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偶易碎小心行事》 1. 第一章 家 有一座被灰雾完全笼罩的城市,居住在此的人们称为沉墟城。 这里三步之外,只能看见极其模糊的轮廓,比眼睛先感知到其他人的,是鼻子。 灰雾没有味道,只是蒙蔽了众人的眼睛,整体呈不断流动的姿态。 认为,这个世界,本就该有灰雾。 所有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这幅景象。 他们都生活在这永远的黑暗之中。 可在城市的边缘,有一处光明之地。 光是这座城市中土生土长的孩子,今天,家里人就带他前往了光明之地。 幼小的他兴奋地看着眼前巨大的白塔。 白塔有一些岁月带来的斑驳痕迹,却被耀眼的白光遮掩住,越往高处,越显得塔空间极大。 人站在面前,只觉得自己渺小无比。 而在孩童眼中,这是无限黑暗中唯一的光。 “光,你的名字可是爸爸从外面带来的哦,他说啊,外面,无时无刻都存在着光呢。” 光拍了拍手,想起了母亲常常念叨着自己名字的来源。 母亲好不容易赶上在前面奔跑的孩子,她喘着粗气,不解地看着在一大片空地玩得不亦乐乎的光。 “光,这一片空地,你这么开心做什么?” 说完母亲半蹲着,靠的很近,才看清他脸上不小心碰到的污渍,再用毛巾轻轻擦去。 “没没,塔,白白的。” 光张大手,想描述出面前他眼中的白塔,却苦于年纪尚小,表达不出具体的样子。 只能晃晃手,又干巴巴地放了下来。 母亲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见他有些急,安慰道:“好,看得见看得见。” 光以为她真看见了,侧头抬头看着那圣洁的白塔。 塔尖完全融入了乌云当中,完全看不清全貌。 渐渐往下看时,竟发现,塔前竟站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 男人身后还背着许多东西,高大的身影,却显得无比寂寥。 “叔叔!” 光乐呵呵地挥着手就想往男人那边跑去。 男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往光那一瞥。 光一眼看到他那一道几乎贯穿全脸极深的伤疤。 但男人黑发黑瞳,在这个城中,是极其稀少的存在。 因为这座城市,本就生于黑夜之中。 在大街小巷上的人们,无论是瞳孔或是发色,总有一个被赋予了色彩。 男人的眼睛极冷,很快又转回去了。 光顿了顿,立刻被母亲拉了回去。 “怎么回事,不要到处跑哦。” 母亲显然十分担心,又说了几句。 没有仔细听,光就乖乖地点了点头,又往带疤男人方向看,已经完全失去了踪影。 却看到了原来男人站立方向的地面已经完全凹下去了。 光转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又抬脚踩了踩。 完全不会凹下去。 男人,来的次数,数不胜数。 白塔突然闪了闪,消失在了光的眼前。 后知后觉的,光突然大哭了起来。 “塔。塔,我要塔。” 他十分委屈,无论怎么眨巴眼睛,面前,还是再没了白塔的踪迹。 “好了,好了,我们快回去吧,可别是碰上什么了哟。” 母亲擦了擦光的眼泪,连忙抱起他就准备回家。 被母亲背在身后的光依旧在啜泣着。 再想看一眼白塔,却因为灰雾的阻拦,只能隐隐看到塔附近的人影。 正要完全离开,母亲却撞上了一个带着白色兜帽的人。 这个人将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丝毫没有裸露出一点皮肤。 母亲抱着光没有摔倒,对面的人却直直倒了下去。 光从缝隙中,看到了来人一片一片奇怪的手。 还没等光看清究竟是什么,母亲带他迅速离开了。 只留下了倒地的那一人。 叙夜睁眼,脑中只留有叙夜两个字。 而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却与他截然不同。 发现的时候,他只能控制着自己慢慢走在一旁,走在那由一块块彩石铺垫起的路上。 他全身由一片一片的瓷构成,稍微一点力量,瓷片就会开裂,甚至滑落。 他全身都被斗篷遮盖,毫无目的迷茫走在大街上。 走到城市的一角时,指尖却毫无由来地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 耳边似有低沉的嗓音不断的低语。 却无法听清,究竟讲了些什么。 摇头恍惚间,竟相撞了,再次起身,面前是一大块洁白的空地。 耳边声音好了,却觉得传来越来越强的痛感。 叙夜皱着眉,小跑到了就近的厕所,来查看自身的情况。 还没走到镜前,意外抬手,竟发现瓷片上竟慢慢出现了藤蔓的纹路。 甚至这些纹路还在不断蔓延! 蔓延的地方,叙夜作为一个瓷偶,居然都感受到了极度的痛感。 仿佛,它存在的地方不单单是表面的瓷片,而是维持它活动的血液! 叙夜被吓得直接用手捂住了纹路,想装作没看到不知道。 纹路却仿佛被刺激到了般,移动地更快了。 起初,还只是手腕的一部分,再是手臂,胸口。 现在,竟然已经蔓延到了另一只手臂! 他不断擦着纹路,试图将它们抹除。 只是徒劳。 意识到这个,叙夜隐隐又想起了个词。 标记。 他被那个低语标记了。 到镜前,他的状态极其地差,面部看和外面的大家毫无区别。 深蓝渐变的短发,发尾带着微卷,一个黑色的瞳孔,而另一边,是一个纯白的瞳孔。 一黑一白,在他的脸上却显得十分的融洽。 但他整个身体却显得十分狼狈,裸露在镜前的纹路,依旧疯长。 再一看,却发现手背更是直接裂开,露出了瓷片底下闪烁着的碎片。 裂开的痛感被纹路完全掩盖,瓷偶让他完全无法表达自己的痛感。 这都清楚地告诉他。 他,不是和街上那些会哭会笑一样的存在。 他,究竟是谁? “啪——” 似是来了极其强大的力量,镜子无力承受。 一声,碎裂成极小的晶块,散落在了地面上。 耳边的低语也更近了些,语调急促,越来越高昂。 仿佛是在叫一个名字。 叙夜抱着脑袋,蹲在了角落,承受着无处不在的低语。 他黑瞳落下了眼泪,满是悲伤。 白瞳眨巴了下,却没有落泪。 “我,为什么是这样……” 他轻声怀疑着自己,又将头埋在了腿间。 而在外面的草丛,正反射出断断续续的光芒。 “目标瓷偶,精神身体双重崩溃,继续观察,汇报人:影鸦,over.” 一个穿着漆黑制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对着蹲着的叙夜比划着什么。 他完全符合沉墟城人们的特点,他拥有一头红色的头发,黑框眼镜下,是一对同样红色的瞳孔。 做完简略汇报后,他下意识看了眼白塔,又瞬间收回了目光。 “等我找到……我一定会完成家族的愿望。” 他抬头,无意间将脖子上一枚碎片项链展示了出来。 这与叙夜手背上的别无二致。 比划完,又拿起笔就奋笔疾书,下垂的眼睛满是狂热的光芒。 等叙夜好不容易起身后,影鸦立刻跟在身后,不停地观察着他。 影鸦是幽册庭的三等探子,幽册庭是这座城市特意创建起来,为大家扫清诡异的机构。 灰雾横行,也就出现了许多人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不能直视之物。 而幽册庭就是专门解决这些存在的。 影鸦这次的任务目标,就是突然出现在这座城市当中的一个瓷偶。 他翻看着任务日志,在瓷偶两个字上停留了许久,才继续翻到了下一页。 “影鸦,瓷偶最近有无异动?" “报告:无异动。” 几乎每隔一会儿,都会受到上层的问询。 他们,在瞒着一些东西。 而这,竟然身为幽册庭一员都无法接触。 刚笑着汇报完毕,转头重新跟踪着叙夜的影鸦立刻冷下了脸,思考着。 刚在厕所蹲了半天,叙夜终于离开,又来到街边开始了流浪。 他裹紧了自己的白色斗篷,瘦弱的身躯,只能坐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影鸦将自己一切特征隐藏好,往叙夜的方向走去。 靠近时,他立刻将捏着的钥匙塞到了叙夜的手中。 “直走,看到十字路口,右转,一个喷水池,对面,你暂时可以呆在那。” 讲完,没等叙夜反应,他立刻离开,恢复原本的样子,老老实实地打算跟着叙夜走。 可让影鸦意外的是,叙夜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他说的地方,而是继续坐在原地。 直到一个孩子看见了他。 影鸦有印象,在前不久,他的家人抱着他居然撞倒了瓷偶。 “哥哥,不好意思,之前妈妈抱着我撞到了你。” 那个孩子就是光,他十分不好意思,也对那在缝隙中看到的十分好奇。 却没想到,在路上,居然又巧妙地相遇了。 “没事的。” 叙夜说了三个字,却显得十分虚弱,还装作咳嗽了几声。 光立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并问:“哥哥,你怎么还不回家呀?” “我,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 叙夜苦笑着摇头,被兜帽遮着的眼睛,看着光,却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赶来的母亲牵着手带走了。 “那希望哥哥早点有家哦。” 光向叙夜一边招手一边离开。 忙于低头记录的影鸦没有发现,光离开后,叙夜的目光向他躲藏的地方瞥了眼,又收回了目光。 2. 第二章 雾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因为常年处于黑暗之中,无法分辨时间。 人们都是用灰雾的浓淡来辨别时间。 越淡,证明这一天刚刚开始,而现在,灰雾,不,应该说黑雾,流动得更快了。 坐了许久的叙夜才慢悠悠起身,抬头,将自己塞到了桥下的洞里。 洞很小,因此大多都是灰尘。 叙夜蜷缩着,躺在桥洞之中。 时不时,有人路过的声音都清晰地响在耳畔。 洞外的浓雾越来越深,空无一人的街上,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背着猎枪经过。 “看来,我就要进塔了。” 他敏锐地发现了桥洞中的瓷偶,用手指点了点桥头,才离开了。 模模糊糊间,叙夜陷入了梦境。 梦境中,却出现了一座白塔。 白塔极高,周身泛着圣洁的光。 这座城,怎么会有这样醒目的塔? 叙夜怔怔地抬头看着。 发现塔中,出现了许多虚影。 或唱,或跳,或走,但无一不在无声地呼唤叙夜的加入。 这个白塔里面,又有什么? 突然,四面八方不断传来低语。 这次,他听懂了。 叫的,一直是自己的名字。 低语和面前的虚影融合一起,呼唤着他。 脚下,却猛地感到了凉意。 原来他正赤脚站在湖中央。 白塔耸立在不远处。 叙夜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却发现,这一步,他迈得格外费力。 低语骤然停止。 整个空间却都传着一个疯狂的大笑。 “你来了。” “你来了!” “你来了!!” 大笑完,声音压低,不断重复着,重复着,甚至越来越尖锐。 这声音与刚刚完全不同,这仿佛就是在脑中循环,叙夜一手抵额头,一手指着白塔。 “你是什么?” 他强撑脑中的声音,又重复问了一次。 毫无回应,脑中的声音桀桀一笑。 “没几天了,我们都等着你。” 说完不再有动静。 整个空间一时完全寂静了下来。 叙夜咬牙,坚持着往白塔方向走去。 就差几步,白塔却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湖却变为了城中不断飘动的雾。 一股巨大的冲击顿时让他晕了过去。 再次清醒过来,他听到了人来人往的声音。 身体仿佛是受到了几次的碾压般,痛感硬是让他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旁边没有人。 旁边飘荡的雾颜色正渐渐加深。 他这才从桥洞中爬了出来。 “咳咳——” 他明显能感受到,自从梦境中离开,他的身体,越发不好了。 咳嗽了一声后,地上出现了一些碎片。 闪着熠熠星光。 是从他的身上掉下来的。 这些,看起来却与之前的那些碎片截然不同。 但此时,头昏脑胀的叙夜没有发现。 风吹过,更像是直接吹进了身体里。 他颤抖着身体,将兜帽又迅速往下理了理。 是不是,该找人看看? 他很犹豫,他的身体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但他又很清楚,再不找到方法,身体已经完全熬不住了。 他的脚步停留在桥前,还是迈步走上了桥。 桥很平,但他的心却无端发颤。 他的选择,会是对的吗? 他的手下意识握紧了。 等到他上了桥,刀疤男轻车熟路地捡起地上他掉落的碎片。 “没错,就是他,毕竟,这可是星尘碎片。” 刀疤男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跟上了叙夜的脚步。 桥这一边,却显得更加落寞了些。 那边来来往往的彩色人们,这边只留有白发苍苍,缓步挪动的老人。 一位老人拄着拐杖坐在桥对面的椅子上,他似是看不见了。 听到叙夜的脚步,先是用耳朵侧头听,而不是眼睛来直接看。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不想去你说的什么诊所,我已经活够啦!” 叙夜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老人的身体。 他非常虚弱,双腿萎缩,脸色惨白。 老人没有得到回应,喃喃自语道:“奇怪,刚刚那脚步声……” 这边平日根本不会再有其他人来。 叙夜刚想回应,就见一个老太太喘着气,来到了老人面前。 “我来啦,听我的好吗,一定要去雾隐诊所,那完全不一样。” 可却很奇怪,明明看起来完全是半老徐娘,声音却十分年轻。 老人乐呵呵摆手回应:“哎,你会不会很像你奶奶?你说,我怎么就……不敢去追她呢。” 老太太僵住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滴了下来,她立刻擦去,发现了站在旁边的叙夜。 “你好,你是?” 声音近了些,叙夜发现,她的声音有种特意的年轻感。 “您……你好,我是叙夜,我想问问你说的雾隐诊所。” 下意识,叙夜刚用了个有礼貌的您,瞥见老人后,立刻换了个说辞。 “啊,这个诊所,很神秘,听说,可以起死回生。” 老太太眨了下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继续说道。 “它就在城西,你可以去看看,不过要小心些。” 老人也加入了话题,连连叫他快去。 “咦,听着声音,是年轻人吧,年轻可要快点去看看。” “我可不用咯,说的这么好,肯定很稀有,要给年轻人留着。” 叙夜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准备离开,又在老太太前停住了脚步。 “是啊,年轻人,快走吧。” 老太太这句话很哑,有一种说不上的自嘲感。 或许,对老人来说,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叙夜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也许,奶奶从未有过后代。 叙夜转身前往城西。 他的身后,老人正怀念地对老太太讲着什么。 老太太满眼通红,任由眼泪划过自己那沟壑的脸。 他一开始在的桥附近,是城东。 可以说是整个城镇中,相对富裕的地方。 而城西,偏离大部分人们居住地带。 附近到处都存在着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一路上,叙夜明显感受到,生机减少了。 原来之前城东热闹,有生气,而现在,一片死寂。 “救命!” 时不时就有人爬过来,试图抓住叙夜的脚,求他救救自己。 都被叙夜远远地躲开了。 直到,走到一处浓雾地带。 他眯起了眼,空气中飘着的雾也不再是之前的虚无,反而有了实体。 刚想穿过这些实雾,耳边却突然又传来了低语。 叫着名字,像是在召唤着叙夜。 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他从雾前甩开。 一只手却在这时,接住了他。 接住他的力度很轻,也让他放松了些。 顺着手,叙夜看了过去。 就见接住他的是个黑发黑眸的男人,脸上一道几乎深入骨髓的疤痕,身后背着一把猎枪。 “好漂亮。” 叙夜感叹道,在这座城里,到目前为止,他才见到了本应最常见的黑色。 因为距离很近,他的异色双瞳和身体的异状都被男人看见。 “我叫砚狩。” 砚狩显然听见了叙夜的那一句,侧了侧脸,干咳了声。 一边说了自己的名字,一边将叙夜扶好。 自己主动往旁边靠了靠,两人之间有了一定距离。 “我是叙夜。” 叙夜报完名字,却感到一阵不适,转头咳嗽了两声。 “叙夜?你的身体……你是来找雾隐诊所的吗?” 砚狩发现了他手背上的裂痕与掉落在地的微小瓷片,询问道。 他的神色只带有一些惊讶,却完全不带有恶意。 “对。” 发现砚狩目光集中在他的手上,叙夜将手往后面一藏,回应了声。 “今天已经下班了,我略通一点医术,帮你看看,怎么样?” 砚狩得到肯定回应后,提出建议。 “……好吧。” 叙夜看了看被雾遮挡得严实的前路,又抬了点手,观察了下具体情况,才答应了下来。 跟着砚狩到了一处空旷的位置。 叙夜发现,昨天好像就是在这附近摔了一跤。 见叙夜神色有异,砚狩好奇地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昨天也在这旁边。” 顺口应了句,叙夜就将话题转回了自己身体上的问题。 砚狩表面答应着,却在慢慢靠近背后的白塔。 这一块叙夜眼中的空地,白塔实际就矗立在此。 没有反应! 怎么可能。 砚狩的眼睛瞬间沉了下去,星尘碎片,肯定是来自他身上,之前的判断都不会有错。 “你说,这能怎么治疗啊……这万一都掉了,我可看不下去自己。” 叙夜显然十分紧张,依旧在询问方法。 见砚狩没有回应,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 “你看得见吗?” 砚狩没有回答,而是抛出了个反问。 结果,叙夜给了意料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并且还夹杂其他问题。 “这什么都没有啊,不是,你先跟我说,我这病有方法治吗?” “有。” 砚狩的语气明显冷了很多。 “明天来。” 说完,砚狩看了眼依旧毫无动静的白塔,转身就打算离开。 “别。” 叙夜伸手,却顿了顿,没有选择抓住砚狩的手臂,而是叫住了他。 “你明天会在吗?” 难得有一个不会害怕自己这像异类的存在,叙夜对去诊所这件事还是心怀不安。 询问的时候,叙夜抬头,直直望着他,执着地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3. 第三章 大头 砚狩向白塔迈出了一步,听到叙夜的话,没有转头。 “或许。” 叙夜没有再问,而是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他。 能看到吗? 叙夜的眼前只有一片空地,他口中应该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没来由的,白塔出现在了叙夜的脑子。 他急忙摇了摇头,今天诊所去不了,希望自己这身体还承受得住…… 思考间,他往昨日的桥洞走去。 渐渐,他走到了桥附近的街边。 肆虐的冷风胡乱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只能闭着眼慢慢往桥下走去。 此时,浓雾随风飘荡,整座雾城显得尤为安静。 奔波了一天的叙夜蜷缩在桥洞中,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去了多久。 叙夜听到了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 他立刻睁开眼睛,整个人显得十分清醒。 他握紧了拳头,整个人做好了防御姿态。 却见那脚步声陡然停下,另一个脚步声也传了过来。 看来,是有人拦住了来人。 砚狩用猎枪对准面前的黑衣人,没有说话,却是用自身拦住了桥洞。 来人是幽亭专业的杀手,他停住脚步后,立刻上前。 手里的匕首伸出就要划向砚狩的脖颈。 砚狩一侧头,一枪杆砸向杀手的头。 “让开。”杀手立刻转身躲过了攻击,冷冷地说。 因为刚刚的躲开,肩膀处的衣服被小石子划开了。 肩膀的一道蓝色的痕迹,让砚狩握着枪的手不由抖了抖。 杀手不再多言,更是向前直接一拳砸向了砚狩的面门。 砚狩一躲开,他更是连着踢了过来。 “好身手!”杀手身体顿了顿,立刻被砚狩打飞,幸好卸了力道。 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熟悉他的招式? 他站起身,从背后拿出了他真正的武器. 他的武器,是一把剑。 剑体坚硬,剑身平整,削铁如泥。 这把剑,自从他从一片空白中醒来,就一直跟随着他。 同时,拿出后,砚狩的表情更奇怪了。 似是怀念,又似是愤怒。 砚狩的目光紧紧盯着剑。 快步向前走,立刻出手。 杀手只能仓促地用剑抵挡,完全没有反击的机会。 “砰——” 杀手一手用剑撑着自己,一手捂着胸口,不断喘着粗气,直到咳出了一大摊鲜血。 “滚!” 杀手不甘心,过重的伤势却让他一时起不了身。 他狠狠地盯着砚狩。 却发现,砚狩无意间拉开了衣袖,与他身上一模一样的蓝色碎片,进入了他的眼帘。 结束后,砚狩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叙夜身上。 走近桥洞,却发现,叙夜已经失去了踪影。 转头,那杀手也已离开,只留下地上的痕迹。 “咳咳。” 在他们不断交手时,间隙中叙夜离开了桥洞。 在一片雾中,听着全然不歇的风声,只能暂时就近找了个避风所。 是一个木制的旧房,房子十分破败,勉勉强强只剩下屋顶算好些。 他不断双手交叉着,希望能将手焐热一些。 好不容易收拾出一处勉强入睡的角落,叙夜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但他生怕一趴将本来摇摇欲坠的碎片,又撞了下来。 只能耐着睡意,窝在角落,脑海中却无端蹦出了砚狩身后的枪。 隐隐约约中,只觉得白塔更近了。 再次醒来,叙夜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口的敲门声被敲得砰砰作响。 “喂!有没有人,还抢我的位置?” 门外的声音十分稚嫩,但又充满着市井无赖气。 叙夜冷静地张望了一圈,将自己完全罩在斗篷之下。 见里面没动静,外面的人显然更愤怒了。 抬脚就踹了一脚门,木门立刻耷拉在一边。 叙夜这才看到进门的人。 来人非常年轻,瘦弱的身躯,身上却大大小小全是伤痕。 同时,他也看到了叙夜。 “怎么,你见不得人?都敢占我家,还好意思?” 年轻人咄咄逼人,就是认定了叙夜强行霸占了他的家。 “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走。” 身份的不便,让叙夜无心辩驳,而是想快点离开。 “不行……你你要给我钱,你昨天已经住了!” 年轻人见叙夜转身想走,立马想抓住他,却一时落了空。 叙夜一躲,立刻就往外跑去,不再愿意纠缠。 稍微跑了下,叙夜就停下了脚步。 脆弱的瓷片发出咔滋咔滋的声响,他只能暂时在角落停了停。 一会儿,瓷片勉强撑住了些,叙夜才撑着身体往诊所方向走去。 “起死回生。” 老奶奶的话似乎还留在耳边,他的步伐更加坚定。 他一定要让身体稳固一些。 当他到达昨日那门口时,不同于浓雾。 而是一条蜿蜒铺满鲜花的小路。 “亲爱的顾客,你好。” 刚刚迈上小路,就听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说是人,却完全脱离了人形。 三四个眼睛重重叠叠垒在头上,头因为重量歪到在一边,嘴却不断含着笑问好。 叙夜冷静地点了点头,跟着“人”踏入了这个诊所。 没想到,一进入诊所,眼前更是一副光怪陆离的景象。 里面非常吵闹,所见更是见不到一个正常人。 “瞧瞧你,你这身皮肤,可别把客人都吓跑了,吓跑了,我们吃什么?” 一个穿着高跟鞋,头戴护士帽的人似乎正在巡房。 刚说完一句,扭头就看到了脸生的叙夜。 她的正脸是一个漩涡,正不断旋转着。 不知道是究竟哪里发出的声音,她故作娇羞地扯了扯自己的裙子。 快步走到叙夜旁边。 “帅哥,我带你去看医生!” 叙夜看着面前放大版,旋转得更厉害的漩涡,果断摇了摇头。 漩涡很遗憾地叹了口气,只能扭着屁股离开了。 接待“人”嘿嘿笑着,继续带着叙夜往前走。 而在这一路,他终于看见了沉墟城中的人。 有些人不断用镜子看自己的脸,甚至抬手几次又放了下来。 “不用任何代价就能变美,太棒了!” 有些人焦急地站着外面等待。 “我要能见到起死回生了!” 他们的脸上满是狂热,也完全看不见这个诊所,完全不是他们眼中的样子。 等 到转弯处,一间写着就诊室的房门就在前面。 “客人,万物都要付出代价,请。” 叙夜伸出手,慢慢打开了房门。 正中间,坐着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 整个屋子,都被密不透风的网遮盖的严严实实。 叙夜拉着门把,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进去。 大叔却突然看向了门口。 “它在召唤你。” 说完,他起身向叙夜走了过来。 叙夜才发现,大叔被遮盖的下半身。 大叔拥有着蜘蛛的四肢,他的复眼紧盯着叙夜。 “它……是什么?” 叙夜皱着眉,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下意识走进了房间,门被风吹的关上了。 大叔摇了摇头,完全不愿意继续谈论,转而换了个话题。 “你说说你的情况吧。” 叙夜不安地将手伸到了大叔面前。 那里一片片瓷片几乎要完全脱落,只靠部分与他的身体相连。 大叔探头,还没开口,门骤然被一股大力推开了。 “混蛋小子,迟到10分钟,扣工资!” 还没看到来人,大叔头也不回地说。 叙夜顺着动静往门口一看,却发现来人是之前那个男孩。 信誓旦旦叙夜强占他家,还试图勒索钱财,却不知为何,浑身是伤的男孩。 男孩推开后,正低头不停地摆弄着身上的工作服。 听到工资,敏锐地一抬头,就开始了叫嚷。 “老头,是你说这忙不过来的!那我可不来了。” 视线一转,就看到了叙夜,也看到了他裸露在外的瓷片。 “你跑那么急,不会就是怕被我发现吧。” “没。” 少年睁大眼睛,却没有问叙夜的身份,而是疑惑起了叙夜匆忙离开的理由。 叙夜否认后,将瓷片牢牢掩盖在了披风之下。 大叔看了看,沉吟了片刻,又向男孩吩咐道:“大头,你去把我旁边那间诊疗室开了。” 大头脸色瞬间涨红,看了眼叙夜,还是转身去忙活了。 “你能看到吗?” 大头走后,大叔突然走向窗边,指向白塔,问了一句。 这让叙夜皱起了眉。 昨天,砚狩也问了他同样的一句话。 可,他的眼前,依旧是一片空白。 “没有,那里……有什么在吗?” 叙夜犹豫地看向地面铺好的瓷砖,不知是否开了很久。 瓷砖已经渐渐有了裂缝。 “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有了。” 大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 他的几条腿踩到砖上,发出撕拉撕拉的声响。 他坐到了电脑前,熟练地敲击着。 “姓名?” “叙夜。” “瓷片滑落,身体虚弱……” “好了,你去药房抓点药,回去吃段时间就好了。” 大叔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了叙夜,示意他去拿药。 “至于药费,新朋友,给你免了。” 大手一挥,却不料勾到了一旁的蛛网,顺势就爬到了网上。 叙夜迟疑地看着大叔,他的腿,有断过的痕迹。 出来后,叙夜却直接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没有被他撞到,反倒是他自己,重重坐在了地上。 4. 第四章 药 叙夜回过神,顾不上站起来,就往旁边瞅。 手也不断扒拉着,生怕看到自己身上掉落的瓷片。 紧接着呼出了口气,轻轻地让自己爬了起来。 这时,他侧头,和砚狩的目光对上。 砚狩整个人显得风尘仆仆,衣服上还有散落的血迹。 苍白的脸色,令人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他留下的血。 “砚狩,你还是来啦?” 叙夜不自觉地放松了些,他很容易带给人安全感。 叙夜在门口没看到他,其实已经不太对他会来报以期望。 “嗯。” 砚狩回应了声,就打算往外走。 叙夜拿着药方,看着这路,左边不太像,右边也不太像…… 砚狩快走到药房,却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叙夜不见了踪影。 他又往回走,就发现叙夜左边走走,右边走走,一直原地转圈。 “跟着我。” “你不是在我前面吗?” 叙夜走着走着完全分不清了方向,连忙晃了晃脑袋,开始怀疑自己。 走着走着,人多了许多。 尤其是药房附近,许多漩涡脸护士不断叫喊着排队排队。 都无法阻挡人们对拿到药的渴望。 而且每个人拿到药后都神情激动地捧着。 接着左右观察,立刻将药捂的严严实实的。 像是生怕被人一把夺了去。 走到后,砚狩停了下来。 叙夜找了个相对少一点的队伍,排了起来。 还有十五个人,叙夜探头看向前面的队伍。 却发现,几乎每个队伍最前面都有一个垃圾桶。 而垃圾桶里,满满的都是胡乱撕开的药盒。 这个药……究竟是什么? “咳咳咳——” 刚拿到药的人边走边不断吞服着药。 走到叙夜身旁,甚至呛到咳嗽了起来。 叙夜下意识想去帮忙,手刚伸出去。 那人立刻一躲,加快了脚步,更是一把将剩下的药全倒进了嘴里。 “别想抢,是我的,都是我的……” 叙夜听到了那人嘴里含糊的话,伸出的手渐渐放下了。 那人也逐渐消失在了叙夜的视野当中。 叙夜眨了下眼睛,觉得这里的灰尘莫名重了些。 此时队伍正巧走了个人,他却被别人硬生生挤出了队伍。 “你们这些人,怎么配,怎么配使用这个药!” 挤他的人不断喃喃着。 所幸,叙夜定住了身形,心疼地保护自己的瓷片。 再立刻找到队伍,重新排了起来。 首要是拿到药! 但不妨碍将那个挤他的人牢牢记住。 一位换班的漩涡脸护士无意间发现了,站在角落的砚狩。 被他周身的气质所吸引,不自觉地几个护士聚了过来。 护士长被这围起来的嘈杂吸引。 一过去,就发现他们正在讨论老板。 护士长急忙用漩涡阻止她们。 她们脸上的漩涡,自存在就有,可以自己族人相互传递讯息。 果然,收到那个帅哥是老板的消息后。 那堆护士们的漩涡集体转了又转,完全欲哭无泪。 “老板,请问有什么事吗?” 护士长耐住心理的害怕,战战兢兢地扯着笑问。 “没事,你们忙自己的。” 砚狩在角落站了一会,就往窗边走去。 这个位置,可以看到白塔。 白塔,他若有所思地又回头看了叙夜一眼。 叙夜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却毫无发现。 砚狩低头,手摩挲到手机。 恰好,手机响了几声。 【蜘蛛腿】: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了,开的药也确实可以减缓速度。 【1】:你话还是多。 【蜘蛛腿】:实话实说,忍不住。 【1】:1 最后回了句1,砚狩收起了手机,看了眼叙夜队伍前只有三四个人。 而被冷酷结束话题的蜘蛛腿大叔却好像早已习惯他这样。 大头推开了他的门。 “你的记忆有恢复吗?” 蜘蛛腿大叔率先发问,“你今天的发现很奇怪。” “没有。” 大头丝毫没有犹豫,而是摇了摇头。 “但是……他很吸引我。” 蜘蛛腿大叔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什么。 只将视线从大头身上转到了窗外的白塔上。 白塔附近的光,会有极少的部分,投到诊所的窗户上。 正巧反射到了砚狩眼中。 而熙熙攘攘间,叙夜排队也很一言难尽。 叙夜所在只是几个比较来说和平一点的队伍。 但药物的吸引下,放大了人的贪欲。 不讲和平的人出现得更多。 “先生,请收好哦。” 护士甜美的嗓音无疑是说又一个人离开了队伍。 叙夜正想往前走去。 一个人却直接从侧边硬生生将自己撞了进来。 这是一个身材矮小,三角眼的男人。 他整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令人奇怪的是,裸露在外的手却极其白净。 叙夜立刻往后躲了一步。 “怎么,不服,我有的是钱。” 说着自己有钱,小心翼翼地将药方拿出来给叙夜看。 声音极小,呈现一个极其瑟缩的形象。 叙夜不打算再忍一次,尤其这次已经要排到自己了。 “有钱能完成你的愿望?” 他不屑地嗤笑着面前这个用嘴强撑面子的人。 而且,这个人手上的药方居然飘着一层雾。 男人立刻炸了。 “当然可以,他们,他们就卖给我了!” 骂骂咧咧地,就轮到了他。 在递药方前,他还得意洋洋地瞥了叙夜一眼。 再接着他双手将那个药方递给了拣药的护士。 护士原本甜美的嗓音陡然冷了下来,只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 “开不了,再见先生。” 说完,就打算接过叙夜手中的药方。 没想到,伸出去的手却被三角眼男人直接打开。 三角眼男人满眼通红,不住叫嚣着。 “老子有药方,凭什么不给老子药!” 护士被打了,没有很大的起伏,脸上漩涡却开始转了起来。 这时,叙夜陡然发现,整个药房的氛围完全不同。 原本排的满满当当的药房此时却只有他们这一条队伍。 后面排队的人,脸都被雾蒙住,面对这种大吵大闹,都没有丝毫反应。 三角眼男人完全没有察觉不对,自顾自一遍遍质问着为什么。 漩涡护士看着他,突然笑了。 “先生,你为什么不再看看自己所 谓的药方,究竟写着什么?” 男人气得涨红了脸,一把将药方放到了自己面前。 下一秒,他的脸色由红转白。 他左右踱步,双手不自觉地互相摩挲着。 走到叙夜这边柱子旁,他颤抖着蹲下来,抱住了头。 “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男人眼睛一亮,就跪着往叙夜面前走。 到附近,甚至不断伸着手,想拉住他的衣服。 叙夜面色冷漠,往后一走,就避开了三角眼男人的手。 男人不甘心,还想再抓。 “你可以等下一次……下一次,我不能再等了!” “你把你的药先给我,先给我!” 越说,他的声音越大,显得他越发崩溃。 就在要被抓住的时候,一只触手抓住了他的手。 一个戴着保安帽的章鱼气势汹汹地挥舞着触手。 “是谁敢在医院,大呼小叫!” 三角男人看着前来的身形高大的保安,怂的极快。 “大哥,大哥,我是正经来取药的。” 见叙夜就是不答应,男人转换了目标。 眼睛死死地盯着护士身后的药柜。 见保安无动于衷,甚至上前想将他带离药房。 他不管不顾,一下扑到了拿药的窗口。 “药……药,我要药。” 他疯狂挣脱掉了保安的桎梏,手胡乱地往窗口里伸。 护士毫无阻拦的意图,还惬意地哼起了歌。 保安挥了挥自己的触手,转身就打算离开。 居然是不打算再管那男人。 最后,叙夜只听见保安说:“每次都千篇一律。” “哗——” 不知是不是风吹过窗户,只听一声。 男人瞬间化为灰烬,散在了空中。 同时在叙夜的眼中,化为空。 那之前突然加重的灰尘味…… 他的心一下明白了许多。 “你怎么还不取药?” 叙夜还没有从灰烬那一幕中回过神来,就被身后人碰了碰。 “你没看到吗?” 叙夜侧头看向身后的人。 身后的人烦躁地皱着眉,连连说道:“哪有什么东西,我就看到你傻站着不取药!” 护士伸出的手与刚刚的景象也完全重合。 叙夜撑着头,摇晃地将手中紧握到变形的药方递给了护士。 在等拿药的过程。 叙夜抬头,看了一圈药房里拥挤的人群。 脸上的狂热,远比之前看到的,要多得多。 像是受到了呼唤,他身上的裂缝加深了。 一阵剧痛,让他只能扶住面前的桌子。 “你好,药已经取好了哟~” 故作甜腻的嗓音让叙夜稍稍清醒了点,想接过药。 药却重新掉到了台子上。 排队的人立刻有人想拿走,护士却眼疾手快,重新装好。 直到确认叙夜拿好,护士才继续为下一个人拿药。 叙夜头晕目眩,只能暂且坐了一会。 痛感才渐渐消失。 消失后,他仿佛与之前不同了。 他察觉到,砚狩看的地方,有东西一直在呼唤他过去。 他穿过队伍,没一会儿,就找到了站在窗边的砚狩。 “那究竟有什么?” 两人沉默了片刻。 叙夜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5. 第五章 命 砚狩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将视线从白塔转到了叙夜身上。 整个人稍微侧身,光微微打在了侧脸,显得那一抹长疤更加醒目。 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反问道:“为什么你是瓷偶?” 问完,他双手抱拳,半靠在窗边,十分平静。 叙夜见砚狩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只能向上掂了掂药,抬头直视面前的人。 砚狩身上的血腥气很重,但他没有丝毫恐惧。 “为什么?我想,你比我还清楚。” 叙夜一笑,指向外面他之前完全看不见的白塔。 “那里有光,我猜……” 他边说,边往砚狩身边走。 砚狩下意识拉开了距离,从怀中拿出了星尘碎片。 原本黯淡无光的碎片,如今盈满了星光。 “是白塔。” 叙夜的语气无比笃定。 站在窗前,梦中的白塔赫然矗立在前方。 之前那块被雾覆盖的空地终于显出了真身。 “你能看见吗?” “我看见了。” 叙夜又重复了一遍他们的问题,再补上了回答。 再看向砚狩时,就见他手上正握着一块很熟悉的瓷片。 无疑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 见叙夜转过身,正与自己想收瓷片撞了个正着。 砚狩也不再遮挡,大大方方将瓷片摆在了两人中间。 “不用震惊,这就是你身下掉下的瓷片。” 砚狩用手指点着它,眼睛深深地看着叙夜。 “更准确来说,这是星尘碎片。” 叙夜看着面前放大的瓷片,与之前直接脱落的不同。 这个里面蕴含着一股力量。 诊所中,来来往往的人视若无睹,似乎这空间只有他们两人。 叙夜抬手,想从砚狩手中拿回它,却落空了。 “我可以帮助你,找回你自己的身份。” 见叙夜面色冷静,砚狩又抛出了另一个诱饵。 “我猜,你不单想修补好自己的身体,更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没等他说完,叙夜一把拉住他的衣服,伸手就想夺碎片。 “别急。” “你说。” 被砚狩挡住后,叙夜只能不甘地让他继续说下去。 但实际上,叙夜突然发现,自己的温度,有些不对劲。 因为是瓷偶,对热要更敏感些。 而现在的温度,几乎就像是把他放在火里烤。 他按耐住心里的燥,两只手交叉,打算听听砚狩的所谓好处。 “首先,我们……” 砚狩打算以理取胜,要进白塔,必须要瓷偶自愿。 正当他再继续说时,却觉得周边温度攀升得极其异常。 他立刻拉住叙夜的手腕。 却马上被那高温烫松了手。 “说啊?” 叙夜的视野已经虚化,从一开始只能看到他嘴在动,却听不见。 正不满地疑问,却眼前一黑,最后看见的是砚狩伸出的双手。 头晕目眩,完全晕倒了过去。 待叙夜再次醒来,入眼看见的是诊所全白的天花板。 身体酸软,他艰难地坐了起来。 病房里空无一人。 叙夜靠着枕头,放空自己。 眼中却全是那窗外的白塔。 如果,是白塔一直在呼唤,那他的身份,会不会就在里面? “咔哒——” 细微的开门声,让叙夜立刻往门口看去。 发现进来的是之前被称为大头的年轻男孩。 大头轻声轻脚地走进来,没想到,一扭头,就和叙夜对上了视线。 “你醒了?” 他走到了床边,焦急地拉住叙夜的手。 “我不能久待,你记住,千万不要进白塔!” 说着的时候,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显然害怕到了极点。 说完,他不停地注意周围环境,没等叙夜反应过来。 他似是看到了什么,急匆匆地离开了病房。 叙夜只感觉头疼,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在他的脑中碰撞。 进入白塔,能找到真相。 千万不能进入白塔。 所有的问题,几乎都指向他究竟要不要进入白塔。 刚刚大头离开,没有将门完全关好,留了一条缝。 叙夜的神色骤然一变,身子不住颤抖,想逃,可身体却给不出一点反应。 “叙夜。” 砚狩一进门就发现叙夜的状态极其不对,出声叫他,都还是毫无反应。 