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模拟器,但偏科战神》 1. 一见疯魔的美貌 “老公头七回魂发现我和小舅子搞一起后狂性大发,我有点受不住了。” “细说怎么受不住。” “新手门派大师兄老是嘲讽我,求干掉办法(祈祷.jpg)。” “隔壁人妻人夫好像对我有意思,我是不是应该加入他们?” “容貌只点了3点,每次遇到npc都要过判定看扣不扣好感度,也是要美美去世了。” “这个容貌好像有点影响npc游戏体验了……楼主要不去修个魔把都这群npc屠了?” …… 论坛体的小广告吗,猖狂中带着内敛,内敛中又带着一丝勾引。 扶余月看得也是狂性大发,直接拿下这款内测游戏的资格。 游戏可能终于等到她这个冤大头,付款到账后很迅速地发来了安装包。 安装包的编码还是00001,这让扶余月升起了一点警惕心,她根据某书的提醒,摸到了“国家新闻出版署”,千辛万苦查找到游戏的版号。 竟然真的有!那她可就大玩特玩了。 一等资源包下载完毕,扶余月就迫不及待地躺进了全息舱。 游戏载入得很迅速,先是一声清越的鹤唳,然后一卷水墨画徐徐展开,随着滴答的荷叶垂露声,一行行苍劲的篆体——幸好系统自带翻译——如蜻蜓点水般浮现,带起层层涟漪。 好精美一ppt! 扶余月狂点skip发现不能跳过,只好精神涣散地盯着还在书写的字体:大意就是《登青云》作为一款高自由修仙模拟器,玩家可以自由创建身份,通过各种选项体验不同的人生。 她要是不知道这个怎么会点开游戏呢(翻白眼.jpg)。 好不容易熬过漫长——其实不长——的动画,扶余月咻咻划过“免责声明”,快准狠地点击“已知晓”,终于成功进入创建人物的页面。 【请输入您的姓名:】 扶余月果断输入本名,天生我名必有用,她就知道爸妈给了她这么一个中二的名字是大有用武之地的。 【您已确认姓名为“扶余月”。】 【请随机身世:】 【您随机的身世是:世家贵女。】 【您获得母亲:冠绝天下的剑修。 您获得父亲:绝代倾城的合欢宗弃徒。】 哇哦,天下第一配天下第一美人,感觉是会出现在某绿色网站奇幻言情分区的土狗人设。 【请抽取特质:】 【您抽取到的特质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竹马和青梅,都得有一个吧。】 人李白是这个意思吗!?死游戏不懂互文但很懂玩家想要通通笑纳的心愿嘛。 【角色创建完毕,请分配属性:】 游戏总共有四个属性:体质、智商、外貌和家境,属性满值为100。 属性分配有两种方式:手动分配和随机roll点,但每个档只能随机roll点一次。 如果是手动分配的话,可分配属性值总点数是100,各项属性值上限为80,如果随机roll点的话,就可以获得更多或更少的总点数。 随机roll点的话,万一就出了什么好货呢? 扶余月果断将双手伸向了罪恶的赌博roll点: 第一次投掷骰子: 体质:20【琉璃身,泡沫影。】 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直接说玩家很脆不就行了。 第二次投掷: 智商:9【??天怨之???%#&*爱@&?】 扶余月:? 扶余月也情不自禁地打出了个问号。 这个智商点数竟然也让游戏绝望了吗。 在为自己的运气哀悼的同时,扶余月转念一想,一个所有属性都很差的天煞孤星难道不好玩吗?是时候让NPC们拯救小可怜了! 第三次投掷骰子: 外貌:100【非人的容貌……祂在注视你。】 等等,这个1是在0前面而不是在0后面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笨蛋绝世美人!(震声) 这个属性,这个描述,一系列少儿不宜的关键词和土狗剧情从只想谈恋爱放松心情的扶余月脑海中飘过…… 对不起走错片场了,修仙世界观没有邪神(失落地离开.jpg)。 最后一次投掷: 家境:30。 世家贵女的家境才30吗,不会要经历什么为了挽救家族违纪被迫先婚后爱的恶俗剧情吧。 想想就挺让人激动的。 虽然体质和智商都一言难尽,但是这可是满值的外貌,美貌单出可能会死,但是绝世美貌一出谁与她争锋啊哈哈哈哈。 【温馨提示,您的智商数值过低,会影响人际交往等功能,并导致部分功能不能使用,是否进入游戏?】 100的外貌可遇不可求,而游戏角色没有智商,玩家还能没有智商吗? 进! 【温馨提示,您的容貌数值过高,可能会致使他人陷入不可名状的疯狂,导致踩踏、斜教等危害社会事件,是否进入游戏?】 这不是好事吗,进! 【正在为您载入游戏中……】 雨声。 天地倒悬,暴雨如注,雨从天上巨大的裂口倾泻而出,将天地连成一片惨白。 【成功进入魔火历13447年。】 【0岁,你出生在北域洛都颇具盛名的剑修家族。你的母亲在三月前战死,多亏父亲献出全部修为滋养才得以降世。】 【为庆祝你的诞生,??降下祥瑞,紫气东来,凤鸣于天。】 【气运+20。】 开局先死个妈这种某点男主的待遇也是玩家可以享受的吗? 扶余月睁开眼睛,一个神容秀美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带着燃烧檀木香气的吻。 “呜哇……” 伴随着慌乱的“这个孩子怎么不哭?”的男声,扶余月的屁股上传来剧痛。 【HP-5】 血槽整整空了一半! 【父权制度的流毒竟然还能毒害到婴儿的屁股。面对人生的第一个考验:父亲的巴掌,你决定:】 【A.扇他脸,你的屁股是他能打的吗。】 【B.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扇他屁股。】 【C.放声大哭,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扶余月本来该选择allin,但是这三个选项她一个都选不出来呢哼哼哼。A和B选项看似相同,实则潜藏了一个变态,而C选项更是窝囊的不得了。 况且,扶余月抬头欣赏便宜爹被游戏称作绝代风华的脸:黑发垂身,白衣委地,明艳若三春花景,只是过于瘦弱,颧骨微凸,眉毛微微蹙起,染着一层烟雨般轻薄的忧愁,如雨打清荷,更添一份柔美。 要打这张容貌高达88的脸吗? 某种奇妙的怜惜感让扶余月选择了存档。 先来试试看窝窝囊囊的选项C吧。 【你选择了选项C,大声哭嚎,你的父亲认为你的哭声嘹亮,继承了母亲的骁勇。】 【父亲好感+20。】 【你啼哭了5分钟,最终因为缺氧而昏迷。】 【体质-2。】 扶余月:…… 便宜爹的好感有用吗?扶余月果断读档。 【你选择了选项B,为了表达你的愤懑之情,你从父亲的怀抱中翻身而下,在空中进行了一个白鹤亮翅腰子翻身托马斯360°全旋,成功用手攻击到父亲的屁股。】 【父亲好感+10,体质-8。】 【你选择了选项A。】 细微的“啪”声后,男人的脸上出现鲜红的巴掌印。 男人欣喜若狂地握住她的手,柔声呼唤道:“母亲来看,这孩子和夫人一样霸道呢。” 似乎是因为提到玩家在背景中就已经去世的母亲,他原本喜悦的神色忽而淡下,尾音破碎成凄凄的哽咽。 【父亲好感+30。】 怎么每个选项都会加好感,这是抖m吗?不会遗传给你吧。 扶余月忧心地点开父亲的人物栏: 【NPC姓名:碧绫 身份:父亲 好感度:80 境界:凡人 状态:孤鸳难飞;慈父之心 特质:媚骨天成】 好像没有问题,好像又很有问题,这个“媚骨天成”的tag出现在父亲身上是游戏引导玩家犯罪吗? 虽然这款由某绿出品的游戏对于双洁有种莫名的执念,但扶余月还是情不自禁想起她在P社的征服经历,所谓女儿的女儿是我的女儿,儿子的妻子是我的妻子,普天之下莫非臣妾,懂? 【你的举动吸引到祖母的关注。】 一名穿着利落的中年女子走过来,想从男子手中接过扶余月。 她的相貌并不出色,只是一双沉黑眼瞳寒光凌冽,如一柄无鞘的剑。被她接过时,扶余月没有感到半分颠簸,就像水流推舟,十分安稳。 奶奶真是孔武有力、英姿飒爽!扶余月冲她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祖母好感+50。】 【祖母好感-40。】 【祖母好感+70。】 【祖母好感-60。】 这好感咋回事啊,她不是100容貌吗,不应该见到她的人立刻纳头便拜吗,为什么还要扣她好感!? 【扶余月对祖母好感-100。】 扶平川本来守在房内,恐新生儿因为缺少母亲的孕养而无法降世。没想到忽然间心跳如擂,一股莫名惊惶的 情绪攀上喉咙,让她几欲呕吐。 她想要起盘掐算,式盘却通通震断,想要与天道沟通,上好的檀香却一点就灭,分明是天机混沌、不可窥探的象征。 渡劫大能与天道相合,灵机牵引下,扶平川抬头望天,只见下了九个月的大雨骤然停下,天边生起蔚然云霞,一道堂皇紫气破空而出,自天穹而起,浩浩荡荡弥漫四空。 天地间弥漫着一股香气,像是几百种香料混杂在一起,细闻却又极浅极淡,令人神智一清。 天降祥瑞,怕是有大事发生。 清脆的巴掌声唤回扶平川四处游走的神智。自从域外天魔入世,天道衰微,假造天象之事层出不穷,她又怎敢断定这是真正的吉兆呢? 扶平川转身向孩子走去。自她的女儿三月前战死,扶家就笼罩着一种黯淡的、无言的哀伤,这个孩子的出生至少带来了些微的希望。 霞光穿堂,照得满室生光,扶平川反而觉得屋里昏沉沉的,不如那个孩子明亮。她微笑着走过去,想要接过孙女,真真切切看清孙女面庞那一刻,她的目光凝结了。 幸福。 极致的幸福。 看到孩子那一瞬,那极致的美貌冲击让扶平川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精神恍恍惚惚,眼前一片混沌,良久以后才飘出一个字——“美”。 婴儿容貌并未长开,按理来说再怎么长相优越,也不过是脸型周正、眼睛大些亮些、胎毛浓密些。这种形容已是难得,大部分的胎儿更是皱巴巴一团的红猴子,实在不忍直视。 可扶余月的美貌与其说是五官上的契合,不如说是一种精神冲击。这种美貌隐隐与天道契合,更像是“美”这一概念在人世间的显化。 恐惧。 极致的恐惧。 如此完美的、仿若天授的容颜,绝非人世能够出现。像是深海游曳的巨兽,只露出巍峨的一部分就足以令人惊叹,殊不知在海面下是庞然的不可捉摸、不可思考、不可探究的阴影。 扶平川运行功法,灵力自周身而下,流过十四经穴,方方定住神智。 她年有三千九百余岁,也曾醉卧美人膝、醒斩天下魔,不知见过多少美人绮艳,但说她的儿夫也被称作光华动天下,却从未有过这种恍恍惚惚近乎痴呆的反应。 扶平川震惊之余,不由得生出一种怀疑:人间真能有此姝色吗,莫非是六欲天天魔化身,欲要以此容貌扰乱人间? 命格不是常人的,从来形容也不是常人。相面术大成的人,观察人的五官,就能知道人一生的命途 扶平川虽然是个剑修,也不是什么话本里的文盲,她定神端详,推算扶余月的命格: 《麻衣神相》言:人为万物灵长,承接阴阳之气,因而长相会肖似天地,如天般高远、地般厚重。长相愈与天地相合,天资也就愈加出众。 面部列百部之灵,是人身上所有器官灵性的所在,人的身体有恙,一般都会体现在脸上,故而面部能够决定人一身的得失。扶余月面如满月,神采射人,相貌十分端正,属于大吉之相。 目为身王,还同日月,中开万象。天地浩大,全都依托日月照明,方能照鉴万物。人凭眼睛观照万物,人睁眼时恰如日出东方,能够显露人的精气神,闭眼时恰如月出皎兮,是人精神潜藏的场所。扶余月的眼睛黑如点漆、灼然有光,可见她秉性自然、灵气内蕴。 鼻为中岳,其形属土,为一面之表。在五官中,鼻子位于正中央,是面部最突出的部分,正如平地起高山,对应土象,具有生养万物的特性。扶余月鼻梁挺拔高耸、不露骨节,能够承载万物,鼻头圆润、鼻翼开阔,能够储存万物。 如此看来,真是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奇,有如秀水名山,既有洋洋然如平水缓流之秀丽,更具昂昂然如孤峰耸立之绝艳。* “母亲?” 扶平川悚然一震,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扶余月看了半刻钟。 她匆匆回了句无事,陷入更加巨大的怀疑之中。 扶余月的美,更像是一种精神攻击,让人不由自主投入其中,失去理智。扶平川已经是渡劫修为,灵府稳固,竟然还会受到失神良久,如同还没有成年的毛头小子。 这一切都将扶平川的思虑导向了天魔。这千年来天魔啃噬天道,天魔入世如有臂使。一年前天魔之主波旬被斩灭了一半真身,余下一半真身附在普罗寺佛子身上,诱杀了十万修士。 扶平川作为抗击魔潮的中流砥柱,不得不多思。 她想,此女不是得天道所钟,便是天魔入世。她伸出手,抚过扶余月的脸颊,最后虚虚点在咽喉处。 【你的美貌震惊了祖母,她沉默看着你,怀疑你是天魔化身欲要为祸人间。】 扶余月眼前霎时黑暗,随即出现巨大的、流动的血字: 【祖母怀疑度90,请将祖母怀疑度降低至30及以下!!!】 2. 妹控闪现 扶余月简直不敢相信系统提示。 不对吧,她不是容貌100吗,不应该人见人爱吗? 你们这个世界没有美人都是丑逼吗,看见个大美人就自惭形秽怀疑是天魔吗? 【面对祖母的杀意,你决定:】 【A.向父亲求助。】 【B.向祖母求助。】 【C.向屋外的桃花树求助。】 祖母都要杀人了还向祖母求助不是智障吗,扶余月果断存档。 便宜父亲文文弱弱的,一看就是重情之人,好感还这么高,一定能保下玩家的小命。 【你选择了选项A。】 【你在祖母怀中不断蛄蛹,试图回到父亲怀抱。父亲怜爱地接过你,一旦父亲离开你的视野你就小声哭泣,祖母出现在你的视野中就加大音量。】 【你断断续续啼哭三天后,父亲发觉不对,与祖母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后偷偷为你换血,你获得“媚骨(削弱版)”,成年后每月需与十人交合,否则会爆体而亡。】 【父亲死亡。】 爹好!……等等爹你人了怎么就死掉了这不对吧…… 【???复苏进度0%,现复苏进度为-50%】 来不及为父亲哀悼了接下来赶到的是玩家对游戏的投诉,怎么还真有脏东西,破游戏也没告诉她呀(尖叫.jpg)。 扶余月感觉浑身刺挠,好像有蟑螂在爬。 这是什么debuff吗,或者是个隐藏剧情,怎么才能触发下一步任务链呢? 思考再三后,扶余月决定放弃思考。 所谓山不就我我就跑走,这种隐藏剧情,不是她这种爬都不会爬的小婴儿就算触发了也不能推进呀。 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够保护玩家生命的NPC,为了便宜爹的生命和玩家安全的生存环境,扶余月决定读档选C。 【你转头看向桃花树。初春并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桃花却竞相盛放,粉云蔼蔼,芬芳扑鼻,令人头晕目眩。】 【屋外的桃花树其实是只万年老妖。桃花妖感受到杀气,与你的祖母展开交涉,期间刀剑嗡鸣声不断,最后你被桃花妖带走抚养。】 【大妖百无禁忌,与你定下生死婚契。你成为桃花妖的童养妻,获得状态“神隐”——人间诡谲,何必归来,修为不至大乘不可出世。】 有点强制爱了,而且这不就等于为了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玩家必不可能这么干,她存了个档决定下次试试看。 有道是最不可能的才是正确选项,玩家承认自己的脑筋可能不太会转弯,翻着白眼再次读档选择了A。 【你被祖母的杀气吓到,想要逃离祖母的怀抱,手不幸撞上祖母的佩剑。】 宝剑锋利非常,割破了扶余月的手指。血流直下,沁入剑中,映出一朵梅花。 宝剑霎时嗡嗡振动,长鸣清啸似龙吟之声。它从扶平川腰间飞出,绕着扶余月飞来飞去,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样子。 此剑名为青雀,是天外陨石所锻造的宝剑,不知杀了多少个天魔,也算是扶家老祖宗的老祖宗。 只是宝剑挑剔,几千年没有认过主人,如今只是个装饰品。今日饮了扶余月的血,剑身霎时雪亮,如一道剔透月光。 【你无意间唤醒了家传宝剑,宝剑桀骜,自晦百年,竟是直接认你为主。】 好凤傲天的剧情,玩家很高兴。 扶平川挥手按住宝剑,宝剑有灵,不会认天魔为主。她心中的怀疑已经消散大半,于是沉吟片刻,单指点住扶余月百会穴,扶余月头顶便升起冉冉云气。 扶平川凝神贯注,只见云气上浮,化作一只通体五彩、尾羽斑斓绚烂的凤凰。凤凰啼鸣三声,鸣声清越。 【你触发了奇象“凤鸣于天,王兴于地”,声望+1000。】 这是什么?她不是人是只鸟? 游戏设定有妖族出身吗,扶余月伸手想要抓鸟,凤凰闻弦歌而知雅意,落在她的指尖。游戏建模实在美丽,她赶紧点击录像美美把玩,正好录到她的游戏爹脸色大变。 【你显化出凤凰法相,祖母好感+10。】 爹本来就弱不胜衣,见到祖母举动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凤凰显形后又霎时松劲,大咳几声后怒而发问: “母亲这是何意。余月刚刚出生,身体孱弱,如何禁得住灵气灌顶?要是想一观她的天资,等到8岁时测量不好吗?” 扶平川也暗自松一口气,消了大半的怀疑,只是不好表露出来,遂抚掌大笑: “我观余月骨相,本就灵气外发,她又得家传宝剑认可。何必再用庸人的法子耽扰她的通天道途?不然这凤凰法相,怕是要等到她元婴后才能一见了。” 法相是修者天赋的具象化,先一步知道法相,就可以直接定下修炼的方向,比起其他修炼者可谓是赢在了起跑线。 扶余月的法相是至阳至刚的凤凰,能够燃尽污秽,等到她周岁时再请来卜者,便能彻底放下心来,扶平川暗暗想。 父亲这才知道刚刚的流血事故是宝剑认主,祖母正是基于这个原因才敢测量扶余月的法相。 为人父母的怎能不希望孩子前途无量,况且天资越出众越能修行扶家家传的剑法,于是他退了一步,默然不言。 【祖母怀疑度-60,现怀疑度20。】 【祖母认为你天纵奇才,好感+30。】 【你的身体孱弱,祖母为你寻来了帝流浆。】 【你的体质+10。】 【父亲给你佩戴了贴身玉佩。】 【获得与???的炉鼎契约。】 【你的体质+5。】 不愧是“世家贵女”家世,硬生生把体质从20拉到了35,让玩家成功摆脱了玻璃大炮身份。 玩家快乐地给爹加了好感并且表示她不会那么轻易原谅祖母的。 ———— 清晨,太阳初初升起,日光还没有落进屋内,只是泛起一层柔和的清光。 扶照光被光线惊醒,忙不迭地从妹妹身边爬起来,想要为妹妹冲奶。 昨天,妹妹出生了。 母亲死后,父亲大哭三日,几欲追随而去。只是因为妹妹尚未出生,还需父亲灵气的滋养,才勉强活着。 如今得知妹妹天纵奇才,能够接过母亲衣钵,父亲便无所挂念,无心照顾妹妹。 扶照光昨晚被父亲唤去,父亲跪坐在母亲牌位前,艳红的衣裳盖住嶙峋 的身躯,束出一线窄窄的腰。 父亲沉疴不愈,面白如生宣,泛着白瓷的冷光,为了遮掩病容,他画了薄妆。眉被青黛色的墨细细描长,唇色红润如珠,浓稠得近乎流淌,嘴角挂着缥缈的笑意。 父亲见扶照光来了,眼瞳幽幽转过,按住他的肩膀跪下。 父亲的手很冷,他的语气意味深长、若有所指,“你继承了我的媚骨,修为不至化神终为人炉鼎。你要好好修炼,不要轻易将自己的身子交出去,除非遇到像你母亲那样的人。 余月天资出众,能够继承你母亲的剑法。接下来十几年,你要陪在妹妹身边,好好护持她。” 扶照光垂下眼睛,想要掩盖流出的泪水,低声应了一句嗯。 妹妹,他的妹妹。 他唯一能抓住、唯一能拥有的人。 可这样宝贵的妹妹,为什么没有人珍惜呢。父亲长日跪在母亲牌位前,祖母更是看了妹妹一眼后便赶往北境战场。 扶余月那么小一个婴儿,怎么能承受这一切。 扶照光暗暗发誓,他一定会照顾好、保护好妹妹。 他轻轻摸了摸扶余月的额头,为她掖住被角,最后严丝缝合地拉上窗幔避免日光晒进来刺眼,这才放心地去膳房温奶。 【你服用了留公乳,体质+0.01。】 扶余月收到提示,兴致勃勃地脱离ai托管进入游戏,就被嘴里生石灰一样艰涩苦口的口感吓得一激灵,活像坐在教室第一排吃了一嘴粉笔灰。 是谁想要谋害玩家! 她下意识挥舞着手臂呸呸呸,顺手就打到了眼前容貌高达80的脸上,发出敲鼓般清脆的响声,撞出了一道粗胖的红痕。 眼前人还是个幼童,被她抽得身子偏移了半寸,瓷碗和瓷勺却还牢牢握在手里,只是碗里的东西全都飞溅到他的脸上,像是还没学会用舌头的小狗。 扶余月难得感到些许尴尬,她查看了系统提示,这才发现这是游戏送给她的哥哥。 哥哥跟玩家的姓,叫做扶照光,才8岁。 托了玩家100点的容貌,扶家众人和爹的容貌值也稳稳落在80上下。扶照光与爹相貌相似,还未长大,就已经显露出倾城之色。 尤为特殊的是,扶照光长得特别乖,他的脸颊肉只退了一半,圆溜溜乌灵灵一双下垂,专注看人时瞳孔会微微扩大,眼中一点微光明灭,看起来像特别适合被欺负的小狗。 扶照光的好感出奇的高,开局就是100,非常符合玩家的想象。 扶余月是懒得刷人好感的,先不说她本来就只是来游戏里找个乐子,就凭她一百点的美貌,也该是别的npc来刷她的好感。 谁料一进游戏就遭受了生命危险,在祖母和父亲的对比下,扶余月不禁对扶照光好感加加加。 扶照光倒是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或者说,他一副慌张忧虑的模样。 他快快放下碗勺,用没有被泼到的手心检查扶余月的手臂,皱着脸发问: “妹妹怎么了,是喝饱了不想再喝了吗?哥哥的皮肤没有放软,你的手打得痛不痛……” 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竟然说出这种话,扶余月蠢蠢欲动,很想再欺负一把,看他哭出来的样子 3. 你的智力减减减 脸上的红痕,扶照光并不在意。他天赋不足,在练剑时经常被祖母体罚,这点疼痛实在是不疼不痒,反而说明妹妹很健壮,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是如果自己也感受到疼痛的话,那妹妹会不会也痛到? 