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团宠的秘密:她知道所有人的死期》 1. 为父出气 重重叠叠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刚被太阳收拾去,却教明月送将来。 水殿风来暗香满。烛光之下的宫殿里,宫中伺候的人端着水酒穿梭其中。 殿内喧哗众宾欢,众人促樽合坐,饮酒行乐。 如此一派欢喜的场景,皆为贺此番大汉兵出匈奴大胜而归。 然而在这一片喜色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凄厉惨叫,瞬间将正在相互欢饮的人唤回神来,众人不可置信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面容姣好的五岁女童手执匕首,血自匕首滴落,在她面前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满头大汗的捂住自己的右手,却不见手掌。 “太医,太医!”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叫唤,急忙上前为那断掌的青年包扎。那人余光再次落在女童身上,又见被砍落的手掌,地上手掌还在微微跳动。 瞬间有人反应过来,急忙飞奔出去请人! “陛下。”上座有一儒雅中年反应过来,当即出列躬身请罪。 女童在此时走了过来,双手奉起匕首,跪下道:“臣女今朝向陛下请罪。” 今朝,女童卫今朝,上方那相貌俊美的中年男子正是大汉皇帝刘彻。仔细看不难看出,卫今朝与刘彻有几分相似之处。 都说外甥似舅,卫今朝乃刘彻一母同胞姐姐平阳长公主之女。 刘彻饮了不少酒,酒意上头,面颊泛红,对躬身的男子抬手,面容平静,只是一双漆黑的双眸盯着卫今朝问:“为何?” 卫今朝不慌不忙地道:“李敢胆大包天伤我阿爹,今朝只是小施惩戒。” 没有人想到会是因为如此。 卫今朝刚刚动手伤的人是刘彻刚封的关内侯李敢,此番李敢出征漠北,作战英勇,因而被封为关内侯。 卫今朝的爹爹,是大汉大将军卫青,更是旁边第一个出列请罪的中年。 乍然听闻卫今朝竟然是为了帮父亲出气,不知其中事的人都一愣,离刘彻最近的那一个面容冷峻却俊美异常的青年眼中迸发一阵寒光,不难看出他怕是动了怒 “陛下,翁主太过放肆,李敢可是陛下亲封的关内侯。”自有人不满卫今朝作为,她怎么敢在庆功宴上对李敢一个关内侯动手? 翁主,卫今朝自出生便因父母之故被封为成宜翁主。成宜在朔方城内,亦是当年卫青大将军夺回的河南地建起的朔方郡一县。 卫今朝小眉头一挑,“你道他是陛下亲封的关内侯,在你看来我阿爹一个大将军不配和他一个关内侯相比?他一个关内侯有什么资格伤我阿爹?” 卫青终是忍不住唤道:“今朝。” 他知道女儿是心疼他,是不想他受委屈,可此事…… “陛下。纵然李敢对大将军出手,也有不得已。”不服的人比比皆是,卫青哪怕是大将军又如何,他不过是一个骑奴出身! 瞬间卫今朝接话,“不得已?好啊,请他来说说,他是有什么不得已,能对大汉大将军出手。军法何在?律法何在?” “那敢问翁主出手又是将律法置于何地?”小小女童敢提律法,那就来说说看她断李敢一掌当如何处置。 原以为能吓唬得了卫今朝,没有想到卫今朝朝刘彻作一揖,“请陛下秉公办理。” 此言落下,堂上好些人都不由将目光落在卫今朝身上。 刘彻一眼瞥过卫今朝,而卫青再唤,“陛下。” “仲卿不妨听听。”卫青字仲卿,刘彻叫停,卫青无法,只能担忧扫过女儿。事儿因他而起,他出列请罪是态度,刘彻不愿他再说话。 卫青立在一侧不再出言。 太医赶来,先为李敢止血。 可这断掉的掌啊! 接回去,还能接吗? “陛下。”李敢此时血虽被止住,却也上前来跪下,他作战英勇靠的是右手,他不曾设防,却是直接叫卫今朝断他一掌,往后他还怎么上战场,怎么立战功,他的一生还有何前途。 “求陛下给末将一个公道。”李敢满头大汗。事至于此,他断然不可能放过卫今朝! 卫今朝同样相请,“请陛下秉公办理。” 刘彻意味深长瞥过卫今朝一眼,而旁边一个青年出言询问,“关内侯为何对大将军出手?” 此问一出,李敢一僵,和上方的青年对上,不难看出他的畏惧。 卫今朝乐了,注意到刘彻并无不满,努力控制住笑容。 “关内侯?”青年得不到答案再次问,无一人出声打断,他们还能不知道这位是此番出征匈奴,追着匈奴打,于狼居胥山上祭天,在姑衍山祭地的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是他们陛下的爱徒,更是最喜欢的将军! 霍去病追问,见刘彻毫无反应便明白了。 李敢抿住唇,最终道:“末将怀疑家父之死与大将军有关。若非大将军将家父一个前将军调与右将军合并,从东出击,家父不会失期而自尽。” “关内侯,话要说清楚了,怀疑。你怀疑?你怀疑我爹逼死你爹?就你爹,他也配。”卫今朝气不打一处来。 李敢的爹是谁,李广啊。 没错,后世人尽皆知的李广难封的李广。 一个要么出击匈奴全军覆灭,要么失期的人,看看李敢作为他的儿子作战有战功都被封侯了,李广难封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是因为他无能? 看看多少人为李广抱不平! 呸!李广凭什么不平? 刘彻给过李广多少回机会? “今朝。”卫青见李敢气不打一处来,真想让女儿闭上嘴,不要太不客气,招人恨! 他既为女儿替自己出头而高兴,又怕女儿得罪太多人,最终招人记恨。 他可以受委屈,却不愿女儿因他而受罪。 “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一个当儿子的人都有资格封为关内侯,难道你是想说我舅舅,大汉皇帝陛下会吝啬论功行赏?还我怀疑我阿爹害了你爹。怀疑?关内侯可知何为诬告反坐?”卫今朝年纪虽小,却极为聪明,有理有据反问,哪里像个孩子。 “长公主。”此时一阵声音传来,一众女眷随之出现,为首一个艳若牡丹的女子几乎急行而来,一眼看着卫今朝,卫今朝眨眨明亮的大眼睛唤道:“阿娘。” 不错,来人正是平阳长公主。“陛下。”平阳长公主先朝刘彻见礼,一旁的女眷们都福福身。 平阳长公主走到刘彻跟前,刘彻抬手道:“阿姐不如一道听听。朕正听着。” “跪着说话?”平阳长公主只此一问,刘彻…… “都起来说话。”刘彻没有偏袒之意,只好让人都起来。 平阳长公主看着卫今朝手里的匕首,眸色一沉,随后一记眼刀子甩向刘彻,刘彻…… 本来随性的皇帝陛下自然想起卫今朝手里的匕首是怎么回事,不由坐正了。 可是,场面陷入死寂,一时间无人说话。 平阳长公主大方道:“方才说到哪儿了。放心,我不偏袒卫今朝,她若是犯了律法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啊,端是公正。 下一刻平阳长公主道:“反之,谁要是犯了律法都应该一道处置。” 李敢神色不好,他,他伤了大将军卫青是事实,以下犯上。 “长公主,李敢只是一时气盛,想必不是有意伤大将军的。且李广将军已死。”还是有人尝试出来和平阳长公主讲讲道理,眼下看来要是不把平阳长公主说动,不定接下来还会闹出何种事儿。 卫今朝抢道:“若非李广已死,失期当斩。” 多少人听了这话不由别过头一笑。 “所以李广一个原本该死的人,他自尽后陛下念他早年守城有功,又是一把年纪,不追究他的过错,落在你们眼里倒是他受尽委屈?李敢你胆子大啊,只凭一句怀疑就敢到我爹面前拔刀,还敢伤我阿爹。你来日是不是也可以因为怀疑陛下,也敢到陛下面前对陛下拔刀。啊,不能,毕竟你只有一个爹。”卫今朝怼起人十分不客气,听得一个个都不由紧了紧皮。 李敢急忙解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一个孝字呢,大汉可是也重孝的,怀疑自己的爹被人逼死,他去要一个答案有什么错? “可不是,伤父之仇不共戴天。”卫今朝同样是为了父亲出头,可不是只有李敢一个人孝,卫今朝同样也是。 谁的爹不是爹? “断一掌?”还是有人出声帮李敢说话,李敢只是伤了卫青,怕是不严重,可是卫今朝却砍断李敢的一只手掌。 卫今朝冷笑道:“丞相要是以伤人轻重论理,不如依法处置,我甘愿受罚。按律法,以下犯上者当如何处置?” 丞相李蔡是李敢的堂叔,都是李家自己人,李蔡有心偏着李敢,何尝不是因为李敢算得上是他们李家下一辈最有本事的人,他如今叫卫今朝断了一掌,往后有何前程可说。 不让卫今朝付出代价,他们李家岂不是人人可欺? 可惜了,卫今朝年纪虽小,难不成一个个以为她敢出手会不考虑后果? “李丞相,身为丞相若是有失公允,一味偏袒你自己家里人怕是不妥吧?从私论,都是为父亲出手,他敢伤我阿爹,我当然可以断他一只手。你要是非要追究他伤重断手的责任,那就一切按律法处置。若按律法就不是只断他一只手而已。而我按汉律又当如何处置?李丞相若是不知,不如问问你旁边的张汤御史大夫?” 2. 有错当罚 卫今朝当真半分不客气,而且咄咄逼人。 她是刘彻外甥女,天然人人都认为刘彻肯定会偏袒她,一个个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如此。 再加上平阳长公主赶来,无形中让任何人都认为她是来给刘彻施压。 卫今朝当然不能让自家舅舅和阿娘给她背锅。 不背锅,她照样可以全须全尾地从这件事里脱身。 李蔡面色一阵阵铁青,皇帝没有开口,完全没有偏袒卫今朝的意思,倒是他一开口就偏着李敢。 卫今朝不傻,想偏袒?哪是他们想偏袒就能偏袒的?对上不说话的人,卫今朝火力全开。她还是个孩子,孩子可不受这气。 昂头挺胸,卫今朝挑明道:“对了,是不是要从头论起?看看关内侯的反应,怀疑我阿爹害你爹自尽,一个失期的人,你说我爹把他安排和右将军合并东出不妥,那怎么的?别人可以从东出,他不可以? “若是上了战场可以想往哪儿冲往哪儿冲,因为大将军不安排最后自己失期就敢耍脾气,面对大将军派人前去问明原因,认为自己受辱就自尽。不如查个清楚,以免关内侯现在喊着怀疑,来日不定又要有别的怀疑。我阿爹宽宏大量不愿意和你计较,我一个孩子必须要计较到底。” 开什么玩笑,那是她爹,她爹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卫今朝直勾勾盯向李敢,看着李敢面如死灰,卫今朝道:“李敢,查到底?你爹死了,当日跟你爹去的人还在。咱们查到底,看看你爹失期的事到底是不是要算到我阿爹头上。” 李敢敢查吗? 李蔡一看卫今朝咄咄逼人,不由唤道:“陛下。” “丞相,你是要偏袒到底,陛下不发话,你是当陛下看不出你们的私心?在你们眼里,李敢伤我爹的事不过是一桩小事,而我断他李敢一掌却是天大的事。丞相啊丞相,宽于待己,严于他人?”卫今朝能让李蔡缠上她舅舅吗?绝对不可能。 李蔡再也控制不住道:“翁主未免太咄咄逼人。” 卫今朝昂起下巴嚣张道:“你侄子欺负我阿爹的时候你不骂他咄咄逼人?” 李蔡无话可说,谁有错在先? 但凡从头论起,别说是李敢了,便是李广一个死人都讨不了好。 李广自尽难道不是因为太清楚大汉的规矩,迷路失期当斩? 出击匈奴,那是早在当年马邑之谋时就定下的规矩,见匈奴不战者,亦或者迷路失期,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按律法处置。 好吧,以金赎罪的操作有,刘彻许的。 可是大汉朝自上到下都明白一个道理,漠北决战是大汉和匈奴最大的一场战事了,在此之后不会再有比这场战事更有机会封侯。 李广年岁不小,没有封侯的他心知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机会。 迷路失期不死还得要受人奚落。 李广是个胸襟广阔的人? 也不看看他平日怎么对人的。 有一回李广出城狩猎夜归,路过霸陵亭。 当时的霸陵尉喝了酒,喝斥李广,不许他进城。但此处霸陵亭本就是京城最基层的亭,且大汉是有宵禁的,晚上禁止出入城门。 霸陵尉依法办事,李广倒是好,因为自己晚归不能回城,倒是恨上霸陵尉。 反来李广被任命为右北平太守,李广特意点上霸陵尉的名,把人带到军中杀了。 就这样的人,司马迁是把人夸上了天。通篇的夸赞就是说不出他都立了什么功。 但是,由此可以看出, 那些高高在上,仗着生得好的人都瞧不上卫青! 哪怕卫青凭战功成为大汉大将军,在他们眼里,出身最重要,因为他们就是有出身的那一类人,受不了下面的人凭本事出头,尤其居于他们之上。 呸!一群仗着家世想要不劳而获,恨不得永远享尽特权的人,卫今朝岂能容他们欺负卫青。她绝对不许任何人以任何不正当的理由欺负卫青。 “关内侯,此事因你而起,翁主已然早早给了你选择,你是要彻查到底还是就此不计较?”卫今朝怼人太不客气,谁看在眼里不得犯迷糊,但有人是出面道:“若依汉律,翁主年纪尚小,断你一掌并不能入刑。” 李敢错愕不已,换而言之,李敢这个亏得吃下。不吃下就得从头查起。 “当夺我翁主之爵。”结果下一刻卫今朝却出面朝刘彻相请,“陛下素来秉公执法,一视同仁,不能因为我是陛下的外甥女而偏袒,难免叫天下人以为陛下偏袒于人。陛下从来不偏袒。” 开玩笑,卫今朝要给自家爹爹出气,更无坑害刘彻之意。 律法,好些人都想要特权,刘彻自登基以来一直用法家的人治人,如方才出面问李敢的正是法家出身的张汤。 张汤凭本事已然成为御史大夫,他本不过是一介小吏而已,和卫青差不多,都是朝堂上那些代代相传有出身的人看不起的人。 卫今朝完全是一副她有错,理当秉公办理的态度。 “有错当罚,无论何人皆如此。否则大汉律法岂不是形同虚设。请陛下惩罚。”平阳长公主在旁边附和。刘彻眼中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那便如此。李广,李敢,都查查给出一个结果。以免来日再有人说大将军逼死将士。这是朕的大将军。”心里高兴的皇帝陛下随之想起事起之因,有些事他不是没有听说,只是多少顾念几分旧情,他本不想计较,却总有人自以为是,那就查到底。 李敢急了,“陛下。” 卫今朝扎心提醒,“关内侯不是怀疑吗?先前直接上门伤了我阿爹还是没能弄个清楚。陛下眼下如你所愿查个清楚,给你一个答案,你不是应该感谢陛下?” 好些人不由捂脸,李敢怕是绝想不到会闹成这般,他要的也绝不是这样的结果。 李广自尽,李敢不可能不清楚内情,只是对卫青不满罢了。 不满到打伤卫青的地步!卫青性子好,又是顾念几分李广,尤其是李广已死。李敢倒是蹬鼻子上脸? 哼,什么玩意! 卫青不计较那是不好计较,不代表无人可以计较。 怕是无人想到,卫青有三子一女,三个儿子都不小了,却是最小的女儿为他出头,竟直接干脆地斩李敢一掌! 这份果断,加上她在人前的一番表现,有理有据,又愿意付出代价,谁不对卫今朝刮目相看呢。 卫家本以为卫青的儿子们不 过如此,往后也不过如此,可如今有了卫今朝…… 李敢愤恨地和卫今朝对视,卫今朝却不惧他,“这一次你出手,我断你一只手;下一次你若再敢冒头做别的事,可以试试。” “今朝。”卫青无奈地唤了一声。 平阳长公主却赞许道:“不错。” 卫青哑然,他和平阳长公主一样吗? “散了吧。”刘彻适时叫散,该查查的去查,而一眼瞟过卫今朝,卫今朝收好匕首乖乖跟上去。 平阳长公主、卫青、霍去病也一道跟了上去。 等走出宫殿的门,一阵痛呼声传来,“阿娘,阿娘,手下留情,疼啊娘。” 平阳长公主直接拧起卫今朝的耳朵,卫今朝能不疼吗? 霍去病麻利上前唤道:“长公主,长公主手下留情。” 平阳长公主稍一松,下一刻霍去病已然将卫今朝抱走,直接表明,“今朝无错。李敢胆大包天敢伤舅舅,就该杀一儆百。” 卫今朝在霍去病怀里忙不迭点头,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要知道历史上的霍去病在知道李敢伤了卫青后是直接在狩猎时杀了李敢的。 为此刘彻还对外宣称李敢是被鹿撞死的! 好吧,刘彻够扯的。 问卫今朝是怎么知道的? 许是投胎的时候卫今朝忘记喝孟婆汤,她一个对汉武帝一朝颇为了解的人,清楚地知道她面前每一个人的死期。 不对,平阳长公主的死期她不知道,史书上没有记载。 卫今朝是不管了,现在是元狩四年,两年后霍去病英年早逝。 现在嘛,她当然是要在第一时间保住霍去病。 李敢之死,算是霍去病做得过分的地方。 好吧,要是按律法处置是应该的,行刺大将军,按律当斩。 私自用刑,如卫今朝断李敢一只手同样是私自用刑,是不对的。 不对,卫今朝明知不对也要做。 “要是换成我,我是直接要李敢的命。”霍去病觉得不够,只说卫今朝一人有什么,要论论他的心态,要是换成他来,他不会断李敢一只手。 “你敢?”刘彻出言不善问,霍去病不得不低下头,却是辩解道:“陛下分明清楚李敢因何敢对舅舅动手。” “就是,他们哪怕是面对我阿爹的战功,他们依然看不上我阿爹。就算舅舅再爱重我阿爹,在他们心里他们只记得我阿爹曾为骑奴。他们既是看不起我阿爹,何尝不是也不把舅舅放在眼里。他们伤我阿爹认为是小事,更不把舅舅那句位在丞相之上当回事。他们不服舅舅。”卫今朝接过霍去病的话,把某些人的心思尽数道破。 刘彻回头看向卫今朝,卫今朝小拳头握紧,不善亮话,“他们敢伤阿爹该教训,他们敢不把舅舅放在眼里更要教训。舅舅您别担心,您不方便出手做的事我来。您看我的!” 刘彻眼中浮现笑意,“怎么?断李敢一只手不够?” “那得看他们是不是老实了。他们自诩出身高贵,谁都不放在眼里,就我们刘家他们照样认为不过如此。”卫今朝拍着小胸膛道:“我来教训他们,舅舅看我的!” 卫青有些无奈,可他能阻止吗? 3.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瞧刘彻的反应,分明很是期待卫今朝表现。 平阳长公主在旁边道:“你先过来。那匕首你是不是早想好了的?从你舅舅那儿讨来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就为砍李敢的手?” 卫今朝…… 平阳长公主一个箭步上前要把卫今朝抢过来,霍去病先一步抱人跑开道:“公主,公主,我先带今朝去洗洗,看脸上都是血。” “你别走。”平阳长公主不许,她要跟卫今朝算账,结果刘彻拦下,“阿姐。” 平阳长公主当即嗔怪道:“你看你把她宠得……” 刘彻点头点头,“是是是,朕宠的。宠得不挺好,知道护人。仲卿高兴吧?” 卫青如实答,“高兴。”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人护着! 可是再喜欢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碰上! 刘彻面露喜色,“朕亦喜之。” 卫青自是无话可说。 霍去病将卫今朝抱走,走到一旁一处安静的园落中,坐在一旁的大石上才将卫今朝放下来,却是一脸严肃。 卫今朝当然知道眼前霍去病想什么,甜甜冲他一笑。 霍去病板着脸问:“何时的事?” 没头没尾,但是卫今朝知霍去病何意,如实答,“舅舅下诏封李敢为关内侯的第二日。” 霍去病抿唇,眸色一沉,“舅舅既然不愿意别人知道,你如何得知?” 卫今朝眼珠子一转,如实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阿爹是藏得好,可叹有人得意洋洋。他们引以为傲呢,伤了大将军无人追究,大将军还要为他们藏着掖着。不知道的怕是以为我阿爹多欠打!” 最后一句话卫今朝是咬牙切齿。欺负人到那般地步,敢问卫今朝如何忍? 忍不了! 霍去病脸色越发阴沉。 卫今朝可看出来了,生怕霍去病再跟历史上记载的一样,取李敢性命。 “表哥,我已经报仇了。此事到此为止。当然,仅限于李家人老实。但凡他们不老实非要闹腾,我一定奉陪到底。我和他们的事你别管。”小小的孩子老气横秋跟着大汉最年轻的冠军侯,骠骑将军,封狼居胥的霍去病说你别管,被霍去病一捏脸蛋。 卫今朝怒目瞪圆,反而越发可爱。 “你都知道要替舅舅出气,我难道不知道?”霍去病一语双关,丝毫不担心卫今朝听不懂。 一家子里聪明人很少,卫今朝再小,打小瞧着机灵,就拿今日的事来说,卫今朝表现可圈可点! 霍去病不算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但他喜欢聪明人。 在他眼里卫今朝是聪明人。 卫今朝意味深长道:“帮舅舅出气没有错。但此番出击匈奴我舅舅对你是何安排,表哥切莫当作不知。再说了,没人欺负到头上来,表哥出头可以,我出了手,表哥再去,显得我们家不讲理。 “我舅舅对表哥多有奖励,此次随表哥出征的人连李敢都被封为关内侯,反倒是我爹那儿带的人只得小赏。表哥,无论如何,匈奴大单于是在我阿爹手里跑掉是事实,咱们不可以不认。” 此话之意霍去病焉能不知。眸色再次一暗。 “朝堂之道在于平衡,我阿爹很高兴表哥出头,而不再是他一家独大。你看我阿爹已然是大将军,我舅舅,当今大汉皇帝亲口诏令,大将军位在丞相之上,节制诸相,更是要求朝堂百官见到我阿爹都要见礼,已然是恩宠。更不要说我阿爹娶了我阿娘,大汉平阳长公主。我舅舅给我阿爹的已然够多。”卫今朝提醒霍去病,千万别再去动李敢,他要是去,妥妥会招刘彻不满。 霍去病冷哼一声,“你的那些哥哥但凡有一半……” 卫今朝尴尬了,她的哥哥们呢,好吧,卫青在娶平阳长公主前有三个儿子,而平阳长公主在嫁卫青之前也曾两嫁,平阳长公主亦孕育一子。 换而言之,卫今朝有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一家子的关系算得上精彩。 卫今朝摇头,“我哥哥们要是出手,怕是更严重。他们已然因我爹之故被封为侯,没有上战场,因我阿爹之功得以封侯呢,多么大的恩赐,他们若是敢对李敢出手,我阿爹是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不同身份做同样的事结果不同。 同为卫青的孩子,母亲不一样,能做的事更不一样。 霍去病感慨,“你是个机灵鬼。” “机灵鬼提醒表哥不要再惦记我阿爹的事。你都怪我哥哥他们不出手,便把事情交给我。表哥心里有我阿爹,阿爹心中明了。但是,你心里太把我阿爹当回事,我舅舅要不高兴!”卫今朝环手抱胸提醒霍去病,别坑啊! 结果霍去病又捏她脸蛋道:“你是一叶障目。你莫要忘记我自小是舅舅教导爱护长大,如同父亲一般。倘若我将舅舅抛之脑后,对舅舅受辱之事置之不理,陛下如何看待我?怕是在心里认为我忘恩负义。” 卫今朝轻挑小眉头,“话虽如此,可表哥自五岁开始长在我舅舅身边,我舅舅的性子,他对表哥用心,培养教导表哥,比起当年教我阿爹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现在喜欢表哥,未必不会想在表哥心中,到底是他最重亦或者我阿爹更重。” 莫要以为皇帝不在意,刘彻算是一个小心眼的皇帝,他绝对会计较。 结果霍去病莞尔,“我倒是想问问你了,在你心中是陛下更重还是舅舅更重?” “我舅舅最重。当着谁的面我都敢这么说。”卫今朝爽快回应,霍去病就开始翻起她的袖子,将她藏在袖中匕首抢过。 卫今朝完全没有防备,想不到霍去病动作如此之快,匕首便落在霍去病手里。 “表哥还我。”卫今朝要抢回匕首。 霍去病一闪,拔出匕首仔细一看,“步步为营啊!” 得卫今朝一个白眼,踮起脚要抢回匕首,再次被霍去病闪开,卫今朝叉腰道:“我自然是要步步为营。李敢何许人也。他可是连表哥都称赞的勇将,我要不是趁他一个不备,一刀断他手掌,我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削铁如泥的好刀,舅舅最喜欢了。我可是缠了许久 才缠到的。” 话是一点没有错,哪个敢说不是。 “表哥,防身用的匕首,快还我。”卫今朝好不容易才要来的宝刀,不舍霍去病抢走。 霍去病收回匕首握住道:“在我手里改日能还你,要是你拿回去,你想想清楚了长公主会不会收回去。” 瞬间卫今朝抢霍去病匕首动作一僵,是吧是吧,霍去病还好,不会一直翻旧账,就刚刚平阳长公主捏她耳朵的架势,刀一准是不可能保得住,卫今朝沉默着。 “有劳表哥帮我收着。等风头过了再还我。”卫今朝朝霍去病作一揖相请。 霍去病一笑,卫今朝看一眼实在是忍不住了,帅啊!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卫家一家子相貌都出众。 当然,刘家人同样不差。 “擦擦脸。”霍去病提醒,卫今朝一把抹过下巴,还好还好,口水没流出来。 “说的是你脸上的血,都成什么样了。”霍去病又是忍不住笑了,又想到卫今朝看不见脸上的血,还是拿出帕子给卫今朝擦吧! 啊啊啊,她表哥,冠军侯霍去病给她擦脸啊,饶是不是第一回,卫今朝还是难掩喜色,好幸福! 所以,她不能让她表哥英年早逝,绝对不能! “长公主气得不轻,你这一回怕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霍去病提醒卫今朝,无非是告诉她要是跟着平阳长公主回府,接下来…… 卫今朝一笑,“我可以不回去。” 为了不回去,卫今朝抽穿求着刘彻,“舅舅,舅舅,求收留,收留。” 卫今朝抱着刘彻的长袍可怜兮兮地哀求,“您的姐姐,我美丽的阿娘看到我动刀,把人手掌砍下来了,不知有多生气,我要是出宫回府,她断然不会饶我。舅舅,舅舅,您最疼我了,求求您让我在宫里住些日子吧。” 刘彻无奈低头看着昂着头,巴巴瞅向他的卫今朝,心是软得一塌糊涂,嘴角含笑,刘彻提醒,“你怕不是忘记一条,你阿娘今日饶是管教不好你,改日都会算账。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卫今朝一挥小手,“初一和十五差半个月呢,半个月会发生好些事,没准半个月我阿娘火气消了,不计较了。” 刘彻给了她一记“你倒是敢想,我可不敢有此奢望”的眼神。 卫今朝讨好冲刘彻一笑,“舅舅想啊,我今晚要是跟我阿娘回去,一顿打是免不了。我阿爹是不好帮忙的,他心里也不高兴,一准不会救我。过几日便不同了。我阿娘压了压火气,本来是要狠揍我一顿,又或许能少打我几下?” 刘彻摇头,一脸不认同,说好的平阳长公主记仇的? 莫不是卫今朝以为她动刀子这么大的事,能在平阳长公主那儿因为时间而消散? 痴人说梦! 刘彻好言相劝,“早晚要挨的打,不如早些回去打完了事。” 卫今朝摇头,眨巴眨巴眼睛透着一点点无赖样儿道:“能拖就要拖,万一要是拖出变故呢?能不死还是别死的好!是吧舅舅!” 4. 舅舅还不能不赏我阿爹 最终刘彻被卫今朝说服了,是吧,还是应该要试试,万一卫今朝真拖过去呢? 而平阳长公主在要接卫今朝出宫时,得到刘彻传话,“长公主,陛下说翁主有些日子没有留宿宫中,陛下颇是想念,就做主留下翁主了。等过几日再让翁主归家。” 平阳长公主冷哼一声,“行啊,有心要躲,知道我要教训她啊。莫要再唤翁主,今朝已然被夺去翁主之位。” 刘彻刚下达的诏令,人尽皆知的事,若不想落人于柄,话更要慎重出口。 “是!”宫人答应下,只好道:“女君已经到椒房殿,许是跟太子殿下在一道。” 太子,东宫太子刘据。 平阳长公主终是道:“罢了,改日我再找她算账。便请陛下和皇后费心。” 宫人笑着答应下,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论,卫今朝在宫里都是独一份的,刘彻和平阳长公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而中宫皇后卫子夫和卫青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卫今朝在宫中完全可以横着走,皇帝皇后都是疼爱有加。 此时卫今朝在跟人说起她的战绩,如何一刀断李敢的手掌。 “捉住机会,一刀下去。我就是仗着年纪小,李敢更是想不到我会出手,才会有机会成事,否则哪有机会。”在卫今朝面前同样一个小美男,她的另一个表哥,当今大汉太子刘据。 刘据已然十岁,三年前被册立为大汉太子。 外甥似舅,他是刘彻在二十九岁时才得的第一个儿子,自出生以来深得刘彻宠爱。只是刘据的性子像卫青更像卫子夫。 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听着,只关心问道:“今朝有没有受伤?” 话说着忙上下查看卫今朝,更是拉起卫今朝小手查看。 卫今朝心里暖洋洋的,摇头肯定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受伤,我敢动李敢,李敢心里不可能没有数。他不仅仅打伤阿爹,在外面还跟人炫耀。阿爹被人伤了还骗我和阿娘说是不小心跟人过招伤了的。却不知李敢一看阿爹不追究,他还得意上了!” 言及于此,卫今朝愤愤不平握紧小拳头,“他们太欺负人。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啊,往后就当如此。”本是孩子在说话,一旁的刘彻换上常服走了出来,在他身侧是一位温婉动人的妇人,正是卫今朝的舅母兼姑姑,当今大汉皇后卫子夫。 卫家亦是传奇。 早年卫子夫不过是平阳侯府上的一介歌女,意外入刘彻的眼,从此连卫青都得以被刘彻带入宫中用心教导。 当然了,原本的刘彻是有皇后的,那一位陈皇后是刘彻的表姐,后来因为施以巫蛊之术而被废。迁居长门宫。 卫子夫自入宫以来为刘彻生下三女一子,在生下刘据后被封为皇后。 “父皇,母亲。舅舅,舅母。”两个孩子一道见礼,各唤各的,卫今朝笑得眉眼弯弯,明显被刘彻肯定地高兴。 “舅舅放心,不管是欺负阿爹的人还是欺负舅舅的人,今朝一定打回去。他们为何在伤了我阿爹后沾沾自喜,无非就是心里不服气,他们巴不得一辈子高高在上,最好满天下的人都捧着他们。”卫今朝迈着小短腿跑到刘彻跟前,昂起头冲刘彻道:“舅舅猜猜李家会不会安分?” 刘彻随意落坐,反问:“你说呢?” “李蔡李丞相也出自李家,他是李广的堂弟,也是李敢的堂叔。李敢可是他们李家年轻一辈里最英勇的人。他们不会轻易收手。”卫今朝很肯定。 旁边的卫子夫虽然不发一言,神色间可见担心,还是端过醒酒汤递到刘彻手里。 “你自己夸下的海口,有事你上,那就上。李蔡……”刘彻接过醒酒汤,话说到这儿才喝下,卫今朝感慨,“世禄世卿,世代享尽荣华富贵,他们巴不得朝廷养着他们。最好能把天下都分了。无为而治,盛世。富的是何人?天下早已民不聊生,他们已然占据财富,依然不知足。朝廷有难处他们看不见,就以自己的利益为重。都不是好东西。” 刘彻愉悦而笑,“不是好东西,你待要如何?” 卫今朝摆摆手,“舅舅自有对付他们的办法,用不着我给舅舅出主意,不过他们要是想拿着我对李敢动手的事说事儿,我就能把他们李家的皮尽撕下来。算是借李家,更把他们那些世家功臣之后的皮撕下来,免得他们总对舅舅指手画脚,还以为自己了不起。” 卫子夫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将目光落在刘彻身上,可刘彻还用问,一脸高兴和满意。 “好,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你阿爹是个有本事的人,他们那些人都不如你阿爹,却对你阿爹不服气,说到底不过是出身。可他们是不是忘记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刘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那些人不满的何止是卫青,更是他。 刘据在旁边小声问:“李家还会闹吗?” 卫今朝肯定点头,“箭在弦上发了出去,可由不得他们。李家想不想闹不重要,有人肯定是不介意推着李家去死。” 刘彻乐了,一拍腿道:“你这小脑袋怎么长的?” 卫今朝眨眨眼睛一笑,“都是舅舅教的好。不都说我像舅舅?舅舅把我领在身边,样样都教我,我要是连这里头的弯弯道道都看不明白,岂不是太无用。” 成功再次取悦刘彻。刘彻开怀大笑,末了又问:“这一次论功行赏没有赏你阿爹,你心里可有不高兴?” 卫子夫心都要提起来了。 漠北一战,霍去病和卫青各领五万兵马出击匈奴,深入匈奴迁徙地漠北之地,刘彻本来是想让霍去病捉住匈奴大单于,为此在前线传来战报时,在兵马出击的时候,都还是调整卫青和霍去病领兵前去的方向。 没想到消息有误,最后是卫青领的五万兵马碰上匈奴大单于。 匈奴啊。一直以来都是大汉的心腹大患,北境多年来从来没有真正太平过。 而大汉自汉太祖高皇帝刘邦建朝以来,彼时匈奴以四十万大军压境,刘邦率军出击,本意退匈奴,却不慎被困白登。 自那以后大汉以宫女封公主和亲匈奴谋求国内的休养生息。 大汉 之后自太祖高皇帝、惠帝刘盈、高后吕雉、文帝刘恒、景帝刘启,都是以休养生息为主。 可是刘彻登基之后,对和亲一事是反对的,他知道匈奴是大患,不能再放任匈奴不断强大,而且和亲得来的太平并不能太平。 因而登基为帝七年后,刘彻真正手握朝中大权,便亲自谋划马邑之谋,以三十万大军设伏在马邑,引诱匈奴前来马邑,最后却因为匈奴察觉有异,掉转马头离去,马邑之谋终以失败告终。 大汉七十余年以来皆以防为主,马邑之谋是主动出击设伏却以失败告终,国中上下都是不断的唱衰,认为还是理当沿用大汉一直以来的和亲政策。 刘彻不管,马邑之谋四年后,刘彻命卫青、公孙敖、公孙贺、李广各率万骑分四路出击。 卫青从上谷长途奔袭,攻占匈奴祭祖圣地龙城,斩俘七百余人。 其余三路中,公孙贺未遇敌军空返,公孙敖损兵七千余骑,李广兵败被俘后夺马逃归。战后公孙敖、李广因罪贬为庶人,卫青因功受封关内侯。 卫青奔袭匈奴祭天圣地龙城,杀敌只是七百余人不假,但对大汉而言意义重大,自此向天下昭示,匈奴并非不可战胜,大汉能打。 自此以后,刘彻是一再启用卫青,卫青不负刘彻所望,十年来七战七捷。 而这一次漠北之战,叫匈奴大单于逃掉,刘彻介怀。 “我为何要不高兴?对阿爹来说能够出击匈奴,打得匈奴节节败退,卫国安民,更为舅舅分忧是要事。没能捉着匈奴大单于是阿爹之过。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天经地义啊!难不成舅舅还不能不赏我阿爹了?是何道理?”卫今朝答得理所当然,神色间没有半分不满。 是,卫青此战是有功,但让匈奴大单于跑了啊,这是事实。 和霍去病杀敌七万余人相比,卫青差了些,又加上让匈奴大单于跑掉,嗯,刘彻不想重赏有何不可。 “你知道最近那些投奔你阿爹的门客都往你表哥府上去了?”刘彻又继续问起。 