又连叫了几声,再拍了下肩膀。 叙夜失焦的双瞳才渐渐有了神采。 “我……我好像看到了。” 叙夜说话磕磕绊绊,却又说不出究竟看到了什么。 砚狩没有执着追问,而是让他先好好休息。 “你先考虑下进塔的事。” 当下而言,既然已经能看到白塔。 星尘碎片也已经是可使用状态。 那么,叙夜即使不是完全觉醒,也离觉醒不远。 砚狩半蹲下来,让自己和坐在床上的叙夜保持同一高度。 额头轻轻抵上。 “没有再烧了,睡吧。” 恍恍惚惚的叙夜眨了眨眼睛,又闭上了,陷入了睡眠。 白塔的光更盛了。 叙夜再一次进去了梦境。 梦境与上次很像,湖面,不远处的白塔。 可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而是目标直指白塔走去。 他有必须要搞清的真相。 哪怕是个瓷偶,他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过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以前恍若未闻。 也正是叙夜对进不进塔坚定的时候,砚狩抚摸着自己的枪。 “也该让不安分的人,明白自己有多大本事。” 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床上,叙夜的眉头紧皱,双手紧握,却无法苏醒过来。 窗外茂盛的枝桠向白塔处伸展。 “砰砰砰。” 连续的几枪,幽册庭的基地门被强势破开。 砚狩看着空无一人的幽册庭,挑了挑眉。 “跑的倒很快。”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躲在墙边的影鸦颤抖着身体。 在幽册庭的人,都听过这个杀神的名字。 砚狩,脸上一道长疤,背着许多武器,常用武器就是一把长枪。 前几年突然出现在城市当中,杀戮无数,近一年才收敛了些。 没想到…… 影鸦吞了吞口水,今天早上,他还在跟着叙夜。 中途收到通知,来本部接受新任务,刚想离开却碰上了砚狩。 影鸦刚动了下僵硬的身体。 “被抛弃的乌鸦?” 立刻感到冰冷的枪管直接抵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影鸦立刻双手作投降。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见过的。” “就是命我跟踪瓷偶,看看有无异动。” 他努力找着理由来让自己顺理成章地活下去。 “叙夜?”砚狩侧了下头,没有移开枪管。 而是伸出了另一只手。 “任务日志,交出来。” 影鸦谄媚地将日志交了出来。 上面所有的记录都是无异常。 “饶你一命,看在你也帮了他的份上。” 将任务日志一抛,砚狩挪开枪管,就往门口走去。 而影鸦毫无刚刚害怕到腿软的样子。 只是捡起任务日志。 翻开了其中一页,写着叙夜觉醒进程几个字后,打了个钩。 “看来,白塔即将开了。” 幽册庭肯定会派人进去,但现在来说,自己是被抛弃的。 “影鸦!你,你怎么……”还活着。 一个幽册庭的人压着枪伤,不可置信地看着影鸦。 影鸦冷漠地瞥了一眼,一刀,那人再也无法向上汇报了。 而此时,在梦境中的叙夜,闭着眼,感受到了与上次完全不同的气息。 “瓷偶的秘密,都在白塔。” 步履坚决的叙夜听到了脑海中传出了悠远的声音。 他下意识向与声音对话。 “白塔,究竟是什么?” 声音却没有理会他,反而沉寂了下去。 正当他继续走时,看到前方,突然神情一怔。 上次,湖面是这样的吗? 叙夜清楚地记得,上次的湖面非常清透。 并且不深,刚好到小腿的高度。 而如今,湖面变得浑浊,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他与白塔的距离,已经很近。 轻吸一口气,他快步往白塔那边冲。 哗哗哗—— 身后湖面剧烈的起伏,有东西追上来了! 很近,很近,就在身后! 叙夜整个人高度紧张。 最后一步,他马上往前翻滚一扑,将那力道稍稍卸掉。 以防瓷片脱落。 当他终于到达白塔前的平地,往后一看。 湖面异常平静,仿佛刚刚那个追赶,只是他的幻觉。 可当叙夜爬起身,发现右边的脚腕有一处极其明显的红印。 看起来就是被未知东西抓住留下的。 他立刻远离了湖面,红印时不时传来一阵又一阵刺痛感。 叙夜只能深一脚浅一脚走到白塔的正下方。 “为什么?” 他看着白塔的大门,他所有的秘密,难道都在哪里? 白塔的大门,已经十分老旧,门前茂盛的杂草,长满的青苔。 无一不说明,白塔已经许久没被开启了。 叙夜不会抱有完全信任,但是城里没有人认识他,他也没有任何熟悉的地方。 他思考着,渐渐伸出手,想放在门把上。 “千万不要进白塔。” 大头的话语又让叙夜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挡住他了吗?” 大头蹲在诊所门口的湖边,问道。 平静无波的湖陡然升起巨浪,后又平静了下去。 “还是让他到了白塔前吗……” 大头捧着脸,语气十分失望。 “我已经劝过他了,至于是否会进白塔……” “都是他的命。” 说着,大头起身,人影渐渐融入到了雾中。 6. 第六章 糖果屋 “咔—” 所有看得见白塔的人,同时都在耳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瞬间,白塔周边迸发出剧烈的光芒。 大门,开了。 幽册庭驻地。 坐在高首的黑袍男人举起了一杯红酒。 红酒红得几近透明。 “大人,白塔开了。” 戴着面罩的杀手从阴影中出现,向大人汇报近况。 “一切按计划行事。” “不过,影鸦的尸体在哪?” 大人浅啜了一口,说完,见杀手只是低着头,无法回应。 摇晃了几下,下一秒,杯子摔在了杀手脚边。 杯子裂成几块碎片,划过杀手的手腕,流出了鲜血。 但杀手一动不动,只等待着责罚。 “废物!” “我不是给你们力量了吗,还能让他逃了?” 大人没有回头看杀手,先是质问,后勉强松了口道。 “不过,我可以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带上你的人,进入白塔。” 杀手没有迟疑,立马答应离开了房间。 实际上,幽册庭的人将进白塔和死亡化为等号。 没有人知道,白塔里面究竟有什么。 原本站着,看着极其平静的大人,却感受到了体内力量的流逝。 看着杀手彻底离开,他愤怒地将桌子上的酒全都砸碎在地上。 酒液划过手指,血液掺杂其中,大人任由滴落,自顾自地往一个上锁的大门前走去。 大门上是一个复杂的符号,透露出一股神性。 他伸出手,碰触到符号。 “神明,请将你的力量赠与我!” 风吹过,隐约漏出了他深红的瞳孔,瞳孔中满是对无上力量的贪婪。 大门却没有任何反应,渗进去的鲜血没有得到神的认同。 祂没有接受。 砚狩回到了诊所,将整个诊所交给了蜘蛛腿大叔。 “你比我要称职的多。” 最后,他将诊所上上下下都看了看,这是他在城里,从零扩充到现在的家。 他带着必死的决心前往白塔。 既然幽册庭是被白塔庇护,那毁去白塔,他们失去护佑。 他就能报仇。 想着,他不禁伸手碰到脸上那一条长疤。 这条疤,深入骨髓,也是过往记忆的呈现。 没有再多言,他转身就往白塔走去。 “等你回来!它发展的一定会比现在还好。” 大叔舞着脚,大叫道。 听到的砚狩往后挥了挥手,迎着光,走到了白塔的门口。 他的身后,蜘蛛腿大叔一直看着他离去。 等到再也看不见身影,大叔才回到诊所当中。 外墙渐渐攀上了许多普通人看不见的蜘蛛网。 几乎将诊所整个覆盖进去。 来来往往的人绝大多数都极其亢奋,他们来实现愿望。 殊不知,就像被缠上蛛网的猎物,再也无法离开诊所开出的药。 所谓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药。 蜘蛛腿大叔看着白塔方向,也看到了叙夜。 叙夜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裂痕不再扩大,疼痛减少。 仿佛之前所有的痛苦,都是为进白塔铺垫。 叙夜摇了摇头,原本空荡荡的记忆多了几个被灰雾隐藏的片段。 想要看清,灰雾却牢牢遮盖。 灰雾……可白塔附近却没有丝毫雾气。 或许,这雾就与白塔有关。 叙夜坚定地迈出了步伐。 进入白塔,找回记忆。 不一会,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去。 是砚狩。 “叙夜,准备好了吗?” “准备接受你作为瓷偶的命运。” 砚狩一步步迈上台阶,来到了叙夜的面前。 “当然,你一直都想让我打开白塔,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叙夜睨了下砚狩,像是更确定了选择。 往白塔里踏出了一步。 身形融入了塔中。 砚狩抬头,深深地看了白塔一眼,眼里满是决绝,才随着叙夜入了塔。 在他们身后,4个幽册庭服饰的人行动有素,紧跟着入了塔。 鲜血滴落掉到草地上,失去了踪迹。 这几人戴着面罩,身手矫健,来往却还是被在另一侧观察的影鸦看在眼里。 “白塔,实在太热闹了。” 他的衣服上满是刀痕,在这期间,他一直在被追杀。 “你的好兄弟先进去了,你要去吗?” 影鸦询问的人正是在晚上时,和砚狩在桥洞附近打斗的杀手。 其实更准确来说,是砚狩以前的同僚。 “去,我已经想起来了。”同僚举起手,上面浮现出蓝色碎片,“他永远是队长。” 影鸦鼓着掌,一把擦掉了口中的血。“不枉费我救你。” 转瞬,灰雾掩盖了两人的身影。 没一会,门口的光闪烁着,大门渐渐关上。 白塔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些,却依旧充满着光。 大头正在不远处,看着这塔的人来人往。 “你们会遇到哪些呢?” 他的衣裳相比之前碰见叙夜,更破旧了一些。 他的话语消散在雾中,没有人能听见。 叙夜一踏进白塔,周身不断有暖意拥簇。 这时,他甚至有一种错觉。 他回到了家。 眼前无数场景飞快闪过。 速度实在太快,叙夜眯着眼,只能勉强感觉,每一个场景都十分美好。 最后定在了一处粉嫩甜蜜,看起来无比幸福的糖果屋。 可当叙夜再次睁开眼睛,却与刚刚看到的两相径庭。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型糖果屋。 窗户的玻璃完全破碎了,只留下了垂垂欲坠的一部分。 糖果屋的外墙几乎被黑色藤蔓完全覆盖。 剩下一些裸露在外的墙,只能隐隐看到一些生锈腐烂的铁片。 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个圆形的东西在不停挪动。 在糖果屋前,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流淌的却全是黑色液体。 由风吹过,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恶臭。 像是糖果放久腐烂的气味。 叙夜捂住口鼻,轻手轻脚往糖果屋走去。 离河流远些,传来的味道中,浓厚的铁锈味下藏着一丝焦糖的香味。 走到糖果屋前,大门紧闭。 屋檐不断滴落着暗红色的糖浆。 这时,叙夜终于看清了,那附在墙壁上的圆形物体。 是无数的眼球!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眼球就要转到叙夜这边。 突然,门一开,一只手将 叙夜拉进了糖果屋。 眼球骨碌转了一圈,又往其他地方滚了。 叙夜本想挣扎,一抬眼,率先对上的是砚狩手中紧握的长枪。 长枪紧握,手中青筋暴起。 “别看,它会收集你的恐惧。” 砚狩警惕地望着四周说。 叙夜点点头,发现屋内走廊到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饼干碎。 走的每一步,都会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这个屋子,将声音无形中放大了。 不止是外面,里面也有眼珠,只是相比外面密密麻麻相比要少许多。 眼珠似乎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正往这边轱辘转。 两人一边警惕周围,一边还在四处观察,到底是无人进过的禁区。 危险,可能无处不在。 屋内极其昏暗,只有一个吊灯隐隐泛着微光。 从微光也清晰看到,吊灯是由牙齿搭好的! 叙夜皱起了眉,又靠近了些砚狩。 “糖果屋?” 叙夜将看到的图,和砚狩对了对。 发现,两个人看到的是同一座糖果屋,而不是面前这座。 但是叙夜并没有将自己感受到暖意的事情告诉砚狩。 他总觉得,对方也藏着什么没有告诉他。 “或许,这里的主人发生了意外。” 砚狩从小被收养,可听过的故事少的可怜,只能大概猜测。 叙夜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时,墙角突然传来一个脚步声。 它伸出了脑袋,是一个姜饼人。 它整个呈现的是孩童的外表,但体态仿若垂髫老人。 两人立刻绷紧身体,预防突然袭击。 叙夜的手中出现了星尘碎片。 此时,碎片四周正散着暗黑的光芒。 自从打开白塔,隐隐感受到了记忆的松动。 星尘碎片使用方法,也就从这松动而来。 盈满星光的碎片此时在叙夜的手中,充满了能量。 姜饼人连忙摆手,为了表明自己并无恶意,自己从墙角走出来。 它整个身体都几乎碎裂,露出了里面金黄的糖霜。 “我没有恶意,只是……很久没有闯入者了。” 姜饼人身体颤抖着,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滑落。 它的声音非常干涩,又带着丝孩童的稚嫩,磕磕绊绊却坚持说完了。 “我们都很想回家。” 砚狩带着叙夜靠近了它。 “你们有多久没回家了?” 叙夜手中的星尘碎片,散发出与刚刚完全不同温暖的光芒。 姜饼人感到破碎的身体有一阵久违的暖意。 它侧头看向走廊深处,才回头继续说:“好久好久……” “那时候,女巫大人,还十分的温柔。” “现在她怎么样了?” 砚狩问了十分关键的问题。 “她……” 姜饼人张嘴,又闭上,“你们会见到的。” “求求你们,救救她。” 姜饼人猛地跪下,磕了好几个头。 身上的饼干直接脱落下来,尽数成了碎末。 “我为你们引路,这个代价很划算。” 姜饼人侧身,两人才看清,它的后面几乎没有完整的饼干,而是坑坑洼洼的空缺。 “带路。” 叙夜和砚狩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7. 第七章 长廊 姜饼人手中拿着短短一截蜡烛,在前方领路。 叙夜跟在姜饼人身后,砚狩走在二人后方防止其他意外。 他们走过了一条极长的走廊。 走廊上只有零散的灯,微弱的光芒时断时续。 叙夜拿着星尘碎片忽明忽暗,同样时刻保持着警惕。 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糖果雕像肃立着。 有些上面布满了灰尘,有些甚至开裂,露出了里面的糖浆。 雕像的面容全然模糊,只能隐隐感觉十分平和。 昏暗下,叙夜隐隐听到墙边吱吱挪动的声响。 下一秒,一股甜腻到发齁的味道直扑而来,其中夹杂着一股腥味。 随着姜饼人将蜡烛光对准墙。 上面无数眼球炸裂,迸发出糖浆洒落在地。 一碰到,地面瞬间升起一股青烟,腐蚀的痕迹隐隐浮现出来。 “快走!” 姜饼人骤然脸色一变,它攥紧了蜡烛,立刻加快了带路的速度。 叙夜紧随其后,没想到,姜饼人矮小的身躯,却非常敏捷。 哪怕不小心踉跄一下,也立刻调整过来。 后面的两人紧紧地跟着。 砚狩似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往回极快地瞥了一眼。 叙夜顺着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静置的糖果雕像。 几人跑了一会儿。 渐渐出现了些小型饼干房,房子的墙皮几乎都已脱落,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生物居住了。 姜饼人渐渐停下了步伐,它的神情满是悲凉。 攥着蜡烛的手都不禁抖了抖,蜡油滴落到地上。 面前,突然陆陆续续出现了更多残缺程度不同的姜饼人。 他们如带路的姜饼人一样,从外面看起来都是孩童。 但基本神情麻木,看到两个陌生人来,都没有丝毫反应。 叙夜几乎每个都细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领路的姜饼人残缺程度是最低的。 “你每天看到的大家,都是这样的吗?” “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听着叙夜的疑问,姜饼人陷入了回忆。 它不禁看向了窗外那发黑的河流。 “当时,河流清澈透亮。” 天空湛蓝,层层白云,空气中都是充满幸福甜蜜的糖果气息。 姜饼人舒舒服服地躺在糖果屋前的草地上。 草地上,不止是一望无际的草,更多的是色彩缤纷的鲜花。 细细一看,这些都是糖果做成的花草。 这时,一个扎着粉色双马尾,一身利落的裤装的女孩看到了姜饼人。 她向姜饼人招着手,走到了它的面前。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她的声音很温柔,满是对它的关切。 “女巫大人,我在晒晒自己,不然颜色都没这么好看了。” 姜饼人起身,很得意地在糖果女巫面前转了转。 其他看起来比它还年长些的姜饼人们看到,都纷纷开着玩笑。 “好啦好啦,你小子,什么都能有自己的说法。” 此时它的身体完整,没有经历痛苦的破碎,时间的磋磨。 旁边的朋友家人和善,幸福。 “哇,你身上颜色真的好漂亮。” 女巫眨都不眨眼睛,直直看着姜饼人的颜色,不断夸赞道。 姜饼人被女巫的直白的夸奖羞红了脸。 女巫左右看了看,现在天色暗了下来,她想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双手合十,眼睛仿佛都有星星闪烁着。 “你等会有事情要做吗!” 姜饼人张了张嘴,望着女巫。 “我有……没事,我没事。” 想到之前说女巫很喜欢根据姜饼人做糖偶。 糖偶,是运用糖浆糖果做成的玩偶,自己做成了可以吃的…… 太奇怪了,姜饼人第一想法就是拒绝。 但随着它说有,女巫亮亮的双眸不禁暗了下去。 它立刻就换了个说法,称自己没事。 女巫开心地抓起姜饼人的手臂,就要往自己的住所跑去。 姜饼人始终难以忘怀那一天的景象。 整个糖果屋都是由各式各样的糖果构成的,通体是以粉色等浅色为主,玻璃清透完整。 姜饼人正在回忆当中。 “小心!”砚狩警惕出声。 突然,一把匕首突然射向了姜饼人。 叙夜就在它旁边,立刻将它推到了安全的地方。 “砰——” 匕首被星尘碎片的力量弹走,钉在了一旁的糖果雕像上。 “是幽册庭。” 砚狩挡在了他们面前,看着周边幽暗的环境。 叙夜皱着眉,强调地问了一个问题:“现在,就你一个正常的姜饼人吗?” 姜饼人似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叙夜。 沉默了很久,都不愿意回答。 叙夜没有时间耗,直接走到一个麻木的姜饼人前。 拿出了自己发暗的星辰碎片,对准着它。 姜饼人顿时急了,它快步走到叙夜面前,拉住了他的手。 在说之前,它看着面前这个同伴。 想起了之前忘记带钥匙,就是它,短暂地收留了自己。 “别,我讲。” “他们都已经破碎,失去了灵魂。” 叙夜没有意外,这是他想过的一个可能。 而砚狩从匕首刚射出,就敏锐的发现。 现在,从匕首的轨迹,他推测出了幽册庭人的大概位置。 砚狩举起枪,笃定地往右前方的雕像射了四枪。 饼干屋的碎渣随着震动散落了下来。 枪管泛起白烟,被他吹散。 “幽册庭的各位,敢跟进来,不敢露面?” “怎会不敢。” 随着这一声,雕像附近陡然出现了四个黑衣,戴着口罩的杀手。 四人训练有素,默契地一拥而上。 砚狩没有执着用枪,而是拿出了自己的剑。 叙夜看着,只觉得今天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把剑。 为首者上前就往肚子上一拳,手上还带着之前被大人摔碎酒杯导致的划痕。 其他人都纷纷四散,让他无法躲开伤害。 却没想到,砚狩根本没想躲。 剑上,骤然升起了红光,他的眼睛也多了一抹暗红。 只是一剑的威力,为首者的拳头和剑相碰。 拳头瞬间出血,鲜血被剑贪婪地吸收着。 “这把剑……不,你,你之前就是幽册庭的?” 为首者捂着拳,眼里满是惊恐地说。 手上却不动神色地指使其他人,转移目标。 同时其他三人的攻势都被砚狩用速度轻而易举地躲开。 “很想知道?” 砚狩冷笑,甩了下剑上残余的鲜血,剑尖直直抵上 为首者的脖子。 叙夜和姜饼人一直躲在一边看战局的发展。 而那三人,见首领不敌,收到命令,杀意立刻涌现到了叙夜和姜饼人身上。 “怎么会不想知道,你可是第一个完完全全离开幽册庭的人呢!” 为首者说着,试图转移砚狩的注意力到自己身上。 砚狩摇了摇头,眼里红意渐渐散去。 “你走吧。” 为首者强撑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我看到你手上的伤了,之前,我也经常这样。” “那位大人,可不好相处。” 为首者惨白着脸,坐在了雕像前。 而那三个派去的手下,却也齐刷刷失去了力气。 叙夜准备挡住他们攻击,却没想到,他们突然互相搀扶着。 将首领也一起带走了。 匆匆忙忙逃跑的幽册庭几人正跪在地上。 不断乞求大人的怜悯,来获得那一份解药。 大人却始终背对他们坐着,没有理会他们的痛苦。 到最后,只有为首者保持着为数不多的清醒,其他人都纷纷昏迷了过去。 大人才愿意慷慨地给他们药。 “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太匆忙,我跟你说一下幽册庭,都在塔里,他们随时还会再动手。” 砚狩从他们的表现中,已经认出了他们身中剧毒。 而这剧毒,还是他们自愿服下的,为了表示自己绝对的忠诚。 “幽册庭,起初,是为了守护白塔,而后面,白塔的存在,渐渐成了不可见。” “他们就有了更冠冕堂皇的称谓。” “他们自诩,城里人民的保护神。” 砚狩三言两语介绍了下幽册庭后,就停下看着叙夜。 “保护神?异类出现的时候,会贴身跟踪那种吗。” 叙夜即使不记得自己一切过往,其他生活常识在脑子还是有的。 更不用说这天生俱来的感知。 在第一天,那白塔附近,他就察觉到了。 更没想到,自己匆匆找到的桥作为落脚点,那跟踪者一直都在。 “对。” 砚狩肯定了这一说法。 “曾经,我也跟踪过一个异类。” 说完,他就不再开口了。 叙夜低头,也没有再过多追问。 姜饼人被突然蹿出的几个黑衣人吓得不轻。 “这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它见氛围有些凝固,不免讪讪地说。 “这样,那麻烦你继续带路。” 叙夜抬头回应了声。 三人又恢复成了一开始的队形继续向前走。 可越走,整个长廊越发狭窄了起来。 两边雕像的面容也从平和变得越发扭曲变形。 眼球不断炸裂,滴落糖浆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姜饼人似是没看到这些变化。 依旧不停地在前方带着路。 叙夜转头,却忽然和砚狩对视上。 一个开裂的雕像,突然发出了几声嘶嘶的声响。 似乎有什么即将破壳而出。 随着他们往前进,开裂的雕像裂缝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响。 叙夜手中紧拿着星尘碎片,在发现异常后,一直充满力量。 “咔嚓—” 砚狩的剑刺破了地上席卷而来的舌头。 “跑!” 8. 第八章 糖偶 叙夜和姜饼人撒腿就跑。 砚狩一边阻挡一边往后撤,但舌头大军的数量实在太多。 有一条舌头就直直追着二人而去。 力度过大,舌头正巧戳进了叙夜旁边的墙上。 因为距离实在过近,他十分清楚地瞥见了舌头上不断冒出的脓液。 一击不成,舌头不断旋转自身,想离开这墙面。 叙夜只是一瞥,立刻加快了速度。 但是地面上过多的灰尘,给奔跑带上了不少的阻力。 过多的舌头让砚狩不再考虑阻挡,而是也优先选择逃跑。 姜饼人起初还能凭借对环境的熟悉,而紧随他们身后。 但慢慢的,腿短的劣势显现了出来。 姜饼人出现了明显的吃力。 “啪——” 一条舌头打在了姜饼人的脚边,一步之遥。 这让姜饼人更加紧张,下一步,竟然不慎被绊倒。 所幸,砚狩拉住它,同时拉住了叙夜的手腕,将他们从极度危险的边缘中拉回来。 叙夜也只是在强撑,他瓷偶脆弱的身体,完全无法长期极速奔跑。 再慢一步,他们就要被这成群的舌头怪包围了。 姜饼人喘着气,突然看见了面前一扇破败的大门。 大门上还留有许多糖果和鲜花的标记,此时,全都失去了本色。 “快,前面是女巫以前的住所!” 它拉高了声音,显得有些尖锐。 身后的舌头群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速度居然更快了! 叙夜推开大门,砚狩一进门立刻上手关门。 但舌头怪实在太快了。 他们只能合力关门,砚狩拿出了剑将速度最快的那些拦了下来。 但还是有一条舌头怪卡在了门里。 它不断挪动着,却无济于事,只能看着门被他们强行关上。 “咔嚓——” 门终于关紧,被卡着的舌头怪断了,一部分到了房间内。 叙夜率先看了看房间四周的窗户,眼球正在巡视其他地方。 他立刻开窗,将那半截舌头怪扔了出去。 扔出去的瞬间,他看到了那舌头怪,在一分为二。 当他关窗,却听到了窗外那一声又一声的咀嚼声。 往窗边一看,却发现眼球骨碌骨碌转,同时发出了声响。 而舌头怪,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眼球表面的鲜血。 “它会不断繁衍。” 叙夜向两人说了一句,却不住地咳了好几声。 感到身上传来熟悉的刺痛感,他掀开衣服,发现手臂上的裂痕又大了一些。 终于松了口气,叙夜这才将整个房间环顾了一圈。 屋内有许多张桌子,正中间一张最大的桌子上,有几台制糖的仪器。 仪器旁边还有数不胜数的糖果,只是此刻,都布满了灰尘与糜烂。 而另外几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盘又一盘的甜点。 只是,如今都被灰尘掩埋,散发出恶臭的味道。 但,最让叙夜在意的,是靠近门边桌子上的一排玩偶。 他凑近一碰,感到了黏腻的手感,闻到了糖果的甜香。 这就像是最近刚做出来的糖偶! 姜饼人显然一时也难以缓过来。 可当它看到,这么多留有它记忆的物品,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泪。 扯着那酸痛的双腿,它走到了正中间的桌子前。 砚狩正在绑绷带,一扯,见叙夜看他。 同样也走到了窗边。 “没受伤吧?” 叙夜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只是在想,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那要看它愿不愿意都讲出来。” 砚狩指了指姜饼人,问他,“你觉得,它都说清楚了?” “不,目前,它是关键,我们才能知道更多。” 叙夜立刻明白了,便准备去姜饼人身边。 砚狩慢了一步,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窗外,才转身跟了过去。 姜饼人噙着泪,又不敢伸手触碰桌上的任何东西。 叙夜的开口似乎才让它从旧梦回忆中清醒过来。 “你在为你的所作所为后悔吗?” “我?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后悔?” 姜饼人看起来没有理解叙夜的话,擦着泪反问道。 “是吗,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叙夜不再过多纠缠,而是选择换了一个问题。 姜饼人显然更悲伤了,开始讲述这一切悲剧的开始。 “最先被影响的,是女巫大人。” 当它蹦蹦跳跳来到这房间时。 女巫叫住了它。 “回去。” 她只有短促的两字,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整个人几乎要被风一吹就倒。 粉色的马尾此时也失去了灵动,隐隐闪着黑色的光。 她侧着头,不愿直视面前的姜饼人。 “女巫大人……?你不舒服吗” 姜饼人关切地问,女巫现在十分地异常,与往日的她截然不同。 “滚。” 见姜饼人不离开,反而越来越近,女巫不耐烦地转回头。 也就是她回头的瞬间,头发已然全黑,瞳孔竟然变为了鲜红。 “你再不走,那就永远别走了。” 说完,女巫没有再理会姜饼人,进入房间后重重关上了大门。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象征着甜蜜,粉色的河流一夕之间化为了污黑。 墙上,街上出现了许多怪物。 姜饼人越讲,整个人就开始了颤抖,看上去非常害怕。 “而且,姜饼人其实都是沉墟城的孩子,当时,白塔还是孩子们的乐园。” “可随着女巫的变化,孩子们发现,他们出不去了。” “他们要成为永远的姜饼人,而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姜饼人讲到最后,摸了摸自己残缺的身体,又看向了面前的二人。 “求求你们救救女巫大人,救救我们吧!” 说完就要跪下。 “那为什么其他姜饼人,都失去了灵魂,而你没有?” 叙夜皱着眉,和砚狩对视了一番,才开口道。 “因为我是其中最小的,为了保护我,可是没想到……” 姜饼人没有过多犹豫就说出了理由。 可它错了,这种生死存亡,怎么会有年龄区分? “行了,既然我又问了,说明,你有很大的破绽。” 叙夜不愿接受姜饼人左一个右一个的借口,而是直白的发问。 “你才是第一个被蛊惑的人。” 这句话说 完,却像是给姜饼人一个猛烈的暴击。 它不断捂着自己的头,不断大喊道:“不,我不是,我什么都没做……” 砚狩盯着它的状态,一路上的线索完全闭合。 在墙壁上的眼球,会繁衍的舌头…… 他冷静地补充道:“眼球,舌头,如果是女巫黑化后,绝不可能会有这些怪物。” 最后说出了让姜饼人完全崩溃的真相:“小孩没有经历过很多东西,最开始的了解就是五官。” 姜饼人不再言语,只是捂着头惨叫。 显然,它潜意识中始终抗拒这个真相。 它是让糖果屋变成如今惨状的真凶。 叙夜和砚狩任由它发泄,两人到了角落来探讨情况。 “目前来看,如果我们要离开,着重点依旧是女巫。” 叙夜又回头看了眼在地上痛苦滚来滚去的姜饼人,平静地说, “我起初以为,是要找到最先被蛊惑的人。” “现在已经试探过了,行不通,那剩下的,只有一个人。” 砚狩冷下了脸,显然对离开这条路,有自己的想法。 “但姜饼人说的不可信,女巫需要我们拯救?” 他在拯救两个字上加重了音,反问道。 “说不定,这里恢复原样,我们就能离开。” 叙夜没有反驳,而是就事论事。 这里没有任何提醒,只有足够小心,一个个情况来看,找到最终离开的路。 下意识地,叙夜隐隐和白塔有了共鸣。 姜饼人已经不再喊叫,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叙夜和砚狩一直都对他保持着警惕。 “你们想知道什么。” 姜饼人声音已经全哑,眼角耷拉着,手不住地扣着自己身上的裂缝,但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已经不相信我。” 它边说边走到了窗边。 看着窗户两边挪动的眼睛,它转回头,对着两人。 外面的风将污黑的河吹起了阵阵波浪。 两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紧盯着它的行为。 砚狩的手时刻碰着剑,若有危险,第一时间就可反击。 叙夜时刻运转着星尘碎片的力量,碎片不断泛着黑色的光。 “怎么,没想问的?”姜饼人靠在了窗边的柱子上。 叙夜发现,它身上的碎痕,无端多了几道。 “离开这里的关键,是什么?” 砚狩一字字地问它,同时观察着它的神情变化。 听到这的瞬间,姜饼人咧开了嘴,哈哈大笑了起来。 “关键?我。” 说完,没等二人思考这给出的关键。 它就打开了窗户,面对二人,手张开,直直跳了下去。 二人怎么也想不到,刚刚明明崩溃不已的它,此刻居然毅然跳窗! 当二人来到窗边,关窗,已经失去了姜饼人的影子。 附近也没有任何残留血迹。 它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窗外的风骤然停了。 眼睛也陷入了停滞的状态。 过了一会,这个世界才骤然活了过来。 但姜饼人给出的关键,让叙夜陷入了思考。 关键是姜饼人,姜饼人…… 玩偶,他转身看向刚刚发现的糖偶。 9. 第九章 匕首 之前崭新的糖偶居然全部消失了。 “离开的关键,是他?” 叙夜低头重复,一边往之前那桌子旁走去。 “你是说……” 砚狩随着叙夜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张空空如也的桌子,表面甚至没有过多的灰尘。 “这张桌子……” 他的手指拂过桌子,留下的是糖果独有的黏。 “之前,这里有糖果?……不,是玩偶。” 砚狩思考着,两根手指不住地摩挲着,结合姜饼人最后一句话,他得出了结论。 看向叙夜,他听到砚狩的话,点了点头。 “对,之前你主要警惕外面,我将整个屋子都看了一遍。” 叙夜说着,指着桌子,强调道,“桌子上放着一排用糖做的玩偶。” 说完,窗户竟被巨力破开,风呼啸而来。 将叙夜的头发卷起,盖住了眼睛。 风雨,呼之欲来。 紧随狂风,四名幽册庭杀手摆脱外围怪物,纵身从破窗跃入屋内。 他们浑身是血,显然经过了一场大战。 望见站立在屋内的两人,几人更是将武器对准了他们。 “又见面了,两位。” 首领看向的人是叙夜,却发现他们似乎少了个人。 “那个姜饼人呢?” 一发现少人,四人就背靠背,防止意外偷袭。 砚狩没有理会首领,而是对着叙夜耳语了下。 当即紧握武器上前几步,剑尖直指首领面门。 “他们目标是你,你先走。” 叙夜的耳边还是砚狩的话。 他抬头,许多怪物也已经从窗户爬了进来。 杀手们故意将怪物引诱到他们这,再掩藏着自己的气息,坐收渔翁之利。 叙夜沉下心,渐渐靠近了门口。 门口一片死寂,不再有不断的撞击声。 他轻轻地将手抵在门把手上。 砚狩一边杀一边退,一回头就看见了叙夜所在的位置。 再回过头,不再恋战,而是扫清面前的障碍。 很快,他到了门边。 叙夜感受到砚狩的手也放在了门上。 他们的面前是层层叠叠的怪物,无数攻击即将落下。 “开!” 砚狩用剑短暂挡住了第一波攻势,可这汹涌的力量,让他的额角不免渗出了汗珠。 身体微微下沉,从而来拥有更多的能量来支撑。 一旁的杀手在冷眼旁观,好找机会下手。 叙夜咬牙开门,侧身一跳,躲过了身边的致命一击。 砚狩就地一滚,立刻起身,将试图追击的怪物都打退回去。 同时叙夜立刻将门合上。 就在叙夜心即将一松,一把尖锐的匕首破空而来。 直指他的心脏。 来不及躲! 太快了,叙夜只来得及拿出星尘碎片挡在身前。 匕首径直插入碎片,与叙夜的心脏只差一个手掌的距离。 他紧握着碎片,趁着面前的人失去了武器,立马踹了出去。 是首领。 他们一行人不在隐藏,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而他们的视线,全在叙夜手中的星辰碎片。 他们的目的,是碎片? 叙夜拔出匕首,收回了碎片,匕首散发着凛凛的冷光。 两方对峙,首领在后方被其他三人挡住。 没一会,首领举着双手,示意投降站到了二人面前。 “我投降。” 他强行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将话语说完。“这就我们几个,不妨多合作合作?” 砚狩没有收起武器,而是看向了他们来时的那条长廊。 叙夜也感知到了,看向长廊。 两个隐约的人影互闪互现,有一个影子让叙夜觉得有些熟悉。 最终消失了。 看来,塔里还有其他人。 “合作,你说怎么合作?” 他回过头,看向等待回答的首领,突然发现砚狩的神色很奇怪。 像是惊讶,兴奋,其中却夹杂着悲伤。 “你手中的情报,与我们对等吗?” 一句话,让首领哑口无言,他们一直紧随其后,却没听到什么关键线索。 见没有回应,叙夜又瞥了瞥他身后的几人。 几人都低下了头。 显然,他们并没有掌握到任何额外的线索。 首领见这招不行,眼睛一转,立刻又想到了另一招。 “我们都是可怜人,求求你们带我们离开这鬼地方吧。” 他声泪俱下,将他们几人之前的生活说的很惨烈。 “哦,我们先走了。” 叙夜完全不吃这套,就打算和砚狩立刻离开。 “别!” 不止是首领,其他三人都向叙夜伸出手,阻拦他离开。 首领更是害怕的不得了,两腿战战兢兢,嘴巴更是一时说不清话。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接触到星尘碎片,接着跟着他们!” 大人之前赐药说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他们耳边炸响。 砚狩打了个哈欠,对着叙夜说:“我们走。” 说完就走向了那条长廊,不知道是不是怪物都被引到了那房间。 现在长廊一片寂静,完全没有舌头怪嘶嘶的吵闹声。 叙夜将匕首还给了首领,跟上了砚狩。 被拒绝的一行人还想再向他们争取,这对他们来说,是活着的唯一机会。 可熟悉的剧痛,让他们失去了机会。 他们闻到了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其中竟有一丝他们求而不得的甜味。 “怎么样?”大人的影像出现在了他们前面。 力量的余威让其他怪物不敢靠近。 同时,本就被毒药侵害的杀手更是无力抵抗,几近晕厥。 他瞥了下东倒西歪的几人,不耐地歪了歪头。 “没成效?看来,是人太多了。” 他拍了拍手,除首领外的三人突然像是被未知力量挤压。 炸开在了首领面前,血液大片溅到了身上。 “不过,你的匕首上,有星尘碎片的力量,留你一命。” “这个情况,可以继续任务吧?” 大人放下手,完全不在意他翻手覆手死亡的三个手下。 将匕首拿到自己手中,感受着力量。 首领一人跪着低着头,仓皇地点头。 “是,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可他紧握的双手,表明他并非不在意兄弟的生死。 大人手一抬,一份解药出现在了首领手中。 首领立刻服下,身体顿时好了许多。 接着不再言语,影像闪了几下,消失了。 白塔外,大人抹除完,不再观察白塔内部情况后。 他拿着匕首,就前往之前呼唤神明失败的大门。 “神明,请赐予我力量!” 这次,符号闪烁了几分,大人明显感到体内力量的提升。 他疯狂地仰头大笑,却在下一秒,感到了力量飞速流失。 任凭他如何挽救,力量依旧完全流失。 符号也再没了回应。 “我一定要更多的碎片。”他捏紧拳头,看见了摆在一旁的叙夜照片。 一把拿起,两只手将照片完完全全撕成了碎片。 碎片尽数洒落在了地上,被大人不断碾压。 而此时,白塔内的首领这才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来到几人尸体面前。 他们三人被一起挤压,整个人上下都没有半点完整的地方。 “恭喜你们,终于离开幽册庭。” 首领向他们重重地磕了三下头。“我们下面见。” 紧接着,他站起身,向叙夜砚狩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急,可即将迈入长廊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眼。 而叙夜和砚狩自从踏入长廊后,发现与他们一开始经过的地方天差地别。 看来,姜饼人一开始就有欺骗他们。 那最后的一句,会是真话吗? 他思考着,有些犹豫。 他不禁拿出了被匕首刺穿的星尘碎片,此时,它的力量已经足够让自身修补完毕。 不能否认,糖偶一定会与女巫息息相关。 可姜饼人一跳,糖偶居然也消失,难道是在姜饼人手中吗? 砚狩在后方走着,之前平整的长廊,此刻却是高低起伏的山。 往两边看去,竟也看不到任何跟糖果屋有关的景象。 “我们在别人创造的空间中。” 砚狩似是看出了叙夜的疑惑,开口解释道。 “这个空间,看似十分真实,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叙夜听着,却闻到了十分浓郁的糖果香味。 之前在糖果屋的时候,都从未闻到过。 这个气味,怎么会是假的? 他看着面前的山,不禁抬手轻轻触碰。 却发现,手直接穿透了山体,直直露出了另一边黑色的大门。 “看来,空间的拥有者,在等着我们。” 砚狩将打空的弹夹补上,冷静地说。 “莫非……” 两人心中都不约而同有一个同样的答案。 