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恶鬼也得拿救赎剧本》 1. 神秘第八大恶灵 春日的风缓缓拂过渐绿的小草,带动小溪里的水,泛起阵阵波纹。 “念念,吃饭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不知从何传出,带着些焦急。 清澈的小溪淌过女孩白皙的脚踝,阳光照在她浅蓝色的衣裳上,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秦念伸手挡挡阳光,另一只手晃了晃腰间系的铃铛,细听的话便会发现,这声音就从这铃铛中传出。 她懒洋洋地回喊道:“知道了奶奶!” 余晖镇内十分热闹,不过…… 最热闹的还属一张榜单前。 “神秘第八大恶灵,不杀人,只劫财?”有人忍不住把榜单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狗屁,我看排榜的人也是闲的,除了她,还有那么多杀人作恶的恶灵,她居然排得上榜?” 秦念绕过人群,停在水果摊位前,左右拨弄着橘子,也不买,不知到底是在看水果,还是在偷听榜单前人们的争吵。 “应该是她的能力不凡吧?其他恶灵好歹有的治,这恶灵听闻不管法术法器,打到她身上通通无效,估计是让人太头疼了才会排上名来。” “我听闻最近的官银失窃了,是不是也和她有关?” “诶?我也听说她不仅偷盗,还挑衅那些前来捉她的仙者,官府的人大怒,说要请上仙京的神君来收服她呢!” “不是还说……她是被那个罩的才……” “诶!言多必失。”这一句打断的话过后,众人讨论的热情也渐渐消散了下去,人群渐渐散开。 “老板,就要这些好了。”秦念随手挑起几个橘子,脸上挂着微笑。 “行!三文钱,小姑娘,你把钱放那就行,我一会来拿。”正在切西瓜的老板也憨厚地朝她笑了笑。 秦念放下钱,接着往前走。 半晌,老板来摊位前,左右踱了几步,又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却迟迟没有收下那份钱。 阳光斜射进水果摊,照亮了那份银钱。 不是三枚铜板。 一颗沉甸甸的官银立在那里,反射出银色的光辉。 秦念扔了一瓣橘子在嘴里,看起来十分悠闲,心中却盘算着下次去截哪里好呢? 要不去截吴家?这家铺张浪费不是一天,钱多着也是多着,不如分一点给她…… 越往家走,路边越是变得荒凉,树木上没有一点绿色,脚下的草也都呈枯败的景象,踩起来泛起吱呀的声音。 这是一座死山。 还未推开家门,内里便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哗啦啦砸在地上。 秦念脸色一变,迅速推门而入。 “奶奶,怎么了?” 回答她的不是往日慈祥的声音。 屋内漆黑一片,秦念的手心不断有浅绿色的光穿过,瞬息间化作一把半人高的弓箭,弓身看起来像是纯木所制,上面花纹繁琐,闪烁着微弱的光, “奶奶?” 话音未落,一道佝偻的身影忽然朝秦念袭来。 秦念后退一步,黑影扑空,正准备再向女孩扑去。 秦念并没有拉弓,反而尽可能将神木的光照向黑影。 黑影在神木的照耀下逐渐安静下来,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秦念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忽然传来一道苍老而又带些疑惑的声音—— “念念?” 秦念这才收起神木弓,弯下腰扶老人起身。 一位老人慢慢露出脸来,那脸上布满了皱纹,浑浊的眼睛与泛黄的皮肤几乎融为一体,空气中散发着近乎腐烂的味道。 “奶奶,下次别忙活了,我现在不饿。” “念念……?对……快坐下吃饭,不要饿着。” 老人拉着她便要往餐桌走,拉出一个几乎腐败的座椅,也不顾上面是否有污浊,直接坐了下去。 “来……快吃……” 秦念盯着面前三盘黑糊糊不知腐烂多久的东西,轻轻笑了笑:“奶奶,以后做两盘就行了,我吃不了这么多,有些浪费。” “这怎么能行?菜不一样,都是你爱吃的……” 女孩不再说什么,随手挑起一根腐烂的菜放在嘴里嚼了嚼。 可没过多久,老人的意识又模糊了起来,她忽然站起身,拖着残缺的身体朝着厨房走去,边走边缓缓说道:“要给念念弄吃的,不然她肯定又要挨饿了。” 说着,她便无视身边的女孩走进厨房,又开始拨弄那些早已腐败的青菜。 秦念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阻止,只是默默站在房门口,看着门内老人忙碌的身影。 “怨气越来越重了……”她垂下眼眸。 必须得想些办法才行。 “奶奶,我要出一趟远门,你在家里弄饭,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秦念语气温和道。 她又召出神木弓,尽可能多的化解老人身上缠绕的怨气,安抚性地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我很快就回来,如果有别人闯进来,奶奶就摇铃,我很快就回来。” 老人点点头,秦念这才松开手。 出了门,她抬起手。 黑色的怨气缠绕在她的指尖,秦念盯着自己的手,瞳孔逐渐变得暗红。 半晌,一股浅绿色的光从手心涌出,带着更显侵略性的气势一点点将怨气吞噬。 秦念握拳,抬眸时,瞳色已恢复原样。 奶奶近来被怨气侵染得越来越严重了,神木弓净化的能力有限,必须得找另外的办法来净化怨气。 去吴家截钱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了。 下山的路还未走出几步,一阵微风拂过,带着些隐隐不安的气息。 一道青色的身影立在枯木旁,挡住了下山的去路。 秦念警觉地盯着面前的人,男人乌黑的长发披在双肩,身穿青衫,乍一看十分清冷,但望向他的双眼,清冷感又消失殆尽,只余一丝柔情。 半晌,她忽然冷笑道:“你身上有神息,你是神仙?才刚听说那群人找了上仙京的人来帮忙,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玉兰见到秦念也是一惊,她的身上几乎没有怨气,十分干净,看着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你……” 他话音未落,秦念便后撤几步,飞向高处,手中神木弓的箭尖对准了玉兰。 “滚,我今天有事要忙,没空和你插科打诨。”秦念冷冷道。 “神木弓?上面蕴含苍生树的力量,天道之物,竟认你为主。”玉兰被箭指着,却丝毫不慌张,“我听到的祈福说是经常捣乱,按理是个活泼的小孩,看来传闻有误啊。” 他并不是人们第一个请来诛杀秦念的神。 这几年他看着一个又一个神君自信满满下凡,结果回来后哭天喊地地抱怨着这个鬼不是人,啥术法都对她无效,现在看来又与苍生树有关,果然不简单。 秦念面无表情,只是拿箭指着:“你还不走?你也知道这弓的来处,神仙也能杀。” “杀?”玉兰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不是从不杀人吗?” 秦念笑了一声,歪了歪头,将箭尖对准玉兰的心脏,虽然是笑着说,语气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对啊,不杀人,又没说不杀神。” 玉兰依旧纹丝不动,目光柔和地看着秦念。“姑娘,你对神似乎有极大的恶意。” 他注意到,只有提到神的时候,女孩身上才会缠绕怨气,虽然不多,却十分深邃。 秦念目光冰冷,毫不留情地射出一箭。 玉兰侧身躲开,他也不恼,只是温和道:“我对你并无恶意,绝不会以法强收。” 秦念听后忍不住嗤笑,“哇,好像近两百年,有两个派系一直斗来斗去呢,仙君居然是渡灵派的吗?” “不过我说了,我今日有事要忙,管你是不是渡灵派的人,我都没空。” 世人对恶灵的说法不一,有人道人死了就不该为祸世间,即使再有什么遗愿也该放下,必须斩草除根,此为诛杀派。也有人道,他们不过是想做一件身前未能完成的事,只要不害人,为何不能助其完成?此为渡灵派。 玉兰莞尔一笑,“或许你和我讲讲你的遗憾,未尝不能一试?或者姑娘告诉我,你今日要忙什么,我也许能助你。”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面前这个女孩身上有股熟悉感,就像是曾经见过一般,但自他记忆开始,便是上仙京的神君,也许只是巧合吧。 秦念收起神木弓,饶有趣味地盯着面前这位清高的神仙,“像你们这种道貌岸然,不谙世事的神,还能为鬼着想呢。” 身上浅蓝色的裙子在森林中微微摇曳,她随意撩起小辫子,“可以啊,仙君,你要是能了了我的心愿,我还得感谢你呢。” 玉兰颔首,“愿意为姑娘一试。” “我的执念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概就是……”秦念说到这,停顿了一会,看向面前这位青衣墨发的神仙,嘴唇微微抬起:“九天之上,诸神尽陨。” 这话明显有挑衅玉兰的意味,但后者却没有生气,只是缓缓走进秦念。 秦念立刻警觉地后退两步,“怎么?仙君这是后悔了?完成不了我的执念,想靠把我杀了来解怨吗?” 玉兰见女孩像个警觉的兔子般竖起高墙来抵御自己,不禁摇摇头笑了笑。 “姑娘说这话也不是真心的吧?否则,你早便射出第二支箭了。” 方才凑近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痛不已,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反倒让他觉得更像一种错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下意识问道。 听到了玉兰的话,秦念忍不住笑了:“不是吧仙君?别想和我套近乎了,我一直都是只孤魂野鬼,若是让我之前见了你,一定会将你射个对穿。” 玉兰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让秦念起了些挑逗的意思,她绕到玉兰身后, “仙君该不会是飞升前有什么放不下的人?节哀啊节哀,不过收我就别想了,看在仙君长得这么清风霁月的份上,完不成我的愿望,我也不和你计较,你走吧。” 玉兰这才抬起眼来,恶鬼在身后,他也丝毫不惧,“姑娘说想要诸神尽陨,可前前后后这么多神来找你,你不也没动手吗?” 秦念噎了一下,她抿抿嘴唇,毫不在乎道:“完不成就完不成,还说起我来了,你不走我走,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一定杀了你。” 说完她不等玉兰反应,化作一道清风离开了。 玉兰愣愣地转身,看着她消失的地方,无声地笑了笑。 “嘴硬。” 解决了玉兰,秦念本以为能顺利下山,虽然不知道去哪找线索,但好歹先出门啊! 今天水逆是不是,怎么又有人要拦住她? 眼前的女人编着长长的两个麻花辫,头顶有碧绿的青草饰品点缀,身穿青绿色的裙子,见到秦念的瞬间,眼里满是激动。 她才迈出一步,一道通体碧绿的箭从她的脸庞堪堪擦过。 秦念在脑中回忆了一遍,确定自己没见过面前的陌生女人。 “你是谁?”秦念说着便又要拉弓。 小草头上的青草饰品随着她的头摇晃了一下,思索片刻才郑重说道:“我叫木浅,是为了帮你而来。” “帮我?”秦念玩味地品着这两个字,“你知道我是谁,还要来帮我?能帮什么呢?” 她慢慢拉弓,荧绿色的箭再次出现在弓上,但她没有射出,而是慢慢松开弓弦,荧绿色的箭却并没有消失,弓化作浅绿色的光融入掌心,只余箭在手中。 箭搭上木浅的脖子,动一寸就会刺向要害。 秦念当然不可能杀人,但是都当鬼这么多年了,恐吓谁不会啊,只要气势够足,神仙都能吓走。 “我知道你想要找净化怨气的方法,我可以帮你!”木浅急忙说道。 这点她倒是没想到,这人竟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秦念手中的箭顿住,忍不住笑出声来,“哦?说说看。” “我知道青竹宗有办法!”木浅扬起嘴角,“只要混入藏书阁,肯定能找到。”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来帮你,是想和你交朋友。” “朋友?”秦念收起箭,“你是人,居然还有人会和恶灵做朋友,你不怕被夺舍?” 木浅摇摇头,微微笑着,语气坚定:“你不是这样的人。” 秦念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该不会是哪家仙门的大小姐初入世吧? “那你为什么要来……帮我?”秦念问道。 说到这,木浅乖巧地朝秦念挪了一步,“这个我目前不能说,不过我肯定会帮你的!有什么不懂的想知道的尽管来问我,我可是百科全书!” “百科……全书?这是什么秘籍?” 木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补救道:“就是知道所有事!” 秦念见木浅不愿说,也不强求,既然是来帮自己的,为什么不加以利用一番? “既然你说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方法?” 木浅:“……” 一般人这时候难道不都是问净化怨气的方法藏在青竹宗哪里,或者怎样找到这办法吗?哪有直接问方法是什么的! “呃……嗯……”见木浅哼哼唧唧半天,秦念笑道:“嗯……百科全书?” 木浅的脸微微红了起来,她伸手捂住脸,“哎呀,这个我确实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怎样潜入青竹宗,还知道你要找的方法在哪。” “行。”秦念点头,“那走吧。” 她向前走了两步,木浅忽然叫住。 “念念……我……” 秦念一愣,不确定道:“你该不会连飞都不会吧?” 木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秦念:“……”这怎么去? “我不会法术,啥也不会,你别指望我带你。” 她平日里都是靠魂体在飞,根本不会带人飞啊。 “这个好办,我们明日再出发。” “明天你就会飞了?” 木浅神秘道:“我有挂。” “?” …… 两人在余晖镇住了一晚。 秦念被这个镇的官兵追的紧,看样子木浅也知道,但为了弄清楚这人究竟想干什么,她忍了。 “你究竟要在这里逗留多久?若不是你,我早便到青竹宗了。” 木浅拉着秦念拐进另一个巷子,躲过正在搜查的追兵。 “再等等,帮手马上就来了。” “来?谁……”秦念跟着她躲进窄巷,咬牙切齿道,可还没说完,一抹青色步入眼帘。 此人青衣墨发,柔和温顺地对人说着些什么。 秦念却感觉眉头跳了跳。 要找他做帮手,那她昨天放过的狠话算什么啊! 2. 青竹宗 街中央,玉兰处理完一道冤魂,正打算找一处隐蔽的地方回上仙京。 他身旁人来人往,街边的店铺吆喝着客人,可秦念不知怎地,就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有些神色复杂。 “他,就是我请来的外援。”木浅坏笑道。 不等秦念反应,木浅便拉着她冲出窄巷,直直朝玉兰奔去。 “仙……”似乎是觉得在这叫仙君不太合适,但直接叫玉兰又显得奇怪,木浅把玉兰这名字在嘴边烫了一遍,还是闭上了嘴。 似乎是心有所感,又好像只是一场巧合,玉兰朝木浅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人群中朝他跑来的那抹浅蓝。 看起来有点像晴空下的海面,浪推着她向自己靠近。 “神君,我们一道吧!”木浅终于带着秦念拨开人群到了玉兰身边。 玉兰这才回过神来。 “?” 还未等木浅再开口,正在巡逻的官兵便发现了秦念。 “前面的停下!” “这女子看着很像大人描述的画像啊……” 另一个官兵一把夺过画像,“还看什么?这么明显还不快追!” 秦念:“……” 玉兰的手忽然抓住秦念,她的另一只手还被木浅抓着,三人这个姿势很是奇怪,她正想开口,玉兰便打断道:“还不快走?” “啊对对对,快走啊!”木浅也拽着手催促道。 秦念被迫被两人拉着跑,腰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却没有铃声。 玉兰将两人拉到人烟稀少处,挥手设下结界。 “哇哇哇,这就是神仙的好处吗?”木浅两眼发光。 玉兰松下一口气,正想问秦念这是做什么,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这兔崽子在这!快追!” 玉兰:“……”忘了一切法术对秦念无效了。 秦念挣脱两人的手,忍无可忍:“早就想说我自己能跑了,真把人当傻子。” 话音未落她便化作一道风朝远处走了。 “可恶,又让她跑了。”官兵在玉兰和木浅的身边停下,却仿佛完全看不到两人似的,只能咒骂两句,收兵回府。 玉兰看着秦念走的方向,半晌,回过头来,盯着木浅。 “你们这是做什么?”语气温和,没有半点责怪,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木浅嬉笑道:“玉兰神君!嘶……正好趁着念念不在,这个给你。” 玉兰低头,接住木浅递过来的东西——这是一个小铃铛。 和秦念腰上的那个别无二致,只有些细微的区别。 他正想放到眼前仔细端详,铃铛便随着他的动作叮铃一声。 一瞬间,他只觉得万千思绪涌入脑中,像是有一个个屏障被打破,迷雾散去,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再睁眼时,木浅依旧笑着看着他,他却不像之前冰冷,眼中多了些情绪。不过只是一瞬,这些便褪下,又恢复了之前温和却又疏离的表情。 “谢谢。”玉兰握紧铃铛,手不自觉在铃壁的符文上摩挲。 “我应做的。”木浅顿了顿,“我们快去找念念吧!” 也许是还在消化方才的事情,玉兰一时没有回答她,依旧垂着眼眸。 木浅见他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行了,人现在没事,这次机会,你们可要把握好啊。” 玉兰神色恢复如常,他握紧铃铛,“不会了。” 同样的错误,他绝不会再犯。 …… 青竹宗山脚。 秦念将脚边的石子踢来踢去,腰间的铃铛左右摇晃着。 她特意找了这处能盯着山门又不易被发现的地方,木浅应该不会骗自己,但是玉兰…… 没控制好力道,石子被踢到远处,秦念也懒得再踢回来。 她可从没想过这个帮手是上仙京的神仙。 更可况是前两天才交过手,放过狠话的神。 虽说现在修仙宗门分为诛杀和渡灵两派,但对于神来说,可没那么多事,为了维持世间稳定,不干扰凡间生活,自然是怎么快怎么来。 现在居然有个神来帮自己,真是不可思议。 她又看向山门,原本以为这里的结界该对她无效,没想到竟连她也拦。 难不成是这个宗门知道将来会有一个对灵力无效的人要来闯? “喵…” 秦念低头,一只小白猫蹭了蹭她的裙子,腰间的铃铛也随着左右摇摆,轻轻发出叮铃的响声。 她弯腰将小猫抱起,一只手扶了扶它的头,“你和我还挺有缘的,不知是谁家的小灵宠?” 话音刚落,小猫挣扎了一下,从秦念怀中挣脱开,向远处跑去。 她没追,眼神随着小猫的脚步向远处看去,那抹白色在一双鞋旁停下,秦念顺着向上看去,青色再次映入眼帘,如远山青黛一般。 玉兰弯腰将小猫抱起,放在怀里顺毛。 “仙君来的还是慢了啊。”秦念不满地撇撇嘴。 玉兰看着女孩,手中动作轻柔,没有说话。 秦念抿了抿嘴唇,感觉有些奇怪。 木浅在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朝秦念奔去:“念念!哎呀,路上有些耽搁嘛。” 秦念不动声色地躲开,抱着手臂看着她:“既然来了,怎么进去?” “青竹宗到处都是结界禁制,我们没有入门牌,恐怕需要我们分开破解左右两镜才能进去。”木浅眼珠微微转了转,“这样吧!我一个人走,你们两个一起。” 秦念挑眉:“你一个人?你一不会武功二不会法术,被发现了可就死路一条。” “我有我的办法,念念你不用担心我。”木浅神秘一笑。 秦念:“……”谁担心你了? “破解了结界,不会被发现么?” 木浅故作高深:“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个结界可是前掌门的女儿创的,破解后只有瞬息的时间就会立马恢复,就算有人要打上山门,也得破个好几次才行,怎么样,聪明吗?” 又不是你创的,这么自豪干嘛。 秦念敷衍地点点头,全然没注意到玉兰幽深的眼神,仿佛透过这层结界,看到了故人之影。 …… 青竹宗地如其名,满山都是翠绿的竹子,细长的竹叶随着风轻轻摇摆。 “仙君,我们两个没什么恩情吧?她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自愿来帮我?”秦念盯着玉兰怀里的猫说道。 玉兰轻轻笑了一声,将怀里的猫递给秦念。 小猫乖巧地俯在秦念怀里,她忍不住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肚子。 “我好像说过,我来帮你解怨,不跟着你,如何解?”玉兰顿了顿,接着说道:“不必叫我仙君,你叫我的名字吧。” “叫你们那些用花草命名的仙号吗?还是算了,叫的不顺口。”秦念打断道。 玉兰愣了一瞬,无奈笑道:“我姓沈,单名一个玉字。” 秦念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盯着沈玉,打趣道:“飞升后要舍弃凡间的一切,仙君,你还让我叫你凡间的名字,不太应该吧。” 沈玉随口道:“随天道怎么安排,你只管叫便是……” “啊?你最后一句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玉却不再解释,自顾自向前走,向后挥手笑道:“再不走,赶不上破解右镜了。” 秦念抱着猫小跑着追上沈玉,没好气道:“不是说上仙京的神都唯爱终生,七情寡淡吗?我看你根本不是,难道你只是往身上涂了点神息的鬼。” 沈玉笑着说道:“对,那我的执念可能是人鬼和平吧。” 秦念:“……” 那句无人听到的话飘散于竹林中—— “反正我也不想成这个神。” …… “走了多久了?还没找到?”秦念踢了踢石子,忍不住抱怨道。 面上虽是在说路长,可心里她却不这么觉得。 身为上仙京的神,还会被一个修仙门派的结界难住吗?她倒要看看,拖延时间,究竟是要干什么。 沈玉:“青竹宗毕竟是五大宗之一,想要进去,必定不易。” “嘁,沈仙君就爱往神仙上贴金,是不能带我进去,还是不想啊?”秦念嘲讽道。 沈玉自动屏蔽了那别扭的称呼,温和道:“别急,我既来,定然助你找到净化怨气之法。”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有道微小而又凌厉的风朝自己袭来。 “看来,有人来了。”秦念微微勾起嘴角,手上缠绕出绿色的光泽。 不等神木弓出现,沈玉便挡在秦念面前,伸手施法,一道符篆缓缓停在面前,起初剧烈地抖了抖,在沈玉的术法下渐渐平息,缓缓落入他手中。 稚嫩的女声响起,“不是的不是的,林……深!小猫肯定没往这边走,我们都走了半天了还没遇到,肯定不在这边呀!” 秦念被沈玉保护得理所应当,她抱着手臂,含笑看着远处走来的白衣男人以及他身边一直在将他往另一边引的木浅。 < p>木浅见两人站在原地,不好意思道:“我本来想去左镜的,结果不小心……没诱引成功。”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嘀咕。 “你们是什么人?”林深浑身透着寒意,白衣似雪,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沈玉迅速作出反应,向林深行礼,语气平和却不卑亢:“我们来贵宗寻净化怨气之法,烦请通融一二。” 木浅朝着秦念挤眉弄眼,原本做逃跑姿势的她停住动作,忽然有些理解这两人的做法。 本来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把他们两个丢在这应付,她自己偷偷破了阵法上山,没想到这俩人原来早就串通好要走正门,还把她当猴耍。 她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白猫,小猫见到生人,一溜烟不知钻到何处去了。 林深见到猫,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仍盯着两人不放。 “这位仙长身上有神息,想必是下界来除恶灵。”他顿了顿,眼神移向秦念,语气不容置疑,“但这位,身上虽无怨气,但也无活人气息。” 沈玉不动声色地挡住秦念,后者这才发现,上仙京的这位仙君竟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两肩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遮住。 林深后退一步,数百张符篆骤然在空中出现,此时泛着深绿色的光,映照在脸上,看起来尤为阴森。 “我竟不知,上仙京中的神君,也会护着恶灵。” 话落,深绿色的符篆全部朝沈玉打去。 秦念被他护在身后,负手而立,嘴角带笑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召出神木弓,不打算帮忙,毕竟才刚认识这位神君,关系倒也没好到那个出手相助的地步。也不担心自己会被捉,这符篆打在她身上通通无效,根本抓不住她。 沈玉双手结印,化作一道护罩,将他与秦念护在其中。 “仙君,你没武器吗?”秦念眨眨眼,在一旁说着风凉话,“虽然仙君你很强,但我瞧着,面前这位至少也是化神期的修士了,赤手空拳,万一把门派里其他人召来了,真的能打过吗?” 沈玉抗着压力,听见秦念的话,也没生气,竟是真的思索了一番,好像是真的缺了把武器。 “武器么……”沈玉忽然想起什么,微微笑了笑,“倒也不是没有。” 秦念:“?” “空手虽能打,但引动神息容易惊扰到他人,有个武器注入,确实不错。” 话毕,沈玉腾出一只手揽过秦念的腰间,单手念诀一一破解冲上前来的符篆,一边朝右镜方向退去。 木浅见势不妙,转身蹑手蹑脚想要跑,后领却被林深抓住,她转头,林深凝重的脸映着符篆深绿色光,再搭配上他那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更像厉鬼。 “额……林公子啊……你不是青竹宗的吗?青竹宗是渡灵派的先祖啊!你怎么不由分说就开始除鬼了?”木浅讪讪道。 林深表情不变,攻向沈玉的符篆仍未停下。 沈玉揽着秦念,一路退到右镜法阵中央,后者挣扎着不让碰,他只能轻声说道:“别闹。” 秦念:“……”谁闹了!我跟你很熟吗? 她腰身挣扎了下,沈玉这才将她放开。 秦念看向四周,这青竹宗右镜竟是石阵,除了她站的这块平地,四周都摆放着形状各异的石块。 “现在破右镜没什么用,你过来干什么?” 这么多符篆打来,沈玉竟还能分神与秦念说话,他轻笑道:“忽然想起来这里有武器,来取一下。” 他右手撑地,不知念了什么咒语,再次抬起手来召道:“无眠!” 秦念正疑惑他在做什么,一旁的石堆里忽然冒了一道白光,紧接着石身四裂,一把白色光剑朝自己飞来。 秦念:“!”她在沈玉身边绕了两步,将自己隐于他身后。 预想的事情没有发生,反倒是沈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抬起头,原来是这家伙在忍笑。 那把白色光剑微微落于沈玉手中,他随手一挥,浮于空中的符篆一消而散,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空中。 “别怕。”沈玉的语气轻柔,身体却还在微微颤抖。 “谁怕了?”秦念冷哼道,“你不许笑。” “好,我不笑了。”沈玉抿住嘴唇,似乎不笑很困难。 林深瞳孔微微睁大,忽然恭敬地作揖,面上的表情与之前毫无差别,语气却缓和下来:“云岫长老。” 长老? 秦念眯了眯眼,这人飞升前原是青竹宗的人,明明对这里的地形再熟悉不过,刚刚还带着自己兜圈子?故意的是吧! 3. 藏书阁 就在半个时辰前,接近青竹宗左镜之处。 木浅独自走在石子铺的小路上,按计划,她得去解决左镜。 但是此刻她并没有朝禁地走去,反倒绕过竹林,到了一个小屋旁。 后院被竹林包围,雾气层层,看不清实况。 “谁?”一道清冷的男声打破宁静,一道符篆带着青绿色的术法朝声源处打去。 木浅露头,急忙求饶道:“大哥大哥,我只是迷路了,我不是恶人!” 林深一身雪白,长发披肩,修长的手指间似乎还夹着一张符纸。 “你是何人?” 木浅规矩作揖,乖巧回答道:“我叫木浅,来青竹宗……拜师!只是迷了路,误闯入公子的屋子,实在是抱歉。” 林深收回符纸,起身走到木浅身边,琥珀色的眸子盯着木浅的眼睛,似乎是在辨别真假。 “拜师礼早已结束,要找借口,未免也太随意了。”此人浑身上下冒着冷气,木浅忍不住抖了抖身体,感觉后背有些凉。 “其实……我是来找青竹宗那只小猫的!我以往经常和它一起玩,今日没在山脚见到,便寻了上来……” 她还未说完,便感觉后背冷意更甚,无形中似乎有什么压迫着自己,身体非常难受。 “你说的那只猫,百年来一个人都不曾亲近过。”林深盯着木浅,“你要说它和你亲近?” “真的真的!公子你没见过,总不能不相信吧!”木浅咬牙挣扎道。 威压一瞬间撤去,木浅只感觉背上一松,悄悄松了口气。 “既如此,你把那只猫叫来,我来辨真假。” 木浅:“……” “公子,都说了今日没见到猫,这才上来寻的。”女孩乖巧道。 林深伸手,一道冒着青绿色光的符纸赫然出现在手中,乍一看去,倒是与女孩一身浅绿色的裙子相配。 我倒要看看,你撒谎到什么时候。 一道追踪符朝屋外飞去,很快被淹没在竹林中。 木浅压了压向上翘的嘴角。 猫现在要是被玉兰抱着,那么他身上的神息对一切追踪类的术法都无效。若是被秦念抱着,那就更不用担心了,符咒还没接近她就失效了。 不出意料,符篆出去后没有任何变化。 林深微微皱起眉,平日里这猫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高冷样,偶尔只在用膳时出现过,但林深能感觉到它一直在青竹宗内。 此刻寻不到踪迹,总归是有些奇怪。 “你若是不解释清楚,我依然可以把你交给司理部,再去寻它。” 木浅眨了眨真诚的双眼,语气认真道:“我真的和那只猫交好,才见不到它大着胆子上山来寻。” “哦?那它唤何名?” 木浅:“它唤白云,两百年前一个长老的灵宠,那位长老飞升后,这只猫就一直留在青竹宗。我每次叫云云它就出来了,这次在山脚叫了好久,声音都哑了它还没来。” 女孩做作地捂住嘴,轻轻咳嗽几声。 林深拿她没办法,只好说道:“你跟紧我,敢入宗做别的,定不轻饶。” 木浅立马笑嘻嘻道:“好嘞!”顿了顿,又问道,“不知公子姓甚名谁?不然我不好称呼。” “林深。” “林…深…”木浅琢磨着这两个字,抬头却发现林深早已出门,她急忙追上去。 “林公子等等我啊!” …… 秦念看了看沈玉,又看了一眼躲得远远的木浅。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一个带着她绕圈子,一个带着仙门的人过来找她,却不是在围攻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 沈玉望向林深,长剑点地,没有动作。 “青竹宗自两百年前就以了却恶灵生前遗憾为主,诛杀为辅,不知这位同门是否是青竹宗门下的呢?” 林深垂下眼帘,“云岫长老乃开辟和平派的第一人,而后便飞升入上仙京,全然不想此派在世中有多难行。” “所以,你要带着青竹宗倒戈了?”沈玉脸上的笑意褪去,青衣白剑,长发由一根发带简单束着,随风轻轻飘动。 木浅见两人对峙不下,连忙跳出来讲和,脸上陪着笑:“两位!两位不要这么僵嘛……林公子不是一直以云岫长老为榜样吗?现在见到了,不妨进去坐下了慢慢讲明。” 林深眼神移向木浅,见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冷声回道:“长老进去可以,她不行。” 秦念:“……” 沈玉正欲再开口,却感到手臂一沉,低头见秦念握住自己的小臂,眼神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没有说话。 秦念笑道:“看来道友对鬼的意见很大呀,一定是遇到哪个恶灵,让你对化解为主的方法产生质疑了吧?” 林深脸色不变,手指却微微动了动。 “人嘛,有遗憾刚死的时候,魂体意识还是清晰的,没被怨气侵染,这个时候是最佳化解的时间。” “你是不是去收那么几个意识不清,胡乱攻击人的鬼,想要化解却难排众议。亦或者生前就有恶念,死后作恶,想化解反倒被倒打一耙?” “但是小修士。”秦念说到这里,却不再笑了,“你说一个什么恶也没做过的人,死后就因些遗憾化鬼,不由分说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样除恶灵,你真的心安吗?” 林深没说话,静静地看着秦念。 “不过,话又说回来,做人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做了鬼,也确实该杀。”秦念认真道,“我是来找你们宗净化怨气的办法的,我也从未害过任何人,这点你一眼就能瞧出来。” 沈玉看着秦念,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我带你们进去。”林深这次答道,“不过,净化怨气的办法,云岫长老应该最清楚才是。” 秦念没有看沈玉,一只手晃了晃腰间的铃铛,面上表情不变。 “青竹宗藏书阁,自便。”林深道:“百年来,渡灵派所用的为恶灵化去怨念的方法已周知,这净化怨气的方法,还未有人知晓。” 秦念看着如此多的藏书,心中自然清楚。 仙门修士以除恶灵为主,两派虽所用方法不同,但结果都是为活人免去恶灵侵扰。 怎么可能会有人去想办法,让恶灵以常人的身份存于世间。 “我在门外等候。”林深转身不再多说。 木浅见气氛又陷入僵局,举手陪笑道:“哎呀,进都进来了就找找嘛,虽然书有点多……” “玉兰仙君身份还挺多啊,渡灵派的开 山鼻祖也需要来藏书阁找净化办法吗?”木浅还没说完,秦念便开口打断道。 “不是有意要瞒你。”沈玉解释道。 “不用解释,没事的仙君,咱们才认识三天,本来也不熟,你不愿说也合理,这不是来青竹宗了吗?找不就是了。”秦念再次打断,自顾自翻出几本书,就要开始翻找。 沈玉:“……”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想抓秦念的胳膊,被后者躲开。 秦念低头翻着书,几经换位,但沈玉似乎是不抓住不罢休。“你能不能别在这打扰我?我不喜欢别人触碰。” 沈玉愣了愣,停下动作。 “仙君若是不帮我找,便早日回上仙京去吧,也省的……”秦念的话戛然而止,她望着沈玉的脸,怎么也说不下去接下来的话。 沈玉抿嘴垂着头,看起来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欺负他了。 秦念感觉自己眉头一跳,她死了好歹也有两百年了,上仙京来抓她的数不胜数,像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 “仙君,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叫我仙君,听着别扭。”沈玉轻声道。 “好好,沈玉,我早就想问了,你一个神仙,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沈玉目光黯淡一瞬,很快又恢复原样。 “我来帮你解怨。” 他这话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一般,低沉苦涩,似乎在诉说什么情话,但传进秦念里却是另一回事。 这么盼着自己投胎呢?秦念感觉两眼一黑,完全无法与眼前的人沟通。 余光中,她看见木浅捧着书,将自己的脸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明明看不见表情,秦念却感觉她在偷笑。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奇怪,还不如门外那位冰块正常。 秦念不想搭理他们,只想快些找到方法,早日回去。 她刚举起书,恍然一瞬,这次手腕被沈玉牢牢抓住,躲不了了,她露出双眼,正要说话。 “我做长老的时候,还没创出这个方法,但这两百年来,人才辈出,也许会有人开创。” 秦念被他抓着手腕,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书。 沈玉放开手,继续说道:“我好歹也是个神,找东西这种小事还是能解决的。” 话落,他伸手施诀,所有的书都泛起微弱的光亮,不过一炷香,一本书便从某个架子上飞来。 秦念伸手接住,翻开查看。 “只有这一本略微提到。” 秦念叹了口气,踌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谢谢。” 藏书阁内安静了一会儿,秦念说:“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找这个方法?” 沈玉笑道:“不管为了什么,反正不是坏事。” “沈玉,虽然我认识你只有三天。”秦念合上书,定定地看着沈玉的眼睛,“但我感觉,你现在和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玉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秦念却不再说话,她也拿不准,只是一种感觉。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林深冷着脸喝令弟子,弟子的表情慌乱,似乎是遇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云浮长老,我们……我们遇到了尸王。” 4. 尸王 林深头向藏书阁内偏了偏,还是决定以大事为准,说道:“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前几日,二师兄带着我们几个新来的弟子下山除恶灵,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冤死亡灵,可没想到……没想到遇到了尸王,二师兄为了救我们……”弟子说着,眼泪便夺眶而出,他胡乱擦了擦,接着说道。 “本以为此时就这么了了,回来为二师兄立牌,可我们……我们几个虽逃了出来,却被那个该死的恶鬼做了标记!根本无法离开山门,一旦脱离宗门阵法,那恶鬼便会来夺命!有几个师兄弟都是这么死的……” 林深脸色一沉,“掌门目前在闭关,只差临门一脚便可飞升,不可惊扰……” “是啊,其他几位长老都在山下不知何处,我听说有同门说云浮长老似乎来了藏书阁,这才来求助。”弟子跪下,眼泪一颗颗掉下,“求长老帮帮我们!” 事关七大恶灵,林深也不能擅自去探查,只能握紧拳头,询问道:“青竹宗最近能商讨此事的人都不在,我得去找其他宗派商量办法,你们还存有几人?” 弟子回道:“原本和二师兄一同下山有二十一人,现在,加上我,一共只余四人。” 林深闭了闭眼,正想再开口,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他。 “林公子!我们可以帮忙!”木浅将门开出一个小口,只露出一个头来。 林深下意识呵斥道:“你知不知道此恶灵有多难除,多少修士命丧于他。” 木浅笑了笑,双手将门推开,门后沈玉的身影漏了出来。 “你不要忘了,我们这里有位神君呢。” …… “你也去?”沈玉问道。 秦念抱着手臂,满不在乎道:“我只不过是来找取灵草的。” 取灵草是书中唯一一种能抑制怨气侵入的方法,取灵草多生于恶灵多的地方,也许这位在七大恶灵中排行第二的尸王附近会有。 林深目不斜视地由弟子带路,木浅站在他身旁,笑着说道:“林公子,你现在不排斥念念了嘛?” “她未害人,身上无怨气。” 木浅闻言笑意更甚,晃着麻花辫,小草头饰跟着摇了摇,显得灵动鲜活。 秦念与沈玉在两人身后走着,她看着前面晃动的那颗绿色小草,忽然说道:“仙君,是不是余晖镇被追时,她和你说了什么,让你有些不一样了?” 沈玉神色不变,生硬地转变话题:“那把弓,是不是能让你随意变化形态不受怨气侵扰?” “仙君要明白,是我先问你的。” 沈玉却没有再说话,自顾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铃铛,系到剑柄上。 “你这铃铛从哪儿来的?”秦念挑眉。 “一个……故人给的。” 秦念伸手想摸一摸这铃铛,虽有神木弓掩盖,魂体依旧被无眠剑注意到,迸发出凌冽的剑意。 但还未让秦念感受到,浮于剑四周的杀气便消失不见。 沈玉主动把剑凑向秦念。 “你这故人和我还挺有缘。”她摩挲着铃铛上花纹道。 沈玉没再答话,秦念也不自讨没趣,一只手晃着腰间的铃铛赶上走在前方的木浅。 …… 永宁镇,莫宅内。 报信求助的弟子云惊尘踏入这片宅院便感觉后劲处一阵刺痛,“就是这里,这户人家据传三十年前搬来永宁镇,一直为人和善,做小本生意毫不张扬,直到前些日子家中不断有人得了失心疯,二师兄才带我们二十几个弟子来此历练。” 想到师兄弟的惨状,云惊尘不禁哽咽:“不曾想,作恶的竟然是尸王!此人睚眦必报,获得的能力便是给人做标记,直到人死去……” “我知道,也许跑不掉了,此次只是想请长老与神君来彻底根除此祸害!” 说着,他便跪下行礼,木浅急忙拉住,认真道:“放心吧小友,既然我们来了,肯定要帮忙的。” 秦念毫不紧张地在院子里逛了一圈,腰间的铃铛一直叮铃作响。 “怨气重死了,我去外面等着你们除鬼。”说完,她朝沈玉使了个眼色,明示他有取灵草就叫自己。 沈玉嘴角微微上扬,点点头。 宅子内,林深问道:“院子不小,这里的人都如何了?” 云惊尘道:“这半月来都死的差不多了,大多数人后颈处一出现印记,不出片刻就死了,剩下没有印记的,也在二师兄对抗尸王之前遣散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他后颈出现了印记,但没死。” “谁?”林深轻轻皱起眉。 “是莫家最小的儿子,才六岁,被吓病了,还在医馆里,久病不起。” “他身上的印记出现多久了?” “自我们来就有了,当时莫家主已得失心疯,没办法问出原由。” 木浅把玩着头发,插嘴道:“这么久了小孩还没死,肯定有问题。” 林深将目光移向她,话语中带着责备:“你连修仙之人都不是,没有半点防身之术,也敢来这里?” “这不是有你和玉兰神君保护嘛。”木浅笑道,“放心,我绝不会捣乱的!” 都到这里了,林深也不好让木浅独自一人回去,毕竟尸王的想法可不是一般人能猜到的。 这偌大的宅子,竟在几日之内成了凶宅,无人敢靠近。 “天快黑了,今夜我们就在大堂坐着吧。”沈玉说道,“小修士离开禁制已久,尸王大概已经知晓我们的行踪,我来蹲守。” 飞升的人不用吃也不用睡,交给沈玉再合适不过,几人稍作调整便在大堂落座。 黑夜一点点降临,沈玉和林深坐在椅子上闭目打坐,云惊尘虽是内门弟子,却只是金丹修为,不敢闭眼睡觉,只能警惕地观察四周,只有木浅在四周转了转,回来便困倒在堂内。 秦念坐在大堂的屋顶,看着近乎圆盘的月亮,喃喃道:“今天月圆,阴气很重呢。” 一滴血滴在云惊尘的手背上,他瞪大双眼,还未开口便感到肩膀一沉——林深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沈玉挥手灭灯,大堂陷入一片黑暗中。 林深随手拾起一个茶杯,向某处扔去,一道水声从茶杯破碎处传来。 沈玉如法炮制地这样扔了几个杯子,似乎是意识到被耍了,水声不再传来。 云惊尘看着两人的动作,自知自己没有与恶鬼对抗的能力,站在原地不动。 远处似乎传来一点微弱的光源,他瞪大眼睛去看,瞬息间一张放大的鬼脸映入眼帘,恶鬼头发散落在脸周围,发出猛烈的惨叫,眼珠似乎要突出来一般直怼云惊尘的脸,他后退一步,口中不自觉发出一点尖叫声,但只是刚出声他便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但这点声响够恶鬼操作了,他感觉一股水流朝自己袭来,甚至有些进了眼睛,这“水”十分浓稠,一股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 这哪是什么水,这就是一盆血朝自己泼来了。 一阵阴森的笑声响了一会,消散在空中。 沈玉点起灯,云惊尘此刻像是一个血人,白色的弟子服此刻被血浸透,他咳嗽了几声,有些被血呛住。 “啥味啊,真难闻。”木浅坐起身,揉了揉眼,见到眼前这血腥的景象,睡意全无,一个挺身躲在林深身后,“打完了?这怎么多血,满屋子是,还有这位云公子……” “他没来,只是试试水,恶作剧。”沈玉淡定道。 “这里有神息,他一定不会马上现身。”林深扯了扯被木浅拉着的衣袖,后者死死抓着,他也不再动了。 “弟子无能,让那恶鬼着了道。”云惊尘又咳嗽几声。 “先去洗洗吧,今夜应该不会再来了。”沈玉道。 另一边,秦念躺在屋顶上,一手支着后脑,一手摇晃着铃铛,百无聊赖,堂内的事情仿佛都与她无关。 腰间的铃铛轻轻作响,她打了个哈欠。 “没想到……来了这里,竟还有事与我有关呢。”她轻轻笑了笑,消失在屋顶。 …… “咱们就在这守株待兔!我就不信了,还抓不了个小屁孩。”吴声叉着腿躺在树枝上,看着面前一箱白花花的银子。 “哥,这样真能行吗?要不咱还是去请神仙来助吧。”吴语神经兮兮地看着周围。 “我看你就是来给咱吴家丢脸!”吴声翻了个白眼,“神仙不就是比咱们法力更强一点吗!法术对这小子无效,以前那神仙不都吃瘪了!” “那我们……”吴语正想说神仙都没办法,就凭他们两个人,怎么能抓住。忽然他感觉后背一凉。 “哥,我感 觉好像有点冷……”吴语顿住刚才的话,抖擞精神,颤颤巍巍说道。 “现在正值夏日,大晚上的凉爽还来不及,你冷个球啊!”吴声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弟弟的脑袋。 一股风吹来,他忽然也感觉有点冷。 “哎呀,你们两个怎么知道我下一步想要来截吴家的钱?” “来了!来了!哥。”吴语尖叫道。 吴声动也不敢动,他吞了吞口水,“我知道!” “怎么不回答我呀?”秦念噘嘴,不高兴道:“看来你们吴家的钱确实很多,都赶上门送了。” 她正准备收下,忽然一张金色大网向下扑来。 “抓住了!抓住了!”吴声见网落下,忍不住大声喊道。 秦念看着网落下,还没反应过来,网便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面上。 她站稳身体,浅蓝色的小裙子在这片绿油油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明显。 半晌,她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还是这么蠢,没听说过法术对我不起效么。” 两兄弟一时在原地看楞了,最终,还是大哥吴声先发话:“你……就是那个恶灵?” 秦念歪了歪头,随意地坐在钱箱上,“对呀,怎么啦?不像嘛?” 像? 要不是亲眼看到高价买的高级捕灵网穿过她身体,吴声坚决不会相信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是恶灵! “你们两个倒是有意思,知道我没空,还上赶着送来。”秦念不安分地摇晃着双腿。 “不……不是,姑娘,你真是恶灵?”吴声挡在一直发抖的吴语身前。 他的怀疑是有依据的,榜上的七大恶灵他都没见过,平日里除的恶灵大部分都面容丑陋邪气冲天,看着都难受。 而面前这个小姑娘穿着一身干净的小裙子,甚至扎着小辫子,看着就像普通人家的小姐。 秦念笑着叹了口气,“你俩看着还挺有趣,这样吧,你们去把这箱钱分给余晖镇的每一家,上次截的钱有些不太够。” 啥? 吴声听着不禁呆住,没抓成功就算了,怎么还被指派了? “我去你的!我要是这么浪费一箱钱,我爹不揍死我!”或许是面前这个女孩看着人畜无害,他说话也变得大胆了起来。 “哦?”秦念挑眉,“我既然来了,这钱肯定是要拿走的,你吴家铺张浪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会缺这点钱?” 吴声悄悄握紧了手中传音的法器,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别啊,小祖宗,这钱丢了,我爹估计真要杀了我了。” 秦念轻轻笑了笑:“杀了你?唔……那你现在在搬谁的救兵呢?” 吴声心中一惊,大喊道:“快跑!”他的话音未落,身后的吴语早已不见了身影。 吴声:“……” “我就在这儿等着。”秦念耸耸肩,又坐下了。 “顺便看看,你们吴家大家主长什么样。” 吴声没理会女孩的玩笑,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紧张什么呀?小修士,我又不会吃了你。”秦念不禁笑道。 吴声明明看着比秦念大许多,却被叫着小,他不敢反驳,谁知道面前这个恶灵到底活了多久啊! 忽然,周身的气氛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秦念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才来啊,这大半夜的找我来,真不是时候。” 吴轮捏紧了拳头,气得胡子微微颤抖:“我看你们两个是皮痒了,敢自己来找将要上榜的恶灵!” 吴声哈哈两声,不敢反驳,心中却道传闻分明说这恶灵不杀人,哪有那么危险。 秦念噘嘴,“哎呀,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还没上榜呢。” 吴轮的额头有一道疤痕,月光照射下十分明显。 “别以为法术对你无效,你就能肆意妄为!” “我就要肆意妄为,怎么啦?你有本事来抓我呀。”秦念毫不在意地做着鬼脸。 吴轮或许是气极了,他捂住胸口,后退两步,被吴声扶住。 “你……你给我等着!” 秦念打着哈欠:“好,我等着。”她拍了拍坐着的箱子,“记得让你儿子把钱发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哦。”说完便化作风离去。 吴轮的胡子抖了抖:“你等着吧,马上就有人来收你了。” 5. 循环 翌日,医馆内,一个小男孩坐在床角,双手抱着腿,将头埋着,任木浅怎样哄也不说一句话。 林深抬手想撩开男孩脑后的头发看看印记的情况,男孩却受惊般往床角又缩了几分。 “别怕呀,我们是好人,来帮你打怪兽的。”木浅安慰道。 “榜上恶鬼都会主动避开上仙京的人,百年来两者已默认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虽恶名远扬,但也没有频繁作案,这次忽然出现,恐怕不简单。”沈玉道,“有我在,那鬼恐怕一时不会现身,不如先将这孩子带回青竹宗,再做打算。” “好啊好啊,先将这孩子培养培养,说不定长大了还是个高手呢。”木浅拍手叫绝。 林深轻叹一口气,面色依旧凝重:“治标不治本。” 印记在,无论在何处都能轻易被寻到,他们不可能护着这孩子一辈子。 云惊尘摸了摸自己后颈的印记,说道:“如果长老准许,我愿意带着这孩子。” 沈玉心不在焉地晃着剑柄上系的铃铛,他只是提出这个想法,若是尸王硬要追来,除掉百年作恶的恶灵,于他一个人来说,也不是一件易事。 这世间有善有恶,他们虽有神力傍身,恶灵却也有一样天道赐予的能力,两界相持已久,谁也不服谁。 不知道秦念在哪里…… 青竹宗距离永宁镇有两日路程,小孩受了惊吓,不宜御剑,几人赶了一天路,寻了间客栈住下。 原则上孩子应当由林深带着,但木浅嫌他那张冷脸会让本就受惊的小孩雪上加霜,就提议让他和自己睡,反正沈玉不用睡觉,整夜在外守着。 云惊尘本也想跟着沈玉一起守,但夜深后还是忍不住打起瞌睡。 “你回房睡吧。”沈玉打着坐,没有睁眼。 云惊尘也不推辞,站起身来作揖:“多谢神君坚守,弟子先行回客房了。” 他上楼推开房门,强忍着困意正准备躺下,倒下的下坠感使他一惊,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仍在方才的座位上。 下坠感似乎也是他困意太甚,头向下点差点摔倒。 玉兰神君仍在身侧打坐,云惊尘不禁摇摇头,看来自己实在太困了,都梦见自己上楼睡觉了。 他起身作揖:“神君,弟子困意实在止不住,先回房睡觉了。” 沈玉没有回答他。 云惊尘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自顾自朝楼上走去。 终于能躺下睡觉了,他连鞋都来不及脱,整个人便朝床上倒去。 坠落感再次袭来,云惊尘一惊,强忍困意睁开眼来,发现自己又在大堂坐着。 他意识瞬间清醒,身体却似乎还是困倦的状态,眼睛向四周看了看,沈玉仍在一旁打坐。 “神君……”他想说话,传出的声音却是几声呜咽。 好困……眼睛都睁不开。 他努力瞪大双眼,眼神却无法聚焦。 任他功力再差也能意识到,这是尸王索命来了。 “想睡觉,怎么不去呢?”沈玉此刻忽然开口。 这恐怕不是真的神君,云惊尘用尽全力睁开眼,终于将双目聚焦在了前方的木板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拔出自己的佩剑指向沈玉:“恶鬼,你杀我师兄弟,罪无可恕!今日我就算是死,也要和你拼死一搏。” 沈玉嘴角勾起,缓缓睁开眼,眸子一片通红,“大胆啊,竟然敢剑指神君。” “呸!你不配玷污玉兰神君。” “玉兰?”沈玉站起身来,通红的眼睛直直盯着云惊尘,戏谑道:“我作恶五百年,上一次杀人,应该是在一百多年前吧……玉兰这号我还真没听过,又是哪家仙人飞升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倒是生了副好皮囊。” 云惊尘一剑向尸王刺去,被后者轻松躲开。 “我昨日没动手,可不是怕有上仙京的人在,只是对付起来,确实要废些功夫。我杀我的人,他追他的鬼,只要逮不到我,一切都不是事。” “你应该知道,杀人产生的怨气是最重的,其实我真正动手的,也就那几个,其他的怎么死的,你去那里待了几天,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话语间,沈玉的模样逐渐变化,云惊尘不禁瞪大双眼。 尸王的模样和莫家家主有三分像。 “我就说,这家人每个人都心怀鬼胎,要不是他们自己疑神疑鬼做了亏心事,那些仆人旁系的人会死么?” 云惊尘再次刺去,“这也不是你害我师兄弟的理由!” 尸王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家人本就该死,你们帮他,就是帮凶,难道不该死吗?” 云惊尘红了眼,剑乱了章法。 “没关系,我马上就送你和他们团聚。”他手中忽然出现一把斧头。 看到这把斧头,想起师兄弟们的死状,云惊尘忍不住干呕起来。 就在斧头砍向他的一刹那,云惊尘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铃声,紧接着堂中的一切连同尸王的脸都扭曲了起来。 他兀地坐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突突地跳动着,原来他已经回来睡着了么…… 秦念坐在客房的床边,手中晃着腰间的铃铛,另一只手放在面前扇了扇空气:“这么大怨气,难受死了。” 云惊尘擦了擦额上的汗,他居然被鬼救了。 “多谢……姑娘。” “你们把命压在沈玉手里就是错的,他们这种上仙京的神仙只管抓鬼,有你们这种诱饵巴不得呢。”秦念从窗台进来,走了两步还是回到窗边,“神啊,没一个好东西。” 云惊尘虽然不太认同,但这人救了自己,不太好反驳,只能闭嘴。 “对了,我这里遇了险,不知那位莫家小孩……” 秦念余光看了他一眼:“你自己都性命难保,倒还惦记他人,那小屁孩没事,睡得流口水。” “阿念,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沈玉的声音。 秦念听见这个称呼被噎了一下,她对云惊尘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转身准备从窗台出去。 刚转身门就被打开了。 秦念:“……” 她转过身,似笑非笑道:“仙君真是好手段啊,刚刚你们的小弟子要死不出现,现在才过来。” 沈玉的眼神幽深,抿了抿嘴唇:“方才应是将人拉到梦境中,怨气不显,尸王是作恶多年的恶灵,躲避神仙的手法很熟练。” 见他摇着晃剑柄上铃铛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秦念切了一声:“仙君能力不行就是不行,还找起借口了。” “刚刚见它摇晃,我猜是你来了。”他忽然转移话题。 云惊尘感觉额头仍然冒着冷汗,颈后的印记微微发热,他小声说道:“我们要不先去看看云浮长老……” 沈玉侧过身,明显是给秦念让路,这让她刚抬在窗台上的脚无处安放。 秦念咳嗽两声正准备向出走,迎面碰到了林深。 “我方才感知到这间房有怨气外溢,发生什么了?” “啊啊啊啊!”一道尖叫声 从木浅房间传来。 林深双目一凝,快步走到另一间房间前,挥手破开木浅的房门,后者坐在床上,只穿了里衣。 林深立刻转头背向她,“发生什么了?” 剩余几人也来到木浅房中,木浅迅速穿好衣裳,忍着哭腔说道:“我的脖子也长印记了!” 秦念扒开木浅的头发,一道黑色印记赫然出现在皮肤上。 “林长老也检查下自己吧,说不定也被标了呢?”秦念看好戏道。 这下麻烦了。 “他就是要让有标记的人成为众矢之的。”秦念说道。 林深面目凝重,没有说话。 “现在范围越发扩大,恐怕需要先向上仙京的人商讨,现在担忧也无济于事,不如各自回房休息吧。”沈玉提议道。 秦念正打算说这里没她的事,就不参与行动了,毕竟恶灵除恶灵,传出去怎么也是个笑话。 胳膊忽然被拉住,木浅噘着嘴,哀求道:“念念你陪我嘛,我害怕……” 秦念:“……” 她望着木浅可怜兮兮的脸,半晌,忽然轻轻抬起嘴角:“好啊。” 待众人散去,她坐在桌上,单手支着下巴,笑晏晏地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从第一眼遇见你,我就觉得你不简单。” 木浅眨眨眼。 “你带我找沈玉,故意引林深与我们同行,青竹宗内主动说要来除鬼……”秦念的笑容逐渐消失,语气也不再那么随意,“我本来还想着你到底想干什么,原本昨天我已经在莫府转了好几圈,没发现想要的东西,今日该走了。” “但刚才你让我陪着你,倒是让我想出一个结果。” 秦念盯着木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似乎不想让我走。” “对呀,我很喜欢你的,念念。”木浅无辜道。 面对木浅的打岔,秦念依旧面不改色,笑道:“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和沈玉?” 木浅脸上的神色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原样:“念念,你真聪明。” “沈玉有异样也是见了你之后,不难猜呀。”秦念玩弄着腰间的铃铛。 木浅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说道:“念念,这些我现在都不能说,但是我是真心来和你做朋友的。” 我的能力还是太差了,一切都漏洞百出。 这一句她没能说出口。 秦念没说话,像是在思索她这句话的真假。 “沈玉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你的动作,甚至还有配合你的意思。”她接着说道。 木浅叹了口气,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秦念发现她和沈玉还有点迷之相似,一遇到问题就低头垂眼装可怜。 偏偏她还真有点吃这一套。 “算了,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秦念的眼睛直直盯着木浅。 “我是帮你们来解怨的。” 秦念听见这句话,不禁握紧拳头,从桌上跳下,慢慢走近木浅。 “你是来解怨,沈玉也是来解怨。”秦念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们每个人都盼着我消散是吧?虽说解怨对恶灵来说确实是个好去处,可你们一个两个的把它挂在嘴边,和想让我再死一次有什么区别?” “不是……”木浅慌了神,没意料到这句话对秦念反应这么大,连忙摆手回到:“不是你想的这样。” 秦念却不想再听她说话,破开窗户化作一道风去了远处,只余下一句:“想让我再死一次,我偏不会让你们如愿。” 6. 追着杀啊 木浅急得跺脚,连忙打开房门找沈玉。 “怎么办呀,我本来是想让念念多跟着我们一段时间的。” 沈玉看着窗外的月色,掩住眼中的神色,说道:“不急,是我亏欠她的。” “哪有什么亏欠不亏欠的,你们两个当年各有难处好不好。”木浅嘟囔道,“你好好哄哄,她肯定会知道你的心意的。” 沈玉摇摇头,闭眼不再搭话。 木浅被这个没长嘴的人气到,撇撇嘴,不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次日,四人继续启程回青竹宗,小孩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一直在说胡话,身体也开始不安分。 林深为他输了些灵力,效用甚微。 “我们先将孩子接回青竹宗,再打算标记的事。”林深白衣如雪,墨发垂肩,只有后颈露出一丝黑色印记。 察觉到木浅今日格外沉默,林深接着说道:“不必担心,印记的事我自当尽全力。” 走过前方的密林便到青竹宗山脚,云惊尘不禁松了口气,说道:“长老,还有三人在山中修养,这印记一日不除,恐怕师兄弟的病不会有好转。” 林深没回头,他身侧的木浅抱着孩子,小孩的头靠在她肩膀上睡得很熟,沈玉走在最前面,他只能看到青色的衣角。 “长老……” 小孩忽然哭闹起来,而木浅置若罔闻。 “木小姐……” 木浅机械地转过头来,僵硬地笑了笑:“怎么了?” 这一看就不正常! 云惊尘后退几步,与几人拉开距离,这次又是怎么中招了?他也没睡觉啊! “你觉得我身为榜上恶鬼,难道只有人睡着了才能杀?”林深转过头来,双目一片通红。 他自知敌不过,不过这次在空旷地带,云惊尘转身就想御剑跑。 可无论再怎么飞,他都只能回到林深与木浅站的地方,沈玉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云惊尘吞了口口水,无奈地笑了笑:“还是逃不过么……” 那把斧头再次出现在林深手上,他不由分说向云惊尘砍去,后者堪堪躲了几招便不敌对手,尸王身上怨气比他金丹期的灵气要强太多了。 不出半柱香,他身上便多了好几处窟窿,双腿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云惊尘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能亲眼看到神君和长老为师兄弟们复仇了…… 斧头破开空气朝他的头袭来,云惊尘等了一会,意料之中的痛感却没有出现。 睁开眼,尸王的手被一道绿色的箭射穿,他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身后的人。 秦念手持长弓,打趣道:“鬼打墙只能防人,不能防鬼哦。” “是你……原本有人求我办了你,我念在圣魇的面子上才没对你出手,现在你三番两次坏我好事,不想活了?”尸王将箭拔出,随手扔在地上。 “那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杀死我,说什么看圣魇面子,不过一道传言说他要罩着我,你不还是不敢动手么。”秦念笑道。 “你这身体,法术仙器对上确实是没用。”尸王脸上青筋暴起,手上围绕起黑气:“怨气可是能杀了你的。” “哦,那你来呗。” 一道黑气朝秦念袭去,她架起弓,绿色的箭上了弦,破空射向尸王,黑气一接触到神木弓便消散在空中,只余箭矢继续朝他的方向飞去。 “靠……”尸王露出原本的面容,狰狞地面孔毫不遮掩地透露着杀意。 他几乎是瞬息间便出现在了秦念的身侧,斧头冒着黑气,狠狠朝秦念的脖子砍去。 秦念单手持弓,用余光看了一眼尸王,嗤笑一声,没有动作。 “秦姑娘小心!”云惊尘见秦念不擅近身打斗,一瞬间忘了自己腿上的窟窿,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跪了下去。 斧头越来越近,秦念面色不变,甚至收了弓,看好戏般站在原地。 谁也没看清白色光剑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前,尸王脸色一变,收回斧头退了回去。 无眠剑回到沈玉手上,他冷冷地盯着尸王,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将秦念护在身后,剑指着地面,青衣随风微微飘动着。 秦念挪了一步,露出脸来,笑道:“大叔,慢了哦。” 尸王:“……” “你几次出现,让我猜猜啊……”青衣后露出浅蓝色的裙子,“无非就是不想让我们把孩子带到青竹宗去修仙呗,是不是啊,大叔。” 尸王额头青筋直跳:“我杀人,用得着你管么。” “哟哟哟,还不用我们管了。”木浅和林深从沈玉身后走出,结界被秦念破了后,几人顺利找到了云惊尘。 木浅做了个鬼脸,接着挑衅道:“老东西你脸还挺大,让我们这么多人陪你玩,要脸不。” 尸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怎么?不好玩吗?” “杀人任何时候都能杀,他们单独行事的时候也有,但偏偏挑在回程这条路上。”沈玉的剑缓缓指向尸王,“你不杀那孩子,另有所图吧?” 做噩梦又不致死的印记,不断的试探和骚扰,受害最多的也就是云惊尘了。 “呵。”尸王懒得同他们废话,不出片刻出现在了云惊尘身边。 “能杀一个是一个!” 云惊尘瞪大双眼,意识还没反应过来,手上便不自主施了保命法术。 林深呼吸一滞:“别用这个!”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几人都定在原地,只余秦念莫名其妙地看着众人。 怎么又不带我! 林深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是青竹宗所授的保命之法,他们以化解执念为主,若是恶灵不愿配合,弟子有危险时便可使出,使他回到这恶鬼生前,以了解他的遗愿。 无论回忆中发生什么,都能影响恶鬼的思想,带起他们的回忆,愣住的几秒足够逃走了,也方便确认往后化解怨气的方向。 但这不适用于榜上的恶鬼啊! 这些恶鬼飘荡世间已久,受怨气影响早已忘了自己的本心,强制回忆翻到可能会激怒他,而且这个术法尚未完善,只能改变过程,改不了结果。 但法术已使出,他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秦念见几人都定在原地,她伸出手碰了碰沈玉, 手直接穿过了身体。 哦,还是无法选中的状态。 她每个人都试了试,甚至用脚想踹尸王,谁也碰不着。 “丢我一个是吧……”秦念撇撇嘴,“我也要进去看看。” 她本来不想靠这鬼这么近,怨气熏得她不太舒服,但众人都进去了她也有些好奇,不禁想看看这排行第二的恶鬼有什么执念。 秦念伸出手靠近尸王的额头,浅绿色的光缠绕在指尖,怨气纷纷散开。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在缓缓下沉,直到再次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条热闹的街市中央,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本打算到处逛逛,一道声音却打破了这热闹的街市。 “都给我闪开!”为首的男人恶狠狠道:“老子逛街居然还敢挡在前面,不要命了?” 秦念挑眉,这男人长的和尸王有七分像,应该有什么亲缘关系,还是说……就是本人? 与他同行的还有两个跟班,一个长得肥头大耳,看着也是一个富家公子,另一个面色和蔼,不断地和路人道歉。 “有意思。”秦念坏笑道,“我倒要看看在这里,你还怎么嚣张。” 她化作一道风,轻抚过几人。 莫福安正随手掀倒摊位,一回头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他惊恐地跌坐在地上,大喊道:“谁!哪个人不想活了敢打小爷!” 一旁,态度卑谦的许石义急忙将他扶起来,为难道:“少爷,要不咱们还是低调一点。” 莫福安见这家仆不帮着自己,站稳后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呵忒,你这狗东西,你吃我的用我的,到头来居然敢帮着外人!” 吴夜见莫福安还有动作,拉了一把许石义。 “哥,要不算了?打的自己人,最后还得自己花银两去治。” 莫福安这才停下动作,不情不愿道:“呵,这次放你一把。” 余光中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眼睛一亮,抛下两人冲向一个摊位。 刚才这一闹,许多摊主都撤了摊,秦念正奇怪这是要干什么,扭头看向莫福安走的方向。 林深和木浅两人端端正正坐在摊位前,像是在等着莫福安过去。 秦念:“……” 待莫福安走到摊位前,木浅像是触发了什么般,热情地介绍着摊位上的东西。 秦念若无其事地走近,只听见…… “小少爷你看这符纸,多精致啊这,五两一张,十两两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莫福安翻了翻这些符纸,眼中炙热的神色几乎遮掩不住。 “老头非得找个什么落坞的门派给老子算命,说老子不能碰修仙的玩意。” 他拿起一张试了试,这是一道喷火符,在他的手上化作一道火焰。 从未接触这些的莫福安迷了心窍,大声道:“这些老子全要了!” “少爷,老爷说过了,你不能碰这些……”许石义着急道。 莫福安呸了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说不?”他单手拍了拍许石义的肩膀,威胁道:“不许告诉老头,要是让我知道你告密,老子弄死你。” 7. 角色扮演 许石义还想再劝,目光中见吴夜摇摇头,他不得不闭上嘴。 “你儿子过几日是不是要满十岁了?早点回家看夫人吧。”吴夜说道。 莫福安脸色这才缓和,他笑道:“还好老子夫人争气,不然就老头那个古板,肯定连街都不让老子上,走,去买儿子的衣服!” 林深全程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木浅见几人要走,刚准备松口气,莫福安忽然转头对两人说道:“这些我全买了,秘密给老子送府上去,钱嘛,好商量。” “但要是被发现了……你们也别在这待了!” 木浅连连点头。 等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木浅这才抱怨道:“这法术也太鸡肋了!要自由发挥又不能出格,紧张死我了。” “就算你不像刚刚那样谄媚,他也会买。”林深淡淡道。 木浅气得跳脚:“你倒是坐那轻松,要是没我,你肯定不行!” “两位感情不错啊。”秦念笑道。 木浅见到她,感动的快哭了。 方才在外面看到她还愿意现身来帮忙,还是重重放下心来。 还有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出什么差错。 “念念!你没有角色吗?我搁这坐着可累了!” “是吃累了吧。”林深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角色?”秦念重复道。 “用此术法进来,会附身在某一人身上,代替他的一举一动,但不能做出影响大局的事。”林深解释道。 她点点头,自己应该算是偷渡进来的,这法术使她身上无效,自然也就不用扮演什么角色。 “尸王到底是哪个人啊。” 林深道:“只有使出此法术的人才能看出恶灵真身。” “那你们两个乖乖看摊吧,我先走了。”秦念毫不留恋地走了。 木浅想走的心蠢蠢欲动,但没走两步就被限制住,她气嘟嘟地盯着林深:“这破法术,你们宗要堕落了。” 秦念百无聊赖地跟着三人买衣服鞋子,绕了半日才回府。 一入府,小厮便接过许石义手上的东西。 秦念仔细盯着这小厮,总觉得有些眼熟。 “秦姑娘……”云惊尘也看到了三人背后的人,小声喊道。 哦,原来是他啊。 秦念挥挥手,让他赶紧走流程回来告诉自己哪个是尸王。 莫福安坐在主座上,莫夫人为他按着双腿,轻柔道:“夫君采买幸苦了,这些应当叫给下人才是。” “老子的儿子满十岁!怎么能不用心?”莫福安随手从桌上拿了颗枣子,在嘴中嚼了嚼又吐在地上。 云惊尘自觉地为他打扫干净。 秦念躲在门外看着这几人,好没意思。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秦念心中一惊,瞬间远离身后之人,待站稳后才松了口气:“沈玉,你想吓死我吗?” 沈玉忍住笑:“警惕性太小了。” 看这服饰,沈玉应当也是这家中的一个小厮。 “你知道哪个是尸王吗?莫福安长得和他有点像,但应该不是这家伙,生前过这么滋润,啥死法都不会成恶灵。” 沈玉点点头:“确实不是他,是他身旁那个家仆,许石义。” “那个老好人?想不到活着的时候还挺老实,看着也瘦小,我还以为敢给自己起尸王这个名字的应该是个大块头才对。”秦念撇撇嘴。 “不要以貌取人。” “哦。” …… 后院里,林深和木浅悄悄将符篆运进来,堆在莫福安房中。 莫福安从钱袋里随手掏出一颗金子丢在地上:“你们俩最好不要乱嚼舌根,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诶!”木浅谄媚完,转身准备离开。 见林深还站在原地,她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向后院的狗洞处走:“那我们走了哈!多谢少爷赏赐!” 秦念在暗处看着林深钻狗洞,不禁捧腹:“这臭脸居然也有今天啊。” 背后忽然一热,她转头看向沈玉,目光定在他手中的点心上。 “仙君,我可是死人,更何况我这是神木弓聚成的躯体,不需要吃东西。”秦念没接。 沈玉一愣,下意识反问道:“现在不喜欢这些了吗?” “哦?仙君以前认识我?我以前很爱吃吗?” 沈玉耷拉下眼皮,掩盖住悲伤的神色,半晌才答道:“很喜欢。” 他没回答认识,却回答了喜欢不喜欢吃。 她早就猜到了,也许是自己忘了什么,在遇到木浅前沈玉可能也忘了,只是现在记起了。 但他不主动说,她也不想问。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她隐隐约约觉得过去也许发生了什么不怎么好的事情。 所以啊……都过去了,有什么好问的呢? “可能吧,这都过去两百年了,我早就不吃这些了。”秦念无所谓道。 但此刻,她看着沈玉眼中失落的神色,想起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的两百年,从每日胆小甚微躲避仙门的追杀,到如今连神也不畏惧,忽然很想知道他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但迟迟问不出口。 秦念接过点心,拿起一块嚼了嚼,甜味在嘴中蔓延开来,很好吃,但吃了两百年的腐烂菜叶和肉,这种味道很陌生。 “好吃。” 沈玉的神色软下来,嘴角弯了弯。 “你不做点什么吗?”秦念边吃边道。 “没必要,那弟子使出的法术强度不高,很多地方都无法改变,这一趟怕是只能让恶灵回忆一下自己怎么死的。” 秦念:“……”这很致命了。 在家中休息了几天,莫福安扬言要去深山寺庙为妻儿求个平安符,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有人言那山中有恶鬼食人,劝其莫要涉险,也有人说只是猎豹作祟,以莫家的财力,还能怕几只野兽不成?为妻儿祈福是心意,怎可驳回。 那寺庙空置许久,街道上便有许多道馆神庙,但莫福安偏要去那求福。 许石义几次劝说,只换来几道重拳。 他满脸淤青地回到莫府最偏的小院里,一推门,一个小女孩便笑着奔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 “爹爹回来啦!” 许石义擦了擦脸上渗出的血迹,笑着将女儿抱起来:“妞妞今天乖不乖呀?有没有给阿娘添麻烦?” “我看麻烦就是你。”女人从房内走出,嘴上说着责怪的话,脸上却满是对丈夫挨打的心疼。 “阿葭,你就别笑我了。” 阿葭摸了摸许石义脸上的伤痕,轻叹一口气:“进去吃饭吧,什么时候赶紧把这家仆身份给黄了,莫府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爹爹脸上有绿色的东西,为什么不洗干净呀。”女孩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乖,爹爹这是摔倒了,你可不要学爹爹把小脸伤到了哦。”许石义看着女儿,吃着妻子做的饭菜,只觉得这几天挨打的伤都痊愈了。 “我看这莫家少爷总有一天把家败光,咱们还是得赶紧离开。”阿葭说道。 许石义思虑半晌,最终妥协道:“虽然少爷确实总是打骂下人 ,但开的钱确实高,不知道离开这,以后能不能……” “你可别管能不能了。”阿葭将碗重重地放在桌上,响声把女孩吓了一跳。 许石义拍拍女儿的背,安抚道:“你轻点,别把女儿吓着了。” “女儿?我现在都不敢让女儿出这个院子!一天不离开这,咱一天都没有好日子!”阿葭道,“在这干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气,攒的钱也够我们一阵子了,过几天你就想办法脱身,远走他处。” 许石义只得听妻子的,说道:“那我跟少爷去完深山回来就走。” “听说那山中有恶灵,你要注意着些。” “放心吧,前些日子我们从一个修士那买来了一大堆符篆,不会有事的。”许石义轻拍阿葭的手背。 “那就好,一定要小心,别老拼命,你把他当人,他可把你当牲畜呢。”阿葭气不打一处来。 “爹爹陪我玩!”女孩拉着许石义的衣角,撒娇道。 “好,爹爹这就来陪你。”许石义放下碗筷,将女儿抱起,“我们小宝要飞起来咯。” 阿葭收拾着碗筷,余光却时刻注意着父女二人,笑着喊道:“你可别把女儿弄摔了!” “飞高高!” …… 这次去深山,明着说是去庙里为妻女祈福,但许石义心里清楚,莫福安就是想去使符篆捉恶灵,让莫家主看看他修仙的本事。 许石义收拾好包裹,符篆的事情只有他和吴夜知道,莫福安原本也邀请了吴夜,后者以自己太胖了爬不动山为由婉拒。 莫福安笑着啐道:“你这体型也就那样!你家婆娘不嫌弃你已经不错了!” 吴夜笑笑便过去了。 那深山位置难寻,爬上去也得许久,待两人找到寺庙,已经接近深夜。 “少爷,我们先点火歇一晚吧,这传闻看来也不太准,哪有什么恶鬼吃人嘛!”许石义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莫福安冷哼一声,不满道:“老子好不容易出一趟门,连个毛都没看到,真是出门都踩屎。” 许石义将火点起来,两人围着火堆坐下。 秦念在庙外的墙边趴着,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说道:“不是不让做脱离角色的事吗?你怎么还能跟出来?” 沈玉答道:“我好歹是上仙京的神,这种法术还是禁锢不了我的。” “哇哇哇,好厉害哦。” “……” “你出去多找点柴火,冷死了。”莫福安缩成一团仍感觉冷风刺骨,便指挥许石义出去。 许石义本想说道外面夜深什么也看不见,很容易遇险,但又一想他从来不把别人当人,还是闭上嘴,出门找柴火。 “诶诶,咱们分头跟,我有点好奇,老好人是不是死在这了。”秦念用手肘怼了怼沈玉。 沈玉无奈道:“跟哪个?” “我跟老好人。” 跟着许石义过了一个多时辰,什么也没发生,秦念不禁后悔起来,看来跟错人了。 许石义拾完柴火,回到寺庙却发现火光已灭,莫福安没了踪迹。 “少爷?”许石义将柴火放下,围着寺庙转了一圈也没发现莫福安。 沈玉也不知道去哪了,秦念撇撇嘴,还在想跟错人了的事。 远处一道火光亮起,许石义双目一缩,急忙朝火光处跑去。 “救命啊……”莫福安背靠着一棵树,手中捏着几张符篆。 “该死的,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弄死这卖假货的!”莫福安又抽出一张,符篆亮了亮,又熄灭了。 8. 惨无人道 这符篆十张里最多一张真的,刚刚的喷火符驱散了恶灵一瞬,现在他们再次朝莫福安围了上来。 沈玉就站在他的身旁,冷眼看着他一张一张地念咒,见秦念从远处来,脸上也有了一丝表情。 “发生什么了?”秦念一来就忍不住问道。 “他见许石义出去这么久不回来,柴不够用了,就自己出来找,遇到恶灵了。” 看着莫福安这狼狈的样子,秦念觉得自己还是少看了场戏。 恶鬼此时已经爬上了莫福安的脖子,他惊恐地将自己手中的符篆一扔,不停地呼救。 “少爷!”许石义看到这一幕也是惊诧不已,他活了三十年,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恶灵。 “救我!” 许石义从身上抽出三张符篆,这是之前莫福安给他的。 莫福安看到这符篆就来气:“别使那破符篆了!赶紧来把这恶灵支走!” 许石义念了两张符,非常不巧的都是假货。 他双腿颤抖,手中只剩最后一张符篆了。 “狗日的,老子让你把这恶灵搞走!啊啊啊啊!”这恶灵应当是山中的饿死鬼,受怨气侵扰早已没了神志,此刻尖利的牙齿刺破了莫福安的脖子,鲜血从脖颈处喷出。 许石义犹豫片刻,转身就跑,但没出百米,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最后……最后再试一把。”他拿出最后一张符篆,念出咒语,一股暖光将自己包围起来。 许石义崩溃的脸上露出喜色,疯狂朝后跑去,恶灵碰到这光就痛叫一声,不知窜去何处,他将浑身是血的莫福安扶起来,强忍着害怕背着莫福安下山。 天边泛起一丝白肚,许石义身上沾满了莫福安的血,早已气竭,却仍强撑着将其背到了莫府门口,敲了敲门便晕死在门口。 莫府全府几乎都被惊动了,莫福安几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因为许石义救的及时,保下了一条小命。 许石义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在柴房里,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衣服上血迹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他拍了拍房门,声音嘶哑地不可思议:“有人吗?发生什么了?” 没人应答,他等了快一个时辰,几乎昏死过去时,门开了。 光线很强,许石义伸手挡了挡眼前的光,说:“少爷怎么样了?我怎么在这?” 开门的是云惊尘,他脸色极差,仿佛遭遇了什么极大的打击。 他将包子和一壶水放在门口,转身就离开了。 许石义不明白云惊尘的表情,他饿了一天一夜,此刻只想吃点东西。 拿起水壶便朝嘴中灌去,喝完一壶水后嘴唇的干燥才稍稍缓解,他拿起包子,就着口水吃了。 味道还不错,肉很鲜。 秦念跟着沈玉干坏事,虽然知道这只是个角色,她还是忍不住道:“仙君也是下得去手啊,世间残忍 的死法实在太多了。” 沈玉倒是一脸不惊:“他这样成恶灵报复,一点也不奇怪。”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每个人都有痛楚,若是人人都他像这样报仇,那凡间必定大乱。” “但是这死法属实太残忍了,比我死的还惨!”秦念有点想吐。 沈玉愣神一瞬,语气轻柔:“都过去了。” “我知道呀,但没办法,想起来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秦念摊手,“放心吧仙君,我不会杀人的,杀人那怨气熏的我头疼,我巴不得离远点呢。” 莫家家主坐在正堂,品着吴家送来的新茶,表情严肃:“醒了就带过来。” 云惊尘闻言将已经填饱肚子的许石义带进来,后者一脸茫然:“老爷,少爷他没事吧?” 老头的手狠狠拍了下桌子:“你还敢提他?不就是受了你的蛊惑!不然我儿怎会去那深山寻恶灵!” 许石义一脸懵:“不是的老爷,是少爷……” “还敢狡辩!”老人气极:“如果不是你!我儿怎会换了几个大夫才能从鬼门关回来,而你屁事没有!” “我……”许石义一时间只觉得百口莫辩。 “吃我的用我的,还敢动我儿子,把我儿子推出去挡恶灵。”老人拿起拐杖站起身,缓缓走近许石义,“在我家待了这么多年,不是我,你这一家子早就饿死了,现在害得我儿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我要让你偿命。” “不是的,不是的老爷!”许石义挣扎道。 “刚刚的水好喝吗?” “什么?”许石义一愣。 “看来你这妻女真是柔情似水,这血真是一点都不带腥,全被你喝下了肚。”老人一字一句剜走许石义的心脏。 “什么……?” 一旁的云惊尘终于忍不住,跑出堂吐了起来。 老人余光看了一眼,冷哼道:“真是没出息。” “我的妻女呢!你把我的妻女怎么样了!”许石义忽然扑向老人。沈玉接到指令,无奈地将许石义按在原地。 “你想知道在哪?不如一会去上个茅厕,一会就团聚了。”老人嗤笑道。 许石义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时反胃,在原地呕吐起来。 沈玉退后几步,这种只是在一旁站守的位置不需要严格执行,他去了角落,与秦念站在一起。 “我忽然想起来,这符篆是林深的手笔啊,居然还能做假吗?”秦念抱着手臂看着眼前这一幕。 沈玉答道:“每一张都是真的,但是在许石义的经历里,买的不是符咒,而是法器,普通商铺里,百十个法器里有一个是真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秦念了然,那个真法器恰好在许石义手中,而他本可以用来自己逃跑。 许石义将胃吐空了,心里却仍恶心不止,不停干呕着。 莫家主冷眼看着许石义,待他吐完,嫌弃地挥挥手:“拖下去,别让我再看到他!” 许石义忽然大起胆子怒喊道:“凭什么!凭什么你儿子受了的伤,要用我妻女的血肉来还!” 老人讥笑地看着他,苍老的声音里不容质疑:“凭什么?两个贱女,怎么配和我儿比。” 下人们将许石义拖了出去,随手丢在大街上,围观的人都知道他是得罪了莫家,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许石义瘫坐在街上,提不起一丝力气,脑中一直重复着妻女的笑容。 “我错了阿葭……我应该早些走的,如果知道是这个结果,我就该带你们早些走……”他无神地呻吟着。 不一会儿又改了口,“不对!我不该救那个该死的败类!我应该自己偷偷回来,带你们走。” 又过了一会儿,他接着喃喃道:“我明明救了人啊……为什么遭报应的,是我呢?” “我要去报官!你们随意杀人,就该遭到报应!” 门口守门的小厮嘲笑道:“报官?你可 以试试官和老爷的权利谁大,哈哈哈哈……” 许石义瘫坐在莫府门前,只觉得浑身使不上劲,胃里也一直翻涌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秦念一直坐在离许石义不远的房屋顶上,一点一滴的雨滴在她浅蓝色的裙子上,天黑得让她只能看见许石义的轮廓。 她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沈玉,下雨了。” 声音很小,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听见,但沈玉下一瞬便出现在她身边,手上拿着一把油纸伞。 见秦念一脸疑惑,他解释道:“挡雨的法术接近你就没用了。” 秦念将目光重新移向许石义,说道:“他熬不过今晚了。” “嗯。” “单是这样,真的会成为排上榜,作恶百年的恶灵吗?”秦念喃喃道。 沈玉将伞稳稳斜向秦念:“看人心。”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为什么我们两个忽然不认识彼此了。”秦念忽然问道,她没有看沈玉,沈玉却觉得她现在莫名有些悲伤。 “世事无常,形式所迫。”沈玉的声音很轻,但秦念却品出了一丝愧疚。 她笑了笑,对沈玉说道:“能在他头上施个挡雨的法术吗?” 这是一些微小的变化,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沈玉动了动手指,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许石义的头上,后者感觉到了这点变化,他伸出手哀求道:“是神仙吗?求你,求你帮帮我,没有她们娘俩,我一个人该怎么活啊……” 苦苦的哀求声刺痛着秦念的耳朵,她说道:“我讨厌下雨。” 沈玉顺势道:“为什么?” 秦念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笑道:“仙君,看来我们也没有那么熟嘛。” “以前很少听你提起。”沈玉抿了抿嘴唇。 秦念释然地叹了口气:“其实就是我死的那个地方总是下雨,总会耽误很多事罢了,没什么好说的,以前我没提也正常。” 沈玉握着伞的手忽然紧了紧,他装作镇定地回道:“我现在知道了,以后定然不会再让你受任何苦。” “仙君,我失忆了,我们才认识不足一月诶,很熟吗?”秦念摊手。 沈玉一字一句说道:“那就从现在开始熟。” 秦念看向沈玉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坚定,对上自己的眼睛也毫无退意。 心莫名平静了下来。 几盏灯忽然在许石义身边亮起,莫家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吵死了,砍了手脚丢远点。” 声音停了一瞬,又接着说道:“舌头也割了,别吵到其他人。” 雨越下越大,暴雨冲刷着这条无人的街道,鲜血被越来越多的雨水冲散,许石义惨痛的叫声也淹没在这黑夜里。 沈玉所用挡雨的法术早已没用,许石义的血肉飞溅得到处都是,最后由下人清扫干净。 在一声又一声惨叫里,许石义没了意识。 秦念的眼睛早早被沈玉捂住,她的睫毛扫了扫他的手。 沈玉抿了抿嘴唇,感觉手心有些痒。 “我大场面还是见过的。”秦念嘴上说着,却任由沈玉捂着眼睛。 “嗯。”手依旧没有要抽走的意思。 本以为许石义是死在身心俱疲上,没想到结果比想的更惨烈。 好人……真的总是没有好报吗? 9. 标记追杀 往后好几日,他化作恶灵,执念却只是想要和妻女团聚。 妻女化作的怨念在莫府久久不散,许石义却视如珍宝,这是他见到她们最后的机会。 母女两人生前没做过恶事,死时也是猝不及防,没什么强大的执念,只有一丝冤死的怨气留在莫府,许石义将她们牢牢护在身边。 但没有躯体的魂魄沾染了怨气,意识总会频频失控,莫府开始闹鬼。 莫福安伤才刚好,莫家主不敢过多耽搁,请了两位修士将家中的怨气散去后盘着家产搬了家。 最终,也只剩许石义一人的魂魄飘在莫府里,妻女的气息散的一干二净,再也寻不到了。 他的魂魄没有手脚,也没有舌头,行走全靠怨气托着。 他不甘。 只是守着阿葭和女儿的一丝怨气也不行吗?就连这居然也没能留住。 可能是没寻着躯体,他做什么都有些迟钝,直到一户新人家搬来,才意识到。 妻女回不来了,仇人也再也寻不到了。 他不知道飘荡在这世间的执念是什么,怨气越来越多得涌入他体内,为什么他这样的人就该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为什么杀人的人却能逍遥法外? 复仇的想法逐渐占据了他。 他原本疏散的怨气慢慢聚集,化作一个完整的魂体,同时获得了寻到任何一个人的能力,只要有了标记,天涯海角都能找到。 生生世世,他都不会让莫家人好过。 他不仅要报仇,还要让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承受和他一样的痛苦! 秦念亲眼看着他夺舍了莫福安的儿子,一夜之间杀死了莫府内的所有人。 却单单放过了莫福安,他看着他痛苦,落魄,成为街边的一条狗。 许石义跟了莫福安这么多年,早已将他的心思琢磨清楚,这人从不会让自己过得苦,很快他便傍上了一个富人家的小姐,花言巧语蒙骗了她。 他的印记落遍了每一个帮莫福安的人,起初这家人十分惶恐,请了许多仙人来查看情况。 虽然有了印记,但平安无事过了几年也没有任何动静,众人渐渐放下心来,也慢慢将此事淡忘。 谁也没想到,待莫福安老年时,他竟又将整个府邸屠光,留下了他们家最小的孩子。 他要生生世世报复莫家的人。 “原来有了怨气,真的会丧失本心么。”秦念问道。 沈玉像是回忆起什么事般,沉默了几秒,才回道:“会扭曲一人想做成某事的目的。” 秦念察觉到沈玉的情绪不对,便打趣道:“你和那个小弟子可是杀死他夫人孩子的人,小心报复哦。” 沈玉挑眉:“不是我,是小厮干的。” “那就是长得和沈玉一样的小厮呗。” …… 白光渐渐将几人包围,回到现实的瞬间,尸王还沉浸在回忆中,尚没有动作,沈玉将无眠剑抛出,正中他的斧头。 云惊尘也反应过来,逃命般跑向沈玉站的位置。 “说你忘了本心是假,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直坚持着只杀莫家和帮莫家的人。”无眠剑回到沈玉的手中。 尸王扯了扯嘴角,笑道:“都说有执念的魂才能存于世中,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执念,生生世世,我都不会让莫家人安宁,不管他们再搬去哪里。” 木浅呸了一声:“每次杀人都留一个孩子,我看报仇是假,满足你这么多年的变态杀人欲才是真!” “我不留一个,怎么让莫家人留种呢?又怎么一直报复他们呢?”尸王掂量着手中的斧头。 林深手中符篆一出,尸王身边被深绿色的血包围住。 “顶着莫家人的身躯,不觉得恶心吗?”林深冷言道。 尸王的双眼通红,他再也忍不住,大笑道:“恶心?我用莫家人的身子杀了莫家全家!这种报仇成功的爽感,你能懂吗?” 他笑够了,目光才逐渐冷下来:“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都死吧。” 云惊尘还未反应过来,站在身前的沈玉忽然消失不见,身边迷雾四起,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老!神君!”没人应答。 沈玉提着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迷雾阻挡了视线,不知现在身在何处。 林深手持符咒,符燃烧着,纸却始终没变成灰烬,照亮一步以内的路。 怨气催动的雾,灵力一时很难将其打散。 木浅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没有自保能力,只好先不乱走,争取让林深或沈玉早点找到自己。 或许是见她最弱,尸王第一个动的就是她。 木浅只感觉有一道破空而来的声音,急忙远离这个地方,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她跌坐在地上,狼狈之余却紧紧盯着尸王,又是一道斧头砍过来,她朝另一边滚去,堪堪躲开。 尸王通红的双目看着她,嘴中戏谑道:“你要知道,这世道,就是强者杀弱者。” 木浅大声道:“凭什么不是强者保护弱者!” 这道斧头砍到了她的腿,鲜血染红了绿色的小裙子。 “因为强者都没有心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怎么活这么大的。”尸王嘲笑道。 疼痛感充斥着木浅的大脑,她还没受过这种伤,额上冷汗一滴滴落下。 这最后一斧往木浅的头砍去,她现在动弹不得,只能大声喊道—— “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斧头兀地在半空中停住,没人看到秦念是什么时候挡在木浅身前的,手中的神木弓在她站稳后才化形。 找到得太晚,根本没法拉弓。 秦念的心跳得很快,重重喘着气。 “你自己也是恶灵,也知道当老好人没用,就算这样,还要救与你毫不相干的人么!”尸王通红的眼睛直直盯着秦念。 “无怨无仇,她从没害过我。”秦念说道。 “蠢货。”尸王再次挥斧,动作却没之前快,在离秦念不远处时,白色光剑终于出现,沈玉一脚踢开尸王。 趁着尸王还未站稳时,秦念毫不犹豫拉弓,三道绿色的箭刺破空气射出,两道封住走位,最后一箭对准他的身体,直直穿透。 神木弓是天道所产的神器,专克制怨气,刺穿的那一瞬,所有的怨气都朝伤口处喷涌而出。 沈玉面不 改色地挡在秦念身前,无眠剑随着剑法斩出,将怨气稳稳挡在身前。 消散的最后一刻,许石义忽然看向秦念,明知她被沈玉挡着,可偏偏刚好看到了秦念也在看他的目光。 “善不是错。”秦念用唇语说道。 她不知道许石义看到没有,也不在乎。 许石义的眼眶落下一滴泪,他闭上眼,任由躯体消散。 迷雾逐渐散开,尸王的魂魄早已消散在世间。 连下一世都没有了。 如果他早些选择化去执念,也许会在地府与妻女团聚。 可惜……没有如果。 他的妻女早已转世忘却了他,而他也为杀戮付出了代价。 …… 回到青竹宗,林深带着木浅和云惊尘去处理伤口,安顿好莫家最后一个孩子,他其实并不相信凭沈玉和秦念两人就能杀死排行第二的尸王,但碍在有伤的人在先,只好先将此事放下。 待将伤员安顿好,才寻到秦念。 看见白云主动往她身上凑,林深愣了一瞬,开口没有先问恶灵的事情:“这只灵猫在青竹宗有两百多年了,这两百年来一直由掌门看着,都不见它亲近。” 秦念逗着猫,没有分给林深一个眼神:“喜欢我呗。” 林深:“……”灵宠从不和除了主人之外的人亲近好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旁边这位仙君呢,其实也想知道,只是没胆子问。”秦念余光看了眼陪自己逗了半天猫的沈玉,偷笑道。 “自他杀人这几百年来,修仙界的人也请过不少神君前去捉拿,最终都是两败俱伤。”林深道。 秦念一手抱起猫,一手顺着它的毛,小猫舒服得打起呼来。 “我没什么本事啊,仙君也看得出来,是他自己想死,不然发现打不过,他逃跑的能力还是有的。” 沈玉点点头:“嗯。” “榜上恶鬼早就没了做人的善念了,怎么会忽然主动求死。”林深皱眉,在回忆之中几人也没做到什么大的改变,怎会扭转恶鬼的想法。 “你们这法术啊,漏洞太大,把我一个人漏在外面,我呢,想进去,就只能用恶灵的方法。”秦念道:“魂换魂呗。” “你是说,他看了你死前的景象?”林深迟疑道。 “同病相怜罢了。”秦念耸耸肩,接着说道:“我走了,出来耽搁这么久,连取灵草的毛都没见到。” 她放下猫,白猫依依不舍地蹭着她的裙子,见秦念不搭理自己,只好去找沈玉。 沈玉弯腰将它抱起,说道:“我和你一起走吧。” “随便。” 林深尚有很多疑问,但他知道,秦念不会再与自己多说,只能道:“还有一人,你们不等她伤好再走吗?” 秦念笑道:“天涯海角,她都能找到我,等她干嘛?” 其实秦念也只是在赌,赌许石义看了自己死前的记忆,在没有怨气再入体的情况下,会不会勾起生前的一丝良知,赌那一晚遮的雨,能不能掀起一丝共鸣与善意。 万幸,她赌对了。 刻在骨里的善意让他想主动结束这一切。 10. 枯木逢春 回到死山,秦念推开陈旧的木门,老人将桌上的饭菜换了一轮又一轮,终于见到了秦念,她招呼着:“念念回来啦?怎么又出去这么久,饿着了吧?快来吃点,都是你爱吃的。” 秦念见老人没有再被怨气侵蚀,暗自松了口气,笑了笑,面不改色地坐下开始吃那早已腐烂变黑的几盘菜。 沈玉先回上仙京禀报情况去了,帮手们都还未到,取灵草的事只能先搁置。 感觉离上次劫富又过去许久了,是不是……得寻下一家有缘人了。 刚出门,一道青衣便立在眼前,沈玉修长的手指碰了一下枯枝,枯败的枝叶便从中折断,碎成屑掉落在地上。 “我不是和仙君约好要先去青竹宗,来这里干什么?”秦念把门堵住,似笑非笑道。 沈玉望向秦念,薄唇轻启:“这两百年,你都住在这里吗?” “我住这有什么问题?”秦念抱着手臂。 “一山无色,唯你为生。”沈玉喃喃几句,又问道:“那为老人是……?” 秦念思索了一会,说道:“一两句解释不清楚。” 沈玉笑了笑:“你能过来吗?站这么远干什么,我不会伤你……和老人的。” 秦念走到他身边,戏谑道:“仙君这么闲的吗?看样子也没有取灵草的消息,怎么就来找我了?” “想你了。” 秦念一滞,想我了?这是能说的吗? 她忽然很好奇自己之前和眼前这人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之前是……”她不确定道。 “朋友。”沈玉说道。 秦念暗自松了口气,打趣道:“仙君对朋友倒是真性情。” 沈玉没再往下接,自顾自转移话题道:“从前我想做的有很多,可是最后都失去了。” “那仙君飞升前真是备受磨难。”秦念随口道。 “这两百年,我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也除过许多恶灵。”沈玉望着这片荒山,语气微微沉重:“可我忘了飞升前的事情,他们都说我飞升过程艰难,所以忘却凡尘的事很正常,但我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秦念愣了一瞬,下意识说道:“飞升要走过苍生树,那是去上仙京唯一的路,而去的人都被苍生树除去了尘缘,一心为人,你是不是尘缘太重了。” 沈玉摇摇头,他将目光从枯木上收回,最终停在秦念的眼睛上,认真地说道:“阿念,我以为我们早就结束了,但是天道垂怜,又给了我们机会,你分明魂体受损忘了那段时光,但你依旧选择这里。” 秦念疑惑道:“这里……?” 她话音刚落,沈玉伸手施法,微风缓缓拂过他的发丝,青色的袍子也跟着摇摆,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像是有什么压抑了很久的事情亟待爆发。 秦念站在他的身边,没有动。 慢慢得,从两人脚下的位置开始,早已腐败的土壤开始湿润起来,水流很快滋润着土地,一两颗青色的小草从土中探出头来。 秦念的眼睛微微瞪大。 小草越长越多,蔓延到了树木上,原本枯死的树干渐渐圆润起来,抽芽长出新的枝条,一颗颗嫩绿的叶子从新长出的枝干上冒出,秦念面前这块地皮早已只剩干燥的土,此刻竟有一棵棵树拔地而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枝桠,长出绿叶,最终开出一朵朵白色的玉兰花。 这座死山渐渐有了生气,树木茂盛,玉兰花开,深浅不一的草随着法术的催动左右摇曳着,无一不彰显着勃勃生机。 秦念看着面前满山的玉兰花,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不知为什么,眼眶有些涩。 沈玉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秦念身上,看着女孩从不解到震惊再到如今复杂的情绪,一滴泪缓缓从脸颊划过,他说:“阿念,两百年了。” 两百年,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 “师兄!快起来!我们到清水镇啦!”云锦绵踢了踢船上还在熟睡的沈玉,后者将眼睛上遮阳的叶子拿下来,双眼还未睁开。 “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没睡够呢。” “我看啊,你小子就是觉得这恶灵没什么名号,懒得来处理吧?”云锦河嘲笑道。 沈玉这才睁开眼,一肘击向云锦河,反驳道:“打扰到人们正常生活的恶灵哪有大小之分,你可别污蔑我啊。” “师兄可是青竹宗首席大弟子,你从小就在青竹宗练了,现在不也才刚元婴巅峰,我们大师兄13岁入门,如今才19岁,就已经化神中期了!我觉得肯定要破咱们青竹宗最快飞升的记录。”云锦绵崇拜道。 沈玉笑道:“师妹,话可不能说这么早,锦河马上就要入化神期了,说不定很快就能赶上。” “小妹,你可得有点危机感,我们两个同为元婴巅峰,你可别落我后面。”云锦河怼了怼云锦绵。 “行了,你们兄妹俩别插科打诨了,我们快去寻求助的人家。”沈玉下船说道。 清水镇,刘府内。 “仙家,我这家中总是发生些怪事,这又是泼血在房内又是吃食里掏出乱七八糟的东西,半月来整个府里都不得安宁,仙家看看怎么把这作祟的恶灵给除了?”刘夫人眼下乌黑,脸色苍白。 “请问有人受伤吗?”云锦绵问道。 刘夫人思索了一会,说道:“那倒没有。” “我们先行在府中探查,夫人这两天最好不要做平日里没做过的事情。”沈玉作揖道别。 待出了房门,迎面走来一位女婢,沈玉出府时肩膀与她不小心碰到,他听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响声。 还未等沈玉出声,女婢便急忙道:“对不起仙家,我不是故意的。” 沈玉回头,这婢女长相平庸,体型不算好,做事看起来也毛手毛脚,不像是刘府夫人买婢女的风格。 唯一让沈玉记住的便是她的眼睛,很明亮,没有身为婢女的唯诺与自卑。 “姑娘腰间的铃铛好生有趣。”沈玉笑道。 女婢低着头,没有看沈玉:“仙家说笑了,只是一个地摊货,不值钱。” “既然是地摊货,我出十两买了,可以吗?” “这……”女孩为难起来。 “行了,我看你是欠揍了,都 敢调戏女人了。”云锦河说道。 沈玉回头看向云锦河,辩解道:“我哪有调戏?真的只是看她的铃铛有趣才说要买的。” 等他再回头,女孩早已不见。 他也没多想,边走边和和云锦河嬉闹起来。 “你不是说要探查吗?怎么,懒得干活了?”云锦河说道。 沈玉摆摆手:“第一,这府里基本没什么怨气,说明这恶灵没杀过人。第二,半月之久,这恶灵一直只是在恶作剧般闹府,说明他也没想过要杀人。” 云锦绵点点头:“确实,整个府邸都没什么怨气,根本看不出异常。” “那我们就这么走了?哪有百姓求助仙家不帮的道理。”云锦河反驳道。 “但这恶灵没杀过人……”沈玉话音未落便被云锦河打断。 “没杀过人又怎样,死了就该乖乖去投胎,在凡间飘荡对他对其他人都不是好事。” 沈玉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想要死后聚魂不容易,定是有什么强烈想要完成的事,为何仙门不能帮他们一把?” 云锦河说道:“得了,恶灵留世间就容易被怨气侵扰,哪有你说的好人?至少我长这么大都没遇到。” “哥,你这话就站不住脚了,你才多少岁,除过多少恶灵啊。”云锦绵嘲笑道。 虽然是在打趣兄长,她还是谨慎道:“师兄,我们毕竟还是代表青竹宗来的,虽然我也认同你的想法,但无论是仙门还是上仙京,都不允许恶灵存在于世间的,我们还是仔细探查一番吧。” 沈玉伸了个懒腰,露出不赞同的神情:“要去你们去,这不致死的恶作剧,一看就是死前对刘府不满,我不帮亲只帮理。” 兄妹两人劝不动沈玉,只好自己去排查。 沈玉一人躺在刘府院内的大树上偷懒,正要睡着时,忽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小姐,你别再去了,夫人知道了会怪罪下来的。” 他睁开一只眼,看见一位身穿黑衣,头上只别了一根发簪的人往外走,身前两位女婢想挡住她的去路。 沈玉为了看清楚,坐起身来才看到,这原来是个女人,他适才疑惑怎么称呼一个公子叫小姐。 “别拦着我。”女人目光阴冷,单手推开婢女。 沈玉一直悄悄跟到了大堂,正躲在假山后观察情况,肩膀被一个人拍了一下。 他心中一惊,自己已是化身期修为,竟没察觉到身边有人。 回头瞧见人,却仍没放下心来:“姑娘这是想法变了,想前来兜售铃铛?” 秦念觉得这人很有趣,明明慌得要死,还嘴硬。 “没成想仙家竟是此等作风,竟然会尾随女子。” 沈玉脸色不变,反问道:“姑娘瞧着也不是这家人的婢女,此刻也在这里躲着啊。” 秦念挑眉:“哦?我躲着?”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沈玉连忙施了道封口咒,他的速度很快,赶在秦念开口前咒法已经使出。 还未松口气,便听见面前的女孩大喊道:“救命啊!小姐!这里有贼人!” 沈玉:? 11. 苍耳 屋内,刘夫人与沈玉跟随的女人一同出来。 “怎么了念念?”女人冷声问道,她居高临下,垂着眼望着远处的两人。 刘夫人见到沈玉后变了脸色,假笑几声:“休得无礼,这是我请来除恶灵的仙家。” 她向沈玉介绍道:“这是我们家的独女,刘雪。” 沈玉看向女人,她的长相分明十分柔和,却偏偏因为一副冷脸显得不近人情。 听到刘夫人的话,刘雪的面色更冷:“我说了我没病。” 刘夫人说道:“怎么会没病呢!你之前明明是大家闺秀……现如今怎么……” “娘,你为什么要到处说我是独女?”刘雪咬牙,一字一句说道:“弟弟尸骨未寒,你这样,他会心安吗?” 刘夫人脸色变了变,忍住表情:“弟弟,又是弟弟!你从前就每日把时间耽搁在他身上,人家大夫都说治不好了!” 想到沈玉在场,刘夫人还是维持住了脸上的笑容:“乖,雪儿,接着去作画吧,听说街头江家的儿子最爱如此柔情的女子。” 刘雪彻底失望,说道:“既然母亲不愿做,那我去。” 说罢,她拂袖而去,秦念见状也跟着走,还不忘从刘夫人背后给沈玉做鬼脸。 这烂摊子交给你了。 沈玉尴尬地笑了笑:“原来夫人近日家中有人去世吗?” 刘夫人支支吾吾,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夫人,作恶的恶灵一般与死前遗憾有关。” 刘夫人这才不情不愿说道:“原本,雪儿是有个弟弟的。其实刚添这大胖小子的时候,家里谁能不高兴?只可惜,生下来一个病秧子,从五岁就病了,一月前刚满8岁,没撑住,走了。” “那夫人为何说独女?” “小儿从小就有病,几乎足不出户,我也是怕耽误了雪儿的前程啊!你说这家中有个克死弟弟的媳妇,谁心中能不膈应?我啊,干脆就说是独女,反正小儿几乎也没什么人知道。” 沈玉心中了然,又应付了几句便离开了。 次日,刘夫人便反悔说不用除恶灵了。 云锦河不解:“夫人,我们昨日已经知晓怨气动向,只要今日用指灵盘便可找出恶灵。” 刘夫人仍旧赶人道:“放心吧仙家,反正这除了前些日子我家小儿去世了,也没别的异常,我们不用了。” “我家小儿虽命短,但不是会索命之人。” 她的嘴唇较昨天要更加苍白,脸上没有一点气色。 “行了,主人家都赶我们走了,我们就走呗。”沈玉说道。 云锦河瞪了沈玉一眼:“还未除恶灵就回宗,将我们几人的名誉置于何地?” “好了,就说是人家自己不用,我们走吧。”云锦绵拉住哥哥,将其往外拖,回喊道:“我们走了!夫人不送!” …… “我调查过,这个地方最近就死了刘雪弟弟一个人,从他们家的态度来看,小孩化成恶灵的几率很大。”云锦绵分析道。 “不是不管了吗?”云锦河没好气道。 云锦绵翻了个白眼:“就你还少年天才呢?你这脑子,能修炼到飞升就算我们云家烧高香啦。” 沈玉说道:“我观察了一下刘府的人,刘雪的弟弟夺舍有两个人选。” 他比划一下:“一,刘雪旁边那个她唤作念念的侍从。二,刘雪。” “念念?”云锦绵回忆道,“我好像与她打过罩面,她的行为动作都不像一个小男孩。至于刘雪,我听说她是整个家里唯一一个关心弟弟的人,弟弟应该不会选择夺舍一个唯一对他好的人吧?” 沈玉摇摇头:“从侍从的角度来说……”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刘雪和刘夫人在屋内说话,我在屋外,她靠近我,我毫无察觉。” 云锦河愣住,插嘴说道:“你都没觉察到?要么是将怨气炼化到极致,这种一般得很多年。” “要么就是只是普通的魂体,没杀过人,也就没有怨气。”云锦绵补充道。 “这点符合了,但我还是觉得她不是。”云锦绵撇撇嘴。 “你怎么知道?”云锦河问道。 “你不懂,这是女人的直觉。” 云锦河无奈地看着她:“这可不是闹着玩,他的执念要是一直不散,要么不断地夺舍阻挡怨气侵蚀,要么最终被怨气侵染,不想杀人也得杀。” 云锦绵不想和傻子说话,转头问沈玉:“师兄,你怎么看?” “我觉得……”沈玉脑中忽然回忆起那张鬼脸,嘴角不禁抽了抽,“我觉得她确实挺像小孩子的。” “你看,你还不信我。”云锦河不满道。 “但刘雪的行踪也很可疑。”沈玉思索道:“一个好好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忽然黑衣束簪,性情大变。” 云锦绵点点头。 “行,那我跟那个叫念念的,你和小妹跟刘雪。”云锦河说道。 沈玉点点头,三人正准备行动,他忽然又反悔道:“你们去跟刘雪吧,我去跟她。” 云锦河:? 云锦绵的耳朵竖起,神秘地问道:“不对啊,师兄,刚开始追着要买人家的铃铛,现在又主动要跟踪人家,你该不会……” “别胡说。” “哦,想做还不让人说了。”云锦绵撅嘴。 …… 沈玉在刘府内找了很久都未寻到秦念的踪迹,费了一番功夫,才在城边的医馆内捕捉到一丝气息。 现在正值雨季,天气阴晴不定,淅淅沥沥的雨砸在地面上,润湿着清水镇的砖土瓦墙,空气中带来一丝泥土的味道,沈玉撑着伞走近医馆。 刚踏入门槛,一道温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请问郎君有哪里不适?” 沈玉收伞,看了看四周,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医馆,台前坐了一位白衣男子,手持毛笔正写着什么,抬眼时,一双桃花眼似要夺人心魄。 “你这里还有别人吗?” 温宥宁微微笑了笑:“有几个朋友,偶尔会来帮忙。” “你这朋友,不是常人吧?”门外踏进另一个男人,他面色木讷,眼皮虚掩。 沈玉见到他也是一愣,下意识问道:“你怎么来了?” “有情况了。”司木道。 温宥宁脸色不变,仍然是一副温和的态度:“医馆每日死伤众多,有什么令仙家不适的气息也实属正常。” 沈玉见司木有事要说,只好先放下找秦念的事,向馆主告辞。 待出了他们出了医馆,温宥宁才说道:“念念,你又去哪里闯祸了?” 话中说着责怪的话,语气却丝毫没有怒气。 秦念从暗处出来,看着沈玉走的方向,说道:“宁宁,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有些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他是仙,你是恶灵。”温宥宁无奈道。 “那又怎样?我觉得他不会杀我的。”秦念笑了笑,思索了一会儿,又接着道:“宁宁,我们不是要一点点帮有执念的恶灵谋个生存之处吗?我觉得他肯定会加入我们的!” 话毕,她蹦跳着出门,朝着沈玉走的方向跑去。 温宥宁笑着摇摇头,没有阻拦。 她到底还是小孩子。 沈玉在四周设了结界,隔绝声音,这才与司木说起。 “我原以为这次出来除恶灵不是什么大事。”沈玉皱眉道。 司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也不是冷脸,像是不能感受情绪一般机械地说道:“我预见了一点未来,苍耳就要现世了。” 沈玉神情僵滞一瞬,随即缓缓呼出一口气:“这么多年,终于要出现了吗?” 从沈玉记事起,司木便在自己身边,他说自己是救世之人。 若他愿意,他便会待在自己身边,教导术法直至飞升。 年幼的他刚听完这些,热血高涨,恨不得立马找司木口中的世上第一个神苍耳打一架。 听闻苍耳是司木第一个弟子,也是开创上仙京之人。 只是不知为何,所走之路渐渐与天道意愿相悖,但其能力又太强,司木不得不寻找新的天赋异禀的人进行培养,以期望他能对抗苍耳。 沈玉不是他找的第一个人,从前不知失败了多少次,也不知死过多少人。 最终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将人封印一段时间,足以见得其力量有多大。 沈玉那时也是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听闻自己能救世,花了几天收拾行李向爹娘告别,便跟着离开了。 但过去了这么多年,就在他热情退去,将一切作为玩笑的时候,这位神终于要现世了。 “你还预见了什么?” 司木无神的双眼看向沈玉,嘴唇动了动,最终说道:“他现世的地方,是青竹宗。” 沈玉心中一紧,语气连自己也没注意到地加快了一些:“还有呢?” 司木张了张嘴:“还有……”他无神的双眼忽然定在一个地方,语气有了一丝起伏:“有人在附近。” 沈玉双目一凌,手中的佩剑朝司木眼睛看的地方扔去。 秦念堪堪避开,主动现身求饶道:“仙家仙家,是我!” 又是这样,沈玉的眼神定格在这张脸上:“你不会武功,也不会法术,但你总能悄无声息地靠近我。” “所以……你是恶灵。” 12. 对抗路来的 无眠搭在秦念的脖子旁,女孩被吓得微微颤抖,语气哽咽:“我没杀过人的!这躯体也是刚刚医馆内一位病死的人,我没夺舍过活人!” “你也知道,恶灵若是想要维持理智,必须寻个躯体。医馆内有很多好人的,他们病死前我们会同他们商量,同意了才用的!” 剑仍离致命处很近,秦念抿抿嘴唇。 “她听见我们刚刚的话了,杀了。”司木说道。 沈玉闻言便要动手,秦念感觉脖子传来一阵刺痛,她咬咬牙,这人明显是发现法术对自己不起效用,剑上没有一丝灵气,纯用刀刃来刺。 此人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秦念承认自己看错人了,她手中忽然出现一把迷眼粉,朝沈玉面门一撒,待沈玉再反应过来时,她早已化风而逃。 “去追,杀了她。”司木毫无感情道。 不等他说完,沈玉便追了上去。 秦念逃回医馆,脖子上的血越冒越多,她单手捂住伤口,尽量不让血滴到地上:“宁宁……” 温宥宁慌张了一瞬,很快冷静下来:“这躯体不能再用了,我早已和你说过,世人对恶灵偏见颇大,更何况是仙门的人。” 秦念点点头,僵硬地跟着温宥宁去了暗室。 沈玉到医馆时,空气中还余一丝血腥之气。 “温馆主,私藏恶灵,不太好吧。”沈玉提着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无人回应,沈玉正要上楼,温宥宁便从楼上下来。 “仙家,楼上是我的住所,私闯不太好吧。”温宥宁语气平和,沈玉却从中品出一丝戏谑。 沈玉的剑回鞘,笑了笑:“温馆主身上的血腥气似乎有点重。” “刚刚来了几位重症患者,身为医者,身上有血腥之气,再正常不过。”温宥宁回道:“至于恶灵,仙家也知道,人鬼心各异,就算我有心收留,恶灵怕也不会来。” 温宥宁不让步,他也不好私闯,不过这恶灵受了伤逃回这里,早晚会露出马脚。 沈玉微微笑了笑:“那温馆主帮我看看吧。” 温宥宁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的手放在沈玉的脉搏上,温言道:“仙家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思虑过多,要多休息才是。” 沈玉勾了勾嘴角,回道:“修仙之人的确如此,我虽不是医者,但我看温馆主印堂发黑,身上怨气缠绕,要不是还有些活人的阳气,我都要怀疑你是厉鬼了。” “我是医者,不免要接触死人,身上有怨气也很正常。”温宥宁笑道。 两人争执不下,沈玉在馆中滞留了好一会儿,见没有机会,只能先请辞。 司木不知去哪了,他打算先去与云家兄妹会和。 沈玉虽师从青竹宗,这几年来,教导他最多的却还是司木。 他对他说,苍耳是世间第一个神,本应随天意为民除恶灵保天下平安,却动了邪念,偏要修灵气与怨气结合之法,要做世间最强者。 怨气乃世间怨念,魂体吸收过多的怨气会扭曲心理,杀人如麻。 而活人因有躯体保护,不会受其影响。 可苍耳却偏偏要本末倒置,想让活人也能动用怨气。 灵力吸收之力有限,而怨气无穷无尽,若能利用怨气,确实能成为世间强者。 但他不理解苍耳为什么要动用这么危险的方法,要成为强者,多修炼不就是了。 苍耳在千年间不断拿人试错,想让生人引怨气入体却不丧失理智,但至今还未成功。 若是真能成功……那会是什么景象? 思绪混乱之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喊道:“师兄!这里!” 沈玉挥挥手,向两人奔去:“怎么样,查出什么来了吗?” 云锦河不情不愿地说道:“刘雪行为怪异,一直在寺庙上香念经。” “她那说话行为哪里是性情大变!简直就是换了个人。”云锦绵接着道,“她在街上闲逛了很久才去庙,还有,她现在力气大的出奇,甚至主动帮一个店主运货。” “你呢?”云锦河问道。 沈玉就见了秦念一面,也没说上两句话,但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他摇摇头:“不是她。” “啧,我还以为这弟弟有良心,不会夺舍姐姐呢。夺舍谁不好,偏偏要杀唯一对自己好的人。”云锦绵皱起眉头。 沈玉如今心思全然不在刘府的事上,不免走神。 云锦河推了推沈玉:“你小子想啥呢!还不赶紧想想策略。” 沈玉回神,思索片刻,说道:“或许锦绵可以去探探,你心思细腻,这恶灵既然这么久都没杀过人,证明本心不坏,或许可以帮他化去执念,让他早日去投胎。” 云锦绵不平道:“我原以为他是个可怜人,没成想竟夺舍最亲之人……真是个白眼狼,行,我进去看看,若是发现他真为恶,那我定杀了他。” 三人来到寺庙,从门口望去,刘雪一身黑衣,一根木簪简单的别住头发,端坐在神像前。 云锦绵从正门进去,对着神像拜了几下,说道:“你知道夺舍会让这个身体原来的人魂飞魄散吗?” 刘雪没有说话,仍然闭着眼颂着经书。 “真是白眼狼,刘府上上下下这么多对你不公的人你不去杀,偏偏去找唯一一个对你好的姐姐!”云锦绵接着道。 刘雪这下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看着云锦绵,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为死去的弟弟念经。” 云锦绵扯了扯嘴角,一把软剑从袖口飞出,稳稳落在手上,剑指刘雪的眉心。 “简直胡扯!我原以为恶灵总会有好人,但细想来,那些人死的时候就不会去打扰活着的人。” 刘雪闻言轻笑一声:“所以世上的恶灵,都是恶人,是吗?” 她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尘:“你们初入刘府,我还以为终于让我遇上了几位明事理的仙门,但现在看来,你们也一样蠢笨。” 一阵强风袭来,寺庙大门忽然关闭,烛火也随之熄灭,屋内变得一片黑暗。 云锦绵心中一惊,努力瞪大眼睛,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刘雪早已不在眼前,空中传来她的声音—— “你就慢慢在这里等死吧。” 云锦绵还未反应过来,神像忽然裂了一条缝,紧接着动了起来! …… 云锦河见寺庙的门忽然被关上,心叫不妙,正准备翻墙进去,却被沈玉拉住。 “你还愣着干什么!小妹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要在外面旁观吗?” 沈玉面色凝重:“一般来说,生前为善的恶灵在意识清醒时,不会随意 杀人……” 云锦河抬手揍向沈玉的脸,后者踉跄几步:“以前你总护着那些恶鬼就算了,现在小妹有危险,你还为他们说话!要不是你说放她先进去探查,她会遇险吗!” 他不再理沈玉,自己翻身上墙:“一整天都对刘府的事心不在焉,你就这么想为恶鬼做事!我告诉你,你那套什么先化解恶灵怨念不成再杀的办法我第一个反对。” “恶灵没有不该死的!” 沈玉愣在原地,还想再说话,云锦河便已经进入院中。 他正准备翻墙,一道浅蓝色的身影印入眼帘,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 “不要进去坏好事哦。”秦念坐在墙边摇晃着双腿。 沈玉脸色冷了下来:“一位五岁的小孩,身上怨气也不多,刘府的人对他虽没什么爱护,却也没有害他,如今忽然要动手杀人,定是有人引导。” 秦念的动作僵了一瞬:“杀人?” “温宥宁身上怨气颇重,就算是医者也不至此,原来是养了一群好狗啊。”沈玉嗤笑道。 秦念这回听明白了,回骂道:“你才是狗呢!一点都没礼貌。” 沈玉不再废话,无眠瞬息出现在手中,凌冽的剑意刺向秦念。 秦念动也不动,坐在原地笑着看着他。 剑使到面前,却刺不动了。 “好强的法术哦。” “是你?”沈玉收回剑。 秦念做了道鬼脸,站起身背着沈玉,声音轻快:“好伤心,居然没认出我呢,你刺我那剑,我一定要报复回来。” 说完,她沿着墙跑起来,沈玉轻功上墙,两三步便要抓住她,她却化作一道风,挑衅地吹过沈玉的指缝。 一直追到一块空地,秦念才又化身:“你追这么紧干嘛呀,跑得累死了。” 沈玉的目光一直在秦念身上,眼前的女孩明显不会武功,却在耀武扬威着嘲讽。 “我和司木的对话,你听到了。”沈玉说道。 秦念想了想,点点头:“不过听不太懂咯,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呢,要为咱们好恶灵寻出路,结果是个纸上谈兵的家伙。” “好恶灵?”沈玉气极反笑:“你眼中对你好的,不会是那个温宥宁吧?” “宁宁很好的,救了很多人,也为我们这些被你们修仙之人追杀的恶灵提供一个栖身的场所,还找躯体供我们用。” 沈玉说道:“你几岁了?” 秦念思索了一会,老实答道:“我死的那年九岁,没什么意识地飘荡了五年,和宁宁待了四年,总共算下来今年应该十八。” “单纯的不像十八。”沈玉不关心面前的人,只关心温宥宁究竟想做什么。 秦念切了一声:“你不就是在含沙射影说我蠢吗?我不跟你废话了,让你见识见识到底是谁蠢。” 话毕,她扬起尘土,沈玉一剑挥去,不知打到了什么,周围升起几道光柱。 这法阵困不住秦念,却止住了沈玉的路。 “这是什么?” 秦念在阵外笑道:“谁蠢呀,这么明显的把你支开都没发现。” 沈玉在寺庙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心思便大乱,这才中了招,他咬咬牙,一字一句说道:“不要再让我抓到你。” “我很期待你能不能抓到我哦。” 13. 提前现世 秦念回到寺庙,天色暗沉下来,一股血腥味自院中传来。 她慌乱片刻,朝着气味源头走去。 云锦河倒在草丛里,生死未卜。 他的身上满是血,看起来像是被厉鬼撕咬出来的。 寺庙里有饿死鬼吗? 可云锦河修为不低,怎么会被几只饿死鬼困住? 难道是……有什么能力禁锢住了他。 这一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她默默将云锦河扶起,还有气。 秦念又向庙内看去,那里大门紧闭,刘雪说只是将门关起来吓唬一下云锦绵,此刻她心中却动摇起来。 靠近大门,怨气便四处侵扰,她忍着不适,一脚将门踹开。 神像被云锦绵击得粉碎,她坐在台前调息,闻声睁开眼。 “你是?”她的声音沙哑,身上也挂了彩。 “我……”秦念一时看呆了。 云锦绵艰难地站起身,从地上拾起软剑的碎片,笑了笑:“不管你是谁,谢谢你救我。” 