卫今朝瞪眼,“舅舅,我阿爹一直住在我阿娘的公主府上。门客我阿爹可不养。” 刘彻差点给呛着,卫青都是大将军了,自有自己的大将军府,他还是长平侯,却住在平阳长公主府上,这是事实不假,从卫今朝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就是有些不太对! 卫今朝挑眉问:“舅舅不喜欢?” 刘彻莞尔,偏头先问:“你不喜欢?” 卫今朝骄傲昂起下巴,“我当然喜欢。阿爹和阿娘感情好我最高兴。所以先让我阿爹好好跟我阿娘交代交代他骗人的事,我才不想回去夹在他们中间。” 父母之间感情好,谁能不高兴。 平阳长公主长卫青七岁呢,嗯,他们的感情在卫今朝看来…… 视线落在刘彻和卫子夫身上,差不多吧。 刘家的人是出了名的政治家,男的女的都一个样儿。一向只看得失。 “鬼灵精。”刘彻懂卫今朝之意,不禁感慨,“你阿爹是个宽厚仁慈的人。” 5. 我们今朝有何不好 宽厚仁慈得都叫人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他还瞒着人。 “阿爹毕竟心疼李广将军死了。死者为大。我阿爹顾念李广将军,可是有人总是蹬鼻子上脸。李敢他伤人不说,他还炫耀,最是可恶。我是气不过他们欺人太甚。”一提起有些事,卫今朝气愤不已。 刘彻一笑,“用一个翁主的位置出一口气呢。” 结果卫今朝道:“翁主的爵位是舅舅看在阿爹和阿娘的份上给我的,我既蒙他们之荫,焉能不思回报,舅舅是不是太小看我?以为我舍不得?人活着争的就是一口气儿。 “欺负我可以,欺负阿爹阿娘和舅舅绝对不可以。谁敢欺负你们就揍谁。” 卫今朝小拳头握紧,再次宣告。那捍卫之意不必多言。 刘彻哈哈大笑,“你这性子我就喜欢。行了不早了,去休息吧。记得跟着你太子表哥一起上课,再拉着你表哥习武。” “舅舅不要总说太子表哥习不好武。太子表哥又不是拉不开弓,更不是不会骑马,只不过是不如我阿爹,不如去病表哥,您就嫌弃太子表哥不如他们。天下人能如我阿爹和去病表哥者几何。您莫要瞧着自己就认为表哥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难了。”卫今朝拧起眉头,为刘彻竟然希望儿子比他更厉害而愁死了! 刘彻一卡,随后哭笑不得,“我说什么了?” 卫今朝当下轻咳一声,背剪双手板起脸,昂头挺胸冲高她半个身的刘据道:“习武练功,一样不能落了,看看你舅舅,再看看你表哥,他们哪一个不是文武双全。” 刘据瞪圆眼睛,卫子夫掩口而笑。 卫今朝转头问了,“舅舅像不像?” 学刘彻的卫今朝。刘据先点了头,不能说像,是一模一样啊! 刘彻一戳卫今朝脑门,“你要是再敢多言,我连夜把你送回公主府上去,让你阿娘揍你。” 卫今朝瞬间老实低下头,“我不敢,我不敢!” 可不敢,现在回去她是一定会挨揍。 而此时的平阳公主府上,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对坐,平阳长公主盯向卫青,卫青有些为难,还是凑近道:“公主莫恼。” 平阳长公主别过头,“我恼什么?大将军宽厚爱人,不过是委屈自己罢了,你自己都不认为是委屈,我们再说委屈又有何用?” 卫青焉能听不出平阳长公主话中的怒意,再唤,“公主。” 平阳长公主没理,卫青握住平阳长公主的手,平阳长公主自是不肯,急忙要抽回去。 卫青双手握住平阳长公主的手,“我知道公主是心疼我,今朝也是。可公主,李广将军已死。” “李广之死与你何干?他自己无能。当日出征前陛下体恤他年岁已高,是不想他出征的,却是他非要跟着去。陛下无法,不想寒了将士们的心,只好点头同意,可在陛下心中,陛下对李广……不论其他,只论李广的战绩,他该上战场?”平阳长公主眸色闪过怒色。 战场上本就是凭本事说话,打得过打不过,一目了然的事。 李广以前守城,他也不过尔尔,出击是一次都没有显露过本事,他却还没有半分自知之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认为陛下压你抬举去病就是要你受尽委屈?”平阳长公主犀利直问,卫青摇头,“并非如此。” 平阳长公主愤而道:“李敢伤你这么大的事,你瞒着别人,你顾全大局也就罢了,为何连我都要瞒着?而且今朝怎么知道的?莫不是你们父女一道瞒着我?” 卫青急忙解释,“不是。我没有告诉过今朝。” 他同样被今夜的事惊得不轻,卫今朝直接就砍李敢的手,没有任何前缀,没有任何一句解释,直接就砍了。 平阳长公主冷哼一声,“卫青,你若是不把我当妻子便趁早说了,我不是受气的人,了不得不过是和离罢了,今朝归我……唔,你放开。” “不放!”卫青的声音温和却透着坚定,放开绝无可能。 平阳长公主为何而怒,卫青再清楚不过,却也知道必须安抚…… 于床榻之间,卫青解释,“我的一切都是陛下和公主所赐,你们对我有天高地厚之恩,你们的爱护卫青都懂。因而卫青更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陛下和公主为难。 “李敢不是有意要伤我。我当时认为那不过是一件小事。战场上见血是常有的事,也可以视之为切磋而已。” 平阳长公主冷哼一声,“你不当回事,未必见得别人亦如此,他们不定在心里如何看轻你,认为你纵然是大将军,却依然不懂怎么当一个大将军。仲卿,天底下的人恶的太多,善的人,知足如你的人太少。” 长长一叹,平阳长公主抚过卫青的脸,“我们家对你纵然有恩,可你在战场上立下的战功凭的是你的本事,你不比他们任何人差。你大可不必处处退让。” 卫青亲亲平阳长公主的唇,“有陛下和公主护着我。还有今朝。” 提起卫今朝,平阳长公主蹙紧眉头。 卫青何尝不是一叹,“今朝的性子……” “今朝性子有何不可?”平阳长公主先不高兴了,卫今朝的性子怎么了? 卫青能如何? 卫今朝敢无法无天,不就是因为刘彻和平阳长公主一直宠着纵着,才会小小年纪敢亮刀砍别人一只手掌。 “你怎么样我不管。我们今朝不需要处处忍让,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忍让的气,我们今朝亦然。”平阳长公主哪里看不出来卫青未尽之言。 “你若是不服气便与我说。我……”平阳长公主必须有言在先,她对卫今朝无有不满,教训是教训。 卫青立刻安抚握住平阳长公主的手,“卫青没有不服气。卫青只怕护不好你们。” 平阳长公主的怒意便被平息了,反握卫青的手,“我护你,也护我们今朝。我们今朝不傻,她动手是为你,并不仅仅是为你。陛下并无不满。反而颇是高兴。我们家和他们越是水火不容,陛下越是高兴。” 他们是何人,卫青自不可能 不懂。却和平阳长公主对视一眼,平阳长公主侧过头挑挑眉,亲亲卫青的唇畔,“你自己都明白的道理,我们今朝是打小就懂。” “太过聪明,卫青其实不希望今朝早慧。”智多近妖,看得太透,懂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卫青坦然道:“我更希望我们今朝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一生平安喜乐就好。” 太聪明就会引人注意,尤其他们的身份。 平阳长公主笑笑道:“我们今朝只要是不入皇家,她这一生都可以无忧无虑,平安喜乐。” 以卫今朝的身份,加上她的聪明,无论她嫁给谁,都会有人护着、宠着,她自己又立得起来,不会有任何问题。 卫青最担心的就是另一个可能,平阳长公主一眼看破,道:“我可不是馆陶姑姑,要得太多,最后一无所有。今朝只要不进皇家,她在这世间可以肆意自在。我没那个心,想必陛下同样不会有。他是不会接受卫家再出一个皇后。” 不是迫不得已都不会让两个皇后出自卫家。 卫青应一声,低下头亲吻平阳长公主的唇,“公主莫要不喜。” 平阳长公主咬住他的唇畔,“你亦知我不喜。” “公主,卫青很高兴公主为卫青而怒,容不得别人欺负我。只是公主切莫与李家起冲突,陛下或许会为难。公主和陛下之间更不宜因为我而生分。”卫青的声音不自觉越发低沉,呼吸慢慢越来越重。 “你不应该说与我,该去寻今朝。你我的女儿出手,别人当她是好欺负,接着要欺负更不要怪她反击。”平阳长公主坏心眼提醒,她用得着出手? 卫今朝出手了,后续的事卫今朝早有准备。 “小机灵鬼不仅是躲着我罚,更是躲着你耳提面命。瞒着我受伤的事,自是要罚你。”平阳长公主出言警告,这一对父女一样的磨人,不给他们些惩罚怕是不知要如何无法无天! 不许! “卫青愿领罚。” 卫青的罚是受了,卫今朝那儿在宫里躲着,每日和先前那些年她在宫里住着一样,给卫子夫请了安,便同刘据一起去上课。 太子不容易,读书识字练武,样样都要学。 卫今朝早两年就已经开始读书,作为一个伪儿童,她要是不早早读书,很多东西没办法理所当然地懂。更不可能出口成章啊! 因而就刘据那儿的课卫今朝也跟得上,只是上课的人在看到卫今朝时脸色有些不太好,卫今朝倒是神色如常,反倒是刘据开口,“不知先生有什么话要说?是今朝有何不妥之处?” 问是问,刘据那维护卫今朝之意亦是显露无疑。 上方一个老头面色不善地说:“女君过于狠辣。” “先生慎言。”卫今朝才要说话,没想到刘据先一步斥责,不仅如此,刘据问:“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孔夫子所言,先生是不认同?” 卫今朝莞尔,儒家在后世真是被人误会不浅,都以为儒家是没骨头的,才怪。孔孟都不是什么受气不还的主儿! 6. 为李家抱不平 刘据板起一张脸说出时,又将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且哪怕按大汉律法处置,今朝为父报仇,她有错,我父皇已然下诏夺去她翁主爵位,先生是认为依然不够?你是对大汉律法不满?” 哎哟,卫今朝乐了,对吧对吧,刘据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哪能是像扶苏一样。 儒家,儒生们,自刘彻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好吧,没有刘彻儒生都在搅动风云,儒家想驯化上面的统治者,把他们变成自己的拥护者可不是始于刘彻的罢黜百家。 是以,为免刘据被人教傻,当年的卫今朝没少坑儒生。 因此为刘据争取到的先生并非都是儒生,而是诸子百家都有。 刘据一番质问,老儒生一滞,似乎意识到有些话是不能接的,赶紧作一揖道:“在下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看我不顺眼。”卫今朝非常清楚,同时指出,“这么为李家抱不平?不对,不能说是为了李家,你们更多是为自己。因为你们怕同样的事落在你们身上。” “女君慎言。”老儒生当然是不可能承认,他怎么会是那样的人。他肯定不是。 卫今朝摊手,“你自己不慎言却要求我慎言,那这样好了,我去打你爹几顿,你但凡能不对我动手我就认你能忍。” 开玩笑,卫今朝做错了吗? 如果说李敢因为怀疑卫青就敢来找卫青麻烦,拔剑伤了卫青的性质就完全不同。 自然,李敢都敢对卫青拔剑,卫今朝当然同样可以。否则卫青是有多可怜,他明明是受委屈的人,到头来成他的错了。 卫今朝一怼完,刘据转头看向卫今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是吧。 对的! 表兄妹眼神交流完毕。 某个想用大道理教导卫今朝的人,此刻忍不住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那你更应该去跟李家说。我现在是仇报完了,不会再找他们麻烦。啊,不过我是放下了,他们不一定。看,你们多为他们报不平。你莫非企图为李家所用,才会指责我过于狠辣?我都没要李敢的命,只要他伤我爹的一掌,不可以?”卫今朝摊手一点不认为自己在李敢既伤卫青在先,又在后面炫耀看不起卫青后动手有何不对。 一个个敢帮李敢说话的人,本质上和李敢是一类人,都是因利益受损而出面阻止事态扩散。 “表哥你看,我就说他们虚伪,一直对别人高要求,请别人一定要成君子。可是君子一向是严于己而宽于人,他们倒是反过来。丢尽儒家的脸。枉你们也敢自诩熟读圣人之书?不过都是一些唯利是图,因而是非不分的小人。你若有不服去告我,我还真想让天下人看看你们的嘴脸。”卫今朝小嘴跟渗了毒似的,张口就来。 那老儒生瞪眼,伸手指向卫今朝,刘据挡在前面,“先生失态了。既然先生连控制自己都做不到,不如换另一个先生来给我们上课。你我的时间都是宝贵的。” 卫今朝别过头偷笑,那一位儒生想吱声,他吱声有用? 别想了,没有半点用,就他那样,分明不过是来欺负孩子。 平日刘据温和有礼,从不与人争执,先生们讲课他只管听,先生们叮嘱他都答应,只是无人料到他会突然出腔帮着卫今朝。 “去请桑弘羊来。”刘据不管,有人不想走,他不想就能不想? 现在刘据要听别人讲课,他若是有脸不如继续留下来。 桑弘羊本不过是商贾出身,精于算术,十三岁便被特召到刘彻身边,极为生财有道。 有人跟刘据说他不应该听钱财之事,卫今朝却不认同。 什么叫不应该听? 一个国家但凡没钱能干什么? 太子是太子,学的是治国安天下之道,没有他不应该学的,只有他学不会的。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卫今朝可不想自家表哥被人忽悠成傻子,一心讲仁义。 天底下若是人人都讲仁义道德,那没事儿。 可是这天底下有几个那样的人?相比之下,个个怕是都不知道在心里有何盘算。都想剥人皮食人血呢。 太子,太子这个位置是最难的,上面有皇帝老子,下面有急于架他在火上烤的臣子。 想想历史上戾太子刘据的死法,卫今朝都有理由怀疑刘据是不是被人教傻了。 没事儿,她来了就由她来! 她的表哥们一个都不能早早死了! 桑弘羊已然为大司农,负责财政和农业之事,但他先前就给刘据和卫今朝讲过课,要说桑弘羊能升得那么快,卫今朝在其中亦是出了力的。 毕竟刘彻政治是满分,但要说搞钱的能力是真不太成。 前些日子刘彻跟张汤一起商量弄出白鹿皮币,道是以珍贵的皮身而成,价值四十万一张,直接干出勒索世家贵族的事,当时卫今朝听完的态度是给上自家舅舅竖起大拇指。 但勒索是成功了,对经济却没有好处。 人家又不是傻。被吓了一两次可以,谁还能一直弄着这么大额的币拿出去用,真当全天下的人都那么有钱? 卫今朝看着刘彻为钱的事发愁,桑弘羊都在刘彻身边了,这可是经济大家,他搞钱的办法多了去,就由他来弄啊。 刘彻要是认识不到自己的短处,非要弄,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好在他不是。 桑弘羊就此慢慢一步步登上大司农之职。管的是天下财政和粮食。 现在桑弘羊被请来,态度恭敬迎对刘据和卫今朝,刘据问:“听闻大司农提出均输和平准,我想仔细听听其中利弊,不知大司农可否赐教?” 桑弘羊听了一愣,他才刚提一嘴,有些事是没有仔细说,刘据听说了? “我也好奇什么是均输,什么是平准。”卫今朝眼睛发亮,她不能说一无所知。 就均输来说,就是相当于把当地多的东西运到别的地方去卖,卖出高价,对当地的经济来说是起到一定的带动作用。 至于平准,可以理解为宏观调控。 商人们都喜欢囤货而以高价出 售。朝廷实施平准就是在东西便宜的时候收入储存,在一样东西缺少的时候放出去以平衡市场价格,避免百姓损失惨重。 商人逐利,那不是一般的逐,囤货出高价,一夜暴富是时常有的。 “旨在切断富商大贾的利源,充实财政。”桑弘羊解释完后有概括。 卫今朝问:“大发国难财者是不是应该有律法明文规定?一旦超出什么样的界限判处何等刑罚?” 桑弘羊…… 刘据…… “这样好吗?”刘据先缓过来,他虽然比卫今朝大五岁,可在一些见解上却不如卫今朝,刘据自小养成习惯,先听听卫今朝看法,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卫今朝挑起小眉头道:“法无禁止即是可行。” 桑弘羊神色复杂凝望卫今朝,他从未见过像卫今朝这样小小年纪却对法家推崇备至的人。 好吧,他们大汉皇帝陛下是一个骨子里喜欢以法治国的,难免就会影响到卫今朝? “经济上的事大司农懂,可要说起律法上的事还是御史大夫更懂。不如你们一道合计?”卫今朝对刘彻身边信得过的近臣还是颇为有数,哪一个擅长什么,她都算了解,因而把张汤这个御史大夫拉出来。 “合计什么?”刘彻声音传来,接着人已然走进来,一个个都赶紧见礼。 卫今朝随之奔向刘彻,笑眯眯道:“大司农给我和太子表哥讲了何为均输和平准,我就想到为何要实施均输和平准,无非是不让商人囤货高价出售、扰乱天下。既然是不许,何不定律法要求。犯法的依法处置,再由百姓们一起监督,若是有人敢犯,直接拿下处置。” 刘彻一愣,一眼扫过桑弘羊,桑弘羊作一揖,“臣只是粗略一说。” 解释得不算很细致清楚,但卫今朝认为应该立法管理,不能只是一味协调,因为他们都清楚,利益越大,越是有可能引得无数人心动,铤而走险。 即便律法禁止的事情,仍有很多人以身试法,何况是没有律法明确规定不能干的事,肯定就更是有人无法无天。 “而且舅舅都推行算缗制度了,为何别人继承产业不可以征收个税?”卫今朝根据刘彻已推行的种种政策问道。 所谓算缗制度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征财产税。 卫今朝提出来的是收遗产税。 刘据瞪大眼睛,算缗之制已然引起好些人不满,很多人是瞒报的,因而刘彻也就启用另一个制度,告缗,只要是有人告发有人隐匿财产不报的,那是直接赏给对方一半财产。 因而大汉是告发成风,好些人直接就富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有人干脆以此为生。 结果卫今朝还弄出个继承遗产税? 刘据脑子飞转,突然问:“是不是一些贵的东西也可以收一些税?” 啊,这下是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的身上,刘据仅仅是道:“有些天价一样的宝物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不如设立相关税种?” 收到卫今朝一记赞许眼神。 7. 有志者事竟成 对啊对啊,就是要这样。 太子嘛,理当是为亲爹分忧的,可不能拖亲爹后腿。 “你怎么看?”刘彻心情大好,再问桑弘羊。 桑弘羊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他那么努力征税,结果一听两个孩子的主意竟是受他启发而来,仔细一算确实可行。 “舅舅,为免误伤,理当派人去查查,到底是怎么样的遗产才能收税。再把算缗的起征点都调高一点。不好连买一条船都算!太欺负人了。”卫今朝一听,立刻又有了主意,赶紧向刘彻提议。 起征点要是不调高一些,下面的人会活不下去。 那还是不好的。 刘彻乐了,指着卫今朝问:“你倒是颇为了解?” “我跟阿爹时常往市井中去,跟舅舅不一样。”卫今朝理所当然而答,不难看出她的自得。她的爹爹无意让她只看到世间的繁华,而是会领她去看世间多有不易,无非希望她可以心存仁慈。 卫今朝喜欢那样的卫青,会认真的跟她讲道理,也会教她如何在世间立足。 刘彻戳一记卫今朝脑门,“那你找你爹爹去。” “舅舅不要这样!您怎么还跟我阿爹吃起醋来。我在您跟前才说我阿爹一句好。还是事实。要不是阿爹领我往市井中去,我怎么告诉舅舅下面的情况。”卫今朝必须哄起刘彻,笑眯眯也乐呵呵的。 刘彻挑挑眉,“按翁主说的去办。” 桑弘羊在旁边立刻答应下来。 卫今朝提醒,“舅舅,我犯了错要受罚的。翁主已经不是翁主了。” 她是个敢做敢当的人,不会受了罚当不存在,更不会给人机会捉刘彻把柄。 刘彻莞尔。 “课上完了?”心情很好的皇帝陛下又问,卫今朝点头,刘彻将人抱起,“走,我们去上林苑。你是不是该学骑马了?正好河西送来一些不错的马。” 卫今朝已然适应,她就是个孩子,抱抱举高高,要不是喜欢她能抱她? “好啊好啊,骑马去了。太子表哥快跟上。”卫今朝欢喜地招呼,刘据温和一笑,亦步亦趋追上去。 卫今朝便被刘彻领着去骑马,看着空空如也的马背,卫今朝实在是忍不住了,马鞍、马蹬、马蹄铁呢! 她那样骑到空空如也的马背上,真不怕摔下来摔出一个好歹? 她不想摔死。 “舅舅,可不可以在马背上装一个如同支踵一样的东西,脚下悬着好累,不应该装上东西让我可以踩着?”卫今朝没有开始学骑马呢,立刻讨要起东西。 刘彻! 刘据在旁边道:“父皇,今朝还小,可能是害怕。不如等她大一些再学?” 卫今朝摇头,“我不是怕。可是舅舅为何我们骑马就不能弄得舒服一些?这样一来不是可以有效保存体力吗?” 嗯,那确实是! 刘彻不能说完全不懂,只是这样捣鼓…… “你让人来弄。”刘彻无所谓,要是卫今朝能跟人一道折腾出来不是坏事。 “好啊好啊!”卫今朝又不是第一回折腾东西,她得刘彻准话,自是有人来帮忙,按卫今朝的要求,马鞍,可以卡在马背上坐得舒服,要如何根据马背来设置,还要固定不会掉下来,这不能说完全没有人想到,只不过没有进步到后世人尽皆知的马鞍。 顺便卫今朝就提出另一个问题,马蹄受损一向是战马折损最大的原因,毕竟马蹄要是跑远了路,就不可避免会产生问题。 那,有想过给马蹄弄个套吗?保护马儿? 有的,只不过没有找到可以避免磨损又不会太重的东西。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冶炼的技术没有达到打出薄铁的地步。 卫今朝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觉得自己已经不小了,是可以露头的时候了,她要是不把工艺改进改进,对得起一家子对她的好? 因而平阳长公主听说刘彻到了上林苑,内宫和朝臣们都一道来了上林苑,结果她去寻卫子夫找卫今朝,找不着! 刘彻那儿同样没有。 平阳长公主直接问刘彻,“躲着我?” 刘彻赶紧解释,“今朝要学骑马了,说是空空的马背不好骑,折腾折腾着就不知道想到什么,正和工匠在一道,据儿也一道。不是有意躲着阿姐。” 他可不想母女之间的火烧到他身上。 平阳长公主一听立刻找人去。 结果看到卫今朝正和刘据在玩泥巴。 “好像这个土也不行,一下子就裂了。”刘据脸上身上都是泥,手里也拿着泥,在他们面前都是泥,只是归类到一处,旁边还有弄出来一座如同小山一样的泥堆? 平阳长公主在看到同样满身都是泥的卫今朝时,实在忍不住唤道:“卫今朝。” 她好好的女儿为何要玩泥巴?看那脏的。 可卫今朝听到叫唤立刻扬起笑容冲平阳长公主唤道:“阿娘。” 刘据同样唤道:“姑姑。” 平阳长公主一看卫今朝的笑颜,哪里还能生得起气,无奈的走过去,“什么不好玩,偏要来玩泥巴。你自己玩也就算了,还领上你太子表哥,要是让人看见不定怎么说三道四。” “我又不怕他们说,我有理我怕谁!阿娘,我没有在胡闹。我听他们说,我们战马折损大,最大的问题就是长途奔袭马蹄损伤,而且一旦损伤后很难再痊愈。有人想到办法解决,就是给马蹄装个保护套,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材料,我只是想来帮忙。”卫今朝如实说起,她不是胡闹。 平阳长公主显得有些无奈,只好轻声道:“好好好,知道你有心为你舅舅分忧,就你这样玩泥巴分什么忧?” “好些先生都说铁是最好的,但需要薄铁,否则铁太厚了无法固定,但依我们现在的工艺不足够制出薄铁,他们也在研究,方向还在试验,无非是热度不够。”卫今朝一通解释,都是一些制作工艺上的流程,平阳长公主听得头大。 “总结就是,想办法把热度烧到可以熔铁的地步,再有一些工艺继续改进,反正一个炉子同样重要,否则要是炉子裂了,亦或者是不保温,热气都跑光了,怎么烧都不可能热。就是这样 的道理。那用什么样的泥来制炉尤其关键。还有风箱!”卫今朝亮起手里的泥,力证她不是胡闹,她真在努力帮忙。 平阳长公主无法,头疼问:“能不弄吗?” 卫今朝摇头,“舅舅对今朝很好,今朝也想为舅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平阳长公主自不能再阻止,若非卫今朝有此心,刘彻能那样的喜欢她。 当皇帝的刘彻,太多人习惯从他手里要东西,都只是一味要,从来不考虑还回去。 卫今朝不一样,她懂得尽可能为刘彻分忧,刘彻就喜欢她这份心。 “阿娘不要担心,我们慢慢试试,总会试得差不多的。”卫今朝庆幸的呢,有事儿干了,她在干正事儿的时候平阳长公主一准不会跟她算账。 看吧,她就说了,先躲过初一再说。 “看好太子和女君,别让他们晒久了,还要多喝水,莫要饿着了。”平阳长公主叮嘱旁边跟着伺候的人,让他们莫要看着两人玩泥玩得忘了分寸,伺候的人都不知道照顾。 “长公主放心。”伺候的人齐齐答应下。 平阳长公主没法了,由他们玩去,她则眼不见为净,否则她怕是第一个受不了。 “阿娘玩去吧。”卫今朝挥手相送,注意到平阳长公主落在她手上的视线一僵,卫今朝是无所觉挥手,半点不怕。 刘据在旁边保证,“姑姑,我会照顾好今朝的。” 平阳长公主走了。 而卫今朝和刘据是一上完课就往工匠处跑,一样样的试,温度高了,加风箱,薄铁如何打,生铁烧熔了之后可是不好弄,反反复复试了好些天,当看到薄铁制出来时,刘据亦是欢喜无比,“制成了,制成了,太好了,我们制成了。” 没有人认为他们可以,可是他们却还是制成了! 刘据高兴的同卫今朝扬起笑容。 “这就叫作有志者事竟成。天下的事只要是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不管是炉子还是煤料,都不容易,都需要一样样去试,可以这么快成功,卫今朝何尝不是大喜过望, “我们去见父皇。这么轻薄,不仅仅是可以用在马蹄上……”刘据端详手中的一块薄铁,只有他手掌那么大,却是足够了。 “我们还可以用在农具上。你想啊,我们开荒为什么难?工具不好使。要是翻地,就我们那些厚厚的农具,是铁没错,太厚不仅重、费力,想深耕也太难。我们不如请工匠们先把农具改进。”卫今朝作为一个见过后世各类农具的人,知道现在没有曲辕犁,而那一系列耕、耙、耔、耘的农具,肯定要在冶铁技术进步的情况下才能配备。 这可是生产力,最关系民生的生产力! 凡是技术进步,第一件事就是要用到耕种上。 “我们一起做出来再送到父皇那儿!”刘据亦知民之苦,卫今朝在外面的见闻,还有她的想法,都会一一告诉刘据。 都是表哥,霍去病比卫今朝大,而且当年卫今朝出生的时候,霍去病满脑子都是强大自己,要成为像卫青一样的英雄,上阵杀敌,大败匈奴。 8. 别输不起 比起已然长成少年,对奶娃娃完全没有领着玩的心思的霍去病,刘据性子好,且对卫今朝又很喜欢,从来一见卫今朝便欢喜的把人领在身边,小小一只就很会照顾卫今朝,好吃好玩的一直都给卫今朝留着。 卫今朝也喜欢刘据啊,那当然不能由着刘据被人一通忽悠。 看看现在的刘据,卫今朝就更喜欢了。 有想法有目标,他还懂事。 别人家的太子许是嚣张跋扈,不说太子,就是卫今朝其他的表哥,那张口闭口的一些话,不难看出那张扬的性子。 只是他们是想再把一些工具做好再禀告上去,是刘彻先把他们唤过去了。 “舅舅肯定是听到禀告了,我们把这块铁一起带过去。”卫今朝笑着把那一块薄铁拿上手塞到刘据手里。 刘据将铁塞回卫今朝手里,卫今朝不解,刘据道:“都是今朝坚持才会有这些东西,今朝最厉害。有了这个父皇肯定会对今朝另行奖赏,今朝就能再被封为翁主。” 啊!卫今朝其实压根不在意当不当翁主,那有什么? 她是因为生得好才得到的爵位,不是她的功。 她这辈子已然得天独厚,她很知足的。 “稳知道今朝是不喜欢因为舅舅和姑姑才成为翁主。这下好了,是因为今朝能干,敢想敢干,缠着工匠们一起努力,才有这一块薄铁。”刘据不是没有见识的人,不会看不出来一块铁代表的意义。 不仅仅是农具,便是武器都会一并改进,对整个大汉而言意义重大。 “不是我的功劳,都是那些工匠研究得出来的结果。要论功更应该赏他们,他们才是最辛苦的人。”卫今朝汗颜,她压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功,别把功归到她头上,她一个只动嘴皮子的人,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刘据笑道:“他们有他们的功,今朝有今朝的功。” “太子表哥也有功!”卫今朝不忘提醒,刘据再次展颜一笑,“我是太子,大汉储君,君不必与臣争功。” 卫今朝眼睛一亮,是吧,君不与臣争功呢,为君的气度当如此。 “那我不管,我要是有功太子表哥也一样。我们走,去见舅舅。”卫今朝决定不争了,他们争之前是不是更应该先去见刘彻,得是刘彻认为他们有功他们才算有吧! 只是两人一道准备去见刘彻,又让人堵住了,和刘据差不多高的男孩站在两人面前,先是见礼,“太子殿下。” 刘据看过男孩一眼,男孩一脸愤怒直视卫今朝,刘据往前迈一步,将卫今朝挡在身后,问:“你是何人?” 卫今朝在刘据身后正看着人,她倒是大概猜到来者何人。挑挑眉头。 “在下李陵。”男孩自我介绍,同时再次相请,“我要和卫今朝女君一战,请太子让开。” 哈,一战啊,有人学乖了,不说上门来直接打,而是下战书。 刘据拧眉指出,“李陵,你觉得你很公平?看看你,再看看今朝。” 卫今朝笑出声来,是吧,以为下战书就是公平了,他们年纪相仿不成?亦或者认为他们应该一斗? 李陵小脸涨红,刘据已然牵起卫今朝的手,“我们走。” “我可以单手和女君一战,不知女君可敢?大将军英勇,七战七胜,女君难道要堕大将军的威名?”李陵是聪明人,亦知请将不如激将。 卫今朝挣开刘据拉着她的手,刘据不放心唤着今朝。 卫今朝给他一记安抚的眼神,回头道:“第一,你都说了我阿爹出击匈奴七战七胜,他既然胜得天下皆知,我是不是有本事也堕不了他的威名。 “第二,虽然你比我大,但是你下战书我是敢接的。你要打就只管来,我奉陪到底。只一样,打输了以后你别出现在我面前。” 刘据唤道:“今朝。” 自是不认同。 明显在身形上卫今朝处于劣势,怎么可以迎战。 “不妨事,我连李敢的手都敢剁,不就跟他光明正大的打一架,他不嫌丢脸只管来。表哥你到一边等着,我赶紧打完走人。想必他要是输了,他们李家的人往后都不敢露头。”卫今朝安抚着对刘据说,让人先到一边等着,她一定尽快打完就走。 刘据拦得了卫今朝? 想什么。 怕是平阳长公主和卫青来了都拦不住。 况且卫今朝说得没有错,李家一个接一个冒头,明摆了不服,要是不治老实他们,事情是不会完的。 卫家和李家的仇是结下了! 刘据只好退到一边去。 卫今朝便挽起袖子准备了。 李陵原想卫今朝不一定敢接他的战书,同他打一架,现在一看,人家何止敢,还让他不必手下留情? “我方才的话作数。我用不着你手下留情,你要是想打就好好打,要是不想打,你敢用一只手打我,要是再动另一只手就算你输。但是,我是不会再跟你打第二次,所以你最好老实地用两只手跟我打。否则你会输得颜面尽失。”卫今朝扬起小拳头提醒李陵。 李陵脸色不好,谁让卫今朝太不客气,他原是想给卫今朝留几分薄面,结果…… 受不了受不了! “请。”李陵知道,他定要争一口气,否则他李家必为天下人耻笑。他们受不了这份耻笑。 他要赢!证明给天下人看,李家不是无能之人。 卫今朝直接上去就打,她人虽小,作为一个手握最好教育资源的人,她要是不知道天大地大,自己学好本事最大,她就枉活上辈子。 在这个时代,她知道大家的结局,她但凡有想挽救的心,她不学本事,指望别人,逗呢? 卫今朝是不管平阳长公主怎么劝,她就是坚持跟卫青习武。 卫青的武艺虽不一定适合卫今朝,却总能为她寻到适合的武功套路,而且她一学就会。 卫今朝要不是学武,她有本事一刀断李敢的手,敢应李陵的战书? 卫今朝的招式看似慢,却是极为擅长借力打力,刘据反正是不怎么看懂,结果是李陵被卫今朝按着打。< /p>“今朝那样厉害吗?”刘据和卫今朝是一起练功不假,他不算是武艺精通,哪里看得出来卫今朝学得怎么样。 可是卫今朝现在按着李陵打,打得李陵毫无还手之力,他不得不问问! “女君极有天赋,武艺是一点就通,太子是不知道。”卫今朝的能力和本事伺候的人都有数,正因为如此才会没有拦着卫今朝和李陵打。 刘据都拦不住,就不要说他们了。 “怪不得父皇现在不仅仅是让我学学表哥,也要学学今朝。”没有对手实战演练,光看着是看不出个所以然的,刘据现在明白了,卫今朝小归小,武艺同样练得不错,是个了不起的女郎。他最好乖乖的。 刘据脑子闪过想法,末了满心欢喜,真好! 而此刻的卫今朝已然将李陵打趴在地,且道:“你输了。” 李陵哪能想到他会打不过一个卫今朝,脸色一阵阵铁青,他,他不接受。 “怎么?输了还输不起。你别学了你们家那破习惯,输不起一刀自我了结。把害人的名头扣我头上,我可冤了。”卫今朝一看李陵的反应,立刻有言在先,她怕。 李陵咬住唇,“女君如此辱人?” 卫今朝瞪大眼睛,“我怎么辱人了?我说的不是事实?我怕你们李家,老的不像样,小的现在看起来同样不像样。你自己下的战书,我打赢了你,你不认?” 不怪卫今朝提防,看李陵的样儿,怕不是有什么打算。 李陵面上一阵阵涨红,他们家,他们家…… “赢不起,输不起,李陵,我有言在先,你但凡敢有半点异样,不肯老实认输,你认为你输了丢尽你们李家的脸?你敢陷害我,我会让你们李家都为你做下的事付出代价。一个不留,你要是不信只管试试。”卫今朝还能不知道他们好面子? 比不过卫青,好吧,天下无人能比,他们全都一起丢脸,也不是有人太在意。 但如果只有一家呢? 李陵死死盯着卫今朝,明显不太相信。 卫今朝看出来了,“天下人对你祖父李广的事都算是有些滤镜,可是如果我把他因为迷路失期自尽一事说出去,你以为如何?再往严重点来说是畏罪自杀。” “我祖父不是,你血口喷人。”李陵急了,畏罪自杀,怎么可以是畏罪自杀? “迷路失期当斩,你莫不是把这话当假的。他一个将军上了战场,却因为迷路而失期,他不是第一次,先前他逃过一劫,现在又一次失期,致使匈奴大单于跑掉了,敢问你如何解释其中的原由?”卫今朝仅仅是猜测,按人之常情去猜测。 李陵瞪大眼睛,“你不能!” “我能。你们李家要是敢赖上我们卫家,非要不依不饶,不如我们从头查到底。你祖父几次出击,要么是迷路失期,要么是折损兵马严重,是,大汉朝不是只有你祖父一人如此,除了我舅舅和去病表哥外,你们都是找不着匈奴。但是,你家祖父的情况比起其他人来,他领多少人去送死了?你们家没有敌人?” 9. 谁赢了? 敌人,没有谁敢说自己没有敌人的,如卫今朝都很清楚,她同样是有敌人的,而且是不少的敌人。 李家,他们非要跟卫家扛上,说起来卫家是必须要跟他们对上?