一想到这个可能,扶照光就感到一阵阵恐慌。 这个便宜哥哥到底脑补了什么,眼眶红红的,眼睛里泛出水光,让扶余月摸不着头脑。 扶余月该怎么表示她只是被难吃吐了? 【你发现你的哥哥情绪莫名失落,你决定安慰他:】 【A.再抽他一巴掌,说不定就能把他治好了。】 【B.用语言动作暗示是奶太难喝。】 【C.大女人从不哄男人,放置哥哥,让他自我消化。】 异议!选项A怎么敢假定玩家刚刚是抽了一巴掌!她又不是泰剧武打明星,没有扇巴掌的癖好。 但是如果选A的话,这个哥哥说不定会汪地一声哭出来,好心动。 不行不行,人怎么能这么坏呢。 【你选择了选项A。】 【你觉得这个哥哥怕是病得不轻,于是决定向治疗父亲一样治疗他。】 其实扶余月也不想的,但是她的一双手挣扎着长出了血肉,让她不自觉选了A。 扶余月拍了拍哥哥的头,头发柔软茂盛,摸起来毛茸茸。她兴致大发,又忍不住拍拍他的脸,冰冰凉凉、软嫩微弹,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布丁。 她把扶照光从头到脸拍了个遍,忽然生出一种维修忽然黑屏的电脑的感觉。 都怪系统的描述,扶余月晃晃头,把这个想法摇出脑袋。 【扶照光好感+10。】 这算修好了吗? 怎么扶照光看起来萎得更厉害了,他垂头丧气,看起来自带乌云下雨效果,感觉下一秒就要蹲到角落里画圈圈了 男人心真是海底针,不是玩家能够捉摸透的。 扶照光刚沉迷于妹妹的温柔,下一秒就被妹妹蹭进嘴里的留公乳苦到。 他一下子明白了。 他知道妹妹是父亲耗尽灵力才得以出生的,身子不免有些孱弱,于是满心满眼是给妹妹喂奶,没有想过竟然还有奶太难喝这种事情。 婴儿味觉灵敏,妹妹感受到的苦意想必比他尝到的多得多。所以妹妹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但留公乳是石中精髓,集天地灵气而生,能够蕴养人体。此物十分珍惜,万年才能得到一滴,产地又坐落在已被天魔侵蚀的北域,可谓是吃一口少一口。 父亲的呵斥犹在耳边:“你性子太过软弱,总是思虑不周、犹豫不决,何时能够继承你母亲的衣钵?” 扶照光的脸渐渐涨红,他察觉到脸上的热意,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但又情不自禁地向妹妹解释道:“这是万年石钟乳,喝了对身体好……加了蜂蜜,万一冲了药性……” 石灰里掺蜜吗,想想就很黑暗料理。 好久没有这种无力的感觉了呢。 扶余月握住扶照光的手,坚定地闭上了双眼。 【扶照光好感+10。】 啊,闭上眼睛的一瞬,一切都安静了呢。 …… 话说留公乳到底是什么呢? 扶余月好奇地搜了游戏自带的百科图鉴: 【留公乳,一名石钟乳,一名虚中,山中石精。山谷阴处,岸下聚溜汁所成,黄白色,如乳汁,空中相通*,味苦寒,平气,通脉,固体。】 这不就钟乳石吗,给小孩吃石头这种事情就算是涨体质也是不能忍的。 扶余月果断关闭了味觉大饮特饮。 【你服用了留公乳,体质+0.01。】 …… 【你服用了留公乳。】 【你服用了蜂王蜜。】 可恶,玩家才喝了1个月的石灰,怎么就不给加属性了呢。 扶余月是如此勇敢地面对扶照光骄傲的眼神,一天四五顿地加餐,以至差点吐奶的境地,才加了3点体质。 没想到这是定量奶粉而不是定性奶粉,真是游戏误她。 扶余月看着自己体质恨恨咬牙,看来必须狠狠整一套我命由我不由天了。 6-8个月的婴儿已经能够熟练爬行,一周岁时就可以独立行走,这全是值得扶余月勘探的蓝海啊。 【5个月:你学会了爬行,你嗖嗖嗖地四处乱蹿,成功探索了方圆十里。】 【体质+1。】 扶余月坚持每日锻炼、四处探索、见人就爬,爬行速度堪比成年蟑螂,原本肉嘟嘟藕一样的四肢已然被锻炼出肌肉,长出了不太明显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 【8个月:你背着所有人开始尝试独立行走,在无人问津处连摔九个跟头。】 【智力-1。】 扶余月:…… 要索就索她的体质,别索她智力的命啊! 【你学会了走路,体质+2。】 【因为过早走路,你的大脑发育不足,智力-1。】 扶余月:…… 9点的智力和7点的智力又有何区别呢,反正都是个位数,更何况扶余月也没感受到智力低的坏处。 相反,扶余月的体质已经脱三赶四、再攀新高,达到了伟大的40点。短短一年之间她就将体质提升了5点,已经能够挥舞着健硕的手臂随机给人一个大逼斗,成果十分可喜。 【1岁:你的祖母为你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周岁宴。】 谁?祖母? 呦呦呦,这个第一天就想对玩家痛下杀手,第二天直接人间消失,一年后回来给玩家办周岁宴的人竟然是祖母吗。 【祖母为你请来了大衍派掌门,为你行卜蓍。】 呵呵,果然,鸿门宴来了! 只待一番检验,三千刀斧手就会对可怜的扶余月下手。 她不满地爬到哥哥身上。 是的,为了自己岌岌可危的智商,扶余月只好再次从山顶洞人退化成猿猴,期盼这种举措能够让自己的大脑重新发育。 扶平川是凌晨匆匆赶回家的,身上还带着冲天血气。 她行色匆匆,脸上全是疲态,身边跟着一名中年女子。 女子鹤发童颜,衣着厚重,几乎要被大氅压垮了身子。她本来不动不笑,恍如一尊石像。 扶照光原本还在小声嘟囔抱怨着不靠谱的祖母打扰了婴儿宝贵的睡眠,扶余月一自投怀抱,他立马变脸,摆出一副幸福的傻乎乎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扶余月从室内转出,将妹妹转交给祖母,此时夜色沉沉,恰如一轮明月破出。 (是的,扶余月发现她100的容貌让她自带了黑夜中最亮的那颗星buff。) 见到扶余月被抱过来,女子忽而身子一抖,一对眼珠子一点一点沉下来,沉得发黑发亮,眼白则愈发惨淡。 咋回事,触发特殊剧情了? 扶余月非常迷惑,玩游戏至今,人没见到几个,看到她的反应都平平无奇,100的容貌跟白点了一样。 【大衍派掌门形容失色,她似乎认为你有什么异常。】 扶余月参照游戏提示,觉得这个破掌门说不准就和祖母 一样觉得她身上有天魔在爬,不由得升起十二分警惕。 被扶余月重点警惕的祖母见女子脸色骤变,拱手道:“我这孙女有何不足,还请掌门一言。” 女子嘴唇嗫嚅,似是欲说还休,最后幽幽看了扶余月一眼,只道:“这孩子容色出尘、天资灵秀,受天道之眷顾,是我毕生都未见过的。” “一想到一身绝学或有可传,我喜不自胜欣喜失常了。剑主不若把这孩子舍给我,一同侍奉天道。” 嗯?要收她当徒弟吗? 好呀好呀,这个门派听起来就很隐世潜修、高深莫测。 扶平川知道女子是在搪塞她,脸色不大好看。 她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似乎携带着万钧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掌门不妨给我个准话?我扶家剑法传女不传男,如今只剩下这个孙女能修炼家传剑谱,难道北域不要人守了?” 哦豁,原来是两女争一女,玩家的美貌竟然如此珍贵。那还不赶紧打起来,快为了玩家打起来,她要看到血流成河! 扶余月兴致勃勃,火速点出照相机准备记录。 女子轻叹一口气,眼神中似有不忍,她想要开口的瞬间,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轰然雷动,电光如银龙甩尾,照出屋内几人僵硬站立的身姿。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女子用手指了指上天,飞速囫囵说道,“不如让这个孩子自己来选吧”。 唉,没劲。扶余月好失望,为什么不打起来呢。 贼老天,自从被天魔吃了一半,竟然莫名其妙学会了不少诡谲荒唐手段。 扶平川深深闭上眼睛,良久又才睁开。她的眸光复杂难辨,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痛恨,最终混杂成无可奈何的怜惜。 她冷声道:“天道的行事我也有所耳闻。只可怜我这孙女,纵然才华惊世,也只能做与我一样的冢中枯骨。” 【祖母怀疑度-30,怀疑度清零。】 【祖母好感度+20。】 你耳闻啥嘞,能不能分享给你的天赋出众大孙女嘞。 【获得线索一:姜原出野,简狄吞玄,感道而孕,故圣人出。】 【收集五条线索后将开启隐藏主线任务。】 扶余月:? 扶余月的脑袋上瞬间亮起电灯泡,原来如此,她还以为游戏发神经呢,让她一个小婴儿看俩大人吵架。 原来是明目张胆给玩家送线索! 虽然看不太懂,但是“圣人”那两个字好耀眼。扶余月美滋滋上网进行一番搜索: 姜原在郊野踩到巨人的脚印后怀孕,生下周朝的始祖后稷;简狄沐浴时吞下玄鸟的蛋,因此怀孕,生下商朝的始祖契。她们都感应到天道的旨意而怀孕,因此生下了圣人。 所以这是在讲玩家的身世与天道有关?是天道钦定灭掉天魔拯救世界的圣人? 祖母能不能再透露点? 在扶余月殷切的目光下,扶平川道:“那便让这个孩子自己选吧。” 【昆吾剑主与大衍派掌门好像都想收你为徒,两人目光咄咄,皆希望你选择她们:】 【祖母尊号昆吾剑主,一剑可断江倒海。修此剑法,万夫莫当、来去自如。】 【大衍派地位尊崇,可直接与天道沟通。拜入掌门门下,你即为未来天下落棋人。】 【你决定——】 【A.跟随祖母练剑。[??好感-10]】 【B.跟随大衍派掌门修玄参道。[祖母好感-5]】 【C.玩家全都要!】(容貌>90开启该选项) 4. 文盲宝哥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玩家来游戏就是当皇帝的! 【你选择了选项C。】 【昆吾剑主和大衍派掌门并不指望一个婴儿能做出什么决定,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杰出的行动派,死死从祖母怀抱里探出身子,一手抓住祖母,一手抓住掌门。】 可恶,原来刚刚是在调戏玩家吗,扶余月还以为这个游戏里面的婴儿特别早熟呢。 【祖母好感+10。】 【大衍派掌门好感+20。】 大衍派掌门惊讶一笑,原本沉郁的神色一扫而空,普通的容色也霎时活色生香。 她反手紧紧握住扶余月的手,恳切发问:“这就是你的意思吗?” 如今天道被天魔啃食一半,为了延续自身保护界域,迫不得已培养天命之子,待其成长后再吞噬以补齐自身。如此施为,还让天道被天命之子存留的意识污染,只能说是苟延残喘。 大衍宗世代侍奉天道,自然不能见天道自污。 她用尽修为卜筮,却卦卦都是大凶,直到一年前,她得到了一卦综卦:天地反转,置之死的方可后生,生机恰在北方。 她原本以为这卦象指的是扶平川,没想到却是她的孙女。 扶余月疯狂点头。 扶平川冷哼一声:“不过是个尚满一岁的婴儿,你还指望她能听懂你的话呢。” 天呐,你也知道玩家是个婴儿吗,那能不能解释一下你这一年来干的事情呢。 大衍派掌门:“我看她全都听懂了。” 没错,扶余月继续点头,她听得不能再明白了。 扶平川被透露了些许隐情,怀疑顿时消解,对扶余月的态度一改往日,消失的长辈爱立刻蓬勃生长。 她盯着扶余月的脸看了又看,又忍不住上手描摹她的眉眼,那是满意得不得了。 扶余月那种令她忌惮的魔魅般的吸引力瞬间变成造化弄人的可怜可爱,让她恨不得把扶余月抱在怀里教个百十篇剑法。 她不肯退步,微笑道:“我家芝兰玉树,不忍见其移于它庭呀。” 这不会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祖母吧,扶余月狠狠瞪住祖母。掌门你一定要坚守底线,不然玩家一定会离家出走来找你的。 大衍派掌门仿佛接受到扶余月的暗示,忧心道:“既然天道选中了她,她前路怕是不好走。与我修炼,也好提早做个准备。” 此话毕,扶平川脸色霎时难看,她一时脱力,剑哐当掉在地上。 扶余月这才注意到她的半只手臂都是血肉模糊,不详的黑气穿梭在暗红色的血肉中,仿佛细细缝纫伤口的针线,看着就很痛。 扶平川神色怔忪茫然,眼神中满是痛苦,她下意识厉声喝问道: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铁了心要把一个小婴儿把在手心里不放吗。 我怕的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你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天命,却不怕落入与我女儿一样的境地吗。” 大衍派与天道最近,扶余月跟着大衍派掌门修行,难保不受天道影响,万一被天道“污染”,早早献身,连前辈活头的一半都没到,扶平川真是没脸见自己的女儿。 【获得线索二:天命已矣,福焉祸焉】 【线索收集度2/5。】 线索二你来得好快,瞬间转移了扶余月的注意力,救了祖母一命。 这句话倒是很易懂:天命已经来到,这是福分还是祸端? 线索一暗示的玩家被天道眷顾的身份,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立马飞速运转大脑,从刚才的对话里找到关键词:“天道”“女儿”,听起来玩家母亲的死亡和天道有关,所以祖母的态度才如此奇怪。 看来接下来她要往母亲死亡这方面探索一二,要不要刺激一下父亲和哥哥呢,想想就好刺激。 这么一想,玩家好像很久没见过父亲了呢,到底是多久呢(思考.jpg)? 这个父亲又不像祖母一样开局就想要玩家的小命,又不像哥哥一样悉心照顾玩家,只有抖m的连加好感给玩家留下了一定印象,但是连这个罕见属性都被哥哥继承了,属实是没有什么存在感呀。 大衍派掌门移开目光,不敢看扶平川血红的眼睛,她只好进一步解释: “你又焉知你的行为是否验证了天命呢?不如让这孩子多学点东西,以后遇到事情了也能多一条出路。” “况且以这孩子的天资,同修两道也无不可。不如让她先跟着你修剑道,待到十八岁根骨长全、略知世情,再随我上山。” 两人叽里咕噜绕什么宿命论呢,要扶余月看,什么狗屁天道,还能大过玩家吗。 【祖母在大衍派掌门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不得不送出了一打承诺,你成功获得了两位师尊。】 【扶余月对大衍派掌门好感+100。】 好容易敷衍了两位新晋师尊,扶余月一觉睡到大中午,又被哥哥哄着叫醒,服侍着穿上了衣服。 衣服是很正的红色,金银丝线交织,明珠错落其间,衣裙翻飞时便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闪闪光芒,恰如日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溪水。 【扶余月心情+50。】 扶照光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他的脸上似乎上了薄薄一层粉,看上去如透光白瓷。扶余月凑近仔细看,才发现粉底下好像都是护着玩家不要乱爬被玩家踹出来的青紫。 她真是没事找事,平白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扶余月暗自为自己翻了个白眼。 看见扶余月郑重其事地盯着自己的脸,似乎想要上手摸摸,扶照光赶忙握住她的手: “妹妹不要碰,这些妆粉可能对身体不好。” 自从上次喂奶事故后,扶照光痛下思痛,特地搜罗了许多育儿书籍。 其中一本书说道,一些长辈认为妆粉会影响孩子的健康,强制孕妇卸妆。他读到的时候觉得长辈虽然愚昧,但爱本就令人盲目。就是有一点点受伤可能,也不能让孩子来承受。 一种名为心虚的情感钻进了扶余月的身体,狠狠摇晃着她的脑子。 对不起哥!都是系统托管的错,她一定会给你好好养老的! “父亲说不好见客,我才矫饰一番。”扶照光进一步解释,语气听起来十分遗憾。 在扶照光心里,这些青紫都是妹妹留给他的痕迹,犹如战士身上的伤疤,却总是过不了几天就消散,于是值得加倍珍惜。若不是父亲强硬,扶照光才不想遮掩。 呃呃呃…… 扶余月虽然不懂扶照光心理又在想什么东西,但很懂他那犹如少男怀春的羞涩表情。 不外乎是抖m属性又发力了! “磨磨蹭蹭的,到底什么时候来?” 开口的正是稷下学宫院长,他竖起耳朵听了好久内室的动静,却只听到男女之间的若有若无的嬉笑声,不禁释放出了些许怨气。 扶平川说什么“孙女容色殊异,仆窃以为有异,特 请诸君前来……”,以周岁宴的借口把他们几个各域支柱请来。 若是孩子是天魔惑世,便是来剿魔,若真的天赋异禀,便是来庆祝。 昨日他熬了一整个晚上,好不容易等到人出来,就见那个大衍派的破算命的满脸春风,让众人贺她收徒之喜。 天下多少英才想要拜入大衍派掌门门下,却被她挑三拣四,通通拒之门外。但说东域王朝的太子,就是在长阶跪了整整十年,最后也只能含恨拜入长老门下。 如今竟然摆出这幅脸色来,实在可恶。 合欢宗主故意凑了上去,悄无声息地摸上学宫院长的手: “看来这个孩子只是纯粹的美丽,当年扶平川见我都面不改色,连扶平川都讶异的容貌……”她轻缓地嘶了一声,“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那孩子的容姿了呢。” 唉,此人年纪轻轻、容貌端肃、元阳尚在,可惜是个倔牛鼻子,手段用尽都搞不到手,还带着稷下学宫上下全是小古板老正经。 她只能吃点豆腐,挑逗一二,以告慰天下想睡学宫师长弟子之人。 学宫院长被摸得一激灵,呵斥道:“目彻视为明,目专视雕琢金玉精巧花样,久视不已,而愈伤其明,经云:五色令人目盲是也*。” “你迷恋皮囊,不知此物染污本心,是舍本逐末。” 听着这小古板的念叨,在场众人心里倒是不由得升起一种念头: 要说美貌,他身边正在摸他手的便是天下第一美人。一个小婴儿,到底如何能看出美貌来? 万佛宗宗主修弥勒禅,他笑呵呵地打圆场:“一年前的天降祥瑞,就是此子?” 刀宗宗主马尾高高竖起,眉眼潇洒风流。她道心坚定——说不好听点就是不通人心的死木头——冷冷出声:“说点大家都不知道的。” 她音毕,室内一片寂静。 学宫院长:? 平日里这些人吵起嘴来可不含糊,能闹好几个时辰,他疑惑抬头,向内室望去,于是一切都有了解释。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古人诗歌中的佳人,莫过于此吧。 合欢宗宗主漫不经心望去,看见扶余月那一瞬眼神猛然定住,流露出饿狼般的贪婪,仿佛要将人吞吃入腹。 真是,真是,修她合欢道术的良才呀。 刀宗宗主本在擦刀,刀光雪亮,照出举世独有独一无二的绝妙骨相,她霎时呆住,于是手指便被不满的刀割出一道血痕。 寂静中,骤然响起清脆癫狂的铃声。 合欢宗主大步向前,她一身华服,手腕一串剔透铃铛如狂风大舞,泠泠做响。 扶余月则是听到一连串的播报: 【刀宗宗主好感+50。】 【合欢宗宗主好感+80。】 【稷下学宫院长好感+60。】 【万佛宗宗主好感+40。】 扶余月立刻兴奋起来,四处张望。 唉,人数不多,但全是俊男美女,都是她未来睡的目标呀。 合欢宗宗主一马当先迎了上去,她本想顺势从扶照光怀里抱走扶余月,却被扶照光扭了过去,只好满怀欣喜地摸摸扶余月的头: “好灵秀的孩子,她的父亲也曾是我的师弟,如此缘分,合该入我合欢宗门下呀。” “各位同道见证下,这孩子就是我的开山大弟子了。”她自顾自地给扶余月定下名分。 【合欢宗宗主试图抢你为徒。】 5. 天下为师 又来一个吗,虽然扶余月欣然接受,但这些师傅在她眼里已经非常不值钱了。 你们一个个都搞这一出,那刚刚的选项不就变得没有意义了吗! 难不成来一个眼巴巴的师傅就给玩家出一个选项吗?! 破游戏应该领悟是玩家选师傅而不是师傅选徒弟。 扶余月无语抬头,想要仔细看看这位合欢宗宗主的容貌,考察一下她是否具有当玩家师傅的资格。 好宽广的胸膛! 合欢宗宗主的皮肤是蜜合色的,褐色的眼瞳温暖馨香,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巨大的缅因猫。 扶余月定睛一看一看又一看,已经完全被迷晕,恨不得直接窝进去。 下一秒,扶余月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被不满的祖母从美人的怀抱里面提溜出来。 美人轻轻哼笑一声,吐气如兰,她凑近扶余月。 扶余月又要晕过去了,她好像撞入绚烂的万花筒,又像是坐上在烂泥地里艰苦挣扎的小破车,整个人恍恍惚惚不知神智何在。 她要吐了。 扶余月动用了仅剩两次的免费查看人物属性栏的功能,发现合欢宗宗主的容貌是65(+28),和她仅差7点,是她到现在见过容貌最高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容貌上了90的人。 这一刻,扶余月大彻大悟。祖母的惊讶、怀疑,大衍派掌门的欲言又止,其她人猛猛增加的好感度在她眼前一一闪过,犹如人死前的走马灯。 和其他人的外貌一对比,扶余月就知道为什么祖母会怀疑她了——知道了也不会原谅祖母的。 天杀的!这个狗游戏捏不出举世称赞的容貌,于是特地加上了妙妙晕眩buff,用统一的精神攻击来同步所有人的认知: 人看到美丽的事物,会不由自主地失神。 那么,令人失神的事物,肯定具有绝顶的美丽。 这是什么悖论! 游戏险恶至此,扶余月不得不思考发展一些斜教教主的职业了哼哼哼。 稷下学宫院长被合欢宗宗主的举动惊醒。 他环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沉浸在扶余月的容貌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失神——唯一清醒的合欢宗宗主正在努力撬墙角——于是下意识冷哼道,“不如让她一个个都拜过去。” 