这门被怨气设了禁制,只能从外部打开。 而外面都是吃人的恶鬼。 秦念踉跄一下,不敢相信这是刘雪做的。 忽然想起什么,她扶着云锦绵说道:“你哥哥在外面,受了很重的伤。” 云锦绵一心急,一口血从嘴中喷出,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口,挣扎着出去查看云锦河的伤势。 他的身上都是被恶鬼啃食的伤口,气息微弱。 饿死鬼没有理智,只当他是死了。 “我知道有个地方,我朋友医术很好,一定会救你们的。”秦念说道。 云锦绵苍白的嘴唇抬起:“那便有劳了。” …… 医馆内,温宥宁神色复杂,查看完云锦河的伤势,说道:“万幸,虽伤势严重,性命却无大碍。” 云锦绵松了口气。 “你也休息一下吧,身上的伤也不轻,我来帮忙处理一下。”温宥宁笑了笑。 秦念跟着一起忙到深夜,待两人睡下后,才松懈下来。 “你将那人引去法阵了?”温宥宁递来一杯水。 秦念一饮而尽,说道:“对……不是说要教训一下他们三个吗?怎么会成现在这个情况,宁宁,你说小霜他……” 温宥宁平静的双眸望着秦念:“他吸收了太多刘家的怨气,性子变了吧。” 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却不敢置信。 “快去休息吧。”温宥宁摸了摸秦念的头,“明天带你去买你最爱的糕点。” 秦念点点头,回到房内,却没有睡下。 待整个医馆灭了灯,她悄悄化作一道风,来了禁制沈玉的那片空地。 沈玉困在阵中已久,却并未慌乱,在这压制中花了几个时辰反而突破了化神巅峰,一剑挥断法阵的一角。 见沈玉能出来,秦念心中不禁松了口气,看来还是自己多想了。 正准备离开时,刺眼的白光闪过整片空地。 她急忙找个地方藏起来。 沈玉放下挡住光的手,空地的上空,一道人影静静立在那里。 此人有着长长的白发,一身雪衣,他缓缓睁开眼,金眸看向沈玉。 沈玉握紧着无眠剑。 此人睁眼后压迫感极强,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 “这又是过了几年?”他望向沈玉。 沈玉没有搭话。 “年纪轻轻就化神巅峰,天赋不错。”苍耳笑道。 “你就是苍耳……”沈玉额头滴下一滴汗。 “不错,看来这次放我出来的帮手不错,能赶在司木之前。”苍耳活动着身体。 无眠剑狠狠朝苍耳刺去,后者连手都未动,只是一眨眼,剑便停在空中。 “既然这次苍耳还未将人培养为神,我想想啊……”苍耳金色的眸子闪过一道光芒,“不如你跟着我吧。” 沈玉念着咒,使尽法力才能让剑维持在空中。 “你不过是司木的棋子,跟谁不是跟?不如和我一起吧,收个小徒弟,也挺有意思的。”苍耳绕有兴趣道。 “跟着你一起拿人做傀儡吗?休想。”沈玉额头青筋暴起。 “这些人死,都是有价值的啊,至少在上几个百年,我终于能用起一点点怨气了,虽然不多,但实力可大多了。” “你要知道,只有拥有绝对的力量,世界上的任何人你都不用放在眼里,你想护谁,想杀谁,都易如反掌。” 苍耳空灵的声音在空中不断响起,秦念捂住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双眼却控制不住得流泪。 这法阵是近日温宥宁告诉自己的。 他说,这里有个很厉害的法阵,可以困住想抓她的人,这法阵困不住她,刚好可以为她所用。 碰巧几人正针对刘雪,还损坏了她上一个躯体。 她便欣然同意了刘雪的提议,想小小地教训一下这几个人。 可现在,这阵法是用来困住上古凶神的,被自己引来的人破了。 而云家兄妹也被刘雪重伤。 温宥宁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法阵的用途?他到底知不知道刘雪的作为?他到底……有没有骗自己。 沈玉嗤笑一声:“如果这样,世上哪会有公平可言!” 无眠突破结界,朝苍耳刺去。 苍耳叹了口气,无眠便自己调转方向,狠狠扎进地面。 沈玉也被震住心脉,吐出一口鲜血。 “话教人总不会,事教人一次便会了。” 苍耳笑道:“我与司木斗了上千年,他成功将我封印住也不过十次,我见过无数和你一样心存正义的人,他们最后都会死得很惨。” 沈玉:“为义而死,不悔。” “好一个义字,倒也真是无趣。”苍耳伸手,爆发的灵力朝沈玉袭来,后者避无可避。 没人注意到秦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先挡在沈玉身前,方才爆发的灵力此刻却变得细雨绵绵,趁着两人都未反应过来,腰间铃铛疯狂作响,她带着沈玉消失在原地。 苍耳没有去追,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场闹剧。 秦念腰间的铃铛破碎,她毫不心疼地随意扯下,扶着沈玉在医馆附近的窄巷休息。 沈玉眼中的防备毫不遮掩:“你又想做什么?” 看着沈玉这副样子,秦念也没好气:“我救了你,你不感激我,反倒还倒打一耙?” 沈玉嗤笑一声,眼底的戾气将他吞噬:“救我?若不是你今日引我入阵,我怎么会强行破坏法阵,放那凶神出来! ” “沈玉,你搞清楚,我们不过都是被利用的棋子,世上化神期的修士也不少,今日不被你破,他日有别人误入,也会被别人所破。”秦念不敢再将他带去医馆,只能在这里躲藏。 沈玉自然清楚,只是不甘,自己还未飞升,实力与苍耳悬殊,这个时候就他对上,不是好事。 这个法阵明明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耳边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秦念身体挡在沈玉前,警惕道:“谁?” 司木毫无生气的脸从暗处漏出来。 沈玉顾不得身上的伤,挣扎着坐起来,语气焦急:“你不是说他会现身在青竹宗吗?怎么会现在……” 司木木讷的表情闪过一丝意外,摇了摇头,说道:“也许我预见的,只是他现身青竹宗的那一幕,不是他现世的地方。” 他又看向秦念:“你不把她杀了?” 沈玉神色复杂,她将自己引去法阵,却又冒死救自己出来。 司木意会到沈玉的心思,没有再劝:“不过她身上的赐福竟是对法术无效,可以用一用。” 秦念看着两人明着讨论自己的用处,气不打一出来:“不是,我同意入伙了吗?” 两人直勾勾的目光朝自己投射过来,秦念懂了那言外之意。 不入伙就等死。 “我离大乘期还差几步,至少也得用两年才能飞升。”沈玉懊悔道。 若是按部就班,他定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少年天才,刚过二十就能成功飞升,这是许多修士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可此刻,沈玉只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快些。 “我之所以想让你飞升,是因为天道对神实力的调平,苍耳虽为凶神,目前却还不能逃过天道的管制。”司木说道。 “我培养过很多天才,飞升也不一定成功,只要这一次能将他封印,还不算失败。” 秦念却敏锐地察觉出不对:“那么多天才,都为了对抗这个神没了?” 司木平淡道:“前赴后继,有何错吗?” “有用时拿来用,无用就丢了,果然是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人。”秦念无意识握紧拳头。 司木欣然接受这个说法。 “那你呢?你怎么能活到现在的?”秦念盯着司木。 司木似乎被勾起了回忆,遗憾的表情在脸上转瞬即逝,又恢复那道死鱼脸:“我,算是天道的一种化身吧。” “不知多少年前,天道看见世间的生离死别,怜悯他们给了一次化灵实现愿望的机会,甚至赋予他们一个与死前相关的能力。” “可人心不古,活着的人反而因此收到困扰,他落下一滴泪在世间,化作一棵苍生树,我便是从树中而来。” “我费劲心思打造了上仙京,在凡间找到了第一位天才,他在我的指导下成功飞升,本应履行我打造上仙京的意图,除去那些作恶的恶灵。” “不知过了多久,上仙京的神越来越多,天道会对这些神的灵力制衡,他无法忍受这种平分的感觉,走向了邪道。” 秦念抿了抿嘴唇,苦笑道:“后来,怎么演变成所有恶灵都该杀了?” 司木摇摇头:“非我本意。” 秦念想起了什么,忽然握住沈玉的手腕:“不好,你的两个朋友还在医馆。” 14. 明天与意外 沈玉皱起眉:“你又做了什么?” “什么叫又?他们两个受伤濒死,我还不能送去医馆了?” “我早就和你说过温宥宁身上怨气深重,心怀鬼胎。你分明知道那是羊入虎口,还将人送去那里?”沈玉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秦念自知理亏,不想和沈玉争辩。 司木说道:“我从刘府过来,里面已经没人了。” 秦念愣神:“怎么会!小霜他不是坏人。” 司木看着秦念,毫不留情地说道:“世间怨念极重,让你们还在世上完成遗愿,仅限于刚死的时候,迟迟不去做,不就是心存恶念,想祸害世人吗?” 秦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行了,现在想想怎么救人吧。”沈玉伤势严重,明显无法硬闯。 “你不是天道吗?为什么不能去救?”秦念说道。 司木静静地盯着秦念,语气毫无起伏:“首先,我无法用灵力,若是天道都直接出手,那公平更无。其次,我的存在是为了杀死苍耳,其他人都与我无关。” 沈玉早已领教过他的绝情,此刻只能不断思索对策:“你还有那个铃铛吗?” 秦念烦躁道:“你以为那铃铛好做吗?法术对我无效,我也对法术无效啊,我之前忽然发现好像有一种灵力之外的力量存在于世,研究了好几年熔了多少法器才把那些我能用东西集在一起。” 三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我先去把宁……温宥宁引出来,你们趁机进去把他们救出来。”秦念最终妥协道。 她现在不知道要怎样面对温宥宁,一个教自己读书写字,给她提供容身之处的恩人,明知道他可能骗了人,但他从未伤害过自己。 进入医馆,秦念只觉得这生活了四年的地方,第一次如此陌生。 “你去哪了?”温宥宁不知是刚起还是未睡,静静地坐在桌前。 秦念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有些饿了,出去找吃的。” “哦?大半夜里竟还有店铺开着。” 秦念闭上嘴,自知说不过温宥宁。 “走吧,现在已经辰时了,应该有店铺开了。”温宥宁笑了笑,“你不是饿了吗?” 秦念跟着温宥宁,第一次没有在他身旁朝着要吃这吃那,安静地保持一段距离。 温宥宁买了一袋糕点,回头递给秦念,后者却下意识后退一步。 温宥宁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告诉你那个法阵,是为了保护你,不是吗?小霜的事情我确实不知情,若是知晓,我定提前阻拦他。” 秦念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你一定知道那个阵法是困住上古凶神的!为什么还要让我把人往那里引!” “那个阵法很强悍,我不是修仙之人,怎么会知道那是封印法阵?我只知道他能困住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者,要保护你,保护你们,为什么不能借用一点外力?” 温宥宁伸手擦去秦念脸上的眼泪,温声道:“别哭了,我没动那两个修士,主动和你出来,还不够表明心意吗?” 秦念这才哽咽回道:“我……暂且信你。” “不过,我不做什么,小霜回去见了可不一定。”温宥宁话锋一转,说道:“你引我出来,既方便那位仙家救他们,也方便小霜杀了他们。” 秦念缓缓瞪大双眼,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急忙拉着温宥宁回医馆。 温宥宁任由她拉着,脚步却没有加快。 “刚买的热的桂花糕,你不吃些吗?”温宥宁边跑边说道。 秦念心中一直挂念着沈玉,没有听见这句话。 温宥宁眼神暗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医馆内,司木扶着云家兄妹二人,站到角落降低存在感。 沈玉提着无眠,白色的弟子服此刻尽是灰尘与斑驳的血迹,但他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怯色。 “温哥哥不在啊……”刘雪勾起嘴角:“那真是不要怪我了,你们运气不佳。” 沈玉的内伤尚未痊愈,对上刘雪竟仍不落下风。 “刘府上下五十多口人的怨气,竟还这么弱。”刘雪避开剑芒,一手黢黑的雾气从手中亮起攻向沈玉。 “五十个人,在你眼中,不是命吗?” 刘雪听后笑道:“他们都没把我当人,我在的时候几乎从没来医馆看过我!现在又逼姐姐嫁她不愿嫁之人。” “他们,都该死。” “可你一开始,只是觉得他们对你不关注,想恶作剧报复一下吗?”秦念赶到医馆,便听见刘霜如此说道。 “秦姐姐?怎么回来的这么快?”刘霜愣了一瞬。 秦念看着刘霜:“是你说只是在普通的事情上为他们使些绊子,我才帮你的。” 刘霜眼中毫无悔意,反驳道:“那些小事,现在根本难消我心头之恨!” “你现在这样,都是因为吸了怨气,是谁对你做了什么吗?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刘霜不愿再说,只道:“多说无益,秦姐姐,我不伤你,你也别阻拦我。” 沈玉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全靠无眠才能撑着站起来。 “我就算死,也不会死在你手中。”沈玉吐出一口血,再次挥起剑。 “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 怨气源源不断从刘霜身上冒出,沈玉身上的灵气却越来越稀薄。 不知怎得,沈玉忽然想起苍耳说过的话—— “只有成为最强,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秦念忽然出现在沈玉面前,身体完全挡住他。 无眠的剑意骤然消失,但怨气却不会停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司木都为之一愣。 “秦姐姐!”他收不回已经出手的怨气。 一道法器稳稳挡在秦念跟前,温宥宁重重地喘着气,心有余悸地看着女孩:“念念,没事吧?” “你疯了?怨气对你可有效,轻则吸收失去理智,重则魂飞魄散。”沈玉伸手将秦念拉到自己身后。 “我不会死的。”秦念早便把握好了时机,以温宥宁的脚步,怎么可能比自己回来的还慢?所以说,他是在拖延着什么。 她赌温宥宁会救自己。 刘霜见温宥宁回来,也不好再动手,只得放弃。< /p>但沈玉不会放过他,温宥宁此刻若是站出来保自己,定会被仙门所讨伐,他不能这么做。 “都来了啊……”刘霜笑了笑,“看来,我今天是非死不可了?” “不过……也挺好了,我自由自在地活了一个月。” “小霜,你若不杀人,走不到今日。”温宥宁说道。 刘霜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姐姐的身体,是家里唯一愿意理自己,对自己好的人。 “我不知道……我就是忽然觉得很恨,我恨他们。” 沈玉提起剑,正准备出手时,刘霜抢先道:“等等,让我再看看姐姐……” 云锦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从怀中取出一面镜子,抛向刘霜。 “你这么爱你的姐姐,为什么要夺舍她?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她也回不来了。” 刘霜拿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脸,终于忍不住眼泪,嚎啕大哭起来,此刻众人才想起来,他还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姐姐说的……她说让抱住她,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变成了姐姐。 他刚聚灵的时候无所依靠,是姐姐一直在帮自己,他不知道什么是夺舍,只知道……自从他变成姐姐后,那个对他温柔地笑的女孩再也没出现过。 他双手合十,将小铜镜握在手中:“如果我的散去,能让姐姐回来,就好了……” 为什么要杀人,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一看到刘府的人,就想起那不公平的待遇,想到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人会爱自己,恨意逐渐将他吞没,等反应过来时,手上已沾满鲜血。 不等沈玉挥剑,刘霜的身体忽然散发出微微的光。 沈玉反应过来,这是刘霜的魂体在慢慢消散。 秦念背过身去,不忍看着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弟弟再一次死去。 刘霜从病的时候便住在医馆,直到死去,也还是在医馆。 他没有回过家,没有人爱他,只有姐姐会偶尔过来看他。 秦念也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一般照顾,尽可能让他的余生好受些。 后来发现他不小心夺舍了刘雪,也不忍心将夺舍的真象告诉他。 或许尊重姐姐的愿望,让他代替姐姐在刘府活下去,也是个很好的结局。 可现在……他们两个都不在了。 温宥宁想过来抱她,沈玉却悄无声息地挡在秦念身前,前者只得作罢。 一直等着魂体全部散入空中,刘雪闭上的双眼忽然睁开,却不似方才那般冷漠,神情变得柔和。 “这是在哪里?”她的声音似乎也发生了微细的变化。 温宥宁愣了一瞬,试探道:“小雪?” 刘雪点点头,问道:“我怎么……回来了?” 沈玉几番试探,发现此人确实不是刘霜。 “奇怪了,都一次见夺舍了的人居然还能回来。”云锦绵道。 恶鬼夺舍,一般会直接挤走原来的魂魄,但那魂魄寿命未到,无法去投胎,只能消散于天地。 按理说,刘雪已经被夺舍,魂魄消散,可此刻竟又回来了。 15. 终其一生不过求爱 刘雪问道:“小霜呢?” 她一睁眼,这里全是陌生的面孔。 她只能向温宥宁询问。 “他……”温宥宁露出遗憾的表情。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刘雪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怎么会?小霜那么乖,怎么会杀了娘……” 一朝醒来,发现家没了,任谁都受不了。 她明明只是希望弟弟能够活下去。 刘雪勾出一个难看的笑,声音沙哑:“你们是仙门的人?是你们除掉了他?” 她没有歇斯底里,却有一股异常的平静。 “你们知道吗?他才五岁,走的那个晚上,就在这医馆里。” 那是一个与无数个夜晚没什么不一样的晚上。 他说:“姐姐,我好难受。” 刘雪轻轻拍着他的背,说:“等撑过这段时间,我们就再出去玩一次,好不好呀?” 刘霜的眼睛无神地盯着被子,语气微弱:“姐姐,我是不是睡一觉,就再也醒不来了。” 他明明还是个孩子,却仿佛已经望向了死亡的边缘。 “怎么会!我们小霜最是坚强,姐姐的嫁妆都拿来给你治病了,你可一定要撑下来,以后姐姐等着你保护。” 嫁妆的事似乎刺痛了他,五岁正是和其他孩子在街上奔跑玩耍的年纪,可他一天都没享受过,每日都在医馆里喝药,就连走动也成了奢望。 刘霜说:“姐姐,不要再救我了,我不想要姐姐难受。” 刘雪望着他,泣不成声。 他没能挺过这个晚上,刘雪发现了他的魂体,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做的。 他说想看看风景,最想最想的是回一次家,他好久没见到娘了,娘那么忙,不知道有没有想他。 原本秦念与温宥宁已经在为他寻找合适的躯体,只是借着陌生的面孔,他不好回家,不过看看外面的风景足够了。 可刘雪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了夺舍之法,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弟弟,为了让他回一次家,她甘愿让出身体。 她不知道夺舍对于自己来说就是死亡,待温宥宁和秦念发现时,刘霜已经占据了刘雪的身体,两人默契地没有向刘霜道明。 她只想让从未感受过爱的小孩用她的身份回家,感受娘的关心与疼爱。 可惜不知哪一步出了差错。 沈玉与云家兄妹都有伤,只能在清水镇多待几日,待伤养好再回青竹宗。 几日里,沈玉一直在暗中观察温宥宁,他本想告诉秦念,这人身上的怨气绝不止是与恶灵相处沾染上的,但两人一起生活了几年,不可能立刻相信一个外人的话,便没有再劝。 “我教你几招武功,来防身。”沈玉说道。 秦念疑惑地看着他:“青竹宗的武功还能外传?” “简单的招式,方便你逃命。”沈玉嘲笑道。 秦念觉得每次与这家伙说话,总要窝着火:“那可真是多谢仙家了,小的无以为报,只能白白受教了。” 她做着恭敬的手势,语气却丝毫不客气。 休养的这几天,说是教几招武功,不如说是秦念单方面在挨打,沈玉每次都能把她耍的团团转。 当然,秦念也不会白白受气,总会在其他地方使绊子,比如趁沈玉洗澡偷走他的衣服,他睡觉在脸上作画,吃饭偷偷将他的凳子削掉一个角。 两人就这样斗了七天,云锦河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便辞行回青竹宗。 走前,沈玉教了秦念最后一招,最终秦念还是落败,摔在地上。 “你都要走了,不能讲个情面,让我一次吗!” 沈玉在她身边躺下,笑道:“我们之间还有情面可讲?” 秦念撇撇嘴,一个将来要飞升成神,一个还是在街道里做小恶灵,将来说不定要站在对立面,确实毫无情义。 “我们打个赌吧。”沈玉说道:“我赌温宥宁很快就会有动作,只要你没被怨气侵染,你们一定会反目。” 秦念悄悄翻了个白眼:“这几日宁宁对你们这么好,你还怀疑他!” “你赌不赌?咱们书信往来,保证他很快露出马脚。” “赌就赌,等着打脸吧你。” …… 秦念看着几人离开,手中握着一个崭新的铃铛,这是云锦绵知道她的铃铛碎了,自掏腰包熔了许多法器,又为她打造了一个。 虽然能力没有上一个强,但秦念莫名觉得这铃铛十分珍重。 就连云锦河都拿出了他所有的法器。 “几个认识半月不足的人,就把你的心牵走了?”温宥宁笑道。 “没有。”秦念收起铃铛。 “刘雪姐姐怎么样了?” 温宥宁的眼神变得幽深,轻轻叹了一口气:“精神一日不如一日,不知能活多久。” “为什么她还能回来呢?”秦念问道,她一直没想明白。 温宥宁忽然笑了一声:“也许是天道听到了小霜的祈求吧。” “还能这样吗……” 时间一晃便是一年,这一年来,秦念早已发现温宥宁与以前不同,他忽然变得很忙,除了白天在医馆坐诊,其他时间都不知在何处。 秦念暗暗在心里记下,却没有告诉沈玉,两人说是要互通的事情变成了互骂,沈玉总要把秦念气得捶胸顿足。 沈玉收到秦念的信,只觉得小孩子真是有趣,明明前一封信说好要好好说话,下一封信又忍不住开始逗弄起她来。 直到温宥宁说要出去办些事,医馆关了几日,他都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秦念找遍了整个清水镇,又等了几天,终于按耐不住,动身去青竹宗。 她不知道,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温宥宁最后一次送了她最爱的点心,告诉她,让她在家里乖乖等他回来,便从她身边消失。 再次见面,便是敌人。 …… 死山里,开满玉兰花的山头肆意飘着花瓣,秦念伸手接住一朵花。 “仙君,有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 沈玉笑了笑:“是吧。”正如道理谁都清楚,或许也做好了准备,可到真正发生时,心里却仍无法接受。 “这老人是……?”他问道。 秦念道:“你说我们从前认识,但在我的记忆里,我醒来是在……” 她顿了一会,自嘲道:“是在苍生树下面。” “我还以为自己飘荡了几十年,跑到去上仙京那条路上想截杀神呢。” 苍生树长在通往上仙京唯一的一条路上,飞升之人经过这里,过多的欲念与杂念都会被苍生树吸收。 秦念一个人在树下醒来,发现苍生树竟为自己造了一个身体,按着她原本的模样捏造出的成人形态。 甚至神木化作一把弓箭,供她做武器,她当时想,或许老天开眼了才会让她能 有如此机会。 “这两百年,我以为我是飞升途中造了差错,才会记忆残缺,在上仙京休养了许久。”沈玉说道。 “反正我们以为的都是错的呗。”秦念耸耸肩:“过去了的都过去了。” “沈玉,你想知道奶奶的执念是什么吗?” “什么?” 秦念握着花,看着那道紧闭的门,说道:“她是一百年前一个镇上的难民。” 一百年前,她四处游玩,碰巧路过一座闹饥荒的城。 里面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不知是哪两国争战,这座城竟这样被放弃了。 老人早就死在这座城的战乱中,心有执念化作恶灵,却没有夺舍任何人,回到了自己已经微微腐烂的尸体里,到处找她的孙女。 刚开始,她把秦念错当成了孙女,说什么也要把怀中最后一块饼给秦念。 秦念本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她随意将饼收了便想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毫无人情地说道:“别等了,再等几百年,你孙女也不会回来,她投胎去了。” “我知道……投胎好啊……一定要投个好人家,不要再饿着了。”老人絮絮叨叨道。 秦念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老人又追了上来,这次没有认错人:“孩子,不要来这座城!这儿不安全,会饿死人的。” 她摸遍了身上的粗衣,懊恼道:“哎呦!我明明攒了很久的一张饼,孙女没吃上,现在也不能让其他孩子吃……” 秦念将饼拿出来咬了一口,这饼已经轻微发霉,甚至硬地硌牙,但她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 老人愣了一瞬,才缓缓说道:“好!好孩子,不要饿着。” “你不去投胎吗?”秦念问道。 老人迷迷糊糊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悔:“我要是不喝那碗米汤……念念就不会死了。” “念念?”真没想到这老人牵挂的人,竟和自己的名字一样。 这魂体本就苍老,现在受着城中的怨气侵扰,更是神智不清。 “你傻不傻?人死了不用再吃饭了,你竟用这机会换来永远都不饿这个能力。”秦念苦笑道。 要说年龄,她比这老人还老,可听见老人一遍一遍喊着念念,她终还是不忍心离开。 她在这里留了下来,和老人过着拮据又简单的生活。 后来一批修士发现了她们,秦念不得已带着老人换个地方生活。 她踏上了这座山,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生命,景色极差,不是她想象的家的样子。 可还是带着老人住了下来。 “谢谢你,沈玉。”秦念抬起嘴角,望着满天的玉兰花,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了爱。 沈玉温柔地看着她,忽然说道:“下个月有芷岸门举办的仙门试炼,届时各门弟子都会参加。” “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沈玉笑了笑。 “有一关听闻是上神松棠飞升前留下的秘境,他曾斩妖除魔无数,这秘境里恶灵极多,又封闭了几百年,说不定会有取灵草。” 秦念点点头:“那还有时间,我要去劫富济贫了。” 沈玉无奈道:“抢钱是不对的。” “我抢的都是那些挥金如土的奢侈人家好吗?”秦念撇撇嘴。 “既如此,我帮你?” 秦念:? 16. 好多人啊 木浅伤好后,说什么也要去找秦念。 林深没有多劝,只道:“你一届凡人,跟着他们不一定是件好事。” 木浅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我只是想让受了很多苦的人少受些苦。” 林深眼神轻轻颤了颤,不再说什么,打开青竹宗的禁制,让她下山。 绿色的身影渐渐隐在竹林中,木浅回头,也不管林深是否看到自己,用力地挥了挥胳膊,无声地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等她到了死山,差点以为自己走错路,直到看到躺在树上睡觉的秦念,小声说道:“哇,神君真是爱的死去活来!” 秦念睁开一只眼:“说什么呢?来的比我想象的晚啊,小草。” 木浅叉腰:“我有名字啊,叫啥小草。” 秦念从树枝上坐起,笑着说:“你是小草变的,头上还顶个小草,叫你小草有错吗?” 木浅:“……” “让我听听你博览群书的脑子里想的下一步要做什么?” 木浅见秦念不下来,也懒得再抬头,席地坐在草坪上。 “去仙门试炼找取灵草!” 秦念挑眉,从树上跳下来,看着木浅:“我其实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木浅笑嘻嘻道:“我是先知。” 这人肯定不会与自己说实话,秦念便不再问,只要不对自己有害,随她怎么做。 “你也要去?” “我当然要去,我得跟着你。”木浅道:“我的能力你也知道了,能帮你少走些弯路,带上我嘛。” 望着这人撒娇的模样,秦念眉头跳了一下,后退几步,远离木浅:“行,你别拖后腿就行。” …… 一月很快过去,到了仙门大会这天,五大宗门齐聚。 “听涛谷—秦却入场!” 秦念三人躲在暗处,看着各宗门纷纷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听到这个名字,秦念愣了一瞬。 沈玉也注意到,入场的人和秦念长得三分像,他轻轻皱起眉:“他是?” 秦念哈哈笑了两声,敷衍道:“他?一个远房哥哥。” 秦念竟还有亲人活在世上? “没听你提起过。”沈玉抿了抿嘴唇。 “不想提,没必要,有仇。”秦念随口道。 沈玉眼神暗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说道:“要报仇告诉我,不要自己行动。” 秦念意外地看了一眼沈玉:“我要是想杀他呢?” “我帮你,你就别动手了,杀人的怨气去不掉。”沈玉淡淡道。 秦念感觉理智有些微微崩塌,尴尬地摸了摸脸:“仙君,你做事有点没底线啊。” “你就是我的底线。” 木浅急忙看向四周:“这树可真树啊……” 秦念再想开口,便听到其他宗门的弟子议论道:“这听涛谷宗主不是一般不露面吗?怎么这次……” “谁知道呢?人家都半步飞升了,现在在凡间自然是得把想干的都干一遍。” “云栖阁—姜絮入场!” “星落坞—曹斯入场!” “芷岸门—风轻迟入场!” “云栖阁和芷岸门两家的仙子还是不赖啊,长相清秀,大家风范!” “青竹宗—林深入场!” 一弟子重重叹了口气:“青竹宗的掌门这次依旧不露面啊,听说他已经要飞升了?那……” “别提了,人家云栖阁的仙子从弟子到如今当上掌门,两百多年!等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孤身一人。” “但这也不能怪青竹宗掌门啊,听闻两人原来感情不错,就是青竹宗之前几乎灭门,才变得如此。” “人家那小两口需要我们猜测吗?当初青竹宗开辟化解怨念除去恶灵的方法,云栖阁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小两口?算了吧,俩人都快两百年没见了,认不认识对方还不一定呢。” …… 秦念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沈玉忽然递来一袋甜枣。 感受到秦念疑惑的实现,他淡定地说道:“来的路上顺路。” 秦念接过来,笑了笑:“仙君,以后别买了,我们认识这么早,那个时候我应该还小吧?活着没吃过,死后喜欢吃很正常。” “但是这两百年都过去了,我对这些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沈玉没有说话。 一旁不知哪门的弟子仍在议论着:“人都说,成亲千万不能找要飞升的,不然一方一飞升,俩人再见面,一方有情一方无情的,多惨啊。” “听说芷岸门掌门的夫君就是,当年闹的还挺大的,结果呢?人神仙根本就无法理解她在闹什么。” “嘘,别乱嚼舌根,这可是芷岸门的地盘,被听见了可不好。” …… 林深远远便看见了木浅等人,没有上去寒暄,默默坐到属于青竹宗的位置。 身为众掌门中年纪最小的,他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垂着眼耐心听着其他掌门的嘱咐。 “云哥又不来吗?”姜絮问道。 林深作揖:“掌门最几年已入大乘巅峰。” 姜絮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脸上失落的神情几乎无法遮掩,林深从未涉足过情爱,但几年来的听闻也能知晓夫妻之间飞升后的结果——两人仍能相见,心却再不能一处。 除非两人都飞升,否则一人飞升,另一人只能在凡间守着两人最后的情意。 第一轮先是弟子间的比试,秦念看得昏昏欲睡,沈玉拖住她的脸,眼中不觉带了一丝笑意。 木浅的眼神不停往两人这边瞟,忍不住偷笑。 秦念是被一阵哄笑声吵醒的,睁开眼,擂台上一个拿着罗盘的小弟子急忙摆手:“兄弟,兄弟,点到为止啊!我只是个算卦的,不会武功!” 滑稽的样子引得其他人大笑,星落坞掌门重重叹了口气。 “曹掌门不必忧心,您派本来就以算卦占卜为主,辰朔能做到如此,已经很不错了。”姜絮说道。 曹斯的头发花白,是一众年轻的面孔中唯一的老者:“犬子无能,召笑了。” “快结束了。”沈玉说道。 秦念打了个哈欠:“哦,是不是要进秘境了?” 说完,她似乎想起什么:“你身上的神息能遮一下吗?我们都能偷偷进,你直接进,不会被发现吗?” 沈玉今日也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服,窄袖短衫,乍一看倒真像来试炼的弟子。 “遮不了,被发现就被发现。就算是感受到了,也只会以为是上仙京的人来除恶灵。” 木浅拍手叫绝,这就是大佬的风范吗! 秦念噎了一下,心道这人装啥呢,神仙了不起吗? “各位,秘境的门已经打开,里面有各类仙草,也有可能有先人留下的法器,各位凭本事获取,但最终的考核以除去的恶灵为主,这秘境怨气深重,若要退出,撕碎传送符便可出来。”风轻迟宣布道。 秘境内,能看见的便是无边的野草,沈玉走在前方,用无眠剑砍着杂草开路。 “我看这掌门里,也就林深是化神期,其他人都大乘了。化神中期当个大弟子参赛还行,当一门长老,仙门真是越来越不行了。”秦念说道。 “青竹宗与其他宗不一样,两百年前遭受了灭门,还与当时大家除恶灵的意愿相悖,百年重建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木浅回道。 对于木浅的回答,沈玉一点也不意外,秦念默默记下,接着说道:“仙君,你当年当长老是什么期?” “刚上大乘吧。”沈玉淡淡道:“记不清了。” 秦念闭上了嘴。 青竹宗灭门,还是沈玉原来所在的门派,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她怕问到什么不该问的。 “这秘境怨气真重,熏死了。”秦念抱怨道。 “听闻五百年前,有一位不愿随意诛杀恶灵的神,将许多还未作恶的恶灵捉来此地,这里因为恶灵太多怨气增生,他不得已将此地封住,成了秘境。”沈玉说道。 “神还有不愿杀鬼的?谣传吧。”秦念嗤笑道。 沈玉摇摇头:“我也不知,上仙京里的人一般都不互相联络,谁做了此事也无从知晓。” “我知道我知道。”木浅抢答道:“传闻上神松棠飞升之前,觉得所有恶灵都该诛杀此事过于绝对,便把平日里遇到没有作恶但又不知怎样化解执念的恶灵捉到这里,久而久之这里怨气滋生,没办法只好把这个地方封住。” “这样看来还是玉兰神君厉害,竟然真的开宗立派成了!”木浅崇拜道。 沈玉失笑:“我可没那么大能耐。” “不过,竟真是松棠留下的吗?”沈玉思索片刻。 “你认识?”秦念随口问道。 “在这两百年里,他对我很照顾。” “哎呀,走了这么久了,一个像那本书上的草都没有。”秦念踢了踢野草,“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这里到底有没有取灵草?” 木浅讪讪地笑了笑:“这个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肯定早就告诉你了。” “别急。”沈玉一剑挥断野草,安慰道:“这秘境很大,没有耐心,可找不到想要的。” 秦念勾了勾嘴角:“仙君,你还蛮有耐心的嘛,你到底欠了我点什么?现在任劳任怨地砍草。” 沈玉淡定地看着秦念,微微笑道:“无论从前欠什么,既然我们现在是朋友,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他特意在朋友二字上加重语气,仿佛在强调着些什么。 秦念:……那谢谢这位朋友? 17. 百变小仙君 秦念忽然有些烦躁,很想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 可在这相互遗忘的两百年,一个在上仙京修养,一个在凡间飘荡。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木浅到底用的什么方法恢复的沈玉记忆?两个人就这样瞒着自己,把她当猴耍。 但沈主动玉不说,她也不会问。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当朋友。 身侧的草丛忽然传来动静,沈玉将秦念与木浅护在身后,说道:“自己出来吧。” 曹辰朔拿着罗盘,一脸尴尬地从草丛中走出来:“额……我说我是路过,你们信吗?” 秦念抱着手臂,笑着看着他。 “好吧,其实是罗盘让我来的,我刚刚在占卜跟着谁才能获得头奖,它指我来这的。”曹辰朔双手合十。 “听说你是星落坞里占卜最厉害的?”秦念挑挑眉。 曹辰朔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弟子。” “走了,别在这里耽搁太久。”沈玉忽然道。 秦念点点头,哦了一声:“走吧。” “诶?带上我呗,我真的想沾个头奖的光!”曹辰朔急忙跟上。 “小弟弟,你既然算的这么准,能不能帮我算一件事啊。”木浅在两人身后悄悄问道。 曹辰朔粗大条道:“可以啊!不过我可能算不出来,但准度应该还行。” 他这一句话说得很大声,秦念和沈玉双双回头看着两人。 木浅讪讪地摸了摸脸,曹辰朔却仿佛毫无察觉:“师姐,你要算什么啊?” 木浅没有说话。 “算什么让我也听听啊。”秦念放慢步伐,与两人并排。 木浅摆摆手:“没什么!” 秦念笑了笑:“行吧,那你帮我算算前面那位公子的姻缘。” 曹辰朔脸红了一瞬,小声说道:“帮人算姻缘这事我还未做过……” 秦念正要说那就算了,曹辰朔便接着说道:“不过可以试试!” 沈玉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秦念。 “这位公子……欲改而难,情疏在心;成事非由命,守心可逢迎。”曹辰朔道。 木浅吐槽道:“能不能说点简单易懂的话?” “就是曾经与本命姻缘很近了,但缘分不够,而后如何还得看心境。”曹辰朔解释道:“看来公子的姻缘路还算坎坷。” 沈玉:“……” 秦念已经忍笑好一会儿了,这时打趣道:“沈公子可得好好珍惜,不然这姻缘要是又跑了,你就要一辈子一个人了。” 沈玉看着秦念,勾了勾嘴角:“我尽量。” “话说飞升了的人不是断情绝爱吗?我还以为占卜出来是永远单身呢。”秦念一只手把玩着腰上的铃铛,没有响声。 木浅抢着道:“那当然是玉兰神君不一样啦!” “等等等等!公子你是……神?”曹辰朔瞪大了双眼。 秦念和木浅:“……”说嗨了。 沈玉伸手轻轻弹了下秦念的额头:“别玩了,要赶在比赛结束前出去。” 三人不由分说便开始赶路,只余曹辰朔一人在风中凌乱。 “等等我啊神君!我仰慕上仙京很久啦!” 秦念跟在沈玉身后,身前的人忽然停下,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下撞在沈玉的背上。 “又怎么……”她正准备说话,看到眼前的情景后,没了声音。 木浅眼疾手快地捂住曹辰朔的嘴,不让他叫出声来。 秘境里没有路,只有几乎半人高的野草,几人靠着沈玉开路,此刻却蹲下身隐住身形。 眼前有一列身穿红衣抬着轿子的恶灵。 “这有点像是……”秦念道。 “迎亲。”沈玉说道:“这秘境已经存在快五百年,芷岸门从未拿出来让众弟子试炼。” “你是说风掌门其心不轨?不可能的!”曹辰朔插嘴道:“风姨对我很好,平日里她对弟子们也最为和善,肯定不会害人的。” 木浅又伸出手,手动闭麦。 “你觉得里面很危险吗?”秦念问道。 沈玉摇摇头:“说不清楚,但我不会让你有事。” 木浅这才忍不住说道:“神君神君,别忘了还有我。” “还又窝……”曹辰朔挣扎着说道。 “若花轿里有人,那必定身份显贵。”沈玉接着道。 仪仗齐整,喜庆合规。 但这队恶灵里,唯有花轿里没什么怨气。 根本就没有新娘。 “为首的马上也没有新郎。”木浅说道。 “那我们怎么办?等他们走过去吗?”曹辰朔问道。 沈玉点点头:“红白事的怨气最为深重,不要干涉为好。” 队伍一直向前走去,当末尾经过几人时,不远处传来了几声尖叫。 “救命啊——” 这声音惊动了队伍,恶灵们机械地转过头,不满地看着尖叫的弟子,下一秒,仪仗队中的护轿士兵便冲向他们。 “救吗?”秦念问道。 沈玉没有答话,行动回复了她。 无眠带着强烈的灵气抵在恶灵前,逃命的弟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沈玉的衣角痛哭道:“救命!后面还有……” 沈玉正准备将无眠留在前方,自己去后面解决追杀的恶灵,一道浅蓝的身影出现在眼中,他弯了弯唇角,专心对付着护仪队。 秦念手中绿色的光芒化作一把弓,几支箭同时射出,稳稳击中恶鬼的命门。 “谢谢……”弟子话还没说完,沈玉的声音打断道:“灵力伤不了他们,只能击退。” 追杀弟子的恶鬼不算什么,惊动的迎亲队才最难对付。 “我来。”秦念拉弓,绿色光箭再次破空而出,穿过恶灵的身体消散在空中。 “不对,杀了他们,别的恶灵会再来补上位置,一直这样下去,整个秘境的恶灵都会聚集在这。”秦念说道。 “有新郎新娘就能安抚他们!”曹辰朔喊道:“我刚刚算出的对付他们的方法!” 而后又弱弱地说了一句—— “如果信我的话。” “小草,你带着他们找地方躲起来。”秦念握紧弓,对木浅说道。 木浅做了个保证完成的动作,拉着曹辰朔,招呼着其他人往野草深处躲去。 她边跑边 道:“你们不是有传送符吗!怎么不用?” 弟子欲哭无泪:“我们的传送符撕烂了都没出去。” 曹辰朔闻言将自己的传送符拿出来,按规定撕碎,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这是出不去了?” 沈玉收回剑,剑指放在唇前念咒,浅蓝色的服饰瞬息间化作红色的婚袍,三两下跳到队伍最前方的马上,马绳被狠狠抓住,他大声斥责道:“回来!” 追去的护仪士兵一下子顿在原地。 秦念的弓仍指着他们,但沈玉说话的效果显著,士兵们摇晃了两下,回到队伍中。 危险没了,沈玉却不好脱身,两人的距离很远,秦念抓起腰间的铃铛,胡乱地摇晃着。 铃铛叮当作响,远处的迷雾中,沈玉剑柄上的铃铛也跟着响起。 秦念毫无知觉地松了口气,看来那铃铛虽然破损,传信还是勉强能行。 木浅这才带着修士们出来,看服饰像是云栖阁的弟子。 “多谢姑娘相助。” “这里怨气太深,恶灵早已畸变。”秦念说道:“能出去就出去。” “我们曾跑到秘境入口,被封死了。”弟子说道。 秦念神色幽深,眼中闪过一丝暗红:“看来有人想干把大的啊……” 木浅见状说道:“念念,你要不催动一下神木弓,感觉怨气影响很重啊。” “我没事,神木弓能慢慢将这些怨气净化。” “现在怎么办?”木浅问道。 “怎么办?”秦念轻笑一声:“当然是等沈玉回来啊,不然在这里,就靠我们几个,寸步难行。” 过了好一会儿,沈玉才出现。 他身上的婚袍早已退去,却也没穿那件浅蓝色的服饰,也没穿往常的青衣,反倒换了一身黑衣,点缀着金色的配饰,看起来华贵许多。 他空着手回来,仿佛只是去闲逛了一遍,神色轻松。 秦念挑起眉头:“仙君神力果然强大,想换什么衣服就换什么衣服。” 沈玉的眼神一直注视在秦念身上,听见女孩的话,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你若喜欢,我也为你买。” 木浅咳嗽几声,提醒道:“这里不是调情的地方哈。” 其他人也都看向别处,假装没听见。 只有曹辰朔好奇地问道:“调情是啥?” “小孩子别多问。”木浅肘击了几下他。 秦念没有回话,见沈玉一直盯着自己看,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问道:“你打探没?这里是发生什么了?” 沈玉回道:“出去不简单,入口被人用命线封住了,除非施法的人死,否则我们不可能出去。” 秦念点点头:“哦,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她边思考,边晃了晃腰间的铃铛,由于没有声响,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迎亲队会一直在秘境中游荡,我们最好还是谨慎些,不要惹到他们。先往前走走看吧,或许外面的人也早就注意到秘境内不对劲,会找出些别的出去的办法。” 众人闻言接着往前走,秦念也慢慢挪动着脚步,故作轻松。 走着走着,她忽然问道:“你的那把剑呢?” 18. 围困秘境 原本沈玉拿在手中清路的剑此刻没了踪影,他不慌不忙道:“剑有灵气,留在那当新郎了,不然不好脱身。” “哦。”秦念拖长音调。 沈玉手一挥,眼前的野草被齐齐斩断。 又一支迎亲队伍出现,众人按计划躲在暗处,耳边却响起了一段音律。 “是掌门!”云栖阁弟子惊喜道。 抬头看去,姜絮站在花轿上,长箫握在手中,随着萧声,恶灵逐渐变得无力,定在原地。 于此同时,几道定身符篆骤然出现在他们身上。 木浅站起身,挥挥手喊道:“林深!” 林深看向木浅,点头示意。 弟子们纷纷朝自己的掌门围去。 “我们察觉到不对,进入探查才发现,这秘境只进不出,境外的人不知道情况,恐怕误入的人会越来越多。”姜絮说道。 “但是不用担心,我们在此,定然不会让你们遇到危险。” 风轻迟带着芷岸门的弟子,脸色不佳:“对秘境之事我竟不知,让诸位遭受此难,实属惭愧。” 弟子们见到掌门,仿佛吃了定心丸,不再草木皆兵。 “不对呀,我爹怎么没来……”曹辰朔小声说道。 “曹掌门年事已高,主要修的也不是驱鬼之道,我们便让他在外面留守,秦掌门也在外面等着,不必担心。”姜絮说道。 话毕,她似乎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但还未看清,身影便消失了。 弟子们见到自家掌门,纷纷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 这里仙门的人众多,秦念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看向沈玉:“这里似乎也没我们的事了,要不我们走?” 沈玉微微一笑,活动了下手腕:“好啊。” 星落坞的弟子都跟着姜絮,曹辰朔也只得暂时告辞,临别前他偏要为秦念算一卦,说是为了答谢救命之恩。 “我帮你算算……就算算能不能出去吧。”他将囊中的龟壳拿出,仔细解着卦象。 “行了,你别告诉我了,我最讨厌这种还没发生就知晓结果的感觉。”秦念说道。 三人隐在人群中悄悄离去。 曹辰朔这才解完抬头:“好卦象啊姐!我们应该能出去……诶?人呢?” 三人走了一段路,恶灵不断出现,但每次秦念还未动手,沈玉便已经抢在她之前动手。 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草丛里传来异动,一只恶鬼朝秦念扑来,但她毫无动作,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冷冷地望着那只恶鬼。 恶灵还未接触到秦念,黑衣便稳稳将她护住,一手施法将恶灵打散。 木浅才松了口气,正想说怎么这路上恶灵变多了。 下一秒,秦念手中神木弓的绿光乍现,化作一支箭握在手中,箭尖直指沈玉的脖子。 沈玉没躲,就这样让她把箭对着自己。 “我早就想说了,你到底是谁?”秦念盯着沈玉。 沈玉微微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脸上却带着笑意:“我是沈玉啊。” “如此拙劣吗?你身上连神息都没有,就连那宝贝铃铛你都没带在身上,要我如何信你?”秦念的箭慢慢逼向沈玉的命门。 木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个普通人,不会辨别气息。 头上的小草饰品跟着她的头摇了摇,语气惊讶:“什么!你不是神君吗!” 若是他身上有神息,方才离那些修仙之人那么近,定能被认出来。 可刚刚三人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硬是无人察觉。 “我没做任何伪装,不信你可以搜搜看。”沈玉淡定道。 三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木浅正想着要不要想个什么话题打破僵局,便听见秦念说:“我信你。” 她收回箭:“虽然你很可疑,但对我,确实是你的做派。” 秦念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和他说话的那种感觉,让她觉得,面前的人就是沈玉。 可这人身上又确实疑点重重,飞升之人身上必会有神息,这种气息怎么也无法遮盖。 沈玉身上竟无一丝上仙京的气息。 秦念摇了摇腰间的铃铛,接着说道:“这秘境中看来是没有取灵草了,这秘境困不住我,不过……你们怎么出去?” 沈玉笑了笑,语气轻松:“不久就能出去,里面怨气深重,你可以先出去。想留在这里也可以,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伤。” 看着沈玉自信的样子,秦念恍惚了一瞬,总觉得这模样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又似乎有什么将那段记忆遮盖,那面容变得模糊,令她怎么看也看不清。 “你倒是自信。”秦念扯了下嘴角。 “从前是我被迷住了双眼,现在我只要你平安。”沈玉的眼神炙热地望着她,他黑衣束发,高高的马尾搭在肩上。 “那多谢你保我的小命了。”秦念没有看沈玉,随口敷衍道。 “咳咳。”木浅不时提醒道:“那神君,我们怎么出去?” “简单啊,我走的时候对那符篆动了点手脚,用不了多久,这里所有的恶灵就会暴起,到时候做这些的人达到目的,自然就会放我们出去。” 秦念停下脚步,蓦地看向沈玉:“你说什么?” “我说过,过不了多久就能出去。”沈玉说道。 “那五大宗门这么多弟子呢?恶灵暴起,必会引起祸乱。”秦念感觉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她似乎明白了沈玉究竟哪里不一样。 “我只管保护你,管他们作甚。”沈玉冷笑一声,“就算我不做手脚,那人的目的一直达不到,时间长了,这些人也一样活不了。” “你疯了?拿这么多弟子的命来赌,就算要这么做,也应该告诉他们让他们做些防备。”秦念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木浅也瞬间明白了沈玉的意思,她脸色变了变,与秦念对视一眼,转身朝来处跑去。 “你现在让她回去报信,也救不了多少人,反倒会置她于危险之中。”沈玉望着秦念说道。 “虽然我认识你不久,但你是神,你明明不会如此行事,况且你方才分明是为了救那几个弟子,才会去引开迎亲队。” 沈玉没有答话,只是抓 住秦念的手臂:“我不管你怎么想,只要能平安带你出去就行。” 秦念挣脱开他的束缚:“我不知道这支迎亲队伍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但若我不阻止,你出去了定会为此行后悔。” 话毕,她三两步朝弟子们休息的地方奔去。 沈玉的神色阴郁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漫步闲庭地跟上秦念。 秦念赶到的时候,秘境已经大乱,曹辰朔瑟瑟地躲在角落,喃喃道:“不是算出来能出去吗?难道我算错了?” “战况怎么样了?”曹辰朔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是秦念才松了口气。 “我刚刚只见木姐来这,还以为你们也被恶鬼缠身了呢。” “她人呢?” “她来报信的时候恰好碰上恶灵暴起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曹辰朔挠挠头。 秦念手上缠绕起绿色的光芒,搭箭上弓。 “只有乱起来才能出去……”她念着这句话,还在思索为什么。 一只恶鬼忽然凑近,他黑发遮脸,指尖细长,朝着秦念袭来。 秦念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鬼,心中默数:三,二…… 还未到数到一,沈玉便出现在身前,随手将恶灵震退。 秦念勾了勾嘴唇:“我就知道你会跟上。” 沈玉将她护在怀中说道:“用命来赌吗?” “仙君,你别忘了,我早就没命了。” 沈玉沉默了一会儿,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你倒是无私,比我更适合当这个救世之人。” 木浅抓着林深的袖子,远远看到秦念的箭,朝着两人挥挥手,又缩回林深身后。 林深面无表情地扔出符咒,将周围的弟子护住。 沈玉单手施法,一道护罩出现在秦念眼前,虽然法术对她没有作用,但能拦住那些想要过来的恶鬼。 术法的范围很大,连带着护住了她周围的人。 上仙京内,松棠感到秘境波动,他睁开双眼,没有一丝情绪,轻轻叹了口气:“又是要做什么?” 他本不想管,但波动越来越大,不得不起身下界。 “又要去除恶灵吗?”一道散漫的女声响起。 “藜青?”松棠摇摇头温声道:“家妻闹事,见笑了。” “你这几日有见着玉兰吗?好几日没见到他了。”藜青问道。 松棠疑惑道:“下界除恶灵了吧,几日不回也正常。” 藜青思索了一会,皱起眉头:“我和你一起吧,他上次回来,匆忙便离开了,不知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正好下去寻一下他。” …… 秘境内,黑色的土壤里微微飘出一丝血腥味,四面八方的恶鬼不断补上迎亲队伍中消散的恶灵,这秘境不愧存在了几百年,恶灵没有几千也有上百,战况僵持不下。 沈玉护在秦念身前,却没有要帮忙除恶灵的意思,只是负手而立。 姜絮吹着箫,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林深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秘境里怨气深重,剩下的灵气也逐渐消耗殆尽,若不破这局,所有人都将困死在这里。 19. 相爱相杀 风轻迟挥着鞭子,百年来,只有芷岸门疏于修炼,世人只道是新上任的芷岸门掌门学艺不精。 现在看来如是,众弟子伤亡中唯有芷岸门最为严重,也许是看掌门护不了自己,便跑去他处寻求庇护,一时间她周围竟没了人。 视线越来越模糊,挥鞭子的力道也越来越轻,风轻迟笑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直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才兀地睁开双眼,望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不禁颤抖着嘴唇:“你终于肯来了么。” 松棠脸上满是对伤亡弟子的担忧,语气也急促起来:“这些,是你做的?” 风轻迟的脸上出现了失望的神情,站起身擦去嘴角渗出的血,疲惫地说道:“夫君,这么久没见,你不先关心我,却只看着他们吗?” “你无大碍,只不过是灵气耗尽罢了,只需休息……” 还未等他说完,风轻迟便吼道:“我没事?刚刚若不是你,我便死在这里了!这还不够你来关心的吗?” 松棠只觉得面前的人在无理取闹,耐心道:“等救出这些弟子,我们再叙。” “等等等,又是等。”风轻迟冷笑一声:“每次都是这种话术,等我找你的时候就回上仙京,谁知道上仙京里是不是养了别人呢。” 松棠皱起眉,不愿多说,施法平复躁动的恶灵。 这些恶灵早已没了神智,这样循规蹈矩地来做迎亲队,唯有控制怨念之术才能做到。 “夫君,我早说过不要飞升,我们一起在凡间共享天伦之乐,不好么?”风轻迟握紧拳头。 松棠还未说话,便感到背后有股推力,他下意识靠着轻功起身,恶灵纷纷围上来,等他寻到落脚之处时,正好落在新郎所骑的马背上。 “夫君,我们永远在一起,多爱我一点,是我此生唯一所愿。”风轻迟一改方才疲惫的神情,双目透着暗红的光。 松棠双目一凝,喊道:“引怨气入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受了所有仙门的讨伐!这么做终会走向魔道!” “我自然知道,不仅知道,还亲身一观呢。”风轻迟站在花轿上,秘境内忽然掀起狂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正是看到如此的方法,才如获至宝。不然怎么让我的夫君眼中只有我一人呢?” 松棠这才发现,自他上马后,四周的恶灵似乎静了下来。 “你想做什么?” 风轻迟将外衣震碎,露出里面鲜艳的婚服,说道:“夫君,是不是时间太久了,久到你都忘了,我们是夫妻。” “不过也无所谓,我们再成一次婚吧。” 秦念被沈玉护着,远远看到这一幕,心中豁然明了,顾不上身边的沈玉,化风跟上已经开始被拉着奔跑的轿子。 松棠拉着马绳,尝试了许多方法也无法停下,更糟的是他似乎被马困住了。 “夫君,不要跑,我在这秘境里练习了千千万万次,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风轻迟坐进花轿中,声音中带了一丝雀跃:“给我看好他们,任何人不得打扰我成婚。” 迎亲队迅速排列整齐,散去的恶灵很快又被别处来的恶灵补上。 沈玉见秦念跟着迎亲队伍走了,正阴着脸准备跟上,一道陌生的身影忽然挡住去路。 “玉兰?你怎么会在这?”藜青问道。 沈玉余光看了女人一眼,面前的人相貌平平,但却有一双桃花眼。 明明这双眼睛看人该含情脉脉,于她眼中却带了些许忧伤。 “李金水?” 藜青缓缓睁大双眼:“你记起来了?” “具体的以后再叙,我现在没空。”沈玉不再理会藜青,朝着秦念走的方向找去。 “怎么这么奇怪……比在上仙京的时候还拒人于千里之外。”藜青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 姜絮在远处吹着箫,眼睛却死死望着沈玉,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隐于远处,她眨了眨眼,一滴泪落下。 不知是睁的太久,还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人而眼睛酸涩。 恶灵跟着迎亲队撤去,剩下的弟子们才得空喘息,姜絮一手擦去脸上的泪,招呼着与林深一起治疗受伤的人。 秦念不知跟着两人跑了多久,在秘境深处的一处山洞停下。 里面比外面更加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正好供秦念隐蔽身形。 “夫君,你赠给我这秘境,也快500年了吧。”风轻迟脸色的兴奋逐渐褪去。 “我赠你秘境,是因为这里灵力充沛,也供那些只是想活下去的魂灵一个安身之地,不是供你修炼邪法!”松棠被禁制困住,这地方怨气缠绕,竟突破了灵力上限。 “我不怪你对我说狠话,夫君。”风轻迟伸手了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都是苍生树吸取了你的七情六欲,你的目光才会不为我停留。” 松棠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仍爱你,但我更爱这世间,我所做也只为这世间,从未做什么出阁的事,你为何就不懂呢?” 风轻迟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表情逐渐疯魔:“爱我?爱我是近百年不来看我,唯一的那几次也只是恰好路过芷岸门,爱我是在我受伤时先去为他人疗伤,爱我是五百年任由我被世人非议!” “林司衡,不知不觉你在上仙京待的时间比作为凡人时更长了,你便忘了,曾经我们是怎样恩爱有加,怎么被人誉为云岚双圣吗!” 松棠:“我没忘,怎么会忘?我们曾经如此努力修炼,不就是为了今日能够保天下安宁吗?一时荣誉算得了什么呢?” 风轻迟笑累了,停下靠在松棠身边:“夫君,现在的你说什么都不做数,等我把你回到飞升前,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松棠嘴唇动了动,却再说不出话,只感到身体沉重,像是吸收了什么东西,压的自己喘不过起来。 不出半柱香,阵法便要大成。 秦念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神木弓瞬间出现在手上,箭刺破黑暗朝风轻迟刺去。 松棠眼疾手快地伸手绕 过风轻迟的背,箭刺破了他的手心,却在女人身后稳稳停下。 压迫感越来越重,松棠扔了箭,单手撑在地上。 风轻迟见松棠受伤,眼中的红色更加深重,她转过头去,明明洞内漆黑一片,可偏偏视线停在了秦念身上:“哦?居然是一只孤魂野鬼,不好好投胎,在这里转悠。” 秦念将弓随意地握在手中,笑道:“怨气这东西,鬼都怕。明明是生人,却偏偏引怨气入体,损身不说,估计比恶灵丧失理智还要来的快。” “可我修了几百年,不也比你们聪明百倍。”风轻迟毫不在意秦念的话,接着说道:“只要创造出吸收怨气而不丧失理智的方法,谁能敌的过我?谁又能忤逆我!” 黑暗中,松棠的气息声越来越重。 “我觉得啊,你现在就挺没有理智的。”秦念语气轻快。 “听你说,以前被誉为云岚双圣,真是招笑,你夫君若是爱你,也会因哪里没关心到你被你责怪闹翻,若是你夫君不爱你,更别提你俩能并肩作战了。” “我夫君从前只在意我一个,我们两个恩爱不疑,被称誉岂不正常?”风轻迟手中浓烈的怨气朝秦念袭来。 她靠着神木弓吸收了一部分怨气,剩下的堪堪躲开。 “看来你没懂我的意思。”秦念搭弓,随着三支绿光围绕的箭矢射出,她说道:“你从前要是这般模样,能被人称赞才怪!” 风轻迟懒得与秦念废话,汹涌的怨气朝着她袭去,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是不断念道:“在一起……谁也不能阻我!” “阿迟!你清醒一点!”松棠的眼眶红了起来。 秦念不断躲着怨气,手中的神木弓泛起绿光缠绕在身上,化解沾染的怨气。 一道微风轻轻拂过她的碎发,秦念弯了弯唇角:“不和你打了,换个人来。” 她侧过身,沈玉一道灵气直接将风轻迟面前聚集的怨气炸开。 “她这样,能恢复吗?”秦念收起弓,转头看向刚赶来的沈玉。 沈玉收起手,淡淡地望着女孩,随口说道:“怨气入体无法净化,只能杀了。” 秦念没有犹豫,再次拉弓,三支箭同时朝风轻迟射去。 怨气能挡住灵力,却阻挡不住神木化作的箭矢。 风轻迟狼狈地躲过,眼中的恨意更甚,手掌中集满黑气,朝着秦念与沈玉汹涌而去。 “这怨气太重了,神木弓吸收不了这么多,再这样下去,我恐怕要被影响了。”秦念退后几步躲到沈玉身后。 沈玉自然地挡在她身前,用灵力化作一道屏障,尽可能将怨气挡与自己身前。 风轻迟怒道:“休想阻止我!” 松棠身下的法阵更加压制,他的呼吸更加急促。 洞内的怨气越来越重,沈玉的灵力渐渐消退,纵使他修为再高,在这种灵气稀薄的地方,也难挡如此深重的怨气。 秘境中怨气会源源不断产生,灵气却会慢慢消耗,这样下去两人迟早败下阵去。 20. 家事天下事 神木弓闪着绿色的光芒,黑气围绕在两人周围,伺机找出两人间的漏洞趁虚而入。 “你也没办法对付她吗?”秦念握紧弓箭,斩去凑近的黑气。 沈玉的眉头紧锁,语速急切:“能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不要管,这秘境内滋养了几百年怨气,再加上刚刚死的人,怨气取之不尽,上仙京所有人来了都打不过。” “一时的而已。”秦念朝着风轻迟射出一支箭,刺破缠绕的怨气,伤到了后者的手臂。 “虽然怨气很多,但一直化为己用,身体很快便会侵蚀。” “确实是,但我们能不能撑到她爆体而亡就不一定了。”沈玉说道:“我们一定要管他吗?” “他若是变的和你一样,现在在秘境里的人都不可能活着出去。”秦念再次射出一箭。 沈玉一愣,反问道:“和我一样?” 秦念将视线移向沈玉。 “好一个和我一样,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大爱无私,拼了命也要救下这世上所有人吗?” 秦念自知理亏,甚至现在还躲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可是阿念,我也是人,总会有私心的,我会迷惘,会做出些误入歧途的事情。” “我是怕你只护着我,他们死了你会后悔。”秦念道。 沈玉墨色的眼睛盯着秦念的双眼,良久,轻笑一声:“我知道,现在只护着你,是因为受了这阵法的影响,可也是因为我有悔。你现在忘了,我也对以前的事只字不提,以为这样就可以装作可以重新来过。” 话毕,怨气忽然调转了方向,为沈玉所用。 沈玉将怨气集于手心,相比于风轻迟,他用怨气的方法更为熟练,几乎是瞬息间,风轻迟的身体便被怨气贯穿。 用怨气,杀人是瞬息间的事情。 “可是,怎么可能呢……” 秦念瞠目结舌,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有悔?”她最终只问出这一句话。 沈玉的双目变得通红,说道:“就是因为那时候要护的人太多,最亲近之人反而没得到保护。要走的路太长,我等不到那一天。” 秦念说不出话来,沈玉的话她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她也说不清楚,仿佛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能担起天下的使命。 他爱世间,会尽全力护着世界上所有的人……包括恶灵。 恶灵的怨气纷纷朝沈玉身体里涌去,秦念的声音微微颤抖:“别吸了!一会你就爆体而亡了!” 秘境中怨气所设的阵法逐渐消散,松棠感觉力气渐渐恢复,只是腿脚有了些力气,便朝风轻迟奔去,将她抱在怀中。 “你……不该走此道路的。”松棠的声音哽咽,手不自知地捂住妻子身上的伤口。 鲜血透过指缝不断涌出,风轻迟的眼睛逐渐清明过来:“你还是……在意我的。” “我从未不在意你。” 我爱你,可飞升后我见到了更多的苦难,我想让他们和我们一样一样能相爱,忙于处理这世间苦楚,却忘了你也需要我的那一份解救。 “要是……能回到从前就好了。”风轻迟拼尽剩下的力气,挤出这几个字。 松棠感觉怀中的人渐渐没了生息,一滴泪轻轻落在风轻迟的脸上,与她的泪水混在一起。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放下风轻迟的尸体,神力集于掌心,语气冰冷:“玉兰,你还犯此错吗?” 沈玉神情淡漠,怨气仍在他身体上涌动。 松棠见如此,咬牙道:“怨气乃世人怨念所化,无论是人是鬼,一旦沾染就会偏执入魔,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再行此路!” 手中集起灵力朝沈玉击去,沈玉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道神力凑近沈玉到身边,却忽然溃散,化作点点星芒飘散在空中。 他愣了一瞬,看见秦念站在沈玉身前。 秦念冷静下来,对着松棠道:“现在外面那些不知原委的弟子还等着你去解释,你也知道你打不过他,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松棠道:“你……是恶灵?你竟要护着他?” 秦念掀起眼皮看向松棠,语气淡漠:“上仙京的人都如此蠢笨么?沈玉身上没有神息都没能觉察出,连这点小事都没瞧见,还指望护住天下人?” 松棠这才觉察出此人的不对,沈玉看着他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这里接下来的事,你就别管了,连家事都处理不好,当什么神仙?”秦念嘲笑道。 松棠感到心脏一缩,收手道:“我……” 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从前只以为是妻子在与自己小打小闹,那时忙于除恶灵保天下,经常与其他神君一起四处奔走,忘了与妻子的陪伴。 直到她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执拗,又或是听了谁的谗言,走了歪道,如今靠着杀人夺取自己目光,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错过了弥补她的机会。 “其实不是的。”松棠忽然说道:“世人都以为过苍生树进上仙京是七情都被淡去,但其实,是我们从苍生树那看到了大爱。” 我们站在苍生树边,看到无数为了苦苦平安祈求的人,苦难中挣扎的人,我们意识逐渐被共情填满,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世人身上,自己的情便慢慢淡去。 但总归是他没能处理好自己的家事,今日才落得此下场。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洞,怨气渐渐褪去,洞外的光渐渐照进来。 “阿念,若是我走此路,你还是会与我反目吧。”沈玉看着透进来的光,说道。 秦念没有说话。 “恶灵拥有的能力不一,明明以你获得的能力,只要稍加利用怨气,没有人能杀了你。” “我不会利用的。”秦念斩金截铁道。 “我知道你不会用。”沈玉笑了笑,释然道:“怨气确实是谁也碰不得,无论品性多么端正,最后都会迷失在欲望里。” 我曾经也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可最终也在执念中蒙蔽了双眼,忘记了身边之人。 沈玉动了动手指,想摸摸她的脸,可身上怨念缠绕,她 一定不喜欢。 “那就不要用,我们还有机会。”秦念道。 “是啊,这可是有着惨痛代价的第二次。”沈玉垂下眼眸,笑道:“我相信那家伙花了两百年来参破执念,定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我在最里的那个洞里。”他说道。 秦念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脚走向里面。 走了两步,她还是回过头,对着黑衣沈玉说道:“你不阻我?” 若是不破解风轻迟留下的阵法,他就能活着出去。 “我当然想,但这样,你曾经做的事情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沈玉摆摆手:“快走吧,不然我一会神智不清可要改主意了。” “我真去了。”她再次重复道。 沈玉无奈地挥挥手,让她快走。 秦念一步步向深处走去,黑衣沈玉的身体一点点消散,他笑了笑,自顾自说道:“也算是,最后任性了一把。” 秦念走到尽头,沈玉仍然穿着浅蓝色的服饰,头发高高束起,端坐在地上,无眠静静的插在一边,剑柄上的铃铛轻轻摇晃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搁这修炼呢。”秦念轻笑一声,用脚将阵法损毁。 这一路过来起码有上百个阵法,看来这芷岸门宗主是铁了心要将松棠留下。 沈玉还没醒,她坐在一边望着他。 “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惜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沈玉缓缓睁开眼来,撞上秦念的视线,后者没有闪躲,就这样望着彼此。 “这术法只是分离出人的一魄。”沈玉开口解释道。 “哦,仙君别害羞嘛,我又没说什么。”秦念忍不住笑道。 他没有说,这阵法会让人的记忆回到曾经最爱某个人的时刻,并且在怨气的加持下,感情会更加浓烈。 风轻迟也许是想靠着这个,再让那个很久很久都没看她一眼的人停下来,回忆起他们曾经最相爱的时刻,留下来,陪陪她。 可他不一样,他和秦念……哪有什么最相爱的时刻。 这阵法竟将他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是沈玉最不想忆起的过去。 “喂喂,你又在想什么呢?你说刚刚那人是你的一魄,感觉和你现在很不一样啊,仙君过去性子还挺烈……” 沈玉别过脸,咳嗽了两声,打断道:“走吧,松棠现在应该已经给他们一个交代了,这里也没有取灵草的踪迹,我们也该走了,被识破身份可不好。” “别这么扫兴啊仙君,这阵法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感觉值得研究研究……诶!等等我!”秦念撇撇嘴,三两步追上沈玉。 她没注意到,他的耳边有些泛红。 迎着洞外的光走去,沈玉听着秦念在身旁叽叽喳喳讲着话,不禁弯了弯嘴角。 忽然想起了从前,她也是这般在身边打趣他,想让他出丑。 可他从前从未在意过这些,以至于他选错了路,后悔莫及。 洞外的光线越来越强,照亮了两人浅蓝的服饰,泛起微弱的光辉。 “真好……” 21. 又见面了 青竹宗山脚下,女孩一蹦一跳地逛着街市。 “老板,青竹宗是往这里走吗?”秦念问道。 摊贩抬头,说道:“对,姑娘,现在不是拜师期吧?青竹宗可不会让人轻易进去。” 秦念思索了一会儿,她前几日写信说温宥宁五日没回,离开之前也没留下任何信息,恐怕是出了什么情况,自己要来找他,也不知道沈玉收到没有。 “那我在这里小住几日,再给他写封信。” 她拿出温宥宁留的银钱,选了个离入宗之地不远的地方住下。 等了几日也不见沈玉出来,秦念有些坐不住了,在入山处徘徊,看看有没有人能将自己偷带进去。 来来往往的弟子都穿着白色的弟子服,与一年前沈玉身上穿着的别无二致,上面绣着简单的花纹,头上梳着统一的发髻。 “诶,道友!”秦念叫住一名小修士:“你知道你们宗有一个叫沈玉的近几日在哪里吗?” 弟子道:“你说云岫长老?他这几日除恶灵去了,不在宗中。” “哦,谢谢啊。”秦念回到客栈,摸了摸钱袋,这几日天天去买糕点,再加上房费,现在已经所剩不多了。 得赶紧找到沈玉才行。 又等了几日,秦念终于在山脚蹲到了带着弟子们回宗的沈玉。 她的手指动了动,一缕清风拂过沈玉的脸颊。 沈玉脚步一顿,无眠立刻出鞘向秦念躲藏的地方飞去。 “诶诶!我发现你这人真玩不起。”秦念垮起脸。 沈玉笑了笑:“还没回青竹宗,自然是应该谨慎些。” 末了,他话锋一转,问道:“又换躯体了?” “我不是给你寄信了吗?魂体寄在尸体里活动不了多久,当然要换。你害得我在这里等了好几日,钱都花光了。” “是被你吃光了吧?”沈玉嘲道。 秦念默默翻了个白眼:“沈玉!你一点也不讨小孩子喜欢。” “哦。”他拖长语调,“这么算来,把你飘荡意识不清的时间去掉,你也才不过十三岁,正是小孩子年纪。” 众弟子看着自家长老与一位女子插科打诨,纷纷议论起来。 “行了,先和我回宗吧。”沈玉招招手,秦念哼了一声,跟上前去。 进了青竹宗,沈玉便让她一个人玩会,自己则去主殿面见掌门。 秦念百无聊赖地坐在界碑石上,远远望着主殿大门。 “姑娘,姑娘!”几名弟子忍不住搭话。 “你和长老什么关系呀,我可从未见过他亲近哪个女子。” 这些弟子的修为尚浅,秦念身上也没什么怨气,看着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秦念眼珠一转,偷偷坏笑了一下,又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我呀,我是他在山下抛弃的妻儿。” 弟子们脸色一变:“真的?云岫长老平日里对待大家都很好的,应该不会干出这档事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秦念愤慨道:“他那时说自己要离开几日,可这一去,没想到就是再也不回来了!我只好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盘缠,千里迢迢来青竹宗找他。” 弟子见秦念说的这般有感情,心中信了几分。 “没想到长老私下里竟是这样的人么……” “我还说要以长老为榜样呢!毕竟年纪轻轻就做上长老,几百年可就他一人。” “果然,灵力高的人品行不一定高。” …… 秦念听着众人对沈玉的风评,心中暗笑。 叫你不来寻我。 “念念!” 秦念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一女子身着白衣,发髻简朴,脸上的笑容却为这简单添了几分色彩。 “云锦绵?” 弟子们纷纷作揖:“师姐。” 几人见连云锦绵都认识秦念,心中又深信几分,毕竟长老之前除恶灵都是与云家姐弟一起。 “都散了吧,我与她说几句话。”云锦绵挥挥手,遣散了弟子。 “好久不见呀。”云锦绵笑道。 “我分明换了样貌,你也能认出我?”秦念问道。 “灵力与怨气探查不到,说明你是没沾染过怨气的恶灵,又是师兄亲自带回来的,不用猜也知道了。” 秦念哦了一声,说道:“他都当长老了,还是师兄吗?” 云锦绵挑眉:“念念,这挑拨离间可不成功哦,我可比他差不了多少。” 话毕,她随手一挥灵力,一旁池子的水随着摇曳起来,扑了秦念一脸。 直接的法术对她没什么作用,可在空中撤去,水珠依旧能洒落在她脸上。 虽然只是小法术,却能感受到雄厚的灵力。 “真好啊,有天赋的人就是不同。”秦念随手擦了擦,勉强抬起嘴角。 “每个人各有所长,不必忧心这个。”云锦绵摸了摸秦念的头,后者向一旁挪动,没躲开。 “怎么忽然来青竹宗了?出什么事了?” 秦念本想说温宥宁不见了,也许和苍耳有关,但转念一想,也许沈玉还没有告诉他们,便摇摇头。 “走南闯北,想见见你们。” 云锦绵自然是不信,无奈道:“我去监督弟子练剑了,既然你不愿与我说,等师兄禀报完去找他吧。” 看着云锦绵离去的背影,秦念露出了一丝羡慕的目光:“能自由自在地修行,真好。” 很快过了正午,秦念等得有些嘴馋,盘算着让沈玉怎么补偿自己。 “走了。”沈玉的影子挡住了晒着秦念的阳光。 秦念抬头看去,沈玉身着青竹宗的长老服,比一年前少了些青涩。 “我要吃桂花糕。”秦念撇撇嘴。 “都当这么久鬼了,怎么还这么贪嘴。”沈玉挑眉。 秦念呵呵笑一声:“你管不着。” “我不管,谁给你买?”沈玉指了指秦念身上已经空了的钱袋。 “走了,边走边说。” 秦念跟上沈玉的脚步,说道:“宁……他这一年总是出远门,但是会留信,这一次消失的这么突然,会不会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他不做出什么棘手的事就不错了。”沈玉道。 “你能好好和我说话吗?”秦念无语道。 无轮是在信里,还是如今遇见了,两人说 话都没什么好语气。 沈玉停下脚步,看着秦念:“我可没忘,是你把我引到法阵去的,我破了,苍耳便出世,我若没破,便被困死在其中。” 怎么算都是个死。 虽然秦念后来救了自己,但这源头都是因为她。 秦念气不打一出来:“我怎么知道那个阵法是封印凶神的?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恶灵,还不能借用现成的法阵来教训教训你吗?” “再说了,我不过是露了个面,你就要追杀我,到底是谁要死?” 沈玉别过头去,懒得与秦念再吵。 过了半晌,他才又说道:“苍耳这一年都没什么动作,怕是另有所图。” “没动静你就先修炼着呗,盼着人家出来捣乱吗?”秦念没好气道。 “温宥宁身上怨气很重,苍耳也在研究怨气入体之法,那法阵也是他告诉你的,八成可能性他在为苍耳做事,如今他不见了,附近恶灵也都有所异动,怎么看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秦念这才正经起来,问道:“你在殿中汇报了很久,出什么事了?” “近日,许多恶灵都失了神智,身上的怨气却没多少,见人就动手。” “没什么怨气?确实稀奇。”秦念点点头,思索道。 普通恶灵不能再用修仙之人用的灵气,要想有与生人对抗的能力,除了拥有天道的赐福外,只能靠吸收怨气。 但这怨气偏偏会扰人心智,怨气深重的恶灵一般最终都会沦为杀人的工具。 身上怨气淡薄,神智却丢失的恶灵倒是闻所未闻。 “医馆我已经关了,我也不会什么医术,开着也没什么用。”秦念说道。 “这几日你先在青竹宗待着,那里灵气很足,不容易让你被怨气干扰。”沈玉道。 “那你要做什么?” 沈玉思索片刻,说道:“掌门道有一个小城又出现了恶灵伤人之事,我得去看看。”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街市上。 “你让我一个人在宗里待着,你自己去解决?”秦念挑起眉头,不满道:“我也是很有用的,虽然不会武功,但我跑的很快。” “干啥啥不行,跑路第一名是吗?”沈玉勾起嘴角。 秦念气地跳脚,喊话道:“我会的绝对不止这个!你目光也太短浅了,我的能力很强的好不好……” 沈玉走在前面,递出银钱,店家将包裹给他。 听着秦念不停念叨着,他回头笑了笑,将手中的点心抛出,稳稳落在她的怀中。 “会跑也不错,不带你是因为这次真的没必要,你先在青竹宗练习武功,我让司木教你。到时候真遇到什么事,可别拖我后腿。” 秦念抱着点心,狠狠咬了几口,郁闷地跟着沈玉回宗。 面对那个死鱼脸,秦念悄悄抹了把汗,此人看起来非常不近人情,尤其是等沈玉走了之后,对秦念更加严格。 “你既然已经入了对抗苍耳的局,就要勤加修炼,否则若是打起来,第一个没用的就是你。”司木冷漠道。 秦念不想还嘴,和此人斗嘴简直比和沈玉斗还要烦,一大堆道理砸过来,头都要晕了。 22. 天天吵架 半月来,秦念不情不愿地跟着司木修行了各种保命的本事。 秦念倒是觉得没什么,倒是要把司木板着的脸气歪了。 原因无他,在他眼中,秦念蠢笨也就罢了,修习还不用心,相比于沈玉少年天才来说差的何止一星半点。 “我从未教过你这么蠢笨的人!” “我这身体用个几月就废了,就算是每天打坐修行,把这躯体弄强大了最终也是废掉,岂不白费?”秦念偷懒道:“我这几个月就是没日没夜地修习,也就比之前跑的快了点,还不如用来吃好喝好。” 司木额上的青筋突了突,咬牙切齿道:“武功也未见你好好学。” “不是大哥,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让我天天砍柴烧水锻炼体力,能行吗?累个半死还没效果。” “那练剑呢?” 秦念嬉笑道:“练剑就更不应该了,举剑一会我就觉得累。” 司木双眼一黑,一字一句道:“废物,早知如此就该让你在清水镇魂飞魄散。” 这话秦念就不爱听了,趁着他不能对自己动手,秦念做了个鬼脸:“没办法,我命大。” 两人几乎斗智斗勇了半月,什么兵器都试了一遍,秦念依旧是什么也不会。 只有弓箭在一众不忍直视的操作中入眼一点。 司木便勒令她每日练习射箭,直到把把射进靶心。 秦念边练边偷懒,每日还偷偷去操练场偷看云锦绵指导众弟子练剑。 云锦绵一袭白衣,长剑于手中灵活转动着,墨发随着风轻轻飘起,她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照的秦念几乎离不开眼。 有时被司木揪住,他嘲讽道:“你若是好好练,未必不如她。” 秦念笑了一声:“晚了啊……” 司木看不惯她这副模样,若不是恶灵寄居的尸体伤口不易修复,他恨不得拿鞭子来抽着让秦念不要偷懒。 等了近一个月,沈玉没回来,传来了一张急信。 司木接入手中,面色凝重。 秦念趁着这个间隙又开始偷懒,见司木的眉头几乎没松开过,问道:“怎么了?沈玉的修为比去年强上不少,总不会出事了吧?” “事情有些棘手,你我即刻启程。”司木挥袖离去。 秦念还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转眼便见到司木背着包袱要离开。 “不是,即刻这么赶的吗?我还没收拾呢!”秦念急忙想跑进房。 司木一手抓住她的后领,语气冰冷:“你收拾的不过都是些点心,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还如此贪嘴,现在就走!” “我就要!诶!”司木不由分说,拽着秦念就走。 秦念干不过他,为了避免被拖着走的尴尬状,她挣扎道:“走!我自己走。” “到底出什么事了?”秦念问道。 司木道:“这些失去神智的怨灵久久不散,他拿不准主意,我得去看看。” 秦念整个人松懈下来,抱怨道:“什么嘛!就这点小事?” 司木无神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秦念:“带着你,是因为阿玉说看到了疑似温宥宁的身影。” 秦念一愣,仔细算来,她与温宥宁该有两月未见了。 她抿了抿嘴唇,不再还嘴,眼神透过窗户看着马车外的景色,思绪混乱。 有执念的恶灵要有清醒的神智,必须得寄居在同族躯体内,而魂体飘荡之时会无意识地向着自己想要完成执念的地方。 她浑浑噩噩飘荡了五年,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温宥宁。 那时,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问她:“怎么一直在外飘荡?放心,这是我店中病死无人认领的尸体,你可以先寄居在这里。” 她疑神疑鬼,警惕了很久,一直没办法适应正常人的生活。 温宥宁平日里一边忙于医治来馆的病人,一边还要照顾秦念。 可他似乎不知疲倦,对着秦念,总是一副带着倦意的笑。 “想不想吃些糕点?很甜。” 那是她第二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刚开始总是舍不得吃,几乎花了一年的时间,温宥宁才把她总吃一半留一半的习惯给改掉。 这样的生活过了近五年,忽然告诉她,这个人的一切都是假的,甚至他在做一些戕害他人的事。 秦念不能接受。 他明明那么温柔,待人亲和,甚至对她这样无家可归的恶灵也没有敌意,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和苍耳一路。 在这赶路的几个日夜里,她无数次祈祷不要看到温宥宁。 什么时候他都能回来,偏偏不能是现在。 等见到沈玉,他眼中满是疲惫,但面对秦念,依旧是那副贱兮兮的模样。 “这些恶灵该怎么处理?全部打散吗?”沈玉问道。 这些恶灵身上怨气微弱,就算失去了神智,最多也是对普通人抓挠一下,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害,生前也或许是良善之人,若是用法术打散,他们便入不了地府,无法投胎。 司木思索了一路,终于得出办法:“我知道有个人可以收纳他们。” 秦念见几人开始商讨应对恶灵的对策,自讨没趣地走开,寻着街道走去。 街道尽头有一个金碧辉煌的府邸,实在是太过耀眼,连门柱都闪着金色的光芒,秦念提起一点兴趣,偷偷爬上墙角。 这府邸牌匾写着大大的吴府两字,她没怎么注意,偷偷望着里面。 一个大约五岁的孩童坐在院中,身边全是各式各样的法器,甚至他的身上也是挂的各种护身符,看起来与门口金色的柱子无异。 “轮儿,别玩了,过来用膳。” 秦念听见声音,下意识缩着头,避免被看到。 小孩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显然是身上挂的东西太多,导致走路也不太容易。 秦念撇撇嘴,暗自吐槽。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个小孩身上挂的东西够几个穷苦的人活好几年了,要不是她没那个实力,她一定要截财济贫! 她恨有钱人。 这么想着,她觉得一定要做点什么才折腾一下,不然这一户人一生哪能见什么风浪?况且这么有钱的人家,仙丹妙药总少不了,不修行也能长寿,前途光明的 睡得着吗? 正好练了近一个月的弓,就拿这小孩练练准头。 她对准还在摇摇晃晃走着的小孩,一击即中,小石子打中了小孩的额头,由于秦念趴在墙上,距离很远,这石头又不带任何灵力与怨气,小孩身上的护身符没有起效,硬生生用蛮力砸出一个坑来。 孩童感到头顶一阵剧痛,愣了半秒,哇哇大哭起来。 “娘!有人要杀我——” “怎么了怎么了?乖乖。” …… 秦念心满意足地负手离开,等回到沈玉所住的地方,只见一个男人直挺在那里。 耳边传来司木的声音:“松棠,这些恶灵交给你了,他们身上没有怨气,虽无神智,但有基本的情感,若是好生相待,应当会对你言听计从。” 被称为松棠的人微微笑了一声:“一群老弱妇孺,我要他们言听计从干甚?只能看他们是否有朝一日能恢复神智,化去执念,早日去轮回才是,我将他们也放入我那秘境之中,交由阿迟保管。” 感受着殿内此人身上的神息,秦念不禁握紧拳头。 她毫无顾忌地走进去,一点眼神也没分给松棠,对着司木说道:“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对策?” 沈玉见她回来,笑道:“怎么?这对策哪里不好?” 秦念将视线移向沈玉:“差点忘了,沈仙君也是以后要飞升的人,听闻进了上仙京的人都不识烟火,将斩杀恶灵作为唯一乐趣。” 说到这,她余光斜了一眼松棠,接着道:“到时候,可不要忘了,这份大业还有我这个恶鬼一份呢。” 沈玉不知道秦念又怎么了,叹了口气:“哪有以杀恶灵为趣的神?不都是为了保百姓安宁,不得已才除去么?” 他这句话还未说出口,松棠便笑了笑:“姑娘对在下似乎很有恶意。” “我是对所有神都有恶意。”秦念讽道。 “这种不食人间烟火,平白无故杀死所有有执念的人,说不定最后还会戕害他人的虚伪至极之人,不该有恶意吗?” 松棠脸色未变,笑着摇了摇头:“无论世人如何诽谤,我们只关心天下人的安危,他们平安便好。” “虚伪。”秦念嗤笑。 上仙京的神,哪里会有一个好东西?只可惜她现在没有能力,否则一定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些看着风光霁月,说话高高在上的神。 松棠不再与她争辩,向几人道别,带着一众恶灵不知去了何处。 “他很实力强。”沈玉说道。 “他也是百里挑一的天才,但是……”司木的脸上毫无表情,语气也没有起伏。 “只是弃子罢了。” 秦念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方才自己出去转了一圈玩累了,回来又被煞了风景。 她语气毫不客气地对沈玉说道:“给我点钱,我要买糕点吃。” 沈玉抱着手臂,笑吟吟地看着她:“这是我的钱,我为什么要给你?” 秦念不耐烦道:“什么你的我的,给我!” 司木转过身去进屋,不想去看两人扭打在一起的幼稚模样。 23. 设计捉人 “现在恶灵的事情解决了,你是在哪里看到温宥宁的?”秦念问道。 “准确来说,我是先看到他,再察觉到这些失去神智的恶灵。”沈玉将手中的糕点递出。 秦念自然地接过,放在嘴里嚼了嚼。 好吃。 司木的眉头紧皱:“既然是他诱导你将苍耳放出,两人定逃不了干系。” 秦念吃糕点的动作一顿,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 沈玉道:“具体如何,还得待找到他再做打算。” “你确定他在这里吗?”秦念问道:“你不是说近些日子来,很多地方都有这种恶灵失控的情况吗?他也不一定在这里吧。” 沈玉勾起唇角:“你以为我这一年真就待在山上等着苍耳作恶?不瞒你说,我已经把温宥宁的底细查清楚了。” 秦念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一年不断写信,也是在透露温宥宁的情况。 司木将事先准备好的卷宗拿出来,铺在桌子上,说道:“他自小没有父母,是一位老人将他带大,传授他医术。” 秦念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医馆就是宁宁的爷爷留给他的,但知道这个有什么用?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你知不知道,相依为命,是什么感觉?”沈玉道。 秦念抿了抿嘴唇,神情落寞,没有说话。 沈玉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接着说道:“据周围的老邻居所说,温宥宁小时候性格孤僻,不爱与人说话,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人便是他的爷爷。” 而他变得与人亲近,温柔和善,都是在他爷爷去世后。 失去了唯一的温暖,他不但没有露出任何伤心的模样,反倒是与人更为友善,接起了爷爷治病救人的担子。 “你说的这点都是猜测。”秦念坚持道:“爷爷去世,他自然是该顺着爷爷的遗愿,性情变了也正常。” “那他频繁往家里送怨气深重的尸体呢?这点可是你告诉我的。”沈玉毫不留情道。 秦念一呛,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这是她这一年观察出来的,频次越来越多,让她无法忽视,是她主动写信告诉了沈玉。 “沈玉,你怎么这么招人讨厌?” 说话这么难听,一点也不近人情,外面传的那些仙风道骨夸他的话真是假的不能再假。 沈玉摊手:“我只是就事论事。” 一般飘荡的恶灵身上多多少少会沾染些怨气,就连秦念也不例外,可这些失控的恶灵身上竟干干净净,只有一丝黑气。 “苍耳一直在找什么办法,能够炼化怨气,神智不受干扰,以此来称霸。”司木用手点了点卷宗。 “而温宥宁可能想借用怨气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两人联手,不奇怪。” 秦念喃喃说道:“可一个是上古凶神,一个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怎么会联手?” “有些时候,相互利用,未尝不可。”司木的眼珠盯着秦念,“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自己是什么身份,重要吗?” “他不是也成功把苍耳放出来了么,就这一点,够让苍耳欣赏他。” “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劝他?”秦念无语道。 司木耷拉下眼皮:“你以为没用过吗?” 他说,苍耳是他教出的第一个神。 那时天道因为垂怜惨死的人,对他们赐福,却没达到想要的目的,便不再凭空创造,派出司木在凡间找到了根骨奇佳的苍耳。 他想着造出一个上仙京,用他们来制衡那些为非作歹的恶灵。 他也确实做到了,只是苍耳忽然变了卦。 发了疯一般要炼化怨气,成为世间最强。 他从他的师父,到如今反目,说了无数的道理,苍耳却再也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思绪越来越混乱,秦念甩甩头,打了个哈欠:“我要去睡觉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有忙我尽量帮,尽量不拖你们后腿吧。” “不出三日,我就能找到他。”沈玉捻诀,笑着说道。 “这么自信?”秦念回头冲他挑眉。 “我自信,不是应该的吗?” 秦念懒得和这个自恋的人再说话,回自己的房间睡下。 他确实做到了,沈玉在那些恶灵沾染的怨气上做了标记,而后怨气平白无故地消散,总要去个地方。 只要温宥宁动了那些怨气,就一定会被自己找到。 秦念在两天后的清晨被叫醒,她含糊道:“这么早,起来干嘛啊!” 沈玉将她的被子直接抱起,说道:“都多大人了,又是吃点心又是睡懒觉,还跟个小孩一样。” 秦念清醒了几分,不满道:“不管是多大的人,都可以做这些,你也可以做。” 最后还是司木亲自来把秦念拽下床。 原因无他,司木那张死鱼脸实在太令人生畏了,看到那张脸,她根本不敢狡辩别的话。 正午,顺着线索,三人来到余晖镇的镇中心。 “哪有施法的人选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啊……”秦念抬手挡了挡阳光。 知不知道她是一个小恶灵,哪有死人喜欢晒太阳的? “正午时分,恶灵和怨气都是最薄弱之时。”司木道。 沈玉接着道:“你不妨猜一下,他为什么会挑在这里。” 秦念一点也不想在这里看到温宥宁。 就像有些事,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当亲眼看见时,仍然会接受不了,心中难受。 她垂下眼皮,语气烦躁:“我不知道。” 沈玉却没注意到她的心情,说道:“一个失去了亲人的人,最大的愿望,无非就是希望亲人能够继续陪着自己。” “他千辛万苦从那么多恶灵身上剥离的怨气,九成可能性用在了他爷爷身上。” “可是他爷爷没有执念,根本没有化作恶灵。”秦念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爷爷没有执念不能化作怨灵,只能强行把他拉回来了。”沈玉勾起唇角。 秦念的睫毛颤了颤,心中忽然了然。 与苍耳合作,才能知晓更多集齐怨气的方法,汇在死人身上,说不定真能召唤亡灵。 毕竟怨气这东西,对魂体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热闹的街市慢慢冷清下来,正午正 热,鲜少有人会在街上走动。 一股又一股热浪涌过街道,秦念擦了擦额间流下的汗。 “怎么还没动静,是不是……”她话说到一半,缓缓睁大眼睛。 方才还在她身边的两人忽然不见,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一时间竟只剩下秦念一人。 “沈玉?”她试探地叫道。 空旷的街道上没有回应,秦念的声音也很快消散在空中。 秦念慌张了一瞬,很快冷静下来,从怀中拿出一个金黄的铃铛,复杂的花纹盘绕在其中,正是沈玉三人为她打造的。 她摇晃着铃铛,喊道:“有人吗?” 铃铛响起细细的声响,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这是怨气激起的幻觉。 她擦了擦汗,这种无知无觉的幻境,施法者定然能力不凡。 “念念。”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随着这声音,街市的热气仿佛被一阵清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秦念仍然感觉很热,心却凉了大半。 她木木地转过头,看着温宥宁温和的面容,眼泪不禁夺眶而出:“你什么时候出现不好,为什么非要在这里出现?” 她的声音里带了些哽咽,温宥宁一愣,下意识想摸一摸秦念的头。 可他才刚向秦念走了两步,后者也退后了两步。 “念念,我以为,我们会是一类人。”他的语气平和,没有任何责怪。 秦念如鲠在喉,断断续续地说道:“一类人?为了自己的目的去戕害他人么?” 温宥宁没有生气,反倒更放平语气,让自己显得耐心十足:“念念,我们认识了五年,你何时见到我伤害他人了?” “我不仅没有害过任何人,反而救治了无数人。” “只不过是吸取了几个恶灵的怨气,你便要如此吗?” 秦念抬手将眼泪抹下,说道:“你原先说,将沈玉引去封印苍耳的法阵是无心,那这一年,你所做的这一切,与苍耳那种一味追求力量的人有何异?” 温宥宁的笑容淡去,道:“说到这个,念念,你暗自与他人汇报我的情况,真是令人寒心。” 秦念说不出话。 “我原以为我们认识的更久,你自然会站在我这边,没想到不过短短半月,你竟将心偏向了一个外人。” 秦念道:“若不是你有异样,我又怎会告诉他?我不是偏向他,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与我作对了?”温宥宁的脸逐渐冷了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到底不过是小孩子,我不与你计较,只是此事,你不得再掺合。” 话毕,他的身影忽然消失,幻境却并没有破,秦念感觉似乎没那么热了,急忙在街上找沈玉二人。 恍然间碰倒了一个柜台,里面储存的点心露了出来。 秦念怔怔地捡起一块,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掀起另外一个柜台。 就这样翻遍了整条街,不仅有着她平日里爱吃的糕点,还有解闷看的画本。 就算是困住她,也不想让她难受。 你这样……让我该怎么对你? 24. 破解幻境 沈玉只觉得眼前景色一变,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处于密林之中。 无眠被紧紧握在手中,他微微一笑:“看来温馆主真是奇才,都能将怨气化为己用了。” 密林里,风呼啸着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没有人回答他。 忽然间,锋利的叶子一片片向沈玉刺去,他伸剑挡下,而后是整个枝干向他砸来。 “这是真想要命啊……”沈玉随手擦去脸上被树叶划过的血痕。 …… 司木在街边等到下午,天气渐渐凉了下来,街市上人来人往热闹起来,也不见两人回来。 “不过是迷人眼的阵法,你应当自己能破。”他毫不在意地闭上双眼,原地打坐起来。 秦念在这幻境里转了几圈,也没能找到出去的路口。 难道必须得人来救自己吗? 她来回踱步,心想既然她进入了幻境,那么其他两人也不能幸免,尤其是沈玉。 秦念忽然停下,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按着她的喜好来的,也许会有不一样的。 打翻所有的柜台后,她终于找到了能用的工具。 解闷的除了话本,她这个月以来也把练箭作为所有学习任务里最有意思的一个。 温宥宁留这一把弓箭,到底是自信她没有能力出去,还是说留给了自己一线生机。 秦念拿起弓,搭上箭。 她只不过练了一月,力度和准头都未有太多的改善,也许真是认为靠着自己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吧。 秦念深吸一口气,将弓拉满,对着天上的太阳。 幻境里,太阳分明挂在天边,此刻却仿佛近在咫尺。 “宁宁,再见了。” 一道稳而有力的箭刺破天际,朝着火热的圆球射去。 …… 这密林里的树木仿佛不知疲倦,倒是沈玉的体力逐渐不支。 靠着无眠撑在地上,沈玉才不至于倒下。 可就是如此,他脸上仍然挂着笑意:“事实上,就算我不阻你,你也不会成功。” 击向他的树叶顿了一秒。 “温馆主倒是个性情中人,白日里打着救人救世的旗号,晚上却趁着秦念睡着了,悄悄把那些身上沾着怨气的病人送走。” “毕竟活人沾怨气,可是一项大发现。” 沈玉抬手擦去嘴角渗出的血,接着说道:“你不断找着这些人的共性,妄想着有一天能用怨气造出一个活人来。” 树林里的攻击更加猛烈起来。 “温馆主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沈玉说道。 “你发现了苍耳也在研究此道,而且比你几年来的成果不知翻了多少倍,于是也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被利用,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就行。” “可是啊,你别忘了,苍耳自己也不过只能使出一点怨气,你又能怎么保证你收集的这些怨气救醒的爷爷能像一起一样呢!” “够了!”温宥宁忽然出现树林上空,他双手沾满黑气,抬手间树叶的攻击越发密集。 沈玉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他一手撑地,一手执剑,吐出一口瘀血来。 “我能不能成功,与你何干?你现在最该关心的,就是你活不过现在!”温宥宁的眸子闪过一丝血红。 沈玉闷笑道:“温馆主倒是英勇,先拿怨气在自己身上试。” “不过……你没有发现吗?怨气上了身,神智不清,好像计谋都不好使了呢。” 温宥宁一时没反应过来,无眠便绕过重重黑气,向自己的脸袭来。 “雕虫小技。”他嗤笑一声,闪身躲开。 无眠回到沈玉手中,一次偷袭,只是伤到了温宥宁的皮毛。 沈玉握紧手中的剑,不知是血还是汗顺着下巴滴下,重重砸在草地上。 一缕清风拂过沈玉的脸颊,他的眉头慢慢松懈下来。 “这怨气源源不断,我自是打不过你。”沈玉挑起眉头,微微笑了笑。 “但是她呢?” 话音未落,一道胳膊沾满血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沈玉前方,她搭着箭,狠狠射向温宥宁。 温宥宁眉头狂跳,本想说你不顾一切也要来帮这个刚认识的外人么? 但看到秦念沾满血的右臂,话到嘴边却变了语气:“你真舍得让自己受伤?” 秦念苍白的嘴唇弯了弯:“得亏是你设置的幻境,否则我还不知道破解之法。” 原以为这挂在天上的太阳是破除阵法的关键,射了大概快上百箭,才中了一次,幻境竟也没有任何波动。 直到弓弦把自己的手掌磨出血,幻境竟开始波荡。 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温宥宁敢肯定秦念不会想伤害自己,毕竟恶灵寄居的身体一旦受伤便无法自己恢复,必须换一副躯体。 但知晓答案的秦念毫不犹豫拿起箭,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臂,直到将幻境开出一个小口让自己钻出来。 方才不间断地射箭,秦念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却仍将弓对准温宥宁。 “你……杀了多少人?”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温宥宁做出无辜的样子,轻声说道:“念念,我真的没有害过人。” “事到如今,还要骗我么?” 他叹了口气,娓娓道:“来我店中的人,哪一个不是有病的?就算我不拿他们做实验,没有我的救治,他们也会死。” “可是你说过!你说过要救治天下,还说要给无家可归但心地善良的恶灵一个家,怎么忽然就变了?”望着树林之上的温宥宁,秦念被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 “念念,人都是有私心的。”温宥宁道。 “我是医者,救过无数的人,到头来却救不了自己最亲的人,我医活的人不会记得我,也不会感谢我,只会感谢上苍又给了他一条命。” “我救不活的人,他们的亲人便会来指责我,说我医术不精,甚至说是我害死了他!” 温宥宁自嘲道:“这医者,当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秦念用没有沾血的那只手擦去眼泪,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在的地方是幻境,这里不是吧?” 沈玉一只手揽住秦念的腰,不断后退,另一只手执着无眠格挡住再次攻来的树枝。 “看来你也没有顺利掌控怨气,强劲的幻境只能造一个,居然用给了她。”沈玉笑道:“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温宥宁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属于怨气侵蚀意识的暗红沾满了眼角。 一支箭忽然闯入视线,他侧身躲过,下一秒却被另一支箭射中。 嘴角渗出一丝血来,温宥宁缓缓 勾起嘴角:“念念,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很高兴。也许以后没有我,你也能好好活下去。” “但是,这次还是偏了几寸哦。” 他硬生生将插在胸口的箭拔出来,怨气缠绕在手间,正打算还手,却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将箭随意丢弃,朝林中某处奔去。 两人这次松了一口气,秦念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此刻,血几乎流满了半个身子。 沈玉身上也受了不轻的伤,见秦念的状况似乎比自己更严重,一手撑剑,一手将秦念扶住。 “喂,别就这样死了。”沈玉道。 秦念剩余的力气用来翻了个白眼:“我早就死了,看看这林里有没有保存好一点的尸体,不然我一会就该离体了。” 沈玉支撑着身体,把秦念抗在背上:“离体了会怎样?” “那温宥宁集的怨气可能要被我吸走了。” 沈玉开玩笑道:“那你可别失去理智啊,要是没了神智,我还是得杀了你的。” 秦念不想同他贫嘴,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稳定心神。 绕着林子走了一圈,等到了外围,地上躺了许多尸体,死法五一例外,都是被锋利的叶锋割了脖子,身上也有许多扎出的窟窿。 沈玉挑了半天,终于有一个死相不那么惨的。 秦念满脸黑线,虽然样子还行,但这是个男身啊! “事到如今就别挑了,你总不想去寄身些缺胳膊少腿的尸体吧。”沈玉催促道。 寄身尸体较夺舍来说沾染的怨气更少,容易保持理智,但肉身极其容易损坏,就算侥幸一直没受伤,时间久了依旧会慢慢腐烂。 沈玉将秦念放下,在秦念换身的一瞬间,原先的尸体瞬息间便腐烂下去。 秦念活动了一下手脚,道:“这尸体刚死没多久,好像还是个修士。” 她扯下一块布将脖子的伤口遮住,接着说道:“脖子上的致命伤是树叶割下的。” 沈玉忍着笑意,回道:“温宥宁要在这里复活他爷爷,自然不会让任何修仙之人靠近。” “别笑了!”秦念一脚揣向沈玉。 “不笑了,我们快去阵眼吧,晚了真让他成功了可不好。” “你们刚开始不是说在街市中心吗?” 沈玉道:“街市中心人多,正午也能帮着压制怨气,不至于暴起,但现在都几时了?” “他之所以将我们分开,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街市中心还是太过显眼,只要在那时施过法就能达到目的,现在应当是转移了。” 秦念冷笑一声:“我猜你又要说,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你传过来了。” 沈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仿佛完全忘了刚刚是秦念救了自己一般:“自然。” “太过自信,小心翻跟头。”秦念道。 她顿了顿,又说道:“在青竹宗的一个多月,我似乎听说你当了长老,要推行化解怨念的方法来对付恶灵。” 沈玉挑眉:“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我还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呢。” 毕竟知道身边要是有恶灵随时可能要来夺舍身体,谁都会惶恐不安,想要赶尽杀绝。 他竟真能将这做法自创一派,鼓励大家都用化解的方法,渡去恶灵的怨念,让他们能再次转世为人。 25. 激烈对战 “执念化为恶灵,分明是天道对遗憾的赐福,不是用来杀的。”沈玉道。 “你不问……我的执念是什么吗?”秦念说道。 沈玉道:“小孩嘛,无非就是觉得没吃到,没玩到,等你再活个几年,自然就满足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前提是别沾怨气。” 秦念嗤笑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要是真是这样就好了。” 走着走着,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传来,沈玉双目一凛,挡在秦念身前。 无眠绽发着光芒,灵气缠绕在剑尖。 打了这么久,受了不轻的伤,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不愧是天选之人。 秦念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握紧了拳头。 温宥宁正狼狈地躲着身前一道佝偻的身体的攻击,与方才气定神闲的模样不同,此刻他的身上满是伤痕,衣服也被撕破。 “做这些,何苦呢?”秦念问道。 温宥宁看到她,先是一愣,很快便认出来,他笑了笑,语气满是疲惫:“是啊,还是失败了。” 过了一会儿,他接着道:“但是我不悔。” 那具佝偻的身体再次朝温宥宁袭去,布满皱纹的手此刻锋利无比,狠狠将温宥宁的肩膀剜去一块肉。 他闷哼一声,却不敢将手中的怨气向老人打去。 如此束手束脚,不一会儿又添了几道伤口。 “他已经不是你的爷爷了。”秦念道。 温宥宁虚弱地笑了一声:“可你看着这张脸,能下去手吗?我是真的……很想很想他啊。” 沈玉在一旁握着无眠,冷冷地望着撕打的两人。 听到秦念在身旁叹了口气:“去吧。” 声音落寞,软软地飘在空中,仿佛秋日里挣扎着想长在树上,最终却被风吹落的树叶一般。 沈玉没有犹豫,就在两人再次缠打在一起时,无眠剑意涌起。 温宥宁与老人一同被灵力激起,正好落在身后的棺材中。 这是老人的棺材。 上面有着复杂的花纹,看来温宥宁为了保存这尸体废了不少功夫。 棺盖立刻合上,沈玉三两步跳到棺材上,灵力随手心迸发而出。这是秦念第一次见识大乘期的力量。 棺材四处的灰尘四起,棺盖上逐渐显现青竹宗的封印标识。 “既然你这么想你的爷爷,那就永远在一起吧。”沈玉毫不留情道。 汹涌的怨气陡然被压制,秦念这才靠近了些。 “他们这样不会破棺而出吗?怨气还是很强劲的。” 沈玉从棺上跳下,回道:“老人身上的怨气都是从温宥宁身上渡过去的,自身并不会产生怨气,一旦被消耗就会朝着来源吸取。” “两个人一直这样耗着,我的灵力也一时也不会消解,破不了。”他又说道。 秦念抿了抿嘴唇,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他明明救了很多人的。怎么会如此……” 司木姗姗来迟,望着两人的战况,没有一丝惊讶。 秦念无语道:“你来的真是时候。” 沈玉却像是习以为常一般,说道:“比化神期强不少。” 司木点点头,说道:“尽快飞升才是正道,这次只是苍耳的一小步,下一步又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挥手施法。 沈玉拉着秦念的胳膊后退几步,只见眼前景象不断变换,最终定格在温宥宁的脸上。 温宥宁像是刚刚从远处赶来,棺内黑气涌现,老人慢慢坐起来。 “爷爷……是我,我是宁宁。”他满怀期待的看着老人,期盼着老人能做出一点回应自己的动作。 可最终,老人浑浊的眼睛转了转,抬起手却是狠戾地朝温宥宁打去。 他硬生生挺下了这道攻击,仍然不死心道:“爷爷,是我啊……我是宁宁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老人的眼中仍然没有神色,温宥宁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喃喃道:“还是不能成功吗?” 秦念无意识地掐住手心,望着他失望的神情,只觉得心中有万般痛楚。 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三人皆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苍耳一身金衣,搭着白色的内衫,头戴金色发冠,点缀着圆润的红珊瑚珠,边缘还垂着三串珍珠流苏,抬手时流苏轻晃。 他出现的同时,似乎多了一股一股无形的威压,就连方才躁动的老人都被压回了棺材内,哆嗦着不敢出来。 “看来又失败了啊。”他的神色不悦道:“不过,你倒是有些用处,竟让怨气侵入了这么久,也没失去理智。” 温宥宁跪坐在棺材旁,看着老人哆嗦的身影,眼角干涩。 “至少你将怨气渡出,能将神智保持的很久,若你愿接着为我研究这能力,我会保你不死。”苍耳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他。 此人一身金黄,好生刺眼,温宥宁闭了闭眼。 “你能帮我救活他吗?” 苍耳道:“他转世时毫无执念,按时间算,他如今应十多岁了,你用怨气唤回了他两魄,此刻那小孩应正大病一场。” 言外之意是都过了转生桥了,不可能救得回来。 就算能救回来,也许也不是原来的他了。 温宥宁睁开眼,伸手抚上了苍老的面容,轻声说道:“爷爷,你不是想回家吗?为什么死也不化为怨灵,让我连你这点小小的愿望也实现不了。” 苍耳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两人。 “得快些做决定了,不然两个小孩要来了。”苍耳笑道。 “你找别人吧。”温宥宁失神地望着老人,说道:“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从前不懂什么是陪伴,直到失去了,才发现缺了最亲近的人,与谁交涉都填补不了这个空缺,这洞越来越大,大到自己只能以补上这个洞为理由才能活下去。 可这个洞用什么也填不满,也就没了理由再活下去。 “别人?”苍耳重复道。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疑惑的神情,看着温宥宁伤心的模样,似乎寻到什么好玩的事物一般,微微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 下一瞬,沈 玉呼吸一滞。 苍耳抬起眼眸,明明这只是司木唤起的幻象,他的眼神正好穿过沈玉的双眼,两人对上视线。 “我想到一个好玩的事,你们可要好好玩啊……” 秦念忽然感觉那股威压透过幻境直接压在了自己的肩上,额间滴下一滴冷汗,这明明不是术法,却还是有如此效果。 司木双目一凛,抬手斩去这道幻境。 沈玉虚脱地半跪在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知是因为刚刚消耗灵力过度,还是被苍耳威压至此。 秦念平复了下心情,问道:“他刚刚什么意思,不是在重复这里之前的事吗?他怎么会……” 司木的神色不变,淡定道:“苍耳修行近万年,这点小事还是能够做到。” 末了,他又对沈玉说道:“修炼得再抓点紧了,否则会发生什么,你我都清楚。” 沈玉明显是累到了,闭着眼没有说话,任由汗顺着发丝流下。 “啧,你没看到他刚受了重伤,现在累的连话都说不出吗?飞升到底有什么好?上仙京那么多神仙,为什么非得是他?”秦念说道。 这次的情况与平日不同,司木的眼神犀利,毫不客气道:“世界上活着的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就你死了?” 秦念感觉脑子一热,这人说什么话! 她强忍住打人的冲动,憋出一个难看的笑:“你以后睡觉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行了。”沈玉长长吐出一口气:“走吧。” 其实这个问题,沈玉从前也问过。 司木对他的要求很高,身体经常练的痛得睡不着,第二日也得接着练。 他问:“这些必须得我来做吗?我也想和他们下山玩。” 换来的是司木更严厉的惩罚,他说道:“你唯有每日苦练,他们才能有如此欢笑的一生。若是你也与他们一起懈怠,往后,便是人间炼狱。” 这是他的机缘,是他必须履行的职责。 从他被司木选中,被带走的那一刻,他就时刻不能松懈。 “我想去他的住处看看。”秦念道。 “也好,一起去吧,我收拾一下伤口。”沈玉说道。 秦念本想伸手扶一下沈玉,毕竟属他受伤最为严重,但见司木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她还是缩回了手,两人跟在他身后向远处走去。 靠着怨气指引,几人很快便找到了温宥宁的住处。 推门而入,一声猫叫先传了出来。 秦念一惊,看见一只灰扑扑的小白猫朝着几人龇牙。 “他还养猫了吗?” 司木看了一眼,说道:“这是一只普通的灵猫,没有签血契,不是他的猫。” “应该是到处讨饭,碰巧来了这吧,温宥宁的房屋常年空着,会有野生的灵兽过来栖息也正常。”沈玉咳出血来,又随手擦去,接着说道:“白猫在灵宠中灵力微弱,几乎没有人会收。” 小猫警惕地看着几人,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仿佛在质问他们为什么闯入它的地盘。 26. 解救 由于沈玉的伤太重,几人顾不上白猫,略过它进屋疗伤。 秦念帮不上什么忙,坐了一会儿,还是不忍心,花沈玉的钱买了些吃的,放在白猫身前。 小猫刚开始不敢接近,而后见秦念没有恶意,便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你怎么不找别的猫一起啊,一个人觅食很难的。”秦念伸出手摸了摸白猫的头。 很软。 “喵。”小猫叫了一声,仿佛是在回应秦念的问题。 “像我们这种人,都是不会有人要的吧。”秦念道。 从前有哥哥和自己一起,再后来有乡亲们,死后飘荡了五年,遇见了温宥宁。 而现在,她又恢复到了没人要的时候。 与这只独自各处觅食的白猫,有何差别呢。 夜渐渐深了。 秦念昏昏欲睡,白猫不知跑到哪里玩去了,她也不敢擅自进去打扰沈玉疗伤,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 屋内传来响动,秦念心中一惊,慌忙进屋。 只见司木的脸色凝重,沈玉双眼紧闭,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苍白,毫无血色。 “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疗伤了吗?怎么比白天脸色还差?”秦念问道。 司木皱着眉头,思索道:“也许是那一眼,不知苍耳对他做了什么。” 秦念惊愕道:“只不过是幻境里看了一眼,竟比之前受的伤还要严重吗?” “苍耳灵力已达顶峰,这才去寻求炼化怨气之法,你以为他这百年里,真是毫无成功么?” “那你快说怎么办啊!别板着你那死鱼脸了。”秦念着急道。 司木瞅了她一眼,语气淡定:“我自是尽力救他,可若他撑不过,便是命数,我会再去寻别人就是。”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秦念只感觉两眼一黑,骂道:“你就这么把人命当棋子吗!” 司木转过眼珠,幽幽地望着她:“我自认这世间如棋道,他亦或是别人都是我亲手布下的棋,或为车马,或为卒子,身在局中,难免要受些委屈,甚至做那弃子。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沈玉的呼吸越发深重,看起来难受得紧。 “把人当棋子,就算再给你几万年,找多少人,也不可能成功。”秦念一字一句道。 司木显然不把秦念放在眼里,接着道:“他现在困于苍耳的施的梦境中,我没办法救他。” “难道就没办法了?”秦念也不想再与他多说。 “有,三成把握。”司木不紧不慢道:“你身为恶灵,刚好可以通过魂体进入他的身体,但又不做到夺舍的地步,可以入梦救他。但是第一,你要不能被怨气侵染,保持神智。第二,就算你能顺利进去也能保持清醒,你们两个也不一定能成功出来。” “所以,我也会跟着魂飞魄散吗?”秦念愣了一瞬。 司木点头。 “所以,若你不救,他死你活,你若救,三成可能你们两个能活着出来。” 秦念犹豫了一会儿,思绪混乱。 她又想起刚刚在外面独自坐着,微风拂过,在院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她仿佛也如这微风,来去匆匆,什么也留不住。 人间活了九年,又在回到清水镇待了五年。 最终也没有人能爱自己。 但她却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六岁前觉得哥哥是自己活下去的动力,两人相依为命,但日子也勉强能过。九岁前到了乱葬岗村子,乡亲们常对她笑,给她吃穿,她便以护住这些人为动力。再后来,她与温宥宁在医馆治病救人,这是她为数不多最快乐的时光。 可最终,哥哥抛弃了她,乡亲们也抛弃了她,甚至温宥宁也骗了自己。 全都弃自己而去了。 若是今日选择袖手旁观,她又能去哪里?再去找一个人收留自己,整日忧心自己会不会再被丢弃吗? 她没什么大的志向,只想好好活下去,和爱的人幸福的活下去。 秦念轻轻吐出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我要救他。” 她伸出手,碰上了沈玉的额头。 慢慢的,她感到自己像是浮在云上一般,飘飘荡荡,不知落向何处,直到有什么忽然拦住自己,动荡的身体终于静了下来。 秦念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坐落在不知某座山腰上的村庄。 它没有名字,横跨在这里,一座座房屋挨着,偶尔有人路过,大家都热情地打着招呼,看起来十分熟稔。 “姑娘,你是迷路了?”一位憨厚的大叔问道。 话一出,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恢复了死前的模样,怪不得感到视线矮了不少。 不过也不奇怪,魂体会维持在人死时的模样,她如今是魂魄进了沈玉的意识里,自然是小孩模样。 秦念道:“我是来找人的。” “哦?你竟还认识我们村的人?平日里都没啥外乡人来。”大叔肩上挑了一担柴,思索片刻说道:“你说说看要找什么人,我看看我认不认识。” 秦念心道:沈玉这幻境造的还挺真实,对话起来毫不费力。 “我找沈玉,叔叔你认识吗?”秦念仰着头问道。 大叔仿佛醍醐灌顶,大笑道:“那你可问对了,沈家那小子和我家金水关系好着呢,我带你去找他!” 也许是见秦念是小女孩的样子,他没有防备,让秦念跟在自己身后,顺着小路一直走到两个紧挨的屋子前。 “金水!又跑哪玩去了!”大叔站在门口喊道。