不一定的吧。 卫今朝对李家不识相的事颇多不满,“借刀杀人你想过吗?你不会以为有人把你们推出来就真是为你们家着想,盼着你们家好?你其实不明白,你们李家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你们能比得上我爹这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将军呢? “因为你们家族存得久,你们就可以对我爹不屑不齿?六国亡了多少年?秦都亡了,现在是大汉。在大汉朝,出击匈奴看的是军功,有军功者封侯,你祖父打了多少回匈奴,一次机会都捉不住,他在最后更是迷路失期,导致兵马不能合围,身为大将军的我爹不应该问他?你们凭什么怪我爹? “你叔是没脑子,我已经砍他一只手给你们警告,而你再一次来,下战书?我和你们打了,不是已经打完了吗?你还想死在我手里害我?李家,就这个德性?那不如斩草除根算了?” “今朝!”刘据看得出来卫今朝动怒了,急忙行来牵过卫今朝,更是看向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的李陵,刘据面上蒙上一层寒霜道:“李陵,人必自辱而后辱于人。你们家若是当真要脸,最好明辨是非。我舅舅并无半分对不起你的地方。” 卫青是大将军,他安排军中将领无敢不从,否则就是有违军令。 本来一个个都应该配合,却总是有人以为自己了不起,以为自己想往哪儿打就能往哪儿打,是那样一个道理? 不管是前后左右,都要有人执掌吧,若是都往前冲,背后就不要了? 刘据不是不长脑子的人,不说卫青是他舅舅,就凭军令如山四个字,李家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找卫青不痛快? 目中无人,狂妄至极! “说起来你们李家现在最有指望的莫过于你二叔李敢。你是不是应该回去问问你二叔,他到底是受谁挑拨跑去质问我爹的?他们为何认定我爹对不起你祖父?”卫今朝是一点都不想再被李家的事缠着,她眼下有很重要的事要忙,冶铁技术改进要做的事很多。 李家,他们若是识相就别再往她跟前凑。 卫今朝放话,“最后再警告你一次,老实待着,记好了,是老实地待着,但凡你们再敢蹦跶,我保证我一定毁了你们李家,让你们没脸再待在长安。我阿爹是仁厚,不跟你们计较,可我不是。我这个人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往后见着我们卫家的人最好绕着走。” 刘据看着卫今朝,眼睛都是星光!卫今朝太厉害,也更让人畏惧! 看李陵的反应,他绝不认为卫今朝只是在说笑。 “我们走吧。”刘据收回思绪拉过卫今朝,不打算再留下,不忘吩咐,“送李郎君回去,完好无损的交到李丞相手中,把今日发生的事都如实告诉李丞相。” 卫今朝一听乐了,刘据这一招多好啊,干得漂亮! 旁边的宫人立刻答应,随后把人送走。 而没等他们走远,刘彻和平阳长公主急急行来,平阳长公主直接就越过刘据把卫今朝抱住,“打哪儿了?受伤没有。李家的人是不是无法无天了,老的小的,一个个都是疯了不成?” 刘据认同。 “陛下。”平阳长公主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她不想计较,现在却不能不计较了,他们都找上卫今朝了。当娘的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被人找上门下战书这种事。 卫今朝才多大一个孩子,李陵是多少岁了? 平阳长公主不断吸气吐气,不难看出她十分不悦。。 刘彻应着,先问:“谁赢了?” “今朝按着李陵打。”刘据见礼后是不敢吱声,刘彻问,他自是老实答来。 平阳长公主……抱着卫今朝都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 “阿娘,我知道自己是阿娘的宝贝,要是不小心伤着了阿娘会心疼的。所以宝贝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您瞧,我跟阿爹学的本事是有用的,我现在不就把想欺负您宝贝的人打回去了吗。按着他打。”卫今朝在平阳长公主的怀里笑得开心,往平阳长公主怀里钻,更是哄着人。 平阳长公主板起脸,“谁说你是我的宝贝了?” “我肯定是。我就是阿娘的心肝宝贝。阿娘不要生气。”卫今朝必须抓住机会把某件事翻篇,自知是平阳长公主心肝宝贝的人亲着平阳长公主的脸,亲得平阳长公主是半分脾气都没有。 刘彻和刘据父子看在眼里,都流露出无奈 “阿娘,阿娘,您看我还给您准备礼物了。”卫今朝绝对是一个擅长抓住机会的人,李陵来寻她的事把平阳长公主吓着了,与其说平阳长公主是怪卫今朝敢动刀,不如说怕卫今朝有个闪失。 平阳长公主看着卫今朝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当着平阳长公主的面打开,露出一颗闪闪发亮的宝石,而且宝石还被雕成牡丹花的形状。 “阿娘快看我给您准备的礼物。您不要不高兴,我有跟阿爹、舅舅好好学本事,保证一定把自己照顾好,绝不叫人欺负了。我就是不想被人欺负才学本事。我还要保护阿娘和阿爹,还有舅舅。”卫今朝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宝石花,挂到平阳长公主胸前。 上下一看,卫今朝赞许道:“阿娘真好看。” 刘彻在旁边看着问:“阿姐还气得起来?” 断无可能。完全气不起来! 平阳长公主确实气不起来了,却是嗔怪起刘彻,“都是陛下宠得她无法无天。” 刘彻能怎么的,点头道:“是是是,都是我给宠的。李陵如何?” 刘据接话,“儿臣已然命人将他送到李丞相府上,命人将方才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丞相。” 刘彻一下子将目光落在刘据身上,刘据立在一侧,如松如柏,温和而坚韧。 “咕咕咕。”卫今朝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起来,巧了,刘据的肚子也在咕咕的叫。 刘据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肚子,小心瞄过刘彻一眼。刘彻莞尔,已然道:“走吧,回去用饭。”卫今朝乖乖巧巧直点头,那小模样啊,刘彻先一步上前从平阳长公主怀里将人抱过来,满脸笑意赞许,“真争气!” 平阳长公主瞪眼,刘彻当了看不见。 卫今朝骄傲昂头,一脸得瑟拍着小胸膛,“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我!必不堕舅舅之名!” 教导卫今朝的皇帝陛下喜不自胜,爽朗而笑。 平阳长公主能怎么办,还能说卫今朝不是刘彻教的? 莫说卫今朝了,就是卫青和霍去病,当世出击匈奴两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人,都是刘彻教出来的。 只是一听说李陵来寻卫今朝麻烦,刘彻和平阳长公主姐弟便一道赶来,都担心卫今朝有个差池。 抱着卫今朝在怀,刘彻回头看着显然嘴角挂着笑意的平阳长公主,顺口一提,“朕有意设大司马一职,由仲卿和去病一道共领。” 平阳长公主不意外,只是刘据不由抬眼多看自家父亲几眼,卫今朝在旁边直点头,“好啊好啊,百花齐放最好了!” 刘彻又笑了,“百花齐放好?” “那是自然,一支独秀是好看,容易招人眼。”卫今朝眨巴眨巴眼睛,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说蠢话了。 他们各自之间的关系无论私下有多亲近,明面上,在权力层面都需要保持距离。 卫今朝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转头冲刘据道:“太子表哥,我们的好东西。” 刘据手里拿着铁块呢,听到卫今朝的话才想起来,赶紧递上来。 刘彻在一眼看到时脚步停下,怔怔盯着刘据那块小铁片。 “舅舅快放我下来,看好东西。”卫今朝多有眼力的人,现在她不重要,重要是刘据亮出来的东西。 平阳长公主走过去从刘彻怀里将卫今朝抱过,卫今朝小声抗议,“阿娘,我长大了,很重,阿娘不要抱我了,累着阿娘。” 孩子懂事,当娘的嘴角的笑意都没有敛去过,平阳长公主抱着卫今朝,“抱你这点力气阿娘还有。如今还能再抱抱,等你再大一些想抱都抱不着。你便由着阿娘多抱你几回。” 好吧,卫今朝只好继续不要脸受下,靠在平阳长公主的肩上打量刘彻和刘据。 刘彻已然从刘据手里拿过铁块,神色间都是郑重,“铁?还这么薄?” 铁他们早就使用了,但用的都是厚的,没能达到如此薄的地步。 “今朝听说马蹄上装铁块是合适的,因而就往冶铁上命人研究,烧制用的泥,是今朝领人一起研究出来的,用上鼓风,再有原料……”刘据一通说来,无一不在告诉刘彻,卫今朝可是下了真功夫,别以为卫今朝玩泥巴是玩,却是做正经事。 “去把大将军和冠军侯叫来。”刘彻翻来覆去看起手中铁块,第一时间催促人赶紧去,把卫青请来,不可怠慢。 平阳长公主提醒,“先用饭。” 刘彻不饿,卫今朝和刘据两个孩子还饿着呢。 “舅舅,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铁都烧制出来了,跑不掉!” 10. 都是舅舅教得好 卫今朝感受到刘彻的迫切,含笑赶紧提醒,别急别急,东西只要做出来用不着着急。 他们还是孩子,吃饱才好去办事! 刘彻将铁片收到手里,“好,先用饭。” 便加快脚步往一旁早已备好饭的宫殿去,殿内的人不少,卫青、霍去病、卫子夫,另有好几个娘子,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孩童一摇三摆的挣开大人跑来,“姑姑,姑姑!” 唤的是平阳长公主怀里的卫今朝。 孩童正是卫今朝同母异父的兄长,平阳侯曹襄之子曹宗。 卫今朝生得晚,卫青是在夺下河南地后才因功被封为大将军,同年娶平阳长公主,卫今朝才出生。 那会儿平阳侯曹襄已然成年上阵杀敌,娶的是刘彻和卫子夫的长女卫长公主。 这,婚事是自小定下的,而且不难从别人的只字片语中听出,三代近亲的事真不是他们不清楚。 真以为古人蠢不成?古人只是古,不是蠢。 但有些事比起不确定,还是有太多人看重利益。 曹襄和卫长公主成婚一事是政治结合,更是利益结合。 卫今朝当年说话刚利索他们已然成婚,想变,就双方都满意的情况下,她改变不了。 卫今朝赶紧从平阳长公主怀里下来,教着某个侄子,“要先叫外祖父和祖母!” 孩子嘛,总是第一眼先扑向自己最喜欢的人,除此之外哪里还能看得见别人。 粉雕玉琢的孩子在卫今朝面前,听着卫今朝的话眨巴眨巴眼睛,呆蠢呆蠢的! “来,姑姑教你!”卫今朝说着话便要教曹宗,曹宗咧嘴一笑,真傻! 卫今朝注意到刘彻和平阳长公主明显透着嫌弃的眼神,赶紧教人见礼,刘彻摆摆手道:“当姑姑要有当姑姑的样儿,你要多领着宗儿玩,把他教好!” 卫今朝?她才多大一个孩子,刘彻竟然对她寄以厚望? “舅舅,我还是个孩子。”卫今朝努力争取,旁边刘据已然牵过曹宗道:“有我!” 曹宗冲刘据又是一笑,口水都流出来了,“舅舅!” 卫今朝不由一抖,刘据已然拿出帕子为曹宗擦干净口水,更是轻声叮嘱,“不要太急,慢慢说话慢慢走。” 说的正是平日刘据行事风格,卫今朝眨巴眨巴眼睛,更是没有忘记上去请安,“舅母,阿爹,表哥,哥哥,嫂嫂。” 一通请安下来,曹宗见了也跟着有样学样,只是他才刚走稳当,学着见礼,手脚还不太听使唤,躬身的时候差点给摔了,还好卫今朝反应快将人扶住,否则早栽地上了! 却是引得哄堂大笑。 刘彻倒是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末了道:“都坐着,今朝饿了。过来!” 直接把卫今朝招呼到身边,皇帝陛下上座,曹宗跟着要来,“外祖父,姑姑,姑姑!” 外祖父是不重要的,只是顺便,重点是卫今朝。 在一旁温婉的年轻女子正是曹宗之母,刘彻长女卫长公主。 卫长公主急忙出手将曹宗拉住,“宗儿乖,姑姑饿了需要用膳,宗儿也先用膳。” 卫今朝回头安抚曹宗道:“你快吃饱了,吃饱了姑姑带你去玩!” 本来在卫长公主手里挣扎的曹宗一听立刻点头。 卫长公主哭笑不得,“你姑姑说什么你都听,别人怎么说你都当了听不见是不是?” 曹宗抬头呆萌呆萌的盯着自家母亲,似在无声说,母亲说什么? 得了,卫长公主将曹宗抱回来,旁边一个二十来岁稳重的青年从卫长公主手里接过。此人正是平阳侯曹襄。 曹襄祖上乃平阳侯曹参,那可是当年追随汉太祖高皇帝打天下的功臣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大汉的规矩是公主尚侯,平阳长公主本来的封号是阳信,后来嫁给平阳侯曹寿后,皆称平阳长公主。 曹寿去世,曹襄承爵,他自己算是争气,几次出征匈奴立功,虽不及霍去病光芒万丈,也算可圈可点。 比起好些躺在祖宗功劳簿上享受的人好得多,刘彻颇是满意。 饭是要吃的,卫今朝确实是饿了,在刘彻旁边吃得欢快,刘彻倒是习惯,瞧她喜欢吃哪一样都给她多分一些。 “舅舅够了够了,今朝把自己的一份吃完就够了,再多吃不下了。”卫今朝对刘彻不断给她加菜那是急了,她吃不下那么多。 眼下大汉朝分餐而食,每人一份,卫今朝年纪小,胃就那么点大,再吃也吃不下多少,只能是求着刘彻莫要再添了,别要生怕饿着她。 “你就吃你喜欢的,用不着都吃完。”刘彻浑然不在意,卫今朝摇头,“舅舅,粒粒皆辛苦,今朝好福气,已经得天独厚,万万不能挥霍粮食。舅舅都在为粮食忧心呢。今朝帮不上舅舅,至少不能拖舅舅后腿。” 刘彻笑得更高兴,如卫今朝所言,她一个孩子吃多吃少于事无补,帮不上刘彻什么忙。 可是最难得何尝不是那一份心意,一份知刘彻不易之心。 “没白疼你。吃吧,吃完再说正事。不给你添了。”刘彻一看卫今朝再要说话,先一步表明,不就是不给卫今朝加菜,不加就不加,不是什么大事。 卫今朝当下不作声了,埋头吃啊。 自小被平阳长公主教着规矩,出入宫中耳濡目染,卫今朝规矩学得极好,吃饭虽然快,却是半分声响没有,而且她吃得香,再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和卫青一样。 刘彻心情越发好。 吃得差不多,刘彻将铁片丢到霍去病手里,霍去病接个正着,翻转一看面露惊讶,“铁?这么薄?” 卫今朝已然吃饱了,曹宗那儿在急着赶紧扒饭,他姑吃饱了啊! “正是正是,薄铁,已经让人试着装在马蹄上。不仅仅是马蹄,还有武器,弓箭、刀枪、农具……可好用了。”卫今朝先前不急于报上来,而是先一步做出样式,却是有人急于上禀刘彻。 其实还是先看到实物更好。 卫今朝笑盈盈 的道:“这样一来咱们以后武器比匈奴好,开荒更好,国力越发强盛,民生亦能多方面发展。” 刘彻再次笑了,“还真是样样都懂。” 卫今朝偏头道:“舅舅样样都教啊!” 半点不假,刘彻把卫今朝带在身边,国家大事都不避讳卫今朝听,卫今朝不仅仅是在他身边多听国事,卫青和平阳长公主谈国家大事时,都不会有意让她不知民之苦,不知天下事,她可不就顺理成章样样都懂。 “舅舅为钱财和粮食费心,更要安定国中,我又不是听不懂。”卫今朝理所当然的说起,跽坐直冲刘彻道:“薄铁一出来,舅舅可以让大司农加速另一桩事了。” 刘彻饶有兴趣问:“何事?” “盐铁官营!”桑弘羊是真厉害,他那对付各地富商的法子,给刘彻出主意把各地富商收到国中来,许他们为官,实则是有意把他们手里盐的生意收为朝廷经营。 盐可富国,人尽皆知! 可是盐是由各地的贵族世家亦或者富商垄断,他们那些人富得流油,而国家呢? “你是张口就来。以盐铁官营?知道朝廷上有多少人反对?”刘彻笑了,碰上聪明孩子最为高兴的皇帝陛下不介意哄着孩子多说些。 卫今朝摊手道:“他们反对他们的,当年舅舅打匈奴的时候反对的人同样多。那又怎么样。出击匈奴关系一国生存。就匈奴日渐强大,步步紧逼,早晚他们会进击大汉。 “寄希望于别人手下留情不打我们,那不如求上天把那些恶人收回去。大汉和匈奴之间本是你死我活的国本之争,大汉若不反抗,只能老实承受匈奴的压迫和入侵。不说别的,大月氏国迁徙了,难不成人人都认为大汉应该效仿大月氏国,躲着匈奴? “哼,一群没骨气,满心私欲的家伙,他们为何生出那般念头,无非是因为一旦大汉不打匈奴,匈奴哪怕来了,他们逃得了。可是无数大汉黔首呢?那些在边境的百姓,无数国破家必亡,根本无法逃的黔首们呢? “与国同休者从来都是无数万万黔首,朝堂上诸公们多关心自己的利,哪怕有损于国,有损于无数黔首,他们并不在意。 “然舅舅是大汉皇帝,祖宗打下来的江山只有开疆辟土的道理,断无叫别人抢了去,更不可能拱手相让于人。否则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打匈奴是必须打的国力之战,实行盐铁官营,是舅舅要对整个国家进行控制。盐铁皆是关系民生的重要物资,别说是盐铁了,只要是关系民生之事,若不是由国家控制,就大汉朝那些明明已然得到天下最大财富的人,他们从不知足,还要想方设法争利? “指望他们良心大发,自然应由朝廷收回,定价出售,更能有利于大汉无数黔首。他们反对的理由只有一个,他们利益受损。舅舅实施的原因只有一个,利于大汉稳定。不仅仅如此,对千秋万代更是树立了典范。” 陈明利害啊!说到重点了,刘彻再次开怀大笑,与平阳长公主对视一眼,“我们今朝真是聪明!” 11. 挑起他们争斗 平阳长公主莞尔,一脸与有荣焉道:“还成。” 嘴角笑意不减,只要卫今朝以后就照这样成长,平阳长公主自是不愁的。 旁听的人们看着卫今朝心情复杂。小小年纪聪慧过人! 刘彻笑得冲卫今朝问:“你觉得桑弘羊提出的一系列计划如何?” 卫今朝不加思索道:“给富商们许官,因而直接将他们盐的生意接过来,办法是好的,可是富商不傻,他们在有利而无权时想要权,权在他们手里后,他们能做的事多着。 “富商富商,大汉自太祖高皇帝每一代都将各地势力强大的人,包括商人迁徙皇陵之内,防的是地方势力过大。既如此,生意可以交给他们来做,不宜留他们在当地。得把人放出去。不在自己的地盘,他们一时半会想把生意做大做强,得先斗过当地利益受损的人……” 卫今朝眨巴眨巴眼睛,似在无声说,主意可还行吧? 刘彻懂! 若是下面的人团结一致对外,对朝廷不是好事。 反之,让他们各自相争,那就好了。 “朝廷可设专门负责盐的地方,虽然还是由大司农管,但是,以如张汤等法家的人负责,法家的人事事依法而行,哪怕其中有一些人不老实,但只要不是放一些世家贵族负责,就能压得住。”卫今朝是听着刘彻如何用人长大的,刘彻用人不拘小节,他开创察举制,命官员必须举荐人才上来,又许人自荐,在他手里的人才各种出身都有。 法家。刘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不肯再实施自大汉建朝以来一直在实施的黄老之术,以休养生息,无非是因为大汉在刘彻手里的情况,和建国之初不同。 建国时的大汉,那是百废待兴,百业待举,且各阶级矛盾太大,若不松一松,一味压,极有可能大汉会如秦一般二世而亡。 可是稳定之后的大汉是需要定规矩,更要打破阶级固化。 黄老之术以无为而治,不能说完全不作为,但当时大汉在文景两帝时主要的矛盾是集中在对付分封出去的诸侯国。 汉太祖高皇帝建立大汉时,为了对付项羽那是封了七个异姓王,真正在刘邦手里由他直辖的只有十五郡,分别是河内、河东、河南、东郡、颍川、南阳、南郡、巴郡、蜀郡、汉中、陇西、北地、上郡、云中、内史。 虽然后来刘邦灭了异姓诸侯王,却也让兄弟和儿孙们到地方去。 诸侯王是直接掌握兵马和钱财,更有任官的权。 文景两帝在位时,他们主要是对付诸侯王,先是打击强大的诸侯王,把他们的任官权、兵权一点点慢慢收回来。 在刘彻的父亲,汉景帝时,通过七国之乱,灭了七国,自此同姓诸侯王再没有能力和中央对抗,才有刘彻登基后听从主父偃的建议,实施推恩令。 以施恩为名,推恩令是要把诸侯国中本来只有一个继承人的局面打破,一个继承人,就会完全继承国中的一切。可是推恩令却是要把诸侯王所有的孩子都算上,大家一起分财产。 阳谋啊,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是中央在想办法瓦解诸侯王的势力。 只要是诸侯王的儿子都有继承权,便意味着大国可以变成中等国家,再变成小国,最后一点点的瓦解,到最后只有一些田地。 不是没有人想反抗,可他们反抗不起来。 卫今朝不过是在已然发生的种种事情上学习,在对地方一些政策上,依葫芦画瓢,照着用,刘彻这等聪明绝顶的皇帝,自是明白的。 刘彻笑得开怀,“还真是学得好。” 卫今朝眨眨眼睛,学得好不过是一个借口,她主要是上辈子见得多,好些现在大汉在摸索根本不知对与错的事,后世有了啊! 刘彻感慨,“要是男儿该有多好!” “不不不。当女孩挺好!”卫今朝一脸不认同,就卫家的情况,若她是男孩,刘彻怕是不知道心里得想什么。 她觉得自己是女孩挺好的。许是不能出将入相? 那又怎么的,不能出将入相也不妨碍她做些利国利民的事。 凡事有利有弊。 女孩的身份不是全无好处,她觉得自己是女孩很好。 “陛下,我更喜欢女儿。”平阳长公主一个正主先提醒,孩子是她的,她没有对卫今朝是女孩有多少不满,刘彻最好一样,莫乱说话。 母女反应一致,刘彻能如何? “仲卿和去病随朕走一趟,我们去看看薄铁打出来的武器如何。”刘彻不再纠结起身。 政策实施没有问题,细节上仔细再研究研究,当务之急是去看实物。 卫今朝当下起身,卫青和霍去病亦是躬身答应。 等刘彻领两人一走,卫今朝有些困了,卫子夫轻声道:“今朝累坏了,早些休息?” “好!”卫今朝答应爽快,她想睡,是真心想睡。 平阳长公主冲她伸手,卫今朝赶紧小跑上去捉住平阳长公主的手,平阳长公主不生气,回去一准是不用挨打,她可就不留了,跟亲娘回去。 卫子夫莞尔,平阳长公主道谢,“辛苦皇后照顾今朝了。” “不辛苦。今朝乖巧可爱,她和据儿在一道还能有伴读书习武。”卫子夫不管是从刘彻那边考虑,亦或者就自己,对卫今朝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再说卫今朝多好的孩子,有事都记得带上刘据,刘据在刘彻面前越发稳重,不难看出刘彻同样喜欢刘据和卫今朝在一道。 卫今朝是真聪明。饶是刘据大她几岁,好些卫今朝一点就通的事,刘据那儿都需要卫今朝细细解释才能反应过来。 “今朝明日再来。”刘据对卫今朝要跟平阳长公主回去一事有些失落,他巴不得卫今朝一直都在。 卫今朝乖乖点头。 平阳长公主便领卫今朝一道走,曹襄夫妻领上儿子一道与卫子夫告辞。 曹宗是不管卫长公主怎么想抱他,都跑到卫今朝那儿,拉着卫今朝问:“姑姑,姑姑,我们玩什么?” “玩这个。”卫今朝从袖中掏出一副弹弓,曹宗拿在手里还不会玩,“怎么玩?” “这样。”卫今朝教着曹宗拉,只是曹宗一不小心拉得太紧手上一紧,弹回打到了自己,一阵阵倒抽声。 卫今朝顺势道:“你太小了,力气不够,手脚也不听使唤。” “我,我会玩。姑姑说要领我玩的,不能言而无信。”曹宗嘴皮颇是利落,必须为自己争取利益,他要玩。他不会可以学的,卫今朝不许不带他玩! 卫今朝拧眉道:“那你自己好好研究,先从拉开收回开始,什么时候你不会打到自己我再教你玩。” 曹宗拿着弹弓笑着直点头,他一准好好学。 平阳长公主莞尔,两小孩在一道说着孩子话,一个还装着长辈的样儿教人,场面太可乐了。谁看了能不高兴。 卫长公主在旁边掩口而笑,倒是曹襄问:“今朝,你胆子也太大了。” 卫今朝压根不在意地道:“哥哥才知道我胆子大?” 她胆子大不是一两日的事,没什么奇怪。 曹襄被噎了个正着,无奈问:“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你?” “那有什么关系。他们说他们的,他们要是说得多,多得我不想听了,我也可以让人传他们。李家自己太欺负人,还到处炫耀,帮他们说话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卫今朝总结道。 曹襄瞪眼,最后还是担心地问道:“李陵来找你没有伤着你?” 平阳长公主本来听曹襄说话还想瞪他一眼,结果他还能记得这一条? “没有,他想伤我,美了他。要不是李敢偷袭阿爹,阿爹都不会受伤。光明正大的打,他才不会是我的对手。”卫今朝也知道,曹襄更多是怕她吃亏,不是责怪。 “哥哥不许说我不是,你要是说我的不是我可要翻脸了。”卫今朝有言在先,少说她胆大,她就是胆大了,她还更要争气呢。 曹襄无法,闭上嘴。 卫今朝一看满意了,冲曹宗道:“宗儿,你也要努力学本事,来日不管是谁想欺负家里人,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没本事才要忍。” 曹襄瞪眼,唤道:“阿娘,今朝在骂我。” 平阳长公主不认为卫今朝哪里说错,反而更是问:“难道不是?你不想与人争是你的事。别人怎么论道你要是听得下去便听,不想听便不听。莫要到今朝跟前说道。也就是我不知道李敢做下的事,否则……” 说到这里平阳长公主冷哼一声,真当平阳长公主没本事? 卫今朝一笑,她就知道有些事肯定是卫青有意瞒着的,不仅仅是瞒着别人,便是自己家里人都一道瞒着,无非是不想让李家太难堪。 只是卫青怕是怎么都想不到,他是瞒住了平阳长公主,却是瞒不过卫今朝。 “你如何得知李敢伤你阿爹的?”平阳长公主追问过卫青,卫青再三保证没有跟卫今朝提过,当爹的还能不知道女儿的性子?既然瞒着平阳长公主,卫青当然也会瞒着卫今朝。 平阳长公主只好奇一条,卫今朝是如何得知的? “阿娘是不是忘记了,我可是有不少小伙伴。他们把打伤阿爹的事当作谈资,在外面跟人炫耀。别人不会在阿娘面前谈,我们要不是有心去打听,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卫今朝如实道,她们不知道的事,下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12. 你和今朝不同 卫今朝一想到有人干的事…… 咬牙切齿,卫今朝一脸不虞,“哼,李敢既是胆大包天更是蠢。他不知按军法打伤大将军是何下场?他自己不瞒着,倒是对阿爹瞒着的事沾沾自喜,还以为阿爹不敢动他。世家,李家算是世家,李信传到现在是几代了?他们以为自己是世家就了不起,一百多年了。阿爹呢?” 都说什么世家是后面东汉才有。一代一代有姓氏传下来的人,能在朝堂上当官的,哪一个不算世家。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世家在贵族面前就跟个新兵蛋子一样,世人关注更多的就是贵族。 项羽不是被称为最典型的一个贵族吗? 世家豪强从此取贵族而代之成为一个时代的符号。 当然了,后面开始是士族。 真以为大汉朝里为何那么多人在卫青和霍去病实打实的战绩下,依然看不上卫青和霍去病的出身,他们以自己的出身为傲。 更是因为在此之前,出身代表一切,他们世卿世禄,就是因为他们生得好,他们便理所当然占据在上层,并且得到官位。 真以为为何一个个记录始皇帝的人都骂始皇帝残暴,因为始皇帝实施郡县制,更是不以分封,像司马迁一类的人,他们家传下来的记史,如果不是改朝换代,司马迁他们一家在始皇帝手里未必见得能再继续传下去太史公的位置。 试问他们这些习惯世卿世禄,认为他们只要生下来就不用为前程发愁的人,能不恨坏规矩的始皇帝? 卫今朝对他们那些人同样有着意见,一个个什么东西,垄断资源,阻止上下流通,没本事还要管着别人,不许人往上去的东西,他们是什么好玩意? 平阳长公主知道卫今朝对那些世家贵族不满着,在这点上和刘彻差不多。 “你啊还是收敛些,莫要太过了。他们要是不来惹你不许主动挑事。”平阳长公主思来想去还是生怕卫今朝一下子忍不住动手,那可不太好,对卫今朝不好。 卫今朝当下乖乖点头,“我才不会,对付他们只要我们在这儿坐着,都不用我们说话,他们看着我们就气得牙根痒痒,我才不会主动对他们动手。倒是他们自己最好老实,要是不老实,后果很严重。” 卫今朝挑了挑眉头,绝不会对挑衅的人手下留情。 平阳长公主满意了,她一个大汉长公主,她不需要给谁面子,若是老实的人还罢了,若不老实……平阳长公主叮嘱道:“下回动手前要做好准备,除了不许你亲自动刀子外,别的都可以。” 曹襄惊诧望向平阳长公主。 “好啊好啊!”卫今朝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她认为砍掉李敢一只手掌后,往后不会再有人不长眼敢对卫青不恭。 剩下的就无所谓了,她用不着亲自再动手。 曹襄还是唤道:“阿娘。” “你和今朝是不一样的。”平阳长公主无奈,曹襄的父亲是平阳侯,开国功臣之后,算是有一定的家底,没有人会在曹襄面前说三道四,更不会有人敢惹曹寿。 可卫青不一样,他的出身如此,即便现在立下显赫战功,刘彻下令众人见大将军要行礼,那又如何,还是有人从心底里看不起他,轻视他。 “你爹不需要你护,可是今朝要护着她的父亲。好些事不需要你做,你只要不开口就是了。”平阳长公主叮嘱曹襄,她在教导曹襄和卫今朝时是不同的。 他们父亲不同,所处的位置不同,便是性别都不同,都不一样。 “你的身份地位,只要你不犯罪,你舅舅不会对你如何,别人想陷害你也要掂量掂量。但是今朝不一样。她是女子,世间对女子过于苛责,我教你谦和不要冲动,但我教今朝是有人欺负她便打回去,用不着手下留情。因为她需要天下人看到,她不好欺,如此才无人敢欺她。”平阳长公主知道曹襄为何担心,终于是解释清楚。 卫今朝在旁边眼睛亮闪闪地昂头望向平阳长公主,她娘亲很厉害的。 平阳长公主不忘记提醒,“当然,今朝比你聪明。” 曹襄自是无可反驳,一个摆在明面上的事实,由不得他不认。 “你舅舅当年不见得喜欢你。”平阳长公主凌厉指出一个事实。 刘彻是喜欢聪明人的,越是聪明的人他越是喜欢。 卫今朝能在刘彻身边自由出入,还被允许参与国事,都是刘彻准许的。 “你看看宗儿,当年今朝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你舅舅是时常把人领在身边,去哪儿带哪儿。你的儿子像你。你不知入你舅舅的眼,为你舅舅所喜有多重要?”平阳长公主亦是直言不讳。 卫长公主小声道:“父皇喜欢今朝,而且父皇对今朝动手为舅舅讨回公道一事并无不满。” 卫长公主得到平阳长公主一记赞许的眼神。 这才是关键。 平阳长公主凝望曹襄,“你啊,往后朝堂上的事还是少掺和吧。你舅舅吩咐你的事你办好就行,剩下的都别管。” 管什么管,曹襄自己都闹不清楚事儿,他就算一心想管又有什么用? “李家,你舅舅对李广还不够宽容吗?他已然算偏袒李广,李家呢?仗着你舅舅对李广的偏袒反而要踩在大汉大将军的脸上。是,你舅舅是有意压仲卿不假,他的功太高,若不压……”平阳长公主亦直言不讳,刘彻对卫青是要压,不代表他容忍别人一再欺负卫青。 “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你舅舅可以压仲卿,那是为朝廷稳定,不是要折辱于他。但凡李敢伤他的事没有人闹出来,仲卿有意忍让,事儿是不会捅到你舅舅面前,他既有意偏袒李广,也不会希望有人再揪着李广的事不放。李敢算是眼下表现不错,在你舅舅眼中是可用之人。但是,他们都闹到为今朝所知,意义就不同。难不成仲卿需要压,世家们就不需要压?”平阳长公主一语道破关键。 卫今朝出手教训李敢为何刘彻无半分不满,因为不需要不满。 “今朝做错事与你 舅舅请罪,更是自请夺去她的翁主之位。她做错事她愿意担起后果,比起李家一再跳出来闹腾不休,要是换成你,你会更喜欢哪一个?李家,到底是凭什么看不起陛下亲封的大将军?一个小小的关内侯而已,才初露锋芒就敢目中无人,这样的人还能用?”平阳长公主能不知刘彻心思?看态度可以看出人的品性。 难不成刘彻会喜欢行事无度,目中无人的李广或李敢远胜于有分寸,知进退的卫青? 卫青到现在为止可是没有犯过任何忌讳,若是如卫青如此都不能让刘彻喜欢庇护,而是任由人踩在卫青身上作威作福,卫青忍得下,平阳长公主能忍吗? 按常理来说,到了卫今朝这里,她作为女儿出头,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 “我知道了。”曹襄想得没有那么深。 平阳长公主听着曹襄的回应,与曹襄叮嘱,“我还是那句话,你和今朝不同。你有你要走的路,你可以和以前一样。今朝也有她要走的路,却不是你可以指点她的。” 曹襄不敢再吱声,平阳长公主就差直接说:你一个没有你妹妹聪明的人,看不破其中得失的人,别给人胡乱出主意。 卫今朝已然毫不犹豫把曹宗拉走远了,她娘训曹襄这个哥哥,她别在旁边听了。同理,曹宗一个当儿子的也别听。 至于卫长公主嘛…… “你们都是好孩子,朝堂上的事你们理不清楚便不管。你们的心意我们都清楚,却也正因为如此,你们只要照顾好自己就成。”平阳长公主能怎么办,不是不想儿子出头,可曹襄的本事只能算是可圈可点,和霍去病一比?有可比之处? “是。”曹襄和卫长公主都有一个优点,听劝。 平阳长公主总不会害他们。 “今朝,回去了。明日再陪宗儿玩,你不是说困了?”平阳长公主拍老实儿子,毫不犹豫决定走人。 “来了!”卫今朝牵起曹宗回来。 “哥哥嫂嫂,我和阿娘回去了。”卫今朝将曹宗交到曹襄手里,曹襄蹲下同卫今朝道:“下回要是打架还是把哥哥带上。实在不行跟哥哥说一声,哥哥不能帮忙,至少可以来得及时不让人伤了你。” 那不就是在说,等卫今朝打完他及时赶来可以拉个偏架? 哈哈哈。卫今朝眉开眼笑,“好,下回再遇上类似的事我一定把哥哥叫上。有事哥哥帮我顶着?” 曹襄答应爽快,“好。有事我顶着。” 平阳长公主自然不会管,曹襄愿意帮卫今朝顶事她怎么会不乐意?她就这两个孩子,卫今朝是意外之喜,而平阳长公主总是希望他们兄妹感情好,来日若是她不在了,至少两个孩子可以相互扶持。 卫今朝同兄嫂和侄儿挥手再见,曹宗喊道:“姑姑明日要来找我玩,不要只找舅舅玩!” 卫今朝一个趔趄,差点给摔了,“我哪里有!” “啊,不对,应该是姑姑不要舅舅一来找你,你就把宗儿忘记!” 13. 舅舅不要跟我抢姑姑 卫今朝当没听见曹宗的话,小孩子家家的总乱说。 她和刘据在一道,难道只是因为他们要读书习武,不是还因为要做许多事吗? 只不过暂时来说卫今朝是真困,回去洗漱后倒头就睡。 夏日炎炎,卫今朝是怕热的,睡得香甜的人儿额头渗着细微汗珠。