分明是嘲讽,合欢宗宗主却直接顺驴下坡,“院长也想收的话,我可没意见”,她目不斜视地扭过从前方刺来的剑,遗憾叹气,“但是剑主的意见好像很大。” 扶平川意见大得很。 她的宝贝孙女扶余月已经被定下两位师尊,剑术和卜术都是堂皇大道,何必修炼合欢术这一小道,再说现在扶余月能够修炼剑术的时间已经少了一半,练了其他的还得了。 见那么多人争抢扶余月,扶平川这才深切懊悔起来,深感自己引狼入室,于是口不择言道:“合欢道术人人可修,我的剑术可只有她一人可修。” 刀宗宗主年纪小,在她心目中扶平川就是一位渊渟岳峙的长辈,哪见过她这幅捅冷剑的样子,立马兴致勃勃起来,啧啧称奇地绕着扶余月转, “果真是好骨相。我看不如列位都收了她,不比什么只修剑术珍惜?” 大衍派掌门听了这一场官司,不由得升起一种自得感。 听到刀宗宗主的拱火,她才遗憾地站出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挡在扶余月面前,暗暗炫耀道: “这孩子身负天命,已经被舍给了我。” 修真者天赋有限,能够同修两道已是不易,更别说同修数道,其他人也只是试探着说笑,只有合欢宗宗主气得不行。 人小孩都还没长大呢,万一人家不爱练剑不爱算命,就爱修合欢道呢。 美貌是保护自身的利剑而非献与她人的珍宝,如果不自小教导,万一和这孩子的父亲学坏了,好不容易修到化神当了长老,还摆脱不了恋爱脑,抛下自己的责任和义务,觍着脸老牛吃嫩草,眼巴巴赘给人家小年轻,她可要怒得气绝而亡了。 合欢宗宗主自知不能虎口夺食,于是作愤愤状道: “世人都说合欢道是小道,可那是对庸俗之材而言。要是像这孩子般的美玉良才来修炼,我可另有通天之路给她走。” “如今天下大劫将至,天道不全,魔道大盛,灵机消散,未有修士能够突破大乘抵达飞升境。我倒觉得,不如让这孩子修习合欢之法,以天下修士为炉鼎,聚天地灵力炼出一个飞升修士来。” 合法np吗,扶余月开始运用她坚强的臂膀进行战斗,哥哥不敌她的力气,让她一下子撞进合欢宗宗主怀里。 合欢宗宗主没有防备,被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扶平川的剑上,察觉到背后的凌冽寒气,她开怀大笑: “好了好了,剑主请收剑,玩笑而已,何必当真。我知道你的意思,女公子金相玉质,何必沾此凡尘牢琐之法,为他人灵力玷污?那我为女公子添点礼,剑主可不能阻拦了。” 不好不好!扶余月伸手想要阻止,合欢宗才是玩家的毕生向往啊! 合欢宗宗主从袖中抛出一面宝镜,样式古朴,上方有青鸾交缠,青鸾通体沉绿,口中衔着一团紫色的火焰,像是刚出土的文物。 镜子照出扶余月面容时,镜面霎时显露光华,青鸾鸣叫三声,自如抖动翎羽,火光从喙处燃起,烧得青鸾羽翼柔软、金光闪闪。 “此为我炼制法宝——九火青鸾镜,可照鉴万物、破除幻象,另有沟通之小能。” 扶余月忽然了悟,原来这是缓兵之计,到时候她和这位美人暗通款曲、天雷勾地火,又有谁能够阻拦。 稷下学宫院长嗤笑一声,那个女人说了那么多,其实还不是为了最后那句话。 不像他稷下学宫修炼不看根骨,他对扶余月的惊叹也只是出自纯然的对美的感叹。 于是他轻挥袍袖,扔出一物:“这是诗经残页,咏出此篇,就能够制造幻象。对文章的理解越深,能制造的幻想就越高明。如有不懂,可来信问我。” 其他诸人相对一笑,也送了礼。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天下为师”】 【声望+10000。】 好中二,喜欢之。 圣子耶稣出世不过如此! 不对,耶稣是出生在牛棚,纵使身边有无数隐形的天使庆贺,他也看不见摸不着。 这样一比,扶余月真是赢了又赢,爽了又爽。 好不容易等几个年岁加起来好几万的人吵完,终于迎来了周岁宴的核心活动——抓周。 根据情报,长辈好感平均在50以上的玩家,能够在周岁宴 上触发活动【抓周】,根据抓到的事物,可以随即增长五维。 玩家有父亲和哥哥在手,何愁没有50的平均好感呢。 扶余月跃跃欲试! 【周岁宴豪华度为顶级,可提供属性加值的物品上限为3。】 抓周宴布置得十分豪奢,是父亲的手笔。 (说父亲父亲到,父亲终于姗姗来了。) 扶余月非常稀罕地四处张望,或许是为了映衬她出生的春季,装饰以青绿色为主,间杂着喜庆的大红色。 门口是正红色的帷幔,红得太满,看得人晃眼,像是一滩干涸的血——呸呸呸,哪里来的联想,好不吉利。 屋檐上次第悬挂着流苏宫灯,灯中烛光微晃,光中影影绰绰可见一人身鱼尾的虚影盘踞其上,这正是《山海经》中所讲的鲛人为烛,千年不熄。宫灯下玉珠空悬,无风自动,琳琅作响,有如昆山玉碎。 屋内正中间是一张方方正正的紫檀案桌,雕有福禄寿喜、仙翁送桃。 桌上垫着柔软的毯子,上供儒释道三教的经书,正中间是长剑短剑宽剑窄剑不同类型的剑几十余把,角落里则摆着些宝刀、印章、胭脂、钗环。 我们家到底哪里穷得像30家境了,扶余月郑重思考一秒,立刻将其抛之脑后。玩家又不是来游戏里吃苦的,当然是越有钱越好。 扶余月头一次离开了她的专属爬爬架,转移到了父亲身上。 父亲换下了那件长久不变的丧服,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袍。和扶照光一样,他也化了严妆,一副神光笼罩的端丽姿态。 扶余月凑得过近,近乎要贴上他的脸,才发现他搽了很重的粉,显出一种不自然的惨白,如同盖着一张死气重重的面具。 他没抱过几次扶余月,纵然动作小心轻柔,仍然让扶余月感到浑身不舒服。 扶余月不断蛄蛹,试图把他调整成合适的婴儿床。调换姿势的过程中,扶余月闻到父亲的颈后有很馥郁的熏香味,熏得她太阳穴跳跳。 扶照光目不转睛地看着妹妹,终于忍不住上手指导父亲。他具有丰富的保姆经验,知道妹妹的手喜欢抱在哪里,腿搁在哪里更舒适,所以愈加看不下去父亲的动作。 一番折腾后,扶余月被抱到了桌子上,周围人皆温和地看着她。 是时候迈出婴儿的一小步人生的一大步了! 【你抓到了“胭脂”,容貌+0.0001。】 才加这么一点点点点吗,这也太抠了。 扶余月继续抓。 【你抓到了“昙华剑”,体质+1。】 【你抓到了《周天大尊阐太一生水论》,智力+0.1。】 扶余月努力张开臂膊,将桌上东西通通拥到怀里,怀里塞满了就用手脚圈住,硬生生将所有东西都攥给自己了。 游戏提醒不响了,可恶。 合欢宗宗主越看越喜欢,不禁胡言乱语道:“好霸道的孩子,多适合修炼我宗心法。现在的孩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迷心窍,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生生毁了道行。” 在场众人都无语至极,这个人真是睁眼说瞎话,合欢宗道法和睡的人数多少有什么关系,性格霸道又和风流多情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孩子确实霸道、确实可爱,真想把孩子偷走养啊…… 6. 全部暴露! 【2岁:你吃好睡好,吃完就睡,睡晚就吃,创下了连睡22小时的奇迹,体质+3。】 怎么了怎么了,玩家既然是个天才,得天下人所爱,不能偷懒吗,懂什么叫天下为师吗! 玩家当然可以偷懒,而且必须大偷特偷,偷天下人所不能及之懒。 游戏还要努力的话她玩游戏有什么意义呢。 【3岁:你趁哥哥去上学,跌跌撞撞走到桃花树下睡觉。睡醒时,身上满是落花。一朵桃花落在额间,成五瓣花痕,拂之不去,三月不褪*。】 没错扶余月,就是现在!狠狠刷好感! 【4岁:哥哥想要教你识字,你脑壳疼疼,试图逃避,于是叫出了第一声“哥哥”。哥哥十分高兴,被你神知鬼觉自觉地混了过去。】 嗯?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一定是生活太安逸不需要说话,一定是这样。 【5岁:祖母从南域战场归来,欲送你往合欢宗小住,却发现你不仅不识字,连话都蹦不出几个。】 战场告急、天魔肆虐,扶平川不得不常年镇守南域。 她并不是一个值得依赖的祖母,在失去自己的女儿后,她感觉自己的一半心、一半属于人类的情绪已经随爱子而去,剩下半颗心只是一颗偃甲的、自动运转的抗击天魔的心。 扶平川留下了自己的幻影、几个偃甲侍从、再有个一心一意是妹妹的扶照光和在道观烧香的孩子他爹照顾扶余月,也算是放心。 难得回家,扶平川第一时间就去摸摸自己的天才孙女来恢复人气,然后就面临她这一生来除开女儿死亡最崩溃的事情。 她的天才孙女怎么会是个笨蛋啊!? 扶平川如遭雷劈,疑惑、迷茫地看着孙女的脸,把她捏来捏去。这孩子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呀,怎么只会叫“哥哥”,其他话都不会说呢? 【祖母大惊,害怕你是个智障,为你请来了蒙师。】 【你的声望-50。】 这不对吧,这不是游戏没给她机会表现吗,怎么能说玩家智障呢! 【蒙师是稷下学宫弟子,游历至洛都,被祖母邀来教导你。】 即使这是游戏引入新NPC的方式,玩家也不会对祖母有什么好脸色的。 清晨,太阳初初升起,带起万丈霞光,像一颗不小心被戳破的蓬松柔软的溏心蛋,流出来许多美味的蛋黄。 好饿啊! 扶余月查看自己的状态栏,已经挂上了【饥饿】【疲惫】等debuff。 现在才五点半不到,这个时间点,连高中生都没有起床,而扶余月竟然被祖母从床上拎起来,要拜什么师傅。 她打了个哈欠,泄愤般嚼嚼嚼哥哥给她塞的桂花糕。 桂花糕是扶照光精心做的——他很爱做一些漂亮点心喂给玩家——按照扶余月的口味加了多多多的桂花蜜,香味馥郁,口感甜蜜,很适合作为下午茶。 同时,它也具有一切糯米食物的缺点,那就是很难嚼啊!桂花糕不仅粘上膛下膛,而且噎嗓子,非常不适配因为睡了太久还没有重新打开的喉咙。 天底下谁家早饭吃这干巴玩意,不应该来点豆浆油条包子美味粥吗。 小孩以前有这么呆吗? 扶平川半蹲下,似乎想要摸摸扶余月。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似有若无地触碰到扶余月的头,始终没有真正放下。 扶余月被摸得头痒痒,下意识往上顶了顶,让祖母的手能摸到自己。 舒坦了。 扶平川紧绷的脸色一下子舒缓。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肯定是天道残缺,才害得小孩笨笨的。笨笨的也很好,就不会搅和进风风雨雨里。 不过书还是要读的,总不能当个文盲吧。 扶平川轻声哄道:“祖母给你找了个玩伴,他每天都会给你念故事听,余月高兴吗?” 扶余月无力地点头,她试图说出连贯的一句话,却发现自己的话语会被扭曲得语序颠倒、字数在五个字以内。 不对吧不对吧,玩家怎么可能真的是智障。 都怪系统托管,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其实有但被愤怒的玩家忽视了。 明明也听得懂别人说话呀,怎么自己就不会说呢?都是天道的错! 扶平川牵着看起来气鼓鼓的孙女和老师见礼。 修真游戏背景就这点不好,拜个师还有一大堆的礼仪。 备下的束脩礼是十条肉干,好像是什么古籍里流传下来的习俗,十分朴实无华。 肉干是甜咸味的,烤干后又刷了一层酱料,上面还洒满了白芝麻,咬起来脆脆的,散发着迷人的肉香。 平时扶余月拿这个磨牙,磨出了颗尖尖的小虎牙。 【你晕头转向地对着先贤雕像拜三拜、送上了肉干,顺便舔了舔了手里掉下来的肉干碎屑。】 【你完成了拜师礼。老师认为你举止灵动,毫无匠气,老师好感+30。】 【你的美貌震惊了老师,老师当场为你作了一首诗,老师好感大幅度增长。】 哇哦,还是个文艺青年。 扶余月努力睁大眼睛,老师长得就特别文艺。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长相清俊,头戴巾帽,穿着身洗得发白的宽松青色长袍,更加显出身材的秀挺,腰间还悬着一根毛笔,也是个古风小生。 老师你建模这么教师风,一定能教会玩家的对吗? 行完礼,扶余月小跑上前,想要牵住青年的手,继续发挥一下自己高达100的容貌。 义务教育的熏陶让扶余月本能想要和老师打好交道,智力7的压力让扶余月不得不和老师打好交道。 老师却被吓得往后倒退一步,正好撞上背后的桃花树,被桃花打了个满头。 自扶余月降生以来,桃花一年四季都在盛开,深粉浅粉交织,如一场不败的华梦。 桃花树十分好睡,它的枝干庞大弯曲,像是一张巨大的摇床,还符合人体工学。似乎是因为枝叶茂盛,躺在上面可谓是冬暖夏凉,还有阵阵花香能够驱赶蚊虫。 青年“哎呀”一声,脸上染上淡淡的绯红。 他含 笑蹲下,握住扶余月的手,温柔道:“我是稷下学宫院长门下大弟子,以后一年就是女公子的蒙师了,还请女公子多多指教。” 是温柔大美人,还没有出现过的全新类型。 扶余月被他笑得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就被领到石桌前坐下了。 【你跟随老师学习《周天大尊阐元气归一论》。】 进度好快,自我介绍完就直接上课吗,不来个开学第一课吗? 【[智力]判定中……】 【数值判定失败,书上文字宛若天书,又如蚊子乱爬,你头晕目眩,卧在老师怀里逃避人生。】 扶余月:TAT(流泪猫猫头.jpg) 说不定是书的问题呢,这个什么元什么气归一,是给小孩学的吗? 【你跟随老师学习《三字经》。】 【[智力]判定失败。】 扶余月:也不必这么顺杆子往上爬侮辱玩家哈。 【“启蒙”任务失败,你的老师十分震惊,对自己的教学水平产生了怀疑。】 老师看着昏昏欲睡、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的新晋学生扶余月,脸色有点发白,还有点发青,他恍惚了几十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作为稷下学宫院长的弟子,他早就听过扶余月的美名——院长写了好几篇文章,被他偷偷看过——据说是容姿高华、天赋出众,天下人无出其右。 百闻不如一见,他见到扶余月的第一面,就被她煞住,才知道文章穷尽还不能描述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很特别,给人一种疏离感,很孤独的感觉,若即若离…… 他并没有学过观面之术,也懂得有如此相貌的孩子必定是个天才,怎么就连话也蹦不出几个呢? 难道是他的问题吗,他并没有教师资格证,只是担任过老师的助教,闲暇时带过几个师妹师弟,没有正经教过幼童,不懂给小孩教书的方法? 扶余月不用听系统播报,光看老师绿里带白、白里带绿的脸色就足够心虚。 她决定自力更生,不靠数值,全靠一颗考上985的大脑。 扶余月从老师怀中拔出自己的脸,雄赳赳气昂昂地趴在书本上。 哇塞,一个字都看不懂,全是扭曲的爬虫,而且还自带晕眩效果。 扶余月彻底崩溃!她可以当一个智障,但不能真是个智障! 她无语地狂敲系统!我对你们游戏公司!一般都很长情!我玩得好会给你们充钱!现在你们这个智力太低我游戏推进不下去!全部暴露!祖母老师问我为什么不会识字!弄的查到了我是个智力7智障!这个事我必须要个说法!或者我给游戏公司投诉电话!这个事对我游戏爽玩来说真的是大事!这个事要对于我来说太重要了!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玩家:上报bug:【截图】【截图】【截图】 系统:【经过系统检测,并无bug存在,祝您游戏体验愉悦。】 玩家(怒火上升):【转人工】【转人工】【转人工】【转人工】…… 7. 一日筑基 愤怒的扶余月打开瘪瘪的钱包充了好几个648,在商场里面买了几个好感度礼物。 客服:【检测到氪金数值,为您分配客服中……】 客服:【亲亲您好,我是您的专属客服。您的智力数值过低,为不影响游戏体验,增加了“语言障碍”“障碍”等debuff。】 玩家:【这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游戏体验。说好的高自由游戏,我连和npc对话都做不到怎么玩?】 客服沉默了一下:【亲亲,游戏内存在提高智力的方法,请自行探索。】 玩家:【这是你们的工作失误,你们怎么能指望一个智障自行探索游戏呢(微笑.jpg)?我要赏你吃好吃的大差评。】 客服:【……玩家可从[拜师][传功][秘境]等模块学习秘籍、提高智力。】 果然是氪能改命!这一切都是游戏的阴谋哇! 扶余月淡淡地给客服打了五星好评,收获了客服的亲亲亲。 接下来她要去撬开谁的嘴呢? 是看起来很绝望的祖母,还是更绝望的老师呢? 首先是折戟的[拜师]模块,老师虽然还是那个年轻人,但是看起来一瞬间老了十岁,小脸变得蜡黄蜡黄的。 他勉强笑着安慰扶余月,但笑容也有点虚弱。这并不是说明他学艺不精、教艺不精,恰恰相反的是,他是一个忍人。 说不定能从老师身上得到一些信息。 一旦脱离摆烂和崩溃,扶余月985的脑子就占据了高峰——她坚定强调自己不是个傻子。 拯救智力活动,开始! 她给老师捧上家里特制的点心,多油多糖、软绵可口,能够有效恢复脑细胞。 “老师,点心,吃,高兴,笑。” 游戏以不能说话吻玩家,玩家报之以超神操作。 扶余月可以假装自己是一个很酷的、只会一个一个蹦字的冷漠女王。 【老师被你尊师重道的行为感动了,你成功用糕点收买了老师。】 【你一个容貌100的小女孩能有什么错呢?】 老师是很有师德的人,虽然很崩溃,但不能在学生面前表露情绪,什么叫维护学生心理健康,这就叫维护学生心理健康! 他正在默默消化情绪,眼前就出现了一盘香甜的糕点。或许是被学生魅到(其实是被气昏头了),或许是脑细胞耗尽太饿,老师情不自禁地取了一块糕点。 !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贵的糕点。根据他的判断,糕点入口清甜,回味淡雅,绝对加入了价值千金的琼脂玉,为了调和味道,还加入了覆花木蜜,非常有利于小孩成长。 老师颤抖着放下手,这东西比他一年的束脩还贵,也是他能吃的吗。 扶余月见老师放下手,就顺嘴把盘子里剩下的解决了。 这小玩意还挺好吃的嘞,嚼嚼嚼…… 【你的一番举措成功改善了老师失落的情绪,他越挫越勇,决心把你教出来。】 【[容貌]判定中……】 【[智力]判定中……】 【判定成功。】 等等,只有7的智力也可以成功吗,在老师的心里她究竟是怎样一个究极无敌大笨蛋。 摄入了甜品,老师萎缩的大脑又重新得到力量开始运转。他仔细思考这短短的教学过程,眼神逐渐凝重: 扶余月可以理解别人的话语,但是自己却不能说出完整的话,更何况她的容貌如此出色,让他不自觉沉迷于那双清澈澄明又狡黠的眼睛——傻子的眼睛一般是浑浊的。 【你用你一句话只用两个字的英姿震撼了老师,老师再三思考,认为你颖悟天纵,只是被困在一个笨重的躯壳,不能发挥自己的智慧。】 扶余月:?老师你是不是在某个网站兼职? 也行,扶余月继续努力,她指指自己的大脑:“传功、灌顶……” 老师状态已经一下子跳起来,他的脸色由原来的苍白变成乌黑,真的好像调色盘转世。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了,忍不住咬牙切齿,鼻子喷出气来,像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被主人抛弃,神色中夹杂着怜惜与愤怒: “如此邪功,是谁告诉你的!我这就去找剑主,说不定是天魔……” 是官方告诉我的呀。天杀的官方,你们对玩家干了什么! 祖母被急匆匆唤来,她看起来心平气和,实则脸上已经是被压制过的怒火狂潮,眉毛紧紧扭起像是盘曲的树枝。 【灌顶乃是禁忌功法,会对受灌者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接收知识时,人的心智会受到冲击,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变成智障。】 【祖母认为你受到了天魔的蛊惑,决定彻查你周围的人和事物。你该如何解释:】 行。 她也要当谜语人。 扶余月回想祖母和大衍派掌门的对话,在祖母柔声询问她的时候,学习大衍派掌门,装出一副很高深莫测世外高人的模样,竖起中指狠狠指向天空。 【你的中指似乎招致了??的愤怒,祂决定让你见识一下祂的厉害。】 扶余月竖起中指的那一刻,空中立刻劈下一道巨大的闪电。 闪电瞬间撕裂天空,电光绵延数千公里,犹如倒悬的瀑布,照得整个世界一片惨白。 闪电裹挟着天地之威,在场两人被威压摄住,仿佛整片天都倒下来,压得人头晕目眩几乎要拜伏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闪电即将劈到扶余月的头上。 扶余月措不及防,不知发生了何事,差点鸡叫出声。老师已经晕了过去,祖母神色也十分不好看,可她并没有感受到恐惧和压力,反而有一种炎炎夏日突然下起大暴雨的松快感。 扶平川踉跄一步,冷脸吐出一口鲜血,缓缓抬起右手,猛然拔出佩剑。 她平平横剑而出,剑势凶悍,恰如万山挪来,生生顶住了天,将天地的怒火磨灭。 剑势已散,扶平川也闷然后退一步。随即又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出现,只是它又短又细,转瞬即逝,颇具一种电影上的美感——人话就是没什么用但好看。 它不是冲着扶余月来的——或许也能说是,它带来了一场雨。 一场灵气而成的毛毛细雨,雨丝有如半透明的光雾,但又浓稠得近乎流淌,温柔拂过扶余月的脸庞。 像是死人的手,冰冷黏腻,扶余月想到。 她实在是有些说不出的尴尬,这贼老天是想要狠狠吓她一顿吧,搞得祖母直接应激,她自己却好像处于台风的中心,没有受到一丝半毫的影响。 