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打开房门,从屋内探出头来:“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男人憨笑几声,说道:“遇到客人了!阿玉呢?快把他叫出来,有人找他。” 秦念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心想:还得是中了幻术,她一个小女孩忽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村庄里,他们居然丝毫不会觉得不对劲。 李金水将门打开,她的头发随意扎起,不施粉黛,虽长相平平,行为间却透露出一股少女的灵动。 “哪里来的小孩?”她好奇地靠近秦念。 秦念板着脸,不太想搭理这些幻化出来的人。 谁知李金水似乎天生好动,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好可爱啊!爹,叫你给我生个妹妹不生,瞧她多可爱。” 秦念:“……” “你认识阿玉吗?我怎么不知道?” 秦念道:“之前我来过这里,有一面之缘。” 不要问我为什么来这里了!也不要问我为什么和沈玉认识!你们不过都是假的而已! “哦,那好吧。”似乎是见秦念 不想说,李金水也没有接着问下去。 “先进屋再说。”男人招手喊道。 李金水领着秦念进屋,屋内大堂木桌配旧凳,墙挂年画,陈设简陋,仅够日常活动,但这些人却十分好客。 “你先喝水,金水陪你先玩会,我这就去寻阿玉。”男人递来一个木质的茶杯。 望着里面的清水,秦念点点头。 李金水似乎对她十分好奇,一直问东问西,秦念只敢简单回答,这幻境如此逼真,得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啊?”李金水问道。 “我叫秦念。”她此时的声音清亮、稚嫩,带着点软乎乎的童音,引得李金水一阵心软。 “那我叫你念念吧!好不好呀念念。” 秦念愣了愣,似乎与她亲近的人都爱叫她念念,这个名字引得她想起了许多人,一时没有说话。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她回过神来,问道:“沈玉什么时候回来?” 李金水道:“不知道他今日去哪了,平日里我总会去找他玩,不过今日我一直在屋内做功课,没见到他。” 说这话时,她脸上浮现一丝苦色。 也对,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都不爱读书,更喜欢去山野里玩耍。 秦念点点头,不再说话。 “好无聊啊,念念,我们来玩游戏吧!”李金水笑道。 游戏? 秦念一时思考不出来什么游戏,呆在原地。 “我们有两个人……嗯……就玩翻花绳吧!”李金水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棉线,三两下把彩色棉线绕在指间,灵巧地一勾一扯,拉出张小渔网。 看着李金水满怀期待地望着自己,秦念内心一阵翻涌。 这是什么?该不会是幻境内的某个关卡吧? 别在这里考验我啊,不会连沈玉的面都没见到就失败了吧? 她伸出手,刚碰到线,李金水便将手凑近。 秦念又收回手,犹豫半晌,认命道:“我不会……” “什么!你家那边不玩这个游戏吗?”李金水惊讶道:“不可能啊,我听说这个游戏很多小孩都很喜欢玩的。” 秦念道:“我没玩过……” 其实是根本没听说过。 “哎呀没事儿!”李金水仍是一副笑脸:“我来教你不就好了。” 她一点点解释着翻花绳的玩法,手中为秦念做着示范。 秦念听得入迷,一根绳子竟还有这种玩法。 这一次,她伸手将小渔网翻作细面条。 “这不就会了吗!”李金水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念道:“你很聪明呀!学的很快,好玩吗?” 秦念感到心中有一股奇怪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其实这游戏真的很无聊,就是一根绳子翻来翻去。 但她竟觉得有趣,可能是第一次玩的缘故吧。 秦念点点头,道:“好玩。” 李金水摸摸秦念额上的头发,笑道:“小孩儿嘛!要多笑笑,特别是小女孩,一直板着脸不累吗?” 秦念眨眨眼。 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板着脸,可能她比李金水更爱玩,也很爱笑。 但一想到进到这幻境里,处处可能有着杀机,也许她与沈玉的命都会葬送在这里,她就笑不出来了。 27. 交锋 门口传来响动,屋外两道高大的身影迎着落日走进来。 “小孩!看看我带着谁回来了?”大叔笑着喊道。 秦念一愣,沈玉竟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她原以为这是沈玉的回忆,没想到本人就这样走进来了! “谁找我?”沈玉的样貌与幻境外毫无差别,眉宇间仍透露着自信,只是比那个从小修行的沈玉少了一丝沉重。 秦念从椅子上跳下来,三两下跑到沈玉身边,拉住沈玉的大手,语气带了些着急:“沈玉,清醒一点,这幻境不能久待。” 沈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蹲了下来:“哪里来的小孩?什么幻境?我们这很少有修仙之人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个沈玉看起来比外面那个好说话的多,至少不会两三句话呛住她。 但秦念知道,这人不过是用温和的语气来说一些狠心的话罢了。 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让沈玉清醒过来? 见直接劝劝不动,她便装作是认错人了,免得引起几人的疑心。 “好了,小孩不过是迷了路,又恰好认识与你同名的人罢了,别又疑神疑鬼的样子。”李金水对沈玉说道。 秦念额间流下一滴冷汗,沈玉的警惕心与其他人不同,对她出现在这里产生了许多疑问。 “哥哥,我认错人了,我有一个修仙的朋友,他也叫沈玉,我们一起来除恶灵的,是一个很擅长制造幻境的妖怪,我朋友不小心落入陷阱了,这里人烟稀少,我还以为我也……” 事到如今,装作小孩可能更安全一些。 沈玉了然,说道:“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 秦念自然而然地被沈玉收留了,虽然李金水强烈要求把她留下,但最终还是被沈玉带走了。 说是为了寻同名的人而来,肯定是有些缘分,不如去他的家里寄宿。 沈玉的家与李金水的家别无两样,也是只有普通的桌椅,只有台上挂的画不同,李金水家很容易看出来是一张年画,这家却供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神仙。 家中的两位老人见沈玉带了个小孩回来,一开始还以为他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他一顿,弄清楚原由后,才怜爱地为秦念准备吃的,铺床。 秦念默默跟着两人,回头发现沈玉在看自己。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她抿了抿嘴唇,接着装傻。 就这样相安无事了好几天,秦念原以为这幻境有维持时间,几天过去也没感到任何变化。 不愧是苍耳所造出的幻境。 李金水与沈玉轮着带着她玩,这些小游戏对她来说真的很幼稚,但她现在是一个小孩,只能硬装作喜欢玩。 恍惚间,她也会想,若是自己这时真的九岁,应该会玩得很开心吧。 这幻境没有边际,她也不敢惹怒沈玉,一时不知从哪里下手。 就这样过了七天,秦念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否则她或许也会沦陷在这虚假的美好中。 她一定要激一激沈玉,就算带不出他,也算是已经尽力了。 这几日她见李金水家有许多打猎的工具,趁着串门玩的机会,她悄悄偷出一张弓和几支箭。 今日沈玉与其他人出去收粮食了,秦念趁此机会窜上了高处的阁楼,对着小窗,找了个绝佳的位置藏好。 一直待到了天将暗时,沈玉提着一袋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回来了。 秦念将弓箭拉满,对准了沈玉。 这幻境里,大家都十分和睦,没有争斗,没有吵架。 一切未免都太美好了些。 既然是沈玉臆想出来的美好,那她就要试着将这份平静打碎。 这支弓箭是猎户用的,比她大上许多,平常的拉弓姿势显然不适合用在此处,秦念只好用手拉弦,伸出脚去等弓把。 咻—— 箭稳稳擦过沈玉的肩膀刺入地下。 沈玉一愣,望向射出箭的地方。 秦念早已不在原地,现在看去,除了一扇半开的窗,什么也望不见。 沈玉对自己被擦伤的胳膊置若罔闻,任着鲜血顺着小臂流下,淡定地走回家去。 秦念的动作比他快,此刻正假装什么也发生地坐在桌前喝水。 看到沈玉回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装作担心的样子:“哥哥,你怎么受伤了!发生什么吗?” 沈玉平静地将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似笑非笑道:“我怎么了?你不是该最清楚吗?” 秦念脸上的惊讶神情逐渐消失,看着沈玉将包裹一点点打开,里面全是零食点心。 但秦念毫无悔意,冷冷地说道:“你知道这里是幻境,还让我陪着你一起做戏,不觉得可笑吗?我知道你被司木逼着肯定很累,但也不能沉溺于这假象之中吧?” 沈玉用那只几乎淋满鲜血的手拿起一块桂花糕,红色瞬间侵染了糕点,看起来十分恐怖。 偏偏沈玉无知无觉,将它递到秦念嘴边,轻声道:“我特意买了你最爱吃的,你不吃吗?” 秦念木着脸后退几步:“沈玉,我是来救你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沈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了几声,下一瞬脸色却骤然冰冷:“你不是也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吗?” 看来苍耳并不是造了一场幻境,而是对沈玉的性情施了法,这才让他困于这里。 “玩?我对这里可没什么感情。”秦念嗤笑道。 “这几日爹娘对你很好吧?村中也有许多人与你一起玩解闷,有没有感情,你自己心里清楚。”沈玉不在意道。 “有感情又能怎样?这一切都是假的!” 沈玉的面色冰冷,一字一句道:“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呢?” “这里与现实别无二致,我在外自十三岁起便离家入青竹宗,近八年没有回家,只是为了司木口中那个打败苍耳的可能。” “我也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会想家,我日日夜夜都不能停地修炼,稍有偷懒就会被司木教训,可曾有人知晓我当年也是一个小孩,我也想像他们一样!” “如果我能选,我定不要这救世的身份。” 秦念被这些话说的头晕,乍一听也会被沈玉绕进去。她揉了揉太阳穴,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沈玉。” “中了苍耳术法的你,不过是一个贪婪又自私的小人罢了。” 沈玉挑起眉头,饶有兴趣地说:“哦?你从何处能看出来呢?” “不论是哪个你,说好听点,叫自信。说难听点,就叫自恋。”秦念冷笑道:“你之所以那么自恋,全是因为你天赋极高,又被司木冠上最好的资源,你有那个本事自恋。 “你若是真不想要救世,那就不要让这天赋被发掘啊,一辈子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也不是一件坏事。但你不想痛苦,还想要比他人更强,不就是贪么。” 沈玉点点头,毫无负担地认下了。 秦念警惕地看着沈玉,某一瞬间,她觉得似乎幻视了一道金色的双眸。 “那就算你说赢了吧。不过也亏司木想的出来,派你来救我,他不过是想试试罢了。”沈玉笑了笑,神情逐渐扭曲,接着道:“他和你说有几成可能出去?三成?真是好骗啊,我告诉你吧,以你的能力,出去的可能性不足一成。” 他一步步走向秦念:“他不过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可以为他所用,就和我一样,如果我们出不去,全都会轮为他的弃子。” 秦念接连后退几步,背后撞到了桌子,退无可退。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念念,阿玉,怎么回事?今天都不叫我来。”李金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玉的神情瞬息间恢复正常,给了秦念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去开门。 “给她买了些糕点,这不是怕你和小孩抢吃的么。” 李金水撇撇嘴,蹦跳着走进来:“我才不会呢!” 秦念稍微放松了些,心却仍提着。 李金水似乎看不见沈玉胳膊上的伤,也感受不到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更可怕的是她毫无知觉地拿起一块沾了沈玉的血的糕点塞进嘴里。 “好吃!念念,我就吃一块,不会和你抢的。”李金水口齿含糊道。 秦念吞了吞口水,透过李金水的身侧,她看见沈玉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真是要命。 不过,既然李金水在,沈玉不敢做别的,证明幻境里的人对于他来说算是一种制约。 等李金水走了,她必性命不保,必须现在就做些什么。 秦念忽然转身,三两下跳上桌子,从台前的画后拿出弓箭,搭箭对准沈玉,一气呵成。 李金水看呆了,道:“念念,你干什么呢?” 秦念直接忽视了她,对着沈玉说道:“你不是沈玉,真正的沈玉去哪了!” 虽然她和那家伙认识不久,但她清楚,他绝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箭破空而出,在接近沈玉时却忽然停住。 “我本不想这样,是你先逾矩的哦。”这次秦念没看错,沈玉的双眼闪过金色的光芒。 他只是一挥手,秦念便感到自己像是被什么打飞了一般,狼狈地摔在地上。 李金水还在迷糊当中,但见秦念摔了,她急忙把人扶起来,嗔怪道:“阿玉!你怎么这么对小孩?” 28. 又到了离别的时刻 秦念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心中却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不是姐,你重点错了吧?这个沈玉不会法术现在却忽然挥手把人击飞,这不奇怪吗! 沈玉没有理会李金水,秦念射出的那支箭从空中稳稳落在他手里。 “你倒是有点意思,灵力打在你身上竟没什么作用。” 原来你刚刚不止使了怨气,还使了灵力试了一下吗。 秦念心中不抱希望,看来她和沈玉此番真得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你这箭射的真是太烂了,没什么力道。”沈玉勾起嘴角:“司木那家伙教什么都是一样,不如让我来教教你。” 沈玉没有用弓,只是将手中的箭扔了出去。 秦念双目一缩,这箭直直朝着自己的头刺来。 这支箭的速度很快,她就算躲,也不过是刺中身体的其他地方,在这幻境之中,魂魄受了伤,不是痴就是傻,看来怎样都是个死。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还未等秦念反应,那支箭便直接穿透身体。 这箭的力度十足,穿过李金水的身体,箭尖离秦念的眼睛只有几寸,鲜血溅满了她的半张脸。 “哎呀,看来我的力道也有点不足呢。”沈玉的声音从黑影后面传来。 秦念一时忘了呼吸,李金水的身体缓缓倒下。 她的力气不大,扶不住人,只能任由李金水压着的她的手臂倒在地上。 李金水的神情还是懵的,但眼神却十分坚定,仿佛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越过神智挡在了秦念面前。 秦念伸出手,她的手覆盖不住两只眼睛,只能一点点将她的眼睛闭上。 眼睛一热,一滴泪砸了下来,狠狠落在李金水的尸体上。 幻境似乎在微微颤抖。 “苍耳……”秦念握紧了拳头,低声说道:“我们不会死的。沈玉一定可以把你打倒,你会为你杀过的人付出代价。” 苍耳的神色癫狂,笑着问道:“那请问,你现在能带他出去吗?” “喵……”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猫叫,苍耳满是笑容的脸上空白了一瞬。 一只纯白色的小猫跳了出来,就在此刻,秦念蓦地站起身,小猫跳到她的怀中。 她伸出一只手拽住供台上的画像,用力一撕,刹那间薄薄的纸片化作一个高大的身影,与此刻站在远处的人毫无差别。 “能不能体谅一下我还是个小孩子身体啊!”秦念咬着牙扶着沈玉,后者双目紧闭,显然还在昏迷中。 白猫又喵喵叫了几声,幻境越发扭曲,秦念知道这是要出去了。 出去前最后一刻,苍耳不知又想到什么新玩法,对着秦念笑着招了招手,道:“再会啊。” 还好,赌对了。 这几日她看了很多家,只有沈玉自己家的画是这张看不清脸的人。 在藏弓箭时,她伸手摸了摸,触感很真实,像是摸人皮一般,但苍耳回来的太快,她来不及再观察,苍耳不会放过她,只能放手一搏。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一般,秦念蓦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坐起身来,这是一个陌生女子的身体,不是她之前寄身的男身。 “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白费我为你寻身体。”司木道。 秦念现在看着这张脸,想起幻境中苍耳对他的描述,忍住揍人的冲动,问道:“沈玉呢?” “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了。” 一只白猫忽然从榻下跳上床,蜷在秦念的怀中。 秦念心有余悸,这一切都太巧合了,缺一步都是必死的结局。 她伸手顺了顺白猫的毛。 “你比较幸运,恰好让这只能通幻境的白猫有为你报恩的心。”司木道。 秦念翻了个白眼:“你出去吧,我看着你觉得有点烦。” 司木:“……” 秦念本想再休息一下,可一闭上眼,就是李金水的血溅到自己脸上的时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便起身出门。 打开门,外面不知何时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沈玉坐在走廊上,静静地望着天空中飘下的雨。 “你什么时候醒的?”秦念问道。 “不久。”沈玉没有看秦念,仍然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白猫踏着步子跳过来,秦念一脸惊喜,蹲下身抱起猫。 沈玉余光中看到猫,不禁一愣。 幻境里的一切他都记得,秦念与苍耳厮杀他记得,小村里乡亲们美好的生活他也记得,虽然苍耳占据了他的身份,但若是他没跟着司木离开,也许真的会在家里过着这样的生活。 “谢谢。”沈玉的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雨声中。 秦念弯了弯嘴角,调侃道:“哟,我们青竹宗首席弟子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呢。” 沈玉反问道:“我狼狈是狼狈了点,你难道不是?” 秦念:“……”能说点漂亮话不。 很好,鉴定完毕,面前这个人不是别人假冒的了,这么贱兮兮的语气,苍耳还是学不来。 “不知道,家里的稻米熟了没有,晒谷子有没有下雨。”沈玉伸出手,雨一滴滴打在手心上。 秦念反应过来,沈玉这是想家了。 “你回去看一看不就得了,又不差这一时半会的修炼。”秦念摸了摸白猫灰扑扑的背。 沈玉摇摇头,说道:“这次你也看到了,苍耳的实力根本是我们没法比的,能像现在这般休息,已经是最好了。” “那你把地方告诉我,我去看看,就当是我替你回家了。” 沈玉:? 休整了几日,沈玉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准备启程回青竹宗。 “现在人也寻到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秦念拿着温宥宁房里收拾出的遗物,一时迷茫。 “先回一趟医馆吧。” 临走时,白猫缠着两人,咬着秦念的衣摆。 秦念将小猫抱起来,思索片刻道:“沈玉,反正这猫也没有去处,你和它结契吧,这样它就可以跟着你去青竹宗了。” 也不会再飘飘荡荡,受人欺负了。 沈玉伸手摸了摸猫,思忖良久:“我可能没什么时间陪它,它的能力也与入梦幻境有 关,平时也许也用不上。” “这猫一看就很坚强!要不是我没有身体,肯定就自己和它结了。再说了,谁说找灵宠就要找有用的?这么乖的也很讨人喜欢的好不好!”秦念撸着猫头,满脸怜爱。 沈玉:“……” 最终在她的絮絮叨叨下,这契还是结上了。 离别时,秦念抱着手臂,说道:“沈玉,我们下次见面,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你看我们两个也没什么恩怨,现在还一起养了只猫,很适合做朋友呀!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修炼,以后说不定可以一起打倒苍耳!” 她的朋友很少很少,也一个一个离她远去,所以此刻她一脸期待地望着沈玉。 后者感到脸有些微微温热,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回道:“好。” 秦念边走便挥手:“再见啦!照顾好小猫!” 望着秦念离去的背影,沈玉紧绷的神色忽然有了一丝松懈,他轻轻弯了弯嘴角,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无忧无虑,做小孩子,也挺好的。” …… 秦念回到医馆,这里很久无人打扫,刘雪也不知所踪,很少再回来。 一时之间,曾经热闹的家,变成了空空荡荡的房屋。 她整理了一下温宥宁的遗物,翻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它的表面十分光滑,一看就被主人擦拭过很多次,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秦念本以为是什么秘宝,放在手中研究了很久,迟迟不敢打开。 盒子上的怨气很弱,应当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若里面蕴含着什么术法,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反正伤不到她。 想到这里,秦念才缓缓打开这盒子。 里面没有法器,没有宝物,也没有什么铺天盖地的术法。 只有一张泛黄的纸静静的躺在里面,似乎是过去太久,已经开始皱缩。 秦念看着那张纸,眨了眨眼,没有动。 纸的中央,似乎是有人曾经拿着笔,艰难地写着几个字—— “我想回家。” 这字太过扭曲,秦念看了很久才看出这到底写的是什么。 一个被保护的这么好的盒子,里面什么重要的物品也没有装,只有这么一张纸。 甚至可能还不能碰,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也许碰一下就会碎开。 这是温宥宁的爷爷留下的,被他当做珍宝一样护着,装它的盒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代替他诉说着思念。 秦念抿了抿嘴唇,没有动这张纸,她又将这盒子关上,连同着温宥宁的其他旧物,锁在了二楼的放间里。 她不会医术,这医馆恐怕是开不了了,或许过不了多久,这镇上的官兵发现这里长久无人居住,会将这座屋子扫平,抹去她在这里最后的痕迹。 但她无能为力,她本就是恶灵,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占着一家房屋。 她一步步走下二楼,离温宥宁生活的地方越来越远,走到最后一级阶梯,她终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那件房被她锁上了,只有冷冰冰的一扇门。 “再见了,宁宁。” 29. 回到青竹宗 走出山洞,两人回到众弟子休息的地方。 松棠似乎已经带着弟子们往外走了,秘境里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几道炙热的视线一直望着自己,无法忽视,沈玉清清嗓子,先是对姜絮道:“姜夫人。” 姜絮眼中含着泪光,语气却十分镇静:“回来就好,锦河一直在寻你。” 沈玉恭敬道:“我早已没有颜面再见师弟,让他循着自己的命走吧。” 姜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千言万语仿佛都如鲠在喉,说不清,道不明。 最终,只能作揖道:“那就……一切都顺应天意去吧。” 藜青在一旁站着,直到沈玉空出身来,才连忙上前,语气微微急促:“你记起来了?” 后者望着这张熟悉又带些陌生的脸,点点头,语气中带了一丝庆幸,说道:“真好,你还活着。” 今日,那些埋藏在过去的往事不得不被再次提起,满是酸涩。 藜青笑了笑:“都过去了,沈玉哥。” 她又看向秦念,疑惑道:“你是?” 秦念也不认识眼前的人,只道是沈玉曾经的好友,说道:“秦念。” 没想到藜青反而缓缓睁大双眼,惊讶道:“你是念念?” 秦念:“?”又认识我,我名气还没这么大吧。 “是我呀,我是李金水。” 秦念在脑中思索了一圈,确认应该是忘记的那部分。 “她魂体有损,不记得了。”还未等秦念开口,沈玉便抢先解释道。 “受损?”藜青皱起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罢了,从前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木浅似乎已经跟着林深一起出去了,秦念无意参与两人的交谈,转身想出幻境。 一只手稳稳抓住了自己,秦念:“?” 沈玉就这么稳稳当当地抓着,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温和道:“旁的事,我们之后再谈,现在先出去吧。” “你抓着我做什么?” 沈玉目视前方,坦然道:“想和你一起走。” 秦念:“……” “我们顶多前后脚出去,有必要?” 他伸出另一只手敲了敲秦念的头,无奈道:“有时候真挺怨你什么都记不得。” “那你把从前的事大致告诉我一下呗。” 沈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感情,说道:“有些事,没什么好说的。” “仙君,不要因为之前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愧疚,反正我也不记得了。”秦念耸耸肩,无所谓道。 沈玉顿了顿,眼中荡起一层笑意。 “不会了。” 出了秘境,远远望见木浅在向自己招手。 松棠和藜青不知所踪,应该已经回上仙京了,修仙之人的聚集地,神确实不宜抛头露面。 “奇怪了,林深的符篆挺强的啊,怎么忽然失效了。”木浅嘟囔道。 林深目光冰冷,道:“有人在我的符上添了几笔,此人定然混在弟子中,是为祸害。” “不必忧心,我们几门长老已经稳下弟子,找出人只是时间问题。”姜絮道。 芷岸门此刻群龙无首,全靠姜絮一人稳住局面。 秦念在心中骂了几百次沈玉,笑着开口:“我知道是谁,不用找了。” “谁?”几人异口同声道。 秦念:“……” 沈玉咳嗽几声。 “当然是芷岸门掌门啦!她就是想把事情闹大,悄悄改了符篆也正常。”秦念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可……”林深皱着眉,打算反驳。 “哦!原来是这样啊!”木浅瞪着圆圆的眼睛,打断林深的话。 余光中,秦念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秦却居高临下地望着几人,曹斯与曹辰朔父子两人站在身侧,看到秦念的一刹那,他的神色缓和了一下,紧接着沈玉映入眼帘,面色再次冷了下来。 沟通几次后,大会进行了收尾,各门的弟子都散去。 秦却这才朝着秦念走来,后者察觉到,默默躲在沈玉身后。 “玉兰神君平日里混在修仙界里,不太好吧。” 沈玉看着秦却,虽然不认识,但有礼回道:“凡间有恶灵伤人之事,我为何不能来?” “呵。”秦却冷笑一声,目光移向无眠剑柄上的铃铛,手指微微动了动。 沈玉感到有股不知是什么气息缠绕上了剑柄,他皱起眉头:“秦宗主,我们应当没有仇怨吧。” “当然没有啦!”木浅忽然插入。 “哪里来的小辈,如此不知礼数。”秦却冷冷地看着她。 木浅也不甘示弱,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林深上前几步,站在木浅前,道:“秦掌门,这几位都是在下的好友,若有冲撞,还望见谅。” 几个人叠叠乐般站着,秦却连秦念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我刚刚留的这股气息,神君可要护好了,若是又让她散去了,我定不会轻饶。”秦却眼中带着些警告的意味,拂袖而去。 方才他那一点术法,似乎牵动了铃铛,沈玉伸手摩挲着花纹,这铃铛内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在他碰上的瞬间,缠绕上了他的指尖。 但也只是一瞬,那气息便又弱了下去,重新归于平静。 沈玉抿了抿嘴唇,思绪不明。 秦念扯了扯沈玉的衣角:“怎么了?” “秦宗主施法后,这上面留有了一点你的魂魄,应当是他从各处收集而来的。” 秦念挑了挑眉,随手拿起甩了甩,没有铃声。 如此随意,沈玉看得心疼不已,轻声道:“小心别弄坏了。” “哦,不过这魂魄都碎成啥了,又回不来,有什么用处吗?他竟还会去寻找我的缺失的魂魄?” 秦念随口一说,心里却对这个哥哥有了些别样的情绪。 “恶灵被打散的魂魄不易再聚齐,秦掌门应当花费了不少功夫,且碎魂不易保存,依附在生前之物上更易恢复。”林深道。 但就算如此,这魂魄也极难恢复原样。 木浅恍然:“所以只要保养好这个这个,念念就能恢复记忆了!” 秦念:“……”有种被人非议的尴尬感。 “此行事务重大,我得告知掌门,先行告辞了。”林深作揖离开。 又只剩下了秦念三人。 “唉,我还指望着找草呢,这秘境里怨气这么重,也没见得有取灵草啊,又得等到下 次什么时候才能获得新线索。”秦念埋怨道。 “别灰心嘛,往后定会找到的。”木浅笑道,顿了一会儿,又开口:“你们回去可以研究一下这个铃铛哦……说不定真的能恢复。” 秦念饶有兴趣地望着木浅,微微点点头:“你又知道了?” 木浅眨了眨眼:“我是百事通。” …… 还未到青竹宗山脚,白猫便扑上前来,钻入秦念的怀中。 “仙君,这白猫好像对稳定心神有用。”手中充斥着小猫的柔软,秦念浮现了些笑意。 “白云是我们两个的灵宠。”沈玉也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 木浅走在秦念身侧,好奇地伸出手,学着猫喵喵叫了几声。 白猫发出低沉的吼声,木浅讪讪收回将要被咬的手指。 “居然不让我碰,呜呜呜。” 秦念撇撇嘴:“是你的灵宠吧,我之前没有身体,肯定是你结的契。” “它喜欢你可比喜欢我的多。”沈玉失笑。 “仙君,你是不是怕掌门知道了你回来,会出关来寻你,所以才在山脚磨蹭了半天,不敢回去?”秦念忽然道。 沈玉有些意外,虽然他已经认识秦念很久了,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认识自己不过也就不足几月的时间。 可不管是从前的她,还是如今的她,都能一下猜中自己的内心,甚至看得比自己更加通透。 “或许,你要比我更适合做救世之人。”沈玉轻声道。 秦念笑道:“仙君,别妄自菲薄了,我修炼可没那么大天赋,而且我可爱偷懒了,你这样天天不是除恶灵就是打坐修炼的,我可受不了。” 木浅也附和道:“就是啊,你的法力高强,没有你怎么能行。” “你要去见见他吗?”见沈玉不回话,秦念问道。 虽然这是他们二人的事,但若不趁着两人都在时多见几面,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沈玉失神地望着地面,没有说话。 秦念见他没有动静,忍不住弯腰正视他的眼神。 一张大脸忽然闯入沈玉的的视野,他的瞳孔缓缓聚焦,定在秦念闪着光的眼睛上。 “你想什么呢?怎么不回我的话。” “那就……见一下吧。”沈玉的语气有些哽咽。 …… 云锦河听完林深的禀报,果真出关了。 众长老甚至没来得及拜礼,他便消失在主殿内。 “掌门……!”在长老们的呼喊下,他独自向山腰寻去。 沈玉三人刚过结界,一道通体雪白的身影便挡住了几人的去路。 那人站在阶梯之上,眼睛紧紧盯着沈玉,仿佛一旦眨眼,眼前的人便会消失不见。 “锦河……”沈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挤出这两个字。 微风带着竹叶轻轻摇曳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显得此刻格外宁静。 云锦河就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三人,准确来说……是望着沈玉。 良久,他忽然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些嘲讽的意味。 “你竟然没死,怎么,现在舍得回来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一字一句道:“你怎么好意思再回来。” 30. 重逢叙旧 “我先上山去找林深玩了!”木浅抢先说道,接着三两下蹦上台阶,对着云锦河行完礼,便自顾自上山去了。 秦念正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也要找个事做,虽然两人看起来剑拔弩张的,但总归得腾出个空间让这兄弟俩好好叙叙旧。 正要踏出一步,沈玉的身体稳稳挡在身前。 她戳了戳前面的人:“我给你们两个人叙旧空间。” “你身后的人,是秦念吧。”云锦河说道:“我前段时间听闻通缉榜上多了个恶灵,法术对她无用,嚣张至极,四处劫财,便猜到是她了。” 秦念停下脚步。 咋还有她的事呢? “你们现在都回来了,真好。” 他那句真好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反倒像是在讽刺。 沈玉道:“抱歉。” 云锦河听到这句话,浑身仿佛泄气了般,嘲弄道:“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你对不起我妹妹,我父母,你师父,对不起整个青竹宗,甚至对不起你身后的秦念,可唯独没有对不起我。”云锦河身上的少年感早已褪去,穿着青竹宗的掌门服饰,庄严里带了许多沧桑。 沈玉望着远处的山头,低声道:“或许,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再回来吧。” “你还要逃避么?自从那场大战过后,你失踪了,秦念也没再回来过,我四处去寻你们,也没得到半点消息!” “我以为你们……” 云锦河缓缓走向沈玉,眼睛红润,缓缓落下一滴晶莹的泪。 我以为你们都死了。 秦念动了动嘴唇,想解释沈玉这两百年也是失忆状态,她也不是不来,是真不记得这回事了啊。 但兄弟两人的事情,她实在不好开口插入。 “我……”沈玉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终只能道:“这次我不会再犯错了,也不会让你们再受到任何伤害。” 云锦河感到心抽动一下,望着沈玉痛苦的神情,他转过身去,像是在掩盖着些什么。 “我没办法不怪你,沈玉。” 沈玉没有说话。 “可我怪你,又能怎样呢?一切都回不去了。” 沈玉道:“是我对不起你们。” “额……我能插句嘴吗?” 云锦河轻轻偏过头,余光中似乎有泪光闪了闪。 “你说。” “听你的话,以前我们还挺熟的?我也真对不起啊,但我真不记得了,不是我不回来。” “什么?”云锦河有些不敢置信。 在听闻凡间她的传闻时,其实他也曾想过要去找她。 可他们一个是修士,一个是恶灵。 他们两个的关系,也远远没有她与沈玉的好,既然她不愿回来了,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呢? “那……” “没错,我们都忘了。”秦念肯定道。 云锦河调整了下情绪,又回过身来,望向沈玉。 大家都与少年时不同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最终,他闭了闭眼:“罢了,都过去了,再怎么论,都已是定局。既然回来了,就上来坐坐吧。” 其实秦念想说,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这么说出来可能会被揍,她还是选择了闭嘴。 秦念晃了晃腰间的铃铛,忽然想到,既然云锦河做了两百年掌门,藏书阁里记载的取灵草,他说不定会知道下落。 “云……掌门,我想问下,你知道取灵草的下落吗?”秦念问道。 藏书阁只记载着此草生长在怨气旺盛的地方,先下去了两个地方,都未曾寻到。 云锦河愣了一瞬,露出一丝疑惑:“取灵草?这是什么?我为何从未听过。” “你藏书阁里的书呀。”秦念解释道。 “藏书阁我两百年前与你一同整理过,书我基本都看过,从未听过有取灵草这种东西,有何作用?”云锦河皱起眉。 “一种能净化怨气的草药。” 云锦河听完嗤笑了一声,道:“世上根本不存在这种草药,否则人人都想要,若真有这种能抵抗怨气侵扰的方法,岂不被恶灵钻了空子。” “世上唯一能化解怨气的,只有通往上仙京的苍生树,它由天道所化,就算是苍耳,要取得一根树枝也是不易。” 秦念:……? 她伸出手,几道绿光丝线般缠绕与手中,化作一把弓。 感受到弓上传来的气息,云锦河眼睛微微瞪大。 “原来这两百年间,你还得了如此宝物?怪不得嚣张了起来。” 秦念收起弓,表示无辜:“其实,我醒来就在苍生树下面。” 云锦河道:“当年的事情,我身负重伤,具体可能只有你们二人清楚。” 秦念点点头,也就是说只有沈玉一个人知道。 沈玉道:“我的确从未听过这种灵草,但我从前也没有阅过藏书阁内所有的书,只以为是有遗漏。” 那这便奇怪了,这种灵草到底存在于世否,还是个问题。 …… 秦念走出殿,山水映入眼帘,木浅站在一众弟子面前,忘情地说着什么。 她凑近了些,只听到—— “云浮长老没看着那么严格,其实说起话可有意思了。” “刚刚进去的蓝色服饰的人?不管是哪个蓝色,都是对青竹宗至关重要的人。” “而且啊……这两个人还是……” “小草!”秦念打断道。 木浅从一众脑袋里踮起脚,挥起胳膊:“念念!事情都谈好了?” 弟子们纷纷散去,秦念走近她,忽然又想起秘境中的黑衣沈玉,忍不住道:“你说,你知道这么多事,你觉得沈玉往后会怎么样呢?” 木浅思索片刻,正准备说话,秦念的声音便再次传来:“算了,我不信这些。” 第一次见到木浅,她知道的似乎很多,说话也十分奇怪。 她知道自己的过去,应该也知道沈玉的过去,甚至于往后会发生什么她可能也清楚,但秦念不想去问。 她讨厌在还未做出行动之前就占卜出结果,知晓了结果,做的一切都会变得束手束脚。 站在命运的结局来看此生,就会被这结果束缚住,不管怎样修改,都只有一条路,蜿蜒曲折也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但若是站在此刻看见将来,未来会有许多路可走,前途未卜。 “小草,你知道吗?”秦念笑道:“不知道命运是什么,才知道什么是命运。” 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才叫做未来。 木浅一时呆在原地,刚想说出的话停在嘴边,良久,她笑了笑,点点头:“是呀,你们前途无量。” …… 今夜 在青竹宗歇息,秦念给小猫洗了个澡,懒洋洋地躺在木床上。 “白云,你说,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她轻轻摸着白猫的后背。 “喵。”小猫叫了几声,似乎是在回应。 “过去的事情,只有他知道,但他太逞强了,把一切都担在自己身上,也怪不得黑衣沈玉想为自己活一次。” 秦念叹了口气,坐起身,目光望向远处,不知是对猫,还是对自己说道:“但是,我相信他,也尊重他。” “喵喵。” …… 一夜无眠。 次日,沈玉回了一趟上仙京,秦念和木浅去了死山。 现在或许不能叫做死山了,秦念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玉兰山。 她虽然不爱叫沈玉的号,却很喜欢这个名字,既然整座山都开满了玉兰花,那就叫玉兰山吧。 “奶奶被怨气侵扰的越发严重了。”秦念收起神木弓,老人的状态逐渐稳定。 木浅头上的小草饰品晃了晃:“她活了很久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可是,她还没找到她的孙女啊。”秦念的眼神没有移动,直勾勾地盯着老人腐烂的面孔。 恶灵寄居尸体不会存活太久,靠着秦念的神木弓,她才能坚持到现在。 木浅认真道:“念念,你知道的,她的孙女很有可能已经投胎了。” 是啊,她一开始就知道了,但一起生活了两百年,她早已不清楚这是单纯帮忙,还是相依为命。 “她若是一直不愿散去,只能……打散么。”秦念感到眼眶有些酸涩。 木浅拿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泪,说道:“有很多恶灵迟迟不愿相信事实,不愿化去执念,只能用此方法,才能安息。”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秦念双目一凛,推开门。 修仙界以五大宗为首,各自却也有很多小宗派,此刻近百名不知何门的弟子围堵在屋前,震得玉兰花纷纷飘落。 “你们是……?” 为首的弟子率先说道:“我说这山最近怎么忽然长出草来,原来是有恶灵在。” 秦念抱起手臂,挡在门前:“我与公子无冤无仇,也未做过什么错事吧?为何要来讨伐我呢?” 虽然她很早就被通缉了,也请人认了脸,但这些人似乎不认识自己,先装无辜准没错。 “嘁,你这恶鬼被青竹宗和云栖阁调教地挺好啊,依我看,你们这些人死了不去投胎反而在凡间为非作歹,就该全部杀了。” 看来还是诛杀派的人。 木浅忽然从背后钻出来,义正言辞道:“我们从来没做过任何害人的事,凭什么说我们为非作歹!” 那群弟子似乎没有听进木浅的话,不由分说便施着法术打向前来。 “兄弟们!除了她们我们也许就能升为内门了!” “我观察了几年,这山诡异的很,种什么都活不了,我搜寻了几日,唯一的变数就是你们,还说不是使了什么鬼法!” 秦念瞬息间出现在屋顶,神木弓架在手中,一支绿色光箭迅速出弦,刺入冲在最前方的弟子的脚边。 “我建议你们,别再往前上,否则,我不能保证下一箭会射在哪里。”秦念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一字一句说道。 “还说不是妖孽!差点把我的脚刺穿了!兄弟们上啊!” 秦念:…… 31. 青柳 修士们忽然吵闹起来,顿时乱作一锅粥。 他们显然没有经过正规宗门的培养,法力低微,定力也不足。 木浅忽然闯入视野,神色慌张,对着秦念招手。 秦念意识到木浅的手势表达的意思,可还未进屋,老人便冲了出来。 她显然已经神智不清,躯体腐烂地越发严重,怨气缠绕了全身。 依靠着怨气的力量,她的速度极快,顷刻间用手直直穿透一名弟子的胸膛。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包括秦念。 她听到有水滴落的声音,那名弟子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眼睛明眸瞠然,先前叫嚣的狠劲还凝在脸上,嘴唇却僵住没再动。 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时,他眼里的凶光才碎成一片茫然,最后一丝生气从他骤然松弛的五官里抽离,整个人直挺挺地僵在原地。 随后重重倒下,这声音终于惊动了其他人,有人越加愤慨不平,想要冲上前去,也有人胆战心惊,向山下逃去,局面更加混乱。 “奶奶!”秦念持着神木弓,弓上微弱的光芒却再也驱散不了老人身上的怨气。 “奶奶,我是念念,你看看我。”老人身上怨气很重,秦念却毫不在乎地抓住她染血的手臂。 怨气蔓延到秦念身上,又很快消散。 老人浑浊的眼猛地睁大,像是有瞬间的清明闪过,枯槁的手下意识地想去抓秦念的衣角,指尖却因浑身戾气的翻涌而剧烈颤抖。 她嘴唇翕动,似乎想吐出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腐烂的躯体在混乱中不住摇晃。 “念念,她的魂魄已经被怨气侵染了,回不来了!”木浅躲着朝着各方乱飞的法术,喊道。 秦念心中自然清楚,却还是耐心道:“你真的不愿放下执念吗?也许你的孙女早已投过几次胎了,现在散去执念,去投胎还来得及。” 神木弓泛着光亮,老人这次终于说出话来:“我……有罪,没有颜面……” “你有什么错!”秦念双眼逐渐模糊,泪顺着脸庞滑下。 “对不起……念念……”说完这话,她的神智似乎又被夺去,浑浊的双眼充满赤红。 面前的躯体忽然倒下,人群中,一位弟子尖叫一声,忽然开始挥剑砍人。 望着瞬息间腐烂成骨的尸体,秦念不知所措:“真的回不去了……都怪我,没能找到取灵草,耽误了时间……” 木浅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翠绿的身影挡住了腐烂的尸体:“念念!必须得狠下心,她会感激你的。” 秦念闭上眼,泪却涌了出来,她声音微弱:“好。” 话毕,她再次出现在屋顶,箭略过丛丛人群,直直射入老人夺舍的弟子的心脏。 箭亮起光芒,灼烧着老人的魂魄,惨叫声几乎响彻整座山头。 有些老人活了很久,把所有事情都看通透了,可一遇到孩子的问题,便永远也看不透,做不好,只能将错误归因于自己,直到彻底死去。 弟子们还在混乱中,有不少人逃窜下山,只剩少部分人仍在这里。 …… 上仙京内,松棠跪坐在神像前。 沈玉平静地望着这座与司木几乎一模一样的神像,说道:“你真的要走了吗?” 松棠早已不似往常般清风霁月,脸上满是疲惫:“阿玉,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你或许不知道,从前,我也是对付苍耳牺牲的一个棋子。” 闻言,沈玉的瞳孔微微颤抖。 “我拼尽全力飞升,获得力量,最终却卜算出用我的尘缘才能将之封印。” “那时候,谁不是心高气傲,只以为情都是自己的,怎会斩断,只要能救世,有什么不能做?我毫不犹豫便使出此法。”松棠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或许是他手下,最幸运的吧,只是用了尘缘,许多人都是葬送了性命。” 他用这双手盖住脸,哽咽道:“卜算时便道我就算付出性命我也不能诛杀苍耳,他便只许我封印,而后我看着他找了一个又一个人,败了一次又一次。心想,就算我不再是这救世之人,也要做好这神,除魔卫道,至少为护这世间出一份力。” “原以为会一直如这般安好,却未想这斩断的尘缘,在此时兑现了。” 沈玉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他的身侧。 “我做不了这神了,阿玉。”松棠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眼泪沾了满脸:“苍耳说,他会毁掉每一个救世之人,他真的做到了,连我也未能幸免。” 司木的石像伫立在上仙京的中央,依旧是一双无神的双眼,本该望着远方,此时却望着松棠与沈玉。 “两百年前你心性受损,我虽未在现场,可也能隐隐猜到结果,你和司木的石像忽然出现在这里,是他给了你机会吧。” 沈玉没有否认,道:“这两百年,确实是在修复我的心性。” 松棠释然地笑了笑:“他确实如这天道般无情,竟也会给你机会,玉兰,你或许真的可以实现他这么久以来的夙愿。” “我走了,珍重。” 沈玉作礼告别,松棠的身影单薄落寞,肩侧系着风轻迟常用的丝带,一点点踏别上仙京。 可无论他去往哪里,尘缘都已斩断,凡间的人都会与他疏离远去,他将在孤独中走向湮灭。 藜青这时才出来,眼中还带着些震惊:“我没想到,松棠就这么……” “当松棠,或许不如当林司衡来的松快。”沈玉道。 “他们活了这么久,难道没有个孩子吗?”藜青问道。 要是风轻迟有一个孩子陪伴自己,也许结局会有不同。 “看他的样子,就算有,也是不知。” 藜青点点头:“风掌门修行怨气定然不止几年,也许受了怨气侵扰,有孩子也会被迷住双眼吧。” “说了别人,还未说你。”沈玉将眼神从松棠的背影抽离,望向身侧。 藜青一愣,语气微微酸涩:“沈玉哥,我侥幸活了下来,得了机缘来到上仙京,打听了两百年,才知敌人是谁。” “你若踏入这条路,也许会如松棠一样。”沈玉眼 中晦暗不明。 藜青勉强抬起嘴角,说道:“我早就如他一样了。” 眼前的人心中已被仇恨填满,是恨支撑着她来到上仙京,早已不似年少时追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 “你既还活着,就应寻些别的事。”而不是满心仇恨。 “我早就找到了,哥。”她笑了笑,一脸自豪:“我发现,我越救人,越能让我的心安定下来,这是我活着的唯一期望。” 沈玉正要说话,一道匆忙的身影闯入视野。 “玉兰,藜青?”青柳疑惑道:“你们二人怎么忽然交谈甚欢?我记得之前你们二人好像还闹不快来着。” 说的是沈玉遗忘的两百年里,藜青来找自己却没有结果,曾大闹过一场。 两人皆面面相觑。 “你要下界去?村子又出事了?”沈玉问道。 青柳一脸无奈:“村里好不容易稳定下来,送了些孩子出门修行,村里人不放心,让我寄以术法,有危险及时让我去救,现在那些孩子身上的术法有异动,我不得不去看看。” “这是把你当什么了?”藜青皱起眉头:“这样分散你的精力,只能护住这一个村子的人。” 青柳却摇摇头,语气坚定:“他们待我很好,培养我令我飞升,我必须管。” 说完,便只身下界。 沈玉忽然感到无眠剑上的铃铛剧烈摇动,心中一惊,对藜青道:“你在上仙京接着观察情况,有异样及时相告。” 藜青见他神色紧张,便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 秦念望着仍在挣扎的弟子,神色复杂。 她不能动手杀人,神木弓只能净化沾染上的怨气,杀人所生的怨气太过深重,苍生树不会为她净化。 可这群弟子偏偏叫嚷着要杀了自己,刚刚伤亡颇为严重,几人竟也不走。 木浅不会武功术法,她也不能动手,无奈之下只好呼叫沈玉。 争执下,一道翠绿色的身影忽然出现。 秦念尚未看清面容,手指已本能地扣紧弓弦,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冰冷锐利。 这不是沈玉常穿的,那种如春日嫩柳般的青衣,是一种更深、更沉,仿佛积年寒潭之色的碧绿。 青柳刚站稳身体,周遭与恶灵缠斗的弟子中已有人惊喜叫出声:“是青柳神君!他来帮我们了!” “太好了!有神君在此,定能……” 嘈杂的欢呼声浪中,秦念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她的视线穿透混乱的山头,死死钉在那张脸上—— 数百年过去了,那张脸依旧如月光般清冷平静,悲悯得像庙里的泥塑神像,仿佛世间万物都不曾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可就是他,成了自己百年的心结。 她这百年来,从未主动去寻过他,原以为早已忘却这段不堪的过去。 可就在看清他的一刹那,那股被背叛、被碾碎、被彻底否定的委屈和绝望,如同毒藤般从心底疯长出来,缠绕得她几乎窒息。 32. 取灵草 她再次搭起弓,箭尖缓缓移动,最终,精准地锁定了那片翠绿。 她的目光穿透空间,死死钉在青柳脸上,唇边勾起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好久不见啊,”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刻入骨髓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青柳神君。” 青柳一愣,回过身来,思索片刻才道:“是你?” “神君真是贵人多忘事,竟连我都忘了么?我可是你成神的助力,就这么忘了我,可太让我伤心了。”秦念故作伤心道。 “这些人,是你所伤?”青柳皱起眉头,不可置信:“我曾告诫过你,一旦伤人,便再也不能重来。” “青柳神君不如问问他们,到底是谁在为难谁。”秦念的双眸闪过一丝暗红,握着箭的手微微颤抖。 木浅挡住了青柳看向秦念的目光,同时挡住了秦念的箭。 “神君,凡事要讲道理吧,是他们不由分说来打我们,我们可是一个人都没动。” 又有弟子起哄道:“神君,杀了他们,就是他们害得我们死伤惨重!” 青柳平静的神色微微淡去,秦念身上确实没有杀人所生的怨气,她们说的不假。 “我没有杀人,但既然今日又遇见了,神君所做的事,我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秦念身上的怨气越发深重,神木弓绽发着浓烈的绿光。 “念念,冷静一点!”木浅喊道:“一会玉兰神君就来了。” 秦念的心一颤,沈玉收到她的传信,应该在向这里赶了,可面对着这张脸,她实在无法冷静下来。 “他来了,又能怎样?”秦念依旧举着弓箭,语气冰冷:“上仙京的人不得互相残杀,否则会降下天罚,他不会帮我。” 箭刺破空气,堪堪擦过木浅的脸庞,朝着青柳射去。 青柳迅速反应过来,使出法力抵挡,未曾想这箭威力不小,他来不及再施出术法,这箭朝自己的命门射来。 躲闪已经来不及了,青柳从未想过再次见面,竟是如此狼狈。 箭离他只有不过几寸的距离,一道白色光剑忽然斩来,卸去了大部分力,也打歪了方向,只刺入了青柳的肩膀。 众弟子见青柳受伤,更是慌乱,几道辱骂声传入耳中,令他发愣。 “神君怎么如此没用!一箭就受伤了。” “就是啊!那我们怎么办?今日只能葬送这恶灵之手吗?” “快跑啊,连神仙都杀不了这恶灵,我们还不先逃!” …… 那道青衣终于出现,站在她身前挡住方才产生的怨气,无眠在空中盘绕了几圈,回到他手中。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怪她怎么忽然动手,没有责问她这些受伤的弟子是怎么回事,只是懊悔自己来晚了。 “杀神一样会产生怨气,往后定有方法。”沈玉安抚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杀他?”秦念卸了劲,恍惚道。 “你很早之前,不是就说过吗?”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耳语般柔和。 秦念这才想起来,很早之前,两人第一次见面,她便毫不掩饰自己对神的敌意,说自己会杀一个神。 “这怨气,你不能沾。”沈玉将她护在怀中。 “仙君,我知道,让你去杀他也不太可能,但我心有不甘。”秦念双目带着些暗红,抬起头来望着沈玉。 她一字一句道:“我不甘。” 青柳施法止住血流,这箭好生厉害,耗费尽数灵力才只是单单止住血。 “秦……姑娘,你既未伤人性命,我便无权除你。但执念深重终非善途,早日放下,投入轮回才是正道。”青柳说道。 他的语气里毫无苛责,也没有怨秦念射出的那一箭,只是尽职尽责地为秦念考虑道。 秦念嗤笑一声,他总是这样,顾全大局,丝毫不顾虑一人,显得虚伪至极。 “你该好好管管多事村里出来的人了。”沈玉背着青柳,淡淡道。 青柳微愣,惭愧道:“确实是我的问题,我自会尽力向他们传授渡灵的想法。” “玉兰,没想到你竟和她认识。”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也罢,神君渡灵,也不是什么奇事。” 秦念平复了一下心情,任由手中的弓将刚刚吸取的怨气吞噬,她渐渐冷静下来。 “你走吧,那些弟子还等着你一个交代,这里有我。”沈玉挡在秦念面前,尽量让她的视线中只有自己。 “好……” 青柳拖着受伤的身体,独自向山下走去。 他刚迈出一步,秦念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 就这么放他走了吗? 她没有刻意去寻过他,也离那座村庄远去,似乎不去想,就会减少些痛苦。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了她的脸。 秦念愣住,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沈玉。 “难过的话,就不要去想了,要不要去逛逛集市,放松放松?” 沈玉捧着自己的脸,强迫她看着他。 秦念忍不住笑了一声:“仙君好手段呀,这么默不作声就从我这个恶鬼的手底下把人救走了。” 一旁的树忽然晃了晃,二人齐齐看过去。 “额……你们接着说,接着说,当我不存在就好。”木浅站稳身体,尴尬地笑了几声。 怎么就为了听清没站稳呢! 沈玉也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松开手,但眼神却还是望着她。 “既然仙君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同意了吧。”秦念眨了眨眼,隐去眼底的泪光。 下山前,她忍不住回过头去。 那座木屋空了,再也不会有人在里面捣鼓那些腐烂的菜叶,每日等着她回来。 …… 木浅去了青竹宗,原话是不想打扰两位小情侣的二人世界。 秦念不是很懂这句话,但沈玉这两日不是带着她逛集市就是玩游戏,仿佛真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一般。 “仙君,我都两百多岁了,奶奶走了是会难过,但也没必要跟我跟这么紧吧?我又不会跑。” 沈玉递出手中的桂花糕,问道:“要不要去买件新衣服?我看你似乎很偏好蓝色。”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似乎都很爱穿浅蓝色的衣衫。 “不许转移话题。”秦念没有回答他的话,假装严肃道:“你说,你总是缠着我……该不会是……” 闻言,沈玉居然感到自己有些紧张,这种情绪已经很久都未有过了。 但他又很期待秦念会说些什么。 “是不是还想着要除掉我!” 沈玉:…… 就知道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想些什么呢?”他无奈道。 “哦……”秦念的眼珠转了转,又说道:“其实这座山没什么生气,怨气也很重,不宜 我和奶奶住进来。” “但我对这里有种特殊的感觉,你曾经也说过。” “所以……沈玉,这座山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话题转变得太快,沈玉一时没有说话。 “都认识这么久了,还瞒着我,不太厚道吧。”秦念微微笑了笑。 沈玉看着那双眼睛,千言万语,似乎哽在嘴边。 最终,他说道:“这里,是我们封印苍耳的地方。” 秦念思索片刻,说道:“苍耳?有所耳闻。” 传闻两百年前,有个修邪道的人要大战上古凶神,吸入怨气乃整个修真界所不允,及时凶神的名气不算好,却还不少修士去讨伐这人,支持神君,最终那些人都被他杀了。 不过由于知晓这件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不愿向外人提起,这才没有传开。 不过…… 那位凶神好像叫苍耳。 那那个修邪道的人该不会是…… 秦念吞了吞口水,想起秘境里的黑衣沈玉。 木浅看话本时经常大喊道什么要打倒反派,她曾问过她反派是什么意思,回答是干坏事的贱人。 原来她和沈玉才是那个反派吗?两百年前她到底干了啥啊!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笑,她的思绪渐渐被拉了回来。 “又想什么去了?” “或许试着拼一下这铃铛上的魂魄,你会想起来什么。具体的,我也有些解释不清。”沈玉道。 说是解释不清,不如说是不想解释。 他本就不想回望那段过去。 两人回到木屋,屋内腐烂的气味依旧十分浓重,两人却都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 一道符篆忽然从窗户飘进来,落在沈玉手中。 他催动灵力,一行字显现出来—— 掌门打算接着闭关直至飞升,其他一切如常。 “所以,我们脚下踩的是苍耳……那个凶神?他也要修习怨气?”秦念问道。 沈玉收起符篆:“风轻迟也许只是苍耳的第一步,这两百年来我们在修养,苍耳也一样。” 秦念在屋内走了几步:“这座山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除了前两百年寸草不生之外,一切都没什么啊。” “也许是封印之术比较强劲吧。”他说道。 秦念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眼底涌起一阵悔意与痛苦,她抿了抿嘴唇,不再去问。 现在不用了解太多,等拼完铃铛上的碎魂,她会想起来所有的事情。 “修习怨气……”她喃喃道。 秦念想起秘境内,许多黑气涌向沈玉。 “怎么了?” “或许,我还真知道点什么。”前几日见了青柳,那段被尘封的记忆再次被唤醒,再加上近日发生的事情,倒是让她想起了什么。 沈玉耐心道:“想起什么了” “不告诉你,仙君,你都瞒我这么久了,我也要等个好机会再告诉你。”秦念撇撇嘴。 沈玉无奈地叹了口气:“听闻有座城内出现了琼娘的身影,可能会有取灵草,要去吗?”虽然……现在也用不上了。 秦念伸了个懒腰,望着屋外摇曳的玉兰树,半晌,才缓缓说道:“去啊,怎么能不去呢。” 连云锦河都不知道的灵草线索,出现在青竹宗的藏书阁内,怎么说也十分古怪,或许顺着记载去寻它,能知道记载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33. 新事件 “阁主,吴家近日没落了,前来求助。” 姜絮听到这话后现是一愣,而后恢复如常,说道:“他家一向售卖仙门法器,早便赚的盆满钵满,何来没落一说?” 江衡思索片刻:“不知道,反正吴家兄弟说请求阁主帮忙。” “罢了,请进来吧。” 吴声带着吴语佝着身子走进来,对着姜絮跪拜:“姜掌门,吴家近日的法器制作频频受怨气轻饶,若是再不解决,恐怕就要家破人亡了啊!” 吴语见状也连忙跪下,学着吴声的样子行跪拜礼。 姜絮有着一双凤眸,看人却丝毫没有煞气,反倒从中能望出一丝温柔。 “历来法器制成都要有摒除怨气这一步,你们之前的法器我也看了,虽是粗制滥造,根本没有这一制法,但胜在驱赶恶灵的作用强,也许你们本就没有制法器的能力,之前的景象,倒像是有人在帮你们。现在或许这个人不再帮你们,这制出来的法器自然也就无效了。” 说来也是奇怪,五百年前,原本只是做小本生意的吴家随手制出的法器,驱散恶灵的效果竟意外的好此后便一直靠着出售法器,成了有名的大门户。 吴声挠了挠头,语气凄惨:“姜阁主!虽说我家,确实是没有技术,但是没道理用了这么多年的法子现在忽然不能用了啊!” 姜絮轻轻叹了口气,这事情颇为麻烦,吴家兜售法器已久,现如今没了技术,自然会慢慢透支。 但他们家从前能制出法器已是奇迹,制不出才是正常,现在让她去调查出现的问题,无异于无头苍蝇。 “我过几日便来看看。” 吴声着急道:“阁主,能不能再快点?我爹为这事愁的头发都白了……” 江衡此时又走了进来。 “何事?”姜絮略过两人对江衡说道。 “青竹宗传来消息说,云掌门出关了。” 姜絮面色如常,藏于衣袖下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可是真的?” 云锦河闭关了近百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应当是真的,阁主可以去青竹宗探探真假。”江衡笑道。 姜絮抿了抿嘴唇,伸出手捋了捋头发:“我现在……” 江衡打断道:“阁主,你一直都很好看。” 姜絮微微羞涩,挥了挥衣袖:“这两人,你先处理,不可逞强,遇事告诉我。” 她朝门口走去,步伐急促,末了,又转过头:“若是小蕊回来了,如实告诉她便是。” 江衡笑眯眯地招手:“放心去吧阁主。” 吴声和吴语还跪在地上,见姜絮走了,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不是,你是个什么东西?云栖阁都是些美若天仙的仙子,你一个大男人混在里面,要脸吗?” 江衡仍是一副笑晏晏的模样,丝毫没有怒气:“道友,你的家产问题现在可在我的一念之间,你确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吴语插起腰:“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和我们说话!” 吴声连忙捂住弟弟的嘴,赔笑道:“江兄弟,既然阁主把事情交给你,那就请你帮帮忙,刚刚就当我在放屁了。” 江衡扎着高高的马尾,一身蓝衣,别着银色发扣:“吴家这次子听闻脑子有问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吴语又要发作,吴声连忙把弟弟按住,笑道:“江兄弟,既然已经交代给你了,我在家中恭候你的到来,一定要早点来啊!” 望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身影,江衡嘲笑一声:“没出息。” …… 青竹宗内,姜絮提着裙摆,法术穿梭着上山。 林深还在向云锦河禀报近年来的事项,余光中看到一道身影,下一瞬便出现在自己眼前。 “阿河……”姜絮一向矜持的神态不再,眼中含着泪,望向云锦河。 云锦河的睫毛颤了颤,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哽咽道:“阿絮。” “这两百年,你还好吗?”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话。 云锦河道:“还好。你呢?” 姜絮的眼眶红润,脸上却挂着笑:“那便好,我……也很好。”就是很想你。 “听闻你已半步飞升,恭喜啊。”云锦河道。 姜絮耷拉下眼皮,掩住自己的神色:“阿河,我早便说过,人家烟火我舍弃不下。” 她抬起头来,望向云锦河的双眼:“我不会飞升的。” “可我得飞升……” “我知道。”姜絮打断道:“我知道,你身上背负了很多,不比阿玉少。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容易放手了。” 云锦河说不出话来,他安排完最近的事,便要再次闭关,争取早日飞升。 进入上仙京后,情欲会被淡去。 上仙京的神不许动私情,若他要飞升,必须如松棠般抛妻弃子。 “小蕊前几日结丹了,我为她办了宴,只有熟悉之人,你……要来吗?” 云锦河闭了闭眼,声音微微颤抖:“若是早知结果,不如不见的好。” 失望迅速占据了姜絮的脸,她沉闷道:“好,那……云掌门,告辞了,下次见,希望你离飞升不远了。” 话毕,她决绝地转身出门。 云锦河衣袖下的手动了动,挽留的动作最终还是没能做出来。 林深道:“掌门不等玉兰神君回来吗?” 云锦河轻叹一口气:“不等了,他如今回来了,我更要加快速度,绝不会让灭门重演。” 林深出门,木浅在门口等待多时,见他出来,便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呀。”木浅边走边问道。 林深的脸色依旧拒人千里之外:“去余晖镇所在的城池,有人禀报恶灵伤人。” “那离玉兰山很近呀!可以叫上念念和神君一起去。”木浅嬉笑道。 林深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木浅:“我不过是一位普通人,能成为长老已是不易,若真如你前几日所说,上古凶神的封印可能要破开,不阻止他,我们都会死在他手中。可我只不过是一个门派的长老,如此大的事情,上仙京的人处理才为稳妥,与我何干?” “我只用等,只用躲,就可以活下来,为什么要和你们一道?” 木浅脸上的笑容逐渐被疑惑取代,反问道:“难道你是贪生怕死之人?你分明不是这么想的,明明也有一颗救世之心,怎么能被世事所干扰呢!” “救世?我不过是个修为平平的普通人罢了,哪有什么能力。”林深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自嘲一般。 修炼了近一百年,才够上化神的边界,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能力去救世? “更何况我自小就被父母弃养,如同孤儿,是青竹宗收纳了我,才会有此地位,如此见不得人的身份,也配和你们一起么?” 木浅愣了愣,立刻反驳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流浪的时间太久了嘛!修炼时间晚,还能在这么 短时间内修到化神期,你很厉害了呀。还有你身份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大家都是人,谁比谁高贵啊。” 林深微微握紧手心,朝山下走去,没有接着说下去。 “我要去除恶灵了,不要再跟着我了,否则我还要多护一个人。” 话毕,他的脚步渐渐加快。 “林深,喂,林深!”木浅快跑几步才跟上林深的步伐:“谁说我跟着你只能让你护着了?我明明也很厉害的好不好?我知道很多东西的,能为你避免很多麻烦,哎呀你不要走这么快嘛,我都追不上你了。” 林深冷冷道:“你与此事无关,跟来作甚?” 他知道木浅确实知道许多消息,但也十分有限,这次除恶灵也不过是件小事,她跟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跟着你一起降妖除魔啊!”木浅神色激动,不禁展开手臂:“跟着你我才能大展身手!” 林深不再搭话,只是自顾自向前走。 …… 花了几日赶路,两人这才到达报信人所说的地方。 林深停在一栋楼宇下,神色复杂,左右踱步,迟迟不愿进去。 “我就知道吧!你肯定需要我。”木浅抱着手臂自豪道。 林深眼神复杂,他也不知此次出事竟是这种地方。 朱漆大门半敞,两盏鎏金灯笼悬在檐下,将门楣上“倚春楼”三个烫金大字照得明晃晃的。 门旁站着两个穿水绿罗裙的丫鬟,鬓边簪着珠花,正摇着绢帕对着路过的人群软声笑迎。 只是很少有女人进去,大多数是些有钱的男人。 大家似乎都默认此地是烟花之地,女子不宜进去。 那两位姑娘似乎见林深站在门口迟迟不进去,便主动凑近来,对着他招呼:“公子,进来喝酒呀,楼内新来了位会弹琵琶的姑娘,曲儿唱的可比春莺还动听呢。” 林深的脸微微红润,却仍是一副冷色。 见他一直不说话,闹大了可不好,林深这个状态,进去了指定暴露,必须先商量一番对策才行。 “好了,这是我家公子,你招人去春楼?”木浅主动站出来打圆场,对着林深谄媚道:“公子,难道是我在家中哪里做的不好吗?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那丫鬟却道:“姑娘不用担心,我们这啊,只是个吃饭喝酒的地方,不是那烟花之地。” 此话一出,更显得有哪里不对。 “喝酒?我家公子近几日肠胃可出了大问题,居然还招人去喝酒!” 丫鬟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能故作尴尬:“那……那好吧,恭送姑娘。” …… 待走远后,林深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认真道:“有人说,经常有来这里的男人暴毙而亡,就算今日不进,往后也得进去。” 木浅点点头:“总之得进呗,但是我们这样有些太显眼了吧长老,真的,听我的,先去打扮一番。” 她推着林深的背,不断往街市中走去。 两人走后不久,又有两人来到倚春楼前。 为首的少女头发用银色发扣高高扎起,穿着简单利落的白衣。 “小姐,我们今日就去吗?会不会太鲁莽了些。”跟在一旁的女孩说道。 姜蕊思索片刻,摸了摸背上的剑:“也好,我们赶路了这么久,本来就舟车劳顿,要进去探查情况不能过于急促。” 顿了顿,她又说道:“再过几日,娘就要为我设宴了,你说……他会来吗?” 34. 琼娘 再次来到倚春楼前,木浅俨然换了一身模样,身穿浅绿色锦袍,玉坠挂于腰间,乌发用一根碧绿的簪子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林深换去了青竹宗长老服,在木浅的强烈要求下换上了一样的锦袍,但碍于脸上的神色实在不算好看,不像是要去喝酒的,反倒是像要去杀人的。 “哟,公子又来了啊。”门口的丫鬟显然是认出了林深是前几日被妻子赶回家的人,含笑道:“今日没人来阻公子了?” 林深冷着脸,没有回答。 木浅见状替他答道:“是啊!好不容易他家那位不在,可不得出来高兴一番!” 丫鬟将圆扇挡在面前笑了笑,但那笑似乎并不是在邀约两人,反倒带着一股嘲笑:“那公子来了,到时夫人怪罪起来,可不要牵涉到我们。” 走进屋,木浅发觉这春楼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反而透露出一股文人雅士的风骨。 来的人皆坐于桌前品茶听曲,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普通的茶馆。 不时有几名歌姬献舞,唱歌,每每换人时,座下的人便拍手叫好。 “这地方,看起来真的不像春楼啊,只是服侍之人都是女子,这点比较奇怪。”木浅低声对林深道。 “小心行事。”林深谨慎道。 “两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一位歌姬朝两人走来。 “我二人是外乡来此处做商的,竟不知这楼内另有天地。”木浅道。 歌姬掩面笑道:“这倚春楼皆由女子主持,女子操办,无论我们怎么解释,外人也只道这是春楼,我们也懒得解释去了。” 木浅恍然,试着套话:“姑娘,那你可知这楼内客房总有人暴毙之事?” 这歌姬闻言脸色变了变,又恢复如常:“公子勿要听说这虚言,我们倚春楼从不干些旁的事,只是为姐妹们提供个容身之地,那传言定是胡说。” “哦……”木浅点点头:“那便不劳烦姑娘了,我们在此处听歌赏曲便是。” 歌姬缓缓退下。 “我怎么觉得这里内有玄机呢。”木浅眯着眼摸了摸下巴。 林深正要说话,却听见门口有响声。 “把这里最漂亮的姑娘拿来给我家少爷作陪!”一个小厮走在前面,气势汹汹道。 而后跟着一位风度翩翩,非富即贵的公子,他手执折扇,笑晏晏地走进来:“这里的春楼真是本公子见过待客之道最差的了,来了几次了,还是不知道主动迎客么?” 现在于台上表演的是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她手持琵琶,纤细的手指微微拨弄着弦,悦耳的音乐便从指尖溜了出来。 对于男人突兀的闯入,她丝毫不惊,仍旧淡定地弹着琵琶。 不满迅速爬上了富家公子的面容,他折扇一收,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中敲着:“真是没规矩了,连我的话都不听。” “公子,我们倚春楼,只听曲赏舞,不做陪。”一名女子道。 富家公子横眉一挑,嗤笑道:“不做陪?你们这些女子开的酒馆,难道不就是春楼吗?就你们这点能力,做点皮肉活不错了。” 台上的琵琶声依旧稳定,仿佛对于门口的喧闹置若罔闻。 男人伸手挥了挥,小厮便开始驱赶其他客人。 “这来了几次了也没能尽兴,今日必须好好招待招待你们这些新来的美人。” “公子,莫要让我们为难。”又一名女子道。 面对小厮的驱逐,木浅面露难色。 这人一看就是在这片区域有所声望,否则这里的人也不会这么听话,说走就走。 但他们若是走了,再进来也许难度会翻倍。 她望向林深,使了个眼色。 林深看懂了,但他表示还不如不懂。 最终,在木浅的软磨硬泡下,林深翻手挥出一道符篆。 没人注意到,人群中多了两位女子。 “让我看看啊……”富家公子边走边挥着扇子,一一赏过每一位姑娘的容貌。 “公子,请您放过我们吧!”为首的女子跪下,对着他祈求道。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下,木浅自然是随大流的,但她身边的那位显然不乐意。 她扯了扯林深的衣襟:“再不跟上要被发现啦!” 林深眉头狂跳:“现在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么?对调查没有任何帮助。” “叽里咕噜说啥呢!要被发现了!”木浅加快了扯衣服的频率。 林深无奈,只好蹲下身来。 这是他对这类人最大的妥协。 男人没有说话,这时才发现,台上的琵琶声还未停过,他不禁饶有兴趣地绕过屏风,踏上台:“姑娘竟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琵琶声缓缓停下,女人抬眸看向他,目光冰冷,竟让他身躯一震。 “来了倚春楼,自然要好好服侍。”她说出的话却不如她的眼神一般冰冷,反而带着旖旎的情义。 这声音很快让男人忘记了刚刚的感受,只以为是错觉,他哈哈大笑道:“还是姑娘识趣啊!我看就……你!你来陪我吧。” 女人微微点点头,放下琵琶:“那既然有我陪着公子了,就让其他人进来吧,姐妹们好接着做工。” 富家公子轻蔑地笑了一声,眼神缠绵在女人身上,话却丝毫不留情:“其他人?有什么资格和我共同待在一栋楼里?” 他一只手揽住女人的腰,对着其他小厮说道:“其他人你们随便挑!” “好嘞少爷!”小厮们将少爷送上楼,对着其他女人垂涎道:“跟着少爷,可真是吃到不少肉沫啊。” “谁说不是呢!少爷虽然脾气古怪了点,但这待遇是真不错。” 木浅道:“深深,你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神了吗?好可怕,感觉那人性命要不保了。” 对于这个称呼,林深嘴角抽搐了一下,回道:“这种人,能引出恶灵,也算是死得其所。” 木浅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英雄所见略同!” 话才刚说完,有一个小厮便走了过来,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连:“这美人……真不错!” 木浅额头微微出汗,心中大喊道:不是哥们!你什么眼神!居然说林深长得美吗!你不要命啦! 心中惊起一连串感叹号,还未看林深的表情,便听到他说—— “敢碰我 ,你可以试试。” 心中再次被感叹号填满,木浅欲哭无泪。 祖宗,你倒是伪装一下啊!哪有姑娘是这么说话的! 也许是化神期的功力,小厮并未发觉任何异常,听见林深的话,嗤笑一声:“哦?那我可真该试试了。” 小厮才刚接近林深,一道符篆不知何时贴上了他的后背,眼中无神了一瞬,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嘿嘿,好美好美……” 俨然一副失了神的模样。 木浅悄悄竖起大拇指:“深深,你可以的。” 林深冷冷地摩挲着手指:“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功夫,现在去楼上看看。” 正如无人注意到两人出现一样,两人消失时也无人在意。 若不是每个人都贴符会过于引人注目,林深早就忍不了这些人了,无奈之下只好让这些姑娘暂时受些委屈,只能先用镇静符先克制着这些人的欲望。 姜蕊来时,倚春楼早已被富家公子占据,她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最终无奈离开。 “小姐,我们今天就这么算了吗?这户人真是恶心,行为龌龊。”她身边的侍女刘兰道。 姜蕊背着剑,便走便扯起嘴角:“当然不是,我们不能当着他们的面使术法,但是……我们能悄悄使啊!” …… 一阵微风缓缓拂过富家公子与琵琶女的房间,小厮和其他女人都不敢上楼,一时之间,楼上竟只剩下他们两个。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传来悠扬的琵琶声。 一位小厮奇怪道:“今儿少爷这么有雅兴?还听起曲了,平日里都是……” 另一个人怀中抱着美人:“哎呦,管他呢,咱们自己享受到了就是。” 琵琶声铿锵有力,却又带着一些柔情,窗户忽然被一阵强劲的风吹得破开,露出房内的情况。 富家公子身体呈大字躺在地上,他的舌头,身下和手都被整齐地切去,鲜血流满了整个屋子的地板,暗红在地上画出一朵彼岸花,看起来有种诡异的美。 琵琶女手中的弦布满了鲜血,她却仿佛察觉不到一般,轻轻拨弄着。 一阵风从窗边吹进来,伴随着一阵轻笑。 “百闻不如一见啊,琼娘。”秦念笑吟吟地坐在窗边。 琵琶女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望向秦念:“你是……那个神秘的第八大恶灵?” 秦念一愣,随即弯起嘴角:“琼姑娘认识我?不过我可不敢当呀,那张榜上一直都是七大恶鬼,我怎么能和你们并肩呢。” “你闯出来的祸,也可谓是令众仙家头疼,可不要妄自菲薄。”琼娘笑了笑。 秦念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得敲着大腿:“你不怕我引仙门的人来,把你收了吗?” 琼娘轻笑一声:“那也要你们有本事才行。” 话毕,她话锋一转:“你也是恶灵,为何不站在我们一边,分明我们才是一类人。” 秦念思索了一会儿,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用手晃了晃腰间的铃铛:“嗯……应该说……” 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甚,最后一字一句说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是一类人。” 35. 光磊兄弟 一道白色光剑以惊人的速度略过秦念,狠狠刺向琵琶女! 琼娘端坐于床上,染血的手指极速拨弄着琵琶弦。 无眠渐渐停在她的前方,她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轻轻喘着气,仿佛只是抵住这剑,便已经耗尽了力气。 不等她反应,又一道绿光擦过无眠朝着琼娘的面门刺去。 就在箭即将射中她的那一刻,一双手忽然在她身侧破空出现,拉住她的小臂,瞬息之间,床上的女人便不知所踪。 “仙君,你怎么让她跑啦。”秦念手中执着神木弓,嘴上说着责怪的话,脸上却带着些笑意。 沈玉悬于窗外的空中,无眠回到他的手中,听见秦念的话,也不恼,反问道:“这不是你的授意?” 秦念撇撇嘴:“仙君,不要为自己找借口。” 她话音刚落,房门被刷地破开,狠狠砸向门后的墙面。 “你……!”姜蕊双眼瞪大,显然是把秦念认成了杀死富家公子的人。 她反手将背后的剑拔出,对着秦念:“束手就擒吧!” 秦念懒得和她交涉,沈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她也从窗户化风而去,留姜蕊二人在房中。 刘兰看到房内的惨状,即使已经和姜蕊一起除过许多恶灵,见到这种死状仍是脸色惨白,捂着嘴跑开。 姜蕊面色难看,手中握着剑的力道越来约大,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我们实力不够,这恶灵杀人悄无声息,不是你我能应付的。” 刘兰道:“那怎么办?” 姜蕊望向秦念逃走的方向,不情不愿道:“请哥哥来帮忙。” ...... “按理说,倚春楼应该就是琼娘栖身的地方,这里怨气也确实十分深重,但为什么还是没有取灵草的踪迹?”秦念道。 二人行于街道上,左右的摊贩大声叫卖着,似乎丝毫不受倚春楼的影响。 沈玉沉思片刻,回道:“不仅如此,榜上恶灵与上仙京间都是避免直接冲突,如今琼娘忽然现世,必然有蹊跷。” 秦念点点头,随口道:“既然这里没有,那就回去吧。” 这一次,沈玉却没有回答她。 秦念饶有兴趣地停下,望向沈玉:“仙君,你该不会是想管这件事吧。” “榜上的恶灵能待这么久,其实也是因为他们杀人不频繁,只不过手法残忍,并且难以除去。琼娘应当很久没有现身杀人了,现在现身,或许是遇到了和尸王一样的原因?” 沈玉挑眉道:“你没打算管?至于原因,这个我不确定,琼娘虽然在榜上排名第五,但轮时间,或许比尸王还要久远,她的事,应该很少有人知道。” 秦念脸不红心不跳:“我刚刚可是说想要回去呢。” 沈玉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点银钱,背过身去与摊贩说了些什么。 待他转过身来,手中赫然多了一块桂花糕。 他十分自然地递给秦念。 秦念:“......” 沈玉无奈地笑了笑:“好,是我想管,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等等,这是什么宠溺的语气?秦念的嘴角抽了抽。 她接下桂花糕,随便咬了两口:“照着刚刚那局面看,琼娘可不止一人,况且,倚春楼里那些女子可能还真是她护着的。” 沈玉正打算开口,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念念!” 秦念头也没回,也丝毫不意外:“又遇上了呢。” 木浅笑嘻嘻地拽着林深跑向两人:“好巧啊!我们居然又遇见了。” 秦念顺手将手中的糕点递给木浅,后者两眼发光地说了声谢谢便咬了几口。 沈玉眯了眯眼。 林深对两人道:“你们也是来调查倚春楼的?” “此事闹得极大,上仙京的人接到了多次祈福。目前应当不止我们在查。”沈玉道。 “不对呀。”秦念晃了晃腰间的铃铛,戏谑道:“倚春楼的事与七大恶灵有关,青竹宗就派个化神中期的人来,也不怕敌不过?” 林深袖中掩着的手紧了紧,脸上却没有透露异样:“事先还未说与琼娘有关,现在发现了,只能先探查一番,具体如何行事,等掌门与各仙门商议后再做打算。” 木浅察觉到异样连忙道:“咳咳!其实是我拉着他来的,具体为什么,那当然是天机不可泄露啦!再说了,别看是化神中期,我们林公子可厉害了,那符篆耍的......” 林深看了一眼木浅,语气如常:“在今日之前,至少有十位以上的男子在去过倚春楼就死于家中,今日更是直接死于楼内,你们看样子也是刚从那里出来,有发现什么踪迹吗?” 秦念摊手:“打过,被人救走了。” 林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在沈玉的协助下,能与琼娘一战也正常。 “接下来你们打算做什么?” 木浅轻轻皱起眉头:“我说呢,我们都偷偷溜进去了,结果因为死了人,老板娘也不见了,楼里除了那些姑娘都趁混乱各自逃了。” “你说姑娘们没逃?”沈玉问道。 “对呀,那些姑娘本就毫无依靠,能逃哪去......”木浅说着说着忽然顿住,缓缓睁大双眼:“你是说,既然那些姑娘还在,琼娘还会回来的?” 秦念点头:“反应还挺快的嘛。” 林深却微微皱眉:“你们已经惊动了她,像这种恶灵,怎么可能为了一群普通人而回来暴露自己?” 秦念不可置否:“反正惊都惊动了,试试呗。” 木浅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笃定道:“她一定会回来的。” 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木浅,后者方才坚定的神情缓缓褪去,讪讪道:“额......我是个人觉得哈,也有可能不会回来。” 秦念没忍住笑了一声。 木浅:“......” 某小楼内。 琼娘淡定地梳着头发,仔细地维持着脸上的妆容。 一旁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大口啃着猪蹄,其中一位口齿不清道:“都死了几百年了,还这么臭美,我看你还是没长记性。 ” 琼娘的手轻轻一挥,一支锋利的簪子直冲刚刚开口的男人的面门射去。 男人熟练地躲开,嘲笑道:“说你两句就生气,真是没出息,怪不得只比我那傻弟弟强一点。” 刘磊原本在专心致志地啃肉,听到这话抬起头有些埋怨道:“哥,我好歹也排行第六。” 刘光没搭理他,接着吃起肉来。 琼娘嗤笑一声:“要不是你们早死了,我一定也把你们碎尸万断,有我在,连衣服都不穿么。” 刘光随手擦了擦嘴上的油:“你都说了,我们都死了,要不是这夺舍的是个男的,说不定,我还能和你当姐妹呢!” 琼娘厉声道:“滚!” “行啊,方才我才救了你,翻脸就不认人了?”刘光刚想凑近琼娘,后者瞬间周身怨气暴涨,吓得他后退几步。 “不是,对男人意见这么大啊。不是我说,你们女人给人玩一下又不会怎么样,而且你们不也爽了吗不是。” 琼娘的身影瞬间从梳妆台前移动到刘光身边,冰冷的簪子死死抵住后者的脖子。 “你再说一遍试试?” 刘光却丝毫不害怕:“你这点技俩,哄哄我那傻弟弟就行了。” 刘磊不满道:“哥!我不傻,她还是我的能力救的呢。” 琼娘死死盯着刘光的脸:“要不是需要用到你,我一定立刻杀了你。” “行,想杀我,自己去和老大说啊。现在就别扯这有的没的了,要不是你最近又杀了这么多人,我们能被发现吗?老大没罚你算是可怜你了。” 琼娘收起簪子,冷哼一声:“罚我?那就罚好了,这些人折辱女子,死不足惜。” “听闻前些日子尸王死了?啧,我之前就看他不爽,一副优柔寡断的模样让我看了就来气,死了正好,他死了,那个新上榜的恶灵能力还有点意思,传闻里还得了苍生树的青睐,有一把神弓。要不是老大不让我们碰,有些事情,她解决起来可方便多了。” 琼娘闻言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疯狂大笑起来:“你说她?你要不问问你弟弟在求走我之前看到了什么?” 刘磊老实道:“哥,我看到一道绿色光箭。” 刘光一愣:“神木弓?那小子跟神有勾结?” 琼娘摸了摸自己鲜艳的红唇:“别说老大不让我们动她,就算能,你有办法敌过她么,别死在神器之下,有点太便宜你了。” 刘光收起笑容:“那又如何?现在计划都差不多了,只要你快点把这烂摊子收拾好,我们就能回去复命了。” 琼娘道:“我不能走,她们还在等我。” 刘光不可置信道:“这倚春楼不过是用来打听消息收了这些废物,现在都被发现了,你还要回去?” 琼娘转身就走:“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话毕,她便消失在房内。 刘光一掌将桌子拍碎,刘磊大喊:“哥!我还没吃好呢。” “要是耽误了我们的好事,她也不用活了。”刘光看着琼娘消失的地方,恶狠狠道。 36. 闹事 官府内。 江衡笑眯眯地听着知县的奉承,姜蕊站在一旁面色不悦。 她原本传音想让江衡来协助她抓住凶手,未曾想她这哥哥居然这么循规蹈矩,居然还找官府帮忙。 “这样吧,知县大人先把所有的女子问话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江衡道。 知县擦了擦头上的汗:“仙家,那楼可是青楼,而且事关恶灵,这活没什么人相接啊。” 江衡脸上笑容不变:“哦?知县大人说的可是真的?我怎么来之前听说那倚春楼不过是酒楼呢,况且现在和恶灵相关的事情还少吗?又不是尸王那种记仇的恶灵,您只管吩咐下人去做便是,谁还能不从?” 知县还想推脱,姜蕊见状直接拔剑相迎:“我们在这里耽误了这么久,还不去做,要是因为你的原因死了人,让那鬼知道了,可不得找你索命来。” 知县吓得后退几步,求也似地望向江衡,后者给妹妹使了个眼色。 姜蕊这才把剑收起来,抱臂旁观。 “虽然家妹有些冲撞,但所言即是,若是县令大人再不去做,家中出现什么怪事可不好说。” 县令这才拱手:“好好!我这就派人去把那些女子带来问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倚春楼内却仍然吵吵嚷嚷。 “我定会让你们为我儿偿命!”一个老妇人哀嚎道。 为首的姑娘面色为难,支支吾吾道:“我们也不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之前不是有仙家来瞧过了吗?我们姐妹都不是恶灵,没有任何问题......” “我管你们什么恶灵不恶灵的,我儿死在了这里,你们要为我儿偿命!”妇人悲痛欲绝,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时千娇万宠,连打骂都很少,现在忽然以此等手法暴毙在外,让她如何能接受? “把我儿点的那个姑娘给我交出来!我就杀了她!” “她今日有事,为公子弹完曲子就离开了,我们都能为她作证!与她无关。” 屋内吵吵嚷嚷的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到屋顶躺卧的秦念,她望着清冷的月光,没有任何动作。 沈玉忽然出现在她身边,脱下青色的外衫搭在秦念身上。 秦念本想说鬼不怕冷,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就被沈玉打断。 “林深和木浅在官府打听到情报,那些姑娘竟一致说与琼娘无关。”沈玉也紧挨着秦念坐了下来。 “正常,我要也是被她收留的姑娘,肯定也帮着她说话。”秦念随口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楼内的争吵声仍然没有结束,秦念单手撑着下巴,浅色的月光照映在她浅蓝色的小裙子上:“我记得白天里,小草说他那些下人强了好几个姑娘?” 沈玉嗯了一声:“现在倚春楼,或许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秦念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他们也是蠢,自己主子都死了,做贼难道不心虚?” 她这话才刚说完,便有一道踉跄的身影跌跌撞撞跑进倚春楼内:“不好了!夫人,家中那几个白天里跟着少爷的人都死了!” 老妇人双腿一软,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一般,惶恐地看着面前的姑娘们。 这群姑娘显然是受了恶灵的庇护,现在自己这样来招惹她们,岂不是自寻死路? 老妇人顾不上与她们争吵,逃也似的出了倚春楼:“不行......我要去找仙长庇护,定要除了这恶灵!” “你们打算怎么做?琼娘在榜上待的时间可不短,想除她的神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们是想杀了她?”秦念看着老妇人落荒而逃的身影道。 “想杀了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以先留住这群姑娘,至少能够知晓她的踪迹。”沈玉道。 另一边,林深冷着脸和木浅一起跟着江衡与姜蕊。 “我们大可以自己去与县令说。”林深忍住怒气道。 木浅却毫不在意道:“哎呀,都有人去说了,我们干嘛这么麻烦又去一次?不如直接利用他们的消息。” “那就要做这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此话一出,木浅反而不乐意了:“什么叫小偷小摸!我们这叫做利用前人的智慧。” 林深不想同她搭话,默默跟着姜家兄妹。 “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愿意这么快出来,是因为你不想管吴家的事情。”姜蕊边向富家少爷家中赶边道。 江衡不可置否,笑道:“吴家那事,一般人可管不了,不过是没钱赚而已,又不是没命了,我不管又能如何?” 黑暗中,木浅戳了戳林深的胳膊:“欸,深深,他说的吴家是不是有俩兄弟那家?我听说以前贩卖法器,可有钱了!” 林深对着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眉头狂跳:“与我们无关的人和事,不要妄议。” “哦。” 不出一会儿,四人便到达府邸。 府内,仆人们都在大堂中蜷缩着,一进门便是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江衡的笑容微微淡去,循着血腥气找到了七八具尸体,无一例外,都与这家主人一样,手和身下被割去,嘴也被撕烂,俨然是惨不忍睹。 姜蕊道:“和今日我和阿兰在倚春楼里的一样。” 江衡检查完尸体,轻轻叹了口气:“这是琼娘惯用的手法,据传她曾是一位普通的琵琶女,在乐馆小有名气,后来被人……甚至死后遭人唾骂不守妇道,如此怨气,这样杀人再正常不过。” 姜蕊微微一愣,像她这样普通的修士,一生可能都不会遇上传闻中榜上的恶灵。 只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除恶,没想到真被她遇上了。 “既然已经证实是琼娘的手笔,那我们要不要告诉娘,让她通知仙门?” 江衡轻轻摇头:“离这里最近的便是云栖阁与青竹宗,其他宗派赶过来,最快也要三日。除非去请上仙京的人。” “那怎么办?” “先稳住这里的人,找最近的神寺,这等事已经出了一段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已经有神君在处理了。”江衡走向大堂。 下人们见到仙门中人,一拥而上:“仙家,我们会不会死啊!这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江衡安抚道:“只要那一日没有去倚春楼,应当没什么事,若是去了......那便不好说了。” 下人中,几个跟着少爷去了倚春楼的小厮脸色不禁白了起来。 “我们自当尽力护住你们,不必担心。” 江衡派了几个弟子守在大堂四周,又问道:“你们有谁见到过这恶灵的真容了吗?” 下人们纷纷摇头。 意料之中,恶灵能够靠夺舍改变容貌,即使见到了,下次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大门外,木浅瞧见老妇人被几个下人搀扶着跑了回来,忍不住叹息道:“她终于不闹了,我都担心她这么闹,最终免不了一死。” 林深冷冷地望着这一幕:“琼娘对女人十分宽容,不过她教出来这么一个儿子,难说最后能不能活下来。” 老妇人进门看到姜蕊,也不顾什么威严了,挣扎着松开仆人的搀扶,跌跌撞撞地跑向她。 “救我!仙家,给我除了那群狐媚子!” 姜蕊皱起眉头,往一边躲闪,避开了老妇人:“你现在知道怕了?之前干什么去了。” 老妇人又将目光转向了江衡:“我给你们钱!只要能杀了这群贱人,多少我都付!” 江衡无奈道:“我们只能尽力而行。” “杀人生出的怨气最为深重,琼娘可能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并没有一下子把人都杀光,也就是说,她会再度重来。”姜蕊背着剑,凝重道。 江衡点点头,温声道:“我已安排弟子在府邸四周设了阵法,你们在大堂内,不要随意走动。” 待两人把所有人安顿好,已经是深夜。 江衡负责守夜,他望向一片漆黑的天空。 今夜竟连月亮都没有。 他境界不算低,但离飞升还差上许多,更何况对于许多修仙之人来说,化神期便已是瓶颈,想要跨越一步都极难。 不知道,能不能守住今夜。 大堂外的院内,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为静谧的夜晚添上了一丝诡异。 老妇人抱着不知从哪买来的法器,嘴唇苍白地蹲坐在地上,睡意席卷了整个屋子,只有微弱的风声穿过堂内。 正当她也昏昏欲睡时,一道邪魅的声音在老妇人耳边响起。 “你也是女人,怎么能教出如此猪狗不如的儿子。” 她的睡意顷刻间褪去,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意识回笼时,却惊恐地发现无论是江衡等人还是家中的仆人,都已消失不见,整个大堂竟只剩下她一人。 她瞬间慌乱起来,抄起手中的法器,也不知对着哪,只能对着空气大喊:“是谁!” 琼娘身穿大红绸缎,披着凤冠,看着似要嫁人一般,缓缓出现在老妇人眼前。 “我一向对女人都仁慈,可你,却针对同为女人的姐妹们,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琼娘伸出手,长长的指甲碰上了老妇人的脸。 老妇人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救命……救命啊!” 37. 对质 琼娘用手掰着她的脸,阴冷地看着她:“说啊!明明我们同为女人,明明我们才是一类人!” 老妇人吓破了胆,一时之间支支吾吾不知道要说什么。 琼娘失望地松开手,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手:“我就知道,有些女人也是贱种,教出这么个儿子的母亲,会是什么好人吗?” 她深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老妇人:“虽然你远没有那些男人恶心,但你伤了我的姐妹,就只断了你的双手,割了你的舌头好了。” 她的手轻轻动了动,一股黑色的死气边从指尖流出,缠上了妇人的一只手。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老妇人发出剧烈的惨叫。 就在她正准备折断另一只手时,另一股黑气才刚从指尖发出,一道破空声狠狠朝自己袭来。 琼娘微微变了脸色,收起手后退几步,恰好避开了绿色光箭。 “又是你。”琼娘咬紧了牙齿。 秦念歪着头,微微笑了一声:“对呀,又是我。” “你一定要来掺和么,这些人死不足惜,不是么?像这样的贱人,活着世上又能做什么呢?倒不如死了痛快。”琼娘道。 秦念挑眉:“这件事我暂且不作评价,但我又听说呀,早年间琼娘所到之处,那可谓是男人寸草不生,要不是人杀多了怨气会侵蚀理智,你还会这样挑着杀?” 琼娘的神色慢慢冷了下来:“你打听的事,未免也太多了些。” “不打听清楚,怎么来对付你呢?你最近杀了这么多人,身上怨气深重,居然还是没有我想要的东西,真是令我大失所望。”秦念再次搭弓。 琼娘冷笑一声:“找东西?不知你要找什么,竟需要从我这里寻。若是你执意要打,就算有神木弓又能如何,谁输谁赢尚可未定。” “那就试试好了。” 琼娘也不再废话,召动怨气使整个幻境陷入黑暗。 秦念将弓拉满,对着屋顶射出一箭,整个幻境便开始塌陷。 下一瞬,老妇人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大堂内,眼前江衡正死死按着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折断自己的手臂。 江衡见老妇人清醒过来,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蕊儿,过来帮老妇人治伤。” 姜蕊从堂外回来,收回剑,额头上满是汗珠,俨然是方才有不少怨气侵扰着屋子,包扎好后,连眼神都没给剩下的人,便转身离开大堂。 屋内传来微微的血腥味,老妇人这才注意到,房内多了两个陌生的人。 “他们是……?” 木浅道:“我们当然是来帮忙的啊!刚才屋里的人忽然之间都陷入魔怔了,要不是我们林长老,可以现在死的可不止这些人呢。” 林深的面色也十分难看,抵抗琼娘这种百年恶灵的怨气,能护住这些人,对他这等修为来说已是极限。 房内四周飘满了发着深绿色光芒的符篆,有的甚至已经燃烧起来。 “多谢仙家!多谢仙家!”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爬满了泪痕,也不知是断了一只手的疼痛所致,还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不知过了多久,秦念执着弓,忽然出现在堂内。 “念念!怎么样了,受伤了没有?”木浅担忧道。 秦念摇摇头:“她太能跑了,我的箭对怨气净化能力有限,不能追得太紧。” 江衡转过身,视线在秦念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移开视线,冷静地对着其余弟子说道:“我已经派人去请上仙京的神君,无论如何,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再尽力为之。” 话毕,他又走到林深身边:“我并未派人去找青竹宗,云浮长老来的这么快,看来是早便到达此处,为何迟迟不显示身?” 林深余光瞥了一眼木浅,答道:“恰好赶上罢了。” 木浅心虚地笑了两声,说道:“既然大家都没事,现在离天亮还早,不如再休息一会儿。” 秦念收起神木弓,抬脚便走。 堂内众人自顾不暇,木浅知道她自有计划,也没问她要去哪里。 只有江衡的目光还停留在她的背影上,直到那道浅蓝消失在视野中。 姜蕊更是连正眼都没给青竹宗的人一眼,根本没察觉到秦念来过,自顾自地处理伤者。 秦念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腰间的铃铛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着:“悄悄跟着我,是察觉我是恶灵,想要杀我么?” 她的声音带着些笑意,却隐藏了些许警惕与防备。 江衡从暗处缓缓走出来,云栖阁的弟子服反射着微弱的光亮,映出他脸上淡淡的笑容:“姐姐,我终于见到你了,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丝毫不在意秦念刚刚的话,直直望着她。 姐姐?秦念在脑中翻了几遍,还是没能想起来自己遇到过云栖阁的人。 “姐姐,看到那支绿色的箭,我就知道是你。”江衡微微向前一步,盯着秦念的脸说道。 秦念道:“别和我套近乎哦,你不回去看着那群人?万一琼娘回来了,你那妹妹可能性命不保哦。” “姐姐,不用担心,琼娘一时碰壁,不会立刻回来。”江衡道。 秦念点点头:“那挺好的,所以我能走了吗?不要再跟着我了,我的耐心可能没那么好。” 江衡莞尔,轻轻挥了挥手:“姐姐,希望我们还能见面。” 秦念没再搭话,转身朝倚春楼的方向走去。 还未到倚春楼的门口,一抹青色便悄然出现在她的身边。 “怎么样?”秦念问道。 沈玉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人应该早知琵琶女是琼娘,刻意有所防备,没露出什么破绽。” 秦念望向只有几盏灯还发着微弱光亮的楼内,一只手把玩着腰间的铃铛,此刻,那铃铛竟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响声。 “都杀过这么多人了,居然没办法对这群女子狠下心吗?” 沈玉道:“若是她走了,这群女子在这里,怕是活不下去了。” 若她不现身,光是这户富人家找官府帮忙,都不知要有几个女子会死在牢里。 “只要她还在犯事,我们就不愁找不到她。”秦念伸了个懒腰:“不早了仙君,虽然我们都没必要休息,但是这群人还是要休息的,我可没兴 趣看她们睡觉。” 沈玉道:“那我们......” 还未等他说完,秦念便忽然牵起他的手,像是要去某个地方。 沈玉的手中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跟着秦念向前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秦念忽然说道:“仙君,就连琼娘和尸王这些怨气深重的恶灵身边都没有取灵草的线索,这化解怨气的仙草线索,究竟是谁留下的呢?” 沈玉忽然停下脚步,盯着秦念没有说话。 秦念也没有再拉着他向前走,也停下来,笑盈盈地望着沈玉:“你要管这件事,到底是因为要杀了琼娘,为民除恶,还是因为……他们和苍耳有关。” “琼娘和光磊兄弟走的这么近,这点我发现的时候都有些惊讶,毕竟赫赫有名的恶灵之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于强大的恶灵,对于普通的恶灵,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制。但是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看着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你告诉了我们曾经一起封印苍耳,却没告诉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做些什么。而我没恢复记忆,什么都不知道。仙君,你猜怎么着,我呢,稍微一打听,青竹宗曾被灭过门,而这正发生在两百年前你说的那场大战之后。” “青竹宗从五派首领的位置,一跌至谷底,靠着云栖阁才能勉强坐稳五大派的位置,否则,早便被人瓜分了。” 秦念的双眼反射着微弱的光亮,却照射进沈玉的心底,她说:“我们之间的事就算了,要对抗上古凶神这种事情,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她还是像从前一样聪明,仅凭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既然能把事情推的七七八八。 他又想起两百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认真地说:“沈玉,你没必要把这些都背在你一个人身上,我们可以一起。” 而他是怎么回她的? “一起就可以杀了苍耳了?不过是多死几个人罢了,只有自己拥有了力量,才能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 “那也不能走如此邪路!我们也不是只会等着别人保护的废物,有我们在,完全可以撑到你修炼飞升的那一天。”秦念的语气不似平常那般稚嫩。 “等?我现在一天都不想多等,我恨不得立刻就将苍耳碎尸万断!你又不是我,怎么会感受到至亲之人都离开了的感觉!” 沈玉望着秦念,眸中闪过一丝血红与癫狂:“说到底,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恐怕常人的情感,早就感受不到了吧?” 不等秦念再说话,他便摔门而去。 沈玉不知道那时秦念望着他的背影会想些什么呢?是和司木一样,对他这样一个心性受损的培养者的失望,还是对他口不择言伤人的话而感到心痛? “仙君,你想什么呢?”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将他的思绪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望着那双同样的眼睛,沈玉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微微沙哑:“你还是没有变。” 秦念却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我当然没有变,我一直会是我。” 沈玉闻言也轻轻弯起嘴角,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对啊,一直都是你。” 38. 恢复记忆 “其实,我还是有私心……”沈玉话还没说完,秦念便抢先说道:“铃铛上的碎魂,是不是在慢慢恢复?” 沈玉没想到这点竟也能被她猜到,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可是我自己的魂魄,我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挂在你的剑上,你又和我走的近,无形之中,这魂魄必在慢慢修复。” 秦念笑道:“这铃铛的做法与我的十分相像,是我的吧?小草给你的?她身上拿什么出来我都不意外。” 沈玉的手慢慢抚上那有些微微破旧的铃铛,轻声说道:“我原本想,既然天道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那这一次,诛杀恶神,保护我所爱之人,我一个都不会落下。” “你忘了从前,我甚至还有些窃喜,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悔恨与不堪都可以留在两百年前,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秦念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她再次握上了沈玉的手背,指尖的温热似乎灼烧着她的心。 她笑了笑:“当你为我开遍整个山头的玉兰花时,不管从前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我早就死了,这两百年里,我走过了很多地方,见过许多比我更苦的人痛苦的死去,也见过许多良善之人反而遭到讨伐,而某些肆意妄为的人却能活得潇洒快活。 我早就没了生气,是你重新激起了我的生意,带给我生机,带给我……爱。 铃铛上的残魂不知何时爬上了无眠剑身,又顺着剑缠绕在沈玉的手中。 沈玉黯然失笑:“你要是真的想起来了,不会想揍我吗?” 那缕残魂在沈玉手中流连了许久,才顺着秦念的指尖流走。 “那要看看仙君往后表现如何。”秦念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天快亮了,走吧仙君。” 沈玉见她脸色未变,还是悄悄松了口气,快步跟上秦念。 “我看你快要被吓死了吧,仙君。”狡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沈玉:“......”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要吓死了。 “我说过,我一直是我,无论有没有想起来。”秦念背着身子走路,笑着望着沈玉。 沈玉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秦念的额头,无奈道:“我知道错了。” “知错能改,好孩子。”秦念点点头,满意道。 两人一起笑开。 天一亮,官府的门口便热闹了起来。 “一定要给我处死这些妖女!”老妇人一只胳膊还吊着,另一只胳膊指着知县的鼻子:“你可别忘了你坐稳这个位置得了我多少助力,那些女人就是祸害,你还不杀了她们吗?” 江衡等人无奈地站在她身后,他们能对付恶灵,却对付不了这些不知死活的人。 知县擦了擦额头上滴下的汗珠,一面说着安抚老妇人的话,一面求也似的望向江衡。 “那些姑娘已经被禁足在倚春楼了,她们又不是恶灵,杀她们有何用?”木浅嘟囔道。 老妇人给了木浅一个眼刀,正打算咒骂,那小草头饰却被林深这张冰冷的脸挡住。 骂人也是得挑软柿子捏的,她敢骂木浅,是从言行上感觉这人好欺负,但林深这种一晚上说不了几句话,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的人,还是救了自己的人,她不敢去惹。 “夫人,当务之急不是关注这些,而是恶灵没有得手,很有可能会再次向你动手。”江衡说道。 “是啊,夫人,听仙家的吧,我们也对抗不了恶灵啊。”知县连忙附和道。 老妇人见没人站自己这边,反而大声哭喊道:“哎哟,这么多人,连个杀死我儿子和仆人的恶灵都除不掉,甚至还让我也差点丢了命,修真界的人没几个有用的啊!” 几人都不再搭理她,任由她哭闹。 似乎是觉得闹够了,老妇人忽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你们没人动手是吧,那我自己去!” 话一说完,老妇人推开挡在门口的弟子,领着一众仆人离开官衙。 “她又要做什么妖?自己都要死了,还想着给儿子报仇。”姜蕊悄悄翻了个白眼。 江衡轻叹一口气:“跟上吧。” 也不知道神君什么时候会来。 老妇人带着仆人走得很快,一会儿就到了倚春楼门前,她一只手还未痊愈,便招呼着仆人上前踹开还贴着封条的大门。 “今日,我老婆子就算是死,也要带着你们去见阎王!” 见形势不对,江衡连忙派弟子拦住仆人:“夫人,不要犯下杀孽。” 老妇人心一横:“昨晚那个贱女人根本不会让我好过!我要杀了她们!杀了她们!” 一位女子站了出来,将其他人护在身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夫人,这些真的不是我们做的,我们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老妇人走上前来,她昨晚受了伤,没怎么休息,此刻头发凌乱,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这名女子。 忽然,不等众人反应,老妇人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小刀,她向前一挥,竟直直割断了这女子的脖子! 鲜血朝着面门喷涌而出,溅了老妇人全身,可她却丝毫没有惊慌,反而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 见到姐妹倒下,其他人终于按耐不住了。 “芳姐姐——!” “杀人了!她杀人了!” 原本瑟缩在后面的姑娘们顿时红了眼,也不知是谁先嘶喊了一声“跟她拼了!”,人群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前来。 她们早已被连日来的恐惧、冤屈与囚禁逼到了绝境,此刻亲眼目睹姐妹惨死,最后一丝理智也焚烧殆尽。 木浅失声惊呼:“快拦住她们!” 江衡面色一沉,与林深同时掠出,试图隔开失控的双方。 但悲愤到极点的女子们力气大得惊人,有人抓起手边的瓷瓶、木凳,不管不顾地朝着老妇人和那些仆从砸去,更有人直接扑上去撕扯踢打,场面彻底混乱。 对待普通人不能施法,只能靠着一些不伤人的术法将二者分隔开来,减少混乱。 门外,秦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上浅绿色的光芒若隐若现,似乎像是等待着什么一般。 “那个老人不对 劲,昨天我救她的时候,她的表情是劫后余生,而不是拼死一搏。”秦念对身侧的沈玉说道。 沈玉的眉头微微皱起,望着老人的异样,说出了一个他也不想承认的答案:“她身上有怨气。” 秦念没有意外,接着道:“至少昨晚我走时,她的性子还没有大变,小草他们也一直守着她,怎么会让琼娘有可趁之机?” 沈玉道:“也许,在你救她的时候,便已经被怨气侵染了呢?” 秦念愣住,这个她倒是没有想过,她的铃铛可以识出怨气,只是当时有琼娘这个恶鬼在,铃声多大都不奇怪。 怨气是人的怨念所化,一般来说,对于有躯体的人来说,想要修怨气的难度比修灵气要大的多,怨气不会主动进入人体。 除非…… “她体内的怨气是打斗时琼娘注入的?”秦念不可置信道。 “怨气进入人体,一般不会直接让人失去理智,具体多久,与人的心性有关。”沈玉答道。 秦念听到这话,反射性地望了他一眼,又很快恢复正常:“以她这身体,用不了多久就会暴毙而亡。” “难说其他人的身体里,是否也被注入了怨气。”沈玉的语气凝重。 “不对,若是他们都死了,琼娘还会出现吗?”秦念道。 若是他们都死了,这件事也许会不了而之,那些女人都被处死的可能性也不大,顶多吃点苦头。 如此,琼娘还会冒着被抓的风险回来吗? “你们欺人太甚!”又一位姑娘哭喊道:“我们分明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难。” “分明是你们这群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要来侵占我们的身子,我们倚春楼不过都是女子主事而已,为什么总被认为是青楼?” “就像你儿子那种心思龌龊的人,死一万遍都不为过!” 老妇人没有丝毫的悔恨,咒骂道:“你们这群妓女,连我儿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看上你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两者争吵地越来越厉害,林深挥出几道定身符,怒喝道:“别打了!” 然而没有一人听到他的话,倚春楼的大堂内混乱不堪。 楼外,一阵风轻轻拂过秦念的脸庞,吹动着她额前的碎发。 “终于来了。” 秦念缓缓抬起嘴角。 沈玉道:“可不止她来了。” 楼内,一道轻盈的琵琶声幽幽传来,姑娘们脸上的愤怒渐渐转化为惊喜—— “是琼娘回来了!” 她们听着这琵琶声无事,其他人却不同。 老妇人只觉耳中嗡鸣大作,一股冰冷刺骨的滞涩感瞬间缠缚全身,仿佛被浸入了冰潭。 仆从们双腿膝盖发软打颤,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脸上原本的凶蛮与盲从,在这纯粹力量的碾压下迅速瓦解,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与瑟缩,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挤作一团。 “敢欺负我的人,你们真是找死。”红衣凤冠出现在大堂空中,她手中抱着一把玉琵琶,衬得她冰清冷冽。 39. 助你逃脱 江衡等人不由得都屏住了呼吸,前几次都是幻境中试探,这一次,是真正见到了传闻中第五大恶灵的真容。 “百年来,多少上仙京的神君来灭我都没成功过,就凭你们?”琼娘连正眼都没分给其他人,目光停留在已经惨死的姐妹的尸体上,握着琵琶的手渐渐握紧。 “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话音刚落,琵琶声便破开空气,朝众人袭来。 浅绿色的箭伴随着白色虚影从门外直射进来,琼娘不敢大意,勉强避开光箭。 无眠却不似神木弓射出的箭,竟调转了方向,仍朝琼娘的面门而来。 “琼娘小心!”一位姑娘便要上前来推开琼娘,被后者呵斥开来,同时一阵刺耳的琵琶声携着浓重的怨气抵挡住沈玉这一剑。 “别在一旁碍事,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琼娘脸色实在是算不上好看,秦念的箭和沈玉的围攻相继而来,让她没办法喘上一口气。 那姑娘被这样一吼,讪讪地退去一边,不再上前。 “哎呀,怎么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嘛。”秦念站在高处,笑吟吟地望着这一幕。 沈玉执剑站在她身前,面色淡然。 琼娘眼中露出一丝嫌恶,手中琵琶声不绝:“靠男人算什么本事。” 秦念再次拉起弓弦,丝毫不介意她的话:“这话说的好,我打不过你,为什么不靠男人来帮?你呀,要逃跑,不也靠的男人么?男人也分好坏嘛,而且该用就用一下呗。” 琼娘脸上的嫌恶更甚,甚至连自己也嫌弃起来:“那就少废话。” 琵琶声如铁骑刀枪般朝沈玉而去,后者执起剑来,周身神息暴涨,无眠化作百道剑影朝琼娘袭去。 音刃与剑影在廊下撞得火星四溅,沈玉剑势一沉,擦着琼娘琵琶边缘削过,震得她指尖溢血。 琼娘痛哼一声,琵琶声陡然凄厉,音波如针似刺,直逼沈玉周身要穴,逼得他只能旋身急退。秦念趁机一箭破空,琼娘仓促抬琵琶格挡,弦柱已被箭尖崩裂出细纹。 “你今日可走不掉了哦。”秦念脸上划出一抹笑:“你说你呀,本来和上仙京井水不犯河水多好,偏偏要把这事情闹大,现在好了吧。” 琼娘擦去嘴上渗出的血丝,她不怕这两人,这群修真门派的废物她更是不放在眼里,但似乎又有人在往这边来了。 江衡带着弟子施法护好其他人,这等打斗,显然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他们只管将这里的其他人护好便是。 不给琼娘反应的时间,沈玉便再次执剑刺来。 琼娘原本打算格挡这一击,身后却又吹来一阵微弱的风,她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将术法调转至身后,而硬生生挨了沈玉这一击。 鲜血自口中喷出,她还没出声,反倒是在一旁的姑娘们惊呼起来:“琼娘!”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也过来的,若你不来和我们共事,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一个女子哭泣道。 琼娘咬紧牙关:“我不来,你们要这样被屈辱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有两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大堂上空,藜青见到沈玉时也是一愣,这里并不是沈玉所管辖的地方,她与梧叶也是听了江衡的祷告才得知此处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恶灵。 “三位神君在此,今日怕是有光磊兄弟在,你也难以逃走。”秦念戏谑道。 琼娘懒得同她再斗嘴,挥起琵琶再次攻上来。 光是对抗沈玉与秦念还尚且可以相平,现在又来了两人,琼娘节节败退,只要再失误一次便会被打得灰飞烟灭。 她是有逃走的能力的,但她不愿走。 “够了!”一道凄厉的女声刺破整个倚春楼。 众人的视线都情不自禁地移向她,是那个一直在哭泣的女人。 “姐妹们,不知你们作何感想,反正我这样一个早该死的人能够活到现在,已经十分知足了,若不是琼娘,我恐怕早就曝尸荒野。在我眼中,琼娘比你们这些虚伪的仙人要好上百倍千倍!” 听到这话,秦念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女人看了秦念一眼,只当她是在嘲笑自己,接着说道:“我不需要你们假惺惺地来救,我知道,若不是我们走不了,若不是为了为我们报仇,琼娘根本不会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我们早知她是恶灵,可她待我们,比人还要好。” “琼娘,我无以为谢,只愿琼娘能够完成你想完成的事情。”