他们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才渐渐探过去。 穿过透明的山体,另一边近乎全是暗色调。 光很暗,几乎快要消逝。 距离没有多远,刚刚的甜味却骤然无影无踪。 “你刚刚闻到了吗?” 叙夜十分警惕这区别,向砚狩求证道。 “我什么都没闻到。” 砚狩无奈摇头,“我逃离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嗅觉味觉几乎全失。” “你如果在这些感到什么不一样,一定和我说说。” 他补充道。 “好,刚刚没过山体前,有一股甜蜜的糖果味,之前糖果屋都没有这种味道。” “糖果味?” 听到这样说,砚狩奇怪地重复了一句。 还没等他们大致捋清楚,大门却自动打开了。 “谁?”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 10. 第十章 女巫 出现的女人一头黑色长卷发,鲜艳的红眸空洞无神,毫无生气。 繁琐美艳的长裙将她身姿修饰得越发动人。 她手中拿着糖果模具,见门口有两个陌生人。 她僵硬地往右侧了侧头。 “敌人入侵。” 她冷冰冰的话语后紧随着的是身后密密麻麻的针。 叙夜从门缝中,却看见了那消失的糖偶。 莫非,姜饼人也在这里! 可惜不容深思,攻击直直落向他们。 “砚狩!” 叙夜叫了一声他,他立刻上前与女巫近距离缠斗起来。 而叙夜则躲过一开始的攻击后,窜入了女巫后的房间当中。 一进入,房间中浓厚的力量向叙夜蜂拥而来。 他下意识想召出星尘碎片,手中却依旧空无一物。 他只好避开能量,立刻往屋子里撤。 而正前方的大桌子上,是之前的那一排糖偶! 叙夜立刻伸长手要去拿糖偶。 这时,一个响指声响起,糖偶再次消失。 顺着声音一扭头。 姜饼人正坐在窗边,双腿放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哟,都找到这里了?” “糖偶在哪?” 叙夜冷着脸,他的手臂刚刚划过桌子,瓷片直接划破了一大块。 门外打斗声不断,而门内,姜饼人与叙夜两人间气氛僵硬。 “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关键是我啊,跟糖偶有什么关系。” 姜饼人没有在乎他的冷脸,而是指了指自己,面上真切地说。 “没关系,那就给我。” 叙夜没有被他的言语说动,而是执着于糖偶,伸出了手。 姜饼人脸色骤然一变。 立刻从窗户上跳了下来,它直直走到叙夜面前。 “能啊,就在这房间,你去找就是了!” 它的笑容完全维持不住,恶狠狠地说,“只要你承担得住。” 叙夜没有回应,而是意识到,刚刚房间中的能量又聚集到了一起。 星尘碎片竟一时无法召唤到手中。 姜饼人背着手,径直走了出去,叙夜一人一边躲着攻击一边寻找着糖偶。 “砚狩!小心姜饼人。” 他以防万一,向门外大喊道。 门外的打斗却异常激烈。 女巫被控制后,也失去了对痛感的感受。 而砚狩,即使再强,也抵不住屡屡加深的伤痕。 这让他的速度都不免慢了一些。 他又一次被女巫用拳打退。 砚狩用剑止住了他后退的步伐。 鲜血从他的口中滴落下来,他随意用手一抹。 听到了叙夜让他小心的话。 随后,他就见到姜饼人沉着脸从门里走了出来。 “走。” 一个字让不断攻击的女巫立刻停了下来。 乖顺地跟着姜饼人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而紧紧盯着两人的砚狩,发现女巫身上掉下了一封信。 他趁着姜饼人不注意,立刻将信藏了起来。 直到再也看不见两人背影,他立刻撑起自己,捏着信,冲进了房间。 叙夜此时正在高度集中注意力。 因为一旦他只关心糖偶的存在,他便会被这周遭的能量波撕碎。 而如果完全躲避,糖偶就会花费大量时间。 以至于他都没有听到门外声响已经尽数消失。 “叙夜,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砚狩一进门,就察觉到这里能力波动异常。 “好,我也有消息告诉你。” 两人一往门口走,叙夜就发现他的腿走起来有些不对。 叙夜没有直说,只轻轻虚扶了一下。 到了门口,砚狩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减轻腿的压力。 叙夜先将进门的这些事告诉了他。 砚狩思考片刻,将信件拿了出来,递给了叙夜。 自己将衣服的一角撕下,把受伤的地方简单处理,包扎了起来。 此时,叙夜缓缓打开信封。 “这是女巫写的。”他继续向下看去,“清醒的她写的。” 清醒女巫的一封信,这无疑是一个最大的关键。 “看到这封信的人,请你们一定要找到离开的路!” “我原本是这里糖果屋的主人,没想到,一时不慎,竟然被好朋友姜饼人所控。” “它居然受到了白塔的蛊惑!如果你们想离开,请一定要找到糖偶。” “糖偶,是关键。” 信件上泪滴的痕迹清晰可见。 叙夜一句句将女巫写的话读了出来,而最后一个字却完全变了形。 像是在这个时候被控制了。 看来,他们的想法都是对的。 看完以后,将信再次递给了砚狩。 两人都看过后,砚狩率先开口:“姜饼人说,糖偶在里面?” “对,刚刚糖偶突然消失和之前截然不同。” 叙夜比较了两次糖偶消失的力量对比,确切地说。 “好,我们去找,糖偶或许跟女巫也有关系。” 他们再一次进入了房间。 房间空落落的,只有许多柜子,能量渐渐趋向了平缓。 虽然内心奇怪,可没有多话,他们立刻着手开始寻找糖偶。 “能量吸收完毕?” “对。” 门口角落影鸦正在吸收能量,同僚也走了过来。 “行,我们先看看局势发展。” “是啊,而且,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吸收完的能量在罐子中横冲直撞,却无法打破禁锢。 说着,两人的影子再次消失。 不一会,叙夜率先找到了一个糖偶。 此时,糖偶才像是恢复了正常,上面都是灰尘,不复之前的崭新。 而现在,才是第一次将糖偶完整地看清楚。 越看,却觉得这糖偶的面容越眼熟。 “是姜饼人。” 答案呼之欲出,砚狩走近前观察也发现了。 他转了转,发现最高的柜子上有一个暗黑的点忽闪了一下。 他运用其他柜子,巧妙将那藏得极深的糖偶也拿了下来。 “这糖偶是木马。” 将掌心中的糖偶完全展现在了叙夜的面前。 咔咔。 房屋骤然变化,地面渐渐出现裂痕。 天花板上的东西摇摇晃晃,灯哗哗掉落。 柜子倒下,千钧一发之际。 叙夜发现了在柜子夹角处的一个糖偶。 当机立断就试图钻进去拿。 “快走!” 砚狩不断躲着掉落的瓦块,即将掉落到叙夜旁边时,会拿剑切开。 催促着叙夜,他没有看到那个糖偶。 叙夜咬着牙,将自己越来越靠近糖偶。 指尖好不容易碰到了糖偶,一滑,还是拿不到。 掉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砚狩选择相信他。< /p>拿起剑,散落的东西尽数没有碰到叙夜。 叙夜一个使力,抓住糖偶,立刻弹出来,拉着砚狩,就往外跑。 当砚狩踏出房间的瞬间,整个房间化为了一片废墟。 灰头土脸的两人没有时间庆幸活下来。 叙夜看向他手下紧握的糖偶。 糖偶的表面是女巫。 可这个糖偶的技艺与前两个找到的糖偶相比,显得生疏许多。 “你的瓷片还在废墟。” 砚狩突然的一句,却让叙夜回神。 也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痛感。 “没事。” 他嘴上说着,可还是挡不住面色的惨白。 鲜血从残缺的瓷片处不断流出。 叙夜将糖偶都递给了砚狩。 自己晃晃头,想往前走,被砚狩拦住了。 “你去哪?” “我只是去休息一下。” 叙夜没有回头,而是径直往前走去。 他没有看到,砚狩手中握着的药。 叙夜摇摇晃晃地一直往前走,直到晕倒在了地上。 “喂,你还好吗?” 是杀手! 叙夜刚刚清醒一些的神志骤然完全清醒。 他下意识拿出星尘碎片,没想到,这次竟直接出现在了手心。 叙夜的面前,是杀手的首领。 可此时,这个首领的身后空无一人。 而他发现,原本剧痛的伤口此时却只是隐隐作痛。 一看,那处伤口已经被细细地包扎好。 见面前人醒来,首领顿时往他面前磕了好几个头。 “求求你,带上我吧,我要报仇!” “报仇?” 叙夜眯着眼,看向首领身后,身边也没有任何力量的波动…… “对,幽册庭那大人把他们全都杀死了。” 首领的眼泪完全止不住。 叙夜没有直接相信,而是自己又起身,打算往外走去。 首领见叙夜没有表示,呆坐着,一时有些无措。 “跟着。” 首领立刻起身跟上,并介绍了自己。 “我叫影子。” “好。” 叙夜选择不与砚狩同行,是因为他刚刚受到了白塔的召唤。 可晕过去以后,召唤消失了。 这也让他一时失去了前行的方向。 看来,只能暂时先往回走。 思考着,他转身,换了方向继续走着。 影子的神情被他低着的头彻底挡住。 走到接近砚狩的位置时,一个爆炸声让叙夜影子二人加快了脚步。 而当叙夜走后,砚狩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 因为,姜饼人带着女巫又来了。 “哦?你身边的瓷偶呢,不会是被砸成碎片了吧?” 姜饼人坐在女巫的手臂上出现,对着孤身一人的砚狩嘲笑道。 “我一开始就跟他说过,要承担得起代价。” 它摇着头,像是非常遗憾似的。 女巫借由扫帚飘在半空,头发随风飘动,竟出现了几缕粉发。 “你想做什么?” 砚狩将糖偶藏得更好,才对姜饼人反问道。 “接下来,当然是你要承担代价啦。” “糖果屋,怎么能随地乱闯?” 姜饼人拍了拍女巫的脸,得意洋洋地说。 “是的,主人。” 她的双眸眨巴着,像是在束缚与自由中挣扎。 11. 第十一章 力量 她将姜饼人放在了一边,一甩扫把就冲砚狩而来。 姜饼人原本戏谑的笑意退去,转而是孤注一掷的狠厉。 “我一定要回去。”它反复念着。 下一秒,姜饼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微型炸弹,就往打斗的两人那扔。 爆炸声乍响,黑烟弥漫,姜饼人立刻撒腿就跑。 “你我一换,这糖果屋不就是我的?” 这一句一直在它的脑海中徘徊。 眼下正是绝佳的机会。 它最终的目的是之前几人躲藏的女巫住所。 在那,它就可以找到回去的办法。 叙夜和影子一起赶路时,似乎感到了姜饼人的存在。 可姜饼人的身形再加上熟悉地形,完全可以不被他人发现。 并且那声爆炸,也让叙夜感到无端的焦躁。 那些糖偶,都还在砚狩的身上! 想着,叙夜略微放慢的脚步此刻更快了。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砚狩和女巫分站在两侧。 女巫如今散落下来的头发,是粉色的。 “你没事吧?” 叙夜观察了一下女巫,后直接站到砚狩面前,反复打量道。 “没事,而且更应该谢谢这个炸弹。” 砚狩摆摆手,反而意味深长道。 “是的,这个炸弹来得正是时候。” 完全不同于被控制时沙哑的声音,反而是一种清亮的嗓音。 女巫转过了身,此时,她几近完全恢复。 “巨大的力量冲击让我暂时清醒了过来,但我也不清楚,这究竟能维持多久。” 她看向了叙夜,喃喃地说,“我现在是真正的糖果屋主人,女巫。” 她停了停,向二人介绍了自己。 “这里,曾经是一座糖果屋,沉墟城的孩子们都喜欢来玩。” 她看着这残缺的屋子,开始讲起了往事。 永远维持着好天气,来保证这永远是孩子们的乐园。 但有一天,她准备做糖偶,这个糖偶雕刻的是她与姜饼人。 她最好的朋友。 外面的天色却骤然一变。 乌云密布,狂风暴雨,而在户外玩的孩子们却一个个变成了姜饼人。 不再是短暂的扮演,而是完全由人彻底转变为了姜饼人。 身为主人的她,更是不断被异化。 凭借最后本源的力量,她留下了糖偶。 最终,她被彻底异化,罪魁祸首自己跳了出来。 哪怕它自身也受到这影响,转变为了姜饼人。 “是你?” 女巫将糖偶藏在身后,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姜饼人。 这赫然是之前扮演时问她好看吗,和她一起做糖果的孩子! 一股剧痛后,身体渐渐失去控制。 杀了它,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女巫拿出扫把,立刻向姜饼人发起攻击。 姜饼人冷着脸,听着面前的女巫厉声质问不语。 只差几公分,女巫的手垂了下来,双眼失神,仿佛被控的人偶。 “你以为,我会站着让你杀吗?” 姜饼人一边说,一边将她紧握的糖偶拽了出来。 接着将另一只手中泛黑的宝石融入了糖偶体内。 “女巫,苏醒过来,我是你的主人。” 女巫讲到这里,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你的记忆就到这里?它控制你的糖偶是哪个?” 叙夜抓住回忆中的几个关键,直截了当地问。 如今,女巫状态不定,随时可能再被受控,几个细节必须要确认! 不过,姜饼人会把控制女巫的糖偶放进来的可能性…… 砚狩在叙夜说着的时候,就将糖偶都一一拿了出来。 影子捏紧匕首,看着面前这个女巫。 给他的感觉和那个姜饼人几乎一模一样。 女巫看了看,似是触及了什么回忆,眼圈不禁泛起了红。 面上强忍,摇了摇头,侧头时,叙夜却看到了她嘴角的笑意。 “看来,还在它的身上。” “如果你们想阻止它,它在你们最先看到糖偶的房间。” 女巫的身影突然若隐若现,她看着自己几近透明的手掌。 对这却不意外。 “它已经开始了……” “你们能帮我个忙吗?” 女巫的声音有时也像被消了音,再晚一些,她就会彻底消失! “杀了它。” 她的面上十分平静,但手指却奇怪地蜷缩着。“我会将你们带过去。” 哪怕她被控制,陷入了如此狼狈的局面。 她也依旧没有失去糖果屋的控制权。 叙夜三人向女巫凑近,女巫低吟了几句。 场景骤然转变,她脱力几乎坐到了地上。 在叙夜和砚狩的面前,是对着镜子不断祈祷的姜饼人。 它的声音很小,几人都没听清。 即使脱力,女巫用扫帚将自己强行站了起来。 “快杀了它。” 砚狩举起了剑,却反而对准了女巫。 “灵魂互换,高招。” 女巫,不,应该说姜饼人,它偷用着女巫的肉身。 哈哈笑了起来。 “居然被发现了?” 笑完,它立刻冷了下来,讽刺地扯着嘴角。 姜饼人骤然回头,看到了自己的肉身。 “还回来!” 女巫用着姜饼人的声音不住颤抖。 窗外,风雨不歇。 “你当好姜饼人,我会为你守好这糖果屋的。” 姜饼人甩着扫帚,没等叙夜三人反应过来。 之前的脱力,全部都是伪装。 一把将女巫整个提了起来。 “我非常嫉妒你,凭什么,凭什么你就可以有这么大的糖果屋?” 姜饼人收紧了手,“你死了,糖果屋送给我,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我们可是好朋友。” 砚狩立刻拔剑,刺向了姜饼人。 姜饼人下意识松开了手,女巫直直掉了下来,被影子接住了。 “你要跟我斗?”此时,之前假装的忽隐忽现都完全消失。 女巫原本样貌的温柔善良,在不同的灵魂下,完全区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砚狩嗤笑地说:“斗了又如何,你偷不了她的任何东西!” 姜饼人被气的立刻强攻了上去。 叙夜连忙去影子那一侧,查看女巫目前的情况。 “你们是?” 此时,才是他们第一次与女巫的对话。 “我是叙夜,他是砚狩。” “影子。” “对了,之前它说有一块泛黑的宝石,你有印象吗?” 叙夜加快语速,向女巫确认姜饼人的话,究竟是否有真相。 “宝石?” 女巫双眼迷茫,努力地回想道。 “我不知道,我之前就一直在做糖偶,后 面清醒过来,就在它的身体里。” 叙夜思考着,同时也一直关注这砚狩那边的战局。 见两人有来有回,砚狩并不落下风。 他才又向女巫询问道:“它抢走了你的权力,你知道怎么拿回来吗?” 女巫站起身,拍了拍灰尘。 “这抢不走的,它身后的力量,怎么可能一直帮它?” “想来,也快到极限了。” 女巫讲了几句,又凑到了镜子面前。 “镜子,请告诉我,恢复糖果屋的方法。” 她双手合十,继续着虔诚的祈祷。 镜子上赫然出现了几个血字。 “宝石。” “宝石……”女巫低下头,结合刚刚叙夜他们的问话。 “它和你们说了吗,那个宝石,在哪?” 叙夜没有来得及回应,就见砚狩被姜饼人由身后一下,狠狠撞到了墙上。 由此,姜饼人和砚狩的战局却有了变化。 “小心!” 叙夜召唤出星尘碎片,替砚狩挡住了姜饼人从身后来的一扫帚。 姜饼人十分狡猾,如今,拥有了掌控糖果屋的权柄,更是如虎添翼。 女巫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了影子。 影子只能摇着头,抓紧手中的匕首。 “它没有说。” 可随着姜饼人进攻频率的加快,叙夜和砚狩两个人几乎都要抵挡不住。 “它在透支力量。” 女巫的一句话,轻飘飘,没有什么情绪。 此时,她的脑海依旧一片空白。 影子没有回应,而是见缝逼退了姜饼人的攻势,缓解了两人的压力。 女巫抬头看向镜子,又看着支离破碎的糖果屋。 突然头一疼,这段记忆几乎要全部涌入她的脑海中。 更准确来讲,是姜饼人的记忆。 “收手吧!” 经历过痛楚后,女巫立马喊着争斗不休的几人。 “它是故意的,再继续打下去……它自己就会灰飞烟灭!” 她扯着嗓子喊,这才让叙夜几人暂停了攻击。 姜饼人一扫把将女巫打飞到镜子旁。 “不用你多事,我很快就能彻底拥有糖果屋。” “不,那是骗你的!你不要自欺欺人。” 女巫吐着血,不甘地说。 “哼。” 姜饼人的双眼通红,眼里满是贪婪,此时,它完全不在乎任何友谊,只看得见面前的利益。 它拿起扫把,直直往叙夜一行人走去。 突然,它听到了怀中糖偶内宝石的震动,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最后十秒,糖果屋就是我的了!” 女巫将血擦净,侧过头,一滴泪落了下来。 十秒,就在它得意自己浑身充满力量的时候,彻底失去控制。 力量,一直源源不断往它身体里倾泻。 它狂妄的笑意消失,转而是极大的惶恐。 嘣—— 哪怕是女巫的肉身,也无法承受得住如此庞大的力量。 姜饼人被力量活生生地撕裂。 可最后的瞬间,它带着不安,艰难地看向女巫。 “我能好看吗?” 以前,它问了,得到了答案,可现在,它再也得不到答案。 女巫没有看它,在它动用宝石的那一刻,结局已经注定。 它最终闭上了眼睛,世界归零。 整个房间都笼上了一层血色。 12. 第十二章 楼梯 即使姜饼人消亡,破败的糖果屋还是没有恢复成一开始的模样。 女巫的身形开始变化,渐渐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她双手一伸,扫帚自动飞回到了她的手上。 “请问,可以把糖偶交给我吗?” 她走向了叙夜三人。 此时,他们三人身上都布满伤痕。 其实砚狩的手臂被划开的口子,一时无法将血止住。 绷带一缠上去,瞬间泛红。 叙夜一边帮他处理其他伤口,一边盯着女巫。 此时,她的神色也与之前姜饼人灵魂下的不同。 直到看到真正的女巫,才发现,姜饼人的演技是多么的拙劣。 女巫的步伐很快,神情中满是对未来的向往。 听到女巫的询问,砚狩将那三个糖偶拿了出来。 叙夜没有阻拦,糖偶在他们手上只是糖偶。 但在女巫,这个缔造者手中,恐怕不止如此。 她接过糖偶,没一会,糖偶上闪过了粉色的光,其中又夹杂着黑色一闪而过。 “它将之前糖果屋的力量都放在了这里,同时,里面还夹杂它所有的情绪。” “如果所有情绪都被它抛弃,那最后,它真的后悔了吗?” 她盯着糖偶,不解地发问,却又带着释然。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随着女巫最后一句,一道光从她站立的地方直入云霄,破开了沉重的乌云。 窗外的狂风渐渐平息下来,天气放晴。 未来都会是好天气。 感受到光里充沛的能量,叙夜三人的伤口都渐渐结痂,有了好转。 “再见。” “女巫大人拜拜!” 叙夜睁大了眼睛,看到女巫身边许多孩子的虚影。 他们正在向女巫告别。 她含笑挥手,一个个孩子看了过去。 其中,没有姜饼人。 女巫还记得,那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 他们之间的友谊也正开始于姜饼人的扮演。 “谢谢你们,拯救了糖果屋。” 几人摇了摇头,砚狩询问女巫:“我们可以上去吗?” 她的神情疑惑,拍了拍自己。 “我的糖果屋不好吗?你们可以待几天。” “想要上去,需要上交足够的糖果,但现在,重建需要时间。” 女巫补充道,“以前主要都是大家快乐的情感,如今,白塔越发严了。” 叙夜抓住“严”这个字,碰着自己碎裂被光恢复的瓷片。 “白塔为什么变了?” “之前情势紧急,现在一看,我觉得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女巫没有回应,反而细细看着叙夜的脸。 叙夜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再问一遍。 身边的光渐渐黯淡下去,铁皮变为了粉色的内饰。 叙夜正在窗边,往外一瞥,糖果屋覆在墙上的眼球消失了。 漆黑的河流变粉,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种幸福的味道。 只是,毫无生气。 天色已晚,他们在塔里终于度过了放松的一晚。 糖果屋,就此重建。 尤其是毁坏最严重的制糖中心,也就是女巫的房间。 基本都保持着战后的状态,需要重新整理。 “之前糖果屋的力量不够恢复吗?” 叙夜用手抚着额头,无奈地问女巫。 “哇,那你们看看,这里就我一个镜子幸存!怎么有力量恢复。” 熟悉了些的女巫更放开了些。 叙夜看着女巫,或许姜饼人的话中也有些真情实感。 “这镜子?” 他想到之前过来时,女巫一直在问镜子,不免奇怪。 “这是朋友送我的礼物,它可以告诉你事情的关键,但一个月只能一次。” 女巫拿着自己的扫把将灰扫落。 而砚狩在拿着扫把将碎片都清扫成一堆,方便一起扔掉。 影子一直安静地跟在叙夜的身后,突然身体抖了几下,匆匆说了句:“我出去下。” 他就离开了房间。 叙夜一抬头,恰好与砚狩一个对视。 “你相信他?” “主要他帮上忙了,后面看他情况吧。” 砚狩抓住首领不在的空隙,就出声询问对影子的看法。 叙夜擦拭着镜子,心不在焉地回答。 这个镜子,可以告诉我,我是谁吗? 他思考着,手指摩挲着镜框。 突然,镜面隐隐出现了不同的动静。 “顶层。” 紧接着很快消失不见。 叙夜揉揉眼睛,镜面极其平静,仿佛刚刚的字只是他的错觉。 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继续擦拭着。 而匆匆离开的影子到角落后,大人的形象出现在眼前。 “进展如何?” 大人轻描淡写地瞥他一眼,问道。 “既然活着,总要给个好消息。” 他讽刺的嗓音让影子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是的,大人,目前已跟他们一行,却不知道是否得到信任。” 影子恭恭敬敬地向大人汇报消息。 低下头时,眼里却有一抹藏得极深的杀意。 “呵,也罢,记住,跟着,将星尘碎片的力量带给我!” 大人玩弄着手中的匕首,影子一眼就认出,这是陪自己数年的贴身武器。 他现在拿出,莫非,这匕首已经失去了碎片的力量。 影子低下头应声,脑子却在思索着刚刚的场景。 大人摆摆手,就让影子离开。 “回去吧,这个收下,以后拿到星尘碎片,用这个联络我。” 影子伸出手,他的手上豁然出现一个玉符,大人的影像消失在空中。 他握紧玉符,划破了手,鲜血将玉符染红,滴落到了地上。 这声音才让影子再度回神,将玉符一放好,就回到了叙夜他们身边。 一回去,原本乱糟糟的环境几乎焕然一新。 叙夜三人在做最后的收尾。 见影子来了,叙夜挥了挥手问他:“那你等会要去哪?” “啊?”影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没有地方去。” 砚狩补充道:“听女巫说,等会向上的楼梯开后,会有一天可离开白塔。” “一天?那如果超了。” “那就再也回不到白塔。” 砚狩明确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女巫将最后一处完全理好,便看了看时间。 “现在,我为你们开门。” 她半躺在扫帚上,眯着眼看着面前的三人。 “谢谢,祝你的糖果屋能尽早完全恢复。” 叙夜看着渐渐完好的屋子,浅笑祝福道。 女巫点点头,双手一挥,浮空出现了若隐若现向上的楼梯。 而另一边,出现的是向下的楼梯,看来,这就是出白塔的地方。 “一天以后,它就会消失,我有事,我就先走了。” 交代完,女巫骑着扫帚就离开了房间。 而房间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我要去塔外,你们呢?” 叙夜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再看向其他还未讲话的两人。 “塔外。” “出去。” 两人都选择暂时离开。 “好,那我们明天这个时候,大门见。” 没有多说,叙夜直接点头,率先就向下走去。 砚狩没有跟上,而是先站在窗边,看到女巫骑着扫帚自由地飞翔在空中。 影子也不知何时离开了。 砚狩垂下了眼,走到了镜子旁边。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水晶钥匙,他试图找到锁孔,只能摇头放弃。 “看来,不是这个。” 确认完,他收好后,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 离开后,影鸦和同僚出现在了房间中。 “他们果然打开了门。” 影鸦站在向上和向下的交界处,看着上层的大门说。 他向上几步,回头看向同僚,伸出手问:“愿意上去探探虚实吗?” 这个白塔,有那个大人需要的力量,若自己先行找到顶层的秘密,便能报仇! 影鸦嘴角含笑,内心思绪万千。 同僚没有犹豫,轻轻搭上他的手,两人一起踏上了向上的台阶。 大门一开,自动关上,再没了动静。 而即将走出塔的叙夜却骤然一顿。 马上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奇怪,莫非有人提前上去了。” 他将这可能记下,转头重新踏入了沉墟城。 城里毫无变化,仿佛他从未离开。 此时白塔大门只有叙夜一人,他慢慢离开了白塔,转而走向了诊所。 诊所却被大片的蜘蛛网覆盖,门口人来人往都看不见这异象。 想到那蜘蛛腿医生,或许,这就是它保护诊所的方式。 他随着人流,进到了诊所。 “你从白塔出来了?” 工作的大头意外看见了人群当中的叙夜,奇怪地问。 “对,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千万不要去白塔?” 大头将手中的器具放好,用湿巾擦拭了手后,才拖长着声音说:“没必要了,你已经进去,命运的安排已经开始了。” 叙夜皱起眉,没有明白他说的这些,还想再问具体些,却被大头打断了。 “如果你真想知道,先去我们第一次见的那房子等我。” 远处,又有漩涡护士叫着大头。 叙夜不知道,当大头过去时,护士奇怪地跟旁边人的说:“奇怪,不知道他一个人突然停下怎么回事?” 当大头过来,护士就装作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安排着事项。 见大头如此忙碌,叙夜不再方便打扰,只能先行离开。 走到医生办公室,透过半开的门,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的症状再描述一下。” 13. 第十三章 疯狗 回复的声音很小,叙夜完全没有听清。 在门口待了片刻,里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出来的是一个黑眼圈极重的年轻人。 年轻人瞥了一眼叙夜,以为他是下一个患者。 没有关上门,攥紧手中的药方就离开了。 蜘蛛腿大叔没有抬头,直接说:“下一个。” 叙夜见四周没人,就走了进去。 “好久不见。” 蜘蛛腿大叔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一抬头,是叙夜。 那个瓷偶。 “你出来了。”蜘蛛腿大叔盯着他,面色平静,“你是不是打算找大头?” 叙夜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自己的想法,直接承认了。 蜘蛛腿大叔轻轻唏嘘一声,开口打探起白塔内部的情况。 他没有第一时间说出任何关于第一层的线索。 “每一波人的第一层都不一样,说来也巧。我在白塔侥幸存活,再也不会进去。” 它打开了茶盖,轻轻吹了一下,啜了一口。 叙夜反将一军,指指墙壁落下的蛛网。 “那为什么不能你先说说,你经历了什么?” 蜘蛛腿大叔挪了挪茶盖,侧头看向窗外屹立的白塔,没有说什么。 窗外雾色渐浓,叙夜感受到了时间的变化。 便起身准备离开,离开前,他对大叔十分感谢地说:“谢谢,你说的或许能帮我很多。” 桌上的茶杯已经空了,大叔摇摇头说:“我只能帮你这些,也不一定用上。祝你一切好运。”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蜘蛛腿大叔。 “老板,你今天没接患者,就是为了他吗?” 漩涡护士长拿着文件,放到了桌上,好奇地问。 “算是,我能说的都说了,他有没有听进去,是他的事。” 蜘蛛腿大叔往后一躺,向护士长往外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吧,明天我这边名额多放点出去。”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梦里,它似乎又回到了那噩梦的白塔。 猛地,它睁开了眼睛,此时,整个诊所一片寂静。 在这环境下,大头已经做完最后的收尾,准备回去。 走在小道时,无意瞥到了倒在地上的一个身影。 凑近一看,居然是叙夜! 叙夜昏沉的大脑突然听到了有人在叫他。 他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发现是大头。 “你怎么在这?” 他感到脑后隐隐作痛,往后一抹,满手鲜血。 “我也不知道,一出诊所就感觉有人跟踪,刚甩掉,就觉得后脑一疼,就晕了过去。” 大头听到描述,立刻让他手心张开。 叙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拳头松开,掌心中赫然出现了一条狗的血符号。 “这是,狗?” 大头扶着他,向他解释道:“也不算,是疯狗留下的,是幽册庭地位最高大人的疯狗。” “他只为大人做事,且达成目的,会给目标人物留下属于他的符号。” “疯狗?”叙夜迷惑,明明他刚从塔里出来,又怎么会突然成了这疯狗的目标? “你以后,一定要万分小心。” 叙夜听着,低头答应了声。 想到幽册庭,他下意识想要驱动星尘碎片。 却发现,体内星尘碎片的力量很低。 而一开始,从白塔出来,可不止这些力量。 看来,幽册庭的目的,八成就是他体内的星辰碎片。 就在他思考的时间,他和大头已经慢慢走到了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屋子。 一走进屋子,让叙夜慢慢坐下。 大头从角落翻出了个医药箱,将叙夜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下。 “对了,你那时候说千万不要进白塔……” 叙夜的痛感稍稍减弱一些,就着急问大头。 “你那时候说,晚上。” 大头将叙夜的脑袋用绷带绑了一圈,抱着腿坐在他的对面。 “是的,我能说出口,我就都会告诉你。” 大头张着嘴,说了一句话,叙夜却什么也听不见,口型也完全看不懂。 看着叙夜迷惑的表情,大头耸了耸肩,遗憾地说;“看来,这不能说。” “疯狗和大人似乎另有关系。” 他想了想,又开口说了几句,可只有第一句清晰传入了叙夜的耳中。 剩下几句就跟打了消音器一般,毫无声响。 “怎么说这个?” 叙夜没想到,问为什么千万不能进白塔的理由。 结果知道了个劲爆消息? “咳,就是想试一下,跟其他话讲能不能说出口。” 大头尴尬地咳了几下。 “看来,我要告诉你的,你都还不能知道。” 叙夜定定看着他,想了另一个办法。 “那点头摇头总不会限制,这样我问你就用头回答我。” 叙夜停顿了一会儿,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当时,门外是不是有其他存在?” 大头尝试着点头,发现这并不被限制。 当下就想开口,却又被噎住了。 “白塔,和你有关系?” 这个问题,被叙夜问的却有种肯定的意味。 这次,大头没那么快点头,过了会,才慢慢点了下头。 叙夜刚想问第三个问题,却被大头制止了。 “不能再问了,再问,你要触碰到了。” 他的神情很是严肃,同时,叙夜发现他的脖子突然出现了点血痕。 明明一开始是没有的,看来,他的回答哪怕点头摇头也依旧需要代价。 “好。” 叙夜止住了自己的话头,应了下来。 “你还有多久时间?若没有事,早些回白塔。” 大头看着泛黑的雾,询问道。 “到正午,那我等会就回。” “白塔这滞留的时间,会随着你下一关变化。它可能不是你看见的时间。” “那假如我下一关是时间相关的副本?” “时间过了,再也进不去,无论什么类型的副本。” 叙夜和大头询问时,有些惊愕。 他以为这个时间固定,没想到还隐藏着这样的规则。 困意渐渐席卷两人,雾刚刚浅下去,叙夜就醒了过来。 他稍微收拾一番,给大头留了个纸条,就往白塔赶去。 就在他离开的时候,桥那边一个老太太看见了他。 “奇怪,我怎么感觉这个人很熟悉?” 她的低语让旁边的老人听到了,他只能躺在椅子上,或许,他已然时日无多。 “ 怎么了?” 他看不见,只能无措地问。 “没事,应该是我看错了。” 老太太没有放在心上,继续一心一意照顾着老人。 叙夜在一个拐角,却意外遇到了一个奇怪的高大男人。 男人戴着一副金框眼镜,微卷的金发,浅蓝色的双瞳,步履匆匆,脸上还十分兴奋,差点与叙夜相撞。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没事。” 叙夜一说完没事,男人迈开步子就离开了。 可离开后,他又看了叙夜一眼,这是昨晚的目标人物。 昨日,叙夜被他击倒,血迹斑斑的晕倒在大街上。 而叙夜所拥有的星尘碎片,此时,在他的身上。 男人来到了幽册庭大人的房间。 幽册庭的神秘据点依旧在沉墟城中,因此,只有雾。 “大人,你该起床了。” 他直勾勾盯着床上大人的睡颜,手指不停扣着床角,压制着渴望,竭力扮着大人需要的模样。 “疯狗,出去。” “大人,请让我给你换衣服。” 疯狗的手接触到了被子,他刚想伸进去,就被打断了。 “滚。” “好的,大人。” 疯狗的头瞬间低了下去,可怜巴巴地走了出去。 但走了几步,他立刻停下。 看着迷迷糊糊的大人将衣服一一穿好,双瞳的颜色渐渐变深。 “大人,我给你准备了……” “星辰碎片。” 没等疯狗说完,大人没有直视他,直接摊开手,向他索要。 疯狗一脸遗憾,只能掏出装满星尘碎片的瓶子,双手递给了大人。 “大人,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全部完成,不知可否……给我奖励?” 大人将手中的瓶子翻来覆去,听到奖励才停了下来,看向了疯狗。 疯狗的话语中满是请求,眼睛里只有面前这一人。 大人将瓶子握紧在手中,随意点了下头。 “可以,晚上来我房间。现在,先给你个小奖励。” 他将房间的灯关掉,整个房间瞬间暗了下去,只能隐隐从走廊的灯看到屋内两人的身影。 疯狗奉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放好瓶子,大人就坐到了他的身上。 两人鼻尖相触,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疯狗十分僵硬,他抬起手,轻轻放在了大人的腰上。 大人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香味,让疯狗痴迷。 明明衣食住行几乎都是他一人操办,可相同的沐浴工具,始终无法得到大人身上相同的味道。 一用力,两人距离更近,一动,就是一个吻。 “大人。” 疯狗的声音有些哑,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 大人稳稳地坐着,听见他的声音,反而用牙碰了下他的喉结。 “怎么样,满意吗?” 两人距离稍退,大人一手抬起疯狗的脸,一手拍了拍问。 “是的。”疯狗双脸通红,对大人的眼里充满爱意。 “起来,跟我去个地方。” 大人站起了身,疯狗坐着看着自己的手。 见他没有注意,疯狗不禁闻了闻,大人一要转头,他飞快放了下来。 见大人自己往前走去,他迈开大步立刻就跟了上去。 14. 第十四章 风雪 叙夜赶到白塔门口时,影子正盯着匕首出神。 “来啦?” 他打了声招呼,同时一直观察影子的情况。 “啊,叙夜,没什么事,我就先来了。” 影子当时一听能离开,几人分开后立刻回到了他三个兄弟死亡的地方。 但他看见的是一片空白。 疯了般,他想将那一块地方都挖出来。 可拿出的匕首,让他的心神悄然平静了下来。 影子的几个兄弟已经被抹去了所有痕迹。 除了他手上的这把匕首。 他一出白塔,就给几个兄弟立好了碑。 “或许,我跟你们的区别只是早晚,但我一定要给你们报仇!” 影子磕了几下头,额头泛红,才毅然紧握匕首离开。 而当他到门口时,却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在等待的时候,他将匕首又拿了出来。 没想到,叙夜在这个时候也回到了白塔。 “这里,你之前有注意过吗?” 向上的楼梯已经开始若隐若现。 叙夜稍微靠近,楼梯便开始凝实。 “不妙!砚狩若不早回来,恐怕,他就再也进不了白塔。” 他不免有些焦急,但这个时候,只能强撑着镇静。 影子听到顿时蹦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 “什么?那……” 白塔的光明没有带来丝毫的暖意。 影子的身子不自觉地一抖,这周边比其他地方还要冷。 叙夜本就一身瓷片,体温要较他人更低,看到影子的情况,才后知后觉温度的不同。 “我没事,就是来到这,感觉温度很奇怪,突然变低了。” “或许,这跟下一层有关。” 影子一听,突然回想到了之前进塔之前闻到的一股糖香,再联想到第一层。 十分赞同地说:“对,我之前第一层就闻到了糖果的香味……” 渐渐泛阴,乌云遮住了天,不一会,雪花飘落了下来。 整座城市,都被飘落的白色覆盖。 下的极快,没一会,路上就出现了积雪。 楼梯忽隐忽现得更快了,砚狩却还是不见踪影。 时间也快到他们约定的时候。 “我们走吧?” 叙夜刚刚迈上第一个台阶,影子不断揉搓着手,抖抖索索地跟上了。 温度,降的太快了。 远处,积雪被脚印覆盖,砚狩穿着暖和的衣裳,拿着几个包裹走来。 影子立刻扑了上去,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他裸露在外的手指都泛起了青色。 裹了好几层,影子才勉强缓了过来,躲在楼梯角落缩着取暖。 叙夜偏头,没有去拿衣服的打算,他完全感觉不出任何冷热。 砚狩抬头和叙夜对视上,见他没有过来的念头,就见剩余几件放好,也迈上了台阶。 接下来,是白塔的第二层,是新挑战的开始。 一踏入第二层的大门,三人被分散开来。 这次,叙夜三人一踏入大门,眼前只有被大雪完全覆盖、纯白的森林。 雪花肆虐,几人在这风雪中甚至睁不开眼睛。 他们下意识用手臂阻挡着蜂拥而来的风雪。 砚狩往叙夜的方向靠了靠,他的瓷片,不一定能受得了这么大的风雪。 而眼前所见地方,几步就是时钟。 一个老大爷斜靠着瞥进来的三人,意味深长地说:“没想到,又来了客人。” 他拍了拍,再用拐杖撑着自身站了起来。 “年轻人,看看你们的左手手心。” 叙夜几人一看,发现自己的手心无端发现了90:00的印记。 “这是时间森林赠与的时间,你们可要珍惜,时间可是一去不回的。” 说完,老人就在重重雪影中失去了踪影。 短小的树枝撑不住积压的大雪,发出吱嘎的声响。 又一阵风雪过去,被连带着吹向了叙夜几人。 面前完全未知,环境也极其恶劣。 若不行动,那大人一旦发现…… 思考着,影子的手碰到了贴身的匕首,他闭了闭眼睛,很快睁开,伸手碰了碰旁边的叙夜。 叙夜一怔,侧头看了过来。 几人完全无法开口,影子只能迎着风雪,凑到了那两人身边。 他凑到叙夜的耳边。 “我前,你后。” 几个字,影子只觉得牙齿都要被冰掉了。 所幸,之前爬楼,围巾不方便就收了起来。 等会到风小些的地方,就将脸大部分包起来。 叙夜意会,点了点头,在砚狩的手臂上轻轻写了几个字。 明白以后,砚狩给影子让开了前面的道路。 由此,影子在前方开路,越往里走,树林越密。 风雪渐渐小了点,可见度勉强高了些。 影子在交叉口停了下来。 每一个岔路前都悬挂着一个时钟,只是样式不同。 