平阳长公主守在她的榻前给她扇风。 卫青急行归来,注意到卫今朝熟睡的面容又赶紧停下脚步,生怕不小心惊扰卫今朝。 “公主,奴婢来。”婢女从平阳长公主手里接过团扇。 平阳长公主看卫今朝,何尝不是顺便把卫今朝身上查个遍,只为确定卫今朝是否受伤。 因着卫青未归,虽然夜已深了,他们还在上林苑。平阳长公主在上林苑有自己的院子。 从来卫青跟着刘彻忙于商量国事时,忙起来也顾不上休息。 卫青凑近看了看卫今朝,见她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颤动,睡得香甜,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询问:“今朝有没有受伤?” 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有机会问。 平阳长公主摇摇头,拉起卫青往外走去,“没有,我看了今朝身上,没有半点伤。我仔细问了跟着伺候的人,李陵没有占着半点便宜。” 卫青暗松一口气,李陵比卫今朝年长,要是碰在一块,他只怕卫今朝吃了年纪小的亏。 “我以前是不想今朝太像样,不愿意她习武,现在看来,她的志气大着,往后不定要引起多少人不满,仲卿还是多教着她学好本事,好让她来日无论是跟谁对上,都不会吃亏。”平阳长公主没办法了,早年看卫今朝习武,当娘的生怕孩子太苦便不想她学。 但就现在,养一个聪明孩子可比养不聪明的孩子要难得多,难免更要费心。 卫青一顿,平阳长公主注意到卫青有些迟疑,不解问:“怎么了?” “本事越大,今朝的性子来日要是天不怕地不怕,不知要闹出多少事。”当爹的还能不操心孩子?不希望孩子平安喜乐?可卫今朝的性子……卫青如实道:“我只想今朝安稳,便是同她的兄长们一样没有多大本事,不够聪明都好。” 平阳长公主哪里不懂卫青的意思,直接道:“若是不聪明的孩子无法强求,只能尽可能教他们稳稳当当,踏踏实实活着。可是今朝今日一番直指朝堂弊端,再有句句是说到陛下心坎上的话,我们想把她养傻,可能?” 这么聪明的孩子早已有了自己一套学习方法,不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况且陛下可不答应。你莫要忘记,当年陛下教你,再到去病,去病长成了,陛下未必不是有心挑着人来教。今朝入陛下的眼,我不能和陛下唱反调,你同样不能。”平阳长公主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末了拉着卫青往他们的院子里走。 卫青反握住平阳长公主的手,“我没有想到陛下会如此喜欢今朝,比之去病有过之而无不及。” 平阳长公主笑得眉眼清明,“我们那么多的孩子,可算出一个聪明的,当舅舅的心里不定多高兴。只是可怜宗儿……” 作为皇帝的第一个外孙,刘彻本应多少会相对关注他。 现在刘彻不能说不关注,但是再多关注,有卫今朝在,刘彻的心思更多是放在卫今朝身上,谁让卫今朝不仅仅是聪明,还懂得为他分忧。 刘彻要是不喜欢才怪。 “公主的心思也都放在今朝身上,宗儿那儿是顾不上。”卫青同样指出,莫要说刘彻,难不成平阳长公主不是? 平阳长公主往卫青腰间一拧,理所当然问:“不可?” 卫青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莫拧疼了公主的手。” 他一个习武之人,身上哪里是拧得动的。 “今朝此番立了大功。”夫妻一道回到房间,平阳长公主坐在一旁,卫青提起他随刘彻一道去看的事儿。 平阳长公主早在刘彻拿到薄铁时已然想到,点点头,“陛下定然是有意再封今朝为翁主。” 卫青一叹,“刚夺了没几日。” 平阳长公主瞪眼,“先前今朝总说她是靠我们才封的翁主,如今她终于可以凭自己本事争来翁主之位,你想拦?” “想拦。拦不住。”卫青确实想拦,可他心知肚明,他哪怕再怎么想拦都拦不住,刘彻不答应,平阳长公主亦然。 “李家安生了吧?”卫青最担心是这一层,“李广将军毕竟是为国多年,虽无显赫战功,总是兢兢业业。” “儿孙不争气,非要为他争气,也不想想他那口气是别人争得了的?你不想为难人我清楚,这样没有什么不好。陛下喜欢你的性子,我喜欢的也是这般的你。但你心里也明白得很,我们可不会一味受气儿。”平阳长公主无意改变卫青,她喜欢的是眼前这个卫青,无心卫青变得不像他。 可是平阳长公主已表明态度,她不是那愿意逆来顺受的主儿,先前不是,卫青不可能指望她变成那样的人。 “公主,我只是担心今朝。我们现在在,自是护得住今朝,来日呢?”卫青不能说没有见过先前肆意张扬的人在最后落得一个怎么样的下场。他只怕卫今朝亦然。 平阳长公主读懂了,“我不是馆陶姑姑。我们今朝更不是……” 卫青知道的平阳长公主亦知,又补充道:“况且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让陛下早早为太子定下人就是了。” 定好了人选,不是卫今朝不就好了。 “公主明知道我们不能提。”卫青垂下眼眸,他最担心的只有这一层。可关系太子之事,左右太子婚事亦或者管得太多,饶是平阳长公主都不适合。 “那你的意思?”平阳长公主被卫青一提醒想起刘彻性子,也对,别的事还罢了,但是刘据的婚事他们断然不能插手。 卫青沉吟问:“我们先给今朝定亲?” “喷!”卫今朝听到父母的主意,直接把口中米汤喷了出来,结巴问:“定亲?我,我还这么小。我,我不要!” 卫今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不要。不要。 “给你养几个不错的小郎君,我们慢慢挑。”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商量后认为,要是嫁出去,不好,嫁到别人家里反而扩大卫家的权势,那不是刘彻愿意看到。 < p>既然如此,平阳长公主当下生出一个主意:他们养几个小郎君。 卫今朝当下松一口气,小手拍拍胸膛道:“吓死了,我还以为阿娘和阿爹要给我定亲了。我还那么小,哪里懂。” 吓死了!卫今朝不断地顺抚胸膛,眼眸垂下,红唇吐气,确实是吓着了。 平阳长公主一看卫今朝的小可爱样儿,不由上前将人拉到怀里,稀罕的道:“你现在不懂,以后总会懂。我们先给你养着,由你挑。” “啊,虽然是可以由我挑,那是不是以后长大的事?我不用现在就挑吧?”卫今朝明显不太乐意为此费心,再次逗乐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亲亲她的小脸,倍稀罕的问:“自然是以后再挑。只是想问问你,你希望找个什么样的人?像你舅舅,像你表哥,还是像你阿爹?” 不假思索,卫今朝眼睛锃亮答道:“像爹爹一样!” 刘彻、霍去病、卫青。卫青最好,长得好看,性子温和,人品为人,那可是半点错都挑不出来,而且她看过卫青对平阳长公主的好。父母感情很好的呢。彼此都是有心人,这样的日子过得才有滋有味啊! 卫青在旁边听得眼中闪过欢喜,这是女儿对他最大的肯定。 “像你阿爹一样的人可不好找。”平阳长公主中肯评价,一个摆在眼前的事实,不由他们忽视。平阳长公主望向卫青,眼中笑意加深,卫青好吧,她更明白。 卫青注意到平阳长公主的视线,更是看着平阳长公主舍不得挪眼。 卫今朝本来在平阳长公主怀里等下文的,抬头一看,哪里来的下文,她就是一个大号的电灯泡。 平阳长公主如此肯定卫青,他心里怎会不高兴。 “姑姑,姑姑。”卫今朝蹙着小眉头纠结她自己先自动走人,亦或者等两人回过神来时,外面传来曹宗的声音。 好嘛,不需要她再考虑的。 “今朝。姑姑,舅舅。”不仅仅是曹宗来了,便是刘据都来了,身后跟着曹襄和卫长公主。 “哥哥,嫂嫂,表哥,宗儿。”卫今朝麻利从平阳长公主怀里起来,迎着一群人。 “姑姑,姑姑是我的,舅舅不要跟我抢姑姑。”曹宗小朋友飞奔过来抱住卫今朝,一副戒备样儿的对上刘据,生怕刘据把卫今朝抢走。 一众人对这场面见怪不怪,刘据都不理会他,先同平阳长公主和卫青见礼。 曹襄和卫长公主慢一步还是一道见礼。 卫青自是不敢受下刘据之礼的。 平阳长公主提醒旁边的曹宗,“你抢得过你舅舅?” 曹宗一卡,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看了看半大的孩子刘据,纠结的皱起眉头,“祖母,抢不过怎么办?” 卫长公主乐了,卫今朝把曹宗扶正了,“抢不过就认输。” 曹宗瞪眼明显不乐意,卫今朝先一步道:“然后你就努力学本事,抢不过是一时的,学好本事来日抢得过不就成?” 曹宗眼睛瞬间亮了,点头如捣蒜。 卫长公主捂脸,难不成曹宗认为他学本事刘据不学? 14. 让你表哥教你 暂时卫今朝反正把小侄子安抚住了。 刘据来不是只自己来的,还有诏书。 “父皇已然赏赐制出薄铁的人,自然也要赏今朝的。父皇说今朝以后要是再想捣鼓就去。但马鞍马蹬和马蹄铁都制好了,今朝是不是要骑马了?”刘据手里拿着诏书,双手送到平阳长公主手里。 再封卫今朝为翁主的诏书,平阳长公主接过一看,不意外。 卫青在旁边看过一眼,平阳长公主便收下了,“代我跟你父皇致谢。” “今朝去谢就成。父皇说今日要教今朝学会骑马,不许今朝偷懒。”刘据笑着把刘彻的话带到,刘彻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教,他既是打定主意要教,定要教好。 卫今朝反驳,“我何时偷过懒?不对,我就算偷懒也不是白偷,阿爹是大将军,且说说看是不是有了马镫和马鞍后,骑马更能保存体力?” 卫青接话吗? 不接。 刘据在旁边提醒,“因而父皇已然下诏赏赐今朝。今朝该学骑马了,学会了不就可以自己骑,想怎么骑就怎么骑?” “我,我也要骑马。”曹宗适时表明,他也要学! 他要是跟着去学,是不是就可以和小姑姑在一起? “你太小了。”刘据温和安抚,“等你再大一些舅舅教你。不然让你姑姑教你?先让你姑姑学会了,学会之后你就可以跟她学。” 曹宗一想也对,要是未来可以让卫今朝教他骑马是好的。 要是现在他去学,不说他学不学得会,肯定不可能是卫今朝教他。 “姑姑,姑姑你要好好学,学会了骑马再教我啊。”曹宗当下转移注意力。 卫今朝点头,这没问题。 但是,曹宗要是想学骑马轮到她?就他们差的岁数,曹宗敢跟她学,她都不一定敢教。 “好了,先让你姑姑去学骑马,你在这儿玩。”刘据顺势把另一桩事落实,卫今朝该去学骑马了,刘据冲平阳长公主和卫青道:“父皇等着。” 刘彻在等,平阳长公主自不会再说其他,“去吧。” 刘据便领着卫今朝走了。 平阳长公主突然意识到,“陛下要教今朝骑马怎么不让你一道去?” 卫青一时不说话,他早发现了,可是没有说破。 平阳长公主一眼扫过曹宗,曹宗在那儿兴致勃勃,“姑姑那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学会骑马,等姑姑学会就能教我。” “我们今朝学会骑马确定能教宗儿?”平阳长公主对某个被舅舅忽悠的孩子和卫青低语,卫青抬眸道:“要快些给今朝定亲。” 是,卫今朝还小不假,可是刘据不小了。 刘据和卫今朝时常在一道,刘据看似不动声色,却总想办法把卫今朝带在身边,不,是卫今朝在哪儿,刘据就在哪儿,卫青看出不寻常。得要想办法分开。 平阳长公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说话了,都是在勾心斗角中长大的人,很多东西大家都心里有数,是不会多言的。 刘据不能说不聪明,刘彻对刘据是满意的,刘据在同龄人里是数一数二的,只要不是跟霍去病比。 嗯,也不能和卫今朝比。 平阳长公主头疼,“早知道不来上林苑了。” 来了上林苑孩子们时常凑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在城里平阳长公主还能把卫今朝拘在身边,不进宫是不是事儿就没有那么多? “大将军,陛下有请。”夫妻在小声嘀咕,有人来禀,这回才算是刘彻有请。 卫青立刻起身赶过去,看到的是卫今朝骑在马背上已然快速跑起来,刘彻在旁边看着,一侧立着霍去病。 “今朝和去病一样,一教就会,有了马鞍和马镫更是如此。”不难看出刘彻心情大好,对见礼的卫青抬手,张口就是夸赞。 而在卫今朝旁边的是刘据,刘据骑得也不错,但他年纪不小了。 “等这一回秋后去甘泉宫狩猎,你们谁来教今朝?”刘彻心情大好,出击匈奴得以大胜,谁的心情都会好,因而刘彻关心起打猎的事。 卫今朝学会骑马,便开始学习射箭。 “陛下,臣来。”霍去病抢先来,对上卫青先一步解释,“我也想教教今朝箭术,陛下和舅舅在旁边看看我教得可成。” “你倒是难得有这份心。交给你教你可要教好了。”刘彻注意到卫今朝骑得越来越快,更是指向霍去病叮嘱。 霍去病抱拳,“陛下放心,臣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舅舅,阿爹,表哥。”骑近了,卫今朝注意到卫青来了,高兴挥手。 刘据声音传来,“今朝莫要单手骑。” “没事。单手足够。”卫今朝转了几圈,慢慢找着感觉了,马儿温顺不是那闹腾的,卫今朝自问可以控制它。 刘据还是不放心,“小心无大错。” 卫今朝没有回应,但那打招呼的手依然挥动。刘据无奈摇头。 “差不多该停下来了,刚开始骑要慢慢适应。”刘彻算着时间,卫今朝学得快,跑一跑差不多,便赶紧让人把她唤回来。 自有宫人去请,卫今朝兴高采烈回来,“明日我还要来骑。熟能生巧。我,我还想射箭,舅舅教我还是阿爹教我?” 骑射骑射,卫今朝学了骑马,便迫不及待准备学射箭,追问刘彻。 刘彻正是想到这一层,一听卫今朝积极求学的态度,脸上笑意加深,“你表哥教你。” 指的是一旁的霍去病。 卫今朝是无所谓的,笑眯眯冲霍去病作一揖,“谢表哥教导。” “等把你教会你再谢我。”霍去病扬手阻止卫今朝一谢。 卫今朝眨眼相询,“表哥是怕教不会我,还是怕我学不会?” “都是不会。没有区别。”霍去病不上卫今朝的套,卫今朝哪能轻易放过他,“听表哥不自信的语气,这是不敢说一定能把我教好?就像舅舅教会你一样?” “陛下不是随便教人的。再说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要是学不好是要赖我头上?”霍去病询问,轻飘飘一个眼神扫过卫今朝,无声说:你是这样的人? 卫今朝翻白眼,“虽说是师傅领进门 ,修行在个人,表哥教不好我,我要是跟舅舅学,跟我爹学一学就学会,谁的问题?” 刘彻先乐了,“言之有理。去病,你可得用些心,切不可教不好,要是朕亲自出手,亦或者你舅舅出手一教人就教会,便是你的问题。” 霍去病昂起头,“陛下放心,臣一定教好今朝。不许叫苦。” 有言在先。 卫今朝骄傲昂头,“我学了这么些年的武,何时叫过苦,表哥又不是没有教过我。” 这点上霍去病认同,卫今朝不是一个怕吃苦的人。 若是怕吃苦那是直接干脆连武都不用练。 可卫今朝武艺一向学得不错。 “要不我先教今朝?”刘据适时问上一句。 霍去病的语气分明是要下狠手来操练卫今朝的,这事儿,这事儿怎么说? 刘据有些担心。 卫青心头一阵咯噔跳动,他现在是不想刘据和卫今朝有更多的接触。 “我还是跟去病表哥学。”有最好的老师谁要挑次的。卫今朝丝毫不避讳选霍去病。 刘彻指着刘据,“你要是想抢着教今朝箭术,先比过你表哥再说。” 刘据和霍去病视线对视上,霍去病没有说话,刘据默默移开视线低下头。 “太子表哥,天底下能及我爹和去病表哥者没有几个,不如他们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莫要气馁。”卫今朝思量她不选刘据会不会打击坏刘据,赶紧想办法补救。 应该,可能,这样会安慰到。 “那你自己也自叹不如你爹和去病表哥?”刘彻先问道,刘据这才抬起头看向卫今朝。 “我暂时反正是不如。至于以后,不知道。反正我努力学本事,能学到多少,比起他们如何,不知道。”卫今朝只能说她会尽力,最后到底学到多少,用上多少,不保证。反正她是技多不压身,多学本事没有错。 刘彻赞许,“你这份心性最是难得。无论能不能比上,总是要去学。学到了本事是你自己的,别人想抢都抢不走。” 话说着又转向刘据,刘彻叮嘱,“你不需要学别的,学学今朝这份心态足够。” “惟。”刘据不曾犹豫答应下。心态要稳。他知道的,别的本事都可以差一些,但是他可以学着他的舅舅、母亲一样稳。 “陛下,臣领今朝去制弓。”霍去病同刘彻相请,得刘彻点头,霍去病招呼卫今朝道:“走,带你制一个合适你的小弓。” “我要弩弓。”卫今朝立刻提出要求,她要弩弓。 “不许偷懒。”霍去病转头叮嘱,卫今朝道:“我可不会自讨苦吃。我才多大,拉弓会把手弄伤,小心我阿娘找表哥麻烦!” 一提平阳长公主,霍去病不得不老实了。 平阳长公主要是找他麻烦,不管是刘彻还是卫青都是不会站在他那一边。 而且伤了卫今朝手这么大的事,确实要慎重。 “父皇,儿臣想一起去。”刘据请之。卫青不管心里有多少不愿意,还是不作声,还是刘彻开口,“你又不是初学,去找你太傅上课去。” 15. 霍去病:你觉得我合适? 刘据无法,老实答应下。 刘彻叫上卫青一道离去。 刘据和卫青不自觉对上一眼,卫青没有作声,仅仅是作一揖,刘据同样还以一礼。 论君臣,太子是君,卫青是臣。 论私情,卫青是舅舅,刘据是外甥。 各有各的论法不假,可是君在臣之上。 卫今朝在霍去病陪伴之下挑起弩弓,说是练箭,主要是练的准头,有些人是天生的,霍去病只同卫今朝仔细说说要怎么射,第一箭卫今朝是弩弓用不熟悉射了一个空靶,等到第二箭卫今朝射中靶心。 看在眼里的霍去病心中甚是欣慰,颇是感慨,“你若是男子多好,卫家也能后继有人。” “表哥不算卫家人?”卫今朝有问。 霍去病意味深长扫过卫今朝一眼,“你明知不是。” 卫今朝同样道:“表哥也明知何为过犹不及。” 好吧,霍去病一时无可反驳。 “卫家若是无人撑得起门户,来日不是好事。”没有人撑得起来,卫家在卫青之后就只能是如同其他功臣侯爵之类一样,自此都得缩着尾巴过日子。霍去病仅仅是看破这些。 卫今朝摊手道:“原该如此。无能者万万不能在上,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几个哥哥因为我阿爹立的功得的爵位,还不知道何时能让舅舅收回去。” 霍去病一眼扫过卫今朝,“你的爵位已经收回来。现在再赐,你是自己挣的。” 卫今朝笑得眸光明亮道:“自己凭本事争的高兴,不怕别人挑毛病。只是我们是不是练得差不多了,表哥陪我去忙别的事儿吧。不好整日就是练功骑马,都不说放松放松。薄铁做出来,我还有别的事要忙的。” 霍去病心情不错道:“行,看在你马骑得不错,箭术也算练得可以的份上,走吧,去看看你有什么要做的。” 表哥愿意配合,卫今朝心里自是欢喜,赶紧催促霍去病领她去工匠之地。 巧了,桑弘羊在那儿呢。见霍去病和卫今朝一道,桑弘羊见礼,“骠骑将军,翁主。” “大司农是来看农具?”卫今朝亦是见礼,一语道破桑弘羊来意。 桑弘羊颔首含笑道:“薄铁的工艺外面还没有,这笔生意可以好好做。” “确定?”卫今朝先问。 桑弘羊一顿,霍去病在一旁不掺和,往里走。 “农具不好用来赚钱,此关系民生。你看到这些农具,应该有人告诉你用法。”卫今朝没有要霍去病留下来给她撑腰的意思,对桑弘羊,他们熟悉,凡事只要讲理就没事。 要是实在相互无法说服,找刘彻去。 “翁主的意思,农具是用来安抚百姓。”桑弘羊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通。 卫今朝道:“你提到屯田。有这些农具要是再以屯田会容易得多。天下虽然太平,可无数黔首在世家贵族、各地发展壮大的豪强压榨下,想必有不少人已然成为流民。流民以屯田是不是可以起到一定安定大汉的目的?” 桑弘羊绝对算得上一个经济大家,对于一个国家的经济有他的一套见解,但人家不是只重商,农业发展包括针对国中发现的流民,那可是有一系列安排的政策。 屯田,大汉地大物广,不是没有地,是没有开好的田。 开荒不易,没有薄铁,工具用的是厚铁,再加上没有系统的倡议,国中不安宁,谁会去开荒? 开荒没收到粮食就要交税,谁敢去开? 社会是在一点点的进步的,政策也是在不断的变化中。 屯田,绝对是可以。 游民可用,无数军中将士同样可用,只在于如何用得更好。 农具配上,就得开始干。 日子可以苦一时,但断然不能苦一世,卫今朝认为日子应该过得越来越好。 如同新中国的革命烈士们前仆后继,就是希望国人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在大汉朝里,卫今朝同样希望自己能尽一份心,能让这个时代无数黔首,千千万万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哪怕只是好一点都无憾。 “翁主怎么知道?”桑弘羊有些想法真就是提一嘴而已,因为是在构思中,难免没有交上具体方案,只有一个想法,自然而然没有引起重视,可卫今朝听见了。 “你虽然只说过一句半句,但顺着你以前行事风格,我用心一想,自然是认同你的一系列操作。可是经济你是行家,若说规矩立法,如何管理好人,避免下面的人借朝廷之名行的却是倒行逆施之举,你该寻专业的人来操作。说来这上林苑很大。皇家苑林,圈进来的位置越来越多。”卫今朝不能否认,刘彻是个贪图享受的人。 皇家苑林圈起来的是谁的地方,是无数普通百姓田地。 桑弘羊瞪大眼睛,他像是敢说的人? “放心,你不敢说我同样不敢说。我不过是感慨一句。当着舅舅的面我感慨也不怕,舅舅还能生我气?”卫今朝说归说,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又不是说什么难听的话。 “钱钱钱,国库没钱,还要给后世打个样儿,我舅舅不容易,你们不容易。说起来不考虑弄肥料吗?专门弄肥料。那同样是一笔不小的生意。”卫今朝给桑弘羊出主意。 农家肥,多少年的经验养下来,中国人可不是干吃饭的,怎么把饭碗端好,让自己有饭吃,一直都是一代代的人们考虑的问题。 田地是要养的,农肥、后来的化肥,都一样,都是在经验中总结出来的。 现在嘛,要是有人想出办法制出更多化肥,田养得好,提高收成不说,何尝不是一笔笔赚钱的生意。 “翁主怎么连肥料都懂?”肥料都是些什么,臭气熏天,桑弘羊怕的是卫今朝不能去做吧。也莫要打这个主意,否则平阳长公主第一个容不得。 “我要吃饭。”为什么会懂,因为要吃饭。卫今朝理直气壮道:“我在这儿什么听不见?你们遇上的难处都会说,我不过是长耳朵听了而已。你想想看各家的肥料都是不够的,要是我们有能力制出来肥料,对农业是好事,也可以多一笔收益。独家生意,利润不小。” 桑弘羊看出来了,卫今朝是想让 他去做。 “要不是因为怕太臭,我染上味道回去,我阿娘能把我关家里。上次玩泥巴我阿娘忍住不打我,都是看在大汉,看在舅舅的份上。要是我这一次……”卫今朝如实承认,她不想去弄吗?她想! 可是她再想也很清楚一条,她不能,否则她娘要疯了。定然要揍恳。 “扑哧!”一阵笑声传来,显得过于肆无忌惮。 卫今朝一转头看过去,霍去病正在拿着一支箭看且嘴角笑意不曾收敛。 收到卫今朝眼神,霍去病扬扬眉,他笑的怎么了? 不怎么的! 眼神交流完毕,卫今朝不放心地跟霍去病建议,“表哥,要不你来?” 看桑弘羊的样子怕是不怎么想。 “你觉得我合适?”霍去病直接问,他一个上阵杀敌的主儿,他最好别插手太多正务,容易招人眼。 卫今朝拍掌道:“太子表哥最合适。” 霍去病认同无比。 “舅舅要骂也不会怎么骂,舅母更不会。这事儿要是弄成了,利国利民。不就是臭一点,臭就臭呗,那怎么了?”卫今朝小脑袋瓜子飞转。 霍去病意味深长道:“有太子顶着,你最多离得远一些,保证不沾,还是可以参与,要是换成别人就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卫今朝爽快给霍去病一记表哥你是懂我的眼神。 霍去病顺便分析,“东宫是有属官的。” 卫今朝一卡,霍去病再补充,“还有钱。” “这么好的吗?”卫今朝表示羡慕了。大汉太子呢,有人有钱。 “为什么?”卫今朝先问了。桑弘羊莫名。 霍去病倒是知道卫今朝何意,“自来的规矩,谁家府上没有人帮忙办事?没有钱。太子亦然。” 这下桑弘羊懂了。 同时,桑弘羊也生出疑惑,卫今朝却认为不合适。 “自来有的规矩就是对的?”卫今朝先问,别说自来的规矩就理所当然好吧,哪里有那么多的自来就是。真要按这一套说辞,社会不用进步,国家同样不用进步。 霍去病和卫今朝对视,卫今朝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质疑有问题,“时移而法不易者乱。这个道理不对?要是不对,我舅舅当年为何要改新政?” 是吧,刘彻当年一登基就推行新政,当时遭到好些人反对,他们都希望朝廷如同先前一样推行黄老之术。 刘彻皇帝当年差一点都当不成。 因当年的窦太皇太后还在,她是坚定执行黄老之术的人。 那一位啊!说到底不过是为权力相争。 大汉太后自高后吕雉临朝称制以来,太后都想当成吕雉那样。只是个个都以为自己是高后,有那本事安定天下。 在卫今朝看来,窦太皇太后就是个糊涂透顶的老太太。 “这个问题你要不去跟陛下说?”霍去病莞尔,他不是没有问题,也不是不能为卫今朝解答,但是,做主的是谁? 卫今朝一眼瞥过霍去病,“对,不应该跟表哥说,表哥……” 16. 今朝陪我一起可好? 卫今朝挑挑眉头,透着不掩饰的嫌弃! 霍去病感觉手好痒,卫今朝还敢嫌弃他? “我找太子表哥去。反正去病表哥帮不上我。”卫今朝麻利转身走人! 霍去病赶紧喊道:“你就来看一眼?” “我倒想多看一眼,一个不搭话,一个不帮忙,我还留下来?我找太子表哥,太子表哥一定做。才不需要我费尽口舌。”卫今朝退着走喊道,说完再转过身小跑离开。 霍去病没办法,总是不能把人喊回来,喊不着! 不过,霍去病将目光落在旁边桑弘羊身上,“是认为不可能还是单纯不想做?” 桑弘羊自知霍去病何意,与霍去病作一揖,“冠军侯有不能为之事,下官亦然。” 为臣者要是凡事都管,越了界,会吃大亏。 桑弘羊笑道:“太子殿下来做最好不过。” 霍去病不置可否。 本是陪着卫今朝来的,现在卫今朝一走,霍去病与桑弘羊拱手离开,桑弘羊拱手相送。 卫今朝说是去找刘据真是去找刘据,只是刘据正在上课。 卫今朝在门前一闪而过,刘据已然注意到,当下叫停,“今日到此为止。” 讲课的人一顿,自是注意到门前探头的卫今朝,不曾多言,将竹简收好后与刘据作一揖相送。 刘据毫不犹豫起身,走出门口迎着卫今朝,“今朝练好箭了吗?练得如何?” “还成。不费劲。表哥我们昨日说过的事儿。”卫今朝提醒刘据,刘据上前牵起卫今朝的手问:“现在就去吗?” 作为一个儿童,饶是心里年纪不是孩子,这不是自小被人牵习惯,卫今朝忙不迭点头,“桑弘羊不肯,去病表哥不敢。太子表哥肯定可以。” 刘据答应一声,牵卫今朝往前走,“就跟以前一样,先从农户家开始试起。要是有用我们再禀告父皇。” 和卫今朝在一块,一套流程刘据早已明白,有想法就去试试,成不成不在嘴上说,而在于做成。 他虽然年纪小,但他是太子,名正言顺的太子,他有自己的人。 有人不说,他还有食邑,他要是下令人去做事,下面的人还是要听的。 “我们先去跟舅舅说一声。”卫今朝一看刘据答应爽快,都不问细节,喜不自胜,要把刘据带走,先要跟刘彻说一声。 因而卫青在想,霍去病把卫今朝带走,卫今朝应该不会那么快回来。 结果看到刘据牵着卫今朝走进来。 “舅舅,我和太子表哥去捣鼓新的东西,您把太子表哥先借我用用。桑弘羊和去病表哥都不肯陪我捣鼓。”卫今朝进屋先见礼,再把难处告诉刘彻。 刘彻一听爽快挥手,“去吧去吧,功课莫要落下。朕会抽考。” 卫今朝说捣鼓绝对不假,而且回回得利的都是皇帝陛下,皇帝哪里来的理由不答应。 “陛下,不如还是让去病跟着。”卫青无奈,他正在想办法把刘据和卫今朝分开。 “不用,去病表哥又不愿意陪着我们。他要是板起一张脸会把别人吓着。我和太子哥哥在一道不会叫人欺负了。”卫今朝无所觉,还以为卫青是担心她和刘据在一道会被人欺负,赶紧安抚亲爹。 卫青不便直言。 刘据在旁边道:“舅舅,我会保护好今朝的。” 卫青无话可说。 刘彻催促挥手道:“去吧去吧。捣鼓出来早些报上来。” “诺。”卫今朝乖乖答应。刘据在一旁作揖。 这下刘据上前再次牵起卫今朝的手,卫青心中一紧! 没办法,他管不着,更不能出声。 刘彻浑然无所觉,看着两人一道出去,面带笑容心情愉悦道:“表兄妹相处不错。据儿性子太好,多亏今朝带着一起讲道理,还时不时肯定夸赞,据儿越发像样。” 性子太好对别人来说是好事,可对一个太子来说并不是的。 卫青垂拱并不评价。 刘彻看在眼里忍不住的道:“那是你外甥,你还不能说说?” “陛下都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不用臣多言。”卫青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刘彻更无话可说了。 “罢了罢了。朕知道你的意思。只是你一个当舅舅的还是多上些心,据儿别的我不担心,我只怕他武艺不成。”刘彻对儿子还是有些数的,知道刘据读书不错,诚然不像霍去病和卫今朝那样一点就通,慢慢也会思考。不会人云亦云。 只有武艺上…… 卫青一时更不知如何接话,文武双全,刘彻本就是,对儿子有此要求不过分的啊。哪一个当爹的不希望儿子文武双全? “你抽个空教教据儿武艺。反正今朝你也要教,一并教了。不说比过去病,总不能不如今朝吧。”刘彻认为他这点要求不高的。 “臣尽力。”卫青嘴角抽抽,确定要求不高吗? 卫青回想刘据的本事,武艺上能骑马射箭,可要说精通? 哪怕是李陵那样一个自小习武长大的人,卫今朝说按着打就按着打。刘据比得上李陵? 卫青心里有数也心知不能宣之于口。 但刘据可就苦了。 制作化肥呢,他何时闻过这一阵阵臭味,几欲作呕。 可是想起卫今朝的话,关系农事呢,肥料对农作物可太重要了。 刘据许是想不到一些事,身边的人里,真正把天下安定、民生诸事都放在心上的人不算太多。 卫今朝绝对属于会告诉他的人,老百姓们的日子难过,每一日,每一寸田地,百姓们都会拼尽全力利用,只为种出更多粮食果腹。 没有办法是一回事,明知道有那样一个法子能够为民,刘据难受归难受,却心知理当为之。 想好后虽心中跃跃欲试,并非不想亲自上手,终是有所顾忌,每每迈出来的脚步又缩了回去。 刘据折腾半日不知结果如何,但他有些受不住的上来。 卫今朝赶紧迎上去,不断给刘据用袖子扇风,“农肥是有人会做的,只不过现在他们只会混合制作农肥,做出来的虽然可以养地,但效果还是不太好。 “我们要做的是把农肥做出多种多样,最好可以提高更多产量。表哥很难受,我给表哥扇 扇。表哥,下回我们弄个口罩出来,那样一来就闻不到味道,表哥不会再那么难受。” 刘据慢慢压下心中的呕吐感,听懂得制作农肥的人说起细节,刚开始满鼻都是臭味,后来听着听着,便明白果然如同卫今朝所言,种田的门道确实很多。他莫要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书,听了一些安天下的道理,就真懂得天下事。 “我们也尝试种田可好?”刘据倒是没有半分责怪卫今朝之意,卫今朝是教他如何成为他想成为的一个仁厚爱民的储君,比起教他读书识字的先生们,卫今朝指引他走好这条路,而且走得稳稳当当。 卫今朝一眼扫过刘据小身板,“表哥,种田很辛苦的。” 刘据答应着,却认真道:“再辛苦有些事都是要人去做的。我不如今朝聪明,不会别人一说就懂。不懂,便去做,一遍一遍做过之后就会知道。今朝可以陪我吗?” 露出笑容的刘据想让卫今朝陪着他一起尝试。 卫今朝惊叹于刘据小小年纪也有自己的想法。 且刘据似乎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了。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不管她要做什么,刘据都二话不说配合的人,难得刘据想让她一起陪他做一桩事,卫今朝爽快答应,“好。我陪表哥一起。” 刘据露出笑容。 这个事儿还是要跟刘彻提议的,因而刘据又和卫今朝回去了,只是刘据身上的味道,皇帝陛下嗅之拧起眉头不解问:“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儿臣研究农肥去了。”刘据作一揖而如实答来,又不是说不出口的事儿,为何不能答。 卫今朝讨好冲刘彻一笑,“舅舅,关乎农事呢。养地之肥很重要。” 刘彻是听愣了,堂堂一国太子去研究农肥? 刘据在此时又作一揖相请,“父皇,儿臣想尝试在上林苑种一块田,试验农肥和农具。” 结果刘彻闻之道:“你安排人做就是了。” 刘据早料到刘彻定然会如此吩咐,再次相请道:“父皇,别人会的都是别人的。儿臣想自己亲自去试试,方知民之苦,来日才敢为父皇分忧。若粮食丰收,百姓能多一口吃的,于天下实乃大利。儿臣别的做不了,但想试着为父皇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力所能及。刘据不小了,看着卫今朝护着卫青,他在惊叹之余何尝不是也有所悟,他是不是也要明白一个道理,他比卫今朝还大,他的父亲,当今大汉皇帝,一直以来为他撑起天,他也应该考虑为他父亲做一些事。 刘彻一眼扫过刘据,他二十九岁才得的第一个儿子,有了他,刘彻腰板都直了,他自然是万分喜爱,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一切都给到他。 一直以来刘彻认为刘据不错,但毕竟还小。 当然,和霍去病、卫今朝一比,刘据是不如他们惊世绝艳,更不是聪明绝顶,可胜在稳得住,又是听劝的。 刘彻不挑刺,还是很喜欢刘据。 而今听着刘据的话,刘彻只道:“种田辛苦。” “天下事有哪一种不辛苦。纵然是父皇贵为皇帝一样辛苦。没有不劳而获。”刘据想成为一个脚踏实地的人。 17. 开始就由不得父皇 凡事对与错,他哪怕无法第一时间去辨别,可他想一步一步走下去,哪怕错了都不怕。 “成与不成,有父皇在。”刘据目光明亮地和刘彻对视,眼里都是对刘彻的信任。 他是运气好的呢,如卫今朝所言,刘彻会为他撑起一片天,他别总想着稳,稳什么稳?他就应该在刘彻在的时候尽情去闯,天塌下来都有刘彻顶着。 刘彻面露喜色,“去吧。既然听他们说苦你不一定懂,便亲自去试试,试过了才能知道到底谁是对,谁是错。” 刘彻瞬间明白刘据的意思,知道他在尝试找寻办法让自己成为一个更有用的人。 那有何不可。 刘据是太子,是他的儿子,是他的继承人。