她忽然转首,朝琼娘做了个告辞的手势,紧接着便摘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脏! “不要!”琼娘的声音凄凉悲绝。 见到有人带头,其余人竟也如法炮制,摘下簪子杀死自己,让琼娘不要再有所顾及。 江衡心中一惊,连忙就近查看倒下的一名女子,一把簪子一击毙命的可能性很小,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都能稳稳扎入自己的心脏。 他打开那女子死死握住的簪子,一缕黑气随风飘散,这簪子上竟附着了怨气! 林深也发现了这点,手中符篆不断,想要阻挡那些还未死去女子的动作。 可这怨气虽少,竟十分纯净雄厚,化神期的修为也无法阻挡。 几人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琼娘给她们防身用的武器。 可甚至连琼娘也没有想到,她亲自打造的武器,从发髻上摘下便能伤人性命,这些女子为了不为她添麻烦,受了如此多的屈辱,竟一次也没有使用过,反而在此刻用在了自己身上,只是为了助她逃脱。 倚春楼在此处开了数月,一所全由姑娘开的店能坚持至此,不知有多少姑娘受过折辱,甚至到最近琼娘亲自过来才发现。 “不要啊......你们怎么这么傻。”琼娘声嘶力竭,眼眶血红地望向藜青与梧叶:“是你们害死了她们,我要你们偿命!” 琵琶弦早已断开,琼娘的手指沾满了鲜血,与她身穿的红衣融为一体:“我杀了你们!” 藜青即刻施法,准备应对琼娘的最后一击。 磅礴的灵气与汹涌的怨气对上,竟稍逊一筹,藜青眉头微皱,正准备再注入更多灵气 ,那怨气却忽然撤了回去。 众人皆没反应过来,那灵气调转了弯,全部打在了老妇人及仆人们的身上! 光磊兄弟的声音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刘光用完能力,有些微微虚弱,却仍是一副挑衅的神情:“不就是上仙京吗?拽什么?”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刘磊发动能力,带着哥哥和琼娘逃走,消失在原地。 藜青还要再追,却被沈玉拦下:“刘磊的能力是藏匿,找到他没那么容易,先处理残局。” 秦念一向不喜与上仙京的人接触,更何况上仙京如今多以诛杀派为主,还是不要露面为好,也不用与沈玉打招呼,便消失在堂内。 江衡与林深面色凝重,方才神君迸发的灵气全部被刘光转移至这些凡人身上,经他们仔细检查完毕后,竟一个人也没活下来。 虽说这些人身上都被强行注入了怨气,就算此刻不死,过几天也会暴毙而亡,但总归是死在藜青手上,她略带歉意道:“要不我去向地府的人请示一下,为他们下世寻个好归处?” 沈玉望了一眼整个倚春楼内横七竖八的尸体,轻轻摇了摇头:“他们就算了,可以为那些姑娘求求情。” 虽说她们自裁才让琼娘无所顾虑地逃走了,但总归没做错什么,在这样的年纪便受过如此屈辱,受了太多的苦楚。 木浅自打斗开始便藏了起来,此刻才蹑手蹑脚地跑出来,扯了扯林深的衣袖:“怨气强行注入人体不是件易事,检查一下她们的尸体?” 林深点点头,与江衡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始对老妇人的尸体检查起来。 姜蕊道:“哥,那我干什么?我不想去清理尸体。” 江衡望向自己的妹妹,耐心道:“你既然这也不想做,那就早日回去吧,正好出来已经有几日了,不要让娘担心。” 姜蕊不可置信道:“哥,你让我走?你之前不也和我一样看不起青竹宗吗?怎么现在和青竹宗的人走这么近?” 林深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江衡瞥了妹妹一眼,语气稍稍严肃起来:“别乱说话。” 姜蕊气不打一处来,转身便走:“走就走!我还不屑和青竹宗的人待在一处呢!” 木浅还想说话挽留,但姜蕊实在走得太快,便也不了而之。 “家妹不懂事,还请见谅。”江衡道。 林深点点头,没有说话。 另一边,藜青让梧叶先回去复命,待他走后对沈玉道:“你猜的没错,竹影之前便有古怪,在我收到祈福下界时,他说他也要来,不过最终还是因为管辖地区不同而放弃了。” 沈玉点点头:“接着盯好,但以自身安危为主,不要暴露了。” “刚刚我好像又看到那个女孩了,之前还没问,你竟什么时候结识了一个恶灵当朋友?身上还有苍生树的气息,来头不小。所以她的身份,方便透露吗?”藜青思索道。 “她啊。”提到秦念,沈玉唇边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是我失去一切后,唯一的归处。” 40. 恶灵到此一游 大堂外,秦念坐在高处,远远地望着藜青的背影,思绪也随之飘远,她才恢复记忆没多久,此刻闲下来,那些随着时间被积压在心里的回忆渐渐涌了上来。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阳光顺着天空金灿灿地铺洒下来,将眼前这个依偎在青山臂弯里的小村庄照得明亮而安详。 “应该是这么走的吧......”秦念独自踏着小路,这里的每一处都和沈玉幻境中的一模一样,她沿着小路走着,经过几户敞开院门的人家,能瞥见院里晾晒的衣裳、堆放的农具,甚至灶间飘出的淡淡柴火气息。 “这是哪家的姑娘?我怎么好像没见过?咱们这村子这么偏僻,应当少有外人来才对。”一个大叔忽然对着秦念喊道。 秦念停下脚步,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叔叔,我是沈玉的朋友,替他来这里看看亲人。”秦念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胡子大叔一愣,随即笑道:“原来是阿玉的朋友啊,他怎么不回来?这家伙,好几年都不回个家,弄得大家都怪想他的。” “他......忙着修练呢,叔叔婶婶不用担心,他这不是让我先回来看看嘛。”秦念道。 胡子大叔将柴火重新背好,热情道:“行,我带你去阿玉父母那看看,正好天色也不早了,我得回去陪陪我那调皮的女儿。” 跟着大叔身后走着,她的心思却逐渐飘远—— 不知道沈玉怎么样了,伤好了没有? 不对,她怎么关注起这个来了? 秦念摇了摇头,把这些奇怪的想法抛之脑后。 “到了,欸?阿玉父母可能上集市去了,你先来我家吧,寒舍也没什么能够招待的,姑娘你先坐着喝点水,我去把女儿叫出来。”大叔憨厚地笑道。 进到门内,还是熟悉的桌椅和壁画,秦念也不禁有些晃神,沈玉那幻境刻画的也太真实了。 虽说苍耳法力高强,但也不可能凭空捏造出如此相像的画面,唯一的可能便是...... 这里是沈玉日思夜想想要回来的地方,他除了练功,只能靠着这些回忆缓解对家乡的思念,以至于邻居家的陈设都如此清晰。 “爹,别骗我了,我们这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新来的......”李金水话还没说完,看到秦念便顿住,紧接着目瞪口呆道:“居然还会有小伙伴!” 在幻境中,她只有九岁模样,李金水是姐姐,而现在,她顶着将近20岁的容貌再见面,怕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你们先聊着,我去找找阿玉的父母,他们要是知道阿玉的朋友来了,肯定很高兴。”大叔放下柴火,对秦念说道。 “姐姐,你从哪里来啊,是阿玉哥哥的朋友,你是不是也是修仙之人啊,你会不法术呀?就是会咻咻咻的那种。”李金水一个接一个问题,问得秦念哑口无言。 “我......只是他除恶灵时碰到的朋友,不是仙门中人,不会仙法。”秦念尴尬地笑道。 “哦,好吧。”李金水丝毫没有失望的意思,依旧十分兴奋,仿佛平日里憋了很久,此时才能畅言一般:“那你会玩游戏吗?这个村子离集市太远了,平时也没几个和我同龄的人,真是太没意思了。” “我会翻花绳。”秦念乖巧道。 这里的李金水也如幻境中一样,十五六岁的模样,活泼好动。 “好呀好呀!我们一起玩!” 玩上几轮后,胡子大叔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李金水有些无聊了,托着腮打了个哈欠:“我们玩点别的吧,一直玩这个好无聊。” 秦念抿了抿嘴唇,斟酌道:“我不会玩别的......” “什么!还有好多游戏呢,你居然没玩过,不过没事,我来教你啊。”李金水嬉笑道。 十五六岁的孩子对着秦念这张成人的身躯说这些话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不对,甚至说出要教她玩游戏这种话。 “你明明没有伙伴,为什么会玩这么多游戏?”秦念奇怪道。 “阿玉哥哥之前还是会偶尔回来的,他会教我玩各种游戏,给我讲他修仙中好多趣事,只可惜这几年一直说忙,都没有回来了,无聊了好多。”李金水嘟囔道。 “我也不是小孩了,和我一起玩游戏,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李金水一愣,竟真的开始认真思索起来,房间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秦念抿了抿嘴唇,叹了口气,正要开口,李金水却忽然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你明明看着不小了,但我一见面就觉得你有些熟悉,觉得你应该也是个小孩才对。” 秦念:“......”我看着很幼稚? “哎呀,算了算了,不管这些了,反正你看着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和阿玉哥哥差不多大的样子,每次都是他回来陪我玩,现在你要陪我玩。”李金水牵起秦念的手,拉着她向外走。 “哇,姐姐,你的手好冰,是很冷吗?” 秦念下意识缩了缩手指,面不改色:“我体寒,现在不冷。” 李金水没再过问,拉着秦念到了一块空旷的地方:“我们来玩跳房子吧!” “跳......房子?”秦念脑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执着剑从房屋上跳过,直到在某个屋顶上停下,缓缓转过头来—— 秦念猛地回神。 怎么又走神了?该死的,能不能不要再想起那个家伙了! “先用这个划个格子。” 李金水的话将秦念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方才秦念走神了,还在认真地介绍着规则。 “从‘地’字格起跳。”她声音清亮,将一块扁圆的河石递给秦念,“用这块,趁手。” 她自己先示范,起跳时腰背挺直,单腿屈伸的弧度利落干净,落地时足尖先点地,随即整个脚掌轻盈压下。 转身滑步再起跳,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到你了!”少女的笑声随风扬起。 秦念握着石头,站在原地:“我还是不 了吧,我都这么大了,玩这些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没事的!这个游戏还是哥哥在我六岁的时候教给我的,我现在玩,其实也是不合适,但是那又怎样?我玩我们的,反正现在也无聊。再说了,自己高兴了就行!管别人怎么想呢。”李金水笑道。 看着李金水欢快洒脱的模样,秦念又想起了幻境里不顾一切为她挡箭的她。 “好。” 若她也是这样长大,会不会也有这样明媚的笑容?秦念跳进第一个格子,心不在焉地想到。 她会不会也是这样玩着游戏,累了就去找爹娘撒撒娇,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饭菜,晚上在院子里数着星星睡觉? 秦念蓦地停下脚步,握紧手指,一丝猩红从她眼底划过,不甘与嫉妒几乎挤满了她的胸膛,叫嚣着凭什么她能拥有这么好的人生? “怎么了?姐姐。”李金水见秦念没有动,忍不住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秦念没有回答,良久,一阵沙哑的声音传来:“没事,我只是忘了下一步该怎么走罢了。” 李金水望着秦念勉强抬起的嘴角,认真说道:“没事的,我刚开始也不会玩,哥哥教了我很多次才会呢!” 说罢,她又开始细心地为秦念讲解规则,丝毫不知道面前这个女孩差点动了杀人的心思。 恶灵不能久存与世,不论生前多么善良的人,在怨气的侵蚀下都会逐渐失去理智,变得偏执。秦念一直不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但现在看来是真的,就连自己也会差点失去理智。 若她不去转世,最终也许会和那些作恶被杀的恶灵一样,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真正在意她的人,她还飘荡在这世间干什么呢?为了报仇吗?可她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也突破不了那个神对他们的庇护。 “姐姐!伯父伯母回来了,走!我们蹭饭去。”李金水远远地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拽着秦念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 万一有呢?秦念忽然想到。 万一……还有朋友呢?万一他们也在意我呢?那我就是一个有人在意的人了,就算不能报仇,也能高高兴兴地活下去。 秦念微微笑了笑:“别走这么急嘛。” “再不急饭菜要凉啦!” 沈玉的父母如幻境中一般和蔼,虽然话里话外都是在向秦念打听沈玉的状况,可那几句关心她怎么穿这么少,为她夹菜的动作,还是让她愣了许久。 这就是有父母的感觉吗?原来这么幸福。 “伯父伯母不用担心,沈玉现在很好,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一年就可以飞升至上界当神仙了。”秦念道。 一听到儿子居然有如此能力,两位老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阿玉哥哥真厉害!听闻修仙十年就飞升,那可是天才中的天才!”李金水毫不犹豫地夸赞道。 “他确实很厉害。”秦念笑道。 当着沈玉的面,可能两人斗嘴不断,可分开后,她还是由衷地夸他。 41. 第一次出现 在村庄逗留了几天,秦念与几人告别。 临走时,老人塞了许多吃的,各式各样都要拿一点,说是拿去也能和沈玉分些。 秦念欲哭无泪地收下:“好啦!伯父伯母,这么多,我脚程可能没那么快,吃不完该坏了。” “不是有仙法吗?你让阿玉施法不就好了......” 秦念斟酌了许久,还是决定去青竹宗,虽然她身为恶灵,与修仙门派理应势不两立,可在沈玉的领导下,青竹宗竟是她最佳去处。 距离几人分别已有数月,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她到达青竹宗山头时,沈玉站在一棵玉兰树下练剑,这些日子他似乎更刻苦了些,脸上的笑容都少了许多。 “还是太慢了,苍耳不知何时又会出现,得抓紧时间。”司木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说道。 沈玉似乎十分疲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与那一年中秦念拌嘴的人两模两样。 秦念撇撇嘴,嘟囔了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好。 脑中灵光一闪,秦念坏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颗栗子,用司木教的方法精准地射向了他的脑袋。 可还没等到想象中的痛呼声响起,一道凌厉的剑光便将那栗子碎成两半,紧接着是一道警惕而又略微沙哑的声音—— “谁!” 秦念不敢再躲,连忙举着双手从暗处跑了出来:“我我我!别出剑!” 见到是秦念,两人的神情微微松懈了一瞬。 沈玉道:“游玩回来了?” 秦念一脸骄傲:“我可带回来很多好吃的呢,这些都是你平常想吃都吃不上的。” 司木出声提醒道:“还是先抓紧......” 话还没说完,秦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手中拿着一大块桂花糕塞进他的嘴中:“司大人,我看你们都练了这么久了,不如由我来带着你们放松一下?这可是我最爱吃的,你好好品尝一下。” 沈玉没忍住笑出声来。 司木被塞了一嘴如此甜腻的糕点,忍着没把它吐出来,给了秦念一记眼刀,转身离开。 算是默认让沈玉休息一下。 秦念一脸诡计得逞的模样,招呼沈玉来一旁坐一会。 谁曾想这人竟辜负她的一片心意,接着舞起剑来。 “方才就算是休息了吧。”沈玉唇边还带着些笑意,与方才死气沉沉的模样截然相反。 秦念不满道:“这可是司大人特批的休息时间,你居然不来休息一会儿。” 沈玉的动作没停,气息却十分平稳:“这几日,多处都传来恶灵伤人的消息,也有怨气暴涨的动静,很显然是苍耳有所动作了,我必须得尽快飞升,提高修为。” “多练这一会儿有啥用,又不能立刻飞升,还累。”秦念不解地啃了一口桂花糕:“行吧,你练,我去找他们玩。” “可以去找锦绵,她近来无事。至于锦河就不用想了,他现在每天都往云栖阁跑。” 秦念八卦的心忽然燃了起来:“还没成呢,我记得你去年写信你就说他心有所属,每天不顾修炼也要去见人家,这都多久了。” 沈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已经订婚了,应当没多久就要成婚了。” “都要成婚了还这么粘腻,啧,狗男女。”秦念接着吐槽道。 沈玉:“......” 往山脚走,终于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云姐姐!”秦念挥挥手。 云锦绵似乎在布置什么阵法,听到秦念的声音也是一喜,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 “念念?你来的真巧。” 秦念凑近才看清楚,她这是在布置阵法。 “这是......?” 云锦绵笑了笑,耐心道:“我们宗门的防御还不太够,师兄特意发明了一种阵法,分左右两镜,这阵法甚至可以挡住传闻中的七大恶灵。” “禁制啊……” 秦念试了一下,这种由法力所设的结界,果然还是困不住她。 “你们上次为我制的那个铃铛似乎有起效,里面有股除了灵力和怨气之外的力量,或许可以引出来加在这结界上,这样的话,连我这种对法术无效的恶灵也可以拦住了,更安全。” 云锦绵闻言微微施法,引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加在结界上。 秦念再次用手臂试了一下,果不其然,一股无形的屏障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样好是好……那我以后岂不是也不能来去自如了?”秦念又有点不高兴道。 云锦绵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怎么可能!你可是不一样的,你要想来我们肯定随时奉陪,青竹宗永远是你的家。” “喵......” 听到熟悉的猫叫,秦念顿时来了兴趣:“白云!” 小白猫从远处直奔秦念而来,不等她弯下腰,白云便三两下抓着衣服跳到了秦念身上。 “这么久不见,想不想我呀?”秦念一只手抱着它,一只手为它顺毛。 见到这白猫与秦念这么亲近,云锦绵脸上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我说师兄怎么忽然带回来一只白猫灵宠,而且这白猫性子也太犟了,谁都不让抱。” 秦念摸得白猫直打呼,她笑了笑:“我觉得它挺乖的呀。” “它连碰都不让我碰!我从没在灵宠界如此失宠过。” ...... 秦念本以为,她会一直在青竹宗这样生活下去,抱抱猫,戏耍一下宗内弟子,偶尔还会逗逗沈玉开心,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司木轰走的。 虽然上次分别时,她说下次见面能不能好好相处,沈玉答应了。但秦念瞧着要不是沈玉每日练功太累了,他铁定会还是会呛自己,给自己使绊子。 少了沈玉与自己斗嘴,还真少了点乐趣。 可一切的美好都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清晨,秦念刚出门就被几名慌忙的弟子撞到,紧接着就是沈玉面色难看地出了宗门。 望着沈玉布满血丝的双眼,她想问发生什么了,但话到嘴边,却又问不出口,眼睁睁看着他略过自己走下山脚。 整个青竹宗都忙碌了起来,秦念坐在山头,怀中的白猫时不时扭动两下,蹭一蹭她的胸膛。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希望他能平安。”秦念喃喃道。 过了五日,沈玉回来了。 他看着像是几天 几夜没睡过觉,脸色差极了,白色的长老服也凌乱不堪,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一般。 秦念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过。 “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玉的眼神十分平静,可秦念看出了他眼底的悲伤。 “阿念。”沈玉的双眸定格在她的脸上。 秦念的心微微一动,她想起之前问他为什么不叫她念念,毕竟别人都这么叫,他偏要特立独行。 沈玉笑道:“我为什么要和别人一样?既然如此,那这就是我对你的特殊称呼了?只有我这么叫你,显得我比较特殊。” 可那时候这么取了,他却很少这么叫,原因是他们两人间的氛围太嚣张跋扈了,像是谁也看不惯谁,聊两句便要拌嘴,这称呼实在没什么机会能叫出口。 可此刻,沈玉满脸疲惫,眼眶中有什么在微微发着光,他换换朝秦念走去,等走到她面前停下,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将头埋在她的脖子旁。 秦念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发生什么了?” 她踌躇了许久,也伸出手,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 “阿念。”沈玉的声音十分沙哑:“我没有家了。” 没有家了?什么叫……没有家了? 虽然他说的很简单,但秦念意会到了他的意思。 刹那间,伯父伯母为她夹菜,对她问候,向她塞了许多吃的,拜托她向沈玉问好的场景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苍耳……派人屠了整个村子。” 秦念心中一惊,竟然是杀了整个村子的人吗?这人不是神吗?就算要追求什么绝对的力量,也不应该这么随手杀人才对啊…… 在临走时,李金水还笑着向她招手,说欢迎她下次再来拜访,没想到这初次见面,便是唯一的一面。 秦念感到脖子凉凉的,衣襟微微湿了,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声音,安慰道:“你还有我们。我们一起报仇。” 那一天,沈玉在她的肩膀上靠了很久,可抬起头来,他仍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只是眼中还含着泪光。 “我一定要让他偿命。” 我的父母,朋友,还有我的乡亲们,这些命,我一定都让苍耳一点点偿还回来。 秦念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望着他。 自那之后,沈玉的话似乎更少了,无论是云家兄妹来,还是秦念故意逗他,都激不起他的一丝情绪,偶尔发一会儿呆,便又开始打坐练功。 秦念几次碰壁后,便也不去打扰他,只是远远望着他的背影,一看就是一天。 少年的剑意一次比一次凌厉,玉兰花瓣随着他的剑法从树上震落,慢慢落在地上,又随着风被吹起,在空中盘旋。 她自己有时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其实不爱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更别说一直看一个人练功了,可她就是这样悄悄看了一天又一天。 唯一的乐趣,或许就是还能逗逗司木这个死鱼脸了。 偶尔她也会和沈玉一起练功,她不能用灵气,只能一遍一遍射着弓箭,从一开始全部脱靶,到如今几乎都正中靶心,无论什么时候,她停下来,转过头去,沈玉还是在练剑。 就像是永远也不会累一般。 42. 离经叛道 “听闻云岫长老就要飞升了,真是恭喜恭喜啊。”青竹宗其余年长的长老前来拜访,“不过二十出头,竟突破的如此之快,真是少年天才。” 若是以前,沈玉定要与自己使眼色,眼中骄傲的神色藏不住。 而此刻,秦念偷偷望向沈玉,后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奉承了几句,便以自己要接着练功退下大殿。 “好累啊。”秦念看着他行色匆匆的背影,不禁说道。 她累什么?每天不是吃就是睡,了不起就是练练箭,偷看沈玉练剑,可她还是觉得好累啊。 “哥哥要成婚了,你不去看看吗?”云锦绵对沈玉道。 明明这人是明媒正娶,却偏偏像个赘婿一般,三天两头地望云栖阁跑,连婚礼都是在云栖阁举办。 听闻是云栖阁的老阁主只有姜絮这一个女儿,以后定要把这阁主的位置传给她,本来万分不同意两人的亲事,奈何云锦河软磨硬泡,连婚礼都答应在云栖阁举办,老阁主这才同意下来。 “我就不去了,替我贺喜吧。”沈玉拒绝了,自从那天回来后,他一天也没有懈怠过。 见沈玉不去,秦念也拒绝了云锦绵的邀请,说自己一个恶灵,出现在满是修仙之人的婚宴上算什么?而且也不太吉利。 云锦绵一脸嗔怪道:“好呀,这么大喜的日子,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去,真是没意思。” “师兄,你也别把自己逼的太紧了,仇总是能报的,身体要紧。”她又对沈玉道。 沈玉点点头,没有说话。 结果真到了那天,青竹宗新修的阵法竟有些微微破损,她也抽不开身,只好让哥哥一个人去。 为此云锦河不满了许久,直到几人都答应晚上来赴个晚宴,连秦念都答应去参宴,这才笑吟吟地穿上婚服去迎娶姜絮。 秦念第一次参加朋友的婚礼,试了好几身衣服,还是有些不满,本想着反正今夜都是休息,可以去找沈玉参谋参谋。 但没想到沈玉那家伙晚上要去赴宴,白天居然还要去除恶灵,都不帮她参谋一下就走了。 “对了!晚上不能回来,得把白云安顿好才行。”秦念忽然想起好一会儿没看到白猫了,平日里这猫黏得紧,沈玉练功,她便远远望着,白猫乖乖躺在她的怀里,与她一起看着沈玉。 她试了一上午的衣服,居然都没见到白云,晚上可能回不来,得把它的食物准备好才行。 “小白?小白?”秦念几乎翻遍了整个山头,才见到躲起来的白猫。 “怎么回事呀,今天怎么跑到这里来玩了?”秦念才刚将它抱起,白猫竟忽然挣扎开来,往山脚下跑去。 “不要乱跑啊!今天到底怎么了?”这猫今天不对劲,秦念连忙追着下山。 路过右镜时,云锦绵在身后喊道:“怎么忽然要下山了?记得早点回来!师兄那家伙不解风情,我们可以一起打扮!” 秦念一边追着猫,一边笑着回道:“好!我把小白安顿好了就回来!” 后来,在最痛苦的时刻,秦念忍不住地去想,若是她没有执意去追猫,与整个青竹宗一起死在那个下午,会不会就不会有现在了? 又或着是,她早该知道,这白猫通灵的能力让它预见了什么,不能待在这山上才往山下窜,若是她早想到这一点,带着山上的人一起走,会不会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那一天,云栖阁在热闹地举行婚宴,没有一个人会想到,一个金眸白发的上古凶神不过是稍稍施法,一个修仙大派便因此而覆灭。 当沈玉回来的时候,整个山头都被火海覆盖,翠绿的竹子倒得横七竖八,遍地尸骨。 他疯了一样地在尸骨中寻找某个人的身影,直到看到云锦绵的尸体。 云锦绵向来爱美,白色的弟子服向来一尘不染,此刻却陷入泥垢,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越往殿中走,长老的尸体,掌门的尸体…… 沈玉跪在焦土之上,怀中的身躯轻得骇人。 他试图去擦云锦绵脸上的污渍,指尖却抖得厉害,黑色的灰烬混着暗红的血痂,越抹越脏,怎么也擦不回原本素白洁净的模样。 “你们,不要吓我……”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些不可置信。 明明上午出去时,一切都还好好的,大家还约好要去参加云栖阁的晚宴。 走时云锦绵还嗔怪他不为两个女生挑选衣服和妆容,掌门还笑着挥手,让他早些回来,到时一起去吃锦河的喜宴。 他死死地瞪着眼,望着云锦绵的尸体,仿佛这样就能够让怀中的人活过来。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四周都变得模糊起来,最终只剩下怀中这张再也无法对他露出笑靥的脸。 他将额头抵上她冰冷的前额,肩胛骨剧烈地颤抖起来。 所有压抑的呜咽与崩塌都哽在喉咙深处,化作一阵阵无声的的抽搐。 秦念抱着猫,在山脚远远地望着那火光,心中咯噔一声,也顾不上骂这只猫乱跑害自己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将猫放在地上,化作一缕清风瞬息间到了山顶。 山顶到处都是尸体,只有一个孤寂的身影抱着一个已经看不出原本样貌的人跪坐在地上,耳边是火焰灼烧竹叶的声音,除此之外,便只剩低低的呜咽声。 “沈玉!”秦念喊道。 沈玉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中再也没有了光亮,只剩一片死寂,无神地望向秦念。 司木这才匆匆赶了回来,他虽预见过苍耳会在青竹宗现世,但显然也没想到苍耳这次竟如此丧心病狂,灭了那个远山深处的小村庄之后,竟直接灭了修仙世家的青竹宗。 “我要杀了他。”沈玉轻轻放下云锦绵的尸体,缓缓站起身,无神地看着秦念与司木,语气却十分坚定—— “我要杀了他!” “先冷静一下!这样下去会走火入魔的!”司木呵斥道。 “走火……入魔?”沈玉喃喃道:“不行……你曾经培养了那么多神,最终都没能杀了他,这招行不通。” “你清醒一点!”司木快不走到他身边,按住 他的肩膀:“只要将他封印了,就不算失败。” “封印?”沈玉抬眼看向司木,竟开始笑了起来,眼神中竟是癫狂与愤怒。 “我说,我要杀了他。” “以你的实力,就算是飞升了也难以杀了他,他早已脱离上仙京的控制。”司木冷静道:“我们先飞升,而后再做打算。” 沈玉却挣脱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你以为现在的我还能飞升吗?” “我现在一闭上眼就是爹娘的尸体,村子的那场大火,青竹宗的大火,这让我怎么能心无旁骛地跨过苍生树!” 司母皱起眉头:“不过是小部分人的性命,只有你先静下心来,等到了时机诛杀苍耳,天下才能安定下来!” “你让我怎么能静下心!”沈玉的声音沙哑。 忽然,他又想到了苍耳曾对他说过的话。 只有把力量都握在自己的手中,想杀什么人又或是想保护什么人,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他心中信念动摇了。 “或许,真的只有那个方法才能杀了他。” 司木瞪大双眼:“你在想些什么?这本就是不该存在的道路,为天道所不允!” “那就等我杀了苍耳,再自裁以谢罪。”沈玉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最终还是回头对着司木恭敬地行了一个拜师礼。 “弟子,多谢师父多年来的教导。” 行完礼,他便一深一浅地望山下走去。 “你当真要走这邪路?”司木气急道:“那就把我传授给你的都留下!我当没遇到过你,反正下一任天赋异禀之人已经诞生,我大可以把所有的精力拿去培养下一个人!” 秦念不可思议地望向司木。 沈玉身形一顿,回过身,将无眠召了出来:“那就依师父所言。” 他将无眠随意地插在了右镜的土地上,说道:“至于功力,待我大仇得报,身死的那一刻,自然也就留下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接着往下走。 沈玉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了山脚,司木都没有迈动一步。 秦念忍不住道:“你就这样不管他了?” 司木的神色恢复平静,又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他的心性已然大损,其实他说的对,就算他不走这邪路,只要心不静,他便飞升不了。” “所以呢?你要放弃他了?” 司木没有回答,但显然已经做了决定。 秦念看着司木平静到近乎漠然的侧脸,山风将他霜白的须发吹得微微拂动,却吹不散他眼中的无情与那扭曲的决策。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司木,你这样,真的能成功么?” 司木转动眼珠,望向那个女孩。 “你说,你找的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千人了吧?”秦念嘲笑道:“失败了这么多次,真的是因为那些天才们自身能力还不足,不足以对抗苍耳吗?” “天道做的最错误的事情,就是找了你来培养天才,诛杀苍耳。” 43. 挑战书 司木却并没有因她的话而生气,神色毫无波澜:“人的能力不足或心性有瑕,无法担此大任,只会误事,甚至为祸,我为何我不换?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早早改道。” 秦念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你寻找天资卓绝者,传下功法与责任,期盼他们能完美无瑕地走到终点,担起大任。” “可一旦他们行差踏错,心性有损,你便收回所予,视为废弃,转而寻找下一个天赋异禀之人,这样人堆人的堆起来,总有一天能成功是吧?” 她顿了顿,指向沈玉消失的方向:“可他们不是你的工具。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会痛,会恨,会被滔天的苦难压垮脊梁,也会在绝境里抓住任何一根看似能复仇的稻草,哪怕那稻草通向深渊。你给了他们力量与道路,却未曾真正接纳他们生而为人、必然存在的脆弱与偏差。” “你说,他心不静,便飞升不了。这话或许没错。”秦念的语气里没有指责,“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过?是人就会犯错,就像你,不也犯了错么?要说这一切是谁错了,你怎么不想想,若不是你选择培养苍耳,这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看向沈玉离开的方向:“你觉得换掉一个坏的,总能找到下一个好的。可这世上哪有天生就扛得住一切、永远不偏不倚的人?你挑中的,从来都是活人,活人就不可能完美。” “你要找的……或许不该是找一把永远不会断的剑。而是当剑身上出现裂痕的时候,有人愿意去想想,这裂痕是怎么来的,还能不能补。而不是直接把它扔回炉子里,指望下一把就能完美。” 司木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并未动怒,只是长久地沉默,目光落在秦念脸上,又似乎穿透了她,望着更虚空处。 “若是你的天赋稍好上那么一些,论心性,或许我会选择你。”他忽然说道。 秦念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也许是旁观者清吧,我天赋不好,也厌恶法术,说不定,还没有他做得好。” 就单单是让她每天练功,没有一日休息,就足以想让她放弃了。 “我会留在这里,等云锦河回来,一起重建青竹宗。”司木道。 秦念看向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苦笑一声:“你终于算是做了一件人该做的事情了。” ...... 秦念本以为,青竹宗一别,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云锦河,司木,还有青竹宗余下的弟子,都能或多或少的帮助他,就算不能,至少也该回来看一眼。 可没想到,往后只寥寥见了几次,便是永别了。 即时那时事与愿违,秦念也要力排众议,散播出云岫长老已经飞升了的消息。 万一他回来了呢?万一他又想回归正途,被人唾骂可不好。 反正知道沈玉这样貌是长老的,也不过内门中人,外人只知名号,无论他现在做了什么,只要愿意回来,这个位置永远为他而留。 可往后的的几次见面,他们都没有静下来,最终不欢而散。 甚至秦念这番努力,在他眼中不过也是可笑至极。 秦念打听了许多地方,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时沈玉已经研究出了些门路,见秦念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他冷嘲道:“名声有何用处?只要能杀了他,遭万人唾骂又如何?” “你当真引怨气入体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便回不了头了!怨气入体极难净化,很可能因此失去理智,没想到那些传言竟是真的......”秦念的声音微微颤抖。 沈玉身穿黑金外袍,头发半披着随意搭在肩上,早已不见当年的少年之气。 “我早就回不了头了。”他一字一句道。 “若是知道修炼根本无法保护我爱的人,我早便应该如此的。” 各大修仙世家心怀鬼胎,有人是真的坚决反对他如此邪术,而有的人不过是打着反对的名义抓住他,看看他是怎样修习怨气还能维持理智的。 只有秦念知道,他本该不是这样的,怨气怎么可能会不影响人的理智? “沈玉......”秦念的声音微微哽咽:“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我,还有云锦河,我们一起,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她努力降低姿态,扮演着可怜兮兮的模样,渴望沈玉能够看看她,告诉他,世上还有人在爱他,他还有我们。 “回去?你觉得我还有脸去见他吗?”沈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顿了一会儿又说道:“他现在不派人来围剿我,已经算仁慈了。” “怎么会!他知道不是你的错。你也不好受。” 沈玉的神色冰冷,眼神却透露出一丝哀伤:“若不是我,青竹宗根本不会灭门。” 秦念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停住。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司木,在那座村庄里无忧无虑地长大,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眼眶积了太多泪水,她终于忍不住,一滴泪从脸庞上滑过,顺着下巴狠狠滴落在地面上。 “那我呢?你现在还愿意见我,觉得面对我,不似面对云锦河一般羞愧。你是不是心底里也怨过我,觉得见我没什么负担。”秦念的话中带着苦涩,却还是如之前一般与他拌嘴。 沈玉没有说话,这沉默让她心底逐渐发凉。 所以,他这是怨过我吗? 他怨我那天为什么没能发觉白云的不对劲,为什么不能及时通知山门,他是不是还怨......我没能死在那场大战中? 秦念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脸面来见他,甚至还说他还有我。 是不是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太重要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曾经把哥哥视作自己的全部,后来把温宥宁放在首位,而后又遇到了沈玉。 她把这些人当作珍宝,可到头来总是免不了被抛弃的命运。 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离开的,应当是落荒而逃吧。 秦念不敢再去见他,连消息都只敢偷偷摸摸地打听。 直到听闻苍耳现世的消息。 “你听说了吗?那个开辟怨气修道的那小子今日要去挑战上古凶神!” “上古凶神?谁啊?” “你居然连他的名头都没听过!传闻就是他创造了上仙京,只不过后来好像是犯了什么事,被强行封印了好几次,每次破开封印都要搅得凡世不宁,这次那青竹宗可不就倒了这霉头,瞬息就宗破人亡啊。” “那云小公子定是积了德,传闻都说他待妻子极好,要不是这样,他估计也跟着没咯。” “我看不一定,他一个人重建青竹宗,就算有云栖阁相助,没个百年恢复不了,你说,这还不如跟着死了。” “听闻那苍耳神君,想当年几乎大半上仙京的神君去捉拿,都让他跑了,结果因为都去抓他了,恶灵越发嚣张了起来,惹的我们平常百姓不得安宁。没办法,咱也不能只顾大头,这平常的小魔小怪也得除啊,就没再派这么多人,这一来一回的,竟然让这凶神活到现在还没死。” “这人近来有点名气,你说他能成吗?” “能成个屁!上仙京那么多人都没成,就他能成?” ...... 秦念拿着筷子的手轻轻颤抖,饭厅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地谈论着这桩奇事。 他就要去了? “约战的地点在哪?” 忽然一道女声插入其中,还在谈论的修士皆是一顿,纷纷看向秦念。 其中好像有人认出她是重建青竹宗的主要助力之一,便直言相告:“好像是离青竹宗不远的一座荒山?不过姑娘,我还是劝你不要去为好,自从这邪路子被他开辟,多少人觊觎此法?到时肯定会有许多修士去捡漏,看看能不能从这人身上讨得点好处。” 秦念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脚步轻浮地离开饭厅。 沈玉准备好了?他现在修习怨气到什么地步了?真的能杀了苍耳吗? 无数的疑虑萦绕在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沈玉宣战的方式十分嚣张,挑战书被法术裹挟着散布到了每个角落,就连秦念在青竹宗山头都能捡到一张。 云锦河近日受了伤,在大殿中,他慢慢握紧这挑战书,手指慢慢收紧,发出咔咔的声响。 “不敢回来见我,就敢直接去挑战苍耳?” 秦念道:“青竹宗最近还未彻底恢复,你也受了伤,最好不要去掺和了。” “哼。”云锦河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没有再说话。 平静地度过这几日,很快便到了约战的那日。 秦念在青竹宗的山脚下徘徊了很久,她去了应当也帮不上什么忙,沈玉也许……也不想见到她。 “你又要去见他么。”司木的声音忽然拉回了她的思绪。 秦念看着他那平静的面容,道:“我知道你已经放弃他了,从你的反应也能看出他不会成功,但是我不会放弃他。” 万一多了我在旁边照看,会为胜利添加那么一丝可能呢? “我不会阻拦你。”司木的眼神依旧毫无波澜,“这是他必然要经历的。” 秦念不再说话,她看着人来人往的修士纷纷朝约战的山头走去,轻轻抬了抬脚。 “我就远远地看着,无论……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 44. 决战 秦念不断地重复着只是去看看这句话,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那座山的脚下。 “来都来了,我就围观一下。”秦念混入人群中,隐匿身形向前走着。 山腰上,远远地,秦念便看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长发依旧随意扎着,站于最高的树梢上,负手而立,风轻轻吹动他的发丝,面容若隐若现。 来的修士中不乏心怀鬼胎者,只是此刻没有一个人有动作,都在等待着上古凶神的现世。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暗了下来,明明什么也没变,众人却感到身上忽然多了一股威压,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苍耳立于云端,金色的眼眸低垂,看着树梢上那道孤峭的黑影,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味:“挑战我的方式还挺嚣张,看来我做的非常对,竟将你引上了正轨。” 沈玉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不这么做,我怕你发现不了。” “至于正轨?”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山间的风与下方修士对他的讨论,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用我满门鲜血浇灌出来的路,你也配称它为正轨?” “弱肉强食,天道循环。”苍耳微微歪头,像是在阐述最基础的道理,“他们的死,促成了更强的你,岂非功德一件?” 沈玉没有再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苍耳。 他周身的空气逐渐凝固,盘绕起一股于灵力不同的力量,渐渐集中在手中,最终轰的炸开! 以他为中心的百米之内,所有草木瞬息枯败、化为飞灰,连岩石表面都爬满了蛛网般的焦黑裂痕。 下方修为稍浅的修士闷哼一声,如遭重击,口鼻渗血。他脚下那棵参天古树的树梢,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沈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苍耳面前,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凝聚了所有疯狂与怨恨的一拳,直直轰向那张神明般完美的脸! 他拳锋所过之处发出破空般的响声,漆黑的怨气如活物般缠绕其上,嘶吼着冲向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凶神。 苍耳眼中的玩味终于收敛,化作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是冰冷的兴致。 他并未闪避,只是抬手,掌心有璀璨金光亮起,正面迎上了那只缠绕着不祥黑气的拳头。 撞击的刹那间,没有响声,空气中却掀起一阵无形的波动。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悍然扩散,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连根拔起,靠得太近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掀飞。 “我千年来都未研究出的方法,你竟如此有天赋,不愧是司木选出的人。”苍耳赞赏地看着沈玉。 沈玉的嘴边渗出一丝血,方才他并没有收力,竟也无法让苍耳受一点伤么? 拳与掌相抵的恐怖湮灭还在持续,苍耳金色的眼眸扫过下方因冲击而狼狈不堪,却仍贪婪观望的修士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聒噪的蝼蚁。”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带着神对凡物天然的漠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空闲的另一只手随意向下一挥。 景象瞬间扭曲、拉伸,脚下的荒山、远处的修士、乃至头顶的天空,都迅速褪色、模糊,如同被水浸染的劣质画卷。 眨眼之间,两人已置身于一片寂静宽阔的纯白空间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他们二人,以及彼此身上波动的怨气与灵力。 “这下清静了。”苍耳似乎满意了些,他收回与沈玉对抵的手掌,轻轻甩了甩,掌心那与怨气侵蚀留下的淡淡焦黑痕迹迅速被金光修复。 “我还要多谢你研究出了此方法,否则我还得寻上百年。” 沈玉对他的话语毫无反应。 在空间转换的瞬间,他的攻击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在苍耳收掌说话的间隙,那缠绕着实质般漆黑怨气的拳头已如附骨之疽,再次轰至! 这一次,拳风所过之处,连这片纯白空间都仿佛被污染,留下了不断试图扩散的黑色轨迹,四处散发着深重的怨气。 苍耳身形微晃,看似轻盈地避开了正面拳锋,但沈玉的手臂却以违反常理的角度一曲,直撞其肋下! 苍耳抬手格挡,金光与黑气再次炸开,但这一次,沈玉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沉重的怨气,悄无声息地刺向苍耳咽喉! “啧。”苍耳轻啧一声,脖颈以毫厘之差偏开,那怨煞指风擦过,竟在他颈侧带起一丝极细微的金色涟漪,仿佛坚固的神躯也被这极致力量所灼伤。 他并指成刀,斜斜斩下,一道金色光刃无声闪现,直劈沈玉肩颈! 光刃未至,那股锐利无匹的意念已让沈玉皮肤传来刺痛感。 “虽然你这条路确实比飞升强上不少,可还是太弱了,也许你真该听听司木的,静下心修习更久的怨气,也许成效会比现在好。” 回答他的是沈玉更猛烈的攻击。 “可惜,不管是修习灵气还是怨气,你都没什么耐心,想复仇的心太强烈了,什么也没能修成功,还是太弱了。” 沈玉被这一击猛地击飞出去,竟直接飞出了苍耳所划出的空间! 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忽然出现,秦念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上前,可她还没有动作,围观的修士便纷纷朝他涌去。 沈玉没有犹豫,随手擦去唇边的血迹,脚下一蹬,又进入了那虚无的空间中。 “看!那邪修要不行了!”人群中,一个眼神贪婪的灰袍修士低吼道,“他修怨气,身上定有异宝或秘法!等他败亡,那些东西岂不随他消散?趁现在空间隔绝,苍耳神君顾及不到外界,我们……” “对!抓住他!逼问出怨气修炼之法!” “他此刻自顾不暇,正是机会!” “一起上!法不责众!” 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数十道身影率先冲出,各色灵光闪烁,直扑那扭曲空间的下方,试图寻找介入或截击的缝隙。 更对的人靠近那空间,想要蹲守沈玉什么时候再次受伤跌出,他们好一举拿下。 “站住!”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秦念 从隐匿处现出身形,挡在了那群修士与扭曲空间之间。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冷冽:“谁若敢越过这里,格杀勿论。退下!” 修士们脚步一顿,看清是她,不少人脸上露出轻蔑。 灰袍修士嗤笑:“我道是谁……身上半点灵力都没有,一个根基浅薄、来历不明的女子,也敢拦我等去路?” “连灵力都修不明白,还想来找修怨气之法?真是可笑至极。” “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拿下!” “不过是个稍有姿色的累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恶言与讥讽如潮水涌来。 他们看得出秦念修为不高,更感知不到她刻意收敛的恶灵本质,只当她也是个贪得无厌、想要独自霸占秘法的无知女子。 秦念闭了闭眼。 脑海中闪过青竹宗的火海,闪过沈玉决绝离去的背影,闪过方才他眼中那沉寂如死的黑,又到这群人无视痛苦,贪婪地想要寻求邪道之法。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我说了,”她声音平静得可怕,“退下。” “动手!”灰袍修士不耐,一道赤红火鞭率先抽向秦念,毫不留情,直取咽喉,显然是要将她这个碍事的蝼蚁当场格杀! 秦念没有动。 直到火鞭及体的刹那,却忽然像是失去了效用一般,火鞭穿过了她原本脖颈所在的位置,抽在了空处。 而秦念,已经站在了那灰袍修士的面前,近在咫尺。 修士脸上错愕的表情还未完全展开,秦念的手,已经像穿透一层薄纸般,轻松地插进了他的胸膛。没有鲜血喷溅。 那修士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迅速灰败下去,方才放狠话的嚣张神情迅速消散下去。 一缕浓稠的怨气慢慢从他的伤口上涌现,顺着秦念的手臂,无声无息地流入她的身体。 她抽回手,修士的尸体软软倒下,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 而他腰间佩戴的一柄品质不错的长剑,已落入秦念手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周围的修士骇然止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秦念。 秦念握住了剑柄,很凉。 她不会什么高深剑法,但她看过沈玉练剑,看过无数次。 在青竹宗还未覆灭的清晨,在洒满月光的深夜,在那棵玉兰巨树下,那少年一遍遍重复着招式,惊起一片又一片落花,掀动她的心底。 她抬起剑,动作有些生涩,但姿势却异常标准,模仿着记忆中的那个身影。 然后,她向前一步,挥剑。 没有灵力光华,只有剑刃破空的尖啸,以及随之而起的,令人神魂发冷的无形怨气! 这怨气不仅来源于刚刚杀死的修士,也来自她心底翻涌的、被压抑已久的冰冷与暴戾。 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修士,剑芒还未触及秦念,整个人便如遭重锤,七窍溢出黑血,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无声息,怨气缠身。 “恶……恶灵!她是恶灵!”终于有人感知到了那纯粹而恐怖的怨力,尖声叫道。 45. 一切重来 恐慌瞬间蔓延。 但仍有人的贪婪并未完全消退,大喊不过就是一个恶灵,平日里又不是没见过,大家齐心将她杀了便是! 更多人红着眼冲了上来。 法宝、符箓、法术,五光十色地砸向秦念。 秦念不闪不避,无论是什么样的高阶法器,靠近她纷纷失去了原本的效用。 “法器……怎么打在她身上没有作用!” 她能动手,能近他们的身,可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法术砸在她身上,均化作绵绵细雨,这是她的优势。 她以一种近乎笨拙,却又精准得可怕的姿态,用手中的长剑,学着沈玉的样子,格挡和反击。 每一次有人要冲上来,剑刺入那人的胸膛,便有一缕新鲜的怨气被她吸收。 她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冷、厚重、强大起来。 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虽然依旧看得出模仿的痕迹,却带上了她独有的、属于恶灵的冰冷杀意。 一个,两个,三个……扑上来的修士接连倒下,死状凄惨,浑身缠绕着不散的怨念。 他们的恐惧,不甘和贪念,以及他们的死亡,都滋生了太浓的怨气,这些怨气源源不断地朝着秦念的躯体涌去,力量源源不断。 秦念的眼睛渐渐染上了一层浅淡却危险的红光。 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挥剑,将每一个试图越过她,干扰那片扭曲空间的人,斩杀在剑下。 脚下,尸体堆积,怨气氤氲如雾。 “我说了,靠近者,格杀勿论。”秦念的双眸已经变得血红,手中的剑缓缓滴着新鲜的血液,使她看起来邪魅诡谲。 渐渐的,没有人再敢靠近,秦念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得无数邪念从心底而生,叫嚣着让她用这力量去杀死更多的人。 忽然,身后的空间传来一丝异动,秦念才恍然回过神来,不再理会剩下的修士,转身钻进了苍耳划出的空间中。 “她怎么能进去!刚刚有人趁乱都没破开……” “你忘了!这恶灵诡谲的很,那么多法器和术法打在她身上都没用,这空间也是一种法术,也许也对她没用……” 剩下的言论秦念听不见了,她进入了这空间中,耳边瞬间净了下来,可还没过一会儿,耳边便传来无数道尖叫声,催促着她去杀人。 秦念晃了晃脑袋,努力维持清醒。 沈玉此刻正倒在地上,若不是胸膛还在起伏,与死人没有两样。 “居然还有人能进来?”苍耳眼中闪过一丝差异,很快,他又道:“不对,你身上的怨气可不是人能受住的,你是恶灵?” 秦念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沈玉缓缓睁开双眼,挣扎着坐起身来,声音沙哑:“秦念?” 秦念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她心中积怨已久,此刻又杀了不知多少修士,只觉得头昏脑涨。 “恶灵要追求力量可不推荐用怨气,虽说吸收怨气更为容易,也比人要更容易失去理智些。”苍耳唇边带着笑。 “你也是来挑战我的?”苍耳顿了一会,接着说道:“以你现在的状态,可能没打一会儿就失去理智了,彻底失去理智的恶灵可是会受天道降罚,不用我出手,你便要魂飞魄散了。” 秦念这下听清了,原本握紧剑的手指蓦地松了下来,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我又不是司木选出的人,和你打什么?”秦念嗤笑一声。 苍耳挑起眉头:“哦?” 沈玉这时慢慢站起身来,看向秦念:“你……杀人了?” 秦念一瞬间觉得所有的委屈都涌上了心头,如鲠在喉,却还是忍不住放狠话:“是啊,你又以为错了吧,其实我和别的恶灵没什么两样,最后还是会发疯杀人。” “你们两个还认识?”这稍微引起了苍耳的一丝兴趣,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恶趣味:“哦,我倒是想起来了,你是当初救走沈玉的那个人,或许你们两个现在可以好好叙叙旧,毕竟一会儿一个就要消散于天地,一个要赴黄泉。” 秦念没说,沈玉也知道现在空间外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她一个人……挡住了这么多修士,可她曾经最讨厌练功,更看不起术法。 现在为了他,不惜杀人吸取怨气,也要为他挡住那些人。 沈玉积起力气,便再次朝苍耳攻了上去,可终究是消耗太多,被苍耳一击再次落回地上。 “沈玉!”秦念丢下剑,想要接住他。 可没走两步,脑中像是有万千恶鬼尖叫一般,阻挡了她的脚步。 她闷哼一声,跪坐在地上,心中清楚,她马上就要被怨气夺尽所有的理智。 沈玉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站不起来了。 “沈玉……”秦念的眼眶滑出泪水,与脸上的血迹混为一起。 沈玉呼吸微弱,没有力气再说话。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真的只能白白死在这里。 恍然间,秦念忽然与沈玉第一次见面遇到的事情,想起刘霜消散前的那番话。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洗净铅华的温柔与决绝。 “原来…这就是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她闭上眼,不再压制体内那浩瀚如海、足以催生无数灾厄的怨力。 但这一次,她没有用怨气去杀人,而是调转气息,让其无限地向外扩散。 “愿我的散去,可以帮你一把。” 她的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穿透了这纯白空间内的寂静,清晰的落在其他两人的耳中。 她周身的黑气不再狰狞,顺着她的话语渐渐消散在空中。 “愿苍耳之身躯被禁锢,沈玉能够飞升为神,修养心性,直至他能够杀死苍耳之日,予以解锢。” 她将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早就没有心跳声了,但此刻却仿佛汇聚了此生全部的光亮。 她不知道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怨气深重的恶灵自愿散去能够留下赐福,但能不能实现,还需天道来判定。 鲜少有人能知道这个真相,恶灵到了怨气深重的地步,必然杀死过不少人,理智丧失,根本不可能自愿散去,消散于天地间。 秦念也是赌天道会趁着这个机会介入,才会出此下策。 沈玉望着这一幕,泪水从眼眶中积满流出,他没有力气再走近她,只能无声痛哭着。 苍耳早知身负怨气的恶灵自愿散去能够有一项祝福的能 力,可近千年来他几乎从未见过。 只要是沾染了怨气的恶灵,无一例外地不会有自愿散去这一想法,他们会被怨气裹挟,杀意更重,想法偏激。 并且就是偶有一两例愿意自愿散去,说出祝福,也极受天道限制,不可与杀孽有关,不可超出天道法则…… 若是秦念直接许下让苍耳就此覆灭,这犯下杀孽,一定不会成功。 可她却偏偏把握好了程度,将一切可能都交到了沈玉手中。 苍耳的身形逐渐被束缚住,他意外地看着秦念散去的影子:“有趣,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恶灵。能力有趣,所做的事情也有趣,可惜了,下次入世便见不到了……” 他并没有因为被封印而气急,也毫不在乎秦念的诅咒,反而朝着地上的沈玉微笑道:“若是这预言成真,下次见面,你又能为我带来多少惊喜呢?” 沈玉的身影也渐渐淡去,他的眼睛死死望着秦念消失的地方,伸手抓住了一丝星光。 “对不起……” 一切渐渐都归于平静。 剩下活着的修士寥寥无几,在秦念走后也不敢再靠近,纷纷逃窜。 这座山上怨气深重,草木都无法再生长,变得破败不堪。 这战局虽惨重,但只要不去凑热闹,基本没受到什么影响,慢慢的,人们都将这场大战作为饭后闲谈。 上仙京内,玉兰睁开双眼,一脸茫然。 “你是新飞升上来的神君吧。”松棠笑道。 玉兰不明所以:“神君?” 松棠为他指了指殿宇的方向:“真好,又多了一位能一起守护凡间的人。” 原来这里是上仙京,是众神庇佑苍生休息的地方。 司木站在远处,看着松棠指引着玉兰各种事宜,他预见了那个未来。 千年以来,他露出了第一个笑容:“我说你的心性,天下无人能比,你偏与我斗嘴。” “罢了,我这个不合格的化身,也做了许多错事。”司木缓缓闭上双眼,喃喃道:“就让我为你破格一次吧。” …… 玉兰望着上仙京主殿里忽然出现的雕像,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有时是欢快,有时是痛彻心扉。 松棠说,那也许是人间各色各味生活的反应。 玉兰信以为真,只要得了空,便来雕像之下,感受那些人间带来的情绪。 “为何,是痛更多呢?”玉兰喃喃道,空无一人的大殿内,没有人会回答他。 他学着如何做好一位神君,跟着松棠下界除恶灵,看到那些劫后余生拥抱在一起的人们,心中总会掀起一阵波澜。 他看向那座雕像,雕像上的人面色无神地望着远方,无悲无喜,看着上仙京出口的方向。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苍生树下,秦念抬起头,望着这生机勃勃的绿树,枝桠间都散发着生的气息。 她怎么跑到这来了?难道是想杀人想疯了? 秦念动了动手指,一把木质的长弓出现在手中,她熟练地拉弦,对准上仙京的入口,一道绿色光箭破空而出。 那箭射到入口处便消散开来,秦念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又盯着手中的弓良久,转身离开了这里。 46. 上天开玩笑来了 藜青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正打算回上仙京,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女声—— “李金水。” 她顿时一愣,自飞升后,除了沈玉,没有人再叫过她的名字。 秦念静静地立着,等待着藜青的回复。 藜青转过身来,良久,终于动了动唇,声音有点涩,像很久没开过的旧门轴:“这名字……好久没听人叫了。” 秦念细想来,她与藜青不过是一面之缘,可她却在自己的记忆中留下了浓墨的一笔。 上次见面,她还没恢复记忆,也只是匆匆见过。 李金水在幻境中救了自己,在那个偏远的山村中嬉笑着教自己玩游戏,教她不要在意他人的想法。 可对于藜青来说,她只不过是来替沈玉探望乡亲的一个朋友,仅仅是一起玩了几天而已,更何况那时的她用的是别人的样貌。 那时的几天或许能记很久,她上次听到自己的名字,竟然还能记起她,真是不可思议。 两百年过去了,时间甚至也淹没了秦念的许多回忆,有些事情她都记不清了。 “我该和玉兰一样,叫你念念,还是和以前一样,叫你姐姐?”藜青笑道。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而有朝气。 “我比你大一点。”她开玩笑道。 藜青点点头:“那还是叫姐姐吧。” …… “没想到,她还能记得我这么久。”秦念道。 沈玉挑眉:“上次你没想起来,我便没问。我还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秦念忽然笑了一声,有些阴阳怪气道:“在某个人天天练剑的时候,我回来了也不问我去了哪玩,让休息也不休息,我一个小小恶灵,哪有机会说呀。” 沈玉忽然回想起来,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沈玉。”秦念的眼中带着笑:“不用感到愧疚,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未来发生什么,苛责从前的自己是不对的。” “我知道。” 秦念点点头:“孺子可教。” 沈玉:“……” “对了,当年我死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秦念忽然道。 沈玉仔细回想了一番:“除了祈愿,还有别的吗?” “嗯……很好,你已经学会面对过去了,我们得开始下一步教学了。”秦念坏笑道。 沈玉再次:“……” 他无奈地看着秦念哈哈大笑的样子,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还有啊,沈玉,你都趁着我不知道你以前的样子,做了多少不符合你性格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秦念还在笑。 “以前你动不动就呛我,我根本吵不赢你,而且你一点也不好,都不让着我一点!” 沈玉却忽然耷拉下眼皮,一副微微委屈的样子:“那你……是喜欢什么样子的?我都能扮演,你喜欢什么,我都尽力去做。” 秦念忽然像是喝水被呛住了一般,咳嗽了两声:“不是不是,你正常你一点啊!” “我哪里不正常?” “额……打扰一下?” 两人齐齐回头,木浅尴尬地笑了笑,但眼神中的欣喜完全掩盖不住。 “怎么了?”秦念问道。 “现在残局收拾得差不多了,某个别扭的人托我来问你们要不要去青竹宗歇会。”木浅眼神瞥了瞥后方。 林深站在远处,冷冷地负手而立,见三人都望过来,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了几下。 “行啊,我都行。”秦念无所谓道。 “我就不了,上仙京还有事要处理。”沈玉道。 木浅眼神飘忽不定:“哦……那念念和我们一起走吧。”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到青竹宗再分别。”沈玉理所当然地说道。 “哦!”木浅偷笑道:“那就一起走呗。” “之前江衡身边的那个人,是云锦河的女儿,你不见见她吗?”秦念偏了偏头,指向姜蕊走的方向。 “不了吧。”沈玉摇摇头,“对于他们来说,或许不见比见了更好。” “姐姐!” 三人朝声源处望去,江衡满脸笑意地挥着手朝秦念奔来。 沈玉眯了眯眼。 “今日找我的还挺多的。”秦念笑了笑。 “多谢姐姐今日相助,若没有姐姐,恐怕还要损失不少弟子。” 秦念摊手:“别谢我,我又没帮上什么忙,要谢就谢仙君吧。” 说完,她朝沈玉抛去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沈玉道:“职责所在。” “那姐姐要不要来云栖阁小坐一会儿?云栖阁不远的,而且和青竹宗一样都是渡灵派,不会伤害姐姐,况且那里都是女弟子,说不定姐姐还能交上一两个朋友......” 沈玉正要开口,小草头饰忽然撞入视野,木浅挡在秦念身前:“念念和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青竹宗的!” “那也不耽误,可以先去青竹宗再来......” “不行!我们有要事要商议,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江道友先回去和姜阁主汇报吧,还有那姜姑娘应该也没走远,追追应该还可以遇上。”木浅坚决道。 江衡还要再说话,却被木浅推着背往远处走。 “木姑娘,我还没说完呢,姐姐!以后有空一起吃饭啊!” “哎呀,走了走了!别姐姐姐姐的了!” 秦念轻轻挑了挑眉头,说道:“我们也走?” 两人都走了,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秦念刚迈出一步,却感到有谁扯住了衣角,她顿了顿,回过身来。 “怎么了?还有事没解决?” 沈玉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见沈玉这么认真,秦念也收起笑容,问道:“说吧,又是什么坏消息?” “云栖阁大弟子为何与你十分相熟?” 秦念:?有病啊,这种问题这么认真的问干什么啊! “我想想啊......嗯……想不起来了,我这两百年到处游玩,有人需要帮忙就帮一下,又或者去劫富济贫一下,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和云栖阁的大弟子有什么关系了。”秦念若有所思起来。 沈玉将她的脸摆正望着自己,脸上忽然传来的温热让秦念微微一愣,她舔了舔嘴唇:“怎么了?” “看来这两百年,我还是错过太多了,对你的了解还太少。”沈玉道。 秦念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便由着沈玉去了:“这两百年我也没对你了解呀仙君,尤其是前后变化好大哦。” “所以......” “啊!”木浅刚回来便看到两人如此亲密的一幕,不禁捂住双眼,却又偏偏露出一点点缝隙,好奇地望向这边。 秦念:“......” 沈玉松开手,若无其事道:“走吗?” “?” 为什么你这么淡定?< /p>秦念干咳两声:“好。” …… 几日后,处理完所有的事宜,沈玉又去了青竹宗。 绕了几圈,才在一个熟悉的地方找到秦念。 “看什么呢?”他问道。 秦念坐在那颗巨石上,望着眼前的一块空地。 “沈玉,你还记得吗?两百年前,我经常待在这里,悄悄看你在那棵玉兰树下练剑。” 可惜,那场大火过后,玉兰树被烧毁了,只余一块光秃秃的地皮在这里。 “我知道。” 不是我记得。 他知道秦念一直在看他,可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努力修炼。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笑了笑,转头看向沈玉:“之前我和你说,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沈玉微愣,随即点点头,在秦念身边坐了下来。 “两百年前,你拼尽全力,修习的怨气,应该也不过凤毛麟角,苍耳寻这个法子寻了这么久都未找到,你的出现,可谓也是给了他一点新的启发。”她打趣道。 沈玉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我原本以为,这个方法应当也只有你清楚,若是时间再多些,你或许还真能窥得其中之法。可这终究是邪道,不可能自己亲身去试验。” “直到来这里之前,青柳的出现,倒是让我想起了什么。” 沈玉道:“青柳?”他早知青柳或许与秦念有什么别样的关系,才会导致她如此厌恶上仙京的神,可不知这人竟和修习怨气有关。 “不对,他身上没有怨气,用的是纯正的灵力。”他摇摇头,补充道。 秦念应了下来:“不是说他能用怨气,而是他与能用怨气的方法,或许有些关系。” 话毕,她顿了顿,忽然嗔怪道:“仙君,都怪你瞒着不让我恢复记忆,你想知道那取灵草是什么吗?” “什么?” 她望向沈玉略带疑惑的脸,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 “那东西是我自己重整藏书阁的时候留下的!到头来居然自作自受,误导了自己。” “你自己留下的……?”沈玉也有些不可置信:“你留这线索干什么?” “当时青竹宗造了重创,不少人虎视眈眈,想要来瓜分典籍,我整理的时候随手往里面写了一句怨气深重的地方可以长取灵草,能够化解怨气,引这些不怀好意的人多去找点怨气深重的恶灵除,结果没想到竟引导自己去了。” 沈玉的肩膀动了动,没有回她的话。 她知道这人在偷笑,忍不住一掌打在他的肩上:“你还笑?还不是你惹的祸。” “没有没有。”沈玉正经下来,对她说道:“也不一定是件坏事,一切或许都是天意安排。” 秦念撇撇嘴,心中还在痛骂这人。 但沈玉没有说的是,从他想起来的那一刻,或者说,从木浅来取代司木,帮他们对抗苍耳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若是没有木浅,他还是会与秦念相识,虽然两人互不认识,过程可能也会比现在曲折,但最终都会找到藏书阁内那条线索。 而那条线索,看似是秦念随手写下的,却偏偏与封印苍耳之地的死山相符,兜兜转转,他们还是会回到那座山,发现那里封印着的凶神。 但万幸,木浅来了,他想起来了,他们之间会少很多误会,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弥补曾经的过错。 47. 秦念的回忆 “所以你说的青柳与怨气有关的方法,是什么?”玩笑过后,沈玉接着问道。 “这个嘛……”秦念思索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地说道:“我一句两句的可能说不清楚,你自己去看吧。” 她取下腰间的铃铛,道:“用你创的青竹宗那个保命的方法,我将我的念放在这铃铛中,应当可以起效,有些事情,还是你亲自去看才清楚。” 沈玉闻言,将术法集于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铃铛。 眼前秦念的脸一点点模糊淡去,一晃眼,沈玉便置身于一个破旧的村庄中。 看来,这便是秦念的执念幻境,他的术法很强,比云惊尘的要精上不少,能做的事情应该也比尸王幻境里的多得多。 “仙君,这幻境呢,你就自己慢慢看好了,我就不跟着来了哦。” “好。”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残垣断壁上遍布恶灵抓挠的痕迹,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死水。 这里显然长期遭受侵袭,死气已浸入土壤,与死山不相上下。 他缓缓走近,刚迈出一步,便察觉身后跟了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方才一直没有说话。 沈玉蹲下身,指尖拂过男孩脏兮兮的脸颊,正欲开口—— “这就是你带来的新人?” 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他。 沈玉面上不露分毫,微微笑道:“对。” 现在还没有见到秦念,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那老人浑浊的眼珠只在小男孩身上停留一瞬,便背过身去,冷声吩咐:“带过来。” 他盯着这个男孩看了许久,仿佛硬是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特别之处来。 忽然,他枯槁的手指向村庄深处,“这已经是第五十二个孩子了,再不创个神出来,我们都要死绝了!只有神!一个独属于我们的神!才能拯救这一切!” 仿佛应和他的呼喊,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后,都传来了狂热的、此起彼伏的祈祷:“创一个神!创一个神!” 沈玉不动声色,一心只想找到秦念在哪里。 他沉默地跟着引路的村民,穿过死气沉沉的村中小径,最终停在一栋摇摇欲坠的老屋前。 “就把他放这儿吧。”村民语气麻木,随手将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抛向空中,“记着,每天按时送饭。” 沈玉连忙伸手接住,那钥匙冰冷的触感激得他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这就是秦念曾说的对她好的乡亲们?怎么看也不太像啊。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与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空旷的屋舍里,挤着几十个十岁上下的孩子。他们个个身着破破烂烂的粗制麻衣,蜷缩在各个角落,几个人围着一本几乎被翻烂的书册,正笨拙而机械地反复比划着毫无灵气的动作。 这动作,难道是在修习什么法术? “把他交给我吧。” 一道带着几分稚气,却异常平静的童音在身侧响起。 沈玉闻声转头,下一刻,却如同被定身法定住,蓦然愣在原地。 他曾在苍耳对自己制造的幻境中见过秦念的魂魄,与眼前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那时的她有着近二十岁的记忆,可此时,她是实实在在的九岁。 她见沈玉没有动作,那双清澈的眼里浮现出与她年龄不符的淡淡疑惑:“不用我再带着他们学了?” 沈玉骤然回神,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将身边的小男孩轻轻推到她身侧。 他还没试过和小时候的秦念相处,只能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和善可亲:“你们这是在……学法术?” 秦念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还用问”。 “那不然呢?”她的声音还带着稚气,语气却十分认真,“神仙都是会法术的,不学法术怎么成神仙?这里靠近乱葬岗,神仙找这地方都费劲,恶灵这么多又没人管,我理解他们想造一个神来庇佑自己。” 沈玉抿了抿嘴唇,她如自己想的一般好,心性这东西,仿佛也如天赋一般,天生自有。 “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你看着……”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很懂事。” 秦念没有回答名字,只是又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警惕:“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按时送饭就是了。” 沈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奈地收回。 不知她往后会发生什么,望着这小小的身影,沈玉的眼神多了一丝阴郁。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尽力去阻止。 他甚至私心认为,就算他这次不能亲眼看到有关怨气入体的方法在哪里,也有秦念知道可以转述,而知晓她的死因才是主要,他想了解她,对她好。 送了几天饭,沈玉默默观察着这群孩子。 他们除了睡觉吃饭,便是对着一本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漏洞百出的三流册子,笨拙地比划着所谓的法术的动作。 连字都认不全的年纪,却要强行理解这些晦涩的内容。 然而,就是这本不入流的书,竟真让秦念琢磨出了一些微末的法术门道。 沈玉送完饭后常站在远处看她练习,见她因一个简单的引物诀不得要领而急得满头大汗,有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秦念停下动作,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带着不满。 “这种移动物件的术法,初学时念完咒,需以灵力指引方向。”沈玉压下嘴角,走近几步,温和地解释道,“若只念咒而无指引,物件便只会在原地震动了。” 秦念双眼骤然亮了起来:“你会法术?” 坏了。 沈玉不知这点改变会发生什么,是否与她的死因有关,不禁紧张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咳两声:“从外乡来,略懂一些皮毛。” “那……你能教我吗?”秦念仰起头,目光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 沈玉本欲拒绝,这些本不该发生,若是介入或许会对往后造成影响。 可对上那双写满执着与渴望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却咽了回去,他神使鬼差地点了头:“好。” “太好了!”女孩一时忘情,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衣襟前,“终于有人能教我了……不用再一个人瞎琢磨了……” 沈玉一愣,怀中传来女孩温热的气息,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秦念便向自己毫不掩饰地展示善意。 秦念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唐突,慌忙松开手,后退两步,小脸泛红,眼中却闪着些许泪光,小声道:“谢谢你。” 沈玉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微软。 他嘴唇动了动,诸多想问的话在喉间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温和的:“不必谢。” 往后的半个月,沈玉每日都会抽空指导 秦念。 那册子上的术法虽粗浅,但在他的点拨下,秦念进步神速,几个小法术已使得有模有样。 “吃饭了。”这日,沈玉提着食盒走来,正看到秦念拉着他刚入幻境时带来的男孩的手,耐心地纠正他掐诀的姿势。 "手腕要再低一点,对,就是这样......"她轻声细语,与平日那倔强模样判若两人。 秦念闻声收势,转身利落地招呼其他孩子过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捧着饭碗,挨到沈玉身边坐下,边吃边问,“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现在才想起来问名字么。 沈玉微微笑了笑:“我叫沈玉,玉兰之玉。” “沈玉……”秦念低声念了两遍,随即抬头冲他一笑,语气郑重,“我记住了。你是我来这里后,第一 个告诉我名字的大人。” 沈玉心中微动:“你原本不是这里的人?” “我被我哥哥卖来的。”秦念扒拉着碗里的饭粒,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以前就我们俩相依为命,后来……实在没活路了。” 原来她真的有一个哥哥,看来秦却与她关系匪浅,可后来他都当上了听涛谷的掌门,也知晓秦念到处捣乱的事情,竟也没有来主动寻过她么。 她没有细说,沈玉便也不追问。 “这里总被恶灵骚扰,大家想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神来庇护村子,我能理解。”秦念放下碗,目光望向远处破败的屋舍,声音轻轻的,“我吃了他们这么多饭,也愿意好好学这些。如果……如果真能成神保护他们,就好了。” 沈玉看着她稚嫩却认真的侧脸,心中百味杂陈。 他想告诉她,单是靠着这不入流的法术册子,要飞升何其困难。 就算是五大宗门的人,穷其一生钻研术法,也鲜少有飞升之人。 这也是上仙京的神依旧很少的原因。 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那个男孩,你对他……似乎很好。”沈玉看得出来,他刚入幻境,带来的人便是青柳。 想到这人是青柳,便心生不安。 秦念道:“他啊,刚来这里,我怕他不适应。乡亲们哪都好,就是脾气比较暴躁,这小孩比较笨,不多教教他,可能会被骂。” 自己都是个孩子,却称呼别人为小孩,仿佛自己是大人般,护着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 甚至对于这群只是给了他们一口饭吃的村民,也是心存感激。 沈玉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会慢慢变好的。” 过了几日,又到了检查法术修行成果的日子。 秦念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认真道:“这几日你已经会一些小法术了,只要尽全力,一定会过关的。” 沈玉也跟着检查的人进屋,通过这几日的观察,他发现村民们对待这群小孩还不错,虽然住宿条件是差了些,却总暗暗想着为这群孩子做些什么。 毕竟放眼望去整个村庄,每户的房屋也和这个破屋差不多,恶灵肆意的地方,能把生活过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王叔检查法术很严格,但是人不坏,只要勉强能施出一点,就算过关。”她还在对着新来的小孩传授着经验。 “都过来!让老子看看,这几天有没有长进!”王叔踏进屋子,粗声粗气地吼道,手里拎着一根细长的藤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 48. 假情假意 孩子们像受惊的小鹌鹑,哆哆嗦嗦地排成一排。 王管事走到第一个孩子面前,那孩子紧张地念动引水诀,指尖只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废物!”藤条“啪”地一声抽在旁边的土墙上,留下清晰的印子,吓得那孩子浑身一抖。 他一个个检查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他走到了新来的男孩面前。 男孩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在王管事的逼视下,可能是过于紧张,他甚至无法完整地念出咒语。 王管事的脸彻底黑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狠厉。“吃白饭的东西!”他骂了一句,手中的藤条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在男孩单薄的背上! “不要!” 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用尽全力撞开了男孩,自己则踉跄了一下,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男孩身前。 沈玉双目一凛,下意识施了个小法术,挡住了飞来的藤条。 这村子里多是没有修行的人,看不出沈玉的动作,只以为已经抽到了秦念的身上,跟来的乡亲们不禁捂住嘴,暗自抽泣。 秦念一时没有感到疼痛,不禁也觉得奇怪,但没有时间多想。 她仰着头,脸色苍白,声音却异常清晰响亮:“王叔!别打他!他昨天真的引动灵气了!就在后院练习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的!” 王管事举着藤条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紧锁:“秦念,你可别为了护着他撒谎!” “我没撒谎!”秦念急得眼眶都红了,“他、他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我保证会教会他的!王叔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王管事迟疑了。 王婶见状快步走进来打圆场:“哎哟王老三,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念念一向懂事,法术也在孩子中是最强的,她说的肯定不假。” 她边说边把秦念往身边拉了拉,同时对王管事使了个眼色:“孩子都这么保证了,就再宽限几天吧。” 王管事看了看王婶,又瞪了男孩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藤条:“行,就再信你一回。要是过几天还是这个鬼样子......” 他没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待王管事离开,王婶心疼地擦掉秦念额头的汗珠:“好孩子,吓着了吧?” 秦念摇摇头:“我知道,王叔是急性子,我们这么久都没修出法术来,自然很着急。” “真懂事。”王婶笑了笑,从篮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两块品相不错的桂花糕,香甜的气味与这破屋的霉味格格不入。 “来,尝尝这个,镇上方老爷家办喜事才有的好东西。你李叔好不容易才带回来两块,我偷偷给你留着了。” 秦念看着那精致的糕点,咽了咽口水,却没有接。 “王婶,这太贵重了……你们自己吃吧。” “给你就拿着!”王婶不由分说地将糕点塞进她手里,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学得最认真,大家都指着你呢……快吃,别让人看见。” 她看着秦念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糕点,眼神复杂。 原来,她以前那么喜欢吃桂花糕,是因为现在尝到了甜吗? 沈玉始终站在一旁,他能做的,只有旁敲侧击地保护秦念,让她少受点苦,若是修改太多,撑不到最后,幻境会因此而崩塌,这不是他想要的。 王婶前脚刚走,外面又传来李叔粗哑的嗓音:“念念在里头不?” 得到回应后,李叔扛着个小麻袋走了进来,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 “喏,前几天进城,看到这玩意处理,便宜。”他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然后用脚轻轻踢了踢麻袋,“都是些不成料的皮子,缝一缝,垫在草铺下面,总比直接睡强点。你年纪最大,看着分分。” 这话说得硬邦邦,毫无温情可言。 但秦念却眼睛一亮,跑过去打开麻袋,里面果然是些柔软但形状不规则的皮革边角料。 “谢谢李叔!”她仰起脸,笑容真诚。 李叔被这笑容晃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瓮声瓮气地说:“谢啥谢!好好学你的本事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念因为反复练习而有些红肿的手指,眉头皱得更紧:“……也别太拼命,细水长流。”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尴尬的任务,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秦念抱着一块柔软的皮革,对沈玉说:“你看,李叔他就是嘴硬,心肠是好的。” 沈玉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对她好么?怎么他来的这半月不见他们来,秦念一挨打就忽然都跑出来展示温情,不过是为了让秦念对他们心存感激,更加卖命罢了。 这种话术,也只能骗骗小孩子了,可偏偏,骗的就是小孩子。 秦念将桂花糕掰下一大半,仔细地分给了几个年纪最小、身体最弱的孩子,自己只留了一小块,本想把这点分给沈玉,但沈玉强烈要求让她自己吃,她便没有拒绝,含在嘴里,品尝那短暂却真实的甜味。 她抚摸着身下新垫的皮子,虽然粗糙,却隔绝了地上的寒气。 “沈玉哥哥。”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他们对我这么好……我一定要更努力,早点成神,保护好大家,不能再让任何人被恶灵害死了。” 沈玉的心微微颤了颤,帮她盖好被子,语气里满是心疼:“会的。” 又过了几日,秦念还在对着册子琢磨,王婶忽然冲了进来。 她脸上满是泪痕与疲惫,环视一周,找到了秦念。 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死抱在怀里。 “怎么了?”秦念踌躇了一会,伸出手将她抱住。 “念念,你是这些孩子里最懂事的,法力也是最高的,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的。 秦念这才反应过来,王婶的孩子应当是被恶灵袭击了。 “我……我也只能尽力为之。” 若是让外界的修仙门派看到 一个村庄的人竟派一个九岁的孩子去除恶灵,恐怕要惊掉下巴。 可这也只是他们的无奈之举,这座村庄里其他城镇甚远,一去一回至少半月时间,也正是因为地处偏僻,神很少能听到这里的人的祷告,以至于恶灵泛滥,不断侵扰着他们的生活。 沈玉跟在秦念的身后,心里不免紧张起来。 会是这里吗?她会是在这里……死的吗? 王婶将她引进屋,一个少年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 “我的孩子……他只不过昨天出了趟门,回来就和疯了一般,说自己看到了恶灵杀人,说有恶鬼要夺他的身子。”王婶在床边蹲下,轻轻握住少年的手。 “我原以为,他只是被吓到了,毕竟恶灵伤人的事情,在村中实在是常见,我便没有放在心上。” 说着说着,王婶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又想到还有外人在,只能平复心情,接着说道:“谁能想到,这恶鬼竟真的动了手,他昨晚开始便高烧不退,嘴中一直说着胡话,请村里的大夫来,怎么也退不了热,知晓原因后,大夫只当他是被恶鬼夺舍了,也不愿再治疗。” 她的眼神移向秦念,语气里带着一丝祈求和希望:“念念,你不是会法术吗?我亲眼看到过你一挥手,那几个破碗就跟着动,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救他的对不对?我只有他一个孩子,我不能没有他啊!” 秦念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一时没有回答她。 沈玉站在门口,不禁握紧了拳头。 这群孩子有没有天赋另说,但凭那烂册子,能像模像样地施出一个小法术来已是奇事,就算是秦念这种看起来稍微好点的孩子,放在外界,也是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有摸到的存在。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除恶灵。 而床上的那个少年,已经在被夺舍的边缘了。 村中的人都是普通人,他却能看见。 那少年眉眼间已被怨气侵蚀,也许只是意志比较坚强,才坚持到了现在,但随着怨气的增长,他最终还是会死。 “求你了念念。”王婶已经近四十的年纪,却低声下气地求着一个孩子:“看在我一直护着你,对你也不薄的份上,救救我的孩子吧。” 看着王婶哀求的眼神,秦念怎么也说不出自己什么也不会,帮不了她这句话。 “我……我试试吧。”最终,她妥协道。 回到休息的木屋中,秦念也不禁懊恼起来。 她要是再学快一点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帮到他们了。 “你打算怎么做?”沈玉问道。 秦念思索了片刻,还是叹了口气:“我真的不会除恶灵,也不知道怎么应对他们,可要是不答应,我心里过意不去。” 看着她弱小的身躯,沈玉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别忘了,我也会点皮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到时候我可以帮你。” 秦念肉眼可见地振奋了起来,准备了一下要用的东西,对沈玉笑了笑:“好,那我们一起去!一定要把人救下来!” 望着她高兴的样子,沈玉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49. 第一次除恶灵 傍晚,秦念守在少年的床边,盯着他的动静。 沈玉在屋顶注意着里面的动静,虽然他没有说,但夺舍之术一旦开始,是不可逆转的。 秦念现在没有能力将还未成功夺舍的恶灵揪出来,待恶灵完全夺舍,这少年必死无疑,现在守株待兔等着恶灵露出马脚,并不是个好办法。 可以她的能力,也只能这样了。 王婶等人没有留在屋内,毕竟若是抓住了恶灵,屋内人太多,他大可以随便再夺舍一个人,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秦念没有让他们跟上。 夜渐渐深了,屋内只有一盏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亮,耳边传来轻微的风声以及少年喘息的声音。 秦念握着一把小刀,紧张地望着床上的人。 窗户似乎没有关紧,风吹动窗纸发出哗哗的声音。 她吞了吞口水,打算去把窗户关好。 在她的手刚摸上窗户的那一刻,心中忽然警铃大作,她猛地蹲下身子。 身后少年的拳头狠狠砸在墙面上,上面包裹着浓稠的黑气,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洞! 这人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后? 但秦念没有机会思索这些,一击不成,少年便要再次挥出拳头。 秦念躲无可躲,只能狼狈地从地上滚到另一边,躲开了这一击。 “我警告你,赶紧从这个身体里出去!不是你的身体还要用,怎么如此贪心!”秦念双手握着刀,对着月光下的少年。 “我夺舍这身体可花了不少时间,确实是贪心了点。”少年舔了舔嘴唇:“可谁让这种青年的身体好用呢?多花点时间也是值得的。” 这恶鬼还能和她对话? 秦念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面对恶灵,心中不免紧张。 “既然你自愿守在这里,那就拿你开荤吧。”少年的手中再次缠绕其怨气,三两步朝她冲过来。 秦念握紧了刀,心中闪过许多办法,抬手施法想要移动物品来阻挡少年的攻击。 在她的移动下,一个罐子晃晃悠悠地漂浮起来,那速度比蜗牛还慢。 少年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停下来,放声嘲笑:“真是笑掉大牙了吧,这就是请来收我的人?可惜啊,小姑娘,要不是小孩子的身体承受不住过多的怨气,我还真想夺舍你的身体来玩玩。” 秦念一害怕,法术顷刻间消失,罐子闻声掉在地上。 “你别过来!”秦念大声喊道。 “去死吧!” 秦念慌不择路,挥舞起手中的刀来。 少年一脚踹在她的肩膀上,她直接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上,又重重摔落在地上。 她感觉自己的嗓子有股奇怪的味道,胳膊也因为刚刚的攻击被什么东西砸到,正汩汩冒血。 “咳咳……”她没了力气,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唯有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把刀。 沈玉在屋外看着,不禁咬紧牙关。 要改变这里的事情吗?可有关怨气的方法还未出来,况且若是他动了手,那少年必死无疑,被夺舍之人的魂魄根本不可能回来。 那妇人会放过秦念吗?没能救回她的孩子,反而还亲手杀了他,秦念往后的日子必然更难过。 还是说,秦念原本死在这里,化作恶灵后在这村庄里看到了有关怨气的方法,才提议让他来看看。 万千思绪萦绕在他的脑中,在看到恶灵将要靠近秦念的那一刻,他终还是忍不住,施法在那少年的脚下,绊倒了恶鬼。 只要秦念能够逃走,就够了。 恶鬼狠狠被绊了一跤,摔在地上,还未反应过来,地上弱小的身影忽然爬了起来,一刀刺入他的心脏。 不止是他愣住了,屋外的沈玉也同样愣住了。 在这一切发生后,他看到了若是没有他的帮助,秦念是如何做的。 就算这恶鬼没能绊倒,这小孩竟也能忍住痛,在恶鬼轻视她的时候,一击毙命。 所以,在这里她没死。 “你才去死吧。”秦念用力将刀刺地更深,血溅到她的脸上,竟显得她更像恶鬼一般。 少年脸上错愕的神情还未褪去,身体便没了生息。 恶鬼的魂魄悄悄飘了出来。 那毕竟只是一把普通的刀,杀得了他夺舍的身体,却不能真正杀死恶灵。 恶鬼刚从窗户飘出,便迎上了沈玉的视线。 恶灵:? “伤了她,还想走?”沈玉的声音冰冷,脸色难看得吓人。 这恶鬼之后便逃走去夺舍他人,留着也无用,不如死在这。 这等恶鬼,他只是稍施术法,恶灵的魂魄便烧了起来,开始慢慢消散。 在恶灵彻底消散前,沈玉冷笑一声:“去死吧。” …… 第二日,王婶抱着少年的尸体痛哭。 “不是说除恶灵吗?怎么我儿还是死了!我可怜的儿啊……” 秦念一夜未睡,脸色也十分难看。 沈玉挡在她身前,说道:“夫人节哀,村里出这种事情也不算少,不能怪秦念,她不过也还是个孩子。” “我供她吃,供她穿,最终连我的孩儿都救不了,我要你有什么用啊!” 村长和其他村民也前来慰问,昨夜秦念除恶灵,能除掉自然是皆大欢喜,不能除掉也是意料之中,不能除,证明她还不够强,造神的计划还不能停止。 在众村民的掩护下,沈玉带着秦念回木屋。 “沈玉哥哥,昨晚那恶鬼要杀我的时候忽然被绊了一下,是你在帮我吧。”秦念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在说什么家常一般。 “嗯。”沈玉没有隐瞒。 “谢谢你。”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我这算是杀人了吗?” 沈玉闻言,停下脚步,蹲下身体看着她:“不算,恶灵在彻底夺舍生人时,那人便已经死了,你杀的,不过是那作恶多端的恶鬼罢了。” 秦念的眼睛颤了颤:“我原以为,我杀了他,原来的魂魄就会回来。” 她在那少年旁等了一晚上,只等到一具渐渐凉下来的尸体。 听着王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秦念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是真的很想很想帮到他们。 “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沈玉摸了摸她的头,又握住 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几乎能被自己全部握在掌中,与大秦念不同,这只小手还十分温热。 “我们一起回去。” 不知这句话,是说给小秦念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这阵风波过去后,这几十个孩子还是每天都在学习术法。 秦念似乎也变得更加认真,除了自己修习,还得照顾那些比她更小的孩子,尤其是青柳。 青柳这时似乎不太聪明,进度总落在最后,也是每次检查时挨打最多的对象,若不是秦念护着,很可能要被村民们赶出门去了。 第一次护着秦念时,她没能发觉,帮青柳挡鞭子的次数多了,她也开始渐渐觉得奇怪。 每一次打在身上都不痛,能不奇怪吗? 后来,她总朝着沈玉笑,后者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但也依旧护着。 “谢谢。”她用口型悄悄对他说道。 虽然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但能免去几次疼痛,秦念还是十分感激他。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沈玉夜里悄悄除去了大部分恶灵,省的再有人来求秦念。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半月有余,秦念是因为最近事故少,渐渐放松下来,反倒是沈玉一天比一天紧张。 他不知道最近的平安是因为他来所改变的,还是秦念中间又经受了什么。 这毕竟只是幻境,因为他所改变的,在现实里根本不会存在。 所以,那一天最终还是要来。 …… 这天,夜色如墨,似乎要下一场暴雨,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一种不安的粘稠感。 沈玉照常等孩子们都睡了之后提灯离开,望着这连月光都被挡住的天空,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子时刚过,几十个黑影便悄无声息地聚集在那间囚禁着孩子们的破屋外。 他们大多披着简陋的蓑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光芒的眼睛。 领头的人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两个村民立刻上前,用特制的工具熟练地撬开了门闩。 为了保护这些孩子,钥匙只有沈玉身上有,此刻不得不采取一些别的办法。 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孩子们横七竖八地躺在草铺上。 “他们不会醒过来闹腾吗?”有人用气声问道。 “我往送饭那小子的的饭里加了迷药,这里的人只是些孩子,足够让他们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了。”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送饭那小子?还得这样偷偷摸摸地行动。” “你懂什么?那小子这些日子和那些孩子走这么近,到时候下得去手么?说不定还会阻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几个村民一人抱了三四个孩子,往门外运去。 他们果然睡得很熟,这么折腾也没醒。 很快,所以孩子都被抱走,朝着村中某个方向走去,他们的小脸在透过门缝的微弱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安静。 “动作快!按计划来!”领头的人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50. 那一天还是来了 众人行走在雨夜中,王婶跟在领头人旁,语气凝重:“这法子,真能成吗?” “神仙亲口说的,能不是吗?”领头的人拧住眉头:“我们别无他法,你忘了一月前你刚死的儿子了吗?” 王婶的步子顿了一下,怀中的孩子头从麻袋中滑出,若是沈玉在这里,便会认出这是青柳。 王婶下意识地想伸手帮男孩拉好遮挡,雨水却迷了她的眼。 她猛地别过头,加快了脚步,仿佛这样,就可以忽视身上背的是一条人命。 村长说的对,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村民们沉默地将怀里的孩子一个个放置在鼎炉前冰冷潮湿的石地上,动作近乎虔诚,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仓皇。 他们不敢多看那些孩子一眼,放置好后便迅速退到一旁,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等待着村长的指示。 村长吩咐着将祭坛摆好,火光肆意,照亮了漆黑的夜色。 冰冷的雨点如同细密的石子一般,狠狠砸在秦念的眼皮和脸颊上,一阵窒息般的胸闷将她从深沉的迷梦中强行拽出。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发现自己不在木屋内了,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席草的柔软,而是刺骨的寒意和身下粗粝石板的触感。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焦糊与某种腥甜的诡异气味钻入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雨水立刻模糊了视线。 她甩了甩头,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水渍,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狰狞的青铜巨鼎矗立在祭坛中央,其下烈焰熊熊,即便在瓢泼大雨中依旧疯狂燃烧,吞吐的火舌将周围映照得如同一片鬼魅般的昏黄。 鼎炉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的,是那些与她朝夕相处,细心爱护的朋友们。 一旁的人正无情的将他们往炉鼎里扔。 而她自己,也正被两个浑身湿透、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扭曲的壮汉,一左一右死死架着胳膊,拖拽着,一步步逼近那烧的正旺的火焰。 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怖便狠狠抓住了她的心脏。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她失声尖叫道,双腿拼命蹬踹,身体剧烈扭动,想要挣脱开两个壮汉的束缚。 她的哭喊声在暴雨和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十分微弱,不一会儿就被盖了下去。 架着她的一个壮汉被她挣扎得一个趔趄,显然是没想到竟还有人能醒过来,不由得恼羞成怒,低吼道:“老实点!能为村子成神,是你的造化!” 成神?用这种方式? 秦念的脑子嗡的一声,所谓的造神,原来不是让他们努力修炼飞升,是要用他们的性命来献祭么? “不——!放开我!李叔!救救我!”她绝望的目光在周围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疯狂扫视,最终定格在人群前方那个她曾经无比信赖的身影上。 李叔脸色铁青,紧握着拳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仿佛多看一秒都会动摇他的决心。 “别挣扎了,这就是你的命。” 秦念看向这声音的来源。 “王婶,我……我对不起你,是我能力不够,没能救下他,可……可这就得用我的命来换吗?我可以再努力修炼的,我可以飞升保护你们的,你们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王婶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壮汉使了使眼色,让他们接着干。 连他们……也放弃了她。 巨大的背叛感和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壮汉再次架着她,将她往火炉里推。 她拼命挣扎,在凑近炉边的那一刻,她终于看清,祭坛中央,那个她曾多次庇护的,沉默的小男孩,正安然端坐,周身散发着光晕。 原来,他们的死,不过是为了成就他一人。 就在被拖到鼎炉边缘,灼热的气浪几乎要点燃她头发的那一刻,她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仰,双脚死死抵住滚烫的鼎炉边缘,竟硬生生止住了被投入的趋势! “放开我!你们这是杀人!会遭天谴的!”她嘶声力竭,妄图这些话能够唤醒他们的良知。 雨水混合着她脸上的泪水从脸颊留下,似乎是顺应了她的话,天空竟真的降下一道巨雷,闪电的光芒照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凄凉。 沈玉这时才赶到祭坛,怪他晚上吃了一口秦念的饭菜,受幻境的限制,竟也被迷药迷倒了。 看到这一幕,他也顾不上幻境的限制,也不再思索这样做会造成什么影响,瞬息间便出现在秦念的身侧。 一道凌厉的灵气朝壮汉袭去,两人纷纷松开手,倒向一边。 青衣稳稳立在女孩身前,令她微愣。 “此等行径,你们心安吗?”沈玉的声音微微颤抖。 “心安?”村长嘶哑地笑了起来,雨水顺着他花白的胡子流淌,“没有神,我们现在就要死!心安?我们活都活不下去了,还求什么心安!" 他挥舞着干枯的手臂,对着所有村民喊道:"乡亲们!别忘了前几日才死去的亲人和孩子!我们没有退路了!” 这些话,像是在对沈玉说,也像是在回秦念方才的话。 是啊,都要死了,什么方法都能试一遍,还关什么天不天谴的呢? 李叔双眼赤红,指着沈玉:“你一个外人,懂我们的苦?站着说话不腰疼!滚开!” 王婶瘫坐在地上,双手掩面,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我也是为了和我儿一样的孩子罢了,我们……只能如此啊!” 如今幻境已经开始崩坏,他脱离了送饭人的身份,成了村民们口中的外乡人,敌意更加明显。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如同这冰冷的雨水,渗透进沈玉的四肢百骸。 他能看透这命运的悲剧,却无法改变这群被绝望逼入死角的人心。 他忽然明白,这术法原是为了化解恶灵心结而创,心结了则魂魄散,虽然是为了看有关怨气修习的办法,但是依旧有风险。 而秦念放心地把他放进来,就是笃定了自己改变不了这群人的做法。 恶灵会拥有天道的赐福,秦念修习了这么久的法术,最终却因此而丧命,她厌恶这种成神的方式,厌恶这虚情假意的修行之道。 但若只是这样,她的执念为何不是拥有强大的灵力,去取代青柳的位置呢? 沈玉透过雨幕,望向秦念的眼底。 她眼中此刻有着不似九岁的悲凉,仿佛在告诉他,这世间就是这样,毫无公平可言。 他忽然明白了,她所信仰,努力修习的法术,最终成了杀死她的凶器。这让她怎 么可能再生出使用法术的念头。 所以在青竹宗内,无论司木再怎么教她,她也不愿去学,去碰。 “放弃吧……这些日子,有你足矣。”秦念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只在沈玉耳边响起。 雨滴下落忽然变缓,沈玉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这是秦念不让他干预了,否则还未看完整个幻境,这里便崩塌了。 壮汉再次抓住秦念的胳膊,这次无论沈玉再怎么阻止,也碰不到女孩。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被扔进炉鼎中,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村庄,一直持续到秦念死去。 这叫声刺痛了沈玉的心,他捂住心口,只感到胸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仿佛他被被一起投入了这火炉,受烈焰炙烤。 剧烈的痛苦瞬间吞噬着秦念,火焰灼烧着皮肤、血肉,像是要把她吞噬殆尽一般。 不甘与愤怒充斥着她的魂体,怨念久久不散,她化作恶灵,学着那晚那个少年的样子,将怨气集中在拳头上,对着那些村民挥去。 下一刻,神光乍现。 男孩的身体柳枝般抽条长大,很快便化作成人模样,挡在了这冲天的怨气与村民之间。 他面容悲悯,语气空灵,说道:“自行散去,许你来世。” 秦念听着,那被烧得扭曲的脸上,竟扯出一个疯狂的笑。 “来世?你说的倒是轻快,死的又不是你!” 青柳不再多言,汇聚神力的一掌挥出。 白光闪过,怨气被骤然打散,少女凄厉的呐喊戛然而止,消失在渐歇的雨声中。 雨越下越大,狠狠砸在秦念的魂魄上。 她的身体被烈火焚烧殆尽,要想意识清醒,必须寄身尸体或是夺舍。 可她不想夺舍,只想报仇。 但小孩产生的这点怨气无法透过青柳神力产生的屏障,她被驱逐出村子,无论再怎么怨恨,也无法回来寻仇。 村民们纷纷跪在地上,对着青柳膜拜,大声喊道:“神君英明!请神君护我村长盛不衰!永不受怨气侵扰!” 他们的声音绵长而凄惨,青柳望着他们,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你们造就了我,我定会护你们所有人周全。” 后面再发生什么,沈玉已经听不到了,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一缕四处飘散的魂魄,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向下流。 “五年,只要五年就好了……”他自顾自说道。 只要五年,她就可以碰到温宥宁,拥有四年比活在这里更快乐的时光。 虽然温宥宁行事偏激,可他对秦念是实实在在的好,让这个曾经遭受背叛与绝望的女孩再次感受到人间的美好。 可再往后……沈玉不敢再想下去了。 后来,温宥宁欺骗了她,她流浪到青竹宗,可自己又对她做了些什么呢? 那时的他,心全部都在对付苍耳身上,望着秦念天真无邪的样子,只以为秦念不过是幼时惨死,想要长大罢了。 沈玉捂住心口,泣不成声。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哈欠声—— “仙君,别看了,再盯也盯不出花来,既然看完了,就早点结束幻境吧。”秦念说道。 沈玉闭眼平息了一下呼吸,再睁眼时,平静了许多,说道:“你不能杀人,但这仇,我定会为你报。” 51. 又出事了 “沈玉,谢谢你,你做的我都看到了。” 我看到你偷偷往我碗里加鸡腿,看到你夜里悄悄进屋为我盖被子,也感谢你这一个月教我法术,让我少挨了点打。 “这仇是我的事,我自然会报。” 幻境渐渐淡去,浅蓝色的裙子首先映入眼帘。 沈玉不由分说,一手将秦念护入怀中。 这次,换秦念有些不知所措,她的下巴搭在沈玉肩膀上,手无处安放。 “咳咳。”她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青柳飞升的那一刻,你看清是怎么回事了吧。” 怀中的女孩不安分地乱动了几下,他才松开手,点点头:“活人祭法造神,这种方法闻所未闻,但竟真的能成功。” “那时我不明白,只当是有这个方法,可现在回想起来,杀人产生的怨气最为深重,那些人杀了我们,不可能造出灵气涌入青柳的身体。” 但青柳当时对她打的那一掌,又确确实实是带着神息的灵力。 “他成神的那一刻,涌入身体的,是你们的怨气。”沈玉肯定道:“但不知为什么,怨气进入了他的身体,竟能化作灵力。” “上次山上见到他,我才想起来这点奇怪的地方,不过一切还未能可知,只能先注意着。” 微风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沈玉忍不住帮她理了理。 “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 几人在青竹宗休息了几天,倒是让秦念感觉自己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 醒了撸撸猫,再去偷看林深训练弟子,和木浅一起捣捣乱。 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法再像以前一样逗沈玉玩了。 这人完全不同少年时期那样,虽然嘴偶尔依旧很毒,但大多数都会装可怜顺着她,搞得秦念差点以为他鬼上身了。 人老了就会装精。 “琼娘似乎又有所动作了,听藜青道,凡间一处小国内,最近频发有人性情大变,持刀伤人的事情。”沈玉从上仙京带来消息。 秦念还躺在树上乘凉,闻言跳了下来。 “无论是上次妇人忽然发疯,还是你刚才说的事情,似乎都和怨气入体有关。”她思索道:“你说,琼娘和芷岸门的掌门,是否都在为苍耳做事?” “不好说,但极大可能有关。”沈玉说完,顿了顿,忽然摊开手,一块完整的桂花糕静静躺在手中。 秦念忽然笑了出来:“我不是说了,我现在很少吃这些。” “那也不是不能吃。”沈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秦念怕这家伙一言不合就又开始演戏,连忙接下咬了一口。 “那我们现在就去凡间?”秦念道。 “那里地处偏远,听闻他们只信奉神君,对修士抱有敌意,觉得神君本该至圣高洁,无法接受是由修士飞升而来,等木浅来了让他转告林深吧,注意不要过多用术法,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才发现秦念望着自己,他也不害羞,直接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对?” “原来你直接默认了他们两个也会去啊。” 沈玉:“......”我说我猜的你信吗? “我早知木浅或许另有身份,很有可能是和司木一样来自天道,但是她为何每次都要带上林深,我不太明白。” “她自有决断吧。” …… 人间处处有烟火,秦念还以为这里如此偏僻,应当十分冷清,没想到竟不比修仙界差。 “哇!念念,这里有很多没见过的诶,还有好多好吃的!”木浅一脸兴奋。 秦念耸耸肩:“小草,你要知道我们都是穷人,只有他们两位才是正经领工钱的人。” 沈玉道:“阿念想吃什么尽管说便是。” 秦念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前与沈玉吵惯了,现在这人转变太大了,总是让自己有些无所适从。 “行啊,仙君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呢!”秦念皮笑肉不笑。 “不用夸奖。” 秦念:……你还真以为是夸你呢? 林深则直接将怀中的钱袋扔给了木浅:“想吃什么自己买。” 木浅双眼发光:“哇!深深你也太好了!终于不用吃他俩的狗粮了!” 林深没有回话,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别走那么快呀,深深!我买了也给你尝尝!”木浅笑着追了上去。 “林深也知道苍耳的事吗?”秦念没有急着追上前面的两人,只是望着一前一后追赶的背影说道。 沈玉今日束了高马尾,鸦青长发用白色发带松松束起,束得高,却并不十分规整,几缕碎发挣脱了发带,垂在耳际和颈后,被风一吹便贴上皮肤。 他着了身和秦念同色的圆领袍,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晴空下的海面。 “应该知道。” 秦念拖着音调哦了一声:“那他还挺淡定的。” 沈玉道:“他心性也不错。” 秦念忽然停下,街上人来人往,木浅与林深已经走远,没人注意到这两人的异样。 “仙君,今日穿的这么好看,简直和以前一模一样,让我都有点恍惚了,只不过青竹宗的服饰都是白色的,这个你怎么不照搬了?” 沈玉微微弯了弯嘴角:“我喜欢?” 秦念抱起手臂,狐疑地看着他:“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喜欢蓝色?” “人都是会变的嘛。” 阳光照在秦念浅蓝色的小裙子上,被腰间的铃铛反射出一丝光。 “你变的确实挺多的。”秦念想起自己消散前,沈玉含泪的眼神死死地望着自己。 几年就足以改变一个人,更何况两百年。 “我倒是想问,从我初见你时起,你穿过各式各样的服饰,但好像都是蓝色?你很喜欢蓝色吗?”沈玉笑道。 秦念摆摆手:“其实和我讨厌下雨一样,你也见过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了,那时乱葬岗上晴天才会有蓝天,喜欢天空的颜色罢了。” 沈玉的笑容逐渐退去,没有再接着向下问去。 “仙君,你猜怎么着?我最近这段日子稍微一打听,就又知道了点事情。”秦念继续向前走。 “什么事?”沈玉洗耳恭听。 “林深其实修炼时间不超过百年,听闻他出身修仙世家,只是一直无人教导,直到世家中有长老发现这人 似乎根骨不错,才开始修炼。” “那时候,他修炼早已错过最佳的年纪,若是再习剑法,恐怕有些吃力,所以就去做了符修。” “这样还能修炼至化神,其实也算是一种天才吧。” 沈玉隐隐猜出来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姓林,又出身于仙门大家。”秦念道:“好像是芷岸门呢。” “他是松棠的……?”沈玉接着答道。 秦念笑了:“其实还有点别的,当年你丢弃剑道,踏出青竹宗时,司木说要放弃你,反正世上的天才不止你一个。” 沈玉轻轻嗯了一声。 “我呢,当时痛骂了他一顿,但是啊,你也知道,他那死脑筋从来不会拐弯。他想过去找下一个天才接你的班。” “我悄悄跟着他,绕了很久,原本不认识那是哪个门派,上次去了宗门大会,才想起来那是芷岸门。” “司木那时候在暗处看了一个小男孩很久,那个小男孩每天只是坐在那里自己玩,连个朋友都没有,我看到他想上前,足足有两个时辰吧。” “最竟出乎了我的意料,他没有去找这个男孩。” 秦念释怀了笑了笑:“我当时想,若是他带走了这个男孩,那我肯定要大闹一番。” 沈玉闻言也笑了一声:“人小鬼大。” “但我没想过只是这么一个选择,会耽误一个男孩一生,也许我不去骂司木,林深或许现在早已飞升,或许也有实力去面对苍耳。” 沈玉道:“阿念,经历了这么多,我们也许都明白了。” “没有走过的路总是美好的,或许走了另一条路的我们又会想,我们这条路会不会更好。” 秦念道:“看来我们仙君也是心性大长,不错不错。” 两人一起笑开。 “念念!好像要下雨了,我们往最近的神庙走!”木浅在前方喊道,她身上抱了各种各样的吃食,甚至连林深手中也多出两袋。 “来了!”秦念拉着沈玉的手腕便要往前走,没成想没拉动,反倒后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沈玉的手比她反应快。 秦念向后踉跄的瞬间,他的手已经稳稳扶住了她的后腰。 掌心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力道,带着一股强劲的支撑感,恰好停在她脊骨微微凹陷的那一处。 秦念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稳住自己。 两人距离霎时拉近,近到秦念能看清他的睫毛,和眸底映出的自己有些慌乱的影子。 沈玉扶在她腰后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像是确认她站稳一般,指尖极轻地收紧了一下。 隔着几层衣料,那力道却清晰得像直接按在了皮肤上。 另一只手虚虚托住她的小臂,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腕骨内侧摩挲了半圈,才缓缓放开。 “小心些。”他声音低沉,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你怎么不走!”秦念连忙站稳,脸颊有些微微红润。 “我刚刚想着,她买了那么多,你要不要也买一些,一时间走了神。”沈玉道。 看他这么冷静,秦念也强装镇定道:“哦,也……行,我看着买点。” 52. 调查中 看着她兵荒马乱的样子,沈玉忽然觉得十分有趣,但不等他再说话,前者就自顾自看起摊位来。 沈玉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秦念同手同脚的背影,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耳根那抹红一直烧到了后颈,没入衣领。 他看了看方才扶过她的那只手,指尖极轻地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布料下那截腰肢瞬间绷紧的触感。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 只是眼中荡起了一层笑意。 风拂过,吹动他白色的发带尾梢,轻轻扫过下颌。 他就这样静静望着她兵荒马乱的背影,目光像午后穿过林隙的光,明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 天空很快暗了下来,一场雨说下就下了。 木浅带着林深很快躲进了神寺,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她问道:“也不知道念念到哪了,你要不传个音?” 林深的嘴不自觉抽了抽:“你觉得一个神君,一个恶灵,会怕雨淋?” 木浅:“……”好像也是哦。 方才还人来人往的街道此刻冷清了起来,只剩寥寥几人慌乱地跑到屋檐下躲雨。 沈玉忽然拿出一把伞,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仙君身上的东西可真多呀。”秦念笑了笑。 沈玉道:“你不能用挡雨的法术,自然是带着伞好些。” 秦念不再说话,神庙并不远,与方才热闹的街市不同,这里要清静许多。 她的脚步忽然停下,雨砸得石板路泛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整座山都浸泡在一种哗哗作响的寂静里。 她看见了一个影子。 一个深灰色的人形,在漫天的雨瀑中,沿着长长的石阶,一起,一伏。 “那是……”她话音顿住。 沈玉循着她的视线望去。 雨太大,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佝偻的轮廓,正完成一次跪拜,缓慢起身,积水从他身上成股淌下。 他迈上一步,不多不少,恰好一级台阶,然后再次屈膝,俯身,额头触向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石。 下雨天很少有人来神庙,他就那样一个人一步一叩首地向神庙拜去。 秦念没有动,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沈玉也没有催促,撑着伞默默站在她的身侧。 “仙君,你知道他在求什么吗?”她问道。 沈玉摇摇头:“这庙不是我的,只有这座庙的神君才能知晓他的祈愿。不过我能听见他似乎在低语,应当是妻子为怨气所伤,来祈求神君帮他。” 秦念眼眶一热,声音有些发抖:“仙君知道吗?我小时候也这样祈祷过,在每一个吃不饱饭的夜晚,每一个被店家说滚远点的打骂时,在哥哥生病意识不清时,我都会在心里想,要是此刻有神仙来救救我就好了。” 沈玉没有说话,没有撑伞的那只手晃了晃,最终握住了她的手背。 “那时候我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只是幻想罢了,但我就是想着,有个人能让苦难不要再继续了。” “我收到的祷告也有许多如此的,也尽力在做我们所能做之事。”沈玉道。 秦念忽然笑了:“沈玉,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求这种虚无缥缈的人。我们一定会揪出琼娘,甚至能杀了苍耳的吧?。” 沈玉沉默了一瞬,道:“会的,阿念。”我这次,定不会再败。 ...... “念念,你怎么才过来。”木浅在庙中等了许久,才看到秦念与沈玉慢悠悠走来。 “有事耽搁了。”秦念兴致缺缺道。 木浅的眼神在秦念和沈玉之间不停切换,最终还是捂住嘴笑了笑。 “这里地处偏僻,与上仙京的联系不强,若不是藜青神君注意,恐怕得整座城都泛滥了才会被知晓。”林深余光瞥向这里的神像。 沈玉盯着这神像,过了许久,道:“是竹影。” “竹影?”秦念重复道。 “我倒是听说过这位神君。”林深思索片刻,接着道:“上仙京也会有奸细么?” “苍生树不是对神有制约作用吗?”秦念撇撇嘴。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木浅抬了抬眉毛,故弄玄虚道:“神君本人或许是受苍生树约束,但要是被夺舍了呢?” “夺舍神君?”林深皱起眉头。 “神息对怨气有排斥。”沈玉道。 “唉!那咱们念念,法术还伤不了她分毫呢!万一要是出了个恶灵,就具有夺舍神君的能力呢?”木浅解释道。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深道。 “藜青已经打听清楚,所有被怨气侵染的人,都去过同一条街道,具体是哪里还没弄清楚,那条街不小,得分头找。”沈玉轻轻挥手,一张街市图便凭空出现在空中。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一处地点:“我们最好分头找,在这里动用术法不是最佳选择,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用。” 林深点点头。 雨渐渐小了下来,微风带着泥土的气息席卷着街道的每一处角落,人又慢慢多了起来。 秦念缓步走在街上,腰间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这里竟没一个人认出她并不是活人。 “小姑娘,要不要买支簪子?你这样貌不管买什么样的都好看。”一位年纪稍大的妇女招呼道。 秦念闻言停下脚步,随手拿起一个看了看:“大娘,最近这里有没有人忽然得了失心疯呀,我马上就要嫁人了,怕要是那吉日碰上这种人......” 大娘瞬间变了脸色,仿佛是看在秦念是个小姑娘的份上,还是稍稍缓和了脸色:“那些人都是神君降下的惩罚,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不做个人,姑娘你看着乖巧,神君是不会对你降罚的。” 看来这里的人都不把怨气入体当回事啊......虽然生活受了侵扰,但竟还能接受,甚至为自己找补。 秦念笑了笑:“那是当然!我平日里可是做了不少好事呢。”也就是常常劫富济贫罢了。 大娘没了芥蒂,依旧热情道:“那姑娘要不要买点?我这的可都是好货,每一个花纹都是精雕细琢。” 秦念没打听出来什么消息,也没什么买首饰的想法,便将刚刚拿起的簪子放下,转身想要离开。 刚迈出一步,一道爽朗明艳的声音忽然响起—— “姑娘留步 。” 秦念转过身,只见那人身穿锦绣红袍,扎着高高的马尾,手持一把折扇,笑起来俨然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我方才见姑娘拿着这支簪子很久,应当是非常喜欢才是,不买定有难言之隐,这支簪子我买来赠予姑娘吧。” 秦念:“......?” 说完便拿出钱袋,将那簪子买了下来。 “我没有要买的意思,你买了就自己戴吧。”秦念不想与此人有过多的纠缠,想要转身离开。 红衣公子却用扇子挡住脸,轻轻笑了笑:“姑娘,买都买了,何不收下?” 话音未落,他身后忽然走出几个身强体壮的侍卫,挡住了秦念的去路。 秦念丝毫没有慌张,朝着他挑了一下眉:“那公子是想让我还你些什么呀?” “姑娘,在下萧渡风,可否请姑娘上楼喝杯茶?” 萧渡风...... 秦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面上十分冷静,心里却道:我什么时候招惹过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啊! “好呀。”秦念笑眯眯道。我倒是想看看你要做什么。 ...... 木浅不会武功,自然而然地追着林深走。 “深深!你看那鸟飞的好高啊。” 林深瞥了一眼:“你没见过鸟么。” 木浅:“......”能不能不要总是把话聊死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阁楼上,一位红衣凤冠容貌绝代的女子死死盯着这两人。 “你看了多久了?怎么,连动手都不敢了么。”刘光嘲笑道。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琼娘冷冷道。 “你就听哥的呗,就他们两个小喽啰,随随便便不就杀了。”刘磊道。 琼娘懒得同这两人说话,只是默默盯着街道上的两人。 刘光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嗤笑道:“你那能力,不用可惜了,你法术也就一般,要不是那能力,恐怕早就死在哪个神手里了,不如就把他们两个也扔进去,生死自有命,还能少沾染点怨气,我要是你,我肯定天天这样给自己解闷。” 琼娘冷哼一声:“那你的能力不也挺好用的么,怎么不见你天天用?” 刘光握着茶杯的手一紧,陶瓷杯具瞬间四分五裂,刘磊见状感觉将从哥哥手中漏出的碎瓷片捡走。 “若不是受这限制,我连圣魇都不在怕的。” 琼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睛望着窗外说道:“你也就只能在这里夸夸其词了,有本事就去圣魇面前说。” 刘光道:“你可别忘了是谁救了你,他们既然来了,定会找到我们这儿,你再不用你的绝招,一切可都晚了。” 琼娘闻言,这才转过头来看了这兄弟二人一眼。 “那也要看看,他们会不会上当。” 刘光笑了一声:“你好歹也是个几百年的恶灵,连这几个人都斗不过,该不会像尸王那样是个蠢的。” “那就试试好了。”琼娘脑海中浮现出姐妹们赴死的场面,她拼尽所有,依旧护不住和她一样身世凄惨的女人。 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些人。 53. 契约 “这条街应该要查完了。”林深只能用带有轻微灵气的符篆搜索每一栋楼宇,速度要慢上太多。 木浅则起到一个渲染气氛的作用,她打了个哈欠:“正好我也累了,要不我们先去找他们休息一天,这两天感觉也没发生什么状况。” 林深正要说话,手中闪烁着微微绿光的符篆忽然燃烧了起来,他瞳孔微缩,严肃道:“有情况。” 木浅脸上的疲倦也迅速退去,望着那逐渐燃烧殆尽的符篆,说道:“要不我们先去找念念一起?单凭我们两个若是和琼娘对上,恐怕难以逃脱。” 那符篆在林深手中燃烧,却仿佛伤不了他分毫,连余灰也未曾留下。 “这怨气十分微弱,若是琼娘,定然不止。”林深道。 木浅恍然:“所以这应该不是那几个大恶灵的?难道是遇到被注入怨气的人了?” 她抬头望向这楼宇,小店修葺得并不是十分豪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茶楼,甚至连来往的人也没有几个。 “应当是。”林深又扔出一张符咒,化作一道微光向远处飘去:“我告知了玉兰,先进去看看吧。” 木浅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随着林深跨入楼内。 楼内也与普通茶楼没有区别,只是四周都挂着文人书画,引得这里来了许多文人骚客,边喝茶边叫嚣着吟诗作画。 林深进门才刚走了两步,忽见暗处走来一个人,明明此处是茶楼,他却偏偏像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地想要走出去。 林深不动声色地探查此人身上的气息,符篆才刚靠近此人的身侧,便燃气幽幽绿光。 他心中一惊,余光看向木浅,后者也发现了这一现象,便走了两步向前挡住那光芒,对着空气笑道:“好诗好诗啊!” 那人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忽然抬起头,看到木浅似乎很好欺负,像是酒醒了一般:“你是怎么走路的?靠我这么近,怎么?想要占我便宜?你这种婊子我看的多了!” 木浅踉跄了几下,被林深微微扶住。 “无意中撞了一下公子,实属抱歉。”木浅连忙拜了几下。 “无意?我看你就是存心的!这么宽的路不走,偏偏站到我的旁边?” 林深皱起眉头,挡在木浅身前:“撞到人是我们不对,但歉也道了,你还想做什么。” 那人见有人与自己作对,更是气上眉梢,指着林深的鼻子破口大骂:“妈的,你是个什么东西?道歉的话是个屁都能说!” 林深握紧拳头,身后的衣袖却被人拉了拉,他回过头,入眼的依旧是那枚小草头饰。 木浅悄悄说道:“没必要同他争论,被怨气沾染了我们讲不通的,先让他走,看看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怎么,说不出话了?今天不把钱都给我掏出来,我就不让你们走了!”那人见林深没有再说话,更加变本加厉。 “若我们偏要走呢?”林深冷冷道。 “走?你敢迈出一步,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那人忽然举起身旁的茶具狠狠砸向林深,后者反应极快地躲避开来。 “哟?还有点功夫。”男人抄起凳子,毫无章法地向林深砸去。 木浅自觉地跑到人少的地方躲着,奇怪的是,两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整个茶楼里的人仍然自顾自地喝茶吟诗,丝毫没有理这场闹剧的意思。 “你们不怕砸到自己吗!”木浅喊道。 这句话一出,茶楼内除了林深与他正在打斗中的男人,其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勾勾地望着木浅。 一滴冷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木浅却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这些人都怎么回事! “只有恶人才会被误伤,神君会保佑我们不被砸到,这是他们二人的事情,管我们何事?”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木浅连忙陪笑:“啊对对,无关,无关……”谁知道和他们讲道理会发生什么后果! 说完这句话后,所有人又开始自己的事情,一点儿也没受到刚刚的影响,甚至两人越打越烈也没能撼动他们。 “该不会是被洗脑了吧。”木浅嘟囔了一声,乖乖地缩在角落。 林深的近身能力并不强,他不是剑修,不用修习复杂的招式,在这种不让用灵气的地方俨然落了下风。 这男人看着走路都不稳,打起人来却丝毫不同,拳拳到肉。 “打不过我们就先跑吧!”木浅喊道。 林深再次躲开他的拳头,却防不住另一条胳膊的肘击,情急之下,他下意识用了一张符篆,男人被弹飞开来。 “你……你是修士!” 话音刚落,屋内那些原本在做着自己的事情的人们忽然停下动作,用着近乎诡谲的眼神望着林深。 “这里居然有如此不圣洁之人!” 木浅才刚走两步,还未出门,大门便被两个人哐地关上。 “修士这么恶心的东西,也配在这里出现。” 林深见状也不再隐瞒,现在先走才为上计,这些人虽然有些身手,但总归不会使灵气,比修士要弱上许多。 他一连使出好几张符篆,击开前方拦着的人们,三两步跳到木浅身边。 “别让他跑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请示竹影神君!这里有修士!” 林深心中一惊,又是几张符篆成功将大门破开。 他二话不说,先讲木浅丢了出去,再转头对抗这些疯了一般的人。 木浅不顾身上的擦伤,挣扎着站起身来,可还未等她反应,那门便再次被楼内的人关了起来,将她隔绝在外。 可怕的是,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人群也对此见怪不怪,没有要上前询问发生什么的意思。 木浅不敢再向他们求助,她的手被擦伤了,此刻正向外渗着血丝,思索了三秒便一咬牙,先离开这条街道,去找秦念与沈玉。 楼内,林深又是几道符篆,修士终究比普通人要强上太多,他冷冷地击退想要对他动手的人,正想要再次将门炸开。 一道响亮的掌声在楼内响起,仿佛在称赞林深的能力。 “是竹影神君!” 楼内的所有人都蓦地停下动作,朝着竹影的方向跪拜起来。 他身上的的确确带着神息,他是一个神 君。 但林深却丝毫没有懈怠,冷冷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竹影轻轻笑了一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看着林深那道冷脸:“你连我都不认识?有些孤陋寡闻了吧?” 林深没有回答,翻手取出符篆,向其中注满灵气,狠狠劈向竹影! 竹影眼神微变,却只是轻轻抬手,那符篆便化为飞灰。 林深的胸膛剧烈起伏,方才他用了十成十的灵力,虽然竹影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轻松地应对,但他终究还未飞升,差距始终太大。 “人我帮你捉到了,剩下的你自己玩吧。”竹影笑道。 琼娘从暗处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痛快的笑容,笑道:“那便多谢竹影神君了。” “你当真与恶灵勾结?上仙京有你这种神君真是失了脸面。”林深痛恶道。 岂料竹影丝毫不在意,反倒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去:“我何止想让上仙京丢了脸面?我还想搅得他们毫不安生呢。” …… 秦念盯着茶杯,没有动作。 萧渡风毫不在意的地喝起茶来,余光还看向秦念:“不知姑娘姓甚名谁?这茶可是上好的茶叶所泡,确定不尝尝吗?” 秦念连茶杯都没举起来:“我不爱喝茶,太苦了。” “这茶一点儿也不苦……” “行了,萧大公子肯定也不是想要请我喝茶吧,有什么事情就说呗。”秦念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拨弄着腰间的铃铛,却没有一丝声响。 萧渡风手持折扇,颇有几分文人的气息,却不迂回:“好吧,我猜姑娘不是普通人吧,我听到姑娘在打听关于怨气的事情,自然就料想到了。” 秦念挑起一眉:“你知道?” 萧渡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也不再用折扇扇风,盯着秦念的双眼道:“若是姑娘愿意助我,我自然将所有的信息全盘托出,可若是姑娘不是,那我也得多思量一下。” 秦念不再玩弄铃铛,改用手指一搭一搭地敲着桌子,笑了笑:“合着就是不知道我可不可信呗,那我要怎么证明我可信呢?” 萧渡风示意下属将东西拿上来。 这倒是出了秦念的预料,这深恶痛绝修士之地,竟还有法器。 “只要我们将血滴在此罗盘上,许下誓言,我便信你。” 秦念没有立即同意:“我为什么偏要从你这知道信息?” “就凭这座城内,不会有第二个人想要调查这件事。”萧渡风笃定道。 也是,这里的人都颇为奇怪,虽说只信仰神君,但也不至于对修士敌意这么大,况且对待怨气的态度也不太对。 秦念答应下来,随手将手指割破滴在罗盘上。 紧接着,她的额间出现了一道浅绿色的纹章,又瞬息间消失下去,收回的手伤口也消失不见。 萧渡风只顾着看罗盘,没能发现这一异象,见秦念做完这一切,也取了一把短刀,将血滴在另一边。 “你说,知晓我所有消息后,定要将我城子民救回来!”萧渡风坚决道。 秦念:“……?”咋还多了个条件? 54. 救人 萧渡风道:“姑娘也看得出来,我城的人都对修士有着不一般的敌意,甚至连普通的小术法都不允许出现,而近来怨气频发却被认为是他们本人的不对而被神君降罚,显然是陷入了魔障。恳请姑娘救救我城子民。” 秦念抿了抿嘴唇,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能行?” 萧渡风摇了摇头:“不是觉得,而是你是我第一个最先发现的修士,晚了一步,都会在我父王及子民的胁迫下被杀害,我必须先行一步。” “就算你们人多,也不过是普通人吧?前来调查的修士竟没一个能活?” “若我说,此处的神君享受这种感觉呢?”萧渡风的声音微微颤抖,找到秦念,便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放手。 秦念笑了一声,这人说的话不假,但最后一句话却猜错了。 竹影或许根本不是竹影。 能夺舍神的恶灵,该有多强?大概比她这法术无效的能力还要强上不少吧? 萧渡风没有和这里的人一样被洗脑,但终归没有去往别处,见识还是太少。 秦念道:“行,我答应了。” 罗盘冒出浅浅的光亮,萧渡风的嘴角扬起来还没两秒,便被秦念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太单纯了,就算我和你立誓了,做不到的话你也拿我没办法啊。”秦念看着他高兴的模样,坏笑一声。 萧渡风冷静道:“这罗盘是死誓,做不到就只能死。” 还是不要告诉这人这罗盘运行是靠灵气聚齐的法术的,而法术偏偏对她无效,也就是说她刚刚立下的誓根本无用。 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是活人,死就死呗。 秦念在心中咳嗽两声,忍住笑说道:“那你可以好好说说了?” 萧渡风点点头。 …… 秦念走出门,腰间的铃铛轻轻动了动,她不动声色地转头说道:“既然都了解的差不多了,那我们有缘再见吧。” 萧渡风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她走:“秦姑娘,我看不如由我来为你安排住处,也免得我寻不到你。” 腰间的铃铛晃得越发厉害,秦念眯了眯眼,笑道:“这样也行。” 她毫不在意地跟着侍卫绕了几圈,到了一栋不起眼的客栈。 “这里都是我的人,有什么话也不必躲着藏着说。”萧渡风笑道。 秦念赞同地转了几圈,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那不再劳烦萧世子了,我去休息休息,不要来打扰哦。” 萧渡风没有在意这别扭的称呼,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秦念关上门,这才道:“怎么了?出事了?” 房中渐渐出现一道青衣,沈玉道:“我无法联系到林深。” “发生什么了?” 沈玉伸出修长的手指,两指之间夹着一张符篆,他轻轻催动,林深的声音便从中传来出来。 “我们寻到一处与怨气有关的楼宇,在永宁街的尽头。” 话毕,沈玉收起符篆,脸色不算好看:“之后,我尝试着联系他,都没能成功。” 秦念拿起那张符篆,上面符咒整齐,并不慌乱,是林深的笔记。 “碰到琼娘了?”两人异口同声道。 秦念顿了顿,接着说道:“上次差点把琼娘逼到绝路,她来报仇也不奇怪,若是她动手了,我必然能感知到,但整个城内都没有极大的怨气波动。” 沈玉思索片刻,道:“你知道,琼娘的能力是什么吗?” 秦念摇摇头,她很少与其他恶灵见面,百年来也不过就是在山上吃点烂菜叶子,只是最近忽然兴起才到处劫财。 “上次说到,她被人凌辱致死,虽说一直用那种方式在报复,但其获得的能力并不一定是与之有关的。” 秦念接道:“传闻中,圣魇一出现便会屠城,遇到他的神陨落的也不少,几乎无人见过他的能力不奇怪,其余的恶灵或多或少应当都有记载吧?” “根据上仙京的描述,应当是幻境之类的。具体是什么,他们也没能弄清楚。” “那我们现在去找他们?”秦念皱起眉头:“不知道小草怎么样了,虽说他们两个实力不足,但逃跑也许还有可能。” 沈玉道:“经过我的探查,这里的人都不对劲。” “对,刚刚那人也为我讲了,自从竹影接管了这里,所有人都像中邪了一般......”秦念喃喃道,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不对,逃跑是有可能,但若是这里的人都阻拦着呢?又或者说,竹影本人来了呢?” 由于修士的身份不能暴露,无眠剑此刻被沈玉用白布包绕着背在身后,看起来像极了即将去雅舍弹奏的琴师。 听到秦念的话,他也思索起这个可能性:“若是要打起来,恐怕这里的百姓不会罢休。” 沈玉的剑被包裹的十分严实,却偏偏把剑柄上的铃铛剑穗漏露了出来,闪着白亮的光泽。 秦念道:“我们这不是有帮手吗?”她笑了笑,眼神望向门口。 沈玉挑了挑眉,也跟着望向秦念看的方向:“秦姑娘真是受尽欢迎,不知心中还有没有我的位置?” 秦念:“......”都这时候了能不能不要再演了!又演又嘴毒。 “我先行一步,在门口等你。”不等秦念说话,他便又正经了起来,消失在了房中。 秦念轻轻叹了口气,推门去寻萧渡风。 ...... 这座城似乎经常下雨,秦念撑着伞若无其事地路过这条街,她的身后跟着许多穿着寻常服饰的侍卫。 待走到茶楼门口,秦念抬步走上台阶,慢悠悠地收起雨伞。 “这茶楼居然连个招待的人都没有吗?” 屋内的小厮连忙跑了出来,显然是没想到下雨还会有人来:“来了来了!不知客官想要喝点什么?” 秦念思索片刻,说道:“那就要这里最好喝的茶吧!” 小厮挠了挠头:“那我就为姑娘上一壶这里卖的最好的茶!” 虽说屋外下着雨,屋内的这些文人骚客却丝毫没受到影响,只是人少了许多,却依旧在吟诗作画,吵嚷着要作一副春雨图。 秦念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苦的皱起眉头:“这就是卖的最好的?你不会是看我是姑娘就觉得是我好糊弄吧!” 小厮一脸为难:“这......姑娘,这茶哪有不苦的?” 秦念装腔作势地将茶杯敲向桌子:“我看你就是私藏了!” “这么难喝的茶也好意思拿出来卖?我看你也得被神君降罚,才知道要好好对待我们这些花了钱的顾客!” 小厮的神情立马变得惊慌起来,连连摇手:“怎么会!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神君怎么会降罚与我!” 一提到降罚,原本还在吟诗作对的几人纷纷看过来,俨然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那你就等着吧!就我说啊,今晚神君一定就会降罚与你!”秦念义正言辞,说得同真的一般。 楼上躲在暗处的沈玉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茶不是我买的!我只是负责泡罢了,要罚也不能罚我啊!”小厮脸色惨白,连忙撇清关系。 “哦?这么说我怪错人了?”秦念故作惊讶:“那还不快把你们店老板叫出来!我定要向神君倾诉你们这店不把客人当人!” 事情越闹越大,一旁的看客似乎并不在乎这茶是否真的是劣质,更不在意这茶其实和他们平时喝的一样,只是觉得这番闹剧有趣。 小厮崩溃大喊道:“我真的没有用劣质茶叶!你们来喝啊!明明和平常的没有区别!” 屋外大雨倾盆,狂风席卷着暴雨飘进屋内,但没有人去接小厮的话,反而还有人笑道:“哎呀,没事儿,要是你真没做什么恶事,神君怎么会降罚你呢?” “就是啊!要是真出了事儿,证明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真好人可不担心这些。” 秦念还坐在桌前,单手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崩溃的小厮。 “是你!都是你污蔑我!我和你拼了!” 小厮忽然扑向秦念,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后者正打算嫌弃地躲开,狂风带起她额前的碎发,吹动她腰间的铃铛,与暴风雨一起疯狂作响。 “来了!”秦念三两步跳到楼上,手中浅绿色的光若隐若现。 话毕,与秦念一同进来的侍卫关起大门,拔出随身携带的佩刀,挟持住了这些看客。 “是修士!” “赶紧禀报竹影神君!” “闭嘴!”侍卫将刀架在几人的脖子上,吓得几人不敢再说话。 “既然都来了,怎么不现身呀。”秦念笑道。 琼娘抱着琵琶,缓缓走到二楼中央:“真是好本事,都来了这里了,竟还能找到帮手。” 话音刚落,沈玉拔出无眠,剑气直冲琼娘的面门,后者单手弹起琵琶,铿锵的琵琶声将剑气勉强化去,沈玉并没有收力,这一击竟直接将她的琴弦斩断。 琼娘擦去嘴边渗出的血丝,冷笑道:“你猜,你的同伴在哪里?” 秦念拉起弓,对准她的胸口:“不劳您说,我们自己会找。” 缠绕着绿光的箭破空而来,琼娘狼狈地躲开,终于忍不住骂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滚出来!” 55. 南折 刘光这才慢吞吞地走出来,脸上满是戏谑:“我还想看看,你是多狼狈才会喊我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南折。” 秦念与沈玉互视一眼,同时发起攻击。 光磊兄弟实力不弱,对起秦念与沈玉却还是微微吃力,这两人的配合实在是太好了,比他们兄弟还要好。 刘光挥舞起钢鞭舞砸向沈玉,刘磊双拳戴精铁指虎,配合着哥哥的动作。 沈玉的剑锋与刘光的钢鞭绞在一处,火星迸溅的刹那,秦念的箭从侧面射了过来。 不是射向刘光,也不是射向与沈玉缠斗的刘磊。 那支缠绕绿芒的箭矢,以一个惊人的弧度,擦着沈玉耳侧掠过,叮得一声脆响,精准地撞在刘光钢鞭与无眠剑刃交击的受力点上! 这一点外力,打破了角力的微妙平衡。 刘光手腕一麻,钢鞭被无眠顺势压下三寸,就这电光石火的空隙间,沈玉剑尖一挑,借力后撤半步,同时反手一剑,荡开刘磊从侧面袭来的重拳。 而秦念,在箭离弦的瞬间已然动了。 她仿佛预知了沈玉后撤的方位,在远处及时补上一箭,恰好补上了他因撤步而露出的短暂防御间隙。 刘磊的拳头被箭所挡,重心微失。 沈玉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挥起剑直取他性命。 刘磊急退,秦念的第二箭却已无声无息地封住了他后退的路径,迫使他只能硬生生侧身,肩头衣物被剑气划开一道长口。 琼娘见状,五指疾挥,剩余琴弦如活物般弹射而出,分袭两人。 沈玉看也不看,手腕微转,无眠在身前划出半弧,剑气织成一片淡青色的光幕,将射向他和秦念的琴弦尽数绞碎。 而秦念在沈玉挥剑的同时,迅速换了个站位,猛地射出一箭,直击琼娘的腰腹处。 琼娘骇然飞退,撞翻了一张桌子。 “妈的,一直站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本事!” 刘光怒吼着挥鞭,朝着秦念的方向攻去,可还未靠近她,沈玉却已如影随形般贴了上来,无眠剑尖点在钢鞭七寸之处,正是发力最别扭的位置,硬生生将这一击带偏,砰地砸碎了地板。 两人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沈玉的剑大开大合时,秦念的箭矢便如附骨之疽,精准点杀他的对手每一处破绽。 二楼空间本就不甚宽敞,此刻桌椅尽碎,木屑纷飞。 在那片狼藉之中,沈玉负责主攻,而秦念不断变换着自己的位置,配合着他的剑法补上一箭,将三人逼地节节败退。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还不使出绝招,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刘光喊道。 琼娘吐出一口血,上次这两人根本没使出全力,她也未曾想到这两人竟然这么强! 楼下的众人在萧渡风的带领下纷纷躲了起来,尽量不要干扰几人之间的打斗,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打斗,一时之间目瞪口呆。 琼娘轻轻喘着气,手掌中涌起一股怨气,拍向地下。 秦念心中警铃大作,向萧渡风喊道:“快带着其他人出去!” 萧渡风心中一紧,也不问为什么,便发号所有人将门打开。 “晚了。”琼娘冷哼一声,四周墙壁上挂着的书画忽然动了起来,无论上面画的什么场景,此刻竟都如同真的一般流动起来。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都别走了!” 沈玉的剑尖对准了她的面门,萧渡风也带着众人打开了大门,可就在这一刻,时间仿佛暂停了一般。 秦念眨了眨眼,左右望了望,这一刻,连沈玉的动作都顿在空中,而光磊兄弟早已靠着刘磊的逃匿能力逃走了。 琼娘的嘴角慢慢划开,声音冰冷:“都给我去死吧!” 秦念双目一缩,所有人都化作一团光进入画中,她伸手抓住了沈玉的光团,却抓了个空。 琼娘原本就受了重伤,这能力似乎也是如同刘光一般消耗魂力的,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仿佛下一瞬间便要死了一般。 秦念毫不犹豫地拉起弓,语气中带了一丝冰冷:“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琼娘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秦念似乎看到她的魂魄淡了一些,这种稍有不慎就会魂飞破散的能力她竟敢一次使用这么多人。 绿色光箭毫不留情地射过来,琼娘闭了闭眼睛,意想中的穿入胸口的感觉并没有传来。 方才已经逃走的刘磊忽然再次出现,拉着琼娘的胳膊再次消失在楼内。 箭射穿了二楼的地板,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空中。 方才还有数十人的茶楼,一时之间竟只剩秦念一个人。 楼内静的可怕,只余秦念一人的呼吸声。 秦念的双眼染上了一丝红,她收起神木弓,瞬息间移动到一副画前,这些画已经静止下来,乍一看只是普通的水墨画。 她的手微微发抖,也不顾是哪张画了,连忙取下来抱在怀中。 她的神情不变,手中的动作却十分慌乱,好几次都抓不住画,直到将所有的画都抱入手中,才化作一缕风跑出茶楼。 她在整座城内盘旋了好几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昏迷的木浅。 ...... 木浅迷迷糊糊地醒来,才睁开眼便发现秦念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醒了?”秦念的怀中还抱着那些画作,身上的衣服也湿了不少,她不会法术,只能边拿着画,边将木浅背在身后,一步步走到萧渡风安排的客栈。 木浅坐起身来,有些语无伦次:“是琼娘......” 秦念打断道:“我知道。” 她将怀中的画在地上铺开,几幅画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山水。 “琼娘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木浅道:“我想想……是美梦!她会构造一个幻境,让人沉溺其中,永远也无法出来!” 秦念点头:“怎么破解?按理恶灵用不了灵气,她这能力应当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有效,但为何对我依旧无效?” 木浅在脑中搜索了一遍:“她这能力很特殊,因为她想要创造一个美梦般的世界,无伤无痛,万事和谐,但怨气为主的能力不可能造出这样的世界,所以与灵气有关。” “至于怎么破解……我也不知,也许只有破坏美梦才能出来。” “但我进不去。”秦念思索了半晌,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她没有犹豫,撤下腰间的铃铛,用力摇了好几下,里面才传来一阵慵懒的女声—— “稀客啊,这么久都没联系,想不想我呀小念念?” “到我这来,有事求你。”秦念道。 南折发觉这人 竟没与自己插科打柳,不禁也正经起来。 “行啊,我一会儿就来。” ...... “你是说这段时间你碰到个神君,现在这个神君被琼娘捉了,你要去救她?”南折话里带着些不可思议。 “不是,小念念,我跟你讲了这么多我的悲惨事迹,你居然喜欢上了一个神君!听话昂,咱们不管他,要是他们有那福气自己就出来了。” 秦念望着她,没有搭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语气坚定:“我要救他。” 南折重重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也不爱劝人。” 末了,她又道:“不对呀,咱们这能力对你都无效,我连你的能力都偷不来,就算我来了也只能送这位进去啊。” 木浅举起手:“我也要跟着进去!” 秦念皱眉:“你也去?里面若是有什么危险......” “念念,我也想救人,林深是为了救我才被捉住的,我也要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南折毫不留情地打断这一煽情场面:“不是,你们没人听见我说话吗?我对小念念没招啊!” “我要怎么救人?还有别的信息吗?”秦念对木浅道。 木浅思索了半天,道:“我感觉脑中像是有一块迷雾,不让我说怎么救人,冥冥之中告诉我,进去就知道了。” 秦念咬了咬下唇,思绪有些混乱,这都什么和什么! 忽然,她站起身来:“等我片刻。” 说完就化作一缕风从窗户飘了出去。 南折毫不在意地躺在了床上:“行,等着吧。” 木浅:“......”不要把我一个人落在这里呀! “那个......南姐姐,你是怎么和念念成为朋友的呀。”木浅小心翼翼问道。 虽然她知道,但这气氛,不找点话题,她绝对要被压抑死。 “我觉得她是个好小孩就交了呗。”南折随意道:“我可很久没见到这么好的人了,况且还是这么有趣的一个人。” 木浅在心中吐槽道:你就编吧!不就是你被上仙京围攻的时候念念顺手帮了你一把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更何况你可是榜上有名的恶灵,怎么可能会感恩别人救了自己。 传闻中,南折在七大恶灵中最为傲娇,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片刻后,秦念回来了,她额头上满是汗珠,显然是一刻也未停歇地赶路。 “喵。”白云从她怀里探出头来。 “灵猫?好低级。”南折好奇了一瞬,又躺回了床上。 秦念喘着气道:“我忽然想起,从前这只猫搭配着我的铃铛,可以让我进到幻境之中。现在也能试试。” 南折坐起身,看着秦念强装冷静的样子,不禁心情复杂。 她伸手想摸一下猫脑袋,岂料这猫竟碰都不让她碰,也是傲娇得很。 “嘿,一只白猫还装起来了。”南折撇撇嘴,也转过头不去摸它。 “我的能力只能盗取他人能力的一半,所以只有我也进入到这幻境之中,你通过这猫和铃铛上我的身,你才能进去,不过时间可能不长,随时会被排出去。” 秦念缓缓睁大双眼:“你也要进去?这幻境既然能困住神,同样也能困住恶灵,她施法时光磊兄弟可都不敢在场。” 56. 又见少年沈玉 “哦,所以呢?”南折摆摆手:“就当还你人情了,若是死了那也是我运气不好。” 秦念沉默了一瞬,答应下来。 她显然是不信南折的,之前救她也只是顺手的事,救完才知道她是榜上有名的恶灵——南折,而后此人就不断缠着自己,想通过各种方法盗取自己的能力。 南折拿起秦念递来的琼娘的一个沾血的衣角,笑道:“而且和他们几个杠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同在茶楼时一样,所有的画都动了起来,两人化作一团光缓缓飘进画中。 秦念摸了摸白云的头,轻声道:“多谢了,小白。” 说完,白猫喵喵叫了几声,在几幅画的周围走了几圈,一头钻进画中。 秦念盯着地上铺着的画作,紧紧握紧了手中的铃铛。 ...... “听闻近来又出了一位少年天才,不知比之前那位要如何啊?” “那自然是沈家公子更胜一筹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听闻这最近的仙剑大会,这俩人要碰上了!怎么样,要不要下注?” “下就下!那林家公子接连夺魁几次了,你这沈家公子不过是后来者,第一次参与这大会,能与多年的冠军相比吗?” 在众人皆争论不休时,一位冷脸的少年提着剑跟着队伍来到自家门派的位置坐好。 “林师兄,不要在意他们说什么,我相信你的实力,但是师兄,万事不止只有修炼,我们还能去看看别的风景。”木浅乖巧地跟在林深身后。 “师妹刚入山门,自当勤加修炼,不要总想些别的。”林深的语气冷淡,虽说嘴上在说着木浅,握着剑的手却不禁紧了紧。 “青山派入场!” 萧渡风领着一群少年笑吟吟地走进大会,身后的少年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近来的趣事,偶尔还喊两句师尊,他笑着应下。 “萧仙长才立起门派,竟就将所有弟子管理得井井有条,实属不易,我看当是比这些弟子还要有天赋!” 萧渡风微微笑道:“不敢当,是他们心都在一处,才能使我们门派发展得这么快。” “我听闻,您门派出了一名少年天才,真是幸事啊!怎么不把他叫出来让我们瞧瞧?” 萧渡风招架不住这么多人的好奇,只能对着那群玩闹的弟子说道:“阿玉!出来让掌门们瞧瞧吧,为师实在有些抵挡不住了。” 沈玉穿着蓝色的弟子服,从一众弟子里走了出来,对着几个掌门恭恭敬敬地作揖:“掌门好,师尊好。” “我刚刚就瞧着这孩子样貌出众,没想到便是一代天才!”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人摸了摸胡子,回头对着自己带来的弟子喊道:“阿深!过来见见,两人也好相互学习学习。” 林深闻言走上前来,依旧没什么表情:“师尊,掌门好。” 沈玉笑了笑,也十分恭敬地行礼:“师兄好。” 林深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人连忙带着歉意道:“我们阿深自小就不怎么会讲话,希望令徒不要在意。” “无事,阿玉从不在意这些。”萧渡风笑了笑,招手让沈玉离去。 沈玉再次行了个礼,回到弟子堆中。 林深见他如此豁达,不禁也有些懊恼自己方才是不是有些太过于狭隘了,垂下眼眸对老者说道:“师尊,我也先回去了。” 老者点点头。 木浅见林深回来,连忙招了招手:“林师兄!我把你的位置留着了,快来!” 林深点点头,从靠近到坐下没有说过一句话。 “林师兄,别不开心嘛,有人同你争冠军,说明大家都在努力呀,到时候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能够保护我们这些法术低微的普通人,大家都开开心心地生活不好嘛。”木浅从锦囊中掏出几颗青枣来,悄悄递给林深。 “师兄,我路上偷偷摘的,可甜了。” 林深无奈地转过头去,不再理会木浅,任由她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讲着。 大会很快开始,各个门派的弟子开始轮番上台比试,木浅很快便败下阵来,她也丝毫不在意退出,或是围观林深的比试,为他加油助威,或是随便乱逛,到处凑热闹。 她走到一个擂台前停下脚步,好奇地钻进人群中,问道:“这儿怎么这么多人?好多人啊!” “这是青山派的擂台场!我们跟得可紧了,这沈玉的确天赋不错,我们都期待着他今年能破除每年都由岚山派林深夺魁的规矩呢!” 木浅也挤进了前排,听到这话也来了兴趣,她倒要看看,这传闻中要打败她师兄的人长什么样。 沈玉挽着高马尾,浅蓝色的发带随风摇曳着,对着对面的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请师姐多指教。” 木浅这才将目光移向对面,一个不知门派的女人也拔出剑,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神!” 南折的剑也是一把普通的灵剑,无眠对上它的一刹那,它不堪重负地发出微微低鸣,仿佛在害怕一般微微颤抖。 她脸色一变,但话已说出口,不可能打自己的脸。 她撑起力气,狼狈地躲开这一击,可对方的剑气不容抗拒地接连攻来,压得她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沈玉虽然说话恭敬,但每一招都落在实处,对待对手十分认真。 他正打算使出最后一击,结束这场比赛,无眠才刚刺出,一只白猫忽然窜上了擂台,灵敏地扑向南折。 “小白?”沈玉一愣,但使出的剑招却并没有停下,这招只是能将对方击出擂台,并不会伤害到对方,只是可怜这只猫要跟着一起摔下擂台,他盘算着又得哄这只猫很久了。 客栈内,秦念手中的铃铛发出微微光亮,她正襟危坐,做好准备的姿势。 下一刻,一睁眼,沈玉提着无眠正刺向自己。 秦念:“......?” 白云三两下扑向她的怀中,秦念顺手将剑丢弃,两只手接住了白猫。 沈玉还没弄清楚白云为何忽然跑上擂台,手中的剑却忽然不听使唤了一般,明明南折什么也没做,但剑就是刺不下去了。 剑柄上系着铃铛剑穗疯狂摇晃起来,扫过沈玉的手腕,又落回空中。 沈玉感到心漏了一拍,他在空中翻转了一圈 ,稳稳落在擂台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道。 这点时间,秦念环顾了四周,猜到这应该是一个擂台比试,于是她连忙喊道:“我认输!我认输!” “不是,师姐!你不是说要试试这人到底有多厉害吗?而且你从不认输的啊。”身后的弟子喊道。 这谁?秦念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笑道:“这位......师兄太厉害了,刚刚差点把我击下擂台,我还是要点面子的。” 这说的倒是,几名弟子一脸不满地吐槽了几句,不再围观。 “师兄?”沈玉挑起眉头。 “额......我们下台说,下台说!”秦念一只手抱着猫,另一只手去抓沈玉的胳膊,被后者灵活躲开。 “师姐,你的剑还没捡起来。” 师姐?什么?这家伙怎么还年轻起来了? 秦念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谢谢师弟提醒。” 一上来就暴露了,她怎么这么倒霉? 她默默地转回去将地上的剑捡起来,一只手抱着猫,还提着剑,显然有点空不出手再去拉他。 “师姐。” 秦念:“?” 只见沈玉随手将无眠扔向远处,这灵剑似乎还有些不满,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不情不愿地慢慢落在地上。 接下来,他右手剑指一挥,无眠又自己飞回来,乖乖地落回他的手中。 秦念合理怀疑,这人在侮辱自己。 “师弟,一切剑法呢,要遵从最原始的收剑方法。”秦念皮笑肉不笑道。 沈玉被这句话逗乐了,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秦念抱着猫,提着剑,目光平视地走下擂台,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看沈玉有没有跟上自己。 一回头,恰好撞上了沈玉的视线,她毫不在意地转过头接着走。 沈玉也没有撤回视线,这人似乎与刚刚趾高气昂的样子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变了,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秦念带着他走了很远的路,从人来人往的擂台中心到现在人烟稀少的空地,沈玉终于忍不住说道:“师姐,到底有什么事?我一会儿还有比赛。” 秦念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幻境能不能不要总是消除人的记忆?斗来斗去的真的好烦,她到底要在幻境里救多少次没有记忆的沈玉。 她停下脚步,转头盯着沈玉的脸,直到后者有些不自在地问道:“师姐,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你是叫沈玉吗?”秦念直接明了地问道。 沈玉奇怪地挑起眉头:“你不认识我?”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立刻否定道:“不对,你看起来认识我。” 秦念在心中斟酌了许久,最终开口道:“你觉得这一切是真的吗?” 沈玉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反问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你现在在美梦中是真。”秦念道。 沈玉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望着秦念说道:“美梦?师姐,你睡糊涂了吧?哪里有梦会这么真实?” 57. 迷障 木浅逛的无聊了,又回到了林深的擂台,接着大喊着为他加油。 不出意外,林深赢下了这场比赛。 “师兄真厉害,不愧是我的林师兄。”木浅嬉笑道。 林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走到休息区歇息。 木浅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显然看出来林深有些心不在焉,她跑到林深前面倒着走,说道:“师兄,我去看了那个沈什么的擂台,那也就一般吧。不过师兄,有对手是好事,我们是在与自己的比较中进步的,不是与对手。” 林深抬眸看向她,女孩穿着与自己差不多的弟子服,却不像自己一般死寂,脸上的笑容像一颗石子一般,在他心中荡开涟漪。 她总是这么乐观。 林深再次点点头,抱着剑坐下。 木浅依旧缠着他,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叽叽喳喳地讲着自己最近做的各种奇怪的梦,比如她梦到一个长方形的铁块,不用法术就能传音,还能看到对面的脸呢! 林深无情道:“法术不精的人才会需要这个。” 木浅:“......哎呀,还有别的嘛,比如什么汽车呀,电视呀......” ...... “你是说,我现在的父母亲人是假的,师兄弟是假的,整个世界都是假的,而外面出了一个叫什么苍耳的凶神等着我去杀?”沈玉道。 秦念期待地点点头,这次她很笃定面前的沈玉是真的,也就没什么必要再拖延时间了,尽早出去为好。 沈玉忍不住笑道:“师姐,你没发病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我还没找到出去的方法,也许我们探索一番就能出去了。”秦念思索道。 “什么凶神?我虽然有点天资,但离飞升还差的远呢,对付凶神这种事情也能轮的到我?况且我没什么大的志向,只想和我的朋友家人好好生活。”沈玉笑了笑,又说道:“师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我还有几场比赛要打呢。” 秦念见他不信,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挡住他的去路。 “沈玉,你又要开始逃避现实了吗?我不信以你的聪明猜不出这里是假的。” 沈玉的眼神从她握住的手慢慢上移,最终定格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道:“这里是假的又怎样?我在哪里,哪里就是真的。” 说完,他挣脱开秦念的手,向擂台中心走去。 秦念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咬了咬牙:“和我犟是吧,看我出去了不揍死你。” 有琼娘美梦的影响在,这里的身份恐怕与曾经的执念相关,想到沈玉的执念,她不禁担忧起来。 曾经他花了两百年才放下的事情,现在真的能轻易相信她的话吗? 沈玉回到擂台上,开始了下一场比赛。 秦念自然不会放弃,追着沈玉到擂台下,也不顾大家的惊讶,大喊道:“哇!沈师弟好厉害呀,这剑法真是精湛,动作好标准呀!” 沈玉:“......” “这人谁啊?” “这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欸?这不是总爱耍大小姐脾气的南折吗?” “南折?谁啊?” “就是云山派的大小姐啊,仗着自己有点身份,可趾高气昂了。” “我想起来了......” 接下来,无论沈玉去到哪个擂台,秦念就追到哪里,大喊着为他加油助威。 又胜下一场比赛,沈玉将她带到暗处:“你究竟想做什么?” 秦念理所当然道:“怎么这么没大没小,不叫师姐了?”趁着还在幻境中,她要好好占一把便宜。 沈玉气笑了,端端正正地叫了一声师姐,又说道:“你一直跟着我,不怕名声受损?我可听说全云山派都宠着师姐您呢。” 秦念笑了笑:“对呀,大家都宠着我,我这么捧着你,你还不感到庆幸?不用感谢师姐,应该的。” 看着她的小表情,沈玉忽然觉得她与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倒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小的可只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弟子,能与云山派大小姐搭上话,确实是我的荣幸,但能不能不要这么张扬?” 秦念坏笑一声:“那你陪我去周围探查一番,我就不这样为你加油了。” 沈玉的笑容淡了一些,又来了。 “就这小小的山头,有什么好探查的?师姐还是早些回去吧,他们可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沈玉道。 秦念在心中揍了这人八百遍,脸上却还是维持着笑容:“师弟,我还是为你加油助威吧,毕竟这里大部分人都看好林深......额,岚山派。” 沈玉道:“随师姐吧。” 秦念跑了一天,大会终于结束了。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最后林深和沈玉的比试,沈玉居然输了。 可转念一想,也许沈玉在经历了那些之后,内心里还是只想当一个普通人吧。 仙剑大会结束,各自要回各自的门派了,秦念被自家师兄弟缠了好一会儿,才脱开身去找沈玉。 “南折真是做梦都如此高贵啊。”秦念一边跑,一边想道。 在梦中为自己造这么多个追求者,还都是踹都踹不走的那种,惹得她耽误了许多时间。 沈玉累了一天,终于摆脱了秦念,这才喝了一杯热茶。 “师兄,那云山派大小姐和你比试一场,竟一直追着你,看来还是师兄太有魅力了。” “就是呀,师兄,她那么多追求者,都被踹开了,竟只追着你不放。” 清茶中倒映出沈玉俊秀的脸庞,回想起她假心假意地为自己加油助威,在自己望向她时,又摆出一副鬼脸。 倒是有些可爱。 “师兄......我没看错吧,那人影,怎么这么像南折?” 沈玉还未回头,一旁的白猫已经先一步动作跳出窗外,四脚并用地跑向秦念。 “明明是我的灵宠,竟更亲近她一些。”沈玉微微不满。 “沈玉!”秦念挥起手,“我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我等着你!” 沈玉微微愣住,望向那女孩的身影,无眠剑柄上系着的铃铛又开始摇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敲进了他的心中。 秦念依依不舍地撸了一把猫,对着白云道:“你也帮我劝劝他,好不好?小白。” 白猫在她胸口蹭了蹭,喵喵叫了几声。 “好了,那些人要追上来了,我该走了,你快回去吧。” 白猫又哼唧了一会,才从秦念怀中跳下来,一步三回头。 秦念挥挥手,道:“我有机会会再来的。” 白云这才回到沈玉身边,后者的眼神还停留在秦念身上,见猫回来了,主动敞开怀,让它跳进来,可这猫竟像生气了一般,扭头在桌子上趴下,留给他一个背影。 “怎么?见到她,连主人都不理了?”沈玉无奈道, 白云低声哼了一声,没有转身的意思。 沈玉低笑一声,眼中却露出一丝落寞来,听着客栈里其他师兄弟的打闹声,也忽然多出一丝不真实的感觉来。 “阿玉,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萧渡风走近坐下。 沈玉道:“师尊。” 末了,他又道:“师尊,若现在一切的欢乐,都是一场梦,该怎么办?” 萧渡风笑了笑:“怎么忽然想到这里了?” “还记得,弟子曾说过感觉一切都很美好,但......总是感觉缺了什么吗?我也说不出缺了什么,可总是心中有些不安。” 萧渡风轻轻点头:“今日,你想起是什么让你不安了吗?” “今日我遇到她,虽然她有些吵闹,但在她的身边,我竟能静下来,我看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沈玉的目光移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萧渡风沉默了一瞬,道:“阿玉,真象假象从没有对错之分,你觉得什么是真的,你今日或许看不明白,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便又能看清了,所以循着心去走吧。” 沈玉走到窗边,那里挂着一轮明月,十分圆满,仿佛在告诉他,不管是什么,都会如这月亮一般。 …… 秦念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又回到了客栈,还未等她反应,手中传来一阵碎裂声。 她摊开手,铃铛碎了四分之一。 进去还有限制? 也就是说她只剩三次机会,可以探查清楚这美梦到底该怎么破除。 手心有些微微出汗,秦念吞了吞口水,随意在裙子上擦了擦。 这一趟并非毫无收获,她四处转了转,虽然走的不远,但这幻境竟像是没有边界一般,一草一木都如此真实。 下一次进去,她定要劝住沈玉,实在不行就去找木浅。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铃铛再次闪起光亮来,她闭上双眼,等待轻微的眩晕感过后,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次,她醒在自己的房中。 “小姐,该起床了,今日还要下山除妖呢。” “哦......好!我一会就出来。” 在梳妆时,秦念道:“上次遇到的那个青山派的沈玉怎么样了?” 丫鬟回道:“放心吧小姐,已经按您的要求,赶下山去了,还当众羞辱了他一顿,保证大快人心。” 秦念:“?”什么玩意儿? 58. 转换思维 “什么赶下山?” “就是半月前,小姐您追着那公子喝彩,惹得人尽皆知,都说你要追求他,您回来后震怒。后来沈公子找您,您就当众羞辱了他,把他赶下山了呀。” 什么???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明明才半个时辰才对。 沈玉来找她,也许是想通了,可她还没来呀! 虽然借用的是南折的身体,秦念却还是有点郁闷,南折傲娇的性子能不能改改! “今日你扮演我下山除妖。”秦念忽然站起身,将丫鬟按到座位上。 “啊?小姐,这万万不可啊!老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秦念二话不说便溜出门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 “那就别让他发现!” 得快些去找沈玉了,这样看来她进来的时间并不是固定的,只剩下两次机会,每一处她都要抓牢才行。 青山派和青竹宗长得毫无差别,秦念到山脚时也是一愣,还未进入门派时,白猫便扑了过来,一跟头栽到她的怀里。 “小白,还是你最好,每次都是你第一个来迎接我。” 秦念摸了摸它的背,白猫却忽然一激灵,但还是忍住没从她怀中跳出去。 “怎么受伤了?” 白猫的背部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剑痕,看上去已经结疤,却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对不起啊,刚刚毛盖住了,我没看见。”秦念摸摸它的头。 白云委屈地缩在她的怀中,微弱地叫了几声。 “我们上去找仙君吧。” 她顺着记忆中的道路,熟练地来到了一座巨石背后。 两百年前,她曾无数个日夜在这里看着那个少年一遍又一遍地练剑,一招错了便会重来,不知疲倦一般的从天黑到天亮。 秦念探出头,本以为会看到沈玉练剑的身影,却看了个空,面前这块地什么也没有,只剩那棵有些年头的玉兰树还立在这里。 “不在这?哪能去哪?” 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风,掀动她额前的碎发。 秦念反应迅速地闪开,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 在她原本躲藏的地方,一片锋利的树叶刺进巨石,留下一个小坑。 秦念顺着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沈玉坐在那棵树上,嘴里叼着一棵草,手中还有一片夹在指间。 “南师姐今日怎么来了心情,到我青山派来了?”沈玉眼中满是防备。 秦念反问道:“我不能来找你?” 刚刚为了躲沈玉这一招,秦念差点将怀中的白猫扔飞出去。 白云扭动了几下身体,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 见到灵宠在她怀中,沈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跳下树来:“你还敢打它的主意?” 秦念:“?”我又咋了。 “南师姐贵人多忘事,我家灵宠背上这一剑,还有我胳膊上这一击,近半月也没能完全好。”沈玉道。 “我直接说了,那不是我,你没有看出我们不是一个人么?我出幻境不过才半个时辰,谁知道这里竟然过去了半个月?” 沈玉却没有信任:“师姐总是性情不定,总说些胡话,我有什么相信你的理由吗?” 南折你究竟做了什么!秦念有些心累。 “好,这回我告诉你,我叫秦念,别的我不多说了,你去找我,说明你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我是谁重要么?现在难道不该寻找出去的方法么?” “秦念......”沈玉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人,半月前他去找她,确实是想商讨办法。 可她先是假情假意地偏自己,他第一眼便看出了不对,没有初见她时的悸动,但并未多想,没想到遭到了一阵羞辱,还被轰下了山。 现在她说的......可信么。 “我这半个月以来,过得很好。”沈玉冷静道:“我在你那受了伤,回来后不用着急修炼,每日游山玩水,就算是在树上偷懒睡着了,师尊也不会责罚。” “每日傍晚,爹娘便会喊我回去吃饭,偶尔还能带上几个师兄弟,有说有笑......” 秦念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上次费力半天口舌,因为一场闹剧,他越发贪恋这里了。 “所以呢?”她说道。 “出去了,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了?”沈玉道。 他猜到这里是为他造的一场美梦了吗? 秦念闭了闭眼:“对,出去了,你要不停算计,每日防备,应对许多人。” 她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她不想骗他,只能将事实残酷地说出来。 “这里很好。秦念。”沈玉沉默了一会,才接着说道。 秦念睁开眼,望向沈玉平静的脸。 他许久没有这么生疏地叫自己了,上一次这么叫,还是在自己反对他修习怨气的时候。 “我需要的不是真的,我需要的是平凡,是休息。”沈玉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救世者,你去找别人吧。” 秦念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沈玉,方才狂跳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她没料想到是这个结局,只能勉强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哎呀!你别这么快拒绝嘛,再考虑考虑,不着急的......”不着急个鬼。 “我所见的才是真实,至少在我眼里,一切还算正常。若是之后我再发现异常,再去寻也不迟。” 不迟个鬼,谁知道琼娘的美梦什么时候能杀死你们。 “那……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等到了山脚,才重重喘了几口气,努力止住要往下落的眼泪。 “不哭不哭。”秦念自言自语道:“都过去这么久了,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能不知道他吗?” 她胡乱擦了一下眼泪,眼眶却止不住地流泪。 哥哥在温饱和她之间选择了前者,温宥宁在爷爷和她之间选择了铤而走险,而沈玉......不管再重来多少次,她都成为不了沈玉坚定选择的人,哪怕是一瞬间的犹豫。 两百年前是,如今也是。 他说要弥补自己的遗憾......也许只是觉得是自己救了他而感到愧疚吧。< /p>秦念再也忍不住,缩在一棵树下低声痛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面前忽然多出一块手帕。 秦念抬起头来,萧渡风的脸映了进来,他神色温柔,轻声询问道:“姑娘,我有事想和你谈一谈,不知姑娘是否方便?” 秦念吸了吸鼻子,接过手帕擦了擦脸。 “谢谢.....萧仙长。” 萧渡风轻笑一声:“也许,直接叫我的名字更好?” 秦念眨了眨眼,难道萧渡风没忘记? 似乎是察觉到秦念的疑惑,他解释道:“说来......是有些不太君子的行为,秦姑娘,我刚刚听到了你和阿玉的对话。” 秦念反应过来,点点头。 “以你刚才的反应,我几乎可以确定,我应该也是陷入这美梦中的人吧?” “我虽然开创了自己的门派,教出了一堆徒弟,可我却也感觉心中缺了一块。”他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心脏:“像是有什么人等着我去救,我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的感觉。” 秦念擦干眼泪,努力用正常的声线说道:“我没想到,第一个相认的会是你。” “每一个人都会有一段遗憾的过往,陷入梦境不愿醒来也很正常,也许过不了多久,他自然就想清楚了。” 她擦干眼泪,彻底冷静下来:“这里,有没有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萧渡风愣了一瞬,随即接道:“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是最大的不对劲,至少在我的眼里,一切都太顺利了。” 秦念破涕为笑:“太顺利还不好?” 萧渡风摇摇头:“我举个例子,我今日为两个弟子打架吵闹而烦恼,睡前只要想,若是他们两个能好好相处就好了,次日,他们两个必将重归于好。” “我曾问过他们为什么好这么快,他们说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对的,弟子之间要好好相处才是。” 秦念道:“你想什么,便成什么。” “对。”萧渡风点头:“后来我又尝试了许多次,每一次都是如此,这种顺利,都是真的么?” 秦念左右踱步,明白了萧渡风的意思,她抬眼望向身旁的人,眼中的泪光还未散去,在阳光下映得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萧渡风的心一颤,正想问她想到了什么,后者忽然鼓起劲来,对他说道:“谢了,萧世子,我确实不应该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希望压在他身上,我竟也和司木犯了一样的错误。” 我竟也觉得,沈玉面对什么困境都该立刻克服并想出对策,他会做错,至少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 能在两百年后迅速布局,警惕与苍耳有关之人,还要想着自己,处处周到。 所以,我还是会和从前一样去救他,为他殿后。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小声,萧渡风没听清,正想开口问时,秦念已经完全恢复,像是想到什么计划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执行。 “我一会儿再回来!” 说完,她便跑得没影了。 萧渡风看着那道残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我是一个……世子?” 59. 误会大了 秦念盘算着,应当先去找找木浅,她是主动进来的,也许会知道的更多一些。 沈玉这条路暂时行不通就先放一放,看看其他人的意思。 岚山派内,木浅无聊地盯着林深练剑:“林师兄!从一大早起来你就在练剑,能不能休息会儿呀,我们午餐都没出去吃,山门里的饭菜这么难吃,或者我们偷偷下山玩一会儿也行呀。” 林深没理她。 木浅习以为常:“林师兄——上次你不是赢了那个人吗?我看呀,让他再修炼多少年也不可能敌过你。” 林深的剑越发凌厉,将周边的花草都掀飞出去。 木浅见他不搭理自己,只好自讨没趣地走开,一会儿再来骚扰他。 她一个人走在后山的小路上,虽说她术法不精,但总归还是达到了筑基水平。风轻轻吹过两边的小草,她停下脚步,笑嘻嘻地说道:“谁在跟踪我呀?” 秦念不会法术,对南折现在的境界也不清楚,自然很容易被发现。 “你是……”木浅对着秦念,缓缓睁大双眼:“你就是念念吧!” 秦念:“?”这么快就认出来了?她现在用的也不是自己的身体啊。 “你没失忆?” 木浅立马回道:“我失忆了?” 秦念:“……” “哦!原来不是刚穿过来啊,我说咋这情节变得不一样了,神君变普通弟子,还以为来错时间点了……”木浅讪讪地笑了两声,声音越说越小。 “这里是琼娘的能力,你们都被困在梦中了,我该怎么救你们出去?”既然木浅只是忘了与她遇见后的事情,那也许还是知道该怎么对付。 木浅眯起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她。 “还是没想起来?”秦念叹了口气。 “啊!我知道了!要打破美梦!”木浅恍然道。 秦念又问:“怎么破?” “在这里,做什么都很顺,若是真正沉浸其中,就会迷失自我,也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那只要不顺了不就好了?”木浅道。 “不顺?”秦念重复道。 琼娘施法时,这里进来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让每个人都不顺,怎么可能? “额……我好像只知道这些了,其他的还没想起来。”木浅不好意思道。 秦念道:“林深呢?他能帮上什么忙吗?” 木浅一时之间没说话,过了许久,秦念刚想要打破这份沉寂,她却忽然喜笑颜开:“原来我成功了!” “你嘀咕些什么呢?”秦念无奈道。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好厉害……额……不是,不用去找他了,我会带着他的!只要你需要,我们保证立马出现。” 秦念:“……行。” 她狐疑地盯着木浅,好一会儿,才道:“天色不早了,我还得赶回自己的门派,否则南折醒了又得坏事。” “拜拜!”木浅挥挥手。 下山的路上,秦念看到了林深练剑的身影,他动作标准,气势挺拔,是幻境外没有的景象。 “若没有木浅,你会是我们的敌人么……”秦念喃喃道。 一个如此要强的人,却因司木的选择改变而丧失机缘,只能修为平平做一个长老,飞升或许还要花上百年,知道了这一切后,还会与他们一路吗? “我觉得不会。”她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自问自答道。 从第一次见面,林深收起符篆,带着他们去藏书阁的那一刻,她就能够笃定这人不会成为敌人。 “你啊……和沈玉真是完全相反的性子,一个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一个恨不得希望自己从未被选中过。”秦念笑了。 她不再耽搁时间,一定要在天彻底黑之前赶回云山派。 她走后,林深练剑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眼神望向秦念站的方向,良久,又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 他再次举起剑,一招一式都规范无比。 “林师兄!不要练了吧!我偷偷下山买了好吃的,一起吃一点呗!”木浅露出脑袋,无辜地看着林深:“赏个脸嘛,很好吃的。” 这一次,林深停下了动作,看着木浅呆萌的样子,他嘴唇不可觉察地弯了弯,轻声说道:“好。” “哇!林师兄这次竟然真的赏脸!” “再多说一句,我就汇报掌门你偷偷下山。” “诶!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尝尝这个……” …… 秦念再次睁开眼,她的后背被汗打湿了,手中的铃铛又碎了一面,她看都没有看,直接躺在了地上,只剩粗重的喘气声和剧烈起伏的胸膛。 “累死我了,能不能对我这个不会术法的人好一点儿。”秦念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 她的手那剩下完好的半面铃铛摩挲了好一会儿,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这是美梦……不是现实。”房间内依旧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下次进去,不管用什么招数,都得让他这家伙不顺,如果能直接杀了他最好。”秦念轻哼一声,依旧紧紧握着铃铛,眼神黏在地上的几幅画上。 这一次睁眼,她没有立刻出门,反而将丫鬟喊了进来:“我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丫鬟不明所以:“除去上月小姐私自下山玩被罚了,应该没什么了吧……拒绝了一百位追求者算吗?” 秦念:“……”南折你日子要不要过得这么滋润! “好了,这次我还是要下山,你再帮我打好掩护。”她任重道远地拍了拍丫鬟的肩膀,随意洗漱了一下便快速出了门,丝毫没有注意到丫鬟的眼神忽然多了一丝狠戾。 “这可不是我不听从圣魇的话,是你自己找死。” 秦念又靠着两条腿,啊不是,靠马车,到了青山派,还好这两座山不远,否则可要增添不少麻烦。 她付过钱后,熟练地偷偷上了山,心中算计着先去找萧渡风了解情况,一道苍老的声音却忽然叫住了她。 “姑娘,这么远来青山派啊,要不要在我这里歇歇?我看你满头是汗。” 秦念望向远处那两对佝偻的身影,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 “好啊。伯父伯母。” “我看你有些眼熟,是阿玉的朋友吧。”老人接着道。 秦念走到山腰的木屋前,沈玉父母的样貌完全暴露在眼底,她笑了笑:“是呀,这次也是来找师弟玩呢。” “阿玉在这里过得可快乐了。”沈玉的母亲拉着秦念到屋中坐下,提起 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到秦念身前。 “我们阿玉与门派内的一个小师妹两情相悦,好像过不久就要结亲了,姑娘这么远道而来是想要道喜的吗?” 秦念没接下这茶,听到这话挑起一眉,说道:“是么,那可真是恭喜了。” “可不是嘛,我啊,从小看着他长大,不想让他受一点苦。” 另一个老人道:“姑娘,你不喝茶吗?这茶再不喝,凉了可就味道不好了。” 秦念看着茶杯中倒映出沈玉母亲的脸庞,手指嗒嗒地敲着桌面,依旧没有要端起来喝的意思。 整个屋子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就在老人再想开口时,秦念忽然嗤笑一声:“顶着这两副面孔,你配么。” 她忽然站起身来,一掌掀翻了桌子,茶具顿时飞到空中,狠狠砸向两个老人。 两人却像是早有防备一样,方才还十分佝偻的身躯此刻却灵活地躲开了这一击。 “秦念,我原本打算放你一码,是你自己找死,可别怪我了!”老人苍老的口中发出一道凌厉的女声。 “谁死还不一定呢!”秦念拔出南折随身佩戴的剑,她的剑换的很勤,几乎是哪把好看换拿把,不过秦念不在意这些,出门时随手拿了一把。 “你竟还会使剑!”琼娘微微惊讶。 “那你可有些孤陋寡闻了,我看你是活的够长了,想要将这恶灵榜换换新。”秦念嗤笑道。 话不多说,她便与两个老人打了起来。 她使的依然是从前沈玉常练的剑法,虽然过去了两百年,她却依然能够熟练地挥出,每一招都十分狠戾,刺向他们的死穴。 三人打得不分上下,忽然,琼娘笑了一声:“秦念,你可别忘了,这是我的地盘。” 说完,老人忽然停下动作,闭着眼睛迎上了秦念的剑。 秦念心中警铃大作,赶紧收回剑。 可还未等她动作,另一股更强烈的剑气狠狠朝她袭来,她不会使灵气,会的只是单纯的剑招,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她被击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一股腥甜从嘴中蔓延而来,吐出一口血来。 “阿玉!不要伤害她!”老人急忙拉住沈玉,后者眼中满是怒火,听到母亲的话,这才整顿好心情。 “娘,这是我们的事。” “没事……这姑娘一上来就说什么我们是假的,想让阿玉离开这里。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还好她刚动手你就来了,不过她定是被妖邪蒙蔽了吧,看着像是一个好姑娘。” 秦念咬着牙,看着这老人这样污蔑自己,只能死死盯着她,仿佛这样便能浇灭心中的怒火。 一道健壮的身影将老人挡住,取而代之的是沈玉冷冷的脸庞。 “我好像和你说了,不要再来了吧?”沈玉提着无眠,慢慢靠近秦念。 剑柄上,两百年前云家兄妹和沈玉融了许多法器制成的铃铛此刻疯狂摇摆着,仿佛要阻止主人接下来的动作。 秦念挣扎地站起身,有些不可置信:“你……想要杀了我?” 沈玉微微愣住,下意识想反驳:“怎么可能……” 可话到嘴边,却生生停住,变成了:“只要你不伤害他们,怎样闹都行,这是我的底线。” 60. 看开点 “底线?”秦念的唇边还渗着鲜血,她笑了笑:“你自己明明知道结果,却还是沉迷其中么,这就是你的底线?” 她刚刚真的感受到了杀意,从沈玉的身上散发出的,想要杀死自己的凌厉。 沈玉使的是灵力,虽对她无效,但此时她用的是南折的身体,打在南折的身体上,她也会跟着受伤。 从认识到现在,除了不小心听到司木和他的对话,他收到命令刺了自己一剑,而后就连不小心放出苍耳,他对自己也没有如此纯粹的杀意,只是为了这对假父母…… 秦念捡起刚刚被打落的剑,接着往山上走。 “沈玉,我不管你是不是想沉溺在这里,我要带着你和其他人一起出去。”她头也不回地道。 沈玉的心脏忽然疼了起来,看着秦念的背影,他下意识想迈出一步,可心脏实在太痛,一时间没能迈出去。 “怎么了阿玉?刚刚伤到哪里了吗?”老人连忙上前扶住沈玉。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我没事,娘,一切都是误会。”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身体要紧,要不要进屋歇会?今日就不要去练剑了,先养养伤再说。”老人脸上的关心不假,沈玉抬起眼眸,望向秦念消失的地方。 前两次见面,她对自己说了很多很多,却没说她和自己是什么关系,那一击他只用了不到一成功力,根本没想到她会受伤。 他只是想阻止她的动作罢了…… 她很重要。 在心脏的疼痛中,沈玉的脑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 秦念走上山,找到了萧渡风。 “怎么受伤了?”萧渡风原本还是笑容的脸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拉过她的手探查了一番,轻轻松了口气:“伤不重,对方应该收了力的。” 秦念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萧渡风为她输送了一些灵力,秦念的脸色这才好转了起来。 “沈玉要成婚了?”她忽然问道。 萧渡风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个,踌躇了一会儿才道:“对,和宗门里的一个女弟子。” 末了,他又补充道:“他们两个不熟,只是阿玉迫于伯父伯母的压力,向我求助,我这才介绍了一位。” 秦念忍不住笑了笑:“我又没问,你解释什么?” 萧渡风也尴尬地笑道:“不知道……就是下意识觉得得解释一下。” “等不及了,沈玉成婚,应当是个大日子吧?” 萧渡风点头:“对,到时候所有门派应该都会来。” “那就这天吧。”秦念道:“你可以联系岚山派的林深和木浅,他们都是朋友,可以信任,无论我那时候来没来,你们都制定好计划,定要搅乱这幻境。” “好。”萧渡风道。 “没想到,岚山派那位天才弟子,竟也是我们的朋友?”他接着说道。 秦念笑了笑:“是。” 她感到身上舒服了不少,刚刚那股难受的感觉很快便消失了,但一想到受伤也是这灵气惹的货,又心道:这灵气还真是害死人,到哪都这么让人讨厌。 “多谢萧世子,我还得赶去岚山派去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秦念起身想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笑:“我带你过去吧,不然刚好的伤,又要跑得复发了。” 秦念:“……”合着他知道自己上次是靠两条腿在四处奔波? 有免费的马车可以使,不用白不用。 秦念自觉地走到他的身边:“谢谢萧世子,正好我也懒得再跑路了,这么远,我累都要累死了。” 萧渡风的肩膀不断起伏着,秦念握紧了拳头:“不许笑!” “好,好!不笑了,我们赶路。”萧渡风做出害怕秦念的样子,手却握住她的手腕:“我们一定能出去!” ...... 待商量好事宜,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了下来,萧渡风道:“要不要先去青山派歇会儿?反正有我在,不需要你赶路。” 秦念也乐得自在,不用她跑路,怎样都行:“都行。” 现在正是晚膳时间,成群结队的少年打闹着走向食堂,秦念躲在暗处,人群中不免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可她没有上前。 “琼娘的演技会这么好吗?”她道。 萧渡风不明所以:“琼娘?” “你说,这里除去被拉到梦中来的人,其他的人是她变化出来了的?” 不等萧渡风回答,她又摇了摇头:“他们自己恐怕也发现不了自己是假的,琼娘应该可以寄身在他们身上,但平常他们和常人没有区别。” 虽然萧渡风听得一知半解,但他还是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情绪给足了。 “不生阿玉的气了?”他笑了笑。 秦念撇撇嘴,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 萧渡风道:“答应我和我回来休息一会儿,是想去见他吧?” “不是说了吗?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必须毁了这里。”秦念道。 “好啦,想去就去吧,虽然我什么也没想起来,但我能看出来,你们的关系很不一样,至少比我的要好上不少吧?”萧渡风神色平静地望着秦念,眼中荡漾出温柔的夜色。 岂止是不少?我和你才认识了没两天好吗? 秦念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最终妥协道:“算了,我还是再劝劝吧,谁让我是个大好人呢?” 萧渡风道:“你可是救我们所有人出去的大恩人。” 他的神色认真,语气笃定,倒是让秦念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念看了看月色,又看了看脚尖,捋了捋头发,说道:“我再去看看能不能说动他。” 萧渡风侧开身,主动让出道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倒是与初见时的姿势一模一样,秦念迈步走向那条熟悉的小路,他并没有跟上来,只是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最终又移向了圆盘样的月亮。 秦念没有立刻进去,走到了巨石旁,生生停下了脚步,那里还刻有一道细细的割痕,彰显着与现实最大的不同。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这道痕迹,良久,才接着向前走。 “沈玉,别躲着 了,我现在是个普通人,你一个天才不会连我的脚步都没听见吧?”秦念停下动作,戏谑地说道。 这里的玉兰树还是生机盎然,无数的枝条遮住天空,为树下的人遮荫挡雨,还挂着几朵银白色的玉兰花。 青竹宗的这棵树,在两百年前的那场大火中只剩下了几个枯枝,前段时间他们在青竹宗休息养护,也才长成一棵不大不小的树干。 “沈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若是能立刻醒来,那便显得我为你求来的那两百年没有什么意义,所以你拒绝我,也很正常。” 秦念笑了笑:“我理解你,也支持你,从认识到现在,再到往后,都不会变。你的痛苦与坚持,我都记在心里。” 说完,像是想起这时候和他说这些,他肯定什么都听不懂,又有些懊恼。 却还是继续说道:“沈玉,我能从你的眼底望出你对那段时间的愧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不能站在现在,去骂曾经的自己做错了。” 四周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像是只有秦念一个人在对着空气说话一般。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那就说点你懂的吧!”秦念拔出南折随身佩戴的剑,在白天时,她还用这把剑对向两个老人。 “其实,我感觉我也是天才,毕竟我只是看,就学会了你当年大部分的剑法。司木当时说要培养我,还被我拒绝了呢。”少女的笑声如银铃一般荡向四周。 她挥起剑,在曾经沈玉站过的地方,学着他的样子,提,刺,砍。 每一招都露出二十岁时沈玉的影子,只是在沈玉狠戾的基础上多了一丝柔情。 她的剑招上没有带灵力,却还是震下了几朵玉兰花,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左右摇摆,最终轻轻落在地上。 沈玉感到有水珠挂在下巴上,有些轻轻瘙痒,他摸了把脸,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将泪流了满脸,心脏依旧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他没有在意,眼神依旧放在树下舞剑的少女身上。 他现在听不明白秦念在说什么,只觉得心痛,如同万箭穿心一般,刻骨铭心。 ...... 客栈内,秦念蓦地睁开双眼,五脏六腑都传来一阵绞痛,喉咙涌起一股腥甜,她侧过头去,吐出一大口血来。 紧接着,她的额头开始浮现出一道浅浅的绿色纹章。 她的尸体早就被火烧没了,两百年前靠着不断换着尸体寄身,有了神木弓后,便能靠着它依照魂魄自塑躯体。 但终归不是活人的躯体,自愈能力非常差,万幸法术都伤不了她,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能够不依靠法术,但靠武力能砍伤她的。 否则受伤一次,那些虚伪的神与修士便会趁着她虚弱之际收服她,骗取名利与金钱。 “合着你那招是直接打在我的意识上了。”秦念痛得倒在地上,捂着心口与腹部,手中却仍攥着只剩下一面还完好的铃铛。 她很久没受过伤了,现在痛的额头上不断地冒着冷汗,偏偏还只能忍着。 该死的,她就知道南折不会苦到自己,身世安排最好的,连伤都是让她代劳了,对自己差点吧! 61. 灭世 房间内只剩下秦念微弱的呼吸声,她地上不知躺了多久,手中的铃铛再次闪起微弱的光芒来,地上的画卷再次流动起来。 铃铛再也不堪重负,化作一缕飞烟从指尖流走,秦念紧闭着双眼,等待着场景的再次变换。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红妆铺满了整个青山派,就连路边的竹子也系上了红丝带,随着风轻轻摇曳着。 秦念连看都没看一眼,目不斜视地随着队伍走上山去。 她走到山门大殿前,与远处的萧渡风互视一眼,后者轻轻地点点头。 接着便随着云山派坐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流言随之而起:“我听说这沈家公子前段时间不是还和云山派的大小姐有来往吗?唉!谁不清楚这云家大小姐水性杨花?那男人是换了一个又一个,上门直接提亲都不好使!” “难道今日沈公子成亲是为了气一气这南小姐?” “不是没可能啊!我听闻那次沈公子直接找上云山派,最后呢?出来的时候那叫一个狼狈。” “之前传他会接林深的班,我看啊,上次仙剑大会他输得一败涂地,再修炼个百年也不一定能夺魁哈哈哈哈......” 秦念端起茶杯,朝着一个的方向狠狠砸去。 众人被吓了一跳,四散开来,骂骂咧咧地找谁扔的杯子。 秦念冷冷道:“再乱嚼舌根,你们也来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众人见是南折,也不敢再招惹,连忙道了歉,自讨没趣地走开。 秦念随意拿起面前桌上的一块糕点,小小地咬了一口,皱起眉头,又扔回桌子上。 反正这是南折的身份,她怎么做都不会惹人怀疑。 沈玉今日穿的是玄青底,赤红缘边,腰间双鱼扣的混服,头发束得齐整,簪子是伯母早年给的那根,枣木的,今日格外亮些。 他身边的女人红缎袄裙,膝襴绣缠枝莲纹,带着红盖头,看不清样貌。 他扶着她从廊下过来,虽说两人穿的都是婚服,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连一旁的看客都能看出两人像是不熟一般疏离。 日光明亮,殿前青砖发白。 她走得不快,裙裾拂过地面,他步子压着她的。 慢慢上了台阶,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旁的司仪扯着嗓子喊道:“婚礼典礼开始——” “就是现在!”台上台下的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玉和新娘身上时,萧渡风蓦地站了起来,长剑横空而出,将所有人困在了这里。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却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这里不过是一场梦,想什么便是什么,杀了所有人便能出去!” 想要强制醒过来,没什么比死还好用的方法了。 既然这是琼娘为所有人制造的美梦,得破坏美梦,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结束生命,人都死了,还能顺到哪里去? 这是那天四人一起探讨出的结论,随着木浅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出去的方法也越发明显。 “照着我们之前商量的来!” 所有人都乱了起来,听到这句话,秦念意外地看了一眼台上的人。 萧渡风比她想象的更会领导人,竟也联合了其他人。 林深拔出剑,最后轻轻抚摸了它一遍,便挥起它,对着身边的人一血封喉。 木浅在一旁挥起手来:“大家要是不敢动手怕痛的来这里呀,包无痛的!一点感觉都没有,眼睛一睁一闭就行!” 林深:“......” 大殿前的台上,沈玉抬手击开身边的人,无眠剑从空中飞出,盘绕了几圈稳稳落在他的手中。 “怪不得琼娘的能力在外界并不流传,这能力说强不强,说弱不弱。只能先把人困住,为人造美梦而死,听起来还挺美好的啊,这么死似乎也不亏。”秦念手中又是另一把剑,她三两下爬上台阶,提着剑站到沈玉的身侧。 沈玉微微颔首。 明明上次两人还针锋相对,今日竟忽然站到一起了。 女人单手拿下盖头,红布下的脸不断变换,最终化为一张冷艳的脸。 琼娘眼中满是憎恨,咬着牙道:“阴魂不散!” 秦念提着剑笑道:“都是阴魂,谁也别比谁高贵吧?” “就算你们联合了又怎样?我的美梦可不止这些人,你们只要不杀死所有人就不可能出去。”琼娘扯起嘴角,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琵琶。 细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琴弦,绵绵不绝的琵琶声波动空气朝两人袭来。 沈玉向前跨了一步,挥动无眠挡在秦念前面,后者自觉地退后了几步,上次来琼娘寄身在老人身上,她单凭剑法能打得不上不下,现在本尊来了,她又在南折的身体里,有人先上她就不打扰了。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可别忘了,你现在不过是个小有天资的普通弟子。”琼娘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郁,手中琵琶声不绝。 沈玉被震得后退两步,秦念见状连忙伸出胳膊接住,两人一起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那我呢?”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台阶下响起,琼娘脸色微变,将琵琶置于一侧挡住了这一剑招,却还是太小瞧这一击了,琵琶上裂开一道极深的口子。 林深提剑飞了上来,剑剑刺向琼娘的死穴。 “没想到吧,我们团队可是很全面的!”木浅也跟着跑了上来。 秦念松开沈玉,喊道:“差不多了!” 下一刻,萧渡风踏着风飞向远处,沈玉借力登上了青山派的大殿顶端。 他用无眠割破掌心,剑气带着血珠慢慢汇成一个阵法的图样,照映着整座山头。 过不了多久,这阵法随着萧渡风的术法一层层传向青山派外,向上看,那纹路从正中央向外奔涌,像积压了万年的岩浆终于冲破地壳,喷薄而出,再不回头。 每一条纹都在呼吸,每亮一寸,空气里便多一分低沉的嗡鸣。 阵纹爬满了头顶这一片天。 从正东到正西,从正南到正北,天穹的每一寸都被那细密的光纹填满。 “这是什么......”琼娘瞪大双眼。 “自然是把这里的 人都带出去啊。”秦念嘲笑道:“你再不逃,可就走不掉了。” 这阵法竟对她有压制,琼娘感到肩膀上像是被人压住一般,有些直不起身体。 林深的剑抓住了她的每一处破绽,大红的嫁衣上不知染上了多少血迹。 “呵,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说完,她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下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吧!”木浅伸长脖子,紧紧闭上了双眼,嘴中还念叨道:“师兄!下手快点哈!我有点害怕。” 林深:“……”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念,拉着木浅的手腕离开了大殿。 “诶……诶?林师兄,你要带我去哪?” 两人离开后,台上一时间只剩下秦念与沈玉两人。 “你父母亲人这些……解决好了?”秦念尴尬地笑了一声。 他也没想到上次见面,这人还想杀自己,今日竟与她配合像从前一样默契,让她有些不习惯。 沈玉的一只手还滴着血,另一只手握着无眠,在美梦中,他要年轻不少,脸上还带着些稚嫩,他垂下眼眸:“我已经好好道过别了,剩下的,交给他们去做吧。” 秦念点点头,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看沈玉的脸。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你的,之前说的也都是气话,我知道结果,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醒……”他太依恋这点温暖了,一时间不想离开。 他还没想起来,就愿意参与他们的计划,与自己配合,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知道。”她笑了笑,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白云呢?” “成亲前就送下山了,它是灵宠,受了伤是真伤,不太适合待在这里,美梦破了它应该能自己出去。” “仙君倒是也完成了人生美事一桩吧?虽然成亲对象是只恶鬼,也没行礼,但好歹穿了次婚服,看着还挺像模像样的。”秦念又忍不住挑逗道。 沈玉闻言催动手中的灵力,将身上的婚服震碎,露出下面的蓝色弟子服。 “能当做没看见吗?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成一次婚。” 秦念:“……” “仙君真是到了哪里都会惹得我无话可说。”她撇撇嘴。 仙君?原来他还是个神仙吗? 沈玉抿了抿嘴唇,虽然明知出去后便能想起来,但还是忍不住猜测他与秦念的关系。 见沈玉不说话了,秦念的思绪又开始乱飞,忽然想到等会自杀来的伤岂不是又要弹到她身上? 南折真是一点亏本买卖都不做。 秦念忽然有些心累,虽然这点伤死不了,但是她不太想让沈玉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很没有面子。 吵闹的世界渐渐安静了下来,秦念舔了舔嘴唇,踌躇了一会儿,道:“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吧。” 要不一出去,她就先逃走? 秦念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光芒乍现间,沈玉感到自己的心有些悸动,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阿念,一会儿见。” 62. 梦醒 秦念睁开眼,挣扎着站起身来,额头上的浅色纹章还在,半个时辰之前的伤还没完全好。 可还未等她动作,地上的画忽然扭曲起来,无数团光团忽然涌了出来,照亮了整个屋子,甚至有些刺得让人睁不开眼。 不好…… 木浅和林深先出来,两人似乎刚从美梦中反应过来,眼神还带着些懵懂。 紧接着,房间内的光团变成了数十个人,秦念一惊,下意识后退两步,没站稳身体,再加上有伤在身,整个人向后倒去。 下一秒,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玉将她圈在臂弯里,用肩膀托住她的头,长发略过她的脖子,带来一丝檀木的香味。 入眼的是沈玉的眉眼,他温和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带了一丝悲怆,动作却十分轻柔,薄唇轻启:“小心些。”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林深,他一挥手,无数张符篆从袖中飞出,光团变成的人被贴上这符篆,下一瞬间便出现在楼外。 “好多人啊……”木浅惊道。 秦念站稳身体,想说可以放手了,下一瞬间腿忽然软了下来,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撕扯,疼痛瞬间侵袭了她的大脑。 她皱起眉头,侧身再次吐出一口血来。 沈玉的瞳孔微震,另一只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他轻轻擦去秦念唇边的血迹,另一只手下意识拉着秦念的手输送灵力。 源源不断的灵力从手掌输出,碰到秦念冰冷的手心全部消失,沈玉温热的手捂着她这冷似铁的手,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死寂而平静,掀不起一丝波动。 秦念本想说没事,让她缓一会儿就好了,奈何现在五脏六腑都像是在被人撕扯一般地疼痛,她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额间的浅绿色纹章越发鲜艳,不断闪烁着光芒。 这神木弓疗伤能不能不要这么痛啊! 沈玉明显慌了,见输灵力没有用,慌不择路地握紧秦念的手。 “你做了什么。”他回头看向刚刚回来的南折,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若是秦念此刻听了,可能以为回到了沈玉修习怨气的时刻。 南折扭了扭脖子,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用了一下刘光的能力呗,还真以为我来帮忙是白帮的?要是我受了伤,多得不偿失?必需给自己留好后路才行啊。” 回来后,为了接住秦念,无眠被沈玉随手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此刻,随着主人的怒气一点点上升,剑身也慢慢震动起来,仿佛随时要出鞘剑指敌人。 南折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她倒也不是怕这么一个上仙京的神,只是在这里动手的话多有不便,她也不太想暴露。 “我先走了啊,小念念,我们下次再见!”说完,她不等众人反应,单手撑着窗檐出了客栈,留下一阵低笑:“这次还挺好玩的!” 无眠瞬间出鞘,追着南折的身影而去。 秦念重重地喘着气,额头渗出不少冷汗,神色痛苦。 萧渡风也被林深毫不留情地传送出去了,此刻在自家客栈外有些懵地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木浅知道这过程必须得秦念自己忍受,她拉了拉林深的胳膊,小声道:“我们去处理门外那些人吧,这么多人不好好处理很容易被发现。” 白猫此时也出了幻境,看着两个主人的动作,知道他们此时应该无暇看顾自己,便也听话地跑出了房门。 房间内,只剩沈玉一人坐在床边,轻轻握着秦念的手,后者痛得说不出话来,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腾出一只手擦了擦秦念额头上的汗。 秦念的指甲深深掐进手掌的软肉中,又被沈玉沈玉硬生生掰开,换掐他的手。 过了不知多久,秦念松下劲来。 沈玉凑近看去,女孩的呼吸平稳,额头的纹章还浅浅发着光,碎发被汗打湿贴在身上,眼角还泛着红。 他操控着毛巾淋水拧干,落在自己手中,轻轻为秦念擦拭脸上的汗珠。 趁着秦念睡着了,沈玉一边为她擦拭,一边喃喃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心底居然还是放不下那段过去。” “这次,我和他们好好道过别了,我会向前看的,不会再被这类术法所迷惑。” 秦念很久没睡的这么沉过,她本就是灵体,不需要睡觉,这一次睡着,让她梦到了许多过去。 在梦中,秦却摸了摸她的头,沾满泥土的小脸上堆满了笑容:“念念,我刚刚遇到了一户好人家,他要带我们吃一顿饱饭呢。” 秦念的身上挂着都是布丁的粗布,听到哥哥的话,连忙点头。 “不过……哥哥可能一会儿才能过去,天下是没有白吃的饭的,念念你记住,我为他们办一点事情,他们带你去吃饭。” 秦念又摇摇头,拉着秦却的手不放。 秦却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的,你是我的妹妹嘛,记得多吃一点,如果可以的话偷偷多带一点出来给哥哥吃,好不好呀?” 小秦念这才点点头。 秦却站起身,说一会儿会有人来接她去吃好吃的,他要先去干活了。 他的身上也比秦念好不了多少,处处漏风,走了两步,怀中掉出一袋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却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立刻便捡了起来。 回头躲着她笑道:“妹妹,一定要吃饱啊!” 下一个瞬间,她又身处在了乱葬岗村子里,每日对着一本残缺的册子笨拙地修习法术。 在这里,偶尔会有乡亲来关心她,给她带好吃的,几乎没有吃不饱饭的时候了,虽说偶尔会挨点打,但那都是因为他们太笨,学了这么久还不能成为神仙。 天下没有白吃的饭。哥哥说的。 她每日只用修习法术就能吃饱饭,若是再没有成效,那不就是白吃饭吗? 秦念笑着想抱一下那些鼓励她的亲人,可下一秒,这些人的脸忽然扭曲起来,化作一片火海,伸出无数双手拉扯着她的身体将她拽进去。 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一双温柔的眼眸映入眼帘。 “你叫什么名字?”温宥宁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 秦念没有伸手,害怕地向角落里缩,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人伤害自己。 “别怕。”温宥宁摊开手掌,一块精致的桂花糕躺在那里,他说:“我这医馆里很是冷清,正好我也常与阴魂打交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她慢慢伸出手,尝到了十几年以来,第一块新鲜的,软糯的,甜的的 糕点。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她眨了眨眼,那双温柔的桃花眼忽然染上了血迹。 温宥宁的笑没有到达眼底,身上溅满了血迹,一步一步靠近她:“我不过是利用你来带爷爷回家罢了,明明这么听话,怎么这时候偏偏要坏我的好事!” 他沾满血的手伸了出来,想要掐她的脖子。 秦念动弹不得,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生活忽然变成了这样。 就在那双手伸过来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她抬起头,看到了沈玉明艳的脸庞。 他说道:“没事,我会站在你前面。” 她笑了笑,反驳道:“我骗了你,你还保护我?” “勉为其难吧,谁让你看起来比较可怜?”沈玉接道。 “啊!——” 沈玉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尖叫,秦念脸上的笑容一顿。 茂密的竹林抵不过火焰的燃烧,熊熊的火焰像吞噬她一般灼烧着沈玉的内心,他身上的白衣忽然染上墨点,一点点扩散至全身,彻底变成黑色。 “我等不及了,我现在恨不得直接去杀了苍耳!” 秦念伸手去抓他的背影,却抓了个空。 她崩溃地喊道:“你还有云锦河,还有小白,还有重建的青竹宗,还有……我。” 可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头,黑色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这片空间中。 “不要抛弃我……” 沈玉握着秦念的手慢慢收紧,他又将毛巾过了一遍水,轻轻擦去秦念眼角渗出的眼泪。 “不要丢我一个人……”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沈玉将额头贴向秦念的手心,他闭着眼睛,泪水却还是从眼眶涌了出来。 “是我的错。” …… 秦念轻轻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沈玉在一旁闭着双眼打坐,手中传来温热的感觉,她这才发现是沈玉握着自己的手。 她知道沈玉没有睡,便轻轻动了动手指,后者立刻睁开眼,问道:“怎么样了?” 秦念苍白的嘴唇微微弯了弯:“当然是没事了。”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望着沈玉,半晌,问道—— “他们呢?” 沈玉答道:“被琼娘困在梦中的人有很多,他们去处理这些人的事情了。” 秦念点点头,房间内又陷入一阵沉默。 “你……”两人同时开口。 沈玉接着道:“你先说。” 秦念捏了捏手指,她醒来后将手抽了回来,沈玉也没什么反应,仿佛一直握着她的不是他一般。 “你会怪我吧。”她一向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人,有什么事情总喜欢说出来。 “我忽然梦到了很多从前的事情。”秦念的垂下眼眸,故作轻松:“想起……若是很久之前,在清水镇内,我们没有遇见。” “不可能。”她的话还未说完,沈玉便打断道。 她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来看着他。 “为什么?”她虚弱地笑了笑:“若是那天我们没有遇到,也许苍耳不会被提前放出,你会有足够的时间修炼,飞升。” “你的亲人,你的师兄弟,都不会死,你也不会为此而梦魇许久。” 63. 坦白 沈玉沉默了一瞬,忽然凑近来,秦念这才发现他刚刚一直坐在地上,此刻他坐到了床边,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 “然后呢?成功地封印他,还是就此死去,让司木去找林深,循环着这场斗争?” 秦念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阿念,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是你的出现,让这一切都出现了改变。”沈玉道。 秦念强颜欢笑道:“仙君,你不用为两百年前的踏错感到后悔,也不用为了如今沉浸梦境伤到我而感到愧疚,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 “你为我花开满山,为我买糕点,带我走出被抛弃的阴霾,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但你不用可怜我,你的这些弥补的行为倒是有些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沈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秦念几乎要别开眼。 “你方才说,若是没有遇见,我会有足够的时间修炼,飞升。”他开口,声音很平,“那我问你,飞升之后呢?” 秦念一怔。 “一个人活着,千年万年,没有牵挂,没有人在意我何时回来,我也不在意任何人。”他唇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就如同松棠一般,你觉得那样很好?” “阿念,我见过你为我挡在那些修士面前的样子,也见过你消散时看我的那一眼。你知道在那一刻我想的是什么吗?”他往前倾了倾身,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的自己的倒影。 “我想的是,原来在这世间,你才是我存在的意义。没有你,就没有后来的沈玉,所以在风轻迟设下的阵法内,我回到了你消散后的那一刻,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你对我如此重要。” “我做这些,不是可怜你,也不是弥补谁。”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像在说给自己听,“是因为我想你高兴。是因为你高兴的时候,我心里也是高兴的。” 沈玉低头笑了一声:“说出来可能会让你失望,阿念,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我也不是什么有着很大抱负的人,若不是司木找我,我可能也就在那村庄里过上一辈子。”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秦念的手指慢慢收紧,没有说话。 “是你,才让我坚持到了现在。”他接着道:“在梦境里,伤了你,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说完,他忽然伸出手,结印为誓:“只要我在,我不会让伤到你,包括我自己。” 秦念下意识伸手去阻拦,反被他抓住,紧紧握在手中。 “我说了这么多,不知道你明白了没有。”他轻轻笑道。 秦念愣愣地点点头:“大致……明白了吧。” “大致?” 沈玉一下子说的太多,她有些接收不过来,更何况这人一直盯着自己看,怪不好意思的。 “我还在想,若是没有这一切误会,我们大概会是很好的朋友吧,毕竟当年明明斗得那么厉害,你还……”秦念尴尬地扯开话题。 可话还没说完,那只握住她的手却忽然收紧,让她不明所以,望向沈玉的双眼。 “朋友……?”沈玉像是被气笑了一般,手也不禁使了些劲。 “我还以为,说了这么多,你已经知道了。” 秦念的心微微一动,缓缓睁大双眼。 “阿念,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我离不开你,需要你,想要和你亲近,不想和你分开的喜欢。” 他像是怕秦念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一般,细细地描述着心中的悸动。 “我不希望你把我当做下一个温宥宁。” 秦念舔了舔嘴唇,脸渐渐烧了起来,本有一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她都在世间走了两百年了,还这么害羞做什么,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当然……你若是还无法接受,我可以慢慢来。我从前……也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情,对你有亏欠,但现在做的这一切,并不止是补偿,更多的是喜欢。”沈玉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眸道。 像是在怕秦念拒绝一般,这时他竟有些不敢再去看她。 秦念轻轻笑了一声,她坐起身来,用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环过沈玉的腰,整个人向他凑近。 沈玉的身体一僵。 她的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手臂也只是虚虚地搭着,额头抵在他肩窝里,没说话,也没什么下一步的动作。 可就是这样一下,沈玉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断了。 她的温度隔着衣料一点点透过来,身体并不温暖,但他却感觉自己的脸热了起来。她的呼吸一下下拂在他颈侧,她的手臂圈着他,是实实在在的的触感。 他缓缓抬起手,落在她背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贴着,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手臂收紧了,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感受这一刻的欣喜。 “哎呀!”门忽然被打开,木浅,林深与萧渡风在门口同时踉跄了一下。 秦念的脸一红,连忙松开手。 怀中的柔软忽然褪去,沈玉有些不舍地松开。 “额……我是来看念念的伤怎么样了!看起来应该没什么事了,我可以放心了……”木浅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床上的两个人。 林深依旧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我分明见你和世子在这里蹲了许久都不进去,这才来问问。” 萧渡风哈哈了两声,用折扇掩盖住了下半张脸,解释道:“是木小姐告诉我这里有什么CP可以磕我才来的。” 木浅瞪大双眼,愤愤地喊道:“冤枉啊!你们两个怎么能将锅直接扔给我?明明刚刚都偷看地津津有味好不好?” 秦念笑出声来,说道:“我没事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她额间的印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木浅放下心来,接着痛斥两人。 沈玉的唇边也勾出淡淡的笑容,伸出手理了理她的碎发:“想不想吃点?” 秦念不用吃东西,但既然沈玉都这么问了,自然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便道:“那就买点吧,正好他们应该都没吃饭。 ” 沈玉点点头,在三人的注视下走出房门。 “念念,你先收拾,我们在楼下等着你!”木浅见沈玉走了,也伸出两只手推着萧渡风和林深的背,将两人往门外赶。 萧渡风边走边回头:“秦姑娘,衣服放在一旁的柜上!” “哎呀,人家知道换的!” “我不过是告知一声……” 房中再次归为平静,秦念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又笑了笑,这才起身洗漱。 她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沈玉的,也许早在那无数个看着少年练剑的日夜里,心中已经埋下不一样的种子了吧。 只是她不敢袒露,直到沈玉说出那些话,她才惊觉自己从未把他当做像温宥宁一般的亲人,她在意他的想法,想同他亲近,想一直站在他身边。 …… 沈玉出了客栈,没有第一时间去买饭,反而绕了几圈,到了一片无人的山林。 他立在原地没有动,远处却隐隐靠近一个人影。 南折逃了好几个时辰,也没能将无眠甩脱,这剑不知被施了什么法术,竟一直追着她不放! “你用得着追这么紧吗……”南折使出一击,再次挡住无眠的攻击。 这次击开来,无眠没有再追着她,在空中直直飞向沈玉,稳稳落在他的手中。 南折见状,连忙使计想要逃走。 可她还未动作,沈玉便一手按地,一道无形的阵法从他的脚底蔓延过来,南折只感到双脚有股重重的吸力,无法动弹。 下一瞬间,沈玉便提着剑来到了她的身边。 冰冷的剑身轻轻地搭在她的脖子上,毫不掩盖的杀意扑面而来。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杀了我么?多少个神来抓我,也不过是一场空。”南折嗤笑道。 沈玉闻言笑了一声,却不达心底,手中的剑越发靠近她的脖子:“你觉得……我杀不了你,是吗?” 他的声音与梦境中不同,却没了少年时的稚嫩,多了许多阴冷狠戾。 “我也没做什么吧?说到底还是我救了你,你们神就这么对待我们?”南折打了个寒碜,依旧嘴硬道。 “救?你们七大恶灵忘恩负义的时候还少吗?”沈玉勾起唇角。 “南折高傲,杀人时酷爱削去人的膝盖,尸身呈跪地模样。你看似是来帮我们,待在她身边这么久,不就是想要盗走她的能力么?这次能让她上你身,正好看看能不能盗取。” “明明做好了一切后路,却装作无私奉献的样子,不可笑吗?” 南折感到脖子一痛,知道这人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我不就给自己一个后路吗?这也有错?秦念又没咋样,你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南折吞了吞口水。 “是真的帮忙,还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自己清楚。”沈玉低头看着她,另一只手掰过她的脸,强迫南折看着自己。 “我与上仙京的其他人可不一样,你可以试试,你能不能逃走。” 64. 收服 他分明是神君,说出来的话却让南折觉得比恶灵还要可怕。 “那便……试试!”南折即刻挣脱开来,手中术法频出,不管是什么都往沈玉身上丢。 后者连动都没动,这些术法打在他的身上都仿若挠痒痒一般,被他随手化解。 执剑的手毫不犹豫地挥向南折,后者狼狈地躲开,站起身来还未逃出两步,一道冰冷的剑影便从天而降,她又慌忙让开。 岂料那剑光不过是假象,在她躲开的那一刹那,真正的无眠剑瞬间刺穿了她的胸膛。 南折吐出一口血来,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几个字:“你当真要做这么决绝?” 沈玉淡然道:“你还不使出刘磊的逃匿么?该不会是觉得还有生机吧?” 南折一咬牙,手中忽然出现一根被啃剩的骨头。 下一刻,她的身后忽然出现一个黑洞,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 “沈玉,你给我等着。” 沈玉抽出无眠,冷笑一声:“不用等,现在你就可以反击。” 说完,他忽然退后了一步,南折还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黑洞便已经开始起效。 她正要随着黑洞离开,她的一双脚忽然被人抓住。 不,抓的不是脚,是她的魂魄! 她夺舍的身体瞬间被那黑洞吸了去,但她的魂魄却不知被什么抓住了,无法随着身体一起离开! “什么鬼!”南折心一惊,看向自己的双脚。 只见一双苍白的手死死握住了她的脚踝,与魂魄接触的地方甚至泛着微微的白光,就是这个连脸都看不清的恶鬼拉出了她的魂魄。 “你真当世间没什么能治你们了?”沈玉脸上挂着笑,此刻却只让南折觉得毛骨悚然。 “我一会儿就去安葬你的丈夫,不久你们便能泉下相遇。”沈玉对着地上寄身已经不能再腐败的尸体的灵体说道。 那恶灵努力地点点头,发出呜咽不清的声音。 “你竟和恶灵合作!你们上仙京不是自诩一尘不染么。”南折瞪大双眼。 “我可没这么说过。”沈玉轻笑道:“我劝你也别把我当上仙京的人看,否则,会大失所望。” 南折没了身体,空有灵体,怨气在她的身上肆意流窜,她的眼睛开始变得通红。 “是失去意识被天道降罚,还是寄身于我的法器当器灵,你选一个。”沈玉手中赫然出现一个小巧的铜铃,与秦念所制的有些相像,但没那么精致,仿佛一个笨拙的人一点点刻出来的一般。 “你的能力应该还有很多吧?像寄身于法器的能力,应该也会有。”沈玉笑吟吟地望着南折,但这笑仿佛也是在告诉她,不寄身于此,就可以去死了。 