灵气原本围绕着扶余月旋转,像是在交警指挥下有序过马路的小学生,有条不紊地进入扶余月的身体。被扶平川的剑打碎那一刻,灵气猛然蹿入扶余月身体内。 灵气有如百川入海,气势磅礴,一寸寸拓宽扶余月的筋脉、冲开一层层穴窍。扶余月耳边传来“轰”地一声巨响,仿佛天门大开。 灵气最后冲开的是头顶的神庭穴,剩下的灵气无处可去,都从此处而出。 喷涌出的灵气浓度过高,与灵气含量一般的空气密度相差过大,两相对冲,在扶余月头顶形成巨大的漩涡,恰如鲸鱼平静游曳而过,带起一海波涛。 【??为你灵气灌顶,你突破了筑基境。】 老天我见识到你的厉害了。扶余月大爽特爽,美滋滋冲着上天比了个爱心,天空中又响起一道雷声,只是相比之前的轰然大动,听起来格外短促轻快。 【??好感+10。】 扶平川难以置信!完全呆住!怎么就筑基了呢? 天道生气是这样生的吗,以前的书上也没有这种记载呀。扶平川恨不得把那些说自己天纵之才得人都摇过来,狠狠告诉他们,这才是真正的天才,这才 是真正的天所眷顾。 她被天道劈得乌漆嘛黑的,扶余月还是一副皎然如玉的模样,还因为筑基排出污垢,皮肤透着珍珠般莹润的光辉。 扶平川无力抱住扶余月,给她施了个清洁术,又木木开口,“5岁筑基,以后就长不高了呀,这该怎么办呢。” 练气修为只能延长人的寿命,并不能定格容颜,只是中年到老年、老年到死亡的过程被不断拉长。 筑基之后,人的身体被灵气定型,才算是正式迈入修仙之路,衰老的速度明显放缓,基本能够保持在筑基时的容貌,只有身死灯灭时,容颜才会瞬间衰老。 扶平川神思恍惚,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东西,怀中的孙女却被吓住,一个劲往她怀里钻。 扶余月本来正在思考要不要给上天再比个中指发点牢骚,说不定再来几道天雷她就成天下第一了,结果就听到祖母关于身高的暴论。 这种事情不要呀!扶余月呆滞地仰望祖母高大的身影。 或许是修仙的原因,男女都特别高,女性修仙者的平均身高在1米7上下,祖母足足有1米91,可谓是傲视所有人。 作为祖母的孙女,扶余月觉得摒弃她从没见过面的母亲的影响,她怎么着也得长到1米8吧。如果没有1米8的话,扶余月所有美好的品德都会消失的。 扶余月差点要流出泪来,一个110cm的小孩要怎么谈恋爱,天山童姥吗。 扶平川撸着小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智:“没事没事,多练剑就会长得和祖母一样高……灌顶会伤害人的心智,但既然是天道应允的,或许这就是你修炼的法门?” 【祖母为你找来了大能护法灌顶,灌顶效率+50%。】 【智力判定中……】 【智力≤10,灌顶成功。】 扶余月:噢耶,她终于不是傻子了。 等等,智力≤10才能灌顶成功是什么意思?玩家的智商太低脑子太空,所以别人输入的知识进到玩家的大脑里就像回到自己家,不必和原主人再打一架? 【虽然你仍然看不懂文字,但奇迹般地获得祖母传递给你的知识。】 【你的智力+3,你可以语序不混乱地说出一段话、小幅度文字,但不能进行理解等操作。】 【你的老师从婴儿般的睡眠中苏醒,发现你已经“无师自通”后大为惭愧。】 扶余月:对不起捏,让老师你见到了我智障的那一面。 【他认为天才自有天才的教法,不是他这种凡才可以理解的,于是留下一句“是某学艺不精,不能教导女公子”便匆匆逃回学宫开始研究,开启了历史上第一次针对智障儿童如何学习的专业研究。】 扶余月:好阴阳的感觉……你最好是真的觉得玩家是天才。 不管怎么样,玩家终于摆脱了智障的名声,甚至超乎意料地被认为是不可以常理看待的天才。 结果是好的那就好! 【6岁:哥哥被送去合欢宗学习,他在你床前枯坐一夜,神色哀戚。】 妹妹的睡颜,好安心,不想离开妹妹…… 扶照光趴在床沿,与扶余月的脸只有半寸距离。 扶余月此时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红扑扑的脸蛋被锦被围住,像是菩萨身边金尊玉贵的童子玉女。 扶照光忍不住一遍又一遍描摹扶余月的脸,脸上的婴儿肥软软的甚至能看见那细小的绒毛,有如漫天飞舞的蒲公英,茸茸可喜。 这都是他竭尽心力养出来的。 合欢宗远在东域,与扶家何止千万里之距,纵使能用水镜沟通,可隔着千山万水,人的心意又是否能够真正抵达,又怎能比上此时此刻皮肤相触间温热的触感、呼吸交融间的安心感。 扶照光控制不住再近一步,更深更深地将妹妹此时的模样烙入心中,嘴唇就不小心地碰上扶余月的脸颊…… 8. 人体工学哥 扶照光只是,非常非常,需要这个吻。他需要在彼此的体温中感受到自己真切的存在,需要在最纯粹的爱意中释放自己。 况且妹妹那么可爱,像是刚出炉的桂花糕,软软糯糯。很多次,扶照光都想咬住妹妹的脸颊,尝尝妹妹到底有多么甜蜜、柔软、芬芳。 只是妹妹好像不太喜欢这种亲昵的方式,每次他贴久了,扶余月多半会推开他。 太粘糊了!太怪了! 一个人的嘴唇贴上来并不容易惊醒一个熟睡的人,但是如果他贴了两三分钟呢? 扶照光亲人的方式实在是怪怪的,他就是用嘴唇贴住一动不动,让扶余月感觉脸上多长了一块肉。 更为奇怪的是,扶照光的眼神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情欲——有那他真是变态了——更像是一种,虔诚的信徒在跪拜神明的眼神。 扶余月迷蒙地睁开双眼。她已经是筑基修为,自然能够夜间视物。 扶照光已经14岁了,他容色初展,肤色皎然,如月照千潭,容光湛然,恍若神人——怎么哥哥怎么长得这么快,妹妹还是个小孩呢。 此时此刻,扶照光眉眼低垂,睫羽轻笼,黑发垂地。再加上扶余月的夜视能力又不是给眼睛里加个灯泡,天还是那么黑,扶照光身在阴影之中,黑的更加沉如乌墨,白的更加冷若深雪。 看起来像个男鬼,心理状态十分不妙。 就这么舍不得玩家嘛嘿嘿嘿。 扶照光轻轻摸过扶余月的头发,衣袖带过时,有暗香盈怀。 他柔声询问:“是哥哥吵醒你了吗”? 扶余月摇摇头,是系统提示指示她来的。 她抱住扶照光,钻进扶照光柔软的怀抱中蹭了蹭,那种不太熟悉的香味更加浓郁了,却让她有种非常安心、想一直睡下去的感觉。 扶照光正在飞速地抽条,肉没有赶上骨头嘎嘣嘎嘣的进度,整个人就显得弱不胜衣,有种衣带当风、飘飘然羽化登仙的出尘感。 只有缩进他的怀抱里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厚重衣服下隐藏着的柔软。 扶照光很顺当地接住扶余月,并且飞速调整成了适合妹妹倚靠的姿势。 扶照光温柔地拥着扶余月,把妹妹不安分的腿笼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双手正好卡住扶余月的腰,把妹妹的上半身稳稳安置在自己的小腹上。这样一来,扶余月的头还恰好能够依偎在扶照光的肩膀上——他肩颈和脖子之间的软肉就是为了这个而生的。 这样很好。 妹妹半张脸埋在他的身上,只露出一双雾气朦胧的眼睛,定定看着他。 与很多人褐色的眼睛并不同,扶余月的瞳孔是纯黑色的,像是没有神智的人偶,总是让扶照光怀疑妹妹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于是,扶照光总是忍不住去看妹妹的眼睛,看她被自己逗乐时眼睛中盈满的笑意,看她偷吃时眼中狡黠的流光,看她练剑时眼中熊熊的火光…… 看她此时此刻的睡眼朦胧,漆黑的眼瞳蕴着氤氲的水意,罩着浅淡的薄雾,和那瞳孔中闪耀的星光,犹如大海航行中的灯塔。 她问:“哥哥你害怕吗?” 害怕吗,当然是害怕的。 妹妹才6岁,就已经是筑基期,他日修夜修,14岁才筑基。 天才与凡人之间的距离就是这样,无论如何追赶,也只能看见妹妹的背影。 他是注定会被妹妹抛下的人。 所以,扶照光必须去合欢宗。去了合欢宗,自己的媚骨才能彻底发挥出来,才能……才能对妹妹有用。 想起和妹妹的炉鼎契约,扶照光难得对自己那个抛下妹妹的父亲升起了些许好感。 天生媚骨,最适合的职业就是炉鼎。 炉鼎并不像凡人话本中的床上工具,其本质更像是一种灵气中转站,能荟萃压缩天地中的灵气,非常有益于修炼。 倘若炉鼎遇到坏人,便被掠夺灵气,早早灵气衰竭死去。遇到好人——就如父亲母亲这般——互相修炼进益修为。 扶照光与妹妹之间,也可仿照父母,只是不能上床,不讲情爱。这样也很好,扶照光可以成为一个单纯的器皿,单方面将灵气传送给妹妹。 这会是他最大的价值。 但是,但是,妹妹会不会忘记自己呢? 毕竟妹妹是如此天才又美丽,天下所有人爱上她都不奇怪,或者说有人不爱妹妹才是奇怪的。 心情看起来好糟糕呢,扶照光整个人好像要缩成一团,硬生生挤进自己的怀抱里,让两个人成为完全相嵌的一团。 扶余月吧唧亲了扶照光好几口,“不用害怕,我会一直陪在哥哥身边的!” 合欢宗扶余月也是很想去耍耍的,别的不说帅哥美女肯定一大堆。 妹妹如此信赖的眼神,像一只柔软的小兽。 扶照光被妹妹亲得愣神,可现在没有给他回味的时间。他晕乎乎将这爱意吞下,心一瞬间定下来,五年十年,有这样一个眼神,他又有什么可怕的? 扶照光斟酌着语气道:“明天早上我就要去合欢宗了,时间定得太早,会耽误你长高。我实在舍不得你,只好现在多看几眼。” 小孩子要多睡一会才长得高,扶照光是眼睁睁看着妹妹是如何为了长高绞尽脑汁的,每天睡到十一点,捏着鼻子喝新鲜牛乳,抱着剑四处蹦跶,就像一只绕着尾巴转圈圈的小狗。 对不起,她忘了她在AI托管里面是一个每天美美睡到11点的小女孩。 人就是要多睡一会才会给人留下好印象嘛——一个每天睡觉的小女孩能干什么坏事或者说能干什么事呢。 扶余月挣扎着说:“哥哥走得时候我肯定会醒的,哥哥你也可以把我带去合欢宗呀。” 那可不行,合欢宗在扶照光心里就是个大/淫/窝,妹妹过去就是狮入羊口,会被那群邪恶的羊咩咩叫着 哄骗到手,被一拥而上舔来舔去从此生在床吃在床睡在床死在床。 他避而不谈,转移话题:“妹妹安心睡吧,哥哥走的时候看到你的睡颜就会很幸福……” 扶余月嘟囔撒娇了几句,又感到了奇异的晕厥感。她试图拉住扶照光的衣袖,可是那玩意轻飘飘的不着手,于是又摸索着往上爬,最后心满意足地抓住哥哥的头发,那里散发着清冽的幽香。 扶照光本来也该入睡,可惜辗转难眠,心中只念着再看妹妹一面,起身后就随手将黑发束起。扶余月无意动作下挑开了他的发带,发丝垂落温柔了脸颊,如乌山升月。 他心中一片柔软,仿佛被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蹭过。 扶照光顺着扶余月的动作掀开被子躺进床上。床不大不小,刚好容下兄妹两个。 他们一起闭上眼睛。 【7岁:你跟随祖母的投影练剑,身随意动,剑随心动,你轻轻松松进入人剑合一状态。】 【剑术+2。】 扶余月的佩剑正是当年狠狠证明了她是天才并且认她为主的青雀剑,她们之间有着非常深厚的革命友谊。 握住剑那一刻,扶余月便进入了神奇的心流状态,不需要思考什么,就能随随便便使出十分标准的剑招。 原来练剑就是狠狠操练一番剑吗,扶余月大悟特悟,从此美美与青雀剑培养感情。 【8岁:你沉迷于保养青雀剑,家中其他宝剑嫉妒不已,围着你嗡鸣不已,你只好每一把剑都擦过去。】 【体质+1。】 扶余月:她爱劳动,身体好好—— 【9岁:祖母难得回家,发现你天才的练剑方法,神秘一笑,决定与你对练。】 【你为万兵所钟爱,昆吾剑不肯以剑锋对你。】 哇哦,这岂不是世上大半东西都伤不了玩家。 【祖母气急败坏,你被祖母空手赤拳打了一顿。】 【体质+3。】 扶余月:行。 【10岁:你在睡梦中进入了元婴期。梦中紫霞万丈、火凤啼鸣,醒来只余片刻残香。】 【11岁:哥哥每日用水镜与你沟通,十分痴缠。你大感烦闷,借口练剑太累,只准扶照光一周和你联系一次。】 扶余月算了一下,她整整接了五年电话,实在长情,哥哥也实在黏人。 【12岁:你成功晋升化神期,晋升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准备打一顿祖母,时来天地皆同力,你成功偷袭祖母,并获得了祖母欣慰的眼神。】 【14岁:你从地下室的杂物堆中翻出了九火青鸾镜,开始与合欢宗宗主暗通款曲。】 【合欢宗宗主身边跟随了一位妙龄女子,似乎是她特意带上与你“相亲”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声音百转千回,语调婀娜多情。 “小东西,让老祖等了那么多年,该怎么罚?” 9. 上来自己动 合欢宗宗主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你不知道没有你玩家过得是什么苦日子。玩家到现在身边只有三位男性两位女性,这严重影响了游戏体验。 略过一系列寒暄环节,扶余月迅速拉近了与合欢宗宗主的距离,知道这位合欢宗主尊号为弄弦君——据说是因为她弦上功夫了得——知道她身边的少女是她新收的弟子。 出于系统那个诡异的“相亲”字眼,扶余月仔细端详合欢宗宗主身边跪侍的少女,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朵亭亭的花茎。 她应该尚未成年,五官长开了一半,还留着些脸颊肉,却因为冷峻的眼神不显得稚气。 这么一看,她长得并不像刻板印象的合欢宗弟子,倒像是四处巡逻的教导主任,正气凛然,下颌线冷硬如刀削,看起来能切水果。 她盯着扶余月微微出神,眼瞳震了震,旋即露出笑容。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泛出一道潋滟光华。眼瞳含着三千秋水,真是顾盼生辉,光彩自现,说不出的风流劲儿。 这双眼就这样专注地看着扶余月,柔光缱绻,就像说,你就是我眼中唯一的人。 啊……这就对了。 这就是游戏分配给她的青梅,扶余月立刻领悟到,立刻被青梅魅住。 青梅我等你等的好苦,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抱在一起,不对,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合欢宗弟子云望水好感+80。】 青梅你的名字好好听,你是云我是月,我们就是天生一对呀。 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大聊特聊一些r18内容了吗,比起当凤傲天担当拯救世界的责任,玩家其实更想两手一起抓。那什么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就是扶余月的毕生所求呀。 【你开始学习《玄素心经》,你虽然看不懂,但是完全领会了这本秘籍的核心思想——多睡高质量人类!真是天纵奇才!】 【你与云望水交流学习经验。】 云望水针对扶余月看不懂秘籍这一问题做出重要指示:“可以让炉鼎自己动,自己把灵气反哺回来,我们躺着享受就好。” 【你们立刻引为知己,定下了十年之约,比试成年之后收入裙下的炉鼎人数。】 两个小女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真是赏心悦目,像两只毛茸茸的缩在巢里的小鸟。 这种事情扶平川做得到吗,听说她请个夫子都要找个男的呢。真是不枉她和扶平川打了好几次架,才争取来这宝贵的教导机会。 弄弦君自然是抱着弟子与扶余月打好关系的念头。作为男女老少的吸引者,她比其余掌门高修更懂得什么叫做儿童心理学。 小孩更喜欢和自己的同性别一起玩耍,扶余月作为一个生活在冷面无情祖母、神经失常父亲、期期艾艾哥哥的家庭环境中的可怜小女孩,当然会渴望来自同性的关爱和交流。 所以,她要带着自己的得意弟子来“拯救”扶余月,努力让她对合欢宗产生好感。 万一她锄头就挥动了呢? 【弄弦君好感+20。】 目前形式一片大好! 是时候拓展主线剧情了。 这几年扶余月也是轻轻撬过哥哥的嘴、悲悲撬过祖母的嘴、撬不到父亲的嘴。她从哥哥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母亲的死与天魔之主波旬有关,从祖母的剑上得到屁股的教训,从父亲身上得到“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消息。 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天魔与天道之间有什么关联,扶余月特地列了个小本本。 【作为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孝女,你一开智,就决定探究母亲的死亡原因。】 扶余月殷切看向非常自来熟的弄弦君:“老祖老祖,你知道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弄弦君神色一呆,手中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流出了满地金色如蜜的液体。 云望水撇了弄弦君一眼,知道自己的老不正经师尊是真的被吓到了,接下来的话也不是她该听的,便自行告退了。 小孩是会有这个阶段的,但这也轮不到她来解答呀。 这孩子的爹,这孩子的祖母都死哪里去了,竟然让她来伤孩子的心。 弄弦君咳咳开口:“你的母亲去天上了……” 骗小孩的话这种话术也太落后了。 扶余月继续坚持:“我听父亲说,母亲的死与天道有关。” 搬出权威之——,反正父亲闺门紧闭,死不出门,不知道扶余月在乱说什么。 她就知道!全是碧绫的错,说不定就是他在哭丧的时候乱说了什么东西。 弄弦君:“你父亲脑子不太好,不要听他的。你去问问你的祖母吧,她知道得多……” 她话说到一半,又有点于心不忍,要是去问扶平川,扶余月不得被打个屁股开花。 于是又脑子一抽:“这样,你跟我来合欢宗小住几年。我先考察你一番……啊!扶平川你!” 水镜扭曲,映出祖母一张黑脸和她手中的寒光闪闪的昆吾剑。 悲悲…… 扶余月眼巴巴地看着弄弦君和祖母,难道她不能从两个人嘴里掏出消息吗。 【扶余月使用技能“狗狗眼”。】 扶余月:“你们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爹娘,哥哥也离开了我,祖母,呃,只有祖母……” 爹不见人影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扶余月轻快地将其进行归纳。 【弄弦君遭到暴击,hp归零。】 【扶平川获得免疫,hp-0。】 弄弦君心下一动,想着这孩子的父亲也不知怎么回事,要死就死,活就好好活,何必这样折磨自己折磨孩子呢? 孩子母亲的事情唯有扶平川、碧绫和大衍派掌门知道,她知道的事情也不算多,倒是有法子把碧绫揪出来,只是现下不好说出来,只是对着扶余月眨眨眼,希望她能够领悟自己的意思。 可恶,弄弦君滑头,祖母凶,父亲找不着,哥哥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对想完成主线的玩家太坏了! 【16岁:哥哥从合欢宗学成归来,已是筑基大圆满修为。】 【哥哥因为祖母对你太过严苛而不满,与祖母进行争论。】 祖母坏,哥哥好,妹妹亲一个。 【祖母无言久伫,轻声道:珠在匣中,光华就已经显露,到时匣破珠出、照破青山,又有谁能护住她?】 …… 【17岁:你抵达合体境,天雷轰鸣,万象新开 。】 【18岁:你跟随弄弦君学习,正好撞上她与父亲的争吵。】 弄弦君玩家知道你是故意的,玩家一定会狠狠传承合欢宗道法的。 正如周岁宴一般的情形,玩家已经十七年没在系统提示里见过父亲,连她自己主动送上门也见不着父亲。 父亲称为妻子守寡,不见外人,竟然能被弄弦君揪出来。 他还是那副鳏夫模样,白衣黑发,身上不见一点艳色。 “不知师姐找我何事,竟然动用宗门秘术?”,他的语气非常不好,带着重重怒气。 弄弦君与扶余月相处久了,知道她与父亲没有什么感情,于是直截了当道: “我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想问你一句话。既然思念识音,就和她一起去死,如果不想死,就好好照顾你们的孩子,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 父亲浑身一颤,眼中滚出泪水来,却是不语。 嘶,有点心疼了。 这可是美人落泪啊,她现在见过的漂亮男女都特别坚强,不肯在她眼前掉一滴眼泪。 弄弦君:“当年私奔的勇气呢?” 父亲终于开口,他倔强抬头,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样子:“我活着,才会让她们记住识音。” 弄弦君冷冷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孩子就在这里,想让她记住,就把事情都说出来。” 啊?原来不是二人转,竟然还有玩家的事情吗。 扶余月水灵灵看着父亲,主线任务来主线任务来—— 父亲伸手想要抱住扶余月。 他身上香气重重,浓艳如麝。 父亲:“这些年,我一直在看着你。你成长得很快,很像你的母亲。” 达咩,玩家不要当替身! 弄弦君继续骂:“像什么像,你好好睁开眼看看她的脸。她人并非我教门徒,不知也就罢了。你曾为首席大师兄,难道不知道这种魅力就连历任宗主中也找不出几个吗?还有脸说一直看着她?” 父亲收敛神情,目露哀色,柔声道:“自从妻子去世,我有心却无力,没有注意到这些。” 弄弦君几乎要被气笑了,一眼都能看到的东西,还需要注意? 扶余月被抱得晕乎乎的,晕眩的大脑缓缓转出一个想法:这个爹,怎么什么话题都能拐到母亲,守寡守得神经失常了? 扶余月难得善解人意、会说人话:“父亲,你不思念母亲吗,不想我知道母亲的死因吗,不想我给母亲报仇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与天魔、天道到底有何关系?” 