最左边的时钟,指向时间的针是匕首形状。 最右边的时钟,是一个白色的鸟口衔着钟表。 而最中间,是一把枪造就的时钟。 而中间,影子站着的地方,有一张桌子。 跃然纸上写着:请谨慎做好各自的选择。 “看来,是强行让我们分开。” 叙夜轻声说,声音如果太大,将树枝上的雪震下,他们无处可逃。 影子感到一股电流袭过,低头一看,玉符的颜色更加透亮,时不时闪烁着光。 大人在催促他的汇报! 他的神色太差,以至于都没有听到叙夜的声音。 一个恍惚,他才仿佛回到了人间。 “我们想好了,你呢?” 他们没有直接去哪条路,而是让影子先做选择。 玉符的催促更加频繁,他选择左边。 走动过程中,他的匕首划破了他的掌心,竟毫无察觉。 血液流到雪上,纯白的雪却接纳了鲜血,消失不见。 叙夜和砚狩见他做好了选择,也走到了各种选择的一边。 砚狩走了中间,叙夜走了右边。 接触到时钟的瞬间,三个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影子的玉符却没了动静。 大人用血催着玉符,让其与影子手上的发生共鸣。 而此时,却失去了所有效果。 但前一秒,明明玉符已经有动静。 “大人,你让我来看的?” 疯狗站立大人身侧,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手不禁从椅子上,渐渐碰到了大人的脸,大人的脖子。 “松手!我本是想让你与影子联系,来个里应外合……” 大人脸色泛白,显然是放了太多的血。 说着,一时生气,不免一拳砸到桌上。 “这绝不会轻易被切断。”他摆弄着玉符,皱起了眉。 “大人,疯狗明白 ,只听大人差遣。” 虚弱的大人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这个兴奋感让他不由得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他半蹲着,等待着大人的反应。 大人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而是自顾自用手敲击着桌面思考着。 “大人,看我。” 没有得到大人的注意,疯狗可怜巴巴的扯着他的衣服。 等大人一转头,疯狗却一起身,压制着他,将手上的血液尽数抹到了大人唇上。 “别闹,影子那边既然联系不上,你做我的内应如何?” 大人想到影子的种种行为,以及他汇报的全是无异常,处处都很让人怀疑。 他不在乎疯狗的以下犯上,轻笑一声,勾着疯狗的下巴,抿了下嘴唇。 疯狗的血液存在于大人的身体当中。 “好,我永远不会拒绝大人。” 疯狗看着大人泛红的唇色,乖顺地说,眼底却只有面前的人。 “大人,既然现在联络不到……可以把晚上的奖励,提前吗?” 疯狗靠近大人,轻轻请求道。 “不行,你出去,如果有事,我会叫你。” “大人……” “出去!” 疯狗站起身,恹恹地在大人的注视下,将房门关上了。 他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了门口。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疯狗,进来。” 疯狗正贴在门边,听里面的动静,就听到大人在叫自己。 他立刻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大人正理着衣服,显然没想到疯狗这么快就能进来。 “你这么快?” “刚好回来。” 疯狗笑得很灿烂,两边都有浅浅的酒窝。 “嗯,联系到了,这里交给你和影子,我出去一下。” 疯狗背着手,正听着,一听到大人独自出去,立刻反对道:“大人,外面不安全。” “够了,如果我有了想要的力量,可以分你一点,现在,你不是对手。” “让开!” 大人没有再忍让,而是冷着脸对拦着他的疯狗说。 疯狗低着头,只能让出了位置,大人擦着他的身子离开了。 房门合上,房间只剩疯狗一人。 过了一会,玉符里传来了影子的声音。 “疯狗在吗?大人说……让我跟你联系。” 影子又喊了几声疯狗的名字,疯狗才抬起头,声音很哑,说了声在。 他看似很平静,可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好,我现在和叙夜他们分开了,第二层是风雪森林,里面有很多时钟。” 影子飞速地说着,同时不停看向窗外。 “我这里不安全,你还有什么问题?” “后面联系,不过你说,你一起的人是叙夜?” 疯狗又恢复了往常笑容满面的样子,不过,这次,他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啊对,怎么了?” “没事,我没问题。” 疯狗点了一下玉符,玉符不再共鸣,与影子失去了联系。 他心不在焉地摸了摸下巴。 如果,杀了他,大人是不是能早日夺得力量? 看来,昨天下手太轻。 疯狗看着一旁大人的鲜血,手指一碰,放进了嘴里。 现在,他和大人已经血肉相融。 而看到玉符不再闪烁光,影子立刻收起它。 同时,结束汇报这让影子长吁一口气。 15. 第十五章 白鸟 影子说自己十分危险,并非空谈。 自从三人都到了各自选择的时钟前,眼前一阵白光闪过。 他就到了自己最熟悉此时却也最陌生的地方。 而叙夜也是这样的情况。 他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感受到手中突然出现的一盏灯。 外围由层层花瓣向内状的花纹包裹,十分精致华美。 夜色沉沉笼罩下来,只留有灯中淡淡的光亮。 往前一走,他便分辨出来,脚下的是雪。 所幸,风雪看来暂时停了。 却不知会在何时席卷而来。 隐约间,两边显露出森林的轮廓。 正前方不远,是一座高耸的塔。 塔的周围奇迹般充满了光。 这让叙夜第一时间想到是白塔,但在这里,不能这么肯定。 叙夜看了看四周,毫无动静,这里,只有他一人。 掌心慢慢靠近灯,发现时间正以十分平均的时间流逝。 放下以后,他提着灯,慢慢向塔靠近。 树林中时不时发出一两声鸟叫。 却没想到,走了好一会。 叙夜的腿脚都叫嚣着发胀,完全无法再往前一步。 与塔之间的距离,却没有丝毫靠近。 他扯着嘴,艰难地在厚重的雪地中行走。 “啪——” 提灯蹬蹬滚了好一段距离。 叙夜自己重重摔倒在了雪地中,所幸,雪实在过厚,反而成了保护伞。 他暂时失去了灯,只能伸出胳膊往旁边摸索着。 许久,他终于摸到了树,扶着树,才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喘着气,正看着提灯恍了下神。 扶着树这边,突然一阵又一阵鸟叫让他惊醒过来。 一只白鸟从他的头顶飞过,径直飞到了提灯旁。 借由提灯的光亮,叙夜看清了鸟与那时钟上的一模一样。 他的膝盖,在之前摸索起身时擦伤了,瓷片几乎破裂。 但此时,叙夜只能吸一口气,扶着树,先往灯旁边走去。 白鸟似是察觉到,扑腾了几下,又飞回了森林中。 短短几步,痛感就不禁让他跪了下来。 望着散发着温暖的提灯,他揉搓着手,明明是瓷偶,本应不觉冷暖。 可看着那灯,它莫名感到了一股冷意。 他爬了几下,伸长手臂勾住了提灯,就躲到了一旁的树下。 短暂休息以后,痛感渐渐麻木。 强烈的困意让叙夜几乎只能眯着眼,向上看时,却无意发现了树上的累累白雪。 他撑起身子,用灯一一比对了旁边的树。 最终,坐在了一个雪少的树下。 叙夜在风雪刚起时,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此时,是白天。 但掌心的时间和闭眼时,差了3分钟。 他终于看清楚了周边的情况。 一望无际纯白的大地,两侧森林的雪覆盖得极厚。 难以想象,这里究竟下了多大的风雪。 而塔,却与叙夜想的完全不同。 和白塔几乎一致,唯一不同的是,这座塔的塔身都是各色白鸟的图案。 白鸟…… 到底意味着什么? 叙夜想到昨晚提灯旁扑腾的白鸟。 他回头一看,却看到了昨夜没有发现的一扇门。 门的左边,从上至下刻着一行字:请用一字形容这里。 而另一边,是被特意镂空,刚好能放一个字的空格。 字?叙夜思索着,手摩挲着左边,发现崎岖不平。 这一行字是贴上去的!底下,还有其他字。 他轻轻将那行字揭开,底下却是一个大字。 “木。” 拿起后,他试着将这字放进了空格中。 空格闪了闪红色的光,再没了动静。 叙夜并不遗憾,他下意识不觉得这是正确答案。 他环顾一周,周围十分空荡,若说最可疑…… 视线不觉地转向了刻着白鸟的塔。 可昨天怎么也到不了的塔在他心里埋下了深深的怀疑。 于是他选择换方法,向塔方向走快了些。 可他却没有发现,掌心的时间也随着他的步伐,流失得快了。 他跑了很久,可周遭的环境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甚至,那塔也纹丝不动的屹立在原来的位置。 叙夜喘着气,按下腿就打算继续跑,却恰好看到了掌心的时间。 此时,时间正以一种完全不合理的速度流失。 别人的一秒,他已经三秒。 时间怎么会流失这么快? 他立刻停下了脚步。 但掌心的时间流速却没有慢下来的趋势。 这也就是说,叙夜的几个想法都被硬生生推翻了。 现在,他无路可走。 他一松手,提灯掉落在地,用它指路,来看看是否还会回到这里。 他完全冷着脸,内心却无比地焦躁。 说不定,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这里。 他发疯似的往塔那边跑。 掌心的时间流逝竟再次加速! 森林中的白鸟似是受到了什么召唤。 齐刷刷地飞到了森林上头,却没有一只能彻底飞离。 不断盘旋飞翔,用自己的头不断撞击着四周,却被牢牢困死在这一片。 就像此时被困在此中的叙夜。 风雪也在这时陡然变大。 扑面的大风裹挟着雪,拦着他的前路。 叙夜不知跑了多久,只知道失去了对腿脚的感知。 风雪不断挤压着他的视野。 他的眼中,却只有那一座塔。 可当他被提灯绊倒,吃了一大口雪,他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第一时间,他没有选择起身,而是看向了掌心的时间。 更快了,一秒居然已经是别人的六秒。 如果一直这样,那一开始的时间,根本撑不了太久! 白鸟不断在头顶鸣叫。 翅膀扇动的声音,风雪不断,他看着掌心的时间飞速下降。 他现在只有60分钟,这速度,也就是说,他只能再活10分钟! 想到这个,他果断放弃了永远到不了的塔。 转而想着那一行字的寓意。 请用一字形容这里……这里,或许又代表着什么? 最后,要形容的,并不是简单面前的事物。 他再一次抬头看向了头顶,那不断飞翔,翅膀受伤也要冲破的白鸟…… 是自己。 他想了无数答案,最契合的唯一答案,只有自己。 这样的话,线索究竟在哪里? 他一边思考一边起身,一直往前,景色完全没有变化。 那往后走呢? 但风雪将前后完全遮掩住, 叙夜只能勉强看到了地上被雪埋了一半的提灯。 也可能是被他将完全覆盖的雪踢开了。 他上前将提灯握在手中。 第一次,将它完完全全观察了一遍。 刚刚一行字底下有字,这装饰之下说不定也有字! 他转动着花瓣,咔哒—— 花瓣整个向外伸展开,露出了藏在灯内的字。 独。 叙夜找到后,没有停顿。 立刻跑回了之前那扇大门。 白鸟却猛地一起发出了叫声,向叙夜发出了冲击。 他在的附近风雪陡然加大,让他无法看清空格的位置。 叙夜抓紧着时间,一把将它放了进去。 空格散发出绿色的光芒。 白鸟和风雪倏然停下。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身的困境。 又是一阵白光闪过。 叙夜回到了他们分开的森林之中,此时,面前有一个宝箱。 上面有三把锁。 他的手中,就有一把刻着白鸟的钥匙。 掌心的时间,最后停留在了36分钟。 流速渐渐恢复正常。 叙夜这时才有了活下来的实感。 但此时,另外两人却还没有出现。 叙夜没有干等,打开锁后,留下文字,选择先去前面探查情况。 希望他们不要出意外才好。 他瞅了下另两个时钟,才转头离开。 也就是他离开的时候,影鸦和同僚的身影出现在了森林中。 “有线索了吗?” 他们十分狼狈,头发几乎变得发白,身形佝偻。 “没想到,吃了个大亏。” 同僚询问着影鸦,影鸦摇了摇头,无奈道。 他们慢慢走着,森林将他们的身影完全掩盖。 选择枪时钟的砚狩此时正不断射击。 他有过预想会碰到什么,却没想到,是他最不愿再回忆的过去。 面前的敌人不断倒下,明明相似的着装,此时却势同水火。 “你不要管我们了!” 身后,他小队中的队员喊道。 “队长,你快走!为我们报仇。” “我不会再离开。” 砚狩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看见的,只有一片雾气笼罩的脸。 他的手因后坐力已经不停地发抖,可依旧不断地补充弹药,射击。 敌人从四面八方出来,血液四溅,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 杀红了眼的砚狩顿感不对。 一回头,尸横遍野。 他顿时停住了,这是他梦中的梦魇。 假如他当时没有独自离开,他的队友或许都会活下来。 只有自己是逃兵。 这个想法深深折磨着他,而他脸上的疤痕也是幽册庭说他叛逃,强行毁了他的脸。 还有最后一口气的队友向砚狩伸着手。 砚狩立刻一边躲着攻击,一边将队友护住。 “队长,你快跑啊,我,我守着!” 说着,他的口中不断流出鲜血,却始终握着枪,对着面前永不止境的敌人。 他的手抖了抖,最后滑落到了地上。 砚狩清晰看到了队友的最后一刻,他的瞳孔因为心理疼痛不禁放大。 “不!” 砚狩咬着牙,摇了摇头,可依旧阻止不了一阵白光闪过。 一切重来。 16. 第十六章 叛逃者 “队长,这次任务一定满载而归!” 时间回到了那血夜之前,其他队员兴致勃勃,意气风发。 此时,他们是幽册庭中最强的小队。 他们都是自小从孤儿院中领养,互相培养默契。 可以说,他们就是彼此的家人。 “好。” 砚狩将每个人的特征一一扫过,轮回的一幕幕场景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既然都喊着离开,那先反着来。 可留下来,真能改变他们必死的命运吗? 他紧紧地攥着枪,时刻警戒着。 眼睛一转,面前骤然火光冲天,血夜时刻来了。 烟雾缭绕,与之前的每一次循环,都毫无差别。 在最开始的循环当中,他没有做好准备,直接开始了下一轮循环。 后面几个循环经验下来,他才发现,这里时间流速很不正常。 从白天到黑夜,他掌心的时间居然只过去了几秒。 无法彻底杀死面前的敌人。 “快点逃,队长!” 几十轮下来,砚狩的神经绷得很紧,耳边熟悉的喊叫声让他十分心寒。 心理不免多了几分疲惫。 没有像之前没有方向,无头苍蝇般跑开。 而是坚定地站在队友面前。 “逃?不,我一定要留下来。” 他的火力很猛,但打至一半,觉察不对,心中的疑惑涌了上来,语义一转。 “可留下来,结局就会变吗?” 砚狩的内心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他始终坚决站在队友面前。 刚刚充满活人气息的同伴却在这时陷入了卡壳。 似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句话。 向上不断舞动的火光都停滞了一瞬。 面对这个凝滞的场景,砚狩伸展了下身体。 僵硬的肢体,面前不断兵刃相见,武器交接的声响,当初的记忆不禁涌现出来。 队友的大喊声充满着信任,信任他完全可以做到。 “队长,你一定要把情报带出去!” 身上布满血迹,但依旧为砚狩开路的队友们十分坚定。 如今,唯一能在这相差甚大的战局中全身而退的,只有他一人。 战局局势紧急,完全融不下一丝迟疑。 他们很快共同定下了让砚狩一人带着情报离开的决定。 砚狩原本并不同意,可任务当前,别无选择。 他一一扫过队友的背影,拿着情报,毅然离开了。 夜,被血色完全笼罩。 激烈的炮火声也消弭在暮色。 血味久久不散。 当砚狩回到战场时,遍地的尸体。 而他的队友,不见踪影。 或许他们离开了,也或许他们就在尸体堆中…… 砚狩颤抖着,双腿一颤,跪了下来。 他跪着疯一般翻着每一个尸体,不是,不是,都不是! 这时,他看到一个身形很像其中一个队友的尸体。 背对着,看不清面容。 他急忙要过去确定。 伸出的手却被幽册庭赶来的执行官死死踩住。 接着就被强行控制起来。 “叛逃者砚狩,已控制。” “叛逃者?我怎么会是叛逃者?” 执行官的面容已然模糊,但那轻蔑的笑容却十分清晰。 “小队全员除你之外都战死,你就是逃兵!” 砚狩此时脸上还没有伤疤,只留有洗不干净的灰尘和泪痕。 “不,我不是!” 他不断摇头,试图摆脱执行官的控制。 他从不是逃兵! 可他的队友都不在了。 身为队长的他,却还活着。 “你就是逃兵。” 一句话,让砚狩本就愤怒无力的心理浇上一大桶水。 任何东西都无法证明他不是逃兵。 而能证明的人都已经随着火化为了空。 但只要证明任务完成时间,说不定就能证明! “不,我一定能证明!” 他许久没喝水,这句话更显得哑。 他一把挣脱了他们的控制,就要离开现场。 执行官的神情越发不耐,从怀里拿出一个控制器。 一按,砚狩瞬间疼痛的直接按住了心脏。 这是幽册庭让他们一开始主动吃下的毒药! 可这都成了如今控制他们的利器。 执行官压着他回到了幽册庭。 却没有发现,身后尸体的手动了动。 “砚狩,你可认罪?” “我不认罪!” 幽册庭中,被审批的砚狩面对这些表面悲悯的审判官,强撑着毒,咬牙喊着。 执行官拿着刀对着他的脸比划着。 “你没有面对战场的决心,特派我为你割面。” 割面,是幽册庭对叛逃者的一个刑罚。 当初,砚狩是执行者。 现在,他是被执行者。 回想着,他脸上的伤疤明明已经结疤,如今都感受到了彻骨的痛。 甚至当初被踩着的手,几乎要提不起枪。 也就是这个回忆,让他对一处处细节更加深刻。 “队长,快逃啊!” 他们的一字一句,重点都在逃。 无异于在火上浇油,在强调他被误解的逃兵身份。 让他自己越来越陷入漩涡之中。 火势更盛了,夜还很长。 但是,他明白了。 “你们不是他们,只是我放不下。” 砚狩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回头看向了如机器设定般,只是一直喊相同的话的“队友”。 “他们在意的是情报,是任务。” 随着他的话,敌人的动作一滞,渐渐化为了火,消失在了火焰中。 “队友”脸上的紧张消失,只留下了空洞。 他们都只是模糊记忆中被强制复制的存在。 不久,也消失了。 这周遭火焰下,只剩下了砚狩。 一阵白光闪过,他没有再面对队友不断的死去。 这次,他面对的是当初的审判。 “你认罪吗?” 耳边,还是当初一模一样的话语。 砚狩选择了与当初截然不同的回答。 “我认罪,但我认的罪是愧疚,是自我放不下的罪!” 他不在一昧放不下,愧疚,而是选择接纳当初的真相。 他们一队人,都曾为是幽册庭一员自豪,都以任务为重。 如今,活下来的是想毁了幽册庭的砚狩。 他挣脱了控制,手中的枪击中了审批者。 审批者血液流出,流到了砚狩停留的地上。 形成了一朵艳丽的玫瑰。 他抬脚,一脚一脚走出了幽册庭。 一路上,留下了血色的脚印。 瞬间,所有的场景清空。 一片白中,砚狩的血色分外瞩目。 “快逃!” “你认罪吗?”

一句句话不断萦绕在他的耳边。 他面不改色,不再被这些所困扰。 一步步向前走。 话语从未停歇,他的步伐从未停止。 一阵白光略过,他消失了。 当砚狩睁眼时,发现他回到了那三条小路边。 掌心的时间显示还有54分钟。 一把枪的时钟已经完全粉碎。 白鸟的时钟不见踪影。 影子那一条路的时钟居然被黑色覆盖。 莫非他们都已经出来了? 就在砚狩左右观察时,叙夜回来了。 “你出来了?” 叙夜的神色有一种洒脱,他也发现出来后的砚狩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了。 但这种不一样,一时间很难说上来。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更坚定了。 更坚定自己要做什么。 “对。” 砚狩沉声回应。 叙夜没有询问他遇到了什么,也没有好奇他身上的鲜血。 同时,他也没有发问,也没有好奇。 这是两人此刻不必言说的默契。 面前的宝箱,只有一个锁。 看来,影子也已经出来,却不见他的踪影。 砚狩也发现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钥匙。 钥匙上刻画着许多朵玫瑰。 正当他要把钥匙插进锁孔时,影子却突然出现。 “等等!” 但宝箱还是自发打开了。 影子浑身是伤,双眼无神,显然,他的出现并不容易。 “你经历了什么?” 叙夜扶起他,皱起眉道。 砚狩也走到旁边,望着他。 影子蜷缩着身体,双唇动了动,想说却摇了摇头,不再开口,不愿再一次回想那噩梦。 原来,他的副本与另两个人截然不同。 进去以后,影子依旧在这片时间森林。 可到处都是对他充满杀机的黑影。 他一边要躲黑影的攻击,一边要对付大人和疯狗的问询。 匆匆结束对话以后,他想找出路。 也碰到了类似的宝箱,没想到,只冒出一阵黑光,他的位置被暴露了。 紧接着就被几个黑影团团围住。 而更让他害怕的,是他认出了这几个黑影是他死去的兄弟。 他当时手中紧握的匕首立刻松手滑落。 可黑影丝毫没有感情,就要发起攻击。 影子放弃了反抗,眼前出现了他们几人乐呵呵生活的场景。 却没想到,离他只有一寸的时候,停下了。 他又看见了宝箱。 一想到这,他又看向了面前打开的宝箱,满眼恐惧。 “没事,宝箱里什么都没有。” 砚狩安慰了下,三把钥匙保护下的宝箱,居然是空的。 而他们也没有发现,一旁的叙夜面色沉重。 双眼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略过。 “叙夜?走吧。” 砚狩扶起影子,无意见瞥到他掌心的时间,还有50分钟。 再看着站在原地,没有跟上的叙夜说。 叙夜整理着刚刚看到的真实的时间森林,一片翠绿,富有生机。 而这里,只有一片雪白,生机仅存。 在那,他更是看见了森林之中的关键。 可要到森林中,却不容易。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叙夜没有立刻开口说这些,答应了后就跟上了他们。 17. 第十七章 时间 即使不再提及,三人也对空宝箱的存在心怀芥蒂。 他们每人经历了不同的幻境,结束后,都以为宝箱可以给他们答案。 最后,却只是一场空。 砚狩扶着颤抖的影子到一旁的树下休息,掌心却在这时传来了一种炙热感。 “森林中心,有一股未知的力量。” 顺着炙热带来力量的方向,他敏锐地说。 正当他说出口时,除了叙夜外,其余掌心有时间限制的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它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砚狩看向了影子。 原本蜷缩的他似是已经恢复正常,只是拿着匕首愣神。 感受到砚狩的目光,他才回过神来感受到这与众不同的力量。 “似正似邪。” 这股力量,让人感受到十分温暖,但它却又十分残暴,完全无法确切归于哪一类。 就像他一样,影子说完后,陷入了沉默。 叙夜没有察觉到力量,但他想到了脑海中碧绿的时间森林。 那才是真正的森林。 他们口中的力量,或许会是中间那核心导致的吗? 叙夜思索着,正打算开口。 风雪骤然停下,森林十分寂静,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对面却出现了两个白发苍苍的人,可面容却让叙夜和砚狩十分熟悉。 叙夜认出一人是那段时间一直跟踪他的人。 而另一人砚狩更为熟悉。 那是在血夜中死去的一位队友——烛。 之前在桥洞前与蒙面杀手的对打,砚狩就由蓝色碎片认出,他是自己的一位队友。 现在想来,那个蒙面杀手或许就是烛。 即使他现在的面容因时间挪移而变化,但砚狩一眼就能认出他。 可时间太久,无法辨认敌友,几人还是第一时间加强了警惕。 “哎,怎么又走到了这里……” 两边中,左边稍微年轻一些的率先开口,眨了眨眼睛,慢慢吞吞,十分奇怪地说。 “前面……这是有人吗?” 另一边的人拄着树枝,颤抖着手臂。 “看来,还是遇上了。” 只能含糊着听清楚几个字,他就不住开始了咳嗽。 没多久,叙夜三人就来到了他们前方。 那两人敞开手心,时间是标红的二十分钟倒计时。 即使标红,也足以说明,他们依旧拥有时间。 那他们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让本盛放的年纪瞬间凋零。 他们此时本应使用自己的才华能力,有极其光明的未来。 可进入白塔,却在时间的漩涡中,变成如此模样。 “我是影鸦。”影鸦在见到人后冷静了下来,不住摇着头道。 “我们做个交易,我们有线索,可以帮助你们出去。” 他说了几下,又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 “但你们要答应,离开的时候带上我们。” 叙夜没有过多犹豫,此时,自己这边对如何离开也是一筹莫展。 此时,他们二人的出现,正是一大助力。 他环顾影子和砚狩,见他们没有反对的念头,便答应了下来。 “行。” 砚狩却突然出声,打断了叙夜和影鸦。 “等下,我先和烛单独聊一下。” 他紧盯着烛,也就是他曾以为死去的队友。 他始终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烛很坦然,他们两人去到了旁边。 离其他几人有些远,已经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枝条受冻,因断裂掉到了一旁,发出清脆的响声。 影子听到影鸦的名字,才上下打量了起来。 影鸦,是幽册庭情报机构的一把手。 同时,也是自己进塔前最后的任务目标。 本该死去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想来是他的表情太过诧异,影鸦注意到了。 “影子,好久不见,在你进塔前,我被幽册庭除你小队外的全员追杀了。” 影子只知道,自己没有将他的尸体带给大人,从而被罚全小队入塔。 却没想到,后面居然还发生了追杀。 而且,居然有人能在幽册庭这般攻势下活下来。 但幽册庭最让人害怕的疯狗,在当时却被派遣到其他任务,不在城内。 影子低下了头,他的神情极其复杂。 “咳咳——时间不等人,能不能离开,也要依靠时间。” 影鸦试图加快语速,咳嗽了几声,还是选择慢下来。 但慢下来,思绪却更清晰了些。 在他的述说下,原来他们也经历过和叙夜几人一般的幻境。 而这个异动,就在他们即将接近森林中心暴起。 一接近,他们就被无形力量弹走,失去了对方向的把握。 同时,每失去一次方向,他们的年华也渐渐逝去。 在这期间,他们也发现了许多要用时间才能得到的线索。 起初,他们以为是掌心时间的问题,一比对,却发现,这毫无异样。 如今碰上,也是因为,他们再一次迷失了方向。 “咳咳——” 起初还能说清晰的影鸦突然咳嗽,咳出了几颗牙。 血液从嘴边滴下,渐渐滴落到地上。 话语含糊不清。 却只留下最后几个字,似叹息,又似轻松。 “时间又过了……” 叙夜连忙向前伸手牢牢扶住了他。 一扶,影鸦的身形极其单薄,呼吸也显得极其微弱。 看起来,完全濒临风烛残年的老人。 影鸦看起来丝毫不意外,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信件递给了叙夜。 含糊地说了什么,叙夜只能靠近才能稍微听清楚些。 “信,放开,中心,快去。” 影鸦无力的手阻止着叙夜扶他,叙夜只能放开了手。 叙夜听到后将这些一个个快速考虑起来。 中心,应该就是森林中央。 无数的情况都指向这未知的地方。 而这,究竟藏着什么? 他也拒绝影子的搀扶,自己磕磕绊绊坐到了树边,闭着眼,不再说话了。 显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说话,已经十分困难。 冰雪钟林,不是单打独斗就能过去。 这是合作的一场赌博。 而影鸦,将自己的生命放在了赌桌上。 但更关键的是,他自己的执念无法释怀。 灭门的仇恨,绝无可能遗忘,这个恨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深。 叙夜感受到信件的皱皱巴巴,打开以后,里面有许多信 纸。 从起初年轻的飞扬文字,记录清晰,到后面简短无力的几个字,甚至最后长长的划痕。 时间,就在这几封信中过去了。 他一瞥,立刻从头仔仔细细地将这些信看了起来。 另一边,与砚狩单独对话的烛状态却稍微好一些。 “你……你还活着。” 砚狩始终记得,烛当时是队伍中最小的一个,每次出任务,都非常活跃。 “队长,我……我对不起他们,我也不敢见你。” 说了一句以后,他立刻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不能说这样,队长,你要立刻到森林中央,那里非常重要!” 即使千言万语想说,可在时间如此紧迫下,烛依旧没有忘记森林中央那股恐怖的力量。 他突然坐了下来,眼底一股痛意,却被他遮掩住了。 砚狩握紧拳头,掌心那炙热的温度越来越高。 “我能救你吗。” “当然,我相信你,队长!” 烛只能用年老的脸艰难地微笑着。 “去吧,影鸦那还有更详细的情报。” 烛依旧坐着,冰冷的雪融入裤脚,可他却好像毫无感觉。 腿丝毫没有一丝颤抖,整个人极其平静。 砚狩也察觉到了什么,眼睛直直看着烛的腿脚。 却没说什么,没几秒,砚狩转过了身,向着叙夜那边走去。 烛没有动,不是不想动,而是他的腿脚无用了。 他看着掌心的时间一秒秒流失,又握起了拳。 当时,他失去了记忆,直到被救下,成功凭着死亡脱离幽册庭。 才慢慢记起自己究竟是谁。 可这个回忆,太痛。 想着,烛的眼睛很酸,却落不下任何一滴的泪。 他虚虚握了下手,却完全握不紧。 也就是说,他的手,再也握不住任何武器。 他记忆中,自己的模样也被时间更改,模糊不清。 影子感受到了玉符的传唤,却不愿去和大人或者疯狗传递任何信息。 叙夜一心研究信件,没有太过注意影子。 却很奇怪,玉符颤动了几下,就不再有动静了。 “边走边看。” 砚狩看着坐在一旁的影鸦,心里也大致明了关系。 当时,他伤蒙面杀手就是想确认身份,却没想到,关注叙夜的功夫再回头就被其他人救走。 就是影鸦救下的。 叙夜在砚狩走来时,也抬起了头。 听到后,也十分赞同,见影子还是愣神,就和砚狩两人往前走。 时间为重,前方危机重重,越少人牵扯越好。 影子见他们走了,不免稍微放下了心。 一手匕首,一手玉符,他仿佛要被拉扯成两半。 砚狩见叙夜越看,神色越难看,双手颤抖,却只字不言。 “怎么?” 两人一路向着森林中心去,他们的步伐都很大。 他们只有20分钟。 如果没有结束,影鸦和烛只有死路一条。 叙夜不断翻看着这些信件,脑海中很乱,却要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他已经答应了。 赌局生效。 他一定要将影鸦活着带离这里。 很快,他们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拦住了去路。 18. 第十八章 眼见 随着阻挡,他们的身体也不免出现了更强的疲惫感。 叙夜看到砚狩头发中冒出的一缕银丝。 随着他转头,消失了踪迹。 看着砚狩的疑问,叙夜摇了摇头。 或许,只是个错觉。 风雪渐渐飘起,雪花落到了他们的头上。 越来越多的雪花,似是表示时间流逝后的他们。 叙夜将手中看过的信件都递给了砚狩。 这比口头的说服力要大上许多。 而最开始的信件正如他们现在一样,向森林中央前进。 不同的是,影鸦和烛的时间飞速流逝,当意识到线索,时间完全不够了。 也就是有他们用命探索得来的线索,叙夜和砚狩才能更向前一步。 每当他们接近中央,就会迷失方向,失去时间。 那么,被阻挡后,先不移动,才能保证方向。 方向一定不能迷失! 叙夜站在原地,没有动。 如今他盯着最后一封信。 这封信只写了寥寥几行,最后的几笔磕磕绊绊留下了许多点出的痕迹。 影鸦和烛二人最后一次已经接近了答案。 可身体却无法再继续寻找关键。 无奈,他们只能在森林中徘徊,寻找其他离开的路。 这下,就刚好碰上了叙夜他们三人。 砚狩神情急切,他看的很快,他的目标就是找到进入森林中央的办法。 见叙夜停下,出于信任,他也停了下来。 他将看完的尽数草草敛齐,目光就挪向了叙夜手中的那封。 叙夜一边递给他,果断闭上眼,就往前方走去。 砚狩迅速扫过信,信上只有简陋的几个字。 “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照着他的方法向前走去。 叙夜看不见,即使内心急切,也还是稳住身形,一步步往前走去。 很快,他感受到身后砚狩跟上的脚步声。 砚狩轻轻抓着叙夜的手,带着他,坚定地向前走。 叙夜感受到了砚狩手心的温热。 砚狩知道瓷片的冰冷,可眼睛告诉他,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灵。 风雪拂过他们相交的双手,吹过枝条。 他走过一个地方,周边传出一阵不寻常的波动。 似是与体内星尘碎片的力量相呼应。 周遭环境突然多了许多生命般,不再荒芜。 叙夜脚下踩着的渐渐从雪地的软,到地面的平坦。 萧瑟的气息过去,鼻尖满是清新的青草香。 他渐渐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小路旁,随处可见的小草,和面前突然跑过的时钟。 叙夜不敢置信地又闭上眼睛再睁开。 时钟依旧在蹦蹦跳跳着,似乎这里丝毫没有危险。 时钟? 叙夜无意间勾了下砚狩的手指,转头却刚好撞进了他黑色的眼睛中。 两人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咳,前面有时钟,我们要抓紧时间。” 叙夜故意咳了下,重新看向了蹦蹦跳跳的时钟,先跑了过去。 砚狩只当是错觉,立刻跟了上去。 目前,最重要的是在他们时间结束前,离开这里! 时钟是老式的发条闹钟,两个金灿灿黄色的耳朵在森林中窜来窜去。 “嘀——你们为什么追我?” 发条闹钟一时大意,竟将自己困在了死路当中。 而最前面的是砚狩。 叙夜也跟了上来,将它围堵起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 哪怕这里如此富有生机,可隐隐间,砚狩却觉得很假。 这份绿意,是被表演出来的。 闹钟不愿回答,而是揪着自己的时针分针,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砚狩正要抓住闹钟,却被它一下挣脱开。 它金色的耳朵变得黯淡,逐渐发灰,肢体也变得无比僵硬起来。 下一秒它叮铃铃响了起来,喃喃着就打算往外走。 闹钟之前活蹦乱跳的生机顿时变为了麻木。 “时间到了,时间到了。” 叙夜和砚狩见闹钟不对,跟在了它身后。 跟了没一会,发现它的方向就是向中间走! 森林中间,究竟有什么? “还有多久?” 叙夜问砚狩,稍有不慎,时间就会超过二十分钟。 “十五,要抓紧时间。” 一边跟着,砚狩一边看了眼掌心的时间。 “两边流速,不一定一样。” 叙夜想到自己幻境中的经历,提醒道。 也就是说,他们如今的时间,可能完全没有15分钟。 没一会,两人紧随闹钟后,跟到了森林中央。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正中间一个巨大的圆形大挂钟。 所有的一切,在它的面前,都显得极其渺小。 而之前的闹钟一直迈着相同的步伐,走到了大挂钟的面前。 渐渐的,闹钟融入到了大挂钟里面。 而大挂钟的秒针一直哒哒哒的流逝着。 时间,永远无法回溯。 “毁掉它,生命力一定能回去吗?” 叙夜拦住了手放在枪上的砚狩。 砚狩停了停,最后放了下来。 “是我关心则乱。” 正当两人思考时,却听到了讲故事的声音。 “很久很久以前……” 他们一看,发现是当初赋予他们掌心时间的老人。 他正乐呵呵地拿着拐杖给几个小闹钟讲故事。 “您好,请问我们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叙夜看着面前的老人,诚心地询问。 小闹钟也不怕人,抓着叙夜和砚狩的大腿不放。 老人摸着胡子,沉思地看了看叙夜,又走近砚狩。 “你还有多少时间?” “还有40分钟。” 砚狩摊开掌心,让老人看清了他掌心剩余的时间。 老人这才点了点头,“你们想问的,或许听我说完,就知道了。” 原来,自从白塔顶层出现爆炸,二层时间森林就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爆炸引出了一个虚假的时空通道,本自然延续的时间,却无法回归真实。” 听到此的两人瞬间明白了,影鸦和烛的时间恐怕也是如此。 “可这虚假的通道,想要修复,需要的力量千载难逢。” “我可以给你们时间,却无人能拥有力量帮忙,如今,我终于等到了。” 老人的视线转到了叙夜身上。 “年轻人,你可以用你的力量帮忙吗?” 这样一问,叙夜顿时想到了一开始星尘力量的呼应。 “我很乐意,要多久? ” 他心里时刻记挂着那架在脖子上的20分钟,或者更准确来说,只有十几分钟。 “你一人,太过危险,你可愿意用剩余时间,助他一臂之力?” 砚狩没有问需要多久,而是直接回答:“愿意。” 刻不容缓,待老人点头,教给他们方法后,还停留了片刻。 在此,老人告诉他们,之前的闹钟相融,是时间到了。 这里的生灵其实并不完全具有自己神智,它们全权是由时间掌控而存在的。 因此,当挂钟出现故障,它们的存在也需要为挂钟的恢复奉献出自己。 当询问朋友有失去时间时,老人却摇了摇头。 “你们修复通道即可,但细节方面,这是我与两位小友的约定。” 两人没有在问,告辞以后,来到了挂钟面前。 盯着偌大的挂钟,两人最后确认了一次时间。 最后10分钟。 这个修复,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而这一次,他们只有成功一个选项。 绿色的树叶掉落,另一边冰柱也直直掉在了影子面前。 他一直被不断拉扯,此时突然站起了身。 影鸦和烛都几乎接近昏迷的状态。 他们身体相比叙夜砚狩离开时,更加虚弱了。 影子颤颤巍巍地拿出了又在震动的玉符。 “终于敢接了?” 玉符的另一边,居然不是疯狗,而是大人! 在之前幻境时,明明是疯狗。 影子思绪飞转,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大人不愿浪费时间,直接地询问:“星尘碎片,交上来!” 影子的脸顿时白了,他故作平静地说:“叙夜他对我还是很警惕,我……拿不到。” “拿不到?拿不到你混在那有什么用?” 大人愤怒地质问道,“不要枉费我给你留下的一线生机。” “是,大人,我一定努力。” 影子双手握拳,竭尽全力扼住自己的愤怒,讪讪道。 “下次我还拿不到,你就去陪你的手下吧。” 大人下了最后通牒,不再废话就关闭了玉符。 在大人一旁听着他们沟通的疯狗突然跪下。 双手捧起大人的手,轻轻吻了上去。 “大人,我请命前往白塔。” 大人这才看向了疯狗,转而握住疯狗的下巴,凑近耳朵冷冷地说:“你进去,只有一个下场。” “为大人,在所不惜。” 疯狗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 大人松开了疯狗,站了起来,背对着他,甩了甩手。 “我会考虑,影子那里你再盯一下。退下吧。” 说完,就不再理会疯狗。 疯狗摸了摸下巴,上面还残留着大人的温度。 见大人面色不虞,他识趣地退下了。 站在门外的他不甘地摇了摇头。 一定要去白塔,大人的计划中一定要有自己! 他的眼睛倒映着窗户上,显得极其冷酷残忍。 成为他需要的人,再拥有他。 “大人的房间半夜老会有声响……” “嘘!可不能私下议论,那疯狗……” 两个仆人一墙之隔整理时偶然讨论道。 而屋内,却空无一人。 大人,并不在屋内。 窗外这夜的月亮,一直泛着红。 19. 第十九章 睁眼 叙夜接近挂钟的时候,就感受到体内星尘碎片力量有了共鸣。 他一侧头,就看见砚狩正盯着掌心的时间。 “相信我吗?” 叙夜体内的力量骤然活跃起来。 他向砚狩伸出了左手。 “当然。” 砚狩将掌心发烫的时间与他的左手相触。 叙夜反手牢牢握住了他。 掌心越发灼热,砚狩的额间不免有了些细汗。 时间开始不断流逝。 叙夜的力量渐渐从手中迸发,在右手中形成了完整的星尘碎片。 他的双瞳间隐隐有星尘闪过。 随着他将碎片渐渐靠近挂钟,虚假的通道下意识抗拒着这一股力量。 丝毫不给反应的时间。 它化出外形,露出尖利的牙齿,将叙夜和砚狩两人一起吞了下去。 叙夜右手的动作被打断,他顿了顿,又继续向前输送着星尘碎片。 他必须要将碎片送进挂钟真实的通道中。 砚狩则看见了他的身体不自觉抖了抖,却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们被吞进虚假通道后,脚底踩着土地,四周是深不可见的大海。 假通道内不断吹起飓风,飞雪,试图影响他们的进程。 叙夜强撑着,可砚狩十分清楚地感到叙夜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 “闭上眼睛!” 同时,砚狩抓住叙夜,支撑着他,避免落入大海之中。 却不料,大浪袭来,结结实实打在了砚狩的身上。 叙夜闭上了眼睛,没有看见这一幕。 他输送碎片的进度明显快了起来。 几次后,砚狩的背完全失去了痛这个感觉。 他强撑着,哪怕自己已经到了土地的边缘。 剧痛让他一时难以凝神,耳边却突然听到了碎裂的声响。 砚狩猛地从疼痛中清醒过来。 他立刻去看叙夜,无意间发现瓷片的碎片凌乱地散落在地。 但输送碎片完全没有一丝停顿。 就在进程达到一半,假通道竟制造了龙卷风。 它要致他们于死地。 砚狩抬头,望着来势汹汹的龙卷风。 叙夜似乎从身边的动静感知到了不对。 他的手抖了抖。 “相信我,你只要把碎片输送进真通道,一切结束。” 叙夜听着耳边自信的声音,握着的手却不再那么温热。 但眼下,成败都只在他能否将碎片输送进真隧道。 他没有睁开眼睛,反而是加大了体内力量的传输。 身上的瓷片一个个脱落,他没有吭声。 脱落声淹没在龙卷风的狂啸当中。 不要相信眼前所见。 砚狩脑海中忽然浮现了这句话。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单指的是叙夜,更是踏入这中央的每一个人。 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龙卷风,砚狩闭上了眼。 所有阻挠他们的全都化为尘土而灭。 假通道再也无法制作困难,只能引诱他们睁开眼睛。 叙夜体内的力量几近干涸,但他感受到了真正通道的呼救。 他咬着牙,将体内所有的力量尽数输送到碎片当中。 “叙夜,睁开眼睛!” 砚狩的眼睛刚闭上,他就听到属于自己的声音猛然回荡在空间中。 但他并没有说话。 “别听任何人说!你才是最值得自己信任的!” 砚狩反应过来是假通道的诡计,也不愿陷入我究竟是不是我的自证当中。 于是,他让叙夜相信自己。 他才是真正能够结束一切的人。 砚狩紧闭着双眼,他不知道现在究竟还有多久,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能否成功。 “叙夜,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睁眼看看!” “叙夜,你输送过去的是假通道,快睁眼看看!” “叙夜,你快睁眼!” 听着属于自己的声音越来越急躁,砚狩不禁轻呵了声。 叙夜的内心只在第一次说睁眼时有过一丝动摇,可他的手没有停下。 更何况后面连续让睁眼,让这个假砚狩更是假的可笑。 碎片离真通道越来越近,叙夜的呼吸都不禁放轻了些。 可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臂。 血腥味也随之扑来。 阴冷的气息几乎要将叙夜完全覆盖住。 “我知道你的身份,睁眼我告诉你。” 假通道没有再维持砚狩的声音,而是用原本尖利的嗓音蛊惑着叙夜。 叙夜停了停,没有睁开眼睛,而是侧了侧头,不屑于这个诱惑。 “靠自己我也能知道。” 刚听到身份两字的时候,叙夜有一瞬间想睁开眼睛。 因为他进入白塔,一步一步走来,就是想找到自己的身份。 而此时,就有人可以直接告诉自己,这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但这个馅饼的代价实在太重。 叙夜的脑海中闪过影鸦和烛的身影,以及他和影鸦定下赌局的事。 隐隐地,他想到了女巫镜子上看到的顶层二字。 而这一路走来,这里对他的呼唤比糖果屋要更强,这也印证了顶层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如果选择直接知道,他可能永远到不了下一层。 他一定要到顶层。 并且,一层层的经历,也感受到了越来越深刻的召唤。 叙夜的拒绝,无疑惹恼了此时无力回天的假通道。 “想我消失……那你们也给我去死!” 它的叫声,满是怨忿,同时更是一种要拉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 砚狩听到,警惕心不断增强,不断注意那最后的动静。 叙夜专心致志地将碎片完完全全输送进了真通道。 真正的时间通道在这时终于重新焕发生机。 所有的时间该归回它们本该存在的位置。 而不是像之前,被虚假的通道强占时间,尽失光华。 假通道不断感到自身力量转移回了真正的归属。 它将最后一缕力量聚集,在叙夜和砚狩旁边自爆了。 刚刚松一口气的叙夜只觉得力量异常波动,下一秒,砚狩将他护在了身下。 力量爆炸的冲击让叙夜都感到了疼痛,更不用说用肉身挡下的砚狩。 砚狩发出一声闷哼,不再有其他动静。 叙夜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再三确认只有与碎片同源的真通道。 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而砚狩呼吸微弱,背后血肉模糊,双眼紧闭,黑色的头发此时混杂着鲜血。 “砚狩。”

