰因把一件黑色短袖丢到他怀里,又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宽松长裤,最后郑重其事地取出一根黑色发圈,放在掌心里。 “穿这个,头发扎起来。” 唐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发圈,眉心微微蹙起:“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披着头发,像刚从古装剧片场逃出来的失忆王爷。”兰因上下打量着他,“扎起来以后,至少能解释成是在COS。” 唐三沉默了一下:“这是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穿得奇奇怪怪还合法,能被陌生人夸好看。” 兰因说完便把他按在椅子上,伸手去抓他垂在肩后的黑发。 唐三下意识侧身避开,兰因抓了个空,险些一头撞上他的肩膀。 她扶住桌沿,抬头瞪他:“你躲什么?” “有人靠近后颈,我会下意识防备。” “那我先给你报备。” 兰因绕到他身后,“我现在要碰你的头发。” 唐三听话地坐着,肩背挺直。 兰因的手指穿过他的长发,将发丝拢到脑后。 黑发触感顺滑,发尾微微泛着冷光,扎起来以后,唐三深邃孤傲的眉眼逐渐清晰,脖颈和下颌的线条都显得利落许多。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安静了三秒。 “完了。” 唐三从镜中看她:“怎么了?” “你更像了。” “像什么?” “像前世的唐三。” “我本来就是唐三。” “闭嘴。” 兰因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顶鸭舌帽,扣到他头上,又掏出一个黑色口罩递过去。 唐三依次戴好,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睛。 兰因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摇头。 “也没用。” “哪里不妥?” “你戴口罩以后更像明星出街。” 她痛苦地捂住额头,“等会儿你跟紧我,千万别擅自离队,要是被人围了,就说自己肚子痛。” 唐三点头:“明白。” 第387章 糖神王也得在漫展营业 兰因背上包,拉开拉链检查里面的东西。 身份证、手机、充电宝、纸巾、湿巾、保温杯、备用口罩、创可贴、两根火腿肠,还有一袋被她藏在夹层里的软糖。 唐三站在旁边看了很久,问道:“你参加一次活动,需要带这么多东西?” “出门在外,靠的就是一个有备无患。” 兰因把保温杯往包里塞,“这叫生存智慧,你们斗罗大陆的人出门前会准备什么?” “暗器,药物,地图,魂导器。” “差不多。”兰因拍了拍包,“我的是低配版。” 唐三的目光在那两根火腿肠上停了停。 兰因没注意他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对了,我记得斗罗大陆里,秦明是史莱克七怪的学长,对吗?” “对。” “他看起来很帅啊,是什么样的人?” 唐三回答得很快:“实力不错,做事稳妥,待人温和,擅长照顾别人。” 兰因眼睛一亮:“听起来人很好啊。” 唐三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了一下,表情变得微妙。 “他对每一个人都这样。” 兰因怔了怔:“对每一个人都这样……是中央空调吗?” 唐三神情平静:“中央空调是什么?” 兰因解释:“就是对谁都温柔,谁都照顾,谁都容易误会他只对自己特别的人。” 唐三垂下眼:“他确实很会让人误会。” 兰因来了精神:“你被他照顾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他照顾别人。” “比如?” “他会给学弟整理衣领,提醒学妹带外套,在比赛后给所有人准备恢复体力的食物,还会记住每个人不喜欢吃什么。” 唐三说到这里,语气平淡,兰因却听出了一点不爽。 她忍不住笑起来:“你不喜欢他?” “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他描述得这么博爱?” 唐三抬眸看她:“因为他确实对每一个人都这样。” 兰因抱着胳膊,故意拖长声音:“原来是学长太会照顾人,导致某唐姓男子心里不舒服,因为……他以前照顾过另一个我?” 唐三移开视线:“快迟到了。” 兰因盯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得意地哼了一声。 她换鞋出门,关门前还不忘提醒:“放心吧,我对中央空调没有兴趣。” 唐三脚步一顿。 兰因回头:“除非他能报销我的奶茶。” 唐三:“……” 从小区到地铁站的路并不远,七月的晨光穿过树叶缝隙,斑驳地落在路面上。 兰因撑着太阳伞,走得很慢,手里提着杯刚买的冰豆浆,唐三戴着帽子和口罩,沉默地跟在她身侧,步子不疾不徐,始终保持半臂距离。 她瞥了他一眼,忽然问:“那邪月呢?动漫里银灰色短发,血眸,黄金一代队长,月刃,也很帅啊。” “他很冷静。” “还有呢?” “很强。” “还有呢?” 唐三沉默了半晌,才道:“他很爱他的妹妹。” 兰因脚步一顿,差点被路边凸起的砖块绊倒。 “……啥?” 唐三看着前方地铁站入口,神色淡淡:“他会把妹妹的事放在第一位,也会在她做错决定时替她收拾残局。” “听起来是个好哥哥。” “嗯。” “那你为什么语气又变得奇怪了?” 唐三看了她一眼:“他很擅长照顾别人。” 兰因眯起眼睛:“你不是拿这句话说过秦明吗?” “秦明是对所有人照顾,邪月只照顾他妹妹。” “这两种有什么区别?” 唐三平静道:“一个范围太广,一个范围太窄。” 兰因看着他的侧脸,嘴角抽搐。 她发现了。 唐三这人一旦不喜欢谁,对谁有意见,表面上他会把对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实际每个字都像裹了冰的针,听起来客观,细品全是挑刺。 “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对另一个我太好?” “没有。” “秦明对谁都好,你嫌他中央空调,邪月只对妹妹好,你嫌他范围太窄——” “唐三,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唐三停顿片刻,目光落到兰因脸上。 “有分寸的。” 兰因愣了愣,手里的豆浆吸管被咬扁了一点。 她本来想继续开玩笑,可唐三那句话像一片细碎的雪,轻轻覆过心口,又冰又痒。 “那千道流呢?” 兰因戳了戳唐三的胳膊,“金发帅哥,应该还不错吧?” 唐三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说:“他为了探查你的武魂,囚禁过你。” 兰因瞬间愣住了。 “控制欲老登……?” 这次轮到唐三笑了。 地铁站里人潮穿梭,广播声和脚步声交叠在一起。 唐三第一次看见闸机,盯着兰因把手机贴上去,听见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便放行了。 “这是身份验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余额验证。” 唐三的目光落到屏幕上:“如果没有钱呢?” “进不去。” “如果必须出门呢?” “走路。” “如果距离很远?” “打车。” “如果没有钱打车?” 兰因看他:“走路。” 唐三:“……” 兰因喝了一口豆浆,语重心长道:“欢迎来到蓝星,这里的人没有魂力,却拥有一种很强的能力。” 唐三问:“什么?” “把所有问题归结为钱的问题。” 漫展会场设在一座大型展馆里,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队,巨大的宣传牌立在门口,彩色灯带沿着边缘闪烁,灿烂得像一场幻梦。 各式各样的角色穿梭在人群里,有披着斗篷的法师,有扛着巨剑的战士,还有一位头上顶着巨大兔耳朵的姑娘,正在给朋友拍照。 唐三刚走进会场,就被一道兴奋的声音喊住。 “三哥!能不能和小舞合个影!” 听到这个称呼,他没有思索便回过头,目光迅速扫过人群,身体也在刹那间绷紧,声音低沉。 “小舞在哪?” 那名喊他的女孩愣住了。 她穿着粉色短裙,头上戴着一对柔软的兔耳朵,手里还拿着一根胡萝卜形状的道具。 她看看唐三,又看看兰因,忍不住说:“老师,你出得太好了吧,完全不ooc。” 第388章 许多个唐三 两人走到周边店附近,刚才借昊天锤的COSER阿曜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宣传单。 “神王!你刚才的效果太好了,主办方临时加了一个自由合影环节,想请你再上台一次。” 唐三还没回答,兰因先问:“有钱吗?” 阿曜愣住:“有奖品。” “什么奖品?” “限定福袋,还有五百元购物券。” 兰因转头看唐三,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 “去。” 唐三:“……” “这是一个机会。”兰因拍了拍他的肩,“你拿奖,我就可以买你的周边,消费闭环,现代经济学的基础就是互相利用。” 唐三看着她眼睛里璀璨的光,最终接过宣传单。 自由合影环节很快开始。 这次上台的人更多,幼年唐三、女版唐三、反派唐三、Q版唐三,甚至还有一个穿西装、打领带、手持公文包的现代唐三。 主持人站在台上,兴奋地介绍:“今天我们请来了不同世界、不同风格的唐三!” 兰因站在台下,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台上的唐三们摆出各自的姿势,有人挥舞蓝银草,有人举起昊天锤,有人带着唐三的恶搞面具露出邪魅笑容。 主持人最后把话筒递给真正的唐三。 “这位老师,你觉得这么多版本的唐三里,谁最像自己?” 唐三站在聚光灯下,黑色高马尾垂在肩后。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兰因,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热闹的身影。 “都像。” 主持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为什么?”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唐三。” 主持人愣了一下,以为这是符合角色设定的台词,带头鼓起掌来,台下也响起一阵欢呼,兰因却注意到唐三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站在许多个自己之间,神情孤傲,面容平和,被人群簇拥着,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缝隙。 兰因抬起手,用力朝他挥了挥。 “唐三!别发呆!购物券要没了!” 聚光灯下的男人抬眸看她。 下一刻,他抬起手里的泡沫昊天锤,摆出一个完美的姿势。 会场里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欢呼。 兰因站在人群里,笑得眉眼弯弯。 管他是原着唐三、动画唐三、反派唐三,还是哪个人随手剪出来的离谱版本,至少现在这个唐三会在她喊他的时候回头。 活动结束后,唐三获得了五百元购物券和一个随机限定吧唧。 兰因拆开包装,看到里面印着银灰短发、血眸冷脸的邪月,顿时笑出了声。 “恭喜你。” 唐三盯着那枚吧唧,神情逐渐凝固。 “为什么又是他?” “缘分。” “我不要这种缘分。” “你今天提到他很多次,系统听见了。” 唐三伸手拿过吧唧,似乎想把它重新塞回包装袋里。兰因眼疾手快,一把夺走,直接扣在了自己的帆布包上。 邪月的头像在暮色灯光里微微反光,正好贴在那排武魂殿吧唧旁边。 唐三垂眼看着,半晌没说话。 兰因故意凑近:“你不会连一个铁片都要酸吧?” “不会。” “那你为什么盯着它?” “它的位置不好。” “哪里不好?” “离秦明太近。” 兰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秦明的吧唧正好挂在邪月旁边。 “唐三,你这是在给吧唧排座次吗?” “陈述事实。” “你最好是。” 两人离开展馆,暮色已经铺满了半边苍穹,远处高楼的玻璃映着细碎灯火。 兰因手里抱着新买的周边,脚步轻快,刚才那点不舒服暂时被购物券和奶茶冲淡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被一张巨大的宣传海报吸引了目光。 海报上是千仞雪的立绘。 一面是温润如玉的太子雪清河,一面是绝丽倾城的千仞雪,身后铺陈着璀璨的天使羽翼。 旁边的宣传语写着:天使少主莅临。 唐三的脚步停了下来。 兰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小雪啊,怎么了?” 唐三瞳孔微颤。 他在昨晚已经了解原着剧情的大概。 温和谦逊的雪清河背后,是潜伏在天斗帝国多年,最终继承天使神位的千仞雪。 兰因同样让唐三看见了比比东的过去。 她那时握着鼠标,还似笑非笑地说:“曾经相信过玉小刚、被千寻疾伤害、在深渊里挣扎过的女人,后来成了武魂殿教皇,也成了原着里被“疯女人”三个字就概括一生的人。” “讽刺的是,都说女人最懂女人,但在蓝星,依然有很多女人将比比东的苦难和愤恨视作咎由自取,去同情一个强奸犯。” “因为她是一个女人。” “所以当她的痛苦与强权相照,所有的痛,就成了一张被抹黑的脆纸,被捏碎,反倒成了她自己的错。” 唐三心里五味杂陈。 故事看得越多,他越难用简单的黑白去看那些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雪清河是千仞雪,千仞雪又是比比东的女儿。 比比东是敌人,也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推入深渊的人。 那他该如何看待她们? 如果一段故事只留下胜负,活下来的人就永远拥有解释权吗?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交错,像暮色里穿梭的风,轻轻掀动沉积已久的坚冰。 兰因见他盯着海报不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唐三垂眸:“雪清河是千仞雪。” 兰因愣住:“然后呢?” “她和比比东是母女。” 唐三看着海报上千仞雪那张完美的脸,声音很低:“原着里的她们,被写成了神位、权力和阵营,可她们先是人。” 兰因慢慢放下了手。 这句话从唐三口中说出来格外突兀。 他曾经恨武魂殿,恨比比东,恨那些让兰因受伤、让小舞陷入危险的人。 可如今,他从屏幕里看见了更多东西,也终于发现所谓“原着”从来没有把每个人的痛苦都写完。 “你想做什么?”兰因问。 “我不知道。” 唐三的回答很坦白。 “我知道她们做过什么,也知道她们会做什么,但我不知道,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前,她们经历过什么。” “不过,知道这些以后,我仍然不会忘记她们带来的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从海报上移开。 “但我也不能只因为她们是反派,就认为她们不值得被理解,她们只是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第389章 合理 兰因看着他,觉得眼前的青年和刚才台上那个举锤的唐三有些相似。 他站在人群里,被无数版本包围,却开始学着从故事之外看人。 兰因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你现在还恨武魂殿吗?” 唐三接过奶茶,“恨。” “那你觉得比比东可怜吗?” “也觉得。” 兰因点了点头:“很好,恭喜你解锁了成年人的情绪,一个人可以又可怜又讨厌,像我,穷得很可怜,嘴又很讨厌。” 唐三看她:“你不穷。” “我刚交完房租和水电气。” “……” 唐三把奶茶还给她,神情重新恢复平静。 两人往地铁站走去。 兰因的帆布包上挂满了吧唧,秦明、比比东、千仞雪、胡列娜和邪月挤在一起,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唐三一路看了好几次。 兰因:“你要是想把邪月摘下来,就直说。” “我没有。” “那你总看他干什么?” “他挡住秦明了。” “你又不喜欢秦明。” “秦明这么好,没人不喜欢。” 兰因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唐三也停了下来,神情清冷,目光落在她包上那两枚挨得很近的吧唧之间。 兰因意有所指:“唐三,你在蓝星学会了第二项技能。” “手机?” “错了。” “是什么?” “阴阳怪气。” 唐三:“……” 走到地铁入口时,兰因因为低头看手机,没注意脚下的台阶,她脚尖一空,身体微微向前倾去,唐三瞬间伸手,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兰因站稳后,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 唐三立刻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台阶。” “我看见了。” “你没有。” “我只是故意试探你。” “结果如何?” 兰因仰起脸,认真思考:“还行,保镖业务暂时合格,月底给你发工资,工资是一块牛肉。” 唐三:“可以。” 兰因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对了,今天那个吵架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唐三嗯了一声。 “她们喜欢的是屏幕里的你。” 兰因晃了晃包上的吧唧,“我喜欢的是现在这个欠我七十三块六的你。” 话说出口后,她自己先愣住了,唐三也停在原地。 地铁站入口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像一粒被暮色藏住的星火。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兰因迅速补救:“只关乎债务,不包含任何额外感情价值。” “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 地铁驶入站台,灯光如一条银色长线从黑暗里穿梭而来,人群往前涌动。 兰因被挤得往旁边退了一步,唐三再次抬手挡在她身侧,替她隔开了迎面撞来的行人。 这一次,兰因抱紧自己的周边袋子,站在他身边,随着人潮一起踏上列车。 而在她没有注意到的玻璃倒影里,唐三的身影轻轻晃了一下。 轮廓像被水面揉碎,肩侧浮起一道淡淡的黑红血痕。 唐三垂下手臂,将袖口往下拉了些。 方才那阵灼痛来得突兀,像有一根烧红的细线从胸口穿过,牵连到遥远世界的肉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轮廓短暂消散,又被蓝星某种无形规则重新聚拢,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息,车厢里的人依旧低头看着手机,无人察觉异常。 兰因从纸袋里扒出一个压扁的包装盒,痛心疾首地抚平边角:“都怪刚才那个背双肩包的大哥,他这一撞,直接给我二手转卖时至少十块的品相费撞掉了。” 唐三看向她:“你准备卖掉?” “暂时不卖。”兰因把纸盒捧进怀里,表情庄严,“缺钱的时候再出。” 她说完,又从袋里摸出那枚活动送的邪月吧唧,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银灰短发、血色眼眸,印刷效果比摊位上那些盗版精致很多,在车厢灯下泛着琉璃般的亮光。 唐三的视线也落了过去,眉心动了一下。 兰因立刻察觉:“你看什么?” “检查有没有压坏。” “你会这么好心?”她狐疑地将吧唧捂进掌心,“我警告你,我的谷子不参与私人恩怨,你要是趁我睡着把邪月扔进垃圾桶,我就在家里循环播放原着三舞的婚礼。” 唐三收回目光,语气平稳:“我不会碰。” 兰因满意地点点头,把吧唧塞回纸袋。 下一刻,包里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方才还满载而归亮着的眼睛,顷刻失去了全部光彩。 工作群里已经刷了十几条消息。 客户临时调整方向,刘姐要求所有人回去后检查自己负责的部分,明早九点前重新提交。 群里整整齐齐排着一串“收到”。 兰因靠上车厢玻璃,面容平静地敲下两个字。 【收到。】 唐三看着她:“今天是休息日。”“理论上是。”兰因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现代休息日和相思断肠红差不多,传说很美好,现实里未必认你为主。” “可以拒绝吗?” “当然可以。”兰因语气轻松,“只要我能接受下个月开始拥有大量自由时间,并且工资彻底不再打扰我的账户。” 唐三很快理解了这句话。 他望向车窗,玻璃里映着兰因抱紧周边袋子的身影。 “我可以帮你整理数据。”唐三道,“你教我规则。” 兰因抬头看他:“你连Excel都没学会。” “我可以学。” “学会以后呢?”兰因靠着车窗,懒洋洋地问,“把你送去公司替我上班?你没有身份证,入不了职,财务也不会给你发工资。” 唐三沉默片刻:“至少能快一些。” 兰因本想说不必,可地铁恰好驶出隧道,窗外暮色扑面而来。 城市灯火沿高架穿梭,斑驳光影落过唐三的眉眼,照见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血色。 她想起这人随时可能消失,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另一句。 “行,回家教你做表,先说好,干坏了算你的,干好了算我领导有方。” 唐三点头:“合理。” 兰因安详地闭上眼:“你已经掌握职场精髓了,功劳归领导,责任归下属,前途不可限量。” 第390章 HR看到都吓哭了 回到家时接近九点,兰因将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放,第一件事便是把新买的吧唧全部取出来,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 她蹲在地毯边调整位置,秦明放左边,黄金一代放中间,比比东和千仞雪放上方,硬是用几枚圆形铁片排出了一种武魂殿高层会议的肃穆感。 唐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秦明也在这里?” “因为只有他一个史莱克的,单独挂太孤单。” 兰因把秦明往邪月旁边挪了半寸,“秦老师,来跟武魂殿的交流一下工作经验。” 唐三伸手,将秦明挪到了最边缘,“这才对。” 兰因盯着他的手,又凝视他冷静孤傲的脸,懒得揭穿:“行,你负责武魂殿排座次,我去拯救报表,邪月旁边给你留个位置,方便你们外交。” 她抱着电脑坐到餐桌旁,顺手拆了一包饼干,唐三拉开旁边的椅子,开始学习表格操作。 他记忆力又好,兰因只演示了一次筛选和公式,他便能原样复现。 兰因咬着饼干:“唐三,你老实说,你们唐门是不是还教财务?” “不教。” “那你为什么上手这么快?” “暗器图纸的数据比这个复杂。” 兰因放下饼干,肃然起敬:“好一个技术型人才,你如果能留下,我明天就把你包装成海外归国高端人才,名字写唐银,工作经历写曾参与大型兵器制造项目,拥有丰富的跨国实战经验,HR看到都吓哭了。” “我没有学历证明。” “简历的核心是扬长避短。” 兰因指着他,“实在不行去拍短视频,一句‘复活吧,我的爱人’,够你吃一辈子流量。” 唐三想起电脑里那张扭曲可怖的脸,手中的鼠标停顿了一瞬:“我不拍。” “那就老实帮我做表。” 两人忙到十一点,修改后的文件终于发送成功。 兰因趴在桌边,眼神涣散地望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从天灵盖飘了出去,只剩一具还能自动回复“收到”的躯壳。 唐三走到冰箱旁看了眼,周日那一栏写着“漫展、奶茶、晚上十一点前睡觉”,旁边还画了三颗星。 如今三颗星被工作消息碾得只剩讽刺意味。 他伸手压平便签:“你的补觉安排,经常会被打乱?” 兰因仍趴在桌上,声音闷在胳膊里:“补觉计划是我对美好生活的誓言,至于能不能实现,要看资本家愿不愿意尊重信仰自由。” “你可以换一份工作。” “可以。” 兰因抬起半张脸,眼底带着加班后的怅惘,“等我攒够半年生活费,有合适的岗位,不需要重新交房租,下一家公司还愿意接收我这颗被社会盘出包浆的螺丝钉,我立刻跑路。” 唐三看向冰箱上的其他便签。 水电费缴费日期、房租、工作安排、该买的生活用品,全都挤在巴掌大的纸上。 最下方那句“不想加班”被红笔描得醒目。 兰因打了个哈欠,拖着脚步走进厨房:“晚饭没吃,饿了。” “冰箱里还有菜。”唐三打开冷藏层,看见两枚鸡蛋、半根蔫掉的青菜和一盒临近保质期的牛奶,“我可以做。” 兰因探头看了一眼,谨慎询问:“你会用燃气灶吗?” “今天看过你操作。” “你只看了一次。” “够了。” 十五分钟后,兰因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那碗青菜鸡蛋面,心中对唐门教育产生了新的敬意,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里浮着一点清香,鸡蛋边缘完整。 她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你这手艺要是放在蓝星,开店应该饿不死。” “小时候经常做饭。” 兰因动作微顿,想起他说过唐昊醉酒、家中贫苦。 另一个自己体弱多病,六岁以后又常住在唐家,眼前这个人年纪不大便要照顾两个人,做饭大概算不上爱好,只是生活硬塞给他的本事。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盐少了一点。” 唐三拿起盐罐:“我再加。” “别。”兰因把碗往自己面前护了护,“清淡养生,挺好,现代人加班到深夜还吃重口味夜宵,一边熬命一边腌制自己,我暂时没有变成腊肉的打算。” 唐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满足感油然而生。 兰因放下筷子以后,又去茶几边整理周边,把每一枚吧唧套上保护袋,动作认真。 “这些东西对你很重要?”唐三问。 “也没有很重要。”兰因嘴上随意,手里把压歪的保护膜重新贴了一遍,“不能吃,不能治病,断电以后也不会发光,要是哪天需要交房租,我卖它们绝对不手软。” “那你为什么买?” 兰因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比比东的吧唧。 华丽的教皇冠冕被压缩在小小的圆片上,紫金色泽在灯下泛着朦胧光辉。 “因为看见它们会高兴。” 她将吧唧放进收纳册,语气还是懒洋洋的:“每天上班八小时,通勤两个小时,偶尔再送公司几小时免费劳动力,剩下的时间不多,总要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工资除了交房租和维持呼吸,还能换来快乐。” 唐三认同了。 兰因合上收纳册,抬头看他:“别露出这种深沉的表情,只要不借钱消费、不影响吃饭,精神食粮也算食粮,人活着不能只讲性价比,出生这件事就已经亏本了。” 她抱着收纳册回卧室,走到门口又退回来,将那枚邪月吧唧从包上摘下,放在电视柜最显眼的位置。 唐三看见了:“为什么单独放邪月的?” “限定款,享受单间待遇。” “容易落灰。” “我每天擦。” “会晒褪色。” 兰因转头看他,眼神逐渐微妙:“唐三,你要是实在看他不顺眼,可以申请调换室友,秦明旁边还有位置。” 唐三沉默半晌,伸手将邪月吧唧往阴影里挪了一点:“这里晒不到。” 兰因憋着笑回房间。 第二天早晨,她被闹钟和工作群同时叫醒。 窗外晨曦刚从楼宇缝隙里透进来,淡金光影落在床头,兰因面无表情地按掉闹钟,看了一眼新增的十七条消息,又恢复了以往要死不活的姿态。 第391章 发烧 洗漱、换衣、吞掉两片吐司,全程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唐三把昨晚剩下的面汤倒掉,水杯放在餐桌边,旁边压着一张写有“带伞”的便签。 兰因瞥了眼窗外:“天这么晴,带什么伞?” “天气软件显示下午有雨。” “你已经学会看天气预报了?” “嗯。” 兰因拿起折叠伞塞进包里,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很好,现代社会第一阶段毕业,接下来学习点外卖、抢优惠券和拒接诈骗电话,等你全都会了,我给你颁发蓝星普通居民资格证。” 唐三看着她眼下浅淡的青色:“你只睡了六个小时。” “六小时在工作日属于高配睡眠。”兰因穿好鞋,拉开门,“午饭自己解决,冰箱里有速冻饺子,开水下锅,浮起来再煮两分钟,别把锅烧穿。” “你几点回来?” “六点下班,七点半到家。”她停顿一下,又补充,“如果不加班。” 防盗门合上后,屋里静了下来。 兰因晚上九点四十才回来,她幽怨地走进门,发梢被雨水打湿,折叠伞装在漏水的塑料袋里,脸色也有些发白。 唐三从沙发边起身,目光先落在她空着的手上,她没拿晚饭,也没买惯常挂在嘴边的奶茶。 “不是七点半?”他问。 “客户下午临时开会。”兰因踢掉湿鞋,声音有些哑,“会议内容主要分为三部分:重复已经说过的,否定已经决定的,以及讨论一些本来不用讨论的。” 唐三接过她手里的伞,发现她掌心温度很高:“你似乎发热了。” “可能淋了雨。”兰因往屋里走了两步,脚步有些发虚,“问题不大,吃片药睡一觉,明天又是一条给公司创造价值的好汉。” 她熟练地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和常用药,量过体温,三十八度一。 兰因看了一眼数字,给自己倒了温水,随后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准备请假。 工作群里正在催明日会议材料,她盯着屏幕几秒,将请假页面退了出去。 唐三站在她面前:“为什么不请假?” “明早有会,材料是我做的。”兰因吞下药,皱着眉把苦味压下去,“我如果不去,刘姐临时接手会很麻烦,明天早上看看,退烧就上班。” “你生病时,没有人照顾你?” 兰因靠上沙发,闻言抬头:“小病还要什么人照顾?” “若是严重呢?” “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了,我以前一个人也这么过。” 唐三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心里沉甸甸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转身走进厨房,兰因听见水声和锅盖碰撞声,强撑着坐直:“你别乱煮,我不吃姜,香菜也不吃,葱花可以有,但不能太多。” 厨房里传来唐三平静的声音:“冰箱里没有姜和香菜。” “贫穷使我忌口。” 没过多久,一碗清粥被放在茶几上。 兰因捧着碗,热气氤氲过苍白的眉眼,鼻尖慢慢沁出一层薄汗。 唐三把空调温度调高,又将她丢在卧室里的薄毯拿出来,放在沙发扶手上。 兰因喝了半碗便没胃口,放下勺子:“剩下的明天再吃,浪费粮食会遭报应,但硬塞当场遭报应。” “再喝两口。” “你开始得寸进尺了。” “吃药前,你只吃了两片面包。” 兰因盯着他,试图用债主威严压迫这个临时护工。唐三神情平静,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没有退让,手指还搭在碗沿,显然不准备让她蒙混过关。 她最终又喝了三口,把碗往前一推:“够了,多出来那一口算给你面子。” 唐三满意地收走碗。 兰因裹着薄毯蜷在沙发角落,感冒药的副作用很快涌上来,意识像被温热潮水一点点淹没。 她迷迷糊糊想起电脑还没充电,又想起明天要交材料,挣扎着伸手去摸手机。 唐三先一步拿走:“你该睡了。” “闹钟设六点半。”兰因闭着眼提醒,“充电器在桌下,文件已经发给刘姐,半夜如果我烧到三十九度就叫醒我,再高直接送医院。” 她很快睡着了。 唐三将客厅大灯关掉,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雨水在窗外蜿蜒而下,城市灯火被晕成斑驳色块,兰因侧躺在沙发上,脸颊被发热蒸出浅淡红意,眉心渐渐舒展下来。 她看起来活得自由,可以独自出门,可以拒绝不喜欢的人,可以决定钱花在哪里,也可以在休息日去看一场热闹的漫展。 没有武魂殿追杀,没有封号斗罗审查,没有那些血雨腥风,更不需要拖着体弱的身体,在一个又一个势力之间寻找活路。 可她的自由也很安静,安静到生病时熟练地翻出药盒,安静到加班深夜也没人问她吃没吃饭,安静到所有快乐都被压缩在一杯奶茶、一本动漫和几枚吧唧里。 她没有被关进供奉殿,却被无形的日程困在一座不会流血的城里。 唐三看了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 兰因第二天没有去上班,她早上六点半被闹钟叫醒,量过体温,数字停在三十八度五。 兰因盯着体温计沉思许久,最终向现实低头,给刘姐发消息请了半天假,又把会议材料交代清楚。 “上午睡觉,中午退烧,下午复活。”她重新躺回床上,给自己制定了计划,“病假只请半天,少扣一点工资。” 唐三站在门口:“你应该请一天。” “我的工资在呼唤我。” 又是工资。 唐三叹了口气,将水杯放到床头。 兰因闭上眼,原以为自己会睡到中午,结果九点被电话叫醒一次,十点工作群又响了一次,十一点刘姐私聊询问数据位置。 她每次都强撑着回复,回完便把手机往枕边一扔,嘴里骂一句迟早跑路。 唐三看着她第三次拿起手机,伸手按灭屏幕:“你已经请假了。” “同事找不到文件会耽误进度。” “那是公司的事。” “也是接手我工作的人倒霉。” 兰因把手机拿回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可以骂公司,但是不能坑同事。” 她回完最后一条消息,开启免打扰模式,郑重宣布:“现在就算武魂殿教皇打电话,我也等睡醒再接。” 唐三看着她重新埋进被子,终于放下了心。 第392章 她未来就不会认识我,对吗? 中午,兰因的体温降到三十七度六,她精神恢复一点,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看动漫,旁边摆着一杯温水,表情萧瑟。 唐三将切好的水果放到她面前:“生病不能喝冰的。” 兰因看了眼水果:“我知道。” “也不能点奶茶。” “我知道。” “你打开外卖软件三次了。” 兰因把手机翻扣在沙发上,面无表情:“我只是看看它过得好不好。” 她拿牙签戳起一块苹果,咬得咔嚓作响。 电视里恰好播到斗罗大陆的野外场景,山峦连绵,苍穹辽阔,魂兽穿梭于葳蕤古木间,画面华丽。 兰因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那里真的这么好看?” “有些地方比这更好看。”唐三坐在另一端,“蓝银森林、星斗大森林,还有冰火两仪眼。” “危险吗?” “危险。” “有毒虫吗?” “有。” “晚上能开空调吗?” “不能。” “网络呢?” “没有。” “外卖?” “没有。” “医院?” 唐三停顿了一下:“有治疗系魂师,也有医师。” 兰因转头看他:“我这种普通人看病,贵吗?” “治疗系魂师的等级越高,费用越高,普通人很难接触到高阶魂师。” 兰因眼里的向往当场熄灭,她裹紧薄毯,神色肃穆:“很好,山河虽美,与我无缘,我这种人过去,只能当炮灰。” 唐三眉心微蹙:“你有通天白泽。” “现在的我没有。”兰因抬起手,掌心空空如也,“我只是一个跑八百米会写遗书的废物,就算过去以后能觉醒武魂,前六年怎么办?婴儿死亡率、传染病、营养不良,随便哪个都能送我提前投胎。” 她说着说着,又想到更要命的事情:“你们那里有卫生巾吗?” 唐三没听懂:“什么?” “算了。”兰因抬手止住话题,脸上的神情已经从警惕变成绝望,“我换个更基础的问题,你们那里有抽水马桶吗?” 唐三沉默了,似乎在思考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兰因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答案,缓缓躺回沙发,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安详。 “没有网络,没有医保,没有空调,医疗资源看阶级,出门可能遇见魂兽,强者还能随便绑架普通人,甚至没有马桶……” 唐三小声打断:“兰因在那里活了很多年。” “所以我敬佩她。”兰因侧过脸,眼神很认真,“她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还能护着小舞、逃出供奉殿、一个人去星斗大森林,比我勇敢很多。” “你们很像。” “像归像,她受过的苦不会因此落到我身上,她做过的选择也不能算成我的功劳。”兰因戳了戳手机屏幕,“我现在只想好好上班,攒钱,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养只不拆家的狗。” 唐三垂下眼,指尖在膝上轻轻收紧。 兰因察觉到他忽然安静,偏头看过去:“你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自己会去那个世界。”唐三犹豫着问,“你会想办法避免吗?” “会。” 兰因没有半分犹豫。 “知道哪天穿越,我提前请假,关门,拔电源,远离高空、车辆和一切可疑物品,实在不行就去派出所坐着,我不信命运敢当着警察叔叔的面跨界绑架。” 唐三的眸色微微沉下去,像暮色落入深海,泛起一道无声漩涡,“如果仍然避免不了呢?” “那就先活下来。”兰因看着他,“能回来就回来,回不来再想办法,可如果有选择,我绝对不会去。” 客厅里的动画还在播放,画面中蓝银草被风吹得婆娑起伏,山峦尽头铺着皎洁天光。 那片世界宏大、璀璨,拥有神只、魂兽与可以触碰苍穹的力量,可兰因望着它时,眼里没有向往,她伸手摸了摸沙发边的充电线,确认手机有电。 唐三恍惚间,产生了一个危险的念头。 既然现代的兰因尚未离开,他或许可以阻止那场穿越。 只要找到她进入斗罗大陆的原因,避开那个节点,让她留在这里,她便不会被唐门牵连,不会在圣魂村病弱长大,也不会被武魂殿一次次推入险境。 她可以拥有网络、热水和随时能冲水的马桶,可以因为五百元购物券高兴一整天,也可以在生病时打车去医院。 她不必认识唐昊,不必进入史莱克,更不必遇见他。 最后一个念头落下,唐三心头一空,仿佛从身体里剥出了什么血肉相连的东西,静得发痛。 兰因看见他脸色泛白,“你是不是在想什么违法乱纪的办法?” 唐三抬眸,神情已经恢复平静:“没有。” “你刚才的脸像准备把我绑起来严刑逼供。” “我只是在想,如果能避免,你留在这里更安全。” 兰因怔了一下,她从沙发上坐直,薄毯顺着肩头滑落,午后日光穿过窗帘缝隙,斑驳地落在唐三脸上,清冷眉骨与紧抿的唇线显出孤傲的寂寥。 “那另一个兰因怎么办?”她问。 “什么?” “如果我留在这里,她还会存在吗?”兰因看向屏幕里那片蓝银草海,“她和你一起长大,经历过那些事,做过那些选择,你想让我避开穿越,是想救她,还是想抹掉她?” 唐三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兰因也没有逼他。 她低头将薄毯重新拉回肩上,语气轻了些:“你会想到阻止,很正常,可现在的我只负责自己的人生,斗罗大陆的她也只负责她的人生。” “我们长得一样,性格相似,也可能来自同一段命运,但谁都不能拿另一个人的命替自己试错。” “我明白。” “你暂时没完全明白。”兰因看着他,眼底浮现出锋利的光,“你担心她受苦,便想替这里的我决定留下,听起来很温柔,走远一点,还是那句老问题。” 保护和束缚,中间隔得很近。 唐三垂下眼,沉默良久:“对不起。” 兰因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准备好的两段教育演讲全部堵在喉咙里。 她憋了半晌,只能重新躺回去,摆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姿态,“以后别总想着替别人改命,自己都一团乱麻。” 唐三明知故问:“如果另一个兰因选择留在这里,她未来就不会认识我,对吗?” 第393章 斗罗大陆大结局 “对。” 兰因诚实地点头。 她重新打开外卖软件,趁唐三没注意,飞快领取了一张奶茶优惠券。 “你若真想对另一个我好,回去以后尊重她,她要去哪里,让她自己选,她喜欢谁,让她自己认,她想冒险,把风险告诉她,再给她准备退路。” “你要成为她的靠山,是天高任鸟飞,不是给她准备一座笼子,告诉她外面很危险,所以你哪都不要去。” 唐三瞳孔微颤,低声道:“我记住了。” “记住不值钱,做到才算数。”兰因将手机递到他面前,“现在先从尊重我喝奶茶的自由开始。” 唐三看了一眼订单,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被偷换概念了:“等等,你还没完全退烧。” “温的,三分糖,不加冰。” “奶茶也不能当药。” “它能治疗心情。”兰因一本正经,“病分身体和灵魂两种,我身体已经吃药了,灵魂还空着,必须均衡治疗。” 唐三最终阻拦失败。 兰因下单成功,心满意足地躺回沙发,她觉得自己取得了全面胜利。 傍晚时,她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 窗外雨停了,暮色在楼宇间缓缓沉落,玻璃上的水痕映着万家灯火,兰因喝完温奶茶,精神恢复大半,抱着收纳册继续整理漫展照片。 大部分照片都很正常。 她和各种COSER合影,唐三站在旁边冷着脸。 她抱着保温杯笑,唐三扛着泡沫昊天锤。 她在展台前挑武魂殿吧唧,唐三的目光落在秦明与邪月之间。 兰因转头看向唐三,胸口忽然发闷。 灯光落下来,他肩侧的轮廓模糊得厉害,半边身体已经融入虚空。 兰因心口那点松下去的弦重新绷紧。 “唐三,你过来。” 唐三知晓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低垂着眉眼说:“我的神魂在变得不稳定。” “还能撑多久?” “不确定。” “你为什么不说?” “你今天发烧了。” 兰因脸色沉了下来,“你就是不想说。” 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的皮肤仍有温度,脉搏却比正常人慢了许多,像隔着一层深水传来的震动,模模糊糊。 就在她握紧的瞬间,唐三胸口猛地亮起一道黑红血光。 灼热气息隔着衣料透出来,他脸色骤然苍白,身体轮廓剧烈晃动,兰因下意识想扶住他,唐三却立刻抽回手,向后退开两步。 黑红的血光随之减弱。 兰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退到灯影边缘的唐三,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那道模糊轮廓反常地一点点恢复清晰。 唐三也意识到了,他望着兰因,深邃的眼眸里掠过极冷的惊疑。 兰因攥紧手指:“你离我越近,消失得越快?” 她试探着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唐三胸口那道黑红血光果然随之收窄,沿着衣料下的纹路一点点退回去,连他方才晃动的轮廓也重新稳定下来。 兰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刚才触到的温度还留着,心里却像被浇了一勺冰水,凉得突兀。 “好消息,你暂时还能维持人形,坏消息,你的归魂问题比我想的复杂。” 唐三没有接她的玩笑,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层模糊的虚影已经消散,皮肤下残留的黑红血线却比之前更深了一些,怎么也洗不干净。 兰因转身拉开抽屉,翻出一卷卷尺,她蹲到客厅中央,拉出两米多长的金属尺,在地板上贴了一条醒目的黄色胶带,又从胶带旁边摆上两个抱枕,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手。 “从现在开始,这条线就是你的安全区,线以内禁止靠近,线以外允许呼吸,超过三米可以自由活动,碰到我之前先打报告。” 唐三站在沙发旁,目光落在那条略显滑稽的胶带上,神情认真:“两米三是安全距离?” “目前测出来是两米左右,我给你多留三十厘米,算物业赠送面积。”兰因指了指地上的抱枕,“你现在像一台信号不稳定的跨界路由器,离我太近就掉线,路由器你总该知道吧?” “不知道。” “能让一群人隔着墙同时刷手机、点外卖、看别人吵架的东西。”兰因抱着胳膊打量他,“你暂时也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你不能联网,还会自己消失。” 唐三记下了这句话,他退到黄色胶带之外,站姿依旧挺拔,冷峻的眉眼被客厅灯光削得清晰,却因为刻意拉开的距离显出几分疏离。 兰因本来只是想弄清楚规律,免得他哪天因为靠近自己突然魂飞魄散。 可当一个活生生的人必须站在两米之外,连伸手拿水都要先确认位置时……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好笑了。 “你刚才说,靠近我时会痛?”她问。 “神魂像被撕开。”唐三回答得很简短,“你情绪越激烈,反应越明显。” 兰因的眉心轻轻一跳:“所以我刚才抓你,是在进行跨界谋杀?” “还没有。” “那就好。”她顺手把一杯温水放到胶带边缘,“以后我采用远程投喂,你自己拿,别让我靠近。” 唐三看了眼水杯,低声道:“我会注意。” 兰因坐回沙发,抱起电脑,“既然身体距离有规律,原着那边也许能找到回去的线索,今天我们看结局。” 唐三的目光落到电脑上,指尖不动声色地收紧。 昨天看见小舞和原着唐三站在一起时,他已经明显失控,兰因原本想把后面的内容往后拖,等他习惯蓝星,等他的身体稳定,等她能找到一个更加温和的解释方式。 可现在看来,拖延只能让他们对眼前的危险一无所知,她能感应到,唐三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先说好。” 兰因打开浏览器,先立规矩,“看原着不等于签收人生,看到不舒服的地方可以暂停,但不准直接掀电脑,电脑是我花钱买的,你赔不起。” “我不会掀。” “你昨天差点把鼠标捏裂。” 兰因在搜索框里输入“斗罗大陆大结局”,页面很快跳出一大片结果。 标题五花八门,缩略图里有海神三叉戟、璀璨神环、红色长剑,还有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的女孩,被金色光芒包围着站在海天之间。 第394章 我不想被开盒 兰因粗略扫了一眼,念出了最醒目的几行字:“唐三继承海神神位,小舞献祭,唐三成为海神与修罗神,最后和小舞一同前往神界。” 兰因神色复杂:“你们那边的职业发展也太卷了吧?从魂师一路考到神,最后还一次拿两个岗位,我们公司连年终奖都要分三次发。” 唐三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而陌生的脸,眼神沉静,仿佛隔着一层遥远的水雾,望见了一个与自己同名的人。 兰因点开其中一条长篇总结。 开头写的是诺丁学院、史莱克、魂师大赛,文字清晰流畅,连一些具体细节都能看懂。 唐三偶尔指出其中的差异,语气平静地说出小舞身份暴露的时间、相思断肠红的结果,以及自己在那个阶段已经走过的另一条路。 到了海神岛,页面上的文字开始变得模糊,起初只是个别字迹拖长,像被潮气浸过的墨线。 兰因刷新了一次,页面正常,可只要视线落到“海神传承”后面的详细内容,字符便会异常颤动,融成一片灰白色的水痕。 她用鼠标选中那段文字,复制到备忘录里,粘贴出来的却只有一排空格。 “这网页开始装神弄鬼了。” 兰因皱着眉换了一个页面,“互联网虽然经常抽风,也没抽到能跨世界封锁文字的程度。” 唐三也觉得奇怪:“再往下。” 她继续滚动页面。 “小舞献祭”清晰了一瞬,稍后就像被无形的手从屏幕上擦去。 后面的“复活”“神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所有涉及具体过程的句子都在他视线下逐渐消散。 兰因明明刚刚看见那行字,一眨眼,页面上只剩一片空白。 唐三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他的手抬到胸口,指节隔着衣料压住那片黑红血痕。 血光像沉入暗处的火星,沿着神魂深处一点点烧起来,烧得他眉骨发紧,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兰因察觉到他的异样,直接关闭电脑。 “够了。” “我还可以看。” “你看什么?看完以后把自己烧成一缕烟?” 兰因压低声音,“我明白了,这是页面把你的未来锁起来了,越靠近修罗相关的内容,身体反应越重。” 唐三撑着沙发边缘,缓了片刻才抬起眼。“我需要知道未来发生的事。” “你需要先活着。” “如果我连自己会走到哪里都不知道,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落下,兰因的呼吸也顿住了。 看着唐三苍白的脸,她这才发现这个人在意的,从来不只是原着里的爱情与结局。 兰因叹了口气,把电脑合上一半,隔着黄色胶带坐在沙发另一端。 “你看到小舞献祭的时候,想起了什么?” “没有想起什么。” “你疼成这样,还嘴硬?” “我只是无法接受。” “接受不了她为你献祭而死?” 唐三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窗外。 暮色压在高楼之间,繁盛的城市亮起一盏盏刺眼的灯,万家灯火看着热闹,落在他眼里只剩遥远的虚无。 “你知道的,我无法接受一段自己从未经历过的感情,被所有人当成不可更改的事实,也无法接受另一个唐三做过的选择,被拿来约束现在的我。”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我只是平行世界中的其中一个唐三,我希望,我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不用像千千万万个我一样,重蹈曾经的覆辙。” 这番剖白令兰因也陷入了思考,可最后一段话又让她有些不理解。 “什么意思?” 唐三抬起眼,眸光沉静。 “我所在的那个世界,有你,这是我最大的幸运,至于其他平行世界的我,无论是选择了小舞,亦或者其他人,都与我没有关系,现在的我,只是我自己。” 兰因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故意板起脸。 “大哥,你发表独立宣言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想被三舞党开盒。” 唐三眉头微动:“开盒是什么?” “一种比追杀更恐怖的精神类魂技。”兰因解释,“能顺着网络把你的身份、住址、外卖地址和初恋对象一起挖出来,你在杀戮之都杀一百场传出去的名声,可能都没它持久。” 唐三严肃辟谣:“我没有初恋对象。” 兰因:“那你更危险,互联网最喜欢替人编造,毕竟你都和刚子组成CP了。” 唐三唇角忍不住动了一下,情绪很快重新收拢,无奈地笑了,“好诡异。” “我还没说完呢,你说我的世界有你。” 兰因缓缓开口,“你指的是斗罗大陆的兰因,还是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我?” 唐三的神色静了下来,似乎想要躲开这个话题。 兰因没有给他躲避的机会,手指敲了敲桌面,“那斗罗大陆的兰因呢?她只是她自己,还是你人生轨迹的一部分?” 唐三深邃的眼眸里有一瞬间的迟疑。 “她是她自己。” “正因为这样,我以后才不能替她决定该走哪条路。就像你说的,我可以告诉她危险,可以替她准备药物、退路和能用的东西,也可以在她需要时站在她身边。她愿意去哪里,要相信谁,要不要跟我走,都该由她自己决定。” 唐三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一些:“她拒绝陪我去杀戮之都时,我只看见了她一个人面对未知会遇到的危险,没想到,她应该有选择面对危险的权利。” 这一次,兰因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 “思想觉悟升级,值得表扬,等你回去以后,我会让另一个我亲自验收你的改造结果。” “我也会告诉她一些事。” “告诉她什么?” “你在蓝星买了邪月的吧唧。” 兰因的笑容瞬间消失:“你敢。” “你还买了千仞雪和比比东的。” “唐三,你恩将仇报。”兰因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人学会现代生活以后,最先掌握的竟然是记账和告状。 她拿过一张便签,啪地拍在茶几上,用圆珠笔写下标题。 唐三灵魂回归计划。 第一,肉身继续活着。 第二,神魂继续存在。 第三,找到回去的方法。 第四,回去以后还清现代债务,利息另算。 唐三看着那张便签,认真指出:“第四项应该排在第一。” 第395章 见其所来 “前面三项比较重要,最后一项比较容易执行。” 兰因将笔帽扣上,“我已经给你买了衣服、食物、奶茶和漫展门票,你现在欠我的数额正在以一个不吉利的速度增长。” “我会还。” 唐三伸手想去拿便签,指尖刚越过黄色胶带,胸口便闪过血光,像是在警告他。 他迅速收回手,用那台旧手机拍下了便签。 兰因看着他的动作,觉得有些荒诞。 一个曾经凭暗器和魂骨杀穿地狱路的人,如今只能隔着两米距离,用手机拍下自己的回程计划。 她没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低头重新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灵魂回到原本身体的方法”。 页面加载了很久,中央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小圆圈。 兰因皱眉:“我真是个弱智,居然幻想在网上找你回去的办法。” 唐三:“其实还没到那种程度。” 兰因:“……闭嘴。” 就在这时,遥远的虚空里,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模糊的呼唤。 “唐银……” 那声音隔着血海、石壁和两个世界的漫长风声,就这样落进了唐三耳中。 他猛然抬头。 武魂城,圣女殿密室里,胡列娜俯身握着榻上青年的手腕,唐三的指尖终于动了一下,黑红色血丝从腕骨一路爬向心口,蓝银皇的魂力骤然荡开。 胡列娜压低声音再次唤他:“唐银,你听得见吗?” 蓝星客厅里,唐三看着兰因,脸色逐渐苍白。 “胡列娜在叫我。” 他半阖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像在听某种远隔万里的声音。 兰因皱了皱眉,把手从电脑上慢慢收回来,盯着唐三胸口那道隐隐浮现的黑红纹路。 纹路沿着锁骨蜿蜒而下,在衣料底下无声蔓延。 “她说了什么?” “听不太清。”唐三按住胸口,呼吸放缓了一些,“但她的精神力似乎在衰减,比上次更弱。” 情况不妙。 胡列娜在杀戮之都燃烧精神力,才救下唐三的肉身,之后又独自扛下圣女殿的全部风险……现在已经开始力不从心。 那边的情况,远比她想象的更糟。 “你的肉身现在什么状态?” 唐三闭眼感受了片刻,“高烧,蓝银皇右腿骨在修复经脉,但杀戮污染也在趁势扩散,每修好一寸,杀意就渗透一寸,两边在拉锯。” “谁赢了?” “暂时没有谁赢。”唐三睁开眼,瞳孔里浮着一层血色,“如果神魂再不回去,肉身会先被烧空。” 兰因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工作群的消息弹了出来,她却没什么兴趣再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半截窗帘。 夜色沉沉地压在城市上方,远处高架桥的灯带穿梭如流,楼下便利店的招牌散着惨白的光。 世界安静地运转着,不知道某间出租屋里,坐着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异世界灵魂。 兰因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开口问:“你之前说白泽把你送来蓝星,是为了暂时脱离杀意环境。那你在这里待得越久,肉身那边反而越危险?” “对。” “所以白泽给了你一个喘息的机会,”兰因转身靠在窗框上,“但喘息是有时限的。” 唐三心里早已有了答案,“是。” 兰因走回沙发,在黄色胶带外侧坐下,隔着两米多的距离看着他。 唐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衣料下,隐约可见黑红纹路的末端,像一条细长的伤疤,从心口向腹部延伸。 他虚弱到了这种程度,坐姿依旧端正,脊背没有一丝弯曲,哪怕灵魂快散了,骨头也替他撑着。 “你有没有办法主动回去?”兰因问得很直接。 “白泽送我来的时候,没有留下回程的路。” “那谁能把你送回去?” “可能还是白泽。” “它现在在干什么?” 