南折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心中叫嚣着除掉此人,怎么可以如此羞辱自己,但于时间飘荡百年,最终还是咬着牙道:“好。” 下一刻,她的灵体化作一缕烟缠绕于沈玉手中的铜铃,带着它声声作响,沈玉轻轻敲了敲外壳,最终安静下来。 “若是她喜欢,便放你出来,若是不喜,你便在里面待到消散为止。”沈玉不顾铜铃的震动,将它收了起来。 …… “我说了,这里我比较熟悉,我派人去买饭,难道不好吗?”萧渡风见沈玉还没回来,不禁有些担忧。 “行了,人家可是神君,不用我们操心的。”木浅摆摆手。 萧渡风的眼神望向远处,脑海中逐渐浮现一个与师兄弟打闹的少年,意气风发,恭敬有礼。 他原是上仙京的神君,在梦境中屈就,做了一回他这个凡人的徒弟,甚至还毕恭毕敬地叫自己师尊。 “我平日里也不在此休息,下回带几个可信的厨子。”萧渡风道。 秦念坐在窗沿上,从上向下看着三人相处融洽,不禁也露出笑容来,一道青色的身影忽然闯入视野,她明明才是高处的那个,刚迈入大门的沈玉却抬起头,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秦念脸一红,下意识别开眼。 “你回来啦!”木浅喊道:“快开饭吧,我都要饿死了,处理了大半天的事物,是时候犒劳一下自己了。” “你分明只是跟着我们跑来跑去,动动嘴皮子也累?”林深余光看向她。 木浅撇了撇嘴角:“那怎么啦?动嘴也是一项大工程。” 秦念懒得走楼梯,便直接从窗沿一跃而下,落在沈玉身边。 “那我们开饭?”她笑着道。 萧渡风忽然从屋内探出头:“我已经将碗筷摆好了,还不进来吗?” 沈玉也笑了笑:“来了!” …… 月色很快降临,秦念靠在窗边,今天的月亮是月牙,缺了很大一块。 沈玉走到她的身边:“在想什么?” 秦念道:“在想,这样也挺好的。” 有朋友,有爱人,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打闹,赏月喝茶。 一阵铃声响过,秦念看向沈玉,后者的指尖挂着一个铜铃,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左右摇摆着。 “这是……从哪来的?看起来有点磕碜。”秦念直言道。 沈玉:“……”好伤人…… “这次为了救我们,你的铃铛碎了,我送你一个。” 秦念接过来,放在手心细细端详。 嗯……粗看比较丑,细看更丑了。 “这个我能用吗?”秦念问道。 考虑到沈玉如今已经飞升了,身上的法器肯定没有从前身上带的多,这铜铃怕是不能为她所用。 沈玉低笑道:“你摇一摇看?” 秦念摇了摇,一缕烟忽然从指尖飞出,落在一旁的空地上,化作南折原本的模样。 “这是……?” “他妈的,我杀了你!”南折忽然暴起,伸手想掐沈玉的脖子。 可还未挪动几步,便生生止住了步伐,她现在是沈玉的器灵,伤不了主人。 “南折?”秦念不确定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坑了你,自然要付出点代价。”沈玉理所当然道。 南折气不打一处来:“我分明是我救的你们好吗!” “哦?主动让阿念寄身于你,真的是想帮忙吗?”沈玉反问道。 “行了,我知道她肯定是有目的而来,但我的目的达到了就行,我和她就是各取所需罢了。”秦念道。 “南折生性孤傲,你让她做器灵,估计得了空子,会狠狠抱负回来,留着不太安全。”秦念接着补充道。 南折双眼忽然睁大,看向秦念,她原以为这人说这话是为她说话,加上后一句,怎 么听怎么像要直接杀了自己。 “苍耳会招七大恶灵做下属,我们也可以。”沈玉轻轻握住秦念的手,见后者没有排斥,便改为紧握。 闻言,秦念竟真的思索了起来:“这次我们另辟蹊径,借助能力,说不定会真的大有不同。” 南折狐疑地看着两人:“苍耳?怎么有点耳熟……” 半晌,她想了起来:“我知道了!之前刘光来找过我,说了一堆什么话,让我做下属,我南折怎么可能为男人卖命,想得美!” 秦念挑眉:“竟然还有这事?那挺好的,你加入我们吧。” “我说了,我不当下属!”南折想挥拳头,但依旧被术法压制着无法动弹。 “那如果……不是当下属,是当朋友呢?”秦念笑着问道。 南折嗤之以鼻:“朋友?我信了你的邪。” 她第一次认识秦念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这人好骗,什么都不知道,偏偏能力还这么好,让她一眼就看中了。 她设计了一场意外,让秦念救了自己,此后便一直秉着要报恩的说法缠着她,可她的能力本身,就让南折的能力失去了作用。 但是没关系,她可以慢慢找机会。 如今已经过去了一百余年,她借着各种理由报恩,秦念都照单全收。 可细想来,秦念真的不知道她的目的吗?南折肯定她刚开始是不知道的,后来……也许发现了吧,只是她不想说。 南折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看两人这么黏腻,自己缩回铃铛中去了。 她知道秦念或许说的不是假话,但她早已无法做到相信任何一个人,也无法和任何一个人产生陌生人以上的关系。 秦念将铜铃系在腰间,笑道:“谢谢仙君。” 沈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把铜铃系好,指尖还停在那个歪扭的结上,像是舍不得移开。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她腰间的铜铃极轻地响了一声,那声音太细,细得像谁的呼吸颤了一下。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还停在铃铛上的那只手。 秦念抬起头。 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渡过来,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的气息。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 她没躲。 沈玉的拇指慢慢摩挲过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空气忽然变得很稠,烛火又晃了晃,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明明暗暗,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沉。 他低下头。 她没有闭眼。 只是看着他越来越近的睫毛,看着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怕惊着什么似的柔光,然后—— 他的唇落下来。 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掌心。他只是贴着,没有动,像是在等,等她推开,或者等她自己靠过来。 她没有推。 她的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揪住了他袖口的布料,攥得很紧,却没把他推开。 他的唇便微微动了动,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铜铃又响了一声,细碎的,被风吞没。 65. 不对劲 次日,几人聚在大堂。 萧渡风道:“多谢几位帮我找到了释放怨气的源头,但……梦境中,还是让罪魁祸首逃走了,我恳请各位能否随我去皇宫,我去求父王,也许能抓住他们。” “我不这么认为,这座城的人都已陷入魔障,皇帝也许也不会支持。”林深第一个反对道。 木浅也点点头:“是呀,若是皇帝下令抓我们,这么多人,有点不太好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萧渡风面色犹豫,一时沉默。 在美梦中,他能够独当一面,带领一个山门,但在现实中,他连向父王请示的能力都没有,甚至连调查,都是私下进行。 “我父王除了这方面,一直是一个明君,皇宫里收养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还昭告所有人没钱就上报,他会想办法……” “一个人,有好便会有坏。”沈玉道:“他能当君王,必有可取之处。” “你先回去探探口风吧,我们在这里等你。”秦念道。 她今天已经完全恢复,除却腰间的铃铛变成了铜铃,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又好像……有变化。 木浅总是看着沈玉与秦念两人偷笑,像是受了极大的满足般,面色红润。 “那……各位等我的消息。”萧渡风最终做下决定。 即使这里的人都陷入了魔怔,他也要尽全力去救他们。 …… 不久后,秦念躺在客栈的屋顶晒着太阳,一道血腥气忽然钻入鼻中,她皱了皱眉,喊道:“沈玉?” 青色的身影立刻出现在她的身旁,道:“怎么了?” “我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沈玉也坐了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耐心道:“哪里?” “世子去了多久了?”秦念没有挣开,也握住了他的手,依旧皱着眉。 “大约2个时辰了。” 秦念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就是有些慌乱。 “皇宫离这里有些距离,晚些回来也正常。”沈玉安抚道。 秦念摇了摇头,看着沈玉:“我们去皇宫看看吧。” 反正都是普通人,不会被发现。 沈玉伸出另一只手,捋了捋她的碎发:“好,我先去。” 话毕,他又补充道:“这铜铃和我结了契,你有什么事情和她说,我会知晓。” 腰间的铜铃像是受了刺激一般,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秦念没有搭理她,点点头。 沈玉最后不舍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消失在屋顶。 秦念叹了口气,望见客栈门口,木浅与林深回来了。 木浅自萧渡风离开,便拉着林深要去街上再逛一逛,不然一直待在客栈里,实在是太无聊了。 林深眉头簇起,他经历了被这么多人围攻的事情,对这里的人印象都不大好,况且他也不喜热闹。 但木浅嘟囔着不是每个人都是坏人,总不能因为他们不去见其他人了,求着他陪着自己。 林深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木浅嘻嘻笑了几声,故意夹道:“谢谢林师兄。” 她也算是当了几天修仙之人,当了他几天师妹。 林深抿了抿嘴唇,沉默地先一步走出了门。 此时秦念见他们回来了,便让他们在客栈守着,顺便照看一下白云,若是她与沈玉晚上还没回来,就去找藜青帮忙。 她绕到了皇宫内部,虽说这里的人都信仰邪神,但不养修士,确实方便了许多。 她并没有急着进去,在暗处等着沈玉。 不过半柱香,一抹青衣出现在她的身边,沈玉低沉的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我没找到萧渡风,皇宫内部也没有任何变化。” 所有人仿佛都不知道萧渡风来了一般。 秦念皱起眉头:“他没来皇宫?” 沈玉摇摇头:“应该来了,若是没来,必定会有侍卫告知。” 可奇怪的是,就连皇宫里,都没有萧渡风和他的侍卫的痕迹。 “我刚刚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有很多小孩子。”秦念思索道:“世子说皇帝会收养无家可归的人,竟还是真的。” 沈玉补充道:“不止是小孩,似乎收养的一直到萧渡风这个年龄的也有很多。” 养到长大还不放出去,这一举动是想干什么? “萧渡风看着二十出头,养的这些人,早就到了能自己动手的年纪,还养在皇宫么?” 秦念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 皇宫内,一位戴着厚重的面具,长发如魅的男人端坐着,修长的手指一搭一搭地敲着宝座上镶着的石头。 琼娘脸色苍白,跪坐在地,对着座上的人拜着。 “我说,你那能力可是少有人见过,连神都能困住,竟然就这么被破解了?”刘光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热闹。 琼娘的声音微弱:“我的能力是能困住任何人,但想要彻底杀死他们,还得他们自己迷失在美梦里,进去的人都会被抹除记忆,我也困死过几个神,可谁知秦念她竟联合南折一起将所有人杀死,破除美梦。” 刘磊躲在哥哥身后,他一向都害怕圣魇,这是他见过第一个比哥哥还要可怕的人。 “那你这能力也太没用了,就这样还能上榜?” 琼娘抿了抿嘴唇,不想搭理这兄弟二人。 圣魇单手支着额头,分明整张脸都被面具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压迫的感觉却源源不断传出,就连刘光都收了性子。 “恶灵榜不以时间为准,也不以能力为准,单靠杀人手法而排行。”圣魇直勾勾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琼娘。 刘光觉得他应该是在笑,厚重的面具之下,那双眼睛微微弯了弯。 但这笑不达心底,为他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冰冷:“你能力不怎么样,杀人倒是挺骇人听闻的。” 琼娘的头还抵在地上,听到这句话不禁身体一颤。 “我在想啊,要是你有本事,是不是也想把我们也像那样杀了?” “琼娘不敢!”琼娘的嘴唇微微颤抖。 圣魇轻笑一声,慢慢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来,站到琼娘身边。 “我交给你这么多任务,你完成了哪几项?” 琼娘没有答话,只是身体在抖。 “任务完成的不怎么样,反倒是让上仙京的人察觉,让他们追到这里来了。”他弯下腰,蹲在她的身边。 琼娘慢慢抬起头,入目的是可怖的面具,以及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让你直接把他们杀了,也完不成。”圣魇伸出一只手,托住琼娘的下巴:“你在榜上的时间,也要比我久的多吧?上仙京的人也不是 第一次应对了,怎么这次连一个神都对付不了?是不想帮我们么?” “不……不是的!”琼娘的下巴被他锢住,只能这样一直看着圣魇说话。 “是秦念……她一直和他们混在一起,我这才没能成功……” 圣魇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有一丝厚重:“也就是说……是我的问题?” 是他下令让他们不许动秦念,这才让这些人一直逃脱到现在。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刘光也受不了这压迫,默默转过身去。 还敢提秦念?从圣魇第一次提出不许动那个传闻中硬要挤上榜的恶灵时,他就发现了,这女人和老大的关系不一般。 经过这几次行动,提之必死,琼娘怕是活不了了。 圣魇放开手,琼娘的脸偏向一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是看你有些谋略,才让你领着他们二人,现在看来,你没那个能力。” 圣魇走回宝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对着暗处道:“出来吧。” 琼娘的睫毛颤了颤,壮着胆子抬起头看向来人。 一位戴着面纱,身姿婀娜的女人缓缓走了出来,她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站定。 上半张脸还笼在暗里,只露出下颌,那线条柔和却分明,光从侧面切过来,在下巴尖上点了一点。 她的手抬起来,碰到耳后。面纱落下。 整张脸露了出来,她上薄下丰,唇色带着淡淡的绯红,嘴角天生带一点弧度。鼻梁挺,却不凌厉,鼻尖微微翘起。瞳仁黑得发亮,睫毛浓密,在脸上投下极淡的阴影。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处都刚刚好。 皮肤也白得透光,透着淡淡的粉。 她就站在那里,面纱垂在指尖,光落下来,那张脸上找不出任何瑕疵。 她抬手,把滑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哎呀,琼娘怎么如此狼狈?” 刘光心中一惊,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就连他都看呆了的相貌,说出来的声音竟是粗糙的男声! “昭质……”琼娘咬紧了牙齿。 此人排行第三,手段狠辣,喜欢剥人皮做装饰,也就比尸王将尸体剁成一块块的要好一些,但依旧骇人听闻。 没人敢信那粗犷的声音竟是从这么美的女子口中发出的。 “我今日,是不是比你美多了?”她笑道。 “滚……” 昭质还要再说话,圣魇却发话了:“行了,皇帝刚刚说,他捉住了一个人。” 琼娘神色一愣,她记得梦境中似乎有一个人与老皇帝长得有些相像,凡人不可能捉得住其他几人,那么只能是…… “他竟然抓了自己的儿子?” 闻言,昭质掩面笑了笑:“儿子哪有自己重要呀,一个通敌的儿子不如死了。” 圣魇的眼神望向她,寻味道:“他们几人必要来寻,这次就交给你了,杀了他们。” 末了,他又补充道:“别忘了,我的话。” 昭质笑道:“知道啦!我不会动秦念的,谁让她是你的小情人呢。” 圣魇没有反驳,接着道:“至于她,一定要用到极致。” 说的是琼娘。 昭质蹲下身体,一只手轻轻搭在琼娘的肩膀上,后者一阵恶寒。 “知道了老大,我一定好好招待我们琼娘姐姐。” 66. 昭质 “我用神识探查过一番,要进入深宫,有两条路可以走,再往后,全部被怨气遮挡,看不大清楚。”沈玉道。 秦念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皱起:“怨气重的我都分不清方向了。” “一起走,还是分头走?”他问道。 秦念下意识想晃一晃腰间的铃铛,碰起来触感有些不同,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你说,他们是不是等着我们去找人呢?” 沈玉挑眉:“当然。” “那我们还去救,仙君。”秦念打趣道。 “不想弄清楚他们的计划了?”沈玉笑了笑。 秦念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铜铃,发出叮的声响,眼神从沈玉戏谑的脸上移开,望向长廊:“那就……如他们所愿,分开走。” 她随便挑了一条路走,背朝沈玉挥了挥手,后者低笑一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深宫内,昭质看着面前幻化而成的画面,这整个皇宫都在她的视线内,虽然不知道那两人说了什么,但不可能在这宫中藏匿。 “我倒是要看看,能把我们琼娘都折磨至此的几个人,到底能有什么本事。”她伸出修长的指甲,在身旁跪坐的女人脸上轻轻滑动。 琼娘的凤冠早已不见,此刻长发凌乱,红衣也多有污渍。 “或许我们早该明白的,恶灵之间可也是不能和平相处的,琼娘,你可别怪我狠心啊。” 在她的身后,光磊兄弟背着身站着,她虽未对两人说话,却仿佛在暗含着什么。 刘光却也不怕她,他们兄弟二人一起对付昭质,至少能够逃走不被杀死。 “你可别忘了,老大不让动秦念。”刘光嗤笑一声。 他没有转身,却感到身后有一道灼烈的视线,仿佛要将自己剥吞入腹。 “你现在是我的手下,凡事听我的就行,要是不听我的,不小心死了,我也没有办法。”她故作可怜道。 可惜这声音,实在无法让没有看他的刘光动摇。 “你的意思是?” 昭质冷笑一声,看向画面中秦念独自走在廊中的模样:“我倒是要看看,这模样有什么好的,传闻中她有一把神器,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恶灵,居然能用苍生树的力量?” 她舔了舔红艳的嘴唇,接着说道:“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敢动她,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刘光笑了一声。 昭质无所谓道:“你是当下属当久了,把自己也代进去了?真以为我怕他圣魇么?我跃上恶灵榜的时候,他说不定都没死,哦不,都没出生。” “先杀了人,我看他能耐我何?” 刘光依旧背着她,默默翻了个白眼,不想同她再说话。 刘磊碰了碰他的胳膊:“为什么要背着说话?” 他看着傻弟弟,不禁又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想看这美丽的皮囊下有一个粗犷的男人的魂魄,就转过去看。” 刘磊:“……” 昭质看着画面里,两人越走越远,快要到深宫入口了。 其实这两条路都是通往深宫入口的,皇宫之大,要是只有一条路,那这么多大臣官员下朝恐怕半日出不了宫。 只不过,这路此时是她杀人的好机会。 看着那道清风霁月的青衣,昭质踢了踢脚边的琼娘,慢慢划开了嘴角:“你方才搜了一遍你的魂,不好受吧?” 琼娘没有回答。 “我发现啊,这个小神君尘缘很重啊,竟然还忘不了凡间的人,神去了上仙京不都被苍生树压了欲望么?” 刘磊不会不会做哥哥指令之外的事情,刘光则懒得搭理她,至于琼娘,魂魄被一洗而空,更不可能去回答她。 她像是自问自答一般:“若不是我们老大的小情人,他可就要永远困死在里面了呢。” “既然如此,你就去发挥一下你最大的用处吧。”她对着琼娘笑道。 琼娘的双眼无神,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说完,她又转头对着光磊兄弟道:“你们两个,跟我去围堵小情人吧。可惜还有两人没来,否则我定一网打尽。” 在不听从命令和杀了秦念再被圣魇折磨至死之间,刘光什么也不想选,只能假意道:“行。” “这苍生树生出的神木弓,我倒是也想拿来使使。”昭质摸了摸自己的脸,“听闻这神木弓还能幻化成任何模样,我要是拿了,也许就不用到处找人剥皮了。” “神木弓的威力可不可小觑,更何况,就算抢来了,能不能用还不知可否。”刘光提醒道。 昭质嘁了一声:“这武器是强了,可人嘛,也不怎么样,若是没有神木弓,她不能使灵力,又不敢沾染怨气,那得弱成什么样啊。至于能不能用,抢来了不就知道了?” 虽说恶灵不能使用灵气,可若是夺舍的人为修士,还是能少量运用。 刘磊撇撇嘴:“可现在弓已经在她手中了。” “那我们三个,再加上皇帝派来的侍卫,就不信拿不下她。”昭质看向画面中浅蓝色的身影,微微勾起嘴角:“灵力对她无效确实比较难抓,可那些侍卫可是实打实地攻击,到时候神木弓的自愈跟不上她受伤的速度,她,必死无疑。” 话毕,她的笑容淡了下去:“行了,赶紧走吧,再不走,他们可要进来了。” 刘光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没动,刘磊自然也不可能动。 “怎么,怕了?”昭质冷笑一声。 “另一边,只交给……她一个人,能行?”刘光用下巴指了指琼娘。 昭质掩面笑道:“我一会儿啊,会激发出她魂魄里最大的能力,造出的梦境可不是那么简单能够逃脱的,就算在那梦中杀死自己百次也休想出来呢。” 刘光道:“这样的话,她使出最后这一击,必然魂飞魄散。” “呀!难道我们大名鼎鼎的光磊兄弟,在这段时间的共事里,还对我们小琼娘产生感情了?你没懂圣魇的意思么?在他把她交给我的那一刻,她就必死无疑了。” 刘光余光看向地 上跪着的狼狈的女人,脸上没多大表情,随口道:“死了就死了,只不过这恶灵榜接连没两个恶灵,不知下一个上榜的会是谁。” 不光上仙京对恶灵有压制作用,恶灵之间也有,他们六个人在榜上已经近几百年,再加上近百年一跃而上的圣魇,几乎也是称霸一方,对其他恶灵也有震呵作用。 再过一个百年,人们会慢慢发现有两个著名的恶灵已经许久没出来作乱,渐渐得将他们遗忘,再由新的恶灵替代。 “你还操心这个呢?不管是谁,只要不来招惹我,怎么样杀人都行。”昭质耸耸肩。 她单手提起琼娘的后衣领,将她提到沈玉走的那一条路的尽头,往她的身体中注入怨气,很快,她的双眼变得通红,慢慢失去了意识。 昭质感受到周身气息的波动,也不敢犹豫,瞬息间退开到安全的距离,这美梦能力可对她也是有作用的。 远远的,她看着琼娘大红色的虚影,慢慢划开了嘴角:“让我们给这两个人一份大礼吧。” 接着,她走到另一边,带着光磊兄弟走向另一条路。 秦念每一步都踩得十分用力,面无表情地顺着长廊往深处走。 走到尽头处,她忽然停下脚步,轻轻笑了一声:“既然都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 “呀,没想到我们老大的小情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昭质笑道:“居然这么快就发现我们了呢。” 秦念挑眉:“小情人?” “对呀,何必装傻呢?”昭质摆弄了一下满头的发饰,红唇轻启:“你们女人呀,总是在这种事情上害羞,照我说,有什么可害羞的呢?” “那你倒是说说,他和我,怎么就是情人关系了呢?”秦念两个称呼上加重了语气,仿佛真的很好奇这段八卦。 昭质故作惊讶:“情人……就是情人啊,你自己惹下的债,竟还要向别人询问,真是臭不要脸的女人。” “你是……昭质?”秦念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十分淡定地与那绝世容颜的美人对话。 “美人像,男人音,应当没错。”她笑道。 昭质哈哈地笑了几声:“没想到我的名声这么响呀,连小情人都知道了呢,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见秦念如此镇定自若,她微微有些不满:“你就这么相信你能打过我?就算你有神木弓,也不一定能打过这么多人吧?” 她轻轻拍了拍手,光磊兄弟出现在了他的身侧,紧接着,远处走来了一群士兵,两遍的高墙上,更是有许多弓箭手在待命。 “我们这么多人,你的弓,可能没处施展哦。更何况他们可是凡人,若是你要杀他们,就不再是丝毫怨气不沾的乖乖咯。”她笑道。 秦念也轻轻笑了笑:“带了这么多人,只是为了围堵我一个?” “什么叫围堵,我这是在用最高的礼仪迎接你。”昭质捂住心口:“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秦念点点头,淡定道:“那便不必多说了,动手吧。” 67. 中计了 话音未落,昭质忽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秦念的身侧,一把锋利的匕首对准了她的脖子。 她没有用灵力,也没有带什么怨气,仿佛是看不起她一般,只是单纯地刺了上去。 秦念依然站在原地,感受到耳边的风声,只是淡淡地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那匕首便在空中止步不前。 昭质瞪大双眼,匕首周围的灵力微微波动,荡漾出一层热浪来。 秦念没等她反应,收回掌的瞬间化作一拳,携带着磅礴的灵力,狠狠朝着昭质挥去。 昭质心中一惊,一双手忽然从她背后伸出,下一刻那灵力砸在了宫墙上,墙壁瞬间四分五裂开来,而昭质被刘磊拉着,出现在刘光身边。 “你不是不能使灵力吗!”昭质眯起双眼,这才明白过来,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不是秦念。” 秦念道:“不是要来杀我么,再上啊。” 他的收起拳头的瞬间,化作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昭质脸上五颜六色的表情。 沈玉轻笑道:“我也挺好奇,你们几个,能不能杀死一个神呢?” 话毕,宫墙上,三人身后的士兵忽然吵嚷起来。 “我……我动不了了!” “我也是,腿和手怎么都被束缚住了!” 他只是站在原地没动,这里的普通人便中了术法,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甚至还被悄声无息地施了一层保护的法术,以免被接下来的打斗误伤。 饶是没打算出手的刘光也是一愣,下意识问道:“你不是看准了他们两个分别走的哪条路么?怎么连两人换了身份都没发觉!” 昭质也没想到竟会出这么一个岔子,她冷哼一声:“怕什么,不过是上仙京的一个毛头小子,这些常人确实伤不了他,但我们三个联手,他不死也得重伤!” 刘光见状也不再袖手旁观,与刘磊一同攻了上去。 另一边,顶着沈玉模样的秦念才刚走到岔口处,手中提着的无眠剑便自己出鞘飞了出去,向着前方的黑影追去。 琼娘的双目通红,五指并作爪状挡下了无眠的这一击。 “就你一个呀。”秦念不受她能力的影响,远远地看着她和无眠缠斗:“这么说,他们都去找仙君了?” “哦,不,看样子原来都是要去抓我的,可真是太狠心了。”她撅撅嘴,有些郁闷。 琼娘当然不可能与她对话,破烂的红衣随着风四散开来,她再次挡下一击。 “可怜,若是你不与他们为伍,说不定还能多活个几百年。”秦念说笑道。 既然已经知道其他人都在沈玉那边,秦念也不再浪费时间,伴随着无眠对琼娘的攻击,她退后几步,手中赫然出现一把弓箭。 她拉起弦,弓上缓缓出现一支亮着绿色光芒的箭矢。 “下辈子,投身一个好人家吧。”她喃喃道,随着这句话,箭脱弓而出,在琼娘专心对付无眠的一刹那,穿透她的心脏。 像是有什么燃烧起来一般,从箭穿过的孔处,魂魄慢慢被吞噬殆尽,她身上滔天的怨气也随之消散。 有什么下辈子,她再也没有下辈子了。 秦念收起弓,无眠回到剑鞘中,她将剑拾起,一刻不停的地穿过宫殿,向另一处路口赶去。 ...... 刘光与刘磊已一左一右包抄而上,钢鞭与铁拳裹挟着呼啸的劲风,直取沈玉要害。昭质则身形一闪,飘忽至沈玉身后,手中短匕寒光吞吐,封死他所有退路。 沈玉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任由刘光的钢鞭擦着衣襟掠过。 他顺势抬手,两指轻轻一夹,便将刘磊砸来的重拳架在半空,指节间有淡金色光芒一闪,刘磊整条手臂便如遭电击,猛地缩了回去。 昭质从背后刺来的匕首却在此时堪堪抵达,距离沈玉后心不过寸许。她眼中寒光乍现,刃尖已触及衣料—— “砰!” 一支缠绕着幽幽绿芒的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匕首刃面上!力道之大,竟将昭质连人带箭震退三步,匕首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险些脱手。 昭质猛然抬头。 远处宫墙的阴影里,秦念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她立于墙头,手中长弓仍保持着满弦的姿态,衣袂被夜风撩起,露出底下清冷的眉眼。第二支箭已搭在弦上,箭尖幽幽泛着绿光,正对准昭质的心口。 “三个人打一个,”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打斗的喧嚣,“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话音落地,弓弦震颤,第二支箭已离弦而出! 昭质见状,一咬牙,手中匕首忽然泛起诡异的红光,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刺沈玉眉心! “小心!”秦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同时四支连珠箭已破空而至,封死昭质所有闪避路线! 昭质却不管不顾,拼着硬挨三箭也要刺出这一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沈玉忽然收回抵住刘磊的左手,轻轻揽住昭质持匕的手腕,顺势一带。那股狂暴的力道,便连同昭质本人一起,被他送向了刘光的方向。 昭质收势不及,匕首直直刺入刘光肩胛! “啊——!”刘光惨叫一声,鲜血喷涌。 而沈玉已飘然后退,落回秦念身侧,衣袂不染纤尘。 他偏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来得挺及时。” 秦念放下弓,瞥他一眼:“你明明不需要。” “需要。”他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你在,我打起来比较有劲。” 对面,昭质捂着染血的匕首,刘光刘磊相互搀扶,三人狼狈地挤在一处,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你的剑。”秦念将无眠递给他。 她知道,沈玉不用剑两百年了,用剑反而受器物所制。但她还是喜欢他用剑一些。 沈玉笑着接过剑,远远地看着三人:“你们之中,有两人的躯体都不能用了,还打吗?” 昭质的容貌迅速衰老下去,声音更加粗糙:“是我低估你们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你们很快也得死。” 话毕 ,刘磊带着两人破开空间,顺着黑洞逃走了。 “这些士兵怎么办?”秦念问道。 沈玉道:“简单。” 他的手一挥,青色的衣袖挡住了秦念的视线,一瞬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过你得先走,否则他们看到你,会以为你是擅闯皇宫的人。” 秦念将头偏了偏,转身进宫。 她走后,士兵脚下的禁制解除,却都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人—— “我们怎么忽然来这了?” “你傻了?不是陛下说让我们守着入口吗?最近宫里不太平。” “哦对,我怎么感觉好像忘记了点什么......” 沈玉垂眸望了他们一眼,也顺着宫墙进入宫中。 深宫地牢内,萧渡风狼狈地跪坐在地上,红衣上沾满了污渍,发冠也不知掉落何处,他低声喘着气:“父王,你为何总是不信我呢?”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高台之上,晋阳王端坐于案几后,手中朱笔未停,正在批阅奏折。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拉得很长,一动不动。 “信你?”晋阳王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一般:“你让孤拿什么信你?信你与那些修仙者私交甚密?信你屡次在朝堂上为他们说话?还是信你方才所言,城中恶灵作祟,险些要了你的命?” 萧渡风膝行两步,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父王,儿臣险些丧命是真,那恶灵差点取走儿臣性命也是真!可这恰恰说明,城中供奉的那位,根本护不住他的信徒!” 朱笔顿住。 晋阳王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儿子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心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审视。 “护不住?”他放下笔,缓缓起身,绕过案几,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渡风,你可知道,自孤登基以来,这晋阳城发生过几次灾荒?几次战乱?几次瘟疫?” 萧渡风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零。”晋阳王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次都没有。而周围的那些国家,那些不信奉神明的国家,哪一个不是战火连天,民不聊生?” “那是因为——”萧渡风急切地想说什么,却被晋阳王抬手打断。 “因为什么?因为那些修仙者?”晋阳王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萧渡风看不懂的东西:“渡风,你还年轻,你以为那些修仙者能做什么?他们能保佑风调雨顺?能保佑五谷丰登?能保佑边境无战事?” “他们能除魔卫道!”萧渡风咬牙道,“父王,儿臣亲眼见过,那些修仙者对付恶灵的手段!您供奉的那位神,他什么都没有做!我亲眼见到城中百姓受到怨气侵扰,而城中那么多他的神像,那些人向他祈祷,他可曾来解决?而其他人,见死不救,岂不魔怔?” 晋阳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萧渡风,走向高台。 “子民魔怔了?”他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渡风,你觉得他们是魔怔了,还是……终于过上了好日子?” 68. 满灶节 萧渡风愣住。 “从前,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活着都是一种奢望。”晋阳王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不疾不徐,“现在呢?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他们只需要每月初一十五去庙里上柱香,就能换来安稳富足的日子。你说,他们愿不愿意?那些出了问题的人,不就是违背了神的指示,被降下神罚了?” “可那都是假的!”萧渡风嘶声道,“父王,那位神要的从来不是香火,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 晋阳王慢慢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表情让萧渡风脊背发凉。 “是什么?”晋阳王轻声问。 萧渡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晋阳王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个慈父。 “渡风,你还小,很多事不懂。”他重新坐回案几后,提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等你再大一些,等你也坐到孤这个位置上,你就会明白,有些交易,是值得的。” “来人。”他头也不抬,“世子已认错,送世子回寝殿。好生伺候,但念在他犯了错,还是得禁足一段日子,别让他再往外跑了。” 萧渡风被侍卫架起来,拖向门口。他拼命回头,看见的是烛光里那道端坐的身影,和墙上那道长长的,一动不动的影子。 那道影子,像极了一尊神像。 …… 秦念在宫中兜了几圈,终于寻到了萧渡风气息。 她敲了敲窗户,萧渡风眉头一跳,轻轻打开了一丝缝。 微风拂过指尖,浅蓝色的身影在屋内显现。 “被皇帝困住了?”秦念装作若无其事,四周看了看。 萧渡风感到眼眶一热,如鲠在喉:“我以为,这次我带着这么多与我经历相同的侍卫来作证,父王会考虑一番的。” 秦念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不大会安慰人,只能强装镇定:“没事儿,这些我们早有预料,要不要先出去?对了,我在宫中转了几圈,发现这宫中的大人小孩好像都在准备着些什么,你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吗?” 萧渡风忍下眼眶的泪水,平复了一会儿,道:“我先不走了,若是父王发现我不在,肯定会四处搜寻,于你们不利。” “准备些什么......再过五天是满灶节,纪念他们吃饱饭的日子。” 秦念点点头,思索半晌,将腰间的铜铃扯下来,递给萧渡风:“你不会术法,用这个可以和我们联系。” 萧渡风摩挲了一下铜铃的外壁,点点头:“有什么情况,我会尽量通知你们。” 秦念随即消失在屋内,萧渡风看着她原来站的地方,久久没能移开眼神。 “看什么看,你不会喜欢她吧?” “?” 萧渡风看向自己手中的铃铛,手中的东西正发着微微光亮,那语气傲娇至极,仿佛对他刚刚的行为嗤之以鼻。 他知道这是沈玉送给秦念的法器,却不知竟还能讲话。 多说多错,于是他决定不理会这铃铛所说的话。 “喂!你竟然敢无视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 秦念与沈玉会了面,一起回到客栈。 白猫第一时间从屋内窜了出来,一头栽进秦念的怀中。 秦念一只手托着猫,一只手轻轻摸着它的背,一点点为它顺毛。 “怎么样了?”木浅担忧道。 “遇到昭质了,不过让他们跑了。”秦念道。 “昭质?”林深的眉头微微皱起:“七大恶灵陆续出现,恐怕有不是好兆头。” 沈玉的青衫随着微风轻轻浮动,低沉的声音响起:“时间要到了。” 他没说是什么时间,但他们都懂这是什么时间。 两百年前,秦念祈愿苍耳会被封印直到沈玉有能力杀死他的那一天。 怨灵的祝福并不一定能完全成功,但目前来看,至少封印这一点已然实现,但后者也许会视他的帮手实力而定。 “那个封印撑了两百年,估计现在已经岌岌可危了,只等他们有所行动。”木浅缓缓瞪大双眼,有点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行了,还没被放出来呢,悲观什么?”秦念嘴角勾了勾:“万一,当年我的话真的被说中了呢?” 沈玉无奈地笑了笑。 就算是真的,也不知道这中间会死多少人,也或许……他们也会葬送其中。 众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这个话题。 “那萧渡风呢?一直被关着?”木浅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 “我们目前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选在这个地方实行计划。”林深道。 秦念接过沈玉递来的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简单啊,偏僻,又有竹影打掩护。” 说起竹影,林深不禁神情又严肃了一些:“上仙京出现这样的情况,应提早与其他神君打招呼,那么多神君,难道不能制服一个竹影?” 沈玉摇了摇头:“每个神君都有自己对应的地方,不可能什么都不管不顾,我管辖的地方暂时由藜青代替,才能脱身来此。” “其次,上仙京内与竹影交好的神君不在少数,空口无凭,没有说服力。” 林深也想到了这一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虚空中的一点。 木浅见状打破沉默:“哎呀,好了!我们待到满灶节过了再走,正好过了好几天,也好观察观察他们是否还有动作。” …… 满灶节那天,每家每户都在门前放了一盆火,火红与蓝绿不停交应着,炊烟袅袅,为整座城镇填了一分烟火气。 “说来也奇怪,他们不在自己家中点火,非得放门口。”秦念抱着猫,与沈玉并肩走在街道上。 林深与木浅去了另一条街道,这几天竟然风平浪静,连之前发生事故的地方也没再出任何动静,静到这里的人像是没经历过这场闹剧一般。 白云舒服得哼出了声。 沈玉轻笑道:“也许是为了让大家都知道自己家能燃火?” 在这几条街都巡遍后,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秦念与沈玉提前到达约定的地方, 这里离皇宫很近,萧渡风被关了五天,也没有要被放出来的迹象,他们打算再入一次宫。 秦念站在高处,望着远处的皇宫,那里似乎也生了一团火,比所有门户家门前的都要大,似乎是一个巨鼎生起的。 怀中的猫忽然不安分起来,不停地扒拉着她的衣服,背上的毛也炸了起来。 “余下来的每一天,苍耳都可能出来。”秦念没有看沈玉,轻轻安抚着小猫。 “嗯。”沈玉没有否认,末了,又补充道:“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秦念笑了一声,看向沈玉:“都说了,别把责任都担自己身上,你还有我们。” 沈玉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语气轻柔:“我知道。” “小白放在哪里呢?总不能让它跟着我们吧。” 白猫还在翻腾,从靠近皇宫开始,它便不安分起来。 “我告知了藜青,她会过来。” 秦念点点头,视线又移向远方。 此刻虽刚过晌午,天却有些阴沉,俨然是要下雨的征兆。 她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忽然说道:“沈玉,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沈玉微愣,随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雨渐渐下了起来,从细雨蒙蒙到狂风暴雨,不少家门口的火都被这雨熄灭,不过天色已晚,他们便也没有再点燃。 慢慢得,只剩下皇宫内一道冉冉火光。 不管这雨再怎么大,那抹火光也没受到任何影响。 沈玉道:“世子说,此刻他被放出来了,在大殿与各官用膳。” 他撑着伞,为秦念拦去雨珠。 “今日深宫内竟怨气稀薄,难道他们不在宫内?不过林深已经带着小草混进去了,我们就在宫外侯着吧,以防万一。”秦念的眼神落在那道巨鼎中的火光上,指尖闪过一丝怨气,很快又被神木弓净化开来。 “这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什么。”她扯了扯嘴角。 沈玉看向女孩的脸,目光柔和:“阿念,我也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秦念的神色松懈了下来,移开视线,不再去看。 “仙君,你可要说话算话。” 大殿内,萧渡风望着桌前的各式菜肴,几日没怎么吃饭,却依旧没有什么胃口。 殿中,美人扭动着舞姿,大臣们拍手叫好,晋阳王端着酒杯,绕有兴趣地望着台下的人们。 偏殿中,上到五十岁的中年人,小到几岁小孩,只要是无家可归无亲无故的人,都在此处享受着节日带来的喜悦。 “各位,一会吃好玩好,我们一同去赏赏那篝火如何!”晋阳王举杯道。 “陛下圣明!臣等都是受了陛下的庇佑才能有此境遇啊!” 萧渡风郁闷地喝了口酒,没去看自己的父王。 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在关了他几天后,依旧让他参加庆典。 可他怎么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呢?那么多次恳求,那么多次把证据摆在明面上,为什么身为自己最亲近的人却不能听他一句话? 69. 重现 暴雨越下越大,隐隐有盖过殿内歌舞声的样子。 木浅用蒲扇挡住半张脸,与林深装作宾客混在宴席中,“深深,你说他究竟想干啥呀?城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不管,却还在这里搞什么节日。” 林深目光冰冷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鄙夷,又很快消失。 “谁知道。” 在晋阳王的招呼下,几人来到巨鼎旁,纵然是如此暴雨,火焰也依旧高雄,火光映入众人的瞳孔,火星不断跳跃着。 “陛下,不知这炉中烧的是何物?竟能在此暴雨中仍不灭,甚至还有更大的势头。”一位下臣毕恭毕敬道。 晋阳王喝了不少酒,脸上却没什么醉意,他眼神炙热地望着那火焰:“不急,众爱卿一会儿便可知晓。” 木浅见到这场景,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轻轻扯了扯身旁的人的衣袖:“我好像想起了点什么,你能传音吗?” 林深道:“传什么?” “就说这炉鼎不太对劲,若是宫外没什么情况,还是速来吧。” “我曾用符篆探查过,宫内怨气很微弱,昭质他们必定不在宫内,若是贸然传信,宫内这么多人,恐怕不好撤离。”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林深还是拿出一道传音符,轻轻注入灵力。 木浅摇摇头,语气微微凝重:“他们之所以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拿这里的人做怨气入体的实验吗?可既然已经被我们撞破,他们为什么还要在皇宫埋伏,这吃力不讨好。” “这皇帝也许会与他们有所牵连。”林深道。 “城中多发事端,皇帝却依旧如往常般举行节日,这是其一。”木浅吞了吞口水:“皇帝与他们早有牵连,又弄了埋伏这一事,在这节日下,居然不在宫内捣乱,这是其二。” “在宫外至少八成概率不会蹲到他们,早些把他们叫进来好。” 林深闻言,手中乍现一道绿光,隐于夜色飞向远处。 不知不觉,围于这炉鼎的人越来越多。 “既然都来了,那便开始吧。”晋阳王抬起一只手,轻轻挥了挥。 四周的士兵立于暴雨中,身着铠甲,雨滴打在甲面上,发出嘀嗒的声响,他们一排排站立,将所有的出口团团围住。 “陛下,不知这是何意?”有大臣问道。 晋阳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熊熊烈火。 萧渡风眉头一跳,他还坐在宫内,没有随着这群人离开,此刻宫内一片寂静,只余微弱的雨声。 不对劲。 “朕的子民啊,你们一定会理解朕的做法吧。”晋阳王轻轻扬起嘴角,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陛下这是在说什么?”围观的人讨论着。 此刻,宫内所有的收养的臣民都围在这里,想要一睹这盛况。 晋阳王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的声音穿透大雨,清亮透彻:“动手!” 话毕,士兵们动了起来,围在最内侧的人还不明所以,便被狠戾地抬起,丢入巨鼎之中。 众人静默了一瞬,随机被鼎中灼烧的人的叫声叫醒。 所有人都骚乱了起来! “陛下这是做什么!” “是啊,那些人不是陛下庇佑的无家之人吗!陛下分明是个心善的人啊!” …… 烈火倒映在晋阳王的瞳孔之中,随着一阵阵惨叫不断跳跃着。 “诸爱卿不要担心,朕只需要那些被收养之人,若是你们站在原地不动,也许还能随着朕一起吸收仙气。” 大臣们听到这句话,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纷纷松了一口气,甚至还帮着士兵制服试图逃跑的人。 “还不动手吗!”林深的一只手被木浅握着,眼睛死死盯着皇帝,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 木浅的额头急出薄薄的一层汗,却只能故作镇定:“神君和念念都还没来,这里说不定还有其他恶灵,我们两个毫无胜算!” 林深平复呼吸,一字一句道:“我既拜入仙门,受其教导,学其术法,不是这样坐以待毙的,就算他们还没来,我也要尽我所能救下几人!” 说完,他挣脱开木浅的手,掌心瞬息间出现几张符篆,击退几名向着鼎内扔人的士兵。 晋阳王看到这一幕,却没有动,只一眼便移开视线。 “仙门真是烦的紧,这也管,那也管。”他轻蔑道:“我劝你早点知难而退,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所。” 林深冷哼一声,又是几道符篆,幽幽绿光,甚至要盖过那大火。 忽然,一道黑影闪来,他躲闪不及,只能硬挺下这一击。 嘴边渗出一丝血来,他随手擦去,几乎是没有犹豫,手中的符篆狠狠向黑影打去! 刘光惊讶一瞬,随机笑了笑:“境界要突破了啊,可惜,对上我们,就算是神,也别想好过!” 钢鞭与符篆碰撞出火花,幽绿的光芒很快被黑影打下去,一道道狠狠抽在林深的肩上。 林深单膝跪地,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来。 木浅躲在人群中,努力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眼眶却止不住地往外流泪。 “真搞不懂,你们真的这么难杀?琼娘那老娘们几次三番都没能杀了你。”刘光慢慢走近林深,狠狠朝着他的肩膀踹了一脚,紧接着提起他的衣领。 “你知道为什么你明明发出了信,他们两个还是没来吗?”刘光忍不住笑道:“那当然是因为你修为低啊!哈哈哈哈,我只需要将你所用的术法转移到我身上,我连气都不用喘,就能截了你的信。” “要是你也是上仙京的人,估计我还要费点力气,也许截了信,就没有力气来杀你了。”刘光笑着低下头:“可惜啊……没有如果。” 林深感到自己的身上火辣辣的痛,也听不太清刘光到底在说些什么,他有些睁不开眼,只能任由刘光揪着领子。 “住手!”木浅壮着胆子喊道。 刘光意外地看了一眼:“哟,我还以为你害怕地躲在哪里去了呢。” “光磊兄弟,真是讽刺的名字。”木浅的声音微微颤抖,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明明心存恶念,手段卑鄙,还称什么光明磊落!你良善不如尸王,怜悯不过琼娘,将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刘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我看你也是找死来了。” “你的转移,不就是害怕所有的罪都压在你身上吗!这些罪,分明都是你应得的!”木浅重重喘着气,嘴上说着挑衅的话,眼泪也止不住地向外流。 “我有时 候吧,就觉得,我只不过是做了你们不敢做的事情罢了,为什么要给我定罪呢?不如让大家都承担一下臆想的罪责好了,我做的究竟哪里不对?”刘光笑了笑,随手将林深丢在地上。 木浅吞了吞口水,一步步向后退:“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动我,你一定会灰飞烟灭的!” “那就试试好了。” 钢鞭从空中落下,丝毫不留情得劈在木浅身上。 木浅痛的大叫一声,她分明是看着钢鞭落下的位置躲的,怎么还是躲不过!难道这就是凡人的苦命吗! 钢鞭上沾了怨气,木浅只觉得浑身冒起了冷汗,她根本不敢看自己手臂的伤痕。 “我觉得,两鞭应该够弄死你了吧?”刘光扬起一抹笑容,再次抬起手。 于此同时,萧渡风放下酒杯,望了望空荡荡的大殿,抿了抿嘴唇。 他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外走去,无论如何,他今日必须劝动父皇,不要再和恶灵勾结。 …… 宫门之外,沈玉一手持着无眠,面色冰冷地看着眼前之人:“你我同为上仙京的神君,勾结恶灵做残害百姓的事,你就不怕降下神罚?” 竹影勾了勾唇,语气轻松:“我可没做什么,一切……不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吗?” 话毕,他侧身躲过一道从暗处射来的泛着浅绿色的光箭,依旧不慌不忙:“勾结恶灵,我看玉兰神君不也做了吗?就不怕降下神罚?” 竹影话音未落,沈玉已欺身而上。 无眠剑锋裹着凛冽寒光,直取竹影咽喉。竹影不闪不避,只抬手在身前虚画一圈,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凭空凝成,剑尖刺入的瞬间,像是扎进了粘稠的泥沼,寸寸受阻。 “力道不错。”竹影轻笑一声,指尖一弹,屏障骤然炸开,气浪将沈玉震退三步。 他们两人同为上仙京的神君,受天道所制,谁也敌不过谁。 但沈玉却不是一个人。 与此同时,暗处一支箭矢破空而出,角度刁钻,直取竹影后心。竹影头也不回,袖袍一卷,那箭矢竟在半空中偏了方向,斜斜钉入身侧的墙柱。 “可惜,准头还差那么一点。” 话音才落,接连三支箭从不同方向射来—— 一取左肋,一取膝窝,一取后颈,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竹影终于动了。他没有硬接,而是身形一矮,如一片落叶般贴着地面滑出数尺,三支箭从他头顶、身侧堪堪擦过,有一支甚至削落了他一缕发丝。 “啧。”竹影摸了摸断发,笑意淡了几分。 沈玉趁他分神,无眠横扫而至。竹影来不及结印,侧身以肩胛硬接,剑锋划破衣料,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竹影闷哼一声,退开两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 秦念从暗处现身,弓弦仍未放下,冷声道:“还要拦?” 竹影抬眸,嘴角慢慢勾起:“再玩一会儿也无妨。” “你打不过我们,也只能拖延一会时间了。”秦念道。 竹影松开捂住伤口的手,随手甩了甩,几滴血飞溅了出来。 “对啊,我就是在拖延时间,你猜,这个时候,宫内的那两个小朋友死了没有?” 70. 如坠冰窖 秦念握紧了弓,又是一箭飞出。 竹影这次躲的十分狼狈,他抬头看了看廊外还在下着的暴雨,喃喃的声音被雨滴声冲散:“谁也不能阻止……” “你先去!”秦念喊道。 沈玉立刻领会到秦念的意思,没有一丝犹豫,只留下一句多加小心便绕过竹影向宫内飞去。 “你杀不了我。”竹影笑道。 秦念眼神定在他的脸上,良久,才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料事如神?” “简单啊。”竹影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恶灵杀多了人会被怨气沾染,你是不是也疑惑过,为什么自己在两百年前不过是杀了几百个修士,就意识不清要被天道泯灭?” 秦念惊讶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你知道两百年前的事情。” 两百年前沈玉单挑苍耳的事情有人知晓不奇怪,但她从始至终也就只在那个时候露过面,在场的修士几乎都被屠了,不知为何,竹影竟也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榜上的七大恶灵作恶了几百年,杀了那么多人,他们的意识却能够保持清醒。”竹影笑吟吟地望着秦念的脸,这是神木弓按照她的魂魄塑成的,可不知为何,秦念总觉得他似乎看到了躯体之下那小孩子的魂体。 “那是因为他们从来不亲自动手,哦对了,尸王那个傻子除外,报个仇非得亲自动手,不然也不会越来越蠢。” “只要不亲自动手,怨气就诞生的少,说来很可笑是不是?他们的力量来源于怨气,却又害怕怨气将他们的理智侵蚀,不得不限制自己。” 秦念笑了一声:“要是没有这层限制,恐怕早就嗜杀成性了。” 竹影不接她的话,自顾自说道:“所以,你杀不了我,杀神可比杀普通人产生的怨气要多得多,可能杀我一个,这天罚立马就降下了。” “所以你不打算拦我了?” 竹影的笑容淡了一丝,语气稍微郑重了些:“你最好还是别去了。” “为什么?”秦念反问道,这个人忽然说这么多,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为什么,你要去,我现在受了伤,也拦不了你,总之你去或不去,这仪式都会完成,倒不如不去,落得清静。” 秦念还想问什么,竹影却已经隐于雨中,不见踪影。 她望了一眼竹影逃跑的方向,收起神木弓,扭头朝宫内赶去。 木浅身上挨了几鞭,她只是个普通人,当即有些受不住,鲜血混着泪水顺着雨滴四处流散,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你俩小情侣再不来我们可真要死了啊!” 可能是应了她这句想法,视线里还真出现了一道青色的身影,看着沈玉拦下了刘光,她撑着身子骂了一句:“你要不再来晚点呢!” 皇帝和大臣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但是想着仪式便要结束,硬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玉收起剑,望着这一幕,眸子不禁一缩,士兵的动作很快,在林深被刘光拦住的这段时间,几乎把所有贡品都投了进去,只余下几个小孩仗着身形小,总跑进大臣群里不好捉住。 “有违人道!”沈玉握紧了无眠,朝着站于高台上的皇帝刺去。 晋阳王吓了一跳,却还是凭着意志站在原地没有动。 还未靠近他,眼前忽然出现刘磊的双拳,硬生生挡下了他这一剑,下一刻便消失在眼前。 沈玉望向刘光和刘磊二人,咬着牙道:“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刘光笑着甩了甩钢鞭,吹了声口哨:“狗屁神君,要打我们奉陪,但是可别忘了,你们上仙京不能管凡人内部的事情,只能管邪祟恶灵,他们,可都是普通人。” 沈玉懒得同他废话,刘光话音未落,他便已经动了,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连雨幕都被劈开一道笔直的缝隙。 刘光瞳孔骤缩,下意识举起钢鞭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大殿瓦片哗啦作响。刘光虎口发麻,钢鞭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那股蛮横的力道震得倒退数步,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你——”刘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玉。 刚才那一剑的速度和力量,和之前判若两人。 沈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跟着劈下,剑锋未至,剑气已经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刘光来不及硬接,只能狼狈地向旁边一滚,堪堪躲过,但剑气擦过他的肩膀,衣料瞬间撕裂,鲜血飞溅。 “哥!”刘磊大喝一声,双拳齐出,带着破空声砸向沈玉后背。 沈玉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拂,一道青色屏障凭空凝成。刘磊的双拳砸在上面,像是砸在了一座山上,纹丝不动。他还没来得及收手,沈玉已经转身,无眠剑横扫而至。 刘磊双臂交叉格挡,硬吃了这一剑。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整个人被劈飞出去,砸穿了身后的一根石柱,碎石哗啦啦塌了一地。 “咳咳……”刘磊从碎石中爬起来,嘴角溢出血丝,双臂止不住地颤抖。 他抬头看向沈玉,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刘光也站直了身子,握着钢鞭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原来之前都在跟我们闹着玩呢?” 之前他和秦念联手他们打不过很正常,但此刻他一人竟也能打得他们兄弟二人节节败退。 沈玉没有回答。他持剑而立,雨水顺着剑锋滑落,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最后问一次。”沈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开,还是死?” 刘光和刘磊对视一眼。 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打不过。 但身后就是高台,就是即将完成的仪式。他们退不了。 “拼了!”刘光咬牙,钢鞭上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怨气疯狂涌动。刘磊也沉下身子,双拳上的怨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两人同时出手。 一左一右,封死了沈玉所有退路。 沈玉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两人的攻势逼近身前半尺,他才微微侧身—— 剑光一闪。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剑。 刘光只觉得手腕一凉,钢鞭已经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与此同时,刘磊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剑气震飞出去,撞上了大殿的墙柱,口中喷出一大口血。 两人几乎同时倒地。 沈玉收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抬步朝高台走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在秦念来到这里之前将这一切处理好。 最后一个小孩也趁着这个间隙被扔了进去,雨滴声混着尖叫声,刺破了整个皇宫。 晋阳王看着火焰冒着微微的荧光,不禁大喜:“成了成了!待朕成了神,还怕你不成!” 沈玉也被那炉鼎吸引去了目光,从前这个方法成就了青柳,现在再用这个方法,晋阳王也能够飞升吗?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那整个上仙京就是个笑话。 沈玉握紧了剑,死死望着那道金光,该怎么做? 他站于雨中,头顶一直被神力笼罩着,没有淋到一滴雨,可此时,却有一道微风透过他的指尖,吹动碎发。 他不禁睁大双眼,秦念来的比他想象的快,虽说竹影受了伤,却依旧是神,秦念竟能这么快便赶过来。 晋阳王见沈玉没有动作,不禁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朕马上就能飞升成神了!” 忽然,一道绿光穿过雨幕,狠狠朝他的面门刺来! “不好!救我!” 他扭头去看刘光和刘磊,却不见他二人的身影,这俩人不知道啥时候逃跑了! 就在箭离他只有几尺的距离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铜铃,还未等他反应,铜铃瞬间化作一个女子的模样,手中不知施了什么法术,箭竟没有刺来,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刺入地面几寸。 南折松了口气,嘴中不禁骂了一句:“你要死啊!还知道扔我?” 萧渡风的胸膛剧烈起伏,看见父皇没事,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从殿内走到这里,便看见一支箭朝着自己的父皇射去,而父皇却不知为何不躲,还愣愣站在原地,情急之下,他只能扔出秦念给他的法器,看看能不能挡下这一击。 “南折!”沈玉喊道。 一道惊雷随着他的喊声击下。 南折瞥向他,望着他那凝重的神色,猜到这事情不对劲,退了几步远离身后的晋阳王。 火光倒映在秦念的眼中,一下一下跳跃着,伴随着微弱的金光。 她握着弓的手微微颤抖着,瞬间明白了竹影为什么说让她不要过来。 原来,是这样。 “阿念。”沈玉瞬息间出现在她面前,轻轻握住她没有持弓的那只手。 秦念的手异常冰冷,轻轻颤动着。 “你以为,你能成神?”她站于雨中,不同于光磊兄弟与沈玉,她为了早点赶过来,身上早已被雨水打湿,碎发伴着雨水黏在脸颊上,显得十分狼狈。 “怎么不能!”晋阳王的眼神透出一股疯癫,越来越多的金色涌上他的身边。 萧渡风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随手抓了一个大臣的衣领,质问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71. 复仇 “世子息怒!方才……方才不过是陛下在举行仪式罢了……” “仪式?什么仪式!”萧渡风还要再问,却被南折拉住了手臂。 南折还是第一次见秦念这个表情,平时无论发生什么,这人总是和你笑着闹着玩,忽然冷下脸来肯定没好事。 “你干什么!”萧渡风有些失控。 南折翻了个白眼:“要死别拉上我,她把你托付给我,我只管保证你活着,别捣乱。” “父王,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萧渡风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般,挣开束缚便朝着高台走去。 南折也懒得再管,她已经仁至义尽了,就算那两个家伙要怪罪她……那就怪呗,还能把她怎么样不成? 晋阳王现在满眼是成神的炙热,俨然没有听进萧渡风的话。 沈玉握着秦念的手,虽然一直在发抖,却没有再抬起弓,他忽然很想抱抱她,就像在幻境中,想要救下她的那般想。 “呵。”秦念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们以为,谁都能通过那个方法成神么?” 高台之下,有的大臣四散而逃,而有的人,为了那一点可能的仙气,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此话一出,剩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话毕,她甩开沈玉的手,向后退了两步,跳到空中,抬手搭弓射箭,一切只在一瞬间。 “阿念!”沈玉下意识想抬起手阻止她,以他的速度,只要够及时,一定可以拦下这一箭。 他不知道神木弓在她的手中杀了凡人会有什么影响,是会继续净化她因杀人而产生的怨气,还是会反噬主人。 咻——箭脱弓而出。 他最终还是没有出手,他不能帮她平息她的恨,就如同那时秦念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他想报仇的心。 “父王!——”萧渡风睁大了双眼,酿跄着想要朝着晋阳王跑去。 箭越来越近,还未等他迈出两步,箭便到了晋阳王身前。 木浅倒在雨中,身上火辣辣得痛,却顾不上自己的伤,一点一点爬向林深。 “喂,你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她伸手摸了摸林深的脸,很冷。 由于受了伤,雨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夜色当天,她看不清秦念到底做了什么,不过他们都来了,应该安全了吧。 她又拍了拍林深的脸,后者吐出一口血来,把她吓了一跳。 “额……还有鼻息,你先别死,马上他们打完了就来救咱们了。”木浅也没有力气了,趴在林深的身边,重重地喘着气。 血顺着雨流淌着,融于夜色当中。 一道惊声过后,晋阳王还站在高台上。 萧渡风愣了一瞬。 不止他一个人,沈玉与南折也愣住了。 箭没有射向晋阳王,反而射向了那个巨鼎。 秦念轻轻勾起嘴角,下巴不断有雨滴淌过,淡淡的黑气从她眼中闪过,又被神木弓的光芒吞噬。 “去死吧。” 金色的光芒在晋阳王周围围绕了许久,他的身体还是没有发生变化,也没有任何要飞升的迹象。 直到那支箭的射入,巨鼎终于有了动静。 “要来了吗?”晋阳王眼中出现一丝痴迷,隐隐期待着。 鼎轻轻颤动了两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的炸开! 火星四溅,周围的大臣们都不免中了招,万幸的是,这火出了鼎迅速被大雨浇灭,众人不免松了口气。 南折看出了不对,拉住萧渡风的胳膊,不容他再反抗:“挺话哈,咱站远点。” 萧渡风目光一直在晋阳王身上,连身上着了火又被浇灭都没感受到,此刻如行尸走肉一般被南折拉走。 “哎呦,这地上还有两个呢。”南折暗笑道。 “我去你的!看到了还不来救!”木浅小发雷霆道。 “我可没法救人,不过嘛,既然看到你俩了,就大发慈悲为你们挡挡雨,顺便抵挡一下等会的情况,不然我估计你俩还要受点难。” 大臣们迅速扑灭溅到自己身上的火星,看着光芒渐渐弱了下去。 “还……还好……”一个大臣拍着胸口,话还没说完—— 鼎下的阴影动了。 那片被鼎身遮挡了许久,始终没被雨水打湿的黑暗,忽然像活过来了一样,向外蔓延。 先是一只惨白,瘦削,指尖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的手,从鼎下的缝隙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死死扣进湿滑的石砖缝隙里。 那个刚才还在庆幸的大臣,声音卡在喉咙里,瞳孔骤缩。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无数只手从鼎下伸出来,有的完整,有的缺了手指,有的只剩下白骨裹着一层薄薄的皮。它们攀着地面、攀着鼎的残骸、攀着彼此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第一个完整的身影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脸。 是个女人。年纪不大,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是凶残的笑,是那种临死前还在相信“你们不会真的杀我吧”的笑。 她的眼睛是白的,没有瞳孔,却偏偏让人觉得她什么都看得见。 她站定,微微歪头,看向高台上的晋阳王。 “……陛下。”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您说……给我们一个家。” 周围的恶灵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有老人,有孩子,有少年。他们的衣服各不相同,但眼睛是一样的,充满怨恨与不甘。 “……为什么?”一个孩子开口了。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脸上的婴儿肥还没退干净,但身体已经是半透明的,胸口有一个大洞。 他歪着头,看着晋阳王,像一个还在等答案的学生:“您说过,只要听话,就会有饭吃。我很听话的。” “为什么要把我扔进火里?” 晋阳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的腿在发抖。他是活人,活人感受不到怨气,他感到恐惧,是因为,他记得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他亲自从破庙里捡回来的。 当时孩子缩在角落里,瘦得像只小猫,看见他端着馒头走过来,第一反应不是伸手接,而是缩了一下,怕被打。 他笑着说:“别怕,以后皇宫就是你的家。” 孩子信了。 < p>现在那个孩子站在他面前,胸口一个大洞,问他为什么。 萧渡风被南折拉着往后退,目光却死死钉在那个孩子身上。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终于知道了。 父皇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不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家。 是为了给这座鼎添柴。 木浅趴在林深身边,雨水浇在脸上,她一动不敢动。 这些恶灵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杀气,似乎是……悲伤? 像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像有人在她耳边哭,哭了一整天、一整年、一辈子,哭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却还是还在哭。 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一个恶灵正好从她身边经过,低头,那双白茫茫的眼睛看向了她。 南折立刻警觉起来,死死盯着那道黑影。 但那个恶灵没有伤害她。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朝着晋阳王的方向走。 一步一步。 所有恶灵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像生前每次听到召唤那样,安静地、顺从地、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地走向那个说要给他们一个家的人。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会再笑了。 秦念站在雨中,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还握着神木弓,雨顺着她的脸往下淌,模糊了视线,她没擦。 那些恶灵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一个看她。 但她觉得,每一个都在跟她说话。 透过他们的影子,她好像看到了曾经和她一起苦练术法的朋友们,那时候虽然苦,但是学习术法之余,偶尔的游戏,都会让她觉得世间还是美好的。 而这一切,都被葬送在与这一样的火焰中。 她闭上眼。 雨声很大。 但她还是听见了—— 那个小孩如同曾经的她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问着那个对她好,给她吃的,供她住所,给予她温暖的人。 “……为什么?” 声音小小的,轻轻的,像一个永远等不到答案的问题。 “恶鬼索命也会被怨气缠身……”南折也是百年来第一次见这阵仗,她望向秦念的方向,后者依旧面色冰冷,毫无波澜地看着恶鬼朝着晋阳王爬去。 林深已经昏迷,木浅也意识微弱,萧渡风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只有南折和沈玉清楚,秦念把他们放出来,让他们复仇,却不是在帮他们,解了一时之恨,他们却会因为杀人缠绕的怨气而消散,永远没有轮回。 沈玉闭了闭眼,撤去了身上的神力庇护,雨开始一滴滴砸在他的身上,青色的衣衫慢慢变得深邃起来。 他右手轻轻朝虚空一点,晋阳王所站的高台一角忽然破损,他又受了恶灵的惊扰,几步之遥的距离,他一脚朝空中踏去。 仿佛是被吓得不清,踏空的那一刻,他忽然张开双臂,高喊道:“朕……成了!朕马上就要飞升了!” 萧渡风站在几步之外,眼睁睁看着父皇从高台上坠下去。 “父皇——!” 72. 决裂 他冲了出去。 “喂!”南折一个不注意便没捞住这人,但事实已定,他只是个凡人,就算是尽全力跑过去,也不可能接住晋阳王,她也懒得再追了。 鲜血四溅的那一刻,所有的恶灵都仿佛失去了目标,他们面面相觑,最终把目光投向了高处的秦念。 秦念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们是被烧死的,死无全尸,怨气尤为深重,她当然希望他们能亲手将做这一切的人撕碎,就如同两百多年前的她一样。 可最终还是她没考虑周全,这里有这么多的小孩,他们的意志不强,很容易被怨气侵袭,只剩下仇恨。 他们转世,还会有下辈子。 她终于没忍住。 一滴眼泪混着雨水,从下巴滑落。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小,就连她自己也没听到。 但是沈玉听到了。 “我在。” 萧渡风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在抖。 他没有哭出声。 但他趴在地上的影子在颤,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大部分恶灵的欲望都被实现,在晋阳王彻底断气的瞬间,消散在黑夜里。 雨好像小了一些。 “剩下的人,我会通知上仙京,就算竹影不来,还会有其他人来。”沈玉道。 秦念点点头。 “抱歉,我刚刚……”她还要再说些什么。 沈玉抬手理了理她被雨淋乱的头发,语气轻柔:“没关系,都过去了。” 就如同两百年前,她对他说过的一般—— “你还有我们。” 大臣和士兵们早已被恶灵吓得逃走,晋阳王已死,这座城怕是要陷入一片混乱。 “喂!高处的那两个人,别调情了,这里还有两个人等着疗伤呢。”南折忍不住打断两人。 沈玉轻轻握了一下秦念的手,随即又松开。 “墨迹死了,这俩人命还在吗?”南折看着姗姗来迟的沈玉,忍不住阴阳道。 “还……还没死。”木浅挣扎道。 沈玉轻轻用灵力覆住两人的伤口,上面沾了许多怨气,待其被驱散后才开始慢慢愈合。 “咳咳……”林深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挣开双眼。 木浅靠在他的身边,轻轻喘着气。 “谢谢。”林深忽然道。 木浅愣了一瞬,才开玩笑道:“本少女英雄救男,厉害不?” 见她还有力气贫嘴,林深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萧渡风还跪坐在雨中,他不敢靠近父王的尸体,不敢看到那个面容。 那张脸在从前给过他细心的教导,传授知识,给他温暖。 也是这张脸,驳回了他一切的建议,阻止他调查,为了成神而疯癫至此。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父亲。 他原以为,父王只不过是盲目信仰神仙罢了,没想到……他竟是想要通过此等方法去成神。 “雨停了,萧渡风。”秦念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 萧渡风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缓缓站起身来。 “我……我会完成父王没有做到的,做一个好君王……”他絮絮叨叨不知说了些什么,眼神逐渐定格在秦念的脸上。 这张脸和他一样,被雨淋得狼狈至极。 于情感上,他该恨秦念的,若不是她,也许杀了这些人,父王即便没有成神,也不至于去死……可……可怎么能杀了这些人呢! 他从小在皇宫长大,这里的许多人被父王养在皇宫,有的同他是好友,有的教导过他书法写字。 说到底,还是杀了人,就得偿命。 就算今天没有秦念,得知父王做了这一切,他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我……”萧渡风开口,下一秒,却感到两眼一黑。 秦念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他,被惯性带着后退几步。 “还挺沉……” “我来吧,他毕竟是个凡人,经历了这些,需要时间接受。”沈玉伸出手。 秦念将人递了出去,强颜欢笑道:“他一个人面对一座城,怕是不太好受。” 这座城的人都或多或少被怨气侵染,又受了竹影思想的荼毒,怕是不好治理。 “现在天还没亮,把这几个人扶到宫里休息吧。”沈玉道。 南折有些嫌弃这两个人身上的污泥,还没伸手,木浅便强撑着身体爬起来,一头栽在她的身上。 “我去你的!”南折下意识想脱身,奈何木浅已经调整好了姿势。 “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 南折:“……” …… 天刚泛起一丝肚白,秦念蓦地睁开双眼。 “不对!”整座城太安静了,那些逃窜的士兵和大臣不可能不回来,昨晚闹出的动静也不小,皇宫外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几个伤员还没醒,秦念也不着急走,她与沈玉互视一眼,朝着宫外走去。 整座城内游荡着若有若无的怨气,秦念皱起眉头,化风飞过整座城,最终回到祭坛。 沈玉也恰好探查回来,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两人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 “圣魇。” 城外,秦念只看到寥寥几个活人,第一次可以用尸横遍野形容一座城。 这座城在前几天,虽然有各种怨气侵染,但生活也还算能过,可此刻,竟一丝生机也没有。 “我去看了那些百姓,他们是自相残杀而死,像是中了什么术法。” “一出现……便屠一座城。”这是世人对圣魇的描述,据传圣魇出现不过两百年,便一跃而上成为七大恶灵之首,靠的便是这骇人听闻的事迹。 “昭质,琼娘,光磊兄弟都在这里出现了,没想到……圣魇也会来。” 沈玉道:“应当是昨晚我们与竹影对峙到晋阳王死的那段时间,后半夜我一直醒着,有动静我能发现。” “昨晚,昭质没有出现,这件事本身就有蹊跷。”秦念握紧了拳头:“还是让他们得逞了。” “圣魇屠城,也许与他的能力有关,否则这么多人死,怨气早已冲天,而这些人,或许在控制下自相残杀,根本不知道自己死了……” 秦念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 ……他会怎么样。” 昨夜萧渡风昏迷前,明明已经打算好接替晋阳王,管理好这座城,可不过是睡了一觉,这座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炼狱。 经过一夜的休息,木浅和林深身上的较为严重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余一些皮肉伤还未痊愈。 秦念犹豫许久,还是告知了萧渡风这件事,后者刚开始不信,非要亲眼去看看这座空城,在确认没有人活着之后,又晕了过去。 好人坏人,都被淹没在死亡的血气中。 “阿念,有件事,我想问你。”沈玉忽然说道。 秦念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问,圣魇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思索了一会,又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他上榜要比我出名早上许多,我也是在劫富济贫的次数多了出名后,才传出来圣魇要罩着我的言论。” “但我甚至没有见过他。” “不过……也许有人会知道。” 几人回到皇宫内,木浅还躺在床上叫痛,见他们回来了,立刻严肃起来:“怎么样了?” 沈玉摇摇头:“只在宫内找到几个昏迷不醒的人。” “圣魇是谁?”秦念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南折挑起一眉,意外道:“你竟然不认识他?我还以为他那么大张旗鼓让仙门的人别动你,是和你关系不一般呢。” 秦念瞥了一眼她,接着问道:“你知道吗?” 木浅表情僵了一瞬,最终慢吞吞说道:“他……他叫秦却。” 众人都不免惊讶。 就连秦念也是愣了一瞬。 她许久之前碰见过听涛谷的掌门,那时看着他带弟子们历练,她以为哥哥在抛弃她之后遇到了良人,能够进入修仙门派修炼,甚至如今做上了掌门。 她没有去见他,她都被抛弃了,难道还要舞到一个正道魁首的面前,质问他当初为什么要丢下自己吗?更何况以他们二人的情况,秦却丢下这个妹妹怎么说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只是秦念没有想到,他居然是圣魇,居然在两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秦却?听涛谷的掌门?”林深皱起眉头。 “额……应该是……”木浅似乎在思索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在现在说出来,最终还是妥协道:“听涛谷也许是不太对劲哈,但是目前看来他们应该没什么动作。” 言外之意,是现在最好不要直接去听涛谷找人。 “听涛谷,按理也是一个仙门大家,怎么会让恶灵占了位置。”林深不解道。 “连竹影这种神都能为恶灵所用,听涛谷被掌控,也实属正常吧。”南折耸耸肩。 “我已经通知了藜青,应该快到了,我们也该走了。”沈玉看了眼还在昏迷的萧渡风,“这座城已经几乎空了,要不把他带走?” 秦念望着萧渡风苍白的脸,良久,摇了摇头:“还是看他的意愿吧,我们再等一等,等他醒来。” 昨晚她一时之间看到那场景,不免有些失控,晋阳王的死与她和沈玉脱不了干系,他恐怕不能再像曾经那样,一起吃饭玩笑了。 在那场美梦中,他是第一个觉醒,看透梦境的人,不知这次,能不能跨过这道坎呢? 73. 想念 萧渡风站在城墙上,看着藜青和沈玉带着其他神君收拾整座城池,风轻轻吹动他的红衣,轻柔又残忍地带来一丝血腥气。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秦念站在另一侧,也看着城中的景象。 “怎么办?”萧渡风忽然笑了一声。 “我能怎么办?父王死了,子民死了,我还剩下什么?”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林深的青竹宗可以收留你。”那里和梦里的场景一样,也许你会还会找到一丝归属。 后面那句话,秦念没有说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怎么安慰都是一种对伤痛的凌迟。 “收留我,然后呢?我又不似那时一般,是统领一派的掌门,去了那里,一辈子在当一个打杂的?”萧渡风自嘲道。 他看向远方,眼眶有些发酸:“秦念,我现在倒觉得,半月前那场美梦,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在那里有多美,现在就有多痛。” “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能做什么?” 秦念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秦念,你能懂我的痛吗?于理,我不该恨你,父王做了惨无人道的事情,他该死,这是他应得的。可于情,他是我的父亲啊……” 萧渡风终于忍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颗砸下来,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他将我养大,对我的爱,都是真的。” “我没有办法再和你们做伙伴了,将这一切都处理好之后……你们走吧。”他抬手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我啊……我和剩下的几人,留在这座城里赎罪吧。” 父债子偿,这也是他应得的。 秦念没有强求,她偷偷望着萧渡风的脸,良久,转身朝城楼下走去。 一无所有,被人抛弃,这种感觉她再清楚不过。 人活着,总要靠个念想,也许他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决定。 沈玉看着秦念慢慢走近,问道:“先一起回青竹宗,我再回上仙京解决一些事?” 秦念没有立刻回答他,一步步朝着沈玉走去。 沈玉还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主动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她走到沈玉身边,停了下来。 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然后张开双臂。 沈玉愣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便立刻会意。 他上前一步,主动把她揽进怀里。 秦念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闭上眼睛。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像一块冰终于找到了融化的温度。 沈玉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风从城楼那边吹过来,灰蒙蒙的天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抱着。 很久。 谁都没松手。 …… 回到青竹宗后,林深去找掌门汇报情况,沈玉则回了上仙京。 秦念一时间闲了下来,又回到了那棵树的位置,那里有几名弟子正在练剑,不知是什么剑法。 “秦姑娘?” 秦念微愣,竟然还有人认识她? “是我啊,云惊尘!”云惊尘笑着挠了挠头,“还多亏你和云浮长老,还有玉兰神君!我才能活到现在,这段日子我刻苦练习,现在已经小有成色,二师兄应该也会为我高兴吧。” 秦念看着眼前的弟子红着脸,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这段时间的改变,不禁笑了出来。 “不是的!我可没炫耀什么!你不要向云浮长老说啊秦姑娘,不然他又要罚我了,说我一遇到点突破就沾沾自喜……我哪有……” 秦念点了点他的额头:“那还不赶紧去练?该不会是趁着想和我搭话偷懒吧!” “不是的不是的!我可没有偷懒!” 云惊尘一溜烟回了弟子堆里。 秦念笑了笑,喃喃道:“真好啊。” “念念!”木浅从远处跑来:“总算找到你了!你猜我在山下买了什么!可多好吃的了!我都好久没这么爽吃过了。” 秦念没有搭理这句话,忽然问道—— “哥哥……秦……秦却,他死了?会不会是被圣魇夺舍了?” 在宫里,大家都在,她没能问出这个问题。 曾经在她到处捣乱时,不少仙门来围剿过她,其中也包括听涛谷,她曾偷偷见过秦却。 她以为,哥哥在卖掉她之后,应该会有钱了,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吧,拜入仙门,慢慢成长成一派掌门,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也曾怨恨过他,恨他为什么要将自己卖掉,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因为被卖掉而死了? 可最后,她没敢去见他。 她怕这个答案是肯定的,毕竟在那样两个人都讨不起饭的情况下,谁会带着一个没用的妹妹接着讨生活。 所以她从来没有去见他。 但现在告诉她,原来哥哥早就死了,在一百多年前就死了。 甚至……还是个杀人屠城的恶鬼。 她无法把哥哥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相提并论。 “这个我解释不出来,但秦却的确是圣魇,圣魇能力强大,能隐藏身份去做一派掌门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没事的念念,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没有他,你还有我们呢。”木浅笑了一下。 秦念没有再问,转而说道:“最近是有什么集会吗?青竹宗好像多了很多人。” 木浅递出一块桂花糕,自己也吃了一块,边嚼边说道:“听深深说,好像下个月是百年一遇的仙门大会吧,这次轮到青竹宗主办了,届时大家都会齐聚在这附近,比拼啊,交友啊什么的。” “云锦河主办吗?” 木浅思索了一会儿,不确定道:“也许吧,不过他一直苦练,目前也将近飞升,也许会把事情交给其他长老做。” “木浅!” 听到有人喊自己,木浅咽下口中的零食,又将手中的糕点塞了几块在秦念手中,便哒哒地朝林深跑去。 秦念看着两人的身影,木浅笑着朝他跑去,随手取了一块糕点便要喂给林深,后者皱着眉躲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轻轻咬了一口,随即眉头皱的更紧了。 木浅白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不懂美食。 秦念轻轻笑了笑,林深似乎比刚认识的时候 更接地气了点?而且他们两个是不是关系有点太好了,总是缠在一起。 青竹宗这个月可谓是人来人往,这里离余晖镇不远不近,她还是十分注意,尽可能不出现在官员的视线里。 她原以为沈玉这次也会像上次一样,去个几天便回来,没想到这次她在青竹宗整整等了一个月,仙门大会都临近了,也没来见他回来。 没事时,她总轻轻摇晃腰间的铜铃,发出微弱的铃响。 “啧啧啧,该不会是想某个人了吧。”铜铃里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秦念停下摇晃的手,抱起手臂看着山腰上练剑的弟子:“我想了又能怎样?你都变成器灵认他为主了,怎么不帮我找找他?” 南折:“……”这人脸皮一如既往的厚! “你想啥呢,那里可是上仙京,有苍生树罩着,我顶多能感应到他人是活的,其他的啥也不知道。” “哦,那你的能力,也就这样吧。” 南折气得铃身左右摇晃了几下:“我的能力就这样?至少比你的强,你不用神木弓,咱俩打打试试。” 秦念不再理她,不用神木弓,想的倒美,有武器不用是傻子。 就这样又等了几天,沈玉依旧没有回来的意思,参与仙门大会的人越来越多,秦念却有些坐不住了。 “小草!”她总算是逮住了木浅,这一月来总黏着林深去这去那,找不到踪影。 “怎么了?”木浅嘿嘿笑道。 秦念直了问道:“沈玉去干什么了?你是不是知道?” 木浅啊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她。 她眯了眯眼,看着木浅的表情不断变换,最终化作一句话:“不知道。” 秦念:? 憋了半天就说这个? “念念,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嘛……”木浅讪讪道。 “你知道很多事,也知道很多事情的走向,但是有些细节,你也不清楚……”秦念看着木浅,心中有了个猜测。 “诶!别说出来!”木浅急忙伸手捂嘴。 秦念熟练地躲开,没有接着说下去,又问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找到沈玉?” 明明心里清楚沈玉空闲下来,肯定会来找自己,并且上仙京内限制比凡间还要强,应当不会出什么事,但过去了这么久,她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也想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 难道是被竹影的事情绊住脚了?但竹影应当不会直接胆大到在上仙京内动手…… “额……”木浅本想说好不容易过一段平凡的日子,先享受着嘛,小情侣见面不着急一时。 但看着秦念逼问的表情,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试探道:“也许……找一个上仙京的神问问?” 话音刚落,秦念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有道理啊!我去露个面,也许有人来追我,我就能顺便问问了!” 木浅:“……”能不能不要把追杀说这么好听啊。 “就这么办!” 木浅还想再说些什么,秦念已经化作一阵风飞下山脚。 要不要这么急啊喂! 74. 吴家兄弟 余晖镇内,秦念躲在树荫中,偷偷望着过往的人群。 这些人,她闹这一下,真的能引一个神来帮忙吗? 她不禁又思索起别的可能性。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内。 “你们不要再来云栖阁了,都数月过去了,我也来看过很多次,你们的法器制作没有关键的一步,制不了很正常。” 紧接着,是一道急促的声音—— “不是啊仙人,我们家可是祖传的配方技术,怎么可能会缺步子!真的不是有邪祟忌惮我们家的财富吗?” 江衡叹了口气,还是耐着性子道:“吴公子,你们家从前的制作方法就没有那一步,也许该想想,之前是不是有人一直在帮你们呢?” 吴声崩溃抱头:“我真不行啊!仙人你帮帮我们吧,我们家已经很久没有收入了,这样下去肯定家破人亡啊!我爹都病倒了!” “就是啊,仙人你帮帮我们吧。”吴语附和道。 见说了这么多次两人也没能理解,江衡揉了揉眉心,不打算再劝说。 “我出来已经够久了,该回去了。” “不要啊!”两兄弟伸出手挽留。 秦念看得津津有味,这两兄弟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 “仙门大会在即,两位可以去参加,那里有法器炼制配方的交流,也许你们可以找到一条新的出路。”江衡最终还是给出一条建议。 吴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说道:“好!只要有办法就成!我们家已经太久没收成了,真的要撑不住了……” 几人分开后,秦念跟上了吴家两兄弟。 两人虽然表演夸张,但描述的事情倒是事实,吴家确实破败了不少,吴轮也病倒在家。 “爹!” 吴轮见两人回来了,也顾不上身体,连忙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怎么样!仙家有没有同意帮我们?” 他原本靠着仙丹妙药维持的身体如今渐渐透支,面容更加苍老,额头上的疤痕越加明显,若是上了街,八成可能性会被认作乞丐。 吴声连忙上前扶住父亲:“仙人说过几天仙门大会,会有很对练法器的人一起讨论,到时候我和弟弟一起去,说不定就能找到方法了。” 吴轮听着,缓缓皱起眉头,重重咳嗽了几声:“说到底,都几个月过去了,还是没能找到方法?那些练法器为生的人,会把方法告诉咱们吗!我真是后悔生了你们两个没用的废物儿子!从前那么多钱都没你们败家完了!我要你们到底有什么用!咳咳咳……” 老人的头发花白了不少,家中的仆从也少了许多,显得格外冷清。 此刻吴轮的斥责充满了整座屋子,伴随着沙哑的咳嗽声,吴声也委屈起来。 “爹!我这段时间跑前跑后,你是看不到吗?我有什么用……对,我没用,没用还派我遍遍舔着脸去仙门里求人?” “哥,也不能这么说爹吧……”吴语插嘴道。 吴声将视线移向身后的弟弟,脸上皆是不可置信:“你还敢反驳我?” “没大没小!”吴轮又咳嗽了几声,“现在还没你弟弟懂事理了?” 吴声被气笑了:“爹,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是吗?弟弟明事理,你倒是让他去办件事啊!什么事情都是我做,他只管跟在我屁股后面,有好事一起享,有难了就当个和事老,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把苦都吃尽是吗?” “遇到危险第一个跑,从来不想着我,这个弟弟,你以为我想带?” 吴语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哥哥……你怎么……” 吴声说着说着,擦了下脸上的泪,仰起脸不让泪再滴下来:“这次我还是带着他去,至于能不能找到方法,就看天意了。” 吴轮看到他的眼泪,先是愣了一瞬,而后是愤怒:“都几岁的人了?说你几句还哭?我看是曾经让你享福享多了,吃点苦就哭哭哭!”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们两个必须把方子给我找回来!否则……你们也不用回来见我了!我没有这么脆弱的儿子!” 吴声眨了眨眼,那滴泪还是狠狠砸了下来。 “好……”他抿了下嘴唇,点点头,哽咽道:“若我这次不能成功,先在此拜别父亲,多谢爹多年的养育之恩!”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子。 吴语看了看离去的哥哥,又看了看爹。 吴轮也被这句话点燃,深呼吸了几下,见吴语还愣在原地,又是一怒:“还不快跟上他!留在家里等饭吃吗!” 吴语被吓得一哆嗦,也转身朝着吴声离开的地方追去。 秦念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欣赏着这一幕。 果然啊,人心难测,曾经天真无邪的小孩,如今也成了没有利益,连儿子都不认的老人。 那兄弟两人也是傻的,有手有脚不去找点别的活干,偏偏还是想走卖法器致富这一条路,怪不得这里越发破败。 她有些不想看了。 离开吴府,她又在街上转了几圈,偷偷探望了一下曾经对她好的几个摊贩。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官兵消停了许多,摊贩们也正常做起了生意,卖水果的摊主依旧对人憨厚热情。 所以,这些人真的能喊个神下来给自己通消息吗? 秦念不禁有些失望,单手把玩着腰间的铜铃,边走边想着沈玉这时候到底在干什么。 “姐姐……?” 一道温柔的男声忽然从后方响起。 秦念的脚步顿住。 这人不是说要赶着回去准备参加仙门大会吗?怎么都过去几个时辰了还没离开!还和自己撞上了。 江衡意外地笑了笑:“姐姐!真的是你!” 秦念转过身来,哈哈两声:“我们也没熟到这个地步吧?” 见秦念兴致不高,江衡也丝毫不恼:“我和姐姐比较熟就行,姐姐人这么好,不记得我也很正常,我也不需要姐姐记得我。” 秦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打算开口说如果没那么事那她就先走了。 可还未等她开口,江衡便抢先说道:“姐姐,仙门大会在即,你也是来参加的吗?怎么不见神君和你一起?” 说到这个,秦念的思绪又被带到了上仙 京。 沈玉到底在处理什么事呢? “罢了罢了,姐姐好像不想回答这个,要不我们一起去吃点什么?姐姐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请客。” 江衡的话又将她的思绪带了回来,她摇摇头:“不用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别呀姐姐,好不容易才见一面。”江衡不想放过这次见面的机会。 这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坚持啊! “师兄!” 听到这声音,江衡的笑容淡了一瞬。 姜蕊毫无知觉地朝着他跑来:“不是处理那兄弟俩的事务吗?他们俩人呢?” 待她走近,这才发现站在师兄身边的人。 她眯了眯眼,惊觉地后退几步,召出背上的佩剑:“是你!” 还未等秦念说话,江衡便挡在她身前,语气斥责:“师妹,把剑收起来,她不是坏人。” “师兄!就算上次她似乎帮了我们,可说底她还是个恶灵,若是普通恶灵也就罢了,我派以渡灵为主,但她可是隐隐有要挤上恶灵榜的意思啊!榜上那几大恶灵,哪个不是作恶多端?也许在我们没看见的地方,她也作恶过呢!”姜蕊举着剑,语气执拗。 “唉。”秦念叹了口气。 江衡转过头来,“姐姐……” “现在情况不好,我就算是有意要与你去吃点什么,也没有机会啊,只能先走了,你先管好你的师妹吧。”正好闹事请神君过来的想法不可行,她原本也打算离开,只是被江衡拦住脚步,这次可是溜走的好机会,她可不能放过。 “好吧……” “喂!”见秦念化风离开,姜蕊着急道:“师兄!你怎么能和这样的恶灵为伍?你怎么能放走她呢?” “师妹!”江衡的语气冷了下来。 姜蕊愣了一瞬,在她的印象里,师兄一向是温柔近人,从不会对谁发脾气。 “你可不要忘了,我们是云栖阁的人,而云栖阁是渡灵派的主导,她尚未作恶,你便如此揣测,那往后要是遇了别的恶灵,你能静下心去渡吗?你这样,如何能继承师父的衣钵?” 话毕,姜蕊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些嘲弄:“你的意思是我不配做娘的女儿是吗?” 江衡皱起眉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姜蕊冷笑一声:“果然,云栖阁就不该收男子,我原以为师兄是个例外,到头来,天底下的男人还是一个样,薄情寡义。” “小蕊……”江衡本还想解释些什么,可前者根本不给机会,收起剑便转身离开。 他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 过了几日,仙门大会如期开始。 青竹宗的山脚变得热闹了许多,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林深忙起了主办仪式,木浅则依旧负责打下手,这里修士诸多,秦念作为恶灵,还是尽量少露面,这一来二去,最终倒显得她有些无所事是。 她躺在屋顶,听着弟子们热闹的声音,眼神却望着天空。 “你究竟在做什么呢……” 距离沈玉离开,已经一月有余。 75. 又生事端 “诶,这罗盘不错啊,怎么卖?”说话的人拿起罗盘,仔细端详起来,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摊主回答,他不禁有些不耐烦。 “怎么回事?还做不做生意了?” 摊主依旧没有回答他,躺在躺椅上闭着眼。 “爱买买,不买就给我滚!问东问西的烦得很。”过了许久,躺椅上的人才屈尊开口道。 “嘁,拽什么啊,我问问还不行了,谁知道你这罗盘怎么样,说不定就是个假货,倒了八辈子霉碰到你这么个卖东西的。”来人随手将罗盘抛到桌子上便离开了。 摊主拿起蒲扇,烦躁地扇了扇风,温热的风扑向脸颊,可他仍觉得十分燥热,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他渐渐皱起眉头。 秦念忽然坐起身来,她单手轻轻敲着腰间的铜铃,眼神望向虚空中某一点。 楼宇下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没有一丝不对。 “不是,你长没长眼?没看到前面有人吗?” 撞人的人却没有道歉,反倒撑起眼皮,无神地着前方。 “血……” “不是你说什么呢?傻了吗?我说道歉你没听见?” “血……” 那人忽然动了,他缓缓抬起手—— 一把匕首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痛骂的人一惊,可还未等他后退,匕首便狠狠向他的心脏刺来! 鲜血溅到那人的脸上,他缓缓地抬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好……好多血。” “啊——!”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这条街忽然乱了起来,旁观被溅到血的人也是被吓了一跳,来参与仙门大会的不止仙者,许多普通人也会来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好东西。 此刻发生骚乱,普通人都四散而逃。 又有几个离的近的人被误伤,附近的修士才恍然,纷纷拿出自己的法器。 “杀……”那人睁着血色的眸子,不断在四周寻找新的目标。 “别犹豫了,这人一看就是被恶灵附身了,杀了他!” 此话一出,有的修士便挥起剑,想要诛杀此恶灵。 可他还未来得及砍下,一道通体闪着浅绿的箭擦着剑身而过,拦住了他的动作。 “谁!” 那支箭的尾端竟还系着一个铜铃,在刺入地面的刹那间化为一个女子的身影。 “南折!” 南折臭着脸扔出一条鞭子,捆住失控之人的腰,忍不住吐槽道:“把我当垃圾丢呢?” 说着,她便要带着那人离开。 “指灵盘动了!这女子……是恶灵!”又有人喊道。 南折在心里骂了秦念百遍,不敢犹豫,带着那人划开一个洞钻了进去。 “是藏匿!难道是榜上的光磊兄弟!” “你傻啊,都兄弟了,怎么可能是个女的。” “也许那俩兄弟有酷爱女身的癖好呢?” …… 下一秒,她出现在秦念身边,将手中的人困住随意丢在一边。 “秦念!你玩我是吧?现在沈玉不在,我就算是杀了你,他又能怎样呢?” 秦念微微抬起嘴角:“是吗?那我好怕哦,我能让你在我身边一直找机会偷我的能力,还会让你能杀了我?” “你!”南折知道自己能力有限,现在还是栖身于沈玉的法器中,杀了秦念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可……就是气! 她南折死了这么多年,可没再被人这样羞辱过了! “你要抓他来干啥?不过是一个被夺舍的普通人罢了,看不出你还这么有善心,现在连除恶灵的事都干,恶灵来除恶灵,怕是传出去要笑掉大牙了吧?” 秦念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手中泛起浅浅的绿光。 “难怪你也没看出来,这人的怨气太重,重到失去理智,看起来和被夺舍的人没什么区别。” 她将神木弓凑近失控之人,一丝黑气从这人的额头冒出,慢慢缠绕上她握着弓的指尖。 南折双目一缩:“这……竟还是个活人?” 地上的人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他捂住头,痛苦地叫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安静下来,黑气也弱了下去。 “和那座城的情况一样,只不过这次怨气已经不只是影响理智,怕是直接失了神智,只知道杀人。”南折有些惊讶。 活人有躯体保护,怨气入人体,本就是一件极难的事,现在竟能做到和恶灵一样,会被怨气夺去理智。 这街市中,恐怕不止他一个人被怨气入了体,他们混在人群中,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失控。 地上的人彻底安静了下来,陷入了昏迷。 “你们打算怎么做?圣魇那群人估计要对仙门大会做些什么。” 这句话问出后,南折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秦念的回话,不禁有些奇怪。 她弯腰望向秦念低着的头,后者刚好抬起头来,惊得她朝后退了两步。 不是被秦念忽然的动作吓到,而是她的瞳孔暗红,眼神凌厉,活像地底里放出来的恶鬼。 “你……” 她话还没说完,神木弓的光芒便将她指尖的黑气吞噬,瞳色也随即恢复正常。 “去找林深,告诉他多派些人手,盯紧仙门大会。” 南折还没从她那眼神中缓过神来。 从结识这个传闻中神秘的第八大恶灵开始,她便觉得那些凡人说的很对,不就是喜欢闹事的小屁孩一个吗?单纯又好骗。 第一次改观,便是上次祭坛前,她对晋阳王做的那些事。 这才让她觉得,看起来小怎么了?再小也是恶灵啊!更何况她实际也不小了,是个闹事闹了近百年的恶鬼。 这人和自己,和榜上其他的恶灵一样,都是冤死的恶鬼,都对这世间的某些事感到痛恨。 “你要是当恶鬼,就凭着你那好用的能力,估计圣魇也得掉第二。”南折舔了舔嘴唇,忽然很想看看这人疯起来什么样。 毕竟能力能让所有以法术为傲的修士与神仙们束手无策,还有神木弓傍身,就是打斗能力差了点。 秦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想的还挺多,我要是当恶鬼,你在我身边坑我这么久,早就杀了你了。” 南折:“……” “扛着她,我们回青竹宗。”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 了。 “诶!不是,你把我当丫鬟使呢?”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老实地把人扛在了身上,快步追上秦念。 …… 青竹宗内,林深皱着眉头,手中的符篆发出幽幽绿光。 面前几人的瞳孔已然变为血红色,嘴里说着听不清的话,全靠身上的符篆控制,仿佛下一秒便要扑向最近的人撕咬起来。 “云浮长老,你怎么看?”林深身旁的女人问道。 “怨气入体,无法拔出。”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些人最终的结果,也只有失去理智而死。 “再等等!说不定念念会有新的发现。”木浅不断望向门口。 “念念?是谁?”女人轻笑道:“我几月未归,想不到云浮长老倒是结识了一位如此有趣的姑娘。” “云雾长老说笑了,只是之前一起除过几次恶灵。”林深忽视了身旁之人的调侃,接着探查起来。 云雾也不再打趣,神情稍稍严肃起来:“仙门大会交由你来办,还是太复杂了,出了状况也不好出面,掌门还在闭关?” 林深点点头:“掌门已半步飞升,应该不久就能入上仙京。” 云雾笑了一声,不知是嘲弄还是贺喜。 “他啊,老古董一个,这些年要不是姜絮帮着打理门派,青竹宗怕是五大宗的末尾也赶不上了。” 林深眉头一拧,正要反驳,却被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 “念念!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两人向门口望去,秦念踏入殿中,身后不断传来咒骂声。 “你连搭把手都不愿意?真把我当仆人了啊?跟你不如跟条狗,秦念。” “念念!”木浅几乎是飞奔到她身旁,解释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你们也遇到了?”秦念有些意外。 难道说,圣魇真的有实力,能够一次注入这么多怨气在凡人身上,甚至让他们失去意识,和恶灵没有差别。 南折走进殿来,迫不及待地把人摔到地上,拍了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嘴里还念叨着骂人的话。 云雾眯了眯眼。 加上秦念带来的人,共有四人被怨气侵蚀,几乎失去理智,且每个都是活人,并非生魂入体。 “等这个人醒来,也许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秦念看了一眼陌生女人,又看向面前的几个人。 这几人都被林深用符篆控制住了,虽然动弹不得,但神色与状态与恶灵附身没有两样,身上不断散发着怨气。 “你是恶灵。”云雾肯定道。 接着,她又看向南折:“你也是恶灵。” 秦念挑了挑眉头,虽然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这里是青竹宗主殿,来人肯定不是弟子就是长老。 她本以为还有一场恶仗要打,就算不是身体上的,那也至少是嘴上的。 没想到,这女人只是惊讶于她和南折的身份一瞬,下一秒便接受了,甚至还调侃着对林深说道:“不错啊,你这小子,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能和恶灵和平相处了,之前还担心你违背宗训,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啊。” 秦念:? 现在的仙门接受力这么强吗? 76. 玉兰山 “那把神弓,还能净化他人的怨气?”林深有些惊讶。 “神木弓可是苍生树的树木形成,天道之力不可抗拒。”木浅有些微微自豪道。 其余四人不约而同地看了她一眼。 木浅:“……”我知道这神器不是我的,我就不能替别人自豪一下吗! “那能不能……”林深还未说完,秦念便打断道。 “不能。” “为什么?”他与云雾同时问道。 “神器当然不可能随便用啦!”木浅又站出来:“要是真能净化这么多人的怨气,那大家都修邪道,快没理智了就去上仙京门口那棵树下照一照不就好了。” 秦念余光瞥了一眼那几人,最终妥协道:“若是他们能坚持不死,我尽力救吧。” 话语间,被南折扛回来的人动了动。 “这是……哪啊?” 云雾蹲下神,为地上的人渡了些灵力:“这里是青竹宗,我是这里的长老。” “青竹宗?”那人的脸渐渐红润起来,眼神中却透着迷茫。 “我怎么来这了?” “你仔细想想,来这里之前,你做了什么,去了哪里?” 男人闻言认真回忆起来。 “我记得……我好像是回家来着,我家原在一座满是枯树败草的山脚,可不知怎的,前些日子忽然开满了花,草也长出来了。” “要知道,我当时看那片地没人,想开垦了做田来着,种啥死啥,那块地跟被诅咒了一样,靠太近了就倒霉。用你们修仙人的话来说……叫怨气太重!” 男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本来那里出了异常,有不少人上山去看,慢慢的,我看也没什么事,就也跟着上了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前几次去都没什么问题,那地底有时还能挖到天材地宝,有不少好的仙门法器,很多人都去挖了拿出来卖,我也就跟着队伍一起。” “我记得……哦!就是三天前,我想着仙门大会要到了,就再上山去找些宝物来卖,结果……结果我才刚上山,就感到天旋地转,看什么都失去了颜色。” “只有……血。” 了解完原委后,云雾点点头,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便让弟子领人下去休息。 “那座山我听说过,怨气极重,几乎没什么修士去那里,恶灵去那里,要比活人更加危险,按理山上应没什么人才是,但那山已荒废百年,怨气应当没有那么重了,虽说前段日子长出草来是比较奇怪,但也不至于引起骚乱吧?” 秦念原本垂眼听着,闻言抬起眸子,先看向木浅,而后又看向林深。 “难道是……” 林深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指尖不禁有些微微颤抖—— “封印松动了。” “事不宜迟,我先回山看看。” 不过才离开那里一月有余,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变化。 “你一个人?”林深问道。 “什么叫一个人,我不是人吗?”南折插嘴道。 几人默契地忽略她的话。 “沈玉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也许一时半会回不来,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秦念思索片刻,接着说道:“现在只发现了四人,说明封印的效果应该还在,不用担心。” 封印到底怎么打开,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祈愿苍耳封印百年,但具体靠什么封印的,怎么打开,就连秦念自己也不清楚。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必须面对的一步,必须做好准备。 “我与你一起去。”林深道。 “云雾长老,烦请帮我注意一下仙门大会的状况,我们去去就回。” 云雾听他们的话,有些云里雾里,但他都开口麻烦她了,估计不是一件小事。 “好。” 跨出青竹宗,秦念抬起手,挡了一下阳光。 天空依旧湛蓝,有着几片白云点缀,下方偶尔飞过几只鸟,这里靠近宗门,甚至还能看到几名初入门的弟子在练习御剑。 “沈玉,我会一直帮你。” …… 也许是受了沈玉神力的作用,玉兰山上的花常开不谢,直到现在,也如同两人刚见面时一般,朵朵绽放。 山脚下,姜蕊独自背着剑,一步步朝着山腰走去,她不是故意偷听的。 她只是恰好想去找人,恰好路过那里的主殿,恰好听到了长老的对话。 “我一定要来这里探探究竟。” 从小到大,她除了被人诟病,是没父亲要的孩子,还总遭人嘲笑。 “她就是青竹宗宗主和云栖阁阁主的孩子?一百多年了,竟还只摸到金丹之境。” “一百多年能修到金丹,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当人人都是天才呢?” “但论她的父母,她就是天资平平啊!想当年那青竹宗没被灭的时候,云家兄妹谁不知晓?年纪轻轻就入化神境,那姜絮也不差,听闻与云家公子结亲的时候就已是元婴巅峰,破化神境不过早晚的事。” “可怜那云家公子啊,若不是遇了这么个事,也许早就参破大道飞升了,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闭关也不见修为提升。” “好好的一个天才,就这样……” 姜蕊听到这里,不禁握紧了拳头。 说不恨这个父亲是假的。 她从未享受过一天的父爱,却因为这个人一直被拿出来诟病,甚至比较。 总有一天,我会优秀给你们看,让你们看看,我一点也不比那个薄情寡义,抛弃妻女的烂人差。 玉兰山上十分安静,只有她一人走动的声音。 寻常的山上,至少会有些鸟叫,虫鸣。 可这座山上,什么声音也没有,仿佛这些花也只是为了掩盖什么而绽放。 除却没有声音,这山几乎没什么不对劲。 也许是走太久了,也或许是看了太久的花,姜蕊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她停下脚步,找了棵大树,准备坐下休整一番再接着探寻。 …… 秦念飞回小屋旁,这里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积了些灰,还有……再也看不到那个为她忙碌的身影。 林深随后赶到,他抛出符篆,想要探查此地的封印状况。 “喂!你们两个不要跑这么快啊!”木浅捏着林深给她的传送符,追得气喘吁吁。 这传送符和她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不是瞬间移动吗? 居然只是一个将长程化作短程的符篆! 怪不得太远了传送不了,合着是太远了传送缩短路程也跑不动。 “我探查不出状况,这个封印应当不是由灵力构成的。”林深面色凝重。 “不是灵力,灵力对我无效,我也用不了灵力,就算是我的祈愿,也不可能用上灵力。” 秦念晃了晃腰间的铜铃,没有任何响声。 “应当也不是怨气。” “诶!现在到我说话了!”木浅喘好气,举起手抢着说道。 “这里的封印可高级了!与苍生之力有关,众所周知,苍生之力蕴含在很多地方,只不过都十分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若是集在一起,那作用可就大了!” 秦念恍然大悟:“所以说,我之前所做的铃铛,之所以能为我所用,也是是这种力量?这力量,似乎没什么人发现。” “对的!”木浅走了两步:“不过那个铃铛其实力量也就是一点点啦,百十个高级法器能聚起这一点点很不错了。之所以没有人发现,都是因为这力量太稀薄了,且和灵力混在一起,根本无人能发觉。” “那这封印,为何松动?” 木浅蹲下身体,伸手认真感受了一下地面。 “苍生之力不会一直聚集在一个地方,现在松动,也许不是有人做了什么,是它原本就是要减弱了。” 秦念点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们还要寻找怨气入体的原因。”