叙夜看到这样的他,一时竟不知如何下手帮他治疗。 全身上下几乎全是伤。 掌心的时间都在血液的遮盖下变得模糊不清。 叙夜赢了,而对砚狩来说,他的队友烛也活了下来。 可砚狩还能知道吗? 新通道在这时终于将它的力量尽数归位。 整座森林都得到了释放。 同时,呼吸慢慢停止的影鸦和烛感受到了时间的回溯,他们渐渐从白发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风雪消融,暖意拂过森林。 影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中央,这就说明,叙夜和砚狩他们两人成功了。 20分钟的时间,他们将这座风雪中摇摇欲坠的森林拯救了回来。 老人在这一片灰烬中,走到了通道前面。 他捋着胡子,本来的笑意在看到血泊中的叙夜和砚狩两人时,完全消失了。 “救救他吧,他救了你。” 老人坐了下来,似是在与通道对话。 通道泛起了一道道绿光,后又沉寂下去。 “好孩子,好孩子。” 随着老人话落,一道纯净的绿光直直冲向两人,将他们包裹了进去。 老人站在光旁,看着时间通道归位,第二层时间森林终于恢复到了原样。 叙夜觉得受伤的地方传来一阵阵暖意,他一直盯着砚狩,看着他的伤渐渐好转。 人却没有睁开眼睛,叙夜轻轻抓住了砚狩的手,猛地困意袭来,他陷入了梦乡。 “叙夜!” 当叙夜睁开眼时,女巫乐呵呵地叫着他。 此时的女巫却是姜饼人描述的模样,看起来并没有经历后面的动乱。 此时,他正坐在草丛当中,浓密的绿意,让他不禁想到了姜饼人说的过往。 没想到,他口中的话,原来不止有假的。 “女巫大人!” 没有任何思考,叙夜发现自己脱口就是这句话。 他惊愕地伸出双手,这是一双姜饼人的手。 他这是变成姜饼人?不对,他可以很明显感到,有一层外衣将他笼罩在内。 “玩完了就把这姜饼人的装束换下来嘛。” “好。” 叙夜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 脱下姜饼人装束后,他看着自己稚嫩的手,又看看女巫。 他现在的身体,是幼年时期的人类。 女巫坐到了他的旁边。 “你怎么这么喜欢姜饼人啊……” “听说,瓷偶也很好玩,不知道你想不想一起玩。” 女巫双手抱着脸,有一搭没一搭讲着话。 叙夜因紧张,一时只能想着刚刚说的瓷偶。 是说他吗? 他试着张了张嘴,发现这时他终于掌控了这个身体。 “女巫大人怎么突然说到瓷偶啦?” 他努力伪装着,同时想要从女巫口中知道一些关于瓷偶的事。 “没什么,只是一下想到了。” 却没想到,女巫避重就轻,没想再说这个话题。 甚至讲到的时候,女巫侧了头,没有看向叙夜。 叙夜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发现他的手不断变为荧光消失在了空中。 “时间到了,下次再来玩哦。” 女巫最后晃着手招呼的身影逐渐远去。 20. 第二十章 自我 叙夜立刻睁开了眼。 这一次,他躺在树边。 而他的身边,却没有人。 只有草地上一些暗红的血迹说明砚狩前不久还在。 叙夜第一时间想到了时间,低头瞥向掌心。 之前不停流逝的时间暂停了下来。 “醒了?”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了来人。 砚狩穿戴整齐,神情平静,似乎之前受重伤的人不是他一般。 只是面色要苍白许多。 砚狩伸出手想将叙夜拉起身,无意间却让他看见了掌心的时间。 这个时间,几乎让叙夜不敢置信。 最后停留的时间是30秒,若再慢一步,他们两人都会被困在假通道当中。 而砚狩没有失控地让他加快速度,而是成了他最信任的后盾。 他更不敢相信的是,如果是他,活下来只有最后的这几十秒,真的能像砚狩那时平静吗? 叙夜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砚狩的掌心。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做不到。 砚狩握了握拳,想说什么,却只是俯身将叙夜轻轻拉了起来。 “没关系,总要付出代价的。” 叙夜突然感受到温热的手指拂过他的眼睛,“也不要哭,我们已经成功了。” 砚狩的语气带有一丝劝慰,这时,他才发现他的眼眶中全是泪。 “我……” 叙夜刚想说什么,却一下直直往前晕倒了过去。 砚狩将他牢牢接在了怀里,一查探,发现,叙夜体内的能量极其匮乏。 老人刚将秩序重新维持,打算过来看看治愈后的两人。 一过来,就看到相拥的他们。 仔细一看,却发现叙夜的神情不对,老人想到通道内充沛的能量,心下了然。 恰好砚狩回头,看到了他。 “你好,他的能量……” “只要在白塔内,他恢复的会很快,反倒是你,你的伤……太重了,要好好修养!” 老人看着砚狩强撑的模样,摇了摇头,“有时候,莫要强撑。” 砚狩没有回应,静静地看着老人为森林讲着故事离去。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沃土……” 老人充满故事感的嗓子,所过之处,生物生机越发盎然。 整个时间森林,变得极其自然。 随着老人离去,砚狩察觉到叙夜体内能量渐渐增加,才稍微放心了下来。 没一会,当叙夜睁开眼睛,就见砚狩背着他,即将穿过中央。 他没有多做其余动作,只是轻轻将自己抬高一些,避免压到砚狩的伤口。 “能走吗?” 时刻注意身后的砚狩立刻发现叙夜已经醒了,询问道。 “可以。” 即使时间不再流逝,他们还是抓紧时间去之前的地方和影鸦一行人会合。 而另一边的影鸦一行人,自恢复以后,也发现了掌心时间的变动。 在他们面前,那三条岔路散发出隐隐光亮。 没一会,叙夜和砚狩两人回到了大部队当中。 “恭喜你,你赢得了赌局,你可以让我任何一件事。” 影鸦感激地看向叙夜,也没有忽视他们两人的虚弱。 即使没有亲眼所见,也能足以想到他们这短短时间所遭遇的艰辛。 影鸦没有直白地询问,而是无比郑重地愿意帮他们做事。 更是因为,他们的帮忙让影鸦能够有命向复仇更进一步。 叙夜摇了摇头,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 可掌心时间的问题是解决了,向上的楼梯却没有出现。 也就是说,他们还没有经过这层最大的考验。 老人讲故事的声音慢慢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沃土从邪恶的化身,最终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结尾罢,随着老人的叹息融入了随处可见的微风中。 老人见到他们,也不觉得惊讶。 “你们都有自己无法解开的结,却可以醒悟,冲破它。” 老人向前两步,一个个人仔仔细细看来,最后却似是而非地添了句,“也有人终究无门,被困其中。” 他的视线在影鸦和烛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便转移了方向。 叙夜感受到体内力量渐渐增多,身体稍微好转了些。 他就拍了拍砚狩的肩膀,示意自己现在身体还可以,把自己放下来。 砚狩意会,蹲下身子,让他站到了地上。 叙夜已经轻手轻脚下来,可砚狩身上的伤遍布全身,完全无法避免。 当他看向砚狩的眼神,只能看到一抹飞速消失的痛色。 “站好。” 见叙夜盯着自己发呆,砚狩反手扶了下他说。 叙夜整理了下自己杂乱的思绪,开始询问老人这一层的情况。 “这里不是时间?” “这里是自我。” 没有犹豫,老人立刻回答道,并且看出了叙夜的迟疑。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原来,所有的时钟,掌心的时间,都是白塔顶层爆炸后造成的漏洞。 这里从最初时,不断突出的便是自我。 老人看着面前的分岔路,拍了拍叙夜砚狩和影子的肩膀。 “这是你们三人的自我之路,可有人却没有走完。” 影子满头大汗,他早在老人刚开始讲的时候就不仅瑟缩了下身子。 幻境之中的黑影,黑影下队友的面庞。 不用任何考虑,影子咬着牙发现,他过不去队友的坎。 老人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又继续讲着故事,慢慢游走在这座森林当中。 当老人走后,影子一抬头,就对上了叙夜的异瞳。 “影子,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沉默片刻后,叙夜还是问出了口。 他有猜测,但是自我二字,太重。 这需要十足的把握,才能斩钉截铁确定这条路。 可他们三人不知道的是,在影鸦和烛的眼中,前方之前白鸟时钟的那条路,出现了向上与向下的楼梯。 “你要继续和我一起向上走吗,还是和你的老队长一起?” 影鸦直截了当地询问烛,“我听说,当初他可是叛逃者。” “他不是。”烛为队长发声,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们一起向上走。” 烛一边说,当初的场景也不由得渐渐清晰浮现在眼前。 “当初,是我们要他离开的,他是唯一能将线索带出去的人。 ” 影鸦听到有些意外,他以为见到队长的烛很大概率会选跟队长一起。 但他没有拒绝,直接接受了。 影鸦和烛离三人有些距离,小声的讨论,没有让他们听到。 影子的手指猛然剧烈抽搐起来,他立刻握住手指,含糊地说:“就是一些黑影。” 他没有将幻境所有事物说出口,也就像叙夜和砚狩对他的态度,几人之间,从没有完全坦然过。 叙夜没有再说什么,突然在他的兜里瞥到了一抹玉色。 影鸦和烛靠近,决定和他们分开。 “我们要先行一步了。” 砚狩似是明了烛的选择,没有挽留,而是祝他顺利。 “好,祝你们一切顺利。” 叙夜看着影鸦,他十分在意那答应的一件事。 “我们还会再见,希望下次,你能给我你的答案。” 叙夜点了点头,笑了笑说:“好,我会记得的。” 影鸦的情报能力很厉害,而且他似乎还有更深的秘密。 叙夜想着,突然模糊想起了老人刚见他们五人时,视线竟经常在影鸦和烛之间! 可他此刻有些不确定。 叙夜和砚狩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在林间失去了身影。 而现在,他们面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老人口中的自我之路。 这样看来,影子的路没有走完。 经过影鸦和烛离去的缓冲,影子此时神色好转了许多。 “我是强行脱离幻境的。” 这一句话,却让其他两人都不由得变了神色。 这与老人口中的话就完美对上了。 如今,要想离开这一层,影子必须要走完自己的自我之路。 “那你愿意,让我们帮你吗?” 叙夜向影子伸出了手,主动说出了一些自己的幻境情况。 “我的幻境中,只有我自己。” “我无数次成了叛逃者,但最后,我不愿被审判。” 砚狩也主动抛出了自己的线索,说完以后,两个人看向了影子。 “黑影,是我死去的一个个队友……” “可是,他们在那,却想让我死!” 影子两句话讲得很快,没有将手放上去,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扔下了匕首。 “也是,怪我,我是队长,我怎么护不住我的队友!” 砚狩听到,神情一怔,显然,他很深有同感。 “不,你的队友,不会一直在你身后,他们也能是你的后盾。” 但自从度过那个幻境,他一开始与影子相似的想法,现在完全改变了。 “他们如果知道你活着,肯定希望,你能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砚狩的话语让影子有些动摇。 叙夜直接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匕首,重新递给了影子。 “我看你一路都很爱护它,带着它,带着你队友的信念,好好活下去!” 影子碰到匕首的手都在发颤,在匕首上,他甚至都能想到一个个队友的过去。 “让我想想。” 他没有毫不犹豫地答应,这更是他从小到大的生活本色,因为幽册庭从来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影子的神情变得犹豫,变得焦躁,最后,慢慢坚定了下来。 21. 等待进入网审 影子握紧了拳头,想好的他十分果断。 “你们真的愿意帮我吗?” 他不安地看着叙夜,又看向了神情苍白的砚狩。 他本来十分坚定,但想到记忆中的黑影还是不由得流下冷汗。 “当然。” 叙夜答应了下来,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传了过来。 “你在这里休息吧。” 砚狩的伤口,恐怕是裂开了! 叙夜扶住砚狩,很冰,他的身体看似好了,实际内伤需要许多时间恢复。 影子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看着砚狩,神情严肃。 砚狩见他们二人都是一脸不放心,思量再三,也不再执着进去。 而是盯着两人说:“你们去的话,一定要小心。” “幽册庭的情况,十分难测。” “是的,那就是地狱。” 影子深有体会,玉符隐隐闪着光,却被层层叠叠的衣服遮挡住了。 “好,那我扶你去树下先休息。” 说着,叙夜扶着砚狩到那条匕首路上的树下坐着。 正打算和影子一起进,最后看了眼闭着眼的砚狩,白光一现,两人消失了。 砚狩却睁开了眼,感受着重新回归晴日的森林。 它已褪去了风雪的惊扰,暖意笼罩着一片又一片绿意。 “幽册庭!” 又将这个名字再嘴边一提,他几乎要咬牙切齿。 但刚刚影子在场,他不能让这股仇恨显露太多。 砚狩努力平静下来,抬头看着天。 上面还有多少在等着他们? “这把钥匙……能打开顶层……” 不需多回忆,好友这句话一直在脑海中。 更不用说,他在砚狩面前永远失去了活的可能。 可他看着,不经意间紧握双手,伤口却不慎再次崩裂开来。 砚狩浑然不觉。 直到抬手,血滴落的声音让他发现,才低下头,掩盖住了一切。 而另一边,第一次一同进入幻境的叙夜和影子却遭到了难题。 “叙夜,你在吗?” 影子一边躲避着黑影,一边小声叫着叙夜的名字。 可始终得不到回应。 叙夜却无可奈何,自从进到影子的自我之路,他就被黑雾罩住了。 他能看,能听,因为面前有一块白色的屏,影子周边都看得极其清晰。 但回应影子的话,却像是被黑雾所吸收,完全传不出去。 影子也就根本听不到,完全不知道他在哪里。 明明两人是一起的,却成了这个局面。 更糟糕的是,不知道这个情况下,影子能否完成这个自我之路。 影子经过最开始的慌乱后,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开始躲避,但黑影的数量越来越多。 “我看不见。” 他跑着,嘴里嘟囔着这句话。 丝毫不愿看见黑影中队友的面庞。 黑影没有半分声响,一靠近,尖利的匕首破空而出。 影子的体力极速下降,躲避的速度也越发迟缓。 可他始终不愿掏出自己的那把匕首作为武器。 看着直刺心脏的匕首,黑影突然颤抖了几下。 这给了影子生的机会。 影子立刻将黑影踹走,匆匆逃开了。 重新又找到地方躲下后,他不禁想着刚刚黑影的异常举动。 而处于上帝视角的叙夜看到的显然更多。 比如,他看到了黑影的瞳孔出现了神采。 但只是颤抖的几息,又成了之前的麻木不仁。 他想要告诉影子这些发现,却一直被周遭的灰雾死死挡住。 影子躲在一边,将伤口浅浅用药粉治疗了下。 手很稳,很快,因为黑影找到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直找不到叙夜,也让他十分焦躁。 怎么会不见了? 他回想着这一路上的脚印,只有他一个人的。 这样看来,要么叙夜没有一起进来,要么,他被困住了。 如果他可以自由活动,这么多的地方,不可能一个脚印都没有。 影子思考得很快,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稍微停留一会,他立刻换了个位置。 很快,黑影来到他之前呆的位置,匕首迅速从转角刺出。 却是一片破空声。 当黑影来到正前方,只留下一片带着血迹的布条。 影子站在不远处,看着黑影到了他之前躲避的地方。 这些黑影是被控制的,难道之前他的颤抖是意外吗? 不,绝对不是意外。 站在屋檐上的影子和抬头的黑影对视上。 影子看着那双眼,却完全没有任何情感,他咬着牙,一闪声离开了屋檐。 但黑影却奇怪地愣着那,许久,才一卡一卡地低下了头。 “队长……” 他的话语极轻,很快就被风吹散。 叙夜待在黑雾中,在一开始他就试图寻找离开的方法,却一无所获。 他只能看着影子的一举一动。 可就在影子和黑影对视上时,叙夜敏锐地感知到,黑雾的力量变弱了。 下一秒,他立刻看向那密密麻麻的黑雾。 如果,之前是固若金汤的堡垒,那么现在,它就有了一丝破绽。 这个破绽,就是叙夜目前最需要抓到的机会。 他闭上双眼,动用体内的星尘力量,感受着黑雾的漏洞。 不一会,他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白屏下方。 打破,说不定他就能离开这里! 叙夜正在考虑下一步时,影子却被黑影卡死在了角落。 影子本想逃跑,却被黑影处处拦住。 似乎对他的习惯,出手都极为熟悉,每每他一动,黑影就随之挡住。 哪怕被人控制,如此多年的合作,每个人的习惯早就融入他们的骨血。 尤其是他们的队长。 幽册庭的小队,向来都注重任务与情谊。 影子的神色越来越悲伤,但同时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可其中没有任何一处是朝着致命点去的。 他捂住伤口,就在黑影将匕首高高举起的时候。 影子大喊了一声:“幽册庭第88号小队!” 黑影侧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卡顿声。 “八十……八?” 黑影的声音语调极平,手上的动作却倏忽停了下来。 “我是你们的队长!” 影子继续讲着,黑影停下动作只能暂时松口气。 他现在,还是要先逃!如果能找到叙夜, 说不定两人能有更好的办法。 影子已经对这条路有了新的考虑,他找到了离开的方法。 黑影的双手一松,匕首直直掉落到了影子面前的地上。 接着,他紧紧抓着自己的头,不住往一旁的柱子上撞。 十分痛苦的模样,让影子立刻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他给自己留了一个能离开的后路,手伸向黑影,却又收了回来。 “你……怎么了。” 黑影撞击几下,躺倒在地,过了半晌,他突然抽搐着起身。 这次,黑影没有犹豫,立刻抽出新匕首,猛地攻向了影子。 影子一看不对,立刻往后路撤,却不料,黑影站着的地方,巧妙将他堵死了。 这也更明确黑影被控制的真相。 刚刚处于失控状态,怎么可能那么快找到这条路? 叙夜盯着白屏,十分紧张,就在刚刚,白屏突然变黑,失去了所有动静。 他只知道影子突然喊出了小队的名字,可当白屏再次显现,却是再次争锋相对。 不能再等了! 其实影鸦和烛的离开,叙夜隐隐有个猜想。 他们或许前往了下一层,而如今,自己三人却没有看到楼梯。 也就是说,影子的这条自我之路,必须破! 叙夜体内的星尘力量,恢复了三分之一。 破开逐渐稀薄的黑雾,显然足够。 他将星尘碎片召唤至手中,直直攻击向了那漏洞。 下一秒,白屏闪了又闪,卡在了黑影冲向影子的画面,就消失了。 整片黑雾沸腾着,漏洞处不断向叙夜那散出一阵阵浓烟。 当他想闭气时,已经来不及了,紧接着,天旋地转。 影子看向冲向自己的黑影,他还是掏出了自己的匕首。 如果孤立无援,无法冲破,是他自身问题。 可这如果关系到能否去到下一层,影子想到了来自我之路前,叙夜和砚狩鼓励的话语。 这是信任的问题。 无论他们是否知道他是幽册庭的卧底,此时这一关,他们愿意相信他。 所以,他一定要走过这条路! 匕首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当影子不再一昧地躲,黑影的数量却开始渐渐减少。 最后,只剩下了面前的这一个黑影。 此时,影子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他渐渐走到黑影面前。 黑影又是熟悉的一招,影子躲了无数次的攻击,在这次,却落空了。 他的匕首插进了影子的肩膀。 他和之前的那些不一样!疼痛中,影子突然想到之前的颤抖,似乎就是他。 再看到黑影身上的脚印,得到确认后,影子立刻后退。 黑影又掏出匕首,对着影子不断进攻。 此时,摆在影子面前的选择,只有逃或战。 他选择战。 冲天的红染上了半弯的月亮,月亮很亮,却照不透黑影。 但出乎影子预料,这个黑影的实力,比其他要强上许多。 他的匕首被打落,半跪在地上,不止咳嗽着。 看来,他失败了。 影子并不畏惧死亡,他看着黑影手握的匕首,散发出银白的光芒。 可他却感受到脸上滑落到手背的泪水。 他没有流泪。 22. 等待进入网审 眼泪顺着手,滴落到了地上,失去了痕迹。 黑影的动作没有停,直直刺了下来。 影子意识到了眼泪,就近一滚,捡起了掉落的匕首。 “我知道了,我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更不能因自己的羞愧,无颜面对你们。” 影子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他整个人也清楚,面前的是队友的执念。 而他,不能被执念所困。 他真正要做的,是一直往前走。 他直直刺向黑影,对面反用匕首挡住。 距离近,也就让他看清了黑雾弥漫中落泪的眼睛。 神情呆滞,眼泪却止不住的流。 黑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控制他的人却无法掌控他与影子之间的队友情。 整个身体剧烈颤抖,最终,匕首被抛得很远。 “快!” 显然,他十分痛苦,一顿一顿地走向影子,将唯一能摧毁他们的核心展露出来。 “如果你再慢一点,又要出来了。” 黑影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一个个说出来的。 核心散发着极其邪恶的气息,影子握紧匕首,深深地插入黑影的核心中。 他的手不断颤抖着,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远处,渐渐聚集在一起的黑雾猛地散开。 黑影随着核心破碎,也在逐渐化为雾气散去。 “终于还能帮上你。” 感叹的声音落入影子的耳朵,他不禁大哭起来。 为好不容易走出的自我之路,为好不容易明白的羞愧,更为面前执念依旧是队友的他们。 面前一片白光闪过,恍惚间,他回到了森林,可身边,依旧没有叙夜的影子。 “叙夜?” 他疑惑地看向四周喊道。 往前走了没几步,就见砚狩双眼紧闭躺倒在树下。 他紧皱着眉头,冷汗直冒,显然他被困住了。 但影子看着逐渐凝聚成形的楼梯,心下有了极深的疑惑。 为何楼梯已成,看砚狩的模样,却依旧像是被困在自我之路一样。 正当影子决定用非常规的方法让他清醒时,却见砚狩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漆黑一片的双瞳此时却被血色完全浸润。 就像是嗜血的野兽,失去了理智。 他下意识拿出了自己的剑,往前毫无章法地一刺。 “醒醒!” 影子翻身一躲,不断叫着希望他能清醒过来。 可随着越发紧密的攻击,他的肩膀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长痕。 鲜血让砚狩停了下来,剑掉在了地上。 “你……你出来了?叙夜呢。” 砚狩皱着眉,显然不可能一时从这情绪中脱离出来。 他一边询问着,一边将绷带之类的递给了影子。 “我没有看见他。” 影子摇着头,发现砚狩的表情更冷了。 而叙夜自从找到那片薄弱地带并攻击意外晕倒后。 直到身边水不断滴落的声音,才让他渐渐转醒过来。 他听到的水声是没有关严实的水龙头,正不断滴落着水。 看起来,他此时在室内,几乎都是暗色的装饰。 突然,门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很年轻,眼下有一颗痣,加深了他的五官。 进门后只是虚掩着,就像看不见叙夜一般,直接坐到了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酒杯,轻啜着。 叙夜不知道男人的身份,环顾一圈后想要离开这个房间。 他伸手想拉开门,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他真的醒来了吗? 叙夜盯着半隐半现的手,思考着。 可没发现,大人闭上了会眼睛,再次睁开,就看着他的方向。 他正要离开房间,却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弹了回去。 下一秒它发现了急匆匆赶来的影子。 “你怎么在这?”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下一秒却发现对面的人没有反应。 他也听不见。 如果影子在这里…… 难道这里就是幽册庭? “大人,任务已完成。” “行,回去带人去杀影鸦,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听到这话的叙夜立刻收回了离开的脚,重新回到了房间。 看来这是进白塔之前的记忆。 此时,叙夜来自未来,而面前这场景,却又是过去, 他想到之前影鸦提到过被幽册庭的人追杀。 “疯狗如果回来,你让他先来见我。” 大人沉思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动了动,对影子说。 影子毕恭毕敬地回应:“是,大人。” 说完,他就离开了。 叙夜本想跟着影子,可出不去这屋子,一时也没有办法。 不过,大人? 他之前听说的都是幽册庭大人如何残暴,如何冷酷。 却没想到,是一位看外表与这些描述截然不同的人。 大人将酒杯举高,视线却直直看向了叙夜。 “你来了。”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大人居然能发现他? 叙夜没有回应,而是看着大人,却发现,大人体内的力量极其混乱。 这股强大的能量,他的身体,又能承受多久? 他对力量的欲望实在太过,不断的满足他,却永远不会满足。 “我看不见你,但是,我知道,你是瓷偶。” “我很欢迎你加入幽册庭。” 大人微笑着,重新拿出一个酒杯,倒上,完美做好了一个地主之谊。 并且将两个酒杯一靠,“我敬你一杯,希望你好好考虑,幽册庭能给你想要的。” “包括,你的身份。” 大人抛出的诱饵,不可置否,如果是一开始的叙夜,肯定无法拒绝。 但如今,他更想上到顶层,这样得到的真相才让他心安。 “你听得见?” “能,但可惜,我看不见你的外貌,只是凭着你的气息。” 大人摇头,一副可惜的模样,在他的眼中,叙夜只是一股气息。 他脑海中闪过翻过的书籍。 未觉醒的瓷偶会携着星辰碎片来到此处。 “为什么想让我加入?” 叙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尽量不惹恼这位大人,询问道。 “因为我们需要你。” 大人脸上的笑容变大,看起来十分真诚和善。 叙夜沉默,没有回应,甚至想再次碰门外,离开这里。 见瓷偶没有答应,大人没有立刻逼得很紧,而是自己喝了两口,再站了起来。 “我带你参观一下,你考虑考虑。” 当大人将房门完全打开,叙夜感到困住他的力量消散了。 他可 以离开房间,并且,将他困在空间的力量都散了一些。 察觉到瓷偶跟着他的脚步向外移动,大人的笑容立刻冷了下来。 有点难骗,有些想疯狗了。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嘴上却还是带着笑意哄着瓷偶。 “这附近只有我一个人……” 突然一声闷哼打断了他的话语,他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可他强撑着,让瓷偶在原地等他,就走到了发出声响的房间。 叙夜却觉得这个声音充满了痛苦。 正跟过去看,却被大人挡住了大部分。 可从角落中,他看到了□□上满是横七竖八的鞭痕。 大人按了按额头,为了跟瓷偶构成联系,力量正在急剧地消耗。 可这关键时刻,居然让那叛逃者吸引到了瓷偶的注意! “那是谁?” 叙夜故意询问道。 他想到砚狩以前也是幽册庭的人,而从头到尾,伤痕累累。 难道他也经历过这种非人的折磨吗? “一个犯错的下属罢了,我再带你逛逛其他地方。” 大人随便找个借口搪塞,显然不愿意多说,又换了另外的话题。 他们几乎走遍了整个幽册庭,但哪怕他粉饰外表,也依旧掩盖不了内里的肮脏。 叙夜看着表面干净,来来往往的人彬彬有礼,可地上的角落拐角是洗不尽的鲜血。 “差不多就是这样,如果你可以加入我们,请相信我,你一定是我们的核心人物。” 大人画着大饼,试探着叙夜的态度。 叙夜没有回应,而是继续默不作声地走着。 越走,这个空间对他的强制约束感越弱,他就能越快回到现在。 又走了几步,回到了一开始的房间当中。 叙夜察觉到控制已经弱到他可以离开,同时一股更强的力量不断呼唤着他的名字。 力量随着名字不断输送到了他的身体当中。 看着大人越发催促他是否加入,叙夜在即将离开前,给了果断的选择。 “幽册庭?我不配加入!再也不见。” 白光闪过,幽册庭再没了碎片的力量波动。 但大人却毫不意外的模样,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支烟。 青烟缭绕,他的脸庞蒙蒙间,只能隐隐看到讽刺的笑意。 瓷偶,非友即敌。 那本书最后一面加粗了这句话。 看来,这无法改变。 他扔掉烟,一转身,却被拦腰轻轻抱起。 大人没有挣扎,敢这样抱他的人,只有疯狗一人。 不过,他还有用。 大人渐渐闭上了眼睛,试图缓解体内紊乱的力量。 脸上有些湿意,有些痒,可熟悉的气息、疲惫的身体让他不由得睡了过去。 “叙夜!” 当叙夜再次睁开眼,他回到了现在。 面前是影子和砚狩。 他们焦急的神情才让叙夜有了终于回来的实感。 他下意识握住松开双手,碰着自己的衣服。 他能够摸到,而不会被物体穿过。 但令他奇怪的是,本该休息的砚狩此时面色更差了。 “你怎么了?之前……” 叙夜没有说全,而是看着砚狩的神色欲言又止。 他也敏锐地发现了出现的楼梯,而这一次,他有不同的想法。 23. 等待进入网审 幽册庭这般无孔不入,让叙夜觉得要抓紧时间到顶层。 时间不等人。 影子在叙夜一回来,他身上的玉符就不断散发着灼热的热量。 玉符察觉到了幽册庭的力量,可叙夜怎么会在白塔中,突然跟幽册庭有了关系? 可他面不改色,没有展露出丝毫不适。 而他不知道的是,幽册庭已经有了新动作。 在幽册庭的房间中,大人一人独自摇着酒杯,看着窗外,大笑了起来。 疯狗不在他的身边。 桌上放着一块能量石,中间有一条裂痕,正在不断散发着光芒。 “接下来,要看你的表演了,疯狗。” 大人想着突然变化的记忆,眼眸逐渐变深。 “不要让我失望,他们可不好对付。” 酒杯掉落在地,红色的酒液散落在洁白的地毯上,就像鲜血般难以清除。 鲜血滑落,砚狩因动作过大,拉扯到了伤口。 但脸色要比之前好些,叙夜的脸色甚至比他还要差。 叙夜脑子想了很多。 根据之前蜘蛛腿大叔和大头的描述,白塔蕴含许多秘密。 最关键的是,它拥有极强的力量。 绝对不能让幽册庭的人得到这股力量! 看到砚狩,叙夜想起了幽册庭中被审判,身上遍布伤痕的人,他以前也是这样吗? 幽册庭的步步紧逼,让叙夜做出了决定。 “我们现在就去下一层。” 他的话语很坚决,他已经想了许久。 “好。” 砚狩没等叙夜的下一句,就答应了下来。 他的目标,本就是顶层。 能加快速度,当然求之不得。 “你们如果有事,可以……”先离开。 正说着,叙夜没想到砚狩答应得这么快。 他的伤实在太重,不知道现在究竟恢复了多少。 “好,但你的伤不能强撑。” 叙夜尊重别人的选择,没有再说什么。 “我知道。” 砚狩感受着伤,现在的他还能感受到伤带来的痛。 他还能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而那时候,痛?已经完全感受不到。 影子也答应了下来,叙夜没有说他究竟去了哪里。 另外两人见他没想说,也没有再问。 他们开始一步步向下一层走去。 森林的鸟叫声此起彼伏,风吹过叙夜的脸庞。 隐约间,他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随着大门打开,这股味道越发浓重。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了一个剧院当中。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发生了变化,极其符合剧院这个场景。 可三人间又有些微弱的不同,叙夜的衣服上有些粉色的星星装饰。 砚狩和影子的衣服比较贴身,像是正装。 但影子的手上却出现了个大三角板。 几人心理有了猜测,又看向了四周环境。 占据最大位置的是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上覆盖着海草和贝壳。 舞台中央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没有被打开。 只有两边惨白的白炽灯一闪一闪,成为了仅剩的光亮。 下面的座位上四处散落着腐烂的木偶。 而木偶身上掉色的服饰也隐隐能看出,和他们是相同的着装。 窗户外,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看来,他们进入了一个沉没的木偶剧院。 海水从天花板滴落下来,形成了浅浅的水洼,倒映的影子都扭曲了起来。 空气中充斥着海水的咸涩与木头腐朽的气息。 叙夜闻着,皱起了眉,看来他一开始闻到的味道就来自这里。 在靠近舞台的走廊里,有几个人很茫然地站着。 直到听到身后的动静,他们才转头看向叙夜一行人。 是之前桥对面遇到的那个声音年轻的老妇人,和眼盲的老人。 他们身边还有两位样貌相似、发色不同的年轻人。 看起来,应该是一对双胞胎。 “你们好。” 叙夜走到了他们面前,打了招呼。 老妇人看了很久,像是在回忆,接着才满含歉意地笑了笑。 “我刚想起你,你找到诊所了吗?” “找到了。” 叙夜点点头,十分感谢她的帮忙。 看着老妇人逐渐浑浊的双目,她的时日不多了。 恐怕,她也是知道诊所的内幕,却在桥边热情引路。 而双胞胎是他们最近收留的可怜人。 双胞胎简要介绍了自己,红发的是弟弟,就如发色般热情,叫林封。 另一个蓝发的哥哥,十分冷漠,叫林苟。 林封十分喜欢扒拉在林苟的身上,而另一人也丝毫没有拒绝。 叙夜一行人也说了名字,之后场面陷入了沉默。 这时,叙夜开始观察四人的服饰。 两位老人家没有丝毫特征,再看的时候,他发现了地上的两个书包。 老师还有学生……是要饰演校园内的戏剧吗? 砚狩抚摸着衣服,有了猜测,正打算开口。 突然,舞台上的水晶吊灯绽放出了许多光芒,直直地向叙夜他们的方向照射而来。 不知从何处蹿出的水母,一排一排地穿梭在舞台四周,像是自发的灯笼。 悦耳的歌声似是从这个剧院的四面八方传来。 “海草,是海草在唱歌!” 影子的脚下传来歌声,他一挪脚,发现,唱歌的正是先前恹恹的海草。 如今,它却神采奕奕地唱歌。 离舞台最近观众席上的一个木偶突然飞到了舞台中。 木偶发出咔哒的声响,身上腐烂的地方逐渐变得完好。 它开始优美地跳舞。 随着它的舞动,越来越多的木偶漂浮起来。 加入了它跳舞的队伍中。 