唐三摇了摇头:“不确定,从我到蓝星以后,它只传递过两次信息,都很模糊。” 兰因揉了揉太阳穴。 白泽这个武魂的工作态度,实在有待商榷。 把人扔到另一个世界,既不给回程票,也不留客服电话,全靠宿主自己摸索。 堪称跨界放养典范。 她正想继续追问,唐三胸口的黑红纹路又跳了一下,他的身体剧烈晃动,右手撑住椅子扶手稳住身形。 从肩膀到手臂,整个人都变得半透明,客厅灯光穿透他的身体,落在身后的墙面上。 兰因腾地站起来,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脚尖碰到黄色胶带的瞬间,又硬生生刹住了。 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唐三不到一米。 忽然想起,如果她再靠近,他会消失得更快。 “唐三。”兰因小声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应,看起来精神有些恍惚。 “唐三!”兰因提高音量。 唐三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深处的血色十分浓郁,差点溢出来。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 “见其所来……莫问其归……” 兰因愣住了。 没过多久,唐三的目光渐渐恢复清明,半透明的身体也一点点凝实回来,他垂下头,额角的冷汗沿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膝上深色的裤面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眼看向兰因,声音有些哑。 “白泽刚才传了一句话,见其所来,莫问其归。” “是让我认人,而非认命?” 唐三的手指慢慢松开扶手,“这是什么意思?它刚才没有解释。” 兰因站在胶带后面,心脏跳动得又快又沉,她盯着唐三逐渐恢复清晰的轮廓,脑子里飞快地拆解白泽给的那句话。 见其所来,莫问其归。 白泽让唐三来蓝星看兰因的来处,但不要追问她最终去向何方。 认人,而非认命。 认清眼前这个真实的人,而不是把她当成命运棋盘上的一枚注定落子。 可这句话传来的时机,实在太蹊跷了,像是在催促唐三做出某个决定。 兰因没有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她蹲下身,隔着胶带将一杯水推到唐三能够到的位置,然后拿起手机。 时间不够了。 她要快点找到让唐三回去的方法。 第396章 比比东的温柔 圣女殿密室。 胡列娜跪坐在榻边已经整整三个时辰,膝盖早已失去知觉,掌心也被自己的指甲抠出血痂。 她刚才用尽精神力,对唐银发出呼唤。 回应她的,只有虚空深处一声微弱的颤抖。 他还在,但他很远。 榻上唐银的肉身,体温高得骇人。 蓝银皇魂骨的翠绿光芒,与八蛛矛断口渗出的黑红血丝,在他体内交替明灭。 肌肤表面时而泛起深绿纹路,时而被暗红侵蚀,像两股意志,正在争夺同一具身躯的控制权。 胡列娜拧开手中最后一瓶药,药液浑浊,这是她从武魂殿药库连夜调出的最高等级伤药,只有教皇直属弟子才有权取用。 她已经用掉了四瓶,每一瓶都要在登记簿上造一条假记录,把用途写成“闭关修炼辅助”。 一旦被人发现作假,等待她的就是问责与惩罚。 药液灌下去,唐银的体温短暂落了一些,可很快,胡列娜的心又被提起,因为唐银的体温又攀升了回去。 蓝银皇护主,修复肉身的速度越来越快,可杀戮之力也不甘示弱,污染的扩散越来越凶猛。 两者之间的平衡被一次次打破又重建,每一个循环,都将他的身体推向接近崩溃的边缘。 胡列娜把空瓶放到暗格里,目光落在唐银惨白的脸上。 这张脸和杀戮之都时不太一样了。 杀戮之都时,他的容貌凌厉冷峻,但昏迷中的他,却格外脆弱易碎。 胡列娜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跪坐而发麻,她扶着墙站稳后走到石门旁,将耳朵贴上去听了片刻。 外面没有脚步声,但这不代表安全。 邪月的感知力向来敏锐,上次离开时他眼底的探究,已经超出了“关心妹妹”的范畴。 胡列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近来她为了救唐银,耗费了诸多心力,精神也萎靡不振,任何人来查,都能看出端倪。 可如果不继续,唐银就会死。 她还在犹豫,石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胡列娜的心跳骤然加速。 但响起的不是邪月的声音,而是一名侍女恭敬的通传:“圣女大人,教皇殿传话,教皇大人请您即刻前往。” 胡列娜的手在暗处收紧。 比比东亲自召见,不去不行。 可她一旦离开密室,唐银的肉身就只剩药力在勉强维持。 更要命的是,邪月这几天一直在圣女殿附近徘徊。她在的时候他还会顾忌,她走了,密室的石门就只剩一道机关和一层薄薄的谎言。 “我知道了。” 胡列娜深呼一口气,她从暗格里取出一枚安神香丸,塞进铜炉里点燃。 这香丸燃烧后能暂时压制杀意波动,让唐银体表的黑红纹路不至于在她离开时突然暴起引发动静。 但最多只能撑两个时辰。 胡列娜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人,转身按下机关,走出密室。 教皇殿。 金色与紫色交织的幔帐从穹顶垂落,整座大殿威严肃穆,比比东坐在高座上,手边放着一盏清茶。 她摘下紫金色的教皇冠冕搁在扶手旁,露出保养得宜的面容。 看见胡列娜走进来,比比东嘴角竟微微弯了弯。 “娜娜来了?坐。” 胡列娜行过礼,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比比东的语气比她预想的要温和得多,没有审问的意味,倒像一个久未见面的长辈,在关心晚辈的身体。 “你回来这么多天,一直闭关,连焱都见不到你。”比比东端起茶盏,看了一眼杯中浮动的茶叶,“地狱路的事,不必瞒我。” 胡列娜的脊背微微绷紧。 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此刻一字不差地讲出来:“弟子在地狱路第七关时受了重伤,精神力透支过度,至今未完全恢复,闭关是为了稳固杀神领域的初步感悟,不敢分心。” 比比东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可她放下茶盏后,目光忽然变了变,眼神里带着胡列娜极少在她脸上见到的情绪。 “娜娜,你从小跟在我身边,我看着你长大,你和邪月不一样,你比他聪明,也比他能忍,可越能忍的人,越容易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 胡列娜的指尖在袖中一颤。 比比东望着殿中那排金色装饰:“地狱路是什么地方,我清楚,那里面的杀意会改变一个人的判断,让你觉得某些平时不会做的事变得合理,某些不该信的人变得值得信。” 胡列娜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艰难起来。 老师在暗示什么? 她知道了? 还是只是出于师徒之间的关切? 胡列娜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抬眼迎上比比东的目光:“弟子明白。” “你的精神力损耗得太重了。” 比比东伸手,竟然主动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我让菊斗罗给你调一剂养神的方子,你的身体是武魂殿的根基之一,不许逞强。” 胡列娜喉间泛起一阵酸涩,她咬住舌尖,将那点动摇压回去。 比比东对她好不是假的,从小到大的教导与庇护也不是假的。 可密室里躺着的那个人,同样是真实的。 她救了他,不是因为背叛老师。 而是因为在地狱路尽头的那一刻,她没有办法看着一个和自己并肩战斗过的人死在面前。 可是这个理由放到比比东面前,不会成为原谅的依据,会成为背叛的证明。 胡列娜太了解她的老师了。 比比东可以容忍任何战术上的失误,却绝不会容忍欺瞒。 “弟子记下了。”胡列娜低头,声音平稳,“闭关结束后会去找菊长老。” 比比东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走出教皇殿的那一刻,夜风扑面而来,吹得胡列娜袖口翻起。 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又重了一分。 比比东的温柔和密室里的秘密同时悬在头顶,无论哪一个先落下来,她都承受不住。 她加快脚步往圣女殿赶。 圣女殿门外。 邪月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肩靠石柱,手臂抱在胸前,他看见胡列娜被传唤去教皇殿,便一直等在这里。 血眸沉静地注视着圣女殿紧闭的石门。 第397章 再见了,糖神王 圣女殿的机关对邪月来说形同虚设,只要他想进。 但那是胡列娜的地方,他要尊重妹妹的私域。 可过去几天,每一个细节都在挑战他的耐心。 药物的用量不对,闭关的时长不对,胡列娜的状态也不对。 邪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圣女殿那扇石门。 如果里面只有胡列娜的私人物品和闭关用的蒲团,她不需要装机关,也不需要每次他靠近时,都下意识地挡住门缝。 邪月垂下眼。 他召唤出武魂,月刃的银光映在他冷淡的面容上,良久的沉默。 * 兰因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唐三坐在黄色胶带外侧的椅子上,方才那阵剧烈的身体晃动留下的余波还没完全消散,黑红纹路从胸口蔓延到颈侧,像一条暗沉的河流,在他皮肤下无声涌动。 兰因看了他很久,忽然说:“我想到一个办法。” 唐三:“什么?”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兰因坐直身体,表情严肃,“你信不信白泽?”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它救过兰因很多次。” 其实也不确定白泽可不可信。 “这不是我问的。”兰因看着他,“我问的是,你信不信它把你送到蓝星,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里?” 唐三的目光与她隔空相接,中间横着一条黄色胶带。 他点头:“信。” 兰因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在备忘录的清单末尾加了一行字。 唐三从那边看不清她写了什么,只看见兰因打完字后,嘴角抿了一下。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对唐三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想办法让你回到斗罗大陆的世界。” 第二天晚上,夜风在高楼顶端肆虐,粗粝的凉意刮过脸颊,兰因裹着外套,手里捧着保温杯,站在二十楼的天台边缘。 唐三站在她身侧,神色有些复杂,他的身体边缘已经呈现出一种荒凉的虚无感。 而兰因思考了一整晚,排除了画阵法、念咒语等一系列玄学方案,最终得出了一个最牛逼的结论。 “我想到办法了。” 唐三深吸口气,配合着问:“什么办法?” 兰因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台外繁盛的城市夜景。 “you jump,跳下去。” 唐三:“……” 他低头看了一眼二十层楼的高度,底下的车流小得像发光的蚂蚁。 又转头看向兰因,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想通过物理手段消除他的命。 “别用这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我现在没发病。” 兰因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你想想,你跌下鬼见愁都没死,这说明什么?” 唐三开始思索:“我穿越了。” “对,说明跳楼对你来说,只是低成本的传送机制。”兰因拍了拍天台的栏杆。 唐三的嘴角有些僵硬:“可是,这里没有内力,也没有蓝银草能够缓冲。” “但你有主角光环啊。”兰因理直气壮,“只要你面临生死危机,白泽或者你们那个世界的规则,绝对会把你强行拉回去。” 唐三沉默了,他觉得这个逻辑充满了破绽,偏偏又有一种诡异的合理性。 “万一规则没有拉我呢?”唐三问。 “那我就只能进橘子吃国家饭了。”兰因看得很开。 唐三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泛起一丝妥协的柔和。 他能够放下唐门的过往,却难以放下成就他的执念,而仍在斗罗大陆等待他的兰因,就是他此刻唯一放不下的牵挂。 唐三走到天台边缘,任由夜风将黑发吹得凌乱,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耀眼而遥远的万家灯火。 “我准备好了。” 兰因走上前,温热的掌心抚平他被风吹乱的衣领。 她轻声问:“真跳啊?不怕我算计你?” “你不会。” 唐三看着兰因,目光里压着极度克制的情绪。 他不要求她相信那些离奇的跨界故事,他也不会试图去阻止她现在安稳的人生。 “如果有一天,你面对无法理解的选择,先保住自己。” 唐三的声音融在风里,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兰因眨了眨眼,关注点依旧新奇:“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修炼,让另一个我抱上大腿,别让我跟着你吃苦。” 唐三愣了愣,露出极浅的笑意。 哪怕所有的相逢都会化为一场幻梦,他依旧珍视这段阴差阳错的同行。 “好,我会的。” 兰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拿着,就当是来这里的纪念品。” “挂王,虽然我不喜欢你这个人设,甚至称得上讨厌,可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既然上天安排你出现在我的眼前,既然你需要我的帮助……我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唐三还没来得及看清手里是什么,兰因已经抬起双手,毫不犹豫地将他往后一推。 “再见了——糖神王!” 唐三的身体顺势向后仰去,直直坠入那片浓重的夜色,失重感袭来,风声在他耳边凄厉地呼啸。 就在唐三即将坠落的瞬间,一道神圣的白光从虚空中撕裂而出,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兰因探头往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没有重物坠地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异常的骚动。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抱着保温杯慢吞吞地走回楼梯间。 回到出租屋,房间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没有了那个随时会消失的异世界灵魂,连扫地机器人的嗡嗡声都显得有些寂寥。 沙发上的黄色胶带还贴着,水杯也停在原位。 兰因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体会到了什么叫喧嚣后的落寞。 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想要确认一下唐三那个家伙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结果让她背脊发凉。 漫展上的所有合照里,唐三的身影全部消失了,照片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举着保温杯,对着空气摆出奇怪的姿势。 她翻得越来越快,手指在屏幕上微微发抖。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 展馆玻璃前,照片里的她正低头看手机,而在她身后的玻璃倒影中,隐约站着一个男人。 兰因盯着那个模糊的倒影,眼眶忽然一酸。 第398章 被发现了 冰冷的夜色一丝一丝地渗透进骨血,兰因分不清那一刻,她是在意唐三的存在,他的离去……还是在意那个,在玻璃上为她驻留的残影。 兰因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 “靠!我忘了!” “我应该让他用这张脸COS唐三,在互联网上狠狠捞一笔的!” “我错过了几个亿啊!” 悲伤的氛围被这句痛心疾首的控诉击碎。 与此同时,斗罗大陆,武魂城。 圣女殿的密室里,安神香的烟雾袅袅升起。 胡列娜刚刚被比比东派人叫走,石门外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邪月推开了密室的外门,血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眯起,带着审视的冷意。 他绕过外间的药柜,掀开低垂的帷幔。 榻上,那个原本应该死在地狱路尽头的男人,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唐三睁开眼睛,神魂刚刚归位,他的身体还处于极度的虚弱和僵硬之中。 他试图握紧拳头,却发现自己无法调动哪怕一丝魂力。 修罗领域的污染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只是被蓝星那毫无魂力的环境暂时“冷却”了。 唐三的呼吸粗重,视线从恍惚逐渐变得清晰,自己的掌心似乎握着什么东西,触感冰冷、坚硬。 唐三艰难地抬起手,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印着银灰短发、血色眼眸的圆形铁片。 武魂殿限定吧唧。 而且,偏偏还是邪月的。 帷幔外,邪月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盯着榻上那个重伤濒死的陌生青年。 又看了一眼那人手中死死攥着的、印着自己面容的奇怪物件。 邪月:“……” 唐三表情古怪,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印着邪月头像的圆形铁片,气氛变得诡异。 两人沉默对视。 安神香的烟气在半空中凝滞。 邪月站在帷幔外,银灰色的短发在昏暗中泛着冷质的光,他的视线钉在榻上那个青年的掌心。 一个圆形的金属片,上面印着他的脸。 邪月的呼吸连一丝错乱都没有,但他的大脑已经在瞬间完成了无数分析。 这种奇特的材质的鲜艳色彩,以及那种将他的神态抓得非常抽象的绘画方式…… 天斗帝国没有,星罗帝国也没有,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物件。 这是某种传递情报的信物,还是某种针对他灵魂的诅咒媒介? 娜娜把这个男人藏在这里,是为了针对武魂殿,还是针对他这个哥哥? 这个男人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握着印有他面容的物件,这无疑是一种无声的宣战。 唐三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神魂刚刚归位,肉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但他那双黑沉的眼睛异常平静。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邪月吧唧”。 现代兰因的恶趣味,在此刻变成了一道催命符。 唐三没有试图把东西藏起来,反而坦坦荡荡将手掌微微摊开,让那个金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暴露得更彻底。 在邪月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任何遮掩都是心虚的铁证。 于是唐三索性装不知道,反问他:“你掉的?” 邪月的眼底掠过极冷的暗芒,他缓步上前,停在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该叫你什么?” 唐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唐银。”他吐出两个字。 “唐银。”邪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娜娜为了救你,撒下了弥天大谎,我很好奇,你拿什么还?” 杀意像冰冷的蛇鳞,滑过唐三的脊背。 唐三的手指微微蜷缩,将那个吧唧抵在掌心。 “那是她和我的交易。” 他闭上眼,连说话都觉得疲惫。 “至于这个……” 他再次睁开眼,将吧唧随手扔在床榻边缘。 “我在地狱路捡到的,觉得上面的脸有些眼熟,就留着当个纪念。” 谎言,拙劣到极点的谎言。 邪月看着那个金属片,忍不住冷哼一声。 地狱路怎么会有印着他容貌的东西? 难道说,这个叫唐银的男人,在进入杀戮之都前,就已经在调查黄金一代,甚至,他接近娜娜,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就在邪月即将唤出武魂的瞬间。 “哥哥!” 密室的石门被猛地推开,胡列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金发凌乱,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惶。 她刚应付完教皇的盘问,一回来就发现外门的禁制被触动了。 看到邪月站在床前,她的心脏几乎停住。 邪月背对着胡列娜,静静地看着唐三,眸底满是戏谑,“娜娜,你太不小心了,养了一只不知来历的狼,也不怕被反咬一口。” 胡列娜快步走上前,挡在邪月和唐三之间。 “他救过我,在地狱路,如果没有他,我回不来,我带他回来,只是为了还恩。” 邪月的目光落在妹妹苍白的脸上,不禁有些失望。 为了一个外人,她竟然对他撒谎。“还恩的方式有很多种。”邪月缓缓说道。 “我知道把他藏在圣女殿,是最愚蠢的一种,老师已经起疑了。”胡列娜的手指在袖子里死死绞紧。 “我会处理好,等他伤好一点,我立刻送他走。”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邪月收回了视线。 他转身走向门口。 路过床榻边缘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印着他面容的金属片。 邪月伸出手,两根手指夹起那个“吧唧”,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唐银。”邪月背对着他们,“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最好把你的爪子收好,这里是武魂城,不是你可以撒野的修罗场。” “如果让我发现你对娜娜有一丝不利……” 他指尖猛然发力。 那个来自异世界的金属制品,就这样碎裂。 唐三心里咯噔一下,胸口竟有些沉痛。 那是蓝星的兰因送给他的纪念,是他曾经去过另一个世界的证明,可是现在,它成为了碎片。 邪月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密室里再次陷入死寂,胡列娜长舒口气,跌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 “你终于醒了。” 她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段时间,她承受了太大的压力。 唐三看着胡列娜,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感谢,也有歉意。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第399章 如果他是昊天宗的人呢 胡列娜摇了摇头,“你醒了就好,哥哥那边我暂时稳住了,但他疑心很重,你以后……”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看到了唐三的眼神。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疑惑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唐三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刚才面对邪月时,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甚至没有时间去仔细感知自己的状况。 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他终于有余力去探查那具濒死的躯壳。 修罗领域的杀意依然在经脉中肆虐,像附骨之疽,蓝银皇右腿骨的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糟糕状况。 但他震惊的,是那些原本足以致命的外伤。 地狱路尽头,他被暗金三头蝙蝠王撕裂的胸口,被十首烈阳蛇的高温灼烧得深可见骨的肩膀,还有那些因为强行突围而断裂的肋骨。 全都不见了。 完好如初。 皮肤平滑紧致,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就像是,有一股超越了常理的力量,硬生生将他的肉体状态“回档”到了受伤之前。 唐三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想起蓝星那个荒诞的夜晚,想起了兰因曾经说过的话。 “只要你面临生死危机,白泽或者你们那个世界的规则,绝对会把你强行拉回去。” 所以,这就是跨界传送的“副作用”吗? 神魂在另一个世界走了一遭,肉身的致命伤就被抹平了? 唐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兰因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 “你又救了我一次。”他在心底默默念道。 哪怕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她依然会拯救他。 胡列娜看着唐三奇怪的举动,有些担忧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唐三睁开眼,眼底的波澜尽数收敛,恢复了那副冷漠锐利的姿态。 “我没事。”他淡淡地说。 邪月的警告萦绕在耳边,这具身体虽然外伤痊愈,但魂力依然被杀戮领域死死压制,他现在连一个普通的魂师都不如。 他必须在这个虎狼环伺的武魂城里,找到破局的办法。 * 圣女殿的熏香味道清雅,唐三靠在软榻上,双目微阖,玄天功的内力如同一缕游丝,在破败的经脉中艰难穿行。 每运转一个周天,经脉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杀戮领域的暗红煞气,仍在骨血深处蛰伏,与玄天功的清气无声撕咬。 他不能动用魂力,只能靠这最基础的内家功法,一点点缝补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珠帘发出一阵细碎的轻响,带着水汽的暖风拂过。 唐三将呼吸放得更缓。 “唐银,该换药了。” 胡列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刚沐浴完的慵懒。 唐三睁开眼,视线落在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随后才上移。 胡列娜穿着一袭宽松的丝质长袍,橙金色的短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入衣襟深处,眼眸里透着狡黠。 唐三的视线微微一顿,迅速平移,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紫檀木屏风上。 那里,随意搭着几件轻薄的贴身衣物。 他沉默着,继续往别处安置自己的视线。 住在她人寝殿的弊端就是这样,过于深入对方的私密空间,就越容易冒犯。 “多谢。” 唐三自己撑着榻沿,缓缓坐直了身体。 胡列娜顺势在榻边坐下,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这人,怎么总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凑近了些,发丝间带着玫瑰花露的香气。 “在地狱路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唐三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暗芒,“那是为了活命。” 他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滚落,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抬手擦了擦嘴角。 “只是为了活命?” 胡列娜轻笑一声,指尖搭上扶手,离他的手掌很近。 “我可是把命都交给你了,你就不打算,对救命恩人多说点什么?” 唐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放在膝盖上,“你想听什么?” 胡列娜撇了撇嘴:“我想听听你的过去,比如,你的武魂,你的宗门。” 她眨了眨眼,神色灵动:“一个能活着走出杀戮之都的人,在昊天宗不该是个无名之辈。” 唐三心中冷笑,试探,终于来了。 “我没有过去,你以前不是问过了吗?” 胡列娜还想再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邪月直接推开了厚重的殿门。 “娜娜。” 他冷着一张脸,大步走了进来。 胡列娜瞬间弹了起来:“哥,你怎么又来了?”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邪月的目光越过胡列娜,如刀锋般刮过唐三的脸。 “我来看看,圣女殿的‘客人’,死了没有。” 唐三迎着他的目光,面无表情。 “劳烦挂心,还剩一口气。” 邪月冷哼一声,走到桌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他端着茶杯,目光盯着胡列娜。妹妹那副护犊子的样子,让他觉得十分刺眼。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见过胡列娜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 甚至为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敢对教皇撒谎。 这简直太可怕了。 “娜娜,教皇冕下在找你。” 邪月放下茶杯,“关于星斗大森林的布防,需要你过去确认,你不去地狱路的这段日子里,武魂殿和星斗森林发生的事,也该知道知道。” 唐三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星斗大森林,布防。 他垂下眼帘,将眼底的波澜尽数掩藏,面上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 胡列娜皱了皱眉:“我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去。” 她转头看向唐三,语气变得温柔。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邪月看着这一幕,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强忍着唤出月刃的冲动,转身走出了内殿。 胡列娜匆匆换好衣服,跟了出去。 走廊上,兄妹俩并肩而行。 “你到底在想什么?” 邪月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警告:“你知不知道把这个野男人藏在这里有多危险?” 胡列娜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邪月:“哥,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 “他不是普通人。”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邪月冷笑:“能从地狱路活着出来,怎么可能是普通人,但他是个隐患。” “如果,他是昊天宗的人呢?” 胡列娜的话如惊雷般在邪月耳边炸响,他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第400章 焱 胡列娜看着邪月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的武魂,正是昊天锤,唐银告诉我,他早已被宗门逐出……哥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邪月的大脑飞速运转。 昊天宗,天下第一宗门,武魂殿的死敌。 但如果,是一个被昊天宗抛弃,或者与宗门有仇的天才呢? 一个拥有杀神领域的昊天宗传人。 如果能将其拉拢,成为武魂殿的刀…… 邪月眼底的杀意逐渐褪去,深沉的算计涌了上来。 “你确定?” “我确定。” 胡列娜点头:“况且,他现在无处可去,这是我们招揽他的最好机会。” 邪月沉默了片刻:“那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教皇冕下。” 他沉声说道:“我会盯着他,如果他有异心,我亲手杀了他。” 胡列娜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哥哥这是默许了。 邪月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来一丝凉意。 他看着窗外清冷的月色,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星斗大森林。 那个张嘴就能气死人的女孩。 她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教皇殿的探子在森林外围发现了她的踪迹。 邪月想起在幻境中,那个女孩逼他撤军。 想起她用那双紫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个总是气人的家伙…… 如果这次武魂殿真的对星斗大森林动手,她能逃得掉吗? 邪月闭上眼,将脑海中那个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是武魂殿的黄金一代。 他的任务,是服从教皇的命令。 至于兰因…… 只希望她能聪明点,别再卷入这场风暴。 夜深人静,圣女殿内,灯火摇曳。 唐三躺在榻上,呼吸绵长,仿佛已经熟睡。 然而,在被褥的掩护下,他的指尖,悄然溢出一丝蓝光,细若游丝的蓝银藤蔓,顺着床榻的缝隙,无声无息地蔓延开。 像一条幽灵般的蛇,贴着墙根,滑出了内殿。 唐三闭着眼,将所有的感知都附着在那根藤蔓上。 他现在的魂力被压制,无法大范围探查,只能依靠蓝银皇的本能,去感知周围的生命气息。 一队巡逻的侍卫走过,脚步声沉重,呼吸均匀。 五个人,魂力波动在四十级左右。 藤蔓继续向前延伸,绕过回廊,攀上石柱。 暗处,隐藏着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魂圣级别。 唐三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圣女殿的布防图。 外松内紧。 看似只有普通的巡逻队,实则暗哨密布。 胡列娜虽然救了他,但也防着他,或者说,是邪月在防着他。 唐三收回藤蔓,指尖的蓝光悄然熄灭,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繁复的雕花。 星斗大森林,布防。 这两个词,像两把刀,悬在他的心头。 武魂殿要对星斗大森林动手了。 目标是谁? 小舞?还是……兰因? 唐三的手指猛地攥紧,他要尽快恢复实力。 剥茧抽丝,找到破局的关键。 他要离开这里,去星斗大森林。 去见她。 去成为她的靠山。 * 焱走在圣女殿的廊道上,心情一如既往的复杂。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胡列娜了,每次过去,她的侍女都挡在门前,态度恭敬,措辞滴水不漏: “圣女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焱不信,地狱路回来后,胡列娜就像变了一个人,受了伤,面色苍白,拒绝任何人的探视和关心。 连他也拒绝。 焱攥紧了拳头,他和胡列娜从小一起长大,训练场上,她摔倒了是他扶起来的,她被毒虫咬伤是他背回去的…… 这么多年,他自认为是除了邪月以外离她最近的人,可这段时间,她像是筑起了一堵墙。 今日,他不打算再等。 焱绕过正门,从侧殿的天井翻了进去,沿着回廊前行,轻车熟路地绕过两道帷幔,推开了内殿的侧门。 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焱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软榻上,竟然躺着一个男人。 柔软的黑色长发散落在锦缎枕面上,面容清俊苍白,眉眼间带着沉静的气质。 薄被盖到腰际,露出的肌肉线条修长有力,虽然有些消瘦,却绝非病弱之人。 焱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血液像被点燃了一样,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自己每次进入这间内殿时的小心翼翼,连坐都要斟酌位置,手都不敢往桌上多放,生怕冒犯了她。 而这个男人,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虽然长得是比他好看那么一点,可怎么能直接睡在她的榻上?! “你是谁?” 焱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 唐三早在侧门被推开的瞬间就醒了,任何气息的变化都瞒不过他,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睁眼。 一是因为这具身体还有些虚弱,杀戮领域的侵蚀虽然被压制,经脉的修复却远未完成,贸然起身只会暴露更多破绽。二是因为来人的气息他并不陌生。 黄金一代,焱,曾经在总决赛交过手。 而且唐三当时就看出来,焱对胡列娜的感情,远不止同门之谊。 所以现在这个局面,他并不意外。 “我问你是谁!” 焱提高了音量,掌心已经凝出了一团暗红的火焰。 唐三缓缓睁开眼,黑沉的眸平静地看着焱,像是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这种眼神,让焱更加暴怒。 “唐银。” 唐三还是开口了。 “胡列娜的客人。” “客人?” 焱冷笑出声:“什么样的客人,能睡在她的床上?” 他没有再给唐三解释的机会,暗红火焰骤然膨胀,焱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掌风裹挟着灼热的温度,直取唐三的咽喉。 “第一魂技,地狱岩浆冲!” 焱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不在乎这个男人是谁,不在乎胡列娜会不会生气。 杀了他,一切就干净了。 唐三在火焰触及面庞前半寸的刹那,身形一晃,上半身向后仰去,焱的掌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灼热的气浪燎过几丝黑发。 鬼影迷踪。 唐三的脚掌蹬住榻沿,借力向侧方滑出,动作流畅,但身体的虚弱令他落地时踉跄一步,膝盖险些触地。 焱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第二击紧随而至,更快,更狠。 “第三魂技,地狱烈焰!” 第401章 重操旧业 黑色的火焰轰然升起,空气被灼得扭曲变形,焱的攻击很凶猛,纯粹是以力量碾压。 唐三退无可退。 后背撞上了紫檀木屏风,屏风剧烈摇晃,上面搭着的衣物簌簌滑落。 焱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唐三迅速侧身,右手顺着他的小臂外侧贴了上去。 焱猛地一愣,只觉一股阴柔的劲力沿着骨缝渗入,将他蓄势待发的魂力卸了个干净。 玄玉手。 焱还未来得及反应,唐三的左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头,借着他前冲的惯性,整个人绕到了他的侧后方。 虽然躲过了一击,可唐三的后背已经贴上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你倒是挺会躲,可惜,你逃不出去。” 焱冷笑一声,双掌合拢,火焰向唐三的胸口劈下。 生死关头,唐三的心跳却意外地平稳。 他看着那团火焰砸来,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兰因在这里,大概会嫌弃地说一句“师兄,你怎么又快死了”。 想到小师妹微嗔的脸,他竟然忍不住嘴角上扬,在这烈火包围中格外冷静,两指滑落,夹住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铜扣。 前几日,他拆了圣女殿供桌上的烛台底座,用内力反复锻打,将它藏在腰带里作为暗器。 铜扣脱手,细小的铜片旋转着切入焱的薄弱处,他手腕吃痛,下意识往旁边躲,火也跟着偏了。 火焰擦着唐三的肩头砸下,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烧出一道半尺深的焦痕。 焱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唐三的膝盖顶上了焱的腹部,猛地踹中丹田的位置。 焱闷哼一声,周身的火焰就这样被卡住,熄灭了。 唐三借着这一膝的反弹力,整个人向后贴墙滑出两步,再次拉开了距离。 肩头传来灼烧的剧痛,皮肉大概被高温燎伤了,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依旧冷静从容。 焱稳住身形,双目赤红,他不敢相信,一个连魂力都释放不出来的废人,竟然能在他手下撑过这么久。 “你——” “够了!” 清厉的叱责声从门口传来。 胡列娜站在门槛上,眸子里满是怒意。 “焱!你在做什么!” 焱回过头,心虚地看着胡列娜。 他注意到她看向那个男人时,眼底闪过的急切和心疼,那种神色,她从来没有给过他。 从来没有。 “娜娜。” 焱收了火焰,声音压得很低:“你告诉我,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在你的床上。” 胡列娜走上前,挡在唐三身前:“他是我从杀戮之都带回来的人,他救过我的命。” “救命?”焱苦笑:“所以你就让他住在你的寝殿里?一直不见我,是因为在照顾他?” 胡列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焱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好。”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娜娜,我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救没救过你。” “但如果他伤害你,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肩膀,落在唐三身上。 “我会让他知道,这武魂城里,有些东西碰不得。” 门在他身后合上,焦糊的气味在内殿里缓缓弥散。 胡列娜转身看向唐三,目光落在他肩头那片烧伤的皮肤上,神色带着歉意。 “你……还好吗?” 唐三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呼吸有了些许紊乱,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方才那番周旋,已经是这具身体的极限了。 “还活着。”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那位朋友,下手挺黑的。” 胡列娜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瓶药膏,轻轻涂抹在他肩头的烧伤上。 唐三瘫在地上,没有余力躲开。 或者是,他在想另一件事。 焱的攻击里,有杀意,但没有章法,他是被情绪驱动的,而非被任务驱动的。 这说明,焱目前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邪月没有告诉焱。 这很有意思。 邪月在隐瞒什么,或者说,在等什么? 唐三睁开眼,视线穿过敞开的窗棂,望向远处武魂城的天际线。 阳光穿过高大的彩绘琉璃窗,空气中浮动着玫瑰熏香的甜腻。 唐三靠在天鹅绒软椅里,指尖摩挲着一枚从袖口扯下的黄铜纽扣。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规矩地停在三步之外。 “唐银,您的药煎好了。” 侍女安娜端着银质托盘,头垂得很低。 她知道圣女为了这个男人,连教皇的传唤都敢推迟,在这座穹顶高耸的圣女殿里,他的分量,不言而喻。 唐三将纽扣握在掌心,轻声道:“安娜,殿里的库房,应该有些废弃的金属边角料。” 安娜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紧,胳膊随之僵硬起来,气力不稳,导致盘中的银勺碰在瓷碗上,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精铁,黄铜,或者一些损坏的铠甲碎片。”唐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帮我找一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娜咬了咬下唇,犹豫着说:“这……兹事体大,需要向圣女殿下禀报。” 她毕竟只是一个下人,这唐银又是圣女的人,该有的分寸和边界还是要把控好。 “可以。” 唐三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滑落,他的心情格外冷静。 他笃定胡列娜会同意,一个现在连魂力都无法凝聚的废人,要一堆破铜烂铁,能翻出什么浪花。 这正是武魂殿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最理所当然的傲慢。 半个时辰后,一堆零零碎碎的金属零件,堆在了内殿的羊毛地毯上。 唐三盘膝而坐,玄天功的内力在指尖流转,经脉里传来针扎般的滞痛。 他面无表情地承受着疼痛,依靠最原始的打磨和拼接,开始制作暗器。 金属碎屑簌簌落下,落在苍白的指节上,机括的咬合声,在寂静的午后渐渐响起。 恍惚间,他想起了蓝银森林澄澈的湖水。 想起了那个坐在树枝上,在他身边,笑得明媚灿烂的女孩。 不知道兰因现在还好吗? 没有人给她推轮椅,她是不是只能在陡峭的山路里踉跄? 没有人给她续枸杞红枣茶,她是不是只能喝无味的白水? 没有人守护在她身边,她是不是只能一个人面对危险,孤独无依? 唐三的眼底划过沉沉担忧,将最后一根精钢弹簧卡入机槽,咔哒,严丝合缝。 一把通体玄黑的弩机,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诸葛神弩。 唐门外门最霸道的机括类暗器。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唐三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拿着它,他心里便有了十足的安全感。 第402章 鱼儿咬钩了 这时,收到风声的邪月推开大门,胡列娜跟在他身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唐三身上。 “唐银,你在做什么?” 胡列娜看着满地的金属碎屑,微微蹙眉:“安娜说你要了一些金属材料,你是在做什么东西吗?” 唐三无言地抬起手,黑色的弩机对准了十步开外的一根大理石承重柱。 “一点防身的小玩意。” 他扣动扳机。 铮——! 十六根精钢打造的无尾弩箭,化作一团黑色的死亡风暴,瞬间撕裂了空气。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大理石柱上,石屑飞溅,粉尘弥漫,十六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呈一个完美的梅花阵型,死死钉在坚硬的石柱内部。 胡列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快步走到石柱前,手指抚过那些孔洞,眼里满是惊讶。 “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 单凭机械的力量,竟然能爆发出足以穿透魂尊防御的杀伤力。 胡列娜知道唐银会制作暗器,可也只是袖箭和透骨针,没想到,他竟然可以做出杀伤力这样恐怖的…… 邪月惊骇的目光,同样钉在那把黑色的弩机上,呼吸乱了一瞬。 作为黄金一代的队长,他很清楚这种武器意味着什么。 武魂殿拥有全大陆最多的底层魂师和普通士兵,如果给他们装备上这个东西,那将是一支拥有恐怖杀伤力的军队。 “这叫什么?” 邪月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某种压抑的惊异。 “诸葛神弩。”唐三随手将弩机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送给圣女殿下的谢礼。” 他看着邪月,脸色还有些苍白。 “我现在的身体,只能做出这种粗糙的半成品。” “什么玩意儿这么大动静?” 殿门再次被推开,焱大步跨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诸葛神弩,还有石柱上的孔洞。 他微微一愣,走到石柱前,伸出手指,硬生生从孔洞里抠出一枚变形的精钢弩箭。 焱的脸色变了变。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椅背上的唐三。 那个男人依然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欠奉。 但焱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危险。 “你弄出来的?” 焱把弩箭扔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唐三垂下眼睫,“是。” “有点意思。” 焱冷哼了一声,他恨不得把这个男人扔出圣女殿。 但作为魂师,他无法否认这件武器的价值。 “算你还有点用处。” 焱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他需要去消化一下这件武器带来的震撼。 邪月走上前,将诸葛神弩拿在手里,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的大脑变得冷静。 他看着唐三,这个被昊天宗抛弃的弃子,不仅拥有杀神领域,还掌握着这种匪夷所思的制造技术。 杀了他,太可惜了。 如果能把这些技术榨干,变成武魂殿的底牌…… “你的谢礼,娜娜收下了。” 邪月将诸葛神弩递给胡列娜,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杀意,多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 “你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吩咐安娜。” “武魂殿,从不亏待有价值的人。” 唐三微微低头:“多谢。” 他嘴角的笑意,浅浅地隐没在阴影里。 鱼儿,咬钩了。 * 教皇殿深处,长阶尽头,比比东背对殿门而立。 手中的权杖轻点过地面,一声脆响,沿着地砖铺展开来,冷得像薄冰。 菊斗罗与鬼斗罗站在阶下。 “星斗森林外围的封锁,进行得如何?” “所有出入城镇的人员和物资皆已登记。”菊斗罗垂下眼,“核心区仍有幻境遮蔽,派进去的人走不到百里,便会回到原处。” “伤亡呢?” “没有,还是和以前一样,兰因只驱逐探查队,也会救治受伤的魂兽,她在维护那片森林的秩序。” 比比东抬起眼,看向玻璃窗上的天使神像,斜阳沉入神像眼底,晕开一层血色的光。 “她倒是仁慈。” 声音很淡,听不出褒贬。 鬼斗罗从阴影中抬头:“那道幻境持续越久,她的消耗越大,若以数支队伍轮番逼近,迟早能拖垮她。” “然后呢?” 比比东转过身,蛛网般的窗影落在肩头,随她的步伐缓慢移动。 “逼她死在核心区,惊动供奉殿,再让十万年魂兽趁乱冲破外围?” 鬼斗罗沉默。 供奉殿对兰因的庇护早已摆到明面上。 总决赛那日,千道流亲自降临,将她扣在供奉殿。 后来供奉殿始终声称审查仍在继续,教皇殿的探子却在星斗森林找到了她的踪迹。 这层谎言很薄,双方都没有伸手捅破。 “暂缓深入。” 比比东走到长桌前,指尖掠过摊开的森林地图,外围城镇被朱红色的线连在一起,宛如一圈逐渐收紧的锁链。 “继续登记药材、粮食和进出人员。” 菊斗罗问:“冕下是想等她们自行出来?” “我说过,十万年魂兽可以避开魂师,却离不开人类社会。”比比东道,“兰因的身体,撑不起长久的封闭。” 她的手指停在森林中央。 “等她离开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的庇护,再动手。” 菊斗罗点头:“那只兔子如何处置?” 天使神像手中的圣剑被暮色染暗,金色渐渐褪成灰白。 “小舞留活口。” 比比东收回手:“她的魂环与魂骨,留给娜娜。” 菊斗罗与鬼斗罗都有些惊讶。 十万年魂环这种无价之宝,对魂师的身体有着非常苛刻的要求,胡列娜尚未达到承受它的等级,这道命令意味着,那只柔骨兔必须被圈养很长一段时间。 “圣女刚离开杀戮之都,精神力受损。”鬼斗罗道,“短期内吸收不了。” “所以要等。”比比东垂眸看着地图,语气平缓。 “罗刹神考已经开启,我无暇将力量耗在森林里,等娜娜稳固杀神领域,再替她吸收那枚魂环。” 暗紫色的光从她指间一闪而逝,桌边的烛火随之一晃,火焰被压成纤细的一线。 菊斗罗看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那股气息阴冷而黏稠,像从地底渗出的潮水,连光都能吞没,可见比比东如今的实力到了怎样强悍的地步。 第403章 没有她的日子(上) “至于兰因……” 比比东从地图上拿起一枚白色棋子,棋子雕着一只似羊非羊的魂兽。 “先查清她体内的三股力量,极致之冰来自光翎,天使之力牵涉供奉殿,雷霆之力尚无确切来源。” 菊斗罗问:“若她执意护着那只兔子,和我们作对呢?” 比比东将白棋放在核心区外。 “隔开她们,不要伤兰因,也别让供奉殿的人抢先接触她,她与那只柔骨兔走得越近,越容易成为一根牵引魂兽的线。” 棋子落下,声响轻微,整张地图却随之凝住。 “这一次,教皇殿需要耐心。” 比比东转身走向长阶,她的影子穿过地图,依次遮住森林、城镇与那枚白棋。 “猎物走出巢穴时,网才有意义。” * 圣女殿内,雨水沿着尖拱窗缓缓滑落。 胡列娜将一卷密令放在桌上,邪月坐在对面,指节抵着杯沿,迟迟没有饮茶。 “老师让我参与星斗森林的布防。” 胡列娜把密令推过去:“外围封锁暂时不变,等下一次行动,菊、鬼两位长老会亲自带队。” 邪月扫过密令,神色平静。 “黄金一代全员同行?” “嗯。” 胡列娜抬手揉了揉眉心。 “目标仍是小舞,老师要活的。” 邪月翻过密令,视线落在末尾,那里另有一行字。 遇兰因,避其锋芒,不得擅伤。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窗外的雨声密了些,敲在玻璃上,泛出清冷的银光。 “哥哥,你在看什么?” 胡列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邪月伸手合上密令,表情无波无澜:“行动规矩。” “哥哥。”胡列娜托住下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从刚才起,一直在看兰因的名字。” 邪月端起茶杯,故作冷静地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入口带着一缕涩意。 “她掌握着能够困住魂斗罗的幻境,又受供奉殿庇护,行动中遇见她,任何判断失误都会带来麻烦。” “只是这样?” 胡列娜轻轻挑眉。 邪月默然不语。 星斗森林那次,她放他离开,给了武魂殿一次体面撤退的机会。 若菊、鬼斗罗亲临,事情便没有那么容易收场。 “你很少替任务之外的人考虑。” 胡列娜继续说道:“总决赛时,她把黄金一代的休息室砸了一半,你那时候还想审她,现在倒开始担心她会遇上麻烦了?” “你想多了。” 邪月将茶杯放回原处,杯底磕过银托,发出一声轻响:“娜娜,你刚回来,先把自己的伤养好,星斗森林的事,等教皇冕下正式下令再说。” 话题被截断得很干净。 胡列娜看了他片刻,唇角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究没有追问。 隔着一面雕花墙板,一株不易察觉的蓝银草贴在通风口内侧,叶片薄如蝉翼,静静收拢。 唐三坐在桌前,一枚尚未完成的机括躺在掌心,金属表面映着窗外湿冷的天光。 他的手指久久没有落下。 小舞,十万年魂兽。 活捉。 还有兰因。 几句零散的话在脑海中重新排列,逐渐拼成一幅清晰的图景。 武魂殿没有放弃星斗森林,此前的撤军只是一段沉默,他们现在封锁外围,控制物资,等待核心区自行露出缝隙。 而下一次行动,将由菊、鬼斗罗亲自带队。 唐三垂下眼,继续装配机括,细针穿过铜片,稳稳嵌入凹槽。 一边制作暗器,一边思索,他的心很稳,手没有抖,呼吸也维持着原来的节奏。 兰因果然在那里,她留在核心区保护小舞,也许还在独自维持那片令武魂殿束手无策的幻境。 她的身体能撑多久? 唐三无法判断。 现有的情报太少,邪月对兰因的态度很奇怪,那短暂的停顿与回避,越过了寻常的任务顾虑。 不过,那与他无关。 他需要确认行动日期、路线、人员配置,也需要一个能够离开圣女殿的契机。 机括发出一声轻响,最后一枚零件归位。 唐三收回通风口里的蓝银草,将袖箭收入衣袖。 窗外雨幕低垂,教皇殿的金色尖顶隐没在灰白雾气中。 他看了片刻,重新闭上眼。 * 天斗城入秋以后,风里渐渐有了薄凉之意。 总决赛已经过去许久,曾经拥挤在武魂城里的年轻魂师各自归位,比赛留下的喧嚣也早已散尽。 名次、奖赏、观众席上的欢呼,都被日复一日的训练磨成很淡的旧影。 火舞从拟态修炼场出来,接过火无双递来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水是凉的,杯沿挂着水珠,映着午后的阳光,清清白白,没有半点热气。 火舞盯着那杯水看了片刻。 晋级赛的场景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那个淡橘色长发的女孩抱着保温杯坐在赛场上,衣裙铺开,神情懒洋洋的。面对她凝聚出的火舞耀阳,兰因连躲避都嫌麻烦,只抬了抬杯子。 然后,她蓄势已久的攻击,成了给对方加热茶水的炉火。 火舞至今记得杯盖被拧开时,那股带着枸杞和红枣的甜香,越过焦黑的赛场,飘到她眼前。 还有兰因那句慢吞吞的道谢。 火舞收紧手指,杯壁咔嚓碎出裂痕。 “怎么了?” 火无双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水有问题?” “太凉。”火舞将杯子塞回他手里,语气有些硬:“重换一杯。” 火无双低头看了看。 秋日尚暖,训练后喝凉水也算寻常。 他熟悉妹妹的脾气,没有多问,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风笑天刚好从另一侧慢悠悠过来,银灰色的短发沾着几片训练场卷来的枯叶。 他摘下口罩,目光从火无双离去的背影上扫过,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火舞妹妹是不是想起兰因了?” 火舞偏头看他,一团火焰在掌心无声亮起。 风笑天识趣地后退半步:“我随口一问。” “你很闲?” “刚练完。” 风笑天在石阶旁坐下,手臂随意搭在膝上。 “总决赛之后,感觉那些对手都没什么意思。” 火舞冷笑:“输少了,皮也痒了。” “能让我想很久的对手很少。” 风笑天望向训练场,几支学院临时合并训练后,彼此的配合越来越熟,争执也比过去多。 可再没有人站在场边,坐在轮椅里,抱着杯子,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看他们拼命。 第404章 没有她的日子(下) 风笑天轻轻笑了笑:“兰因那种打法,确实很难再遇到。” 掌心的火焰熄灭,残留的温度沿火舞的指缝散开,她接过火无双送来的热水,眉眼微垂。 杯口浮着薄雾,她喝了一口,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差了点什么。 “难喝。” 火无双神情平静:“这是和刚才一样的水。” 火舞将杯盖拧紧,起身走向训练场。 “不练了,回去。” 风笑天看着她的背影,将口罩重新戴好。 风越过空荡荡的石阶,卷起几片落叶,又很快落了回去。 * 雷霆学院外,乌云低垂,一封家书搁在桌面上。 信上依旧是熟悉的字句,家族近况,宗门修炼,以及玉天恒近来又有多少进境。 写信的人语气平平,每一句看似周全,落到玉天心身上的话却只剩下寥寥几行。 谨守本分,勿失家族颜面。 玉天心看完,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折回原样。 雷动抱着一摞训练记录进门,脚步稍稍停顿。 “家里来的?” “嗯。” 玉天心将信收入信封,神色没有变化。 雷动偷偷打量他的脸色,将训练记录放到桌上:“下一轮配合已经排好了,水冰儿说,雷霆铺场太快,会影响她的冰面,让我们重新调整。” “知道了。” 玉天心翻开记录,目光落在几处被圈出的魂力节点上。 从前收到家里的信,他会独自加练到深夜。 那些温和的比较会贴在耳边,化作一道细而锋利的声音,提醒他还不够强。 那一次,他险些走火入魔。 有个女孩坐着轮椅冒出来,满脸嫌弃地说了几句话,将那些被他奉为圭臬的比较拆开,随手丢到一旁,骂醒了一个快被自己逼疯的人。 窗外传来一声闷雷,蓝紫色的电光划过天际,也照亮玉天心冷峻的侧脸。 那封信静静躺在桌角,他没有再看。 “这里改掉。” 玉天心指向记录上的一处标记:“雷蛛控制延后半息,给冰面留出成形时间,风笑天切入后,我从右侧补位。” 雷动低头记下,又忍不住看了看那封信。 “老大,你今天不加练?” “正常训练。” 玉天心合上记录,起身向外走去。 带着雨意的风迎面而来,细小的雷光缠上他的手臂,沿着蓝紫色袖口一闪而没。 走到廊下,他鬼使神差地停了一瞬。 “雷动,训练后帮我热一壶枸杞茶。” 雷动愣了愣:“啊?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茶了?也没虚到这种地步吧?” 玉天心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转身走进雨幕。 * 七宝琉璃宗的高塔临着云海。 宁荣荣坐在露台边,碧色栏杆被阳光晒得微暖。 远处山峦沉在薄雾中,天空澄澈,像一整块被水洗过的蓝晶。 奥斯卡为了获得攻击能力,也为了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独自去了远方。 她的武魂没有攻击力,辅助系魂师若失去队友,便只能等待保护或者死亡。 所以宗门规定,她不能与辅助系魂师在一起。 露台上的风很安静,云层缓慢地浮动,宁荣荣端起果茶喝了一口。 兰因以前总会往里面加些奇怪的东西,甜果、花瓣,偶尔还有味道古怪的药材。 做出来的饮品颜色漂亮,入口却全凭运气。 朱竹清会沉默着喝完,小舞通常先闻一闻,然后做鬼脸逃开。 她自己最容易被骗,总在兰因一本正经的推荐下喝下第一口,然后追着人跑半个宿舍。 想起这些,宁荣荣弯了弯眼睛,笑意停留片刻,又随云影淡了下去。 史莱克的人已经散开了。 小舞回了星斗大森林,唐三不知所踪,兰因被留在武魂殿,生死未卜。 “大小姐,宗主让你去议事厅。” 侍女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知道了。” 宁荣荣起身,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云海明亮,一只空杯留在栏杆旁,盛着一小片无声的天光。 * 史莱克学院。 朱竹清推开房门,阳光从欧式拱窗斜照进来,床铺、书桌与衣柜都罩着一层浅金。 兰因住过的位置收拾得很干净,椅背上还挂着一只空布袋,里面总是装着一些蜜饯或者果干。 兰因体弱,走几步便嫌累,偏偏随身带的东西比谁都多,保温杯、点心、药瓶、铜魂币,还有各式各样说不清用途的小物件…… 她也常在宿舍里折腾吃食。 有时能吃,有时需要先确认颜色。 门外传来脚步声,戴沐白站在廊下,整理自己的发型,还喷了点曾经迷倒无数少女的香水。 “竹清。” 朱竹清冷冷淡淡地回应:“有事?” “我想和你谈谈。” “我要训练。” 她从他身旁走过,脚步没有停。 戴沐白转身看向她,语气温柔:“只占一点时间。” 朱竹清走下楼梯,黑色的长发从肩后滑过,背影冷冷地隐入拐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戴沐白心累无比,抬手揉了揉眉心。 每次都这样。 朱竹清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呢? 当初他只是人生失意,心情不好,才犯了一些错误,为什么她一直揪着不放?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身后有人探出头,马红俊靠着门框,嘴里叼着半块饼,看到这一幕,他眯起眼睛笑起来。 “戴老大,又失败了?” 戴沐白看他一眼:“你很高兴?” “哪能。” 马红俊含糊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兰姐以前说过,感情这事得讲你情我愿,你堵在门口,像只挡路的花瓢虫。” 戴沐白的脸色沉了些。 “胖子,你有病?她骂的是我们两个。” “我认了嘛。” 马红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第一次见兰因时,他还寻思是哪家的漂亮小妹,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打算占点便宜。 结果霉运接连落下来,他先是被树枝刮烂裤衩子,又被从天而降的鸟屎盛宴款待…… 自那以后,“兰姐”两个字叫得比谁都顺口。 马红俊摸了摸鼻子:“戴老大,你说她在武魂殿,会不会过得很惨啊?三哥没在,都没人伺候她了。” 戴沐白:“那也是她活该,穷人命,大小姐脾气,离了唐三谁还把她当个宝。” 楼下传来训练场集合的钟声。 马红俊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转身往外走。 “戴老大,走了。” 戴沐白又看了一眼兰因的房间,随手带上房门。 秋光停在门缝间,细细一线,渐渐暗了下去。 第405章 神的叹息 暮色从长廊尽头铺进来,越过高高的门槛,在供奉殿偏殿的地上留下狭长的一线金光。 屋里无人,陈设还维持兰因离开时的模样。 桌上的茶盏收拾得很干净,窗边摆着一张轮椅,被她搬来装点偏殿的花草已经枯了大半,叶片蜷曲,影子贴在墙上,轻薄若羽。 千道流站在书案前,垂眸看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八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像是晚辈为长者祝寿,又像是她临走前留下的一句挖苦。 兰因带走了斗篷、点心、伤药、金魂币和蜜饯,有趣的是,素来贪财的她,没有动偏殿里任何真正贵重的器物。 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什么能拿,什么不该拿,连逃跑也算得分明。 兰因用梦境与现实里一点点攒下的力量,亲手打开了那座名为庇护的牢笼,朝着自由的天边飞去。 而千道流则抹去了禁制上残留的痕迹,对外仍称她留在偏殿接受审查,连光翎斗罗也被瞒了许久。 供奉殿与教皇殿隔着一道沉默维持着体面,沉默之下,兰因已经去了星斗大森林。 降魔与千钧传回的消息里,她在核心区,以幻境阻拦武魂殿的探查队,庇护那只十万年柔骨兔,也救治被陷阱伤害的魂兽。 教皇殿最近风平浪静,表面没有强攻。 可千道流看得很明白。 比比东封锁外围城镇,登记药材与粮食,是要耗尽兰因手里的东西,也耗尽她的身体。 星斗核心区有天青牛蟒与泰坦巨猿,寻常魂师进不去,封号斗罗贸然深入,也难免惊动整片森林。 兰因不同,她属于人类。 只要她还想保住小舞,便不可能永远置身局外。 比比东这一步,是在等她自己走进网里。 偏殿外传来萧瑟的风声,一片枯叶越过门槛,擦着地面滑进来,停在轮椅旁边。 千道流抬眼看了片刻,将纸条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一年多了,他依旧没有让人撤去这里的陈设。 仿佛屋里仍住着那个娇贵的小姑娘,午后会推开窗,抱着温热的茶盏,大声地吐槽供奉殿的钟声太响,打扰她睡午觉。 很久以前,在他们还未认出彼此的梦里,她也曾这样坐在他身边。 那时,两人的脸都被一层模糊的光遮住。 兰因不知道他是武魂殿大供奉,把他当成一个同样被困在梦境里的陌生人。 她叫他马赛克大哥。 遇到危险时躲在他身后,事情结束以后,又会理直气壮地分走他数不胜数的金魂币。 她也会说起现实里的琐事。 学院的饭菜不好吃,有个师兄盯得太紧,比赛太累,活着好难,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能惹麻烦…… 那些话没有章法,说到哪里,算到哪里。 有时她说着说着便困了,声音越来越轻,靠着石壁睡过去,将最没有防备的一面留给他。 千道流曾以为,那只是梦。 梦中的信任不必追究来处,也不必承担后果。 天亮以后,他们各自回到现实,身份、立场与岁月都隔在看不见的地方。 所以他容许她靠近,也习惯了她靠近。 直到总决赛那日,天使本源被唤醒,千道流从供奉殿降临,隔着教皇殿前混乱的魂力与血腥气,他看见了她。 那双澄澈的紫色眼眸望过来,先是茫然,随后一点点裂开,彻底冷了下去。 后来,她开始在梦里防他,拒绝交谈,拒绝靠近,连他身上的金色也一并厌恶。 她说,自己只想出去。 千道流那时才明白,梦境里的马赛克大哥可以是她的避风之处,现实里的大供奉却不是。 两道身影在记忆里恍惚着交叠。 一个困了便倚在他身边,嘟囔着让他给钱。 一个站在偏殿窗前,与他隔着数步距离,礼数周全地问,审查何时结束。 越周全,便越疏远。 千道流走出偏殿,供奉殿的钟声恰在此时响起,一声一声,穿过云层,也穿过沉落的暮色。 天使神殿之中,六翼天使神像立于尽头,圣剑垂落,金色羽翼在长明灯下展开,光影如潮,无声覆过整座大殿。 千道流在神像前停下。 他一生在此侍奉神明,少年时承接天使荣光,后来坐上大供奉之位,将武魂殿的秩序、供奉殿的威严与天使一脉的延续一并负在肩上。 他的终点也早已写定。 千仞雪若能走到天使九考最后一步,他便要开启传承之门,以自身的魂力、血肉与灵魂,为她铺完成神之路。 大祭司没有别的结局,从接受神职的那一日起,他的性命就不再只属于自己。 他可以偏爱孙女,可以维护供奉殿,可以为武魂殿的存续作出取舍。 却唯独不该在注定献祭之前,与任何人结下一段无法偿还的牵挂。 千道流仰头望着神像。 “我曾以为,庇护便是将她留在不会受伤的地方。” 声音落入空旷大殿,很快散去。妖宦梦境里,兰因穿着司礼监掌印的衣袍,独自站在满殿指罪的朝臣之间。 祖制要她死,天下要以她的血,换一个昭天帝无瑕的清名。 副本结束以后,他明白了强者划出的边界,未必是庇护,若那道边界不允许她拒绝,金色的殿宇与无形的囚笼,并没有多少分别。 “如今她离开了。” 千道流的目光停在天使神像低垂的眼眸上。 “我却仍在看她去了哪里,见了谁,是否安稳。” 这是保护,还是另一种没有落锁的牢笼? 神像悲悯地垂着眼眸,没有回答。 千道流缓缓闭上眼。 星斗森林里的天使神力正在变弱,留给兰因护命的力量,在与极致之冰、雷霆之力彼此排斥。 若收回,兰因会失去一道屏障,若不收回,三股力量继续倾轧,她的身体迟早承受不住。 他可以亲自前往星斗森林,压制那些力量,将她重新带回供奉殿,可她不会愿意的。 “我是天使神的大祭司。” 千道流道。 “我的余生已有归处,也不该再生私情。” 神殿里,天使之神的圣剑映出他挺直的身影,如同这些年来每一次站在神前那样,克制,庄重,无可挑剔。 可袖中的纸条,被他的指压出一道浅痕。 良久,他低声问: “我已动心,又该如何?” 风从殿门外吹来,寂静无声。 千道流不会等到神的回答,他转过身,沿着长阶向外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六翼天使神像仍垂眸望着人间,只是,在千道流离开以后,一缕微光悄然凝聚在神像眼角。 金色的光芒沿着神像冰冷的面容滑落,像一滴迟到太久的泪,落在神座前,啪嗒一声,恍若细雪中被踩断的枯枝。 许多年前,也曾有人站在神明最孤独的岁月里,替她挡过一场注定的消亡。 后来,那个人离开了。 如今,连神也只剩下一段无法言说的思念。 第406章 即将出发 五供奉殿内,光翎斗罗来来回回走了两个时辰。 从前,他能借那缕本源感知兰因是否遇险,峡谷伏击时,冰力自行护主,他隔着遥远距离也能察觉力量被触动。 如今,那道联系时断时续,她的气息正在变弱。 夜沉枭安静地站在门外,灰眸落在地面蔓延的寒霜上,没有贸然开口。 “第几日了?”光翎斗罗问。 “第七日。” “降魔传回的消息呢?” “兰因仍在沉睡,天青牛蟒判断,她体内的三股力量正在失衡,身体撑不了太久。” 窗棂覆上一层薄冰,光翎斗罗侧过脸,眼睛冷得没有波澜。 “大供奉还在等?” “是。” “教皇殿也在等。” “是。” 光翎斗罗气笑了。 所有人都在等。 千道流在等一个不惊动兰因的办法,比比东在等她走出核心区,而降魔、千钧,在等供奉殿里下一道命令。 只有兰因的命不会等。 “你来,是替大哥拦老夫?” 夜沉枭抬起眼:“属下听命于五供奉。” “那便该劝老夫留下。” “若您留下,极致之冰一旦彻底失去感应,便无法隔空收回。” 夜沉枭平静地说:“届时,她会死。” 一片寒霜渐渐越过门槛,停在他靴前。 光翎斗罗冷笑着说:“你倒是比从前会说话了。” 夜沉枭垂下眼:“兰因教过属下,贴身侍卫不能只会站着。” 那堂荒唐的“贴身侍卫自我修养”,曾让整个偏殿的人无言以对。 他至今记忆深刻。 夜沉枭见光翎斗罗没有否认,便问:“您何时出发?” “现在。” 光翎斗罗跨过满地寒霜,经过夜沉枭身侧,忽然意有所指地说了句: “擅离供奉殿的罪名可不轻。” 夜沉枭侧身让开道路:“属下没有看见五供奉离殿。” 寒风灌入长廊,冰蓝色的流光穿破暮云,向星斗森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沉枭站在原处,望着那道光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山雨未至,云层已暗。 * 教皇殿的密令在子夜送到圣女殿,卷轴以暗紫色火漆封口,正中烙着一枚蛛皇印记。 胡列娜看完以后,将密令放到灯焰上。 羊皮纸缓慢卷曲,火光沿着字迹爬过,将“星斗森林”四个字烧成黑色的灰,灰烬轻轻一颤,散在银盘里。 “明日动身?” 邪月坐在桌案另一侧:“卯时之前出城。” 胡列娜用银匙拨散余火:“老师要求避开大道,不入外围城镇,菊爷爷和鬼爷爷会在城外等我们。” 教皇殿调动的人不多,黄金一代,加上菊、鬼两位封号斗罗,还有一队魂帝队伍。 人数越少,行迹越轻,也越能越过供奉殿的眼睛。 焱站在窗边,火红色的短发被灯影镀上一层暗金,事情至关重要,他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核心区的幻境怎么办?” “此次有两位斗罗坐镇。”邪月道,“兰因拦不住的。” 门外传来两声轻响,三人的交谈同时停下,警惕地望向门外。 胡列娜将地图合拢,抬眸看向殿门:“进来。” 唐三披着黑色外袍,独自站在廊下,这段时间的休养令他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身形仍然清瘦。 灯光越过门槛,落在他的眉骨上。 “唐银?”胡列娜有些惊讶地起身:“这么晚了,你怎么出来了?” 唐三用余光扫了眼桌上尚未冷却的银盘。 “听说圣女殿下明日将离开武魂城。” 焱倏然转身,目光冷了下去。 密令送到不满半个时辰,知道此事的人屈指可数,唐银一直留在内殿,却能在这个时候走到这里,十分可疑。 “听谁说的?” “殿外的护卫比往日多了两轮。” 唐三神色淡定:“药房送来的伤药也换成了便于携带的封装,若只是寻常外出,不需要连夜准备这些。” 焱盯着他,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细节都是真的,可越是真的,越让人不适。 一个身受重伤、魂力尽失的人,躺在圣女殿的软榻上,眼睛却从未闭上,一直留意着这些地方。 “你来做什么?”邪月问。 唐三走入殿内,在离桌案三步的位置停下。 “请圣女殿下允我同行。” 胡列娜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 唐三回答得平静:“但圣女殿下在地狱路救我性命,又将我带回武魂城疗伤,如今殿下有事,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他抬手行了一礼。 “唐银愿随行左右,以报救命之恩。” 焱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唇角向上扯了扯。 “报恩?” “你连魂力都用不了,走出武魂城以后,是娜娜保护你,还是你保护娜娜?” 唐三的视线越过焱,直直落在胡列娜的身上。 这个地方唯一的话语人是胡列娜,他没有必要向无足轻重的人解释太多。“杀戮之都不能使用魂技。” “所以?” “我在那里活到了最后。” 焱冷哼一声,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窄案烛火,唐三的影子安静地落在墙上,他听见焱再次用轻佻的语气说: “靠娜娜?” 唐三与他直视:“她救我一次,我也救过她。” 焱眼底的笑意淡了。 他一直不愿细想地狱路上发生过什么。 胡列娜将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带回寝殿,为他欺瞒教皇,亲自照料数日…… 救命之恩,这代表他与胡列娜之间的关系,已经被另一个更重要的人覆盖。 “说得好听。” 焱伸出手,将桌上的茶杯推到唐三面前。 “既然你说自己还有用,证明给我看。” 茶水晃出杯沿,在乌木桌面留下一道弯曲的湿痕。 唐三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证明?” 焱向后退开两步,抬手指了指自己。 “只要你能伤到我,我便认你有资格跟着。” 胡列娜皱眉:“焱。” “我又没有为难他。” 暗红色火焰沿着焱的肩臂浮起,又在皮肤表面收拢,化作一层灼烫的热浪。 “一个连魂帝防御都破不开的人,进了星斗森林,只会拖累整支队伍。” 这句话没有错。 邪月没有阻止,他也想看清唐银的底。 诸葛神弩足以威胁魂尊,可那只是制作精巧的机括,真正进入森林以后,敌人不会站在十步之外,等他调整弩箭的方向。 第407章 师妹,等我 唐三垂下眼,将那杯茶端了起来,杯壁尚温。 “那么,你准备好了?” 焱嗤笑:“对付你,不需要准备。” 话音落下,唐三松开了手,茶杯即将坠向地面。 焱的视线本能地向下一移。 在他注意力被茶杯吸引的刹那间,唐三的右手从袖中掠出,指间夹着三点寒光,银针贴着灯影飞过,犹如雨夜里一线转瞬即逝的冷芒。 焱反应过来后,迅速抬臂格挡。 第一枚银针撞上火焰护体,瞬间熔断,第二枚在半空与它相撞,方向倏然改变,擦着焱抬起的手腕斜落,钉入他肘下半寸。 整条右臂骤然一麻,他哀嚎一声。 第三枚击中了正在坠落的茶杯。 瓷杯偏转半寸,杯中茶水倾洒而出,越过焱的左侧,直直泼向他的眼睛。 焱闭眼侧头,转眼间,唐三已经到了他面前。 薄如叶片的银刃抵在焱颈侧,刃尖贴着脉搏,另一只手则扣住他发麻的右肘。 茶杯落地,清脆的碎裂声直到此刻才传开。 焱睁开眼,颈边泛起一丝冰冷,不可思议地盯着唐三沉着冷静的脸。 唐三的呼吸有些急,脸色也比方才苍白,只要焱释放全部魂力,他会被火焰掀开。 可若这不是试探,若金属刃上淬过毒,或者那根银针再偏半寸,刺中的便不是令手臂麻痹的穴位,而是死穴,胜负会在魂力爆发之前结束。 唐三松开手,后退一步,金属薄刃在他指间一转,没入袖中。 “承让。”他恭敬地说道。 焱站在原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又是这样,他又输了。 他拔下手臂上的断针,指腹一捻,银针被火焰烧成一滴滚烫的金属液。 “你使诈。” “暗器本就不是用来正面交手的。” 唐三俯身捡起地上的瓷片,语气没有变化,“敌人也不会提前告诉你,他何时出手。” 焱还是不服气,掌心的火焰再次亮起,不依不饶地想继续和他交手。 “够了。” 邪月将合起的地图按在手下,视线停在唐三藏起薄刃的袖口上。 “是你自己让他证明。” 焱转头看他:“邪月,你替他说话?” “我只看结果。” 邪月站起身,走到唐三方才站立的位置,桌案、茶杯与灯焰,所有能被利用的东西,都在唐银走进来时进入了他的计算。 在焱轻敌的片刻里,他证明了自己有取人性命的手段。 “星斗森林地势复杂,核心区还有兰因布下的幻境。”邪月道,“多一个熟悉暗杀、追踪与野外生存的人,不是坏事。” 焱还想再说什么:“可他来历不明。” “所以才要放在眼前。”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碰,焱的不甘,邪月的冷静。 邪月的话听着像是替唐三解围,实则没有半点信任,与其让这个昊天宗弃子独自留在圣女殿,不如带在身边,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邪月的打算,唐三心知肚明,他将最后一块瓷片放回桌面,等待胡列娜的答案。 “此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胡列娜拿起斗篷:“菊爷爷和鬼爷爷还在城外,去问他们吧。” * 武魂城北侧,月光被云层遮住,树影层层叠叠,夜露凝在枝叶间,落下时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 菊斗罗站在一株白花旁,低头拂去花瓣上的水珠,眼里满是对植物的怜爱。 鬼斗罗藏在更深的阴影里,静静凝视着菊斗罗的身影。 胡列娜带着另外三人出现,菊斗罗才抬起头。 “娜娜,怎么还带了个病人?” 他的目光落到唐三身上,先看双手,再看脚步,见他气息虚浮,经脉受损,一看就是受过重伤,便皱了皱眉。 “菊爷爷。” 胡列娜走到他身边,语气软了几分,似是撒娇:“唐银想和我们一起去。” “胡闹。” 菊斗罗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星斗森林不是养伤的地方。我们这次去做什么,你应该清楚。” “他从杀戮之都走出来过。” 胡列娜没有躲,顺势挽住菊斗罗的手臂:“地狱路上也是他帮我找到出口,菊爷爷,他虽然暂时不能使用魂力,暗器和身法都很好,不会拖累我们。” 菊斗罗看向焱,焱的脸色不好看,袖口还有一点被茶水打湿的痕迹。 “好不好,不是嘴上说的。”焱冷声道:“不过是趁人不备耍了些花招。” 鬼斗罗从阴影中开口:“能让你吃亏,便不算全无用处。” 焱:“……” 菊斗罗走到唐三面前,指尖拈着一片白色花瓣,“年轻人,说说吧,你为什么要去?” “报恩。” “娜娜救你,是她自己的选择。” “所以是否报答,也是我的选择。” 唐三的答案让菊斗罗稍稍挑了挑眉。 “你知道队伍要去星斗森林。”鬼斗罗道。 唐三抬眼看向那片阴影:“方才知道。” “你若死在那里呢?”“杀戮之都每日都有人死。” “这里不是杀戮之都。” “对我而言,没有分别。” 林间落下一滴露水,水珠砸在枯叶上,声音很轻。 菊斗罗转动手里的花瓣,仔细思索着。 唐银的存在,他早已从邪月那里知晓了。 一个掌握特殊暗器、拥有杀神领域,却被昊天宗逐出的年轻人,确实有留下观察的价值。 若他真心依附,武魂殿便多了一柄可用的刀。若他另有目的,放在两位封号斗罗眼前,也翻不出风浪。 “老鬼,你觉得呢?” “可以带。” 阴影中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任务途中,他不得离开我们的视线。” 胡列娜眼睛微亮:“鬼爷爷最好了。” “少来。” 鬼斗罗的身形在树影中晃了晃。 菊斗罗无奈地看她一眼:“现在知道叫爷爷了,闯地狱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会担心?” 胡列娜笑着晃了晃他的手臂:“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菊爷爷,你就答应吧,我保证会看好他。” 菊斗罗将花瓣随手放回枝头。 “带上。” 他转向唐三,眉眼间的温和随之淡去。 “进了森林,服从命令,若你擅自行动,或者对娜娜不利,不必焱出手,我会亲自送你上路。” 唐三低头行礼:“多谢菊长老、鬼长老。” 云层缓慢移开,月光落在林间小径上,像一层冷冷的霜。 唐三垂下的眼底,将所有情绪沉入暗处。 师妹,等我。 第408章 危机四伏(上) 星斗大森林里,古木参天,枝桠交错成密不透风的青黑罗网,将天光筛成细碎摇曳的青斑。 菊斗罗在前带队,鬼斗罗的身影隐没在十丈开外的树影中,如一缕撕不开的阴霾。 黄金一代与唐三跟在数步之后。 不得不说,武魂殿的行军极有章法,每行进五百米,随行的执事便会在树皮上钉入一枚带特殊磷光的无字铜钉,用以指引后续补给与退路。 唐三披着墨黑的斗篷,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 他走在队伍最后,脚下踩着经年堆积的湿软腐叶,眼神深邃,五感如一张无形的网,沿着每一根草木的脉络向外铺展。 前方的焱忽然放慢了脚步,他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的唐三,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下一瞬,焱指尖微动,微不可察的灼热气劲悄无声息地擦过一侧的灌木丛。 灌木深处,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人面魔蛛。 被热浪惊扰的魂兽嘶吼一声骤然暴起,八只森然的蛛腿带着腥臭的绿雾,撕裂密叶,直扑队伍末尾而去。 菊斗罗和鬼斗罗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出手。 千年级别的魂兽,速度虽然快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但对于他们队伍的魂师来说,不过是路边一条。 但,有一个人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胡列娜察觉到异动,瞬间回头,只见魔蛛尖锐的毒刺逼近唐三面门不过三尺。 他是这里最弱的人,本就病弱,怎么可能敌得过千年魂兽? “唐银——” 胡列娜的呼喊尚未落定,唐三身形便如微风拂柳般向右侧偏折了半寸。 鬼影迷踪。 毒刺擦着黑袍掠过,将一片衣角腐蚀成青灰色的轻烟。 同一刻,唐三右手垂在袖中的双指微弹,细如牛毛的透骨钉猛地破空,从魔蛛腹部甲壳最薄弱的甲缝钻入,搅碎了它的神经中枢。 轰然一声闷响,庞大的蛛尸砸在腐叶堆里,抽搐两下没了生息。 焱的脚步停住,脸色微沉,借刀杀人落了空,反倒显得他方才的小动作拙劣又可笑。 胡列娜快步走到唐三身侧,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蛛尸,随即冷冷地看向焱。 “焱,收起你的手段。”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 “两位长老就在前面,你想让大家都知道你在做什么?” 焱抱起双臂,下颌微微扬起:“不过是林子里的畜生不长眼,娜娜,你何必草木皆兵?”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唐三。 “倒是唐银,身手果然利落得很,只可惜没了魂力,进了内圈,这种运气可不会一直有。” 唐三收回手指,重新拢入袖中,声音平静无波,像一潭结了厚冰的死水。 “不劳挂心。” 胡列娜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焱。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树冠,望向森林核心区那片终年不散的白雾。 十万年柔骨兔,教皇殿志在必得的至宝。 只要拿到那枚魂环与魂骨,她甚至能一举跨过魂圣的门槛,真正成为老师最骄傲的继承人。 浅灰色的眼眸里,野心与期待如星火般升腾。 队伍继续前行。 邪月走在胡列娜身侧,一言不发,从踏入这片森林开始,他就有些心不在焉。 银灰色的额发被林间的湿风吹乱,血红色的眸子沉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路边树影晃动,偶尔有带刺的藤蔓垂落下来,在风里微微摇曳。 邪月看着那些深青色的草木,视线不可遏制地有些恍惚。 水墨般的幻境仿佛又在眼前铺开,他想起那个总是用漫不经心的语调把人气得吐血的女孩,如今两位封号斗罗亲临…… 兰因,你还能像上次那样,摆出一副天塌下来也懒得起身的散漫模样吗? 邪月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他本不该想这些的。 他是武魂殿的黄金一代,是教皇最锋利的刀。 可是有些裂痕一旦生出,就再也合不拢了。 队伍在幽暗的林间穿行,速度比预想中慢了许多。 菊斗罗皱了皱眉,在一株巨大的古树前停下了脚步,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拂过树干上原本应该留有磷光铜钉的位置。 树皮完好,青苔湿润,曾经的标记不见了。 “老鬼。” 菊斗罗的声音在林间响起,带着一丝阴柔的疑惑。 阴影里,鬼斗罗无声浮现。 “外围的斥候留下的气味线,在这里被人抹掉了。” 胡列娜与邪月立刻戒备地上前,“怎么回事?” 焱皱起眉头:“难道是那两只十万年魂兽巡视到了外围?” “不是魂兽。” 菊斗罗捻起指尖的一缕泥土,嗅了嗅:“没有狂暴的魂力残留,倒像是……被这林子里的草木自行吞没了。” 数十步外,唐三安静地靠在一株古树旁,脚边的泥土下,一根细如发丝的淡蓝色草根悄然缩回地底。 蓝银草是这片森林里最卑微、最不起眼的存在,但在这里,它们是无数不可忽视的眼睛与脉搏。 每抹去一个标记,队伍的行进就要被迫停滞一炷香的时间来重新校准方向。 他在拖时间。 兰因体内的力量失衡到了何种地步,他尚不清楚,但多争取一刻,局势或许就会多一分变数。 “原地休整。” 菊斗罗收回手,神色微冷:“这片林子比上次来时更邪门了,小心戒备,天黑前必须越过中层防线。” 夜色在茂密的林冠遮蔽下,提前降临,浓重的雾气从地面升腾而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唐三站在树影的最深处,猛地抬起头。 空气中,除了湿冷的草木味,竟然多出了透骨的冷冽气息,让整片林子的温度都在下降,甚至失控。 唐三的瞳孔骤然缩紧。 失控。 这就意味着,兰因体内的魂力正在混乱。 * 星斗大森林核心区。 生命之湖的水面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青碧色的湖水被冻得发硬,边缘处跃动着细碎的蓝紫色电弧。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小舞跪在湖畔的草地上,手里攥着一株捣碎的九叶玉芝。 她的裙角沾满了湿泥,眼眶通红,手指被草汁染得青黑一片,颤巍巍地把碗递过去。 “兰因,把这个咽下去,大明说这株药材可以温润你的经脉,应该可以让你好受点。” 第409章 危机四伏(下) 兰因靠在一块覆满青苔的巨石上,身体僵硬无比,仿佛一座冰雕。 她呼吸微弱,淡橘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发梢结了一层晶莹的霜花。 见小舞把碗递过来,兰因半睁着那双紫眸,纤长的睫毛覆了层霜,眼神望向遥远的天际,有些涣散。 “小舞,别折腾那些杂草了。” 呼吸带着细微的白雾,声音轻得像一缕稍纵即逝的烟。 “我这身子骨,现在就是个三方混战的擂台。” “你再灌这些大补的药,无非是给它们多送点粮饷,助力它们继续打仗……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呢。” 小舞手里的瓷碗晃了一下,药汁不小心泼出几滴,落在地上,被兰因身边抑制不住的寒气冻成了冰碴。 “你别胡说!” 她吸了吸鼻子,执拗地把碗递过去:“大明找了整座森林里最好的药草,二明刚才又去后山挖地心火莲了,你吃了肯定能压住那股冰气。” 兰因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 她很想翻个白眼,可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体内的经脉被寸寸撕裂,左半边身子冷得像掉进了极北之地的万年冰窟,没办法,光翎留下的极致之冰肆意狂奔。 一时保命一时爽,反噬起来就老实了。 右半边灼热刺痛,玉元震的暴烈雷霆在骨髓里横冲直撞。 偏偏心口处,千道流种下的天使神力还散发着璀璨的金芒,试图将这两股力量强行镇压、净化。 三股谁也不服谁的霸道力量,将她的奇经八脉当成了战场,各自想把另外两股力量赶出去,完全不顾她的死活。 “冰火两仪眼我都泡过……” 兰因唇角勉强扯出自嘲的弧度:“没想到临了,要被这三个老男人的内力给送走,真是亏大了。” 小舞坐在她身侧,伸手去握兰因的手,指尖刚触碰到兰因的掌心,钻心的寒意与麻痹感瞬间顺着手臂窜了上来,小舞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 “你答应过我的。” 她把兰因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 “你说过要教我怎么能活下去。” “你说过等这件事情过去,要带我去天斗城吃最甜的蜜饯。” “你说过的,要等三哥回来。” 兰因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视线有些模糊。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到了极限,这一年里,为了护住小舞和大明二明,她用第五魂技“画地为牢”将核心区封得密不透风。 每一次驱逐武魂殿的探查,每一次修补幻境,都在透支着她本就孱弱的生机。 “小舞。” 兰因轻轻用指尖勾了一下小舞的衣袖。 “听话,我要是真睡过去了,幻境撑不了多久。” “武魂殿在外围布了网,比比东亲自盯着这里。” 每说一个字,胸口就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但她的语气依然平静,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清醒。 “如果幻境破了,你立刻跟着大明和二明跑,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更别想着为你妈报仇,你只要活着,你妈妈就没白死。听见没有?” 想到妈妈,小舞死死咬着下唇,眼泪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 “我,我不走,二明和大明都在,武魂殿进不来……我不会有事的。” 兰因微微蹙眉,语气带了一丝严厉。 “你错了,武魂殿的实力远超你的想象,而且,教皇殿布局这么久,不会空手而归。” “小舞,别让我这一年的罪白受。” 湖水泛起层层沉重的涟漪,一颗巨大的牛首从湖中央缓缓升起,大明的眼眸沉如深潭,低头凝视着岸边的兰因。 “她体内的力量,快要压不住了。” 声音低沉如闷雷,震得水面的碎冰簌簌作响。 “有两股神级气息想要共鸣,一股极冰之息在挣扎,还有一股霸道的龙威在反抗。” “我的魂力一旦探入,会引爆这三股力量。”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泰坦巨猿二明庞大的身躯蹲伏在树林边缘,它烦躁地抓着头皮,警惕地望向森林外围。 毁天灭地的压抑感,让这尊森林之王都感到不安。 兰因仰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穿透树冠的微弱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 一年了,唐三到底有没有离开杀戮之都?他现在被困武魂殿,又是否平安? 那只满脑子只有唐门和复仇的呆木头,不知道在里面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地狱路和武魂殿那种地方,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唐三……” 兰因在心底低低念了一声。 你可千万别死在里面,好歹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要是缺胳膊少腿的,以后谁来给她推轮椅,谁来在保温杯里续上温度刚好的红枣茶? 她这辈子最怕麻烦,可偏偏摊上这么一个死脑筋又爱操心的糖神王…… “轰!” 一声沉闷的雷音突然从兰因体内炸响,蓝紫色的电芒撕裂了她肩头的衣料,化作数道细小的雷蛇,在空气中疯狂游走。 紧接着,极寒的冰蓝色光芒也不甘示弱地从她心口爆发,方圆百米内的青草在眨眼间被冻成冰雕,随风化作齑粉。 最后升腾而起的,是一道纯净至极的神圣金光。 三道光柱在兰因头顶扭曲,将整个生命之湖照耀得如白昼般刺眼。 恐怖的能量风暴甚至逼退了大明二明。 “兰因!” 小舞被气浪掀翻出去,又不管不顾地扑上前。 兰因感觉自己要炸了,整个人缓缓从巨石上悬浮而起,剧烈的痛苦让她的意识开始剥离,眼前的景象化作破碎的光斑。 她看到了蓝星深夜的出租屋,看到了鬼见愁深不见底的云雾,看到了梦境里向她伸出手的金色身影。 最后,记忆定格在蓝银森林,唐三坐在树枝上为她戴上花环时,那微红的耳根。 “真烦啊……”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兰因费力地翻了个白眼。 “下辈子投胎,绝对不接这要命的剧本了……” 金光与冰蓝将她吞噬,兰因长睫垂落,周身的魂力轰然溃散,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生命之湖的上空,三色光芒冲天而起,撕裂了笼罩核心区一整年的迷雾。 大明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不好,封不住了,武魂殿的人要进来了。” 外围的防御大阵,在这一刻随之崩裂。 第410章 你的本源 白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恍恍惚惚,像隔着一层沉沉的水。 兰因听不清它最初说了什么,只觉得四周都是碎裂的光,冰蓝、金白、蓝紫,三种颜色在黑暗里交错,彼此碰撞,无数细小的刀锋沿着经脉向内割去。 她的身体已经散在那些光里。 冷意从骨缝里漫出来,带着雪原深处的死寂,雷霆在另一端炸开,灼痛一路烧过四肢百骸,心口那团金色的光安静又冷酷,像一轮悬在高天上的太阳,灼热的光芒尽数压向她。 黑暗中,一双温润的眼缓缓睁开,白泽踏着水纹而来,通身雪白,额前的角泛着淡淡的玉色。 它停在离兰因不远的地方,四蹄下没有泥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镜湖。 湖面映出她如今的模样,淡橘色的发散在水中,脸色苍白,唇边留着一线血色,冰霜缠住她半边衣袖,细碎的电光从指尖跳起,心口浮着一枚明灭不定的金色羽纹。 狼狈得很。 兰因看了一会儿,想笑,又没力气笑。 “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我快炸了。” 白泽看着湖面,声音平静:“你不能再压了。” “那怎么办?”兰因问:“把光翎的冰还给他,把千道流的天使神力还给他,再把玉元震的雷霆之力拆开,分门别类送回去?” “顺便把我也拆了,应该能省不少事。” 白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兰因。” 它很少这样叫她,不带一点戏谑,也没有平日里那种看透一切的从容,恢复了神兽的威压与端庄。 “它们不是在争夺你的身体。” 兰因抬眼:“那是在做什么?” “它们在争夺你。” 湖面起了一层波纹,冰蓝色的光沉入水底,像一柄封在深海里的长箭,蓝紫色的雷霆随之落下,炸开千万道细密的裂痕,最后,那片金光,悬在水面上方,照得整片镜湖都泛出苍白的颜色。 兰因看着它们,眼底有些疲惫。 “我又没让它们留下。” “可你收下了。” 白泽道:“你收下圣羽流光,是为了活下去,收下极致之冰,是为了保护自己,收下雷霆之力,是为了逃离供奉殿。” “你从未主动索取过,可它们每一次进入你的身体,都是你点头以后的结果。” 兰因沉默了。 镜湖上空浮起许多很旧的画面。 冰火两仪眼旁,独孤博阴沉着脸,将一堆仙草扔到她面前。供奉殿的偏殿,夜沉枭端来甜羹,神色冷硬。蓝电霸王龙宗的后山,少年时候的玉元震站在雨里,静静地望着她离去。 还有千道流。 梦里那道打着马赛克的身影,替她挡过坠石,将她拉上悬崖,也曾在她睡着以后,坐在不远处守了整夜。 水面里的画面散了。 “所以呢?” 兰因问:“我收下了,就该承担后果?” “不是。” 白泽摇头:“你从来都不是空白的容器。” 兰因微微蹙眉。 白泽向前一步,额前的角散出柔和的白光,光芒落入湖中,那些躁动的冰、雷与金色,竟都短暂安静下来。 “不要抗拒。” “用你灵魂最深处的本源去包容它们。” 兰因看着它,自嘲地笑了:“你说得轻松,我灵魂最深处有什么?怕疼,怕死,怕麻烦,饿了想吃饭,困了想睡觉。”” “还有。” 白泽打断了她:“你从没丢下任何一个人。” 兰因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我没有那么好。” “你会骂人,会逃跑,会在危险来临时先算自己能跑多远。”白泽的眼睛里浮出一点笑意。 “可你还是会留下。” “独孤博的毒发时,你留过,小舞身份暴露时,你留过,供奉殿要困住你时,你也没有用旁人的命替自己开路。” “你怕死,但你没有让恐惧替你决定。” 兰因低下头,湖水映着她的眼睛,眸里的紫色很淡,像雨后将散未散的暮霞。 “这算什么本源?” 白泽依然凝视着她的眼睛:“你愿意给别人留一个可以活下去的机会。”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便是你的本源。” 兰因忽然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很疼,有什么被埋得太久的东西,明明已经腐烂,却还是被白泽翻了出来。 蓝星那间不算宽敞的出租屋,窗台上那层永远擦不干净的灰。 鬼见愁上漫天的云雾,唐门众人将她推下去时,一张张冷漠的脸。 斗罗大陆的圣魂村,唐三把烤好的土豆递给她时,灼灼火光映在少年安静的眼睛里,为什么那么亮…… 宁荣荣娇俏的姿态,朱竹清沉默的背影,小舞蹦蹦跳跳的裙摆…… 兰因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 被命运抛弃在陌生的世界,她只能拼命抓住身边能够抓住的一切救命稻草拼命往上爬,只要能活着。 原来不是。 原来只是因为她知道无处可归的痛苦,所以不愿任何人再经历一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镜湖中央,缓缓裂开一条缝,裂缝之后,不再是黑暗,是云海。 无边无际的云海横在天幕之下,白得透明,远处有金色的神殿浮在云上,殿宇层层叠叠,檐角垂着流光,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日落。 兰因站在云阶上,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纹路繁复优雅,缀着明亮的晶丝,长发垂至腰间,发间落着细碎的星光。 她想叫白泽,发现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兰因怔住了,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喉咙,明明能够感觉到呼吸,能够听见风过神殿的声音,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白泽没有跟进来,它留在镜湖之外,隔着一层朦胧的水光看着她,眼里有悲伤,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期望。 “去看。” “那是你的世界。” 云阶尽头,有人站在那里。 年轻的男人背对着她,黑色长发被血玉束起,宽大的衣袍被云风吹动,暗红的潮水在他身后缓慢流淌,像无数枯萎的花在夜里无声开合。 他掌心托着一团血色的光,宛若凝固的晚霞,包裹着千万人的血,在漫长岁月里沉淀下来。 光芒映过他侧脸,眉眼年轻沉静,轮廓锋利。 他回过头,看见兰因时,眼睛先是一亮。 随后,他快步走过来。 “又站在这里发呆?”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无奈。 “天道刚召见完你,你就跑到云阶上吹风,若让生命知道,又要念你不肯好好照顾自己。” 兰因看着他,记忆像被封住的门,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缝。 第411章 不会 眼前这个人,不是唐三,不是千道流,也不是她如今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可兰因看见他时,心口竟泛起一种久远的酸涩,仿佛万年前,他曾握着她的手,在风雨里艰难穿行。 男人见她不动,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怎么了?又在发呆。” 兰因点头。 男人看着她,眸色微暗,片刻后,抬手替她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没关系,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兰因的指尖微微一缩。 男人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你是在怪我,没有陪你去见天道?” 兰因摇头。 “那便是天使又来缠你了。” 他侧过脸,看向远处金色的神殿:“她刚得了神位正统,便整日跟在你身边,说是感念恩情,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兰因抿着唇,雪白的鸟从云层间飞过,周围安静祥和。 男人见她出神,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很暖。 “别想了,我带你出去。” 兰因被他牵着走下云阶。 神界的云海之下有星河,星河之上悬着许多明灭不定的神域。 她看见巨大的生命古树在远方舒展枝叶,翠色的光从枝头流下来,如同春水。 又看见命运之轮转动,银白色的丝线穿过无数世界,落向看不见的尽头。 更远处,黑色的神殿静立在虚空里,一线紫黑色的雾自门缝中溢出。 兰因的目光停在那里。 男人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毁灭和罗刹近来都不安分,那里没什么好看的。” 兰因抬眸看他,他笑了笑。 “怎么?觉得我管得太多?” 兰因不能回答。 男人像是早已习惯了她的沉默,拉着她继续向前。 “今日我炼成了新的法则。” “我带你去看。” 他们穿过云海,来到一片悬浮的血色长河前。 河底沉着数不清的影子,像被风吹散的灰,又像有人在水底睁着眼睛,那些影子被血色吞没,渐渐化作细小的光点,流入长河中央。 兰因脸色有些白,河底有一只手,隔着层层血水向上伸来,五指扭曲,指缝间缠着暗红的雾。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安静下来。 “只是一些亡灵。”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河边,血色映在他衣袍上,将原本的黑压得更深。 “他们生前作恶,死后无处可去,与其在诸界游荡,不如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 兰因摇头。 她抬手,指向那条河,又指向他掌心。 到此刻,兰因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能注视着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就像陷入早已注定的过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曾经的选择。 男人沉默了片刻:“你觉得不妥?” 兰因点头。 血河静得像一面凝住的镜子,男人站在河边,看了她很久,轻轻唤她的名字。 “阿因。” 兰因的心口猛地一紧,被一根绳子勾了起来,悬在胸口不上不下,刺痛无比。 “你知道我走到今日,付出了多少。” 他垂下眼,看着血河中沉浮的亡灵:“高坐神位的人,口中说众生平等,背地里却各自划分神域,争信仰,争法则,争永生。” “我不争,便会有人替我争,我不强,便护不住你。” 兰因的睫毛颤了一下。 男人抬起头,眼底的笑意像血河上薄薄的一层光,底下全是看不见的暗流。 “你不是最明白我吗?” “你陪了我那么久。” “从我还未成神开始,到如今神界诸神都要避我锋芒,你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也见过我最强大的时候。” “我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 画面破碎,血河翻涌,无数亡灵在河底撞击,云海被血色染暗,远处的神殿与星河都模糊起来。 兰因想后退,却被男人扣住手腕。 “阿因,你不能去。” 他掌心的血光一点点漫开,沿着两人交握的手,缠上她的手腕。 “你不能将我交给天道,也不能站到他们那边。” 兰因的眼底映出血色。 男人靠近一些,额头几乎抵上她的。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 兰因的呼吸停住了,眼底满是茫然。 她说过吗? 她不知道。 可是记忆深处,在更久远的岁月里,在这个人尚未拥有这片血河,也尚未站上神位之前…… 似乎有人真的满身伤痕,从风雪里回来,坐在她身边,低声问她会不会离开。 她用手指在雪地上写。 不会。 他看了很久,将那两个字抹去,又在她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笑得很干净。 “我也不会。” 如今,杀意从他眼底浮起。 有些承诺留得太久,早已变了模样。 血河掀起巨浪,堕下神界之前,兰因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来自灵魂深处,一声破碎的、迟来的呼喊,消散在虚空之中。 画面骤然碎裂,兰因从梦中惊醒。 现实里,生命之湖上空的三色光柱同时收缩。 小舞跪在巨石前,惊讶地看见兰因的身体缓缓浮起,“兰因……?” 淡橘色的长发离开肩背,在风中散开,她周身原本彼此撕咬的冰、雷与金光,被另一层更柔和的光裹住。那光没有颜色,初看近乎透明,细看却像五彩斑斓的琉璃在日光下缓慢流转。 一层,又一层。 光从她心口漫出来,沿着衣袖、发梢、指尖……温柔地覆盖她整个人。 冰霜停住了蔓延,雷光也不再乱窜,金色羽纹悬在她胸前,明灭片刻,甘愿沉入那片琉璃般的光里。 “兰因……” 小舞抬起头,声音很轻,“这是什么?” 大明从湖中探出身躯,竖瞳映着那团光,沉默许久。 “不是魂技。” 二明站在不远处,巨大的手掌攥紧成拳。 “那是什么?” 大明能感觉到,它本就藏在兰因身体最深处,只是在这一刻,终于被唤醒。 琉璃色的流光逐渐合拢,兰因被包在其中,像一枚悬于夜色里的茧。 生命之湖边,风声消失了。 湖面不再结霜,也没有雷电炸开,那枚光茧悬在半空,静静流转,映得整片核心区如同落了一场无声的月色。 而在兰因紧闭的眼睫下,一滴泪慢慢滑过苍白的脸颊。 