父亲果断拒绝了扶余月的友好信号:“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我和识音,终究只是想让你们快乐地活下去。”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扶余月都表现出她知道隐情,你还在这里百般拒绝,是不是脑子有病? 扶余月:“什么是我该知道的,什么又是我不该知道的?既然此时我已经知道些许,父亲就应该告诉我更多,以免落入与母亲相同的境地。” 父亲的身体霎时僵硬,他的肌肉绷紧,犹如即将发箭的弓。 他的僵硬感转瞬即逝,如非不是扶余月正靠拢在父亲的怀中,是决计感受不到的。 10. 难以启齿的梦 扶余月好像正在怀疑他,不愧是他看中的道子呢,碧绫身躯中的祂幸福地想。 等得到扶余月的身体与神魂,祂一定得好好问问,到祂底有什么马脚,现下的样子不是很符合常理中的鳏夫吗? 根据祂吞食的记忆,碧绫就是一个绝世无敌神经恋爱脑,本来是地位尊崇的合欢宗长老,结果宁愿脱离宗门也要赘给小他几千岁的扶识音。 祂现在这样哭哭啼啼、说话找不到重点、并且两句话必有一句话提到妻子,演得不好吗? 祂眼中魔气闪烁,云雾盈盈,却被人当作泪光。 弄弦君:“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倒是有话能说。当年扶识音与你一同镇守北域,她发现了天魔聚居的巢穴,却自恃功法精妙,没有上报宗门,直接卧底天魔,最后斩了天魔之主波旬一半真身。可她也是力竭而死,尸首被魔气污染。” “这秘籍从何而来,为何一众大乘中偏偏是她这一元婴小修能发现天魔巢穴,她又为何孤身闯入,实在令人疑惑。扶识音已经身死,连尸首都怕魔气的污染而焚烧了,如今怕是只有你这个枕边人知道真相了。” 嘶,连尸体都烧了吗,难不成是有什么阴谋,于是毁尸灭迹? 父亲听完却道:“是啊,你们连尸体都没有留给我。我去时,只剩一捧残灰……” 弄弦君大怒:“沾染魔气的尸体,有极大可能会吸引天魔,必须以真火烧之,魔气焚尽后方可入葬。所有上了天魔战场的人都是如此,你何必如此怨怼。” 父亲:“因为那是我的妻子!” 空气里的怨男味太重了,扶余月忍不住开口把话题引回来:“所以为了母亲心愿了了、入土为安,父亲你更应该告诉我们真相呀。” 父亲神色激动,仓皇一笑,心中有所猜测扶余月却看出一种咬牙切齿、脸上肌肉不断抽搐的感觉:“罢罢罢,你和你母亲是一样的人,我又何苦阻拦你?” “我留下了识音的身躯……”,祂说。 多么聪明的孩子,祂愿意引导她,迷惑她,在故事的最后给予她“真相”。 “你……大胆!”弄弦君难以置信,宽袖大袍却无风而动,这是心境动荡的表现——看起来倒很像在拍影视剧,后面放了好几个大功率鼓风机——又问道,“剑主呢,剑主知道吗?” “她将识音下葬后伤心过度,不愿见我这个未亡人,可不可笑?”父亲嘴唇微挑,笑容诡谲,见无人应和,又自顾自说下去,“我为炉鼎,又与识音有鸳鸯之盟、道侣之契,自可将她尸首中的魔气渡至自身,再慢慢净化。” 弄弦君:“荒唐,你就不怕魔气外露,全家不得好死吗!” “那又如何!我就是这样的人,”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又忽而捧住扶余月的脸颊,爱怜问道:“你为人子,怎堪见母亲永堕阎罗,不得转生?” 为何见不得?扶余月暗暗嘀咕,今生与来生又不算同一个人。 况且火葬不是挺健康,到时候你们俩个骨灰搅在一起,不比什么死同穴更是佳话。 但她不能说,说出来就是找打了。 况且她现在忙着呢。父抱子,大亲情,子摸父,大孝顺! 扶余月越看父亲越怀疑,说不定他身上带了什么人皮面具,伪装成了自己的父亲。 既然伤心欲绝,几欲随妻而去,为何只有脸白点眼红点,身形还是那个身形?再怎么说也得像个骷髅,而不是如今这样飘飘欲仙颇具美感看起来好好收拾了一番的样子吧? 再者,他是怎么每句话都转到母亲身上的?若是真的相爱,又怎么会把人当作借口来使用,要知道太过悲伤就是演戏。 【获得线索三:父非父,子何如。】 【线索收集度3/5。】 哇哦。 父亲不是父亲,当孩子的该怎么办呢? 到底是父亲被魔气污染不再如当年,还是眼前人已经被天魔附身? 果然一个谜团的背后是更大的谜团哼哼哼。 “父亲”发完疯,语气又和缓下来。 他放开扶余月,单手撑着头笑,语气十分温柔缱绻:“师姐何必着急生气,等剑主回来,我就会告诉剑主。再怎么说,也让孩子见见母亲嘛。 再说我,我正可以死谢罪——这恰好是我的心愿呢,您不会不放我与去识音团聚吧。” 扶余月:?(有人能数一下这是今天第几个小问号吗) 这个“父亲”为什么忽然主动给玩家送信息,是良心发现还是父爱复苏了?可是这两样东西好像十几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主线任务还是要做的。 扶余月:“弄弦君,我想见一见母亲。”想从母亲的尸体里爆一下线索。 扶余月学着哥哥的模样,缓缓抿嘴,眼神在“父亲”与弄弦君之间徘徊不定,一副亲与师难舍的落寞小可怜模样。 弄弦君看着扶余月嘴上慢慢渗出的血色,默然无语,最后叹了一口气。 合欢宗道法之中,她修至情道,可引七情六欲,自然也能体察他人的情感。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刚才,她从碧绫身上感受到的正是无怨无悔、不死不休的爱与恨。 可情到极致,总是伤人伤己。 可惜各域之间有魔气为障,难以横渡。扶平川远在北域,又在魔气最为深重之地,连信息都难以传递,而她即使以渡劫期之能,也最多能在三天内赶来。就算心里多想收拾碧绫,也只能让扶余月代打。 可扶余月这孩子都合体期了,打她祖母也在伯仲之间,更何况她被天道所钟爱,一有不满说不准天上就下几道雷帮她打架。 她真怕扶余月一不留神把碧绫揍死了。 …… 【当晚,你的父亲去世了。】 ? 玩家大惊,不是说好了先让她见一下母亲再死吗。 她本来已经准备了一大箩筐词,查了一大堆法医书,准备细细探究一下母亲的死因,结果爹就这么死了? 那妈呢,妈你在哪里呀? 扶余月赶忙关掉系统托管进入游戏。她导入的时间点正是清晨,霞光万丈,落入屋中时,只留一层淡淡的艳色流光,照得守在她身边的哥哥扶照光绮丽无双。 扶照光每隔两三年回家一次,不知不觉竟然长成25岁,相比当年蜷缩在她怀中的17岁,有如一只迫不得已离开主人的小狗,现今已然是泠泠容光、疏疏清举,看起来一副很靠谱的大人模样。 谁知道作为一派门面,被外界称作“雪中孤光”的扶照光私下是这样一副黏人的模样,可以理解是可以理解啦,毕竟玩家魅力这么大,谁离开了玩家都会心碎碎的, 可玩家又不是哥哥的阿贝贝,况且哥哥还拒绝了她,实在是罪无可赦。 扶余月推开扶照光,翻身坐起。 扶照光已经习惯了扶余月这几日的冷淡,这让 他清醒着痛苦与幸福。 他又一次想起妹妹成年那晚自己做的梦。 少女已经长开的美丽的脸庞忽隐忽现,被扑朔的眼睫连成闪动的蝴蝶。扶余月刚刚结束和祖母的对练,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整张脸亮晶晶的。 扶照光与妹妹对视了。 他们紧贴在一起,仿佛世界只为他们存在。 下一秒,在祖母不可置信的怒斥声中,扶照光后知后觉到自己的罪恶。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他怎么敢对妹妹有非分之想? 扶照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一闭上眼睛就是那难以启齿的梦。这不是一次的荒唐,是无数次春潮的涌动。 扶照光原本敢对父母发誓,在那十几次骚动的梦中,他的确想尽了办法,他真的想要拒绝妹妹,他不能将妹妹引入歧途。 可是扶照光身体中的媚骨活跃不已,要求他回应契主。他茫然意识到,妹妹是不是也喜欢他? 如果扶余月要他,扶照光该怎么办? 扶照光完蛋了,他会毁掉妹妹的。 一定是扶照光有哪里做错了,他离妹妹太近了,是他诱惑了妹妹。 他是年长的那一个、是真正养育妹妹长大的那一个,他也是媚骨天成、一个天生的炉鼎、天生的表子。 梦醒之后,扶照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扶余月,他舍不得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也不能容忍自己卑劣的情感玷污了妹妹。 幸好扶余月又一次拯救了扶照光,扶余月好像一夜之间懂得了礼教大防,她开始与扶照光保持距离,把更多的精力花费在他人身上。 这才是正常的关系,而梦中那兄长对妹妹的情感剥削皆是虚妄。 不堪说出的酸涩被扶照光妥帖地藏好,他满怀幸福地接受一切。 扶照光终于能够心安理得地欺骗自己,他和妹妹的关系重新走向了正轨。 他无比感谢扶余月仍然留给自己做兄长的机会。 思绪翻涌,扶照光只是低头关切地看着扶余月。 扶照光长而密的眼睫垂落,笼成一把精致小扇子,半遮不遮住琥珀色的瞳仁,霞光照映下,淌出蜜色的暖意。 可谓是——丝毫没有死了爹的悲伤。 难不成爹的死亡有什么隐情吗? 扶余月:“……父亲?” 扶照光:“父亲怎么了?昨日宗主与父亲商谈毕,父亲一副涕泪涟涟的模样,掩着袖子进了道观。” 哦哦,原来不知道爹死了。玩家还以为哥和玩家一样是个大孝子呢。 扶余月恍恍惚惚道:“父亲死了。” 扶照光一怔,他不知道妹妹是哪里得来的消息,只是下意识说道:“你不要过度悲伤,反而伤了自身。” 对不起,错怪你了,哥你才是大孝子,妹甘居你后。 扶余月:“哥哥,你快带我去道观。我要找父亲!” 她猛地翻身下床,因为醒得太早,四肢发软,于是踉跄几步,又倒回了扶照光怀中。 扶照光妥帖的表壳霎时破碎,又在扶余月的狗狗眼下直接抱着她飞往道观。 对于父亲的死,扶照光既不惊讶也不悲伤,他唯一能在意的只有妹妹了。 父亲已经为母亲舍弃掉孩子,身为孩子的又何必苦苦恋栈,徒增可悲。要说的话,父亲留到今日才同母亲一同归去,才是最让他惊讶的。 扶照光垂头,看着扶余月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11. 野史大破san check 扶家独占一座山头,道观则在另一座。因为父亲言不想让孩子沾染哀气,另立此道观供奉母亲的牌位。 道观的大门平日一直锁着,从不让人进。 扶照光领着扶余月悄声翻进去,他小声道:“我想……的时候”,他快速吞过中间那个词,“会偷偷进去看看。” 或许是没有想到这样朴实无华的方法,又或者是某种情感,又或许是游戏的阴谋,扶照光从来没有被抓到过现形。 道观清幽,不过一座青瓦小平房,或许是因为人心不在、年久失修,像是蒙着一层灰。尤为特殊的是,正中有一颗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结出朵朵绯红色的花。 绿叶茂盛,碧得要流淌下来。满地断枝,无处落脚,只好郁闷地踩过去,闷然作响,不如想象中清脆。 扶余月低头仔细观察,昨晚似乎下过雨,土壤赤褐如焦——看起来是不太营养的红土——其中间或落有断头般的绯红大花,已经因为她的踩踏挤压出血般的汁液,与红土搅成一团。 感觉像是踩到了会爆浆的毛毛虫,她心下一恶,下一刻,扶照光就运气带她飘进正殿。 哦哦,差点忘了这是个修仙模拟器。 道观内部装饰十分…呃…具有“父亲”的特色,一种混杂了合欢宗和道家玄修的风格。到处悬挂着蓝、白、红、绿、黄五色的布条,花里胡哨的。布条无风自动,如同华美的帷幕亟待揭开,绝佳的戏剧正待上演。 扶余月随手用灵力撩开布条,扶照光跟在后面辛勤地给布条打结。 她快步上前,只见正中一座金色大鼎光辉夺目,扶余月忽而心生一动——现在金价这么高,这鼎如果是纯金的,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这鼎看起来有一人高,扶余月吃好喝好睡好,也是长到了1米77,甚至只有踮脚抬头才能望见鼎的尽头,也算是十分宏伟。 大鼎极尽雕琢,上有白伞飘旋,丝绸曼卷,饰以孔雀翎羽和各色珠宝。白伞顶端为一宝瓶,瓶中开朵朵净莲,细细数来每朵都有十六瓣。 白伞下有为汪洋乳海,海中错落分布着巨大的海螺,海螺都向右旋转,还系着丝飘带。乳海翻腾,拱出一座硕大莲台,莲台间有金鱼嬉游。还有些她看不出来的圆形、中国结形的花纹,也算是个挺完整的生态箱。 鼎后是一张红木案几,案上供着的是母亲的牌位,上书扶识音三个大字,并无其他修饰。字印很深,像是被深深凿进去的,给人一种执念很深的感觉。 上首供奉的是三清。正中为上清灵宝天尊,左为玉清元始天尊,右为太清道德天尊。 扶余月四处逡巡,每个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找到父亲的身影,她的目光缓缓缓缓落到正中的大鼎中,脑中闪现出一些烹享人肉的恐怖民俗故事。 扶照光还在盯着鼎上的花纹恍神,似乎正在专心钻研。扶余月直接浮起,想要看看鼎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看不知道,一看了不得,从外面看鼎,竟然是一片黢黑,深不见底。 扶余月自信满满给自己存了个档,就伸出手往里面捞。 丝丝缕缕,并不轻盈,但也不是那么厚重,好像是海带,又像是蜘蛛网,皆若空游无所依,凭空悬挂在半空中,不会是长久没有使用发霉了吧? 扶余月顿时后悔没有带手套过来,不对,她有灵气呀! sorrysorry差点忘了她是一个合体修为的天才,扶余月呼唤灵气在她身上形成了了厚厚的屏障,又下定决心往下捞。 顺着类蛛网往下捞,扶余月摸到了一个圆滚滚的、凹凸不平的东西。 她捞出了一颗人头。 等等,怎么忽然换剧本了,我们这里不是修仙模拟器吗,怎么忽然转进探案、恐怖剧本了? 扶余月回想起自己看过的无限流,无语又小心翼翼拎起人头。 人头鬓发漆黑,黑如劫数将近时出现的乌云、黑如密陀僧石头。这头发黏在一起,结成一块又一块,像一块坚硬的钢板,中间缠绕着细细的绳子,摸起来十分滑腻。 扶余月努力用手分开头发却惨遭失败,收回手时才发现指甲尖中都是干涸的血迹。 她放弃清理头发,转而撩开人头的头发,冲鼻而来的是浓烈的铁锈味。 扶余月面不改色地用灵气捂住自己的鼻子,继续观察死者: 人头的脸是惨黑色间杂着淡黄色,或许是被抹了煤灰,隐隐还散发着燃烧蛋白质的气味,实在辨不出男女容貌,只能看见她的眉毛如同火焰燃烧,一双眼睛大睁,作嗔怒状,吓得扶余月一激灵。 她用法术化出一团水球,想要擦干净人脸,但是那煤灰就好像天生长在人头脸上,越抹越黑。 扶余月:“哥哥?” 虽然她是个天才,但是天才也拿智力10没有办法。她看不懂书,不懂法术如何运行,只会心念一动,按自己的想象指挥灵气,灵气来兮轰它娘,怎么大力出奇迹怎么来。 可说不定很会搞家务的哥哥会有办法,就像那些短视频里清理顽固污渍、陈年地毯的博主,使用各种妙妙小法术震惊扶余月的眼睛。 扶照光没有理她。 扶余月:? 不会是冷暴力战术酿成大祸了吧,一般扶余月喊“哥哥”,扶照光就算要死了也会爬到她身边来。 她转头去看扶照光,却发现他仍然在全神贯注地观察大鼎。 她顿时生出不满来,什么破鼎难道比100的容貌好看吗? 扶余月特意用被人头染黑的手把住扶照光的肩膀,腰向下弯,然后猛地与扶照光面对面。 ! 好安静,翻过墙的那一刻,树叶被风吹过的窸窸窣窣声、昆虫的鸣叫声、踩过泥地的黏腻响声,连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一切本该存在的声音都消失了。 扶照光继续往前走,背后的灰白色墙越来越高大,似乎与树连为一体,形成一种巨大的穹顶,像是一种斑驳的、苍白的、无声蠕动的飞蛾翅膀,让他觉得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渺小。 屋子太灰,树太绿,土太红,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真正的血肉肠子之间,翻卷的血肉不断地向他挤压,似乎有人扼住他的喉咙,让他耳鸣口干、头晕目眩。 妹妹是不是有着同样的感受?扶照光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他一下子气不堵了头不晕了,只一心一意去观察扶余月。 她…看起来很好?十分兴致勃勃的样子,蹦蹦跳跳四处观望着,活像一只寻找食物的小麻雀。 只有一直看着妹妹,才能确定这个世界的真实感。 等等,扶余月的脸色变了,她的表情有非常短暂的停滞,眼神放空,是一种被吓到的茫然。扶照光顺着妹妹的眼神往下看,顿时脸色大变——这种污秽之物怎么能够沾染妹妹。 他的手先脑子一步,像平常一样,抱住妹妹,飞进了正殿。 殿内四处飞舞的经幡似乎有着令人失神的魔力,按照某种奇异的韵律飞舞,让他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入其中。上面描绘的是什么文字? 凑近一点,凑近一点,再一次仔细地看,啊,原来竟是佛陀所传十二治欲之妙法。 正待扶照光细细揣摩佛陀真意,那无上妙法正直冲冲地打向他脸面,经幡不知由什么制成,看着十分轻飘,打在脸上时疼痛无比,这触感有如绸缎,却更加冷腻。 扶照光盯着漫漫往前走的妹妹,为妹妹收拢好这些乱飞的布条。 跟着妹妹继续往前走,就见堂上三清微微一笑,手中如意、宝珠、浮尘都点向正中大鼎。 鼎炉宏伟,内中空空,似有火烧,整个大殿都变得灼热,四周的墙壁不断软化,几近向他压过来。 他的脑中嗡嗡作响,只有满眼的金光。 是佛祖。佛陀得道,众神庆贺,为其献上供物。 众神向他转来,金光褪去,露出一张尽态极妍、却因为不小心而蹭上黑灰而显得十分可爱的脸。 扶照光猛地回过神来,就见扶余月把自己整得浑身花花十分埋汰,又见她手中捧着一颗漆黑人头,就像看见自家矜贵小猫不知从何处叼来了一只肥大老鼠,下意识就好声好气地哄她放下来,交给自己来处理,又变出一团水来,忙上忙下地给扶余月擦脸擦手。 哥哥来接手,扶余月很是满意,她好奇问道:“哥哥你看了好久的鼎,这鼎有什么奥妙吗?” 扶照光这才恍然一惊,真正从幻觉中挣脱出来。 他平复住颤抖的手:“这里有古怪,我刚刚沉溺在幻境中。我们先出去……” 扶余月被哥哥清洁完,整个人都纯良了不少。 她拍拍扶照光的脑袋,躲开扶照光无助遮上她双眼的手,又东看看西看看,试图看出一朵花来。 这地方是挺阴的,但是是那种年久失修的陈旧感,顶多有不少灰尘阴谋鬼策想要让人咳咳咳,完全没有扶照光描述的压迫感。 一点感觉都没有呀! 扶余月又从乾坤袋中拿出九火青鸾镜——她还记得这面镜子能够破除幻想——镜中倒映的仍然是道观在她眼中的样子。 难道是哥哥有什么特殊之处? 想不明白就只能继续探索了,反正玩家有存档。 目前最为可疑的就是扶余月手中这个从鼎中捞出来的人头,她将人头递给扶照光,殷切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施展妙妙小技能,展露出人头的真容。 扶照光被妹妹叫醒后,一切不适都烟消云散,但他仍然十分焦虑,感觉或许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暗地里窥视,却又不得不在妹妹的目光下接过人头。 人头腥气难闻,他 欲以水洗净,却在接过那一瞬愕然一抖,浑身战栗—— “母亲!” 那头颅咕噜滚落至扶余月脚下。 人头的脸正对扶余月,她怒睁的双眼也不偏不倚望着扶余月。 母亲? 这个人头,竟然是扶余月苦苦探求死亡真相的母亲。在扶余月的设想中,母亲的尸体可能沦落到不同境地,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只留下一颗被抹黑的人头。 扶照光继续说:“母亲脸上的,除了血,还有脂肪和焚化尸体的灰烬。我读佛经,有一雪域的派别,他们的女神会用这样至污至凶的东西装饰自身。” 【获得线索四:三毒常热,一似火烧。示行嗔恚,而常慈忍。】 【线索收集度4/5。】 来不及震惊了,接下来赶来的是解读线索。 游戏不说人话程度进一步加深,扶余月又只好勤勤恳恳地上网搜索。 上半句的意思是佛家以贪嗔痴为三毒,视其为众生痛苦的根源,人生一世,总是被三毒缠绕折磨,就像火烧。 下半句的意思是菩萨有时会展现出愤怒、严厉的外在,但内心却恒常充满慈悲,并且能安忍一切。这种愤怒并非三毒,而是对众生的大慈悲心。 结合母亲的人头在鼎中,这句线索的意思应该是要炼化母亲身体中的三毒,让她转变成菩萨一样普度众生的心态, 还挺恶毒的,她是说干出这事的人。 扶余月问:“哥哥你是说母亲现在的样子和佛教有关?” 扶照光断断续续回想:“是……我在合欢宗修行,合欢宗有些道法与佛教有关,我也读了不少典籍。这鼎上绘制的正是佛教中的八瑞相——白伞、一对金鱼、宝瓶、妙莲、右旋白螺、吉祥结、胜利幢和金轮——也即佛陀得道时众神献给祂的供物*。” 众神…佛教里面也有神的概念吗? 扶照光仿佛听到扶余月的心声,继续往下讲:“佛教之中,除了众佛中菩萨外,还有许多拥有大法力的护法神,专门护卫佛法和修行者。这鼎中着重刻画的就是雪域佛教中的首席护法神——吉祥天女班丹拉姆。” 吉祥天女吗,她只知道吉祥三宝。嗯,这里有她、有哥、有妈,也算是非常吉祥的一家。 “天神搅拌乳海,班丹拉姆于众莲花上应运而生,以忿怒之相行慈悲之事业。” 扶余月一拍脑袋,这就和游戏给的线索对上了。 扶照光跪下来,抚摸鼎上的雕刻:“只有道家修行才使用鼎炉,为何要在鼎上面雕刻佛家护法神班丹拉姆诞生的故事,为什么上面还供着三清,难道是明行道法、暗修佛法,用三清遮盖不可告人的手段?” 