队伍逐渐壮大,它的视线挪到了叙夜身上。 危险!! 叙夜立刻转头看向其他人的位置。 却发现,无法自己独立行走的盲眼老人,走的极快,没几步就到了舞台上。 老妇人伸手想抓,却失手了,下意识跟着老人的步伐往上一瞧,也跟上了他。 “哥哥,你记忆中的是他?” “对,你别动手,现在最重要的是融合。你小心点力量。” 最后消散在空气中的话,是林苟最后的一句话,等会上去。 双胞胎似乎在说什么,叙夜被歌声扰乱,完全没有听清。 正一步步引诱而走向舞台的影子路过了叙夜身旁。 叙夜发现他的身上有一处隐隐的亮光。 不知道是不是水晶吊灯的照射导致的。 舞台上的队伍越大,台下所有人对身体的控制就越弱。 “小心!” 叙夜脑中一空,脚不禁向前走了几步。 他一时不慎,竟就此中了招。 所幸被砚狩一把抓住,靠在了柱子后。 已经过去了好一会,现在台下就只剩下叙夜和砚狩。 “抓住。” 砚狩说了两字,就不再开口,而是盯着叙夜的眼睛半晌,又侧头看向了他的肩膀。 这里只是开始,难度就这么大,不对! 砚狩立刻又看回了叙夜的眼睛。 眼睛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他没有力量开口提醒。 而在叙夜放手 前,他不会放手。 歌声仿佛到了歌曲的最高处,激昂的嗓音让舞台上的舞动越发热烈。 木偶的舞动不再单一,而是渐渐有了灵气。 仿佛一个戏剧正在舞台上演。 剧院在他们的眼中,渐渐不再残破。 金碧辉煌,耳边甚至响起了当年人们称赞不断,尖叫连连的声音。 他们的引诱的力量越来越强! 叙夜和砚狩没有说话,只能全力抵抗着这偌大的力量。 但是,每一层的危机都不会是必死局。 那现在的破局点,在哪里? 突然,为首的木偶率先停下了跳舞,站在舞台中央,冷冷地看着叙夜和砚狩。 叙夜思考着,将他们引到舞台却不伤害,难道…… “砚狩,放手!这一层的关键就在上面!” 哪怕开口会消耗巨大力量,叙夜也立刻喊了出来。 紧接着,他率先放开了手,顺应着身体的呼应,渐渐到了舞台上。 而最后的视野中,是砚狩果断放开的手。 面前漆黑一片,叙夜有些不安,但他完全无法感受到自身的存在。 直到面前一道白光猛然炸开。 叙夜眨了眨眼,才渐渐找回了自己的感觉。 可一阵冷风让他不禁瑟缩起来。 这不对吧? 叙夜一伸手,却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木偶。 身上的着装与刚进来时很像,不同的是,这是裙子。 他强装镇静,安慰自己,没人看到没人看到…… 然后发现四周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几乎都以粉色为主。 可墙上摆的照片,都是一个又一个雕刻精细的木偶。 房门被紧紧从内锁住,但门锁上留有摩挲的指痕,是女孩从内锁上,又犹豫是否要打开。 他打开了一旁椅子上的书包,布林小学,四年二班,淼淼。 看来这就是自己的身份。 不知道其他人,在这出戏中,会是什么身份? 书包里只有一些凌乱的书籍,还有一张奇怪的试卷。 这是张语文试卷,其中最让叙夜在意的是最后的作文。 稚嫩的文字底下,却是对父爱的渴求。 里面提到,她是单亲家庭,父亲开了一家木偶剧院,他非常爱木偶。 其中一大片全是父亲如何爱护木偶,却没有提到,父亲对她的爱。 反而经常提到一句。 回你房间去。 叙夜恍然地看向门锁。 接着他又翻了翻,意外找到了一个本子。 打开以后,基本都是图画。 从第一页开始,满页的暖色调,中间是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女孩。 女孩特意花上了花裙子,脸色一个大大的笑脸。 大人则被幼稚地在胳膊上画出了小山丘。 或许,这就是这家人一开始的模样。 可越往后翻,色调逐渐变冷,大人越来越高,女孩的笑容渐渐消失。 最后一页,只剩黑白。 大人抱头痛哭,再没有女孩的踪迹。 可这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小女孩不见,只在大人的旁边留下了红色的人形。 这恐怕也是这最后的结局。 看完后,叙夜又重新看起了作文。 “淼淼,出来吃饭了。” “马上。” 屋外,一个沙哑的声音叫着他。 恰好,作文里的一句,只有早上一起吃饭,她感到了微弱的爱。 只有这个时候,他会叫她一起吃饭,让她去上学。 “淼淼,出来吃饭了。” 没过一会,屋外又响起了父亲的声音。 24. 第二十四章 小巷 叙夜也发现了地图,这里到学校需要走四个拐角。 他记下了路线,整理好,决定进行下一步。 叙夜轻轻打开了门锁,走了出去。 第一眼,外面客厅的灯非常亮。 再后来,他发现,这个亮晃晃的灯直直照在饭桌上。 其他地方,只能借着这个灯光,勉强看到眼前的物体。 饭桌前坐着一个戴眼镜的木偶,他一手刻刀,一手木头,正轻轻雕琢着新的木雕。 看来,就是父亲。 叙夜拉开跟他不近不远的一个位置,坐了下去。 每个位置上都有筷子和碗,可桌子上的盘子中,只装有层叠起来的木料。 叙夜看了一眼,他现在并没有任何的饥饿感。 还未等他抬手,父亲就出了声。 却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不断重复手中的动作说:“吃完去学校。” 叙夜一时没有动作,而在关注这整个客厅,以及那窗外的景色。 窗外,磅礴的大雨丝毫没有停歇过,呼呼的大风直直撞着窗户。 十分糟糕的天气。 叙夜的视线一转,又转到了父亲手中的木头。 现在,在他的手上,已经初有成形,地上,已经堆积了一层木料。 木料?叙夜不禁瞥向了桌上的“食物”,不会就是地上的这些? 他不禁有些恶寒,就听到父亲又重复了一遍。 “吃完去学校。” 这一次,他的视线到了叙夜的身上,一眼,他又低下了头。 他没有从脸部开始雕琢,反而从其他地方细细刻画了起来。 看来,下一个推动点在学校,这里是不会再有进展了。 叙夜起身,想起线索,就先回了一趟房间。 将之前看到的试卷和本子塞到了书包中,再走到门口。 拿起伞,回头一看,却发现了父亲盯着手中的木头,笑的十分温柔。 关上大门,到楼下撑开雨伞。 雨伞很符合小女孩的兴趣,是一把全粉印着各个公主的伞。 风雨恶狠狠拍到了脸上,木偶的身子感到了潮湿,这本能地让叙夜感到了不适。 积水汇成了小谭,东一处西一处几乎完全无法避免。 叙夜只能深一脚浅一脚,背着书包,顶着风雨走在路上。 路上时不时还有来来往往的声音。 忽然,他听到了身后的似有似无的脚步声。 雨声啪嗒砸在地上,完全覆盖了刚刚的声音。 这让叙夜几乎怀疑了自己。 可没过几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他也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但他是木偶,并且还在上学的年纪,依旧没法拉开与身后的距离。 叙夜走到一个拐弯处,猛地向后一看。 空空如也。 哪怕有痕迹,在这大雨中,立刻就被冲刷掉了。 他的眼前是层层叠叠的雨幕,可四周也没有人。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雨声。 而当他再次往前走的时候,脚步声再次出现了。 他想着离学校的距离,还有两个拐角。 他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几乎要跑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 叙夜跑过了一个拐角,身体受不住才停了下来。 在这个位置,甚至能听到校门口老师学生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一下让紧绷的叙夜不禁放下了心。 他仿佛一只脚即将踏入人间。 “咔哒——” 树枝被碾压的声响从后面传来。 这个声音本应极其微小,可在叙夜那急促的喘息声中,显得尤为特殊。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充斥着他的大脑。 绝对不能回头! 回头就会,回头就会…… 可此时,如今的木偶身体中,叙夜无法掌握肢体。 现在,是女孩。 只见她犹豫地转头看了看校门口的方向,再接着就转头看向身后。 这一眼让叙夜的视线也跟了过去。 是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湿透,右手提着一大袋塑料瓶子,头发乱糟糟的流浪汉。 他见女孩看向他,僵硬地扯出和善的笑容。 “雨太大了,你能来帮我挡挡雨吗?” 这句话,让叙夜的警铃大响,尤其想到女孩最后的结局…… 不,千万不能过去! 可这一切,女孩听不到。 她攥紧了伞柄,怯生生地看向流浪汉。 流浪汉向她伸出了自己脏兮兮的双手,伤痕遍布。 叙夜试图重新让身体跑出这条小巷。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 他现在可以看到女孩面前的一切,感受到同样的感受。 她原本似乎已经打算离开,可看到受伤的双手,停下了。 是想到了拿着刻刀的父亲吗? 叙夜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了流浪汉。 可当女孩艰难地将伞撑到流浪汉头上时,形势骤变。 他一把将伞打掉,女孩一下因力气直接摔到在了地上。 顿时,眼前的流浪汉在她的眼中成为了恶魔。 他的双手直直朝她而来,将她背了起来。 女孩拼命哭泣,不断挣扎,却没有任何办法能逃离。 可叙夜却没有任何被接触到的感觉。 还没等他明白怎么回事,流浪汉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甩到了女孩脸上。 剧痛让女孩呆滞得止住了哭泣,只会捂着脸抽噎着。 不远处,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屋。 当女孩被摔到稻草上时,叙夜不禁捏住了拳头。 即使他现在没有实体,可也无法停止自己的愤怒。 原本肮脏的稻草下,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血痕。 旧的才刚刚变暗,新的又添了浓重的一笔。 “真是美味。” 流浪汉的语调有些长,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这一句后,女孩承受不了一切晕厥过去。 叙夜也对女孩的一切失去了感知。 而在校园中,影子看着名单,一个个念完后,却皱起了眉。 他一进来以后,就在老师办公室。 桌子上贴着四年二班的课程表,并在语文上都画上了圈。 消息里有一个班主任群,看来,自己是这个班的班主任。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成为木偶,但看到一办公室的木偶,影子淡定了下来。 基本了解情况后,就到了新一周的第一堂课。 可没想到,这第一堂课就遇到了学生失踪。 他的视线转到了空的位置上。 “淼淼同学,有人看到她了吗?” 教室十分安静,没有人出 声。 他率先安排自习,先去联系淼淼的家人。 可当他打去电话,电话响着,却一直无人接听的状态。 无奈,他只能挂断后,跟其余老师换课后,就打算去她的家看看情况。 当叙夜从晕厥中醒来时,身体似乎重新能被他掌控,却完全无法动弹。 一想动弹,只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极度虚弱,眼前几乎都出现了重影。 隐约间,他听到了嗡鸣声。 眼前出现了带着火星的电锯,流浪汉拿着它向他走来。 当电锯挪到身上时,叙夜也无法避免自己的恐惧。 那么小的女孩,又该多么害怕? 不断的剧痛,最后,电锯的方向是头。 “啪——” 在戏中死亡,强制离开后,叙夜不住蜷缩着身体,握着脖子,不断喘着气。 痛,实在太痛了,将自己完完全全分割开来。 叙夜被痛意裹挟,许久才勉强缓了过来。 而校园内承担老师的影子找到了淼淼的地址。 距离不远,下着大雨,处于安全考虑,他决定抄近路过去。 而这条路,很巧,就是叙夜走的那一条。 当影子撑着伞,步履匆匆地走到巷子时,却看到了裹着黑泥的粉伞。 这让他顿感不妙,他一下想到的是没有到校的淼淼。 他没有去动这把雨伞,万一遇害,这无疑是重要的证据,无论有没有留下凶手的痕迹。 正当他决定报警时,却听到了警笛的声响。 在巷口外,停了下来。 许多穿着警服的木偶立刻将小巷封锁了起来。 并一一开始搜索起来。 而最后下车的木偶,脸上的疤让影子认了出来。 他不安地问:“砚狩?” 警察,联系不上的学生和家长,时间又这么凑巧。 “是不是出命案了?” 影子不愿相信,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手机。 砚狩听到名字,看了眼影子,又看了下影子后面,似乎在找人,却没说什么。 影子敏锐地察觉到,补充了一句:“我还没碰到叙夜。” 之后砚狩听着其他警员的汇报,影子则翻着聊天记录,发现这个立刻被人发在了家长群中。 发布人明显是个小号,却找不到任何人拉他进群的记录。 他声称看到女孩跟着一个流浪汉离开了,恐怕这流浪汉就是凶手。 同时,他几乎声泪俱下,满满都是对流浪汉的咒骂和女孩的同情。 一下看到的家长马上发着消息,显然这一下引起了他们对孩子安全的极度重视。 来往之间,当其他人问影子的身份,都被砚狩以重要证人挡了回去。 “死者年龄很小。” 砚狩说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这让影子更加确认了。 “淼淼,那他的爸爸在哪。我给他打电话了。” “被押进警局了,但是他称自己一直在刻木雕,现场也没有遗留证据。” 两人匆匆对了下现状,都意识到这次要找到真相的,就是这个案件。 他们约定好下次见,砚狩搜索完毕后,带着线索回到了警局。 影子就回到学校,在学校,他还要找到淼淼的朋友,询问一二。 “报告,没有任何与凶手相关的线索。” 25. 第二十五章 疑犯 警局内,负责现场情况的警员向砚狩汇报道。 “目前还无法针对特定线索锁定犯案人员。” 砚狩看着桌子上摆放的线索,点了点头,让警员先离开了。 这个案子,实在太怪。 一个女孩,经过每天的小巷,却是在今天,意外死亡。 那为什么是今天? 砚狩一下想到了今天的大雨,大雨将大多的痕迹都掩盖了。 不对,他想到了影子给他看的群消息。 有目击者看到了将女孩带走的是一个流浪汉。 整个事情仿佛有极其重要的一环没有合上。 他紧皱眉头,如果这是要他们得出一个真相。 那这无疑是将所有的线索摆在了他们面前。 并且,在发现自己作为警察时,正逢普查。 刚刚遇到的老人和双胞胎,影子,他都找到了。 可叙夜却没有丝毫踪影。 他又会在哪? 如果找不到,恐怕会与这个案子有千丝万缕的位置。 而砚狩不知道的是,在他思考叙夜的位置时,叙夜刚从剧痛中回过神来。 四周的景色不再是大雨,不再是血色。 这里是剧院! 叙夜盯着面前的舞台,此时,舞台上正上映着一幕戏。 戏里的每一个角色,都是木偶。 一个小女孩满身是伤,永远闭上了眼睛。 而她的旁边,正是一身警察装束的木偶砚狩。 叙夜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看来,这是之后继续发生的故事。 没想到,在这部戏中,他是提前落幕的主角。 他也看到了砚狩和影子的汇合。 而那一对老人也在这众多神情麻木的木偶中显得尤为不同。 在舞台下的叙夜,此时正无异于拥有上帝视角。 在戏里的他们无法观察到的地方,叙夜可以发现奇怪的点。 可美中不足的是,他无法知道每个人具体说了什么。 在他的面前展现的是一场庞大的默剧。 但此时,叙夜看了又看,却觉得戏里此时非常平静。 看了眼深思的砚狩,叙夜将视线转向了在学校的影子。 此时的影子气喘吁吁,跑到教室的时候,学生们都低着头好好学习。 他的双手抵着门,再一次数人数。 淼淼就是没有到场。 他甚至能清楚听到自己不断喘息的声音。 这里之前有这么安静吗? 他反问着自己。 一股未知的恐惧莫名涌上了心头。 之前踏入学校教学楼中,老师讲题上课的声音都一并消失了。 就像是冷暴力般,喘不上气。 “老师?” 一道声音却像是打破了平衡。 影子听到了仿佛镜子破裂般的声音。 他随着视线看去,是双胞胎之一的红发,好像是叫……林封? 林封在这里却无端被缩小了年龄,成为了一个小学生。 此时他一个人拿着水杯,看着影子。 显然,他知道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嗯,你还不去上课?” 影子将自己的身份扮演得很好,直起身子,应了声后便问道。 “就去了,老师要小心哦。” 可能是身体的变化,心性也更加暴露了出来。 他嘿嘿笑了声,打算走向隔壁教室却留下了一句话。 “哥,我来了。” “嗯,你感受到了什么?” 林苟翻着手中的书,皱着眉问。 “怨念太深。” 林封说了句,不再说这个,反而问了一句,“你还好吗,记忆还一直出现?” “对,你如果承受不了力量,我们要加快速度。” 两人说着,似是有所图谋。 而听到的影子见教室已经恢复正常,就开始询问淼淼在校的情况。 稍加询问后,只知道一些粗略的情况。 淼淼是今年才转到他们班,之前一直是隔壁班的学生。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她需要转班? 是人。 刚刚的阴冷,毫无声音,这只剩下自己。 莫非校园暴力? 影子盘算着,初步的了解后,他踏入了隔壁班。 隔壁班也是他任课的班级,对于他来,丝毫没有疑惑。 直到他提起了淼淼这个名字。 除了稳稳坐在椅子上的两个双胞胎,其他都立刻死死盯住了他。 “老师,你想知道什么?” 班上一个出名的乖乖女,现在的腔调却极为奇怪。 “没,她之前发挥得很不错,现在刚来,想知道她喜欢什么,奖励她一下。” 古怪的氛围让影子决定立刻打住,没有再进行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可这让他们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有人说了句:“送她一个妈妈不就好了?” 言语中,满是嘲讽,完全没有小孩的纯真善良。 旁边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是啊,她肯定梦里都想要吧。” “老师快给她找一个啊!” 影子立刻皱起眉,这不对劲,他开口想将这思想掰正,却被这班的班主任打断。 这班的班主任是个穿着精致的新老师,她刚毕业就带了这个班,直到他们现在三年级。 “不要讲这种,上课。” 可是她只是轻轻地制止,却没有告诉他们,这个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她站在了讲台,没有再讲其他,影子却从她的眼中看出了驱逐。 这个班级,学生和老师,居然是这样? 他对淼淼的家庭背景有些印象,她是单亲家庭,自幼跟着父亲生活。 她的成绩,却都很好。 在最后的转班理由下,写着的也是想尝试新环境。 而上面的内容,却是转校申请,却被家长打回。 她没有选择放弃自己,却不想,周边的一切都想让她放弃自己。 她想离开被孤立的校园,却没想到,家人也成了束缚她的一根绳子。 影子深吸一口气,离开了教室。 完成今天的课程后,他打算去找砚狩。 明明不再是自己的身体,影子却也感受到了熟悉的玉符的动静。 手下意识放上去,放空让他不禁缓过神来。 他怔怔地看向窗外,屋外的大雨仍未停歇。 叙夜看着抬头的影子,似是两人对视,可叙夜明白,影子看不见他。 他只能看到刚刚影子在两个教室站了一会,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剧院屋顶的水滴到了叙夜的手上。 他随手一挥,撒到了舞台上。 他转移了视线,决定看看女孩的父亲是什么表现。 一看,发现他整个人极其崩溃,不断在警察局 走来走去。 完全不复早上那么冷漠。 也看到了砚狩过来和他洽谈,显然,两人没有达到共识。 父亲立刻转身离开了。 后来,像是戏里出现了倍速一般。 每每看到的,都是父亲绝望地跪在警局门口。 可门开,父亲的眼神多么有期盼,门关后,他的眼神多么痛苦。 但这却显得极其讽刺。 从女孩的作文,图画中,都能看出,父亲完全没有那么在意她。 此时,却这般惺惺作态。 不过,从他的种种反应来说,这起案子,没有证据。 叙夜回想着脑中那流浪汉的形象,却发现,毫无特征。 手很粗糙,头发凌乱,衣衫褴褛,哪一个流浪汉不是这样的? 特征……特征,他不禁在舞台下徘徊着,思考在戏里他发生的一切。 突然,他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很软的东西。 水草立刻发出了尖叫。 这却让他突然想起最后听到的声音。 随着时间的过去,父亲的形象也越发狼狈。 一如既往跪在警察局门口,即使门开,他的眼神也不再有任何波动。 “找到凶手了吗?警官。” 再外搜寻的砚狩回到警所看到父亲,毫不意外。 距离案件发生,已经半年多了,可却没有丝毫进展。 甚至随着时间过去,能找到的线索也只会越来越少。 “没有。” 这两个字仿佛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砚狩也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可是,无论他如何找线索,那个所谓的流浪汉,都仿佛完全不存在。 “没有?怎么还没有!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看着你们呢!” 父亲着急地站起来,可双腿一麻,又半跪了下去,却还是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砚狩。 “那你们下去陪她吧…” 这一句话很轻,砚狩只听到他还说了一句,却没有听清楚。 “你有什么能补充的吗?” 砚狩的状态也很糟糕,上头打算将这起案件立为悬案,他正加班加点找突破口。 “没有。” 父亲摇了摇头,他像是许久没有喝水,整个人都有一种干枯感。 他直起身子,慢慢地挪步离开警局,最后,他再看了砚狩一眼。 像是要牢牢记住他的模样。 砚狩打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影子和两个双胞胎在等着他。 林封吃着和他头发颜色一致的棒棒糖没有出声,林苟作为哥哥显然更成熟一些。 “这个案子,没有找到任何嫌疑人吗?” “没有,她的父亲,后来被邻居证实在家做木雕。” “邻居亲眼看到了?” “听到的。” 砚狩和林苟每人一句的再次确认。 “并且他拿出了新木雕,确认雕刻痕迹非常新。” “我总觉得不对,但是,看着他每天跪在门口……” 砚狩又补充了两句针对父亲的线索。 起初,他们将视线锁定在了流浪汉中,可偌大的城市,又有多少流浪汉? 他们用了很久一一搜查,却都被排除再外。 父亲的证据也只是照例询问,无数人都在他每天跪在警局的行为蒙蔽,觉得他深爱着女儿。 可是他做的,都是真的吗? 叙夜看向了桌上,影子之前拿来的拒绝转学下父亲的签字。 26. 等待进入网审 还没等砚狩开口,影子却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个巷子,后面有再去过吗?” 再惨无人道的案件,经过这半年多时间的流逝,也不再被社会关注。 当初被拦住的巷子,也随着淡忘,被周边居民和无进展的破案重新打开。 “最近没有。” 砚狩顿了顿,回想后,给出了答案。 “我们再尝试尝试。” 他明白了影子为什么会提到这个巷子,那把雨伞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可是那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证据的地方。 哪怕如今被覆盖,被掩藏,依旧要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双胞胎两人礼貌地向他们告别,离开了警局。 砚狩和影子立刻前往了巷子,就在临近的一个大路口时,红灯诡异地闪了闪。 “哒哒哒——” 此时正是冬日的中午,街上本应有人零零散散轧马路享受着太阳。 可此时,砚狩只能听到自己一步步的声响。 他的身体被人强行控制着,走到了红灯下的马路上。 而旁边的影子也没有丝毫的动静,除了后面没有停歇的重重的脚步声。 红灯大闪,疾驰的大车飞奔而来。 砚狩不断尝试着脱离控制,可大车看到他们却加快了速度。 他感到自己的头,自己的手逐渐活泛了过来。 就在最后,腿即将恢复时,丝毫没有停顿地被碾压过去。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被包裹严实的黑衣人。 身形却像是与无数次跪在门口的人重合了。 所幸,撞击之后,砚狩就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隐约间,他听到男人疯狂的大笑声。 随着砚狩意识的远离,这场戏最终将走向结局。 这一个意外,都被戏外的叙夜看在了眼里。 他们离目标的巷子,仅仅几步之遥。 他们倒在了找真相的路上。 没多久,不止是这一处的灾难。 刀光闪过,倒在地上的人影没有声息。 死亡接二连三地涌现在了这场戏中,叙夜眨了下眼睛。 眼前却依旧充满着木屑。 整个舞台几乎都失去了原样,在旁跳动的木偶渐渐停了下来。 咔哒咔哒地将头转到了叙夜这一方向,才低下了头。 剧院的灯光骤然全灭。 几声身体砸到地上的重音传来。 接着叙夜只能隐约听到几声闷哼。 他只能听着声音,在一片漆黑中移动到他们的身边。 一碰,就被一只炙热的手反手抓住了。 却像是感到了什么,马上就飞快地松开了。 虽然松开了,可叙夜还是觉得手上的温度久久不散。 “叙夜?” 砚狩的声音很干涩,语气中却很是确定。 “嗯,怎么样,我扶你起来可以吗?” 叙夜准备将砚狩扶起来,他的身体很紧绷,却没有拒绝。 将他扶好靠在一旁的柱子后,砚狩没再说话。 叙夜只能靠的很近,想看砚狩的状态,没想到就和睁开眼的砚狩撞了个正着。 两人下意识错开了眼神。 可剧院的光却突然亮了起来。 双胞胎其一的林苟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他们。 “我去看看其他人。” 叙夜将视线转了回来,说了句就转身离开。 砚狩没有多言,只能盯着握了叙夜的手出神。 “你找到了吗?” 随着林苟开口,才看向了林苟。 双胞胎二人也会参与案情的讨论,在讨论中,更有理性的是他。 林封看起来要更加强势,可两人之间,占据主导地位的,是林苟。 砚狩毫不意外,身体依旧在隐隐作痛,却不断想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真相?没有,你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回应着,林苟的面色实在太差,面无血色。 “一刀命中心脏。” 这两拨人的死法完全不同。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而叙夜也找到了其他人。 依旧处于昏迷中的两位老人,影子和林封刚刚清醒过来。 他们聚在一起后,老人们才渐渐睁开眼睛。 老人们不断捂着心脏,完全停不下咳嗽。 叙夜一看,立刻轻轻拍着他们的背,慢慢才缓了过来。 “哎,我们,我们刚刚不是在买菜吗?” 老妇人一看又回到了之前陌生的环境,迷惑地看着老人。 可心脏的剧痛让他们想起了,买菜时刺入体内那锐利的尖刀。 他们向来得过且过,哪怕变为了瓷偶,也只是将生活一成不变过下去。 砚狩先解开了她的疑惑,说:“这才是我们的真实世界。” 他在戏里也找到了两位老人,但看着他们生活过得幸福,同时也与死者毫无关联。 可怎么会给他们毫无关联的人物呢? 还是他们的情况,没有被彻底发现? 砚狩思考着,就听叙夜提出了个建议。 “在那里,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要不都说一下,我们好整合一下情况。” 叙夜指着舞台上泛着莹莹白光的木偶们,先讲出了自己的情况。 “我进去发现自己成为了一个叫淼淼的女孩。” 一讲完,就发现他们的神色骤变。 “我看到凶手是个流浪汉,也知道你们没有抓到真凶,但具体可以将发现讲讲。” 叙夜冷静地率先将自己发现的作文和图画本告诉了大家。 砚狩再补充起来。 “戏中,我是主要负责该案警察,死者正是淼淼,死者父亲热爱木偶,有一座木偶剧院。” “木偶剧院?父女……” 老妇人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喃喃起来。 她碰碰老人,问了他一句:“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家里流传下来的一个故事吗?” “我记得,或许,就是这件事。” 老人慢吞吞地回应,看着周边被时间腐蚀的墙饰,似是回想起了一些。 其他人的视线立刻都到了老妇人他们身上。 老妇人却是皱着眉,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林苟却来到老妇人旁边,稍微帮忙按了按肩膀,让她放松后,更好回想这关键的内容。 原来,老妇人的祖父母在世时,便是这对父女的邻居。 据他们所知,女孩基本都是自己一个人来来往往,他的父亲却总是拿着木偶进出,却不见女儿。 直 到一场大雨后,去上学的女儿再也没回来。 他接到的只是一通冰冷的电话,匆忙赶到医院,却是盖上白布,女儿遍体鳞伤的尸体。 同时,女孩是被流浪汉带走的消息立刻被传播开来。 邻居知道后,只记得木偶雕刻的声响一直在耳边,从未停歇。 父亲的痛哭零涕,悔恨不已,但终究太晚了。 警察却始终无法抓到真凶,于是他自己开始寻找。 当时,在路上走着,总能看到一个男人。 他拿着精心雕刻穿着裙子的木偶问:“你见过她吗?” 无论怎么做,这起案件,终究成为了一起悬案。 “最后被人看到……就看到在一场大浪下,剧院也随着男人消失在了我们的眼中。” 老妇人一边回忆,一边将这个旧事说了出来,期间磕磕绊绊,时不时补充几句。 这与他们的这处戏高度重合! 如果只听故事,或许,这里维持下去主要就靠父亲的不甘。 他希望帮女儿报仇,想找到真正杀死女儿的真凶。 叙夜皱着眉不断思考着,如果真凶真的就是流浪汉,为什么就是会找不到? 两位老人的状态相较之前,显得糟糕许多。 继旧事说完,影子又将自己在学校教室中看到的说了出来。 其中,又将淼淼之前申请转校这件事着重提了一下。 “淼淼以前的教室……学生和老师,单亲。” 叙夜嘴里说着几个词。 回想到那里的家,除了淼淼的东西,家里确实完全没有一个成年女性的物品! 她在学校期间,极大可能是处于被孤立状态。 而双胞胎更是提供了那个班级的情况。 “班级中,每个人都家庭美满,上下学都有接送,这显得她更为特殊。” 林苟提出了淼淼的特殊性。 “学生不懂,只知道她不一样。” 林封加了一句,还叹了口气。 说完后,老人在闭目休息,叙夜看向砚狩,再看看角落。 砚狩看出他的意思,向角落走去。 “两位老人在戏里住在哪里,莫非,是淼淼家的邻居?” “对,他们来过警局,当时状态很不对劲,像是不属于他们的身体,只是机械地像走流程。” 砚狩肯定了叙夜的猜想。 “我们能为她做的,就是找出真正的凶手。” 他看出了叙夜对淼淼的可怜,“我们发现她有反抗伤,她非常勇敢。” 所以,不需要可怜她。 她的勇敢,不会被苦难裹挟。 “嗯,我没事,只是真的感同身受。” 水母灯流荡过来,微弱的光映照在了叙夜的眼中。 “我们的状态都很糟,你先休息,我去看看这剧院。” 收拾好心情的叙夜正打算去搜寻整个剧院,却被砚狩拉住了衣服。 “不要强撑。” 说完以后,砚狩松开了手,没有再多说。 叙夜胡乱地点了下头,慌不择路地离开了。 “叙夜,这里有发现!” 就在叙夜往旁走后,听到了影子叫他的声音。 正打算赶过去时,脚底却传出了奇怪的一声啪。 像是踩到了什么。 27. 等待进入网审 叙夜半蹲身子,近距离看向了发出声源的物体。 乍一看,与会唱歌的水草在外形上毫无差别。 但是,他用手指碰了碰。 又是一声啪响,这个水草不会唱歌。 叙夜将它握在手里,不时接触到就发出声响。 接着,他向影子的方向走去。 两边很近,没多久,叙夜就看到了影子的身影。 走到附近时,影子正在一个圆桌旁半靠着,一页页翻着手上的本子。 他的状态看起来也十分糟糕,失去了平时的敏锐。 没有发现叙夜的靠近,他的手指停留在了其中一页。 “影子,我来了。” 影子这才转头看向叙夜,也发现了他手是拳状,看起来掌心中有东西。 “我发现了这个笔记。” 他将笔记递到了叙夜前,笔记皱皱巴巴。 看起来就像刚从海水中捞出来一般,字迹很糊,只能勉强辨认出来。 “他是凶手!” 红得发黑的笔画很深,最后感叹号的一竖直直划到了这页的最下方。 可其他页面中,只剩下各种颜色的痕迹,却完全无法拼凑出文字。 “啪——” 一声啪响却突兀出现在他们两人间。 “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一个水草,它只会发出这一个声音。” 看着影子疑惑的神情,叙夜稍加解释,再又翻着本子了。 影子已经翻过很多遍,如今,再翻几遍后,他却发现了不对。 “叙夜,你……对颜色敏感吗?” 这一问,让叙夜的手顿在了那几个字的前一页。 他摇了摇头,看着影子越加苍白的神情提出了建议。 “不然你先回去休息,等我再走一圈,等我回来我们大家再一起讨论。” 影子没有选择硬撑,而是坦然接受,可走前却好奇地询问:“水草能给我看看吗?” 递过去后,影子选择去之前的位置与大部队会合。 他选择绕一个大圈,这个剧院,或许还有很多他们未发现的东西。 可接下来,叙夜却迟迟没有任何收获。 直到走到舞台后,一个夹层中,一个泛黄的报纸吸引了他的注意。 打开后,这个报纸上将当初的女童身亡案报道得极为详细。 “警方仍未找到凶手,第一现场无法确认。” 密密麻麻的分析后,却只留下一场遗憾。 令人奇怪的是,本子的字迹已经十分模糊,而这份报纸虽然年代久远,却字迹完整。 并且折叠的痕迹很新,像是有人在他之前提前放进去了。 叙夜隐隐还能听到啪的声音。 “哥,我们需要的东西不见了!” 林封看起来很是慌张,站在叙夜捡到水草的地方摸了又摸。 “先回去。” 林苟皱起了眉,在他的记忆中,这一抹特殊水草对他们两人来说,十分重要。 现在却不见踪影,但剧院,现在又有几人呢? 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你想消失吗?” “不想,那你呢。” 林封丝毫没有犹豫,却听林苟沉默了。 他们一人拥有记忆,一人拥有力量。 有记忆的那人往往无法释怀。 “你们怎么在这?” 两人起身正打算离开,却碰上了回来的叙夜。 叙夜拿到报纸后一路走,想走回去,却不料,中间的路完完全全消失了。 无奈,他只好往回走,却没想到遇到了双胞胎。 不知道为什么,叙夜在林苟的身上总有一种曾经见过的感觉。 可看着那陌生的面容,他没有丝毫的记忆。 “我们想找找线索。” 林苟很从容地回答道,并且看向叙夜手中的报纸,将话题转移了过去。 “看来你已经找到线索了。” 叙夜轻轻瞥过两人,没有再重新询问,而是接下了话题。 “是的,我正打算回去,大家一起讨论,说不定有更多发现。” 他反复看过,却始终找不到更多的细节。 全黑的字迹,可越看,只觉得红的耀眼。 双胞胎两人也随着叙夜走在了回大部队的路上。 还没到,他们两人就听到啪一声。 两人一对视,立刻意识到是他们寻找的水草。 再走近后,两位老人稍微恢复了些精力,另两人正半倚在柱子上。 砚狩注意到了回来的三人,他将视线挪到叙夜身上。 “你的手也很脏。” 起初,叙夜还没感觉,他抬起手,才发现之前翻着页面的两个手指糊满了一片红。 “也?” 叙夜重复了一遍,看向了影子,他将手背着。 如果是本子的关系,那么影子只会比他更重! 影子也看到叙夜回来,只能苦笑着伸出自己的手。 手上遍布红痕,远远要比叙夜想的更为严重。 他思考着,却被砚狩身上的声音打断思绪。 “啪——” 水草的声响又一次出现,砚狩平静地拿出水草,双胞胎的视线立刻紧盯着水草。 “这水草……” 叙夜奇怪地盯着砚狩和影子,他记得一开始是影子拿回来的。 “我察觉到这水草有一种极其熟悉的力量,就拿过来看了。” 砚狩回答着叙夜的疑问,视线却转到了双胞胎身上。 他们看起来很紧张这棵水草。 双胞胎顿时看向别处,如果在砚狩手里,他们要好好考虑怎么拿回来。 砚狩看了眼,没说话,反而是问叙夜:“手上的报纸有什么发现?” 叙夜靠近了影子,打算让他把本子拿出来。 却遭到了拒绝,听到后,没有立刻说自己的发现,而是打开了报纸。 “你们先都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报纸在影子手上,看着这颇具年代感的纸张,他拿着走到了两位老人身边。 老妇人眯着双眼,看到报纸后,手不住地颤抖,咳嗽了几声。 “曾经,在祖母那我看到过这份报纸。” 她怔怔地看着这保存完好的报纸说。 “没想到,我还能看到这个,当初,淼淼很受周边邻居的喜欢。” 其余人听到名字都不禁沉默了。 老妇人接着往下说:“祖母也是,直到死去,也无法忘记她。” 随着她将祖母告诉她的事,再次讲出来。 一个活泼善良的女孩仿佛活灵活现出现在他们面前。 叙夜没有说出这是其他人放进去的猜想。 可报纸上鲜明的痕迹却无法遮掩。 影子借着本子,将红痕挡住,然后将几个大字 展现出来。 “我来拿吧。” 老妇人将展开的报纸叠好递给叙夜,众人都围拥在老人们身边。 她伸手想帮影子拿本子,其他人也更好看,却被影子侧身挡了过去。 “没事的,都看得到。” 影子的笑容很僵硬地拒绝了,并且将本子不着痕迹地往下挪了挪。 双手沾染上痕迹在这里无疑多了一层危险。 “啊,好。” 老妇人看了眼手,应了声,可叙夜却看到掌心刺目的鲜红。 她的身体状态远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好。 这几个字却也让大家摸不着头脑。 在这个剧院,很关心案情的人,按道理来说,本子应该属于这个剧院的老板。 但如果他知道凶手是谁,为何会没有报案? 怎么会至于这么多年,这场案子始终是悬案? 叙夜又翻了一遍报纸,却发现像是缺了一块拼图,线索合不起来。 双胞胎正在尽力让老人们放松下来,影子在旁搭着腔。 正当叙夜不断将所有现在知道的线索整合时,砚狩静静走到了他的身旁。 “如果凶手是流浪汉……” 叙夜嘴里还在念,手上不断揉捏着报纸。 “不成立。” 两人的声音并在一起,却并不违和。 如果凶手是流浪汉,那么他们在戏里的发现就不成立! 而剧院的线索,仿佛是让他们相信凶手是流浪汉。 当两边相互矛盾,又是哪边全是谎言? “我们还需要再入戏一次。” 这次叙夜的话说的很果断,因为这是他们当下唯一的路。 剧院与戏中比显然要小很多,线索也不会那么充足。 可当下的问题是,他们怎么样才能再入戏呢? 叙夜说完后,又带着这个疑问再次思考着。 砚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点头赞同他的建议。 “并且,这次入戏,我们的状态都很糟糕。” 那么,第二次入戏,身体状态是否能够坚持下去。 叙夜说了一下,没再继续往下说,可砚狩却明白他的话中有话。 “他们可能撑不住。” 砚狩看着半睁着眼睛的老人们,自从出来以后,他们时不时就需要睡眠来补充身体。 叙夜明白他口中的犹豫,此时两难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如果要往上爬塔,那么就要入戏。 可入戏,两位老人面临的是必死之局。 而他们在叙夜迷茫的时候,给了一个方向。 “跟他们摊开讲讲,我想,是否活下去要看他们选择。” 砚狩看出了叙夜的不忍和不甘,提出了建议。 叙夜回头看了看,此时只有两位陷入睡梦的老人,影子和双胞胎都不在原地。 “我去说。”砚狩将手放在叙夜的头上,这莫名让他有了股力量。 “不,我去吧,我始终感谢他们。” 而双胞胎在老人们入眠后,走到一个角落。 “找到了,但在砚狩手里,这不好拿啊。” 林封用手按着发疼的头,抓狂地说。 “没事,在我们身边,就是在我们手上。” 林苟却显得很淡定,拍了拍林封的肩膀,这让他稍微平静了些。 “说不定,他们能帮我们。” 28. 第二十八章 淼淼 叙夜讲完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可彼此之间的氛围却让叙夜有些无所适从。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老人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叙夜立刻往老人身边走去,同时斟酌着到底该怎么开口。 