神界最深处,血色长河尽头,有人站在漫天红雾里,血色朦胧,宛若一尊修罗。 掌心浮着一缕细细的琉璃之光,他看了很久,面无表情地缓缓收拢五指,将绚烂的光芒无情碾碎。 “阿因。” “我等了这么久。” 猩红的河流在他脚下疯狂喧嚣。 “你终于回来了。” ? ?兰姐的马甲要爆咯 第412章 旁观之人 星斗大森林上空,云层浮出一道淡白的痕,片刻后,痕迹被冰蓝、金白与蓝紫三色填满,整片天幕都在无声震颤。 外围的树冠结了霜,霜意沿叶脉游走,凝成细小的银白鳞片,雷光自云中垂落,落在数十里外的山脊上,石屑飞溅,焦土间竟生出一缕浅金色的光。 天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乱,鸟群自密林惊起,又在半空被寒意逼回树影,湖水向外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水纹边缘覆着薄冰,冰下有蓝紫色的电芒游动。 七宝琉璃宗。 山巅云海安静,剑斗罗尘心立在崖边,白衣被山风掀起一角,凛冽剑意先一步出鞘,悬在云层之间。 三种强大的气息隔着遥远山河传来,彼此缠绕,又彼此排斥,像三道不肯归鞘的锋刃,在同一具脆弱的身体里来回斩落。 尘心的眉目沉下来:“星斗森林。” 骨斗罗古榕从殿内走出,惯常穿着一身深色衣袍,也看向天边,眼中映出那道穿云而起的三色光柱。 “看起来,像是有人要把天捅个窟窿。” 尘心抬起右手,两指之间,一缕凌厉的剑气凝成细线,才触及半空,便被远处传来的寒意压得微微一滞。 骨斗罗看了他一眼:“连你都受了影响?” “冰。”尘心缓缓收拢手指,“很纯,还有雷。” 古榕的目光停在那道蓝紫色光柱上,“雷里有龙威,不是寻常蓝电霸王龙的雷霆,也不像玉天心那孩子的路数……不会是那条老龙的吧?” 尘心沉默片刻:“他从不离开宗门,怎么会出现在星斗森林?” 不过,说起星斗森林,两人都想起了同一个名字。 兰因。 总决赛之后,宁荣荣多次让人去搜兰因的下落,信里多次提到,兰因被囚禁在供奉殿生死不明。 后来,消息渐渐断了。 星斗外围却传来令人意想不到的流言。 有人说武魂殿野心勃勃,多次进入核心区想猎杀十万年魂兽,可那里有一片水墨幻境,探查队进去后总会绕回原地。 有人说那里有个病弱的女孩,坐在湖边,救了中了陷阱的魂兽,也放走了迷路的魂师。 真假混在一起,没有人能分清。 眼下,尘心看着那道光,心里已有答案。 “荣荣在哪里?” “闭关。” 古榕道:“她昨日还问,若星斗森林真出了事,宗门能不能派人去接兰因。” 尘心的视线仍停在远方:“她知道宗门不能去。” 去了,便无异于向武魂殿宣战。 “知道归知道。” 古榕叹了口气:“那丫头总以为,知道了便能忍住。” 云层间又是一声闷响。 * 蓝电霸王龙宗。 风从山谷里卷上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悬挂在檐下梁间的雷纹旗一寸寸绷直。 玉元震坐在主位,一袭黑色劲装,黑发垂在肩后,几缕碎发落在眉骨旁,将那双蓝眸衬得更深。 堂中的长老们还在说话,说近日各支商路受阻,说武魂殿封锁了星斗森林外围,说要不要暂缓派遣弟子外出历练。 一道蓝紫色的雷光穿透殿外雨幕,劈落在远方山脉。 整座议事堂骤然一亮。 玉元震抬起眼,刹那间,殿内躁动的雷元素静了,像是认出了某种比它们更古老强大的东西。 一名长老皱眉道:“宗主,这是星斗方向传来的异象,雷霆中有我蓝电霸王龙一脉的气息,却又……” 玉元震的手指搭在扶手上。 他想起那场荒唐的梦。 梦里有后山的寒潭,有倾盆而下的雷雨,也有个抱着烧鸡逃命的姑娘。 她叫暮雪。 她会在他身后狐假虎威,会在雷阵失控时,站在他身前,主动去冒险,也会在他沉默时,递来一杯热茶。 后来,大婚之日,她消失了。 玉元震醒来以后,翻遍宗门旧卷,查过后山寒潭,又与宗门长老一同寻找过那些名字早已被岁月磨平的旁支。 没有暮雪。 他像个被一场梦困住的人。 “宗主?” 长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玉元震缓缓起身,他很高,站起来时,堂内的光都被肩背挡去一截。 “星斗森林的异象,继续盯着。” “派去的人,只许远观,不许入内。” 长老迟疑道:“可刚才那雷霆……” “与我族无关。” 声音落下,殿中无人敢再问。 玉元震走到堂外,冰冷的雨丝擦过他的侧脸,很快被周身无意识溢出的雷意蒸成薄雾。 玉元震望着星斗森林的方向。 那里,仿佛有一道模糊纤瘦的身影。 她回头看他,眉眼带笑。 玉元震闭了闭眼。 “暮雪。” 雨落得更密。 * 星斗森林外围。 光翎斗罗站在一棵枯木顶端无所事事。 他在这里守了七日,七日里,核心区的幻境时浓时淡,最初还能看见水墨雾气自林间漫出,到后来雾越来越薄,边缘处甚至露出了被幻境遮住的古树与山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因的力量在衰弱。 可千道流的命令成了一根细线,拴住了他本就不多的耐性。 但光翎斗罗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留在兰因体内的那缕本源,在被什么更庞大的存在吞没。 远处三色光柱冲破云层,极冰的气息夹在其中,薄得几乎辨不出来。 光翎斗罗闭上眼,强行循着那缕联系探去。 刹那间,一片五彩斑斓的琉璃光轰然撞进他的识海,惹得神魂震荡,胸口猛地一滞。 光翎斗罗骤然睁眼,唇边溢出一丝血。 他擦去血迹,银白的发被风吹得凌乱,冰蓝色的眸子里浮出压不住的烦躁。 “老夫当初就不该给她留这么多。” 那一缕冰,本是护命的底牌。 峡谷遇伏时,它替她挡下菊斗罗的攻势。 光翎斗罗原以为,自己留下的只是一层屏障,如今才发现,他给她的从来不只是屏障。 极致之冰太霸道,兰因的身体太弱。 天使神力、雷霆之力,再加上她本身那见鬼的病秧子体质,任何一种都不该同时落在她身上。 可偏偏全撞到了一处。 林间有鸟羽掠过,冰蓝色的魂力自枯木顶端展开,空气中的水汽凝成无数细小冰针,绕着光翎斗罗旋转,森冷的光自长弓上渐次亮起。 光翎斗罗抬脚,他要进核心区。 “等等!” 一根盘龙棍横空而来。 第413章 琉璃 棍影撕开冷风,刚好落在光翎斗罗身前半尺处,地面轰然下陷,枯叶与碎石被震得四散飞起。 光翎斗罗停在原处,慢慢转过头。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立在树冠上。 降魔斗罗和千钧斗罗。 两兄弟的站位很讲究,一人截断前路,一人封住退处。 光翎斗罗笑着问:“怎么,二位是特意来请老夫吃席的?” 降魔斗罗的额角跳了一下:“五哥,别这样说,这都是大供奉的命令。” “老夫耳朵没聋。” “那便回去。” 光翎斗罗静静地看着他们俩,指尖拂过弓弦,清越的嗡鸣声响起,四周树木表面立刻覆上一层薄冰。 “若老夫不回呢?” 千钧斗罗倍感为难:“我们不能让你进去。” “不能?” 光翎斗罗歪了歪头。 他看着仍是少年模样,银发散在肩后,一半面容覆着冰雪,可那双眸子一抬,林间温度便又低了几分。 “你们俩敢来拦老夫,挺有自信。” 降魔斗罗冷着脸:“没办法,真放你进了核心区,我们可追不上。” “知道追不上还拦?” 降魔斗罗握紧盘龙棍:“五哥,里面是星斗核心区,天青牛蟒、泰坦巨猿这两头十万年魂兽都在,教皇殿的人也快摸到边缘了。” “你这样闯进去,是救人,还是给大供奉添一场供奉殿与教皇殿公开翻脸的麻烦?比比东那边,正愁抓不到让供奉殿失去名誉的把柄。” 云中,那团琉璃色的光还在流转,冰蓝色的部分越来越淡,光翎斗罗想说什么,左臂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有人以钝刀猛地剐开他的骨头。 “她快撑不住了。” 千钧斗罗沉默片刻:“我们知道,这些天,兰因情况确实不好,一直在昏迷。” “知道?” 光翎斗罗忽然抬高声音,冰风从他脚下卷起,树冠上的叶片倏地冻住,又在下一息被震成细碎的白屑。 “你们知道她撑不住,还在这里同老夫讲命令?难道你们要等她死吗?” 降魔斗罗的脸色也沉下来:“五哥,你以为我们愿意守在这里?” “从她逃出供奉殿开始,大哥便派我们暗中护着。教皇殿的探查队、外围的封锁、核心区的魂兽……我们都在看。” “可大哥说过,不能惊动她。” “那丫头看见供奉殿的人,跑得比谁都快,你一露面,她就算只剩半口气,也能先琢磨怎么逃。” 光翎斗罗被噎了一下。 这话不假,兰因若看见他们,第一反应多半不是“有人来救”,而是“怎么又来一群麻烦”。 光翎斗罗的脸更冷了:“那也比她死在里面强。” 千钧斗罗皱眉:“谁说她会死?” “异象刚起时,大供奉传音。” “他说,兰因可以将力量自行融合,只是现在魂级太低,还需要契机,你此时强行进入,反而会打断她自己的融合。” 光翎斗罗握弓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大哥还说什么?” “他说,若到了必须出手的时候,他会来。” “他会来?” 光翎斗罗冷笑:“等他从供奉殿那张椅子上下来,兰因都给自己刻完墓志铭了。” 降魔斗罗忍了又忍:“五哥,你说话能不能——” “不能。” 光翎斗罗耸了耸肩:“老夫今日心情不好。” 千钧斗罗看着他,明白了什么,“你是想收回极致之冰?” 光翎斗罗的眼神微微一顿。 他确实想过。 极致之冰既然成为她的负累,那便收回来。 只要他能靠近,只要那股力量还听他的召唤,他就能将其从兰因体内剥离。 哪怕她会疼。 总好过让三股力量将她磨成一捧灰。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那缕冰已不再完全属于他。它正在被一层琉璃色的光包裹,融于归处,不必再同别的力量争锋。 降魔斗罗看了眼天空。 “五哥,你比我们都清楚,你现在进去,强行抽走极冰,雷霆会失控,天使神力也会反扑,到时她未必能活。” 光翎斗罗当然清楚。 正因为清楚,才更烦。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无从下手的局面。 箭射出去,总要有个靶子,人受了伤,总要有个能复仇的敌人。 “那你们拦着老夫做什么?” 光翎斗罗问:“真到了必须出手的时候,大哥会来,你们在这里守着,是怕老夫闯进去,还是怕教皇殿的人先进去?” 降魔与千钧对视一眼。 “都怕。” 降魔斗罗补了一句:“尤其怕你。” 光翎斗罗:“……” 他坐到那截被雷风削平的枯木上,长弓横在膝头,衣袍边缘覆着一层薄霜。 降魔斗罗还有点不放心,“你这就不闯了?” “谁说老夫不闯?” 光翎斗罗摆摆手:“等她真出事,别说你们两个,就是大哥亲自拿着天使剑站在前面,老夫也照闯不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千钧斗罗心累:“那我们只能一起闯。” 光翎斗罗笑道:“你们是怕大哥怪罪?” 降魔斗罗将盘龙棍往肩上一扛,没好气地说:“我们是怕你死在里面,回去以后没人在酷暑给供奉殿降温。” 光翎斗罗:“降魔。” “嗯?” “闭嘴。” “好。” 他闭嘴不过两息,又偏头看向核心区的方向。 “不过,五哥。” “又怎么?” “那丫头要是醒了,看见我们三个堵在外面,会不会以为我们来抓她回供奉殿,当场表演一个猝死?” 光翎斗罗面无表情。 千钧觉得有道理:“会。” 降魔也点头。 “八成会。” 林间沉默片刻,光翎斗罗抬手,按了按眉心。 进也不行,退也不行,他也找不到两全的办法了。 远处,三色光柱悬在天幕之上,琉璃色的光渐渐稳定下来。 而更远处,星斗外围的雾林间,隐约传来魂师行进时踩碎枯枝的声响。 光翎斗罗的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教皇殿的人到了。” 降魔斗罗哼了一声:“他们的速度倒是比预想快。” 千钧斗罗望向云层闪烁不定的光芒,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麻烦要开始了。” ? ?要刀人了,刀谁你们可以猜猜,哈哈哈 ? 小刀,别怕 第414章 绝境(上) 生命之湖倒映着灰白的天穹,也倒映着湖畔那尊庞大如山的身影。 泰坦巨猿蹲伏在湖岸边,粗重的吐息化作两道白练,湖心之中,巨大的牛首自深潭中浮起,青黑色的鳞片浸着幽冷的光。 而在两尊庞然大物中央,小舞跪在湿软的草甸上,双手紧紧环抱着一枚悬空的椭圆形光茧。 光茧流转着琉璃般的微芒,将周围狂乱的风雪与雷光尽数吸纳,平静得宛如天地初开时的一粒悬尘。 脚步声停在密林边缘。 菊斗罗收住脚步,站在一株千年紫衫的阴影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光景。 鬼斗罗如同一缕薄烟,悬在他身侧半步处。 胡列娜、邪月、焱依次散开,站位讲究,分别封住了通往密林深处的三个退路。 而在最后方,唐三站在树影的最深处,披着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找到了。” 焱低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他的目光钉在小舞身上。 那具娇小的身躯里,散发着庞大的十万年魂兽气息,也是魂师想要得到的力量。 “十万年柔骨兔……” 胡列娜的指尖微微蜷起。 只要拿到那枚魂环与魂骨,她在武魂殿的地位将再无人可以撼动,比比东之后,她便是下一位武魂殿继承人。 她的视线稍稍偏转,落在那枚光茧上,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解。 “那是什么东西?” 光茧散发的气息很古怪,既不似魂兽的狂暴,也不似魂师的魂力波动,反而透着一种深邃的空灵,神秘又危险。 “这三只魂兽都在护着它。” 邪月的目光始终在那枚光茧与四周的树冠间逡巡。 银灰色的短发在湿风中微动,血色的眸子里,浮着一层淡淡的审视。 “不太对劲。” 焱偏过头看他,语气有些不耐:“有什么不对?两头十万年魂兽全在这里,那只兔子也在,只要两位长老出手,今天它们一个也跑不掉。” “兰因呢?” 邪月的声音很平。 “……” 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她说不定早就跑了,根本没在这里。” 邪月若有所思:“这一年里,封锁核心区、挡住教皇殿数次探查的人是兰因。” 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湖畔。 “以她的性子,武魂殿逼近核心区,她绝不会躲在暗处不露面。” “除非……” 邪月看着那枚光茧,眼底的阴翳加深了几分,光茧内部朦胧一片,看不清里面的虚实。 “那枚光茧是她布下的新魂技?还是说……她已经离开了星斗森林?” 如果在他们踏入这里之前,兰因就已经逃了,那教皇殿布下的天罗地网,为此付出的心血,岂不是白搭。 可若她还在…… 邪月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了一下。 他竟分不清自己此刻更希望得到哪一个答案。 队伍的最末端,唐三贴上了湿冷的树干,斗篷的阴影下,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旁人看不穿那层琉璃光,可他认得。 哪怕隔着一整年的漫长分离,隔着杀戮之都的血海与蓝星的风霜…… 他也认得出那是兰因。 整整一年,在杀戮之都暗无天日的厮杀里,在他握着昊天锤砸碎无数头颅的梦境里。 他无数次想过重逢的模样。 想过她会坐在轮椅上,懒洋洋地斜睨着他,嫌弃他姗姗来迟。 想过她会抱着保温杯,数落他又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一身血腥味。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再见时,她会被封在这样一枚脆弱的光茧里,悬在两大封号斗罗与两只十万年魂兽对峙的风暴眼中央。 指甲扎入皮肤,猩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雨后湿软的土地里,无声无息。 唐三闭了闭眼,将冲动死死按回心底。 现在的他,魂力尽失,经脉残破。 一旦露出一丝破绽,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成为教皇殿用来逼她现身的最好筹码。 唐三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 他睁开眼,黑沉的眸子里沉着冰冷与理性。 等武魂殿先动,等局势彻底失控的时候,他再出手。 天青牛蟒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竖瞳死死锁定了前方的菊斗罗。 “人类。” 低沉如闷雷的声音自水底翻涌而起。 “退出去。”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二明咆哮着向前踏出一步,地面轰然塌陷三尺,狂暴的土黄色气浪向外横扫,将数十株合抱粗的巨树直接震成齑粉。 小舞眼眶通红,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颊侧,目光掠过武魂殿众人,咬牙切齿: “武魂殿,当年逼死我母亲,今日又来逼我。” “你们,真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吗?” 菊斗罗抚了抚衣袖上的金纹,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小兔子。” 他阴柔地笑了一声:“天地生灵,强者居之,你既化了人形,就该知道人类世界的规矩。” 他的目光落向小舞怀里的光茧,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怀里抱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引动三色天地异象。” “与你何干!” 小舞厉声喝道。 她退后半步,脚跟抵住了湖岸的冰层。 光茧微微震颤了一下,流转的琉璃色光芒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敌意,光晕泛起层层涟漪。 菊斗罗眯起眼睛,他在那光芒里,感受到了一缕极淡的天使神圣气息。 还有……极致之冰。 菊斗罗偏过头,与阴影中的鬼斗罗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皆闪过一抹凝重。 “教皇冕下要活的。”鬼斗罗道,“但两头十万年魂兽不好对付,若强行出手,动静太大,供奉殿那边恐怕压不住。” “真是麻烦。” 菊斗罗收敛了笑意,他向前迈出半步,身周九枚魂环随之浮现,巨大的奇绒通天菊在他掌心绽放,金色的花瓣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泰坦巨猿,天青牛蟒。” 菊斗罗淡淡开口,声音穿透了整片湖泊。 “我们今日只为这只柔骨兔而来,将她交出来,武魂殿即刻退兵,绝不染指星斗核心区半步。” 第415章 绝境(下) 湖面炸开数十丈高的巨浪,天青牛蟒庞大的身躯自水底窜出。 “放肆!” 怒吼震得整片森林的落叶齐齐下坠。 “有我们在,谁也休想动她分毫!” 战斗一触即发。 焱召唤出武魂,双拳对撞,发出沉闷的火焰爆鸣。 胡列娜身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粉色光雾,妖狐武魂蓄势待发。 唯有邪月,目光依然停留在光茧上。 他忽然上前一步,越过了菊斗罗的侧翼。 “小舞。” “兰因在哪里?” 小舞的身体猛地僵住,完全没想到武魂殿的人会询问兰因的下落。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往光茧那边看去,又将视线硬生生扳回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邪月的眼睛。 他垂下眼眸,右手缓缓握紧了月刃。 “看来,她不在这里。” 如果兰因在,小舞绝不会是这种反应。 那个连面对封号斗罗都敢出言讥讽的女孩,若真在附近,绝不会任由小舞独自面对武魂殿。 所以……兰因真的逃了。 她丢下了这只兔子,一个人离开了星斗森林。 邪月忍不住笑了一声,心底莫名泛起一股说不清的烦闷与自嘲。 “果然是个贪生怕死的……” 既然兰因不在,那这场围猎,便再没有任何顾忌。 然而,队伍最后方的阴影里,唐三看着邪月的侧脸,唇角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邪月以为兰因逃了。 胡列娜以为那只是一件天地异宝。 武魂殿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想找的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唐三悄无声息地将一枚透骨针扣入袖口,蓝银皇的精神领域如细雨般润入地面,向湖畔的蓝银草蔓延。 千里之外的高空,浓厚的云层遮蔽了天光。 三道隐秘至极的气息悬停在九天之上,冷眼俯瞰着下方的生命之湖。 光翎斗罗盘坐在云端,银白的长发被罡风吹得肆意飞扬,冰蓝色的眸子穿透层层迷雾,落在湖畔的那枚光茧上。 “那丫头把极致之冰给吞了。” 声音很冷,唇角却勾着笑意。 “老夫留在她体内的本源,现在全成了那层光茧的养料。” 降魔斗罗扛着盘龙棍,蹲在另一侧的云头上,探着脑袋往下看。 “五哥,你消消气。” “能把你的极致之冰、大供奉的天使神力全给融了……这丫头要是能活着走出来,实力恐怕得翻个番。” “前提是她能活着。” 千钧斗罗立在后方,面色沉凝。 “菊月关和鬼魅已经亮了武魂,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虽然强,但菊、鬼二人联手的手段,你我都清楚。” 千钧斗罗看着光翎斗罗的背影。 “大供奉说了,不到生死关头,供奉殿不可正面与教皇殿起冲突。” “但若兰因有性命之忧……” 光翎斗罗缓缓站起身,长弓落入他的左手,整片云海覆上了一层森然的白霜。 “大哥的命令,老夫恐怕只能违背了。” 降魔斗罗与千钧斗罗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方的湖畔。 菊斗罗冷笑一声,身形悬浮而起。 “老鬼,上!” “吼——!” 泰坦巨猿庞大的身躯暴射而出,重力控制领域轰然压下! 天青牛蟒仰天长啸,青色的迟缓领域瞬间笼罩全场。 两道身影一明一暗,自林木阴影中升起。 奇绒通天菊绽开万道灿金流光,花瓣如金箔层层剥落。 鬼斗罗化作无底的幽渊,黑雾翻卷,将湖畔残存的暮色寸寸吞噬。 一金一黑,两道光晕在虚空中轰然相撞。 整座森林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刹被生生抽离,黑白交织的光环如同一面巨大的水镜,自二人脚下无声铺开。 光芒过处,翻涌的湖浪定格在半空,崩碎的土石悬浮于草甸,连泰坦巨猿扬起的碎石,都化作了凝固的灰岩。 两极静止领域。 “吼——” 天青牛蟒庞大的青黑鳞躯横在湖中央,竖瞳里还倒映着武魂殿众人的影子,周身的青碧色光纹如同被封入万载玄冰,无法泛起半点波澜。 两尊威震大陆的十万年霸主,在双生封号斗罗的融合领域下,竟如泥塑木雕般动弹不得。 菊斗罗立在金黑色的光晕中央,指尖轻拂过衣袖,唇角泛起残忍的笑意。 “动手。” 小舞虽然惊讶于菊鬼斗罗两人的武魂融合技,但此时危急关头,她也必须迅速动身。 早在金光亮起的半息之前,她便借着二明掀起的气浪,贴地向后滑出了数丈。 琉璃色的茧身泛着微温,隔着单薄的衣料,贴在她狂跳的心口上。 “第三魂技,瞬移。” 粉红色的光芒在小舞脚下一闪而逝,她的身形如同一道闪电,凭空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百米开外的幽密灌木丛中。 “追上!别让她跑了!” 焱的双拳砸出一团暗红烈焰,身形暴掠而出。 胡列娜的眼眸中粉雾流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紧随其后。 更有四名身着金纹黑袍的武魂殿魂帝,自两翼呈包抄之势,踩着树冠疾驰而来。 枝叶在耳边被割裂得噼啪作响,小舞将头埋得很低,发丝凌乱地缠在颊边。 身后四道凌厉的魂力波动正在急速逼近,教皇殿精挑细选的追击好手,实力远远在她之上。 “小兔子,你逃不掉的!” 左侧的敏攻系魂帝借着树干的反弹力,凌空俯冲而下,双爪化作漆黑的钩刃,直取小舞的后颈。 风声刺骨。 小舞的脚尖在湿软的苔藓上轻巧一点,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折。 “第二魂技,魅惑。” 粉红色的眼波自碎发间一闪而过。 半空中的魂帝身形猛地一滞,大脑如遭重击,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小舞借着后仰之势,右腿如软藤般缠上了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依然护着怀里的光茧,借力腾空翻转。 “第一魂技,腰弓!” 咔嚓。 “呃啊!” 六十级魂帝的壮硕身躯被这一脚借力甩起,狠狠砸向从右侧袭来的另一名魂师。 两道身影在半空相撞,闷哼着跌入泥沼。 第416章 供奉殿要保的人 但小舞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一道黑色的风刃擦过她的肩背,衣衫碎裂,血珠洒在青黑色的腐叶上。 火辣辣的疼。 小舞踉跄了一步,险些脱手摔落怀中的光茧。 她咬住下唇,用手肘将光茧重新箍紧,再次发动瞬移,向森林更深处的断崖掠去。 血腥味在喉咙里漫开,小舞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正在见底。 前方是浓雾笼罩的绝壁,三面是古木,脚下是万丈深渊,退路已绝。 小舞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怀里的光茧微微晃动了一下,透过那层流转的琉璃色光晕,隐约能看见兰因沉睡的面容。 她的长发散在茧里,眉头微蹙,仿佛还在承受着力量融合的抽痛。 小舞抬起沾满泥血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光茧冰凉的表面。 “兰因……” 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哭腔,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史莱克那个破旧的宿舍里。 兰因坐在轮椅上,一边嫌弃她精力过剩有多动症,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把酸甜的蜜饯塞给她,说自己吃不完。 兰因的确贪生怕死。 可这一年里,为了护住她,为了挡住武魂殿的搜捕,那个连走几步都要喘气的病秧子,硬生生撑起了一整座森林的幻境。 “你为我……受了那么多罪。” 小舞把脸颊贴在光茧上,眼泪无声地滚落。 四周的树冠上,破空声渐止,四道黑影封锁了悬崖的三个方向。 胡列娜与邪月并肩走出树影,焱冷笑着。 “跑啊。小兔子,把那东西放下,跟我们回武魂城,教皇冕下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胡列娜的目光落在小舞怀里的光茧上,眼眸微敛,神色有些复杂。 “小舞,你走不掉了。” “两位长老维持着领域,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救不了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邪月血红色的眸子冷冷看着背靠绝壁的女孩。 唐三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杀戮领域的暗红煞气在经脉中胡乱碰撞。 不够。 还差一点…… 他在等一个破绽,等菊鬼斗罗的魂力在维持领域时出现的衰落。 只要一瞬间,他就用诸葛神弩和阎王帖撕开一条血路。 哪怕用他的命去换。 崖边,小舞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武魂殿众人,落在无边无际的浓雾深处。 唇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泛起凄美释然的笑意。 其实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她还有退路。 她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如果真的走不出这片森林,如果大明和二明真的无法挣脱…… 她就献祭自己好了。 把十万年的魂环与灵魂献祭给兰因,替她抚平体内失衡的力量,用这身血肉铸成一道谁也破不开的无敌屏障。 反正…… 这也是她作为一只魂兽,在这个冰冷贪婪的人类世界里…… 最后的作用了。 小舞绝望地闭上眼,眉心处泛起一抹嫣红的印记,周身的气息变得宁静浩瀚。 “她要做什么!” 一名魂帝察觉到了不对,厉声喝道:“不能让她自爆!毁了魂环!” “杀!” 两名强攻系魂帝同一时间暴起! 狂暴的魂力化作两柄漆黑的重斧,带着撕裂虚空的厉啸,没有半点留情,朝着小舞和她怀里的光茧当头劈下! 他们不在乎那枚怪异的光茧里是什么。 教皇殿的命令是带回柔骨兔,若有阻碍,格杀勿论! 巨斧斩落,罡风将小舞额前的碎发狠狠吹散。 她心里一片平静。 然而—— 就在那两柄巨斧距离光茧不过三尺之遥的刹那。 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雪。 雪花晶莹剔透,轻柔地在风中流转而下,落在一柄重斧的刃尖上。 咔。 在触碰到雪花的瞬间,巨斧自刃尖开始,寸寸化作了惨白的冰晶! 紧接着,寒霜如活物般顺着斧柄疯狂蔓延,眨眼间便吞没了那名魂帝的双臂! “啊——!” 凄厉的惨叫声尚未完全发出,就被彻底冻结在喉咙里。 整个人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被无形的气劲震得四分五裂,碎成漫天冰屑! 全场骤寂。 一股森寒威压,自九天之上轰然垂落! 封号斗罗层级的绝世寒意,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笼罩而下。 “什么——!” 菊斗罗与鬼斗罗苦苦维持的两极静止领域,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面前,竟如同一块脆弱的玻璃,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金黑色的光环剧烈震荡,菊斗罗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自半空中踉跄跌落。 “是谁?!” 焱骇然抬头。 邪月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胡列娜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唐三站在树影下,猛地抬眸。 只见万丈高空之上,翻涌的云海被一道冰蓝色的极光搅乱。 光翎斗罗手握一柄冰晶长弓,自破碎的云层中缓缓飘落。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左半边面容覆盖着万年不化的玄冰,另一只晶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令人胆寒的戾气。 而在他的身后,两道沉重如山岳般的身影同时踏碎虚空。 轰!轰! 两根铭刻着金色盘龙纹的巨棍斜斜插在悬崖两侧,将整座山崖震得剧烈摇晃,硬生生隔开了武魂殿众人与小舞。 降魔斗罗扛着盘龙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教皇殿众人,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千钧斗罗立在另一侧,面容冷肃,狂暴的威压如天河倒灌,压得在场所有武魂殿魂师双膝发软,几乎要跪伏在地。 供奉殿三大战力,竟在这一刻同时现身星斗大森林! 光翎斗罗轻飘飘地落在一截覆满冰霜的枯枝上。 看都没看地上的碎尸一眼,他抬起左手。 冰弓入手,弦如满月。 一支纯由极致之冰凝成的璀璨箭矢,无声无息地搭在弦上,箭尖穿透层层密林,遥遥锁定了数十丈外刚刚稳住身形的菊斗罗咽喉处。 风雪在他脚下呼啸成阵,光翎斗罗微微挑眉,半边覆冰的面容在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供奉殿要保的人。” 他指尖微松,冰箭吞吐着森然寒芒。 “教皇殿……也敢动?” 第417章 终于,找到你了 光翎斗罗手中神弓微悬,箭尖透着一层薄薄的青灰。 菊斗罗抚着胸口,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腥甜。 “五供奉。” 阴柔的声音里,没了往日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教皇殿奉令搜捕十万年柔骨兔,供奉殿若要横插一手,怕是不合大供奉立下的规矩。” 降魔斗罗嗤笑一声,盘龙棍在肩头转了半圈,金芒在岩壁上刮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菊月关,你同我们谈规矩?” 他挑起眉梢,盛气凌人地睨着下方。 “大供奉闭关,许你们在外面折腾,可没许你们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千钧斗罗立在后方,面容沉冷。 两名九十六级巅峰斗罗的威压连成一线,将整片山崖的气流生生压沉了三寸。 光翎斗罗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光翎神弓,弓弦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老夫不管什么兔子。” 冰蓝色的眼眸掠过满地狼藉,停在那枚流转着琉璃光晕的光茧上。 覆着寒霜的手指微微曲起,唇角弧度冷峭。 “这枚茧,还有里面的人,老夫今日要带回供奉殿。” “谁挡,谁死。” 这句话,犹如晨雪落在枯瓦上,没有半点火气。 可落在在场众人的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胡列娜的呼吸猛地滞住,她站在邪月身侧,大脑一片空白。 光茧里……有人? 不是天地孕育的异宝,也不是十万年魂兽伴生的本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供奉殿三位向来不问世事的供奉同时踏出武魂城,甚至不惜与教皇殿当场撕破脸皮,只为了保下光茧里的这个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背攀了上来。 而站在她身旁的邪月,面容也在刹那间褪尽了所有血色。 这片森林里,能引动天地异象、能让供奉殿不惜一切代价庇护的人…… 只有兰因。 邪月握着月刃的指节泛出森森的青白。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合在一起。 兰因没有逃,她没有丢下过任何人,更没有像他暗自揣测的那样贪生怕死。 她把自己耗干了,封进了这枚脆弱的茧里。 邪月闭了闭眼,心口一阵闷痛,说不出的郁胀。 他方才甚至在心底轻慢地以为,她不过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喂。” 焱压低了声音,“供奉殿这是要反了教皇殿不成?” “闭嘴。” 邪月冷冷吐出两个字。 焱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邪月,他从未在邪月脸上见过这种神情,似是纠结,又好像在痛苦着什么。 山崖上的对峙还在继续,鬼斗罗的身形在阴影中扭曲如烟,沙哑的声音透了出来。 “五供奉,教皇冕下已知晓星斗之事,您若强行带走她,恐怕无法向武魂殿万千信徒交代。” 光翎斗罗笑了,语气满是桀骜与冷蔑。 “交代?” 他缓缓拉开长弓,冰箭上的寒芒直指鬼斗罗的面门。 “老夫行事,何须向她比比东交代?” “降魔,千钧,收网。” “是。” 两声沉稳的应和如闷雷炸响。 降魔斗罗与千钧斗罗庞大的气劲横扫而出,逼得菊、鬼两位封号斗罗不得不全力回防。 全场的杀意与视线,在这一瞬都被锁在了半空中的神仙打架上。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队伍最后方的阴影里,那道单薄的黑袍身影。 光翎斗罗那句“带回供奉殿”,像一根尖锐锋利的银针狠狠刺入了唐三的心脏。 供奉殿,千道流的囚笼,武魂殿的深宫。 兰因受过的委屈、字字求生的信件,在唐三脑海中疯狂翻涌。 他知晓了那些被既定命运写好的结局。 他答应过兰因,绝不会再以“保护”之名折断她的羽翼,困在身旁。 可他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再次将她拖入深渊。 那是他的兰因。 是他跨越了两世风霜、哪怕神魂碎裂也想要护住的师妹。 体内的杀戮煞气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撞击着残破的经脉,刺痛感顺着骨髓一路烧上天灵盖。 不能动用魂力? 那便不用。 唐三的双膝微沉,脚步无声无息。 唰! 一道残影自武魂殿队伍的后方暴起,快得不可思议,连周围的几位魂帝都没能捕捉到他的轨迹。 “什么人?!” 焱察觉到身侧的异变,他猛地转头,瞳孔中只倒映出一抹翻飞的黑色衣角。 唐银? 那个连站立都需要扶着墙、被他视作废物的唐银?! 胡列娜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看着那道黑影瞬间切开了武魂殿严密的防线,心跳漏了半拍。 在地狱路上,这道身法曾无数次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可他明明经脉受损,连魂技都释放不出来! “唐银!你疯了?!” 胡列娜失声喊了出来。 邪月的月刃在刹那间出鞘半寸,血芒暴涨。 “拦住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太快了,唐三的身形如同一尾逆流而上的游鱼,在降魔斗罗与千钧斗罗威压倾泻的微小缝隙间穿行。 不过三息,他已经跨越了数十丈的悬崖,越过了满地的寒霜与碎石,硬生生闯入了风暴的最中心。 小舞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眼前的红芒尚未散尽。 她看着那道披着黑袍的身影破开浓雾而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 黑发被狂风扯乱,面容苍白冷峻,眼底沉着深不见底的暗红煞气,宛如从修罗血海中爬出来的恶鬼。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只有化不开的焦灼与痛楚。 “……三哥?” 小舞的声音轻得像一声梦呓。 她不敢相信,记忆里的唐三会是眼前这般,满身带伤,凭着一身血肉之躯,硬生生顶着几位绝世强者的威压冲杀过来。 唐三在小舞身前骤然停步,衣袍被气浪撕裂出数道口子,气还没喘匀,他便伸出双臂。 将悬浮在半空中的光茧揽入了怀中。 琉璃色的微光透过衣料浸润进他的掌心,将他经脉中暴虐的杀意慢慢抚平下去,像一条温柔的河流。 唐三将光茧死死抱在胸口,身体微微弓起,好似一座孤绝的山,用单薄的脊背为怀中的人挡去了漫天的风雪与杀机。 兰因,师妹…… 他在心底无声地唤着。 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418章 无路可退 光茧表面流转的光晕泛起涟漪,沉睡中的人似乎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温度,紧蹙的眉头悄然舒展开来。 悬崖之上,寂静无声。 光翎斗罗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降魔斗罗与千钧斗罗的盘龙棍悬在半空,两人都还有点懵。 菊斗罗与鬼斗罗更是目瞪口呆。 谁也没有想到,在五位封号斗罗的眼皮子底下,在教皇殿与供奉殿争锋的死局中…… 一个被所有人无视的残废,居然凭空杀出,抢走了他们争夺的核心。 “唐银!” 焱的怒喝声撕破了寂静,火焰在他掌心疯狂爆裂。 “你敢背叛武魂殿?!” 胡列娜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唐三将光茧护在怀里的姿态,那样深入骨髓的珍重与决绝,是她未曾见过的。 原来,从踏入圣女殿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的眼睛,就已经望向了星斗大森林。 “你到底……是谁?” 胡列娜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唐三没有回头看武魂殿的任何人。 他背对着所有人,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前满脸泪痕的小舞。 分别多年,四目相对,默契与信任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唐三对着她,珍重地点了点头。 眼神中,盛着重逢的释然,也盛着托付性命的沉重。 小舞咬住下唇,眼泪夺眶而出,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双手紧握成拳,将心底的恐惧尽数压下。 她退后一步,向着唐三露出了最明亮、也最坚决的笑容。 “三哥。” 清脆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婉转而下。 “带她离开这里。” 唐三右腿处的莹蓝微芒骤然炸开,十万年蓝银皇右腿骨的魂骨技能发动,两道半透明的湛蓝光翼自他脚踝处舒展。 风压将地面厚积的腐叶掀起丈许高,唐三抱紧怀中的光茧,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蓝色流光,迎着扑面而来的森寒之风,悍然撞入密林深处的重重迷雾。 “你这个叛徒!” 滔天烈焰自焱体内轰然爆开,地面化作翻滚的岩浆,他整个人直追那道蓝光而去。 然而,一声震彻苍穹的怒吼截断了他的去路。 “吼——!” 泰坦巨猿庞大的身躯自两极静止领域的裂隙中彻底挣脱。 重力控制领域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自上而下沉沉砸落,方圆百丈内的重力飙升十倍。 焱的身形猛地一沉,双膝深陷泥土。 紧接着,一条布满青黑鳞片的巨大蛇尾横扫而过,带着排山倒海的气浪,将追击的十余名武魂殿魂师尽数抽得倒飞出去。 生命之湖的水汽化作重重青色屏障,死死封住了整座悬崖的前路。 小舞站在大明头顶,发丝狂乱飞舞,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们休想伤害他们。” 半空之上,降魔斗罗扛着盘龙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远遁的蓝色流光,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区区一个魂王,连武魂真身都开不出的毛头小子,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还能翻出天去?” 千钧斗罗亦是神色漠然,“强弩之末罢了。” 在巅峰斗罗眼中,那道拼尽全力遁逃的身影,渺小得如同泥沼中爬行的蝼蚁。 他们不急,因为只要神识锁定,十里之内不过是一念之间的距离。 唯有菊斗罗盯着那道淡蓝色的光影,面容逐渐从震惊化作了扭曲的阴鸷。 十万年蓝银皇魂骨的飞行技能。 记忆中,全大陆魂师大赛决赛的那张年轻面孔,与眼前黑袍青年的轮廓在电光石火间重叠。 “不是昊天宗弃子……” 菊斗罗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他是唐三!” 鬼斗罗的身形在阴影中凝实,双眸凶光大盛。 “他是唐昊的儿子!” 菊斗罗猛地转头看向鬼斗罗,眼底杀意沸腾,厉声传音:“老鬼,不能让他走!那是唐三!把人抓回来,生死不论!” “站住。” 一道森冷彻骨的声音自云端垂落。 光翎斗罗垂下眼睑,手中的冰晶长弓微微偏转,泛着青灰色的箭尖在菊、鬼二人的眉心游移。 风雪在他周身汇聚成肉眼可见的冰旋。 “老夫不管他是唐三还是唐银。” “抓人随意,但谁若敢碰到那层光茧半分,伤到了里面的人——” 指尖轻叩弓弦,清越的弦音震碎方圆千米的雾气。 “老夫便将教皇殿这几条命,尽数折在这星斗森林里做花肥。” 菊斗罗身形一僵,咽喉处泛起被刀锋抵住般的刺痛。 教皇殿与供奉殿在无声中交锋,寒意压得整片悬崖喘不过气。 胡列娜跌坐在碎石堆边,面色惨白如纸。 唐银。 唐三。 那个在地狱路上将后背交给她的男人。 那个在圣女殿内沉静如渊、送她精巧机括的男人。 从一开始,他眼中倒映着的,就从来不是武魂殿的权势,更不是她的倾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来……” 胡列娜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泪水无声地滑过面颊,“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徒劳。” 邪月立在胡列娜身前,他看着密林深处早已消失的蓝光,血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 “噗——” 茂密的树冠层中,唐三猛地喷出一口暗红的污血。 血滴溅在怀中的琉璃光茧上,被那层流转的温润光华吸收殆尽。 杀戮领域的反噬如千万根钢针,在经脉中疯狂穿刺。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蓝银皇右腿骨的魂力正在枯竭。 视线开始发黑,呼吸沉重喉咙里都带着滚烫的铁锈味。 可唐三的手臂没有松开分毫。 他死死扣住那枚温热的光茧,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在遮天蔽日的古木间拼命穿梭。 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青黑色光影。 只要想起供奉殿那座金色的牢笼,想起比比东阴冷的权杖,唐三的心脏便忐忑不安。 绝对不行。 绝对不能再让她落入武魂殿的手里。 两世因果,若是必须要用一条命去填平这命运的深渊…… 唐三低头,染血的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能用自己的这条残命换她平安无虞。 真是上天予他最大的恩赐了。 可就在那一瞬,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 原本晴朗的林冠上方,光线忽然黯淡下来。 一股黏稠冰冷的罗刹邪气,自九天之上无声垂落,封死了唐三所有的生路。 第419章 死境 翻涌的云雾化作深紫色的黏稠微尘,无声地沉降在每一片湿漉漉的树叶上,风死在了半空。 虚空中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 一柄镶嵌着紫黑晶石的权杖自虚无中探出。 “笃。” 一声闷响,方圆千丈内的青草迅速枯萎。 比比东从裂隙里走了出来,一袭暗紫色的教皇长袍,面容隐在宽大的冠冕阴影里,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以及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星斗森林的风景,原是这般热闹。” 比比东开口,声音清越,如霜雪刮过青石。 林间没有回音,所有活着的生灵都在那股深沉的威压下屏住了呼吸。 菊斗罗与鬼斗罗在看清那道身影的刹那,同时收拢魂力,双膝一沉,跪伏在满地泥泞之中。 “参见教皇冕下。” 比比东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断崖,落在了光翎斗罗那张覆着寒霜的脸上。 “五供奉。” “供奉殿闭关数十载,大供奉教导诸位潜心修道,不问尘俗。” “今日三位齐聚星斗,所为何事?” 光翎斗罗立在枯枝上,银白长发被紫雾压得贴在肩头。 他将手中的冰弓横在胸前,冷笑了一声。 “教皇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老夫出来透透气,还要向你递拜帖不成?” “透气?” 比比东轻笑,握着权杖的指节微微转动。 “放走十万年魂兽,也是透气?” “供奉殿领武魂殿万千信徒供奉,受历代殿主尊崇。” 她目光转向降魔斗罗与千钧斗罗,眼神清冷如刃。 “如今两位长老亲率精锐搜捕异端,三位供奉不思相助,反而拔刀相向,阻挠教令。” “这是大供奉的意思,还是三位私心作祟,欲借外力动摇教皇殿之威?” 降魔斗罗握着盘龙棍的手指猛地收紧。 好大一口黑锅。 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将一场私下的营救,扣上了背弃信徒、分裂武魂殿的大罪。 千钧斗罗面色阴沉,向前踏了半步,沉声道:“比比东,休要在此颠倒黑白,此女体质有异,大供奉早有严令——” “严令?” 比比东打断了他,眼底的讥诮更深,如深潭泛起的寒光。 “既然是大供奉的严令,为何不见谕旨通达长老殿?” “为何偏要在教皇殿即将功成之时,暗中伏击自家长老?”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动摇的随行魂师,又是一记冷笑。 “武魂殿立足大陆万年,靠的是法度严明,上下归心。” “若供奉殿倚仗修为,便可行事无忌、庇护异端,教皇殿的令谕,往后该如何推行于天下?” 几名随行的武魂殿执事低下了头,呼吸凝滞。 他们不敢看供奉,更不敢看教皇。 比比东的话,硬生生在供奉殿不可触碰的神坛上凿开了一道裂纹。 光翎斗罗垂下眼睫,半边覆冰的面容在昏暗的暮色中泛着死灰般的冷光。 他懂了。 从一开始,比比东就一直在等。 等供奉殿按捺不住踏出武魂城,等他们为了兰因与教皇殿当众决裂。 只要他们此刻动手,无论胜负,供奉殿都将背上“内讧”、“乱法”的罪名。 到那时,千道流的名望会受损,武魂殿的权力格局也将彻底倾斜。 光翎斗罗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甚至不在乎教皇殿的死活。 可他不能把大供奉千道流拖入这滩脏水里。 更重要的是…… 兰因太脆弱了,经不起强者的余波震荡。 若在此地全面开战,这片悬崖顷刻间就会化为齑粉。 光翎斗罗闭了闭眼,长弓上的冰蓝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后寸寸隐没。 “教皇好利的口舌。” 他抬起头,露出少年气的散漫冷笑。 “既然教皇殿要讲法度,那老夫便看着你如何处置。” 他侧过头,对着降魔和千钧打了个手势。 降魔斗罗咬紧牙关,终是将盘龙棍顿在身侧,没有再发一言。 退一步。 只要比比东将兰因带回武魂城,只要人还在教皇殿的掌控之下…… 在武魂城的地盘里,他们总能找到机会将人抢出来。 比比东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供奉殿的退让在她预料之中,但这三个老家伙没有当场发难,反倒少了一个将他们彻底剪除的借口。 不过,无妨。 大局已定。 比比东收回视线,权杖在空中轻轻一划。 深紫色的天幕自地底拔地而起,宛如一道平地升起的深渊,将整片悬崖从森林核心区生生割裂开来。 神念如锁,封死虚空。 “吼——!” 屏障之外,泰坦巨猿庞大的身躯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紫黑色的雷光自屏障表面炸裂,将二明震得倒飞出数十丈,坚硬如铁的皮肉焦黑一片。 天青牛蟒发出愤怒的龙吟,青碧色的雷霆如暴雨般倾泻在屏障上,却只能激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97级斗罗的力量,非十万年魂兽可以轻易撼动。 小舞被反震的气浪掀翻在地,她挣扎着爬起来,双手抠在光幕的边缘。 “唐三!兰因!” 哭喊声隔着屏障传来,被吞没在紫雾之中。 在比比东眼里,没了森林庇护的十万年魂兽,不过是圈在栏里的牲畜,随时可以收割。 她转过身,高高在上的目光穿透重重迷雾,落在了悬崖中央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唐三单膝跪在碎石堆里,暗红的血珠顺着下颌一滴滴滑落,砸在怀里的光茧上。 杀戮领域的反噬如万蚁噬髓,他的视线早已模糊成一片血红。 “拿下。” 比比东的声音落下,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生路。 在他们身后,黄金一代的三人缓缓走上前来。 焱眼眸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暴虐与快意。 “唐银……或者说,唐三。” “你不是挺能跑的吗?” “在地狱路不是很威风吗?” “现在怎么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里?” 他想起这几日胡列娜为了这个男人神魂颠倒的模样,心底的妒火撕咬着内脏。 今天,他要当着胡列娜的面,亲手捏碎这根骨头。 第420章 愚蠢的慈悲 胡列娜停在十步之外,山风吹乱了她的发,身躯在寒意中微微发抖。 她看着浑身是血的唐三,又看向他死死护在怀里的光茧,心一点点变冷。 在杀戮之都的无数个夜里,这个男人坐在血海边缘,用最沉静的目光看着远方。 她曾以为,那是一颗被杀戮磨砺得冰冷坚硬的心,需要人用尽全力去焐热。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那颗心里早就住满了人,满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给旁人。 他可以为了怀里的那个人,从地狱路上爬回来,可以为了她潜入武魂城,也可以为了她……把命扔在这里。 “唐三……” 胡列娜的嘴唇颤抖着,“你可曾……哪怕有一瞬间,把我当成过同伴?” 唐三没有回答,也许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但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令人窒息。 胡列娜苦笑着后退了半步。 银灰色的额发遮住了邪月的大半面容,血红色的眸子里沉着一片化不开的浓阴。 他看着唐三怀里的光茧,微光越来越淡,像风中将熄的烛火。 那个总是一脸倦怠、坐在轮椅上喝热茶的姑娘,此刻就躺在里面,无知无觉。 邪月曾以为自己是清醒的。 他是武魂殿的人,是未来的长老,他所做的一切都必须符合帝国的利益。 可当他看到唐三不顾一切地将兰因抱在怀里狂奔时,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竟泛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涩与……羡慕。 他羡慕唐三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地站在武魂殿的对立面。 羡慕唐三可以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去成为她的归处。 而他邪月…… 只能站在这片冰冷的阵营里,像一个按部就班的傀儡,亲手为她合上牢笼的铁门。 “邪月。” 比比东清冷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你在等什么?” 邪月身形微僵,他缓缓抬起眼,眼底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被生生压碎,重新覆上死水般的冰冷。 “是,教皇冕下。” 月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芒,带着斩断一切杂念的决绝,遥遥指向了唐三的眉心。 五名封号斗罗,三位绝世天才,数十名武魂殿精锐围拢上来,将悬崖中央那方寸之地填得密不透风。 杀意如潮,铺天盖地。 唐三的头低得很沉,粘稠的血顺着睫毛滴落,在眼前晕开一片模糊的红晕。 八蛛矛断了七根,残存的一根软软地垂在背后,露出惨白的骨茬。 蓝银皇武魂沉寂在掌心,连一片幼芽都无法催生。 他已经到了绝路。 比前世鬼见愁的绝顶,比杀戮之都的地狱路,都要更深、更冷的绝路。 “嗒。” 一滴温热的血落在光茧的顶端。 琉璃色的微光轻轻颤动一下,泛起微弱的涟漪,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唐三低头,用下颌轻轻蹭了蹭冰凉的光茧。 “兰因。” 他在心底轻声唤着。 “别怕。” 他还有最后一根骨头没断。 他还有这颗心脏在跳动。 唐三的右手缓缓探入袖中,摸到了那枚阎王帖。 这是他准备留给自己的最后一记绝杀。 哪怕今天把这条命彻底交代在这片星斗大森林里,哪怕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也绝不会将兰因交出去。 四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寒风呼啸,撕碎了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比比东手持权杖,足尖踏在离地三寸的虚空里。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崖心那方寸之地。 那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浑身浴血、跪倒在碎石泥沼里的唐三。 一枚被他死死箍在怀中、流转着温润琉璃色的光茧。 “老师……” 胡列娜向前挪了半步,声音发涩,眼眶里的红晕还未褪去。 “唐银……他身上的伤很重,已经动用不了魂力了。” 比比东的目光没有在胡列娜身上多作停留。 “娜娜,你在杀戮之都待了一年。” “你学了杀戮的手段,却忘了这片大陆上最根本的规矩。” 胡列娜的呼吸顿住。 “当一个人握着足以威胁你的刀时,去探究他的苦衷,是这世上最愚蠢的慈悲。” “教皇冕下。” 邪月开口,语调平稳:“这枚光茧引动了星斗核心区的天地异象,里面蕴含的力量很杂,若贸然带回武魂城,恐生变故。” 他顿了顿,月刃在指间微转半寸。 “不如由属下先行封印其感知,再押送回殿。” 比比东垂眸扫了他一眼,目光像尖锐的冰棱,直接刺穿了他心底竭力维持的镇定。 “邪月,你在教本座做事?” 邪月单膝落地,甲胄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属下不敢。” 焱站在一旁,掌心的暗红烈火跃跃欲试,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邪月,又看着失魂落魄的胡列娜,心底满是一片快意与焦躁。 “教皇冕下,何必同他们多费唇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唐三是昊天宗的余孽,那枚茧更是供奉殿想藏的底牌,属下愿为先锋,将这二人一并碎尸万段!” 比比东的视线掠过焱,落向数十丈外那三尊沉默的身影。 光翎斗罗盘坐在枯木上,银白长发垂在肩侧,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降魔斗罗与千钧斗罗手按盘龙棍,气息沉稳。 比比东太了解千道流,也太了解这几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家伙。 他们从不会真正向教皇殿低头,此时的顺从,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把人带回武魂城的契机。 那个光茧里的人,牵扯着天使神力,牵扯着极致之冰…… 甚至,还牵扯着千道流沉寂已久的心绪。 比比东在教皇宝座上坐了很多年。 她见过无数的天才,也见过无数自以为能颠覆棋局的变数。 凡是不可控的,凡是能成为千道流手中筹码的…… 都该在彻底破茧之前,化作尘埃。 “斩草若不除根。” 比比东红唇微启,吐出冰冷的一句。 “春风一吹,便又是满山野草。” 悬崖对面的树影里,光翎斗罗的指尖骤然一颤,他猛地抬起头,晶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错愕。 不对。 教皇殿要的不是俘虏,更不是用来要挟供奉殿的筹码。 比比东从现身的那一刻起,眼中就没有审讯和权衡。 “比比东!你敢!” 光翎斗罗厉喝出声,清越的身形自枯木上暴起。 一道冰蓝流光呼啸而出,直取比比东的面门。 降魔斗罗与千钧斗罗的盘龙棍同时化作两条金色狂龙,咆哮着冲向深紫色的屏障。 然而,太迟了。 绝世强者的杀伐,从来不需要前兆。 第421章 你,是云纾? 比比东冷笑一声,手中权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死亡蛛皇第六魂技,吸血蛛刺。” 血红色的光芒如深渊裂开,两根森白中泛着幽绿光泽的蛛皇毒刺,自她背后虚无中浮现,划破了被凝固的空气。 唐三跪在泥泞中,灵魂被这股强压震颤得发麻,他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绝对无法逆转的抹杀,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甚至来不及使用暗器,他唯一能做出的动作,便是将自己的脊背向下压得更深。 他只能用自己的胸膛、手臂、甚至下颌,将怀中的兰因包裹在自己的血肉之中,尽可能用自己的肉身护住她。 “噗——” 一声闷响,像一枚利箭,穿透了脆弱的丝帛。 蛛皇毒刺自唐三的后颈下方刺入,从前胸洞穿而出,他的身躯剧烈痉挛,粘稠的黑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 可那根毒刺没有停下。 它带着封号斗罗最霸道的力量,顺着唐三前胸透出的血肉,悍然扎入了那枚流转着琉璃光晕的光茧正中! “不要——”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悬崖上回荡开来,光茧表面流转的紫金、冰蓝与琉璃色微光,骤然停滞。 琉璃碎片如落雪般簌簌剥落,在半空中化作虚无的轻烟。 唐三的双臂脱力地垂落下来,整个人颓然地向后仰倒在血泊之中。 视线化作一片黑暗,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嗬嗬声,他的指尖依然在泥地里,徒劳地向前摸索。 光茧彻底碎开了,漫天飞散的流光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显现。 淡橘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扬,苍白柔弱的面容,在三股力量的洗礼下,褪去了所有的凡俗沉珂。 肌理如冷玉般剔透,眉眼如水墨般清绝。 她美得惊心动魄,宛如从九天神阙之上跌落尘世的神女,不染半点人间烟火。 然而,这尊神女的心口处,却透着滴血的蛛皇毒刺。 惨白的蛛刺穿透了她粉绿色的衣裙,黑紫毒素顺着她心口的伤口向四周飞速蔓延,撕扯着那具刚刚融合新生的身躯。 “咳……” 兰因虚弱地睁开双眼。 曾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盛满了狡黠与慵懒的紫色眼眸,此刻却是涣散的空茫。 鲜血自她的唇角溢出,顺着精致如雕琢的下颌,一滴滴砸在湿冷的碎石上。 好疼。 比前世在蓝星被利刃刺穿还要疼,比在鬼见愁坠落深渊还要冷。 兰因微微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体内的白泽武魂发出一声哀鸣,随即沉寂。 好不容易融掉的那三股破力量…… 原来只是为了让她死得更清醒一点吗? 兰因在心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该死的贼老天,果然不肯给她一条好走的生路。 她费力地眨了眨睫毛,驱散眼前逐渐泛起的血雾,凭着最后一丝气力,缓缓抬起了下颌。 视线穿过凝固的风雪,投向了悬浮在半空中的人。 四目相对。 比比东立在半空。 在她眼中,这不过是抹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断绝了千道流的一条退路。 然而,当光茧碎裂、当那个女孩仰起脸的刹那。 比比东脸上的冷漠,刹那间凝固了。 深紫色的威压无声溃散,化作漫天虚无的轻烟。 比比东盯着那张被鲜血染红的面孔,心脏剧烈狂跳起来。 精致剔透的眉眼,微微下压的眼角,还有濒死时也带着一丝冷清与倔强的唇线。 多年前的噩梦在脑中掀起狂澜,记忆深处,那扇被血与火死死锁住的重门,那个在她被千寻疾逼入绝境、心如死灰的深夜…… 那个毫不犹豫挡在了她身前的女孩。 吞下锋利的刀片,受了所有的罪,最后也是这样,胸口鲜血淋漓,嘴角溢着血,用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死前甚至还笑着对她说:“我还要看着小圣女,变成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 从那天起,世上少了一个善良的天才圣女,多了一个双手染满鲜血的罗刹教皇。 比比东翻遍了武魂殿所有的卷宗,查遍了大陆所有的家族,甚至在无数个惊醒的深夜里,一遍遍用神念搜寻着那个早该消散在天地间的灵魂。 她以为那是神明的惩罚,是她命里注定要背负一生的亏欠与孤寂。 可是现在,这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竟然就在她的眼前。 带着她亲手刺入的毒刺,流着滚烫的鲜血,在这个昏暗的星斗森林里,重新看着她。 眼里甚至没有恨,也没有痛,就那样茫然地凝视着她,不解,惶然…… 呆呆地站在那,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曾经那么要好的小圣女要杀掉自己。 “咔。” 比比东手中的教皇权杖,脱手滑落,权杖砸在泥泞的碎石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位令整片斗罗大陆为之战栗、连九十九级绝世斗罗都要退避三舍的武魂殿教皇,在这一刻,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身体剧烈摇晃,踉跄着向前踏出了一步,一步踩在空处,险些自半空中跌落。 比比东看着黑紫色的剧毒正在疯狂吞噬着女孩微弱的生机。 前所未有的绝望,在她的胸口深处轰然炸裂。 “……云纾?” “你,你真的是……云纾?” 声音发着颤,细若蚊蝇,带着破碎与哭腔。 她怎么会伤到云纾呢? 她怎么可能想要杀掉云纾? 菊斗罗与鬼斗罗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骇然。 胡列娜与邪月面面相觑,脸上同样遍布疑惑。 暴怒冲杀而来的光翎斗罗与降魔斗罗,甚至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了身形,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只差一点。 若是那枚光茧早破开半息,若是兰因的容貌早一刻显露在天光之下…… 这场席卷了整座星斗大森林的杀局,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可世间事,偏偏没有如果。 兰因的气息飞速消散,紫色的眼眸缓缓阖上,整个人如同一片凋零的残叶,无力地向后倒去。 血泊之中,只余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冷。 第422章 下一世,换我来寻你 高高在上的教皇,在此刻如折了翼的鸟雀,自虚空中跌落。 “云纾——!” 比比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她不顾一切地扑向血泊中的兰因,伸出颤抖的双手,掌心凝聚起浓郁的魂力,想要将自己体内的生机不顾代价地灌注进那具迅速冰冷的身躯。 几年了。 她以为那个为她挡下千寻疾致命一击的神女早已魂飞魄散。 她变成如今这副冷酷残忍的模样,在教皇之位游刃有余,却在这一刻,亲手杀死了她灵魂深处唯一的净土。 然而,就在比比东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兰因的刹那。 轰隆—— 苍茫威严的神兽咆哮,在整座星斗大森林上空炸响。 悬浮在兰因头顶的紫色结界随之龟裂,一尊庞大如山岳的白泽法相显现而出。 白泽通体雪白,额前的独角含着至纯至净的琉璃神光,璀璨的神力化作无可匹敌的绝对领域,迅速向外扩散! 比比东尚未触碰到兰因的一片衣角,整个人便被那股至高无上的神力狠狠震飞出去。 狂暴的反震之力撞入她的经脉,比比东闷哼一声,猩红的鲜血狂喷而出,跌落在碎石泥泞之中。 神力如白璧拔地而起,飞速闭合,化作一个独立的绝对结界。 结界之外,风暴肆虐。 “朝月——!比比东你这个疯子!老夫要杀了你!!” 半空中的光翎斗罗彻底疯魔了,傲慢清澈的冰蓝眼眸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寒流如海啸般暴走,整座悬崖连同千丈天幕在眨眼间化作森然冰狱。 哪怕自身被武魂反噬撕裂出深深的血痕,他也要将整座森林连同教皇殿众人彻底冰封湮灭。 “五哥!你疯了!不能打!再打整个供奉殿都要被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降魔斗罗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他连忙和千钧斗罗扑上去抱住光翎斗罗的手臂。 “放开老夫!你们没看到她被比比东杀了吗?!放开!!”光翎斗罗嘶吼着。 “快走!大供奉会有决断的!五哥你冷静点!!” 降魔斗罗冷汗淋漓,与千钧斗罗硬生生架起陷入疯狂的光翎,化作一道流光,仓皇向着武魂城供奉殿的方向遁逃而去。 而在悬崖的另一侧。 “冕下!快走!” 菊斗罗和鬼斗罗看着地上神志几乎崩溃的比比东,眼中满是惊骇。 白泽神力引动的天地法则正在向外排斥一切生灵,若是再不走,恐怕连封号斗罗都要被卷入这场风暴中碾碎! 二人顾不得尊卑,一左一右强行架起还在绝望流泪的比比东,连同面色惨白的胡列娜、失魂落魄的邪月与满脸惊恐的焱,急速撤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结界边缘,天青牛蟒与泰坦巨猿庞大的身躯被神光逼退至生命之湖深处。 小舞跪在湖畔的泥水里,双手死死按着心口,撕心裂肺的哽咽被风吹散在无边的绝望中。 “兰因……三哥……” 风暴退去,喧嚣散尽。 在那方由白泽神力凝铸的微小结界里,终于再也没有了外界的杀戮、背叛、阵营与仇恨。 天地寂静,唯余凄清。 兰因垂下脑袋,艰难地转动眼珠,盯着身边血肉模糊的唐三。 那些嵌在他血肉之中的疤,鲜艳狰狞,深深浅浅,一道一道刻入她的眸底。 清水般的月光与丝丝缕缕的鲜血从天空倾泻而下,她第一次发现生命的流遁,原来和真情一样有迹可循。 当胸口的疼痛远超过心里麻木,兰因终于得了空歇,终于可以好好地想一想,在她经历的漫长岁月里,到底都有什么从她的指缝中漏走。 那些她曾经想要留住的人和事,美好的,珍贵的,最后又化为哪一场斑斓梦境,在无声地与她告别。 难以盼来的天光,不舍离去的暗夜,在一场场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她错过的,到底都有些什么。 生离死别之时,兰因才惊觉,她和唐三这些年的相伴,早已如藤蔓般缠绕在骨血中,现在剥落,便如同生生撕裂了一层皮,痛彻心扉。 唐三虚弱地张开眼,黯淡无光的双瞳,沉沉压在兰因的眼中,好似揉碎了无数执念与悲怆。 心口的蛛皇剧毒如跗骨之蛆般蚕食着最后的生机,兰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力、五感、甚至是灵魂,都在一点点化作虚无。 她不怨,也不怕了。 这一世,她挣扎过,逃跑过,偷懒过,也用尽全力庇护过想要守护的人。 如今大限将至,能和这个纠缠了两世的笨蛋死在同一个地方,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差的结局。 她慢慢挪动身子,将头轻轻靠在唐三的肩头。 攥住他冰冷的指,兰因低声说着什么,仿佛月下的絮语,可语速又很快,像是在害怕错过些什么,所以磕磕绊绊,甚至有些结巴。 “师兄,我们一起死吧,也许再次醒来,你我就又回到了唐门,我们重新开始。” “你给我泡枸杞茶,给我推轮椅,我只让你一个人推,你继续做我的男妈妈,但我还是会故意气你,因为你太木了,有时候也会惹我生气……” “如果回到唐门,你还是要来我面前,虽然我会被你吓一跳……虽然我根本不想看到你,可是,可那是我没有和你认识之前的,所以你绝对不可以因为这个难过……因为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再见到你……” 唐三微微笑着应她:“好啊。” “小师妹,我们重新开始……” “不管你做什么,师兄都陪着你……” 兰因嗯了一声,眼皮忽然沉重起来,她倒在唐三身边,望着寂静无光的夜,思绪一点点变淡。 黑暗如潮水般涌上,死亡的寒冷浸透了每一寸骨骼,兰因缓缓闭上了双眼,唇角带着释怀的弧度,准备迎接那漫长平静的永眠。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 一抹炽烈至极的红芒,突然自唐三的胸口处亮起。 被血浸透的相思断肠红,闪烁着莹润的光,通体透明,一点一点飘向她。 仙草之王散发着绝美而凄艳的光晕,兰因身体的沉重感一点点褪去,她明白了什么,猛地泪如雨下。 第423章 相思,断肠 兰因曾以为,剧情发生偏移后,原本被小舞收走的相思断肠红不会再认主。 可谁能想到,它竟在此时染上唐三的血,被他的情意所打动,甚至甘愿被他推到自己面前。 “唐三,你这是做什么……?” 相思断肠红,生死人,肉白骨。 兰因的伤痕在被修复,唐三的生命却在流逝。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活下去。 早在杀戮之都,在地狱路,在踏入星斗森林的那一刻起,这个笨拙固执的男人,就已经为她备好了最后一条生路。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分走蛛刺的毒,再用自己滚烫的真心唤醒这株仙草,只为了在这个必死的死局中,硬生生替她逆天改命。 庞大温润的生机如春水般涌入兰因的心口,将致命的蛛皇剧毒寸寸净化,撕裂的经脉飞速愈合,甚至连那三股力量留下的暗伤都在这股仙品神力下被温柔抚平。 可兰因每恢复一分生机,身侧唐三的气息便衰败十倍。 唐三松开手,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彻彻底底送相思断肠红来到她的身前。 “兰因,下一世,换我来寻你吧。” 他笑道,“无论是朋友也好,兄妹也罢,路人也无妨,若缘分足够,能当夫妻更好,无论宿命让你我以何种方式相逢,只要还能再见到你,我别无所求。” 爱憎恨,生离别,求不得,人生八苦,他愿一一尝遍。 只求命运轮回中,能与她再有重逢之日。 “唐三,你——” 漫天落下的相思断肠红花瓣化作点点红芒,融入兰因的体内。 而在她的怀中,那个为她铺就了生路的男人,黑眸中的光芒终于涣散。 唇角带着释然温柔的笑意,缓缓垂下了手。 血泊之中,夜色无声。 女孩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唐三早已冰冷的脸颊上,化作这方天地间唯一的悲鸣。 漫天纷扬的相思断肠红花瓣,并没有随着唐三生机的断绝而消散,它们化作了最炽烈的赤色霞光。 如同一场逆流的绯红花雨,铺天盖地撞入兰因的心口,药力如惊涛骇浪,顺着她的四肢百骸蛮横冲撞。 比比东留下的死亡蛛皇毒,如墨汁般死死黏附在她的心脉与脏腑之上,阴冷,森寒,带着吞噬生机的腐蚀感。 可在相思断肠红的赤芒面前,毒素全都退散了。 兰因仰起头,眼睁睁看着乌黑黏稠的毒气从自己的体内被硬生生逼出,化作缕缕腥臭的黑烟,消散在星斗大森林凛冽的夜风里。 仙草的力量在寸寸洗涤她的血髓,每一滴被污染的血液都在被重铸,每一缕残存的死气都在被焚尽。 她终于摆脱了冻彻骨髓的剧毒寒意,可胸腔里泛起的,却是比剧毒还要痛彻千百倍的滚烫。 那是唐三的心血。 他用自己的命,替她换回了这口活人的气。 剧毒洗尽,留下的却是一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 精神海深处,通天白泽的神圣虚影发出一声悲凉的长鸣。 白色的祥瑞之息自气海升腾而起,与相思断肠红的磅礴生机轰然相撞。 神级武魂的力量被彻底唤醒,化作无数纤细温润的光丝,抚平经脉重塑时的狂暴与戾气。 脆弱的脉络,在仙草与神级武魂的双重淬炼下,被强行拓宽了数倍,经脉壁泛着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玉色。 那三股原本争执不休的力量,在兰因本身的魂力和相思断肠红这尊“仙品之王”的绝对霸道压制下,终于彻底臣服。 生命之湖畔,夜风停滞,浓郁的生机自兰因体内疯狂溢出,化作一圈圈淡金色光晕,向着整座森林荡漾开来。 枯萎的草木逢春般抽芽,焦黑的泥土重现生机,处于风暴中心的兰因,体内的魂力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 五十级魂王通往六十级魂帝的漫长天堑,需要寻常魂师穷极一生,或许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苦修与沉淀。 可此刻,在相思断肠红倾尽所有的滋养下,在那股向死而生的绝望意志催动下,这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开始剧烈摇晃。 …… 五十六级。 五十七级。 五十八级。 魂力如决堤的江河,奔腾咆哮着。 兰因淡橘色的发丝在赤金光芒中飞扬,宛如燃烧的晚霞,紫眸被汹涌的神光填满,清亮明灵。 神魂被生生拔高的痛楚,亦是生命层次跃迁的蜕变。 五十九级巅峰! 桎梏崩塌,天地清明。 六十级。 整整六十级的魂力威压自她单薄的身躯内轰然爆发,激起生命之湖数十丈高的滔天水浪。 她的境界已然踏入了魂帝的门槛! 相思断肠红的最后一片花瓣化作一道深红色的印记,悄然隐没在她的心口。 天地间的异象渐渐平息,弥漫在四周的赤霞收拢,重归于幽暗清冷的月色。 兰因无力地垂下头,剧烈喘息着,浑身充盈着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曾是她梦寐以求的自保资本。 可这具脱胎换骨的躯壳,却冷得像是一块寒玉。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面色青灰的唐三。 力量突破了又如何? 毒素洗尽了又怎样? 他躺在这里,再也不会睁开眼喊她一声“小师妹”,再也不会笨拙地为她烤好栗子,再也不会用蓝银草为她编织好看的花环。 他把生的机会硬塞给了她,却把自己永远留在了这个冰冷的夜晚。 两世纠缠,因果相抵。 他欠她的那条命,在这一刻,用最惨烈的方式,彻底还清了。 可谁准他这么还的? 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生命之湖的夜色被一层薄薄的青灰笼罩。 兰因跪坐在冰冷的泥土上,大脑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按照蓝星那些网文的基本逻辑,男主死了,世界通常只有两种走向。 第一种,世界法则崩塌,所有人一起打包重开。 第二种,主角自带复活外挂,仰卧起坐,原地飞升。 可是现在,唐三的心跳停了,脉搏散了,连那朵相思断肠红都化作红芒被自己给吞了。 她上哪去复活唐三? 第424章 不太对劲 原着里那些复活大计叫什么来着? 九个魂环?九块魂骨?海神之光?还是神级复活神光? 兰因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她现在才六十级,连个正经的第六魂环都还没着落,上哪儿去凑这些能把人累吐血的超纲配置? 拯救世界这种重体力活,到底为什么要摊在一个只想躺平领低保的病秧子头上? “唐三,你能不能原地复活啊?” 她在心底有气无力地念叨了一句。 “你前世偷内门绝学跳崖,这辈子替人挡刀送命,你是有什么自我感动的受虐倾向吗?” 怀中的躯壳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不过,唐三的眉心处,那枚在杀戮之都凝聚成型的杀神领域印记,竟然跳动了一下。 一点黯淡的猩红,犹如埋在灰烬深处的火星。 那点红光似乎感应到了兰因的呼唤,缓缓从唐三的眉心蔓延开来。 兰因掌心猛地一烫。 唐三体内残存的杀戮之气与那股深入骨髓的杀神意志,在他肉身生机断绝的这一刻,挣脱了所有束缚。 由尸山血海淬炼出的戾气,顺着唐三冰冷的经脉倒灌而上,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猩红血柱,轰然撕裂了星斗大森林的夜空。 整座星斗大森林在上万载的光阴里,从未承受过如此纯粹的杀伐之气。 天穹之上,云层被染成了一种粘稠的暗红色。 风声在这一刻绝迹,在林间潜伏啼鸣的万千魂兽,无论万年还是千年,都在同一刹那陷入了死寂。 它们趴伏在地,连呼吸都死死屏住,仿佛末日降临。 九天之上,那片被血光洞穿的天幕如同一面脆弱的镜子,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深不见底的血色神痕,自虚空裂隙中缓缓拉开。 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区,被这股从天而降的无上威压死死按住。 生命之湖的水面在这一瞬间被压得平整如镜,光可鉴人。 跨越了位面壁垒的神级神念,在云端隐隐显化,漫天血雾翻涌成云,一尊庞大而虚幻的猩红神影横空出世。 修罗神念。 掌控神界杀伐、凌驾于凡尘规则之上的至高神只,强行撕开了凡人与神界的天堑。 整片天地的色彩都在褪去,树叶的翠绿、湖水的澄澈、泥土的湿润……被这层森严的血红覆盖。 时间在神明的注视下放慢了流速。 修罗神悬于天穹之巅,面容隐没在血色雾气中,一双不含人间烟火的冰冷眼眸,垂落而下。 目光穿透重重叠叠的虚空和漫天翻滚的血云,径直落在了生命之湖畔。 落在了那个身着粉绿长裙、长发微乱的少女身上。 在触及少女的一刹那,那道视线,竟出现了凝滞。 神明的眼底深处,浮现出一抹承载万载光阴的恍惚与执念。 纵使神界的日月已轮转了无数个纪元。 纵使那个女孩无比狼狈,面容透着几分散漫与病气。 落叶悬停在半空,扬起的尘埃定格在风中,连时间的齿轮都在此刻停滞。 神威如狱,换作寻常魂师,哪怕是九十五级以上的封号斗罗,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也许早已神魂崩碎,跪伏称臣。 可兰因依然坐在那里,维持着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双手环抱着唐三冰冷的身体,思考如何复活唐三,挽回原着崩坏的结局。 在修罗神的注视中,少女面无表情,眼神空茫而幽深,透着视漫天神佛如无物的孤绝。 她怀抱亡者,独自抵御着神明的威压,甚至连眼睫都不曾颤动一下。 这份定力与傲骨,即便跨越了神凡之隔,也依然如当年那般刺眼而夺目。 神明在天穹之上静默地凝视着她,眼底那抹沉寂了万年的执念,如野火般悄然蔓延。 然而,在冰封的世界里,兰因的内心正在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 救命。 动不了了。 这天杀的红毛神仙到底是个什么毛病? 出门自带几万吨的水泥浇筑特效吗? 她不是不想跑,她是连动一下小拇指的力气都凑不出来。 相思断肠红刚刚重塑了经脉,魂力冲到了六十级,整具身体正处于亟待休眠的节能状态。 结果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巨大的红色聚光灯,把她当成全场唯一的靶子死死焊在原地。 兰因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如果现在能躺下,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原地躺平,顺便把唐三那张染血的袍子拉过来盖住脸,假装自己也已经凉透了。 多看一眼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她心好累,只想睡觉,真的很想在这片冻结的湖边睡上三天三夜。 可偏偏,头顶那道神只的视线,沉重地压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冷得刺骨,又烫得吓人。 画风变得诡异。 神明在天穹之上俯瞰凡尘,少女在血色泥沼中守着遗体一动不敢动。 还是很懵逼的那种。 血色自天幕倾泻而下,生命之湖的水汽被那阵凛冽的神威寸寸压回水底。 天穹之上,神明终于开口,声音穿透万载劫灰,不带半分尘世烟火气,冰冷,沉重,宛若两柄浸透寒霜的重剑。 “神魂未散,命格未消。” “我执掌生死审判,可逆转阴阳,予他重塑肉身与再续生机之机。” 神音在天地间回荡,泛起一层又一层猩红的涟漪,每一道音节落下来,都震得下方的林木簌簌作响。 只要神明翻覆手掌,死者便能从幽冥被硬生生拽回人世。 然而,伏在湖畔血泊中的兰因,心神却猛地一跳。 这拉风的红光,这张嘴就是“逆转乾坤”的神棍腔调…… 这不是修罗神吗? 神界委员会战力天花板,杀戮之都背后的终极大老板。 按原着那本的走向,这尊杀神分明是唐三日后继承的神位,来这儿干嘛? 兰因跪在原地,眼皮微微耷拉着,脑海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出了火星子。 不对劲。 九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原着里唐三去杀戮之都历练,这位神界大佬连个正脸都没露过,高冷得像个空壳掌门。 怎么到了她这里,唐三刚把呼吸掐断,这位主神就迫不及待地撕裂虚空,搞起了跨界送温暖? 难道神界的售后服务,如今已经卷到了这种送货上门的地步? 第425章 修罗血影 血云翻涌,神影若隐若现,修罗神的目光掺杂着万年的思念,沉沉地压在兰因身上。 在他眼中,少女一身粉绿长裙被泥污与血色浸透,孤身一人在漫天神威下死死护着怀里的尸首。 她不求饶,不战栗,甚至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一如当年在神界神殿之中,孤绝而清冷。 修罗神心口那片荒芜了万年的血海,悄然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果然还是这般性子。 哪怕沦落凡尘,哪怕孱弱如风中残烛,骨子里那份不容亵渎的傲气,依然半分未减。 她不说话,定是在向天道无声抗争,定是在用那份决绝的静默,控诉命运的残酷。 此时此刻,修罗神也不禁轻声道:“凡人肉体凡胎,妄图承载杀戮领域,本就是自寻死路。” “但唐三为护你而死,我便许他一次重生的机缘。” 修罗神再次启唇,声线微沉,一抹血金神力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敕令。 “只是……这逆转阴阳之术,需要你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虚空中的压迫感收紧,兰因被相思断肠红冲得有些发木的神经,由这句熟悉的话术拉回了现实,眼神变得锐利。 代价? 来了。 经典的大厂套路。 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送完新手大礼包,接下来就是白纸黑字的分期付款。 兰因在心里冷哼一声,她就说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连神明下凡拉业务,都得先铺垫一段感人肺腑的台词,再图穷匕见。 天穹之上,神明的声音落下,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 “兰因,我要你斩断凡尘因果。” “待唐三生机重续之日,你须随我前往神界,自此永伴我身侧,不得再入人间。” 字句清晰,自称是“我”,而非高高在上的神明自居。 这声低语跨越了时空,带着偏执的索求,在兰因耳畔炸开。 没有商量的余地,要么留下一个死透的主角,要么卖身去神界当常驻挂件。 落叶在半空冻结成深红的剪影,兰因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把三世为人的记忆从头到尾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搜刮出半点关于这尊红毛神仙的记忆碎片。 上上辈子她在蓝星是个按时熬夜的普通病秧子,这辈子在斗罗大陆是个只想领低保的辅助米虫。 她认识的大佬满打满算,也就是供奉殿那个爱在梦境里微服私访的马赛克大哥,和脾气不太好的白毛供奉。 这尊修罗神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一张嘴就要把她打包带去神界陪聊? 神界那地方,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不就是个神仙养老院吗? 可偏偏,修罗神的神念威压太盛,根本容不得凡人产生任何怀疑。 在神的注视下,兰因依然保持着垂眸抱尸的姿势,长发遮掩了她的大半张侧脸,肌肤在血光中更加莹润。 修罗神不着急兰因的答案,他在云端静默伫立,心中早就已经有了断定。 兰因毕竟是天命神女,光明正道,心胸宽阔,视天下苍生如己出。 凡尘的情爱、草木的羁绊,对她而言向来是难以割舍的重负。 逼她斩断世间的红尘随自己离开,无异于一场剥皮抽骨的酷刑。 她此刻的沉默,定然是内心撕扯到了极致,是在神明强权下的痛苦挣扎。 修罗神目光微敛,指尖的神力流转得愈发森冷。 可惜,只要能将她带回神界,即便被她怨恨万年,他也绝不再放手。 然而…… 在修罗神自以为洞悉一切的深沉目光下,兰因内心的算盘,已经打到了最后一列。 她盯着唐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思维飞速运转。 首先,唐三这货不能真的灰飞烟灭。 这不仅是因为这蠢货刚替自己挡了致命一击,把相思断肠红强行塞进了她嘴里。 更因为他是这个世界的支柱。 如果唐三彻底凉透了,原着世界线彻底崩盘,天知道会不会触发位面坍塌,大家一起原地升天。 她好不容易才重塑了经脉,突破到了魂帝,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生活,绝不想跟着陪葬。 其次,去神界……真的很亏吗? 兰因在心底飞快地列了个优缺点对比表。 留在凡间:不仅要防着比比东发疯追杀,还要应付供奉殿那几位复杂的视线。 每天不是在逃跑就是在逃跑的路上,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身体还动不动就罢工。 去了神界:直接一步登天,跳过漫长艰辛的百级成神大考。 而且神界没有武魂殿,没有教皇,没有天天想抓她做研究的反派。 最重要的是—— 神界寿命无限,待遇优渥,而且听起来根本不需要天天打卡上班。 她完全可以找个风景秀丽的神殿角落,每天睡到自然醒,饿了吃神界仙果,困了就原地躺平。 至于陪在修罗神身边? 就当是给大厂老板当个挂名生活助理好了,反正她装傻充愣、摸鱼摆烂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这哪里是什么丧权辱国的奴隶契约? 这分明是一份直接保送神界养老院的编制退休金! 内心的天平,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倾斜。 一边是带着唐三的尸首四处逃命、提心吊胆的凡尘苦海。 一边是主角复活、世界线稳固、自己还能直接飞升领神界低保的通天大道。 怎么选? 这根本不需要选。 能躺着把命保住,谁愿意在泥坑里打滚? 兰因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激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紫眸穿透了重重血色雾气,直视向天穹之上那尊威严无匹的猩红神影。 少女的眼神里没有悲愤和屈辱,只有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 在修罗神看来,那是历经万劫之后,为了救赎所爱之人,不得不向命运低头的凄美决绝。 心弦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问: “考虑得如何?” 兰因抿了抿干裂的唇角,单薄的身躯在风中微微挺直。 她正准备张开嘴,把这桩养老协议给签下来。 一直装死的白泽却出现了。 第426章 慢走不送886 精神海深处,蓦地撕裂开一道皎洁的光瀑,透着冷香,径直贯穿了兰因的脏腑,将那句妥协硬生生冻结在喉咙里。 通天白泽从她的体内蛮横地冲撞出来,纯白的光晕在血色天幕下强行撑开一方净土,祥瑞之息与杀伐之气轰然相撞。 庞大神圣的虚影,挡在了兰因与天穹之间,鹿角上流转着细密的雷纹,踏空而立。 白泽的出现,让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焦灼气息。 “堂堂主神,趁着人刚断气,跑来凡间做这种趁火打劫的买卖。” “怎么,神界的指标完不成了,要靠坑蒙拐骗来拉人头?” 修罗神虚幻的面容微微一沉,血色的眸光猛地刺穿云层。 这峭薄的神圣气息,居然让他感到久违的熟悉。 记忆的深渊里,有什么东西悉数破土而出。 数万年前的神界,尚未褪去浊气的瑞兽,瑟缩在神殿的玉阶之下。 一颗流转着莹润光泽的洗髓丹,被纤细的手递过去,洗去了它的凡尘,让它得以登入神界。 修罗神俯视着那尊护在兰因身前的白泽虚影,眼底闪过一抹洞悉的冷芒。 原来是它。 当年受了她一饭之恩的畜生,竟在浩瀚星海中寻到了她的转世。 甚至自降神格,化作了她的本命武魂,一步一步,将她重新引回这条路上。 “滚回你的神界去。” 白泽高傲地昂起头颅,鹿角上流转着雷霆与极冰的余韵,毫不退让地迎上神明的威压。 “她就算是在凡间烂成一具干尸,也轮不到你来替她收尸。” 兰因:“?别咒我。” 修罗神怒极反笑,漫天血云翻滚得愈发黏稠,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 “区区一道武魂残识,也敢阻我?” 神音如雷,带着高高在上的悲悯与不屑。 “我是在救她,也是在救唐三,除了我,这世间还有谁能逆转生死?” “救她?”白泽的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修罗神那包裹着伪善的杀意,别人闻不出来,它却闻得一清二楚。 把人骗去神界,然后呢? 继续当一个被囚禁在神座下的漂亮傀儡,还是再被他亲手…… 白泽叹了口气,所谓的神界契约,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 修罗神想要的从来不是单纯的陪伴,他想将不属于任何人的兰因,永远钉死在自己的神域里。 “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施舍。”白泽冷冷地打断了修罗神的俯瞰,“她的命,她自己说了算。” 夹在两股神级威压中间的兰因,此刻只想叹气。 关于神仙打架这件事,她向来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可现在,战场直接开在了她的眼前。 脑仁被吵得嗡嗡作响,像是有几百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刚刚清醒的意识都开始隐隐作痛。 “两位,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病号?” 她在心底有气无力地举起白旗。 “我刚升了六十级,身体还在排异期,你们再这么吵下去,不用等唐三复活,可以直接给我俩办冥婚了。” 她只是想签个包吃包住的养老合同,为什么她的武魂反应比她还要激烈? 难道这合同里藏着什么她没看出来的霸王条款? 比如全年无休?比如没有五险一金?又或者是那种进去就出不来的黑心血汗工厂? 修罗神看着下方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女,心中的怜惜更甚。 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武魂替她宣泄那份不甘,这是何等的绝望与隐忍。 她一定是在为了保全那个少年的残魂,强行压抑着内心的屈辱。 修罗神甚至已经想好,等到了神界,该如何用万年的时光去抚平她经历的创伤。 他完全不知道,下方的少女正在认真思考,如果去了神界发现食堂饭菜难吃,能不能申请劳动仲裁。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白泽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打断了兰因关于劳动仲裁的畅想。 “别人抛个带毒的饵,你连看都不看就往嘴里咽?” 兰因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回怼:“毒不毒的无所谓,主要是不用自己走路。” “还能顺带解决地上这个死人的问题,性价比很高,你懂不懂什么叫勤俭持家?” “听好了,不准答应他。”白泽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凝重与不容反驳。 “复活这小子的办法,不止他一个。” 兰因微微一怔,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白泽:“难不成,你个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武魂有办法?” “有。”白泽冷哼一声,目光越过重重血雾,投向了遥远的武魂城方向。 “别忘了,你身上还带着谁的东西。” 兰因意识到了什么,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等等……武魂城?供奉殿? 那个她好不容易才连滚带爬逃出来的地方? “你认真的吗?” 兰因在心底哀嚎,“我宁愿去神界当保安,也不想回去面对那个马赛克大哥和那个白毛傲娇啊!” “少废话。”白泽强硬地打消了她退堂鼓的想法。 “想让他活,就按我说的做,至于天上那个红毛,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天穹之上,修罗神见兰因迟迟没有回应,眉头微皱。 兰因也许还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在痛苦地剥离对凡尘的眷恋。 然而,下方的少女已经在心里默默取消了前往神界的航班,并且重新规划了一条她最不想走的逃生路线。 好吧。 认命了,没招了,力竭了,沉默了,投降了,绝望了,崩溃了,无助了,求佛了,倒下了,上吊了,卧轨了,贤者时刻了,无力招架了。 兰因深吸了一口气,顶着漫天神威,缓缓抱紧了唐三冰冷的身体。 她垂下眼睫,用一种十分敷衍的语气开了口: “那个,不好意思啊。”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金魂币没花光,不想死了,神界我就先不去了,您慢走,不送,886。” 修罗神:“……?”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女人是怎么做到用如此平淡的语气,拒绝一个神明的恩赐。 而兰因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回去武魂城的话,路上得准备多少干粮才够吃。 第427章 别脑补了行吗 白泽转向兰因:“好了,先把唐三的神识收起来。” 兰因跪在泥地里,摸向腰间,指尖触到了一块微凉的玉石,她眼神一顿。 紫鸢花魂导器,背面还刻着两个工工整整的小字:归处。 她垂着眼,指腹在那道刻痕上蹭了蹭。 “别磨蹭。” 白泽在旁边催促:“再不收起来,这小子的神识就要被山风吹成渣滓了。” 兰因默默调动起体内刚刚重塑的魂力,相思断肠红的力量在经脉里泛着温吞的暖意。 一缕白金色的光晕,自她指尖缓缓淌出,散作千万条光丝,小心翼翼地探入唐三微凉的眉心。 光丝柔柔地裹住了那点残存的碎芒,唐三那点微弱的神识似乎认得这股气息,没有丝毫抗拒,乖顺地顺着光丝滑入了紫鸢花魂导器中。 玉质的紫鸢花瓣微微一颤,泛起浅淡柔和的紫芒。 封存完毕。 兰因松了一口气,顺手把紫鸢花魂导器重新塞了回去,隔着薄薄的皮肉,贴着心口。 行了,活干完了。 租客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剩下的就是房东该找个地方补觉了。 周遭那层由白泽神力撑起的隔绝屏障,悄然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光屑。 “兰因!” 小舞宛如一道粉色的闪电,猛地从树丛后冲了出来,重重跌跪在兰因身侧。 大地剧烈震颤,两尊庞大如山岳的恐怖身影拨开参天古木,缓缓显露出真容。 泰坦巨猿二明探出头来,天青牛蟒大明硕大的头颅也从水雾中探出,两双巨大的兽眸紧紧盯着地面。 生命之湖畔的景象惨烈得令人心惊。 唐三的肉身静静躺在焦黑的碎石堆里,胸膛塌陷,呼吸全无,身上的长袍被鲜血浸透,面色青白。 而兰因周身,却残存着仙草之王那磅礴炽烈的神圣气息。 小舞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剧烈地发着抖,“三哥……他……” “唐三把相思断肠红……给了你?” 大明硕大的眼眸中也闪过极深的震撼。 作为十万年魂兽,他很清楚那株神草意味着什么。 那是凡人毕生难求的逆天改命之物,是唐三自己唯一的保命符。 “以命换命。” 大明低沉的声音在湖面上回荡,宛若闷雷滚动:“这个人类,竟当真舍得下自己的性命。” 二明烦躁地抓了一把地面的泥土,坚硬的岩石在他掌心被捏成齑粉,“武魂殿!不是好鸟!” 小舞通红的眼睛看向兰因,她凑过去,想要抱住兰因单薄的肩膀。 “兰因……你别怕,三哥他是为了保护你……” “我们都在,星斗大森林会护着你的。” 兰因坐在原地,神情放空,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抽干精力的木然。 她在心里默默叹气。 不怕,她当然不怕,她现在只想找张床睡觉。 “我没事。” 兰因抬起手,有些敷衍地拍了拍小舞的发顶:“唐三也没彻底死透,神识被我收起来了,还有救。” 小舞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她。 “真的?” “嗯。”兰因扶着膝盖,慢吞吞地站起身,身上粉绿的长裙沾满了血污和泥浆,沉甸甸地坠着,让她觉得浑身不舒坦。 “我得走了。” 兰因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万般无奈。 “去武魂殿,供奉殿。”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小舞整只兔子呆立当场。 大明巨大的牛首压低,掀起一阵凛冽的腥风。 “供奉殿?” 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 “你可知那是何地?那是武魂殿最核心的龙潭虎穴,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的道场!” 小舞连忙拽住兰因的袖子,“兰因你疯了!” “比比东才刚刚对你下了死手,三哥就是因为她才没的!” “你现在回去,不是羊入虎口吗?他们会撕碎你的!” “我知道三哥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是你也不能疯得这样彻底呀!” 在小舞和大明的视线里,眼前的少女身形纤瘦,面容苍白如纸,她站在夜风中,眸色沉静,无畏无惧。 这一幕,让两尊森林霸主的心头同时升起一股肃然起敬的荒谬感。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孤勇? 为了给同伴寻得一线生机,竟敢以残破之躯,孤身折返敌人的大本营。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弱不禁风的少女骨子里,竟藏着这般吞天沃日的决绝与大魄力! 小舞感动得心口发烫,眼眶又红了一圈。 “兰因,我知道你想救三哥,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被死死拽住袖子的兰因,眼皮跳了跳。 ……大姐,脑补是病,得治。 她去供奉殿,纯粹是因为白泽说了,那里可以救唐三。 供奉殿后山清静,包吃包住,千道流那个马赛克大哥虽然古板,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砍人。 最重要的是—— 在供奉殿挂机温养唐三,根本不需要她自己天天打坐输出魂力! 全自动托管,省心省力,还能顺便领一份养老津贴。 这分明是合理利用资源,怎么到了这群魂兽嘴里,就成了悲壮的自杀式袭击了? “供奉殿有现成的神力。”兰因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试图解释得接地气一点。 “而且,我累了,那里床软。” 结果,这句大实话落在小舞和大明耳朵里,自动被翻译成了看淡生死的超然自嘲。 “别说了,兰因。” 大明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瞳孔里满是沉重:“你如今去不得外界。” 二明也跟着重重顿了顿足,“你看看你自己的体内!” 小舞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感知兰因的状态。 这一探,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兰因身上的魂力确实达到了惊人的六十级。 可她身上,空空荡荡,唯有五个魂环在隐隐浮动,第六魂环的位置,是一片虚无的空洞。 “大明说得对!” 小舞一把抱住兰因的胳膊,语气坚决:“你连第六魂环都没有,现在走出去,随便碰到一个武魂殿的魂斗罗,你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大明庞大的身躯在生命之湖中缓缓游动,掀起层层碧波。 “星斗大森林乃是魂兽祖地,你既然身负通天白泽武魂,又帮了我们如此大忙,便是我族上宾。” 第428章 神赐魂环 二明咧开巨大的嘴角:“没错!我现在就去给你抓一头最顶级的万年魂兽!” “五万年?八万年?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直接打断腿给你拖过来!” 小舞重重点头,“对!先在森林里猎取第六魂环,稳固好境界,等你成了魂帝,有了自保之力,我们绝不拦你!” 兰因被两头巨兽和小舞围在正中间,她看着二明那跃跃欲试、准备去林子里拆迁的架势。 整个人都麻了。 猎杀万年魂兽?还要挑属性?打架很吵的好吗? 吸收万年魂环少得坐着熬上几个时辰。 她连多走两步都觉得是在消耗阳寿,这群人居然还要拉着她去搞户外高强度狩猎? 救命,放过病秧子吧。 “其实……不猎也行的。” 兰因有气无力地试图挣扎一下:“我觉得不带魂环也挺轻便的,六十级白板也挺好用的……” “胡闹!” 小舞少见地凶了她一句,“那是第六魂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根基,怎么能随便!” 大明巨大的头颅也垂了下来:“安心待在此处,天亮之前,我必将合适的魂兽带回。” 兰因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道由三尊十万年级别战力组成的铁壁铜墙。 跑是跑不掉了。 睡也睡不成了。 她默默在心底把唐三、比比东,以及天穹之上那个红毛神仙,挨个拉出来问候了一遍。 这个破世界,卷成这样到底对谁有好处? 就在她准备认命地找块石头坐下等投喂时,头顶那片被所有人忽视的天空,翻涌起一层浓稠如血的暗芒。 九天之上,忽然落下一声冷哼。 潮湿的夜气里,弥漫开铁锈与铜屑混合的腥甜味。 大明那颗牛首猛地往下一沉,竟被那股从天而降的巨力硬生生按向了泥沼。 二明的膝骨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小舞来不及惊呼,膝盖一软,重重跌坐在潮湿的青苔上。 这毕竟不是凡间生灵能够丈量的威压。 就像是有一柄悬在深处的万丈重剑,缓缓滑出了剑鞘,将锋刃抵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血云深处,那尊庞大的猩红神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 他给了兰因通往神界的青云梯。 她却站在污浊的泥水里,和一只兔子、两头未开化的山间精怪,商量着去林子里抓什么几万年的残次品。 简直荒谬。 宁受凡尘之苦,也不愿承他的恩泽。 这般视若无睹的冷漠,是在嘲弄他的耐心,还是在用这副死骨般的顽抗来刺痛他? 历经转世,她骨子里的清傲,依然像一柄淬了霜雪的短刃。 “凡俗之物,也配入你的眼?” 天穹之上,神明抬起了一条手臂,血色的宽袖在虚无的狂风中翻卷,露出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掌。 修罗神反转掌心,对着生命之湖畔的虚空,随意地向下微微一压。 “你想要魂环?” 冰冷的低语里,夹杂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那便接下神明的赏赐。” 话音未落,九天之上的虚空被生生撕开了一道狭长的裂口。 发黑的血光在虚无中凝聚,轰然膨胀,融化成一轮缓缓旋转的赤红光晕。 十万年神赐魂环。 光芒如同一场席卷天地的暴雨,将整片核心区浸泡在血腥的艳色之中。 小舞盯着半空中那道沉降的血色圆环,喉咙干涩。 “十……十万年……” 作为十万年魂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明明草木走兽需要在雷劫与厮杀中熬过漫长岁月才能修出的造化。 可神明不过是翻了翻手腕,便将凡人毕生难求的天堑,随意抛掷了下来。 兰因的精神海深处,通天白泽彻底炸了毛。 纯白温润的识海,被强行挤进来的血芒染成一片斑驳。 “呸!不要脸的红毛屠户!” 白泽踩着翻滚的精神浪潮,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这哪里是给魂环?他这是要往你身上打他的私印!” “用他的杀伐煞气污你的本源,往后你走到哪里,身上都带着他的神力标记!” “兰因,把眼睛闭上,别看那破烂玩意儿!” 神级武魂在识海中焦躁地踱步,但它的虚影刚一显化,就被外界落下的神威狠狠压制了回去。 白泽尚未恢复全盛,面对全盛时期的杀伐主神,只能在识海里干瞪眼。 而处于风暴正中心的兰因,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散发着刺鼻铁锈味的十万年魂环,不偏不倚,正好悬停在她胸前三尺之处。 炽热的气浪扑在她的脸上,将她额前淡橘色的碎发吹得凌乱飞舞。 少女立于漫天血光之下,身形纤弱,可她不闪不避。 她静静地看着那枚魂环,神情冷淡。 这副模样,落在修罗神眼中,便成了最决绝的无声对峙。 他等她低头,等她屈服于神明的伟力。 而兰因眨了眨眼,眼角有些发酸,飞快地在心底算了一笔账。如果听大明二明的,她得在冷风里等上两三个时辰,看着这头大猩猩把森林拆得乱七八糟,然后自己再满身大汗地去给濒死的魂兽补刀。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抗议。 而眼前这个…… 虽然颜色俗气了点,煞气重了点,送快递的人态度恶劣了点。 但这可是免运费送货上门的高级外挂。 不仅省去了野外拉练的麻烦,还顺便解决了她现在魂力虚浮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的烂摊子。 至于白泽嚷嚷的什么“打私印”、“被标记”…… 拜托,她身上早就揣着千道流的天使神力,光翎的极冰,还有玉元震的雷霆之力了。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多挂一个红毛神仙的工牌,又能怎么样? 大不了以后在神界摸鱼的时候,多换几个马甲就是了。 天穹之上的修罗神见她久久不动,眸底的血色愈发浓重。 悬空的十万年魂环缓缓向内收紧,化作一道猩红的光索,带着强盛的压迫感,贴近了兰因的眉心。 要么接下这枚神赐之环,承下他的因果。 要么,就带着这具虚浮的残躯,在这片冰冷的森林里被神威碾碎。 猩红的光晕寸寸逼近,将兰因素净的侧脸映得一片绯红。 大明二明被死死压在泥水之中,小舞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眼底满是惊恐。 所有生灵都在等待神罚的降落。 而兰因轻轻叹了一口气,敷衍地往前迈了半步。 第429章 终于经济自由了 “行吧,事已至此,哪吒不认的命我都认了。” 