鼎上的花纹随着他的靠近放大,那些莲花、海螺、伞在他眼中不断旋转,恍惚成一张巨大、肮脏的人脸,那种熟悉的窒息感随之而来,无可名状的晕眩在他脑中飘荡。 扶余月抱起头颅——她想了想,妈的头还是不好躺在地上——这个问题很好回答,谁灵就拜谁,两个都灵就两个都拜呗: “那合欢宗的道法也是杂糅佛道,父亲又是合欢宗出身,供着三清也烧佛,不是很奇怪。” 扶照光猛然一抖:“对了!三清的位次错了,玉清元始天尊象征天与道的显化,本应居中。居左的该是象征地与万物分化的上清灵宝天尊……” 扶余月听扶照光说什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忽然脑子一抽: “根据史书记载,上清灵宝天尊叫做通天教主,是玉清原始天尊的幼妹,两人虽一同修道立派,却因为道统之争渐行渐远。” “原始天尊既爱妹妹天性自然,两人与大兄一同修道时多么快乐,又恨她离经叛道,收下一群湿卵胎化玷污三清门楣,不愿意听哥哥的良言,还离他远去。怨气之下,便在封神之战中屠尽了妹妹的弟子,又将妹妹囚禁在昆仑玉清宫中日夜折磨。听说昆仑万年冰雪,便是灵宝天尊被哥哥囚禁时落下的泪。” 扶照光一听到“哥哥”“妹妹”这几个字,心念一动,原本沉溺在鼎炉上的心神就转移到扶余月的话上,谁曾想竟然听到她大肆造修真者祖师的谣言。 他大脑一片空白,没注意扶余月先进行了一番性转,只咔嚓咔嚓转过身来,死死盯着扶余月:“那为何此刻居中的是上清灵宝天尊。” 扶余月听完扶照光的发问更来劲了,倾心制作/爱情故事:“既然在床上已经压了一头,又何必在意庙宇间的高下?” 扶照光感觉心灵遭受了重创,什么鼎上的奥秘,什么经幡上的妙法,都离他远去,正剩下祖师的黄谣在他心中久久盘旋,不肯离去。 他终于发现,在他离开妹妹求学那几年,妹妹终于是长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扶照光木然回问: “你看的什么史?” 12. 天魔乱武 看的就是光明正大堂堂史! 扶余月非常得意自己的艺术加工,看见扶照光被哽住的表情更是玩心大起,愈加恶俗,继续创造美味食品: “《封神演义》!” “书中还说上清被玉清囚禁后,灵力被锁与凡人无二,只能做哥哥床上一只小雀。为了救困于封神榜的弟子,她还不得不装出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在床榻之间伏低做小,红烛天明其实是泪难自抑,耳鬓厮磨只是为了遮掩涕泪纵流。 “他们的大兄太清不耻玉清作为兄长逼迫幼妹,杀至床前,看见上清……理解、加入,一切都很容易。 “上清深陷与两位哥哥的迷乱关系中倍感痛苦,又这诡异的兄弟行中找到了生路,她诱导两位兄长为他争风吃醋……” “别说了!” 非常,非常奇怪,比起对祖师爷的排揎,扶余月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哥哥”“妹妹”都让扶照光浑身抓挠,哪哪都不对劲。 他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手动关闭了扶余月的嘴巴: “演义的东西岂可当真,三清之间并无血脉关系,也无你所说的情感纠葛。上清更是玉清的徒弟,师徒之情,犹如父女,更不会有那种大逆不道的感情。” “当着我的面说也就算了,其他人可万万不能说。三清是天下道修祖师,你,你这胡言乱语……” 这简直就是在人家坟前蹦跶,蹦跶完还往坟前泼粪! 她这番话要是放到外面,天下人都会……好吧,合欢宗宗主会第一个站出来赞扬她,还有一半人看到她的脸就会立刻原谅她,剩下的一半人会骂骂咧咧地原谅她,但被骂总归是不好的。 哦哦,竟然不是骨科是师徒,那就是另一番风味的美味,什么日积月累、情难自抑,都是可以大吃特吃的。 只是扶余月高估了哥哥的承受能力,看来对于真的有妹妹的人来说,骨科的难度还是太高了。 扶余月打哈哈过去了,洪荒流看多了,看到三清就想起他们各自在里偷偷亲嘴是她的错吗。 见扶余月表情遗憾,扶照光又摸摸她的头:“你说得也并无道理。” 嗯?咋回事,哥你精神分裂了? “你如此……言语,三清却无丝毫反应,足可见这三清只是泥胎塑像,没有请来一丝一毫灵机暂住。按照常理,要是想要炼丹,便会请来一点上清的灵机。” 嘶,差点又要被雷劈了,不过劈劈也可以,劈完说不定就长成两米的大乘修为了。 扶余月这下倒是觉得好奇发问:“那供着上清是为了?” 扶照光:“上清象征一炁化生阴阳的过程,主万物分化,恰好与炼丹对应。供在上首是为了给这尊鼎炉添一把火,却又不想让天道发觉。” “以道教之力助推佛教之法,非杂糅佛道的合欢宗不能做到,应该就是父亲的手笔了。” 太清天尊太上老君你怎么离开你的炼丹炉宝座了,扶余月直觉这话说出来就要面对扶照光不可思议的眼神,相比于对野史的震惊,这次就是对于智力10的怜悯了。 唉,就是让人的想象力蓬勃生长,扶余月又能怎么办呢。 扶照光在合欢宗也算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换算一下也是个清华北大出身,看过的书比扶余月睡过的觉还多,知道的秘辛也算不少。 三清化身天道,万年前还能凭借一点灵机行走人间,佛陀却早就身死道销,佛法也就泯灭不为人所修,唯有雪域的高山上尚还留存着些许佛光。 他仔细观察三清塑像与正中的鼎炉,决心再一次尝试劝妹妹出去——这就是妹妹修为太高的坏处,他甚至不能打晕妹妹将她带出去: “此事干系重大,莫要在此流连……不好,出不去了!水镜坏了,连消息也发不出去!” 嘶……扶余月跟随哥哥的步伐四处敲敲,正殿外出现了透明的屏障,固若金汤、无法打破。 不会是要来点暴风雪山庄,可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杀人凶手——有一定是那个“父亲”。 除此之外,她和哥哥都是修真者,餐风饮露、啜食灵气就可以几百年都饿不死,难不成是想馋死她? “弄弦君给我的九火青鸾镜好像还能用,我试试看。” 好歹也是个品级极其高的法宝,扶余月又摸出镜子开始打电话,信号不是很好,但能用: 弄弦君正与一位金发异瞳男子一同躺在软榻上,妖童媛女服侍在侧,靡靡之音奏响,随意弃掷在地的香炉吐出暧昧软烟,朦胧了众人的脸色。 她饮尽身边人渡来的酒,撑着头曼声道:“你这小东西,又有什么事情托到老祖身上来了。” 又从侦探片场转到淫/乱片场了吗,这种场面扶余月见得多,丝毫不慌张——不然她一个智力10怎么学合欢宗道法,不靠弄弦君言传身教、实践检验真理能靠什么——她笑嘻嘻地拱手,行了个不三不四的礼数: “晚辈给弄弦君请安,没事就不能拜拜老祖吗?” 侍从们不敢抬头看水镜,只能听到扶余月的话,虽然听着声音就神思不属,但也被话语中的不敬吓得面色一僵。 全是扶余月没有见过的批次,想来弄弦君是又换了一批人侍奉。 她哼哼唧唧:“老祖身边添了那么多人,是不是早就把我给忘了呀。” 弄弦君平日里少见过这个小东西如此痴缠,听完便知道是有要事,于是眼神一定,周围之人便十分自觉地排列退下,唯有身边的男子不肯离去。 他痴痴望着水镜中的容颜,看得满脸潮红,最后被弄弦君不耐推走,甚至还幽怨瞪了弄弦君好几眼才告退。 这里是你犯花痴的地方吗,就算是为玩家倾倒也是不被允许的! 扶余月挑挑拣拣向弄弦君讲述今天探索的发现,“我知道父亲曾经是弄弦君师弟,不知是否用了合欢宗的道法?” 弄弦君霎时收敛神色,端坐而起,显露出凛然之气,唯有无风自动的袍袖彰显出她的担忧,她正色道: “你怎么如此大胆!现在,你就给我乖乖待着,不准乱走——扶照光你给我把你妹妹看好了——两日之后,我和其他人就会到。” 扶余月这孩子除了一身灵力,什么也不会,万一碰到些诡秘阵法,摔进阴沟里还乐呵呵,实在令人担心。 该怎么向弄弦君表示玩家有存档根本不怕死呢,扶余月大思考一番,决定阳奉阴违——反正哥哥低攻无防,完全扛不住她的撒娇——又咕哝着求弄弦君告诉她父亲在搞什么东西,搜索多多的消息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才会有多多的主线剧情嘛。 弄弦君神思不属,又被扶余月磨得没有办法,叹气道: “我宗门有一禁术,非掌门不可学。你祖母和父亲都不愿让你拜入我门下,我却见猎心喜,视你为继承宗门的不二人选,愿意托君身传。只是你要知道,此事只能出于我口,入君之耳,便是你的哥哥也不能说。” 情人越多越气派,师傅也是同理。 扶余月听完,先让哥哥退避三舍,又给自己捏出个扁扁的鸭子嘴,十分痛快地撒娇道: “弄弦君疼我,我也把您当最最亲的长辈,以后晚辈肯定要给您献上八九千个美人养老。” 弄弦君知道扶余月是用刚才那个金发小宠调笑她,于是无奈一笑: “你个顽皮,这点招数竟还敢来糊弄我。接下来的话,你可得给我听好了。 “世人皆知我合欢宗修的是道家真传丹法。丹法分内外:以金玉宝材为鼎炉,将药物在鼎炉中烹炼,从而凝化为丹宝,此为外丹法。丹药有丹毒,沉淀在体内,会影响人的修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服用丹药。 “人之一身兼具阴阳,也可做鼎炉,炼化己身,就可以由凡便仙,由后天返先天,此为内丹法。 “从反面来看,人之本身,也是一颗药丸。合欢宗道法便是以人为药,以阴阳合和交欢之法炼化人体内灵气。灵气可以,魔气当然也可以。这也就是昨天你父亲所说的,以自身为炉鼎,渡化魔气。 “魔气渡尽,留下来的也只是一具尸体。道家有九转仙丹,佛家有功德至圣,终究只是虚言,无法转死为生。 “可雪域佛门中的恶神转化成善神,却是先死后生,只要炼尽三毒,便能转换躯壳,化作善神。” 说到最后,弄弦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镜中的容颜变得虚幻,她的话语也越来越扭曲: “他怕是,想要复活你的母亲。” 镜子黑了。 【获得线索五:情之所至,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线索收集度5/5。】 扶余月了然于心,原来是经典剧情! 君不见多少rpg游戏男主踏上征程,就是因为女朋友/老婆被反派虏走。那爹为了复活母亲黑化成反派也是非常正常的剧情。 【恭喜玩家开启主线任务[天魔乱武]】 [下一任剑主为何身首异处,父亲的皮囊内到底是谁?] [善与恶之间,到底如何转换?雪域的喇嘛为何日夜诵经、不敢停歇?] [天魔入世,天道倾颓,天魔之主波旬颠倒乾坤,扰乱阴阳。天道孕育出道子,欲以此与天魔一战。] [请你找出波旬、找出、找出、杀死、杀、杀、吃……] [……] 噢耶! 然后呢…… 所以你是说,你又给了我一通线索,让我去找答案? 这个道观必定有问题!扶余月在哥哥担忧的目光下愤愤四处转悠到处摸摸,最后目光又落到母亲的头上。 为何你双目大开却嘴巴紧闭? 扶余月手一痒,就想试试打开母亲的嘴。 一二三,全体灵气听我指挥,全部聚集在我右手上! 母亲的嘴被她硬是掰开,露出其中层次不齐的铜和铁的獠牙,嘴角还突出两颗长牙。 嘴被掰开那一瞬,露出一具人尸,在浑浊绿气中若隐若现。 与之而来的是一声诡谲轻飘的笑声。 【玩家触发副本[找到她它祂],完成任务“找到她它祂、唤醒她它祂”后可脱离副本。】 【该副本为一次性副本,不可再次触发,不可存储档,请玩家努力。】 昏迷前一刻,扶余月悲悲地想到: 妈,你不刷牙! 不对,爹,你不给妈刷牙! 13. 脏脏猫 血。 很多很多的血。 血平平从头颅中直喷而出,犹如绽开的喷泉,浇了扶余月满身。 扶余月艰难喘息一声,咽下翻涌而来的呕吐欲。她用手臂抹过脸上浓厚的蛋糕抹面般的血液,为自己的鼻腔和眼睛取得短暂的休憩时间。 手腕旋转时,剑光环旋而出,将直直扑向她胸膛的怪物斩灭在银亮的光晕下。 这是她眼前的最后一只,却不是今天的最后一只。 扶余月一睁眼就降落在一片山脉中的大型村庄里。一山更比一山高,山脉与山脉间横插竖立,层峦叠嶂,捧出天际一弯铁锈色的月亮。 她下落的地方应该属于这处村庄的正中央。正对的就是一座宏伟巨大的宅子,它朱红色的大门、明黄色的墙壁已经褪败得惨淡浑浊,兽面门环也已经腐朽不堪,不是官邸也该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宅邸。 四周则是低矮的民居,奇特的是它们都由石头整齐搭建而成,这些石头有牦牛般巨大,之间竟然严丝缝合,没有一点空隙。房顶又很平滑,没有屋檐。扶余月贫瘠的地理知识告诉她,这是北方建筑物的特点。 扶余月提着剑进去探索,没想到内里已经被洗劫一空,仅剩下的桌椅器具也早就风化,碰到就嘎吱一声歪倒在地。 再四处逛逛,所有的建筑物都已经荒败,没有人烟,扶余月原本想着能不能用火把这块地方给烧了,这样或许会有人顺着火光找过来,谁曾想这里没有一丁点灵气,让她施不出一点法术。 可恶,这样强制降低玩家攻击力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扶余月只好随便选了个方向一直走——总不能任务提示让她找人结果没有吧。 谁曾想,人是没碰到,怪物倒是让她撞上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月亮更亮了,投下阴冷的光辉,恍若一层朦胧的雾气。扶余月东拐西拐刚刚走进一道狭窄的小巷,巷子深不见底,像是误入某种生物的肠道。 一片寂静之中,扶余月忽然浑身一抖,一种黏腻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向上爬。 先是一声状若雷鸣的吼叫,像是疯狂的尖笑声,又像是垂涎三尺的喘息声,惊得天地震动。再是簌簌的轻响声,仿佛雨季时蟒蛇蜿蜒爬过,令人毛骨悚然。 扶余月拔剑而出的那一刻,黑夜中亮起许多灯笼般的火光。 数十条长满尖刺的黑色长舌从黑暗中射出,直冲扶余月而来。扶余月果断横剑而出,斩下一段淋漓滴血的舌头。借着磅礴的剑势,她临空而起,孤身立在墙上,躲过了那些势在必得的攻击,长舌失去了目标,猛然撞在一起。 处在半空中,扶余月真切地看清了这些怪物的长相: 这些怪物像是从什么实验室里逃出来的试验品,体型巨大,长相类人,但却有多头多臂二翅。它们身色靛蓝——变异的蓝精灵或者蓝环章鱼?——皮肤粗陋多毛,毛发呈现赤红色,有如向上飘飞的火焰,也像是火山爆发后岩浆流过的土地。 它们最小的也有一人高,最大的有四五米高,按照体型大小长着一到八个不等的头,头上生三只怒睁红眼,其下为血盆大口,几乎占据了整颗头的三分之二。口中空空,只能看见上下左右四颗尖锐獠牙,战斗时又冷不丁伸出一条卷曲长舌,长舌有如活动扭曲的蛇,上面遍布鳞片般的尖锐小刺。 飞翔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土墙被怪物悍然撞开,扶余月从半空落下——幸好合体修士的身体素养没有一起随着灵气消失——十分轻巧地撑在地上,下一秒她就地翻滚,长剑不偏不倚没入飞奔而来的怪物口中,精巧贯穿了怪物的舌头与头颅。 怪物似乎没有痛觉,八只手臂死死抓地,硬生生迎着剑朝扶余月咬来。 啧,怎么那么难打,扶余月深深吐气,她的面容因为用力而扭曲,迸发出狰狞野性的光华。 她左手又抽出一把剑——因为这些剑爱争风吃醋,扶余月身上总是藏着好几把——生生卡住怪物的脖颈,剑光如游龙飞雪,在金属与骨骼撞击的巨响中惊起一池血海。 怪物轰然倒地,天上的月亮愈加黯淡。 死的是一只单头小怪,或许是因为体型较小,灵敏度很高,所以冲在了第一个。它的尸体下,是众多嘶嚎扑来的同类。 这些怪物奔袭而来,悍不畏死,看上去是想用怪海战术硬生生将扶余月磨死。 傻子才1vsN,扶余月再次出剑,这次剑尖指向的却是怪物的头盖骨,剑尖轻点怪物钢铁般的头颅,扶余月像是被无数气流托住,轻飘飘越过好几个墙头,恰如飞鸿点雪,踏墙无痕。 她穿梭在密密麻麻的建筑物中,几个闪身,几次躲藏,就轻松甩下这群怪物。 轻盈的背影下,是怪物不可置信的怒吼和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的土墙。 唉,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躲过一批怪物的袭击,扶余月决定往有河或者起码有水的地方走,她寻思着得给自己找个地方洗洗头发和脸吧。 她现在满身都是血,那些新鲜艳红的血逐渐干涸,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疤痕般的血痂,实在是她今天遭受过最大的精神冲击。 扶余月找了个开阔的角度,又一次爬上相对较高的建筑物远眺,朦胧的月光下,仍然是一片静得接近死亡的建筑物,略过灰土砖石,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呃啊,好崩溃,难道这就是母亲的诅咒,嘲笑她头发的人终将得到同样的待遇吗。 扶余月顿感绝望,她扑腾一声跳到地上,像是在沙石里洗澡的小麻雀。 这个可恶的世界,她要报社! 扶余月绞尽脑汁,直接上网搜索生火方法。 …… 古人真是太有智慧了,扶余月兴高采烈地掏出镜子——幸好没放进乾坤袋,不然也拿不出来——镜子的凹面可以汇聚阳光从而点火。 虽然分不清镜子的凹凸面,但是扶余月可以都试试,反正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万事俱备只欠阳光,扶余月舒舒服服地擅闯民宅,靠在木板床上开始挂机。 也不知道挂机了多久,甚至扶余月身上的血气引来了好几批怪物。 她借着地利腾挪旋转,宝剑粼粼光转,点、刺、劈、扫、截……简单的招式在她手下精准得有如一场华丽的舞蹈,连那几把陈旧的剑在她手中仿佛成了绝世名器。 它们已经沉寂太久,亟待饮血,如今一开封,饮了血,霎时显出凶气,剑划过大动脉,血液流水一般泻过,凝成了滴滴圆润的血珠,从剑尖顶端珠落,具有无人可挡的魄势。 扶余月边看电视剧边砍怪,把自己砍成了在大润发杀 了十年鱼、在少林寺扫了二十年地的冷血无情人士。电视剧都放了三集,身上的血也不知道覆盖了几层,但是太阳还是没有出来,不会这个世界没有太阳吧…… 【扶余月心情-10-10-10……】 古代人厨房的火灶里总会有火石吧,不然他们拿什么取火! 扶余月暗暗鼓励自己,也不知道翻了多少了炉灶,钻了多少炉灰,变成了多久的灰姑娘,终于找她到了一颗火石。 眼泪,要流下来了。 扶余月虔诚地按照网站视频的方式,搜罗了一堆木头树枝,又扯下自己的衣服,翻出里面的棉花。最后,她握住火石,将火石锋利的一面压在棉花上,从上而下用力擦击。 合体期修为的手速不是凡人能够想象的,短短几秒之内,扶余月用堪比超行星爆发的速度进行摩擦,棉花上果然燃起了火花。 火光飘荡,犹如喜悦的笑容,缱绻地吞食了地上胡乱摆放的易燃物,吞没了半间宅子。 扶余月满意叉腰,这下要是有人,肯定能看见。 所谓我不就山,山来就我嘛。 下一秒,火被人用水扑灭,扶余月被人狠狠揪住,拉进了一座小平房。 “你在干什么!?”女声怒气冲冲地发问。 那是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女,她披着斗篷,一头狗啃短发支棱翘起,给斗篷顶出一对狗狗耳。 扶余月一下子不生气了,仔细观察少女的脸: 她是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十分健康,身形高大健壮,穿着一身灰色有许多补丁的劲装。少女直直看向扶余月,神色防备,眉毛拧在一块,黑眼圈也重得拉出了好几层眼皮褶子。 看到扶余月脸的那一瞬,少女的脸一下子红了,转而又气哼哼地咬牙切齿。 “你这个莫名其妙忽然出现的异乡人,你知道火会引来怪物吗?” 扶余月无语之:“既然你都说了我是莫名其妙出现的,我怎么会知道。” 少女被呛住,又低声道:“我观察你很久了,这些怪物本来都生活在高原上,竟然追着你嗅着你的味道跑进了村庄里。原本这些怪物智商很低,常常孤身追猎。我们躲藏在村庄里十天半天都不会被怪物发现,你一来,这些怪物竟然有组织地开始追寻你的身影。” “这实在是太可疑了……” 因为她是玩家,副本就是要玩家进入才开始运转的嘛。只是这话不能说出来。 扶余月:“那我还说你们这里很可疑呢,我莫名其妙到了这里,胡天喊地都没人来,结果是你……或许是你们跟踪了我一路。我一放火你就过来了,你才是那个大坏蛋吧。” 她又上上下下打量少女,力争让人产生羞愧的情感,“跟踪狂!不会是觊觎我的美色吧。” 少女脸更红了——苹果红?苏丹红?——反正是一种挺好看的红色:“对不起,你确实太漂亮了,不管怎么看都很漂亮,可那些怪物又不会因为人的容貌选择猎物。” 大胆!这可是100的容貌! 扶余月揽住少女的腰——还挺细的,而且非常柔韧,一摸就是习武之人——把自己的头舒舒服服地安在少女的肩膀下,再不经意45°角仰头,正好亮晶晶地看着少女的眼睛。 命令你速速沉迷于玩家的美貌—— 14. 除你剑修籍! 有点太近了。 近得怀中人的呼吸正与自己的呼吸交融。 她不知道扶余月是怎么逃过自己的注意力,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自己的怀里,还让自己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或许正是扶余月躲避那些怪物时翩若惊鸿的身姿发挥了作用。 远远跟着扶余月的时候,只觉得她漂亮得诡异,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失去神智,跟丢了好几次,这一定是什么邪恶的巫术! 可是,可是,现在,现在她们靠得那么近,扶余月的每一处五官都如此清晰地刻在她的眼瞳之中,甚至她的眼中只有那不断、不断放大的美丽的脸,让她目晕神炫、神思恍惚。 