水母的光在两位老人身边隐隐泛着蓝光,却更加显得他们面色苍白。 “你们身体还好吗?” 他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他们要面临的选择,而是再三询问身体的情况。 叙夜双手不安地揉搓着手指,低着头,声音有些哑。 老妇人像是从一开始的惊慌中缓解过来,看着叙夜,又看看身后不远的砚狩。 “老样子。” “我还记得,第一次桥上见的时候,你是一个人,现在你已经有了朋友。” 她摆摆手,随便讲了讲自己的身体,后面想起了当时的叙夜。 “是,我很感谢你为我指路。” 叙夜看着老妇人,她和蔼的神色中像是明白了他的来意。 “你是有什么发现,想和我分享吗?” 不知道是否太过虚弱,她的声音并没有桥上时听上去的自然年轻,反而多了几分厚重。 “我们有发现,但是更关键的线索,在戏里。” 叙夜握着老妇人的手指,看着中间的圆形舞台,说着,他自己的手却不住颤抖着。 可老妇人看向舞台,却满是释然。 一旁听着的老人,经受不住身体带来的困顿,躺到老妇人肩膀上,闻着熟悉的味道,陷入了睡梦之中。 老妇人习惯性地动了动身子,让老人躺在比较舒服的位置。 “不用担心我们,做你们对的事情。” 她的眼睛直直看着叙夜,像是看清了他纠结的内心。 叙夜下意识往后走了一步,却被砚狩有力的双手拦住了。 不知何时,砚狩来到了他的身后。 “咳咳,没事,是要我们一起上舞台吗?” 老妇人想笑,却面色难看地咳嗽了几声,见两人都想过来,她立刻安抚了他们。 这在无形中已经给了两人答案。 我可以。 而老人的状态相较而言更差,老妇人柔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我们都愿意入戏。” “哪怕……进去后你们就再没有未来?” 砚狩想开口,却被叙夜摇头拦了下来,而是直接问出口。 他将最可能的后面直接摆在了老妇人面前。 可老妇人只是微笑,像是对这个早有准备。 此时,双胞胎和影子也都聚集了过来。 叙夜的视线细细地看了每个人许久,才说:“我们必须要第二次入戏,现在的线索,还不够。” 听到后,没有人提出反对,窗户外时不时会有各式各样的海底生物出现。 波澜起伏的大海下,存在着一座木偶剧院,此时即将开始第二场戏。 老人稍微休息后,睁开眼睛,却感到了脸上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眼泪的湿意。 他没有开口,只是握紧了老妇人的手。 老妇人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们要再进去,这样才能给淼淼一个交代。” “好。”话语刚落,老人就答应了下来。 所有人都打算扶着他们,走到舞台上看看情况。 可老妇人却摇了摇头,用瘦弱的身体强撑着另一条即将枯萎的生命。 老人也让自己不要压到她,拄着拐杖探着前方的路。 叙夜和砚狩在前方开路,双胞胎和影子在后面保护他们。 叙夜走着,看着越来越近的舞台,耳边是每个人坚定的脚步声。 哪怕,身体还未彻底恢复,脚步也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们顺利地踏上了舞台,木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水草唱出了熟悉的歌。 这一次,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啪,站在一行人中央的两位老人猛地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随着木偶舞动的越发激烈,水草越发激昂的嗓音,一阵巨大的晕眩感席卷了舞台上的众人。 砚狩的手撑到了舞台边缘,强撑着清醒。 环视一圈,发现除了他和叙夜,其他人都猝不及防地中招了。 而叙夜的状态却十分不对劲。 他伸出双手,不住向外扒拉着,像是突然看不到了。 砚狩一把握住他的手臂,他的眼睛才看向被握住的方向。 他的眼睛不再凝实地看着一个点,而是空空的看向一处。 “他们怎么样,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可眼前突然都黑了。” “灯没了?” 叙夜像是突然松了口气,可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即使灯灭,他也应该能看到一些,可此时,叙夜的面前只有黑,无尽的黑。 可他没有等到砚狩的回复,只有一声闷哼,感到握着他的手臂一松,整个空间陷入了极度的沉寂。 “砚狩?” “影子?” 叙夜向后,摸索到了一个倒地的人,叙夜看不见,只能反复确认他的五官。 砚狩,倒下去了。 恐怕,之前听到的声响也是其他人倒下的声音。 就在他向前探出一步时,一声哥哥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不见,一个泛着白光的女孩爬到了他的面前。 女孩的眼里满是血泪。 “我好疼,你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说着,她嘤嘤大哭起来,叙夜听到,向着发声地询问:“你是谁?” “我知道你的名字,才能告诉你原因。” 他听到这稚嫩的孩童声音,心里有了份答案。 叙夜轻轻靠过去,伸出了右手。 “淼淼?” “淼淼……是我的名字吗,好熟悉。” 女孩哭腔很重,抽泣着重复了一遍,身上的白光不自觉地出现了一些红点。 “对,你是淼淼,我是叙夜。” 虽然看不见,可叙夜没有过于害怕,镇定地说。 “你知道,我的其他同伴去哪里了吗?” 叙夜开口询问几人的去处。 淼淼待在原地,没有出声。 “他们要经过考验。” 淼淼皱着脸,又向前靠近了叙夜。 可她无法碰到他伸出的手。 叙夜察觉到了动静,心下一动,蹲了下来。 这下,淼淼碰到了。 入骨的凉意接触到叙夜的瞬间,哪怕他作为瓷偶,也几乎难以适应。 “你认识我?为什么会这么疼……” 淼淼的光顺着话语,红光逐渐变深,寒意越越发刺骨。 “是有坏蛋对你做了天大的坏事,我和朋友们会为你报仇的。” 想到淼淼的年龄,叙夜换了个她更能理解的说法。 < p>“坏蛋?”淼淼捂着脑袋,不断重复这个词。 “对,就是对你很不好,让你疼的人就是坏蛋。” 叙夜引导着,他也希望淼淼能够有记忆,他们也就有了更好的线索方向。 毕竟,他们现在对于真凶,也只能揣测。 无论做出任何一种假设,都无法合上。 他们缺了很重要的线索。 淼淼歪着头,放开了手,绕着叙夜爬了一圈。 “可是,爸爸绝对不是坏蛋。” 淼淼像是会想起了什么,她的话念叨着,像是急于跟叙夜求证她的说法。 “爸爸当然会爱你。” 叙夜安慰地说,“但说到坏蛋,怎么想起来爸爸?” 淼淼眼睛满是迷茫,周边一幅幅画面闪过,只有爸爸和她的影像逐渐清晰。 其他却都处于一片雾蒙蒙之中。 “不知道,我听到这个,就只知道爸爸,我只有爸爸了。” 她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被此时耳朵极其敏锐的叙夜听到了。 “是的,那你还有想起其他的吗?” 淼淼捂着脑袋,没有回应,这却让叙夜极度不安。 “淼淼?” “没,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叙夜不知道,之前的那一幅幅画面,正在慢慢向淼淼展开。 她只能捂着巨痛的头,有了记忆,可当她每次想开口,却被无形控制下,无法张口。 她的身体从起先的白光,到如今完全污染,几乎没有多少时间。 可整个地方却像是被突然捏住,开始了变形,淼淼只能抓紧时间,尽力想留下一些线索。 “哥哥,离开这里,这里是jia!” 最后的音,甚至有些急切,可叙夜却无法确定最后说的是什么,这里是家? 只能在淼淼最后一推中,失去了意识。 而晕倒后的砚狩却大感不妙。 再次睁眼,入目的却是一间肮脏的旧仓库大门,面前是无数身形扭曲的流浪汉。 他举起了枪。 仓库内。 墙上桌子上飞溅的都是血迹。 “砚狩?” 砚狩听到影子的声音,刚想走过去,却被立刻叫停。 “停下!” 影子用匕首对准砚狩,“回答我的问题!” “我和你的组织中,称呼掌权人为什么?” “大人。” 虽然不知前因后果,可砚狩还是没有停顿地回答了。 即使回答完,影子还是没有放下匕首,只是看着砚狩慢慢走近。 影子的神色却逐渐发生了变化,还想再确认时,一个声响猛地炸开。 “嘣。” 面前的砚狩却被飞来的一枪直中心脏,直接倒在地上不住颤抖着。 很快,他变成了流浪汉模样,没了动静。 “居然吸收了记忆,还好他大意了。” 林苟转了下枪,耸了耸肩。 林封甩着匕首,轻哼了声,小声叨叨:“要不是我用的匕首,肯定我杀的多。” 两位老人被他们紧紧地护在中间,来防止意外的发生。 可门外却传来了阵阵枪声。 这让屋内几人的警惕拉到最高,影子率先靠近大门,向外看去。 门外,看起来是砚狩拿着武器在屠杀这些流浪汉,可谁又能完全确定,这就是真正的砚狩呢? 29. 等待进入网审 之前回答问题的砚狩是流浪汉伪装的,此时,外面却如此恰好地又出现了一个砚狩。 门外的砚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披着满身的血污,几步就到了他们面前。 他的步伐很急,手上将那把枪捏的十分紧。 “你们有和叙夜一起吗?” 其实不用影子他们回应,一眼能看全的空间,也就能看清除了叙夜,其他人都在。 但还是抱着微弱的可能性,再问一句。 “没有。”影子硬邦邦地回复,他始终关注着砚狩的每一个行为,他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这是进来时没有发现伪装,毫无防备的一剑带来的伤。 后面即使发现,揭穿了真相,这伤口却迟迟没有恢复的迹象。 见他们都面色紧绷,他停了停,没再说什么就到门口拉了个流浪汉尸体扔到了大家面前。 “看来,你们是遇到了什么……” 砚狩若有所思地看着每个人,按理来说,他们是朋友,见到彼此都不应该让氛围如此僵硬,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你们碰到我的冒牌货了?” 这让他们稍微放松了一些,不再将武器对准砚狩。 “我们要抓紧时间出去,他失明了,他此时一定处于极大危险。” 失明一词一出,大家都不免十分惊讶。 剧院中光线是舞台的正常光,之前也没有任何预兆,如今却是突然失明。 “嚓——” 一个尖利的匕首刺向了砚狩这边。 砚狩没有害怕,而是十分冷静地看着这把近在咫尺的武器。 匕首略过他,刺入了流浪汉的体内。 “多谢。” 林封果断地抽回匕首,流浪汉颤抖着倒地,没有声息。 听到砚狩的道谢,他上上下下又看了看,将匕首上的污迹一洒,回答了砚狩:“不要谢,这是我的猎物。” 说完,就回到了林苟的身边。 他拍了好几下林苟的肩膀,郑重地说:“我现在跟你一样多。” 林苟正在换弹,无暇理会他,就只点了点头。 影子听到如今的状态后,面色沉重。 “那么,我们现在要杀出去。” “对,你们进来后,经历了什么?说不定有外面没有的线索。” 砚狩一边回答着,一行人就一起往屋里撤。 屋外空荡的地方太大,容易被袭击的地方太多,而这个出租屋,就给了他们一个防御的地方。 听到询问的几人陷入了思考,没一会,林苟有了想法。 “你们在查案时,真正见到这流浪汉了吗?” 他的视线直直看向砚狩,这个答案,很明显是没有。 砚狩瞄准各种奇形怪状扑来的流浪汉,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没有见到,那我们回去后,要向叙夜明确一件事。” “他在戏里死前看见的,是流浪汉本人吗?” 也就是说,真正的凶手藏在流浪汉的皮囊之后。 思考下,流浪汉的攻势却越发凶狠。 与敌人的距离越发近,砚狩将枪收起,拿出了剑。 两位老人的神色很紧张,不住喘着气。 只能将自己躲好,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而其他手上有武器的几人,已经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只知道持枪开枪的双手已经麻木,血液溅到脸上,也丝毫没有擦拭的时间。 整个屋子几乎已经没有能够下脚的地方。 而前方,流浪汉却没有任何少的趋势。 最先累的,是影子,他之前就受了伤,在这持续战下,更是一时吃不消。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让流浪汉近了身,猛地抬腿才勉强将流浪汉踢退。 杀不尽! 砚狩也发现了自己这边大多数人的力竭。 并且,他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力量用得太多,也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既然无法杀尽,那一定有其他离开的办法。 他不断观察流浪汉一波波出现的地方,敌人太密,只能隐隐看到破败的伞边。 这隐约让砚狩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呼之欲出,却一时抓不到,那就只能看到全貌,才能明白这究竟是什么。 而流浪汉穿过,却没有让伞移动过位置,这伞…… 砚狩立刻消灭了影子前面的流浪汉,快速地说:“快,一点钟方向,我杀条路,你看清楚!” 没有等影子回应,他咬着牙,就强撑着不适,将剑快速刺出拔出,不断靠近那把伞。 可流浪汉的数量实在太多,这拖慢了砚狩的速度。 “砰——” 连续的几枪让砚狩的压力顿时少了不小,其他人也都用着最后的力气,赌这一个生机。 溅射到他眼中的血也没有阻拦他的脚步,越来越多流浪汉拦在他的身前。 剑光一闪,伞终于将全貌展现在了他们一行人眼中。 在戏中见过伞的人,都完全想了起来。 这是案发现场淼淼留下的伞。 没有让砚狩犹豫的时间,他立刻伸手想将伞拿起来。 第一时间,竟没有拿出来,直到他双手一起,才完全拿起了伞。 流浪汉的手离砚狩只差一点的距离,瞬间化为黑影彻底消失了。 手中的伞却渐渐褪去了污渍,成了全新的一把伞。 上面公主的图像熠熠生辉。 可这把伞的拥有者却再也看不到了。 砚狩用尽全身力气,现在只能撑着墙勉强撑着自己站着。 影子、林封和林苟三人也都浑身苍白,显然都用尽了全力。 两位老人几乎都坐在了地上,完全说不出话。 每个人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成了鲜红,更不用说在前方冲锋的砚狩。 刺鼻的血腥味让脱力的他稍微清醒了些。 “伞……” 干涸的嗓子很哑,从喉咙涌上来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他研究着手上的伞,如今,最大的威胁,源源不断的流浪汉消失。 可他们依旧没有回到那剧院当中。 他们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就聚在一起讨论接下来该如何出去。 “或许,这里还有被我们忽略的地方。” 林苟提出了一个地方,“床周围。” “确实,去看看,叙夜一个人,如果真的失明,他一定很危险!” 影子赞同林苟的想法,并且起身就决定去旁边搜。 老妇人的神色却很是奇怪,她的手放在身后,见其他人看过来。< /p>才将手张开,露出了手掌中的一块星尘碎片。 “我之前去医院,它给了我一片这个,才让我拥有了不同的未来。” 它散发出星光,地上也出现了点点光芒引路。 或许,老妇人一开始放在身后,是想用在自己身上。 可她最终,还是拿了出来,让其他人拥有离开的方向。 其他人跟着痕迹去寻找其他的星尘碎片,而砚狩却留在了原地。 “你一直很年轻,谢谢。” 他十分认真,也看得出来,面前的两位老人,经过刚刚的场景,生机散得更快。 他们自己,显然更清楚,可他们还是将星尘碎片拿了出来。 老人却没有丝毫疑惑,“我早就知道了,一直是你,哪里有什么孙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完全听不见,他也闭上眼睛,没了声息。 老妇人笑着摇了摇头,躺在了老人怀里,化为了无光的星尘碎片。 而随着砚狩他们一行人寻找星尘碎片,先前晕倒的叙夜却渐渐清醒过来。 “哒——” 墙体有些漏进来的海水一滴一滴地落到剧院的地上。 刚好让叙夜听到,缓缓睁开了眼睛。 可他的眼睛,却还是无神的状态。 清醒过来的叙夜,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周围十分安静,他完全无法确定,自己现在究竟在哪。 他用手摩挲着地,磕磕绊绊地站了起来。 不用再喊名字,他没有听到其余人的呼吸声。 叙夜在此时却呈现出了一种异常的冷静。 他没有随意乱走,而是先站在原地,盘算着方向。 很久后,他才伸出手,确定没有明显障碍,才缓缓迈出一步。 现在,他要到被海水滴的墙角处。 那里,是他目前唯一能听到的声源处。 说不定,能有什么另外的发现。 随着滴落声变响,也就说明,距离越来越近了。 最终,他一个人走到了墙角。 伸出手尝试接到海水,奇怪的是,之前一路上看不见,手磕碰的伤顿时恢复了。 叙夜神色一喜,说不定这也能恢复他意外的失明。 他的手试探地接到几滴水,抬头,轻轻地放到自己的眼睛旁边。 接触到眼睛,他面前的景象隐隐有了些轮廓。 虽还没有完全清楚,可这无疑好了许多。 “叙夜!” 听到自己名字的他转身,模糊的视线中,却觉得砚狩在一行人中格外清晰。 “你们……” 叙夜的眼睛还是很难受,他眨了眨,又一一看了过来。 却发现,没有看到两位老人的身影。 砚狩很快冲到了他的面前。 瞬间,叙夜一把握住砚狩的衣服。 “你的伤很重,而且两位老人他们……” 许是还没有完全恢复,这剧烈的刺激让叙夜不住咳嗽起来。 眼前的景象也是时而模糊时而漆黑。 砚狩沉默着,一手拍着他的后背,一手拿出了老妇人化为的星尘碎片。 叙夜痛苦中隐约感受到了这熟悉的力量残留。 “他们是笑着离开的。” 30. 等待进入网审 海水不再从缝隙中渗出,整座剧院只留有这一行人的呼吸声。 之前在舞台上跳动的木偶,歌唱的水草,此时都一动不动。 “好。”叙夜的眼睛有些酸痛,他不断眨巴着眼睛。 却始终有一层雾萦绕在他的视线前。 叙夜接过了砚狩手中的星尘碎片,陷入了沉默。 影子一行人跟随痕迹过去,就发现了一扇有密码锁的门。 所幸,这个密码很快就被林苟破解,一行人才得以离开。 可离开之后,却发现那把伞奇迹地消失了。 而在这流浪汉不断猛扑下,砚狩察觉到这之间,隐藏着线索。 影子和双胞胎四散开来,观察周围的环境,因为在他们一开始呆着的剧院中,并不存在这条裂缝。 “砚狩,我和淼淼对话过了,期间她好像经历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砚狩发现了一处不对,正打算前去确认,就听到了叙夜的话。 而接下来的一句,更是让他有些错愕。 “淼淼说,这是jia。如果不是我扮演了她的角色……” 叙夜说着,却突然感到头一阵剧痛,连忙捂着脑袋,却还是强撑着说。 “是家,可……” 他一字一句地讲完,可这样,他却想起了淼淼跟他对话时,异样的停顿。 跟他现在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这也就说明,淼淼说的这句话,一定非常重要。 甚至,如果他们能够明白具体的含义,或许就能真相大白。 察觉到他异常的停顿,砚狩靠得更近。 “怎么,眼睛恶化了?” 再想到刚刚叙夜口中的话,也说出了他们那源源不断的流浪汉。 “流浪汉?”叙夜重复了一遍,脑中隐隐要抓到其中关键,却被赶来的影子打断。 “这,这里不是我们一开始看见的剧院!” 匆匆跑来的影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安地说,显然他有完全想象不到的发现。 双胞胎听到动静也走了回来,刚好听到了这句话。 他们两人同样面色凝重,林封说出了发现:“我们也有这个发现,并且,那个角落……” 他指着他们的斜后方靠近舞台的位置,林苟补上了话语:“很多残破的木偶。” “好,去看看。” 叙夜眯着眼说完,看着前面蒙蒙的景象,就想往他们说的那角落走。 却没想到,脚底一滑,他整个人都要往前倒去,砚狩扶住了他。 手轻轻碰上了叙夜的手,叙夜的眼睛有些泛红,好好坏坏,却始终好不彻底。 砚狩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感受到了叙夜的睫毛扫在了掌心。 “先闭上。” 砚狩的声音很轻,他感到自己的手湿了。 叙夜点了点头,砚狩带着他,跟着双胞胎两人往角落走。 影子在后面,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看了看他发现的地方,过一会还是先跟了上去。 要到目的地,砚狩才将手挪开,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要放下的时候,叙夜意识到了停下的脚步,侧过头问他:“怎么了?” 炙热的手却碰到了叙夜脸上冰冷的瓷片,让叙夜顿时闭上了嘴。 “到了。”砚狩没说别的,只是看了看自己接触到瓷片的手。 没有让叙夜睁眼,而是将面前看到的都讲了出来。 之前木偶剧院里面只是寂寥,没有生气,却非常干净。 崭新的舞台,炫丽的彩灯,跳动不停的木偶。 但眼前却是另砚狩开口都停顿了许久。 舞台现在肉眼随处可见裂缝,似乎已经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这处角落却散落着许多木偶的残肢,布满着灰尘。 之前不小心会踩到唱歌的水草也都没了动静。 砚狩一边看一边说,说完以后,叙夜却很是平静。 反而询问砚狩:“影子和双胞胎都来了吗?” “都在。” “我知道,为什么我们没有进第一次的戏了。” 听到确定后,叙夜像是从这明白了什么。 舞台的裂缝发出隐隐的声响,在这剧院中却尤为被放大。 “这里,才是真正的剧院。” 说着,叙夜慢慢睁开了眼睛,异色的瞳孔,散发出不同的光芒。 随着他说出了这句话,他面前的景象终于变得清晰,也看到了眼前破旧剧院的灰败。 这里,不再是一开始看到的惊艳的剧院,而是一片废墟。 其他几人再结合他们看到的不同。 影子这时,重新讲起他看到的不同:“我在那衣柜里,看到了小女孩的衣服。” 最先,他们也曾翻过衣柜,里面都是空的。 可现在却凭空多了衣服,并且是小女孩的衣服…… 听到后,他们又重新一起去看了看衣柜。 里面的衣服已经几近腐烂,却能从蝴蝶结裙摆和大小中,透出衣服主人是小女孩。 在剧院中,极大可能就是淼淼的衣服。 “我们还是要再进一次真正的戏。” 砚狩看着叙夜不断翻着那件裙子,提出了建议。 叙夜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此时,裙子上的灰尘几乎都被扬走,才将这裙子收了起来。 林苟却讲出了他们现在的困境。 上次去舞台想入戏,却意外来到了这里。 那这次入戏,难道他们也去舞台吗? “舞台,快塌了。” 这也就说明,如果舞台是入戏的关键,那么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我们赶快走吧。”一直听着他们分析的林封早就按捺不住,立刻道。 他本就生性活泼,性子直,也看不透这些弯弯绕绕。 他们抓紧时间,立刻再次回到舞台下。 这一次,台阶几乎被腐蚀完全,只留下很短的一节。 整个舞台的幅度都在往右偏离,一旦完全脱离,整个舞台瞬间化为尘土。 影子轻轻跳上,都觉得脚下的舞台在颤动。 一行人也随着他的脚步,全都轻手轻脚地跟上。 哪怕是林封,都十分小心地走在这钢丝上。 却无一人敢开口讲话,仿佛一讲话,整个舞台要彻底倾覆下去。 叙夜紧紧跟在砚狩身后,他的眼前那无数的裂缝,都在面前转。 他的脚步不自觉停了一下,又立刻反应过来,不能停! 叙夜只能提高注意力,一步步踩在砚狩已经踩过的地方。 可没 想到,砚狩反而伸手拉住了叙夜。 叙夜立刻迷惑地看向砚狩。 砚狩晃了晃牵着的手,拉着加快了速度。 很快,他们到了上次准备入戏的地方。 而舞台之前隐隐作响声已经化为清晰的滋啦声。 可此时他们明明已经站好,整个舞台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林封想开口,却被林苟直接用手捂住嘴,摇了摇头。 裂缝不断扩大,如果再有其他声响,在舞台上的所有人都将掉入其中。 影子看了看一边的叙夜和砚狩,再看看另一个的双胞胎,紧紧闭嘴。 叙夜思索着这和之前舞台的区别,却发现,比较后,一个衣柜的出现很是突兀。 但这衣柜的位置却紧靠一个裂缝,显然十分危险。 叙夜碰碰砚狩,见他已经看过来,就指着那,比了个口型,并拿出了裙子。 “衣柜。” 砚狩看着口型,顺着方向过去,顿时也明白,刚想从叙夜手中拿过裙子,手却落了空。 他看了眼叙夜,清楚了他的选择,他选择自己将裙子放入衣柜。 这个发现,并不是一定能够成功,一定能让他们入戏。 于是,叙夜决定自己承担下这个成功或失败的代价。 叙夜手握裙子,往前走了一步。 裂缝没有扩大。 叙夜的心几乎要被自己捏的紧紧的。 又是一步。 却不慎发出了奇怪的声响,舞台上的裂缝扩大,又向□□覆了一些。 其他一行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一动,让叙夜陷入危险。 一连迈了几步,所幸,裂缝都没有再进一步变大。 这让他们不禁放松了些,却又要紧张起来。 因为最后三步,也是最艰难的三步。 因为这三步,十分接近裂缝,稍有不慎,就有掉落的风险。 叙夜看了眼砚狩,他紧握着拳头。 叙夜迈出了第一步,随着越来越近,裂缝里面的景象也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里面一片漆黑,几乎只是一眼,都让叙夜有些腿软。 可是无形之中,却让他移不开眼睛。 他咬了一下自己,伤口才让他转移视线,看着衣柜,又迈出了一步。 这与裂缝已经十分接近,叙夜甚至能感受到缝隙中的吸力。 你痛苦吗,相信我,只要往右一步,你就不再痛苦了。 你想要知道你的来历吗,来,往右一步,我就能告诉你。 叙夜的耳边莫名传来了一声声引诱的嗓音。 这个嗓音像是有魔力,不断呼唤着叙夜,给予他任何想要的一切。 他的身子都已经向右偏了一些,视线一瞥,瞥到了手中的裙子。 这让他混沌的大脑陡然清醒了过来。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自己! 这些所谓口中知道他的来历,都只是一场骗局。 他将裙子抬起来看了眼,想到了淼淼那痛苦的哭泣。 一定要找到真正的凶手! 而在这之前,他要到衣柜附近。 这最后的一步,却恰恰是最难的一步。 叙夜不知道前方究竟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是这一步,他不得不迈。 31. 第三十一章 爆发 叙夜抬起脚,十分小心地迈到衣柜前。 此时,最近的那条裂缝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叙夜来不及多想,他只能立刻打开衣柜,将裙子放了进去。 裂缝扩张到他的脚前猛地停住,只差一秒,他就会掉入其中。 还没等叙夜放松一瞬,衣柜就化为了雾,将整个舞台笼罩起来。 死寂的木偶发出关节喀嚓作响声,像是被拉起舒展着肢体,忽隐忽现的彩灯骤然打在舞台的五人身上。 戏里与他们对应的木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前,闭着双眼。 这个时候,裂缝不再延伸,彻底地停下了,也不再发出吱嘎的声音。 在叙夜面前的,是之前戏里的淼淼。 她紧闭的双眼中无端流下了泪。 突然一阵不知从哪传来的悠扬歌声,却让这些木偶纷纷睁开了双眼。 叙夜的眼睛毫无预兆地与淼淼对视上,几个木偶十分僵硬,向前伸出了手。 歌声越发急促,木偶的速度却猛地加快,似是要抓住面前的人,却被不存在的一面镜子挡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林封憋了很久,现在终于讲出了自己的疑惑。 “看来,他们在邀请我们。”他身旁的林苟看着面前的小学生木偶,面色冷淡地说。 影子看见了那戏中的老师,实际上,他无法承担起这重任。 他的灵魂一直被反复拉扯。 可不影响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里的真相! 影子的眼睛很亮,身上的玉符自从来到剧院后,已经很久没有过动静。 叙夜望着面前的淼淼,看了一圈其他木偶,却发现了一个与其他木偶截然不同的地方。 淼淼虽然伸出了手,可它的整个身体却一直不停抽搐着,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但其他人面前的木偶却面无表情,十分平静的模样。 “这是我们的机会。” 砚狩细细打量了面前的警官木偶,这确实就是他戏中的那个角色,才对大家说。 他在戏中担任的是警官,可这起案件的线索,却少的可怜。 现在的案件,依旧扑朔迷离。 既然流浪汉不是真凶,那么披着这层外壳的,究竟是谁? 他思索着,看了看一圈的雾气,这与沉墟城的雾气又有些不同。 这里的雾气灰色中却又偏白,将他们困在了舞台上。 “叙夜,我们还差一些线索。” 叙夜一开始就说,他们需要再次入戏整合线索,才能找到真凶。 可没想到,这再次入戏,居然还让角色来亲自邀请。 “是的,我会想方设法留下线索。” 再次入戏,对于叙夜来说,就是要再一次死亡,可他没有畏惧。 现在看来,也找到真相,才能到下一层,从而到达顶层。 “好,我们都尽快汇合。” 砚狩答应了下来,其他人也都应了下来。 于是他们抬手伸向面前的木偶,禁锢的镜子凭空打破,他们被拉了进去。 叙夜的衣角被淼淼紧抓着,像是突然进入了大海深处。 他的眼前是一片近乎于黑的蓝,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最后的视线中,看到的是流动的海水下自由自在游动的生物。 渐渐的,他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充足的氧气进入了叙夜的胸腔当中。 淼淼不知何时离开了,叙夜的手中却出现了一个贝壳。 他轻轻握了握拳,贝壳上还带有海洋的气息。 上面没有什么特殊的纹路,看起来只是海边随处可见的一枚贝壳。 他从床上弹了起来,将手放到面前,是一双很小的木偶手。 他意识到,现在的他就是戏里的淼淼。 叙夜看向窗外,发现并不同于上一次下雨的上午,这一次,是傍晚。 雾蒙蒙的窗户只能隐约看到周边的建筑,十分寂静。 明明时间还早,却没有任何生物走动的迹象。 厚重的乌云沉沉的,似乎完全要压下来。 而这,也就说明,这是淼淼死前的最后一晚。 这时,一股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在屋内。 “淼淼?”叙夜叫了一声名字,就感到衣角被轻轻拉住。 看来,淼淼就在这里。 淼淼拉着他就向房门的位置走。 叙夜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跟着它就来到了房门。 可同样的房间,这个房门却不一样。 不同于第一次极其高大难以打开的门,这一次的门,轻轻一扭就开了。 外面很黑,看上去并没有人,叙夜被拉着到了开灯的地方。 可他却明显感到了淼淼整个人的颤抖,像是恐惧。 随着灯一亮,大门发出咔嚓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探了进来。 是父亲,他脸上是狂热的欣喜,他捧着仿若活人的木雕,大笑着。 “我的杰作,杰作成了!剧院会重新开始!” 他念叨着,身体因狂喜而不停颤抖着。 可笑容在看到叙夜后瞬间消散了,转而化为了冷漠。 “不在房间待着,出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又重新将视线转到了手上的木偶,自然也就无法注意到自己孩子脸色惨白。 叙夜的衣角被放下,接着只感到一股从灵魂由内散发的阴冷。 淼淼,以灵魂形态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在戏里身体中。 叙夜又一次只能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犹犹豫豫地说。 父亲像是没听到一般,珍贵地捧着木偶放到了他的工作台上。 他摁开了旁边的台灯,微微泛绿的灯打在了木偶上,更显得完美。 刚拿起刻刀,淼淼又向前靠近了父亲,却始终没有完全走到他的面前。 “爸爸,我……我想要一个贝壳!” 随着她的开口,叙夜瞬间想到刚刚苏醒时,手中的贝壳。 那是她期望了很久的生日礼物。 “贝壳?”父亲侧头看了看她,嗤笑一声,就转回看向自己的杰作,没有再想搭理她的意思。 淼淼没有放弃,而是左右走了几下,鼓起劲就到了父亲的面前。 “爸爸,你真的能看到我吗?” 她向父亲喊出了内心的不甘。 数十年被忽视的委屈在今日彻底爆发出来。 父亲没想到平时从未忤逆他的孩子,在今天情绪突然崩溃。 叙夜也没有想到,淼淼在这个时候讲出了自己的内心感受。 在父亲还没反应过来的 时候,淼淼一把拿起他小心翼翼捧着的木偶,狠狠砸到了地上。 木偶瞬间成了碎片,原本活灵活现的模样顿时支离破碎。 力气用得太大,让淼淼手上布满了鲜血,可她却感受不到疼痛。 “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 随着四散的碎片,在淼淼身体中,本应愤怒,叙夜却只感觉到了彻骨的悲伤。 “啪——” “放肆!” 淼淼的身体完全撑不住大人全力的一巴掌,她直接往后倒了过去。 叙夜很想接住她,但此时的他在淼淼体内,连动一下都困难,只能无力地看着她的处境。 父亲完全不在乎她会伤到哪,直接用手将一个个碎片轻轻地捡起。 淼淼的头直接撞到了柜角,遍体鳞伤。 “爸爸,贝壳……” 她眼睛通红,捏着裤子,心中却仍留有那么一丝期盼。 门口突然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有人在吗,怎么了,声音这么大?” 邻居被巨大的响声吸引,过来询问道。 父亲狠狠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啊,没事,只是不小心东西掉了,我这就收拾,打扰你们不好意思。” 他对外却十分有礼貌,完全看不出前一秒的怒意。 忽悠完邻居后,他瞬间变了个人。 “滚!” 父亲此时手上的碎片还有许多细小的裂缝,几乎完全无法复原,他的愤怒完全没有掩饰。 这是一股巨大的杀意。 叙夜敏锐地从中感到了一丝不同。 淼淼咳着血,艰难爬起来,跌跌撞撞地从碎片堆中拿起了比较大的一块。 “贝壳!不给我的话,我就把这个毁了!” 此时,淼淼几乎彻底崩溃,她从始至终没有流下一滴泪,举着碎片作势砸下。 锋利的碎片将指尖戳破,十指连心,可她只是动作颤抖,眼神满是坚决。 “给我!” 父亲的眼里满是怒火,他始终没有在意她为什么想要贝壳,满心都是自己的木偶。 他喘着气,在口袋中胡乱摸索,掏了点钞票,直接甩到了淼淼的脸上。 “拿去,把木雕放下!” 淼淼没有再说什么,慢慢地眨了下眼睛,一滴泪流下,迅速蹲下捡起钞票,甩下碎片,就一步步踉跄地跑向房间。 父亲气急,先是放下手上的碎片,才转身去追淼淼。 也就是这个时间差,才让淼淼成功回到了房间。 房门关上,淼淼站在门后,渐渐滑了下来。 门的另一边,是不停地踹门声,还夹带着骂声。 窗外,原本阴沉沉的天气划过一道闪电。 闪电划过的瞬间,光打在了昏迷的淼淼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发声, 在昏迷前,淼淼回忆起同学的嬉笑声。 “你知道大海吗?” “大海是什么?” “是自由哦,看,这就是从海边我拿回来的!”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贝壳。 是贝壳下大海中的自由。 她从未得到分毫。 同时,叙夜终于发现,自己重新有了戏里人物的控制权。 淼淼重新抓住了他的衣角,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32. 等待进入网审 屋外的咒骂声渐渐停了,再传来几声巨大的踹门声后,没了动静。 当叙夜以为父亲已经离开,正想拖起身体起身, 却被一句话止住了动作。 “木偶修不好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门口,面色严肃。 再联想到刚刚父亲眼中浓烈的杀意,之前无法说通的线索终于有了由头。 他这样说,是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孤注一掷在木偶当中,要将剧院盘活。 可如今,木偶无法修复,他后面的一切算盘全空。 也就是说,他为这个木偶耗费的心血尽数化为零。 这种情况下,只会给他带来无数的痛苦,从而会将情绪转移到带来这个境遇的人。 这股自己的痛苦转嫁为对他人的杀意。 他要杀了自己的孩子! 思考至此,叙夜的呼吸不禁都急促了些,身体每一处的疼痛都让他的思绪断断续续的。 他试图找出漏洞,却发现,每一处都能对上。 可他为什么要装作如此痛心,日日去警局跪着求破案? 为什么他上一次入戏,看到的凶手却是流浪汉? 叙夜又想到了最后作为戏外人看到的场景,这个恐怕遇到砚狩才能知道的更清楚。 他被牵着到了一个柜子前,打开以后,里面是准备充分的医药箱。 里面多多少少都有被用过,而用过最多的都是些跌打损伤的药。 一个乖巧被困家里的女孩,又怎么会受这么多伤? 叙夜拿着纱布的手不禁停了下,后面才将伤口都稍微处理了下,衣角悄然被放了下来。 淼淼消失了。 此时,窗边已泛起一丝微光,门外却迟迟没有动静。 叙夜心神不安地躺在床上,窗外如上次一般下起了不绝的大雨。 “砰砰——” 门被敲了几下,接着就是父亲强压愤怒的嗓音。 “淼淼,出来吃饭了。” 和上一次入戏一模一样的话语,这次,叙夜却听出了他隐藏之下的情绪。 他这次轻车熟路地整理好,从容地出了房门。 父亲正吃着早饭,对面是来了解情况的邻居。 “谢谢,真是美味。” 他感慨地对邻居说,邻居笑眯眯地表示没什么。 看来,这早餐是邻居带来的。 熟悉的一句更是让叙夜出了冷汗,从而确定了流浪汉的背后情况。 父亲借着流浪汉的皮满足自己的私欲,他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癖。 这句话每个字的停顿,最后一个字满足的延长……就是他! 邻居走后,父亲在工作台手脚不停忙碌着,听到动静,他一边修理一边说:“吃完去学校。” 他没有抬头,叙夜先是注意了下工作台,吃了几口,就决定出门了。 他就起身拿着书包,看到了熟悉的伞。 也是砚狩口中,他们从源源不断的流浪汉下脱困的伞。 叙夜开了门,撑着雨伞慢慢走进了雨幕。 当他开门,父亲却放下了刻刀,抬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孩子。 工作台很乱,四处都是碎片,显然,木偶完全无法修复好。 叙夜出门后,也回想起了父亲的工作台,他口中重要的木偶始终无法再次成形。 这一次,叙夜没有选择就近小巷的一条路,而是走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路。 雨不断敲击着头顶的伞,叙夜一直张望着四周,不让自己处于孤身一人的情况。 后面又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叙夜没有回头看,而是紧随着人群,宁愿绕路也不愿到小巷中。 终于到学校门口,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停了。 叙夜站到教室门口,拍着自己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 影子拿着教材,看到门口的叙夜几乎不敢相信。 “淼淼,快进教室吧,没事的。” 影子吞下了嘴里叙夜的名字,安慰着叙夜。 叙夜瞥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开口说真凶的事实。 这本就是凶手一手排练,来蒙蔽自己的一出戏。 叙夜背着书包,道了声早,就走进了教室。 教室后有一处专门的雨伞角,他特意放在了最外面,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听着课,窗外的大雨一直没有停下,时间却像按了倍速。 影子一节课上完,一看时间,就拍了拍讲台说:“放学!大雨天气,大家注意安全。” 