兰因顺势往地上一坐,伸手就把悬在半空的十万年修罗魂环扯到胸前,让自己的魂力和这枚魂环渐渐融合。 “等等!她……她要把那圈神环吸收了!”小舞吓得跳了起来,两只兔耳朵绷得笔直。 “吼!什么?!” 二明那颗巨大的山岳脑袋猛地压低,巨大的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吼?就这么吸收神赐魂环?!这丫头都不害怕被撑破了?她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 大明硕大的牛首缓缓破开水面,巨眸中满是肃穆与震撼。 “肃静,不要惊扰了她。” 大明低沉的声音在湖面上回荡,带着由衷的敬意: “她看似散漫,实则心志坚若磐石,你们看她面无表情,分明是在以凡人之躯生生扛下这杀神煞气凝聚的魂环,此等舍生取义的坚毅,世所罕见。” 正闭着眼打算睡觉的兰因,嘴角抽搐了两下。 ……大毅力? 她只是单纯觉得站着吸收腰疼而已。 这群野生动物到底是怎么把“懒得挪窝”脑补成“壮烈牺牲”的? 还没等她在心里吐槽完,白泽又在她精神海里炸开了一颗惊雷。 “兰因!你给我吐出来!现在!立刻!马上!” 兰因怀疑白泽雪白的毛发已经炸成了一个海胆。 因为它已经在崩溃了。 “我这片精神海熏了三万年的雪莲香,全被这股杀猪场的气味给腌入味了!” 兰因瘫坐着打了个哈欠: “十万年,白送的,各项属性拉满,省了我至少三个月的野外拉练,干嘛吐?” “你居然还帮他说话?!” 白泽气得在识海里疯狂刨坑,全无神兽的威严: “他在神界就这副霸道死德行!现在跑来凡间给你打私印!你接了他的环,往后走到哪儿身上都带着他的臭味!你有了我这个神兽还不够吗?啊?!” 兰因掀了掀眼皮:“白泽大人,人家至少包邮送货上门,你除了天天催我起床,连个魂导器都变不出来。” 白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当场把身子一扭,拿毛茸茸的屁股对着那枚旋转的血环生闷气: (??へ??) 外界,狂暴的杀意在相思断肠红药力的中和下,温顺得犹如一股温泉,化作了兰因的第六魂环。 天穹之上,神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见兰因安安静静地承接了所有神力,修罗神眼底的寒意也融化了,唇角甚至挑起了满意的弧度。 她到底还是接下了他的馈赠。 不论是为了复活那个凡人,还是迫于凡尘凶险的无奈妥协,只要她体内烙上了独属于自己神格的印记,便注定生生世世都无法再斩断与他的因果。 凡世的情仇、草木的纠葛,在浩瀚的神纪面前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浮尘。 她此刻的隐忍与顺从,在他眼中,皆是命定归宿的开端。 哪怕她如今尚未忆起当年的点滴,哪怕她此刻心中仍挂念着这些微不足道的蝼蚁…… 修罗神负手立于虚空,敛去掌心翻涌的血芒,眼眸深处,掠过志在必得的从容,以及深藏心底的微末暗爽。 她终究承了他的力量,身上染了他的气息。 凡尘不过是暂歇的泥沼。 这枚神环只是开始,待兰因踏遍人间风浪,终究要顺着这道神引,回到他身侧。 修罗神收回思绪,神明的威严低语穿透虚空,徐徐落下: “兰因,此环以无上杀意铸就,为你固化神骨。” “念你肉身凡胎承力不易,我已顺势炼化了你周身所有的金属元素,借以稳固神环根基。” “这都是为了你好。” “记住我的话,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天上的血雾潇洒地一卷,神影消散在晨光中。 坐在地上的兰因缓了一会儿,猛地睁开了眼。 “等会儿!” 她急了,仰头冲着天空喊了一声:“你说你顺手抽取了什么玩意儿?!” 万里无云,连个回音都没有。 兰因心里咯噔一下,颤抖着手摸向魂导器,戳了戳那个本该沉甸甸的小锦囊。 里面装着她从武魂殿偏殿顺出来的金魂币、宁荣荣给的宝石,还有她这些年存下来的金魂币。 结果,小布袋瘪得如同一张晒干的脱水咸菜。 “不——” 兰因不死心地把袋子倒过来,用力抖了三抖。 “啪嗒。” 除了半颗吃剩下的酸梅核,连半点带金属光泽的渣滓都没掉出来。 甚至连她裙摆上镶着的几枚金质小暗扣,都在风里化作了两撮灰白色的飞灰,潇洒飘走。 金子:“hello我们跑路了。” “……” 兰因呆滞地坐在泥水里,眼神逐渐空洞。 苦尽甘来的甘,原来是泔水的泔。 小舞连忙凑了上来,满脸紧张地蹲下身:“兰因!你怎么了?是不是神力反噬经脉了?哪里难受你快跟我说!” 大明也关切地垂下头:“兰因,你如今魂力已达魂帝,根基稳固,还得到了神赐魂环,为何神色如此悲凉?” 兰因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虚弱冷笑: “没事。” “我只是……终于实现了经济自由。” 小舞眨巴着通红的眼睛,一脸懵懂:“经济自由是什么?” 兰因面无表情地把瘪掉的钱袋子塞回袖子里: “我的经济,全他爸的自由了。” “堂堂神界至高神!下凡送个外挂,居然还要强行扣收凡人金魂币的手续费……” 她深吸了口气,扶着膝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摸了摸心口处贴身的紫鸢花魂导器。 幸好,这玩意儿是唐三用玉石磨出来的,不含半点金属,逃过了一劫。 “小舞,大明,二明。”兰因拍了拍裙子上的泥灰。 “什么事?”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兰因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看破红尘的沧桑: “你们把这收拾收拾吧,我准备出门化缘了。” “去哪儿化?”小舞愣愣地问。 兰因望向武魂城的方向,幽幽地道: “去供奉殿,找个包吃包住的大户人家。” 第430章 都疯了 赤红色的十万年魂环缓缓敛入体内,来自神明的肃杀之气,在经脉中化作一汪沉静的冷泉。 六十级。 魂帝境界彻底稳固了。 兰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周身的魂力泛着一层剔透的琉璃光晕。 身侧,六枚魂环依次浮现,黄、黄、紫、紫、黑,以及最后那轮猩红夺目的十万年神环。 红芒微微一颤,凝结出无数片晶莹剔透的薄片,如雪,如镜,如碎裂的晨光,静静悬浮在半空。 第六魂技:琉璃净世,范围攻击。 只要触碰到敌人的躯体或魂力,这些薄片便会瞬间炸裂,爆发出光明属性伤害。 最要命的是,它附带绝对的“净化”效果,能强行剥离敌人身上所有的增益状态。 兰因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琉璃碎片,触感微凉,像一块薄荷味的硬糖。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行吧,砸玻璃碎瓷砖,听起来很适合去帮人拆迁。 而在小舞和大明二明眼中,兰因宛如自云端降下的神只。 淡橘色的长发在清晨的微风中轻扬,紫眸清冷深邃,周身环绕着纯白与血红交织的神圣微光。 由内而外散发的淡然,仿佛世间万物都不曾入她的眼。 “好纯净的力量……”小舞喃喃自语。 大明微微垂下头,兽眸中满是敬畏:“不仅承下了神明神威,还能将杀伐之气化为如此纯粹的净化之光……” “兰因,你果然身负天命。” 兰因把手里的琉璃碎片捏碎,化作漫天光屑。 天命不天命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钱包已经饿得要急性肠胃炎了。 “我真的该走了。” 兰因抬眸看向小舞,语气平淡。 小舞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衣袖:“兰因……你真的要去供奉殿吗?那里可是武魂殿的腹地。” “万一比比东……” “比比东管不到供奉殿。” 兰因拍了拍小舞的发顶,“你安心待在生命之湖,大明二明会护着你。” “别到处乱跑,别让人抓去炖了兔子汤。” “等我把唐三的事情料理完再来找你。” 小舞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你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和三哥!” 大明口中吐出一道温和的气浪,低沉开口:“若遇凶险,就回来吧,星斗大森林永远是你的后盾。” 兰因点了点头,身后光芒一闪,一对透明的羽翼悄然展开,周遭的空间荡漾起一层层折叠的波纹。 少女的身影在光中微微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拔地而起。 两尊庞大的十万年魂兽伫立在湖畔,仰望着那道决绝远去的流光,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在它们看来,兰因单薄的身影背负着亡者的神识,独自一人奔赴全大陆最凶险的权力漩涡。 这是何等壮烈而凄美的孤勇。 半空中的兰因,迎着高空的冷风打了个哈欠。 ……飞得真快,就是有点费脸。 得赶紧找个地方补觉。 供奉殿后山那间偏殿的床就挺软的,萨拉戈斯主教送来的点心和烧鸡也合胃口。 至于什么深仇大恨、神魔博弈…… 等睡醒了再说吧。 * 武魂城,教皇殿,殿内一片昏暗。 名贵的水晶吊灯被摔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紫黑毒雾。 一道纤瘦修长的身影蜷缩在寝殿最深处的角落里。 教皇权杖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顶端的宝石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细缝。 比比东坐在阴影里,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华丽的教皇长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猩红的眼眸满是碎裂的癫狂。 “不是我……我没有……” 干涩破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剧烈的颤抖。 在她的脑海里,星斗大森林的那一幕疯狂地反复重演。 蛛皇毒刺贯穿了唐三的胸膛,也同样刺碎了兰因。 淡橘色的长发,清冷的紫眸。 那是云纾。 是当年在她最绝望、最肮脏的泥潭里,唯一向她伸出手的女孩。 是替她挡下了千寻疾致命一击,最后死在她怀里的云纾! “为什么是你……” 比比东十指死死扣进掌心,长长的指甲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为什么偏偏是你?!”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神情逐渐扭曲。 梦里,比比东无力护住云纾,眼睁睁看着那个干净明亮的女孩为了保护自己而香消玉殒。 那是她一生中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她试图用梦这个说法,来缓解锥心的痛苦。 比比东曾无数次这样说服自己,云纾不存在,那只是一个梦,没有人保护她的,永远没有人。 可时隔多年,上天把梦里的云纾送到她面前。 告诉她,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虽然不是真实经历的过往,但它一定存在于某个平行世界。 三千宇宙,云纾总归舍命救过她的。 “云纾……云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比比东扑向地面,伸手去抓那些冰冷的虚影。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 “你回来……你别走……”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整个人剧烈地发着抖。 厚重的殿门外。 武魂殿黄金一代的三人低着头,跪在长阶之下。 胡列娜面色惨白如纸,邪月紧咬着牙关,银灰色的发丝垂落,掩盖住眼底翻江倒海的震惊与恐惧。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教皇冕下。 在他们的记忆里,比比东永远是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神只。 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老师……” 胡列娜忍不住膝行半步,想要上前推门。 “站住!” 阴柔冰冷的声音猛地喝止了她。 菊斗罗与鬼斗罗如同两道幽灵,落在大门两侧。 两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嘴唇微微泛白。 “圣女,退下。” “教皇冕下此刻神智紊乱,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寝殿半步。” 胡列娜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菊长老,老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兰因她……” “住口。”鬼斗罗冷声道:“不许提那个名字。” 菊斗罗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眼紧闭的大门。 天知道当时在生命之湖畔,那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教皇冕下,为什么会在看清兰因模样的那一刹那,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她没去管濒死的唐三,也没去追杀小舞,反而跪在泥地里,疯了一样试图用魂力去堵兰因心口的血洞。 若非供奉殿的三位供奉强行出手阻拦,武魂殿的两大势力恐怕当场就要在星斗大森林血战到底。 “传令下去。” 菊斗罗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封锁教皇殿所有消息,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传出教皇山……”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刺骨的寒意忽然自武魂城最顶端的山巅弥漫开来。 天空中的云层在这一瞬间被染成了璀璨夺目的纯金之色,圣洁庄严,带着凌驾于天地之上的绝对威压。 菊鬼斗罗二人脸色剧变,惊恐地抬头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神圣殿宇。 供奉殿。 六道金色的羽翼虚影在天幕上缓缓展开,金光如天河倒灌,笼罩了整座武魂城。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星斗大森林的消息,已经送上了那座神殿。 兰因的死讯,已经摆在了那位绝世斗罗的案前。 第431章 Excuse me? 供奉殿内,长殿正中央,巨大的六翼天使神像自穹顶垂落万丈金芒。 千道流立在神像阴影处,神情无波无澜。 他本在静修,感知到星斗大森林方位的动荡后,便一直等候在这里。 殿门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三道身影自长阶尽头踏入,带进来一身沉沉的草木腥气与刺骨寒意。 光翎斗罗走在最前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薄冰上。 降魔与千钧两位供奉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如铁。 千道流眸光微微亮起,转过身,越过三人,视线在他们空荡荡的身后停了一瞬,微亮的眸光又渐渐暗了下去。 “人呢?” 光翎斗罗紧紧抿着嘴唇,森寒的霜雪顺着脚底蔓延,将坚硬的地面冻出白痕。 向来傲慢冷冽的少年面庞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大哥……” 光翎斗罗艰难地扯动嘴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比比东那个疯子……疯透了。” 千道流眉心微蹙,静静看着他。 “怎么了?” 光翎斗罗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 可耳边仿佛响起朝月的声音,女孩含笑的眉眼一闪而过,他像是吸进了一把冰渣子,刮得喉咙生疼。 “比比东下死手,我和降魔去拦……那丫头,没了。” “比比东自己也疯魔了,抱着尸身不肯撒手,那场面……当真是无力回天。” 千钧斗罗闭上眼,摇了摇头。 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千道流未见丝毫难过抑或悲伤,他静静地站在暗处,眉眼疏朗,好似落满了清冷的霜雪。 遭受灭顶打击的人,最初往往是麻木而平静的。 他垂着眼睫,看着光翎斗罗脚下蔓延过来的薄霜。 脑中一片空茫,厚重的记忆压下来,千道流这才后知后觉,兰因在他生命里的重量。 乱七八糟的碎片,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那个在梦境试炼的山道上死活不肯挪步、嫌累要人背的麻烦精。 那个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和他吐槽现实、抬手就理直气壮要金魂币的女孩。 还有逃离偏殿时,她留下的那张字迹潦草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原来,她已经在他的岁月里留下了这么多的痕迹。 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将他近百年来修筑的清修与神性,撞得四分五裂。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钝重的窒息感,空落落的,宛若被生生剜去血肉的钝痛。 他守着冰冷的神像过了太多年,早已忘了人间草木生灭的滋味。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凡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可以痛到如此地步。 他以为放她走是给她自由,让她去海阔天空。 他以为克制住不去找她、抹去她出逃的痕迹,是对她最大的纵容与守护。 却没想到,是亲手把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千道流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纯金色的天使神力微弱地跳动一下。 留在兰因体内的神识印记,像风中的残烛,脆弱地闪烁着,终于散成漫天光屑,彻底寂灭。 空了。 找不到了。 他找不到兰因了。 所有的温和与神性在这一刻,如同风蚀过的墙壁寸寸剥落。 天地同悲的肃杀威压,自他的身躯内悄然苏醒。 “知道了。” 千道流眸底只剩下一片虚无的冷漠。 “你们在此候着。” “大哥,你去哪?!” 光翎斗罗声音有些急切。 千道流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径直没入了天使神殿最深处的禁地。 “去向天使之神请罪。” “然后,我亲自去教皇殿——” “清算。” 神殿深处的重门轰然合拢,隔绝了所有的光。 外殿之中,光翎斗罗一把召出光翎神弓。 “大哥能忍,老夫忍不了!我现在就去把教皇殿那几根破柱子全给冻碎!” 降魔斗罗一键跟随,也唤出了降魔棍。 “五哥说得对!供奉殿的人,轮不到教皇殿来杀!今日不讨个公道,我等有何面目立于世间!” 千钧斗罗虽未言语,但也开团秒跟。 三尊巅峰斗罗杀气腾腾,魂力撕扯着大殿周围的空气,眼看就要破门而出,血洗教皇山。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刹那。 供奉殿正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光翎斗罗身形猛地一僵。 降魔与千钧两位供奉霍然回头,眼神凌厉如刀,锁定那道缝隙。 何人敢在这个时候擅闯供奉殿? 活腻了不成? 难道是教皇殿那些狗?! 殿门后,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兰因扶着门框,眼皮耷拉着。 她看着殿内金光乱闪、冰霜遍地、兵刃齐出的壮观场面,默默把迈进来的半只脚往后缩了缩。 “?” 光翎斗罗石化在原地。 降魔斗罗手里的盘龙棍“咚”的一声砸穿了地砖。 千钧斗罗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星斗大森林中了什么致幻的毒。 “……Excuse me?” 兰因有气无力地举起一只手:“打扰一下,请问供奉殿今天……还管晚饭吗?” 全员宕机。 光翎斗罗足足在原地僵了三秒,整个人化作残影,瞬间闪现到了兰因面前。 “呼——” 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兰因被吹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粉绿色的衣裙。 “有话好好说,别开冷气。” 光翎斗罗那张平日里傲得没边的俊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伸出手,指尖轻颤,悬在半空中,想去碰兰因的肩膀,却又怕自己会戳破这个幻影,猛地缩了回去。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两根手指凑到了兰因的鼻尖下。 温热的,有呼吸。 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刚才路上吃剩的酸梅味。 光翎斗罗眼眶渐渐酸了,大殿里冷冽的极致之冰有融化了的迹象。 然而下一秒,巨大的惊吓转化为无处安放的羞恼,光翎斗罗当场原地炸毛。 “你——!!” 他指着兰因的鼻子,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 “你是人是鬼?!你不是在星斗大森林被比比东扎透了吗?!” “老夫亲眼看着你没了心跳!” “我们三个连棺材板都准备给教皇殿扣上了,你居然自己走回来了?!还问有没有晚饭?!” 第432章 诈尸了 兰因被光翎斗罗震得耳膜生疼,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揉了揉耳朵。 “淡定,老年人嗓门这么大容易中风。” “我要是鬼,我现在就该去找比比东索命,而不是大老远飞回来找食堂。” “再说了,假死也是一门技术活,谁规定被扎了一下就必须死透的?” 降魔和千钧两兄弟也如梦初醒般围了上来,就像看稀世珍兽一样,围着兰因转了好几圈。 “活的……真是活的!” 降魔斗罗伸手捏了捏兰因的胳膊,“不仅活着,这丫头的脉象……怎么比之前还要浑厚?!” 千钧斗罗目光如炬,视线落在兰因周身不经意间流转的魂力上,神色骤变。 “你现在是六十级……魂帝?!” 他倒吸了口凉气,后退半步,眼底涌出深深的震撼。 “五哥,你看她的魂力波动!” “纯白无瑕,隐隐有神光护体……能在比比东那等必杀之局下假死脱身,甚至顺势破境入魂帝……” “此女心智之坚韧,手段之莫测,简直匪夷所思!” 降魔斗罗也深以为然地点头,看向兰因的眼神瞬间从“看小辈”变成了“看世外高人”。 “怪不得!怪不得她一路潜行,能毫无声息地穿过了武魂城的重重暗哨!” “她故意装出这副虚弱散漫的模样,定是为了掩人耳目,试探我等供奉殿的防卫虚实!” “看似要饭,实则是向我们展现她来去自如的通天手段!” 降魔斗罗越想越觉得合理,忍不住抚掌赞叹: “妙啊!以退为进,视教皇殿如无物,视生死如儿戏!好深沉的城府!” 听着两位供奉当着自己的面疯狂脑补,兰因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城府? ……试探虚实? 她一路走大路回来的好吗! 守门的两个铁甲侍卫甚至还跟她打了招呼,问她“兰姑娘今天怎么一个人回来”。 至于为什么能破境? 纯粹是因为唐三把仙草塞她嘴里,外加天上那个红毛神仙非要强买强卖送外挂好不好! 兰因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大哥,你们平时不上班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排练什么宫斗大戏啊?! 能不能给单纯的饿死鬼留一点吃饭空间?! “所以……”兰因疲惫地打断了三人的自我攻略,“今晚到底吃什么?” “我金魂币被一个红毛神经病给顺走了,现在身无分文,急需你们救济。” 光翎斗罗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抱起双臂。 “吃吃吃,就知道吃!饿死你算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雪花酥,粗鲁地塞进兰因怀里。 “偏殿天天有人打扫,饭菜厨房随时备着。” 光翎斗罗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耳尖微微泛红。 “别以为你回来老夫就原谅你私自逃跑的事了,等大哥从神殿出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提到“大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坏了!大哥刚才以为你死了,去天使神殿找神明请罪,准备掀了教皇殿呢!” 兰因低头咬了一大口雪花酥,甜丝丝的滋味总算让冰冷的胃部暖和了起来。 听到光翎的话,她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紫眸微微闪烁。 什么玩意? 千道流以为她死了,要去掀了比比东的教皇殿? 这还是中文吗? 兰因咽下嘴里的点心,低头摸了摸贴身藏在心口处的紫鸢花魂导器。 玉石微凉,里面的那缕微弱神识在平稳地沉睡。 “他……在神殿最里面?”兰因轻声问。 “对啊,门都锁死了。”降魔斗罗叹了口气,“大供奉方才那神色,我几十年没见过了,怕是真的动了真怒。” 兰因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叹了口气。 麻烦。 欠人情最麻烦了。 尤其是欠这种动不动就要毁天灭地的大佬的人情。 “行吧。” 她迈开步子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我去敲个门。” “免得一会儿武魂城真被拆了,明天早上连个买豆浆的地方都没有。” 光翎斗罗欲言又止,伸出手想要阻止兰因,可又想到了什么,指尖悬在半空,擦过了兰因的衣角。 “喂,朝月。” 他在身后喊了一声,表情有些别扭。 “大哥他……现在不大清醒,你少说两句气人的话。” 兰因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姿态散漫。 放心。 她有数。 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 降魔与千钧两位供奉对视一眼,神色纷纷变得凝重起来。 在他们眼中,少女背影单薄纤细,好似一步步踏入神明的审判场,没有迟疑,没有畏惧。 “好有骨气。”降魔斗罗低声叹道。 “她明知大供奉因她假死而动了真怒,却依然孤身赴会。” 千钧斗罗亦是缓缓阖眼,胸中翻江倒海。 “能从比比东手下夺命,又引来这等天地异象,她早就不是寻常小辈了。” “不要拦她,这是她的道。” 正咬着最后一口雪花酥的兰因,脚下一个趔趄。 ……道? 什么道? 她只是单纯觉得这石阶修得太高,走得小腿发酸而已。 要不是为了蹭供奉殿现成的神力给紫鸢花里保温,她现在早就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了。 这些上了年纪的巅峰斗罗,脑子里的戏当真是比教皇殿的藏书还要厚。 “吱呀——” 兰因伸手推开了大门。 她闪身迈入,沉重的大门随之在身后轰然合拢。 “轰!” 一声闷响,将所有的喧嚣、冰霜与供奉们的脑补彻底隔绝在外。 殿内安静如鸡,如一片沉寂的星海,唯有穹顶正中央投下的神圣天光,将整座天使神像镀上了一层冷冽的华彩。 神像脚下,一道金色的身影背对着殿门,笔直如剑。 千道流站在神像前,袍角垂落在冰冷的金砖上,周身气息死寂,像一座风化万年的孤坟。 凝望着他的身影,兰因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身上的粉绿长裙被泥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侧。 千道流缓缓侧过身,宛若神明的面庞上,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幽暗的目光自阴影中投来,好似沉寂了百年的寒潭,可落在兰因身上的刹那,周身流淌的金芒似乎都随之凝滞了一瞬。 第433章 如此随意 那一瞬间,千道流耳畔轰鸣,清明的大脑在这一刻竟荒唐地陷入了空白。 是不死不休的幻觉? 还是他方才在神像前近乎疯魔的叩问,换来了一场脆弱的泡影?或许在他抬手触碰之时,兰因便会残忍地消失在他眼前。 就在刚才,千道流甚至已经做好了血洗教皇殿的准备,宁愿背弃天使的温和,也要替她讨回那一身血债。 可现在,兰因回来了。 活生生的,带着一身未干的草木清气,裙摆上还蹭着新鲜的泥痕。 她没死。 她没有化作冰冷的尸骸,没有消散在星斗大森林的泥沼里。 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撞击着肋骨,激起窒息的剧痛。 灭顶般的释然混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千道流想问她被毒刺穿透时痛不痛。 想问她这一路是如何拖着残破的身躯挣扎着折返。 甚至想放下大供奉的尊严,低声问她一句……既然逃了,为何还要回来找他? 是回心转意希望自己得到大供奉的庇护,还是前来划分界限,从此以后天涯海角永生不见? 翻江倒海的字句,最终全都被千道流咽回了腹中。 他是武魂殿的大供奉,也是她一直想要逃离的深渊。 那些逾矩的滚烫念头,只要泄露分毫,就会成为再次将她惊跑的利刃。 他只能克制。 用百年来修得的全部定力,将滔天的波澜寸寸压入血肉。 此时此刻,良久的沉默里,千道流始终没有动作,他依旧站得笔直,不算温柔的目光在兰因眉目间微微游移。 她亦一动不动地站在他面前,缄默不言,仿佛与他隔着极远的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千道流的嘴角终于扬了扬,似是想笑,却慢慢向兰因的方向走去。 兰因既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她站在原地,等候着他靠近。 千道流径直走到兰因面前,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持平,与自己的胸口略微比了比,浅笑着说: “你长高了。” 他的手掌悬在她的发顶,虚虚地平移到自己的胸口前。 那四个字从唇间吐出来,那么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之下那层虚无的空气里,承载着怎样沉重的劫后余生。 所有的惊涛骇浪,所有的心如刀绞,全被封死在这句寻常如晨昏问候的话语里。 兰因仰起头,看着他悬在自己发顶的手掌,指尖微微发颤。 她曾以为,能够逃离这间金碧辉煌的殿宇,摆脱这位曾欺骗过自己的武魂殿大供奉,是她的幸事。 可直到现在,她看着千道流眼底那片尚未散尽的荒芜,才蓦然惊觉。 这位她想方设法都要逃离的绝世斗罗,也用他这一生的信仰和责任,画地为牢,将自己永远囚禁在了这座冰冷的神像脚下。 兰因不禁苦笑,她和千道流,还真是相似。 一个为了自由逃出囚笼,另一个同样向往自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奔赴自己的天空。 千道流的手掌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慢慢地收了回去。 浅淡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在他唇角彻底绽开,便在下一刻寸寸冻结。 视线垂落,他的目光敏锐地穿透兰因交叠的衣襟,定格在了她心口正中央的位置。 那里悬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石,手工算不上精致绝伦,却被一根红绳紧紧系着,贴着少女温热的皮肉。 魂导器。 以千道流九十九级的精神力,如何感知不到那玉石深处的生命力? 唐三残存的神识,带着蓝银草特有的坚韧,以及一股他极度厌恶的杀戮煞气,安然沉睡在少女的心跳之上。 千道流整个人僵在原地,收回的手指在金袍宽袖中微微蜷缩。 他这才觉得奇怪。 以往在梦境里,或是偏殿那处小小的庭院中。 只要他稍稍靠近半步,眼前这个少女必定会像受惊的狐狸一样,下意识地往后缩去。 她会找借口说困了,会抱怨他控制欲太强,会翻着白眼在心底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她从来都不乖顺。 她的散漫与顽劣,是她对抗这个世界唯一的铠甲。 可是这一次,她怎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呢? 任由他走近,任由他抬手比量身量,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这种异样的顺从,像是一柄刀子,捅进了千道流的心口,慢慢地绞紧。 她不再防备,不再逃避,原来不是因为她终于接纳了这片神圣的土地,更不是因为她对他动了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 是因为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带着必死的求人之心,带着另一个男人的残魂,主动将自己送回了这座金色的牢笼。 殿门紧闭,空旷的大殿里,两道微弱的呼吸声在冰冷的金砖上回荡。 千道流站在她面前,两人离得极近。 可那道看不见的鸿沟,却比星斗大森林的生命之湖还要深邃冰冷。 他眼底翻涌着刚刚失而复得的狂喜、看清真相后的自嘲、深入骨髓的痛惜,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满腔荒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在得知她“死讯”时几乎要将教皇殿撕碎的滔天怒火。 那些在天使神像前近乎崩溃的请罪…… 千道流垂眸看着她,嘴唇微动,那句未曾出口的叹息,最终化作了沉默。 大殿内死寂如渊,天使神像垂落的金芒在两人脚边碎裂,化作一滩滩冰冷刺目的碎金。 千道流凝视着兰因心口那朵闪烁着微芒的紫鸢花,喉结滚动了一下。 “比比东……是如何出手的?” 声音很轻,像深秋落进枯井的残叶,听不出半分情绪。 他已经努力地在打破僵局了。 “光茧碎裂,毒刺穿心,降魔他们传回来的消息,说你连半点生机都没了。” 千道流缓缓垂眸,目光掠过兰因略显凌乱的发丝,寸寸下移,落在她浸透泥浆与草屑的裙角上。 果然是受了委屈,吃了痛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狼狈。 他在等她控诉,等她哭泣,或者等她像寻常人那样,把满腔的委屈与滔天的恨意,尽数倾倒在这座神圣的殿堂前。 毕竟,那是生死之仇。 换作世间任何一个人,遭遇这等暗算,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为自己挡针惨死,此刻怕是早已被复仇的烈火焚烧殆尽。 然而,兰因只是有些吃力地靠在旁边的玉柱上。 她叹了口气,然后换了个更省力的受力点,顺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肚。 “我劁,就那么出手的呗。” 第434章 你,愿意跟我走吗? 兰因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两柄绿油油的毒刺冲过来,唐三扑上来挡了,顺手把我护住,再然后那根刺从他后背扎穿,顺便也戳了我一下。” “疼吗?那肯定疼,换你被扎个透心凉你也喊疼。” 千道流睫羽微颤。 在他看来,少女这般云淡风轻、带着几分戏谑的语调,分明是将巨大的悲恸与恨意生生碾碎在舌尖,咽进了骨髓里。 她不愿在敌人面前示弱,甚至不愿在神明面前流下一滴眼泪。 这是何等傲岸、何等惨烈的克制。 千道流心口情不自禁地泛起细密窒息的疼。 “然后呢?唐三他……” “他死了啊。” 兰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起一点生理性的薄泪。 “死得透透的,连气儿都不喘了,临走前还非要把那株相思断肠红塞我嘴里,强行给我冲到了六十级。” 兰因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天知道她有多想把唐三从玉石里拽出来摇晃质问三分钟。 自己安安稳稳苟着不好吗? 非要学人家搞什么深情挡刀,现在好了,男主变成了一团随身携带的无实体挂件,她这个本来只想混吃等死的病秧子,反倒被迫继承了复活全家桶的支线任务。 卷王果然害人害己! 千道流看着她眼中那点泪光,心神剧震。 果然,她是在强颜欢笑。 她越是这般漫不经心,心里的伤口便越是溃烂入骨。 “你……恨武魂殿吗?” 千道流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 他是武魂殿的大供奉。 比比东是教皇。 无论供奉殿与教皇殿私底下如何撕裂,对外,他们都顶着同一个武魂殿的招牌。 这笔血债,终究有一半要算在他的头上。 空旷的大殿中,少女的身影在神光的照耀下显得纤细单薄。 她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枚微微闪烁的紫鸢花,指尖轻轻在边缘摩挲了一下。 “唐三死了,我本来也该死的,可我还活着。” 兰因抬起头,清澈明净的紫眸直直撞进千道流深邃的眼底。 “千道流,你以为我会对武魂殿恨之入骨吗?你错了。” 千道流呼吸一滞。 “仇恨只会让我痛苦。” 兰因语气坦然,带着看透世事的澄澈。 “去恨比比东,去恨武魂殿,然后每天睡不着觉,逼着自己不分昼夜地冥想修炼,再去召集七宝琉璃宗和天斗帝国打上武魂城,最后落个两败俱伤?” “太累了,光是想想我都觉得折寿。” “更何况……” 兰因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我的师兄更愿意我好好活着,他拼了命把相思断肠红给我,不是为了让我变成一个满脑子只剩报仇的疯子。” 那是唐三用两世因果、用一条命换给她的自由。 她要是转头把自己活成苦大仇深的复仇文女主,唐三在泉下有知大概真的会气到诈尸。 “从今以后,武魂殿和其他势力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 兰因直起身子,长裙曳地,发丝轻垂。 “比比东想当皇帝也好,想统一大陆也罢,供奉殿要守着天使神像到地老天荒也随你们便。” “我只要救回唐三。” 一字一句,清亮决绝,在大殿的立柱之间回荡。 千道流僵硬地伫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眼前的女孩,面色平和冷静,完全没有什么所谓的滔天恨意,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没有正邪立场的纠缠。 她就这么站在神像之下,轻描淡写地将天下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权谋、血仇、信仰与野心,尽数踩在了脚底。 她的精神,早就超脱了这片尘世的泥沼。 可这份超脱里,却独独装着一个叫唐三的人。 千道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只觉得眼前的金碧辉煌冷得刺骨。 他活了上百年,守着天使的荣光,背负着武魂殿的传承,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祭给了这座冰冷的殿宇。 而眼前这个散漫的少女,却活得比天底下的神明都要通透。 曾经在梦境里,那些荒诞不经的相遇,那些一起拆弹、爬山、在深宫中嗑瓜子的日子,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不再抗拒他就是那个“马赛克大哥”,甚至平静地接受了他们之间荒谬的宿命。 可这份接受,却伴随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因为她回来的唯一目的,是为了救另一个男人。 兰因看着千道流那张俊美的面容,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笨蛋。 明明在梦里当皇帝、当大佬的时候那么神气,现实里却被一尊不会说话的神像死死锁在这方寸之地。 他守着供奉殿,比比东守着教皇殿,唐三守着他的执念。 这群人活得这么累,到底图什么呢? 兰因靠在立柱上,脑子里已经顺理成章地盘算起了自己的退休养老大计。 等在供奉殿借用天使神力把这蠢货复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着的世界线爱怎么演怎么演去吧,反正主角已经活了,世界塌不了。 到时候,她可以考虑去修罗神那个红毛大老板的神界养老院领编制,每天睡到自然醒。 或者去天斗帝国的南边挑个四季如春的小城买栋带院子的大宅子,冬天晒太阳,夏天吃冰饮。 也可以去海边吹吹风,去星斗大森林找大明二明蹭纯天然无污染的野果。 大陆这么大,风景那么多。 没有仇恨,没有阵营,不用天天被迫拉练,多自由啊。 兰因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重新落在了千道流的身上。 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周身却散发着暮气的男人,她莫名泛起一丝惋惜。 在梦境里,他当昭天帝的时候能陪着她掀翻祖制,当马赛克大哥的时候能在绝壁上给她当靠山。 那时候的他,是有鲜活气的。 可一回到现实,他便又缩回了这个金碧辉煌的壳子里,守着冰冷的天使神像,背负着武魂殿千百年的传承与教条,一辈子连供奉殿的大门都很少踏出去。 怪可怜的。 反正她以后是要到处跑路、满世界看风景养老的,多带一个人……好像也不算太费事? 就当是出于梦里那点并肩作战的情分,就当她好心想给这位被困了一辈子的马赛克大哥递一把推开牢门的钥匙。 少女微微仰起脸,淡橘色的碎发滑落耳侧,那双在幽暗中泛着灵气的紫眸,定定地凝视着千道流的眼睛。 她唇角微微弯起弧度,宛若早春破开残冰的一缕微风。 “喂,千道流。” 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试探与坦白。 “等此间事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 ps:大鹅富裕时期约的稿 第435章 撤回了一集刀子。 这句话沉甸甸地落下,让千道流的眼底泛开了经年累月的灰败。 那双看透世间百态的眼眸里,不再有权掌天下的霸气,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垂下眼帘,目光扫过少女素净的眉眼,又落回她心口闪烁的玉石上。 那一点微光,是唐三残存的神识,也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永远无法抹平的沟壑。 良久,大殿里响起千道流一声低哑的轻叹。 “随你去。” 他慢慢阖上眼眸,将眼底所有的酸涩与狼狈掩入阴影之中。 他背负着天使的荣光,背负着武魂殿的传承,余生早已注定要献祭给下一任天使之神。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拿什么跟她走? 他若是走了。 供奉殿怎么办? 天使一族怎么办? 远在天斗帝国的小雪怎么办? 他永远走不出这间神殿,也斩不断神明的枷锁。 可只要是她想走的路,哪怕是通往另一个男人的归途,他也只能放手成全。 “兰因,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 千道流重新抬眸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酸楚的清明。 “可你带我走,又是为了谁?” 大殿穹顶,垂落的神光冷若寒霜。 千道流静静地立在原地,高大的身躯挺拔如初。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少女很清醒,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做无意义的停留。 在梦境里,她是能把所有险境搞得天翻地覆的麻烦精。 在现实里,她是不愿受到任何束缚的自由灵。 她如今主动低头,主动折返,甚至主动向他递出一张看似温软的邀约…… 无非是为了给那个已经断了气的男人,谋求一条生路。 这一刻,千道流甚至做好了听到某种残忍真相的准备。 比如她会承认这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又或者她会冷漠地告诉他,这只是一场等价交换。 她终归还是怨他的。 结果,兰因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被戳穿后的窘迫,甚至还揉了揉酸软的脖颈。 “为了活命啊。” “一个人在大陆上流浪太危险了,仇家又多,我一个弱不禁风的辅助系魂帝,身边总得跟个能打的保镖吧?” 千道流整个人僵在原地,准备好的满腔悲凉硬生生被噎在喉咙里。 ……保镖? 名震大陆、九十九级的绝世斗罗,在她的盘算里,原来只是个免费看家护院的打手? 兰因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天知道这尊马赛克大哥脑子里又在排练什么深情虐恋的折子戏。 她要跑路去大陆各处看风景养老,路上要是没个战力天花板镇场子,万一哪天在路边摊吃馄饨被仇家堵了怎么办? 找个退休老干部当随行安保,包吃包住还能顺便聊天解闷,这分明是最合理的资源配置。 至于唐三? 等借着天使神力把这尊大佛复活了,赶紧让他爱去哪去哪,滚去修炼开挂当神王,别耽误她睡到自然醒。 千道流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散漫模样,心口忽然涌上啼笑皆非的无力感。 原来如此,神圣与世俗,深情与算计,在她眼里,永远比不上一顿饱饭和一张舒适的软榻。 可偏偏是这样毫无章法的她,让他这一生画地为牢的执念,显得如此鲜活。 千道流唇角牵起弧度,眼底的灰败渐渐褪去,凝成一汪深邃的平静。 “好。” 他轻声开口,侧身让开了通往最深处神坛的道路。 “天使神殿在后,你想做的事,我替你担着。” 兰因眨了眨眼,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灰,迈开步子朝着神坛走去。 清瘦单薄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千道流却开始恍惚了。 他不明白为何心底会骤然生出这般落寞的情绪,宛如平静的湖面被风悄然掠过,泛起涟漪,又渐渐归于深沉。 但他清楚地知道,等兰因复活唐三,她就会离开这里,离开自己的世界…… 后来,在那场决定神位传承的献祭中,金色的火焰吞噬了一切。 千道流感受着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在那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的眼前没有浮现出天使神的荣耀,也没有千仞雪成神的辉煌。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梦境里,那个光怪陆离的游乐园。 摩天轮缓缓转动,那个淡橘色长发的女孩坐在他对面,伸出手掌,笑得狡黠又明媚,向他讨要金魂币。 那是他漫长枯寂生命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火焰燃尽了最后一丝执念。 在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千道流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对着虚空,对着那个早已远去的背影,苦笑着呢喃出了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话: “骗子。” 你骗了我一场好梦,却不肯陪我到天明。 兰因,我,其实是想跟你走的。 我不是恨你离开,而是恨你明明闯入了我死寂的生命,给了我做一个“人”的妄想,却又亲手将我推回了高高在上的神坛,让我只能以神仆的身份灰飞烟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们可以是朋友,是知己,却唯独不能是爱人。 …… 本来是想这样给千道流结尾,连剧情都提前写好了……结果本鹅转念一想,我糙,这么写不会被寄刀片吧!本着公序良俗(绝对不是怕死),鹅还是改了一个皆大欢喜的好结局! 老千你还是活着吧! 毕竟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你想让你活着——! 所以这个千道流的be结局就被鹅废弃了,他会一直活着的大家放心! * 就在兰因踏上神阶的刹那,供奉殿外骤然卷起一阵腥甜刺骨的紫黑狂风。 整座武魂殿,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腥甜的毒瘴在石阶前弥漫开来,蛛皇毒雾层层叠叠,压得整座山峰的草木瞬息间枯萎凋零。 比比东站在供奉殿前长长的玉阶下,教皇权杖重重顿在地上,素来冷若冰霜的面庞,惨白无比,一双眼眸猩红如血。 “让开。” 比比东盯着紧闭的殿门,声音干哑微颤。 “把云纾交出来。” 在她身后,菊斗罗与鬼斗罗神色紧绷到了极致。 两尊封号斗罗额角渗出冷汗,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位教皇冕下的精神早已处于崩溃的断崖边。 胡列娜与邪月单膝跪在阶下,脸色同样苍白。 邪月望着大殿紧闭的重门,垂在身侧的指节用力扣紧地面,心口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与庆幸。 她竟然当真活着回来了。 可教皇殿与供奉殿之间这根紧绷了数十年的弦,也在今日迎来了彻底断裂的时刻。 第436章 神界篇,开启! “教皇冕下,供奉殿乃清修重地,不可擅闯。” 殿门前,光翎斗罗单手搭在神弓之上,寒霜隐隐压制着扑面而来的毒雾。 他冷嗤一声,眼底满是轻蔑:“一口一个云纾,你发什么疯?偏殿里只有我们供奉殿的人,她叫兰因,容不得你在此撒野。” “你们骗我!” 比比东猛然抬头,权杖之上的紫黑光芒如利刃般横扫而出。 “那是她!我亲眼看见了她,天底下除了她,谁还会是第二个云纾?!” 那是她欠了一条命的救赎。 是她在暗无天日的泥泞里,唯一抓住的一抹温热。 当年她无力护住云纾,如今老天将人重新送回眼前,哪怕是要掀翻这供奉殿,她也绝不再放手。 “千道流!” 比比东仰头望向高耸入云的神殿穹顶,厉声嘶喊:“把她还给我!当年是我害了她,这一世我用武魂殿补偿她,你凭什么将她扣在供奉殿?!” 漫天翻涌的紫黑毒雾,在殿门开启的刹那凝固。 纯金色的光柱自大殿深处冲天而起,撕裂了压抑的阴云,将昏暗的天地照亮如白昼。 千道流自光芒中缓缓迈出,三对巨大的金色羽翼在他身后徐徐舒展,神圣金芒化作金色的海洋,将扑面而来的蛛皇剧毒融化。 绝世斗罗的威压如天河倒灌,顷刻间将阶下的教皇殿众人压得身形微晃。 菊鬼斗罗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隐隐溢出血丝。 千道流悬立于半空,神情冷漠。 他俯瞰着阶下近乎疯癫的比比东,眼底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孤寒。 “补偿?” 千道流居高临下,声音在整座武魂殿轰然回荡。 “你所谓的补偿,就是用蛛皇毒刺贯穿她的心口,让她险些再次神魂俱灭?” 比比东身躯剧烈一颤,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我……我不知道那是她……我若是知道……” “你若知道,便能抹去你造下的杀孽么?” 千道流眸光微垂,周身金光流转,六翼天使的虚影在他身后巍然耸立。 “从今往后,兰因由供奉殿庇护,她非你执念之囚徒,更非武魂殿争权夺利的筹码。” 金色的审判神剑在虚空中缓缓凝聚,锋刃直指教皇殿众人。 绝世斗罗的威严,便是不容动摇的天堑。 “退下。” 千道流冷冷吐出两个字。 “敢动她分毫,便是与神为敌。” 阶下的教皇殿卫队在神圣威压下瑟瑟发抖。 比比东死死攥着权杖,眼底的癫狂与痛楚交织成一片血海,却在金光筑起的坚壁前寸步难行。 而金光万丈的殿门之内。 兰因靠在门柱旁,慢吞吞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尖。 外面的动静闹得震天响,神仙打架的阵仗比年节放炮还要喧嚣。 比比东声嘶力竭地要抢人,千道流金光闪闪地立规矩,连那位白毛供奉都在挽弓搭箭准备大干一场。 兰因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真是好一出荡气回肠的宿命大戏。 可惜,作为这场大戏正中心的当事人,她脑子里盘算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神像前面有没有现成的床可以躺着。 二是复活唐三这道繁琐的工序,到底能不能一键自动挂机。 千道流落在殿门前的台阶上,将所有的狂风暴雨挡在大殿之外。 他低声对身后的少女道: “去吧。” “做你想做的事,外面有我。” 在千道流看来,少女此刻的安静,是对命运最坚韧的抗争。 她背负着亡者的残魂,跨越生死归来,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上,却始终从容淡定。 此等孤勇,他愿倾尽供奉殿万年积淀,为她搏一条生路。 光翎斗罗侧过头,看着兰因单薄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 那丫头走得那样从容,仿佛外界的生死危机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好深沉的心智,好决绝的定力。 兰因顺手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灰,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行吧,既然大保镖已经把门堵死了,那她就去里面摸会儿鱼。 她迈开步子,独自朝着供奉殿最深处的禁地走去。 石阶很长,四周静极了,外面的喧嚣被一道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唯有她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 兰因走到了那尊巨大的天使神像脚下,整座武魂殿最核心的神圣图腾。 纯金铸就的六翼天使高达数十丈,面容悲悯而圣洁,手握金色圣剑,俯瞰着尘世间的芸芸众生。 神像周身环绕着万年不灭的光晕,冰冷,神圣,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兰因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张巨大的金塑面孔。 唐三微弱的神识在玉石深处散发着浅淡的蓝光,带着一丝眷恋的暖意。 兰因垂下眼帘,从衣襟中取出那枚紫鸢花捧在掌心。 她没有像寻常信徒那般五体投地地叩拜,也没有念诵冗长繁复的赞美诗篇。 她站在那里,身形纤细,神情散漫中透着几分认命的平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喂。” 兰因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声音在空荡的神殿内格外清亮。 “天使之神。” 她抬起头,清澈如琉璃的紫眸直视着神像悲悯的眼睛。 “我,是兰因。” 平平淡淡,像一场跨越万年的普通问候。 然而,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整座供奉殿猛然剧烈震颤起来! 神殿穹顶,静止不动的万丈金芒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流转,那尊伫立了万载岁月,经受了无数代信徒朝拜却从未显化真容的纯金神像,眼底的金光竟然在微微波动。 一滴金色眼泪,自天使神像的眼角滑落。 神像,在落泪。 神泪垂落半空,并未坠地,却在下一刹那化作漫天璀璨的金色光雨,轰然炸裂。 一道贯穿九霄的金色光柱自天使神像胸口洞穿而出,直接冲破了供奉殿的穹顶,将整座武魂城乃至方圆数千里的苍穹彻底照亮。 神殿之外的对峙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比比东手中的权杖停在半空,猩红的眼眸骤然收缩。 千道流身后的六翼猛地收紧,九十九级的绝世心境在这一刻彻底掀起惊涛骇浪。 光翎、降魔、千钧……以及阶下的菊鬼斗罗,全员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神谕降临。 万年未曾动容的天使之神,竟为了殿内那个少女,流下了神明之泪。 神圣光柱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将兰因整个人轻柔地笼罩其中。 少女单薄的身躯缓缓悬浮而起,淡橘色的长发在神光中肆意飞扬,粉绿色的裙摆宛如盛开的莲花。 殿外的所有人都被这股神级异象震慑得无法言语。 处于漩涡正中央的兰因,低头看着自己被神光包裹的手掌,心口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麻烦大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借用神力温养残魂的常规支线! 神殿深处的记忆闸门缓缓拉开。 兰因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她有一种危险的直觉。 自己好像……马上就要知道一些,足以把这个世界的底裤都彻底掀翻的秘密了?! 第437章 死亡回忆录(上) 金色的光芒吞没了兰因的视界,陷落的滞重感将她紧紧包裹其中。 耳边的喧嚣退得干干净净,比比东凄厉的嘶喊、千道流凌厉的剑气,还有光翎弓弦上的轻颤,全都被一层厚重的神力隔绝在了光年之外。 兰因悬在虚空里,眼皮变得很沉重。 ……好困。 这算什么神级待遇? 连张软榻都不给配,直接把人吊在半空中罚站。 她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了一句,顺势闭上眼,打算借着这股浮力打个盹。 可周遭的温度却在极速下跌。 混杂着泥土腥气的湿冷冲入兰因鼻腔,她蹙了蹙眉。 不耐烦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变小了一倍,骨节纤细,冻得通红,指甲缝里还沾着洗不掉的灰黑草汁。 ……这又是白泽附赠的哪个无良副本? 还没等她在识海里呼叫外挂,耳边便传来了一阵淅淅沥沥的踏水声。 “哗啦。” 一个同样单薄的身影破开清晨的浓雾,逆着光走了过来。 那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身上套着一件布短褐,赤着一双脚,裤管高高挽起,小腿上遍布锋利草叶划破的细密血口。 少年手里攥着一条还在扑腾的肥鱼,脸颊瘦削,眉眼生得极冷,一双眼睛黑得沉郁。 他在兰因面前蹲下身,把那条冻得梆硬的冷鱼扔在火堆旁,伸手去摸兰因的额头。 掌心冷冰冰的。 “没发烧。” 少年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被体温捂得半温的干硬麦饼,掰下最大的一块,递到兰因唇边。 “吃。” 兰因怔怔地看着那张满是污渍却掩不住清俊的脸,脑海深处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狂涌而出,冲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前的景象不是副本,是斗罗大陆最蛮荒古老的岁月。 那时候,武魂殿还未建立,两大帝国甚至连雏形都算不上,天地间唯有茹毛饮血的凶险与丛林法则。 他们是从同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两个孤儿。 在这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上,两个半大的孩子想要活下去,难如登天。 少年负责杀人、抢食、抓鱼。 而她负责守着那个漏风的土坑,替他包扎深可见骨的伤口。 “鱼……烤焦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兰因自己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少年烤鱼的手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 他嗯了一声,默默用锋利的石片将烤糊的鱼皮一点点刮干净,又挑出所有鱼刺,把最嫩的一块鱼肉递到她嘴边。 “下次不焦。” 那是他们六岁的深冬。 后来,武魂觉醒的石阵在一座残破的古庙里亮起。 少年站在血泊里,手中唤出了一柄通体猩红煞气冲霄的魔剑。 剑刃出鞘的刹那,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不祥的血红。 主宰杀伐与毁灭的修罗魔剑降世了,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变得暴戾,变得冰冷,唯有在回头看向她时,眼底深处的血色才会褪去,露出罕有的温和。 兰因看着眼前的画面如走马灯般疯狂闪烁。 他们一同踏上修炼之路,从籍籍无名的魂师,到猎杀魂兽,突破封号斗罗,再到踏平整座大陆的宗门与强敌。 她陪着他度过一次又一次走火入魔的杀戮反噬。 每一次他被修罗煞气侵蚀神智时,都是她用自身温润的魂力将他从血海里拉扯回来。 他们踏碎了虚空,引动九霄雷劫,一同飞升至无上神界。 神界初立,万道未平。 为了稳固神界秩序,她自愿承接天命,成为执掌天意、连接天道与诸神的天命神女。 承接神位的那一日,九彩祥云铺满了神界三万里的天穹。 神女的神格至高无上,超然于万物之上,但代价,是剥离凡音。 传天意者,代天而言,不可发凡夫之音。 她从此成了失语的神女。 少年则执掌修罗神位,成为神界至高无上的三大执法神之首,掌管天地杀伐与法纪刑狱。 数十万年过去了,神界的白云聚了又散,沧海化作桑田,他们并肩站在神界最高的云端,俯瞰着亿万下界生灵的生灭。 她以为长生是永恒的陪伴。 她以为哪怕时光流转几十万载,那个在冰河里为她捉鱼的少年永远都在。 直到那场变故发生。 画面剧烈晃动,神圣祥和的云海被一层阴冷的血雾吞噬,兰因“看”见自己走进了修罗神殿被数千道神级结界层层封锁的深渊。 深渊之中的惨烈景象让她头皮发麻。 数以亿计的残魂在幽冥业火中哀嚎,被提炼成最精纯的死寂煞气,源源不断地注入神殿中央的那柄修罗魔剑之中。 执法神之首,以万界生灵为炉鼎,炼化亡魂以强自身神位。 在黄昏将裙摆提起的时候,兰因立于深渊前,静静望着远处的飞鸟缓缓将落日的余晖剪碎。 这是她最后的夕阳了。 “为什么你一定要过来呢?” 低沉疲惫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红发血袍的身影自白骨王座上走下,周身环绕着浓郁的血腥之气。 “你陪我长大,陪我成神,陪我在这漫无边际的神界度过了几十万年……” 修罗神扶了扶额:“我忘了,你不能说话。” 他走上前,伸出血迹未干的手,想要去触碰兰因苍白的脸颊,却被她不着痕迹地偏头避开。 修罗神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狂躁的戾气,很快又被强行压下。 “我把你的记忆清除,这样你就还是我的兰因,你不会记得我做了些什么,我在你的心里,也还是那个修罗。” 兰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双淡紫色的眼眸仿佛泛起朦胧的雾色,那其中含着悲悯,以及失望。 识海之中,处于第一人称围观视角的“现代穿越者”兰因,脑子里的青筋已经开始疯狂蹦迪了。 ……清除记忆? 还“我的兰因”? 大哥你谁啊?先去去个油行不行! 修罗神看着神女毫无波澜的眼眸,也遏制不住心中的焦躁。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罗刹神也这样做,我为什么不可以?我是神王。” 第438章 死亡回忆录(下) 听到这句话,观赛席上的兰因差点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一个“罗刹神也这样做”。 人家罗刹神走的是邪神路线,天天杀人放火那是人家暗黑侧的业务考核指标。 修罗神身居神界律法执掌者之位,手握至高执法权,明明在例会之上义正辞严地审判众神,私底下反倒去跟邪神互相比烂?! 神界到底是怎么让你当上神王的?! 神殿之中,神女失笑,缓缓摇了摇头。 她可以窥见天机,洞悉世事,却无法看透人心。 几十万年的朝夕相对,终究抵不过漫长岁月里滋生出的贪婪与腐朽。 她转身,不顾身后修罗神的警告,一步一步踏入了神界中央。 她要将修罗神的罪行上奏于天。 “你居然这样绝情!” 身后传来修罗神暴怒的咆哮。 虚空中血光大盛,修罗魔剑带着撕裂位面的毁灭之威,自后方狠狠贯穿了神女单薄的心口。 直到温热猩红的鲜血沾满双手,修罗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眼底的血色瞬间褪去,露出恐慌与空白。 “兰因……?!” 修罗神踉跄着扑上前,想要接住那具倒下的身躯,还想治愈她的伤。 可是在这神界待的太久,他忘了,神也会死的。 兰因的身形在魔剑被拔出的那一刻,已然化为破碎的光点,飘散而去。 漫天金紫色的微芒在神界上空飞舞,像一场凄清的雪。 修罗神跪在空荡荡的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虚无的风,眼眶猩红欲裂。 他仰天狂啸,引动神界规则降下最恶毒的血咒。 “兰因,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找你到的魂魄,找到你的转世!到那时,你只会是一个比现在更干净的兰因……你不会记得我做过什么……” “你也还是那个……会陪着我的兰因。” 神光消散,诸神降临。 站在最前方的天使之神看着神台上飘散的光芒,浑身颤抖,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神女怎么会……” 修罗神提着魔剑,神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酷与漠然。 “不用担心,神女已死,神界无需新神,你们的神只依旧可以传承下去。” 天使之神心碎地问:“神女是连接天和我们的桥梁,她怎么会死呢?” 修罗神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天使,你想说什么?” 其她神明不约而同地噤声了。 修罗神身为神王,不是她们现在可以匹敌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神女的魂魄…… 天使之神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看着眼前满身血腥的神王,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心寒与厌恶。 她冷冷转身,将自己封锁在天使神殿之中。 一锁,便是几十万年。 …… “轰——!!” 金色光柱内的引力渐渐收缩,兰因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透了淡橘色的碎发。 她悬浮在天使神像前,四周是翻涌不息的金色神光,神像眼角滑落的那滴神明之泪,化作柔和的光晕将她团团护在其中。 兰因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脸色黑得像锅底。 ……前世? 她是神界那个被捅了个对穿的倒霉神女? 那个一降临就抽干她全部金属、连一文钱都没给她留下的红毛神经病,居然是她青梅竹马几十万年的前夫哥?! 兰因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疼得龇牙咧嘴。 很好,不是做梦。 她前世不仅被这红毛用魔剑捅死,还被下了降智诅咒,投胎转世都要被他算计着收编。 “修罗神……” 兰因咬了咬后槽牙,眼底浮现出危险的凶光。 “把我当傻子耍就算了,你他爸的居然还敢没收我的小金库?!” 这笔账,就算是掀了整座神界,她也非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金光如水波般在识海里荡开,那些被强行斩断的因果线,宛如一条条泡在冷水里的银丝,顺着神像落下的微光,一点点缠上了兰因的指尖。 她懒洋洋地任由那些光丝在眼前编织,展现出另一副熟悉的光景。 那是蓝星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天色灰得发沉,街角奶茶店的甜腻香气混着雨水,在空气里发酵。 兰因怀里抱着奶茶,正低头和朋友们互发消息。 红绿灯在雨雾里闪烁着微弱的黄光,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拦住了她,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词句。 她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瞬,冰凉的金属刺穿了皮肉,剧痛伴随着温热的液体漫开,奶茶泼洒在地。 ……死得很草率。 画面一转,再次涌上来的,却是蜀道苍茫的冷雾。 那一世的她,不过是个天资平平的外门弟子,平日里最大的消遣,便是缩在回廊底下晒太阳打盹。 只因她性子安静不争,长老才顺手将一把黄铜钥匙挂在了她的腰间。 “守好门,莫让闲杂人等靠近。” 她答应得好好的,甚至还特意在门槛边放了软垫,准备舒舒服服睡个午觉。 可唐三拿走了那串钥匙。 她被盛怒的长老们拎上鬼见愁,随手推下了万丈悬崖。 坠落的风声刺痛了大脑,兰因看着记忆里那个下坠的身影,唇角扯出苦笑。 到底还要把她的死亡回忆录播放几遍啊?! 虚空之中荡开一层奇异的银灰色波纹,悬浮在万千星轨之上的巍峨神殿出现在兰因面前。 修罗神负手立在星河之畔,周身血雾翻涌。 他身侧站着执掌万界维度的时空之神,指尖拨动着两枚悬浮的青铜日晷。 “她的残魂,落进了一个没有魂力的界域。” 时空之神声音平淡,指尖微弹,一枚星轨泛起刺目的红光。 “那里秩序森严,天道压制极重,按常理,她会在那里生老病死,轮回往复。” 修罗神冷冷抬眸:“带她回来。” 时空之神蹙了蹙眉,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漠然。 “强行撕裂位面壁障会引动天道反噬,而且她的神格已碎,承受不住空间风暴。” “那就让她死。” 修罗神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斩断她在那个世界的命线,借凡人之手,造一场意外。” “只要肉身毁坏,灵魂离体,你便能将她的残魂捕获回来,不是么?” 第439章 蓝牙连接成功 时空之神拨弄日晷的手指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修罗,你这般大费周章,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若清醒过来,只怕会恨你入骨。” “抹干净便是。” 修罗神冷哼一声:“洗去她在凡间沾染的所有杂质,让她像一张白纸一样落回斗罗大陆。” “唯有在这片受我庇护的土地上,她才逃不出我的掌心。” 时空之神轻笑了一声,指尖在日晷上轻轻一拨。 于是在蓝星的那个雨天,一把莫名其妙的尖刀,刺穿了那个无辜的女孩。 因果的轨迹并未完全顺从神明的摆布。 时空的乱流产生了一丝偏转,兰因的灵魂并未直接落入斗罗,而是被甩进了巴蜀唐门。 星盘前,时空之神再次叹了口气。 “偏了。” “她落到了一个崇尚暗器与杀戮的小世界,成了一个看守经阁的侍女。” 修罗神站在虚空尽头,目光穿透层层位面,落在了悬崖边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那就再推一把,借凡人之手,逼她坠崖。” “这一次,必须要让她回到斗罗大陆,绝不能再有差错。” 时空之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指尖银光微闪。 于是,鬼见愁的风呼啸而起。 那个只想躺平摆烂的外门弟子,就这样被剥夺活下去的权利,葬身在寒冷的鬼见愁之中。 …… “呵。” 天使神像洒下的光晕里,兰因缓缓睁开了双眼,清透如水的紫眸浮动着一层薄霜。 ……搞了半天。 她上两辈子不是命犯水逆,也不是出门没看黄历。 她是遇上了神界跨维度的强制拆迁和黑中介连环碰瓷。 就因为修罗神那点见不得光的私欲,时空之神动动手指,她就得在不同的世界里反复暴毙。 在大街上被神经病捅死。 在悬崖边被当成替罪羊推下去。 甚至在这一世,她还要被逼着卷入武魂殿和主角团的恩怨情仇…… 兰因抬手扯了扯唇角。 ……好累。 为什么当神女要加班? 为什么转世了还要被各路神追着算计? 为什么连彻彻底底死去都是一种奢望? 浸透了冷香的寂静里,兰因胸口传来脉搏跳动般的温热。 贴着皮肤的紫鸢花魂导器似乎感应到她的情绪,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水波似的涟漪。 宛如破碎后重新黏合的意识,一点点向外试探着伸出触角。 “兰因……” 干涩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蓝牙连接成功。 兰因悬在半空中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神力可真好用,仅仅只是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唐三的神识居然被唤醒了。 “醒了?醒了就自己交一下住宿费,我这魂导器里不养闲人。” 脑海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兰因还以为是这蓝牙耳机连接不稳,却听见唐三说: “我看到了……” 就在刚才,唐三还在为自己的再次苏醒感到欣喜,这意味着他可以继续留在兰因身边,看着她,伴着她。 哪怕是以魂魄的方式。 可他却看到了,那个在雨夜里被陌生人毫无缘由刺穿心口的女孩,那个在鬼见愁冷雾中,被当做替罪羊推下万丈深渊的单薄身影。 “不是意外……根本就没有什么意外。” “是神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在背后拨弄你的命线。” 唐三一直以为,是自己偷学内门绝学连累了她,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可真相却荒诞得令人发指。 那些自诩悲悯的神明,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就可以拨弄晷针,随意篡改她的生死,逼着她在不同的世界里反复惨死,只为了让她再次回到这个斗罗大陆,成为棋盘上的棋子。 “兰因……他们竟敢这样算计你……” 唐三的神识在玉石中剧烈地翻涌。 他发誓,只要重塑肉身,哪怕是爬,他也要爬上神界,把那些高坐云端的伪君子一个个拖进地狱。 面对这份足以焚毁天地的愤怒,兰因的反应却很平淡。 “哦,知道了。” 她敷衍地应了一声,顺便调整了一下悬浮的姿势,试图让自己的颈椎没那么酸痛。 “所以呢?你要现在冲上去咬他们吗?” 唐三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噎得气息一滞。 “兰因,你不生气吗?他们杀了你两次。他们把你当做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纠正一下,是三次,算上比比东那次的话。” 兰因微微睁开了眼,看着眼前金光大盛的天使神像,语气里透着打工人连加七天班后的麻木与厌世。 “而且,比起被算计,我现在更烦的是……为什么死了还要被迫加班。” 她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对这操蛋命运的嫌弃:“神界那帮神经病,大费周章把我弄过来,总不能是为了请我吃顿好的吧?” 就在唐三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场异变忽然打断了他们的脑内连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象征着武魂殿最高信仰的六翼天使神像,表面金色的石屑开始剥落,一寸一寸,仿佛被风蚀过后的石头。 兰因朝那边看去,刺目的纯金神光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淹没了整座穹顶。 一道仙姿卓越的身影,从神像深处缓缓踏出,神圣威严,六片巨大的羽翼在身后铺展,每一根羽毛都流淌着金华熠熠的圣洁光辉。 兰因看清了天使之神的脸,素雅清丽,不施粉黛,却自带神性光华,与凡人之姿天差地别。 这位在斗罗大陆受万人跪拜匍匐仰望的神明,却在距离兰因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随后,在唐三震惊的感知中,天使之神美眸微阖,收拢六翼,单膝点地,高贵的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 “神女殿下。” 空灵的声音跨越了数十万年岁月的沧桑与悲凉,在兰因耳边回荡。 “六翼天使一脉,世代不奉修罗,只为您留守人间。” “您……终于回来了。” 唐三瞬间愣住了。 ……什么殿下? ……什么神女? 唐三呆滞地悬浮在玉石里,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两世智慧,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那个怕疼怕死、连呼吸都嫌累、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找个地方躺下的小师妹…… 是连天使之神都要下跪的……神女? 还没等唐三从这碎了一地的世界观中回过神来,兰因的脚边,又凭空涌现出一团金色的雾气。 第440章 迅速给我摇人! 通天白泽迈着优雅的步子踱了出来。 它抖了抖身上雪白的皮毛,得意地瞥了眼单膝跪地的天使之神,再次给唐三抛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重新认识一下吧。”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神界初立时便承接天命的至高神只,执掌天意与法则的天命神女。” “也是曾经麾下统御天使、命运、生命、毁灭等多位主神,在神界横着走都没人敢管的顶级大佬。” 白泽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嘲弄:“至于为什么会沦落到在下界被暗杀、被推下悬崖、被蜘蛛腿捅穿……” “那是因为,当年她发现了修罗神炼化亡灵的罪行,被那个恼羞成怒的红毛前夫哥,一剑捅了个对穿,还顺手下了个生生世世都要被他收编的降智诅咒。” 话音落下,神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唐三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那个历经磨难、终于觉醒了强大力量,可以把脆弱的兰因护在羽翼之下的守护者。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与整个神界为敌、用命去替她讨回公道的悲壮准备。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他拼死拼活想要保护的这朵“娇花”,其实是整座神界最大的黑社会头子。 而他,唐三,堂堂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的天才…… 在兰因那辉煌到晚上睡不着觉的前世履历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刚刚村通网、还在试图用蓝银草给大佬编花环的乡下土包子。 ……自己这算是,莫名其妙抱上了一条粗到无法想象的大腿吗? 唐三在魂导器里默默地抱紧了自己,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喊打喊杀的誓言,多少显得有些不自量力了。 兰因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天使之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白泽,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更疼了:“所以,我以前是个工作狂?” 她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里充满了唾弃。 “统御那么多神?那得批多少公文?开多少例会?我是疯了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干这种苦力?” 天使之神抬起头,那张圣洁的脸上满是悲愤与心疼。 “殿下,您当年为了神界呕心沥血,却被修罗那等卑劣之徒暗算!此仇不报,我天使一脉誓不罢休!” 她猛地站起身:“修罗虽然封锁了天机,但只要您神格归位,曾经效忠于您的诸神必有感应。” 天使之神目光灼灼地看着兰因:“殿下,是否开启神圣信标,召集旧部?”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杀上修罗神殿,替您讨回公道!” 兰因挑了挑眉。 打仗? 那得多累啊。 刀剑无眼的,万一再被捅一下,她可没有第二株相思断肠红可以续命了。 不过…… 她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兴味。 既然自己以前这么牛逼,那手底下肯定养了不少能干的打工人吧? 如果能把这群神摇过来,让他们去对付修罗神,自己岂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下界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了? 想到这里,兰因原本因为被迫加班而阴郁的心情,瞬间明媚了起来。 她打了个响指。 “摇。” “把能摇的神全给我摇过来。” 兰因看着天使之神,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冷笑。 “今天咱们不开战,咱们开个线上吐槽大会。” 她倒要看看,自己当年到底攒下了多厚的一份家底,够不够把那个红毛神经病的老家给搬空。 兰因说完以后,天使之神便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将双手按在神像的底座上。 “轰——!” 一道耀眼的光柱,穿透了天使神殿的穹顶,直接撕裂了斗罗大陆的位面壁障,化作一道贯穿宇宙的流星,朝着遥远的神界,轰然撞去。 沉寂了数十万年的神圣信标,在这一刻,彻底点亮了诸神的天穹。 正午的日轮在这道神光面前,黯淡得犹如一颗蒙尘的珍珠。 武魂城外,无论是决意闯入供奉殿寻找兰因的比比东,还是持剑凌空的千道流,都在这股浩瀚的波动下被迫停滞了动作。 兰因站在那道连接着神界与人间的通天光柱前,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酸痛。 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太久,浑身肌肉都开始发酸,于是,她把目光投向了身旁满脸虔诚的天使之神。 “站着接客太累了。” 兰因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熬了三个大夜之后的虚弱与不耐。 “天使,给我搬个带软垫的椅子来。” 刚刚还沉浸在“神女归位、复仇有望”的悲壮情绪中的天使之神,闻言后明显地僵硬了一瞬。 但刻在灵魂深处的服从本能,还是让她迅速做出了反应。 金色的神力在虚空中交织,一张嵌着云母与星辰碎屑的、铺着厚厚几层云水织锦的豪华软椅,稳稳地落在了兰因身后。 兰因毫无形象地瘫坐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个才叫生活嘛。 就在她调整好一个最适合睡觉的姿势时,那道纯金的光柱深处,忽然洇开了一抹带着雨后森林湿气的绿意,将刺目的金芒柔和了下来。 馥郁的草木冷香,混杂着温柔的生机,降临在这座冰冷的神殿之中。 来人有着一头如瀑的翠绿长发,水绿色的长裙上缠绕着金色的藤蔓纹路,澄澈的碧绿眼眸里,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水光。 执掌宇宙生机的生命女神。 在看清软椅上那个单薄身影的那一刻,生命女神的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砸了下来。 “神女……”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兰因面前,颤抖的手指停顿在半空,不敢用力触碰女孩苍白的脸颊。 在神界,神女是高悬于天际的明月,是万物法则的化身,何曾有过这样一副气血两亏、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凡人躯壳? “那个修罗……他怎么敢把你折磨成这副样子!” 生命女神哭得毫无仪态,生命神力化作一层温暖的光芒,将兰因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兰因只觉得身上所有的疲惫,都在这股绿光的冲刷下消弭无形,舒服得让人想直接睡死过去。 奈何这里没床。 第441章 连看大门的保安都算不上 “小绿,别哭了,我这不是还没死透吗。” 兰因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任由生命女神像揉面团一样在自己身上捏来捏去。 “你也别闲着,顺便帮我把颈椎病也治一下呗。” 生命女神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噎了一下,眼泪挂在睫毛上,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就在她准备继续给兰因治疗时,大殿内的空气忽 虽然不知道圣炎帝君对这个地方是不是清楚,但圣炎帝君作为一个超级强者,而且守护人间无数年了,也许知道一些什么也说不定。 莫离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她这才发现身体又开始麻痹了,自己连面部表情都无法控制了。 萦绕在心间的疑惑瞬间消散,没想到威廉娜娜竟然还留了这样的后手。 服用后可进行全身易容,等级低于使用者等级无法分辨。持续时间十分钟。 面对这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跟在他俩身后的九月又情不自禁地翻出手机,将这温情的一幕录了下来。 虽然她和叶然然接触不多,但她相信叶然然不是那种不会明辨是非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秦无炎自然不舍的将这么宝贵的丹药在这固本初期就使用了,那样的话似乎有些太亏。 宋福毫不犹豫的一脚将这经理踹倒在地,扭动肥硕的身子,不停的殴打经理。 刚配置出解药,尽管周游觉得没有出错的地方,但还是打算用野兔来进行试验一下。 另外,张惊原甘愿耗费巨资,又雇佣了三支雇佣兵团,雇佣军总数达十万人之多。 从没有过执教经验的莱昂纳多上任,虽然很多米兰球员都认为莱昂纳多可以成为像瓜迪奥拉一样的传奇,但是巴西人在第二轮比赛就遭遇了滑铁卢,耻辱性的4:0输给国际米兰,现在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 还会带着天真灿烂的笑脸,把抓来的青蛙和泥鳅作为拯救粗壮的谢礼塞进自己手里。 看她刚才的轻功,显然她的功力已经完全恢复。既然如此,何不借着师傅的手,点了她的穴道,再次窃取她的功力,然后,给她来点硬的。 他连忙跑回到自己的屋子,门上留下的字样依然飘浮着,而屋子里面没有任何气息或者有人来过的痕迹————梅露可没来。 回头一看,自己身高是一米七一,穿上高跟鞋,大约在一米七五,此人比自己至少高出一个头,怎么着也要在一米九。 新赛季托蒂状态不佳,这种矛盾在媒体上几次见诸观众,说罗马内讧云云,但罗马现在的大麻烦不在场内,而在球场之外。 恐怕方证比敲钟人起来的都早,做了几十年的事情,武功还那么高,早起早已成了习惯,也没那么多觉要睡。 “元素生物。”后面突然传出来了一道声音,把楚云给吓了一跳。 陆洋还未恢复精神状态,更多的是因为昨晚被郭荣一顿痛打,多多少少内心还是有一些想法。他看郭荣的眼神明显有些惧怕,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两人身后五六米处。他自己从体育用品店里找了一根棒球棍,用手提着。 “祝你们好运!从现在我开始支持你们,希望你能拿到冠军!”鲁梅尼格笑呵呵的说道。 对于孙筠,叶无双可不敢轻视,因为能够拥有破虚金目的人,怎会是简单之人,实力必是惊人。 为此她特意走到隔壁的房间,拿起被透明塑胶袋包裹的凶衣仔细辨认。 第442章 老“友”茶话会 椅子上,那个被生命女神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女孩,捧着一杯红枣枸杞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淡橘色的碎发,清透如水的紫眸,还有那副天塌下来也要先喝口茶的散漫神情…… 罗刹神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神女殿下?” 天使之神冷冷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讥诮。 大约等了十几分钟还没等到人出现,所有的人都开始不耐烦,也都各自吃喝,不再去期盼这种喜欢装逼的人。 当修魔势力八位高阶修士完全逃离之后,风凡一张口,喷出一股血箭,因为一次‘性’引爆了数十个戾鬼魂,风凡瞬间遭到重创,不仅如此,因为风凡‘操’控魔幡长达数个时辰,所以神识损耗严重,并且达到损伤的程度。 柳叶想不通,主子的这安排确实都在帮眼前的这个男人,可为何柳叶的心中总有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觉主子是在害他的呢。柳叶想不通,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多谢夫子给我再生的机会,从今以后我一定绝对服从夫子!”欧阳狂风跪在了夫子面前说道。 听到登车的口令时,早已等候多时的驾驶员迅速的拉下登车板。士兵们井然有序的登上了卡车,随着开路的军车刺耳的警笛声响起,数十辆卡车呼啸而去,朝龟山的方向驶去。 不过颜月现在应该比颜沁更期盼自己落入水中,什么叫将计就计,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颜月就让她好好尝一尝。也让那幕后外援们好好地尝一尝。 仰慕没有办法,只能放低车速,龟速形式,别雷链没把他们劈死,再自己出车祸死了,那可就赔大了。 “哼!想查找老子的方向,你还嫩了点!”150米处的一个草丛中,赵刚拿着用藤条缠绕的八一式自动步枪,头上戴着用树枝编成的伪装帽,身上还披着一层自制伪装网,抗着被打晕的孩童猫着身子向丛林的深处走去。 此时此刻,东京卫视新闻直播间,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大屏幕上的节目。 边吃边唱,边唱边走,霎时间,十个乞丐已经消失在了酒店的大门外。 在死亡的头骨里躲藏时,那不断弥漫、粘粘在灵魂上的死亡气息,现在却飞速的被他吸纳和转化,慢慢变成了自己死灵魔法的一部分。这些死亡气息腐蚀灵魂,却让他对魔法的理解、认知,是种显著的进步。 他跟谷浩认识不算短了,但每次这样称呼对方,总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坚盾影视艺术中心它隶属于国家警务部门,是其下属的影视制作、宣传单位,参与拍摄制作过很多部主旋律题材的影视剧作品,响当当的官字硬招牌。 林凡一口拒绝了,一方面,林凡并没有什么要让人服侍的习惯,还有一个原因便是。 现在可以看出来,这就是军统故意的调虎离山,第一次发报想要引诱他们过去,可是他们偏偏没有动。 关羽皱起眉头,刘焉要是走了,太守如果不归他们,到时候没有朝廷支持,在没有世家支援,那他们根本养不起兵,尤其他们还要从叛军之中,挑选一些可用之人,到时候就算张飞出资也不够。 看着三头高阶金甲僵突然出现在眼前,虽然死气敛而不发,但给杨银厚等人的感觉反倒更加阴森恐怖,让他们不由自主根根寒毛悚然,就连杨银厚都不例外。 第443章 还有高手 绿意氤氲,生命女神坐在软椅的边缘,水绿色的长裙逶迤在金色的地砖上,像一汪温柔的春水。 她掌心里托着几枚果子,果皮薄透,透出内里绯薄的汁液。 “尝尝这个。” 生命女神把果子递到兰因唇边,澄澈的碧绿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怜惜。 “不用剥皮,也没有核,直接咽下去就好,能把你这具凡人 原本她就见过姜云手下的鬼卒,自然知道这些事情是姜云自己作弄出来的,但是为了配合姜云她也只好装聋作哑的假装害怕跑了出来。 队伍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缓缓前进,当青蛙从轿子里出来跳到地板上时,大家就更为惊奇了。 “我是黄石安排来的,校长你好。”男子走到耿校长面前淡淡的说道。 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把手交给了顾寒时,这场面上的人没有一个是她的朋友的,她抬眼看去,傅止坐在第一个位置上,他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睛里似乎围了一层雾。 把换下来的鞋子又整整齐齐地摆放到鞋柜里头,每一个动作都淡定得就像是那个正在看着她的男人不存在一般,对她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几日前,当隆美尔决定派一支精兵穿越原始丛林,以奇兵突袭英军后方时,参谋部的所有人员坚决反对,理由是非洲的原始丛林历来无人敢于涉足。 他很有才华,但是因为长相的缘故,他很难找到工作。就算找到工作了,也干不长久,因为总有同事想要赶走他。 所以家里头的两个老佣人和她们很是亲厚,就算是在温家后来崩塌,父亲去世,那两个老佣人也不愿意离开,就想跟着他们,一起工作一起吃苦。 江淮赶紧过去,瞧着那丫头和人打的发丝凌乱,眉骨有道很明显的红印子,嘴角和手都破了,但却是极其兴奋的。 “给你的香火钱。”青岩僧手腕一抛,一连三个装满灵石储物袋抛出。百丈岩佛一张嘴,同时将三个储物袋往口中一倒。 闻言,陈阡一言难尽的瞧了眼把话说的特别漂亮的白池眠,然后心底为那些中立星移民们默哀半秒。 数月前作为万兽门百炼世家代表,曾到过大雪满天地的风雪银城参加刀剑会,有幸一睹过近十年里声名鹊起甚至名扬天下的风雪银城之主的真容。 他的视线依旧在来回观察着四周,他看到在莲池中央有一处莲台,他想去那莲台看看有什么玄机,心这般想着,于是脚下的莲叶便开始动了。 天空是如此的亲近,此时却毫无美感可言,比徐阳更高位置的是几只盘旋的秃鹰。 百晓生笑道“我只能有一些感觉,白云城远征,我没有感觉到灾难”。 整个工厂区都陷入了寂静,急促的警报声也停止了,虽然看到了四个首领的交手,但其他人没有任何人阻止,也没有人上前帮忙的。 罗伊德已经想不起来这是霍逍吃的第几碗了,他倒是不心疼这点积分,可对方一个欠债的怎么跟大爷似的? 江峰起身,走到莲花池旁,脸色平静,上次来,他受到了无法形容的杀机,此次来一是因为想出口气,另外一个原因也是想再体验一下那种感觉,想衡量肖梦涵的真正战力底线。 “不用了,就让她唱歌吧,歌曲我来出,到时候我跟她一起合唱,如果可以的话我就答应了。”秦照皱了皱眉说道。 第444章 妙哉 “可……” 毁灭之神憋得脸色泛红,手中的毁灭权杖散成了一缕紫烟。 “那我们要怎么收拾他?” 罗刹神也跟着挠头,暗紫色的长发被抓得像个鸟窝:“殿下,你有什么好办法?快说出来,我快闷死了。” 兰因轻笑一声,抬起手,指尖落在胸前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紫鸢花魂导器上。 唐三急忙 渐渐地,徐熙风安静了下来,司徒南芸和美亚不想打搅他休息,遂出去了。 而不少手中掌握着不少军队和权力的家伙自封为王,打算不服从任何一方势力的指挥。而随着战争的慢慢开始,很多为非作歹的犯罪分子也开始慢慢猖獗起来,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束缚他们的行动。 青泉:负责上层路线,主要是朝廷官员以及周边国家的情报收集。 内比城的安全屋内,江天宇和皇甫龙晨同样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看着这辆面包车慢慢的靠近隧道口,以及紧跟在身后五六米远的那辆车跟踪的轿车,江天宇心里的那份不安的感觉越来越觉得浓烈。 不过接受的了,还是接受不了,都是放在后面在说,现在以前的事情是,打倒面前的这只怪兽。 而死亡冲锋,则是黑骑士的专属技能,且必须和坐骑配合才能发动,拥有一定几率的晕眩效果。当然一般骑士虽没有死亡冲锋,但也有与之对应的无畏冲锋,效果、伤害百分比也是一样的。 “目测。”林悦岚邪魅的眸子扫了她全身一遍,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 “叫什么叫?不就是被咬了一口嘛!你咬回来不就是了!”迪亚内心毫无波动的看着右手还在哥莫拉嘴里的梦比优斯,出手开始掰着哥莫拉的大嘴,成功的将他的手给拯救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凌一飞便找了个理由休息,得到居间慧的批准,化作钢铁翼狂龙来到了一处距离城市十公里的郊区。 “不错,这二千人便是去干扰敌方的视线,当他们将注意力定在玉湖进攻的这两千人上时,正是我方偷袭他们的最佳时候。”南飘离道。 “哈希表、哈希表是非常重要的逻辑性非常强的数据结构,它分、顺序与链式…”率婷坑坑巴巴得把自己能记得的说出来。 跟王家峪舍友的第一面见面着实尴尬。何况,进来的是个比王家峪外形轮廓大两倍的痘男。 战邪望着这熟悉的一切,神圣无尘的光束洒下,雪白的云烟渺渺浮沉,似要洗涤掉她内心所有的浑浊,以及桀骜不驯。 林兮兮奇怪隋可心上楼不回自己房间去哪了,心里慌慌的立刻到别的房间找人。 “有件事,有关顾大总裁的,你想不想听?”说完冲她挑了一下眉头。 即使这样,她现在也是紧张不已,因为隐身丹只剩下最后一颗,没了隐身丹她要怎么办? 一般来说,萝卜是不会自己挣脱挂马架的,而这明显是有人把它给放出来了。 秦亦霄的视线顺着看下去,脑海中最后一根紧绷的忍耐,砰的一声断了。 那天之后,我们就住进了山里,偶尔有需要的时候,就会来街市上面走一圈。 被掀了被子的唐婉婉揉了揉眼睛,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带着随意朦胧问道。 之前就说过,杜鹃花池的古怪磁场会让人陷入一种狂躁又抑郁的情绪下。 第445章 复活吧,唐三! “殿下,既然要让他唐三去海神岛当苦力,总不能让他顶着一缕残魂飘过去。” 生命女神微微笑着,水绿色的裙摆随之微漾,她抬起纤细的手腕,指尖凝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青碧如初春新抽的嫩芽,散着草木将醒时的微涩冷香,是生命本源孕育了数万年的“生命凝液”。 水珠轻飘飘落入紫鸢花中,青碧色 这时候,时间有些晚了,欧阳姗陪母亲回房休息。在挽着母亲的手臂上楼时,欧阳夫人又不自觉地把尉迟晟夸奖了一番。 是以沈禾走到哪里,都如入无人之境。连翘与荷菱跟在后面,屡屡想要把沈禾强行抱回去,又怕他哭。 就算唐三藏再想往原定路线走,途中也会遇到许多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刚好也能吊出他们的幕后之人。 因为像这样的原始股可真的并不多见,现在这些老总也都不认为自己能够把这样的人才给收归麾下。 当慕容莲正陷入将要失去尉迟晟的痛苦中时,尉迟晟却兴致勃勃地坐动车来到H城。 林永有些纠结,回去喊人浪费时间不说,还很可能遇到郑平,而且规则说的夜里外面危险,现在是白天,肯定不会有那玩意儿吧? 半个时辰后,丹药终于炼成。一品辅助类的养气丹外形上是红白两间,龙辰炼出的丹丸却似一幅霞光透云图。 柳峥又试图给沈禾擦手,结果废了第二条帕子, 手掌的黑碳灰也没能擦干净。 但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叶安民完全就是一副跟你不配合的样子。 要是选择虫族最强的时代,直接进去,它们作为虫族,也能享受到更多的资源,还能压着人族打,地盘也大。 钟亦姚此时也跟了过来,发现一片狼藉的街道,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慌忙的开始寻找着,最后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刘轩,直接扑了过去。 而他,有没有家人完全没区别就算了,就连他想要追求的梦想,也要被阻拦。 萧哲看着纪安琪,她脸上明明就是写满了后悔,可惜了,后悔真的晚了。 微博上漫天都是季言墨与郑潇月眉目相对、温柔似水,陆棠棠坐在她们对面,像是格格不入的陌生人的照片。 她感觉有腥热的液体从嘴里不断流出,“楚相思”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倒去。 这就是她几年来一直深爱着的男人,就在前一秒,就差一点把她活活的给掐死了。 整个教室的人们都惊若寒蝉,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下意识悄悄地低下了头。 如果自己现在说萧哲如何如何不好的话,三妹肯定会生气的。可是如果自己喝醉了,说出来的是醉话,或许三妹就不会生气了。 纪长安想了想,如果让暖心如此为难的话,倒不如真的像暖心说的那样,让自己的母亲给心凉打一个电话。 “对,我赞成老玉的,既然要打,就一定要把对方打残!”叶志军挥着右手说道。 满脸的不可置信,毕竟刚才还在帮自己击杀敌仇,为何会无缘无故杀了自己? 在二蛋看到那淡蓝色的双眸时,玄武张开了嘴巴吐出一股青烟一样的能量,这些能量体径直地钻入了龟途的嘴巴,它淡淡看了二蛋一眼,眼睛又疲惫地闭上了。 三刃成一尖,直直刺中一人咽喉,那人眼神迷茫,却是忽然狠辣,真元一震,三人直接被震入院落之内,掀起无边尘埃。 第446章 疑似全员得了失心疯 “啧,大供奉,老夫这弦都拉满了,胳膊肘正酸着呢。” 光翎斗罗手里的光翎神弓化作碎冰消散,他揉了揉酸痛的手指,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翘起两缕。 他居高临下地瞥着底下的比比东,语气里透着不忿与狐疑。 “那疯女人刚刚还一副要把咱们老巢扬了的架势,怎么突然像霜打的茄子似的?” “总不 他甚至在电话催促中,和林夏表示,如果她没时间,公司可以帮她邀请J国的作曲人帮忙写歌。 王虞的话字字走心,不似作假,也终于让谢叔齐的怒气平息下来。 清欢笑了笑,道:“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镇国公府的困境,说白了,全是来自太上皇。 在山门的庇护下,镇上居民一直安居乐业,却没想到一朝遭此横祸。 远山和叶实然被推了一把,首接往后跟跄了两步。要不是服部平次及时扶住她,差点就要摔倒。 所以当一切尘埃落地,观海将岐山大师的遗体带到崖坪,打算安葬时才发现,整个崖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天雷肆虐过。 以往有大臣提出意见,郑渊都会虚心接受、改正,即便不合理念,也不会发怒呵斥。 之前她有从隔壁老奶那里听过一耳朵,听说这位广田牧师的信徒一分狂热,可不是开玩笑的。 龙九也很激动,他知道自己家娘娘,这段时间就是嘴上不说,她也是有些想念他家陛下了的。 宝然两人是美国人,但是赤井秀一是半个日本人啉,刚好有理由聚聚。 显然,他虽然认可陈飞的天赋和实力,但毕竟对方也就实力和他差不多而已,而且还这么年轻,他都没办法自救,对方怎么可能有办法能够救他呢? 远远看来,只能够看到巍峨绵延的城墙,以及城内起伏耸峙的屋角和檐枒。 “我怎么头一次发现你原来是个如此啰嗦的男人,说这么多不嫌累得慌。更何况,你这消息也算机密,怕是现在整个北璃国的人都知道了吧?”千倾汐很是无奈。 “李剑,等着我!羞辱之仇,我一定会加倍奉还!”陈浩在修练室内如释放积压己久的情绪一般的大吼了一声。 他非常清楚,在这里绝不能有任何的仁慈,且刚才那青衫男子原本就是想要杀林晨,林晨自然不可能放过他,否则的话,他人只会认为林晨是好捏的软柿子,那将会招致更多的麻烦,所以不妨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没办法,别人不知道陈飞陈先生有什么潜力,什么实力,难道他老布拉德还不清楚吗? 此时的他仰望着天空,目光深邃而内敛。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看上去跟闭关之前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但是那若隐若现的王霸之气却是显露无疑。 千倾汐压下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郎情妾意什么的不需要在自己面前演绎,看了着实令人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这么晚了来这里干什么?看一眼又走了。”谙然低声在楚芸怜耳边说着,他温润柔和的气息打在楚芸怜的耳后,她觉得心里有些别扭,似是不经意地往一边闪了一下,伸头看去。 长剑毫无预兆地贯穿了她的胸口,她讷讷地看着鲜血汹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那地上竟开出了大片大片的红莲,泛着鲜艳的红光,映在他青白的衣衫上,他的眸子里满是冷漠与厌恶。 第447章 唐三是小强吗?! 千道流率先迈出半步,雪白的袍角在微风中轻扬。 “兰因,可有哪里不适?” 他顺手将食盒递到了她手边:“刚让人做的蜜饯,还带着果木香。” 比比东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越过人群,怔怔地看着兰因那双清透如水的紫眸,眼底的防线寸寸碎裂。 “云纾……” “先喝口热汤吧,你身 霍显似乎也在等他们,见到他们来了,顾不得什么礼节,情绪亢奋地告诉他们,府中出现一件稀奇事,说着就要带他们去后花园。 “好吧,但是我不能保证顿顿都能准点。”见他这般,苏染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咬咬牙同意了。 「你是什么人?」朱宸濠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老人,又惊又怒,连忙质问道。 到半路,东姨把之前准备好的那只黑公鸡折断一只翅膀以后,对那只公鸡念了一些术语就把它给放了。 苏离点头,他认同这个观点,只是他仍旧不能表态,目前以他的实力,能依靠一个大势力,更加能便宜行事。 如今的扶苏,除了少量的兵力和少量的财政之外其他的可一点都不缺啥,虽然扶苏自认比不上自己的父皇,但如此情况他还不信能够打得败他。 那么自己当初在富水驿可不是只有玄武内丹的收获,石佛寺布置的探手罗汉大阵,自己可是跟着血祭的路线走了一遍,早就搞得清清楚楚。 下完命令后,韩信急忙的带着剩下的亲卫来到码头的一处广场,这广场原先是给一下渔船晒货用的,此时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黑压压的一片,韩信进来后所有人都只是单膝跪拜,并没有说话,很显然这是事先吩咐过的。 没过多久之后,心智尚未成熟的两个孩子就把那封道长当成了救命恩人。 由魑魅魍魉魈魃魋这七煞困守,夜夜对拘留在法阵内的亡魂进行噬心摧残,直至魂魄飞散。 “对了,我要的封地没变吧。”赵前可不管玄阳子怎么想,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就连叶家在地下世界里头的终极势力都被他轻而易举地解决,陈八两的背景,到底是什么? 微风拂过木叶演习场,周边的树叶簌簌作响,河流也发出潺潺的声音。 “奉行大人,为何不派忍者往丰前国方向呢?”另一名大友家的侍大将忠心耿耿,可没什么顾忌。 点了点头,老者没有否认什么,目光直勾勾的看向朱天篷,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态度却是十分明显,那就是让朱天篷老实点交出月华。 更让人惊异的是,随着蒙古骑兵的的跃起,在蒙古人特有的口令之下,无人的马匹到达障碍的时候也纷纷跃起,跳过擂木!此情此景让刘渊目瞪口呆,不由得想起他的上司刘整对蒙古军队的评价。 它大吼着,肉身中正聚起一股力量,摧枯拉朽般驱赶它,它竟无力反抗,节节败退。 “赤霄吗?”墨赤眉当即让机甲部队散开,以近似一百八十度的扇形冲向刘天。 叶宇走后,神城变成了一片废墟,许多西方修行者都是胆战心惊,根本不敢说一句话,任由叶宇夺宝而走。 “怎么感觉这里不像一座城池,倒是像一座祭坛呢?”赵前看着城门大道尽头的一座三层金字塔形的建筑,奇怪地说道。 苏宇也知道不能在同一只羊的身上薅羊毛,因此他决定就赌这一回,下次得换一家赌场才行。 第448章 千道流和比比东都无语了 片刻之后,教皇殿的门轰然敞开。 “传教皇令!” 比比东高居主座,权杖重重顿在地面,神色严苛。 “开启教皇殿特级私库,调拨无上限黑金卡,凡我武魂殿所属分殿,见卡如见教皇,予取予求!” “命天斗、星罗两大赛区驻地,连夜选拔八位精通四大菜系的顶阶御厨,随船伺候一日三餐与四时点心 陈纪年把卷宗整整齐齐放大班桌上,不忘偷偷的观察自家老板的脸色,心里不免疑惑,事情过去那么久,总裁怎么还让查呢?以前不是说暂停调查吗? 大阵之外,十数只四级灵兽如同一只军队一般有条不紊的攻击的大阵。 它看着基金会比蜗牛还让人绝望的拓展速度,每天都在感觉自己的统生正被浪费着。 无意间妹妹看到被子掀开后幻天下面有个东西一直挺立着。幻天也看到了这个,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战鼓声声,号角长鸣,两军尚未接战,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味道。 “呵呵,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在马帆周围的火焰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一样分开消失了。 唐谷不断尝试要给白月洁打电话,可是每一次打,听到的都只是关机提醒。 当然了,除了这些正经的用途,自打秦良玉做出了望远镜,丁白缨她们就把它当成最好的玩具了。 可是左右一想,秦风便明白过来。猿清河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与猿绣之间过于亲密,加上猿绣一直对自己过于亲近。这才导致他心生嫉妒,离开了这里。 俗话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一个星期有七天,和别的时间相比,王风的运气算是不错了,中间只隔了一天,不长不短,正好给他留下充分的准备时间。 