他不怕刘据脚踏实地,唯恐他被人哄着以为天下太平,以为世间诸事只要他想,他便可成。 去做最基本的事,种田是辛苦,收获亦是最少,可刘据愿意去,那就去。 刘彻一答应,卫今朝便跟着刘据一起去。 刘据请刘彻给他划一块地儿。 嗯,太子殿下看着手里的工具,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卫今朝先让人弄一头牛来,再打量刘据身板问:“表哥可以拉住牛吗?” 刘据瞪大眼睛,转头看向卫今朝,卫今朝偏头问:“力气太小不一定拉得住?” 瞬间刘据的脸红了,还是如实点头,他还小,而且借用牛力……要是拉不住牛,刘据脑补后果,再一次意识到种田的难。要把一片田地开出来又有多难。 “我们慢慢来,借不了外力,我们自己先慢慢的来。”卫今朝没有指责刘据,他们本就是半大孩子来试事儿,成与不成都没有关系,只要他们肯做。 先把锄头弄来,好吧,刘据力气是不小的,至少翻得起地了。卫今朝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她真开不了地,但她可以跟着帮忙捡石头。 “表哥要尝试用巧劲。”刘据翻地时,一下下翻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卫今朝出主意,可是两人一通忙活回头看翻出来的地,好少! “表哥,要是按我们的速度,我们要是真等着种田吃饭,是不是要饿死?不成,还是要借用外力。还得是牛,我们不能直接用,还不能做个转接?”卫今朝一瞅刘据累得满头大汗,手掌都生出水泡的情况,还是认为要多动脑。 借力是必须的事,无论是对人对事,懂得借力可以事半功倍。 刘据点头,累是真累,累得他现在只想躺下。 卫今朝在一边跟人低声嘀咕。 伺候的人都是巴不得上去帮忙把田翻了,无奈刘据和卫今朝的意思都是他们自己来。 要是安排人来弄,他们何必跟刘彻说话,一声吩咐不就是了。 既说要真正了解情况,从开荒开始,一系列流程就得亲自操作。借力,是要借外力解决问题,不是让人帮忙直接干完。 卫今朝捡石头比起刘据要松快一些,因而转头唤人来。 刘据唤道:“今朝,不要走远了。” “不走远,我看看如何借力。”卫今朝回应,直接套牛用犁肯定不成,刘据还小,她就更小了,若是中间有一样东西既可以控制牛,又能让他们借到力? 卫今朝想到了石磨的原理,是不是可以一举两得。 “表哥,我们试试吧。”卫今朝有了方向,立刻请人来帮忙,先看看是不是可以达到目的,她要借力把曲辕犁用上。 没道理薄铁都弄出来,还有牛,因为他们年纪便弃而不用! 卫今朝一折腾,经过多次调整,成果出来,刘据扶犁翻地,旁边的牛在拉着一个转轮,他可以不用控制牛,却可以借助牛的力。 “今朝好厉害。”刘据一看翻地的速度不仅比他一个人翻得快,还更省力,自是惊叹无比,对卫今朝十分肯定。 “问题出现解决问题,我不过是犯懒,不想太辛苦。但是,人就是因为犯懒图享受才会不断研究出借力的事。所以犯懒图享受不是坏事,只要用对地方。”卫今朝扬起小眉头告诉刘据。 刘据再次错愕不已,明明很多人眼里坏的习惯,从卫今朝嘴里说出来倒是完全不一样。 可不对吗? 卫今朝是不是不想让他一块块地翻,才会在明知道他无法控制牛的情况下,用上自己做出来的曲辕犁时想到用一个轮子来控制牛,这样他只要捉住犁就成? “今日到此为止。表哥表哥,我们快回去吧。表哥手里都起水泡呢。”卫今朝感慨刘据是又苦又累都不曾说过半句,和习武的时候…… 好吧,习武是因为刘据太清楚他再怎么努力,比不上人就比不上,只求一个自保,对自己要求不太高,那没毛病。 但就现在…… “今朝手酸吗?我给今朝按按。”卫今朝看着刘据手掌的水泡一脸心疼,刘据还担心卫今朝捡石头累着,捡了还要运出去,卫今朝没有停过。 “我还好,不累也不酸。”卫今朝有些过意不去,她不算是做苦活。 “要不然我们去看一眼农肥发酵得怎么样?”把农肥放在一起,里面都放了好些东西,卫今朝没有忘记他们的农肥,地重要,农肥同样重要。 刘据自无不应。他们要是把地开好了,接下来需要用上农肥。 去看了一眼农肥,那味道比起前两天更盛,好在捂得严实,不走近闻不出来。 但两人忙了一天,满头的汗,那身上的味道? “你们啊。”卫子夫没办法,看着他们颇是无奈,赶紧把人打发去洗洗,又给刘据挑起手掌心的水泡,满脸的心疼。 “水泡挑破,上了药明日才会好得快,你忍着些,不要乱动。”卫子夫按下刘据,轻声哄着儿子,是疼,可是再疼都要挑破了,否则明日怕是要更疼。 卫今朝已然洗干净,在旁边给刘据吹手掌,“表哥我给你吹吹。” 刘据答应着,疼是疼,可他要走的路,他想走下去,便不会半途而废。 卫子夫看在眼里,眼中的笑意加深,“你们一日日是真忙。” “我们是学习。”卫今朝接过话,他们还小,要学的东西多了。 农为国本,只要是农业发展好,粮食收成提高,对整个大汉都是 好事。 “皇后,长公主和大将军来了。”卫今朝踮着脚看着卫子夫给刘据挑水泡,刘据倒抽一口冷气可见是真疼,卫今朝便同他吹一吹,周而复始。而当爹娘的一日日见不着孩子,可不得寻过来了。 “皇后。”平阳长公主和卫青一道走进来,卫子夫起身,相互打招呼。 卫今朝已然扑向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无奈低头点在她的脑门,“你就一日日折腾你表哥吧。” 刘据在旁边帮腔说话,“姑姑,不是今朝折腾我,今朝在教我。” 卫青看着外甥,走上前看他的手掌,满掌的泡,可见辛苦,但卫青肯定道:“脚踏实地有利无弊。知民之苦,来日才会懂为民解难。” 抚过刘据的头,卫青眼里都是欣慰。 “人教人教不会,便由事儿来教人。我不如表哥和今朝聪明,只好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刘据不太好意思,不聪明是不聪明,可他并不认为他不能寻找另一种办法。 卫今朝告诉过他的,人可以不聪明,不聪明不代表办不好事儿。 听不懂便去多做做,把那些书中的道理逐个去试试,许是就能懂了。 刘据一直如此,他现在不也挺好的。 卫青无从接话,卫今朝人小却机灵,引导刘据去想去做,对刘据是好事。 可是…… “今朝也累了,和我一起忙了一日。明日今朝还同我一起吗?”刘据想了想不太确定追问。 卫今朝窝在平阳长公主怀里探头点头,“一起啊,我答应过表哥的,我们的事儿没做好,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卫今朝一脸认真,眼珠子一转道:“半途而废舅舅要笑话我们的,下一回舅舅就会有话说。” 刘彻大方时是大方,记仇也分外记仇。 刘据颔首认同,“做事切忌半途而废。我们明日把那一片地翻出来,接下来该考虑水的问题,我们还要引水。” 卫今朝瞪大眼睛问:“引水就得修渠,工程不小。要不,我们多跟舅舅要几块地,我们种我们的,也让别人来试试。否则要是专为一块地修渠,太浪费。” 花费人力物力就为养一亩三分地,别人不定怎么评价他们。 刘据突然问:“今朝是不是有意挑的那一片,我们开始之后就由不得父皇……” 卫今朝急忙跑过去踮起脚捂住刘据的嘴,眼睛睁圆道:“什么话,我们在开荒后才想起来要引水,我们又没有种过地,哪里懂其中的道理。” 殿内三个大人一看卫今朝欲盖弥彰的动作,还有说出口的话都静默了。 胆儿肥啊,敢算计刘彻? 卫今朝连连摇头,她没有,她没有,不要胡说! 刘据先扶住卫今朝,怕她摔倒了。 卫今朝一看刘据不再说话,神色才稍缓,松开手冲刘据道:“表哥难道一开始就想到要修渠?” 刘据如实答,“没有,只想开荒翻地。” “对吧,下次我们挑地的时候就想到了,不仅仅要考虑开荒,还要想好水要怎么引。算不算是有收获?” 18. 阿爹都要听吗? 卫今朝觉得,人在做一件事时收获更重要。 刘据点头,没有做之前,想到的是先做,把一套事情做完后才知道整个流程,下一次要是再出手,他便知道要如何准备。 “舅舅若是知道表哥有收获,肯定开心。我们的目的是不是达到了?”卫今朝一说理由,刘据一眼瞥过卫今朝,钻空子? 平阳长公主赶紧把卫今朝拉过来,“这事儿后面再说,你们的地儿开好了?” “不能等开好再一起种,那不是浪费我们辛苦已经开出来的田地,当然要一边开一边种。”卫今朝接过话,把计划道出。 刘据和卫今朝对视,“是不是应该安排人一道帮忙。不然就我们两个人忙不过来。” 卫今朝眨巴眨巴眼睛,“要不再缓缓,都不算把流程弄清楚,表哥要学从种粮开始到收获一整个流程,咱们才开始。” 要是把人弄来帮忙,很多事就用不着刘据去做了。 刘据立刻改主意,“那我们先试。现在种麦来不及了。” “不一定,正好试试我们的肥料。”卫今朝提醒,要看肥料好不好,看它是否能缩短生长周期,还要看麦种的情况。 “我们试试他们刚弄出来的新麦种。反正他们试过了,不敢用是因为不确定好不好,咱们就试呗,反正都在试。”卫今朝笑眯眯建议。 粮食之类的研究是一直都有,农家,名不见经传,诸子百家之一,后来直接都没了。 但现在是大汉,诚然刘彻已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种子还在。 况且哪怕没有农家,但一代代的人研究发现粮种,培养农作物,那些无名的人一直都在做着类似的事,从来没有停止过,才有中国农业的不断进步和发展。 有心的卫今朝早盯着那些动手能力强的人,粮食更是要盯紧了。 刘据毫不犹豫道:“好。” 得了,两个孩子把他们要做的事商量好,看那意思是不给人机会反悔。 “好了,你们的事不急于一时,走吧。只要是跟你舅舅在一道,一来上林苑我就见不着你。”平阳长公主嗔怪,女儿明明还小,不是应该在她身边多围着她转? 偏卫今朝不是的,她在外面跑得人都不见,平阳长公主想见人还得来卫子夫这儿,否则卫今朝直接在这儿睡下了。 “舅母表哥,今朝跟阿娘阿爹先回去了。”卫今朝当然不能把平阳长公主忘记,笑与卫子夫和刘据见礼告退。 卫子夫莞尔,“快些回去。今朝累一日了。” 卫今朝答应下,反正也吃饱了。乖乖跟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往上林苑内刘彻赐他们的院子去。 卫青注意到卫今朝有些疲惫,弯腰将卫今朝抱起,卫今朝打一个哈欠,靠在卫青肩上昏昏欲睡。 平阳长公主无奈一叹,“每一日忙得不可开交,累得沾枕就睡,你……” “阿娘累,阿爹也累,舅舅累,我不算累啊。表哥手都起泡了,我年纪小,帮不上大忙,只是帮忙捡些小石子,不辛苦也不累。”卫今朝一个激灵起来,生怕平阳长公主心疼她,把她拘在身边,她不要! 平阳长公主拧眉,摸摸卫今朝的脸,“我们辛苦就是不想你们辛苦。” “阿娘竟然想让我们躺在您和阿爹的功劳簿上不作为!舅舅最不喜欢这样了。阿娘确定?”卫今朝甜甜笑着问。 平阳长公主一拍她的小背,“又胡说。” 哪里胡说了,明明他们都很清楚,刘彻本来就喜欢争气的孩子,才不会愿意看到孩子不争气,只想混日子。 “阿娘心疼我,我都知道。可是阿娘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我最高兴了。每日要是只能陪着阿娘同人说话,好无聊。阿娘,阿娘最好了,别把今朝困在院里。”卫今朝冲平阳长公主撒娇,平阳长公主无奈伸手想将人抱过来。 卫青阻止道:“我来,莫累着公主。我们今朝有些分量了。” 卫今朝认同无比,她不小了,平阳长公主抱容易累着。 还是卫青更好。 卫青是习武之人,有的是力气。 卫青同卫今朝问:“你还有别的主意?” 啊!卫今朝被亲爹迎面一问明显一愣,良久才道:“阿爹,我主意很多。您都要听?有些应该要跟舅舅说,不好都告诉阿爹的,阿爹也要听?” 平阳长公主掩口而笑,卫青透着无奈,他能说不想听?一个都不想? “算了,莫要为难你阿爹,你同你舅舅有多少主意说与你舅舅听。我都不想听。”平阳长公主打断,她都不掺和,卫青要掺和? 显然卫青也同样不想。 卫青很是无奈,卫今朝聪明,却是太聪明,她若是如此继续下去…… 旁边的平阳长公主扬扬眉。 “太子表哥一种田,还不知道会有谁在舅舅面前告状。”卫今朝冒出此话。 卫青倒是无所谓,别人怎么参,此事刘彻认为刘据应该去做,外面再是说三道四于事无补。 平阳长公主冲卫今朝道:“身在其位,注定一言一行都要受到约束,自然是有千千万万的眼睛盯着。何止是你太子表哥。你人不在,却动了李家的人,外面的人都怎么说?” 卫今朝昂起下巴,无所谓道:“他们最好老实别再传那些难听的话,否则要是惹急了我,我就让李家为千人唾,万人骂。” “今朝。”卫青轻声一唤,不认同。 “阿爹敬重李广,可李广从来不敬阿爹,否则他们家的人怎敢轻视您?我不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自己敢跳出来找死,我才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卫今朝环手抱胸,气鼓鼓重申。 卫青顺过卫今朝的背,轻声道:“那不仅仅关系我,还有陛下。” 牵一发而动全身,卫青不能不考虑刘彻。 结果卫今朝挑眉,“舅舅又不是不想对付世家贵族,李广之死舅舅不愿意追究何尝不是网开一面,偏李家人不知足,还怪到阿爹头上。阿爹把李广调离为何,舅舅心里有数。阿爹可以避让,那是阿爹身为人臣为了朝堂和睦当为之事。我为人子,也有我要 做的事。再说了,我只是一个孩子。” 身为孩子卫今朝大可肆意一些,不用太约束自己。 加上是有人出来挑衅,若是对方连她一个孩子都斗不过,分明是他们无能! 还好意思告到刘彻跟前? 卫青将视线落在平阳长公主身上,平阳长公主为卫青整理衣襟道:“你做你的事,我们各做各的事,不冲突。可你若是再一次次为别人求情,我们要不高兴。” 卫今朝乖乖不接话了,平阳长公主说不高兴是真不高兴,到时候…… 卫青无法,他不能不识好人心。卫今朝都是要护着他。 “今朝,比起爹爹是不是被人欺负,爹爹更怕你受委屈,受人非议。”卫青低头轻声告诉卫今朝,“你想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你还小。” 小小的女儿因为他受委屈上去一刀砍了人手掌,卫青哪里不知道,卫今朝是怕养动物会死,宁可不养的人。 当时她那样砍了李敢的手,血淋淋的手掌落下的时候,卫今朝是不是心里害怕? 卫青是有心查看卫今朝是不是怕的,可卫今朝有意避之。 这些日子卫青一直都在观察卫今朝,发现她和以前一样。却依然不太放心。 “阿爹保护我了啊。阿爹上阵杀敌,打得匈奴节节败退,不能再犯大汉边境一步,您是大将军,但凡不是目中无人又没本事的,都会敬阿爹三分。阿爹很好。”卫今朝从不认为只有站出来的保护才是保护。 卫青凭本事立足朝堂,除了那些只看出身的人,谁不得竖起大拇指称赞卫青一声了不得。 卫今朝为此受人敬重,她不会认为卫青避让李家,避让李敢,甚至不希望她出手有何不可。 所处的位置不同,身份不同,做事的方法也不同。 卫青是大汉大将军,按刘彻下的诏书,朝臣们见到卫青是要行跪拜大礼。 位在丞相之上的大将军,真以为只是一句话? 卫青面对刘彻恩宠,若是恃宠而骄,怕是第一个容不得他的人会是刘彻。 因而面对李广自尽一事,李敢找上门来,卫青本意是要息事宁人。 他这一份心是好的。无论如何李广死了,死者为大。 卫青为人仁厚,世人只会称赞。下了令把李广调后的刘彻,见卫青不发一言,更不解释,把事儿全部担下,心里不定多高兴,也更满意卫青。 卫青尽为臣之责,而卫今朝嘛…… 如果不是李家的人面对卫青的息事宁人,认为卫青怕了他们世家,更是为此轻视卫青,卫今朝都不想理他们。 李陵一出头,刘彻看得更分明。 李家,他们要是再闹,必然没有好下场。 卫青抚摸着卫今朝的头,“今朝要高高兴兴的。” “阿爹我一直高高兴兴的啊。”卫今朝一听明白,卫青肯定是不会再管她对付李家。 平阳长公主在旁边笑道:“你阿爹有心给你养个小郎君哦。” “啊,不是阿娘吗?” 19. 自己学好本事最重要 卫今朝说的是实话,若说有心要养个小郎君,那也不会是卫青,而是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一眼扫过卫青,无声控诉。看吧,都不相信是你的主意。 卫青轻声与卫今朝道:“养着以后保护今朝可好?” “阿爹,男人重要吗?指望男人为何阿爹不说要把您的本事都教了我,那我不就可以保护自己?”卫今朝倍认真问起卫青。 卫青错愕停下脚步,平阳长公主忍俊不禁,倒是认同无比,“说得是,男人重要?” 引得卫青侧目。 平阳长公主又不怕,和卫青对视上,扬扬眉似乎认为卫青难道不认同。 “阿爹能捉住舅舅给的机会,一步一步立下战功得以被封为长平侯,大将军,您应该最能明白,本事改变命运。养个男人,阿爹是打算把他教好,让他步步高升?嗯,世间如阿爹这般身居高位却不失本心的人,实在少之又少。您不想我以后受委屈,但居于下位的人一旦登高,性情会不会大变,谁也不能预知。”卫今朝没有想到卫青打那么一个主意,想到凤凰男了! 卫今朝可不能。 当然,卫今朝不得不问:“阿爹对兄长们不满意?” 卫今朝同父异母三个哥哥呢? 卫青一叹,“他们不如你。” 不如卫今朝,来日更不可能为卫今朝撑起一片天。否则卫青会想给卫今朝养一个可靠的人? 卫今朝笑了,“那阿爹好好教我,把您的本事都教了我。我要是学好本事,男人是什么?有舅舅在,我又有本事,哪个能欺负得了我?” 卫青能说什么呢?他怕的从来不是别人,正是刘彻,更是有些关系会发生变化。 不好说破,卫今朝还小,且她这语气,男人不重要呢。 卫青目光落在平阳长公主身上,平阳长公主已然道:“没错,我们今朝既是不怕吃苦,你莫要将主意打到别人身上,还不如指望我们今朝自己立起来,无论身在何地,只要有能力不会吃亏,也就是你总多心。” 卫青多心吗?他只是明白一个道理:人到了某个位置上时,很多事由不得自己。 他只是希望卫今朝如今高高兴兴,余生也能快活无忧。 “对啊对啊。阿爹不要总觉得我很好欺负。我才多大,您是怕谁把我哄走吗?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傻的人吗?”卫今朝先前有所察觉,如今终于明白了,卫青想给她养童养夫。 卫今朝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卫青,平阳长公主接过话,“比起嫁出去,你还不如让人入赘?” 这回轮到卫青震惊了,入赘? 卫今朝笑眯眯道:“入赘好了。可惜……” 平阳长公主乐了,因卫今朝的视线落在卫青身上,卫青自己有大将军府都不住,住的是平阳长公主府呢。 这事儿卫青自己愿意,外面的人饶再有许多的理由,没有人当回事,尤其是当事人甘之如饴,那没有办法。 “阿娘真好。”卫今朝感慨着,平阳长公主听出来了,嘴角笑意不减,冲卫今朝眨眨眼睛,“你阿爹是世间最好的男儿。” 卫青尚未反应过来,听闻平阳长公主夸赞,心一阵阵狂跳,目不转睛盯向平阳长公主。 卫今朝想捂脸,她娘把她爹迷得神魂颠倒,叫人不忍直视。 不过,卫青认真考虑后认同了卫今朝的话:没错,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本来卫今朝就不是一个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以后一定也不是。 爱她宠她,更要让她有足够的底气,卫青以前对卫今朝算不上严厉,凡事差不多就成,可现在明白卫今朝能靠的人是她自己,卫青在教导卫今朝时就更严格。 本来卫今朝早上是要习武练功的,而霍去病还要教她射箭。 霍去病一来看到卫青训练卫今朝的模样,与当年训练他时一般无二,人都有些傻眼。 “这……”霍去病来寻卫今朝教她练箭,刘彻下达的诏令,他自当听从。 卫青命卫今朝扎马步,看卫今朝满头的汗,霍去病不明其理。 卫青一眼扫过他,“不去陛下那儿?” “陛下吩咐我教今朝练箭。”霍去病到卫青跟前一向随意,对他而言卫青是舅舅更是父亲,他可是卫青手把手教出来的。 卫青问:“箭术练得如何?” “今朝毕竟还小,弓不好拉,用的是弩弓,准头倒是不错。”霍去病评价道,也忍不住问:“舅舅这样练今朝,公主知道吗?” 要知道当年卫今朝想跟卫青习武时,平阳长公主不太想让她吃苦。 现在看卫今朝扎马步扎得满头大汗,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了。 “知道。”卫青警告地扫过霍去病一眼。 霍去病冲卫青一笑,“舅舅是怎么了?” “莫要装糊涂。你不知你那些表弟的情况?”卫青也没办法,他虽有这样的权势和地位,但对孩子们来说,他们和卫今朝不一样,并非每一个人都愿意上进。 蠢可以,笨也可以,若是没有那一份上进的心,谁都无可奈何。 “陛下说得没错,今朝若是男儿该有多好。”霍去病发自内心感慨。 “表哥,我听见了。我觉得我是女子也很好。不要总说那些不着调的话,你还能把我塞回我阿娘肚子里再生一次不成?你想,我还不想阿娘再辛苦一次呢。若是男儿,可能就不是我了。”卫今朝腿站得很稳,身体也没动,声音还算平稳地传来。 话落在众人耳朵里,嗯,挺有道理的。 “你啊!多争气。”霍去病却是走到卫今朝跟前冒出这话,卫今朝不乐意了,“要不下回你再出击匈奴把我带上?” 霍去病先是一愣,随后脱口而出问:“你又知道陛下要再次出击匈奴?” 说完将目光落在卫青身上,卫青摇头,不过是刚起头说起的话,他怎么会和卫今朝提? 卫今朝给霍去病一个白眼,“匈奴大单于没有捉到,他们又不肯对大汉称臣,舅舅自然是要把匈奴大单于捉回来,好真正灭了匈奴。” 说到这里卫今朝目光一敛,但在扫过卫青时卫 今朝又不吱声了。 若是上一回捉着匈奴大单于,自是不必再一次兴兵而出。 “表哥身体如何?让医者给表哥号个脉。表哥,活着身体好才能赢。人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卫今朝怎能不怕霍去病英年早逝? 每一次出征霍去病那样长途奔袭的打法,便是卫青身上都不知添了多少伤,身体又是如何的需要将养。 先前忙着庆功,霍去病那儿,不,是刘彻都舍不得霍去病离开左右,卫今朝饶是有心要请医者为霍去病号脉都不容易。 现在好了,人在跟前,先看他身体。 “小小年纪操心的命。”霍去病上手揉了一把卫今朝的头,卫今朝张口要咬人,霍去病反应极快收回手,一弹卫今朝的脑门,“就你还想咬人?” “以大欺小,胜之不武。”卫今朝控诉。要不是因为她太小,她一准动手。 霍去病一眼扫过她,便是年纪相差不大又如何? “去请医者来。”卫青不管霍去病和卫今朝之间打闹,卫今朝提醒得对,先让医者为霍去病看看身体。 “陛下那儿也让人给我看过,军中还有军医呢,又不是个个都是摆设,舅舅大可放心。”霍去病知道卫今朝和卫青都是担心他的身体,唯恐他有差池。 但他身上虽然有伤,确实没有大碍。 卫青点点头,“多看一回不妨事。” 卫青凝望霍去病的目光中透着担心,霍去病哪里还能再说什么,答应下。 卫今朝看着旁边的香燃尽,这才站起来。 “太子。”卫今朝一起身,传来一阵叫唤太子的声音,刘据小步走进来,见霍去病也在明显一愣,霍去病见礼,“太子。” “表哥。舅舅,今朝。”刘据反应过来,同已然朝他拱手的卫青作揖,更是将目光落在卫今朝身上。当即走过去拿出帕子为卫今朝拭汗,关心问:“刚练完功吗?” 卫今朝点点头,“表哥练完了吗?” 倒是没有拦着不让刘据给她擦汗。 只是卫青看在眼里更发愁了,霍去病初初无所觉,后来注意到卫青微拧眉头,霍去病似若有所悟。上前不动声色将卫今朝和刘据分开,霍去病问起刘据,“我看太子不像是刚练武过来的人。当真练了?” 刘据被霍去病看破,面上有些尴尬,老实回答,“就只是练了一小会儿。我武艺不如今朝,更不可能比及表哥和舅舅。” “不如和不练是两回事。听说你昨日开了一日的荒也没有多少,手上还起水泡。”霍去病说着更是将刘据的手掌打开,挑破的水泡上了药,看起来像是快好了。 卫今朝看着这样的霍去病忍不住了,“去病表哥莫要欺负太子表哥。” 霍去病一滞。 卫今朝认真道:“又不是个个都是去病表哥,自小聪明过人,过目不忘,一学就会。太子表哥有自己的优点,不必事事都如去病表哥,更用不着都要像去病表哥和我阿爹一样文武双全。难不成不如你们都不用活了?那多少人得去死?” 霍去病! 20. 我们同样不能肆意 一家子里便是刘据在霍去病跟前都不敢呛霍去病。 但不包括卫今朝。 霍去病一眼扫过来,卫今朝瞪大眼睛还回去,看什么看?比眼睛大吗? 霍去病余光瞥到刘据,刘据嘴角因为卫今朝的维护浮现笑意,注意到霍去病余光,立刻敛去笑意,分明是在说:我没笑。 掩耳盗铃。 霍去病冷哼一声,“你尽帮着他。” “去病表哥欺负太子表哥我就帮。哪有你这样的。天天板起一张脸吓唬人。还开荒起水泡?开荒起水泡怎么了?表哥练功难不成没有起过水泡?”卫今朝据理力争,霍去病挑的哪门子的刺,莫名其妙。 霍去病将目光落在卫青身上,卫青摇头,好吧,他太刻意挑刺,反而…… 又注意到刘据歪着的嘴角,不难看出他的高兴。 适得其反! 卫青和霍去病浮现同样的念头。 “课上完了?”霍去病一个故意挑刺的人,无法否认自己的用心,果断转移话题。 结果卫今朝一把推了霍去病,“表哥要是想教人不如教你弟弟霍光去。对了,不然教我几个兄长,你既好为人师,教他们去,少来欺负太子表哥。哪有像去病表哥一样的,一见面不是问武艺练得如何,就问功课如何?难不成以前我阿爹和舅舅都这样对表哥?” 气愤的卫今朝小脸通红,可见不高兴。 霍去病莞尔而答,“对。” 卫今朝气势立刻弱了! 无声询问旁边的卫青。 卫青点头,确实如此。 卫今朝又不是没有见过刘彻对刘据,还真是见面就问问功课。当家长的不都这样吗? 一口气儿差点上不来! 真可怕! “所以你是女君确实有好处。你没见过舅舅怎么问你那些哥哥的?也就你……”霍去病提醒卫今朝,问武艺问功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卫今朝可别说了。 当然了,卫今朝绝对是个例外,她是不用人催自己去学的。便是平阳长公主都不想她太辛苦,卫今朝是不管,她就是一心学本事。 霍去病当年是个狠人,学本事从不松懈。为何他不喜欢其他的表兄弟们,因为他们既不聪明也不勤奋。 卫今朝不同,小小年纪早早明白天地之大,求人不如求己,自己有本事才是顶顶重要的事。 不用人催,不用人盯,反而自己想办法利用身边优秀的人学好本事。 卫今朝是聪明,可她这么小懂得那么多,同样是因为她自小多听多看多问。 不懂可以问,刘彻对卫今朝的各种好奇问题总是乐意解答,且卫今朝是一点就通。霍去病日常要是在长安,都会喜欢领着卫今朝一道玩,也会教她。 其他人…… 哼!霍去病对表兄弟们,包括刘据在内都有些许不满。 真以为躺在父母的功劳簿上可以享受了?痴人说梦。大汉天下,仅他们陛下,断然不会容忍有人乱来。不老实的人便应该解决。 有本事不怕陛下不用。 卫今朝从不认为自己是女子便可以不用学,靠别人庇护能一生无忧。 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 本事在身,才有足够的底气应对任何困难。 “大人们……”卫今朝想骂大人,一想她曾也是大人。都是对孩子寄以厚望,他们不过是非常清楚一条,孩子没有几个是有自制力,愿意去主动学习。 不问是不是等于不管,由着他们自生自灭? 霍去病点点卫今朝的额头,“若是人人都如你一样的自觉,谁去多问。你的太子表哥,他同样不是一个自觉的人。你如今只知道偷懒,有你后悔的时候。难不成今朝是喜欢不学习,只是做样子给人看看的人?” 霍去病一语双关,将视线落在卫今朝身上。 卫今朝张口要说不喜欢,却又收了回去,反而将目光落在刘据身上,“表哥是做样子?” 刘据立刻矢口否认,“我当然不是。” 霍去病笑笑道:“书是一起读的,武是一起练的,你和今朝差距几何你自己有数,我无须多言。来日要是连话都说不上……” 顿了顿,霍去病更是指出,“你的那些表哥表弟们,今朝可是嫌弃无比的。” 指的是卫家兄弟们,卫今朝把他们这些当哥哥的训得头都抬不起来,他们更不想跟她玩。 刘据不会以为他要是来日和卫今朝话都说不上几句,卫今朝还能和现在这样乐意跟他在一道? 刘据神色一敛,视线停在卫今朝身上,“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卫今朝是不会停下的,她不是一个愿意安居于内院的人,更不愿意得过且过。她有理想,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女孩便不能为国出力。 她说过,她生得好,父母疼爱,舅舅舅母都疼着她,宠着她,她想为他们多做一些事。 卫今朝不仅仅是说,她一直都在做。 看,薄铁练出来了。 农具有了改进,他不也尝到了甜头吗? “好了,今朝先去沐浴。”三人说了半天的话,卫青刚开始是不方便插话,一看霍去病激励刘据,这是好事,也有不好。卫青注意到卫今朝头上汗都干了,再去收拾收拾可以沐浴。 “身上臭臭的。我先去沐浴,太子表哥等我。”卫今朝对刚刚的话题认为不能接,她听着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一时又捉不住到底哪里不对。 算了,卫今朝果断决定丢开不管。 卫今朝一走,刘据转过身问卫青:“舅舅不喜欢我和今朝在一道吗?” 卫青…… 霍去病莞尔,他从来不认为刘据是没脑子的人,不过是藏得深。 “你们渐渐长大。”卫青能如何,寻着这么一个理由。 刘据昂起头一脸纯真道:“长大也可以在一起。” 卫青心都要跳出来了,仔细打量刘据,心知不是那个意思,稍稍一松。 结果霍去病在旁边冷声提醒,“你说了算?亦或者舅舅说了算?” 刘据如同被人迎面浇下一盆冷水,浇得他不得不清醒过来。他们之间并非完全由他们做主的。 哪怕是和卫青、霍去病,都不 好往来过多。 “你若是连眼下的局势都看不明白,当真是连今朝的皮毛都不如。”霍去病残酷告诉刘据,他莫不是以为他是太子便可以肆意? 痴人说梦! 刘据低下头难掩失落,“父皇眼下没有不许我和今朝往来。” “据儿,你还小。你自小习惯和今朝在一起,难免以为以后也是。我们这些亲人,无论现在怎么陪伴着你,可我们终会离开你,不可能一直陪着你,据儿该习惯。”卫青顺着刘据话里的意思安抚刘据。 亲人,他们是亲人,一直都是。 可是亲人不一定会一直陪着一个人。分离是常态。 刘据还小,他只是察觉到卫青态度的转变,饶是只是一点点,便只是那一点点,刘据都敏锐察觉,更是不解为何? 他反省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事? 没有护着卫今朝吗? 亦或者他应该在李陵挑衅卫今朝的时候出手? 可他打不过李陵。 而且卫今朝都不希望他插手,卫今朝有足够的能力把李陵打得起不来。 卫今朝和别人不一样,她想做的事她会去做成,用不着别人事事顶在她的前面。 刘据自知有些事他都不好做,只有卫今朝可以去做。 “我们现在又不是到了非要分开不可的时候。”刘据再次重申,明明都还可以在一起的人,为何要因为以后要分离而先分开? 霍去病安抚地和卫青对视,道:“你认为何时才算是非要分开不可。等今朝觉得你不好好读书,样样都不用功学时,在她不想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才算?” 刘据小脸通红地道:“我有好好学习,我不像表哥说的那样以后接不上今朝的话。” 卫青心下一叹,刘据是个孩子,可是…… “而且父皇明明再三叮嘱我跟今朝在一起,多和今朝学习。舅舅和表哥莫要总揪着我的短处。我知道自己要学习,我一直都在学习。”刘据回想自己的近些年不算没有长进吧,至少一直和卫今朝聊得上。 刘据显得有些不满道:“今朝都没有嫌弃我!” 霍去病一口气上不来,听听刘据的话是应该这么说? “你还想让今朝亲口说出对你的嫌弃?”霍去病决定扯远一些。 刘据一僵,转头望向卫青,卫青没有作声。 “不会的。今朝才不会嫌弃我,今朝答应过父皇会好好教我。”刘据却迅速反应过来。 卫青和霍去病都不说话了,刘彻是谁都无法忽视的那个人,刘彻有意让卫今朝和刘据在一道,他们分不开。 卫青之所以只劝说刘据,是因为刘据只要有了想法,能顺理成章地行事,换成别人则不行,绝对不行。 “我好了。咦,舅舅表哥在说什么,好像脸色不是很好。”卫今朝动作快,一小会儿功夫跑回来了,只是一来就察觉气氛不对,在三人身上游离。 卫青没有说话,刘据先一步道:“舅舅和表哥在教我如何行事。舅舅和表哥的话我记在心上!” 霍去病打量刘据,行啊,知道瞒着卫今朝。 21. 匈奴手段 知道这些话不宜说破,刘据不傻。 霍去病挑挑眉,刘据要好好的学,只要学成是可以不用愁的。 “学我阿爹可以,去病表哥吧,不一样。太子表哥行事风格和他不同,不宜学。”卫今朝如是评价,张扬肆意的霍去病只有一样,他可以有话直说,有刘彻宠着,刘据不是那样的性子,也没有霍去病一样的底气,最好别。 霍去病哭笑不得,指着卫今朝道:“你和我有区别?” 卫今朝脸不红气不喘地道:“还是有区别的,我不会马踏青苗。” 引得霍去病瞪眼,可那是事实,早年霍去病干过的事。也就是刘彻偏袒才没事。 “我不学表哥,要学就学舅舅。我们走吧。”刘据心情很好,上前要牵起卫今朝的手,结果霍去病抢先一步把卫今朝拉过来,“走,表哥带你去。” 刘据扑了个空,看着霍去病推着卫今朝往外走,不忘回头冲卫青道:“舅舅,我去看着他们。” 卫青自无不答应的道理,霍去病明白他的心思,而且也认为应该阻止,否则…… “舅舅,我先走。”刘据神色如常,朝卫青见礼。 “阿爹我和表哥玩去了。”卫今朝回头冲卫青喊上一句,卫青答应下,不忘叮嘱,“忙完了早些回来,你阿娘说了要等你用膳。” “诺。”卫今朝答应爽快,三人一走远,卫青温和俊美的面容流露出无奈。 霍去病一来,卫今朝使唤起人来是不客气的,马踏青苗,霍去病竟然干出那样的事儿,何其过分,罚霍去病来翻翻地,种种田。 虽然卫家原是平阳侯府上的奴仆,卫青兄弟姐妹五人,嗯,最年长的是兄长,下来是长姐卫孺君,二姐是卫少儿,三姐是卫子夫。卫青其实是私生子,他是母亲和人私通所生,本姓郑。 可郑家的人对卫青是非打即骂,后来卫青便回到平阳侯府,冒姓卫,为平阳长公主骑奴。 而卫家因卫子夫入刘彻的眼,卫孺君嫁给九卿之一的太仆公孙贺为妻。 卫少儿即是霍去病的母亲,霍去病嘛,是卫少儿和平阳一个小吏所生,也是私生子。后来卫少儿嫁给了开国功臣曲逆侯陈平之后陈掌。 只是曲逆侯的爵位因陈掌兄长犯错的缘故已然被夺。 陈掌其人是个会钻营的人,因而和卫少儿在一道,本是有心借卫家之势复曲逆侯之爵。但陈掌不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自然不可能复爵,而今是为皇后宫中詹事。 