少女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的经历,这也太过分了吧,没有人能够从这张脸下逃脱吧! 扶余月缓慢朝着少女眨眼睛,哼哼哼,被她魅到了吧,快点臣服于玩家大人吧。 明明是仰头的姿态,在扶余月做来却更像是一种捕猎的姿态。更别说她脸上干涸的血迹,恍若鎏金的碎光,为她增添了嗜血的魅力。 她在耐心地等待猎物咬钩后就咬断她的脖子。 在扶余月那里,每一次退让都宣布着更加漫长的得寸进尺。 少女大叫一声,蛄蛹着从扶余月的怀抱中逃开,一脸羞耻地用手捂住脸。 扶余月:“爱上我了吧,不过我不允许哦。” 少女真想汪汪大叫几声,假装自己不是人,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让她反驳扶余月,这种冲动似乎是潜藏在血脉里面的,可她又不愿意看见扶余月伤心的样子。 她左看右看,就是不愿意看扶余月的脸,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有道侣了,你不能这样!”,虽然是前道侣,但是她原谅自己了。 看见少女这个样子,扶余月更兴奋了,满值的容貌怎么能不四处招猫逗狗呢? 扶余月:“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你干嘛这种反应,小心我连你道侣一起魅了!” 少女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其实这个道侣她也不是很想要,可以直接送给扶余月,但她怕扶余月把她也打包带走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扶余月阴晴多变、毫无顾虑、肆意挥洒天性,这种天性过于恐怖,几乎要抢占旁人人格的一部分,还能让人心甘情愿。 太恐怖了哇,赶紧动动脑子呀,小红! 少女小红继续开展眼部运动,她小心翼翼地四处观望,忽然一声感觉后颈一凉—— 她死死抓住扶余月的手腕,猛地翻身,躲过背后袭来的怪物。 它们又追上来了! 扶余月也被吓得一激灵,她本想拔剑,手腕却还被少女抓住。 她狼狈地躲闪,试图甩掉少女的手。 少女见状,还以为扶余月想逃跑,于是边哭边说:“你要跑的话能不能带上我,我…我跑不动啊。” 谁说她要逃跑了,玩家是这种人吗,玩家看是逃跑者见逃跑才对。 扶余月此时此刻又回到那种杀了十年鱼的无情心情,她就地取材,扯出自己的腰带,捆住少女的腰,直接狠狠扔向一边。 逃兵就该好好看着玩家的英姿。 少女远离了战场,踉跄几步站直,看见扶余月剑招凛冽,银光频舞,于是也拔出剑来,飞身越到怪物背后,与扶余月呈现两角夹攻之势。 也行,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打好,扶余月刷怪刷得实在是心烦意乱,看到怪物就来火。 …… 那怪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奇妙般地躲避过少女,尽盯着扶余月打。 现在再不敢相信也得相信了,难不成她100的容貌对怪物也是特攻,那不应该是《我在无限流被怪物狂宠》《我在恐怖副本当万人迷》《无限流boss爱上我了怎么办》的剧本吗,怎么会是现在这样被怪物狠狠追杀的《釜O行》《行尸走怪》。 扶余月暗暗磨牙,利落地一招挑落怪物的头颅,并且精妙地躲过噗呲喷涌而出的血液,十分帅气。 她转头看向少女,少女现在脸是全红了,被血淋红的,扶余月看着都害怕。 少女提着剑走近扶余月,扶余月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求求你了,不要再把血蹭她身上。 少女星星眼:“你的剑,好厉害……” 哇哦,她这么一说,扶余月就来劲了。综合扶余月的练剑经验,她不得不沉痛地下出诊断书,眼前这位少女的剑法真是屎得不得了。 少女看起来根本不会用剑,起手虚浮,招式诡异,在战斗中好几次露出空门,陷扶余月于不义之地。 这让扶余月心中的猜测渐渐淡化。 她传说中的妈真的这么菜吗? 扶余月决定尴尬地带过这个话题——万一少女让扶余月教她剑法怎么办,扶余月只会从心呀——她清清嗓子:“我想沐浴。” 少女一呆,她好像现在才发现扶余月和自己身上的血迹,于是立马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牵住扶余月的衣角。 …… 温暖的、满盈的水,清冽的澡豆,漂浮的泡泡,特别是木盆旁边支支吾吾的美少女,感觉像是什么漫画里的剧情。 “什么,你大名真的叫小红,那你小名叫什么?”扶余月拍着水面狂笑。 “小红怎么了,我们都是这么起名的。你还叫余月呢,只有月亮,谁会喜欢月亮呢。”小红皱着脸回答。 小红的心情已经平复许多了,通过一番泡澡活动,她和扶余月进行了深度交流,让她深刻认识到她和扶余月真的是铁直铁直的异性恋。 扶余月敏锐察觉到世界观的不同,她泡得晕乎乎的,撑着木桶,歪头看向小红,“所以这些怪物是怎么回事,城市里为什么没有人烟,他们都去哪里了?” 小红浑身一颤,哼声道:“本来大家都好好的,结果有一天,地动山摇,天火降世,太阳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永恒不变的月亮。月亮带来了怪物,被怪物啃噬,或者食用怪物的肉,都会被怪物感染从而转化成它们的一员。月亮最亮的时候,怪物的力量就会得到增强。村里的人猝不及防,大部分都死了。” 修仙版丧尸?幸好扶余月的皮肤是铜墙铁壁,怪物磕断牙也咬不伤她。 提到伤心事,小红故作镇定地看向扶余月。扶余月的黑发/漂浮在水面上,浓密如藻,顺着水波荡漾,像是神话故事里面诱人深入的水妖。 她捧起扶余月的头发慢慢梳理,揉搓出细腻的泡沫,就像给小猫梳毛。 她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平复下来。 小红继续说:“我上一次见到的人,还是我的道侣,你要小心他。他被怪物‘选中’了,他发疯了。” “选中?”听起来好像斜教,扶余月好奇发问。 小红的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放大,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以至于她只能断断续续地说话: “是的……选中。我们本来,本来活了下来。我们在山中的岩洞建造了一个避难所,但是我的母亲,还有我的道侣,他们忽然发疯了,他们看见这些怪物就会晕眩、呕吐、丧失神智。” “他们说,这是神启,是从罪恶之身转化成神明的必经之路……我的母亲将自己献给了怪物,然后……她死了。” 长久的停顿。 小红哽咽着闭上眼睛,瓮声瓮气道:“我的道侣受到了启发,既然母亲能够通过死亡链接那些怪物,那么只要将没有受到神启的我献祭给怪物,就能够和 他一样了,可笑吧。” 扶余月摸了摸小红的头,尽力表示自己的安慰。 不会是妈一个人裂成了三瓣吧,这也刚好对上了任务描述里面的“她它祂”。 洪荒里不是还有什么斩三尸吗,广大修真里也有黑化的好帮手心魔,再不济还有大家爱吃的人格分裂精神分裂。 扶余月:“那你是为了躲避前道侣的追杀才跑到这里来的吗,我可以帮你把这个人杀掉。你也看到了,我的剑很快的。” 如果真是妈一个人分成了三片,那她要唤醒妈,是不是把她们的身体团吧团吧捏成一块呢。 小红眼神迷茫,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她怔愣许久,笑着摇摇头:“不是的,我是想要救他。传闻,找到月亮降临的地方,就能找到一切的答案。” “可月亮永远挂在空中,如何能探究它呢…我的母亲曾经在某只巨大的怪物身上发现月亮的印记,它的正胸有一颗巨大的圆月,所以我想找到它。” 终于是走上了刷npc的好感再拿到线索的传统游戏套路。 扶余月摸了摸口袋里怪物掉落的破损月形玉石,作出重要指示:“我来帮你杀,我可以一个个把怪物都杀了,杀到最后就能找到了。” 小红忍住低下头默然不语,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 她冲干净扶余月头上的泡沫,捧着扶余月的脸,无不怀念地说: “不说这个了。说实话,你长得有点像我那个该死的前道侣。” 怎么又吃玩家代餐!爹对女思老婆,母也对女思老公,玩家到底长得像谁! 小红没察觉扶余月怨气横生的表情,她的声音放轻了,缱绻得有如春日的微风,仿佛在回忆一些回不去的美好时光: “我时常搞不清他在想什么。当年他追求我,被我的母亲打了个半死,最后半夜还拖着长长的血痕爬上我的窗台对我念诗。 我觉得,他应该是爱我的。 可正是这个爱我的他,也是想要杀死我的他。” 扶余月:?她懂!这不就是病娇嘛! …… 熟悉的晕眩感。 只是远远瞥见怪物的那一瞬,就仿佛重新回到了那座冰冷的道观,不可名状的恐惧紧紧包裹住他,但是这里没有妹妹。 妹妹。扶照光跪在地上深深喘息。 “你还觉得你的妹妹就在这个地方吗?”那个死皮赖脸和他同路的男人问。 根据眼前这个男人的介绍,他叫做“小蓝”——编造假名也没有这么敷衍的——他正在寻找自己的道侣。 扶照光冷冷道:“我能感觉到妹妹,她还活着,她就在这里。” “真是神奇的方法,能不能教给我,这可比什么道侣契约好用多了。我还不知道自己的道侣去哪里了呢。”小蓝苦恼地托住自己的下巴。 扶照光不想理睬他。 小蓝并不在意扶照光的态度,继续说:“今晚的月亮真漂亮。我的道侣,我亲爱的小红,她捅了我好几刀的时候,差点要捅死我的时候,我流出来的血,也是像现在一样美丽的月光呢。” 扶照光听到这话,讶然抬头,这月亮明明是锈灰色的呀。 小蓝哼笑一声,眼神中满是自得:“你这种嫩瓜秧子不会懂的,月亮代表我的爱。” 嗯,月亮,扶余月,妹妹,扶照光暗暗想。 他又站起来往前走。 “等等我,你不累的吗。哦,我知道这一定是爱情,就像爱情指引着我和小红一样。” “唉,我的小红,你到底在哪里。我是如此地爱你,你割开我的胸膛就像享用一顿晚膳,你杀死你的母亲就像在花园摘下一朵玫瑰……” 15. 只要想着她 古怪的男人,但是扶照光需要他。 扶照光是在妹妹对母亲的头颅进行观察研究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掉落在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 这个地方处处透露着诡异不详。群山横贯,四处莽莽。夜色沉黑,月亮发虚,像长了毛。 天与地的距离被无限制地拉远了,人在这种对比下变得无比渺小,必须紧贴地面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地面一片荒凉,悬飘着混浊的灰色颗粒,让人心生绝望。地面上乱卷着白色的布条,那用金箔描绘出的美丽的符文早已消褪。 这是被人丢弃的经幡。 扶照光被困在群山之中,像是人入鲸口,被那无穷的伟力存在吞噬了。 灵力用不出来了,扶照光脑中一片空白,只下意识触发炉鼎契约,在感觉到妹妹正和自己处在同一个区域时,忐忑的心才放下一百分之一。 扶照光谨慎地向前走,脚下的黄土好像被水泡过,软烂粘腻,每踩一脚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爆出混浊的污水,就像是夏日悬挂在树上的毛毛虫,猝不及防掉到路人的脚下。 一种黏着的寒意爬上他的脊背,不知不觉竟然下起了雨。 雨丝连绵,朦胧了人的身影。 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水汽,丝丝缕缕钻进人的皮肤,让扶照光感觉自己被沉入水中,又或者是四肢百骸都长进蘑菇去,不得喘息不得呼吸。 ! 扶照光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尖,舌为心苗,舌尖血是人身上阳气最集中的地方,被视作驱逐妖鬼的紧急手段。他咬得又狠又快,血液迅速溢满了口腔,他吞下血液,在剧痛之中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身体能动了,但是那种阴森冰冷感仍然徘徊不去,难道是真的被鬼上身了? 扶照光又逼出一滴心头血。他的脸色愈加苍白,像一张泥塑的面具,几近和雨幕融为一体。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水花坠在地上,于是肮脏的水坑漾起碎光,影影绰绰浮现起波浪状的赭色。 扶照光的身体忽然一僵,那些白色的经幡为什么变成了巨大的布袋,还长出了被染成红褐色的白色系绳? 这血色像是拥有生命,如千万条密密麻麻的蛆虫缓慢爬行。 扶照光浑身肌肉紧绷,他不敢暂停脚步,只是不停旋转眼珠,用余光去观察四周的情形。 那些布袋不停地蛄蛹膨胀,恰如群蛇游动,像是里面正有一个个濒死的人绝望地挣扎。 雨还在下,它维持着一种冷酷的精准,滴答落在愈加软烂的泥地上,形成浑浊的水坑,勉强倒映出扶照光惨白飘忽的脸色。 扶照光额头上生出细密的汗珠,血管几乎要涨裂开,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一个浪头又一个浪头向他打来,打得他浑身战栗四肢僵直,让他疯狂叫嚣着逃跑。 不对劲,扶照光修道家正法,平日多念诵清心经,心境恰如古井无波,难受外物动摇,又修合欢宗妙法,故而对情绪也十分敏感。 这种恐惧感不知从何而来,恍若被他人生生移植,就像是吞服了合欢药,身体自顾自地颤抖软化、肢体发麻、汗水滴答、神智迷蒙,被错认为名为恐惧的情绪由此诞生。 既然不能摆脱这诡异的恐惧感,就要用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对冲。 扶照光开始想妹妹。 妹妹现在如何,是否落到与他一样的地方,她会不会害怕? 应当是不会的,扶余月生来不凡,天不怕地不怕。 这样长大的妹妹,耀眼夺目,天下人都会为她让步,又怎么会折戟在这里。 作为哥哥,即使跟不上妹妹的步伐,也不能被她丢下吧。 若是扶余月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妹妹肯定会先把这里打一顿,墙皮扒掉、泥地掘开……一力破万法,最是煌煌正法。 如果这条路行不通,妹妹就会嘀嘀咕咕地四处观察,跑来跑去,试图找寻线索。 一番思考后,扶照光的思绪清明许多。 这些异常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在雨出现之后,这雨格外浑浊,散发着淡淡的鱼腥味。 一切的源头,都在于雨。 扶照光低下头,水坑和雨一样浑浊,照不出任何事物,只能看见模糊的色块。配上他惨白的脸色,就像一团飘忽的白影。 扶照光掬起一捧上层的水,水中的他有着扭曲的白色面孔,脸上左右均匀点着两滴血迹,就像缓缓向上提起的嘴角。这不能被视作一个笑容,它僵硬平板,散发着浓浓的恶意。 下一步,扶照光准备打开布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 他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心身全空,胸口好像被堵住,连呼吸都暂停了十几秒。 穿过重重雨幕,一片苍茫的惨白中,扶照光看见他的前方是一架白骨。 这具白骨畸形地巨大,有三尺多高,没有双手,脚也无比细小,按照常理绝对无法支撑住这么庞大的身躯。 这只能是被无数骨头随意堆叠而成的怪物。 或许是因为雨势太大,扶照光先前并没有发觉这道白骨。 他还处在现实之中吗,刚才的清醒是不是另一重幻梦,而这次的白骨则是更下一重的噩梦。 仿佛感觉到扶照光的视线,白骨转了过来。 白骨粼粼。它浑身都已经风化,骨骼纯白,有一张魔魅的圣洁感。还有半张脸皮黏在骨头上,还能看出白骨英武的五官。那半张脸皮在风雨中摇晃,血不断地往下滴落,在脖颈处沉积成褐色的疤痕。 随着刺骨的寒冷深入四肢百骸,扶照光直觉感受到——它在深深地凝视他。 扶照光哽咽着吸气,好几次尝试后才挑开布袋的系绳。那里面是腥臭的碎肉糊糊、轻脆零散的骨渣子,像是已经在胃里被消化了一遍又吐出来。 他又探查过几个布袋,右边全是女尸,左边全是男尸,他们已经风化多年,还算完整的骨架上长满了裂纹。 是天葬,这里全是被秃鹫啃食完的尸首。 扶照光这才恍然大悟,那巨大骨架的头颅下是秃鹫的骨头。秃鹫两尺长的翅膀被生生折断,扭曲盘绕在三尺高的骨架上,又被安上人类的头颅。 秃鹫是比丘的化身,是佛教中的神鸟。佛教认为人的肉/体就如皮囊,只是一个短暂的居所,灵魂才是永世不变的。肉/体越快消失,灵魂也就最早得到转世。而秃鹫啃食完尸体后,会带着人的灵魂飞向天空。 现在很明显,这具白骨不仅没有得到解脱,反而与秃鹫融为一体。 是要他帮助这具白骨解脱吗? 扶照光缓慢握紧拳头,指甲深入手掌心,留下了铁锈色的月牙。 它是如此强大,它会杀死他。扶照光能感觉到白骨身上浓烈的恶意。 “你看见我的女儿了吗?” 恐怖的、吞吃一切的寂静之中,仿佛只有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的声,忽然响起了一道粘稠的声音。 它的喉腔好像被鲜血堵塞了,以至于吐出字的时候也呛出一个个咕咚咕咚的血泡,爆发出风箱被拉到极点发出的深沉刺鸣。 回答它回答它回答它回答它回答它回答她回答她…… 不能不能不能扶照光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潜意识拼命地叫嚣: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 等扶照光从幻觉中清醒过来,他已经向白骨走了一半。 那具白骨越发扭曲,面皮晃荡,勾勒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它就站在尽头等着扶照光自投罗网。 快来不及了。 扶照光直直看向白骨的头颅。 狂风呼啸着穿过那狭窄的空洞,爆裂出凄诡的哀鸣,又像是窸窸窣窣的笑声。 扶照光大彻大悟。 是镜子。 雨形成了镜 子。 在佛教之中,宝镜虚空,可纳万物,但又完全不受镜中之物的影响,是万象皆空的代表。 “佛言:道无形相,知之无益。要当守志行。譬如磨镜,垢去明存,即自见形……虽云磨镜,却是磨尘。所言修道只是遣妄。夫镜性本明非从外得。尘覆则隐。磨之则显。隐显虽殊明性不异……诸法皆妄见,如梦如焰,如水中月,如镜中像,以妄想生。*” 一切法都是虚幻的,所谓修行,就是去除镜子上的灰尘,露出自己光明的本相。 每一滴雨丝都反射出污浊的光芒,折射出僵硬的自己。 可如果镜子中照出来的不是本我,而是没有被打扫干净的“尘”呢?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不知何时读过的佛经在扶照光耳边响起。他终于想起来,除了空的意味,镜子又是五妙欲之中“色”的代表,象征着一切视觉可见之物,是一切美好的感官享受。那镜子上的灰尘,或许就是一切最卑劣的感官。 他没有时间没有能力照鉴本心,那打破镜子是否也能破解这些诡异? 扶照光空手为刃,生生劈开一瞬空白,可人力怎能阻挡天时,下一刻,在他的影子还倒映在水中时,雨下得更急了。 似乎是不愿放手到手的猎物,凌厉的雨水从苍莽的天际泼洒下来,敲击在软烂的泥地上,霹雳交响,震动山河,有如千军万马奔涌而来,让人耳中一片疼痛,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扶照光奋力睁开被雨水打得疼痛的眼睛,他好像离那白骨更近了。 那再反转一次呢? 只要再生成一面镜子,把自己照进去…… 扶照光哽咽着深吸一口气,他脱下外袍,平铺在遍布水坑的泥地上。这衣裳是与妹妹用同一块布做的,此布水火不侵,扶照光心爱异常,损坏这件衣服实在让他心如刀绞。 他估算了一下角度,冷静跪在地上,撕咬开自己的血肉。没有锐器,他只能用牙齿指甲生生撕开皮肤,恰如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 他是金丹期,纵然此地没有灵气,可体质还在,只要能够及时包扎伤口,就不会有生命之忧。 不拼一把的话,也太没用了吧。 扶照光看着自己的血液倾涌而出,形成一潭小小的湖水。 大量的失血让扶照光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的身躯摇晃几下,最后才勉力撑住。 他的半个身躯影影绰绰,倒映在血池中。 雨慢慢停了,犹如折断的蛛丝,在风中无助地飘荡,在扶照光的身上缭绕着。 这样就,够了? 不,还不够。那道白骨正在雨中飘晃,它好像要被风吹散了,四肢着地,似乎扎进地里,头颅挣扎着向前延伸,长出一张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要喷洒出刻骨的脓毒。 需要,需要更多的血。 胸部、腹部、内脏,它们是多么地柔软多汁,只需要挤一挤、压一压,就能榨取丰沛的血液。 血液滴答,流淌成一条缱绻的长河。 扶照光虔诚地抱着自己的胃肠,手上缠绕着或细或粗的肉肠,让他看起来像是神话中的要被降服的恶鬼。 滴答滴答,血液融入宽广的湖泊,每一次的撞击都是一次心湖的回荡,每一滴的加入都是进一步的圆满。 啊,现在的样子真是太难看了。 人为悦己者容,这幅皮囊绝对不能丑陋。 扶照光赶忙把自己的内脏塞回去,又谨慎地压住自己的腹部的裂口。 