此刻,易寒距离帝韬厮杀所在的位置,有数百米,正好这里是一个拐角,所以对方这个时候才没有发现易寒。 “天大地大,总有去处,前些时日族内大难,火冕洞天爆发出了惊人的气息,总会有人来打探究竟的。如今事不宜迟,明日我们便开始迁移。”赤鸿答道。 山林中,开悟和尚几人,正在林中急速前行,忽然一声怒吼,传入耳中。 而与此同时,华夏军方对那些杀神域的俘虏也做出了处理,除了一些罪大恶极的被秘密处死之外,其余的,都关押了起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无限期的关押,也许会到他们死亡为止。 三人被强壮青年问得说不出话来,来内院的谁不想功成名就封妻荫子,若是他们有了武人的那种力量,毫无疑问不会轻易为世人付出生命。 两人在厢房中秘密私语、秘密算计,却不知他们想要对付的人现在是有多么狼狈。 对方竟然真的敢下杀手,还杀了这么多妖兽,对方不怕天妖殿的报复吗? 刹那,原本还喃喃自语的唐子然,忽然愣住了,静静的呆在那里,一动不动,时间仿似静止,不再前行。 可如果不是人族,那会是什么人杀的,难道是自己这一方的人,牛莽这家伙,难道得罪了什么人。 不过,还有一些观众们没有离开。这并不是说明他们不想去看魔法师比试。而是,这些参赛选手中,有他们的亲人。因此,在这里加油助威。 可是我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我们是去找天仙的,这也算是招惹是非的一种了,如果我们能做朋友那一切好办,如果一不合闹起来,那不是很危险吗? 第449章 唐三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将漫天探寻的视线隔绝在外,教皇寝殿四壁嵌着冷玉,散着幽微的紫芒。 比比东走在前方,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步子有些发飘,睥睨天下的教皇,如今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薄纸。 兰因抱着保温杯,慢吞吞地跟在后头。 这间屋子冷得像个大冰窖,处处透着压抑。 “坐吧。”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纳兰圣的声音,紧接着,便见他和另外两位纳兰世家的炼罡境强者同时踏入房中。 角落里的卡魔拉一脸不屑的看着众人,她并不觉得这帮子人能从高防御星际监狱逃脱,不过她也没有举报的欲望。 “会不会恰恰就是你们把怪物引进了昔日城呢?”有议员指责道。 这些家族互相通婚,可以保持友哈巴赫血统的流传,力量会继承下去。 看着巨蛋,脸色变的沉重起来,这蛋里面的东西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若是让这蛋中之物出来,恐怕只有远古的大能才能够挡住这份恐怖嗜血吞噬。 在杨凡身体将那玉火心焰完全炼化之后,玉火心焰之中的庞大能量立即让杨凡身体从透支状态恢复为巅峰状态,在体内能量恢复之后,杨凡也突然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这也算是阴差阳错,但美国那边的事情,多想也是无意义,人总要向前走,至少现在看来,卢强他们三个带着佣兵团回来,倒是能够给咱们锦绣系很大的支撑。”李冰一想到林磊在国外的资本王朝覆灭,也不免有着感慨。 “一亿币”突然又一个冷冷地青年声音响起,杨凡忍不住又往那边望去。只见一名二十三四的冷峻青年正双手环抱着,冷冷地盯着台上的那卷银色卷轴,有种势在必得之势。 “那还不简单呀,你看好了,我现在又要回到洞中去了。”说完,杨凡的声音已经在洞中响起,而原地却留下了杨凡的一道残影。 姜涛早想过这事,九儿看起来对妖族部落一行志在必得,她也相信,她一定可以。 同样的挖苦声原路返回,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一天的恼火也跟着消失无踪了。 都被认出来了,还装什么呀,她可不想真的被驱逐出去或者被带回幻星。 话虽然这么说,但很少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亲传弟子能够看得起他们,所以杨宗兰依旧感激涕零。 计浊尘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沉默,转身走了。 他到医院的时候,上官念的手术刚做完,护士们正推她回去休息。 她无语了,什么叫对牛弹琴她是体会到了,特别是自己胯间还被男人滚烫的巨物顶着,时不时颤动两下,臊人的羞愤瞬间喷发,染红了她娇俏的脸庞。 战默羲不知道去哪个房间洗过澡,这会儿正披着浴袍,坐在床上。 这个问题,在陌凤夜和墨千琰来找齐以诺他们的时候,路上就已然协商好了,不论如何,总之别把沧家的人拉进来就对了。 那些痞子看中在自己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老人,那个老人身体蹒跚,在一条路上不断地走着,扭扭捏捏的,几乎要倒。 尽管有些散乱,可那些比较重要的基本信息却是传递得相当完整。 东海龙王虽然没有明确表态,可是从龙宫高手四处出击的情况来看,分明就是得到了龙宫之主的首肯的,否则的话,他们怎么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第450章 离别前夕 供奉殿的台阶上,结了一层薄脆的白霜,还没迈上台阶,兰因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扑面而来的冷气像一把细密的小刷子,顺着领口往脊梁骨里钻。 台阶正中央,蹲着一个全副武装的身影。 白发供奉头上顶着一顶大得离谱的鹅黄色编织遮阳帽,帽檐垂下两根粉蓝色的飘带,胸前挂着一副水晶磨出来的墨镜。 夜景阑会找她多久?她要躲多久?等他真的不再找她,她会不会失落? 神盾局地下秘密实验室中,霍华德·斯塔克一个大大的喷嚏打出,又一个花费了数天时间制作的精密部件在他手中损毁。 如果是这些人的话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办法,毕竟是得到王承认过的人。 苏亦瑶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这人,发现虽然他胡乱语,但是眼睛里却是一贯的清明,根本没有那一点糊涂的样子。 后来他替陈默接手九头蛇,当了70多年的九头蛇指挥官,更是没有机会自己上场战斗。 “当然不是谣!那可是我叫赵姐花大价钱请的水军,否则怎么可能在几十分钟里就把这事情弄得天下皆知,哈哈哈!”梁龙摸摸下巴,满脸得瑟的回答。 亲眼目睹了陈默手中握着的好几枚心形草药凭空消失,艾瑞克·克尔芒戈心中暗暗感叹着陈默的神奇能力的同时,却并没有过于惊讶。 届时,智能无人机的产量将大大提高,陈默将开始在全世界建设他的智能物流网络。 大门被人撞开,肥头大耳的镇长在几名贴身的保镖簇拥下慌慌张张的来到了摩尔根的身前。 丰五不着痕迹的扫了杨桃溪一眼,冲回到了刘爷身边,和艾轩福两人警惕的寻找着“敌人”。 圣美从建立发展以来,主打的就是娱乐业,虽然也发展了房地产,以及酒店,餐饮,但是在电子方面,能力远远不及封氏。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南禾也的确是冲着全国第一去的,不过见容祁这么有信心,倒是让她更有把握了。 总体上,骑兵和步兵是分开的,但到了团一级,则步兵团也配有部份骑兵。 但好在,就在她内心忐忑不安,胡思乱想的时候,苏云帮她解了围,把她带了出来。 当厉雪儿在化妆的时默默的为了封心哭,就已经触犯了楚沉的底线。 此后西魏以河东郡稷山西南的玉壁城为基地,占据峨嵋原,迫使高欢两次主动来夺,结果两次大败,从此改变了双方的战略形势。 苏云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家人,不禁想到:食之,不也挺好的吗? “这张脸,整过的吧?”若不然,不可能和慕清欢如此相似,封城看到之后,非但感到喜欢,而是十分厌恶。 两米多长的鞭子,足足有拇指那么粗,是粗藤混着皮筋编成的,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幽光。 待他们全都离去后,霜军千日红团的副官,不解地看向身旁的自家团长高千。 不过,当想清楚眼前的情势以后,凯莎却也并没有贸然戳穿白泽与卡尔萨斯之间的关系,而是想徐徐渐进的慢慢观察他们两人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说罢,白泽甚至还故作受伤的捂住了胸口,那表情简直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极大伤害似的。 利物浦的首发和对阵曼联时没有任何区别,阿森纳由于爱德华多的断腿事件,范佩西顶替了他和阿德巴约打锋线。 第451章 终会再见 “那是自然,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这种矮子只负责找个舒服的地方躺平。” 兰因说得理直气壮。 却见千道流停下了脚步。 圣园中央有一处古老的天使喷泉,清冽的泉水在霞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晕。 兰因跟着停下来,回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千道流修长挺拔的身上,金袍随风轻扬,将 听到了这些情况,饶是秦一白见过元古那种通天大能,此时也不禁的大冒寒气了。以这样的实力,横扫一般修者门派已然绰绰有余!这帮鬼魅之徒,难道真的想夺取天下不成?摇头之下,秦一白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些可笑。 “穷苦人家是不举行婚礼仪式的,他们只要有媒妁之,父母之命,就算是结婚了。如果她们不说,别人是不知道他们结婚的。”盲婆说道。 过三江见恩人收了宝物,虽说难免有些肉痛,但心里却为能酬谢张入云为之一松。 东方云阳仔细听了山野玲子的描述,根据山野玲子提供的信息,姐姐南宫琉璃最后是被敌方的忍者围困,而且还受伤了,如此情况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不管姐姐南宫琉璃怎么样了,他必须查清楚。 东方云阳经过多场的实战训练,算是已经比较熟练掌握鬼步四连斩在实际战斗中的运用,当然这要感谢宫原香的陪练。 元古听了秦一白这话不由摇头苦笑了下,接过三团本源魂种后便返回了大盘境。秦一白见此也是摇了摇头,自己这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本分了,宁可自己受苦也不愿去压榨本源星魂那个混蛋。 只是现在已经太晚了,也不知那孩子到底放了多少迷烟,如今他已经全身使不出力气。 关于飞雷神之术,松源上弘倒是有了解,之前在第九番队队员的切磋对战时候,他也见过东方云阳使用这招术,东方云阳这招术的确是一招特殊的术。 “如何?依你本事,再加上这天外天灵气,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光景吧!”艳娘笑道。 贾琮一笑道:“对,是要中状元!好了,下午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不用你和春燕服侍了。 如果他真的是这个世界一个正常的六品道者,那这么优厚的条件,他说不定还真就答应了。 容歌心下惊起惊涛骇浪,直觉!直觉告诉她江驰禹口中这个思慕之人就是自己,不是李伽蓝,是公主殿的容歌。 簌簌的风雪开始从四周抖落,脚下的冰石路径开始颤抖起来,他们极有可能从半空坠落,这对双方都不是好事。 十六夜秋右臂上的龙足印莫名的闪烁,茫然的抬起头,看向窗边哥德温的背影。 “嗨呀我跟你开个玩笑嘛,要是有人在我肯定不胡说。”顾西棠正经脸一收,笑嘻嘻的。 当看完信封里的内容后,李世民双手颤抖,差点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这个家里,也就江有彦能管住江有斌,而且江有斌也不是次次都给江有彦面子。 江绾抿紧唇,很想冲口而出,让方氏想死就去死,但对上方氏疼惜她的眼神,真说不出口。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包间里气氛异常的安静,林述安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林希本来就长得高挑,现在穿了高跟鞋,他轻轻一低头就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 李潇潇咬咬牙,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进了纪帆月的办公室,拉开抽屉。 第452章 要不我们放个信号弹? 而在港口右侧钟楼的飞檐上,白发供奉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手里的冰棍。 光翎斗罗恶狠狠地瞪着甲板上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哼,连句道别都没有,真是个白眼狼。” 他咬碎嘴里的冰块,腮帮子鼓鼓的,嘟囔声里满是不甘心。 “等到了海上没有老夫来镇果饮,看你哭不哭。” 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有风声从耳畔掠过,紧接着叶爵只觉得脖颈后面狠狠一疼,就晕了过去。 我的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出来。眼前这家伙说得倒是好听,刚才他明显是在帮着司徒无功做事的。他们显然是一伙的。而现在却又要跟我合作?跟我合作什么? 梁宏信、孙楚奇和庞泰等人得到了袁世平的首肯,当下一跃而起,直奔大铁门而来。 “那,先期需要多少启动资金……”马到成一听对方描绘出了这样一个令人亢奋的宏伟蓝图,觉得这个项目应该没问题,这两个亿可以投入了,所以,也就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这一刻,他气息内敛,看起来,极为普通,然而,就是这种普通,才让他显得,更加深不可测。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此等很高深的境界,在纣王身上,表现了出来,简直异常恐怖。 叶爵的呼吸是那么沉重,那么压抑,可是在乔雨薇这样骂他的时候,脸上却显示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爆裂之神无奈摇头:“这些,我也不知道。但,一定是创世神,才能做到这一点。 “李姐的意思是,只要高姐提出了那方面的要求,我就一定答应她?”雷梦得在揣摩李姐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听了她的话,凌玲珑不禁轻笑出声,她觉得欧云裳真的很可爱。 秦明冷喝一声,这人形迹可疑,在灵田之中也不知道在鬼鬼祟祟地弄些什么,让他心中顿时下定决心,将此人擒下来再说。 她的节目和其他人的有些不太一样,不是军训结束那会儿表演的独舞,也不是唱歌,而是表演魔术。 二楼最大的房间,原本是一个多功能的会客室,现在经过装修改造,直接变成了一个展览厅。打开门,欧冠随手按下了门边的按钮,灯光一亮,楠西的眼光也是一亮。 这几个家伙一开始就被凶兽淹没了,他们甚至连反抗都显得毫无用处。 看着顾西锦远去的削弱身形,眼中全是复杂,还有一抹疼惜闪过。 凌宇冷笑,乱动拳头再度冲上去,出手毫不留情,对着紫金鼠就是拳打脚踢。 “好,贫道倒想听听你如何解释?”橙袍老道怒气未消的紧盯着丁枫怒喝道。 所以,在知道卓家的人做了什么之前,在知道欧冠想做什么之前,他只有将楠西放下,这才是保全她最好的办法。 几个老道一听顿时一愣,就连站在丁枫身边的念无大师和三木道人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红袍老道最先察觉出了异样,迟疑的看了看四周,却没发现丁枫的身影。 霓虹网友是很有自己骄傲的,他们认为霓虹曾经是世界第二的大帝国,殖民地数量仅次于辉煌时期的日不落民族。 “说说呗,惜惜觉得衍哥哥有何缺点?”厉衍学着撩妹宝典中的要点,必要时要放下自尊,撒个娇,卖个萌。 各种福利好处比营级干部多很多,基层提拔任命的权利也在团部。 第453章 人生是有捷径的 唐三失笑,伸手替兰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橘色碎发。 “宁宗主规矩严谨,山门外布有大型禁空法阵,非宗门长老不得使用魂力御空而行。” “你身子弱,强行攀爬,怕是会伤了经脉。” 兰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山脚下的一座迎客凉亭。 凉亭依山傍水,四面通风,亭内还摆着一 其实,从一开始,傲宇便是在的考虑这个问题,而且,此刻傲宇也终于是的,明白刚才罗辰擦肩而过时,所说的那句话,到底是的什么意思。 “今天我要杀你,你无论如何也逃不了!”罕都满满一脸的自信。 唐僧顿时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可惜他虽然苏醒,但依旧浑身无力,暂时还不能动。 唐僧撇撇嘴,直接靠在宝座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还一抖一抖的。 夏尘听了这个保安的话,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拧,他感觉司徒月这姑娘不是那种轻易放她鸽子的人,这到底是谁在玩自己,竟然将自己拒之门外,这不是明显的要看自己出丑么? 要说做饭,刘青山还真的不行,但要说这专一的烤食,他手艺一流,必竟以前在野外,他都是自己满足自己,烤鱼,烤肉,烤果子,都有过尝试,怎么样好吃,他可是有过无数的实验,所以这条烤鱼,看着就很美味。 或许该回去看看了!如果一切无忧,那么就要开始寻找金坚规则之路了。 每天定时的向贝吉塔请安,似乎把贝吉塔真的当成了新的贝吉塔王,亦然一副忠心耿耿的忠臣的模样。 等所有宇眠舱都设定好后,技术人员按下开关,顿时姜晟发现透明的宇眠舱变得不透明,渐渐的自己被笼罩在黑暗中,一股困意袭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真气过去,宋晓冬探明了患者的主要伤势,几枚银针就已经刺入病人的体内,然后真气导入,五分钟之后,他停下了手,把这个患者交给了其他人,又来了另外一个患者的床前。 主持经过这几天修养,伤势恢复很多,就算被煞气压制力量,主持的力量要被我们强很多。 “好,依你依你!”霍成华一脸宠溺,“一起进去吧?”他对森蓉说话的时候又变了一种态度,那种大男人态度又回来了。 那是空地上唯一一颗树,由于没有竞争者,长得歪七扭八,阳光充足倒也十分繁茂。 树儿求助的目光看向赵鸿意,可是赵鸿意也只能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陈洛这才站起来朝着讲台桌走去,一百八十分实在不算高,相对于语数外,物理化学是一门简单到算送分的题目,加上之前班里的学生对陈洛不太熟悉,自然不清楚陈洛这一次的进步着实是有些迅速。 有神话级尝试离开时间长河,但他做不到,因为这里已经是虚与实的交界处,属于虚幻的他无法在现实中现形,唯有通过这条连通虚与实的桥梁,他才能真正前往现实世界。 不消一刻钟,两人大斗二十余回合,高顺不幸败在张辽的月牙戟之下。 殊不知,且不说此时杨奉不相信,纵使是数日前的弘农变局,他仍旧不信。 只是,他马超不敢相信,心心念念的貂蝉,竟坐在弘农王的怀里。 因此,刘协没有道出疑惑,反正王兄的心里装着汉室,只会打击每一个对汉室不利的人。 第454章 非要她装逼 宁荣荣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呢喃:“……兰因?!” 软椅上的少女睫羽微颤,慢吞吞扯下眼罩,露出一双被天光晃得微眯的紫眸。 兰因声音发闷:“荣荣啊……你们家这人力轿子晃得挺舒服,就是稍微有点颠。” 宁荣荣愣了半息,一下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扭头,冲着呆立在旁的巡逻弟子 天元结晶内蕴含着宇宙间最高等级的力量,天元力。乃是第五步修士修炼的必备之物,故而有着很高的价值,一颗就可以换一百万颗真力结晶。 季思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他抬手轻轻抹去贺晓脸上大颗的泪珠,双臂张开,轻轻地拥抱住她。 从此,资本市场相信,蓝茵电子就算某年走了下弯路,只要朝着这条多元化道路一直走下去,那么,蓝茵电子将成为一家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巨兽公司。 他发现现在自己的身体确实不错,身高虽然不算太高,但身材确实还算标准,没有一点赘肉,而且这个时候视力也不错,两只眼睛只有轻微的100到150度的近视,根本就不用戴眼镜。 钟岳看着童恩的目光则有些困惑,他一时没弄明白童恩这句话的意义。 背后龙影咆哮,接着,龙锲身后的幻龙就狠狠的撞向了聂枫,那幻影,是龙锲那浑厚而强大的元气所凝聚而成的,虽然是幻影却是有着恐怖的攻击之力,狠狠一撞之下,眼前的聂枫顿时就被撞的成个如同破败的皮球一样。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修者到来,神月峰之上也越来越热闹,正午时分,一声沉闷的钟响,就打断了所有人的对话。 冷华庭听得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客气地与那两位世子见了礼,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此刻穆大少感觉到了那狂猛的吸力,也不废话,抱起怀中的南宫梦,化作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刹那间,画面似乎瞬间定格了一般,一副副面容上的表情都停留了惊愕的那一刻。 因为这些不正常的收入,能缓解一时之急,但对一个政府和国家社会而,则无异于饮鸩止渴,而一旦国家财政,依赖大量非正常收入,已可见到必然最后走向衰亡。 萧芸芸如遭雷殛——她猜对了,沈越川很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情了。 百招以过,紫禁之巅之上,狼狈不堪,残土飞石不绝,把这里古代辉煌的建筑撕裂成了一个大大的垃圾场,在这种暗劲力量的肆虐下,没有任何物体,经受得住两人的打击,连几十块大的坚硬巨石,也被击成了碎片。 她并没有感觉自己在睡觉,她还置身车子开来、于翎飞却仍与她纠缠。 张大民和张雪的张氏部落就在绕过jn城的南方,而我,就是在这座城市边缘地下的秘密实验室沉睡了百年之后苏醒。因为张大民对这里还算熟悉,所以我们决定从这里入手,寻找人人谈之色变的高等级丧尸。 “队长,这位就是我们南山部落首领的大公子马彪。”一名手下向那位白甲战士介绍完光头就讪讪的闪到一边不敢多语。 “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苏诺兴奋的双目通红,喜极而泣。 常青弯腰拾起铁锁,才发现锁已经打开了,但上面并没有插着钥匙。 第455章 适才相戏尔 可还没等宁风致等人回过神,第六道魂环,带着焚尽苍穹的浩瀚神威,轰然降临! 妖异的血红之色,流淌着代表杀戮与戾气的神纹。 十万年神赐神环! 六十级,魂帝! “咔嚓。” 宁风致手中的茶杯,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齑粉,温热的茶水顺着指缝淌了一袖子。 尘心和古榕都惊讶得说不 等所有的村民平静了一下心情,袄玛玛挥挥手,示意大家不要说话。 许纤柔真是个天生的演员,这番昧着良心的话,竟然说得情真意切,感动了所有人。 当一个男人嫉妒了,当一个男人吃醋了,她很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她清楚的很。 一股冷风扑面而來,西门哲一个转身将黛晓的头护在自己的臂弯里,紧紧的拥着她,直到踏上松软的雪地。 黎洛薇彻底失控了,她扑向春儿,朝着她的下巴狠狠的咬了下去。 黎洛薇的反映让他始料未及,如此真挚的表白,换來的只是一句‘讨厌’? 宙释提身高入云阶,冷面看着地上众神的忙碌模样,他扬手一伸,血淋淋的终绝剑从翱琳山涧中远远飞来。 男色当前,华歌无心搭救被银川带走的悦神,斜眯着眼与饷神心领神会的互视一眼。。 看来李总是准备用私人感情挽留奥斯卡影后了,毕竟影后和李总的关系非同一般,以患难之交也更深厚几分。让李总使用私人感情,或许比单纯的调高商业价码更有效果。 那个笑而非笑的样子,算是让一直在旁边当人肉背景板的莫以寒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冷血无情“。 筑基成功了,没有服用筑基丹的情况下,她,五灵根的废材筑基成功了。 山狗将车停下后,我们两个径直走上了楼,刚来到赵康的办公室门前,还没等伸手去推门。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公司有个铁律,不重要的事,一般传两天就没动静了,除非重大事情。 “霍总,我就想结个婚,婚礼和婚纱,我从没想过,我觉得不太适合我两,太麻烦了。”时也踌躇好一会儿,如实说道。 太子已定,而且太子性情敦厚,品德兼优,到时百年之后,皇帝很放心将国家交到太子手上。 张莳怔住,她没料到这位姜姑娘如此敏感,但是看着眼前垂下来的帘子,反应过来,或许今日自己死活不肯摘帷帽是原因之一吧。 可为时已晚,整个地图空间被震碎,眼看着赵媛媛的灵魂就要被击散,一股黑色的烟雾将赵媛媛包裹了起来。 这也不能怪刘川枫一开始没认出来,在现实世界里刘川枫昨天刚和唐仁见过面,可刘川枫还在系统世界里呆了30天呢,一个三十天前见过一面的老男人他可不会刻意去记。 等林茵想起来看手机时,屏幕上已经有七八个田园打来的电话以及消息。 眼看着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再过一会就是创业大赛的颁奖仪式。 这个算什么呢!唉都是自己的问题吧!唉多坑呢!唉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不过这些衣服的款式,倒还真是品位高雅,没有那种漏胸漏腿的清凉款。 她没有杜妈妈那样的鲁莽冲动,不少阴点子都是她出的,看到杜妈妈不在,她有了怀疑,但却也没有多想,只想着是那个懒骨头又睡过去了,忘记了正事。左右看苏浅浅十三岁孩子稚嫩的脸,谁人能想到她的心思的那样狠呢? 第456章 谁的伥鬼未婚夫 夜雾漫上,史莱克的牌匾朱漆剥落了小半,横梁积着深秋的枯叶。 风一吹,一阵空落落的回响,轮椅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辘辘声。 藤蔓编就的软垫深陷着,兰因打了个哈欠。 “这地方怎么变冷清了?弗兰德和玉小刚以前圈来的学员呢?” 宁荣荣走在轮椅旁,指尖绕着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青丝。 周欢苦笑着说道,按照他的计划,他会回到学校里参加二中的校运会,二中也有塑胶跑道,到时候用蹲式起跑进九秒五就行了,结果没有想到,体育总局的人看完了比赛之后,表示这样不好。 大师兄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过来询问韩成了,其余人也都是竖起耳朵听着。 而李探花、谢神剑还有少林武当的高手,自然是领头人,他们遇刺的调查结果很多人都在看,在关心。 两艘桨帆船每艘都满载60人,最后还征用了基隆船厂的出品的用来巡逻的两条哨船,占用了领地渔船之外的全部船只,才把所有大军和辎重装上,顺流出淡水河口入海,杨帆御风,向南朝北港溪入海口驶去。 姚鑫不以为然的弹了弹指甲,斜睨了高富祥一眼,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终于轮到自己大显身手,成为关键性力量了,之前一直看着车晨郑铭两个出风头的高朗这一次铆足了劲。 本来的时候,他们以为这事情已经算是过去了,现在听到青雀部落的神子,开口就这样说,不由得便是心中猛地一颤。 一系列诡异的变故和打击之下,贝鲁梅伯似乎也逐渐的成熟起来,再加上跟亚尔林待得时间久了,身上似乎也不自觉的沾染上对方的某些气质。 在此期间,陈少宁不只一次跑出医院,这让医生很为难。陈少宁却以公事为由,没有安心住院的打算。 总之,那个世界的太一,不知因为什么而陨落,导致他所庇护的这些美人惨遭屠杀,神庙圣地也被洗劫一空,只有蕴含着一丝神念的神血隐匿在神像残躯中残存了下来。 这家伙是不是没有脑子既然针对叶尘,怎么连叶尘以前的来历都不分清楚一些,现在倒好,直接找到了叶尘的痛处,这不是找抽,还是什么? 就这样,东方微微发白,因为航班的问题,不得不打破安逸的幸福。 不止是叶尘看得出来,就是张萌和王思娣两人也被钱多多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但是就这一声轻喝,这层关系肯定是跑不掉了。 就在众弟子疯狂摇头的时候,我不厚道将这个烂摊子留给师兄,跟着师父溜了。 大都市的夜比白天还要热闹,繁华的店面,闪烁不息的灯把夜点缀的迷离如梦,处处散发着诱人心智的气氛。 “亲爱的有何指教?”殷亦航一句一个亲爱的,真是好不热情,可是听在楚诗语的耳朵中却是说不出来的讽刺。 担心楚诗语会拿恩泽来当挡箭牌,所以殷亦轩把什么话都给说了。 “这精神念力好强,甚至已经凌驾于我们华夏的地阶武者之上了。”别克车内的,持剑老者,脸掠起一抹惊骇之色说道。 耳畔传来急切的呼声,双手,双脚被一双双大手握住,不断的传来阵阵真气,我才恍若从梦境中走出,缓缓睁开双眼,冉岁抱着我的头,满脸的焦躁。 “记得当时古佛大帝带着巨龙从地底离去,难道那是一个入口吗?”叶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第457章 和你一个29级的有毛关系 朱竹清微微偏过身,幽冥灵猫的敏捷在方寸间轻巧展开,避开了戴沐白那只油腻的爪子。 “别碰我。” 她垂眸看着戴沐白,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是在看一堆腐烂的落叶。 “你说什么?” 戴沐白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红血丝突突直跳,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一直以为,朱竹清只是性子冷,不 云空目光转向云零,本来是打算去黑核门找白酒和黑崖的,但是现在看起来,云零似乎还有事要做。 苏玦一晚上辗转难眠,天还不亮他就起床练剑了,一套剑法耍下来他才觉得清爽不少,哪知刚要回房就见越千泷等在房门口。 墨依放出仙识,仔细观察一番那在空中飞舞的尸蝇,脸色微变。随后,她的身躯腾空而起,双手一招,一柄仙剑出现在她的手中。 这时候,七爷看了我们一眼,摆摆手,示意我们不要说话,然后吐出一口烟,用手电照着。 在一片漆黑之中,保持这种姿势,是最佳的防守姿态,就算是碰到了什么要命的攻击,也不会在一瞬间毙命。 显然,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也是一场输赢早就注定了的争斗。 “那你就一直呆着别动。”洛吟桓将人抗了起来,肩膀靠着她的腰身就把人往顶。这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越千泷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这人抗到泥沼边了。 长老们时而看看宗主和王珏相互客套,时而看看面前的桌子,一盘盘美味佳肴不断地凌空飞起来,直接落在二哈的桌子上。 安岸吓得不敢出声,一直做手势示意他停止,希望他不要再喊了。 我一听是火油,也暗叫不好,这玩意一点火星子就会点着,还好刚才暗门关闭,我们熄灭了火把,不然现在已经见了阎王爷了。 他们第一次入静,感到体内那些真气是那么奇妙地,每一次借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真体聚在结丹田,他们身子里就说不出的舒服,比起吸毒还要飘飘惹仙的。 “我去找过她,我想知道到底该怎么帮你,不过,我们只是聊聊天,并没有涉及你的隐私。”高浩天认真地说。 随着穆西风的脚步不断前进,所有人无不退让,包括悲鸣圣皇在内,但就在这时,远处天空传来了一道道轰隆隆之响,下一刻万道宗的老祖宗司空绝杀迟迟赶来。 炎皇制药厂已经第一时间选择召回所有的九灵通络散,并且安排了代表赴各地进行患者的赔偿和安抚。 他以为把家族亮出来,眼前的年轻人会有所忌惮。没想到,他依旧出不逊。 路过一旁停着的车子时,顾惜苒突然目光一扫,看到车窗上倒映出对面街道某一个地方停着车子窗口弹出一个望远镜来,顾惜苒微微一愣。 “今晚睡这儿好么?”乐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床,有些期待地望着我。 而这些人在他们眼中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孩子,自己出了事永远都是自己扛,而不会选择告诉晚辈。 钟岳的双手渐渐用力,童恩的身体不自觉地慢慢前倾,离那张脸越来越近,近的感到了对方的呼吸。 它们的口中,竟然有类似于蛇信子一般的红色舌头,不断地吞吐,如同刀锋一般锋利。 姚清萱和梁坤杰都已经被丧尸团团包围,唯独古鹏屹立不倒,将周围丧尸横扫一片,孰强孰弱一眼就能看清。 第458章 彻底撕破脸了 说实话,看到马红俊居然想对兰因出手,宁荣荣都惊呆了。 她是真没想到马红俊敢在唐三面前对付兰因。 ……这死胖子是不是又想吃鸟屎了。 唐三眼中闪过冷光,缠绕着紫黑雷光的昊天锤出现在掌心。 他反手一挥,狠狠砸在了那道火线上。 “轰!” 火线倒卷,沉重的锤风像一柄大铁 白一一见他跑到了车前,她抿抿唇,才打着伞,慢悠悠地走出厂门,来到不远处的迈巴赫前,收了伞,乖乖地坐进车里。 男人淡漠寒凉,不带半分温度的嗓音溢出薄唇,眸色深暗,眉目冰冷。 玉凤仙子似乎不习惯说太多的话,性格孤寒,事实上她也的确没有什么话可以和古霄说的,再一次面对古霄,只是淡淡的伸出自己芊芊玉指,嫩葱般的水光从其指尖绽放出来,如同史上最为冰寒的冻绝之光。 我有些颓废的把手机扔在了床上,人也躺在了床上,我不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 方萍英都想好了,要是周云梅今儿要真是逼着她去医院,她就此和罗家断了关系,反正也早就打算好了。 “打残不打死,只要有一口气儿在就不算是违背试炼规则。”叶包说道。 魔族这边动静很大,强大的气息若隐若现,开始对附近进行搜索。 当然,这也是叶航父子给他营造出了这样的氛围,否则他说这样的话,那就是笑话了。 这一道道光影仿佛是一抹抹绚丽的流星,又像是一道道璀璨的流光,展露出了让人心悸的色彩。 如果是一般人类来定然不会受到这种待遇,只不过因为和司马幽月他们有点关系,便被如此礼遇了。 一般人的思维,一定会认为敌人会隐藏在前方,在人手尚能周旋得过来的时候,一定会分开行事,一部分阻拦那三具尸体,一部分去寻找隐藏在暗处的控尸人。 七座天宫,越到后面的天宫,那种席卷而下的威压,就愈得惊人。 “那你什么时候下班,什么时候去吃饭呢?晚上有没有应酬不要喝太多的酒知道吗?对身体不好。”安若秋关心道。 钟凌珊不禁看着楚夜,心想着楚夜不是爷爷的合伙人吗,关心有这么密切?连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楚夜会知道? 卫哲东一脸内疚,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了点凉水,自己试着喝了一口,确认温度适宜,才重新拿出药片。 媒体追寻其中原因,他说年轻时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现在年纪大了,那些对人生的感悟自然而然就产生了。 南子娘说话算话,在与巢巫神约定的那一天给他送东西过去,特意提及了青平城那个结巴与扬城江三少爷之死的事。 嘭的一声,一股青烟冒起,在秦玉的身下,凭空出现了一直巨兽,高一丈,身长三丈,那是一头独角兽,浑身有着雪白的毛发,额头上一只独角,更是晶莹如玉。 他也知道,不管自己当时有没有订下什么见鬼的三年之期,卫哲东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完成大婚。至少他们并不打算要太早要孩子,那么结不结婚,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马三眼到了沧州一问,这几个外地土拨鼠,竟然正是那四名瑶族汉子,吓的马三眼连东西都不收了,立即转头回天津卫。 第459章 唐三的第六魂环 朱竹清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一句话,幽冥灵猫武魂感受到了血脉气息如山一般的压迫感。 这就是……传说中统治星斗大森林的两位核心霸主? 寻常魂师穷尽一生也难得一见的十万年帝皇,此刻竟一前一后,将他们堵在水陆交界之处。 低沉宏大的声音自云端垂落,震得整座山谷的树叶簌簌发抖。 魔影有些模糊,不过却也依稀显露出轮廓,一个身后翅膀数目似乎有些过多的堕落天使,那可怕的魔神气息,宛若自洪荒而下,连绵不绝,贯穿了整个岁月纪元。 留两个过了生长期的矮个子在这里跳着脚骂街,无形之中,半时和梅林似乎也更加亲密了一些。 亡灵骨龙固然凶威不凡,但是却比之恶婴以及那鬼头都有所不如,更何况此时对方居然是两个联手攻来,更是可以说是毫无胜算了,这也是列车员之前在未打之前就已经表现出输了姿态的原因。 黄德铭自然知道段昱为何而来,脸上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砸吧砸吧嘴道:“段市长,如果是别的事,我肯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这件事……真的很难!……”。 江水在向前进,不断地吞噬一片片干涸的地面,它要去寻找大海,它想要让自己融入大海,从而使得大海变成了它。 他要见圣秦帝国那位剑意境的太上老祖,自是需要通过诸葛生的渠道才行。 伍国光下台的传,要是只在丽山传播,这还好说,甚至某种程度上而,对于段昱也不尽然全是坏处,可是要是传到了省里,传到了省委领导的耳朵里,甚至让省委领导开始有了动作,那可就真的有些不妙了。 “明哥,你好”,陈康杰主动伸出手,对比他大的人,陈康杰大多数都是保持尊重的态度。 “额……为什么你能够如此准确地找到本座真身!”干瘦老者这般变化等于是做给了瞎子看,本来是打算来拖延时间的,但是萧轩连犹豫都没有做一下。 一时间,浩瀚无垠的苍穹上,迸射出无数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一圈圈气浪,仿佛涟漪一般,疯狂的往四面八方席卷。 房顶之上本身就处于一个高位,从低处想要攻击的话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龚寒还是习惯性地从兜里掏出一枚烟雾丢在了千草脚底,这才上前搀扶。 在毒血球组织队伍的后面,一辆豪华的防弹战地越野车里,外科医生手里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刀花看得人眼花瞭乱的。 “什么时候?”万宇愣了愣,他盯着林凡身上的球,居然有一种危险的气息,这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 刚一走到回到办公室,办公室的众人,全都眼神怪异的看着唐尧。 楚逸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希望杨成有所准备,不过这么长时间没见回应,他也有些急了。 就连那些土生土长的听经人也不敢贸然进入无尽深渊,就像是那时候的大宋子民不敢贸然下潜进深海一样的道理。 水家老大说,极寒冰狱里面有四个监牢,都是用寒冰镇起来的。这四个监牢里面有一个是空的,其他三个,一个是永恒金尸,一个是无量烎鬼,另一个监牢则常年关闭,就连水家老大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过就算是以如此恐怖的玩家数量,大陆地图依然只有巨大的几块。其他区域都是漆黑一片,这些都是没有被探索的区域。整个大陆仿佛无穷无尽,特别是作为游戏中心的神魔大陆。这片大陆的范围更是恐怖到极限。 第460章 眼珠子都得掉地上 唐三快步走到软椅前,单膝微弯,将一朵温养在玉盒里的青白色小花递到兰因面前。 “小师妹,这是青玉藤蜕下的伴生花,有清心凝神之效,放在枕边能安眠。” “二明前辈说我如今吸收完魂环还需要巩固,昊天锤的魂环就先放一放,日后再获。” 兰因掀开眼皮看了看,这朵小花确实不错,她顺手接过来揣进 纵然对方的皮肤机甲威力只有白金一,距离孟洛整整差了一个大大的段位,但孟洛若是穿上机甲和对方打起来。 李弘知道,自己要是双战张绣和铁花,必死无疑,于是奋力一抖大戟,也不管自己那些人马了,转头就走。 即使逃走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是哪怕是亿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去争取。 柳叶忽然感觉这叶开分析的没有毛病,在金三角,只要有渠道,有人有后台有背景,都可以发展起来的。 场下无数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刹那间凝固,一种僵硬之感在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来,半天都是不曾变化。 当陈溪得知这个消息时,拳头握紧,他没想到灵山宗门竟然都是已经如此过分了,到了这种国家危急存亡之刻,他们想的不是如何保家卫国,想的不是如何为国家出力。 其它僵尸纷纷伸直双手赞成。这些人其实真身不在这里,他们只是用神魂转移至僵尸的身上,用秘法把僵尸与他们的本命真元相连,等同多了一具身外化身,能变得力大无穷。 没几分本事,表现的比自己夫君还要狂,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 叶开很想反抗,也想发火,但这是都市,人也是在周玉婷的公司出事的,如果真反抗的话,这些人不是对手,但他不能。 耿祉笑道:“这是我的族侄耿纪,他在上党游学,这次与我一起回来,现在是我的帐前督。”耿祉的度辽将军就是在北边打仗,现在做了上党太守,自然要再添一些部下。 虽然她认为,于妃此次是在劫难逃,可也怕万一于妃命大,剖了肚子还能活下来,那就麻烦了。 而此时,是下午四点钟。西斜的太阳光线柔和,给行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柔光。 她缓缓停下动作,看了那几块凸起的岩石片刻,掏出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大兴开元六年,倭国与高句丽、百济联合入侵新罗,新罗遣使求助,中护军高团领军五十万打败联军,建白骨京观。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方子茗手持折扇,轻敲桌面,打断顾青云的思绪。 “你这几天谁叫你,你都别出,知道吗?”娄泰再次嘱咐妻子道。 “……”从高太皇太后算起来,高威和6琉是同辈,可同皇帝算来,高威和6琉还差了一辈,6琉平时除了高严外,和武官一向没什么交情,突然见高威如此亲切万分的笑容,真有点不适应。 他眸子里的厌恶那样的不加掩饰,让戴莉深感难堪,但这样冷漠的莫以天又是极其吓人的,她只好沉默着踩着高跟鞋出了总裁办公室。 这个场景,似乎也勾起了凤澜的回忆。他露出慈父般的笑容,抬手像以往那般,轻抚着凤于飞的头发。 五馆生里也有富商或除士的没落士族出身的,这些人看起来气度更好些,不似有些吏门出身的满身被生活磋磨过的悲苦,一眼就能辨出。 第461章 唐三大管家 唐三面不改色,神情沉静温和。 他将托盘放在案上,依次推开瓷盖。 “小舞,这是加了凝神草和清晨露水的胡萝卜蜜露。” “二明给的胡萝卜性烈,这样喝不伤脾胃。” 小舞眼睛一亮,端起来吸溜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双眸。 “甜的!三哥你手艺真好!” 唐三微微一笑,又将第二盏 不过太后也没预料见在这关头,会有人盯上刘玄清,磨刀霍霍后,把锋刃交予荣国夫人手中。 但是火力支援车,给他十秒钟,他能打出一千八百的伤害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此楼一共七层,又属最顶一层尤其敞亮,极适合眺望,不过王妃好容易登顶后,来不及张望,目光便被楼里坐着那人吸引。 “是爆米花?!”童彤拿着带着热度飘着奶香的爆米花,顿时反应过來。 十一娘懒得理会这些漏网之鱼、太后爪牙,见柔洁、绾芋已经将德妃制服,又下令她们,一人拎上蕾茵,一个速报阮岭,着他奉手谕,调遣内卫,赶往长安殿。 可元贤妃主仆二人又哪里想到朴勇虎本是听奉太后之令才敷衍着答应了淑妃,他纵然贪财,却哪敢违太后示令?明知太后已经决定息事宁人,又怎会被贤妃轻易收买,自然是断然拒绝,教贤妃无计可施。 言淸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找到了叶尘,询问了一些一上午的收获之类的,便和其他几个教官一起去食堂吃饭去了。 后面这话她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她不想这事被妈妈知道,她会解决掉一切的时候,才会告诉她父亲的死是怎么回事。 叶萧无语,这时胡雪柔和胡雪婷走了出来,两人看着叶萧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导致旅馆面前人流量突然增多,莫名其妙的,步悔就把墨镜掏出来,擦了擦,刚准备带上的时候。 冷哼声音落下,那个保安先是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后就不说话了。 陈肖然大手伸出,握住她的玉手手腕。尤姆手微微一顿,蓝宝石的大眼睛泛着迷离看着陈肖然。陈肖然笑说:“让我看看你。”一听,尤姆睫毛微微颤抖,手微微放松了一些,任由陈肖然将她的纤细玉手温柔地从她胸前拉开。 原来这才是这块宝石的最终归属地,就是我的轩璃剑的剑柄,似乎他们两个原本就是一起的。 当蓝量即将见底的时候同天手中另外一柄剑已经是提前破碎掉,就连阴阳大剑的耐久度都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七箭出,雷霆耀闪,如同闪电腾空疾至,真奔灵箭星王而去。随后,不戒再变,化做成一丈许长枪,有如怪蟒一般刺向天香星王。 “在我们的计算中现在这个时间虽说也在正常时长的范围之内,不过在我看来完全不应该花费这么久的时间。”它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我也只是笑了笑,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高甜美,高进,魔影等人,然后就走上了电梯。 本来我是想要离开去办正事的,听见张莹莹这样说,我是又改变了想法,色迷迷的朝着张莹莹的方向走了过去。 “云清!”我失声惊叫。这乞丐虽然脏乱乌黑,却不影响我认出他的相貌。他真的长的与千年前的云清一模一样,难怪刚才威武会发出惊叹。难道他是云清的转世? 本来我拥有的就已经不多了,娟娟恨的我咬牙切齿,媚姨看待我的眼神也阴晴不定,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辩解,我辩解还会有用吗? 第462章 我要吃大鱿鱼 千晚睫毛轻颤,缓缓伸手环住他,微凉的指尖触及他的背,让怀中人忍不住轻轻颤栗。 看着倒在地上面朝塑胶地面的少年,偌大的网球场里落针可闻,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心跳在跳跃着,一声,一声,一声的响动。伴随着心跳的,是那一双双瞪大的眸子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当然,朱砂思考的更为深远,他甚至已经考虑到,关于这木系防御修技的优劣对比。 随着一只只狼头怪物轰声碎裂,黑屑飞扬,朱砂同林凡已经拼战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境地。 忍足也现了这一点,为了避免被後藤拿下一分,现在他已经开始改变自己的‘势’了,一旦改变,後藤就要重新适应他的打法才能从中找出破绽。可以说,这一场比赛对後藤十分的不利,从一开始就被忍足压制着。 两人各自强悍出手,都是用尽浑身解数,彼此拳风硬憾之下,气浪滚滚,那周围附近的几十名战部成员们,更是直接是被生生的震得飞起,纷纷吐血倒落在地。 我看着金链子,再看一眼他身旁坐着的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总感觉金链子说话的时候会很自觉地看向他,难道说,这个男人是金链子的老大? 意乱神迷间,武松的手竟然碰到了潘金莲的大腿,潘金莲全身一震颤抖,恍惚间,再次令身体有了反应,而且比上一次更加的激烈。 她拎起蛋篮子,又把大公鸡驱赶进了农舍,然后领着众人朝村里走去。 方晓惊呆了,难道说春城艺术学院的校长谁来当还要罗学长说了算么!? 她倒是没有怨恨、愤怒等情绪,占卜这个能力太唯心了,就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对方不愿意,她还能硬逼着占卜吗?对方瞎咧咧一个结果,她是信还是不信? 一些常见的解毒药,自不必说,叶凝欣发现崔老的药方中,有一味狼毒草她从来没有用过。 瞿心怡对恩汉斯的警告报以微笑,她眯成月牙似的眼睛特别好看。 唐丞有些惊讶的看着和平日大不一样的云曦,咽了咽口水,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动力十足,现在看谁都觉得对方像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她用审视的目光观察大厅内的新兵。 所以,在诗词歌赋一道上,她并不认为一个以武以道为生的绣衣使作的诗,能打动自己。 对方修改的路线,看起来很是诡异,按照正常情况,就算自己再设计一万次,也不可能画出相同的!因为……部分路线已经偏离了180能量点的认知。 她今天穿了一套大牌套装,细纹的格子长裤配翻领双排扣的蕾丝衫,行动起来方便利落。 也是他得保存体力,不能说废话。要不然,非得将东方大营骂人的特色发挥到极致,将这基德祖上几十代人都骂一遍。 “这恐怕是今晚第一次伤到他吧。”福伯此时也是一脸惊讶的开口。 合着这几个天赋除了‘规避风险’还算正常且符合,其余的怎么瞧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个好人。 而且这个消息很好佐证的,太后回宫那天,皇上没出宫迎接,太后担心便自己前去长生殿看皇上,不巧刚好看见苏才人正在与皇上那什么,太后担心皇上龙体要罚苏才人,皇上不许,然后太后就被活生生气死了。 当他踏步到这里时,并没有看见杜知卿的身影,却发现了夏侯绾黛坐在了摇椅上。此时此刻,他的脑子突然灵机一动,竟想到了一个主意。 “最初,这个公会被众多玩家推崇——他们觉得的黑榜的人都很强很酷,而在当时,黑榜联盟这个公会一度被列为同公会排行榜榜一并列的存在。 新年伊始,荀聿向朝廷告假回了临安,独自带队出行的谢临也回到了谢家。 晏晏和太子青梅竹马,又是钦定的太子妃,这么多年的喜欢,尤其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从熟练掌控到炉火纯青,他掌控的太清真术几乎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们一行人上了岸,便直接来到了通海达天集团,同玄青学院报告此事。毕竟,这次跑出来的强者可不一般。 太平头脑一懵!脑海一下子滑过一阵颀长的嗡鸣声,那萧音震的她耳鸣眼花、倏倏然恍如置身梦寐。 今生转世,一切都已经是新的开始,洛离相信,她姐姐千年前做决定的时候就一定是做了诸多的考量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的孤注一掷。 这个造型,只会让人联想到街边地摊上抽烟喝酒的大叔,哪里会联想到大名鼎鼎的神甲驾驶员。 沐辰这才恍然。原来这两人是蕾丝的同伴,而且看上去实力不弱的样子。 只怪韦田这个家伙,把神石吹嘘的那么神奇,且已经为了神石,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这才让黑暗组织的大首领,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第463章 羊入虎口 宁荣荣捏着一颗五香瓜子仁,递到小鹿嘴边。 小鹿探出粉嫩的小舌头卷进去,眯起水灵灵的大眼睛,开始嚼瓜子。 “咔巴。” “荣荣,你别喂瓜子了,它们是魂兽后裔,不是仓鼠。” 朱竹清轻声开口,指尖顺着膝头那只小鹿的背脊缓缓滑下。 小鹿把小脑袋往她掌心拱了拱,毛发柔软,触感温 “将方法告诉我,我自然让你安心离开,不受一丝折磨。”林阳昊眼前一亮,这个方法虽说暂时用不上,但听起来,应该很厉害的样子,没准日后可以派的上用场呢? 在这种大阵的威力之下,换成其它的修士,那怕是突破了渡劫,达到了人仙境界的修士,在这大阵的星辉能量所化的刀刃绞杀之下,恐怕也只有饮恨陨落的份。 由于是通过了卫兵,伊瑞莱斯倒也并没有像游戏中那样,表现出太多的敌意。 就在这郑三槐怒意上涌,准备往前面的大厅那边赶过的时候,被他扔在桌子上十几年不曾响过几次的那部手机,却突然间响起了一阵阵令人热血沸腾的铃声。 说白了,哪里是怕伤及无辜,实际上是怕那些平民中的高手参战罢了。 易道人的声音突然响起,让阿大阿三疾驰的脚步瞬间一顿,然后乖乖的按照易道人说的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就在大家吃过了东西、准备暂时安顿下来的当口,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低呼。 羽衣觉得是不是自己见得尾兽多了,对比一下之后发现守鹤的查克拉水平也就那样?可是他甚至感觉眼前的守鹤也跟第一见到的时候弱? 王爷做事独断专行,许多时候询问幕僚的意见就是走个过场,以此博得礼贤下士的名声。当然,真正遇到问题时他也会放下身段问策,但被问及的人必须拿出既让他满意又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否则那下场……可能会惨不堪言。 母亲依旧没有说一句话,闷着脑袋就继续上山,和下山的路差不多,这一座山也有一条上山的石板路,和刚才我们下山的路连结在一起,好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龙一般,十分的雄伟壮阔。 祥妃说话间,一个姑姑的巴掌已经落在了嘉贵人脸颊上,声音清脆且响亮。 “我又什么好茶,这是钥丫头的茶,想喝,找她。”南宫老头说完,依赖你享受的接着喝自己的茶。 这就是棺阵最恐怖的一点,虽然听着你会觉得那我这次不能离开棺材,那我等到第二天离开,但是你有所不知的是,只需要一天你就会彻底的魂飞魄散。 沈氏心里有些烦躁,琰儿就是个不太出众也不是很差的孩子。而皇帝对待她们母子总是不冷不热,就算册封琰儿为赵王也没有给予太多的关心和教导。 南宫钟离道:“你应该看过类似的电视节目吧,在国外,也有很多这样的比赛,有比赛吃汉堡的,也有比较吃西瓜的。 “呃,这个我没办法解释……”王默苦笑了一声,他也确实是没办法解释,因为他可不想将凌儿和真实游戏系统的事情说出来。 风从我的耳边呼啸而过,就这么一下的功夫,我居然再一次的退回到了九阴大阵中。 南宫沫说完,大家都纷纷开始看手里的牌子,有的看见自己的牌子是什么等级,便去问问别人。 “太好了,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很担心你昨晚还在难过呢。”江瀚臣像是松了一口气,他说话的语气轻松却不失稳重,让人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