而卫家的兄长早年已然去世。 卫家眼下要靠卫青撑着,再加一个霍去病。 别的人,公孙贺还成,可惜养的那个儿子是个坑! 不对,卫今朝的兄长中就有一个和公主私通的啊。那同样是个坑! “表哥,你刚刚看医者了吗?医者怎么说?”霍去病在犁地,卫今朝把家里上上下下想了个遍,觉得最可靠的就是霍去病,别人是指望不上的。她要努力让她爹和去病表哥活得长一些,再长一些,那样很多事就会不一样。 霍去病有些尴尬,他们刚刚聊天时把请医者的事忘了,“医者还没有来。” 没错没错,真是没有来,不能怪他的。 “去,把医者请来。”卫今朝肯定得盯着霍去病。 霍去病一眼扫过刘据,刘据在借力犁地呢。 “地犁好之后种什么?”霍去病问。 “麦子。”刘据和卫今朝异口同声而答。 “早过了播种季节。而且你这里没有水。你们是在胡闹不成?”霍去病拧眉相询,他是信得过卫今朝,肯定不会是胡闹,因而才问。 卫今朝指向前方,“修渠引水需要钱。要是只种这两块地,是不是太浪费了?” 刘据低头一笑,霍去病已然停下,打量卫今朝直接问,“你莫不是有意把我带上给我挖坑?” 不怪霍去病有此一问,明摆着的事,只为两块地修渠属实是说不过去,那是不是要把这一片直接都开成地? 上林苑呢,皇家园林,刘彻在登基后更是圈了不少地,进谏的臣子不少,可是臣子进谏刘彻是赏了,地还是照样圈,院子照样的建。 卫今朝现在是把地开出来了,还有一个刘据在旁边一起干。 事儿是刘彻答应的不假,可是不代表这个事完全可以按卫今朝的想法实施下去。 “这是什么话?我们还能未卜先知表哥会来跟我们犁地?你要是不问我都不会告诉你这些事。表哥倒是怀疑起我。”卫今朝那叫一个无辜,她算计霍去病?说的什么话,霍去病是想算计能算计得了? 开的哪门子玩笑? 卫今朝翻一个白眼,更是冲霍去病道:“表哥要是不想干活趁早走,别在这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霍去病嗤之以鼻,“你是君子?” 卫今朝面无惭色承认,“不是。” 霍去病被堵着了。 要是卫今朝不承认,他还有话说,可这不是卫今朝承认了吗? 一时间霍去病犯难了。 “陛下要是想要放开园林,就不会在有人一再进谏的情况下赏是赏了人,还是依然没打算将地放出去,你是要直接把陛下放在火上烤不成?”霍去病认真思考,将心比心的考虑卫今朝是何打算。 “那不能,我怎么会呢。可是舅舅说了许我们随便开,那我们就可以随便开,这可是没有限制的。”卫今朝又不傻,断不能把皇帝架在火上烤。 霍去病立刻懂了,一眼扫过刘据,“你们的小身板,别给累着了!” “冠军侯,你手里有不少人吧。趁着有空,把他们叫来开荒啊,给他们工钱。”卫今朝给霍去病出主意,兵嘛,都有力气,有力气不小,要是把他们喊上来…… “你确定?”要是把人弄来开荒,性质就不同,霍去病意味深长地问。 “先把几块地弄好,先弄好。”卫今朝识趣转移话题,反正就是不正面回答。 霍去病就不管了,都是聪明人,知道何事当为,何当不为,有分寸就成。 “翁主,医者来了。”在此时医者来了,来的还不只是一个,五个呢。 霍去病瞪眼,这么大的排场。 那怎么了? 大家难道不知道怎么回事? “表哥请。”卫今 朝相请道,来来来,闲话少说,麻利上去让人号脉。 霍去病无法,只能是乖乖去给人号脉。 可是本来脸色极好的医者,翻来覆去号起霍去病的脉,个个都面露难色。 “冠军侯在出征匈奴时可是用过匈奴那儿的生水?”有一个女医者问道。 霍去病一顿,“行军在外,一切从简,自然免不了的。” “匈奴怕是在水源处动了手脚。在边境的人有好些都发现身体出问题,我们好些医者都赶到边境去,有人送信回来,上面写的一些症状和冠军侯眼下很像。”他们之所以拿不定,是因为没有真正遇上,而只是听人说过。 没有亲眼见过的都不算。 医者们面对霍去病是郑重再三。 “瘟疫?”卫今朝心惊肉跳,追问起旁边的医者。 “尚不确定。若是将病死的禽兽埋在水源处,人若是食用生水很容易出问题。早先就已经提醒过,水都要烧开。不过是加把火的事儿。”医者们急得啊,家家都有灶,煮饭的时候加个水一煮肯定能开。 饮用生水有害,不是大家不懂的事。 但出征在外,霍去病他们哪有那么多准备。 “如何治?”刘据追问重点。 医者们将目光落在霍去病身上,“边境因此去世的人不少。尚未想到医治办法,但可以试一试。冠军侯要试吗?” “试。”霍去病毫不犹豫回答,试,他当然要试。 卫今朝同时问:“既是边境有情况,那各军中呢?能否请诸位往军中去一趟。这样的手段对付我们,病是不是会传染?我们该准备些什么?” “药材,各种各样的药材,有多少要多少,先收起来,否则要是消息泄露出去,不知有多少人借此良机囤积出售,到时候……”药材,眼下的药材都是稀缺,不是所有地方都有药,更不是所有药的效果都能一样。 医者们要用药,而且是要把药都先收了,如霍去病都饮了生水,别人呢? 尚不知是不是会传染,他们一时更是无法确定情况,只能是先把药收起来。 “我来,药的事交给我。我让人去弄。我表哥拜托诸位。”没有给出霍去病身上的问题能不能解决的肯定答案,但他们都会尽力,卫今朝郑重相请而已。 医者们答应下。 “我得回去禀告父皇。”刘据一刻都待不下去,这就要回宫禀告,更是提醒,“舅舅那儿?” 出击匈奴的不仅仅是一个霍去病,还有卫青。 “我会请医者为阿爹号脉。军中那里……”不能把军中将士忘记,卫今朝一脸的郑重。 刘据点头,“我会禀明父皇。” 得了,霍去病交给医者们,卫今朝去弄药材的事,刘据回去禀告匈奴面对他们猛烈进攻所使用的下三滥手段,边境有事不说,军中或许也是。 卫今朝赶紧寻平阳长公主去,院里另有别的人,卫长公主领着曹宗在。 “姑姑,姑姑。”曹宗可算又见到卫今朝,急忙小跑过来。 卫长公主答应一声,牵着曹宗进去见礼,“阿娘,姨母,嫂嫂。” 22. 挑起匈奴内乱 屋里另外两位妇人是平阳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姐妹,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 “这是怎么了?”平阳长公主难得见卫今朝黑着脸,而且极是难看。 卫今朝一看都是自己人,自不必瞒着,“方才医者们给去病表哥号脉,说是边境里有人用了有问题的水出事,去病表哥的情况和医者们来信里写的相似。边境已经有人因此失了性命。” 几位长公主都在第一时间起身,平阳长公主走到卫今朝面前,“他们说可有办法?” “要试,不确定行不行。可当务之急是要把药材备好,无论是要什么药我们都要有。阿娘,我们还不能太声张,否则若是引起人注意,怕是有人要坐地起价。此事关系军中将士性命。医者们说不确定会不会有很多人感染。阿爹呢?”卫今朝更是寻起卫青,末了还有另一个人,“还有哥哥。” 卫长公主脸色一阵阵煞白,“我,我去找表哥。” 平阳长公主何尝不是如此,她先一步扣住卫长公主提醒道:“把医者和太医带过来。大将军呢?” 不怪平阳长公主急,卫青和曹襄,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儿子。若是他们都出事了,平阳长公主如何是好。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大将军回了府上,说是去看几个郎君。”自有人来禀告,卫青不在上林苑,而是回了城。 平阳长公主自知急不得,看卫长公主急急的走,卫今朝还把曹宗哄过来,“宗儿先待在这儿,你阿娘回去一会儿就领你阿爹过来,你莫要心急。” 曹宗感觉气氛不太对,心下一阵阵害怕,听到卫今朝的话是暗松一口气的。 而平阳长公主亦是反应过来道:“药材?” “阿姐,我们分着几样来收,先把长安附近有的药材都包了。”平阳长公主一人许是会引人注意,若是分成几人,让那些互不相关的人分别来办就不怕了。 “好,你们先回去,此事关系重大,定要办好。那是为陛下,更为大汉。匈奴好狠啊。投毒这样的事他们也能做。”平阳长公主心神稍稳,亦知一旦是正面打不赢,不难看出有人会使什么样的手段。 “阿姐放心,我们有数。”姐妹一道商量着如何出手,她们自有自己的人脉。别说什么药材都收到手里用不出去怎么办,那一点都不重要,重点是要用的时候能用上。否则要是捏在别人手里,大汉岂不是受制于人? 钱,她们是不差的。大汉在她们在,大汉若是出乱子,真以为他们讨得了好? 平阳长公主姐妹分工去处理药材的事。 刘据回去禀告刘彻,刘彻闻之大惊,“瘟疫?” “是。”医者们诊断结果差不多,反正话里话外都只有一个意思,情况不对。刘据解释道:“若是在水源处动手,就不仅仅是表哥一个人,舅舅,襄表哥,还要好些将士。” 言及于此,刘彻定明白其中影响。 “今朝已经回去,药材不能少,有姑姑们帮忙,定会在最快的时间里把药材收到手里。当务之急是让医者们去试,还有军中上下如何查明。”刘据有理有据将眼下种种情况一一排出来。 刘彻一眼扫过他,“军中你说要如何查才能名正言顺又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不需要理由,以父皇爱惜将士为名,特意命天下医者前往军中为将士们医治。”刘据张口就来,动静大的事用不着瞒着,直接施恩。 当皇帝的爱惜将士们的性命,有意为将士们好好检查身体,先前虽没有过先例,但大汉皇帝可以开一个先例,昭示大汉皇帝把将士们放在心上。 刘彻已然道:“就按太子说的拟诏。” “药材方面不如让大司农运用均输和平准之法,正好可以试试效果。”刘据联想到另一件事,可以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药材不是在一处,不管卫今朝用什么办法,有多少人脉,都比不上朝廷,由朝廷出面就能更快将各地药材调回来。 且速度一定比别人快。 只要有人反应不过来,他们先把药材收到手里,有用的时候用上,自不必受制于人。 “去把桑弘羊叫来。”刘彻发话。 手里有人可用,为何不用? 不仅要用,更要用好了,否则岂不可惜。 各人分工,卫青和曹襄有同样的症状,相对而言曹襄情况要更严重。 啥话都不用说了,直接看病,治。 平阳长公主急得团团转,卫今朝干脆把霍去病都给弄回来,治一个是治,治两个也是治,把人凑在一起,请医者们施针。 霍去病情况是最严重的,末了卫今朝请霍去病把他去的路线画出来。 霍去病其实没有多少感觉,卫今朝让他画,他便画了。 当然不忘把曹襄那儿的路线画上,他的情况也严重,可他不是每每都跟卫青在一处,由此就可以判断出,他们每个人去的路线上,匈奴人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知道地方他们可以借机解决的问题。 路线一送到刘彻那儿,刘彻立刻让人去准备。 而卫今朝同时给刘彻送来一个计划。 不可能匈奴内用这样的计,最后出事的人只有大汉的人,匈奴内部肯定同样遇上问题,既如此就把事儿捅出去,不仅仅是匈奴,还有西域,羌族。 不就是想杀人不见血吗?用这样的手段何其狠毒,他们是要亡人的族。 当然,重点是要乱匈奴。 匈奴本来就活得不容易,结果一个转头发现他们自己人,他们的匈奴大单于,在他们的水源处下毒,是要他们都一起死吗? 要扰乱人心,最好有人在其中挑拨。 归顺大汉的匈奴里,应该是有不少人想要匈奴大单于死的,匈奴里有他们的老朋友吧,把信写了送过去,很多时候真相一点都不重要,挑起人内乱而已,只要有人相信,他们相争相斗起来,事情便成了。 “你看看。”刘彻看完的心情大好,便递到刘据手中,由刘据自己好好看看。 刘据接过仔细看完,“今朝真聪明。也很生气。父皇何不按今朝说的安排。匈奴如 果内乱分裂,对大汉是好事。” 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万不可错过。 刘彻意味深长扫过刘据一眼,没有再细说,刘据有些莫名。 “朕会安排人去准备。”刘彻当然知道这些计可用,无论到底效果是不是会如他们预料的那样,重点是出手,效果可以不断加强,看实施的人是不是懂得把握机会。 匈奴,刘彻没有想到匈奴下手如此狠辣,竟然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生死之战,你死我活,在战场见真章都会服气,用这样的手段,刘彻一捶案几,“定要灭匈奴,叫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再危及大汉。” 狠吗? 匈奴再狠,大汉不会放过他们。 卫青的症状是最轻的,但他久经战场,身上有不少旧伤,顺便医者们也为卫青调养身体,卫今朝守在卫青身边,看着卫青身上一道道伤痕,咬牙切齿的道:“匈奴,定要把他们全部灭掉。” “可惜你不是男儿,否则阿爹希望你可以上战场。”卫青对守在他身边不肯动弹的卫今朝自是欢喜的,而卫今朝对匈奴咬牙切齿不难理解,恨是真恨。 卫今朝不接话了,她习惯了。 “你哥哥和表哥如何?”卫青只是随口一提,更是关心霍去病和曹襄。 “去病表哥身体比哥哥要好。医者说要不是发现快,哥哥的身体肯定撑不过去。现在都有些吓人。去病表哥差不多了。还是跟阿爹一样身上积了不少暗伤,治都治了,一并好好治。”卫今朝何尝不是吓了一跳,曹襄的死期历史上可没有记载,她当然不知道,好在她坚持要查霍去病的身体,连带着把曹襄也拉上。 卫长公主听说后都心有余悸。好险好险。 “军中舅舅已经名正言顺让人去检查,有些人的情况严重,有些还好,有医者们帮忙,没有大问题。阿爹先把自己身体养好。”卫今朝知道卫青操心什么,赶紧把情况告诉卫青,安抚着他。 卫青应一声,此时平阳长公主走了进来,不过是几日的功夫,平阳长公主神色紧绷,在看到卫青醒来时,眼眶都红了。 “阿娘。我先走,阿娘和阿爹说话。”做人得有眼力劲,尤其是在父母之间。反正卫青已然安好,不过是要好好调养而已,她是松一口气。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都点点头,卫今朝便走了。 平阳长公主来看卫青,卫今朝便看看曹襄去。 曹襄未醒,卫长公主有些不放心,见着卫今朝是拉着她手泪眼汪汪的问:“今朝,表哥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一家子的关系让卫今朝有时候颇为无力,知道卫长公主担心,卫今朝肯定道:“一定。嫂嫂照顾好自己,等着哥哥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肯定会好。 “我都没有注意到表哥不适。”卫长公主更是责怪起自己,曹襄身体出问题,医者们说曹襄定然是有表现的,卫长公主一直没有注意到。 “嫂嫂,每月都有医者号脉,他们都看不出来,你没有注意到不是你的错。嫂嫂照顾宗儿并不轻松。” 23. 你怎么养的人? 初为人母,卫长公主难免将注意力放在曹宗身上。 忽略曹襄不是她的过错。 “要是按嫂嫂责怪自己的说法,我当妹妹的还连看都不怎么多看哥哥几眼。那岂不是成了我的错,大错?”卫今朝宽慰着卫长公主,肯定无比,“嫂嫂莫要对自己太苛刻,大可不必如此。哥哥会醒过来的。他要醒不过来是他没本事,嫂嫂便不要他。让舅舅再给表姐挑一个比他更好的人。” 卫长公主眼泪挂在睫毛上,直接傻眼了。 卫今朝阴恻恻盯着曹襄,“没出息的东西守他干什么?哥哥要是不醒来,以后有人欺负你媳妇,还会欺负你儿子。” 卫长公主微张了张嘴,有些不太明白事情怎么发展至此。 她刚刚跟卫今朝问什么来着? 卫今朝人走到曹襄榻前,“既要让阿娘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让表姐年轻守寡,宗儿年幼丧父。阿娘有我和我阿爹,没了哥哥在,阿娘还能把心思全放我心上,我才不会不高兴。 “哥哥肯定知道,表姐这么年轻,又是大汉公主,你要是不在,舅舅定然会为表姐另择良婿。哥哥认为世间上的男儿有几人是不图表姐是公主身份,要是一不小心舅舅眼光不好,把表姐嫁给一个骗子,到时候……” “胡说八道。”曹襄声音传来,虽然听着声音有些中气不足,但人终于醒来了。 “表哥,表哥。”卫长公主哪里顾得上其他,第一时间为曹襄醒来而喜,直接扑上去抱住曹襄,曹襄是想寻卫今朝算账的,面对妻子心急而泣,那声音中带着欢喜,哪里还能顾得上卫今朝。 卫今朝看着曹襄抱着卫长公主哄着,照旧相当有眼力劲的退出去。不忘把医者唤来,曹襄醒来,他是最后一个醒来的人,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 卫今朝挽着袖子去寻霍去病。 “再三叮嘱表哥不要喝生水,不要喝生水,总跟你叮嘱你是都当了耳旁风。战场上斗不过,多了去的人会想其他办法要表哥的命。表哥又不是不长脑子的人,还能猜不到有人的手段。”卫今朝能不怕吗?有人要把他们家一锅端啊。 万千将士、边境无数百姓,不知有多少人想灭他们。 卫今朝叉腰站在霍去病榻前,小脸板正,因为生气眼睛都红了。 霍去病死里逃生心有余悸,一看卫今朝再次提及她自打出生以来就在他耳边念叨的话,不可以喝生水,不可以喝生水,那能要人小命。 可出征在外,哪里有那么多条件。 兵贵神速,霍去病和匈奴拼的就是时间和速度,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将人一网打尽。 但这些霍去病都不好跟卫今朝提及,仅仅应道:“记下了记下了,以后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的地怎么样了?太子呢?” 麻利赶紧把事儿掀过去,可不敢再让卫今朝一再提起,只好把刘据扯了来。 “表哥昏迷的时候舅舅和舅母、太子表哥都来看过你。嗯,应该差不多就来了。表哥要是恢复一些别的都不用说,帮我翻地去。”找个苦力不容易,尤其是能在刘彻面前说上话的苦力,卫今朝眼珠子一转动心眼。 霍去病一眼扫过卫今朝,忍不住一笑,点头,“好。不就是要借我的力,这点小事我还能不答应。” 小事小事,在他们看来是小事,以后不见得。 卫今朝没有理会。 倒是外面传来声音通传,陛下、皇后、太子来了。 得了,定然是听说人都醒来了,刘彻坐不住。 人可得醒了,否则…… 霍去病已然可以下榻,自是要去迎刘彻他们。 巧了,卫青和曹襄都一样。 在正堂上看到对方,都是死里逃生的人对视一眼,暗松一口气。 刘彻已然和卫子夫、刘据行来,在看到他们时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先行而至。 “陛下,皇后,太子。”都赶紧见礼,刘彻已然先扶起卫青,再将目光落在霍去病身上,霍去病冲刘彻一笑,宽慰刘彻,他没事的。 刘彻上去往他肩上打了一拳,霍去病脸上笑意加深。 旁边还有曹襄,刘彻看着外甥兼女婿,好些话都不知从何说起,罢了罢了。 “这一次还是我们今朝立了大功,就盯着你们看太医。”刘彻看他们精神不佳,还是先让他们回去休息,只与平阳长公主说起此番心惊。 卫今朝最是关注他们,每次出征回来,纵然宫中有太医为他们号过脉,回回就是不放心,隔个三五天就按着人看脉。 先前在宫中查不出什么问题,眼下不就查出来了。 “都是医者们的功劳,我不过是动动嘴。”对卫今朝来说,她确实只是动动嘴皮而已,没有做事,做事的是另有其人。 再说了,卫今朝问起,“军中将士们?” “放心,你阿爹他们醒来,办法是寻到了,在军中都落实下去。”刘彻亦是暗松一口气,若是军中损失惨重,对整个大汉绝不是好事。 虽然不能说无人出事,但至少救回了大部分人。 “边境呢?”不仅仅是军中,还有边境,那里的百姓是否安好。卫今朝眼里都是担心。 刘彻忍不住道:“我们今朝小小年纪忧国忧民。” 平阳长公主本是心情低落,好在卫青和曹襄都醒来,她那悬着的心已然落下,闻刘彻之言,平阳长公主接话,“该问陛下都同她说了什么。养成这般。” 刘彻一顿,他没有说什么啊。 卫今朝已然解释道:“大汉安,舅舅是大汉皇帝,阿娘是长公主,我就能在大汉横着走。既是因大汉安宁才有我肆意自在的日子,我当然挂心大汉。” 利益角度考虑问题,没毛病? 刘彻一笑,坦荡道破利益本身没毛病,重点是有些利益双方都心知肚明,却不是人人都能像卫今朝一般心系天下。 “行,我等着你再接再厉。仲卿无事,我就放心了,阿姐怕是忧心不已,我便不久留,倒是你,不是说要和你太子哥哥试田?你那地里再不种上,还能种什么? ”刘彻提醒卫今朝。 先前卫青他们情况不好,没人有心思顾田,刘彻其实也想把卫今朝的注意力转移出去,免得她总在卫青榻前守着。 小孩子家家的,莫要担心太多事儿。 “父皇。”刘据小声唤道,“今朝担心舅舅。” 刘彻一笑,“人醒来了一切就好。她一个孩子担心太多不好。你多领着她出去玩。” 卫今朝眨眨眼睛,平阳长公主在旁边道:“说的是,孩子家家的该玩就玩,该闹就闹,大人的事儿自有大人做。” 平阳长公主颇是同意刘彻的叮嘱,她也不想卫今朝总围在他们身边。 “大人的心思最难猜了。前几日阿娘还埋怨我总往舅舅身边跑,见不着我人,现在倒是和舅舅一起同仇敌忾把我赶出去。”卫今朝小昂起下巴,扫过在场的大人,对他们截然相反的态度表示闹不明白。 然后卫今朝又转向平阳长公主,“不就是嫌弃我打扰阿娘和阿爹在一道。我都多有眼力劲了,别说阿娘和阿爹在一道的时候我避得快,便是哥哥和表姐在一起我都自觉躲开,你们还嫌弃我在你们眼前碍眼?” 平阳长公主饶是脸皮厚的人,在这一刻也有些不自然,嗔怪道:“浑说。” “今朝既然知道,那明日我们还是种我们的地去。我几日把种子种了一些,我们的……”刘据在卫今朝耳边说起化肥的事,卫今朝是知道为何卫今朝不亲自去弄,平阳长公主要是知道她研究起化肥,怕是不知道受到多少打击。 接受不了! 听到化肥成了,卫今朝忙不迭点头,“还可以种点别的。” “反正地开出来,想种什么我们种什么。”刘据爽快无比,由卫今朝说了算。 那就这么定下了。 守着父亲有些日子的卫今朝被大人打发去玩,不许她再守着大人操心。 当然,霍去病没有忘记答应卫今朝的事,身体恢复差不多,他便给卫今朝翻地去。 刘据看着卫今朝使唤霍去病半点压力没有,而霍去病平日板起一张脸,生人勿近的态度,在卫今朝面前是半分不显。 好吧,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地里有霍去病帮忙,翻地还是很快就完成了,霍去病难得,陪着他们把水都引进来一些,先弄个简陋的,再把小麦种上。 霍去病看着那点田里的苗,感慨万千道:“若是到头来连收成都没有,你们两个……” “谁说种下来种子一定要有收获了?表哥,参与过程同样重要的。否则如何知民之苦。”卫今朝话是不错,他们几个都是幸运的,确实没有吃过苦头。 哪怕是霍去病,他五岁上下卫子夫便入了宫,从此一步登天,又因他在刘彻病中一哭,哭声震天哭得刘彻脑袋清明,刘彻为他取名为去病,自此刘彻将人带在身边,那是把他当自己儿子养。 因而三个都是没有吃过苦的人,如同置身于空中说自己踏着地,感受了地上的灼热,都不过是骗人的话。 就得是这样。 24. 小试成果 麦子,藿,也是豆苗,还有各种霍去病都不知道名儿的东西,说是菲,还有木犀。 因而卫今朝继续催促霍去病,“冠军侯,大司马骠骑将军,要种的东西多了,赶紧努力开荒。” 刘彻先前就说过有意设大司马,卫青一个大将军自是大司马之一,另一个人就是霍去病,称之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和卫青一道共掌三军。 诚然霍去病的功劳尚不及卫青,但刘彻有意抬举,刘彻用人,一向是要用何人时就可劲抬举,外人无论如何说三道四无用。 当年刘彻用卫青时如此,到现在轮到霍去病亦然。 那没事儿,卫青和霍去病都争气,倒是以后那一位李广利…… “快去,不要偷懒。翻地也可以练功,表哥不是说在哪儿练功都一样。既然如此就在这儿练,多给我翻地,一举两得。”卫今朝使唤霍去病半分不客气,霍去病一眼扫过卫今朝,话是依然不多,却还是麻利去干活。 刘据跟卫今朝小声询问,“表哥身体撑得住?” 得到卫今朝重重点头,“可以可以。表哥年轻,既是病了,对症下药就是。” 刘据那有些担心的态度,卫今朝都看在眼里。却是小声和刘据嘀咕,“现在表哥理亏着呢,我跟他再三叮嘱不可饮用生水,他非不听,才会中别人算计。正是可以使唤他的时候,要不然我们两个人饶是再借力,想把地翻多一些都难。” 刘据垂下眼眸,他们小,又不用外人,毕竟用了外人,到时候…… 卫今朝同刘据挑挑眉,“太子表哥不想使唤去病表哥?” “想。”刘据如实承认。那能不想吗?不过是因为使唤不来。 只有霍去病使唤他的份! “我多使唤给你看看,出出气。让他每每仗着自己是表哥总装大人。”霍去病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对孩子们一向是不耐烦的,他嫌弃他们蠢啊。只有一个卫今朝是不蠢的,霍去病才多给几分好脸色。 刘据这儿,霍去病是不远不近的,而刘据每每看着霍去病板起一张脸,那和刘彻有几分相似的板起脸,他心里多少犯怵。使唤霍去病断然不可能! 站在霍去病跟前,刘据都要考虑如何小心一些说话,别又挨霍去病一记眼刀子。 “据儿还不动。”刘据正要高兴,毕竟能使唤霍去病是一件很高兴的事,诚然不是他使唤动的,可他不是看着吗?能看着都是好事。下一刻霍去病的声音传来,刘据猛地起身,顾不上同卫今朝说话就回应道:“来了。” 来了,立刻就跑过去,犁地,犁地,他爱犁地! 卫今朝! 算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想翻身不容易。 比起麦子生长周期长,青菜是最容易看出效果的,本来按时间是要两个多月才能长成,结果在卫今朝他们的农肥加持下,少了将近十五天。 半个月的时间啊,乍然一看好些人都一愣,跟着卫今朝一起负责农事的人种菜,他们当然知道农肥好,但缩短了十五天的生长周期,实在惊人。 三五日都不少了。 还是半个月。 抢先的菜,独家的,他们有而别人没有。 嗯,家里人多,先给家里人用上吧,霍去病辛苦了,卫今朝大方给他分了一捆。 霍去病拿着菜问,“我要么是在宫里,要么去长公主府,你是让我拿菜回去自己煮?” 啊!卫今朝一听脑补一通,好吧,在上林苑霍去病也有自己的院子,但是一个人吃饭想着都觉得好可怜好可怜。 卫今朝上去把菜收回来,“要不表哥跟我回去尝尝味道?” 霍去病没有说话,但没把菜拿回来就是答应的态度。 刘据在旁边问:“那我呢?” “你回去陪陛下和姨母。你自己翻地播种收获的菜,陛下和姨母吃了定是心中万分欢喜。”霍去病眸光一闪,不假思索地说道。 刘据不好说不想。 卫今朝同样点头,“太子表哥回去陪陪舅舅和舅母,你亲自耕种劳作收获的菜,当然要请舅舅和舅母尝尝。陪着他们一起用,太子表哥的收获也可以告诉舅舅。咱们可不是无所得的。” 那是自然,种菜种地不是单纯种,比如这农肥,可不是和以前的一样,而是通过合成、发酵,从而利用有效的资源生产出更多有用的东西,还可以有利农业丰收。 “回去吧。”霍去病催促,别一日日的想不起来自己爹娘在,该露脸的时候就得露。 太子怎么了,太子又不是不能废。 刘据要是自己不争气,没本事,真以为刘彻非要他当太子不可。 霍去病叮嘱,“你是太子不假,但你要当好一个太子要学的东西多了。你现在……” 说到这儿的霍去病看向卫今朝,最终又停下了,刘据学得是不错的,好些人教刘据的道理,说起来都不如卫今朝对刘据说得浅显易懂,而且更合刘彻心思。 算了算了,刘据身边那些人心思太多,刘据还小,还得多读书,霍去病自知他和卫青可以和刘据往来,却也要避讳。 他们卫家到今日已然是鼎盛,太子是太子,纵然是卫家人,太子只是太子,不是皇帝。霍去病忠的是刘彻,以前是,以后也是。 “明日见。”卫今朝不管霍去病想说什么,也无意追究到底,仅仅是同刘据挥手,明日再见啊。 好吧,刘据便走了。 霍去病领上卫今朝往平阳长公主院子去,结果刚回来就看到刘彻身边人来请,“陛下说太子和翁主算是小丰收,请长公主和大将军一道用膳,尝尝味道。” 好吧,他们怎么忘记了,刘彻可是最喜欢热闹的人,哪里是一个愿意自己独享的主儿。 有好事刘彻能忘记别人,断不会忘记平阳长公主和卫青。 那是绝对去哪儿都要把人领上! 更不要说她旁边还有一个霍去病。 “冠军侯也在这儿,陛下也让奴去请冠军侯。正好。”果然下一刻来人马上转向霍去病,提醒着霍去病,他当然不能漏了。 霍去病点点头。 平阳长公主在旁边点头,“行,我们一起去尝尝你们两个种的菜是 不是更甜更好吃。” 卫今朝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 莫不是以为种菜没有技巧,为何有的人种出来的菜甜嫩可口,有的人种的菜却是一股子涩味,里面的门道多着。 卫今朝对种菜一事是有兴趣的。不,应该说是对农业很有兴趣。 种田是一件辛苦的事,可是需要多种好田,丰收,产量提升更是重中之重。 霍去病将一旁的菜提起来,“走吧。” 菜是肯定各家都安排送了去,家家都有,也不知道刘据拿了多少回去,还是先一步备上,以备不时之需。 平阳长公主与卫青对视,四人一道往刘彻设宴之处去。 天热得厉害,也正因为如此刘彻才会到上林苑避暑。 夜里虽然是凉快许多,还是远远不够。 刘彻干脆在水榭处设宴。 卫青他们来时,曹襄和卫长公主他们早就来了。 “姑姑。今朝。”曹宗眼尖的看到卫今朝,刘据亦然,异口同声而唤,都不难听出他们语气中的欢喜。 卫青对曹宗还好,刘据那扬起的笑容,卫青确实头疼,却也心知无可奈何。 孩子们自小亲近惯的,他还不能和刘彻直说,若是挑明说,怕是于局面无益。如刘据都察觉到他有意让他和卫今朝保持距离,刘据还不是依然不改。 “你放宽些心,孩子还小能懂什么。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来日据儿多护着我们今朝不好吗。你都说陛下不会许,我们只要没有那个心就好。”平阳长公主挽着卫青的胳膊,轻声宽慰卫青。 卫青能如何,一想也对,只要刘彻没有那个心就成。 瞬间卫青想开了,反正他没有那份心,平阳长公主亦然,莫诸多思虑。 孩子们还小,没有那么多心思,相互相处融洽,这样的情分是最纯粹的。 “陛下,皇后。”孩子们碰上头,瞬间就玩在一处。大人们都赶紧凑过来。 刘彻一看孩子多而且个个精神不错,心情自是大好。 “姑姑,毽子,快踢毽子。”曹宗从怀里拿起一个小毽子塞到卫今朝手里,希望自家姑姑玩啊。 卫今朝倒是不含糊,接过来就踢。 踢毽子也可以踢出花样来,卫今朝能哄着曹宗玩,让干什么干什么,因为她是真会玩,如这毽子在卫今朝手里是想怎么踢就怎么踢,卫今朝还让曹宗数数。 一时踢上空中,一个后踢再一个侧翻旋踢,曹宗拍掌直叫好,结果卫今朝突然收回毽子问:“我踢了多少个?” 曹宗那拍掌叫好的动作一僵,求救望向旁边的刘据,他哪里顾得上数数,满心满眼都是卫今朝踢得好看。 “姑姑,舅舅。”曹宗没办法,刘据不接话,分明是不肯帮。 曹宗可怜兮兮张望刘据和卫今朝,刘据摇头,卫今朝是在教曹宗呢,他不说用心教,万不能拖后腿的。 “莫不是现在还不会数数?”卫今朝先问上,不容曹宗混过去。 “谁家两岁孩子就跟着学数数的?”一道声音为着曹宗开脱。 25. 我是阿娘的 曹宗正要点头来着,结果旁边的刘彻道:“我们今朝不仅会数数,还会计数。你啊,莫若要犯懒,你阿爹阿娘不管你,你姑姑教你还不学。” 帮曹宗说话的是隆虑长公主,哭笑不得的看着刘彻帮卫今朝说话,更是呛道:“哪个孩子能如今朝一般的,陛下分明有意强人所难!” 刘彻轻咳一声,拒不承认自己是那样的人,反而很认真道:“天资不够至少要勤奋。你们也是,都多大的孩子了,连数都不教。” 平阳长公主一眼扫过刘彻,刘彻立刻读懂平阳长公主眼中的意思,有些小时候的事刘彻自己不记得,但是平阳长公主是何人,他姐啊,他亲姐,自小看着他长大的亲姐,他要是敢说自己小时候没有什么蠢事,他姐能把他老底掀了! “孩子的事大人不管,他们玩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刘彻当机立断决定不提那些事,他们吃吃喝喝他们的,由着孩子们玩去。 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都不由掩口而笑,“陛下说的是。” 为何而笑,姐弟自知,莫不是以为刘彻小时候就如同现在一样的英明神武不成? 大人们落座,卫今朝还要哄孩子,她踢毽子给曹宗看,刘据在旁边教着曹宗数数,曹宗只顾看卫今朝表演忘记数,某个当舅舅的得适时提醒,卫今朝还能不明白,曹宗小朋友现在的脑子还没开窍,让他学,他是学不进去。 “好好的据儿和今朝怎么种田去了,还真种出菜来了。让人送来的时候我看长势不错,正好眼下没有。绿油油还闻到一阵阵甜味。”既是凑在一起,各自说起大大小小的事儿,隆虑长公主先好奇问起。 平阳长公主翻白眼道:“不知道,问不着。反正是陛下许的。我要是不答应,不是跟陛下唱反调吗?陛下要不高兴了。” 刘彻可是听见了,喝着米汤差点给呛到,先问了,“今朝没跟阿姐说?” 平阳长公主眼都冒绿光道:“到上林苑后,我见女儿的次数都不如陛下多吧。” 刘彻一顿,“不能吧!” 平阳长公主冷哼道:“陛下啊,什么时候能把孩子放我手里不带走?” 刘彻不吱声了,平阳长公主再唤,“陛下。” “菜来了,孩子们种的,这是他们自己的地,也是他们自己播种收获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看看味道是不是更好?”刘彻果断转移话题。 霍去病在旁边帮腔道:“公主还能不知道陛下,陛下是个见猎心喜的主儿。天底下能入陛下眼的人不多。今朝现在不是正好?” 想当年霍去病也在卫今朝差不多的年纪入刘彻眼,卫今朝可是外甥女,刘彻抱着长大,又是一直聪明,早就已经入刘彻眼,刘彻怎么可能会愿意把卫今朝给平阳长公主领回去。 “陛下自己有儿有女。”平阳长公主提醒,刘彻又不是没有儿女,总惦记她女儿做什么? 刘彻没办法了,“天下能有几人能如仲卿?哪怕是我的儿女亦不如今朝。阿姐也莫要总想孩子在我跟前,你就想想孩子哪怕不在宫里,也到上学的年纪……” “今朝不用上学,在家里我教和仲卿教都足够。”平阳长公主不同意刘彻找借口,别以为她不想女儿。刘彻都快要把卫今朝接到宫里住了,得亏平阳长公主不同意。 “我教不好?你看我们今朝多好。仲卿也是我教出来的。”刘彻一脸自得,无一不在说,他可是颇多费心的。因而刘彻道:“看在仲卿面上,今朝还是多跟在我身边,阿姐说是吗?” 一眼扫过卫青,刘彻那言外之意听得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都不由打趣,“好像是。