林深双指夹住一张符篆,黄纸在他手中慢慢燃烧殆尽。 “到底是苍耳醒来了,还是那几个恶灵在作祟。” 微风渐渐拂过树梢,玉兰花左右缓缓摇摆着,带着树枝也簌簌作响。 秦念的面色渐渐冷了下来,手中浅绿色的光芒不断闪烁着。 “谁在那!” 话音刚落,林深便扔出一道符篆,夹杂着幽绿的火焰狠狠袭向远处! 几道急促的脚步声朝三人跑来。 林深与秦念不动声色地将木浅护在身后,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姐姐?” 秦念一愣。 江衡刚处理完向他袭来的符篆,看到几人也是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都在?” “江公子,这里离仙门大会举办的范围有些距离,不知你是来做什么呢?”林深语气冰冷,带着些质问。 江衡身后还带着几名女弟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寻宝的。 更何况,身为云栖阁的首席弟子,来一座山上寻宝,怎么听都离谱。 “那么我也想问,云浮长老此刻不在青竹宗忙仙门大会的事情,反而在这座荒山上闲逛,怎么说,也是不应该吧?” 江衡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行了,你来是有什么事吗?”秦念打断两人道。 听到是秦念在问自己,江衡的态度转变了许多,语气也柔和下来:“姐姐,我的师妹,就是小蕊,你们见过的,她留了封信,说要独自来这里调查些什么,让我们看看成果,我不放心,自然追了过来。” “姜蕊?”秦念微微皱起眉头。 现在独自来这里,可不是一件好事。 77. 争吵 “姐姐,你们来这里,也是有什么事吗?” 苍耳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说的,秦念故作轻松道:“没什么事啊,这里是我家,回家也得有事才行吗?” 江衡早便看到三人身后的木屋,听到秦念的话,这才恍然:“啊……原来姐姐一直住在这里啊,这里以前是一座怨气极重的荒山,几乎没什么人来,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姐姐。” “江公子,你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带这么多人来,相信你也听说过这座山最近的传闻,若是都着了道,可无人能救。”林深严肃道。 江衡也丝毫不客气,用着同样恭维的语气:“云浮长老,小蕊在这座山上走失,我不得不借助这么多人来寻找,再者说,她若是不见了,你们青竹宗也该帮着找找才是。” “毕竟,谁负了谁,一目了然。” “你……”林深冷哼一声,不再搭理此人。 见气氛紧张,木浅忍不住打断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人吧?不过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被怨气入体的危险,要不江公子你还是少带点人来,有我们帮着找呢。” 江衡也不想将此事闹大,他和林深毕竟代表两派的脸面,在这里因为姜蕊的事情撕破脸可不太理智。 他转过身去,支走了一部分弟子,只余下几个与姜蕊亲近的师妹。 “有试过传音吗?”秦念问道。 江衡面色凝重,轻轻叹了口气:“已经试过了,但是都石沉大海,不知她怎么样了……” 林深面色不悦,却还是探出一张符篆,淡黄色的符纸飞向远处。 半晌,他摇了摇头:“这里看似平静,但依旧有怨气迷障,想要寻人恐不易。” “那这样吧,我们几个分头去找,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座小山罢了,以我们几个的速度,应该能在天黑之前搜完整个山。”秦念提议道。 几人商议了一会儿,最终也只能采取这个办法。 …… 秦念独自走在小路上,这里的玉兰花依旧开得很盛,让她不禁又想起了初见沈玉的时候。 腰间的铃铛轻轻荡出清脆的声响,她停下脚步,语气冰冷—— “来都来了,躲躲藏藏得像什么样子?” 树后的人慢慢走出,阳光下,透过树荫,露出她的样貌来。 见到她的全貌,秦念也是一惊。 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是第一个找到姜蕊的人。 原本以为跟着自己的是昭质或光磊兄弟,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你的师兄和师姐都在找你。”秦念与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姜蕊笑了笑:“我知道。” 秦念:? “我之所以躲着他们,当然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姜蕊接着道:“你叫秦念,对吧?不过是一个恶灵,竟也把师兄的心都勾走了,真是有本事。” 秦念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人肯定有哪点不对劲,或许已经被怨气侵入了。 但这座山上怨气依旧深重,她看不出姜蕊身上到底有没有散发怨气。 “你想说什么?”她问道。 “我是青竹宗和云栖阁两大顶尖门派的掌门的女儿,可我哪里都比不过别人。” “在娘的眼里,我不如那个将他抛弃的男人,在世人眼里,我比不上那些少年天才,甚至在师兄眼里,我竟比不过一个恶灵。”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出来。 “我定要除了你,一个被许多修仙者惧怕的神秘第八大恶灵,若是能成功,一定能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的实力,看他们还敢不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她说着说着,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戾气,双目逐渐变得通红。 秦念后撤几步,躲开姜蕊这一击。 看她样子,应当只是被怨气干扰了神智,还没有到失去意识的地步。 她做了什么,才会被怨气入体? 姜蕊见一击不成,拔出身上的佩剑,这剑上缠绕着的,除了灵气,竟还有丝丝怨气。 秦念也不同她废话,召唤出神木弓,打算直接打晕带走。 可姜蕊竟不给她近身的机会,无奈之下,她只好扯下腰间的铜铃,喊道:“南折,按住她。” 南折随即化身出现,先是翻了个白眼:“只有这种时候想得起我是么?” 话毕,她也施法打向姜蕊,两道怨气对上,还是南折要更胜一筹。 秦念拿着弓正要靠近,姜蕊却像是害怕起来了一般:“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想要夺走我刚得来的力量,没门!” 说完,她忽然迸发出强烈的怨气,趁着两人没注意便逃走了。 “通知他们。”秦念望着姜蕊逃跑的方向,久久没能移开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南折没回自己的话,并且鄙夷地看着自己。 “我比较弱,还是多亏我们南折的能力,不然我都不能和他们联系。”秦念笑眯眯道。 南折冷哼一声,这才动手发出消息。 秦念忽然发现,沈玉这一遇到问题就装可怜的方法还挺好用的。 “她显然已经被怨气入体了,若不能尽早救,估计要没。”南折道。 秦念点点头:“不知道她是在哪里沾染上的,这一路走来都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既然寻到踪迹了,就去和他们回合吧。”南折打了个哈欠,对姜蕊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 …… “深深,你有没有感到一股背后一凉?”木浅吞了吞口水,拉着林深的衣角,走在这满是玉兰树的小路上。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得可怕。 林深右手指尖夹着一张符篆,时刻防备着四周的动静。 “别自己吓自己了。”他冷声回道。 “我们是在往回走吗?我怎么感觉路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方才两人收到南折的消息,打算回到木屋再做打算,可现在已经走了近半个时辰,竟还没回到原处。 “我们怕是被困住了。”林深眉头蹙起,试图向其他人传音。 “是姜蕊吗?” 林深摇摇头,不确定道:“这是恶灵常用来困住人的手法,就算是怨气入体也不至于能做到这个地步,也许这座山上,还会有其他恶灵。” 木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尽力破除,不过我们离木屋不远,若是没能及时回去,秦念应当也能察觉,她的身份应当可以在这迷雾中随意行走。” 两人慢慢向前走着,谁也没注意到,他们身后的一棵玉兰树根渐渐伸长枝丫,一点点向外蔓延。 又不知走了多久 ,木浅渐渐烦躁了起来。 “怎么还没出去呀,我们不会困死在这里吧。” 林深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已经尝试向四周传送符篆,但没有一处能够成功出去。 不知是受了木浅的影响,还是被困住太久,一向冷静的他也有些烦躁。 “要是玉兰神君在就好了,他就不会被困住,我们还是太弱小了。”木浅忍不住抱怨起来。 林深领着木浅走了太久,此时听到她这句话忽然停下脚步。 “你想说什么?”他的语气冰冷。 木浅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还在自顾自抱怨道:“就是我们实力不够的意思啊,也不知道神君怎么样了,这次没有他,我们每一步都走得好艰难。” 玉兰树的枝丫已经生长到两人身后。 “所以你是说我实力不够是么?”林深扯了扯嘴角,嘲讽道:“我实力不够,还得委屈你跟着我,真是为难你了,你早该只跟着云岫长老,总带着我干什么?” 木浅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说我?你知不知道我将你掰回正轨废了多大劲?一个修为跟不上的冷脸自卑天才,还对恶灵有意见,我之前走每一步都怕你什么时候倒戈,你还说起我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林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不想再同她吵:“好啊,你看不上我,那我们便各走各路。” 说完不等木浅反应,他手中骤然出现一道符,带着他消失在原地,留木浅一个人望着空旷的小路。 “喂!要不要这么小气,你说了我,还不允许我说你两句了!” 她的声音在树林间回荡,没有人再回答她。 一阵冷风吹过,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无边的寂静反而让她更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更添加了那股烦躁。 “自己走就自己走,我没了你还不能活不成。”她自顾自嘟囔了几句,正打算接着向某个方向走,寻找出去的方法。 可才刚迈出两步,一股彻头彻尾的寒意从指尖侵袭而来,瞬息间占满了全身。 她怎么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自己走呢?她可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玉兰树轻轻摇曳着,随风飘下几片花瓣,缓缓落在地上。 她刚刚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把林深逼走?她刚刚说那些话绝对崩人设了!她根本没这么想过。 想着想着,内心那股烦躁便又窜了上来。 她忽然有些怪林深把她一个人撂在这里,要是她出事了怎么办?关心了这么久的人最后还是个白眼狼! 木浅咬了咬牙,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这是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后,林深专为她打造的法器,虽说品阶不高,但保命应当够用。 她拿起匕首,紧闭起眼睛,狠狠划向自己的胳膊! 剧烈的疼痛瞬间占据了大脑,她重重喘着气,缓缓睁开眼睛。 手臂上的鲜血汩汩向外流着,看着这伤口,木浅竟觉得自己稍稍冷静了一点。 她得去把林深找回来,是她大意了,分头行动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与林深也被怨气侵入了,意识渐渐开始不受自己控制。 她随意扯下裙摆上的软布,潦草地包扎了下伤口,一步步接着往前走。 希望林深也能意识到这点,千万别出什么事来。 78. 小草也很坚强 秦念在木屋等了好一会,竟一个人也没能回来。 “你确定是向他们每个人都传信了?”她不禁有点质疑。 南折没好气道:“你还不信我?传信这点小事,我没必要骗你吧。” 这座山近来异样频发,尤其是还与苍耳的封印有关,秦念不得不认真看待。 “他们应该出事了。”秦念思索半晌,对着南折道:“你在这里接着等,看看有没有人回来,我去寻他们。” 她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语气凝重:“若是能感知到沈玉的踪迹,立刻把事情都告诉他。这山上怨气深重,最近怨气入体的事情也不少,或许连他们也不能幸免。” 仙门大会上捉的那几个人都是未入门的普通人,秦念没想到这山不仅会影响没有修炼的人,竟还能让怨气大量涌入修士体内。 这都是苍耳的手笔吗?毕竟怨气单单是入生人里内已经很难了,更何况是入有灵气护体的修士体内。 “你一个人去?你去了可真是杳无音信了,我跟着你好歹还能联络他们。”南折反驳道。 秦念摇摇头:“我们总得派人在这里守着,否则他们费劲心思逃出来,若是没人在,或许会失了方向。” 南折也懒得再劝,摊摊手:“行吧,我乐得清静。” …… 秦念提早将神木弓召了出来,若是碰到带有怨气的人,它会先有反应。 她在这山林里转了半晌,终于在路过某地时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一步步朝那个方向走去,手中的神木弓光芒越发旺盛。 那人的脚步似乎很慌乱,应当不是姜蕊或恶灵。 秦念感到那股血腥味越来越近,便挑了个树藏了起来,对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拉弓摆好时刻射出箭的准备。 可看到来人,她惊讶了一瞬,收起神木弓,从树上跳下。 “小草,你……” 木浅的一只胳膊上满是伤痕,脸色狼狈,身上的衣服都被她撕得破破烂烂,最严重的伤便是腹部,那里似乎被什么贯穿,正在往外流血,被她死死捂住。 浅绿的衣衫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余那棵小草头饰还稳稳立在她的头顶。 “念念……”看到秦念,木浅的双眼燃起希望,她的声音很小,似乎仅仅是说话,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深深和江衡,还有那些女弟子,都被困住了,是姜蕊……” 秦念不会法术,不能为她渡灵力疗伤,神木弓又只能驱散怨气,她不禁有些着急。 “我先带你去找南折,她或许会有办法。” 她扶着木浅,一点点向木屋的方向走。 在南折的能力下,木浅的伤这才堪堪稳住。 “到底发生什么了?他们被困在一个地方?”秦念也看出了木浅身上萦绕的少量怨气,她唤出神木弓,凑近木浅。 木浅身上的黑气慢慢从指尖溢出,一点点缠绕上神木弓。 她感觉好受了点,便开解释道:“我和深深被怨气影响,吵了一架分开了,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想去找他们。” 怨气的存在总会使他们心情烦躁,甚至有杀人的冲动,木浅为了维持理智,只好划伤手臂,靠着鲜血和痛意去找林深。 原以为她一个普通人,在这迷雾之中找人应更是费劲。 可在她清醒过来后,竟很快走了出来。 她这才惊觉,原来根本没有什么迷雾,也没有恶灵设下什么阵法。 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受了怨气的侵扰,自己迷惑了自己。 木浅不敢耽搁,撑着意识清醒去找其他人。 最终终于在一棵玉兰大树下找到了他们。 林深双目禁闭,神色痛苦,身体被藤蔓缠绕着,与他一样的还有江衡和其他女弟子。 她三步并两步朝他们奔去,双手颤抖着想要扯开这些藤蔓。 背后忽然掀起一阵凉风,她心脏狂跳,蹲下身去滚向另一边。 在她原本站的地方被剑气刺出一个洞来,掀起一层泥土。 “我倒是还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逃出来。”姜蕊拿着剑,她的双目此时已呈暗红,神色也更加疯癫。 木浅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满眼不可置信:“这些都是你做的?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们中可是有你的师兄和师妹!” 姜蕊笑了笑,毫不在意道:“我又没拿他们怎么样,只不过是将他们困住而已,一切只为了除恶灵罢了,困住你们,才能握住把柄,抓住她,也顺带揪出这山上的恶鬼。” 木浅皱了皱眉,看向林深。 他们的身上都缠绕着若有若无的怨气,似乎在慢慢增多,看样子姜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他们以这种方式困住,一切都是有人操控着。 “你没觉得不对劲吗?你忽然变得这么强,甚至能擒住青竹宗的长老,思想也逐渐偏激,这根本不是你!不要被怨气所影响。”她打不过面前的人,只能靠能不能用嘴说服了。 谁料姜蕊根本不吃这套,提着剑便再次刺了过来。 “你们都觉得我弱,我配不上这个身份,背后议论纷纷,可明明我什么也没做错,我只不过想证明自己罢了!” 木浅的速度比她慢上太多,躲闪不及,被她一剑刺中腹部。 这一剑下去,姜蕊也愣了一瞬,将剑抽了出来。 木浅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在剑被抽出后迅速拿手捂上。 血从指缝间向外渗着,她痛苦地跪在地上。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可以去找她报信,将她引来,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有这么多人做人质,我就不信还困不住她。”姜蕊迅速冷静下来,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 木浅艰难地站起身来,望了一眼林深,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望外走。 虽然知道这是个陷阱,但现在除了秦念,也没有人能够来救他们了。 或许姜蕊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身体也在不停被怨气侵袭着,甚至就连她自己,也是通过这个方法被侵蚀理智。 若是等他们这些人 都吸够了怨气醒过来,场面或许会更不受控制,她必须抓紧时间。 秦念皱了皱眉:“可你们在藤蔓缠绕之前便已经有被怨气侵入的现象。” 木浅咳嗽了几声,接着说道:“或许真的是苍耳做了什么,才会使来这座山上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怨气的影响。但那棵树绝对是本源,在那里理智应该会丧失得更快,姜蕊自己便是例子,她也被影响,甚至可能被苍耳控制,捉了更多的人困在那里,大家都沦为怨气的载体,恐怕情况不容乐观。” 南折也微微惊讶:“这凶神竟打这么大算盘?将怨气注入人体的事情可有违天道,他居然能抗住天道法则害这么多人。” “我去救人。”秦念倒是不怕姜蕊会把自己怎么样,但这么多人若是都失去理智,她又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怎么处置是个问题。 “我和你一起去。”南折道:“你一个人,对上姜蕊好说,这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些人里要是有人醒了,多对一可不行。” 虽然事态紧急,可秦念听了她的话,还是忍不住笑着问道:“怎么?南折大小姐竟也是会关心起我来了,是同意和我做朋友了?” 南折感觉一阵恶寒,翻了个白眼:“我可没那个意思,若是那家伙知道你出事了,估计会将我削几层皮下来,我可不想为自己找罪受。” 秦念也不再插科打诨,她将神木弓唤出,拉动弓弦,取下一支散发着浅绿色光芒的箭。 “你留在这里休息,拿着这个防身,也正好可以缓解你身上的怨气。” 木浅听话地接过,不放心道:“要是打不过还是快逃,我们还能求其他人向上仙京汇报,找神君下来帮忙。” “行了,不用你说她也知道。”南折嘲笑道。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木浅的眉头这次松懈下来,腹部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只剩下一点余痛。 这不是她来这里第一次受伤了,每一次都很痛,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希望他们能够顺利回来。 …… 姜蕊站在那棵玉兰树旁,眼中的红更加深重,怨气也越来越深重。 “想要变强,就靠着怨气?”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女声,她抬眼望去,忍不住弯起嘴角。 “你终于来了。” 秦念眯了眯眼,这人身上的怨气比几个时辰之前见到时还要深重,若是彻底失去理智,便没有救回的余地了。 “你说,若是你的爹娘看到你这个样子,到底会是欣慰你变强了,还是失望你竟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呢?”她笑道。 “你现在敢引我过来,是不怕我用神木弓夺走你那所谓好不容易得来的力量了?”秦念挥了挥自己手中的弓,假意激怒她,想看看她现如今到底被怨气侵蚀到何种程度。 若是还能对上几句话,说明还有能回旋的余地。 她毕竟是云锦河和姜絮的女儿,要是真的在这里闹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由她亲自动手,怕是又会招来一阵恩怨。 79. 三口之家 姜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随即恶狠狠道:“你又懂什么?我变强哪里不好?就算是用了怨气,那也比你们这些恶鬼要好上太多,至少我不会夺舍,也不会滥杀无辜。” 秦念:“你还真能觉得自己是个例外,能在怨气的指控下干出什么好事来?” 她召出神木弓,不断远离姜蕊,从腰间取下铜铃,南折随即现身。 姜蕊一眼看出这人也是恶灵,但还未认出她是南折。 “恶灵与恶灵,果然是一伙的,说不定这山上的异样,就是你们二人贼喊捉贼招来的。”她执着剑,剑上的黑气更为深重,不断散发着戾气。 南折身形一晃,已欺身至姜蕊面前。 她的双手间也缠绕着怨气,对着姜蕊狠狠砸去。 姜蕊提剑横挡,剑身嗡鸣作响,黑气被压得四散溃退。 “就凭你身上这点怨气?还不够我塞牙的。”南折语气懒散,手中力道又重几分。 “生人有躯体保护,魂魄什么也没经历,用的怨气就是生疏。” 姜蕊咬牙,剑锋一转,黑气骤然凝实如墨,猛地朝上反刺。 南折侧身避开,剑尖擦着她的袖口划过,留下一条焦黑的痕迹。 与此同时,一支浅青色的箭矢破空而至,角度刁钻,直取姜蕊后心。 姜蕊余光扫见,不得不抽剑回挡—— “铛!” 箭矢被剑身弹开,但她也被那股冲力震得后退两步,脚下踉跄。 南折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不知使用了什么能力,数道金光自地面腾起,如锁链般缠向姜蕊四肢。姜蕊挥剑斩断两道,却被第三道缠住了手腕,动作一滞。 又是一箭。 这一箭是贴地而来,无声无息。 姜蕊察觉时已迟了半步,箭矢擦过她的小腿,衣料撕裂,血珠渗出。 她低骂一声,剑上黑气暴涨,猛地挣断金光锁链,退开数丈,剑尖遥遥指向秦念。 “你们二打一算什么本事!” 远处,秦念又换了个位置,对着南折喊道:“困住她,我找机会净化她身上的怨气。” 南折闻言又使用起那道能力,她手心缠绕着一根发丝,谁也没注意到,这发丝渐渐燃绕着。 又是一条锁链拔地而起,朝着姜蕊缠绕而去。 “得快点了!我这能力一会就用不了了,困住人的能力我没几个,其他都是杀人用的。”南折艰难道。 秦念也不犹豫,化风瞬息间到了姜蕊身边。 姜蕊被几道锁链缠住,眼中满是不甘,还在尽力地扯着锁链。 “我还以为你绑这么多人来会有什么绝招呢。” 秦念伸出神木弓,凑近她,源源不断地黑气从中而出,在神木弓周围盘绕。 “不过也还好你尚有理智,没拿这群人怎么样,否则还真是不好办。” 净化生人与净化恶灵不同,恶灵只需维持理智即可,生人却必须将所有怨气排出,否则还是会影响神智。 姜蕊的神色逐渐从怨恨变成痛苦,嘴中不知呻吟着什么。 “小蕊!” 三人朝声源处看去,只见姜絮面色惨白,正带着其他弟子朝这边赶来。 秦念心道不妙,连忙对南折喊道:“快去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过来!” 南折也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随手施法掀起一阵风,阻挡住了他们的脚步。 “这棵树有问题。”秦念望向身边困住林深与江衡的树,退后几步,拉起弓弦射出三箭,直接将树干贯穿。 缠着林深等人的藤蔓开始慢慢回缩。 “好久不见啊,苍耳,没想到吧,我还活着。”秦念笑了笑,歪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可惜你现在有点死了,只能靠着这棵树与外界联系,很不容易吧?” 那棵树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在收回藤蔓后,迅速枯萎下去。 世上能将怨气注入这么多人的体内的人,只有苍耳。 不过他还未现身,证明封印并没有完全破开,他也只能接着其他东西与外界联系。 之前来这座山上的人并不在少数,却只有少量的人被怨气侵蚀,青竹宗殿内秦念唤醒的人也是去了几次才受到影响,说明只有去了某个地方,才会有怨气入侵的情况。 林深与木浅恰好路过这里,不知不觉中中了招,而其他人又被姜蕊引来这里。 神木弓还在吸取着几人身上的怨气,秦念的瞳色逐渐变得暗沉了起来。 这里中招的人怕还是有些太多了,她的承受能力有限,只能一点点来,希望这些人的意志能够撑住。 姜絮见那树彻底枯萎下去,这才带着人走过来。 “小蕊!”她想要抱抱女儿,却被后者无情地拍开。 “我差点迷失在这里,他竟也不来看看我吗?”姜蕊此刻大部分怨气被吸走,但是神智依旧没有彻底恢复。 姜絮不知道该对女儿说些什么,云锦河大部分时候连她都不见,更别提姜蕊了。 他以为只要不见就不会有执念,会慢慢忘掉他。 可正是因为从未见过,从未感受过一天的父爱,各种的流言蜚语,反倒使她的执念更深了。 “他不仅是你的父亲,还是青竹宗的掌门,还......”还背负着整个家族的仇恨。 姜絮能够理解他,可姜蕊到底还是太小了。 姜蕊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别过脸去不想看母亲。 其他弟子各自去施救,南折悄悄幻化回铃铛回到了秦念身上。 木浅也跟着姜絮赶来,扶过林深,后者静静倒在她的肩上,依旧眉头紧锁,面色冰冷,只不过由于没有睁眼,倒显得好接近许多。 “叫你和我吵架,现在任我宰割了吧。”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狠狠掐了掐林深的脸。 手才刚碰上他的脸,那双眼睛忽然睁开。 “啊!”木浅吓了一跳,差点将怀中的人扔出去。 林深身上的怨气只被净化了皮毛,眼睛依旧透露着些许戾气。 但此刻他却冷静了下来,自己站好,望着木浅尴尬的样子。 “额......那个深深,我刚刚只是想看看你的状况,不是想......”掐你的脸。 “对不起。”林深忽然打断道。 木浅剩下的话还在嘴边,见面前的人这么严肃,便改口开玩笑道:“好啦,我也是被怨气影响了,也说了伤人的话,大家都不是故意的,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那我也不应该丢你一个人在那里,实在是不符合男子气度。”林深抿了抿嘴唇。 “哦,那为了罚你,回去就给我买超多好吃的吧,我不止吃青竹宗附近的,还要吃很远很远的地方的,你到处去给我买。”木浅抬抬下巴,故作傲娇道。 林深挑起一眉:“就这些?” “那不然呢?难道还说要你去帮我杀什么人?......额......话本子看多了吧你。” 秦念站在一边,忍不住笑着打断道:“有什么要求的,回去再说行吗?这人身上的怨气还没净化完呢,保不齐什么时候又失控了。” 林深这才闭上了嘴,也不再搭理木浅的话,跟着姜絮一起救助其他弟子。 树木已经完全枯萎,秦念站在一旁,观察着来往的弟子,见他们都没有再发生异样,也总算能松一口气。 “喂,这怨气得全靠你净化,在大街上的时候净化一个人都费劲,现在这么多人,真没问题吗?”腰间的铜铃传来轻微的声响。 秦念的瞳色逐渐加深,手中的怨气盘绕,又迅速被神木弓的光芒吞噬下去。 “只能靠弓先转到我身上,再慢慢净化了。” “阿絮!” 这一声出来 ,不仅是姜絮本人,所有人都朝那人看了过去。 “锦河......?”姜絮有些意外,她还正在处理女儿身上的伤,闻言不禁愣在原地。 姜蕊看到来人,心像是被狠狠攥住一般,原本想说些骂人的话,可真正看到本人,却都说不出口了。 “我收到了云浮的来信,还是来晚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木浅与秦念皆是一愣,没想到林深与前者分开后还能清醒过来,给两个门派传了信,怪不得姜絮来得这么快。 姜絮轻轻摇了摇头:“我也来晚了,到这里时场面都安定下来了。” 云锦河看向秦念,瞬间明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向姜蕊:“你不该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的,什么样的能力办什么样的事,你难道不懂吗?我若是如你这般冲动,早不知死过多少次了!” 姜蕊现在逐渐清醒过来,也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太过鲁莽。 可自己心心念念的父亲一见到自己便是训斥,不禁还是有些难受,她低着头,没有答话。 “云掌门这么久没见小蕊,第一句话便是这个吗?”江衡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 云锦河望向江衡,他虽闭关百年,但外界的事情也不是全然不知,云栖阁收了男子的事情当年也被议论不少,眼前这位很显然便是其人。 “大人说话,小辈插什么嘴。”云锦河皱起眉头,显然是不想搭理此人。 “在其位谋其事,云掌门说得不错。”江衡却没有闭嘴的意思,自家掌门都没说什么,那这个云栖阁公然讨厌的青竹宗掌门的话更是不用放在心上。 “我们云栖阁自认对青竹宗没有任何不妥,当年你们被灭门,是谁第一个站出来?你们要接着推行渡灵化解之法,是谁第一个支持?甚至到近几年,云掌门你出关的次数越来越少,长老们实力不足,有些事情处理不当,又是谁主动担下? “而你云掌门,百年来以复仇为借口,对妻女避而不见,将大小事务交给长老代管,却迟迟没能飞升,反倒让不知情的人对她们说起闲话也不出面解释。” “敢问您谋了什么事?” 云锦河没有回答他。 “小蕊这些年来,不是被嘲笑没爹疼,便是天赋不够,她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而你百年来不曾见过她,有什么资格来说她能力不足?” 姜蕊见师兄说了这么多,心里不免涌起一阵暖意,想起之前与师兄的对话,有些懊恼起来。 “行了,阿衡。”姜絮忍不住打断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没有经历过他人经历的,便没有资格去评论。” 江衡垂下眼眸,语气软了下来:“掌门,我从小与小蕊一起长大,如今已百年,我说的,不过都是实话罢了。” 云锦河见这小辈大着胆子指责自己,忽然笑了一声。 众人的视线移向他。 “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顾好的人。” 姜絮轻轻皱起眉头,正想要反驳,可云锦河没有给她机会。 “外界对我议论已久,我也都知道。” “可我不敢去听,不敢去承认,我曾经也和沈玉一样,哦,对了,现在该称为玉兰神君,不过二十就近化神之境,是众仙门里最有望不过百岁便能飞升之人。” “但那时候谁不是心比天高,我虽天赋异禀,却没有飞升之意,我爱阿絮,你们听了传闻也知道,我曾有段时间经常去往云栖阁。” 姜絮闻言愣了一瞬,没想到这人如此直白地表达出来,脸颊慢慢浮上一层绯红。 “但就在我满心欢喜,想要迎娶我的爱人时,那一晚,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我的师兄弟,他们原本说好要来凑上几桌,可到了点,却一个都没有来。” “尸山血海,那场火,早便乱了我的心神了。所以,我再也顾不好任何事了。” 80. 想想念念 云锦河自嘲道:“我的心早就乱了。” “我疯了一样想报仇,不敢见你们,如果最终我的结局都是葬送在苍耳手下,那早点和你们断开,也没什么不好。” 也省得你们为我伤心了。 姜絮走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上他的手腕。 “我都知道,所以我理解你,小蕊今日犯错,也有我的一份,我以为,只要我用心待她,你的那一份便无足轻重。” 可家里的每一员都是不可或缺的。 秦念执弓站在一旁,还在不断吸取着怨气。 林深组织着那些被怨气侵蚀的弟子不要走远,又安排新来的弟子照顾他们,待怨气全部被净化便可以下山了。 秦念的双目似乎又红了一些,这些怨气围绕着她,说没有影响是假。 听着云锦河说起曾经的事情,她的思绪也被拉远。 灭门后,沈玉丢下无眠便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是她和司木帮着云锦河一点点灭火,处理那满山的尸体。 他心里难受,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也在青竹宗待了很久,那些弟子也渐渐能够接受她恶灵的身份,她经常悄悄偷看云锦绵带着他们训练,而自己则带着他们偷懒。 可那些人都葬送在那场火中。 云锦河本就抵制渡灵之法,也只是看在她曾救过自己的份上对她特殊一些,若不是姜絮把控局面,或许青竹宗早就彻底消失在那场火中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指尖缠绕的怨气。 沈玉什么时候回来呢? “小蕊,作为父亲,我向你道歉,可作为掌门,我无法给你你想要的,若是你恨我,那便恨吧,我做梦梦见自己为杀苍耳而死,都会十分高兴,若是恨我,我死了,便不会难受了。”云锦河轻轻笑了一声。 姜絮握着他的手渐渐收紧,语气严肃:“你说什么呢?我们都会好好的,即使你往后飞升了,我也会永远守着我们的家,等着你回来。” 云锦河正想说话,却被一道哭声打断。 姜蕊擦了擦眼泪,却仍然视线模糊,她跌跌撞撞地朝云锦河跑去—— “爹!”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住了自己,云锦河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正常。 “我不是没爹要的孩子,我有爹爹,他很厉害,他将来一定会做到他想做到的的。”姜蕊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云锦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难免哽咽:“多大了,还躲在怀里哭。” 面对未来一切的不确定,他们只能享有这片刻的团聚。 “好了,现在知道你爹不是不爱你了吧?你的一切他都知道,只是不能来见你,你每一个生辰最贵重的礼物永远是他悄悄送来的,只是我骗你是普通朋友罢了。” 姜絮也忍不住笑了,明明是高兴,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向下落,划过脸颊,挂在下巴上。 云锦河当着这么多云栖阁弟子说的话,让许多人面面相觑。 她们或多或少都因为掌门的缘故,对青竹宗的人有偏见。 虽说明面上是支持青竹宗的决策,但两派弟子从未友好相处过。 此刻他们被青竹宗的长老带领,看着自己掌门与丈夫女儿和解,不禁也觉得感动,甚至有人小声抽泣起来。 林深也看着他们一家人,久久不能移开眼神。 “诶!深深,再来帮我包扎一下我的胳膊呗,之前随手绑的太丑了,我要重新包扎个好看的。” 林深这次移开视线,又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衣服都烂成这样了,不如等回去换了再重新包扎。” “不行!我现在就要,我不管,这胳膊在我的视线下太影响美观啦!”木浅撅撅嘴,强硬道。 林深虽然面上嫌弃,却还是一点点重新帮她拆开,轻轻输入些灵力,又换上新的布。 “喂,我感觉你好像更沉默了点,怎么样?没事吧?”秦念腰间的铃铛又传出一声询问。 秦念没有答话,这次中招的人实在是太多,她也几乎到了极限,才能勉强让所有怨气先集中在自己的身体里,再让神木弓慢慢净化。 她慢慢握紧拿着弓的那只手,忍住想要杀人的冲动,平复几下呼吸,才小声道:“没事,只是需要时间。” “呵,以我说啊,你忍什么呢?像我们一样,慢慢掌握怨气,杀几个人就适应了,比如面前那些人啊,也不过就是几个普通弟子罢了,就算你不救也是她们命不好。” 南折嘲笑道:“你该不会就是要坚守这点,怕你的小仙君为难吧?嗯……你说要是你杀了人,他是会护着你,还是杀了你?感觉这场面肯定会很有意思啊。” 秦念叹了口气,单手拎起铜铃,狠狠摇了几下。 南折被晃得头昏脑涨,正想开口骂人,却由于眼前的景象又生生止住。 秦念双目通红,面色凌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多嘴,杀了你。” 杀人有事,杀她这种恶灵可没事。 南折切了一声,讪讪闭上嘴。 弟子们身上的怨气被净化得差不多了,林深这才安排着她们离开。 “姐姐,你怎么样了?”江衡将门派内其他师妹安顿好,才得空来找秦念。 “你赶紧跟着他们一起走吧。”秦念闭了闭眼,怨气围绕在身的感觉不好受,尤其是会带着她的思绪向不好的方向走。 这种感觉,又让她想起了两百年前杀了那群修士后,耳边也是一直弥漫着这样尖叫。 “我留在这里照顾姐姐吧,云掌门带着小蕊他们回云栖阁了,有他们把持局面,应该暂时还用不上我,毕竟是姐姐又救了我,我应该做点什么的。” 秦念感到耳边的喊声越来越大,不禁皱起眉头。 南折化形出来,戏谑地看着江衡:“她叫你滚没听见吗?而且她也用不着你为她做什么,你们不乱跑惹麻烦就不错了。” 江衡的笑容淡了下去,对待其他人,他的语气便没那么讨好:“我与姐姐的事,不需要你来说什么,她这个样子肯定哪里也去不了,必定得有人照顾。” “我不是人吗?”南折抬头,垂着眼看着眼前的人:“赶紧走赶紧走,别逼我揍人了!” “你……” 江衡被南折赶着下山,他不便强硬留在这里,拿南折没办法,南折赶起人来却是毫不留情。 他只好随着弟子下山,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秦念的影子,不甘心地离开。 “我回木屋休息几天,这怨气太多,怕是没几天消散不了。”秦念对南折道。 南折耸耸肩:“我无所谓咯,那个冰块脸和小草走了,估计是回青竹宗了吧。” “仙门大会还在继续,里面或许还藏有来过这棵树沾染了怨气的人,林深怕是走不开,就我们两个留在这里观察情况就够了。” 说完这些话,似乎是怨气又重了一些,她的神色不免有些痛苦,丢下南折一人化风回了木屋。 南折没有着急追上,抱着手臂慢悠悠走过去:“留我观察就只说呗,你那状况能观察出什么才怪了。” …… 秦念躺在木屋的小床上,怨气不断干扰着她的神智,她不禁缩成一团。 自从这座木屋空了,她便 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座没有人等你回家的房屋,能称作是家吗? 她宁愿去青竹宗再重新接触那些新的朋友,也不想回这种空荡荡的地方。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腐烂的味道,和曾经没有什么两样。 思绪混乱中,她不禁又想起了沈玉,想他究竟在干什么呢?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为什么不来告诉自己……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玉兰山上彻底静了下来,竟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近乎于无。 南折坐在小屋的屋顶,盯着四周的动静。 感受着底下屋内人身上怨气的波动,百无聊赖:“装什么啊,明明想动手得不得了,还硬生生忍下来,杀几个人算什么?” 她不理解秦念坚持些什么,杀的人只要控制在范围内,他们恶灵是不会失去理智的,反而能用起这些杀人产生的怨气来作为武器。 不过这人虽然总做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对待朋友却是十分认真。 等沈玉回来的这些日子,她有什么都会分自己一份,虽然她根本看不上,也不需要就是了。 忽然,她感到远处似乎有一道光闪过。 南折眯了眯眼,留了个心眼,用怨气化作一道屏障围绕在木屋四周,才向着光源处走去。 那道光距离木屋有段距离,她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等到了地方,她不禁缓缓睁大双眼。 又是一棵树,上面的枝丫不断生长隐隐有向外蔓延的趋势。 “冥顽不灵啊。”南折活动了几下拳头,准备将这棵树灭了。 可拳头带着凌厉的怨气打向树干,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般,硬生生让她不能靠近半分。 “什么情况……” 她收回拳头,打算仔细端详一下这棵树。 就算这树能散发怨气,她是恶灵,根本不带怕的。 南折凑近树干,原本平整的树皮忽然像是被什么弄出了两道划痕,她正想观察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两道口子忽然裂开来! 裂开的口子如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南折。 南折心中一惊,连忙后退几步。 口子里冒着金色的光,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你……”南折脑中闪过许多可能,最终化作一句——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凶神苍耳?” 那道树又裂开一道口子,在那两道闪着金光的口子下面,不过这次却没有散发金光。 “你是他们的帮手?” 一道空灵的声音压下,明明这人连人形都没有,可南折就是感到有股无形的威压,让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连对上光磊兄弟和琼娘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低沉的声音接着响起:“真是好憋屈啊,只能做一棵树。” 对啊,苍耳就算再强,封印还没破,他再厉害也动不了自己,害怕什么? 南折打算再次挥起拳头,毁了这棵树。 “你们几个还藏在暗处做什么?是欺负我现在不能动么。”苍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似乎根本不怕眼前的人将自己寄身的树毁去。 还有人? 南折心中一惊,正打算收回拳头逃跑。 “南折妹妹来都来了,还走干什么呀?”暗处响起一道粗糙的男声。 南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跳,看着那黑暗中,走出来一个身材纤细,容貌绝佳的女子。 这貌美的女子,声音却十分难听:“来了就不许走了哦。” 南折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昭质……” 81. 绑架 秦念硬撑了一晚,终于在天明时好受了些,她推开木门,屋外玉兰树的枝头上还挂着几朵银白色的玉兰花,随着风轻轻摇曳着。 周围还是一片寂静。 “南折?”她声音不大,可由于四周过于安静,穿透这林间。 没有人回答她。 她暗红的双眸扫过这四周的树林,慢慢皱起眉头。 …… 林深带着木浅巡视街道,他们下山后几乎没有休息,不停地寻着可能被怨气感染的人群,在云栖阁的帮助下,仙门大会也算能安稳地进行。 “好累啊,深深,我们回来之后都没有休息过,要不要去喝口水休息一下?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木浅看着林深硬撑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忧。 “待巡视完这片街道,我们回山上看看,以防苍耳卷土重来,他能寄身第一棵树,就能有第二棵,我们不能松懈。”林深扔出一道符咒,感受着街市上的动静。 “唉。”木浅撇撇嘴,没有再说。 救世主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余光中,她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两个可疑的人影。 “深深,你看他们两个,捂得严严实实,畏首畏尾的,是不是想做什么坏事?”木浅警惕道。 林深闻言瞥了一眼:“他们身上没有怨气,这类事情不归我们管,就算犯了事,也归官府管。” 话毕,他自顾自向前走去。 “哦哦。”木浅将视线移开,快步追上。 那两个人蒙着面,对着一个卖法器的摊位小声道:“仙家,你这法器是怎么做的?我看耍起来真是十分威武!” 仙门大会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这样扮相有些奇怪的人也不少,摊主没有赶他们走,反而热情地介绍起来。 “小兄弟,你看见我这法器算是走了运了,这是指邪盘,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似他们修仙者,能够辨认出被恶灵夺舍的普通人,而这罗盘恰好弥补了这一点,有了这罗盘,我们老百姓再也不用怕神不知鬼不觉被恶灵杀了!” 吴声连忙点头,接着询问起其他法器。 “来,小兄弟,你再看这个,这个是由我家独家研发出来的,这传闻那凶神苍耳又将现世,这最近不是怪事频发吗?不少生人竟能被怨气入体,谁不知道,被怨气入了体,等待他们的不就是一个死字吗?” “我们独家发明,这玉佩啊,可以掩盖气息,只要你戴上了,那怨气根本找不到你人,对修仙者来说用不上,可对我们这些不用灵气的普通人,那可是天大的宝贝啊!最近有不少人都从我这买了,一次事故都没出过,不信你可以去到处问!” 吴声连忙点头,称赞了几句,这才回归正题:“仙家这法器这么厉害,不知这里面是加了什么,才与那普通铁器不同的?” “嗐!不过是些自己研究出的野路子罢了,不值一提!小兄弟想要吗?你们两个人,买两个我可以给你们便宜点,就五十两好了!” 吴语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这野路子玉佩也好意思卖五十两?我们家以前能除恶灵的法器也才卖三十两。” 吴声一听这弟弟的话不禁两眼一黑,连忙想捂住他的嘴。 那摊主逐渐变了神色:“原来两位小兄弟不是想来买法器的,是想来偷技术的啊……” 吴声陪笑道:“不是的,我们也是好奇嘛……” “去去去!想要法子和我这摆摊的要什么?想抢我生意是吧?还嫌我卖的贵,我看你们两个就行踪可疑,谁知道来干什么的!” 摊主显然是想要动手的意思,吴声心道不妙,正打算招呼弟弟快跑,转头却已经见他溜得没影了。 吴声:“……” “哟,还敢跑?”那摊主捋捋袖子,余光中忽然发现自己的指邪盘少了一个,他气上心头,一把抓住吴声,不让这人离开。 “偷学技术不成,改偷东西了是吧?” 吴声也注意到了弟弟的小动作,本想着这样逃走了也行,虽说他们对着这成品研究不出什么,但好歹能有个思路。 但这人竟自己先跑了,也不招呼他一声。 “敢偷东西是吧?等着,我现在就拉你去报官,就你们这种人也好意思出来学艺?” 吴声连道了几声对不起,见面前的人还是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只好掏出一张银票,忍住痛说道:“真是对不起,小弟从小脑袋就不好使,他逃也不是我指使的,在这里给您陪个不是。” 摊主见那一百两的银票不禁神色缓和了些,这才没有拉着他再去官府。 或许是一个罗盘一百两还是有些太敲诈了,他随手挑起两个卖相最丑的玉佩,丢向吴声的怀中。 “看在你这个当哥哥的明事理的份上,这两块玉佩给你们了,不用谢我。” 吴声也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强颜欢笑地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 他绕了几圈,终于在城墙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弟弟。 一见面,他便忍不住发火:“你把我当哥哥了吗?偷了东西便自己跑是吗?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息事宁人,花了一百两!” 吴语攥着那罗盘,小声道:“谁知道哥哥反应那么慢,我都逃了,还没反应过来。” 吴声感到十分无助,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有个人来帮他承受这一切,看看有个不断施压的爹和只顾自己的弟弟是什么感受! 虽是这么想着,他还是将摊主送的玉佩拿了出来,丢了一块在弟弟怀里。 “哥哥这么厉害,还抢了两块玉佩!” 吴声:“……”合着我刚刚说花了一百两根本没听是吧? “谁知道他这玉佩有没有用,既不能用来抵挡恶灵,也不能呼风唤雨,是假的都不知道!还敢卖五十两。”吴声也对那人十分不满。 但总归是花了钱的,他还是爱惜地地放在怀中,转头又对弟弟没好气道:“赶紧收好!” 吴语听话地收了起来,又接着说道:“我刚刚已经研究了这罗盘很久了,还是没能弄懂它为什么能挑着恶灵指。” 吴声翻了个白眼:“要是能让你一个人弄懂了,那世上的仙门都不用活了!” 吴语听得出哥哥又在贬低自己,但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能顺着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声思索半晌,最终破罐破摔:“我们已经又耽误了几天了,回去爹肯定又要发一通脾气,我方才找你的时候碰到两个仙门的人往某个方向走,我们跟着他们,听闻那个仙门的人是青竹宗的长老,说不定使用法器的时候会做些什么,我们学学!就不信这个邪了。” …… 另一边,秦念抱着弓戏谑道:“怎么就你一个?该不会是上次,光磊兄弟受的伤太重,一时半会没法出来吧?” 昭质一只手捋了捋发丝,另一只手拿着一张帕子,捂住嘴笑道:“是的呢,谁知道那两个家伙那么弱,竟被一个 神打得伤到了魂魄。” “那你还敢一个人出来?”秦念挑起眉头。 昭质:“你也不能这样小瞧我吧,我好歹是位列前几的恶灵呢,被你这个小孩子瞧不起,可真是说不过去。” “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在为圣魇做走狗吧?或者说……你们都是苍耳的走狗。”秦念嘴上毫不留情。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吧,不过我并不是很想和你探讨这件事。”昭质脸上每一个表情都十分优雅,如果忽略声音的话,不知多少人会为他倾倒。 “你可不能小瞧我,或许……你看看这是谁呢?”他笑了笑,手轻轻挥出一个人影。 秦念握着弓的手紧了紧,面上却还是维持原样:“你们恶灵之间,也是这样自相残杀吗?她可是你们的同类。” 南折的身体不知被什么绑着,昭质将她唤出后,狠狠踹了一下她的小腿,她被迫双膝跪地。 她低着头,不愿露出自己狼狈的样子。 可昭质却偏偏不如她的愿,扯住她的头发,硬生生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秦念慢慢进入南折的视线中,她呸了一声,声音冰冷:“要杀便杀,我南折怕你不成!” “别着急呀。”昭质笑了笑,又看向秦念:“榜上每个恶灵,可都有一段大家都想探究的过往,比如我,我生前容貌丑陋,被许多人诟病,所以呀,现在几天就换一副好看的面孔,又新鲜又好看。” “不过这传闻啊,也不一定准确,就比如你这个硬要挤上榜的神秘第八大恶灵,传言都说你对神仙极为厌恶,仙门中人收你只是被教训一顿,若是有神来,可是被你整得生不如死地回上仙京。可现在看来,你都和神混在一起了,还谈什么厌恶神啊。” 秦念站在远处的树枝上,目光冰冷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不过呢,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听点小道消息了。”昭质一只手拽着南折的头发去,强迫她望向自己。 “都说南折高傲,脾气大,杀人都要削去膝盖骨,跪着摆成一排。但我眼中啊,可不是这样。” 南折冷哼一声,朝着他的面部吐口水。 昭质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他松开她的头,使劲推了一把。 南折的上身使不上劲,只能随着他的力气,头狠狠砸向地面,陷入泥土。 昭质拿手帕掀起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一只脚踩上了她的头,又将她陷入泥土几分。 “这个姿势,熟悉吗?”待将脸上的脏东西擦干净,昭质才又笑道:“高高在上的南折,生前竟然是跪着求人磕头死去的,这说出来多让人笑话呀!” 一支浅绿色的箭毫不留情地射了过来,他不得已挪开腿,箭擦着南折的身体射入一旁的土地里。 “别着急呀,听我说完,你要是太急了,伤到了同伴可不好。”昭质对着秦念笑道。 “这么高傲的南折,生前居然不是大小姐,反而是个身不由己之人,事事都得求着丈夫,最后孩子病了,竟沦落到去偷盗,也怪不得你那能力是到处去偷取别人的能力呢,怎么样?偷来的,好用吗?” 南折被他死死按在地上,连眼神都给不了他。 “最后啊,还是对着丈夫跪着磕头求原谅。”他看向秦念,像是在分享一件趣事一般:“你说,真难道不可笑吗?” “南辕北辙,去求那些该死之人,不愧是你高傲的南折干出的事啊!”昭质笑得有些许疯癫。 82. 夺舍 “你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秦念笑了一声:“我不过也是把她当法器在使罢了,求我救她,是不是也求错了人呢?” 昭质故作惊讶:“呀!是吗?” 接着,他又弯腰对着地上的南折,语气里带了丝怜悯:“可惜了啊,你说你运气怎么这么不好,求了几次都求错人?” “你说你要是当年加入圣魇,现在不就没这个事了吗?还可以把眼前这个一直指派你的人杀了,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呀!” 南折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 “还什么不当奴仆,原来是挑着当,不虐待你的,你就不选是吗?真是可笑啊。” 又是一支箭射了过来,昭质勉强躲开。 “废话这么多,还打不打了?”秦念拿着弓,又搭上了一支箭。 “我和你打什么呀。”昭质整理了一下刚刚躲避乱掉的发型:“我们无冤无仇,这次来当然是来招安的。” “你也说了,我们是同类,你的能力呢,我们也很看重,更何况圣魇可待你不薄,你这么多年安然无恙,可有不少修士都是靠他的名声挡了去的。” “至于若是不同意……”他笑了笑:“那我身边这个人,就是你的下场,怎么样?心动了没有?” 秦念依旧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没有动,闻言歪了歪头:“哦。” 她的语调拉长,像是才听明白一般:“那么请问,你们几个,有什么资格让我加入呢?” 昭质的面色逐渐冷了下来:“呵,敬酒不吃,吃罚酒罢了。” 说完,她召出一把缠绕怨气的小刀:“我这刀剥了无数人的皮,不知道神木弓聚成的皮,质感摸着怎么样呢……” …… 林深巡视完,便带着木浅回山。 “云岫怎么还不回来?似乎距离上次见,已经过去一月多了。这次苍耳或许要破除封印,他竟也没出现。”林深皱起眉头,语气担忧。 木浅跟在他身边,安慰道:“安啦安啦,他去干什么了我也不知道,这点……额……我有点预知不出来,不过他肯定还是会回来的,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两人一起朝着玉兰山上走去。 吴家兄弟二人与前面两人保持的距离很远,像是生怕自己被发现了一般。 “哥,我们是来学技术的,又不是来偷东西,为什么要离这么远?我都快看不清楚人了。”吴语跟着哥哥东躲西藏,有些不满。 吴声狠狠敲了一下弟弟的头:“你傻啊!那家伙可是青竹宗的掌门,修为肯定高超,我们跟那么近,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问起来,我看你怎么解释!” 吴语挨了这一下,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下去:“不就是偷看一下怎么使用法器,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留下吗?有什么不好解释,难不成还能把我们抓起来不成。” 吴声恨铁不成钢,只能勒令弟弟听他的便是。 但似乎是隔得太远了,远到连林深的虚影都看不到了,一时之间,两人失去了方向。 “都怪你!怎么不盯紧点?都跟丢了!”吴声狠狠拍了拍大腿。 “哥哥你自己不也没盯住吗?怎么就怪起我来了。”吴语只敢小声反驳。 “罢了,我们接着往山上走,就算没碰到他们,碰到别的仙人也是赚的。” 话毕,他绕过玉兰树林,准备接着往上走。 “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 一道轻微虚弱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吴声以为又是弟弟在小声嘟囔抱怨,不禁发起脾气:“还在叨叨什么?一直抱怨有用吗?还不如赶紧上山!” 他转过身来看着吴语,后者一脸懵:“我……我刚刚没说话啊……” “他们的身体,似乎很适合的样子……” 又是那道微弱的声音传来。 不是弟弟在说话,那……那会是谁? 吴声缓缓睁大双眼,吞了吞口水,感到背后掀起一阵凉意。 …… 秦念射完一箭,便化风飞向另一棵树,这样不断变换着位置,对着地面的昭质射去。 没有沈玉在一旁干扰,只是各处来的箭,昭质完全能够自己应对。 他的匕首上充斥着怨气,与箭擦出火花来,却伤不了他分毫。 秦念又射出一箭,借着弓弦震颤的余音,她脚下一蹬,从枝头踏出。 昭质正挥匕首斩断迎面而来的箭矢,余光瞥见她从树上坠落,眉头微动:“哟?居然不到处躲了?” 但箭矢没有停。 秦念在下落的途中又拉开一弓,三箭连发,逼得昭质不得不专心应对,他的匕首翻飞,斩碎两道箭光,第三道擦着他的肩侧过去。 就这一瞬。 秦念落地,脚下一沉,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掠了出去。 她没有近战武器,神木弓反握在手中,弓背朝前,几步便冲到了南折身侧。 昭质刚挡完那三箭,匕首还没收回来。 他的视线追过来时,秦念已经半蹲在南折身边,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你——”南折抬眼看她,愣了一下。 秦念没看她。 她的目光锁在昭质身上,弓身微抬,挡在南折身前,手中神木弓上化做的箭直直划断绳索。 但南折一定受了伤,现在让她应战肯定不可能。 “化回铜铃回来。”时间很紧,这一切几乎都发生在瞬息间。 还好南折没有犹豫,瞬间便领会到了秦念的意思,化作铜铃回到秦念手中。 昭质的匕首从身后袭来,秦念瞬息间反应过来,用神木弓身挡住。 那沾满怨气的锋利匕首,竟无法动神木弓分毫。 趁着昭质被挡回的间隙,秦念又化作风,飞向远处的枝头。 “我以为,你知道我一直与你缠斗的原因。”秦念的弯了弯嘴角,她执着弓,猩红的双眼居高临下地盯着昭质:“没想到你还是太蠢了,竟给了我可趁之机。” 昭质冷笑一声:“我倒是没想到,你竟还挺重情重义,否则我定会有所防备。” 他的双目也染上一丝红,把玩着手上的匕首。 那刀间缠绕的怨气更甚,他却毫不在意地拿刀背碰了碰太阳穴:“那么接下来,我可不会因为圣魇,对你手下留情哦。” 秦念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那就试试。” 这次昭质追得十分紧迫,若是秦念换位的动作稍微慢些,就会被那匕首贯穿。 几个回合下来,秦念终还是占了下风。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拉弓的手也慢慢颤抖。 “看来,你今日是非死不可了?”昭质的神色逐渐变得兴奋起来,“不知圣魇那家伙,知道你死了,会不会变得更疯呢?” “谁死还不知道呢!”秦念又射出几箭,这次她同时射了五支箭,却没有把控方向,几乎都擦着昭质的身侧而过。 昭质一一对过,正打算再追上去,却只发现那道蓝色的身影身边出现了一个黑洞,南折化形跳了进去。 秦念见状也不再犹豫,化风逃走。 “啧,刘磊那家伙能不能不要落这么多东西,这都让南折捡了去,可要费上不少劲。”</ p>“不过啊,你以为我没有料到这个结果吗?南折身上气息微弱,就算盗用那傻子的技能也逃不了多远,或许……还在这座山上呢。” …… 南折在一处稍微安全的地方歇下,用了这次能力,她似乎变得更加虚弱,靠在树边,只余胸膛在微微起伏。 秦念凭着对山上地形熟悉,很快便找到了南折,打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更何况体内还有好些怨气冲撞干扰,她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周围的一切又静了下来。 “你丢下我直接走,或许会来得更快些。”南折没有看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刚刚活动了一下,怨气似乎又不安分起来,但听到南折的话,秦念还是努力静下心来:“谁让你是沈玉的器灵呢?万一比较好用,丢了岂不浪费。” 南折呵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南折虽成了器灵,身上的怨气却丝毫没有缺少,秦念说话时没有睁开眼,仍能感受到身边似乎有些躁动的怨气。 忽然,她睁开双眼,望向一旁的南折:“不对,你身上是不是有东西?” 南折一愣,不确定道:“我不清楚,当时我败给了昭质,便晕了过去,难道他们在我身上做了标记?” 随即她又自我否定:“寻常标记在我身上我定能知晓,他们又用不了尸王的能力……” 秦念怎么也无法忽视身边的那股怨气,最终反应过来:“不是用标记,是苍耳向你体内注入了怨气,向灵体内注入怨气没有生人那般严重,但这怨气之源总归是从苍耳那来的,他们能通过这个找到你。” 南折也意识过来,可现如今那股怨气不知在体内何处,引也引不出来。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走。”她站起身来,向南折伸出一只手。 南折望着那只手,没有动。 “你都知道我被追踪了,还要带着我吗?带着我,就意味着你的行踪也暴露无遗。” 秦念却忽然有些不耐烦了:“所以?还不赶紧走,在这待着等他们来逮?” 南折愣了一瞬,随即自嘲般笑了一声,伸手握上了她的手。 那双手很冰冷,没有温度,但南折却感觉,那比她曾经握过的所有的手都要温暖。 至少,这人不会放开自己。 两人一路狂奔,迅速下山,打算去青竹宗先避难,无论昭质再怎么狂,他也没有苍耳那般的能耐,能单挑整个宗门。 到了山腰,秦念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吴声领着弟弟,似乎在向山上走。 既然撞见了,她还是说了一句:“别往山上去了,那里没有你们想要的,去了也是白费,说不定还要送上性命。” 说完,她接着向山下赶,她言尽于此,这两人寻找法器的制作方法似乎陷入了魔怔,就算不听她的也没有办法。 谁料,吴声并没有对她这句话产生疑问,反而说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此话一出,秦念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两人。 这两人身上没有怨气,也没有灵气,和寻常一样,是个普通人。 腰间的铜铃轻轻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不对劲。 秦念没有犹豫,不再管这两个人,接着向山下赶去。 可才走了两步,还未化风,背后似乎有股狠戾的风劈来。 她侧身躲开,那风携着一条钢鞭狠狠劈在她原先站的位置。 这次她认出来了。 “你不是吴声。”秦念皱起眉头:“你是刘光。” 83. 又是打架 刘光活动了一下身体,将钢鞭收了回来。 “看来还是没能适应这副新身体,只可惜上副身体还没用够,就被打坏了,你说这仇,我是不是该找你来报?” “我本不想和圣魇起什么冲突,可这仇都结下了,我总不能不报吧?” 秦念握紧了拳头,面前的人的面容长得和吴声一模一样,身上还没有怨气,怎么看也不像是光磊兄弟。 若她能感受到这两人是他们,根本就不会停下脚步! “要不是这两副身体的神魂刚好够温养我二人的魂魄,我根本不会选这两人,看着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弱不禁风。”刘光甩了甩手中的钢鞭,笑道:“看样子,你似乎还认识这两个人,真是巧了啊,我怎么刚好夺舍到这里来了。” 秦念化出神木弓,迅速退后搭好弓。 “那家伙在的时候能挡在你前面,让你安心地在后面射箭,那现在呢?你有精力对付我们两个人吗?我可不会让你再逃走。” 话毕,刘光再次甩出钢鞭,朝着秦念站的方向击去! 于此同时,刘磊双拳如影,与哥哥配合默契,齐齐攻向她。 秦念连退数步,弓弦连震,三箭齐出。 刘光钢鞭一卷,将箭矢的方向打偏。 刘磊的双拳也瞬息间从侧面轰至。 她侧身闪避,拳风擦着脸侧过去,割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她闷哼一声,额头隐隐约约浮现出浅绿色的纹章。 但不等她喘息,拳头便送了过来,她弓身反握,弓背磕开刘磊第二拳,借力后翻拉开距离。 钢鞭从头顶劈落,带着破空尖啸。 秦念抬弓格挡,鞭身缠住弓臂,猛地一扯,她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半步。 刘磊的双拳趁机又至。 这样的近战显然不是她擅长的,再这样下去,恐怕对她不利。 秦念松开神木弓,弃弓侧身一滚,堪堪躲开。 拳劲砸在地面上,石砖碎裂飞溅。 秦念单膝撑地,呼吸急促。 神木弓被甩在几步之外,化作点点星光散在空中。 瞬息间神木弓便又出现在她的手中。 刘光慢慢走近,钢鞭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他笑了笑:“刚刚打了好一会,没劲了是吧?” 话音刚落,钢鞭又随之而近,秦念正想要躲开,背后却又来了一道拳风。 看来,只有硬接一个了。 可接完一招后,她怕是难以再站起来了。 难道她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秦念权衡过后,选择硬挨刘磊一拳,毕竟他还是稍弱刘光一等,或许她能撑住这一击。 钢鞭被神木弓挡开,背后的拳头却没有如所想般落下来。 趁着这个机会,她连忙抽身远离两人。 “啊!”刘磊叫了一声,只见几张淡黄的符篆贴近了他的拳头,燃着幽幽绿火。 “念念!”木浅将秦念扶起,林深站在她的前方,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两人。 “当心,他们是光磊兄弟。”秦念咳出一口血来,终于得以喘息片刻。 林深手指间还夹着几张符,闻言又是几击。 刘光挥起钢鞭,轻松挡了下来。 “又来了两个人啊,那也没关系,化神期的修为是很强,但我们兄弟二人联手,杀了你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 木浅身上也都着几张符篆,但她显然不会打斗,只能用来防身,在战争刚打起来时,她用藏匿符藏去一边,尽量不为他们制造麻烦。 躲藏时,她高声道:“刘光的能力是转移!要当心,别让他空闲出来使用,刘磊的藏匿不能在同一地方反复使用,可以放心!” 刘光双目一凛:“你知道还挺多,该去死了!” 秦念休息片刻,也再次迎了上去,这次她不必再担忧被近身,可以在远处帮林深。 但林深同时应对两个强大的恶灵,终还是有些吃力。 他一连召出多张符篆,一面抵住光磊兄弟的攻击,一面携着凌厉的灵气袭向几人。 “就这点本事?看来上次还没弄死你,真是可惜了。”刘光嗤笑一声,钢鞭一转,鞭梢如蛇信般朝林深腰侧卷去。 林深侧身避让,同时甩出两张符贴向刘磊。 刘磊侧身避开,正打算配合着哥哥袭上。 秦念在远处看得分明,弓弦一松,箭矢擦着林深的肩侧飞过,射向他身后空处。 刘磊的身形在距离箭落之处不过毫厘,被迫一拳砸开箭矢,震得后退半步。 紧接着又是两箭连发,封住他左右去路。林深趁机将符篆拍入地面,一道火墙自脚下腾起,将两人暂时隔开。 火墙只撑了一瞬。 刘光钢鞭一抽,鞭身裹着怨气直接将火墙劈开一道裂口,刘磊从裂口穿出,双拳齐至。 林深连退数步,符纸一张接一张甩出,却只能勉强格挡,拳劲透过符纸炸开,震得他虎口发麻。 秦念的箭矢不敢停,但刘光的鞭子太快了,她每一次瞄准都被钢鞭在半路截断,箭尖被打偏了方向,射入地面。 她换了角度,压低箭矢贴地而射,刘磊果然没注意到,箭矢擦过他小腿,划出一道血口。 但他只是闷哼一声,脚下没停。 林深喘着气,指尖夹着三张符咒,额角有汗顺着下巴滴落。 刘光刘磊并肩逼近,一鞭一拳,封死了所有退路。 秦念再次拉弓,箭已搭好,但她知道,这一箭射出去,挡得住一个,挡不住两个。 林深将最后三张符同时甩出。 符火炸开,绿光吞没了两人的身影。但烟尘还未散尽,钢鞭已经穿透火光,朝着林深胸口抽来。 林深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他没有犹豫,又扔出几道符篆,跳出两人的包围。 木浅站在一边,重重地喘着气。 在那一瞬间,她将自己手中所有林深给的保命符篆扔向钢鞭,万幸是挡下了这一击。 刘光冷哼一声:“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敢来插足?” 话毕,他再度挥起钢鞭。 林深双目一凛,正要去阻止,刘磊忽然挡住了他的脚步,以更快的攻势击向他。 他感到喉咙涌起一股腥甜,几人打斗太久,光磊兄弟身上的怨气深不见底,可他身上的灵气却快要消耗殆尽了。 秦念也迅速反应过来,执着神木弓将箭尖对准了刘光。 “你们三人打两个人,也是不公平呢。”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笑声。 秦念心中一紧,将箭换了个方向,挡下了昭质的匕首。 坏了。 纵使她对上昭质十分吃力,也不得不分出眼神来看向木浅。 “你……你别过来啊!”木浅一步步后退。 刘光的鞭子也在一点点靠近,伴随着他的笑声:“上次也是你忽然阻拦,你说你一个凡人,跟我们作对,怎么想的?” “邪不胜正!”木浅随手抄起一块石头砸向刘光,可那石头还在半空中,便被鞭子绞成了碎片。 “那今日就让你们这些正死在我们这些邪手下吧。”刘光不再废话,这次他不再像之前般玩弄几人,夹杂着深重的怨气,狠狠朝木浅劈下。 “小草!”秦念见那边情况不对,想要脱身。 可昭质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匕首如暴雨般向她砍来。 太近了 ,她不得不拿弓身抵挡,根本无法抽空拉弓。 “和我打居然还分神,是不是还是有点小瞧我了?”昭质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一股恼怒:“不过也算你重情重义,若不是你一直带着南折,我可没这么快能找到你们。” 腰间的铜铃随着秦念躲闪的动作不断左右摇摆着。 “废话真多。”秦念再次挡开刀刃,她的手被震得发麻,轻轻颤抖着。 “啊——!”远处传来木浅的叫声,秦念和林深都忍不住朝那边看去。 只见刘光的鞭子碰上木浅身体的那一刹那,一道银白色的光忽然闪过,木浅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居然还没死!” “啊——!”又是一声尖叫,几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去。 秦念趁着这个机会,快速远离身边的昭质。 昭质的半边脸及肩膀上印出一道深深的鞭痕,看起来十分恐怖。 “刘光!你个败事有余的,怎么转移到我身上了!”昭质捂着自己脸,指缝间还不断溢出些黑色的怨气。 刘光被骂了一声,也不恼,他摊了摊手:“不是我,我都要把她杀了,用转移干什么?脑袋被驴踢了才会用吧?” 不是刘光用的,那就只有…… 秦念的手轻轻碰上腰间的铃铛,铜铃瞬间化作南折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嘴边不断涌出血来,却还是对着秦念笑了一下:“我就算受伤了,也不可能白白等着你们来救。” 秦念连忙扶住她,碰到她身体的那一刻,心道不妙。 刘光的能力很强,但就连他本人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用,这能力会直接消耗魂体,尤其是用在转移法术上,连续用几次,很可能便灰飞烟灭了。 南折本就受了伤,刘光打向木浅的鞭子上沾满了怨气,一看就没受着力,将这些全部转移,消耗只会更多。 南折感到自己的身体轻了不少,她自嘲般笑了一声:“没想到……第二次死了,还是这么不体面,一点也不美……” 秦念用袖子擦了擦她嘴边渗出的血:“什么第二次死,还没死就别说丧气话。” 南折转了转眼珠,最终定格在面前的女孩脸上:“没死,那也快了……咳咳,不过我猜你们也快了,我也只是先行一步而已。” “真好啊,看着大家都死得这么不体面,我就安心去了。” 秦念:“……” 她化了一支箭,放在南折手中。 “黄泉路上拿去防身用。” 这次轮到南折:“……” 秦念将她半靠在树干上,捡起神木弓,趁着昭质还在为脸而怒找刘光麻烦,又射出几箭。 木浅在刘光转身时便悄悄溜走,躲去了林深身后。 “毁了我的脸,我要你们都偿命!”昭质的双目骤然变得通红,手中利刃似乎受不住这怨气,不断向外溢着黑气。 与此同时,光磊兄弟也动了起来,接着与林深缠斗。 秦念看着眼前的昭质逐渐疯癫,心道:这人竟然还没疯么?居然还能够留存理智不被天道降罚。 昭质的匕首攻势越来越猛烈,秦念本想离他远一些,方便自己射击,可这人根本不给自己溜走的机会,上一招刚被挡住,下一招便接踵而至。 每一招都怨气十足,仿佛真的是因为他们伤了他的脸而愤怒。 又是一道刀光,秦念举弓挡下,打了太久,她也有些体力不支,这一击竟直接将她击飞了出去。 她从树上落下,正准备调整姿势落地,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淡青的长衫托住她的身体,长发扫过她的脸颊,檀木的香味扑面而来,她不禁有些愣住。 “对不起,我来晚了。” 84. 都疯了 秦念站稳身体,眨了眨眼,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开口却不是责怪他的话:“你身上的神息变弱了,这段时间怎么了?是上次伤到哪里了?” 沈玉摇摇头:“我没事。” 没事个鬼,气色都变了。 秦念正要再说话,昭质却忽然打断道:“又来帮手了啊,不过我看今日神君气色不佳,还能一个打三个么?” 林深与木浅被光磊兄弟围住,情况不容乐观。 沈玉神色冷静:“我来时已通知其他神君,你们若还在此逗留,你们能同时应对其他神么?” 昭质毫不在意道:“那就在他们来之前,将你们都杀了,不就好了?” 沈玉召出无眠,冷笑一声:“那你们一起上吧。” 林深砸出一张符篆,他与木浅周围升起一阵烟雾,加之光磊兄弟的注意力被分了些在沈玉身上,才成功逃出包围。 沈玉唤出剑来,却没有使用它,无眠在空中配合着他的动作,携着强烈的攻势向几人刺去。 秦念趁着这个机会,又跳向高处,不断射出几支箭,为沈玉打配合。 林深安顿好木浅与南折,也不敢疏忽,紧接着加入战斗。 沈玉欺身而上,一拳直取昭质面门。 昭质匕首横挡,拳锋砸在匕身上,震得他手腕一偏,后退半步。 与此同时,无眠在空中翻转半圈,剑尖朝下,直刺昭质后心,昭质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肩胛划过,衣料撕裂。 “居然刺破人家女子的衣服,你真不要脸!”这句话从昭质那粗糙难听的嗓音中传出,当真刺耳,几人都没有理会他。 刘光钢鞭从侧面抽来,沈玉偏头躲过,反手一拳砸在鞭身上,将其震偏,刘磊双拳紧随其后,他抬臂格挡,拳劲撞在手臂上,震得他脚下泥土翻飞。 秦念的箭从高处落下。 刘光挥鞭挡开一支,第二支擦着他的腰侧飞过,划出一道血口。 刘磊要去追秦念,却被林深两张符贴拦住去路,符火炸开,逼他后撤。 昭质匕首连刺,沈玉侧身连避三击,第四击擦过他肩头,留下一道血线。无眠从身后回转,剑柄撞向昭质后脑,他低头躲过,剑锋削掉他一缕头发。 “你们这些人,又是毁我的脸,又是弄掉的头发,还撕碎了我的衣服,对我这等貌美的女子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别说话了,影没影响到他们不说,反正我快吐了。”刘光打断道。 说完,他钢鞭又至,缠住无眠剑身,猛地一扯。 沈玉抬手虚握,无眠在挣脱钢鞭的瞬间调转方向,剑尖直刺刘光咽喉,刘光不得不松鞭后仰,剑尖擦着他的下颌掠过。 刘磊趁隙撞向林深,符墙升起挡住,被一拳轰碎。林深倒退数步,指尖又夹出符纸,绿火燃起。 秦念的箭再落,三支连发。 昭质匕首连斩两道,第三支射中他左肩,箭头入肉三分。他闷哼一声,反手拔箭,血珠溅落。 这下,他终于收起了那副恶心的样子:“妈的,一直站在暗处放冷箭,我忍你很久了!” 秦念拿着弓,正要再次换位,四周却忽然扬起一阵风。 她警惕地看着周围,只见她的左右忽然闪过几道人影,看不清样貌。 “念念小心!这是昭质的能力皮戏,她曾经剥下的皮都可以变成她的帮手,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是皮很厚,不要被他们围住!”木浅出声提醒道。 秦念闻言连射出几支箭,神木化作的箭矢,竟也刺不穿这些皮囊,看来是真的皮厚了。 她找出这些空皮囊的破绽,便要从中逃脱。 “呵,你以为,我会白白留一个空,等着你逃出来么。早看你不爽了。”昭质应对着沈玉的攻势,还能抽空出来玩笑:“要不是今日神君好像有点虚弱,我们估计早就被打得找不着北了,可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沈玉双目一凛,正要拦住他的动作,可还是晚了一步。 匕首上沾满了怨气,正对着皮人留出的那个口飞去,时间不偏不倚,刚好在秦念刚破阵出来的那一刻。 “阿念——!” “念念!” 随着这两声喊声,秦念心道不妙,可她来不及反应,那匕首便径直朝她而来,她伸出神木弓抵挡,可终究偏了几寸,匕首擦过弓身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可是知道灵力对你没有用,专门提出的纯粹的怨气呢。”昭质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有股大仇得报的快感。 也许这并不是寻常的受伤,而是直取性命的贯穿,秦念并没有感到往常神木弓修复身体的那股疼痛,她愣了愣,身体便化作点点绿光四散而去。 除了昭质,其他人竟全愣住了。 “喂,我还没死,你怎么能比我先死......”南折动了动嘴唇,有些难以置信。 “竟然真的整死她了啊......”刘光惊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丑陋的微笑:“很好,要是再把这神杀了,我的仇也算是报干净了。” 沈玉看着那逐渐消散的绿光,一时忘了呼吸。 阿念......消散了? 这个念头刚从他脑中冒起,便被无尽的愤怒与痛苦淹没。 “趁着上仙京其他人还没来,把他们都杀了!” 沈玉抬起手,想抓住那些飘散的星光,那浅绿色的光芒慢慢落在他的手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抬眸。 无眠悬在身侧,剑身猛然一震,灵力从剑锋倾泻而出,地面炸开数道裂痕向外延伸。 昭质下意识后撤半步,匕首横在身前,黑雾护体,但灵力碾过,怨气翻腾溃散,他被迫再退。 沈玉抬手,食指轻轻动了动。 无眠疾射而出,昭质挥匕格挡,匕首与剑锋相撞,火花炸裂。 剑没有停,压着他的匕首直往下坠,震得他手腕发麻,虎口绽裂。 昭质咬牙侧滚,剑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无眠在空中急转,直追昭质后心。 他不得不转身连挥三匕格挡,每接一剑都被震退一步,三剑过后匕身上已布满裂纹。 不对,这人身上明明神力微弱,此刻却忽然灵力暴涨,他竟敢透支神力!竟然自己都开始不要命了吗! 另一边,沈玉已欺身至刘光身前。 林深被他这气势惊到,连忙退去一旁。 刘光挥起钢鞭,沈玉没有躲,一拳砸在鞭身上段,拳力贯透,鞭身剧震脱手,刘光虎口撕裂,血顺着指缝淌下。 沈玉第二拳接至,刘光双臂交叉硬挡,骨骼发出咯吱脆响,整个人被拳劲震飞,撞碎身后的几棵树木,玉兰花瓣将他半埋。 刘磊咆哮着双拳轰来。 沈玉侧身避开第一拳,第二拳将至时他抬手握住刘磊的拳头,五指收紧,骨头攥得咯吱作响,刘磊咬牙试图抽手,纹丝不动。 沈玉抬腿一脚踢在他膝弯,刘磊单膝跪地,地面被他的膝盖砸出一个浅坑。 这人刚刚不是还很虚弱吗?不是趁他病,要他命吗?怎么现在忽然变了性子了? 无眠结束了对昭质的追击,回转悬于沈玉肩侧,剑锋滴血。 昭质退至刘光刘磊身前,匕首横在胸前,肩上血痕不断往下淌。 三人站成一线,狼狈喘息。没有人再向前。 沈玉站在原地,地面震颤不止。 “他在透支神力,强弩之末罢了。”昭质咳出一口血来:“时 间差不多了,我们八成可能性打不过他,我可不想来个两败俱伤,你们刚找的身体也不想再换吧?赶紧走吧。” 刘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弟弟召了过来。 “虽然没把你们都杀了有点可惜,但杀了那个讨人厌的似乎也不错,下次再见咯。”昭质抬起手,做起告别的手势。 沈玉眼神冰冷,嘴边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杀了她,你们都去死吧。” 刘光第一个觉察到不对劲,他连忙拉住自己的傻弟弟,让昭质先进洞。 空间破开一道口子,昭质第一个踏了进去,可还没等他高兴,便发觉了异样。 他的身体踏了过去,被黑洞吸走,可魂体竟留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地上伸出一只黑漆漆的手,死死拽住了他的魂魄不让他离开。 他们这样怨气深重的恶鬼脱离躯体,很快就会被怨气侵蚀,昭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骂道:“你们两个还看着做什么,赶紧把我的身体找回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酣畅淋漓的笑声,几人朝木浅的方向望去。 只见林深在施法稳定南折的魂魄,木浅着急忙慌地为她擦拭嘴边新涌出的鲜血,只有南折本人笑得十分癫狂。 “我真是期待这一幕很久。”南折看着刘磊将还未完全藏匿起的昭质的身体召了回来,魂魄脱离身体时这身体便干瘪了下去,看起来如同树皮般粗糙。 但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昭质咬紧牙关,还是附了进去。 “怎么样啊,最爱美的昭质,用这副丑陋至此的躯体不好受吧?”南折没有过度使用能力的痛苦,只感到十分痛快。 无眠封住了他们三个的退路,沈玉一步步朝他们走来,仿佛这一刻,他才是那个来索命的恶鬼。 光磊兄弟身上都受了伤,此刻藏匿也用不了了,情况一时间竟反转了过来。 “你还要过来么!现在的你就算送上性命,也不过才能勉强将我们杀死罢了!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昭质的声音越发嘶哑难听。 沈玉将灵力集于掌心,三人看得出来,这灵力恐怕一击就能将人的魂魄打散。 “神君,三思而行!”林深忍不住插嘴道,他看得出来,这一击能将这三个恶鬼斩杀,沈玉本人可能也会爆体而亡。 “对啊神君,念念她不会想要你这样的!”木浅有些着急,要不是林深拦着,她甚至想亲自上场拉住沈玉。 可这一切,沈玉都听不见了,他之前一直留手,一来是的确没有必要一上来就拼命,杀了他们对最后斩杀苍耳没有太大帮助,反而会消耗自身,二来没有他们,他很难看出苍耳近来的动作,对敌人的动向毫不了解也对往后不利。 但他没想到,曾经的计算会造成这个结果,若他早知如此,就该先将这些恶鬼杀绝。 “她死了,你们也去死吧,你们榜上的七大恶鬼,正好做个伴。” 南折是他的器灵,按理说若是沈玉死了,她也会跟着消散,可她现在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生死一般,只觉得痛快至极。 “可惜还差个圣魇,不然真的可以全部一起走了。”她扯了扯嘴角。 昭质现在的身体如同干枯的树皮,根本没法做出其他动作,光磊兄弟还是拿起武器,准备殊死一拼。 沈玉扬了扬嘴角,抬起手掌,正要落下这一击。 地面忽然掀起一阵微风,他感到似乎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点点绿光拔地而起,先化作一只小巧的手落在沈玉掌心,止住了他的动作。 沈玉愣了一下,那磅礴的灵气瞬间散了下去,他缓缓握紧了这只手。 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又被那绿光聚起的另一只手擦去。 “别哭,沈玉,我还在。” 85. 攻防转换 那从地上慢慢聚起的绿光渐渐形成一道人影,沈玉握着她的手,接住她的身体。 刘光见秦念没死,竟然还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眼前这个疯子发起狂来要拉着他们同归于尽了。 见了沈玉这人,他算是彻底对上仙京的神彻底改观了,不是说上仙京的人情感都受苍生树压制吗?怎么这人还能疯成这样! “怎么变小了?”沈玉将秦念搂在怀里,声音还有些颤抖。 “我也是才知道,神木弓竟然还能保我不死,不过恢复速度比较慢,现在还有部分魂魄没有回来。”秦念又变成了九岁时的模样,沈玉将她抱在怀中,遮得严严实实。 “你没事便好。”沈玉改用单手抱住她,让秦念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召回无眠握在手中,剑尖对准了那三人,俨然是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刘光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死死握着鞭子。 沈玉才刚踏出一步,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拉住了他的袖子。 “我是没事,不过可能有个更大的麻烦了。”秦念魂魄不全,看着十分虚弱,但她看向沈玉的目光很坚毅:“我昨日将那些怨气转移到自己身上,神木弓还没有净化完全,方才昭质将我的魂魄打散,神木弓对那些怨气的压制变弱,恐怕......”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山上骤然掀起一阵狂风。 分明还未入夜,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 “好像要起雾了?”木浅惊呼道。 秦念的面色凝重起来,她抓紧沈玉的手臂:“抱紧我,一会儿可能会和其他人走散。” 沈玉闻言将女孩搂地更紧:“我这段时间不在,让你受苦了。” 就这么晃神的功夫,雾气便大了起来,沈玉警惕地看着四周:“我们怕是不在原地了,这雾是恶灵聚起的墙。” 怀中的女孩呆呆地望着他,半晌,忽然笑了一声:“不用说这些,沈玉。你受伤了不也没和我说吗?我们是一起面对的,谈不上谁受苦。” 沈玉抿了抿嘴唇,解释道:“我也没想到竟需要花这么久的时间养伤。” “在青竹宗分别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我这一月来思绪良多,总算是想起来了。”秦念眨了眨眼:“是你在祭坛上悄悄帮了我,虽说你没有直接插手凡人间的事情,但总归还是动手了,回去受罚了吧?” “你身上的神息弱了不少,不像是受了什么重伤,是天道给你的降罚,司木那家伙干别的不怎样,就会制定出规则来害人。”她撇了撇嘴角。 沈玉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脸颊:“别生气了,我本来是不想让你担心,没想到弄巧成拙,下次一定先告诉你。” “还想有下次?” ...... “这情况,似乎尸王的手法很像。”木浅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不是尸王,只要是恶灵便可以使用鬼打墙,出去的难度随恶灵身上怨气多少而定。”林深燃起手中的符篆,照亮身边的人。 “那是谁在用啊,光磊兄弟?还是昭质?”木浅紧紧跟在林深身后。 “我看啊,都不是。”南折还靠在一边的树上,鬼打墙能困住生人,却困不住同样身为恶灵的她。 她虚弱地笑了笑:“那三个家伙从来不用这个能力,要杀的人太弱了没必要使用,太强了也困不住人,也就尸王那傻子喜欢用这套戏耍恐吓。”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我感受了一下,这恶灵身上的怨气还不小,不是那三个人,也不是我,在场的恶灵里,不就只有......” “是念念?不对呀,我分明看到她不是在神君身上聚灵了吗?神木弓重聚,不应该有这项能力呀......”木浅皱起眉头。 南折动了动身体,毫不在意道:“我不知道,只是猜测,也或许是圣魇来了呢?我们这榜上的人可就缺了他一个了。不过嘛......” 她这话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完。 “不过什么?”林深问道。 南折轻笑道:“不过我还是倾向于前者。” “为什么?” 她动了动手指,勉强撑起身体,看着林深严肃的样子:“为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还是说你刚刚打了太久,身上本来就没多少灵力了?” 林深这才反应过来,闭眼探查,再睁开眼时,有些不可置信:“这雾,竟还能压制灵力?” “我想偷她的能力很久了,是她自己不会好好使用能力,她那能力再配合上怨气使用出来,肯定很有意思。”南折的语气里带了点惋惜。 “可秦念怎么会忽然困住我们?”林深百思不得其解。 南折耸耸肩:“谁知道呢?不过如果真的是她的手笔的话,应该也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吧?你们不是朋友吗?” 林深有点信不过这套说辞,转头看向木浅,后者挠头挠得头发都有些微微凌乱了,感受到她的视线,只能讪讪道:“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我只知道念念肯定不会死,但是为什么忽然使用怨气动手,我也不太清楚。” 林深叹了口气:“我们还是站在原地不要动好了,如果真的是秦念做的,她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 “趁着这个机会,我们赶紧走。”刘光被沈玉那一拳重伤,上次本就被打得伤还没好,换了身体还没适应完全便又受伤,不适合再接着在这里逗留。 刘磊听话地背上手脚不便的昭质,准备划开黑洞离开。 他前脚踏进洞口,便听到自家哥哥一声惊呼。 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差点被吓尿了,他的哥哥正被一个黑影提着后颈,动弹不得。 “谁!”刘光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挥起手中的鞭子,想要击退身后的人。 那黑影竟一点也不害怕,伸出一只手来硬生生接住了他的鞭子。 黑色的雾气慢慢褪去,露出这黑影原本的样貌。 “秦念。”昭质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两个字。 刘光余光看向拎着自己后颈的人,虽然看不到脸,但那浅蓝色的衣服还是让他一眼认出了身边的人。 “竟然是你?”他有些不敢置信。 “很意外吗?我也很意外呢。”秦念握着鞭子的手用了用劲,居然没能把鞭子夺下来,脸上顿时露出了不高兴的神情。 “都这么大人了,不要这么小气,和我这种小孩子抢什么?” 刘光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忽然感到握着鞭子的那只手有股被什么灼烧的痛感,他下意识松了手。 秦念抢过鞭子,十分满意。 “这是......怨气?”刘光嗤笑一声:“之前怎么来找你,都是一副自视清高的模样,还不沾怨气,现在你身上的这个程度,怕是和我们这些榜上的恶鬼都不相上下了吧?” 秦念单手挥了挥鞭子,发现自己不会使,还有抽到自己的风险,于是她毫不留情地将鞭子扔到一边。 “我也觉得,要是我早点有这个觉悟,不就早把你们都杀了吗?”秦念拎着刘光的那只手渐渐 收紧,迫使刘光看向自己。 入目的是那通红的双眼,刘光看着秦念脸上的笑,呼吸一滞。 这神情,真的是秦念? “快逃!”刘磊忽然冒出这句话,便自顾自背着昭质跳入黑洞,留刘光一人在原地。 刘光愣了一瞬,没有说话。 “你们还真是会找身体。”秦念见那两人逃走了,却并没有慌张,反而语气轻松:“吴声和吴语俩兄弟也是这么个德行,倒显得你们挺像的。” 刘光冷哼一声:“你不要以为你真能拿我怎么样,我就算受了伤,也不可能死在你手下。” 说完,他身体骤然迸发出一股怨气,同样带着火焰灼烧感,逼的秦念不得不松手。 但他显然也不想与她缠斗,在脱身的一瞬间便拔腿就跑。 秦念注视着他们逃跑的身影,并没有着急去追,她笑了一声,单手化掌,地上的那条鞭子瞬间被碎成齑粉,掀起一阵泥灰。 刘光一路狂奔下山,这迷雾引起的鬼打墙困不住他,就在快要出去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忽然拦住了他,几经尝试,竟都不能出去。 “妈的,怨气多得没地方使是吧!”他不禁骂道。 他堂堂榜上第四的恶灵,竟然被一个小鬼困在山上逃命。 “哥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男声。 刘光停下手上的动作,听到这声音便来气:“你还好意思喊哥?方才自己逃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是你哥哥了?” “行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方才他要是不跑,难道等着秦念把我们三个一网打尽?”昭质打断道。 “你是不是傻?要藏匿好歹也出山吧?在这山脚下等着她来抓吗?” 刘磊低下头,含糊道:“我开不了出去的洞,怎么都出不去,才在这里等着。” “秦念竟有这本事,怨气重得连藏匿都被压制起来了?”刘光明显不相信这点。 “我看你也是傻了,藏匿这能力靠的是灵力在各处的波动,秦念的能力配合着怨气,可以把这能力压得死死的。”昭质的身体动弹不得,脸上皱枯的皮囊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天道赐予的能力就没几个和灵力不相干,你连这都忘了?” “那现在怎么办?难不成真死那个小鬼手上?”刘光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哼,现在我们只管拖延时间,这迷雾困不住我们,到处躲躲还是没问题。秦念敢胆大到用怨气覆盖一整座山,不久就能被上仙京的人知晓,到时候沈玉通知的那些人到底是来灭我们,还是灭她,可不好说。” 他说完这么一段,有些气喘吁吁,静默片刻,正要接着说话,耳边却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 三人的心此刻都沉到了谷底。 秦念站在不远处为他刚刚说的这段话鼓掌:“说得好,不过嘛......” 她露出一抹略带阴险的笑容:“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我在这里生活了不说两百年,也有一百多年吧?我倒是也想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拖延时间。” 话毕,她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怨气瞬间缠绕其上,她也不用弓,就是像扔飞镖一般扔了出去。 刘光的武器被缴,昭质现在的身体和废人无异,刘磊双手一松,双拳化作坚实的护盾挡在两人身前。 昭质的身体被狠狠摔到地上,他忍不住痛骂了一句:“刘光你大爷的,不知道接住我吗?” “逃吧,尽全力逃吧!”秦念的嘴角慢慢上扬,像是在欣赏刚捕捉的猎物垂死挣扎。 86. 周旋 刘磊被她这一树枝刺伤了胳膊,才勉强挡下来。 “真是倒了血霉了,怎么碰上两个疯子。”刘光没有管地上的昭质,他们恶鬼之间本就没什么情谊可言,更何况此人现在废物一个,带上他也是累赘。 秦念饶有兴趣地看着几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哦,原来是这样。” “什么。”刘光咬着牙接道。 “我们之间也斗了好一段时间了吧?”秦念将落在肩上的小辫子在手中绕了几圈,歪着头笑道:“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你们,这整座山上哪里有波动我都一清二楚,可竟然看不出你们兄弟二人身上的气息。” 刘光心思一动,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玉佩。 秦念接着道:“之所以能这么快找到你们,当然是因为你们两人身上背着这货啊。” 她伸出手,指向两人一旁地上的昭质。 昭质心中一惊,破口大骂出来:“别听她瞎说!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们身上的气息!定是来挑拨离间,没了我,你们只会死得更快!” 昭质以为是秦念在鼓舞他们丢下自己,可只有刘光知道,这人没有说谎。 当初在山腰上,他本和弟弟靠着苍耳给的怨气温养魂魄,但这二人竟能悄声无息走进,他还以为这两人是什么大能,观察了半晌才发觉不过是两个普通人,身体还意外的合适他们兄弟二人。 再加上秦念原本下山时也没看出他们二人换了芯子,八成可能性,这个玉佩就是有隐藏气息之效。 “呵。”刘光笑了一声,虽然不愿承认,他这次确实被这个小鬼唬住了。 “挑拨离间,你做得很成功。” 说完,他拉过弟弟的胳膊,后者也很快反应过来,拉开黑洞逃走了。 “喂!你们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竟还真信了她的话!”昭质想要自己撑着站起身来,可这躯体实在是不给力,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看着秦念一点点走近自己。 “风水轮流转了呢。”秦念笑嘻嘻地走过来,蹲在他的身旁。 昭质咬紧牙关:“你现在这样,你那小仙君知道么?他看到你这样子,估计会很失望吧?” 秦念却像是听不见他说话一般,抓住他干枯的头发,带着他的头狠狠砸向地面,一连砸了好几下才停下来,迫使他看向自己。 “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吧?失不失望的......重要吗?”她用另一只手抬起昭质的下巴,不过片刻,又嫌弃地收回手。 “你做过的什么事,最终都会报复在你身上的。”她又松开揪着头发的那只手,昭质没有支撑点,面朝地摔了下去。 秦念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在手中转了几圈:“你似乎也没什么用了吧?那么可以......去死了?” “不!别杀我,我把圣魇的计划都告诉你,你不能杀我!”昭质感受到秦念身上的杀意,这才真正害怕起来。 秦念手中的动作一顿,弯了弯嘴角:“好呀,你说说看。” 昭质道:“你先去给我找一副新身体过来,我换身了便告诉你。” “哦。”秦念边拖长语调,边点头:“这传闻呀,昭质挑皮囊的口味极其挑剔,样貌与身材哪一点不好都不行,杀人手法也十分残忍,要将人活着剥皮保存,只有极少数特别满意的才会去夺舍。” “我怕,我找不到美人给你怎么办呀。” 昭质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活下来再说,慌不择路道:“随便一副就行,我这身体已经不行了,只要你找到新身体,我就告诉你!” “这可不行,我们昭质怎么能变得不美了呢!”秦念重新蹲下来,通红的双眼里倒映着昭质不堪入目的脸。 她拿着树枝,怨气缠绕其上,也许是她折的角度刚好,一端正十分尖锐。 “你要干什么!杀了我,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他的计划了!” 秦念笑着拿那着树枝,从昭质的一边额头划下,横过鼻梁直到另一边脸颊,他这具身体已经形容枯槁,根本流不出血来。 “啊——!你这个疯子!”昭质感到那怨气似乎透过躯体,深深刻在他的魂魄上。 “疯?”秦念眨了眨眼,略显无辜:“我又没有像你一样把剥皮当癖好,也不像尸王一样喜欢将人大卸八块,更不像光磊兄弟一样喜欢将人榨得只剩白骨,哪里疯了呀,好冤枉哦。” “你难道不想知道圣魇和苍耳的计划了吗?”昭质忍住痛,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不料秦念却像是被逗笑了一般:“你不觉得你的咒骂有点前后矛盾了吗?刚刚还说要拖到上仙京的人来收我呢,我都要被收了,还知道这些做什么?” 昭质瞪大双眼,没想到自己开出的条件,对方根本不上套。 “玩够了,我也很期待下一个恶灵榜第四会是谁呢?你觉得我会上榜不?”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了。 昭质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秦念手中的树枝捅穿了他的喉咙,带着深邃的怨气,一点一点侵蚀他的魂魄。 她又猛地将树枝抽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 昭质的身体如皮球般泄了气,更加干瘪了下去,在秦念站起身后,他的身体彻底坚持不住,化作飞灰被风吹走。 虽说杀了一个恶鬼,但秦念身上的怨气似乎轻了点,她活动了一下身体,慢慢朝某个地方走去。 ...... “现在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没散去,念念这是想要做什么呀。”木浅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林深在一旁闭眼打坐:“不用着急,现在没有消息,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南折也拿不准这人究竟要做什么,但她能感受到前怨气似乎覆盖了整座山,这么大的范围,也就是这座山最近怪事频发,来的人少,否则早便被上仙京的人发现了。 这小鬼似乎不太对劲啊...... 似乎有阵风刮过来了,林深睁开双眼,厉声道:“谁!” “啧,不要这么凶嘛。”秦念坐在枝头,轻声笑道。 “念念!”木浅有些惊喜。 “别过去,她身上的怨气与普通恶灵无异,她不是秦念!”林深呵斥道。 木浅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枝头上的女孩。 “哎呀,说到底,能有我,还是多亏了你们两个的。”秦念单手撑着下巴,扫视着地上的三个人。 “什么啊......这是什么情节?”木浅思索了半天也没能明白。 “我说得果然没错,你做恶鬼当真精彩!”南折 看着秦念这副模样,竟还有些激动:“现在才接受怨气还是太晚,早该加以利用了。” 秦念余光瞥了她一眼,手一挥,不知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还是林深第一个反应过来,树枝迎面撞上符篆,停在空中半秒,又落在地上。 “你曾暗地里坑我那么多次,看在方才你救了我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了。”秦念活动了一下手腕。 南折噎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来是要告诉你们,在这里乖乖待好,其他游走在这山上的恶灵不会找到你们,但若是不听话乱跑,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我可不像从前一般心慈手软。” 说完,她便再次化作风匆匆离去。 三人的脚下不断变化,最后停在一座木屋旁。 “念念!”木浅一下子慌了起来,这显然跳出了她所知道的范围,她拉了拉林深的衣袖:“不行啊!我们必须去追,念念她不能沾怨气的,否则......否则......”剩下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 林深显得比她镇静很多,见她如此慌乱,反问道:“我们追出去就有用了?不讨好不说,还会惹怒她。” 木浅炸了毛:“你怎么这么冷静?念念对除去苍耳的计划很重要的,她现在干了这些事情,上仙京的人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只和她周旋了,肯定会下死手的!” 林深回原地坐了回去,显然是没有要追的打算。 “林深!你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吧?之前那么多危险的事情我们都一起过来了,现在只不过是出去找人而已,你居然不敢?” 见木浅越来越急,林深这才解释道:“秦念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乍一看我也以为她被怨气侵蚀了。” “但她体内的的确确都是从我们身上吸走的怨气,不属于她,她只不过拿来用了而已,而且她身上魂魄似乎不全。” “那也不行啊!怎么能用怨气呢!”木浅还是十分着急,要不是她什么都不会,恨不得自己冲出去找人。 “这没办法,她确实用了,已成定局。但她还是她,方才她对着南折的那一击根本没用怨气,只是单纯地扔出来罢了,况且方向也有些偏。” 南折愣了一瞬,眼神移向地上被符咒挡下的树枝,两端都十分粗糙,方向也不太对,若是林深没能拦下来,她的后果可能也就是手臂吃痛一下。 她看了很久,最终笑了一声:“你这家伙,真把我当朋友了么......被怨气影响,都没想杀了我。” 木浅还是没能放下心来,双手合十左右踱步,不停念叨:“念念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林深:“与其在那里做无用功,不如坐下来多休息一会,秦念还专门把我们移到木屋这里来,应当也是为了我们着想。别忘了那几个恶灵也还在,说不定还有场恶仗要打。” 木浅停下脚步:“你现在倒是最相信她的,谁还能看出来你当初要杀人家。” “行了,皇帝不急太监急。”南折恢复了点力气,打趣道:“我都坑了她那么久了,她都没想着要杀我,说明确实没变。至于上仙京的人来了,让沈玉给她打掩护逃走不就是了?” 木浅:“......” 合着你们两个都对她这么放心,只有我在担心是吧? 87. 两秦对战 迷雾四起,沈玉一手抱着小秦念,一手执着剑,探查着周围的情况。 “你身上的伤要紧吗?”秦念问道。 沈玉摇摇头:“本就已经休养了一段时间了。” 小秦念的手蜷缩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所以这幻境也是你弄出来的吗?” 小秦念思索片刻,答道:“原本应当是散落的魂魄慢慢回聚,可差就差在我体内还有许多怨气残留,神木弓的能力也随之削弱,所以怨气带着我那部分魂魄有了点自己的想法。” “不过不要紧,神木弓还是会慢慢发挥作用的,怨气被净化下去,自然就回来了。” 沈玉了然:“那我们现在是......”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忽然神色一凛,无眠闪出一道剑光,空中飞来的树枝被削成两半,落在地上。 紧接着不等他喘息,四周更多的树枝都携着狠戾的风向这边刺来。 沈玉抱着小秦念,要顾好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还是有些吃力。 仿佛真是偷袭累了,树枝的速度慢了下来,小秦念拉了拉沈玉的衣袖:“放我下来。” 沈玉刚轻轻将她放到地上,更多的黑影便袭了过来,他挥着无眠一一挡下。 小秦念躲在他的身旁,眼睛却紧紧盯着四周,忽然,她扬起嘴角:“找到你了。” 说完,便从沈玉身下窜了出去。 与此同时,攻向沈玉的树枝也停了下来,他没有犹豫,脚下一蹬朝着小秦念离开的方向追去。 迷雾笼罩的树林里,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地追逐着,沈玉受了鬼打墙的影响,一不留神便跟丢了。 他皱起眉头,试着探出神力寻找。 ...... 两个人影不知跑了多久,小秦念也如法炮制地折下一根树枝,朝着前方掷了出去。 前方的黑影显然是料到了这一点,歪头躲下了这一击,也停下脚步。 “要跑到哪里去?”小秦念一步步走进黑影。 阳光透过迷雾,微弱的光芒落在黑影的身上,露出和小秦念一模一样的脸,她笑了笑:“这样和小时候的自己对话,感觉还有点奇怪呢。” “要是没有那股怨气,我应该早便恢复了。”小秦念的手心泛起绿光,显然是要把秦念收回来的意思。 秦念后退了几步,还在嬉笑道:“欸,别这么着急嘛,你是我,我是你,我做的肯定都是你想做的,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所以呢?耽误我现在恢复吗?” “现在恢复还早着呢,上仙京那些人还没来,我可以再玩一会。”秦念用食指转了转小辫子,“放心吧,等我回来了,你会感谢现在的自己做了你很想做但是没能做的事情。” 她这句话才刚说完,神木弓的绿光便照了过来,秦念连忙躲开,不高兴道:“有时候做自我斗争也挺难的,唉,我现在有怨气加持,可比你强。都说了等我回来,这么急干什么。” 小秦念却不听她的话,还在不断靠近她:“就是因为现在你身上有怨气,想法简单粗暴,我怕等你回来想通了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喂!哪有这么说自己的?我现在清醒得很,算了,不和你说了,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我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秦念说完便化风离开,小秦念正要追上,却发现自己竟被自己困住了。 她现在的确没有沾染了怨气的秦念强,只能任她摆布,不过她能感受到,山上的怨气似乎已经弱了一些,应当困不住她多久。 ...... 沈玉漫无目的地在树林中一通乱走,这段时间他神力被上仙京压制,刚刚还冲动透支了一些,现在尽全力也只能探查离自己稍近的地方。 “真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不禁自我嘲笑道。 远处的树叶似乎有些摩挲声,沈玉手一松,无眠便飞了出去,正对着那个地方。 “喂喂,仙君,能不能不要听到什么动静就扔剑?”秦念撇撇嘴,躲开他这一剑,换了个枝头坐下,轻轻摇晃着双腿。 沈玉望向她,神色却并没有松懈:“她呢?” “什么她不她的,不就是我吗?”秦念有点不高兴,从枝头上跳了下来,也不担心沈玉对她动手,就这样一步步走近他。 无眠自动从远处飞了回来,避开秦念,落回沈玉的手中。 “所以你把我们困在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秦念像两人失忆后第一次见面那时一般,绕到沈玉身后,轻声笑道:“当然是来报仇的呀,恶鬼不来报仇,难道还要来做些什么别的吗?” 沈玉没有回头,十分冷静:“那你报吧。” 秦念:“......” “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曾经的苦,但我心中清楚,我曾让你失望过,甚至说了些没良心的话,这些错是我真正犯下来的。借着这次被怨气影响,你来报吧。” 闻言,秦念的笑容逐渐褪去,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那我若是说,我想杀了你呢?” 沈玉愣了一瞬,却依然强装镇定:“那等到我们杀了苍耳,就把命给你。” 这次不是我,是我们,我们一起杀了苍耳。 秦念笑了一下:“仙君这么大度,我要什么都给我?” 沈玉转过头来,认真道:“我的命,早便是你给的了。” 我早就死在两百年前与苍耳的决战中,是你救了我,从那以后,我活着便只为你。 见他这么严肃,秦念反倒不自在起来,她退了两步,说道:“除苍耳这件事本就是你的,是你连累我,若不是你,我永远被温宥宁蒙在鼓里又如何,是你破坏了我的生活,还害的我没了命。” “你不是这么想的。”沈玉道。 秦念被他否定,嗤笑一声:“你有那么了解我吗?扪心自问,我为你死之前,你在意过我吗?” “说白了,我之前也就是无偿为你们做事罢了,包括现在也是,我确实是靠着司木献祭他自己才活过来,可是司木可是个活了几千甚至几万年的老古板,你觉得他愿意给你一次机会,真的是因为我几句话打动了他吗?” 秦念回忆起那段过往,眸中的红光更甚:“我一向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这你通过我的幻境也能看出来,我刚死的那会,根本没那么善良,我恨那个村子的人,我恨他们的假意,恨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是我那点怨念,在天道看来不过尔尔。我为了坚守自己心里的那点正义,从未夺舍过任何人,不愿意沾染怨气,可我的结果呢?” “那段时间没有什么能力去报仇,可有了神木弓之后不同了。”秦念身上的怨念很快被平息下来,“但司木啊,可是精得很。或许他是不是预见了什么未来,觉得我们有可能一战,才选择牺牲自己,他将我的魂魄聚了起来,给了我神木弓,但这才是我最大的限制。” “神木弓可以为我造身体,可以为我防身,却也是对我的压制,他不许我沾染任何怨气,也不让我杀人,所以这仇啊,还是他逼我放下的。” “那里的人会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沈玉主动伸出手,想揽住秦念,却被后者躲开。 秦念耸耸肩:“借你吉言吧,虽然也没指望能成,毕竟都过去两百年了,那里的人恐怕都要换上两拨了吧?” “所以你还 是没说,将我们困在这里,究竟要做什么,单找我报仇吗?”沈玉本想问她将小秦念引去哪里了,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他们两个都是秦念,这样说会不会被打? “没意思,你明知道我不会杀你。那既然不是来杀你的,当然就是来求助的了。”秦念笑了笑,搭上了沈玉的肩膀,“我刚刚处理掉一个讨人厌的,被剩下那两个跑了,想看看仙君能不能把他们两个找出来。” 她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你把昭质杀了?” “怎么啦,很意外?”秦念的脸骤然凑近沈玉,后者紧张地蜷起手指,抿了抿嘴唇。 “有了这怨气很方便啊,可惜神木弓在慢慢压制,否则我说不定就一直用下去了。”秦念的呼吸打在沈玉耳侧,不像她的体温,有点热。 沈玉转过脸去,声音有些低哑:“刘磊的藏匿使用后短时间会杜绝一切追踪的法术,要找到或许要费些功夫。” “啊,那看来这次我是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秦念原本就没打算将他们两个杀了,放走他们两个,一来是挑衅昭质,让他也尝尝被放弃的痛苦,二来是圣魇踪迹还尚未可知,留着他们两个,也好清楚些动向。 沈玉清清嗓子:“之后总能抓到的。” 秦念看到他的头虽然转了过去,但耳朵却逐渐红了起来,忍不住逗弄道:“仙君这是害羞了?有什么可害羞的啊,毕竟我们亲都亲过了,我来此,本还想带着你做些别的呢。” 沈玉忍不住咳嗽两声,身体微微后退,尽量不让秦念靠近自己:“别的?你......你别乱来。” 他这副样子,落在此时直脑筋的秦念眼里,反倒成了抗拒的一种表现,她的面色逐渐冷了下来:“怎么,仙君这是还不愿意起来了?我还以为仙君是一个负责任的人,没想到也如松棠或是云锦河那般么?” 沈玉解释道:“我们现在做其他的还太早吧......我也并非不负责,只是你现在魂魄不全,我担心你在这种状态下你做出的其他决定,等恢复后会后悔。” “我便是我,我做出的一切决定,都不会后悔。”秦念抬起手,掰过沈玉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我曾经帮过那座村庄除恶灵不悔,在山上愿意散尽魂魄帮你不悔,所以现在,我所做的一切,也都不会后悔。” “但是你,沈玉。你就很爱后悔,你会后悔跟着司木出了那座山,踏上不归路。你会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更加努力修炼,尽快飞升。你还会后悔自己那时怎么偏偏受了苍耳的蛊惑,走上邪路最终一事无成。” 秦念一字一句道:“所以你总是心性不稳,容易受幻境的影响,需要我去救。” 沈玉看着秦念,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秦念通红的双眸。 或许她说得都是对的吧,我就是因为心性不稳,才会失去记忆两百年。 秦念见他不说话,心中更是来了气:“所以你说我才是你存在的意义,会不会在往后的某一天也会后悔呢,会不会因为我也做了错事而抛弃我,会不会因为在往后某天又对我恶语相向?” 沈玉皱起眉头,正要开口反驳,可下巴上的手忽然用劲起来,阻止他说话。 “不要说什么了,沈玉,我知道你想反驳我,可我现在有点不信你口头上做的承诺了,所以今天这件事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会带着你做,这样,你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沈玉望着秦念的眼睛轻轻眨了眨,虽然他要松开秦念的禁制很容易,但他竟神使鬼差地没有去做。 秦念是缺了魂魄,意识残缺,他是什么? 可能他也是疯了吧。 88. 成亲 “不是,这都过去多久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吧,怎么外面还没动静,这迷雾什么时候能结束呀,我要出去!”木浅半躺在木屋内的座椅上,百无聊赖。 “不要心急,或许只是有些事情比较难处理,耽误了时间罢了。”林深淡定道。 南折能与沈玉感应,她身上的伤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此刻在屋内瞎逛:“我怎么感觉沈玉离我们这里越来越近了?应该是要回来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木屋的门忽然被破开,一阵强劲的风挂了进来。 与此同时,木屋的场景再次变幻起来,暗明交接的刺激下,木浅忍不住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抬眼间,她的魂差点被吓没了,只见眼前还是那木屋,但陈设大有变化。头顶悬着几盏大红灯笼,烛火透过纸面映下来,满室都是暗沉沉的红光。 而她坐在一旁的宾客座位上,动也动不了,不过还好,林深和南折也还在。 她又朝另一边看去,屋内堂前是一方供案,案上红烛高燃,桌子中央的香炉上立着三束香。 供案后面垂着一幅大红喜幛,金线绣的“囍”字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要搞冥婚呢!怎么这么诡异?中式恐怖都来了。 她目光看向林深,寻求帮助。 林深也尝试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什么气息一直压制着他,此刻竟连符咒都使不出来。 他的面色逐渐变得难看下来。 抬眼见木浅望着自己,也只能凝重地摇摇头。 完了啊……木浅心道。 不管这是谁要结婚,也不用挑这个地吧,这里满山都是怨气,会不会有点太吉利了。 接着她看见门口走进来的人,若不是现在身体动不了,她怀疑自己会惊掉下巴。 沈玉被秦念拿绳子绑着,无眠也被她收缴,握在她的手中。 “你们三个怎么这样看着我,很惊讶吗?”秦念牵着沈玉,慢慢走了进来。 “可惜了啊,要是能找到那两个家伙,说不定还能多两个人来见证这个时候。”她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真的带着惋惜。 木浅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念念这个样子肯定不对劲啊,她肯定还是被怨气影响了啊,得快点想办法救她啊! 另一个小人桀桀的笑了两声,说,你一直想看的不就是这一幕吗?快看着他们两个拜堂啊! 她面露难色,有点纠结。 如果要救的话,怎么救?他们现在都被这个秦念抓住了。 但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秦念便已经开始下一步动作了。 她将无眠随意丢在某个椅子上,对着沈玉说道:“你放心,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不过也是满足一下我的遗憾,顺便给我一个保障罢了。” 沈玉看着她,神色复杂,像是才明白她居然是要做这个一般。 “凡间说,成了婚便必须生生世世不分离,在美梦中,我见你成了次婚,我也总得成一次吧?否则你都对我表明心意了还是个未婚,多不公平。” 秦念抬起手,两人身上的衣物从领口开始,一寸寸向下变得大红,虽说款式似乎好像不太对,但秦念丝毫不在意,她走到堂前,拿起一根红绸。 她将红绸的一端递到沈玉面前。 沈玉看着她递过来的红绸,没有接。 秦念没有催促,只是把红绸又往前递了些。 烛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半明半暗的轮廓,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但眼底没有笑意。 “拿着。”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屋里的红烛同时跳了一下。 都走到了这步了,她定不会让沈玉再生出什么后悔的心思。 这堂,就算他不想拜也得拜。 烛影在喜幛上晃动,那个金线的“囍”字忽然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像是有人从后面碰了它一下。 沈玉低头看了片刻,伸手接过了红绸。 他本想说,哪有人是这么成亲的,地方简陋不说,连盖头和司仪都没有,秦念也不知从哪学来的方法。 但他此刻灵力被秦念死死压制着,还不让他说话,莫名有种被逼婚的感觉。 