叙夜走到雨伞角时,却没发现那把伞。 而影子也收拾完,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说:“我送你回去好吗?” 叙夜答应了,可还是奇怪于不见的雨伞。 当他们走到一楼,刺目的鲜红顺着雨水几乎流到了他们脚下。 影子也接到了年级主任的电话。 接通后,来人的声音却是强装的镇定。 “四年二班的班主任对吧?你们班的佳佳……出意外了!” 就在影子接听电话的时候,叙夜却发现了自己丢失的雨伞。 此时,雨伞却在那鲜红中心,被风雨不断洗刷着,却始终无法恢复原样。 影子面色沉重地放下手机,看着叙夜,他们心知肚明,凶手不会就此罢休。 “我送你回去?” “不用,这场戏已经不同了。” 这偌大的学校,本该放学热闹的场景,此时却似乎只留下了他们二人。 影子的电话又一次响了,他接通后,匆忙向叙夜交代。 “那你拿着这把伞,上面办公室还有,我去拿。” 影子没有反对叙夜的决定,而是向他手中塞了把伞。 趁这个时候,叙夜向影子手中塞了纸条。 “那把伞,为什么没有当做物证?” “没有伞啊。” 叙夜指着伞,侧头问影子,想知道他的想法。 可接着电话一瞥的影子,回答却让他始料未及。 他再次看向那把伞的位置,却是空空如也。 就像砚狩所说,这把伞,奇怪地消失了。 而现在,更大的困难就横亘在面前。 真凶就在家里,可他却无法不回家。 叙夜握紧了手中的雨伞,一步步走回了家。 这一路,却十分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可这却是最大的异常! 叙夜已经到了家门口,开门的瞬间,他立刻被强行拉进了家。 入目看到的却是流浪汉,被拉着丝毫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叙夜眨了眨眼,面前的流浪汉又出现 了父亲的影子。 生死之间,叙夜的脑子十分清楚,他一定不能慌张。 他被抓着直接砸在各个桌角,奄奄一息,却让施暴者更加兴奋。 叙夜强撑着清醒数着数,在学校的时候,他就让影子报警,地址就是他家,而时间就在他看到流浪汉后。 这是一场有准备的赌。 “五四……” 微弱的声响吸引到了流浪汉的注意,他踹了叙夜一脚。 “怎么,是哀求吗?” “一。” 随着叙夜数完,大门被猛地踹开。 屋外的人蜂拥而入。 这一刻,一切暂停,除了叙夜和他面前的流浪汉。 叙夜握拳了几下,看到熟悉的瓷片,意识到,他现在恢复了自己的身体。 流浪汉卸下了伪装,重新披上了父亲的样子。 “你很聪明,可你破坏了我排练好的戏。” 父亲看着叙夜,冷笑道。 “我知道,而且我不可能赢,你的权限实在太大。”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轻哼了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正打算打个响指。 淼淼却突然出现,制止了他的行为。 父亲感到了阻力,正要加大力气,却像是看到了什么,面露恐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都碎尸万段了,灵魂怎么可能还存在。” 他顿时放下了手,随手拿起一张椅子,就在胡乱地敲击。 “没事没事,在我的戏里,你再死一次!” 父亲的神色越加疯狂,他贪婪地说:“当初你死了,我可是拿到了很多钱……我都用在剧院了!” “而且我装作很痛苦很想念你,谁能发现问题!” “可是,剧院怎么就被大海吞没了呢。” 他的不甘始终是在为他自己一人考虑,却从未想到孩子。 淼淼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她爬在他的脚边,一步一步爬到他的身上。 “可是,爸爸,我一直很痛。” “我也很听话,你为什么不能听我说一句呀。” 父亲仿佛被定住一般,完全无法反抗淼淼,只能不住地惨叫。 “不,这场戏没有结束,你死!你死!” 父亲不断尝试伸出手,却始终无法动一下。 叙夜往前,捏住父亲的手,一用力,他的手就松松地垂下。 父亲的神色顿时变了,他可以用手来控制这出戏。 而叙夜这一行为,无异于是将他的希望全部打散。 “不!求求你,求求你,我是你爸爸啊!” 父亲的腰被淼淼死死缠着,他几乎要无法呼吸,可却奢求于女儿的心软。 “可是,爸爸,这不都是我讲过的吗?你甚至没有停下一秒。” 淼淼歪头回想着,更用力了。 父亲哭着满脸是泪,再也说不出话。 他回想起来了,每次施暴时那无力的乞求,却只让他的施暴更加残酷。 淼淼贴到了父亲的脸,哭泣地说:“明明……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她的母亲,自从发现父亲痴迷木雕,自己直接跑了,再也没有踪迹。 父亲的眼睛几乎都要爆出眼眶,他再也无法说出话,可最后他望向的是自己的房间。 33. 等待进入网审 没过多久,父亲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紫,没了生机一般,下一秒,他直直倒了下去。 叙夜瞥了眼他紧闭的房门,发现没有过关的楼梯出现,看来即使父亲死亡,这场戏却没有真正结束。 “淼淼,你知道他房间里有什么吗?” 淼淼的眼神在父亲死后,十分迷茫,毫无焦距。 直到听到叙夜说完,她才慢慢看向叙夜的方向。 “我不知道……他从不让我进去。” 淼淼喃喃道,她离开了父亲冰冷僵硬的躯体,转而爬向了那充满秘密的房间。 路过叙夜身边时,鲜红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他的身上。 原本泛着亮的瓷片被覆盖住,失去了光泽。 当淼淼进入房间时,这次戏的中场休息恰好结束。 没想到,之前消失的伞却缠绕在了父亲的身上,就像淼淼从未在他身上爬下来。 门被踹开了,最前面的一位警官正是砚狩。 他也恢复了原样,两人对视上,叙夜指了指地上死状奇异的父亲。 “报告警官,重要物证终于找到!” 这把伞上,有属于意外死去佳佳的DNA。 而对于其他幻境生成出来的人,这个景象显然难以理解。 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被雨伞扭断了身体。 正当其他人调查现场时,叙夜就慢慢退到了父亲的房间门口。 房间门口此时大开着,只一眼,就让叙夜失去了张嘴的勇气。 床旁有一个巨大的沙发,沙发上躺着一个成人体型的木偶。 而看木偶的外貌,淼淼有些眉眼就很像,只是因疼痛显得变形。 淼淼跪倒在木偶前,低着头,叙夜清晰地听到她的呼唤。 “妈妈。” 他之前入戏就见家里再没其他人而奇怪,后面听影子说她是单亲家庭。 可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残酷。 深爱丈夫的妻子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被他亲手做成了木偶。 木偶的手指抽动了几下,有些颤抖,淼淼顿时激动地往前又爬了爬。 可木偶却再没了动静,像是已经用完了最后的力气,只为等待自己的女儿。 “妈妈……”淼淼抬起头,恢复原样的她身形瘦弱,肩膀一抽一抽,伸出的手却再也无法碰到那木偶。 木偶在他们的面前消散,四周的环境骤然变化。 淼淼也顿时消失在了叙夜的面前。 “小心!”刚察觉到危险的叙夜听到砚狩的一声,侧身一躲。 一把小刀从他的眼前,割掉了他的几缕头发。 差一点,这把刀就会命中叙夜的喉咙。 砚狩来到了叙夜的面前,告诉了他外面发生的一切。 自从叙夜进房间后,其他警员刚刚靠近父亲的遗体。 异变突发。 扭曲的面容,从嘴里却突然出来了一根根巨大的藤蔓,毫不留情地将其余警员全都卷了起来。 砚狩一剑割断了不断扑来的藤蔓,藤蔓底下的枝条却一直在向他的脚步蔓延。 当他好不容易将密密麻麻的藤蔓尽数斩断时,周围的环境悄然变化。 听到这的叙夜低头看了看地面,地面有许多散落的枝条。 砚狩也从他的嘴里知道了房间里发生的情况。 “看来,我被他骗了。” 叙夜皱着眉,底下是无尽的黑,他们此时只有向前或向后两个选择。 可这时,却不知究竟哪个方向,传来了男人沙哑的嗓音,像是许久没再说过话,十分僵硬,不像是正常人类的语调。 “哈哈哈,居然被发现了?” 藤蔓突然甩向两人,他们立刻闪开了。 叙夜看着藤蔓出现的地方,对砚狩说:“看来,我们之前看到的流浪汉和父亲,其实都是一样的。” 都是他的傀儡,哪会有什么真假。 “是的,不敢露面的小丑。”砚狩联想到了那无穷无尽的流浪汉。 那道声音没有回话,砚狩却看见了两边雾的起伏。 是有东西过去了! 未知往往是最令人害怕的。 瞬间,只能听到两人的喘息声。 叙夜露出了一些疲惫的神情,打了个哈欠。 不知从哪,突然蹿出了几条极其迅速的藤蔓。 目标直指叙夜,但他不是单独一人。 看似疲惫的叙夜充当的正是诱饵! 砚狩几剑就将大部分尽数斩断,只留下了单独的一截藤蔓。 叙夜死死踩住了藤蔓,盯着它问:“怎么,现在是不敢出声的老鼠?” “怎么,想知道……我在哪里?” 沙哑的声音全是疯狂。 “成为我的木偶就知道了!!” 可说完,他又喃喃地说起了其他,精神状态及其怪异。 “淼淼,我的女儿,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知道我的杰作呢?” 叙夜一开始就为了确定父亲的位置,而随着他说的越多,暴露出来的也越多。 砚狩从叙夜问的时候,就集中注意力,注意四周的动静。 周围的雾一直都在有规则的游动,直到一个不同的波动出现。 随着父亲说话,波动更加强了。 砚狩正想挥剑,却被叙夜拉住了手腕。 放下后,叙夜将脚下恹恹的藤蔓拿起,渐渐逼近了那波动处。 “那可是血脉相连的母亲!也是你的爱人。” “爱人……是啊,可是她背叛了我!!” 前一秒的暴怒,后面却痴痴地笑着:“变成木偶的她,要更美,更忠诚于我。” 而就在叙夜和砚狩又一步落下时。 父亲奇怪地笑了笑:“你们以为我在那?” 这让两人的步伐骤然停下,叙夜有些慌乱,可看到砚狩冷静的黑眸,渐渐平静了下来。 父亲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也不恼,雾中的藤蔓挥舞得更急。 “已经说了这么多,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随着这声音,雾的波动无处不在。 前后突然各出现了50个一模一样的木偶。 “你们一起入戏的同伴就在这里,他们的灵魂被分为两半,半小时吧,找不到,你们也陪着他们成为我的木偶!” 时间短,可他们面前却拥有众多要一一查看的木偶。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砚狩突然笑了,反问道:“我们如果输,自然认,那你输了呢?” “我输……我怎么可能 输?这样吧,我输了,你们就可以离开去下一层,并且我告诉你们下层的线索。” 父亲的话语有些苦恼,思考以后,才像施舍般说道。 藤蔓像是赞同他的话,摆脱了叙夜的手,跳入了雾中。 “那么,开始计时!” 随着父亲的话说完,一个硕大的半小时倒计时呈现在雾中。 叙夜就近查看了几个木偶,却发现毫无区别。 “别急。” 砚狩看出了他的着急,拉过他的手,比划了几个词。 叙夜的眼睛骤然亮了。 “实在太多了,我们分开找吧。” “还有一条规则哦~一旦错了三次,你们就会加入这个大家庭。” 父亲的话又懒散地传了过来,母亲和淼淼同时以木偶的形态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主人吩咐,你们不可违抗。” 母亲和淼淼两人的面色丝毫没有任何变化,完全被父亲操控着意志。 叙夜看了眼淼淼,没有时间能够再浪费,哪怕父亲说着规则,时钟却从未停止,一直在一秒一秒过去。 叙夜去前方查看,而砚狩决定去后方。 “不用怀疑自己,哪怕有这个条件,你觉得是我们的同伴,那就是对的。” 分开前,砚狩加快语速坚定地说。 叙夜一边点头,一边往前方走,而砚狩往后走。 母亲跟上了砚狩,而淼淼跟在了叙夜后面。 四周的雾向中间弥漫,只有他们都找到了同伴,才能为彼此博得生机。 而在这期间,他们只能靠自己的判断。 叙夜没有在意,而是一个个木偶看了过去。 这种数量加上时间要求,一旦重复,心一定会乱。 为了避免重复,他狠着心,将自己的手指咬破,用血做标记。 明显确定不是的,就用血画一笔。 而一时分辨不出来,那就画问号,以此来区分。 第一个木偶叙夜看得很仔细,木偶的每一处角落他都细细地盯了很久。 直到看到一处,他的视线停顿,用血画了一笔,立刻换到下一个木偶。 第二个木偶,要快了很多,只是一眼,叙夜就排除了它。 十分钟,叙夜将大部分木偶都彻底排除,却留下了难以抉择的六个木偶。 叙夜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们一起入戏的同伴…… 父亲从未明确说出,他们要找到的木偶数量! 那么,他们两方的数量会是一致的吗? 叙夜的动作变得更快,他有了确定的答案。 在缝隙中找到了微小的破绽,在寻找中,他感到身上的瓷片都在微微泛热。 又再一次确定后,最后剩下四个木偶,还没有跟淼淼明确最后的答案。 淼淼僵硬的木偶声传来:“嘀——错误!错误!剩余机会:两次。” 叙夜刚想确定,因砚狩突然的错误又一次怀疑了起来。 莫非两人想的是一样的? 当他看到最后的十分钟,坚定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再犹豫,这只会是他们一行人最后的时间。 “我的同伴是他。” 叙夜拍了拍手下的木偶,肯定地说。 34. 等待进入网审 “嘀——确认答案中。” 一旁的淼淼视线转到叙夜指着的木偶上。 “错误!!” 随着一声错误,整座雾围绕的牢笼都颤了颤。 刺目的红色打在了他们身上,这更是加大了难度。 并且这红光,会与叙夜做下的标记重合,造成标记失效。 “最后剩余机会——一次。” “你们这是放弃,打算要做我的木偶了吗。” 父亲讥讽地说,可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他的话。 叙夜紧绷的心在听到错误后却放了下来。 看来,他的想法并没有错。 而另一边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叙夜瞥了眼时间,还有最后三分钟。 他无视红光,确切地一一指出了自己的答案。 第一个被放出来的是双胞胎之一的林封,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时间却没有停止,叙夜没有询问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最后三十秒,他来到了最后一个木偶。 确认的过程显得无比漫长。 最后十秒。 游戏结束,红光骤退,中间分开他们的雾气也渐渐散去。 跟着叙夜一起的只有林封。 两人前往一开始中间的平台,看到了林苟和影子。 “砚狩呢?” 叙夜就近向影子询问道。 “他说还有东西要再确定一下。” 而林封听到后,向林苟身边走去。 “你们输了!” 父亲的藤蔓随着他的话向众人挥来。 “是你输了。” 砚狩恰好在这个时间回来说。 藤蔓在叙夜面前停下,内部层层叠叠几乎全是尖锐的刺。 腥臭的味道让他立刻后退一步。 父亲毫不意外这个回复,藤蔓在他们一行人附近流口水。 “哦?那我可从未说过,你们究竟要找到多少人?” “我们已经找齐了。”叙夜没有被父亲吓唬到,而是冷静地说,只是眼睛中不□□露出一股哀伤。 父亲却以为他们仍在嘴硬,藤蔓四起,将四个木偶放在了中央。 不知道从哪钻出的一缕光打在了叙夜脸上。 察觉到砚狩的视线,他随之看去,两人对视上又扭过了头。 他们这视线交织很快,父亲的藤蔓缠绕了木偶几下。 “我将他们唤醒,让他们亲眼看着你们变成木偶!” 木偶散发着光,合二为一,最后剩下了两个。 “我给你们求我的机会。” “请。” 父亲故作大方的惺惺作态却被砚狩轻飘飘的一字请打破了。 “哈,好。” 随着木偶被藤蔓越绕越紧,之前的光反而完全消散了。 原本笑着等叙夜一行人痛哭流涕的父亲,此时,笑容却消失了。 “不可能!你们明明是七个人!” 随着他的气急败坏,原本稳定的雾骤然变化开来。 无数巨大藤蔓恶狠狠地向叙夜他们砸去。 几根藤蔓一起向叙夜攻去。 老妇人化成的星尘碎片无意间掉到了地上,立刻被藤蔓圈起到了父亲的面前。 “这股气息……” 父亲没有动静,可藤蔓却没有停歇。 哪怕叙夜一行人几乎每个人都在击退藤蔓,可它的攻势,毫无减缓。 “原来是我中招了,不过,没关系,你们活不到下一层。” 过了一会儿,父亲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却没再愤怒,而是分外的平静。 他并不打算兑现自己的承诺。 叙夜和砚狩背靠背,看着面前那偌大的藤蔓。 影子的身形移动极快,刀影略过,几根藤蔓就被击退。 林封护着林苟,两人配合极其默契,一个挥刀,一个使枪。 “呵呵,你们就在这耗尽力气死去吧。” “你们回来吧,我的杰作。” 父亲的话越来越轻,也就说明距离越来越远。 淼淼和母亲不知何时消失了。 藤蔓刺破叙夜身上的瓷片,砚狩的身上也不免落下了不少的伤。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又一次互相解决了对方袭来的藤蔓,叙夜加快了语调说。 “我知道他的位置了。” 其他人注意到两人,也向两人围来。 叙夜讲出了自己的计划,由砚狩借力让他到藤蔓上去。 然后其他人掩护他到达父亲的位置,杀了他。 话语简短,同时不断注意周围藤蔓的突袭。 “要小心,我等你成功。” 砚狩没有反对,只是将身后刻着玫瑰的枪递给了叙夜。 “希望它能帮到你。” 叙夜点了点头,几人立刻做好了准备。 藤蔓的攻势稍缓,叙夜立刻跑向砚狩的方向。 顿时,藤蔓向两人席卷开来。 一根藤蔓直直穿向叙夜心脏。 他一躲,顿时被砚狩挡住了攻击。 叙夜抓住空挡,立刻跳向藤蔓的上方。 攻击其他人的藤蔓立刻调转方向,想攻击他。 但就在它们转动时,影子他们三人却开始疯狂攻击藤蔓。 他们要将藤蔓对叙夜的关注挪到自己身上,以此作掩护。 而砚狩,要时刻观察叙夜的状态做辅助。 叙夜刚踩上藤蔓,脚上很滑,一脚又一脚下,绿色的液体已经粘住了他的鞋子。 他的速度被拖的很慢,但是还有藤蔓向他发起进攻。 叙夜走了几步,适应了以后,立刻向目的地奔跑。 他知道了那父亲的位置! 就在他跑的下一秒,一根藤蔓直直扎在了他的左侧。 晚一步,他就会被被刺中。 叙夜只能听见耳边滑过的声响与自己急促的呼吸。 跑! 他根本没有时间往后看,也无法完全顾忌到脚下。 他有时候会突然滑倒,身上也遍布着液体,开始腐蚀着叙夜的瓷片。 慢慢地,他完全适应了。 直到完全看不见他,砚狩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叙夜直到冲到一个紫色的漩涡中才停了下来。 这里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他的身边是淼淼和母亲的木偶。 看来,这是父亲。 “居然能来到这里。” 他鼓掌了几下,懒散地看着面前的叙夜,像是完全不把他当做实力相当的对手。 叙夜毫不犹豫就是一枪,直中父亲,却不料,母亲直接挡在了面前。 变形的木偶身躯不会倒下,这突然的一下竟让父亲都有些错愕。 “你自发的行为吗……” “怪 不得被我骗光了所有啊。” 父亲丝毫没有感动,而是立刻将母亲一甩到了身后。 “我用爱情跟白塔换取力量,这是我做得最对的选择。” 父亲冷笑,一步步向叙夜走去。 “交易?” “确认,人类极限……还不够!” 隐约间,叙夜听到了几句含糊的对话。 他看着父亲扭曲的身形,抽长的四肢。 他的贪欲是如今一切悲剧的起因。 “你是第一个能到我面前的人,会让你死得利落点。”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人性的贪婪。 没等叙夜反应,一个闪身,他就失去了踪影。 再接着,一点微弱的光影让叙夜下意识双手向前防御着攻击。 非人的力量,让他不由得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了脚。 下一击紧随而至,叙夜的身体强度自然不可能比得过眼前这个怪物。 不知何时,贪婪不再,猩红的双眼中只剩下非人的残忍。 “你真的只交易了爱情?” 叙夜跪着吐出一口血,嘲讽地看着面前的怪物道。 怪物动作一顿,歪了歪头,桀桀地笑出了声。 “刚刚,他完成了最后一个交易,现在嘛,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周围一圈被藤蔓围起,形成了一个类似格斗场的格局。 “我看到……人类似乎有这种公平的格斗?给你个机会。” 怪物靠在藤蔓上,浅浅打了个哈欠。 叙夜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子,瞥见淼淼在场外的身形几乎虚化,无法凝实。 而之前被扔到一旁的母亲,更是只能看到一点点衣角。 看来,这个怪物存在的越久,父亲的意识就越少。 毕竟,一个怪物,怎么会将自己的力量分给毫不需要的两个木偶? 他飞速思考,没有马上主动出手。 他故意放松身体,不让怪物看出他的紧绷。 可实际上,他紧握着枪把,星尘碎片随时召出。 如果怪物暴起,他能尽最快反应来防止意外。 “你还不出手,那不妨让你看看你的……同伴?” 怪物说的很慢,理解人类词汇显然对他有些困难,尤其是最后两字,它还有些嗤笑。 它手一挥,面前被藤蔓重重遮挡住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块雾。 渐渐呈现了一个外面的景象,出现了砚狩一行人,所有人身上四散着许多伤痕。 他们从之前的每个人发挥长处,到现在已经汇聚一处,分时间恢复体力。 藤蔓没有生命,哪怕被切断,也能快速再生。 地面上血液四溅,拖拉的痕迹也清晰可见。 “怎么,你的同伴就要不行了,你还能这样站着吗?” 怪物嘎嘎地笑着,淼淼只剩下一双眼睛展现在外面。 忽然,她的眼睛看向了叙夜。 就在父亲意识即将完全消散,淼淼也冲破了牢笼。 “是啊,我在等一个机会。” 叙夜索性摊开手,直接跟怪物讲,不让它关注到其他的地方。 淼淼的灵魂肉眼可见地恢复着。 怪物的手指在藤蔓上点了又点,突然扭头,却只看到一片空气。 “不对,肯定有什么……” 它肯定的语气停顿了,第一次认真地看了看面前站着的叙夜。 35. 等待进入网审 “不过无所谓,反正,你只有一个下场。” “哦?是什么,死吗?” 随着怪物故作放松的姿态,叙夜冷冷地嘲讽道。 只论力气,不会有人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但其中总有其他的破局点。 淼淼完全凝实的灵魂跟随在怪物的背后,这也让它找不到奇怪的地方。 怪物冷笑一下,显然不打算再玩所谓的游戏,可那硕大的拳头在即将碰到叙夜时停下了。 “不!我想要的是能……” 突然怪物身上传来了父亲的声音,这是从它身上凸出的嘴说出来的。 它立刻抓住了身上冒出来的嘴巴。 “交易完成,你又有什么用?” 父亲如今只能寄生在怪物身上,可他却扭动着嘴,发出嘶吼的吼声。 “滚出我的身体!!” 哪怕声嘶力竭,可这在只剩下一张嘴的他显得无比可笑。 淼淼立刻靠到了叙夜的身边,看着这一出狗咬狗。 怪物被突如其来的父亲刺激得直接一拳砸了上去。 可哪怕嘴里全是血,父亲却始终扭动着,随着他的扭动,怪物身上竟隐约出现了一道人形。 此时,他们的纠缠让怪物的强大出现了裂缝。 叙夜往后,支起枪,看到了他们分离时,两个形态迥异的怪物不断在地上滚动起来。 叙夜死死盯着怪物的一举一动,抓住机会,他马上扣响了扳机。 玫瑰纹样的子弹瞬间进入了怪物的体内,勾住了它的血肉。 正在和父亲争夺身体主动权的怪物突然面色一僵,看向了叙夜。 “咳咳咳——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怒极的怪物拖着即将分开的父亲,跌跌撞撞地冲向叙夜。 黑色的血液一路滴下,还有部分溅射到了父亲的身上。 父亲立刻发出了惨叫,他本即将成形的身躯猛地少了一大截。 怪物嘿嘿笑着,此时也完全不愿与他再纠缠,直接将几乎完全晕死过去的他一把扔到了叙夜面前。 “人类,这就是你接下来的下场。” 随着父亲的剥除,怪物身侧留下了一大块缺口,它的脸已经完全扭曲,死死盯着叙夜,拿出了一本散发着诡异光芒的书。 一掏出,叙夜却从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事态紧急,一时竟怎么也想不起来。 “神,求你实现我的愿望!”他摊开书页,不断进行着祷告。 随着他的祈求,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个塔形状的图腾。 父亲似乎听到了他极为恐惧的事物,突然睁开了眼睛。 “快,快阻止他!” 他的身形塑造到一半,被怪物强行断绝,他完全没有足够的能力去阻止它。 与他声音同时发出的还有叙夜的子弹。 白塔图腾升起盾阻拦着飞驰而来的子弹。 “我希望……” 见子弹完全无法突破防线,怪物冷冷一笑,就在要说出愿望的时候。 一颗子弹击穿了它的声带。 既然要将愿望说出来,神才能实现,那么,成为一个哑巴,是解决的最快办法。 神没有听到愿望,白塔图腾闪烁了一会,渐渐恢复了原状。 哪怕是看着一切发生的父亲也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发展。 “这……这是怎么做到,我明明看看,这图腾是挡住了子弹的。” 他看到了地上散落的弹壳,惊恐地看向正在吹枪管的叙夜。 “谁说,只能一枪?” 手中的书随着怪物的后退,掉到了地上,它紧捂着声带,却无法发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声响。 “神明不会再回应你。” 对准怪物的,只有冰冷的枪管。 怪物试图站起身,却被叙夜连续的几枪击穿了腿。 它的眼神中不再只是纯粹的愤怒,更是一种疯狂的恨意。 它无法出声,腿伤了却也强撑着不跪地。 与父亲的分离损失了怪物大半的力量,如今它已奄奄一息,却仍不愿低头。 叙夜注意到怪物瞥了眼他手中的枪,立刻发狠地掏出了自己的心脏。 这明明是它的送命,可隐约的口型,它就是在狂笑! 最终,它直直倒下,心脏从它的手中掉落,不见了踪影。 就在它死去的同时,所有的藤蔓都枯竭了,化为了灰烬。 叙夜强撑许久的神经几乎要放松下来,可一看到坐着无力动弹的父亲。 一个巨大的危险暂时解决,可不能忽视另一个危险。 毫不犹豫地,枪口调转。 “别!我……我是被骗了,也是淼淼,我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哭的很惨,淼淼紧紧拉着叙夜的衣角。 “淼淼,你是他的父亲吗?” “是,我当然是,可是自从我捡到那本书,我就不是我了……” “那本书?” 叙夜眉头紧皱,那本书始终给他带来一种熟悉感。 父亲低着头,才抽泣着讲了起来。 原来,自从他从白塔旁边捡到书,带回家后,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听到了神对他说的话。 “神?” “对,就是神!” “他说,只要我向那本书说出愿望,愿望就能实现。” 淼淼飘到了父亲身边,讲到一半的父亲有所察觉,颤抖着问:“是淼淼吗,我我对不起你啊!” “我怎么能杀了我的宝贝女儿……” 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可哪怕再多次,他都流不出一滴血。 他的体内是空的,现在的他,根本也不算活着。 “咳咳——”他原本的苦笑被咳嗽替代,他没有彻底从怪物体内脱离,如今怪物死去,作为寄生的他自然命不久矣。 叙夜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枪,看向父亲说:“可是,神明蛊惑你,你就没有过这个想法吗?” 父亲抱着头,正在伤心痛哭,却没想到叙夜会问这句,他立刻支支吾吾起来。 “我……我怎么可能会有,我有那么好的老婆孩子。” 他摆弄着手指,就是不抬头看向他认为淼淼在的地方。 心虚。 叙夜没有再问,而是看着淼淼说:“淼淼,最后能和父亲陪伴的机会了。” 之前一直没有动静的淼淼颤抖着身子,点了点头,蹲在了父亲身边。 父亲听叙夜这样说,立刻左右摆头,不住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淼淼怎么会在这!” 他的额头都冒着冷汗,他的害怕让他即使走 不了路,也不禁用手往身后爬了几步。 叙夜摆摆手和淼淼告别,没有再回头就离开了这里。 “淼淼,是你吗?淼淼,我是爸爸啊,别别!啊啊啊啊” 身后的惨叫也没有让叙夜止步,他来到了砚狩他们一行人血战到底的地方。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因为一旦停下来,他就会立刻昏倒过去。 叙夜的伤很重,哪怕离开后他用星尘碎片治疗,也只能暂时缓解疼痛, 直到,他看到面前,站着全身沾染血迹的砚狩。 叙夜快走几步,却不禁皱起了眉,砚狩立刻过来扶着他。 “我来晚了。” 面前的景象即使没有了藤蔓,也十分可怕。 四溅的血液已经变黑,而四周还有些新鲜的拽痕。 砚狩还没有开口说话,叙夜却发现他的喉咙上有一圈勒痕。 “这……”他的手轻轻放在勒痕前,没有碰到,眼睛中满是惊愕。 砚狩正想回应,整片雾却完全散开了。 他们完全离开了幻境,回到了之前破洞的木偶戏剧当中。 可如今,这场戏的主角不在,舞台上,再没了那众多的木偶。 出现了两座楼梯,同样是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我们没事,我先背你过去。” 砚狩早就看出叙夜强撑下已经十分虚弱。 没等叙夜拒绝,砚狩立刻蹲下,示意他上来。 他没有拒绝,可在砚狩的背上,衣服无法遮挡的伤痕几乎深可见骨。 “叙夜,你很棒!” 砚狩的话语很温柔。 没一会,叙夜就看到了影子和双胞胎兄弟。 “叙夜,你打算……” “我打算回去一下,有些猜想要确定。” 当影子询问他的下一步,叙夜没有过多思考。 因为他还记得,那本带有熟悉感的书是父亲在白塔下捡到的。 “好,我们一起可以吗?”影子提出了自己想和他同行的请求。 “我都可以,那砚狩呢?” “我也要回城里一趟。” 他们聊了几句,却发现之前还在的双胞胎却奇怪地不见了。 “好,那枪我可不能忘了还给你。” 叙夜将手中他握了很久的玫瑰枪还给了它的主人。 “在主人的手里,这把枪,更是利器。” 叙夜毫无保留地赞美这把武器。 砚狩笑了刚伸出手,还没接过,整座剧院却突然掉落了一大批玫瑰花。 花香将鲜血的气息掩盖,只留下了表面的光鲜亮丽。 “小心!收好枪。” 这个意料之外的出现,让砚狩立刻严肃下来。 众人本就身受重伤,却没想到,在象征通关的台阶落下后,居然也会有变数。 叙夜手感觉一烫,正是枪上的玫瑰图案不断泛着耀眼的红光。 还没等他们再次反应,他们立刻消失在了花海中央。 “哥,这样真能成功吗?” “不这样,一定不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双胞胎站在舞台的死角,是叙夜他们看不见的位置。 而他们周围,正有一个玫瑰的转盘。 双胞胎哥哥林苟的手正搭在上面。 36. 第三十六章 王国 “哈哈哈听说,你们国王已死,还不赶快投降?” 敌方将领因生活环境因素,个个长得都十分壮硕。 相反的是玫瑰王国,以美为傲,起初为江跃王国的附属国。 可依附的王国却在半个月前彻底灭国。 玫瑰王国陷入了无数王国争抢的香饽饽。 而在今天,玫瑰王国的国门被彻底攻破。 为首的将领骑着马匹,大笑着挑衅面前这个年轻的王子。 不过,他很快就不是了。 首领眼睛一暗,玫瑰王国在几大王国中,最值得说的就是那充沛的国库。 如今,他还有用。 叙夜的身后是王室的城堡,也是整个王国中唯一干净的地方。 散乱的玫瑰花瓣沾染上极其艳丽的红。 “不投降。” 他的神情很冷,一字一字地说出他的打算后,他立刻抽出剑稳稳地对准首领。 首领摆了摆手,后面沉压压的大军向叙夜扑杀了过去。 风将玫瑰吹动起来,可偌大的王国中,百姓最后一声惨叫也渐渐落幕。 升起的火光将玫瑰的颜色都盖了下去。 炮轰声响,兵刃相接,一个令他恐惧的声音久久萦绕耳畔。 “叙夜,你要承担起家族的重任。” 二十年来,无数次相同的话语沉沉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可皇帝专政,哪怕是亲生孩子,已经成年,也不敢丝毫放权。 直到战败,王都失守,君王自刎,叙夜站了出来。 一座玫瑰王国,无数盛放的花海,可空气中弥漫的却不是花香。 大火弥漫,浑身浴血的叙夜死战到最后一刻,也不愿跪倒在敌人面前。 他是玫瑰王国唯一的王子,可一人难敌万手。 叙夜吐出了一大口血,面前的敌人往旁一侧,留出了中间的空位。 首领看着终究不愿屈膝的王子,冷喝一声:“看来,留你反而麻烦更多!” 叙夜抬头,恶狠狠地盯着这个破国的将领,眼中是无尽的仇恨与愤怒。 他没有说话,抓紧这空档恢复体力,盯着首领渐渐走来,握着手的剑青筋暴起。 就在叙夜决定动手时,首领却因身后的叫喊声停下了脚步。 “将军!后方我们粮草被……” 叙夜抓住他分身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一剑刺了出去。 锋利的剑划破了首领的喉咙,留下了一道长痕。 “疯子!” 首领没有捂住伤口,而是直接捏住了叙夜的脖子。 伤口的血越流越多,首领的眼睛满是赤红。 “哈哈哈,不过是个蛮人!” 叙夜直接朝首领吐了口黑血,嘲讽着他。 首领将他一把甩到了城墙边,胡乱抹了下脸,匆匆留下一句。 “留几个士兵,杀了他!其他人,随我去看粮草。” “是!” 叙夜的头撞到重物,一阵头晕目眩下只听到模糊几个单词。 而在他再次醒来后,他全身的伤口都被包扎好。 他在一个马车座位下方,衣服里隐约有一个长方形的异物。 他拿开将他藏匿起来的物品,轻轻侧目看向了外面。 从缝隙中大致能看清马车外的景象。 “出城门?” “是的是的,大人,麻烦请让小人过去吧。” 马车外,一个谄媚的声音嘿嘿笑着,这是一个商人模样的蛮人。 蛮人士兵随意瞥了瞥,手上多了些银子,拿起酒壶就是一口,才摆了摆手。 “快滚!” “哎,好的。” 可他们不知道,这个蛮人脸色直接冷了下来。 叙夜发现那商人要回马车,立刻守株待兔等待着他。 一上车,商人发现马车上东西的移动,立刻着急往前走了几步。 也就是这几步,叙夜立刻拿着匕首,遏制住了商人。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他的蛮人长相让叙夜不禁捏紧了匕首,整个人充满着警惕。 “大人?坐好了我这就出发。” 马夫拿着鞭子,朝马车前喊了一声,马慢慢向前挪动。 商人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城墙从视线中消失。 他才开始解释:“王子殿下,大人托我将你带离王都。” “大人?” 叙夜皱起眉,脑中开始思考这大人的身份。 “是砚狩大人。” 阳光照到了马车内,照到了叙夜因震惊放大的瞳孔。 “砚狩?他不是死在战场上了吗?” 砚狩,自小就被人孤立,脸上的刀疤,强壮的体魄,都认为与玫瑰王国格格不入。 但他是玫瑰王国唯一的大将军遗孤。 与叙夜从小相识,他愿扶持叙夜上位。 可叙夜因一时可笑的孝心,竟然不愿鱼死网破。 后面,他接到的是砚狩死在战场,尸骨不存的消息。 如果他还活着,王国断断不会轻易颠覆。 叙夜没有轻易相信,他拿着匕首的手有些颤抖。 “你有什么可以证明,证明他还活着?” 商人指了指叙夜的衣服,即使匕首危及生命,但他丝毫没有恼意。 “大人说你看了信,就明白。” 叙夜一手依旧握着匕首,另一边才从身上找到了信。 那里的标记已经不是盛放的玫瑰,而是一只飞翔的白鸟。 他没有见过,可没由来的,有一种熟悉感。 拆开信后,里面写的却都是蛮人的日常沟通。 可只从书写习惯,从小到大都认识的叙夜一眼就认出。 这封信,就是砚狩亲手所写。 里面的内容,不能被外人所知,于是,他加了明面的干扰线索。 活着,等我。 寥寥几个字,却让强撑的叙夜不禁松开了手。 信件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商人转移话题道:“那……殿下如果相信我,可以先放下匕首吗?” 叙夜放下匕首,思绪却不免回到了与砚狩的最后一次争吵。 “殿下,不能再等了!蛮人虎视眈眈!” 砚狩气势汹汹地跑到了叙夜的房间,手上都是战事的汇报。 “我知道时间不够!但是,我不能背上弑母杀父的罪名。” “我来,人们不会知道。” 叙夜的桌上,到处都是大臣哭天喊地的汇报。 父王母后的压力,而如今,砚狩也来逼他。 这多方面的压力让他也不禁愤怒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压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难道这个王国只是他一个人的吗! 砚狩也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对,稍微缓和了些。 “殿下,我只是讲现在,我知道陛下不问世事,内忧外患都是你独自承担。” “希望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得很诚恳,可没想到,他得到的回应只有冷冷两个字。 “不用。” “战 事吃紧,你即日前往前线,此战必须胜。” 叙夜背对着砚狩,在胜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砚狩还想再开口,可他却先行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很暖,可砚狩却觉得很冷。 这场战,如果君王不改,只是一场必死局。 但殿下让他去,他自然会去! 叙夜出去后,入目各色的玫瑰花,本来一片安好。 可突兀的一阵大风吹来,花尽数被吹得凋零。 之前有过这么大的风吗? “玫瑰花,是我们的国运所在。” 幼时的教诲让叙夜的神色顿时变了。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席卷了他。 可当他回去的时候,原本杂乱的房间被整理得十分整洁。 “陛下驾到——” 就在叙夜决定多提醒砚狩的时候,一个尖利的嗓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夜夜,你要去哪?” 玫瑰王国的国王,艳极一时,却没有丝毫治国的本事。 “我要去一趟砚狩家里。” “砚狩?别去!他都不认我这个国王了。” 哪怕不会治国,可当上统治者的人,又怎会愿意放弃这偌大的钱权呢? “不,父皇,我先行告退。” 叙夜没有时间应付国王,就打算冲出去拦住离开的砚狩。 “拦住他。” 国王也没了装父慈子善的念头,挥了挥手,随身的士兵就拦住了叙夜。 叙夜几下将他们击晕,立刻赶向了砚狩居住的地方。 可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却听到砚狩已经带队离开了。 他立刻赶往城门,最后看到的是站在马旁边的砚狩。 兵马都已经整备好,直待将领的一声令下就可出发。 砚狩也看见了他。 “殿下,来送我吗?” 叙夜无比清楚,他来迟了。 愤怒让他下达了一个完全错误的命令。 哪怕他极力追赶,终究晚了。 “是,将军定要活着回来。” 叙夜沉默了许久,直到砚狩翻身上马,他才讲了出来。 可这又显得无比苍白,他们两人心知肚明。 这是一场注定回不来的战争。 “好,我答应殿下。” 砚狩没有拒绝,深深看了叙夜一眼,一挥手,兵马都跟着离开了。 “传国王旨意——” “殿下冒犯国王,现命关押房间半月,期间不可参政议政。” 一群人马离开,可随后来得却是国王的亲兵。 这个旨意,最终的目的,便是将他手上好不容易拥有的那一些权力完全收回。 早在冲出来的时候,叙夜就知道会这样。 自从他成年,每当他跟权力略有些干涉,国王就找各种理由收回。 可如今朝政动荡,外部蛮人不断逼近。 居然依旧要这些莫须有的权力。 叙夜看着国王那一群趋炎附势的手下,冷笑一声。 “好。” 他想起来了,之前王都的风都是微风,轻柔的风连玫瑰花都无法吹落。 可如今的大风,吹乱了叙夜的头发,吹落了玫瑰。 却没人发现这异状,反而沾沾自喜更好拿到美丽的玫瑰。 想到王国人们的愚蠢行为,叙夜又想到了砚狩最后的一眼。 前线是他们最后的保障,若失去,城门断然守不住。 那个时候,这些手下的刀剑,能对着蛮人挥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