阿姐?” 平阳长公主瞪眼,刘彻干咳道:“仲卿和今朝,阿姐选一个!” 这么不要脸的话,刘彻说得出来吗? “舅舅坏!”平阳长公主没反应过来,在消化某个弟弟说出口的话呢,下一刻卫今朝的声音传来,直接控诉,“阿爹是阿娘的,今朝也是阿娘的。才不用阿娘二选一。” 平阳长公主乐了,冲刘彻扬起眉。 刘据在后面领着曹宗呢,卫今朝突然就跑回来,都不给人反应过来的机会。 可恶啊! 卫今朝叉腰怒目相对刘彻,“舅舅怎么可以让阿娘二选一,坏!” 刘彻板起脸努力地思考如何是好,末了跟卫今朝道:“那你选一个,你选你阿娘还是?” 卫今朝不曾犹豫,“选阿娘!” 刘彻怔住了,啊啊啊,卫今朝选得如此果断,真是没有半分犹豫。 “好了陛下,今朝选了,自明日起陛下安安心心的养太子,今朝还是离陛下远一些,我怕陛下什么好的都不教,尽教一些不好的东西。”平阳长公主顺势一提,卫青在旁边是不插嘴的,但结果他是喜闻乐见。 “你过来。”刘彻哪能轻易认输,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以? 刘彻招呼卫今朝。 卫今朝摇头,“不要,舅舅要跟阿娘抢我,我是阿娘的。阿爹也是阿娘的。” 一个个都忍不住笑了。 结果平阳长公主附和,“就是。都是我的!” 刘彻瞪眼,能说不是吗? 还真就是。 卫青原就是平阳长公主的,后来,后来…… “坏舅舅,以后不跟舅舅好了,竟然要跟阿娘抢我。”卫今朝怒目相对,她是一看刘彻要跟平阳长公主论起,不曾犹豫跑回来。 “你在外面玩还能听到我和你阿娘说话?”刘彻还能不知道,就这个事他是没有胜算的,先岔开话题。 卫今朝认真无比点头,“听见了听见了,一直就能听见。舅舅太坏。” 绕不过去了是不是。 “我还坏。我对你不好吗?对你不是有求必应。你还只记着你阿娘说我坏。”刘彻难得和卫今朝一个孩子论起来了,不过确实不是不能论论。 卫今朝给刘彻一记你当我是个唯利是图的人的眼神,刘彻…… “孝之道也,养育之恩比天高,比海深。阿娘十月怀胎生下的我,九死一生,可以说是以命 换命。难道在舅舅眼里,您养在的一个外甥女是个见利忘义,得了舅舅的好处便忘记阿娘孕育之苦,只记得你给的好,无视阿娘的人?如此小人,舅舅要来何用?”卫今朝为何敢跳出来,而且毫不犹豫做下决定。 因为生她的是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当年在怀卫今朝时已然不年轻,意外有了卫今朝,怀孕时吃了不少苦头,生卫今朝时更是难产,卫今朝是听卫青说过的,她都记得。 刘彻瞬间无半分不喜了,冲卫今朝再次招手,“过来。” “不能和阿娘抢我。我是阿娘的。阿爹舅舅也不可以抢。”卫今朝还得表明态度,刘彻可不接话呢,她要是不说清楚能行? 刘彻无奈了,“不抢不抢。不过是和你阿娘打趣的一番话罢了,你怎么当真了?” 是吧,如何能当真。 结果卫今朝不留情面道:“舅舅才不是玩笑,分明就是想抢我。” 心思被说破的皇帝陛下不得不认了,更是要顺着卫今朝的话,“不抢。你是你阿娘的,你阿爹也是你阿娘的,可以了吧?过来。” 皇帝陛下没办法,他还能不知道卫今朝性子? 孩子有理有据,他难不成想养一个连父母之恩都可以因为了利益抛之脑后的人? 那不能。 卫今朝这下不再是一脸“我护着我阿娘,不让你抢我”的态度。 好吧,卫今朝乖乖走到刘彻身边,刘彻一眼扫过她,“你阿娘想把你领回去要跟你阿爹一起教你。你怎么说?” 这商量的语气,倒是难得一见。 卫今朝啊的一声,“阿娘和阿爹是可以教我很多东西,可是外面的能人很多,我不想只在家里学。” 刘彻一下子抬眼和平阳长公主对视,平阳长公主翻他一记白眼,别以为她听不懂何意。 “是吧,宫里的人多,能学的东西多。阿姐怎么能想着把孩子困在府上。还是应该多进宫多听人讲课,便是朝堂上很多事也可以学。今朝学了还教教你太子哥哥。”刘彻是不避讳的,卫今朝擅长学习,小小年纪说教刘据半点不为过。 “今朝很厉害。姑姑。”刘据自是配合无比,卫今朝带给他很多启发。 好些刘据一叶障目的问题,那些他根本想不到的角度,都是卫今朝指出来的。 不怪刘彻说卫今朝教刘据,他们一起上的课,刘据听到的是表面上那些先生愿意告诉他的内容,卫今朝可以考虑到更深层。有时候在课堂上问出来的问题,刁钻得上方的先生们闻之都脸色大变。 刘据喜欢和卫今朝在一起,一则是卫今朝和别人不一样,不会一味试图困住他,卫今朝只会引他去看更宽广的世间。 二则卫今朝生机勃勃,每日高高兴兴,好似世间没有能难住她的事儿。 没有人会不喜欢和一个浑身充满生气,而且不断学习成长,永远好像不会被打败,充满阳光的人在一起。 刘据眨眨眼睛透着希冀凝望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能拒绝吗? 26.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刘彻嘴角笑意不减,“还要骑马练箭是不是。我可以教,你去病表哥还可以。要说算数做生意还有桑弘羊,律法要说最了解的还是张汤,你阿娘和阿爹可未必会样样都教你。所以还是在宫里好吧。” 卫今朝点头,平阳长公主…… 刘彻是不抢了,他诱惑啊! 吃准卫今朝要学的东西多,他手里有人,都可以亮出来诱惑。 “我种的菜也可以弄来卖的,卡着时间,我有别人没有的时候,独家的生意还可以抬高价。太子表哥出力最大,表哥拿六我拿四怎么样?”一说到生意,卫今朝马上想起他们的菜了。这一回小试,下一回就可以卖了。 刘据一怔,随之拒绝道:“不用。” 结果卫今朝道:“用。太子哥哥辛苦翻的地,手都起泡了,多辛苦才弄出来的田……” “我也翻了。”霍去病适时提醒,他也帮忙…… “你好意思分我们那三瓜两枣?”卫今朝震惊脸问,霍去病一口气上不来。 下一刻卫今朝还道:“再说了,表哥不是在陪小心?” 霍去病…… 他为何不得不听卫今朝使唤? “表哥出力最大,能唤着表哥,表哥那一份就应该归到今朝手里。”刘据一听立刻把利益一事说清楚,他翻的地哪里有霍去病多?他还拿六成? “力不能算苦力的,还有别的力。六成是表哥该得的,我拿四成都是占便宜了。”卫今朝眼神有些飘,和刘彻对上有些心虚别开头,刘彻若有所觉,“算计什么呢?” 卫今朝当下睁眼,不太敢否认,“不算算计吧?” “陛下都问了,你要是再不照实说那真是算计了。”霍去病在旁边提醒。 卫今朝…… 刘据上前来,“父皇,是不是我们开出多少地都可以我们种?” 刘彻点头,点完反应过来,视线在刘据、卫今朝、霍去病身上转悠。 霍去病道:“陛下,要是把半个上林苑都开出来呢?” 得,都明白卫今朝在算计什么了,刘彻指向卫今朝,卫今朝昂头挺胸道:“不算算计,只是舅舅没有想到我和表哥能开出来多少田地。” “行啊,别人进谏让我少圈地我没听,你们倒好,先干上了,都不容朕拒绝了。”刘彻反应过来,说生气是不至于,他自己没有想到卫今朝打的主意,没防着啊。防不着是他的问题,能怪卫今朝? 卫今朝讨好地抱住刘彻胳膊,撒娇道:“舅舅,舅舅,地都是舅舅的,是用来玩还是种,都是舅舅作主。我们可是没有借别人的手帮忙,都是我和表哥一起弄的。表哥知民之苦,学以致用,没有辜负舅舅。” “再说了,种田要是能挣钱,舅舅,太子哥哥能自力更生,来日还能孝敬舅舅,不比要舅舅养要好?太子表哥的都是舅舅的!知挣钱不易,往后太子哥哥更能为舅舅分忧,难道不好?” 据理力争,一举数得的事,敢问刘彻为何不同意。 “所以给你表哥六成利?”刘彻得说,卫今朝真是算计得好,叫人明知是被算计,可心里愣是半分不满都生不出来。 “要不再加一成?”卫今朝有些心虚,要是刘彻不满意,也不是不可以再多给一点。 “你说呢?”刘彻可不管,先是将目光落在刘据身上,钱是进刘据手里,得刘据自己说。 刘据倒是不甚在意,“不用。” 刘彻眸色一沉,又冲卫今朝问:“怎么说?” 卫今朝眨巴眨巴眼睛,“太子表哥还小,不知道没钱的难处,是舅舅护得好。” 众人听到这话时,不知怎么的气氛有些一凝。 刘彻昂昂下巴示意卫今朝继续,卫今朝没办法,“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不是都拉上表哥去知民之苦。种菜或者收粮用的钱,我准备着都让表哥来看看。您要是觉得不够,不如把表哥的用度停了。人教人教不会,事儿教人呗。” 主意一出来,霍去病先笑了,“这个主意好。” 刘据一怔,其实并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不认为值得他太放在心上。 刘彻本来不太确定,一看刘据无所觉的样儿,“好主意。就依你的。” 坑了刘据的卫今朝…… “那就不能我们两个自己开荒了,否则得要饿死的。”不就是自己挣钱,那就挣呗。只要有人,先把地弄出来,不怕挣不来钱。卫今朝趁机提要求。 霍去病在旁边补充,“顺便把周围水利修起来。” 刘彻后昂哈的一声笑了,卫今朝赶紧道:“舅舅瞧远一些,瞧远一些,不就是上林苑那点地儿,我跟舅舅保证,表哥不亏,您更不会亏。不行您再收回来。” 瞧刘彻的态度,瞧不清喜怒,卫今朝麻利出面,该求放过的就求放过。 刘彻又将目光落在刘据身上,刘据都没反应过来,刘彻心里那万千滋味是说不上来,只叮嘱道:“好好教你太子表哥,教不好唯你是问。” 卫今朝眼睛立刻明亮追问:“这么说舅舅都答应了。那,先调些人来,不管是地还是渠,都一起修,越快越好。否则我们哪能赚着钱。” “你顺杆爬得真快。”平阳长公主亦明白刘彻的意思,见卫今朝半点不怕事地跳出来,直接干脆请刘彻给她人。 “问你去病表哥要。反正你都拉上他了,他帮忙。”刘彻指向霍去病,他不是都参与进去了,就由霍去病配合到底。 霍去病恭敬应下,又不怀好意提醒,“陛下,到底是要弄多少地是不是应该定下,否则……” 瞟过卫今朝一眼,霍去病提醒着刘彻别不定好规矩,然后有人可就是…… 卫今朝嗔怪道:“表哥,我是这样的人?” 霍去病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是?” 卫今朝连连摇头,打死不承认自己精于算计,她明明是个纯良之辈。 刘彻一眼扫过卫今朝,明摆着不想听卫今朝客气的话,卫今朝挺直背,“我是多多益善。本来我和太子表哥也没有商量好要多少,先 开着,开了多少就多少,我们自己动手,又没有请人,能开多少算多少?” 刘彻知道卫今朝没有说错,就是那样一个道理。 不过要是不把地方划好,正如霍去病提醒的那样,卫今朝都敢承认自己要“多多益善”,这话倒是不假。 卫今朝…… “我画个地儿,在那儿你们可以随便开,过了界不许动。”刘彻当机立断。 卫今朝求道:“得大一些。舅舅,那可是太子表哥要养家糊口的。” 一连串咳嗽声响起,众人听着卫今朝说“养家糊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子属官人不少。”卫今朝没有理会大人们是如何想歪了,她仅仅只知道太子宫中的人都不少,都是要花钱养的。 刘彻乐了,“你还认为不应该养他们不成?” “对了。为什么要养?”卫今朝敢想更是敢说出来,她不信自己想错,“他们不是朝廷命官吗?为何又要归为太子属官。这像不像是有人养着门客三千?” 一听卫今朝的比喻,刘彻先是一怔,随后又意识到卫今朝在认真讨论事情。 “不仅如此,太子表哥都当了三年太子了,每一年太子宫中的支出,有人告诉太子表哥花了多少钱,每一笔的支出都合理?舅舅自己都要三不五时的查查朝廷上的官员,东宫之内,太子哥哥既没有多少管理他们的权力,又要担事儿,合适吗?”卫今朝继续指出问题,平阳长公主拧眉唤道:“今朝。” 言罢平阳长公主冲卫今朝摇头。 有些话题是最好不提的。 卫今朝哦的应一声,最终不情不愿的垂下眼眸,不过刘彻却是兴致勃勃问:“还有呢?” 卫今朝眨巴眨巴眼睛,她娘都不许她说了,刘彻希望她继续说下去。 “阿姐不想听便不听呗,眼下今朝不说,晚一些她同样会说出来。”刘彻能不了解卫今朝?现在不提一会儿都会说的,他不急于一时,倒是平阳长公主听一半,听不到另一半确定不会因此而生出更多不安。 平阳长公主无奈道:“你说吧。” 卫今朝可高兴了,“舅舅当年也当过太子的,年纪小有人欺负是常有的事。那样的欺负不在明面上,不动声色的欺负你不懂。太子表哥现在一样的啊。他们没准还在私底下说舅舅的不是。毕竟朝堂上太安宁,有人不喜欢,若是挑起父子相争,政见相佐,那他们可就……” 没有人认为那不可能。 刘彻可太清楚朝堂上的臣子们都各怀何种心思,他的儿子,他的太子,他是寄以厚望。 “舅舅莫要忘记扶苏。”卫今朝觉得远远不够,扶苏那样一个人,是怎么被人教傻的? “儒生们最大的愿望是驯化皇帝。”卫今朝偏头一想,觉得上辈子从书里看到这两个字是再贴切不过。 刘彻脸色一变,驯化呢。 “想当年太祖高皇帝时对儒家是何态度,儒家为何还愿意为太祖高皇帝所用,甚至一直不遗余力在朝堂上活跃?” 27. 霍光来陪你们玩如何? 卫今朝能明白的道理,刘彻比她更能切身体会到,因为那些人是确实在不断影响刘彻。 “儒家,儒生,哪怕是董仲舒为何提出天人感应,本意就是和无数儒生一样,希望以天施压。”卫今朝想了想又补充上。 董仲舒的天人三策,是根据贾谊那一套提出来的,儒生是在不断进化的,他们会吸纳百家,更是会根据上面统治者的需求提出不同的方案。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为了统一思想。 儒家在董仲舒手里就已经不是纯正的儒家,吸纳的内容可多了。 天人感应,说什么天灾人祸都是因为皇帝德行不够。董仲舒当年都想上书和刘彻细说的,差点被刘彻砍了,最后刘彻顾念他的才学还是把人放出去。 但一提天人感应,刘彻定然明白儒生们都是什么德性,怀揣何种想法。 以天之名对皇帝施压,有个天灾人祸都将锅归到皇帝头上,看皇帝能怎么办。 刘彻不吃这一套,落到刘据身上,要是有人会说话,是能坑死刘据。 “你太子表哥被他们哄住了?”刘彻眸色在不断变化,无人敢出声打扰,下一刻刘彻问出来的话叫人心都一提。 卫今朝瞪眼,“舅舅自己看。” 这种事情为何要问她?刘彻自己长眼睛看,定知道刘据有没有被哄住。 刘彻端详刘据问:“天人感应你怎么看?” 得了,刘彻直接就问。 刘据没有迟疑便答,“天灾人祸本是自然之象,非以人的意愿可转移。世间本无神鬼,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罢了。今朝也会装神弄鬼。” “咳咳咳。”卫今朝说了半天的话口渴了,赶紧取过一旁米汤喝了起来,结果下一刻刘据说她会装神弄鬼? 卫今朝被惊得直咳嗽,卫子夫在一侧想把卫今朝拉过来安抚,结果刘彻先一步抚过卫今朝的背问:“装神弄鬼?” “本来就是装神弄鬼。他们会的我都会。比如蚂蚁成字,比如怎么热油中取物,还有蓝色的火啊,再有一些小把戏。”卫今朝没办法,刘彻可是自登基以来就派人去寻长生不老药,说得不好听点,他是信神鬼的。 历史上记载招魂的事刘彻可都做过。 对啊,因为李夫人去世,白月光嘛,刘彻命人招魂。 嗯,神鬼是骗人的,绝对是。 卫今朝冲刘彻讨好一笑,“他们那些把戏有人会,我偷偷学了。” 偷偷! “你们平日去哪儿偷偷学的?”刘彻果断决定问刘据。 刘据和卫今朝对视,卫今朝摇头,不能说不能说! 刘据犹豫,霍去病道:“陛下不必问,凡是宫中和上林苑的巧匠,没有他们没见过的。今朝是个聪明孩子,一看就学会不奇怪。” 刘据……幽怨扫过霍去病一眼,卫今朝一看就学会啊,他学不会……低下了头。 刘彻冷哼一声,刘据老实道:“我没学。” 一片静默。他要是去学刘彻怕是要不高兴。 “莫要学那些有的没有的。”刘彻告诫卫今朝,卫今朝点头道:“玩着而已,我没有想着去骗人有什么关系。” 有人弄些把戏是想骗刘彻,刘彻是知道的吧。 刘彻一眼扫过卫今朝,似是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大人的事不归你管。” 卫今朝扮了个鬼脸:“大人最坏了。每次要用小孩的时候就说‘看你聪明不’,要是不想让小孩参与就来一句‘大人的事不归你管’。” 卫今朝哼了一声,麻利跑回平阳长公主身边:“舅舅是用完人就扔的主儿。” “才知道?所以往后少往你舅舅跟前凑。”平阳长公主附和,刘彻瞪眼,“阿姐。” 平阳长公主没理他,低头凝望卫今朝只问:“你把你太子表哥拉下水,不让你舅舅给他用度,那你就得想想办法和你表哥一起挣钱。你的用度我是不是也可以停了?” 卫今朝错愕抬头,平阳长公主捏一记她的小脸,“这才能让你们齐心协力一起考虑挣钱的事对不对?” 能说不对吗? “对。”卫今朝点头,不就是挣钱,有人有地,她怕什么挣不着钱。她还有靠山。 但是,不小心把刘据坑了,需要加速了。 农肥效果不错,那就不犹豫,继续弄。 要说弄钱,农肥效果一好,怕没有人买? 因而卫今朝第一时间考虑大量制肥,田在开,菜在种,肥料同样得卖。努力卖。 能有效缩短农作物生产周期并提高产量的化肥,谁不想要。 “先告诉大司农,咱们先用上。具体他们怎么弄是大司农和舅舅考虑的事。我们卖我们的,长安周围多少人家,暂时顾不上普通人,先把有钱人的钱挣了,我们再把制作农肥的办法教出去。”卫今朝和刘据在田地里合计,旁边是霍去病吩咐人开荒修渠。 随后霍去病走过来,沉默地听他们讨论。 刘据认真思考后道:“教出去真正得利的人不会是百姓。一旦发现合成肥的效果,他们只会想办法把制肥的东西收在一起,到头来百姓们依然还是没有制肥的原料。” 霍去病目光闪闪盯着刘据,刘据还是不错的,能明白利益之下有些人是争不过上面的人。 卫今朝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可不是嘛,资源垄断也包括技术垄断。即便掌握技术并想推广出去,一旦原料被人掌控,无数百姓依然无法获得,更无法保护自己。 “那就由我们来弄,要是舅舅那儿的人可以卖,长安归我们,剩下的我们不管。”卫今朝思量是那么一个道理,她可得把握住,不能把他们辛苦弄出来的东西弄废了。 不仅仅如此,卫今朝道:“我们需要先养活自己。” 霍去病提醒道:“谁让你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才能教得会。陛下本来是不想为难你们,不为难吧,据儿不知人间疾苦。” “去病表哥就知道人间疾苦了?”卫今朝问。 霍去病挑挑眉,“比你们懂得。” 卫今朝无可反驳,怎么说霍去病都上过战场,能吃战场上的苦,而且 习得一身好本事,不能说霍去病完全不识人间疾苦的,只不过是霍去病放不放在心上而已。 “要我借你们钱?”霍去病倒是大方,他得的赏赐不少,给卫今朝和刘据都不少,眼下手里确实还剩了挺多,他没处花费,倒是一点不介意给他们。 刘据摇头,“若是跟表哥借,就失去意义了。” 刘彻又不是没有钱给他们,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没钱的苦。 刘据尚未体会到,他还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霍去病偏头打量刘据一眼问:“我让霍光来陪你们玩如何?” 霍光,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一位在后来称得上顶级的文臣,现在是一个和刘据差不多大的孩子? 卫今朝只见过那人一次。 就他们家的情况,霍光和他们最大的联系只是霍去病,却不是必须要认识和深交的。 莫要认为霍光能帮上他们什么,若是刘彻想要他们死,哪个敢出面就都得死。 “表哥都不喜欢跟我们玩,倒是想把别人推到我们这儿来。霍光对表哥而言是什么?”刘据问起霍去病,霍去病把人带到长安来有何打算?若说要与他们亲近,便是他们表兄弟之间都不是亲密无间,何况旁人。 霍去病莞尔,“倒也是。总是不同的。” 霍光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和卫家有何干系呢? 若不是因为霍去病,他们之间连认识都不可能。 “所以表哥把人领回长安究竟为何?”卫今朝先问上。霍去病对霍家的感情是怎么样的?她可不相信没有相处就能有感情。 霍去病还能是什么热心肠的人? 别逗了! “不过是不想麻烦而已。”果不其然霍去病张口,霍家与他不过是有着血缘关系。可是当年的霍家,那一位霍去病的父亲,从来想不到会有一个霍去病。 “我是舅舅和姨母从小养大,后得陛下用心教导,这世间我最敬的是他们。剩下的人只要安分一切都好。反之……”位高而权重,霍去病一言一行都会引人注意,霍去病必须要把一些分内事做好。 卫今朝懂,霍去病在把霍光领回来时,给霍家留了宅子和伺候的人,尽了为人子的责任,剩下的…… 一个霍光在手里…… 哪个人要是敢说霍去病不会动心眼,卫今朝都想问问,把霍去病当成什么了。 “李家最近有没有找你?”霍去病又关心起卫今朝,卫今朝那么对付李家,李家可能有人不老实,还想闹。 卫今朝警惕了,“没有没有。所以表哥少管他们,你别犯忌讳。我知道表哥咽不下那口气儿。李敢都被我砍掉一掌了。表哥要是再动手,不高兴的是我舅舅了。别闹!” 面对一个孩子叮嘱他不闹,霍去病一眼瞥过,“不过是觉得他们若是不老实,你用不着手下留情。朝堂上查查他们家的事,陛下的意思还是放过他们的。可他们若是再闹……” 好坏啊!卫今朝懂了霍去病言外之意,他是想让李家再闹,那样一来刘彻肯定不会再偏袒! 28. 舅舅吃糖 霍去病一叹,“可惜了。” 李家先前不是不老实,怎么突然就老实了? 卫今朝懂得。 刘据嘴角抽抽,自家表哥怎么会认为这些事是可以说给他听的? “说起来李丞相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刘据纯好奇询问。 霍去病震惊抬头,李蔡啊!早年跟着卫青出征匈奴得以封侯为相的主儿,他那儿有没有事儿?也不是他们可以去查查的。 “我们不动,总会有人动的。丞相之位。”卫今朝是想到这一层,李蔡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他可是做出贪污的事,贪的还是汉景帝陵里的钱。 现在不知道贪没有。 “不能乱来。那是陛下的臣子。对我们来说,我们什么都不做是最好的。做得越多越容易出错。况且也莫让别人认为我们家太过强势。”霍去病按下卫今朝提醒,她可别乱来。 哟,难得从霍去病嘴里听到他们家太强势之类的话,要说强势霍去病必须是数一数二的。还用问? 但霍去病言之有理,他们家确实不能做得太多,哪怕是正常反击都要注意分寸,就更别说还是有意出手挑事儿。 “你也如此。别以为卫家是你的依靠。你的依靠只有陛下。认为我和舅舅会成为你们的靠山,我们卫家离死不远。”霍去病思来想去,还是顺势教导起刘据,他可千万别犯糊涂。 “你能成为太子不是因为卫家,而是因为陛下。自然,你来日是不是还能当着这个太子,也在陛下。”霍去病生怕刘据以为他有一个大将军舅舅,一个大司马骠骑将军表哥就了不起,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不,决定一切的只会是刘彻。 霍去病太清楚他们家的一切是刘彻所赐,刘彻只要想取走随时可以。 “我不怕告诉你,若是有一日陛下认为你对他不利,要对你动手,我不会犹豫。”霍去病再补充上一句,生怕刘据记不住,太自以为是。 刘据没有任何异样,“舅舅和表哥都是父皇一手教导出来的人,你们若是不忠于父皇才最可怕。” 连对他们有天高地厚之恩的刘彻,霍去病和卫青都不忠,刘据算什么? 若是认真说来,难道不是刘据在很大程度上要依靠他们? 刘据不由将目光落在卫今朝身上,卫今朝听着表哥们的话题越来越严肃,在刘据看向她时,当机立断道:“好了,不提,这个事儿到此为止。大家心里有数就成。我们先想想挣钱的事。表哥要是闲得厉害把人安排好,让他们尽快帮我们挖好地和渠。” 聊那些没影的事儿干嘛,只要刘据努力踏实学本事,知分寸,不会被人忽悠得成为刘彻的敌人,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以后的事,以后的事,先一步一步把面前要走的路、要做的事做完再说。 “种你们的地吧。种地挺好。”霍去病立刻走人。 可不是种地很好。 肥料的技术可以不断研究提升的。 卫今朝开了头,自是不曾犹豫的收拾着准备卖肥料赚钱。 这也能让周围的百姓们都挣到钱,毕竟原料方面,好吧,有一些是需要收集的。 但是谁家不需要那些肥料。 总有不需要的人家。 卫今朝只花钱让人收集,再一个转手卖出去,顺便卫今朝是提议刘据把东宫的账本拿仔细看看,至少知道他东宫里每个月支出多少钱吧。 顺便再把他们出售肥料的盈利都提出来,不为别的,就是看看他们赚的钱够不够东宫花。 刘据先前是真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是刘彻得的第一个儿子,二十九岁的刘彻得的第一个儿子,在很多年里刘据还算得上是唯一的儿子。 刘彻自是不会亏待刘据,宫中用度,便是食邑,样样都给刘据配上。 刘据在七岁时被封为太子,想当年刘彻也在七岁被封为太子,可想而知刘彻对刘据的喜爱。 刘彻自然不可能让儿子吃苦。 刘据算得上是自小被宠着长大,刘彻还给他配最好的先生,对刘据寄以厚望。刘据是真没有见过人间疾苦。 但在卫今朝这儿就不一样了,卫今朝会跟刘据说外面的世界,告诉刘据有多少人是吃不饱穿不暖,有多少人无家可归,无地可种。 有人提出那儿地多,可以开荒啊。 是,可以,刘据自己切身体会过开荒的难处了,而且哪怕是麦子种下,要几个月的时间麦子才能收获,几个月的粮食又要如何解决? 就如同刘据拿着东宫支出的账本,他是不认为他们挣的钱足够,但现在看来,他挣的那点钱就连他身边的人都养不起,就不要说东宫属官了。 “刚开始刚开始,舅舅还不是在缺钱的时候才想到赚钱,在我们这儿一样。咱们缺钱想办法挣。现在难,慢慢把生意做开就好。赚钱其实不算太难,难的是没有靠山。糖其实可以赚不少钱。” 卫今朝脑子里那些大汉朝没有的东西不少,别的不说,糖呢,盐呢,还有瓷器、琉璃等等,但凡哪一样弄出来不是赚大钱的? 只是先前卫今朝太小,手里没有人,她不能生而知之吧? 聪明是可以聪明,得慢慢找个理由。 这回好了,一捣鼓,她不过张嘴提个方向,自有人研究出来。 钱,有靠山在大汉真不难挣。 “盐?”刘据一愣,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卫今朝何时又去看别人是不是弄出糖了? “给。”卫今朝给刘据塞了糖,请他吃啊! 刘据明显一愣,可是又很快反应过来,低头看了手里的糖,白色的? “表哥尝尝。”卫今朝笑着邀请,她的小包包里还有不少。 刘据尝了一口,“很甜,比以前吃过的糖都要甜。” “这可是大生意。不仅如此,还可以帮上舅舅。走,我们找舅舅去。”有了新工艺发现,必须要上报刘彻,生意可以做,但要说做到全国的生意,得交到刘彻手里。桑弘羊是真正的经济大家,他来做可比卫今朝会好得多。 刘据将糖丢进嘴里,牵起卫今朝去见刘彻。 “ 舅舅吃糖,阿爹吃糖,表哥吃糖。”结果他们到刘彻那儿,卫青和霍去病在,正在看着舆图说事儿,两人见礼,卫今朝开始发糖了,一人一颗。 刘彻拿在手里,见是白色的,拿起来仔细打量。他并非没吃过糖,卫今朝这是拿他们当孩子哄吗? 刘彻无奈摇头,与卫今朝道:“以前的糖不好吃?” “好吃是好吃,可是制糖量太低。我们如今发现煮出来的糖量更多,而且味道更好。舅舅,糖可是好东西,制得越多我们能用的就越多,不好?”卫今朝问起。 刘彻生于皇家,从不缺糖吃,但这能一样吗? 制糖量一旦提高,国中资源当然会越多,慢慢的就会有更多人可以用到。 “行啊,你还想卖糖?”刘彻不能说一无所觉,一语道破。 “我们要开源。只把心思放在一样东西上哪能赚很多的钱,糖……”糖可不是谁都能卖,否则卫今朝何至于来跟刘彻报备,刘彻已然抢道:“准。” 瞧这大方由了他们尽情去办事儿的态度! “舅舅,舅舅真好。”卫今朝得了好处还能连好话都不会说。 刘彻一眼扫过另一个同样得益的儿子! “谢父皇。”刘据是不会和卫今朝一样撒娇,感谢他肯定懂,就一个眼神的事,他明白他明白。 刘彻冲卫今朝道:“你既然办法不少,好好领你表哥认真学着如何生财有道。一国若是国库空虚,诸事不可为。你们能赚着钱是好事,要是能把生意做大更好。” 说到底刘彻只当孩子在胡闹,生意是万万不可能做大的。 “诺。”卫今朝答应爽快。 没有做出成绩前,闲话少说,也别当自己有多厉害。 刘彻给机会就成,剩下的一点都不重要。 刘据同样没有多大感觉,他还能知道卫今朝会把生意做到何种地步? 反正有刘彻的话,卫今朝开始涉及糖的生意了。 只不过生意刚起头,秋收就到了。 卫今朝他们后面种的麦子竟然颗颗饱满,霍去病来看过一次后回去跟刘彻提起,“臣看今朝不像是胡闹的。倒是有心发展民生。他们在后面种的麦子收获颇丰。” 刘彻正在看着手里的在竹简,闻之收了起来,“桑弘羊也说他们弄出来的肥料都不错,晚了几日种下的,倒是还能种成,不错。” “陛下不知肥料也能挣来不少钱?”霍去病仅仅是好奇相询。 刘彻一挥衣袍,将竹简放下道:“朕还要跟他们两个孩子抢钱?” 霍去病忍俊不禁,“陛下,许是来日您真得抢!” 刘彻转过头看向他,明摆着是不相信有那一日。 结果霍去病倍认真地点头,“我看他们算账的利润,一个月比一个月高。毕竟他们还种了菜。说是天冷了,还要在冬日也要种上菜,保管能卖个高价格。” 刘彻先是要否认,随之一笑,“那朕就等着他们冬日都能种出来菜,好让我们尝鲜。” 霍去病亦附和,“然也!” 29. 没有所谓理所当然 既是相互得利的事,刘彻喜闻乐见。 而随着秋收后,卫今朝又开始捣鼓,面粉呢,制出来有面食,可是一斤弄成两斤的粮食,是不是好东西? 酵母,或许暂时来说没有醇母粉,不代表没有可以发酵的东西。 酒曲,真以为老祖宗不懂,不过是其中工艺没有普及。 因而卫今朝在看到面粉做出来时,啥也不干,先弄出包子馒头。 对,她是一个大俗人,第一要事是先把最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先弄出来,吃吃吃! 不能忘记给各家送过去。 曹宗那叫一个怨念,“姑姑怎么既给我送糖,又给我送好吃的,就是不能来陪我玩?” 卫长公主莞尔,“你要是快些学了本事就跟在你姑姑身边,和你姑姑一道玩。” 曹宗感慨,“玩还得学东西?” “否则你能有这么多好吃的?”卫长公主笑问。卫今朝是玩,可不仅仅是玩而已。 糖也好,如今说的包子馒头,都是用面粉做的。 面粉不是没有,只是都用来做饼,胡饼肉饼。 这样软软白净的包子和馒头可是第一次见,吃起来味道更是不错,要是推广出去…… 不用问,多了去的人抢着要。 发酵类的技术,好吧,同样是可以用来卖钱的! 卫今朝又给多弄一门生意。 平阳长公主看着卫青大块朵颐,吃得分外香,不由提,“大将军如今不急了?” 卫青迅速解决桌上的吃食,连同平阳长公主剩下的都一并包圆,“孩子还小,只要陛下没有那个心思,我们今朝不糊涂。况且今朝和太子在一起,有益太子。” 刘彻说卫今朝多教导刘据并非随口一说,而是事实。 刘据身边的人,卫青观察后不得不承认,卫今朝能起到引导作用。 刘据是太子,他若学不好,对整个大汉是灭顶之灾,对卫家亦然。 先前卫今朝曾揭露过有人故意想把刘据教傻。 因而眼下,孩子太小,在一起又是读书习武,还到处发愁赚钱的事,怎么可能想到别的事儿,他还是放宽了心吧,莫要乱想。 平阳长公主扬扬眉,“你是不愁我们今朝了,若是据儿动了心思呢?” 卫青沉吟后道:“陛下不会应允的。公主不也说陛下不会应允吗?” 平阳长公主应一声,“要入甘泉宫去了,正好把人领回来。再不回来,我都在想那是不是我们的女儿了,我见她一面怎么那么难?” 卫今朝和刘据在一起,反正霍去病也在刘彻身边,便干脆把他们放到一块,由霍去病教他们练功。他们上完课,又去地里忙活,一点没闲着。 以至于平阳长公主好几日没有见着卫今朝。 “好,我考考她。”卫青当然是想把卫今朝叫回来的,巴不得的。 因而随着刘彻下令要往甘泉宫狩猎,齐齐整整的人都往甘泉宫去,卫今朝被平阳长公主拎回去了。 刘据是不太舍得的,可是卫今朝是高高兴兴的跟着平阳长公主回去。 卫子夫轻声道:“等到甘泉宫你们还能在一道。” 刘据摇头,“不一定。姑姑和舅舅都想领着今朝在一道。去甘泉宫是去玩的,姑姑和舅舅肯定不会放人。今朝和他们在一起都想不起我来。” 卫子夫莞尔道:“总在一处总那么舍不得?” “今朝会的东西很多,我虽然比她大,可是哪怕我们一起上的课,读的书,她就是懂得比我多,她还会教我,把我一知半解的内容说给我听。别人不会。连父皇都不会。”刘据轻声说起,神色间都是对卫今朝的不舍。 “好了。等回城后还是会跟以前一样。你舍不得今朝,怎么不说你姑姑和舅舅也是舍不得她,恨不得多把人带在身边。”卫子夫宽慰刘据,卫今朝是侄女又是外甥女,又时常帮着刘据,卫子夫心里对她一向疼爱。 再疼爱那是别人家的孩子,没有留在身边不放人的道理。 只能是劝着刘据莫要多想了,他再怎么想于事也是无补。 也对。 刘据只好丢开不管,暗暗思量要是找着一个机会再把卫今朝领在身边。 而卫今朝一回到平阳长公主身边,便同平阳长公主叽叽喳喳说起她近些日子的成果。 “肥料呢,为着收集肥料,已经有人专门做起生意。算了,这个不用跟阿娘说。但是我们现在试着冬日也种上蔬菜,阿娘到了冬日再也不用说没有新鲜的菜吃。我给阿娘送回来的糖,还有包子馒头,其他各类面粉的吃法,阿娘都试过了?阿娘喜欢哪一种?阿爹呢?”卫今朝在平阳长公主怀里依着,旁边坐的是卫青。 马车平稳而行,卫今朝眼睛亮闪闪的望着两人。 “你阿爹样样都喜欢,我还是更喜欢细小的面条。”平阳长公主含笑说起,卫今朝忙不迭点头,“阿娘喜欢,等到了甘泉宫我和阿爹去狩猎,鸡啊鱼啊,各种各样都可以射回来给阿娘做汤底。” 平阳长公主听得眉眼都笑弯了,卫青问:“敢跟我去打猎?” “舅舅可是有言在先,表哥要是教了我几个月我连猎都打不着,唯表哥是问。阿爹看我的。”卫今朝不是只会说不做事的主儿。 “那就去试试。”卫青嘴角笑意浮现。 “兄长们也来吗?”卫今朝想起来了,她的哥哥们呢,他们是不是也一起来。 卫青点头,“他们也来。” 卫今朝瞬间来精神,“我可以和兄长们过招吗?” 卫青一滞,平阳长公主已然告诫,“你莫只想着去欺负人。” “我哪里欺负人了。我跟哥哥也时常过招。”卫今朝口中的哥哥说的是曹襄,而兄长们是卫家的三位兄长,卫伉、卫不疑、卫登。 卫今朝只是要跟人过招,他们哪一个不比她大,她跟他们过招怎么就成她欺负人? 卫今朝和平阳长公主大眼瞪小眼,相互不让。 卫青无奈道:“你哥哥他们不如你,你想让他们上进阿爹明白,只是不同的。 