秦念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她转身面向供案,红绸在两人之间垂下,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木浅坐在宾客席上,动不了。 她看着那根红绸,看着秦念的背影和沈玉垂在身侧的手,心中竟然还有点激动。 居然真的只是要成亲吗! 秦念就不该困住他们的啊,不然她最低最低也要起来鼓个掌,而且这连个主持的人都没有,让她说话的话还能帮忙主持。 秦念对着供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在这安静的大堂里却异常清晰:“一拜天地。” 她微微欠身,红衣垂下,铺散在地上。 红绸绷紧了一些。 沈玉的肩轻轻沉了一下,他感到似乎有股推力迫使他跟随秦念的动作,然后他也弯下了腰。 两个人的影子在喜幛上叠在一起,被烛火晃得扭曲变形,像两个被强行按在一起的人。 “二拜高堂。” 秦念又弯下腰。这次她没有等沈玉,身已经俯下去了。 红绸扯得沈玉不得不跟着弯腰,他的动作稍微迟了半拍,但最终还是弯了下去。 “夫妻对拜。” 秦念转过身。 她的眼睛在烛光里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光,带着些笑意看着沈玉,慢慢弯下腰。 这次沈玉没有被她催着拜堂,反而主动弯下腰去,与秦念对拜。 头低下去的时候,烛火正好晃了一下,将他唇角那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掩进了影子里,没有一人看见。 “很好,还是很听话的。”秦念笑着道:“仙君与我这等恶鬼拜堂,会不会是他们凡间说的冥婚?似乎有点不太吉利啊……” 没有不吉利! 木浅在一旁忍不住抢答,可惜她说不了话,只能在心里狂捶大腿。 “现在做完你想做的了?”沈玉发现秦念的怨气似乎又弱了一些,便破开压制问道。 “对啊,仙君,你现在可和我拜堂了,说过的话可不能反悔了哦。”</p >这句话说完,案台底部忽然伸出一只枯槁的手,一只恶鬼爬了上来。 沈玉神色一凛,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应当不是杀人的恶灵。 从进屋他便没有发现这只鬼,显然是从未害人,身上几乎没有怨气。 恶鬼的身体已经腐败至极,甚至于可以说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 他的嘴里发出呜呀的声音,看着秦念与沈玉,似乎是十分高兴,还拍了拍手。 沈玉意识到了这恶鬼的能力。 竟是生前主持司仪还觉得不够,死后还要接着凑对? 恶鬼指了指秦念,又指了指沈玉,最后双手合十,像是完成了最后的愿望一般,身体化作灰飞散去。 沈玉感觉自己的神魂似乎被什么牵动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仙君,我当然知道只成亲是不行的,所以要来了保障,我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他的呢。”秦念笑着道:“这下他给我们立了誓,生生世世不分离,你若敢抛弃我,可是要魂飞魄散的。” 沈玉:“我愿意立这个誓,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他的神情很严肃,虽然这堂拜得十分潦草,但他依旧当了真。 “与你成亲,不是被迫,这也是我日思夜想之事。” 秦念看着他,竟轻轻松了口气:“最好是这样,不过就算不是真的,你也不能反悔了。” 三人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插科打诨:“……” 所以我们是来当宾客的吗? 仪式也办完了,秦念满意地解开了他们的禁制。 她身上的怨气也没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不过最后这一下,还是得利用到位才行。 秦念将剩下的怨气配合着能力全部用在了光磊兄弟身上,虽然她不知道这俩人在哪里,但总归还在这座山上,困他们个几天还是可以的。 她踏出房门,准备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仪式办完了?没有下一步了吗?” 秦念回头看向沈玉,有些疑惑:“什么下一步。” 沈玉向她走了一步,慢慢靠近她,嘴角微微弯起:“拜完天地,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是…… “咳咳咳!”木浅虽说很想看,但还是插嘴道:“这里还有我们在呢,还是收敛一点吧!” 林深扭过头去,只觉得这两人没眼看,原先他还以为是去处理昭质他们了,没想到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个。 南折倒是他们之中最淡定的人,解除禁制后依然瘫坐在椅子上,毫不在意地对着秦念道:“你也太够义气了吧,成婚这么大的事竟然还邀请我来?” 这么多话语砸得秦念有点晕,她不想再管几人,化风离开。 “啧啧啧,成婚当日,新娘就这样逃了啊!”而且成婚还是新娘强迫的,说出来好狗血哦,但木浅表示她有点爱看。 感受到沈玉的视线,她自然而然说道:“看我干什么呀!这种时刻,要做什么不需要我指导吧?” 沈玉:“……” “我去追。” 他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 89. 解决了 外面的迷雾已经彻底散开,沈玉闭眼探知了一下,便朝着某个方向追去。 他赶到时,秦念也正在向木屋赶来。 秦念看到他,立刻不自在起来:“还有什么异样吗?” 见她刻意避开刚才的事情,沈玉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我一路过来都没有碰到光磊兄弟,他们应当逃走了。” 秦念点点头,与他并肩往回走。 “你的身体都恢复了吗?毕竟魂魄还是被打散了......” 秦念摇摇头:“这个我也觉得奇怪,神木弓恢复致命伤竟比恢复普通伤口还快。” “虽说你方才说了个遍司木的不是,但我此刻竟还是有些感谢他。”两人的手轻轻碰到了一起,沈玉十分自然地握住。 说到刚才,她只恨自己怎么还是没能制止自己,怎么还带着沈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成婚,她脸都要丢尽了。 秦念轻声一哼,道:“算他功大于过了吧。” 两人的手十指相扣,就这样慢慢往回走。 “我刚才探查过了,苍耳的封印应当还是没有破除,也许还差临门一脚。” 这里经过这么一闹,树林里的玉兰花落了不少,大多数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带着点树叶,随着风轻轻摇曳着。 沈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不必担忧,我们总是要面临这一天的。” “那个......没有经过你同意,便强迫你和我成婚,还立了誓,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我竟然这么......”秦念见这么左右而言他也不是个事,便心一横,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两人都停下脚步。 沈玉轻声笑了一下:“不是说了吗?不是强迫。” 秦念看着他,微微愣住。 “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我往后也是要娶你的,这堂早晚得拜,你这次也只不过将时间提前了一些而已。除非......你不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的。”沈玉抿了抿嘴唇。 “我当然是真心的——”秦念话还没说完,又被他打断。 “这样就够了,阿念。至于那个誓言,说起来,还是我对不起你。” 秦念不明白:“为什么?” “你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内心不安,你从来没有被坚定选择过,所以不得不从我这里找一个保障。是我疏忽,才会让你产生这样的想法。” 沈玉理了理她的发丝,认真道:“所以如果这个誓言能让阿念放心下来,那就立吧,我也可以再给自己立一道神誓,我永不负你。” 秦念:“别了,我信你。” 这样面对面停下来,秦念这才发现沈玉身上青衫变作的红衣居然还没换,而她回魂后,自然还是换回了她浅蓝色的裙子。 这样怎么看怎么奇怪。 “仙君,你不把衣服换回来吗?”她可不信以沈玉的能力不能自己换个衣服。 沈玉的脸上挂着笑,显然是想逗弄她一下:“这可是我的妻子亲手变作的婚服,就这样换下,我还有些舍不得。” 哈哈,这家伙又开始演了。 秦念可不管他那么多,一切就装傻就好了,反正这衣服穿在他身上,丢的又不是她的脸。 看着秦念满脸懒得理他的样子,他低声笑了笑:“这次不算,等往后一切结束了,我一定风风光光迎娶你。” “那我可好好期待一下了,仙君没有八抬大轿,可娶不上我。” 一朵玉兰花瓣轻轻落在秦念的头上,沈玉伸手帮她摘下。 “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他帮她理头发的那只手没有放下,轻轻抚上她的脸。 秦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玉的手没有离开她的脸,指腹从颧骨慢慢滑到眼角,带着一点薄薄的茧,蹭过她皮肤的时候微微发涩。 然后他抬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他的掌心很热,与她冰凉的体温不同。 她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掌纹,令他感到有些痒。 秦念的视野暗下来,她像是知道沈玉要做什么,不禁屏住了呼吸。 沈玉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额头上,一触即分。 秦念舔了舔嘴唇,说道:“仙君真大度,以后可要靠着仙君横走仙门了。” 沈玉的气息有些乱,似乎是在闷笑,她正打算再说话,却感到脸颊有些温热,温软的唇碰上她的脸,他的呼吸轻轻打在脸上。 秦念将剩下的话咽了回来,一时之间又忘了呼吸。 他的掌心还捂着她的眼睛,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落在她脸侧,一下,又一下。 “我们,生生世世不分离。” ...... “妈的,这雾都散了,怎么还走不出去?”刘光烦躁地踹了一脚身旁的树。 “我的藏匿还是不能施展在山外的地方,这也......太邪门了吧!”刘磊的神色有些惊慌。 “谁知道那小鬼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刘光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就不信,她还能一直困住我们不成!” “你们是说,被什么困住了?”身边的树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刘光被吓了一跳,差点没再一脚踢上去。 “苍耳?我们竟然迷路到这里来了。” 苍耳附身的那棵树还是只有两个金色的双眼与一个嘴,虽说看起来十分寒碜,但刘光对上那双金色的双眸,还是有点不寒而栗。 “是那个小恶灵啊,她对付我,可立了不少功。我倒是还挺期待和她再见的。”苍耳的声音带了点笑意。 刘光心道这凶神关太久被关傻了吧。 他之前也一直不把秦念放在眼里,加上圣魇护着她的意图很明显,一直没能和她对上,今日真正交涉,才发现这人一点都不简单。 “那我们该怎么出去啊?一直被困在此处,万一他们把上仙京的人找来了可不好。”刘光问道。 苍耳语气轻松:“不必担心,你们身上的玉佩有掩盖气息之效,短时间内就算是他们来了,也找不到你们。” “那我们岂不是能靠着这玉佩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往各处了?”刘磊闻言有些兴奋。 苍耳又笑了一声,但这次的笑中显然带了些嘲弄:“你们身上怨气深重,很快就会超出它承受的范围,否则所有恶灵都能靠着这个隐匿身形,还要上仙京的人做什么?” “哦......” “你们去找圣魇,帮我找个人,这封印已经很薄弱了,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便能出来了。” “找人?谁啊?” “一个上仙京的神,名唤青柳。” “上仙京的神?”刘光有点不太理解,破开封印,难道不是实力足够就行吗?与其费劲去找一个不知名的神,不如让竹影直接来破开。 “其余的,你们不用知道,只管去找他便是,将他带过来。” 说完这句话,树干上的裂缝都合了上去,刘光知道这是苍耳又陷入了沉睡,正打算离开,才发现他们还被秦念困着。 “该死的!刚刚怎么不问问怎么出去!” ...... 一切都解决了,几人又赶往青竹宗,好在这段时间有他们牵制苍耳,仙门大会上出现被怨气入体的人不再出现。 在云雾的帮 助下,又过了几日,仙门大会顺利结束。 “现在昭质已死,七大恶灵,现如今只剩下光磊兄弟和圣魇。”云锦河听完他们的讲述,在大殿内踱步。 “我已通知其他各派,让他们多留意榜上其他恶灵的状况,一有消息便告诉你。” 沈玉没跟着回来,他身上的伤还未完全好,在上仙京修养会好得更快,只有他们剩余几人在此商讨。 秦念腰间的铜铃随着她的脚步左右摇晃着。 “接下来,恐怕就是圣魇要露面了,以他的习惯,出现在百姓中,怕不是什么好事。” “就是考虑到这点,我没通知听涛谷,看看他们会不会露出马脚。”云锦河接着道:“秦却就是圣魇,这点我属实是没想到,他在百年前就入门了,说不定已经收获了心腹,势力庞大。” “先静观其变吧。”林深也颇为头疼,现如今恶灵,仙门,甚至上仙京都遍布苍耳的人,要根除十分不容易。 门外有名弟子走了进来,对着云锦河和林深行礼:“掌门,云浮长老。” “何事?” “弟子前去星落坞报信,曹掌门说想请掌门前去一叙。” 云锦河缓缓皱起眉头,应了下来。 待弟子离去后,对其他人说道:“我去去就回,若是有什么状况寻不到我,可以去找阿絮。” 看着云锦河的背影慢慢远去,秦念对木浅问道:“星落坞,那个以占卜为名的门派?” 木浅点点头,解释道:“我们之前还和他们掌门的儿子一起探险过呢,念念你不记得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找掌门,怕不是占卜到了什么不好的结果。”林深语气凝重。 三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再说话。 木浅首先打破沉寂:“害!占卜而已,也不一定是真的吧?而且万一是什么好事呢?都不要这么死气沉沉的嘛!” 她说话的语气很激动,头上的小草饰品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晃着。 秦念原本凝重的表情也放松下来,笑了笑:“对啊,我就不信命,路都是自己闯出来的。” ...... 云锦河赶到星落坞时,曹斯正在训斥自家儿子。 “再算!刚刚算的什么狗东西?一个男子还能怀上孩子?学的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曹辰朔捂着头躲着父亲的追打,弱弱道:“我真的算出来了,爹你不是说算出来什么就是什么,撒谎也无法改变吗?” 云锦河闻言忍住笑,打断道:“曹掌门,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曹斯这才意识到有客人来了,他先是朝云锦河赔了个不是,对着儿子胡子一卷:“接着练!这么简单还学不明白,我派名声迟早败在你手里。” 说完,他领着云锦河进殿,却并没有在殿中停留,反而穿了过去,最终在后山的崖前停下。 这里是历代掌门用来观测天象时所用,一眼望去,漫天星空,不时闪着光亮。 “我听见你说,要我们多加注意榜上恶灵的状况。” 云锦河答道:“是,他们或许和上古凶神苍耳有联系,近日异样不断,必须多加提防。” “苍耳,是两百年前灭了青竹宗那位吧?”曹斯说话很直接。 云锦河愣了一瞬,才接着说道:“是,如今他又要现世,是我报仇的好机会。” 曹斯捋了捋胡子,声音绵长:“一个能毁天灭地的神,杀灭他,自然不是你一人之责。” 他看向天上的星辰,叹了口气:“我让你来,也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或许会和这凶神有关。虽然,我也不知将这泄露给你,是对是错。” 90. 见面就该抱一下 “掌门但说无妨,若是出了事,全由我一人承担。” 曹斯闻言笑了笑:“这可不是你说一人承担便能一人承担的。” 话毕,他又叹了口气:“云掌门,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吧?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那个时候我可羡慕你了。” 云锦河垂下眼眸,说话很轻:“有何可羡慕的,两百多年过去了,我不还是滞留在大乘期,何况曹掌门还是以卜算为主修行。” 曹斯如今已然白发苍苍,看起来和云锦河的年纪相差甚远,可他却道:“云师兄,可以这么喊你吧?我记得那时有次秘境,我父亲硬让我跟着你们除恶灵,那时就是这样跟在你们后面求庇佑,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云锦河显然不想回忆从前的事情,直说道:“曹掌门直说吧,不必这样绕弯子。” 曹斯顿了顿,这才说道:“我算出来,我派有一劫难,特请云掌门来相助。” 云锦河感到心漏跳一拍,他心中涌起一个猜测:“若是我帮了你,青竹宗是否也会跟着受难。” 曹斯没有说话,但这沉默反而让云锦河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曹掌门,恕我无能为力,你也知道这些年青竹宗是背靠云栖阁才勉强稳在五大派的位子上,如今就算我同意了,可能对你也起不了太大的帮助。” 曹斯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仍然不愿放弃:“云兄,当年青竹宗覆灭,我派并没有做出什么威胁你派的事情,甚至还尽了些微薄的帮助。如今我算了那么多种可能,只有与你有关才现出一线生机。” “我还能告诉你,凶神的封印将开,还可能与圣魇相关,修仙界将大乱,他这次出世,怕不与上次一般。有圣魇助他,定能搅起一阵风云。我星落坞从不与世为争,却会平白无故受他干扰,甚至也有覆灭的危险,云兄,我只求我派弟子平安,至于那五大派的位子,不坐了也罢。” 云锦河看着曹斯慌乱的模样,只能道:“曹掌门,你也知道,我也不过是一个至今都未能飞升的修者,在苍耳眼中,除却上仙京的神,其他人都会被他视为蝼蚁,我能保住我派已是不易,若是有余力,自然会相助。” 虽然云锦河说得模棱两可,但有这句话便足够了,曹斯闭了闭眼,认命道:“好,云兄,那我只剩下一个请求了。” “曹掌门但说无妨。” “你这次回去,将我那不争气的小儿带走吧。”曹斯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坚决,“他娘走的早,从小孤苦无依,在我手下估计也没过得个安生日子,若我死了,恳求云兄能够收留他。” “曹掌门,现在说这一切还是太早,况且你派与苍耳无冤无仇,怎会忽然到灭派的地步。” 曹斯却没有松懈下来,他坚持道:“云兄若今日不能同意这小小的请求,我便跪到你同意为止!” 他说着便要跪下,云锦河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无奈道:“我答应了,曹掌门若是发现什么不对劲,也请尽早与我传信。” ...... 曹辰朔随意收拾了一下行李,便准备与云锦河离开了。 临走时,他仍不解道:“爹,为什么要安排我去青竹宗学习啊......我占卜都还未精通呢,更别提什么剑法,什么武术了。” 曹斯胡子一蹬,骂道:“我让你跟着去就跟着去,你也知道你什么都学不会,还天天在家中偷懒,我看不让你去历练一下,早晚成废人!” 曹辰朔委屈地躲到云锦河身后,不敢再和父亲讲什么。 “我方才见辰朔算得还算准确,他年龄尚小,还不精通也正常,慢慢来总会成长的。”云锦河笑了笑。 曹斯见是云锦河发话,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瞪了一眼儿子,语气软了下来:“辛苦云掌门了,若是小儿做的有什么不对的,还请多多包含。” 云锦河应了下来,便带着曹辰朔离开。 曹辰朔一脸新奇地在青竹宗瞎逛,跨过左右境的结界,感叹道:“不亏是青竹宗,法术这么高超!” 木浅见到他,恍然道:“是你!那个算卦的傻小子。” 曹辰朔见到木浅与林深,也想起来在仙门秘境中曾见过一面,他摸了摸后脑勺,憨笑道:“师姐好。” 末了,他又对着林深拜了拜:“云浮长老。” 云锦河匆匆将他丢给他们二人便又赶去闭关了。 林深最近也在专心修炼,这看小孩的工作自然就轮到了木浅头上,不过她觉得这人傻傻的还挺好带的,也不用带着他修炼,只用像之前一般带着他偷懒就行。 “念念,我们要不要去后山摸鱼啊!”木浅见秦念每日也无聊,不禁发出邀请。 秦念躺在新种的玉兰树枝上,青竹宗灵力充沛,这树几月过去,便已经长得十分壮硕。 “不去,你自己带他玩去吧。”她闭着眼答道。 “喵......”她的身旁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木浅笑道:“你看小白都想去摸鱼了,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嘛!” 秦念睁开一只眼,一只手放在脑后充当枕头,一只手轻轻顺了顺猫毛:“你这么想去?” “喵喵。” 白云蹭了蹭她的手心。 “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去为你抓几条吧,贪吃鬼。”她撸了把猫头,从树上跳了下来。 青竹宗后山的溪水很浅,踩进去刚好没过脚踝。 秦念从前也来过这里哄小猫,她曾经还试图拉沈玉一起,可惜那时他是个不解风情的,只知道练剑。 木浅卷着裤腿站在水里,袖子也撸到了手肘以上,弯着腰盯着水面,手里举着一根削尖的树枝,屏息凝神。 “要插鱼的下方,这样才能抓到鱼。”她独自默念着,像是生怕自己忘了这句话。 曹辰朔蹲在岸边的石头上,双手托腮,歪着头看她:“木浅师姐,鱼在你左边。” 木浅没理他,猛地往下一扎,树枝戳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拔起来时尖端空空荡荡。鱼早就溜了。 “……你说话它就跑了!”木浅扭头瞪他。 曹辰朔眨眨眼,很无辜地指了指水里:“可是刚才它真的在你左边。” 木浅深吸一口气,又转回去。 这次,她等得更久了些,这回她自己看见了,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正慢悠悠地游到她脚边。她缓缓抬起树枝—— “噗通!” 一条更大的鱼从侧面跳起来,擦着树枝飞过,溅了她一脸水。 木浅:“……” 曹辰朔从石头上站起来,认真道:“师姐,我觉得你在追它,鱼也会紧张。你放松一点。” “我很放松!小孩子不要乱讲话。”木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你脸都憋红了。” 木浅闭了闭眼,没说话。 岸上,秦念坐在一块被晒得微热的平石上,膝上摊着一片宽大的荷叶,旁边已经摆好了几串处理干净的鱼肉。 火堆不大,火星偶尔噼啪一声跳起来。 白猫蹲在她旁边,尾巴盘着前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荷叶上的鱼,喉间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秦念拿起一串鱼肉架在火上,慢慢转着。 油脂渗出来,滴进火里,腾起一小股白烟,香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小白,不许偷吃,还差一会儿。”她对着白猫说。 白猫的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石头。 溪那边,木浅终于放弃树枝了。她弯腰直接用双手兜进水里,捞了一捧水,又从指缝间漏得干干净净,掌心里只躺着一片细小的石子和一根水草。 她站直,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沉默了两秒。 “什么啊,课本上分明说光有折射,抓鱼的下方,怎么还是抓不到......”她有些郁闷。 曹辰朔从石头后面摸出一根细竹竿,竿头系着一截麻线,线尾拴着一个小小的弯钩,钩上穿着半截蚯蚓:“师姐,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木浅看着那根明显是临时做的鱼竿,又看了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有点怀疑:“你什么时候搞的?” “你刚才第三次戳空的时候。”曹辰朔把竿子递给她,“我爹教过我,说钓鱼和学习占卜一样,不能急,急了就会算错。” 木浅接过竿子,嘟囔了一句什么,把线甩进水里。 溪水清浅,能看见鱼从钩旁游过,理都不理。 曹辰朔蹲回石头上,看着水面悠悠道:“可能它们今天不想吃蚯蚓。” 木浅转头看他:“你故意的?” 曹辰朔摇头,很诚恳:“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岸上,秦念手里的鱼肉已经烤好了,表皮微微焦黄,油光透亮。 她把鱼串从火上取下来,放在荷叶上晾了晾。白猫凑近闻了闻,张口叼住,退到一边蹲着吃去了。 秦念用树枝拨了拨火堆,看着溪边两个人,一个举着鱼竿望穿秋水,一个蹲在石头上认真看水。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水面波光粼粼。 她低头又串了一串鱼,架到火上。 “那串给我留的?”木浅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你钓上来就给你。” 木浅拎起鱼竿,水面空空荡荡,连鱼影都没了。她看着秦念,又低头看看水面,吐出一口气:“……你说这鱼,是不是也听人话。” 秦念笑了笑,正打算说话,腰间的铜铃忽然荡出轻微的响声,她顿了顿,放下手中的鱼,朝着青竹宗大殿化风而去。 “念念!哎呀不行了,小曹你赶紧去给那串鱼翻面,别糊了,我抓了这么久还一只都没吃上呢!” “哦哦,好的木浅师姐。” ...... 秦念路过前殿,熟练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待走到那棵玉兰树附近,终于看到了那熟悉的青衣。 沈玉正对着那棵树,伸出手轻轻接住玉兰花落下的花瓣,白色的发带随意束着长发,随着微风被吹起。 “仙君这是终于舍得回来了?”秦念远远地望着他,没有动。 沈玉闻言看向她,弯起嘴角:“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这都好几日过去了,见了面,不抱一下吗?” 秦念向她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这也不过才过去了七日而已。” 见她不动,沈玉倒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快步向前,将她拦入怀中。 “好吧,是我想你了。” 91. 共白头 檀木的香味涌入鼻腔,秦念满意地回抱了一下沈玉。 “我这次来,带了些新的消息。” 两人分开,一起向大殿走去。 “有关竹影?”秦念猜道。 沈玉点点头,接着说道:“我养伤的这段时间没有出门,是藜青告诉我的,竹影自那次与我们交手后便再也没有回过上仙京。” “那岂不是已经过了近两月了?” “虽说有些神君可能除恶灵花费时间也会很长,但这件事发生在竹影身上就不太对劲。”沈玉思索片刻,“藜青已经下界去查了,我们守着苍耳,以防封印在我们未知的情况下破开。” 想到那时竹影对自己说的话,秦念觉得他有些像一个人。 但......应该不会吧? “你们来了?” 两人走到殿前,迎面撞上林深,后者脸色十分难看,眉头紧缩。 “发生什么了?”沈玉猜到了一些事。 “几日前,掌门去了趟星落坞,带回了曹辰朔。” “方才有弟子来报,说......圣魇在星落坞现身了。” 秦念双目一缩,有些不可置信:“圣魇?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那星落坞岂不是......” “对。”林深语气凝重,这话他自己说出来也有些不敢相信:“门派内的弟子几乎全部身亡,曹掌门不知能否逃走,据传门派内没有寻到他的尸体。” “星落坞一向与世无争,与恶灵都接触甚少,圣魇此时在那里出现,恐怕并不是与以往犯事一般挑选地方。”沈玉道。 三人心中都冒出一个人名。 “这件事,需要和那傻小子说吗?”秦念抿了抿嘴唇,觉得这情况有些似曾相识。 林深轻轻叹出一口气:“暂时不了吧,他涉世未深,恐怕接受不了这一结果。” “我遵从掌门的吩咐,已经加派弟子去帮助他们了,至于能不能挺下来,还得靠他们自己。”林深目光幽深,望向远方。 …… “木师姐,这些我们都要带回去吗?”曹辰朔抱着一箩筐鱼,挡住了视线,只能侧过头去看路。 木浅吃饱喝足,十分满意:“抓几条回去给其他小弟子吃,这修仙界有灵气就是不一样,鱼肉都要香一些。” “诶?深深,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念念他们呢?”木浅指派着小曹来到前殿,却发现只有林深一人在。 林深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找了个好跟班,他是来我宗做客的,不是来做苦力的。” 话毕,他施法接过曹辰朔手中的箩筐。 “没事的长老,我跟着也玩得尽兴,之前在宗门里,我爹就一直逼着我修行卜卦,好久没玩这么开心了。”曹辰朔笑了笑。 看着面前的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林深怎么也无法把这个家破人亡这个词与他联系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能道:“天色不早了,早些去休息吧。” 曹辰朔行完礼便离开了。 他一走,木浅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深深,星落坞是不是出事了?” 林深点点头:“他们二人已经先一步去探查了,我留在这里等着各大派的消息。” 木浅脸色变了变,最终吐出一口气,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那一天还是要来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啊。” “对了,若你要去寻他们,告诉他们听涛谷也开始有动作了,不知圣魇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万事小心。” 林深一连拿出几十章符篆扔进木浅怀中。 木浅将这些囫囵吞枣地塞进随身背的小包里,应了下来:“那那个小鬼……唉,其实就算你们瞒着他,又能瞒多久呢?我这段时间已经尽力带着他游玩了,不知道有没有让他心情好点,接下来的路都不好走了。” “曹掌门的尸体还未找到,或许一切都还有转机。”林深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总归是要寄出点希望的。 木浅不再说什么,捏着林深给她的传送符向星落坞赶去。 …… 星落坞和当年的青竹宗一样,尸山火海。 秦念蹲在暗处,看着其他派的弟子来来往往地救火,也有的目标明确,朝着星落坞的藏书阁与藏宝库直奔而去。 “沈玉,你说……曹斯是不是被圣魇抓走了?以往他犯下的事情,可没有漏掉一个人的说法。” 沈玉冷眼看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修者,语气却十分温和:“说不清楚是逃走还是抓走,或许以曹掌门本人的占卜能力,早便算出自己会有这么一劫,逃走也说不定。” “也是,他提前把傻小子送走也是占卜出了什么吧。” “星落坞以占卜为名,提前预知本就是件危险的事情,轻者遭到反噬,重者干扰万物发展,灰飞烟灭也说不定。”沈玉顿了顿,接着说道:“他提前预知,将曹辰朔送走,算是保下了一条命,这种程度的反噬,不知能不能让他逃走。” 两人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视野里忽然多出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都滚出去!” 烧杀抢掠的修者们本还十分不屑,但在看到来人后,便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秦却领着自家弟子走了进来,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一片狼藉,冷声道:“将有用的东西都整理好,这几日由我派弟子在此驻守。” 听涛谷众弟子便各自动了起来。 “他这是打算吞并星落坞。”沈玉一眼便望出秦却的企图。 秦念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像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若他是圣魇,是一个早就死了两百年的人,此时怎么会以这个样貌做上听涛谷的掌门?恶灵除了夺舍,几乎不可能一直待在一个躯体里。 他又是怎么能……找到一个和自己这么像的人夺舍的? “以他现在的身份,我们动不了他,除非他主动暴露。”秦念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他。 沈玉也知道这一点,这次出来定然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只能观察情况。 他压低声音:“走吧,他境界不低,待太久了容易被发现。” 两人不断远离星落坞,在附近的街道上撞见了木浅。 “念念!”木浅似乎是赶了很久的路,碎发随着汗黏在额头上。 “你怎么来了?出什么情况了?” 木浅平复了一下呼吸:“没什么,就是深深说听涛谷似乎带着弟子在往星落坞的方向走,让我来通知你们。”</ p>“已经到了,也许不久之后,便不会有星落坞了。”沈玉面色不算好看,圣魇身份众多,相较于其他恶灵尤其难对付。 “接下来我们还是守好自己的门派吧,圣魇有动作肯定不会只针对星落坞。”木浅提议道。 其他两人听了她的话,都直勾勾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木浅吞了吞口水,一脸紧张地看着两人。 “或许这次,他们真的开始急了。”秦念望向远方,喃喃道。 路边的街市仍然热闹,可在这热闹之下,又似乎暗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危险。 他们在明,圣魇在暗,只能先看看他的计划是什么。 众人又回到青竹宗。 秦念没事总爱跑去那棵新种的玉兰树下玩,偶尔躺在那块巨石上晒太阳。 木浅依旧带着曹辰朔,尽力将他的心思放在玩乐上,以防他发现什么不对。 林深带着弟子暗暗搜查着曹斯的消息,可几日过去也不见他的踪影。 “仙君,怎么样啊,李金水给你带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 沈玉走到那棵树下,抬头望向树枝上的秦念。 “似乎四处的门派都动荡了起来,听涛谷以扩大门派为由,吞并了许多小门派,现在实力不容小觑。” “他连五大派里的门派都敢吞并,去剿灭其他门派也不奇怪。”秦念没有从树上下来的意思,他们就这样一上一下地说着话。 “仙君,这次有我们在,他们再想动青竹宗可不容易,你现在也已经飞升了,省去了修炼这一步,我们应该要强上不少吧?” 秦念笑了笑:“你是不是很久都没尝过苦苦修炼的滋味了?上仙京的神就是好,有天道庇佑,不修炼也能轻松除恶灵。” 沈玉无奈道:“我们还要这样喊话多久?要不要下来?我给你带了桂花糕。” 现在的秦念可不是他招招手就能飞奔过去的,她单手撑着下巴,玩味地看着沈玉:“这样吧,仙君,你舞剑给我看看吧,我好久都没见你正经用剑了。” 距离沈玉上次用剑,也该过去快两个月了吧,这人上次受了伤,气场全开完全不用剑,全靠拳头,十分粗鲁。 她说完这句话,化风而行,出现那块巨石旁。 “仙君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根本还没同意的沈玉:“……” 他低声笑了一声,召出无眠,轻轻握在手中。 这个地方他很熟悉,他曾经在这里练剑直到天明,如今他握着剑,与两百年前的姿势分毫不差。 无眠挥出,带着比从前更强的剑意,将玉兰花从枝头上震落。 秦念在一旁望着他,现如今他的模样与从前大不一样,没有了白衣时的意气风发,无眠随着他的招式发出阵阵低鸣,青衣与这绿水青山几乎融为一体。 “老了不少啊……”秦念嘲笑了一声。 沈玉闻言停下动作,顺势道:“那我们也算共白头了吧。” 秦念:“……呸呸呸,我可还没老,我还是小姑娘呢。” “好了,快过来尝尝吧,是两百年前那家铺子重新开的,不知道手艺变了没有。” …… 92. 兄妹见面 曹辰朔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的家被火光吞噬,他的师兄弟们惨叫着求一个黑影放过他们。 可那个黑影根本没有搭理他们的求饶,师兄弟们不知中了什么邪术,竟开始互相残杀了起来。 “不要……!” 曹辰朔蒙的惊醒,他坐了起来,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若是他是一个寻常人,安慰安慰自己也就过去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门派里的人从不做梦,做占卜这一类的弟子,与修行之术有关,做的梦很有可能是真的。 现在夜还深,外面月圆高照,银光铺满了他房间窗外的竹子。 曹辰朔翻身下床,从收拾来的包裹里翻出他出门后从未拿出的龟壳。 “希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噩梦,毕竟……毕竟我都学艺不精了。” 他的双手有些颤抖,好几次差点将龟壳脱手而去,最后终于做完了这次占卜。 屋外隐隐传出几声猫叫,除此之外,寂静无声。 曹辰朔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卜算出的大凶,连忙用手将卦象挡住。 “一定是我又算错了,我都能算出男人能怀孩子了,还有什么算不出来的。”他自言自语道,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 他又行了一次占卜,还是大凶。 他不信了,接连又卜了几次。 全部都是大凶。 怎么会…… 他急得眼睛冒出了泪光,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 现在还是夜里,他不好意思去打扰长老和师姐,便自己随意收拾了一下行李。 既然算出来的结果不太靠谱,那他就亲自回去瞧瞧,他都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一开门,一双幽绿的双目死死盯着他。 曹辰朔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是那只白猫,他压低声音小声道:“小白……我现在没有鱼给你吃了,我要回家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给你抓鱼。” “喵。” 白云挡在他的门前,高傲地挥了挥爪子,没有要挪开地方的意思。 曹辰朔也不知道这只猫到底听懂他的话没有,挠了挠头,从它身边绕了过去。 “小白,我现在真的没有空,我得回家看看爹,才能放心地回来。”曹辰朔说完这句话,便自顾自朝山下走去。 白云没有阻拦他,自顾自舔了舔毛,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他很尽力地放轻动作,从左镜抄近路下山,却忘记了林深的住处也在那里。 几乎是他刚靠近的那一刹那,林深便睁开了双眼。 但他没有出面询问,只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或许,是你必须要面对的。”他伸手化出一张符篆,在他身上贴了道追踪符。 青竹宗离星落坞甚远,曹辰朔的修为不高,赶过去或许要花上一段时间,但定不能让他自己乱跑,林深打算等天明向掌门汇报后就去寻人。 白猫离开曹辰朔的房间后,窜向了秦念的怀中。 秦念顺了顺白云背上炸起的毛:“别怕,那家伙还没有到梦中就能杀人的地步。” 白云这才从曹辰朔梦中的场景中缓过劲来,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睡下。 ...... “诶,你听说了吗?听涛谷最近四处挑软柿子捏,吞并了不少门派。” “闹腾呗,反正不管我们老百姓什么事,但愿这听涛谷壮大后,能好好扼杀那些作恶的恶灵。我听闻那掌门是诛杀派的,近些年来渡灵派占了上风,这次说不定能扭转局势啊。” “我刚刚见着听涛谷的弟子又出动了,看那方向......是不是芷岸门?” “芷岸门自从上次那事后,地位简直是一落千丈,我听闻忽然冒出来一个男子说是前掌门的丈夫,才稳住了那门派,现在听涛谷要吞并它,估计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路边的摊贩将这些事当作饭后闲聊一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曹辰朔没有听到这些言论,他走了好几个时辰,也才勉强行了不到一半的路程。他擦了擦头上的汗,不免有些着急。 “早知道还是告诉一个师姐,让她带带我好了。” 秦念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他,腰间的铜铃忽然传来一声轻响,随之传出一道懒散的声音:“沈玉刚刚给我传信,说听涛谷的人往芷岸门去了,可以先去那边看看情况。” 秦念应了下来。 她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不要放曹辰朔一个人走,毕竟曹斯到现在也没有踪迹,说不定是圣魇对他们另有用途。 曹辰朔走得口干舌燥,一阵清凉的风从他耳旁穿过,他不禁叹了口气:“要是现在能直接到家就好了......我还有点想念爹做的小菜了。” “走啊,我带你。”秦念在一旁冲他挑了挑眉。 曹辰朔顺着声音望过去,喜出望外:“秦姑娘!” 欣喜过后又露出了一副尴尬的模样:“对不起啊,我不辞而别了,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我爹,没想到还是太高估自己了,走的太急连盘缠都没有带。” “不过我记得秦姑娘你不会带人吧,或者你去为我爹传个信也行,我爹不属于任何一派,对恶灵没有那么大敌意的。” 他一连说了好多话,秦念打住了他还要向下说的趋势。 “我不是带着你来回家的,是带着你去历练的。”她当然不会应下给一个失踪的人送信这个任务,没有任何必要。 曹辰朔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历练?现在吗?可是我想先回家看看爹,我有好一阵没见他了,他也没为我传信,我有点担心他。” 要接着瞒着他吗? 秦念有点纠结,难道这个谎言非得她来戳穿?他一个人走了这么久,竟然连一点自家门派出事的消息都没听见。 “他放你出来,就是希望你能成长,毕竟他不可能护你一辈子。”她斟酌了一下语言。 原本只是秦念随口一扯,没想到这傻小子还真听了进去。 “也是......我爹经常说我一事无成,我娘走得早,我与爹分开的日子可能都没有几天。秦姑娘你说得对!我既然是出来历练的,怎么能还没几天就回去找爹呢!” 看着眼前的人斗志昂扬的样子,秦念抚了抚额头:“那你跟着我,别乱跑,我们去芷岸门。” 说完,她扯下腰间的铃铛,南折现出身形,她一把抓住曹辰朔的衣领,快速朝着芷岸门的方向赶去。 秦念赶到时,门派内似乎有两拨人在争斗,十分吵闹。 “松棠神君,还是说......现在该称呼你为林掌门。”秦却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语气不屑:“芷岸门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不如早早归依于我,也不必在此苦苦挣扎。” 林司衡挡在其他弟子前,眼神凌厉的看着秦却:“身为修者,不好好想着怎么护着百姓,却想着四处抢掠,吞并门派。” “这你就不懂了,林掌门,没有足够的力量,如何保护想保护之人?这点,你应该最清楚不是吗?”秦却笑了笑,伸出一只手,动了动手指。 听涛谷的弟子即刻动了起来。 “归依于我的,就放过,不听的,就都杀了吧。” 林司衡周身灵力暴涨,想要拦住那些企图动手的弟子。 秦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他单手并掌,一击便挡住了林司衡的动作。 “林掌门还是乖乖看着好了,若你是松棠,我还得避你几分,可你林司衡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修士,甚至心性受损修为大跌,还是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好。否则我可不会念在你曾经是神的份上放过你。” 林司衡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来。 看来……今日她一手呵护的门派,也要葬送在我手中吗? 林司衡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着秦却动 手。 “住手!” 听到这句话,他猛地睁开双眼,看向秦却身后的人。 秦念用眼神回复曹辰朔期待的目光,表示当然不是自己喊的,她一个恶灵,现在现身在一堆修士中,说不定连松棠都救不走,还要搭上自己。 秦却回过身去,扯了扯嘴角:“今日倒是热闹,若是青竹宗的人也来了,我们五大派便能聚齐了。” 姜蕊白了秦却一眼,跑过去抚起林司衡。 江衡也慢慢踏了进来,他皮笑肉不笑道:“秦掌门,我们五大派一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吧?上次星落坞被圣魇灭了,你投机取巧吞并了他们也就算了,怎么今日还打芷岸门的主意呢?” 不好......秦念缓缓转过头去,看向曹辰朔。 他们一整个宗瞒了这么久的事情,就被江衡这样戳破了?! 曹辰朔脸色变了变,他求助似地看向秦念,又看向江衡,像是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南折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这傻小子的身体,捂住他的嘴,他们这才没有暴露。 秦却丝毫没有慌张:“怎么,云栖阁也想来分一杯羹?” “啊呸,你以为谁都和你派一样啊,乱杀无辜。”姜蕊有些气不过。 江衡却没有生气,依旧笑吟吟地说道:“秦掌门说笑了,云栖阁与芷岸门一向交好,你不会不知吧?自从风掌门去后,我们云栖阁也是帮着稳定门派,这门派能持续到今日,怎么说也有云栖阁一份功劳。” “秦掌门现如今想吞并,是不是也不把云栖阁放在眼里?” 两百年前,五派里最强的要数青竹宗,人才辈出,各个比天娇。可自从出现意外后,云栖阁是当之无愧的最强派,虽说人才突出的并不多,但在姜絮的带领下,弟子水平普遍还是高于其他派。 就算是秦却现在已经吞并了许多小门派,但实力要对上云栖阁,还是有些困难。现在姜蕊代表了云栖阁的态度,若是他执意要吞并,与云栖阁开战,怕是也获不到什么好处。 秦却也清楚这一点,他冷眼看向林司衡:“我也想知道,云栖阁到底有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不仅能扶持起青竹宗,现在连芷岸门也要扶持。管的事情太多了,也不怕为自己招来祸端。” 说完,他便号令弟子准备离开。 “我看你杀人杀了这么多,才会给自己招来祸端吧!”姜蕊阴阳怪气道。 见那拨人要走,曹辰朔急了,他不顾南折的阻拦,从怀中掏出龟壳,狠狠砸向刚转身的秦却。 不过还未近他的身,便被灵力震碎。 “谁!滚出来!” 见身份最终还是暴露了,秦念收回南折,提着曹辰朔的领子露了面。 “说什么滚出来啊,多难听。”秦念无所畏惧地看向秦却。 曹辰朔终于恢复了自由身,他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你们刚刚说什么?我爹呢?你们把我爹怎么样了!” 秦却见到秦念,脸上嫌恶的表情瞬间褪了下去,但见到她身后的人,又恢复了原样:“原来还有个漏网之鱼。” “星落坞到底怎么了!你把我爹怎么样了!”曹辰朔隐隐有些失控的样子,江衡连忙制住了他。 他看了眼秦念,明白这是青竹宗的人没把真相告诉这傻小子。 “我爹呢......!”曹辰朔哭了出来。 “曹掌门应该还活着,只是躲起来了,圣魇出世,这是谁都没有办法料到的。”江衡尽力安抚道。 曹辰朔不想听江衡解释,他只知道现在他的门派,他的家,在秦却手中。 “是不是你把我爹怎么样了!我爹人去哪里了!” 秦却或许是听得不耐烦了些,毫不留情道:“聒噪。你爹死了。” 秦念:“......” 坏了,能不能不要当面捅刀? 曹辰朔听完,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93. 保住了 吵闹的人总算安静了下去,秦却终于得出空来与秦念说话。 上次见面,她被那几个仙门的人围的水泄不通,他根本没有机会同她说话。 “姐姐!离他远点,此人是诛杀派的人。”江衡说着便要上前来。 秦却皱起眉头,没想到那些讨人厌的不在,又来了个新的,真是阴魂不散。 他对着江衡挥出一掌,被后者勉强挡下。 江衡喘着粗气,心道这听涛谷掌门的确实力不凡,前段时间他已上大乘,对上秦却仍讨不到半点好处。 “念念,我......”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秦却的身份,可秦念却心知肚明。 若是江衡与他闹起来,他看云栖阁不爽,用圣魇的身份再去云栖阁屠杀一番可不好。 “秦掌门,我们换个地方聊吧,这里这多人看着,好不自在呢。”秦念笑了笑,一只手无声地轻轻点了点腰间的铜铃。 “好。”秦却听到秦念的话,完全收起了方才的嚣张,乖乖带着弟子下山。 临走前,秦念回头看向江衡:“照顾好这傻小子,别让他再冲动了,好好修养,一会林深他们应该会过来。” 说完这句话,她便要去见秦却。 “姐姐!” 秦念停下脚步,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江衡只觉得千言万语萦绕在心头,他看出了或许秦念与秦却关系不一般,单看秦却看不出来,但秦念一出现,两人的样貌显然有些相像。 他自从见了秦念,便拼了命地想要去了解她,可到头来,他对她还是一个一无所知的点头之交。 “万事小心。” 最终,他只能说出这句话。 秦念也没觉得什么不对,点头应下便离开了。 待所有人都撤去,只剩秦却与她时,秦念便直了当道:“你是圣魇,对么?” 秦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有些酸涩:“你之前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我特意找了这个躯体,你分明认出我来了,却没有和我相认。” 他这句话算是默认了她的问题。 “有什么好相认的呢?”秦念嗤笑一声,她看向秦却的脸,这张脸与他小时候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可越是像,便越是可恨。 “我是该来恭喜我的哥哥成了一代掌门,还是庆祝他爬上了恶灵榜之首,带着其他的恶灵坏事做尽?” “念念,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秦却无奈道。 “曹斯人在哪里,被你杀了?” 见秦念这么直接的问自己,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粗暴,秦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能劝道:“念念,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知道的越多,对你没有好处。” “你在帮苍耳做事。”秦念自嘲般笑了一声:“你不会不知道我曾经是怎么死的吧?毕竟我那散落的碎魂,还是你一点点收集起来的。” “你总不会也是嫌我死的不够惨,还要助纣为虐,帮着他再让我死一次?” 秦却皱起眉头,反驳道:“念念!我从未这么想过。” “我也并非追随他,只是有些事情,确实要借助他的力量,你也知道我和你分开后也没活多久,曾经就是我们太弱了,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定定地看着秦念,一字一句道:“现在我们都有实力了,你有神木弓傍身,几乎没有人能随意动你,而我若是也拥有了力量,那往后再也不会为生计而担忧了。” 秦念二话不说,朝着秦却挥了一把掌。 秦却有能力躲开,可他只是站在原地,生生受了妹妹的这一掌。 “你还不够强?那传闻怎么说的?圣魇一出现,便是屠一座城。好大的威风啊,原来我当年苦苦讨生活的时候,哥哥已经开始叱咤风云了。” “我屠过的城不足十座,不过是那些人风言风语传的太神罢了。”秦却眼神炙热地看着她,说出话却十分薄凉:“我杀的那些人都是有原因的,你知道吗?我屠的第一座城,便是当初我们流离失所却无人相助的那一座。” “既然大家都对我们的痛苦熟视无睹,那便都去死好了。” 秦念不想再和他说话,她闭了闭眼,忍住已经到嘴边的难听的话:“够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定定地看着哥哥,扯了扯嘴角:“你不愿意说,我们最终也会知道。”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打算回芷岸门寻江衡他们:“哥哥,下次见面,我们一定会是敌人。要么你死在沈玉手下,要么……我死在你手中。” 看着秦念远去的背影,秦却微微哽咽:“念念!若是那日我没有卖掉你,我们一起死,会不会一切都会不一样?” 秦念停住脚步,没有回头:“那我猜,我们应该会反目得更早。” 秦却说不出话来。 他当时卖掉秦念,确实是过上了一段好日子。可这并不是他所想的,是那买家告诉他,他们会为妹妹寻个好去处,同时自己也能得到一笔钱。 那时妹妹一天最多只能吃一顿饭,食不果腹,很小很小。 她若是一直跟着自己在大街上讨饭,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如果他们两个分开,能让妹妹过上好的生活,那就分开吧。 于是他答应了那个人的要求,将妹妹交给了他。 可他没想到,那一别,竟是永别。 妹妹死在了那座村子里,而他也没能熬过那段日子。 秦却望着秦念的背影,直到那抹蓝色彻底消失不见,才转身下山。 …… 秦念刚到芷岸门的入口,便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立在那里,微风拂过他的衣衫,轻轻起舞。 “谁家小孩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和人闹矛盾了,要不要吃点好吃的开心开心?”沈玉轻声笑着,露出手中的糕点。 秦念见到他,方才的阴郁一散而开,她撇撇嘴:“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一块桂花糕可哄不好我。” 沈玉挑了挑眉,弯下腰与秦念平视:“哦?那我们阿念想要怎么哄?” 秦念被他这一凑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手腕却忽然被握住,止住了她后退的动作。</ p>“好了,我什么也没问出来,去看看那傻小子吧,他知道了真相,估计会有些受不住。”她撇开脸。 沈玉自然地牵上她的手,将手中的桂花糕递给她:“他知道真相是迟早的事情,总是要面对的。” “不过我刚刚见他那态度,或许曹斯还真没死,他可能还要利用曹斯做些什么。”秦念咬了一口糕点,含糊道。 “姐姐!”江衡远远见秦念回来了,便抽空出来迎接。 他跑近后,才放心原来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神君也在?” “他怎么样了?醒了吗?”秦念问道。 江衡回道:“醒了,不过精神不大好,闹着要回去。” 毕竟一个从未离家的孩子,忽然得知这噩耗,总会有些无法接受。 “先让他留在这吧,你们近日也会留在芷岸门吧?刚好可以照看一下他,他这个状态,不太适合到处跑了。”秦念对江衡道。 江衡点点头:“掌门让我们来保住芷岸门,我们一时间应该也走不了,曹师弟我们自当尽力照看。” “我告知了林深,过不了多久,他应该也会派人手过来,应当能帮林掌门保住芷岸门。”沈玉道。 他这一说话,江衡这才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怪异,他的眼神从两人的脸向下移,停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秦念脸一热,当即便要挣脱开来,可没想到身边的人似乎加大了力道,一时之间没挣开,她也不好动作太大,只能讪讪道:“那你们忙,我和沈玉先回青竹宗。” 江衡见两人要走,这才喊道:“姐姐!” “怎么了?”两人同时停下,看着他。 “上次没照顾到姐姐,心里很过意不去。但是姐姐,我想问问,我们是朋友吗?”他眼神中的期待简直遮掩不住,似要漫出来一般。 秦念笑了笑:“当然是啊,你可帮了我不少忙呢。” 江衡得到这问题的答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微微弯起嘴角:“那姐姐,下次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吃次饭吧。” 秦念感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她答道:“若以后有机会,我们大家一起吃。” 江衡不再说什么,目送二人下山。 “仙君,你是在担心我和他一起吃饭吗?”秦念忍不住笑了笑。 沈玉面色如常:“我有说话吗?” “哦,那就是有。” 沈玉:“……” “他天资不错,再修炼个几十载,便可以飞升了。”他扯开话题。 “不错啊,不过比仙君嘛,肯定还是差点,仙君不要对人家有种无形的敌意了,他都喊我姐姐了,肯定是把我当亲人对待啊。” 沈玉有些不满道:“我有吗?” “我觉得有,你每次一遇到他就不对劲。” “你说有就有吧,我不与你争这个。”沈玉妥协了。 “你这次买的桂花糕还挺香的,可以留两块给小草尝尝。” “你喜欢便都吃了,她若是想吃自然会有人帮她买。” …… 94. 狼狈 “老丈,云栖阁最近守卫森严,若您有什么事,可以先告诉门下弟子,我们会进行上报,绝不会搁置的。” 老人推开拦着自己的弟子,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额头上的疤痕反出光亮,显得十分不讲理:“我说了,当初我儿子来找你们派的人,至今已经过去半月有余,竟还未归,我要来讨个说法!” 守门的弟子也十分为难,她根本不敢对这老人做什么,怕一个不注意便会让他气极攻心,出了什么事可不好。 “您可以说说找的谁,您儿子是谁,我们也好吩咐下去查。” 吴轮却不想与这弟子多扯,挣扎着要往山上去:“我要见你们掌门!否则我不会走的!” 弟子有些为难,只能先让另一个人去通报,她接着安抚老人。 姜絮在大殿内打坐,听到弟子的传话,不禁扶了扶额:“请他进来吧。” 吴轮年轻时曾来过云栖阁。 那时,他是向仙门百家兜售法器的大户,几乎与许多门派的掌门平起平坐,虽然他不修行,但也靠着灵丹妙药活到了现在。 可如今,他已年迈,家中出事后,也没有钱财来吊着命,看着苍老了不少。 “吴老爷,您二位公子早便离开了云栖阁,前段时间是仙门大会,他们应当是参加大会去了。”姜絮待他依旧如从前那般有礼数。 吴轮原本满心怒火,见到她也消去了一半。 自从制作的法器失效后,他与那些小门派的掌门再见,几乎被他们碾在脚下,毫无尊严可言。 可现如今,姜絮身为五大派之首的掌门,待他仍然温和有礼。 “我自然清楚,此行前来也是想请你们帮我找找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们最后离家时,我不小心说了点狠话,谁成想这俩小子竟真的不回来了。” “恳请姜掌门帮我找找,待我找到他们,也不再追求什么制作法器之法了,还是变卖家产,去做点别的生意吧。” 姜絮安慰了几句,应了下来。 一切交代好后,吴轮才住着拐杖慢慢挪动着步子下山。 …… 听涛谷地牢内,曹斯虚弱地撑着身体,面对身前的人,神色也带着不屑。 “我说过,只要你告诉我,当年天道留的后手是什么,便放你和你儿子团聚。”眼前的人带着厚重的面具,声音隔着重重阻碍传到曹斯耳中。 “呸!”曹斯嗤笑一声:“圣魇,你想靠我赢下这场斗争,那可要白费功夫了。” 他分明身心俱疲,却还是强撑着不露一点破绽。 “我都是老骨头一把了,就算没有这一遭,也活不了多久。”他的胡子铺满了半张脸,眼神却闪闪着异常的光芒。 “可惜,不能亲眼看到你们输了。” 圣魇也不恼,他轻轻挥了挥手,一股窒息感瞬间爬上了曹斯的面部。 曹斯的面部逐渐变得淤紫,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逐渐瞪大。 可当他感到自己马上要失去意识时,那双无形的手却又忽然放开。 曹斯深深吸了几口气,重重喘着气。 “我倒是没注意,你竟还早有打算,把儿子送去了青竹宗。是早料到自己会有着一遭吧?”圣魇隔着面具望着曹斯。 曹斯感到有股不能忽视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他声音沙哑:“那又如何?我量你也不敢硬闯青竹宗。” “我是不能硬闯,可你那乖儿子,知道了星落坞的下场,真的能乖乖当缩头乌龟待在青竹宗吗?” “天命不可违,万物自有定数。你以为这是你们自作聪明便能改变的吗?”曹斯吐出一口血,沙哑的笑声传遍地牢内的每一处角落。 圣魇不再同他废话,就算他现在还不愿意说,那他总能耗到他说的那一天。 他走出地牢,摘下面具。 “掌门,芷岸门近来加派了许多人手,有云栖阁和青竹宗的人在,我们恐怕不好再下手。” 秦却面色冰冷,毫不在意道:“不用管他们了。先去收拾神轩阁,” 弟子思考片刻,这才知道掌门在说哪个门派:“神轩阁?那个有什么好打的吗?里面的弟子都是三脚猫功夫,典籍也几乎没有,我听闻前段时间还去那座诡异的山上嚷嚷着要除恶灵,最后还得托神君来摆平。” “的确动他们毫无用处。”秦却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可他们背后的人,倒是十分有趣呢。” 弟子闻言不再问什么,带着命令退了下去。 秦却的笑容逐渐褪去,他望了望平静的天空,轻声道:“念念,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你会理解哥哥的吧?” 就像理解他当初狠心卖掉她一样。 ...... 秦念走在闹市中,漫无目的地瞎逛着,以防苍耳还有什么小动作,他们必须时时刻刻注意着百姓们的动向。 一个乞丐般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秦念并没有注意到他,和一位卖首饰的大娘闲聊了起来:“大娘,近来没有什么可疑的事吧?我听闻前段日子可凶险了,有不少人得了失心疯要杀人呢。” 卖首饰的大娘见秦念是个小姑娘,也热情地搭起话来:“没啦。那青竹宗出面办事,可太靠谱了,没几日那些人就都被关起来了,现在有的都平安回家了呢!” “姑娘要不要瞧瞧首饰?我看姑娘身着艳丽,正缺一颗簪子点缀呢!” 秦念正要推辞说不必了,那乞丐忽然凑上前来。 大娘瞬间变了脸色,挥手驱赶道:“去去去,哪里来的乞丐,别在我摊前碍眼!” 那乞丐头发凌乱,遮挡住了面部,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沾染了不少污渍。 可他竟然从怀中掏出来几块碎银,放在摊位上,挑起一支嵌着湛蓝色珠子的簪子,拿在手中。 “我看这支簪子与姑娘甚是相配,不如就买下来吧。” 秦念这下认出他来了,只是有些不可置信,她缓缓瞪大双眼,带着询问的语气:“你......是萧渡风?” 萧渡风抬起头来,理了理他凌乱的头发,露出他原本的样貌。 他语气酸涩,苦笑道:“看来这么救没见,秦姑娘都认不出我来了。” “你怎么来了?”秦念有些诧异。 那座城距离这里至少也有几百公里,就算是萧渡风一路坐着马车过来,也要花上几月的时间,更何况看他这么狼狈,不知经历了什么。 “还好我出了城,碰到了几波修士,他们带着我多行了些路,不然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你们。”萧渡风语气越发苦涩:“出了城,我才见识到,原来外面的天地这么广阔,大家能力各异,与我们那小小城池一比,确实显得我们井底之蛙了。” “你来寻我们,是出什么事了吗?”秦念关心道。 问到这里,萧渡风的神色扭曲了一瞬,又瞬间恢复正常:“你们走后,我本想找出城中和我一样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一起慢慢重建,可没想到管辖我们那里的恶神又现身了。” 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我们建什么他毁什么,总是不让我们安生,我实 在没有办法了,你们也是我所知唯一能与他抗衡的人,我便出来寻你们了。” “竹影?”秦念面色凝重起来,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样吧,你先和我回青竹宗,我们从长计议。” 他跟在秦念身后,一点点踏上去青竹宗的山路。 这里的每一处都和美梦里的一模一样,在这里拐弯,又踩上石子铺成的小路,一块块向山顶蔓延而去。 他对这里很熟悉,可却是这里的客人。 林深带着他,为他安排了住处。 他看着秦念为他送来的衣服。 不是青竹宗弟子和长老贯穿的白色服饰,那是一件明红色的衣衫,与他初见他们时的款式很像。 萧渡风将身上的污渍洗去,远远望着那件亮眼的衣服,终于忍不住将头埋向水面,轻轻抽泣起来。 ...... “我去看看情况。”沈玉首先道:“竹影定然不止这些动作,他威胁萧渡风,定是另有所图。更何况他许久没回上仙京了,若真的是他在作乱,还可以请其他神君来相助。” “我也去吧。若是他又迷惑了那里的百姓,你身为上仙京的神,也不好动手。”林深也跟着附和道。 他们三言两语地讨论着,萧渡风却在一旁默不作声,等待着他们讨论的结果。 秦念注意到了他的沉默,却没有提出来。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有点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萧渡风看着温和有礼,但也十分看重面子,野心勃勃。 他先如今来求他们,或许真的是无路可走了。 “我和沈玉去吧,云锦河在闭关,你与其他长老还是得守着青竹宗,不能给秦却可趁之机。”秦念插话道。 林深思索片刻,仍然不大放心,毕竟秦念也不能对那些人做什么,他们两个一起去的效果大差不差。 他正要开口,另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 “让他们两个去吧,可以安排些弟子一起去,别忘了竹影就算是再混蛋,也还受上仙京的管制,若是真动手伤了普通弟子,他也得受罚。” 众人看向木浅。 她自从曹辰朔离开后便有些消沉,林深给她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才勉强有了一丝欢笑,方才秦念带着萧渡风进来,更是脸色一变,在一旁沉默不语。 木浅顿了顿,对林深道:“深深你就别去了,现在秦却还在四处剿灭门派,他的身份特殊,没有彻底暴露之前,上仙京的神都动不了他,我们必须多加防范。” “也是,听闻他吞并芷岸门不成,又接连吞并了几个不知名的小门派,这样下去,他的势力越来越大,我们也难以对付。”沈玉道:“我和阿念带着几个弟子过去就行,你和木浅就先守在青竹宗吧。” 纵使林深再不放心,也只能服从多数人的选择。 事不宜迟,秦念和沈玉即刻带着萧渡风下山前往那座城。 萧渡风是凡人,还是需要收拾些行李,以备不时之需,他系好行李,正打算去寻秦念等人,却发现一个浅绿色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木姑娘,有什么事吗?” 木浅轻轻笑了笑,故作轻松:“没什么事啊,就是我们很久没见,想单独和你说说话。” 萧渡风不明所以,他与木浅也算不上太熟,没有到单独告别的地步。 “对不起,木姑娘,我也得赶回去救我的子民,若是以后有缘再相见,再叙也无妨。”说着他便要绕开木浅。 木浅道:“萧渡风,你还记得美梦里,你定的宗训是什么吗?” 95. 黑化了 萧渡风停下脚步。 美梦中虽然复刻了青竹宗的地形,但那些弟子,宗门规矩,是他实实切切定下来的,与现实不同。 “那场美梦都过去多久了,木姑娘,我早就忘记了。” 说完,他又接着向山下走。 木浅再他身后喊道:“知世诡谲,固守本心!” “我一直都记得,萧渡风,我们之所以成为朋友,是你无法忍受你父王被妖言所迷惑,想要拯救你的百姓。” 萧渡风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他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那片竹林里。 木浅看了很久,最终移开视线。 有沈玉带着萧渡风,三人的脚程很快,不出两日便到了。 这座城本就离其他城池较远,再加上上次圣魇屠了城,存活下来的人所剩无几,城内十分空旷,静得可怕。 沈玉带着几名弟子走在最前面,萧渡风跟在队伍的最后。 秦念并没有跟在他们周围,不知去向了何处。 “既然来了,那就想办法把竹影引出来吧。”沈玉提议道。 萧渡风点了点头,招呼出几个还活着的百姓:“我们去皇宫吧,那里我们已经重建了好几次,可每次一回到正常的生活,便会有人出来捣乱。” 那几个百姓点头附和道:“每次我一生火做饭,就会莫名地出现一阵风掀起,差点把那房子都刮倒了。” “就是啊,我前段时间招呼那些过路人来皇宫歇息,总会出现一些鬼影,把那过路之人都吓得不敢在我们这里停留了,也不知像这样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前啊。” 沈玉微微眯了眯眼,道:“诸位放心,我既然来了,定然会将事情解决了再离开。” “好啊,多谢神仙......” 他分派弟子守好皇宫各处,自己则回了大殿,这座大殿的附近,就是晋阳王犯下杀孽的地方。 萧渡风很少往这边来,但沈玉往这边走了,他也不得不跟上。 “神君,秦姑娘呢?我这一路上都没见到他。”萧渡风忍不住询问道。 沈玉回答很简洁:“她应该要慢点。” 是啊,他是靠着沈玉的神力过来的,秦念不能跟着一起,速度肯定要慢上许多。 萧渡风没有再说话,任由沈玉在殿内探查。 沈玉走到放置巨鼎的地方,那鼎早已被秦念击碎,碎片也都被收拾干净了,现如今就剩下空空的一块地。 他望着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萧渡风见他看了这么久,不禁开口催促道:“神君可是都检查完了?早些歇息会吧,待都准备好了我便让他们点火试试,看看能不能招来那恶神。” “在那梦境之中,你见过我们每个人的弱点,与我们,算是朋友吧?虽然......出来后便发生了那种事。”沈玉轻声道。 萧渡风愣了两秒,笑了笑:“当然算,只不过我并不如梦境里那般用能力。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到一事无成吧。” 沈玉摇摇头:“朋友从不以身份定论,你这么说,阿念一个恶灵,怎么能和神仙混在一起呢?木浅也是普通人。我们既然遇见了,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多少有些感情在。” 萧渡风没有说话。 “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们,我们定尽全力帮你。” 萧渡风点点头:“神君,不早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准备揪出恶神吧。” 翌日,萧渡风带着人来了皇宫御膳房,他吩咐着下人去点火,警惕着周遭的变化。 沈玉让弟子守好房间各处,自己则站于那点火之人的身后,以防各种意外发生。 房内十分凌乱,看起来确实是如他们所说,一正常生火便有异样发生。 下人将火点了起来,小小的火苗接触到干燥的柴火,顺便爆发出火光出来。 也是于此同时,屋外似乎有风刮了起来。 沈玉淡定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的了。” 那阵风呼啸着刮过来,窗户被刮得哐哐作响。 沈玉执着无眠,将剑扔向窗外某个方向。 所有弟子都竖起防备来,萧渡风则带着下人躲去一旁。 “这么久不见,玉兰还是如此绝情啊。”一阵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窗外传入。 沈玉伸手接住被挡回的剑,笑了一声:“这么久不见,竹影神君这是去哪里了?竟连上仙京都不敢回。” 两人这一来一回地搭着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唠家常。 竹影这才现了身,他一身深青色,倒是与竹影这个号十分相配。 “竟然就你一人来了吗?”竹影笑道。 “什么叫就神君一人!还有我们呢。”一旁的弟子拔出剑,对着竹影。 他撇了这些人一眼,露出一丝嫌恶:“怎么,知道打不过我,便喊些小弟子上来替你挡招?” 沈玉没有接话。 无眠脱手而出,剑锋直取竹影面门。 竹影侧身避开,抬手在剑身侧面一推,剑势偏了方向。 但无眠在空中一旋,剑柄又撞向竹影后脑。 他偏头躲过,那柄剑在沈玉的引控下竟不落地,转了个弯又刺回来。 竹影不得不后撤一步拉开距离。 “玉兰神君还是这么厉害,让我不得不防啊。”他眼中闪过一丝认真,袖口一甩,暗青色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将无眠卷入其中。 剑锋在灵力的裹挟下像被泥沼拖住,速度骤减。 沈玉抬手虚握,无眠震开灵力束缚,急退而归,悬于他肩侧。 两人隔空对峙。 两道灵力撞在一起,皇宫地面的石砖无声地裂开细纹。 竹影轻笑一声,身形一晃已经近到沈玉面前。 他一掌劈落,沈玉抬臂格挡,灵力在两人接触处炸开一圈气浪,震得两旁弟子连连后退,护着萧渡风和下人们往角落缩去。 沈玉不用剑,气势更为凶猛,两人你来我往,拳掌交错,谁都没有退。 竹影攻势凌厉,但沈玉一一接下,偶尔反击也能逼得竹影换位卸力。 两人速度越来越快,残影交叠,旁人几乎看不清谁是谁。 就在又一次对掌分开的间隙,竹影后退时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动了。 他指尖一弹,极细的暗光悄无声息地脱出,绕过两人身侧,贴着地面朝沈玉身后那些弟子的方向蛇行而去。 沈玉正面对竹影的下一掌,余光并未捕捉到那条暗线。 但远处的屋顶上,一道浅绿色的箭矢已经离弦而出。 箭尖精准地钉入那根暗线的中段,将其死死压在地面上。 暗光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剧烈颤了两下便散作轻烟,溃散无踪。 竹影的动作微微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头,但那根箭刺入地面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楚。 “啧。” 他收回手,慢慢直起身,目光越过沈玉的肩头,朝箭矢来处的方向扫了一眼。 远处的屋顶上,秦念握着神木弓站在那里,弓弦还在轻轻震颤。 她看着竹影,没有 说话,只是又搭了一支箭在弦上,动作不急不缓。 竹影安静了一息,随即笑了一声。 “我说玉兰怎么一个人来,原来还有一个人尚未赶到呢。” 沈玉朝他挑了挑眉:“你敢对凡人动手,就不怕降下神罚么?” 竹影丝毫不惧,他哈哈大笑了几声:“我都干了这么多事情了,难道还怕天道不成?再者说了,我什么时候要杀他们了,玉兰别忘了,只有他们因我而死才会有罚,没死可不行。” “那个老皇帝不就是因为你死的么?虽然我没回去,但我可听闻玉兰受了不小处罚呢。” 沈玉神色不变:“不动手,那是什么?你在这里捣乱,不就是想引我们回来么,现在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不如让天道判判,会让我们谁赢。” 萧渡风听到竹影的话,抿了抿嘴唇,躲在那几名弟子的身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君之间可从不相斗,我想天道也是没想到会有一个我出现吧,否则也不会定下神君之间谁也不能伤谁的规定,你们上仙京来再多的人,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竹影笑了笑,朝沈玉走了两步。 第三步才刚迈出,一支浅绿色的箭破空而来,他不得不换个方向放脚,否则一条腿可不保。 “啧。”他又埋怨了一声,余光看了一眼秦念。 后者依然在远处保持着拉弓的姿势,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玉兰神君可是厉害了,行走都有恶灵保护你。”竹影没有再靠近。 沈玉这才切入正题:“既然打也打过了,现在你也杀不了我,不如说说到底想做什么吧。千里迢迢把我们引到这座城来杀,可是费力又不讨好。” 竹影看了一眼他身后被弟子护住的百姓,缓缓说道:“这里归我管辖,也有几百年了,一朝覆灭,我还有些不习惯没有他们的供奉,就想着来帮帮他们,可谁知我一来就骂我是个恶神,怎么能不伤心呢?” “我护了这里这么多年不受恶灵侵扰,只不过纵容了一次恶鬼闹事,剩下的人便对我态度急转直下,我如何能忍受,所以就略施了点小手段,让他们知道这里没有我不行。” “谁知道他们竟将你们招来了,我也很意外呢,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本事。” 一道剑光从竹影的身边闪过,他侧身躲开,还是被削掉几根头发。 沈玉淡淡道:“再不讲正事,那便不必再开口了。” 竹影深深叹了一口气:“不是,玉兰你怎么不信我呢?我是真的没有要招你们过来的意思,毕竟你虽然杀不了我,可我也动不了你啊,我就算是设计把你们招来了,也奈何不了你们任何人,只能为你们添添堵罢了。” 上仙京的神不能互伤,同时也不能伤凡人,这样的限制之下,竹影刻意将他们找来似乎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沈玉收回剑,青色的衣衫被风刮得轻轻飘起,他眼神凌厉,语气不容置疑:“所以,你是另有所图,和圣魇有关?他是否,也在这座城池内呢。” 他没有在问竹影,似乎很肯定这一点。 竹影有点无奈:“别这么想啊,玉兰,我真的没有别的动作,至于你们被招来到底有什么作用……” 沈玉皱起眉头,正想要打断这人的胡言乱语,竹影却忽然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不如问问你身后的人啊。” “啊——!” 身后的弟子忽然惊呼一声,沈玉回过头去。 萧渡风将匕首从一名弟子的身上抽了出来,冷冷地望着眼前的众人。 96. 围困 沈玉眯了眯眼。 萧渡风拔出的那把匕首上缠绕着丝丝怨气,映出他眼底的一丝暗红。 被刺中的弟子神色扭曲,怨气不断腐蚀着他的伤口,任他怎么用灵力疗伤都于事无补。 其他弟子迅速带着他向沈玉那边靠,不断远离萧渡风。 “萧渡风,不要被怨气所控。”沈玉像是一点也不意外此人的举动。 萧渡风的眼底染上了一丝血色,他并没有因获得力量而欣喜,反而苦笑道:“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可就连我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也有一天会染上这个东西。” 他的意识看起来十分清醒,也并没有像之前发狂的人一般疯狂伤人。 “现在你知道了吧?玉兰,你真的误会我了。”竹影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沈玉没有搭理竹影,目光幽深地望着萧渡风:“你想做什么?” 萧渡风身边的百姓并没有因此而退开,反而坚定地站在他的身侧,仿佛早便知道这件事了一般。 “做什么?”萧渡风自嘲地笑了笑,怨气绕上了匕首,将鲜血吞噬干净。 他看着沈玉,眼底除了弥漫起的血色外,似乎还有什么闪了闪。 “我向神做了一个交易。” 他说出这句话时,仿佛也在嫌恶自己的行为:“我将你引来,杀了你,便可以聚起我父王的魂魄,聚起我城百姓的魂魄。” 他们都是冤死在圣魇手下的魂体,短时间并不会去投胎,只要还有魂魄在这世上,便可以为他们聚魂重生。 “你被蛊惑了。”沈玉的声音很轻,他似乎也是想起什么一般,语气深沉:“聚起一个人的魂魄便是逆天道而行,更别说这么多人了。” 秦念站在远处,听得很清楚。 她知道沈玉曾经想做这种事无数次了,如果真的能做,他一定会是第一个尝试的人。 沈玉看似四处除恶灵十分正义,可真到了触及自己的时候,无论什么方法,他都愿意冒险去试,就像曾经修怨气一般。 萧渡风的神色痛苦一瞬,他摇了摇头:“我不能回头,神君。” “我曾经设想过无数次,我想要这里的大街小巷像从前一样热闹,想要皇宫里大臣都忙着向父王参递各种谏言。我想要的是炊烟袅袅,而不是寂静无声。” “就算这个机会只有一丝可能,我也忍不住想要去尝试。” 沈玉的耐心很好,他依旧没有动:“没有那个可能。” 一丝也没有。 就连秦念重新聚起魂魄,都耗尽了司木的命,甚至也没有聚全。 有违天道的事,就是不可能。 竹影笑了一声,插嘴道:“万一呢,对吧?” 沈玉余光瞥了一眼他,握着剑的那只手一松,无眠便咻地飞了出去,直指竹影的面中。 竹影神色一变,侧身躲开沈玉这一击。 “还不动手?打算叙旧到什么时候!”他催促道。 萧渡风身边的几个人闻言便动了起来,他们四散而来,围住了沈玉。 “你们想要对神君做什么!”一名弟子将剑对准了那几人。 那几人像是不怕死一般,并没有吓得躲开,反而眼神急迫地看着萧渡风:“世子,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萧渡风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怨念,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血红。 “对不起了,神君,我自认做了像父王一样的错事,可能确实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吧。” 他用手掌划破了手心,另外几个人也如法炮制划破手掌,朝地面击去。 萧渡风的声音低沉沙哑:“等你去后,我自当自裁谢罪。” 几人的血渐渐融成一个阵法。 秦念双目一凛,箭矢随风而出,擦着萧渡风的脸颊而过。 后者毫不在意,任由一条鲜血从脸上缓缓流下。 “神君,你还记得这个阵法吧,这还是在美梦里,我们为了出去,一起在藏书阁找到的绝招。” 萧渡风痛苦地笑了笑,鲜血从脸颊一直滑到下巴上,与泪水混在一起。 沈玉没有犹豫,对着那群弟子喊道:“快远离这里!” 那群弟子还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神君已然发话,他们自当听从,一起扶着那名受伤的弟子远离这阵法。 秦念收起弓便要赶过来,却被一道深青色身影阻拦。 “滚开!”秦念在空中接连射出几箭。 竹影没想到她发这么大火,愣了一瞬,还是继续挑逗道:“别急啊,我不动你,你不过去什么事都没有。” 回答他的是几支狠戾的箭。 其中一支射中了他的肩膀,竹影硬生生拔了出来,鲜血汩汩流出。 “真不愧是神木弓,连止血都这么难。”他笑了一声。 只是拖住这么片刻,沈玉便一掌击向那群弟子。 他收着力,弟子们撤离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再加之有伤者,根本不足以在阵法完全形成之前离开。 这一击将他们掀飞,全部落向远处,刚好在阵法之外。 可纵使他反应再快,阵法在这片刻也已然形成。 像美梦中一样,暗红色的阵法由地面升向空中。 “神君!”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懊悔不已。 竹影微微笑了笑:“没想到吧,你带来的弟子,最后成了你的拖累。” “原本想让他多带点人来,没想到就来了你一个,不过……只杀了你,也已经很可以了。” 他这一句话音才刚落,又是几支箭朝他飞过来。 “小妹妹,我这肩膀上的伤血都还没止住,你不要这么绝情啊。”他还在笑。 沈玉被这阵法困住,心道不妙。 早知道那日看完阵法,再看看怎么破解的就好了。 那美梦中的法术与现实完全不同,沈玉也没想到萧渡风竟能借着怨气的力量重现这一法阵。 “放心吧,神君。这法阵你也知道的,到了时间,无伤无痛。”萧渡风缓缓站起身,他脸上满是血,也不知是当乞丐时还是现在更狼狈。 秦念射了几箭,才意识到竹影这家伙就开始做做样子,法阵成了之后便没有再攻击自己,只躲避他射出的箭。 她管不了那么多,三两步不断靠近沈玉。 “别过来!”沈玉的神色严肃:“这阵法不是灵力聚成的,说不定对你也有效。” 秦念这才停下脚步,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 “告个别吧,然后忘了他,小妹妹。”竹影在远方不紧不慢地处理着伤口。 她没有搭理他,径直冲到了萧 渡风面前,一手拎住他的领子。 “蠢货,你以为天底下,就你一个人想要让亲人活过来吗?” 另一支手握着一支箭,她忍住想要杀了这人的冲动,一字一句道:“若是真有这种方法,那大家都不用死了。” 萧渡风笑得有些疯癫:“你能体会到我的心情了吧?那日你们杀了我父王,我就是如此恨你们!他虽然做了错事,可哪里需要用上我一城的百姓的命去填!” “你们倒好,处理完这一切,便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一个人面对这座城,没人知道我有多恨!” 他眼底翻涌的怨气越来越明显,秦念知道他这是被怨气夺取理智了。 在被苍耳注入怨气后,竟能一直坚持到现在才发疯,该说他很能忍吗? 秦念笑了一声:“你别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曾经的理想。” “我们做不了朋友,可我也不想和你做敌人。可若你真的杀了沈玉,一切才是真的不能回头了。” 她把那支箭收了起来,一把木质长弓缓缓在手中显形。 萧渡风身上的怨气开始远远不断地朝着秦念涌去,神木弓发着微弱的光亮,在这阴天下尤为显眼。 “放了沈玉吧,你这样的人,不该走上一条不归路。” 秦念的眼底也满起一丝猩红,她落下几滴泪。 他这个选择,和温宥宁有什么区别? 她不知道这怨气是不是萧渡风自愿接受的,可结果都是那样,他们都愿意将这些引入身体,去做一些看似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萧渡风的神色逐渐痛苦起来,眼神也慢慢恢复正常。 秦念回头望向沈玉,他正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沈玉,你不会死的,对不对?”秦念朝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 她用双手掩住自己的瞳色,也挡住了沈玉被困住的场景。 “阿念,别担心。”沈玉轻声安慰道。 这次虽然只有萧渡风一人身上的怨气,不算多,可她面对这样场景,实在是无法冷静下来。 “你让我怎么能不担心!”秦念吼道:“你不知道这阵法怎么解对不对?琼娘美梦里的法术都是瞎编的,根本就没有解法!” 她放下双手,神木弓的光芒渐渐将那抹红压制了下去,却抑制不住她眼底的痛苦。 “你告诉我,告诉我有解决办法,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走下去,我不想和你分开。”她第一次这么袒露地说出自己的心意:“我们还有誓言,你不能丢我一个人。” 沈玉很想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可他不能让她靠近。 “木浅没有说你会死在这里,你不会死的。”秦念哽咽道,“若你真的死了,我就把他们都杀了,为你陪葬。” 沈玉摇摇头:“你还有林深他们,你们会在我之后,接着对付苍耳,直到他死的那一天。” 他觉得自己的心有些隐隐作痛,他不想让秦念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只能尽力装作冷静,安抚她。 秦念笑了一声:“不会的沈玉,你不会死的。” 她眼底的猩红彻底褪去,十分清醒:“你是人,我是鬼,我能做的,终究比你更多。” “我依然可以像上次一样,让你活过来。” 秦念一字一句道:“我们不会分离的。” 97. 撒个娇 说完,她便又化出神弓,对准了在一旁看戏的竹影。 竹影:“?” “喂喂,不是告别吗?怎么忽然又打上我了?” 那几名弟子方才已经来嚷嚷过一遍了,他不能杀他们,只能困住他们,闭上他们的嘴。 但秦念的神木弓可不和那些弟子一样好解决,他只好四处躲闪起来。 沈玉眉头紧锁,他并没有尝试去击打阵法,反而只是站于这法阵的正中央。 他看向一旁捂着头的萧渡风,他似乎已经恢复了清醒,只是还没缓过来。 忽然,萧渡风抬起头,那双眼睛十分干净,还带着些泪光,对上了沈玉的视线。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嘴唇轻轻动了动。 “不和你打了,小妹妹,时间差不多要到了,我们一起去看看玉兰的死状吧,我一直都很期待这点呢。”竹影又中了一箭,好不容易才喘上一口气止住了血。 秦念没有说话,对着他又射出几箭。 竹影躲避着箭,在萧渡风身旁站定。 沈玉脚下的阵法发出幽幽红光,像是随时要将人吞噬殆尽一般。 竹影本以为沈玉死前这么重要的一刻,秦念肯定要再去看两眼,再不济也要停手几秒吧。 可没想到这人竟真像是要他命一般,在他站定后也没停手。 “小妹妹,你别……” 声音骤然停住,他刚躲开秦念的一箭,那支箭刺入他身边的地板,深深嵌入地下。 可真正让他意外的,是身后萧渡风捅他的那一刀。 他一点点转过头,咬着牙:“你不想让你那些人活过来了?” 萧渡风冷静道:“我一直都知道,过去的事情无法挽救。” 竹影怒了,他一掌击在萧渡风身上,后者直接被击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用灵力将身后的刀拔了出来,这才意识到:“原来怨气没了啊,我说你怎么忽然反悔。” 可惜他没了怨气,刺向他的那一刀也只是普通的一刀,对一个神来说简直是在挠痒痒一般。 “那这一剑呢?” 竹影还未回过头来,胸膛便被无眠刺穿,他甚至能看到银白色的剑尖。 他木木地回过头。 秦念拿着无眠,连表情都在使着劲,想要刺入更深一点。 而沈玉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脚下的阵法还在发着红光,却丝毫没有要进行下一步的意思。 “你们……在耍我?”竹影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秦念面无表情地将剑拔了出来,这剑上有沈玉的神力,还携带着神木弓的力量,这一剑足够让他死了。 “因为,我也被耍了。” 竹影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力,跪坐在了地上。 他的额头出现一道红痕,一股黑气骤然涌出,瞬息间消失不见。 众弟子这才被松开,和百姓一起扶起摔在地上的萧渡风。 竹影这一击显然是没收着力,带着一股被欺骗的愤怒,磅礴的灵力砸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嘴边不断涌出血来。 沈玉连忙赶到他身边,为他输送些灵力。 萧渡风感觉视线都模糊了起来,意识也越来越弱,他笑了笑,对着站于沈玉身边的秦念露出一个笑来:“秦姑娘,不要怪我们,我们也是在路上,才商讨出这个对策。” 他原本在尽心尽力地重建着这座城池,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忽然找上了他。 他没有见过圣魇,也意外这里竟还会有恶灵出现。 百姓与他联合起来对抗此人,可凡人之力终归还是太弱了,加之这里是竹影管辖的地方,叫天天不应。 圣魇将人击倒后,拎着萧渡风的后领,轻轻笑道:“你还有些用处,可不能死了。” 萧渡风嗤笑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去把你那些朋友,哦对了,除了秦念之外的人,都引过来。”圣魇隔着面具,眼神犀利:“只要你杀了他们,我就为这座城聚魂,你便不用在这座空城里苦苦挣扎了。” “呸!”萧渡风笑了:“想利用我做这种恶心的事情,做梦去吧。不过是死而已,我本就是侥幸活下来的,死在今日,也无憾。” 圣魇的笑意逐渐褪去,无奈道:“还真是不听话啊。” “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到底在坚守些什么。” 明明有一条更好的路去走,偏偏要向这个死胡同里钻。 他的指尖有一股黑气渐渐涌入萧渡风的身体,带着些不容置疑。 “让你也尝一下这滋味吧,调查了这么久,还没亲自尝过吧?” 萧渡风感受不到身体有哪里不对,望着圣魇那厚重的面具,他鼓起力气,一拳打去。 圣魇不过是将领子向后扯了一下,便勒得他被迫停下动作。 “脾气还挺大。” 圣魇松开手,任由萧渡风摔到地上。 “记住了,有能力,才不会促成这个结果。你沦落至今,不就是因为你是凡人,什么也做不了吗?你若是沈玉,晋阳王敢不听你的话么?他们又能这么轻易地杀了你父王吗?” “说到底,就是你太废物了而已。” 萧渡风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圣魇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那几个和他一样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担忧地看着他。 “是啊,我太无能了,才会造成如今的下场。” 他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心情去青竹宗的,有了怨气的辅助,他的脚程快了很多,几日便到了青竹宗的山脚,碰到了秦念。 见到她的那一刹那,他猛然惊觉—— 他到底在做什么呢?真的要将他们都引入这个陷阱吗? 万幸秦念没有发现他的异常,既然来都来了,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听着他们的商讨,本想就着他们讨论的趋势,多引一些人。 但有一双视线一直望着自己,让他不容忽视。 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一人第一个发现他的不对劲。 木浅拦住了其他人,只让沈玉一人前往。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就只用害死一个人了。 下山时,女孩在他的身后,不断喊着他们曾经的理想,曾经的豪言壮语。 有用吗? 萧渡风想了想,还是有用的吧。 至少让他短暂地清醒过来,把一切都告诉了沈玉。 然后,他又沉沦了。 地上由萧渡风和其他人鲜血聚成的法阵中,多了一笔。 这是他清醒后才改的,也是沈玉同他赌的。 那时他清醒过来,求沈玉杀了自己,他知道自己中了招,和曾经他下令捉起来的疯了的人没有区别。 但沈玉没有下手。 沈玉愿意赌这一次,说不定还能揪出这里的幕后黑手,让这座城彻底安全下来。 萧渡风慢慢闭上眼睛,耳边那些人的呼喊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 还好,还好。 他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别装死了,赶紧起来收拾残局。” 他猛地睁开双眼。 什么情况? 秦念站在一旁,带着些嘲笑的意味看着他:“你这么能忍的人,连神木弓的愿意凑近你,怎么可能死在这么潦草的一掌手下?” 他的身体渐渐涌起一阵浅绿色的光芒,神木弓回到秦念的手中,还在发着微弱的光亮,像是在邀功他刚刚做了件大事。 身体的疼痛消失了,萧渡风坐起身 来。 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同秦念讲过,可她竟然能这么快反应过来两人的计划。 沈玉松了一口气:“你身上的伤都被神木弓愈合了,应当没什么大碍了。” “真巧啊,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毕竟据我所知,神木弓只能疗愈我自己,没想到他还是愿意帮你一把的。”弓又化作星芒融进秦念的身体里。 她耸耸肩:“我承认,司木还是有些人情味的。” “不过你们两个,设计居然不提前告诉我,害得我脸差点都丢尽了,我一时半会是不会原谅你们的。” 沈玉有些无奈:“危险还是有的,只是运气好,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萧渡风站起身来,自觉地退开几步:“两位好好叙旧,我去带着那几个弟子和百姓处理伤口,还有那竹影的遗体也等着我去处理。”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秦念笑了笑:“秦姑娘,我也可以叫你念念吗?” 秦念轻声哼了一声:“随便你们怎么叫,我又管不住你们的嘴。” 萧渡风这才道:“念念,谢谢你。” 上次分开时,他还沉浸在家破人亡的痛苦之中,说两人没有办法再做朋友了。 可现在,他又经历了这么一遭,他自知那件事不能怪秦念,也在努力劝自己放下。 这个人太好了,他不能不和她做朋友。 也庆幸,她始终把他当做朋友。 几人各忙各事起来。 秦念冷嘲热讽道:“仙君真是好计谋啊,差点连我都骗进去了,看着我在那里傻傻地说一大堆话,是不是很可笑?” 沈玉没有笑,也没有同她斗嘴。 只是默默向前走了两步,单手勾过她的脖子,弯下腰,整个人埋在她的肩膀上。 和之前几次不同,之前拥抱时,沈玉都会将自己按在他的怀中。 上一次他这个姿势,还是在他从山下回来,靠在她的肩膀上说,他没有家了。 “仙君,我还没发脾气呢,你可别装可怜再逃过这一劫了。”秦念撇撇嘴,却没有推开他。 沈玉靠在她的肩上,声音很闷:“阿念,有你真好。” 像是一个很累的人,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沈玉整个人都陷在里面。 秦念站得很稳,听到这句话,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的面子很大的,萧渡风肯定不会到处乱说,那几个弟子被我威胁威胁应该也不会。” “仙君,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一定赏你几个巴掌。” 沈玉还靠在那里,闻言声音里也带了些笑意:“嗯,我保证我只记在心里,在外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秦念满意地点点头,差点磕到沈玉的肩膀,这个姿势很奇怪,但她却纵容他一直维持着。 “好了,仙君都几百岁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一样,要抱多久?万一我以后要是魂散了,仙君岂不是没地方哭了?”她开玩笑道。 沈玉这才抬起头来,神情严肃:“那我寻遍逆天道的方法,也要将你找回来。” 秦念忍不住笑了:“不是吧仙君,这么离不开我?” “对。” 秦念:“……”好吧,这人的面子显然在我之下。 “打扰一下?”另一边传来一道试探的声音。 萧渡风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本想着多给你们两个一点时间,但我见那恶神的眉心一直发着点微弱的光,现在距离他死也过去好一会儿了,这一点属实有些奇怪,我不放心,还是想请你们先去看看。” 沈玉这才松开秦念,后者的脸有些红,但他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回答萧渡风的话:“我们这就来看。” 萧渡风瞧了一眼两人紧握的双手,偷偷笑了笑,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这边走。” 98. 一起走 那股黑影走后,竹影瞬间便没了生息,但额头上的痕迹还在发着光亮。 沈玉早猜到或许竹影是被什么恶鬼控制了,上仙京里的人几乎不可能作恶,苍生树对他们的管控很严,要绕过天道的管制做这些,根本不可能。 秦念凑近竹影的额头,上手摸了摸。 冰冷的手才刚碰上他的额头,那双已经了无生息的眼睛却忽然睁开来。 秦念心中一惊,一股力道便将她拉开。 沈玉将人拉到身后,自己站于她身前警惕地望着睁开双眼的竹影。 那双无神的双眼转了转,最后停在他身旁的几人身上。 “我……这是在哪?” 他的声音很沙哑,与之前碰到的竹影不同。 “这里是你管辖的城池,你忘了吗?”两人都没有回答他,最终还是萧渡风先开口回答道。 竹影愣了两秒,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他动了动手指,却使不上力气。 见几人都对他多有防备,他隐隐猜出一些真相出来。 “你们不用如临大敌一般,我应该马上就要死了。”竹影虚弱地笑了笑:“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醒过来,我原本该在两百年前就死了的。” 他咳嗽了几声,声音更加沙哑。 “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但从反应来看,应当不是什么好事,我将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或许能为我这个身体赎个罪。” 竹影飞升的时间很早,久到连他也记不清了。 时间过去得太久,他甚至连飞升前的家在哪里,有什么亲人都忘了。 他挑了许多战乱的地方管辖,想要看着这些人安定下来,过上美满的生活。 他也走过去多地方,除过许多恶灵,但纵使是上仙京的神,也会有被恶鬼杀死的那一天。 那天,他拼尽全力,才勉强处死了那个作恶多端的恶灵,但他也深受重伤,靠在一块岩石上,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一切都是这么淡然。 可他隐在草堆的巨石里,看到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却勇敢地站了出来,护着一个怀着孕的妇女和她身旁的一个小女孩。 山匪的笑声很刺耳,似乎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竹影听到那妇女哭着道:“孩儿,你别管我们了,他们本就是来劫我们的,你一个娃娃好好的,管我们的事干什么呢……” 少年双手拿着被尖锐的树枝,对着那堆不知比他壮多少的汉子们,指尖微微颤抖。 “你们别过来,连妇女和小女孩都要欺负,算什么本事!是不是男人了!” 那壮汉嘲笑道:“你们弱就弱,找什么理由?我比你们强,你们就该被我们踩在脚底下。” 说着,他挥了挥手,那群人便蜂拥而上,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竹影说到这里,又咳嗽了几声,没有立刻往下说去,似乎说这几句话便耗费了许多力气。 “所以呢?你出手了?”萧渡风忍不住问道。 竹影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那时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没办法帮他们。” 是那个少年。 他大喊了一声。 竹影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拨开杂草,看到几人的声音。 在那少年闭着眼喊出这一声后,那几个壮汉似乎被夺了心智一般,双眼迷离,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少年愣了一瞬,赶紧捂住妇女身旁小女孩的眼睛,带着他们赶紧走。 那堆山匪自斗了很久,直到全部死在了那里。 过了很久,少年又跑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他也有些不敢置信,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嘴中喃喃道:“我……杀人了?” 至此,竹影才发现,这少年根本不是人,应当是一个刚死不久的恶灵,能力也十分有趣。 他并不是一个迂腐的神,没有杀人的恶灵,他都会从宽处理,不会直接斩于手下。 “少年,你过来。”他喊道。 那少年吓了一跳,才发现居然还有一个人躺在这里。 “你……你没事吧?”少年感觉此人身上有股令他不舒服甚至有些惧怕的气息,但还是壮着胆子靠近,将他扶了起来。 他靠近后才发觉竹影身上都是血迹,不禁紧张起来,说话也有些打结吧:“我……我去给你找医师!” 竹影叫住了他,告诉他没有用。 “你一直这样胆大吗?直接混迹在人群里,不怕被修仙者捉了去?” 少年的心凉了半截:“你……你是修仙的人?你能看出来我是恶灵?” 他后退半步,有些害怕。 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挣扎地想要扶竹影起来,带他去找其他修仙的人。 “既然医师没有用,那和你一样的修仙的人行不行?不过你要告诉他们,我是好恶灵,我没害过人,不能杀我。” 竹影低头笑了几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需要那些。” “那该怎么办?我要怎么救你?” “我们素不相识,还有刚刚那妇女,都与你不认识,你为何要救?” 少年犹豫了一瞬,抿了抿嘴唇,才说道:“我讨厌见死不救的人,况且刚刚那个小女孩,有点像我的妹妹,我不能放任他们不管。” 竹影用没沾血的那只手摸了摸这少年的脸,笑道:“还真是个好孩子。” “我要死了,本以为,以后都没有办法保护苍生了,没想到让我遇到了你。” 竹影缓缓说道:“我能看出你的能力,很有用,可以夺人心魄,我为你渡些灵力,你没杀过人,应当不会有排斥。” “再发挥起你的能力,我这身体可以为你所用了。” 少年脸色变了变,连连摇头。 “别害怕,死亡是常事,在我死后,还能有人能用着我这具身体来护着天下,很高兴。” 少年还想拒绝,他怕自己做不好,白费了他的名声。 竹影却没有时间了,他握住少年的手,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剩下的灵力,闭上眼睛:“我将我剩余的元神推去一角,你动手吧。” 那天静静到了夜晚,妇女为孩子做起晚饭。 “娘,你看天上的星星好亮啊。” 妇女闻言也抬头看上天去,她语气轻柔,捏了捏女儿的脸:“那些,都是上仙京的神君在看着我们,保护我们呢。” …… 竹影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我以为我为自己找了个好归宿,却没想到是犯了错了。” 秦念有些不可置信:“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 “那人现在在恶灵里应该很出名了吧,是我看人疏忽了。我只是觉得,那天他想要救人的想法不假,难道……恶灵里还是没有好人吗?” 萧渡风道:“有的。” 竹影的眼睛转向他。 “你面前这人便是。” 竹影感受了一番,萧渡风是凡人,而那青衣身上带着神息,应当也是上仙京的神。 而被他护到身后的女孩…… 他感受不到人的气息,却也不是身上携带怨气的恶灵。 他的眼角落下一滴泪,对着沈玉道:“有就好啊……你看人,比我要准太多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身躯开始消散起来。 那抹深青色就这样消失在了三 人的视线下,只有那一滴泪落在了地上。 “所以,夺舍竹影的,是圣魇?”秦念回想起方才两人的对话,又想起几月前他阻拦自己和沈玉进宫。 一切都有迹可循。 怪不得他要对自己说些奇怪的话,怪不得他阻拦自己入阵。 “仙君,他真是比你还会演戏。”她最终,只能说出这一句话来。 沈玉的眼神在那滴落在地上的泪上停留片刻,看向秦念:“从竹影的话来看,圣魇也并非一成为恶灵,便嗜杀成性的人。” “那又能如何呢?现在带着结果去看曾经,有意义吗?”秦念并不好奇哥哥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已经犯下太多杀孽了,根本不可能挽回。 “现在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该动身回去了。”沈玉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萧渡风犹豫了两秒,开口道:“我和你们一起走吧,带着他们一起。” 两人看向他。 “我去青竹宗的时候听说了,仙门正在发生动荡,我去的话争取帮你们安定那些弟子。” 见两人都不说话,萧渡风也焉了下来。 “不去也行,我只是想着,现在还不太平,这座城还建不起来,不如先尽我的微薄之力帮助你们。当然,我也知道,引你们来也确实犯了错……” 秦念笑了笑:“那我们到处收拾的残局,可都交给你收拾了。” 沈玉道:“我们现在确实缺些人手,你来,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萧渡风的眼角滑出泪来:“好,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会来赎罪,无论是在仙门,还是在这座城里。 …… 木浅自他们走后,每天都待在山头看着下山的路,一眨不眨地等着他们回来。 “你这么担心,怎么不一起去?还阻拦我。”林深瞥了她一眼,递过去一张手帕。 木浅拿起手帕便开始抹眼泪:“你懂什么嘛!我……不过是怕自己想错了而已,坐在这里只是想要第一时间看到他们。” 她这话才说完,远远地便看到山脚似乎有几个影子在往上走。 “快快,深深,快带着我飞过去!”她激动地一蹦而起,抱住林深的手臂准备好姿势。 林深:“……” 秦念被一个浅绿色的身影扑了满怀,女孩头上的小草头饰硌到了她的脸。 “倒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我们不过才离开了七日不到。”秦念扶正木浅。 木浅感动得热泪盈眶,说什么也要检查一下两人的身体。 扒开沈玉,她看到了一个令她更意外的人。 “萧……渡风?” 萧渡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淡定地打着招呼:“木姑娘,这是不欢迎我这个朋友来吗?” 木浅抹了一把泪,激动地想上前把这人也抱一抱,还是林深及时抓住了她的后领,才没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欢迎啊!原来你们都没事,我不行了,我好感动,要晕厥过去了!”木浅顺势向后倒去,被林深接住。 “行了,不知道在激动个什么劲。”林深毫不留情道:“他们二人实力你又不是不知,这么担忧作甚。” 木浅站稳身体,朝他做了个鬼脸。 “某个人自己也一有空就和我一起站在山头,还装作不在意,反倒说起我来了!” 林深:“……” 秦念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吧,现在回去还能一起吃顿大餐!”木浅推着几人望山上走。 秦念被推得有些无奈:“我们走的不快吗?” “再快点!” 几人笑开来,一起朝着山上走去。 99. 多事村 林深安排饭堂做了许多菜,本想让云锦河也来一起吃饭,被后者以修炼紧迫为拒。 兜兜转转,还是他们五个一起。 饭堂里他们五人坐了一桌,其他跟着沈玉回来的弟子们坐了一桌,带着热气的饭菜香味从桌上渐渐飘起,弥散在整座屋子里。 秦念他们几个刚坐下,碗还没来得及端稳,对面一个弟子就笑嘻嘻地喊了一声:“我们第一次跟着神君一起办事,见识到上仙京神的厉害了!神君难得来一趟,不喝两杯说不过去吧!”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就是就是!我们青竹宗的桂花酿,外头可喝不着!” 沈玉还没开口,木浅已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喝!必须喝!我来倒!今日这么高兴,不可能错过。” 林深伸手按住酒坛:“你自己想喝别拉别人垫背,再者说,你能喝酒?” “你可别小瞧我,我以前可是千杯不醉来的。你喝不喝?” “不喝。” 木浅转头看向秦念:“念念你呢?” 秦念看了沈玉一眼,嘴角带了点笑:“倒吧。” 木浅二话不说给她满上,又给沈玉倒了一杯,酒液清亮,泛着淡淡的桂花香。 轮到萧渡风时,她顿了一下,还是举着坛子问了一句:“你呢?” 萧渡风看了一眼面前那杯酒,又看了一眼秦念,伸手把杯子往前推了推:“倒吧。” 弟子们起哄声更大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还有人大喊:“多谢神君给面子!我瞧着前几日那设计逮恶神的样式甚是佩服!你们肯定都是好酒量。” 虽然他们才刚端起杯子。 沈玉端起杯子和秦念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 萧渡风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杯子朝两人方向示意,仰头喝了一口。 弟子们又起哄:“碰一个碰一个!” 秦念和沈玉还没动作,木浅已经端着碗凑过去,把碗沿往沈玉杯上一磕:“来!大家走一个!” 碗比杯大,磕得酒液晃出来几滴,她浑不在意,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酒量怎么样?”沈玉抿了一口,低声向秦念询问道。 秦念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太喜欢,便放在一边。 “我之前没喝过,不过我猜估计不怎么样,仙君也别想找我拼酒了,这酒这么难喝,我都下不去嘴。” 沈玉闷笑一声:“我酒量还行,以前经常和师兄弟一起偷偷下山喝酒。” “这酒比较醇厚,可能不太合你的胃口,往后有机会我为你酿一坛。” 秦念看着沈玉,后者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影子。 她笑了笑:“好啊,我期待仙君的手艺。” 木浅似乎像是压抑了许久,得了机会便可劲造,接连喝了好几碗。 原本她还数着自己喝了几碗,后来她就不数了。 她一碗一碗地喝,林深按了几次没按住,干脆放弃了,坐在旁边冷眼看她。 弟子们举着碗过来敬,来者不拒,又连灌了三碗之后脸颊泛红,说话也开始打结。 秦念看着她晃晃悠悠站起来的模样,又看了看林深一脸嫌弃的表情,忍不住低头笑了。 沈玉靠在椅背上,杯里的酒还剩一半,他看着秦念笑的样子,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萧渡风坐在桌角,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他看着满屋子的人,闹的闹,笑的笑,有人把木浅的酒碗偷偷换成茶,被她发现了又闹了一场,推搡间筷子掉了一地。 没有人注意到他嘴角那一点松下来的弧度。 真好啊,这里和美梦里,似乎没什么区别。 木浅终于醉了。 她抱着酒坛趴在桌上,脸颊通红,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 “再来……再来一碗。” 她念着念着声音就小了下去,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林深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弟子们还在笑闹,有人又端了酒过来要敬沈玉,他没推辞,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秦念坐在他旁边,侧头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桌沿那半碗没喝完的桂花酿上,亮晶晶的。 木浅只静了一会儿,便又闹了起来。 她红着脸,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转了几圈,最终定在了坐在桌角的萧渡风身上。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凑到了萧渡风身边。 萧渡风看出了她醉了,便主动扶住她:“木姑娘,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没想到木浅并没有乖乖站着,反而忽然蹲下,抱住了他的大腿。 萧渡风:“?” 林深只觉得没眼看,低声道:“酒品这么差,还好意思喝这么多。” 他说着便要扶木浅起来,打算直接带她去休息。 谁成想她死死抱着萧渡风的腿,任林深怎么拉也不松手。 “我真的很高兴……”她说着,还在腿上蹭了蹭。 萧渡风欲哭无泪,不知道木浅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她接下来说的话,令其他四人都静了下来。 “我真的好怕,我阻拦林深跟着去是错误的决定,万一我们小玉玉没能解决掉这么多麻烦死在那里就彻底完了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让人不省心。” “只要我做错一步,深深和你就死在那里了呀!我好不容易培养起的深深,我不想让他死……” 林深蹲下身体,看着哭得泪流满面的木浅,重重叹了口气:“行了,别再说了,再说要遭天谴了。” 萧渡风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说来可笑,虽然木浅只是追着他说了几句话,但他就是清醒过来了片刻。 他们之中,也只有她心思细腻到最先察觉他的不对。 秦念从木浅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了一丝真相。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撑着下巴笑了笑:“赶紧睡去吧,别一会把天雷引来了。” 沈玉也笑道:“都对我这么奇怪的称呼了,看起来确实醉得不轻。” 最终在萧渡风和林深两人的合作下,终于把木浅搬到了她房间的床上。 “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林深十分淡定:“我们只看已发生的事情。” 萧渡风轻声笑道:“自然,她的精怪,我早已领略。” 不管过去可能发生了什么,那都已经过去了,决定不了现在。 …… 翌日,所有喝醉酒的弟子都起迟了,被林深狠狠罚了一顿。 可能是苦中作乐吧,秦念在一旁偷看时忍不住笑,他们被罚一个剑姿几个时辰,居然还有在插科打诨的。 沈玉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低声说道:“别看了,曾经偷看我练剑还没看够?” 秦念撇撇嘴:“那怎么能一样?他们一看就比你当年有活力。” “这耽搁了几日,去芷岸门看看?” 秦念思索片刻,点点头。 距离秦却攻打芷岸门已过去快半月,最近忽然安静了下来,恐怕是另有所图。 曹辰朔近日来的精神状态很差,以占卜修行的就是这点不好,尤其他又受了刺激。 江衡又给他输送了些灵力,才勉强睡下。 “姐姐,你们有新消息了吗?” 秦念看着曹辰朔紧锁的眉头:“他现在每天都这样发疯?” 江衡缓缓点了点头:“他醒来便嚷嚷着要去找秦却报仇,甚至还伤了几个弟子,我们一起才拦下他,睡着了还要好一些。” 看着当初和他们玩得不亦乐 乎的傻小子变成这幅样子,秦念沉默了一瞬。 腰间的铜铃忽然发出轻响,南折幽幽说道:“那人喊你回青竹宗,有事相告。” “真是扫兴,你天天能不能安静点,我上次受了那么重的伤需要静养知不知道?又是打架又是喝酒的,吵得我不醒都不行。” 沈玉本说要与她一起来芷岸门看看曹辰朔,但半路忽然收到了林深的传信,不得不暂回。 现在他又传信给自己,难道是出什么事了不成? 秦念用食指轻轻点了点铜铃,对着江衡笑道:“多谢你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我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江衡送别了秦念,回来的路上望见姜蕊在独自练剑。 这段时间,大家都成长了不少,一切似乎也在望好的方向发展。 但愿……能一直这样下去。 …… 秦念刚进门,血腥气便扑了满面,她心中一惊,在看到大家都还在时才缓缓放下心来。 她注意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青柳?”秦念眯了眯眼。 上次一别,他们又好久没见了。 藜青主动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啊。” 秦念也回了个招呼。 青柳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身上的衣物沾满了血迹,头发也凌乱不堪。 “你说吧。”沈玉道。 藜青点点头:“之前玉兰让我多注意竹影和青柳这两位神君,我便一直暗暗观察着两人,前几日,我看到青柳慌慌张张地下界。” “我问他,是不是又是多事村出事了,他说——” “那个村子里的人告诉他,他们的孩子死了大半,让他去帮他们讨回公道。” 藜青当即觉得这件事有蹊跷,恐怕不是普通的恶灵伤人事件,便随着青柳一起去往那座村子。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这地方据说靠近乱葬岗,有许多冤死的恶灵在这里无端伤人,村子里的人频繁受到侵扰。 那天是个雨天,她一来便看到村中心雕了个青柳的超大雕像。 藜青:“……”怪不得青柳这么事无巨细地照顾这个村子呢。 冰冷的雨水砸在雕像上,却丝毫没有淋湿站于雕像之上的青柳和藜青二人。 “细说,发生了什么。”青柳道。 为首的村民穿着蓑衣,对着那座雕像跪拜:“求青柳神君为我们的孩儿复仇!” “我们的孩儿好不容易走出这座村子,甚至有好心人收留成立了一个门派,这么大好的前程,就这么毁于一旦了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青柳听得有些头疼,不过好歹拼凑出了他们表达的意思。 他们的儿女在一个叫神轩阁的门派里修行,但此时修仙界正有些动荡,这门派刚好就灭在了秦却手里。 秦却当然不会收留一堆连筑基都困难的人,便下令将那些修为不行的人都杀死了。 有几个侥幸活下来的人连夜逃回了村里,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们。 青柳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情。 若是像以前一样说村子里总是下雨,庄稼很难成活需要帮忙也就算了,现在他们让自己去找一个仙门掌门复仇,不是闹呢吗? “这件事我管不了,我也说过多次,若有恶灵侵扰再来找我,其他的事情我无法插手。” 村民们见自己苦苦哀求,也没能得到肯定的答复,便又换了一副嘴脸。 “什么管不了?我们辛辛苦苦供奉你,让你成仙成神,到头来连我们的孩子都护不住是吗?” “就是啊!连我们孩儿的命都护不住,我们供你这个神有什么用!” 铺天盖地的咒骂声传入青柳耳中,竟真让他生出了一丝愧疚。 若是真的动手了,他定然会受天罚,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