必须照一照,看看还有哪里不完美……必须照出全身,让镜子反射出自己…… 在被血泊照出全身的那一刻,扶照光脱力昏迷过去。 他听见自己的耳边又传来了那似有若无的笑声,像是羽毛摩擦的轻轻翕动声。 “……妹……” “死妹控!” 16. 毒唯锐评 死妹控! 波旬,天魔之主,秘境的主人,一切的幕后黑手,勤勤恳恳的污染散播者,道子毕生的宿敌,又一次被扶照光的愚蠢气到。 天上的月亮几番震动,光辉更盛,有如珍珠般柔美。月华堕地,只见丝丝缕缕漂浮的银亮烟气,如潮水般此起彼伏,慢慢浸染了黑暗的大地。 怪物的巢穴内,响起一声又一声嘶鸣嚎叫。 波旬百思不得其解,又一次开始检查扶照光的大脑。 扶照光的脑袋构造和别人并无不同,怎么就偏生老想着妹妹? 想着心上人也就算了,毕竟他的父亲碧绫也是这个脑子,遗传的作用还是很大的,而扶照光可能不幸地遗传到了这个部分,可想着妹妹算什么? 历数波旬品尝过的脑子,最不爱吃的就是这种自我发癫式“恋爱脑”。像是被蜂蜜浸透了,这种甜得发苦的粘稠液体填满了大脑的沟壑,于是显得格外平滑,口味单一没有劲道。 怎么是这种人成为了扶余月的哥哥。 扶余月是波旬天生的宿敌,她是大命女主,被苟延残喘的天道孕育出来的道子。道子生来混沌,不辨世理,不染凡浊,所以不被魔障迷惑,不受魔气侵染,直接破解了波旬最常用的手段。 实在是令魔食欲大增,让波旬恨不得狠狠钻进扶余月的灵府大快朵颐。 祂可以想象那种口感,不,祂不能想象,但那一定是除开波旬生诞之宴外最为美味的飨食。 可惜波旬无法侵入扶余月的灵府,便选择了扶照光,借他影响扶余月。 一开始计划实行得非常轻松,正如波旬设想的一样——所有事情都是如此。 借助扶照光对父母的思念,给他植入魔种,迷惑他的神智;记忆中可以轻松进入的环境,那魔魅的道观能够污染他的理智;母亲的人头可以打破他的心防。 于是魔种发芽,魔气乘虚而入。 波旬漫不经心地上演自己的拿手好戏。 扶照光动摇得很快——口感太平庸了——可他一看见扶余月,本来混浊迷乱的大脑立刻就被妹妹占据,他一刻不停地观察拆解扶余月的神态动作,猜测扶余月的心思,谨慎小心地做出令扶余月愉悦的举措。 这是个哥哥吗,想必王朝女皇的男宠再如何谄媚逢迎也未必做到这个地步吧! 况且,扶照光得到了什么吗?波旬百思不得其解地观察,扶余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没有看扶照光一眼,自然地接受这一切,就像拂过花上的露珠。 扶照光什么也没有得到,真是天下第一蠢蛋。 可就是这样一个蠢蛋,就因为扶余月站在那里,就轻而易举地摆脱了波旬的污染。 明珠美玉却旁生鱼目,为鱼目借光,实在是让波旬杀心大起。 波旬不得不耗费些气力将扶余月和扶照光分割开来。 无所依凭,死亡就是这颗鱼目的宿命。 可谁能想到,扶照光一落地就想妹妹,忧虑妹妹是否安全,丝毫不考虑自己的安危,实在是让波旬反胃——祂决定不吃掉扶照光了,这会降低祂的智商的。 不过变化令人喜悦,波旬决定投入更多。 波旬召来了三尸中的一个——这本来该是最后才上场的——扶照光与它之间的互相吞噬会很美味的。 但是祂没有想到,扶照光竟然敢割开自己的血管。 真是武夫之举,匹夫之勇,没有任何美感,下下策也。 水火本出一原,后分两物。水火二炁,互藏其根,化化不窮,五行全具其中*。 恰如明镜,二分一物。镜中他我,何必相分? 人生来便有欲望,为何不肯接受真实的本我,要将其当作镜面上的尘土磨去? 波旬只好钻得更深、更深,在神魂的交互中不断地侵染…… 还是扶余月好。 她身上充满了惊喜与不确定,让人难以揣摩。 从波旬获得扶识音的皮囊后,祂就能感受到神魂处丝缕的烧灼感,仿若心脏不歇的跳动。 这种祂再未有过的感受似乎来自腹部——一个女性专有的器官——波旬用手重重碾压,而另一只手也接住了祂。 道子,竟然是道子。天道机关算尽,不过波旬灵机一动。 多么巧妙的故事安排,祂会好好注视她的。 而那道道巨雷轰鸣不停,闪烁着明灭曲折的火光,像是在积累巨大的力量。几声地动天摇的咆哮后,雷光劈天而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怒,直接向道观的正中杀去,更是险些毁了波旬孕养二十年的修为。 波旬的化身在天雷下摇摇欲坠,这都是扶余月随口而出的故事的效果。 太有趣了。 天道如此生气,说不定是真的呢,波旬决定学习扶余月的做法,大传特传谣言。 波旬特地将扶余月降落到秘境的正中心,那里离怪物的巢很近,足够她快速地找到“真相”。 可那些怪物竟然从巢中跑了出来,执着地追着扶余月,反而将扶余月“逼”去了别处。 这是正常的,毕竟扶余月的容貌实在不凡。 可天道竟有美丑之别,钟情于美憎恶于丑,与人欲中所生的天魔又有何区别? 这样看来,扶余月也是祂的孩子。 波旬既在灵体上与扶余月的本质共鸣,又以人身怀了三月扶余月,自然视扶余月如珍似宝,欲以真火炼之,再品味这多变的口感。 祂调动秘境,将扶照光嫁接去扶余月处。 三尸聚首,扶余月又该如何分辨呢? …… 痛痛快快地沐浴一场后,扶余月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饿了。 这个游戏还有饥饿属性的吗! 修仙人士本该辟谷,扶余月反倒是活成了大胃王,不管怎么吃都可以用灵气消化,没入道之前还有个哥哥/日日观察她的状态,从来没有过饿的体验。 这下饿起来真是天旋地转,恨不得掘地三尺找出吃的来。 扶余月朝小红发射狗狗眼光波。 小红摸摸扶余月的脸:“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她朝后院走去,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月亮好像亮了许多,却照不进屋内。屋内还是黑洞洞的,配上早已经腐朽的家具和门窗上最近才钉上的厚实木板,显出一种冷寂的阴森森感。 小红的身影渐渐远去,化作一道漆黑的影子。 扶余月趁机开始搜查一下正院。 鬼才会相信这里没鬼呢! 这个小红,对她有点太信任了吧!一个能够在怪物聚集的城市安然生存下来、还被至亲背叛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送上信任,那她得在遇到扶余月之前就死上很多回了。 玩家为了沐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而等焕然一新后她的理智又重新占据了大脑。 这里应该是小红的长期据点,房中随意摆放着一些零碎的小玩意,扶余月通通兜进怀里。 房中最为显眼的是一副多人肖像画。因为是传统中国画的风格,人脸并不能轻易辨出,只能看出年龄与性别。 画中是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应该是是小红,她笑的很开心。另一位女性界于中年和青年之间,表情严肃,大概就是小红所说的死掉的母亲。男的那个大概长得不错,用的颜料也格外艳些,他背着手,实际上正在小心翼翼地牵着小红的衣袖。 这里面有信息吗,看起来还挺幸福一家嘞,难不成这就是吉祥三宝? 扶余月踱步欣赏,绕至门边,试图找出什么线索。 下一秒,她被人握住手腕,想要将她从门口拉出去。 ? 怎么又拉玩家的手。 扶余月顺势靠近,剑挥出泠泠风声,便要向人刺去。 “妹妹?”,来人惊呼一声,猛地劈开陌生男人的手,换成自己轻柔捧住扶余月的手腕。 扶余月紧急撤回一把剑,不高兴地归剑入鞘。

眼前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扶照光。 他脸色苍白,面目惊惶。 原来哥哥也跟着她进入了副本吗,扶余月略微感到心虚,她知道任务提示,可哥哥什么也不知道,忽然掉进这里,还没摸着脑袋说不定就碰到怪物,实在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 扶余月:“哥哥?” 扶照光内心一片乱麻,他本来是朝着与妹妹相反的方向走的,为何此刻就如此猝不及防地相遇? 他看着扶余月,眼神落在扶余月的肩膀处。 就在那里,有一道悬空的鬼影正微笑着看向他。 直到现在,这道白色的鬼影仍然存在在他的前方。 这也是为什么扶照光默许了小蓝跟在他旁边。 扶照光是被小蓝捡到的,他昏迷后似乎是转移到某个地方,醒来就看见小蓝的脸。 他长得很英俊,英俊近妖,一看就是妹妹喜欢的类型。 小蓝兴致勃勃自我介绍一番,又和他打招呼:“我好久没有在这里见过生面孔了呢,你来这里做什么?是找妹妹吗?你昏迷的时候还一直叫她呢?” 扶照光望着小蓝,瞳孔骤然放大。他不想连累他人,于是没有回话,只是下意识摇头。 小蓝慢腾腾凑过来,“和我一起走吧,我很熟悉这里,也乐于助人。比如……你的妹妹可得小心点,万一她遇上我的道侣,一定会被吃掉哦。” 然后扶照光发现,自己甩不掉小蓝。 他曾经试过利用建筑物之间的遮蔽不断加速,但不管怎么做,仍然能看见这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后面。 扶照光:…… 前有虎后有狼,又是一盘死局。 于是他把自己身前的鬼影告诉了小蓝。 驱狼吞虎,或者被一起吃下。 小蓝沉吟片刻,笑着说:“那是我苦命的丈母娘,她死在小巷中间,被我的道侣捅了几十刀,血流了一天一夜才闭上眼睛呢。” 扶照光望着那道鬼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不是驱狼吞虎,而是蛇鼠一窝。 他原本想带着这对苦命丈婿远离妹妹,走得越远越好。 可是竟然直接撞到妹妹身上。 而妹妹的身边,竟然是小蓝口中已经死去的道侣。 扶照光紧紧咬住嘴唇,不安地看着妹妹。 这俩公婆好耀眼,真是受不了。 小蓝先是被扶余月的容貌一晃,情不自禁垂眼又见这兄妹二人磨磨蹭蹭,互相抓住手不肯放松,于是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我是来救你的,如果你不想死,就跟着我走。” “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她叫做小红,是我的道侣。她已经死了,你看见的只是一个留恋不去的亡魂。她会引诱人进来吃掉。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和你一同作战时,她总是笨手笨脚、错漏百出。” 嗯?是谁在说话? 扶余月牵着哥哥的手走到他旁边,才迷茫地转过头,看见一个妖艳的男人。 看着扶余月清澈的眼神,小蓝顿感气恼,他说:“比如在被怪物追击的时候,她会装作惊慌失措,实际上是把人骗进怪物嘴里。她的剑术为同辈第一,也是仗着你们不知道才施此计策。” 屋后传来十分急促的咚咚脚步声,扶余月透过门缝看过去,只见一张惨白的人脸越放越大。 “你在和谁说话?” 听见声音,小蓝悚然一惊,他抓住两个人的手,想要闪身躲进旁边的民居里,“快走,我和小红不能见面,见到我,她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哦哦!什么? 眼前这个男的的意思是,小红真的是坏人? 扶余月冷淡地扫视小蓝。 她原本猜测是母亲的神魂分成三瓣,分别是她自己和她最怀念的人:她的道侣和母亲。 可现在,到底是谁在说谎?还是说,他们全都在说谎? 扶余月的手摸上了剑柄。 17. 哥哥眼中出小白花 两个都不像是好人,可是谁又能说这不是副本的迷惑手段呢? 扶余月面色难看,她的眼神长久停留在小蓝身上。那双漆黑色的眼瞳萦绕着珍珠灰般的水光,如雾似烟,缥缈不定。 小蓝惊疑不定地抓住扶余月的衣袖,下一秒,只见白虹出鞘,剑光冽冽。 他的眼前闪过黑光,随后陷入了久违的安详的甜梦之中。 扶余月苦恼地看着小蓝,他和小红也真是一对璧人呀。 当反派活生生送上门,主线任务就不得不占据了高地,让扶余月将美人抛之脑后。 可一进行到推理环节,扶余月就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别说飞速运转了,她都能听见自己的脑袋过载,发出卡卡的卡顿声,蹦出来的火花都要把她的脸染红了。 这或许就是智力10的遗泽吧。一个幽灵,一个智力10的幽灵,一直在扶余月的头脑上空盘桓,冷不丁就要狠狠叼她一口。 等等,她是玩家,玩家为什么要走传统路线! 扶余月飘忽接近小蓝,猛地抡起剑鞘,往他头上狠狠一砸。 唉,剑从剑鞘里面滑出来了,她可怜的宝剑知道这种杀鸡竟用牛刀的行为,一定会生气的。 扶照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妹妹身姿一动,小蓝就倒在地上。 他来不及惊讶——妹妹做的肯定都有道理——就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赶忙把小蓝的身体拖着藏了起来。 K!O!下一个,小红! 扶照光紧急处理干净犯罪现场的下一秒,小红就推开门,她的手里还拿着一盘点心。 她看起来有点不高兴,脸皱巴巴团在一起,像是美味多汁的小笼包。又因为猛然看见扶照光,那点神色就僵硬在她的脸上,还来不及做出变化就又被扶余月打晕。 竟然敢迷惑玩家,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扶余月指挥着哥哥将两人分别安置在不同房间,又细致地将他们捆成大粽子。 二人头上都慢慢慢慢长出了巨大的肿包,扶余月按照物理预估他们大概没有一两个小时都醒不过来,便扑进了哥哥怀里。 扶照光魂惊胆颤,手倒是也稳稳接住了扶余月。 他试探着回抱,在得到扶余月的亲昵后更为僵硬,连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扶余月猛猛大吸一口气,安心地蹭蹭扶照光。 哥哥总是很香,香气清幽淡雅又久久不散,可谓是人体香氛、修仙香妃,能够有效净化她一整天泡在血腥气里的鼻子。 他们就这样抱着。 良久以后,扶余月才磨蹭着仰起一半的脸,和哥哥进行了一番情报交流。 她边听边点头,眼睛眨呀眨,像是啄米的小麻雀,听到扶照光的恐怖民俗无限流经历后兀地一跳,兴奋地翻了个后跟头才又稳稳站在地上。 对呀,劈天,这多么符合玩家的战斗美学呀。 游戏会给她钻这个漏洞吗? 扶余月晃晃头,耳边似乎传来了饱含怒火的斥骂声。 她兴高采烈地把哥哥赶到一边,凝神静气。 剑势已出,如风如雨,如雷如电,振振暝暝*,又化开在天际孤月中。 可恶,失败了,看来游戏是死了心走智斗路线,你也重文轻武吗? 扶余月只好回归传统套路,自己的猜测嘀嘀咕咕告诉哥哥。 她手舞足蹈、边说边比划,对自己的冒险进行了郑重总结:“所以我怀疑这两人一白骨就是母亲的化身。” 可是“她它祂”到底是什么含义,好像与这两人一白骨也对应不上,总不能爹是“它”吧,这就有点太不当人了。 扶余月脑壳疼疼,于是瞳孔溜圆、语气迟缓、颇多迟钝:“我没有见过母亲,父亲也没见过几面,实在分辨不出来这猜测的真假。” 扶照光心都要碎了,妹妹素日里总是思念父亲的,只是不愿意展现自己的脆弱表现出来。最多撑过一年,扶余月就支支吾吾地说思念父亲、想见父亲。 扶照光知道那是妹妹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平日里看似作威作福,可那也只是对长辈的撒娇,毕竟长辈们有什么不能答应她的?可等到了真正需要要求别人的时候,妹妹反而不愿意为难别人。 妹妹是如此的通情达理,对所有人都那么好,可父亲呢,他永远是拒绝和消失,谁都不愿意见。 扶余月就站在道观门外,那道墙那么高,好像永远也翻不过去,隔开了妹妹热忱的心。 到这几年,妹妹好像彻底失望了,她不再希望和父亲见面。可是扶照光知道,扶余月只是学会了更好的隐藏自己。不然为什么善于体会他人情绪的合欢宗宗主一直在努力与父亲沟通? 扶照光真恨自己天资拙劣,无法为妹妹排忧解难。 看着扶照光脸色变来变去却说不出话,扶余月不禁心中悲悲:哥,我们不能一起当智障兄妹呀! 扶照光一心泥塑妹妹,并不知道自己已然被归进智障阵营。他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完毕,血肉外翻,裂开几道虬曲的伤疤,十分丑陋:“如果这里有镜子……” 在扶余月焦虑的注视下,扶照光最终想出了一句话。扶余月头上俶尔亮起了几百瓦的白炽灯,驱散了之前一直萦绕的智障乌云。 对呀,镜子! 火与水,外面的丹炉与里面的雨,都可以看作被镜子反转的事物。 雨带来了危险,而与之相反的是丹炉的火。“父亲”想要以合欢宗的道法炼化母亲身上的三毒,那么在这个世界里,火或许就代表着正义? 可是扶余月先前尝试用镜子生火,也没照出什么东西。 不管三七二十一,扶余月先掏出镜子,对准了小红小蓝二人。 镜中二人睡颜酣甜,多亏扶大夫妙计呀。 好吧,那只能生火了,可恶的小红,扶余月就知道她当时扑灭自己千辛万苦生起的火,只是自己被美色与洗澡水所转移思绪,忘记这回事了。 知道小红是反派,没想到她那么恶毒! 扶余月又和哥哥嘀咕,期盼扶照光妙妙法术——她是真不想当原始人钻木起火了。 扶照光听完心生一动,道:“‘劫火洞然,大千俱坏*’,佛家有成、住、坏、空四劫,坏劫之日将起大火灾焚烧一切,唯有能颂念真经、传度佛法之人可入中不烧。” 扶余月挠头,听起来和基督教好像,什么天启四骑士带来四种灾难,她想起自己看过的和路西法米迦勒加百利等等天使在创世纪在堕天在末法时代谈恋爱大夹心的了,决心也找个西幻游戏美美把玩。 扶照光将镜子置于轻松生起的火中:“真金不怕火炼,火中可辨善恶、可炼真镜。” 一般镜子被这么一烧,都会破裂爆炸,飞出的碎片立刻取智障二人性命。幸好此刻兄妹的智商发挥了作用,宝镜从火中冉冉升起,镜面澄澈明空,却又隐有金光浮现,似是玄妙佛理,令人望之便心有所悟,却又说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不愧是周岁宴送来的高级货呀!扶余月感觉自己对弄弦君的好感有如大江滔滔不绝,一浪更比一浪高。 她用镜子对准小红和小绿。 雨形成的镜子照出的是人性的灰尘,那么火形成的镜子照出来的该是人的本真。 妖怪,给玩家显出原型吧! 镜中映出的又是一对容貌姣好的青年男女,男的是父亲的相貌,女的想必 是母亲。二人背后更是扶照光极尽描述的恐怖的白骨怪物,它现在长了一张祖母的脸。 这是什么意思,兜兜转转回来玩家的猜测竟然是正确的吗,那玩家的主线任务为什么没有成功一半? 扶余月摸了摸自己衣服里的月亮玉石,这据说与怪物有关。现在这个副本里面她还没有探索过的就是那群怪物的老巢,还有哥哥所说的天葬台。 怪物是一群一群冲上来送给扶余月了,要不等它们再找过来的时候用镜子也照一照? 扶余月把着镜子甩来甩去,又好奇地用镜子照了照自己 呃啊! 镜中的她非常丑陋,面目混沌扭曲像是没搅开的水泥,身躯佝偻矮小有如没有开化的猴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扶余月却觉得眼前人十分聪明,那种智慧的辉光太耀眼了,完全不是小智障扶余月能够承受的。 她挪开镜子,又用镜子照哥哥,向来温柔的哥哥内心是如何的呢? 只见一个苍白的人影死死趴在镜面上,好像要从里面爬出来。 扶余月完全没有被吓到,反而有当年看见弄弦君的神思迷离感,像是被施展了大魅惑术。 现在的扶余月已非吴下阿蒙了,她选择瞪大眼睛,定睛一看,镜中人也望着她,它的嘴角平滑地向上移动,那好像是一个真正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扶余月凑近看,她的身影又一次清晰地出现在镜中。 镜中的哥哥立刻牵住镜中扶余月的手。 好奇怪,怎么不管哪个哥哥都那么爱妹妹,那为什么哥哥当初会拒绝她呢? 扶余月迷惑看向扶照光,就见扶照光一脸冷漠,怒火要从他紧紧握住的拳头里面爆裂开来。 他凑过来,嘴唇擦过扶余月的耳垂,低低哼笑一声:“妹妹?” 他那双明亮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阴影,此时正笑意盈盈看向扶余月。 一种彻骨的寒意爬上脊背,扶余月感觉自己的汗毛正在疯狂长出血肉。 差评。这种剧情和特效太老套了,好像所有恐怖片都会这么拍。 扶余月反握住扶照光的手,眼神却看向镜中的哥哥。 她的头转来转去,细心钻研二人的面孔。 长久的沉默下,镜内镜外的两个扶照光都不约而同靠近,竟要将扶余月夹成瘪瘪的夹心内陷。 哦哦哦,娥皇女英,不对不对,铜雀春深锁二乔,好像也不对,那ntr,汝之妹吾养也呢。 扶余月也是看美了,她苦思冥想,没能找到一个正确的词汇来形容现在的局面。 按照扶余月的猜测,现在这幅火炼出的镜子照出的正是人的本质。 她的倒影还挺好玩,可能是游戏看穿了她智慧的本质吧,毕竟大愚若智,笨蛋是另一种层面的天才。 但是镜中的哥哥要怎么解释,难不成早在他所说的天葬台中就被替换了? 扶余月打开游戏状态栏,大胆“作弊”,查看扶照光的数据,发现此人正好端端地站在眼前。 没想到吧,扶照光可是玩家的特别关注。 这就是氪金玩家的有能呀。 可又该怎么解释现在的异样呢,扶照光是在扶余月的冷淡下,终于决定黑化成为病娇,然后霸王硬上弓开启一场强取豪夺的爱情故事吗? 扶余月又去翻扶照光的好感度: 十颗爱心,但不是象征爱情的粉红色。 扶余月真的忍不住疑惑了,商场能不能上点什么读心之类,她好想开挂,好想知道扶照光到底是如何看待她的? 如果他是把扶余月当妹妹,那为什么天天晚上钻扶余月的被窝? 如果他是把扶余月当情人,为什么又拒绝她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