他们没有上进的心,你逼着他们上进,他们心中只会怨你。” “那没事,多揍他们几顿,揍到他们不敢怨。”卫今朝浑然不在乎。 平阳长公主莞尔。 卫青无奈,卫今朝不算是太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怎么想她,可是如果可以,卫青并不希望卫今朝如此。 “今朝本意是好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今朝过好自己就好。你兄长他们不是你的责任,是阿爹的责任,阿爹不希望你小小年纪背负太多。那原本与你无关。”卫青和卫今朝再一次解释,他能明白卫今朝为何那样行事,他懂女儿想为他的心,但卫今朝小小年纪不应该承担这许多。 卫今朝明白卫青的意思,但亦告诉卫青,“可是阿爹,我们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仅此一句让卫青无可反驳。 “诚然我们好像不是同体,但一笔写不出两个卫字。兄长们可以没有本事,但他们不能不知何当为之,何当不为。他们因阿爹之故得以封侯,他们受着阿爹的庇护,不求他们如阿爹一样顶天立地,为国出力,至少他们要懂得不给阿爹拖后腿。阿爹,那也有可能拖我的后腿。我还能放着他们不管吗?”真当卫今朝想管太多? 可她是卫青的女儿,她既受到卫青的庇护,卫青身上随之带来的种种问题,她也要随之挑起。 只想占尽便宜,半点坏处都不想沾?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儿?做梦! 卫今朝认真和卫青道:“我们可以不进,可我们不能退。退更是万丈深渊。阿爹很清楚,若是无人挑起门户,我们家想退安生都难。更别说若是兄长们犯错处,任是哪一件都会被无限放大,阿爹一世英名被毁阿爹不在意,但我们若是卷入其中丢了性命……” 卫青瞳孔放大,手不自然间已然蜷缩起来。 他有准备荣华富贵儿子们保不住,可是性命…… “舅舅诚然不是全然不念旧情,但舅舅最恨犯法的人。舅舅给我们家的不少,阿爹很清楚,舅舅不喜欢不知足的人。兄长们若安安分分自然是好。唯恐他们有意振兴我们卫家,却对自己的本事没有几分自知之明。”卫今朝如今答来,神色间都是担心,句句属实,卫青无法反驳, 平阳长公主一眼扫过卫青,“孩子有心,她愿意费这个心你随她去。莫不是你舍不得?” 卫青哭笑不得,“我有何舍不得。今朝是最小的,理当是我们都护着她才是,怎么……” 卫今朝叉腰不服气道:“阿爹,从何而来的所谓理所当然。” 卫青哑然。 是吧,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理所当然。 凭什么理所当然? “天下事本该有本事的人多做一些,若是人人都以理所当然为借口,天下怕是不会有现在的模样。个个都说你比我年长,你比我大,你应该冲在最前面,你应该去做。一个个以此为由而施推脱之举,当真好吗?”卫今朝给卫青讲道理,大人都要讲道理。 卫青抚过卫今朝的头,“我只怕你太辛苦。” 30. 舅舅莫要太苛刻 怎么会不怕。 卫今朝太聪明,可是如卫今朝自己说的,太聪明懂得太多,她自己又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难免受人拖累。 卫青还是那句话,“今朝,你能干不代表你欠了谁的。” 卫今朝心里高兴,高兴卫青从来不说她的身份地位不同于兄长们,她又是有本事的人,理当多看护她的兄长们。 他从来只怕她把事儿揽得太多,难免吃亏受委屈。 卫今朝点点头,“若是他们一个个都不老实,阿爹放心,我又不会死拉着他们不放。我最多教会他们,他们若是冥顽不灵,又不听告诫,我才不管他们。” “好。”卫青要的仅仅是如此。抚过卫今朝的头,神色间温柔。 “我们骑马啊爹爹。”卫今朝不想坐在马车上,更想骑马。 结果外面传来霍去病声音,“今朝,走,骑马去。你都学会骑马了总坐在马车上?” 卫今朝三两下爬上榻,打开车窗,果然看到霍去病在旁边骑着马端是威武。 “表哥!”卫今朝眼睛亮闪闪叫唤,霍去病正拉着缰绳与平阳长公主和卫青见礼,“公主,舅舅!” 平阳长公主将卫今朝拉下来,“你是当真一点都不想我。” 卫今朝心虚了,是吧是吧,她才刚回到平阳长公主身边,又想要跑出去,怪不得平阳长公主说她不想她。 “想,想。阿娘我们一起骑马去啊。我,我出去给阿娘摘花。”卫今朝解释,平阳长公主一戳她脑门,冲霍去病叮嘱,“我把人交给你,你看好了!” 霍去病抱拳,“公主放心,我看着她。” 卫今朝心里美滋滋,下了马车,霍去病抱起她策马而去,“找你的马去。” 点头点头,好啊好啊,找她的马去! 卫今朝心里高兴,霍去病说领她骑马是真骑马,一路策马狂奔,卫今朝还被霍去病在旁边提点如何骑得更好,卫今朝乖乖纠正。 刘彻听着外面一阵阵声音,派人问起怎么回事,听说霍去病领着卫今朝骑马,刘彻从马车上出去一看,正好看到不远处卫今朝紧跟在霍去病后面,霍去病那骑术是刘彻亲手教出来的,刘彻有数。 霍去病许是放了水,与卫今朝一道骑行,卫今朝能跟上,不难看出她骑术学得不错。 “不错。不知箭术如何。”刘彻颇是满意,都是认真学习的人,重点是一点就通。 “太子呢?”见卫今朝而不见刘据,刘彻想到刘据和卫今朝形影不离,随口一问。 旁边的人摇头,“没看见。” 刘彻同样没找着,也不纠结。 霍去病带卫今朝一下子没了影,等再回来,卫今朝手里拿着两束蜀葵,粉白黄红不同的颜色扎成两束,配上几朵名不见经传的野花。 卫今朝一束递到刘彻面前,偏头俏皮道:“舅舅的!” 刘彻开怀大笑,莫不是以为男人就不喜欢有人送花? 刘彻素来是爱美之人,世间美好的一切他都喜欢。 “不错。”刘彻接过,他富有天下,人人都当他什么都不缺,可他最缺的是心意。 礼不需要太贵,有心无心一目了然。 两束花,卫今朝一束给他,一束给的是平阳长公主。 “我送阿娘去。”卫今朝脸上洋溢着笑容,比阳光都要耀眼,刘彻挥手,“去吧。” 卫今朝拿上花回去,捧到平阳长公主面前,平阳长公主自是一脸笑意,“你最会哄人!” 卫今朝眼珠子转悠,“都是跟阿爹学的。” 平阳长公主…… 卫青神色自然。 “舅舅收到花也高兴。”卫今朝转移话题,偎入平阳长公主怀里说起刘彻收到花一样高兴,平阳长公主嘴角笑意不减,“谁不高兴?” 她一个被哄的人反应是很高兴,刘彻那儿想必亦然,不奇怪, 因而碰面的时候姐弟倒是一样的习惯,挑了最大的一朵拿在手中把玩,一眼对视上,连喜好都差不多。卫今朝不由看了看亲爹,再看看姑姑,嗯……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收获! 不过刘彻同卫今朝评价,“骑术不错,箭术呢?” “猎场上见真章。”卫今朝对于能展示出来的事,不说多余客套话,只管猎场展示。 刘彻一眼扫过刘据道:“一来猎场你就不见动静?” 刘据有些尴尬,他骑射不能说顶顶好,也还行,只是他不是太喜欢。 不喜欢难免就会退之。 卫今朝看出来了,小声道:“舅舅好可怕,太子表哥不喜欢都不可以。” 刘彻一滞,随后解释,“他是太子,自当能文能武。” 自当呢! 卫今朝摇头不认同道:“哪里的自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亦然。舅舅用人还用人之短?咱们太祖高皇帝说过,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 听着卫今朝把刘邦当年说过的话翻出来,刘彻嘴角抽抽,卫今朝眨巴眨巴眼睛尤其老实道:“舅舅,咱们还是讲点理。如舅舅一般英明神武之人,表哥不能及,天下几人能及? “您希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是也要有准备,古往今来,哪怕后世能及舅舅者亦寥寥无几,莫要对太子表哥太过苛责。他只要会用人就成。别的就算什么都不会,又如何?” 刘彻是被夸了,更是被卫今朝肯定别说往前了,哪怕是往后可能都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这个,刘彻能不美? 得意的皇帝陛下傲娇地道:“你最会哄人了!” 平阳长公主掩口而笑,“陛下莫要学我说话。” 刘彻瞪向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还能怕他不成? 卫今朝拍刘彻马屁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大实话。舅舅太厉害,哪里是我们比得上的。太子表哥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舅舅要求,舅舅不要太苛责。反正想做什么舅舅肯定是先做,又不会留着给表哥。那就继续!” “储君是储君,是要跟舅舅好好学,学到多少得有他用的时候才能显露出来。表哥现在不需要用,只是要学。您别总打击表哥,太子表哥要是伤心了舅舅不心疼?” 刘彻再次哑然,将视线落在刘据身上,儿子还是重要的,尤其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 “舅舅不要太严肃,您是世间最喜欢太子表哥的人了,盼着表哥越来越好。那您就不要总一味给表哥施压,不好。”卫今朝小声控诉,“要是舅舅天天嫌弃我,一点肯定都没有,我才不跟舅舅玩。” 刘彻乐了,指向卫今朝道:“胆儿肥!” 卫今朝冲刘彻扬起笑容,“都是因为舅舅宠着我。舅舅,舅舅,表哥不喜欢骑射就不玩呗,他要是想玩他且玩了。又不是不会。” 刘据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巴巴瞅着刘彻,似在无声肯定卫今朝的话,他不是不会的,他仅仅是不想。 不想还不能吗?要不要太苛刻? 刘彻想了想,刘据只是不喜,不代表他不会,况且刘据非得样样都会? “你若是此番表现不错,以后随你表哥想不想骑射都可以如何?”刘彻思来想去,强迫儿子大可不必,懂就成,身边又不是没有文武双全的人。 但对卫今朝出面说话,刘彻有意看卫今朝表现。 卫今朝先一卡,刘彻看出来了,“未战先退?” 卫今朝张开双臂在刘彻跟前转一圈,请刘彻看看,“舅舅,我还小。自不量力在猎场上跟人争个高低?您要我表现不错,能让舅舅肯定为不错,我总不会认为是等闲吧。” 刘彻当下不吱声了,卫今朝还小呢。 “人贵自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猎场还不好智取,否则您怕是要不高兴。”卫今朝跟刘彻讲道理,刘彻来兴趣了,“你想如何智取?” 卫今朝和刘彻对视上,“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要是跟人说,来来来,帮我狩猎有钱赏,还怕没有人帮我争出头?” 刘彻当然知道那是绝对有可能的事儿。 卫今朝摇头,“我可不想骗舅舅。舅舅又不是想看到我做假。太子哥哥同理。舅舅总不喜欢太子表哥不喜骑射,您猜有没有人给太子表哥出主意?不过是狩猎罢了,想在舅舅面前露脸,多了去的人愿意为太子表哥效力。” 刘据眼睛睁得老大,确实有人给他出主意。 刘彻一眼瞧得分明,还真让卫今朝猜到了? 视线落在刘据身上,刘彻那意思刘据当下已然明白,立刻道:“是。儿臣不愿意。” “我们打个赌。哪怕太子表哥不愿意,肯定还是会有人自作聪明。”卫今朝眨巴眨巴眼睛,刘彻脸沉了下来,眸光一闪。 刘据道:“我再三告诫他们不要乱来。” 卫今朝百无禁忌,“舅舅对朝堂上的臣子三令五申不许他们干的事儿少了?能听进去的有多少。何况表哥只是太子。” 嗯,为何有一种太子不过如是的感觉? 太子啊,未来的皇帝,这不应该很了不起的吗? 但出自卫今朝之口…… 31. 一言为定 刘彻冷哼一声,“那便看看吧。” 说到这儿将目光落在刘据身上,叫在场好些人都不由打一个寒颤。 刘据也意识到不对。 卫今朝笑眯眯道:“舅舅还要我争先吗?” “再过几年。如今太小了。”刘彻松口,让一个孩子跟一群在战场练出来的人比试,他果然是疯了,否则不能提出那样要求。 刘彻这一松口,卫今朝高兴了,“是吧,我还小。” 刘彻捏一记卫今朝小脸,刘彻才道:“你莫要总赖在你阿娘那儿,来了甘泉宫,甘泉宫多大,你不想去四下转转。” “陛下。我把今朝留下的,哪家孩子像她一般四处跑,都不着我这个当娘的身边?”平阳长公主不得不出言提醒,有刘彻这样的吗?过不过分! 刘彻啊的一声,卫今朝无奈的摊手,不是她不想往外跑,是她娘不许。 “陛下整日撺掇她不着家,把人的心都养野了,你听听她长大了想干什么?”平阳长公主是真头疼,不由得按起头来。 刘彻万分好奇了,“跟你阿娘说了你长大想干什么,倒是不告诉我?” “说说说,我跟舅舅一样啊,仗剑走天涯。大汉很大,舅舅运筹帷幄开疆辟土,如早些年阿爹打下的朔方城,表哥打下的河西走廊,还有没有收下的西域,我都想去看看。”卫今朝那叫一个期待,要是可以天南地北走一趟多好啊,她这身份和家世,应该可以? 刘彻一听开怀大笑,“你也想。我当年同样也想,还以为可以呢,可惜了!” 一句“可惜”道尽无奈,身为皇帝自然不能随心所欲。梦想成为侠客的刘彻听着卫今朝有同样的梦想,脸上笑意不由加深。 “舅舅是皇帝当然不可以,我不一样,我许是可以呢。我帮舅舅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卫今朝觉得,她是有可能的。 “这是跟我讨准话呢。你阿娘说得没有错,你心确实是有些野,太野了。不能放纵!”刘彻认同平阳长公主评价,就是养得心野了,就想着往外走。 卫今朝一眼扫过刘彻,“舅舅的心更野!” 话说完卫今朝撒腿就跑,刘彻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想捉时,那小泥鳅一样的人已经跑到平阳长公主怀里躲了起来。 “你倒是跑得快,可想好了,你若是哪一日惹你阿娘生气别往我这儿躲。”刘彻有言在先,卫今朝现在跑得利落,来日可别找他躲着。 卫今朝冲刘彻眨眨眼睛,“舅舅是个大方的皇帝,怎么跟我一个小孩子计较。此一时彼一时,舅舅不是常说见势不妙要早做准备。我学得好您该夸我才是。” 平阳长公主瞪眼,再次看向刘彻,“陛下到底是教她什么了?” 刘彻一噎,他能老实说吗? 结果卫今朝道:“舅舅说要学着不要脸!” 多少人瞪大眼睛,平阳长公主咬住唇畔,有千言万语要说,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来,把卫今朝弄到身边来,“没事儿,老刘家自来就是不要脸的,学了不要脸挺好!” 卫青错愕无比,怔怔凝望平阳长公主,都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平阳长公主收获卫青无声询问的眼神,只好道:“本就如此,你莫要大惊小怪。不要脸的人活得自在快活,你看看陛下。虽然名声是不太好,无妨。得了实在利就成。” 本来刘彻怕平阳长公主责怪他教坏卫今朝,结果发现平阳长公主认同,只不过是有些方向不太对。 “朕名声哪里不好了?”刘彻不服了。他名声哪里不好? 一众人…… 卫今朝眨眨眼睛,“舅舅,看重名声者容易为名声所累。您要不连名声也别在意。管别人说什么,反正不管别人怎么说您又不会听!” 相当精辟的总结,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刘彻有多要脸来的。脸都不要了,要什么名声。 但是,这算不算是让刘彻往后诸事都不要在意?这样一个皇帝以后还得了。 “别教坏你舅舅。你舅舅要是样样都不在意,汲黯怕是要愁死了。”平阳长公主低头告诫卫今朝,卫今朝赶紧捂住嘴摇头,可爱的小模样把平阳长公主稀罕得将人抱在怀里。 “往后还是离陛下远一些。都不知道尽教了些什么。”平阳长公主对可爱的女儿就想着教得她软软糯糯的,叫人欢喜。可这性子啊!也好,不会被人欺负。 “那不行。阿姐要是不放心就一道看着点,人是不能不到我身边来的,一个个都长大了,现在就我们今朝最好玩。”刘彻自是不同意,能入他眼的人本来就少,何况卫今朝多聪明一个孩子,还知道帮他分忧,他当然更喜欢了。 卫今朝这下松了手,“阿娘没有空!” 刘彻好奇了,“阿姐忙什么?” 平阳长公主不想答的,卫今朝但笑不语,刘彻好奇啊,可是无声询问平阳长公主和卫今朝,母女都不答。 “陛下,先用膳。”平阳长公主岔开话题,哪有他这样的。 刘彻没办法,只能是让人先用饭。 菜是新鲜的,味道是比先前用的要好,刘彻赞许之。 卫今朝抽个空又跑到刘彻身边,在刘彻耳边低语一声,刘彻听完视线落在平阳长公主和卫青身上,平阳长公主神色如常,卫青有些脸颊泛红。 刘彻一捏卫今朝小脸,“鬼精灵。” 卫今朝灿烂一笑,刘彻看了看旁边的刘据,还是叮嘱卫今朝道:“既然猜到有人要为难你表哥,你别只顾着自己玩。” “舅舅,您是认为表哥护不好自己?”卫今朝偏头问。 刘彻一滞,刘据自知指的是他,莫名不已。 “罢了。”刘彻一想也对,要是不看看怎么知道。 卫今朝点点头,“舅舅,太子表哥一天比一天厉害的呢。” 刘彻莞尔,“那你呢?” “我也一样啊,我和太子表哥一起学习,一起变强。强到将来可以一起保护舅舅。我们现在还小,在舅舅庇护下好好长大,我们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卫今朝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学习研究,和刘据一起玩,跟刘彻斗斗嘴。有人护着,还是儿童的日子,以前小的时候急于长大,却不知少年之气不可再生,童年的欢喜,那种纯粹是不可能再遇。 如果说卫今朝来到大汉有什么最高兴的,莫过于她可以再有一个童年,她可以开心无忧的享受这一次的童年。 “舅舅也不要催着表哥早早长大,没有人护着才需要早早长大,自己撑起一片天。我们有舅舅。舅舅最喜欢表哥了。喜欢表哥也不能总让我去护着表哥,也不想想我比表哥小。”卫今朝控诉起刘彻。 刘彻哭笑不得,“你这意思到底是想让我让你表哥早早长大,不仅仅可以不需要你再护着,还可以护着你,还是不希望?” 卫今朝看了看刘据纯粹的眼神,温和的面容,想到历史上的结局,“还是慢一些吧,我多努力。” 卫今朝成功把刘彻逗乐了,刘彻笑道:“不负朕望啊,真想护着你表哥?” 卫今朝翻白眼,“舅舅站在最高处,都忘记表哥的处境算不上好。您以为让他当上太子不会有人欺负他,实则不然。那我都发现了,我当然得保护表哥。 “且那些人用的手段,舅舅要是跟他们计较显得太拿他们当回事。再说了,舅舅要是事事都解决掉,表哥没有遇事,以后更不知如何应对,还是现在表哥学着应对好了。我保护表哥,我跟表哥一起学着治他们。表哥说好吗?” 刘据当然愿意,重重点头,“好!” 刘彻打量卫今朝半晌,再将目光落在刘据身上,刘据坦然道:“父皇,今朝很厉害!” “表哥也厉害!”卫今朝说的是实话,同龄孩子里刘据已经很厉害,她一个伪儿童呢,既是伪儿童,被刘据夸着都不太好意思。 刘彻一笑,“行,都厉害。” “可不。舅舅以前跟我说过的,表哥很重要很重要,我一定要保护太子表哥。舅舅的话我全都记下,更会做到。”第一个儿子,刘彻能不看重吗? 因为刘据,卫子夫成为大汉皇后,刘彻对刘据的喜爱从他给卫家的一切可以看出。当然在卫今朝面前更会流露出这一点! 卫今朝觉得没有错。 刘彻是个爱欲其生,恨欲其死的人。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刘彻是愿意把世间一切都送到那个人手里。 对爱人如此,对刘据这个他盼了多年的孩子亦如此。 卫今朝这番话对刘彻来说,意味着她把他的话都牢记在心,刘彻满意! “那可说定了,你往后要继续护你表哥。”刘彻嘴角含笑,握住卫今朝的手,难得孩子气的问:“拉勾?” 卫今朝笑得眉眼弯弯,“拉勾!” 刘彻还能和卫今朝一道拉勾啊,挺好。 刘据是瞪大了眼睛,他以前总听卫今朝说刘彻喜爱他的,可是刘彻不是那喜形于色的人,很多事刘彻是只做不说,而亲眼看到刘彻和卫今朝拉勾…… 刘据是真的没有想到,他的父皇果然是爱他的吗? 卫子夫和卫青对事情发展是有些错愕的。刘彻喜爱刘据吗? 32. 我跟你舅舅一样难哄? 有些过去多年的事他们想起来了。 刘据出生时刘彻便命令当世最会做赋的人为刘据作赋。 枚皋及东方朔作《皇太子生赋》及《立皇子禖祝》之赋。 接着刘彻更是命人修建了婚育之神高禖神之祠以祭拜之,皆为了庆贺刘据出生。 再到刘据七岁时刘彻册封刘据为太子,大赦天下,同时下诏赐予朝中秩禄为中二千石的官员第十一等爵—右庶长爵位,赐百姓中成为家长的人一级爵位。随后又派遣使者巡行天下,进行慰问与赏赐。 更是派专使赐各县里的三老、孝子每人五匹布帛;赏赐乡里的三老、爱护孩童者、努力耕田者每人二匹帛,三斤絮;赏赐年龄九十岁以上的老人以及鳏、寡、孤、独者每人二匹帛,三斤絮;赏赐年龄八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三石米。 那样的盛宠可见刘彻对刘据的喜爱。 只是他们都快要忘记了,他们的皇帝陛下对刘据的感情。 只是因为宫中出现不同的人,而他们这些人…… 卫今朝的提醒让他们想起来了。喜爱是喜爱的。但是不管怎么样,一时的喜爱其实同样不代表以后的喜爱,当年卫子夫亦得到过的。 卫子夫和卫青对视一眼,都看懂对方的意思。 卫今朝请着家里一个个嘴刁的人试过菜后,确定菜不错,那就可以了,生意得做起来,随之就准备狩猎。 如刘彻说的那样,她来到甘泉宫要不说出去打猎,她爹都不答应。 况且卫青是有心要好好教卫今朝,这就把人领在身边。 为此卫青是专门给卫今朝制了一把小弓。 卫今朝拿着弓在手,喜不自胜。 弩弓练的是准头,拉弓嘛,卫青叮嘱,“我们先从最轻开始,慢慢加重。弩弓也好,不会伤着手,但我们慢慢试着来,今朝应该保护好自己。” 那卫今朝就想到手套了,不就是护手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她可以的。 暂时,还是让卫青和平阳长公主看看她的箭术如何。 卫今朝射中了野鸡,还有小兔子,卫青给她们做饭。看卫青行云流水杀鸡宰兔,平阳长公主和卫今朝都目不转睛,卫青不由莞尔。 不仅如此,卫青还给她们熬汤,烤的兔子味道也很好。 “阿爹什么都会。”卫今朝喝着汤吃着肉,激动感慨。 平阳长公主给她擦过嘴角的油渍,冲她问:“羡慕吧!” 卫青一愣,卫今朝点头,平阳长公主犀利道:“只有你阿爹,别人是不可能的。你看着你阿爹要知道,世间再无像他一样的人,以后眼睛擦亮一些。像你说的,男人算什么,不许鬼迷心窍为了男人失了心智。” 一瞬间卫青想问,还可以得到这样的总结? 卫今朝看向卫青,长得好看,能上阵杀敌还能洗手作羹,温柔体贴还细心周到,她爹这么好,能怪平阳长公主会用来给她当教材吗? “阿娘放心,见得好的谁还看得上不好的。我不都说了,男人算什么。”卫今朝非常清楚对人不要指望太多,她爹是本来就好,指望别人都跟她爹一样,痴人说梦。 她不抱希望,她只会保证无论何时她都会过好。 卫青又纠结了,他想给卫今朝最好的一切。 “阿爹,人生哪能十全十美。追求完美只会让我们彼此都痛苦。比起追求人生圆满,我认为更应该把握现在。当下才是最真实的。高兴的时候高兴,难过的时候难过,切不可好高骛远。阿爹不要想把世间最好的一切给我,本就不可能。”卫今朝能体谅卫青拳拳爱护之心,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拥有最好的一切。 与其追求不切实际的所谓最好,卫今朝素来是务实的人。 平阳长公主笑靥如花,“你阿爹别的都还好,只要是看着你,就失了平日的稳重。他总想给你更多一些,给你最好的一切。” 卫青没有说话,可是母女都知道他的想法。看他往两人碗里片下来的肉。生怕饿着她们。 “我知道啊。阿爹要相信我要的我会自己去争取。不过阿爹是知足的,我也知足的。爹,我很满意现在的日子。有阿爹和阿娘在。”卫今朝说的是事实,父母在,爱她护她,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今朝。”一家三口出来玩的,结果下一刻一道声音传来,是熟悉的人,过了一会儿来人才反应过来唤,“姑姑,舅舅!” 卫青和平阳长公主看到行来的人,是太子刘据。 “表哥。”卫今朝已然站起来挥手打起招呼,可见为见到刘据而高兴。 刘据手里拿着弓箭,后面跟着不少人。刘彻既然是来狩猎,也把刘据放出来玩。 刘据跑向卫今朝,“我看到舅舅的马了,我猜你们一定在这儿。” 卫今朝点点头,“我打到的猎物,阿爹在给我们做。表哥要不要尝尝?” 刘据一听是卫今朝打到的猎物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卫青和平阳长公主对视一眼,卫青便给外甥拿来吃的用的。 “好吃。”刘据和卫今朝坐在大石上,刘据喝了一口汤,眼睛发亮赞许。 “阿爹做的。阿爹不仅会打仗,连熬汤烤肉都做得很好。”卫今朝夸起亲爹来是半分不含糊,眼睛亮闪闪。 刘据看在眼里转头看了自家舅舅一眼,卫青问:“狩猎几何?” “不算多,只有几个。而且……”刘据有些不好意思说起自己的战绩,不太说得上来。 平阳长公主不以为意地道:“你不必与人争高低,不会就不会,太子还得事事都会,样样都懂不成?你父皇对你期许太高,你只要尽力就好。” 刘据点点头,卫今朝催促道:“表哥别顾着说话,快吃吧,冷了不好吃了。” 刘据注意到卫今朝不动了,关心问道:“今朝都吃饱了吗?” “吃饱了。”卫今朝确实是吃饱了,不想再吃,刘据便不再说话,埋头把汤和肉都吃完。 卫青和平阳长公主对视一眼,不能连吃都不给刘据吃的把人赶走。 等刘据吃完,平阳长公主干脆逐客,“太子玩去吧。” 刘据看向平阳 长公主讨好一笑,“姑姑和舅舅在一道,让今朝和我一起好吗?” “不好。你去玩的。今朝是要考核,她若是考得不好我罚她。”平阳长公主果断拒绝,把卫今朝带上可以,再领个刘据,看看他身后的人多成什么样了? 他们一家三口出来都不带人的,单纯想自在的玩玩。 刘据想再争取,卫今朝在刘据耳边一阵阵低语,不难看出刘据面露诧异,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同平阳长公主和卫青作一揖,“姑姑,舅舅,我先走。” 啊,这就走了? 刘据领人走得迅速,平阳长公主问:“你跟你太子表哥说什么了?” 卫今朝板起脸倍严肃道:“我告诉太子表哥要是再不走小心阿娘揍他。舅舅都不打扰阿娘和阿爹,他要是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挨打了皇帝舅舅肯定不会管。” 平阳长公主! “阿娘想和阿爹在一起天经地义,要不是你们要把我带上,我都不想跟着一道来。”作为一个电灯泡,还是超大号的,卫今朝不太乐意的呢。 卫青和平阳长公主一时没解释,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多。出来玩当然不想领上太多人。 卫今朝还是得带上,卫青确实想看看卫今朝的本事。 “你跟着还行,你给我们打猎。”平阳长公主给卫今朝一个领上她的理由,卫今朝乖乖点头,“野鸡味道不错,我们打几只?” 平阳长公主认同,“你阿爹手艺好。” 行吧,卫今朝思量道:“我们回去也要给舅舅带猎物,否则舅舅那小气儿的样儿,知道我打着猎物完全想不起他,他又要不高兴,到时候哄人很麻烦的。” 说到这里,卫今朝显得有些忧愁。 平阳长公主掩口而笑,卫今朝往平阳长公主那儿一眼瞟过的眼神,这眼神让平阳长公主为之一紧,笑容敛去,“怎么?我跟你舅舅一样难哄不成?” 卫今朝脸不红气不喘的道:“没有事的,怎么会。我阿娘最好哄了。” 卫青莞尔。 平阳长公主本来是高兴的,一听完又觉得不对了,她好哄,她怎么会好哄?她好哄? “我好哄?” 卫今朝! 爹啊,救命啊! 卫青更懂得顺毛,“我看那边的花开得不错,公主,我们去看看。” 平阳长公主转头想要讨准话问:“我好哄?” 卫青温和道:“公主只要看到我们安好心中便欢喜无比,不需要哄!” 平阳长公主不作声了,卫今朝默默给她爹竖起大拇指,是吧是吧,看到我们心里就止不住的欢喜,不用哄了! 只是卫青把平阳长公主哄好了,刘彻那儿啊,看着各家的猎物,先前卫今朝说起有人会自作聪明把刘据架在火上烤,刘彻暗忖东宫有那么蠢的人? 但在看到堆成小山一样的猎物,都说是太子狩的! 刘彻怒极而笑,无一不在提醒他们,皇帝陛下心情不好。 “太子呢?”刘彻先问刘据在哪儿,得到回答,“太子未归。” 33. 当舅舅的孩子太惨了 刘彻一直认为,是,他对刘据有要求不假,但他对自己的儿子算是好的吧,用不着人使手段哄他,帮着刘据讨他的欢心。 况且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看他们的样儿是根本不认为需要真? 说一个谎话是需要成千上万的谎话弥补,那一个人明白这个道理吗? 霍去病在旁边不吱声。 刘彻转身就走,看都不想看一眼。 比起刘据,卫今朝一家三口先回来了。听说太子刘据在猎场狩了不少猎物,卫今朝走过来,身形比她要高得多。 “冠军侯猎的呢?”卫今朝先问问。 结果有人指了一旁,他们冠军侯猎得没有太子多! 卫今朝不避讳道:“我们太子殿下真厉害。竟然比勇冠三军的冠军侯都要厉害。将来一定是一个比冠军侯更英勇的人物。” 不知怎么的,一个个听到这话都有一种不是太好的感觉。 确定不是在说反话吗? “不过这些箭怎么不同。太子厉害啊,狩猎竟然带上不同的箭,他有那么大的力气?啊,是身边的人帮忙猎的?”卫今朝凑近看起猎物的伤口,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箭,不是每一支箭都相同,一眼就看出来的破绽。 “太子说都是他猎的?”卫今朝挑完毛病后顺势问起。 旁边的人终于是察觉不对了,急忙解释道:“太子未归。” 得了,卫今朝明白了,有人想帮刘据? 不知道到底是帮还是坑了。 “走吧。去让你舅舅看看你的猎物。”平阳长公主看在眼里,也无意多管,刘据只要不是自己跳出来说这些都是他猎的就成。 卫青在旁边不说话,和平阳长公主一道往帐中见刘彻。 “舅舅,我打了好几只鸡,今晚我们吃烤鸡啊。”刘彻和霍去病在帐中,气氛不太好,卫今朝无视,先把战果告诉刘彻,刘彻应一声,末了问:“看到你表哥的成果了?” 卫今朝赶紧解释,“舅舅,舅舅,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哥又没有回来说是他打的。” 刘彻乐了,“瞧你那生怕别人把成果扣到你表哥头上的样儿?你以为只是扣而已。” 卫今朝耸耸肩,“我在外面指出问题,箭都不一样,怕是他们已然发现自己干了蠢事,定会要在第一时间去求太子表哥救他们。” 霍去病将视线落在卫今朝身上,刘彻扬眉,“你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舅舅无所谓他们做什么,要看的是表哥应对。”卫今朝是唯恐天下不乱?不不不,不能这么扣她头上的,她不过是想让刘据看清楚,有人打着为他好的名号坑他不说,坑一次还想再坑一次。 太子属官、东宫属官,可赶紧一边去吧。 刘据必须要明白,他的属官不见得都是为他真好。 当然,重点是要展示给刘彻看,看到了吧,东宫属官坑他儿子的不少。不能把东宫属官犯的错扣到刘据头上。刘据的意志在别人看来无足轻重。 “如此等着。阿姐和仲卿都坐。让人把今朝打的猎物收拾收拾。”刘彻决定等着。 此时的刘据是回来了,但是有人在他面前把事情来龙去脉告诉刘据,他们把手里狩猎所得都归到刘据头上。 刘据听见时因为有卫今朝提醒,不算太意外,但脸色实在算不上好,因而盯着眼前的人,刘据问:“在你们眼里,是我父皇可欺,亦或者孤年幼可欺?” “太子,太子,臣只是想为太子讨得陛下欢心。”那人怕是同样想不到刘据问得这般犀利,浑然不愿意接受他们好意的态度。 可欺,可不就是可欺。 “以欺骗之名讨父皇欢心,你们更是有意让孤成为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在你们眼中,孤当着储君应该是一个小人?将他人成果据为己有?”刘据不明白,他们为何想让他成为这样一个太子。 为了讨刘彻欢喜就可以欺骗刘彻? 更是要将别人的成果据为己有。 “不仅如此,你们这样的小人行径还想让孤为你们求情?你们是想让孤如何为你求情?说是一切皆是孤的意思?你们是想一欺再欺君。”刘据最后那不是问,而是肯定。 “来人,把人押到太傅那儿去。请太傅处置。”刘据没有犹豫,同时拧起眉头,他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能进入东宫的? 东宫有如此品行不端的人吗? 太可恶了。 他们是想教坏他?让他小小年纪就去骗刘彻! 刘据有些不悦,他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可他们做下的事太让人难受了。 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刘据不管人怎么叫嚷,回去跟刘彻直截了当地说:“父皇请查查东宫上下的人,他们之中若是有品行不过关的人应当撤了。无论是为臣亦或者为子,他们怎么能教我欺骗父皇?骗一次不够,还想让我骗两次。我已经把人交给太傅。” 不难看出刘据的不喜。 平阳长公主扬扬眉,刘彻倒是满意,“那就依你的查查东宫上下。你的那些属官,原以为你还小,不急于一时,现在看来不是好东西的人不少,要是不查清楚由着他们在东宫里……” 刘据暂时不想成为一个骗刘彻的人,但是以后呢? “舅舅,正所谓宁缺勿滥。舅舅莫忘记孟母三迁的道理。若是品行不端的人在太子表哥身边,耳濡目染下去,太子表哥有可能被他们教坏。不是要彻查,而是应该在不确定一个人的品行前,不让人入东宫。本来为官之人应该看品行,没有经过考验的人怎么可以随便就用。”卫今朝一看刘彻满意刘据应对,刘据的想法很简单,有不对的人直接查出来不要。 这要是暂时没有问题得留着? 在卫今朝看来,东宫属官很多都是个坑的,专门来坑太子。 既然有这回事,卫今朝认为不如顺势把人全部剔出去,须通过考验的人才能成为东宫属官。 刘彻拧眉,“你是巴不得东宫无官?” “本来东宫就应该无官。朝廷官员就是朝廷官员,为何非要另外给太 子安排人?由太子养人和陛下分庭抗礼?”卫今朝对这个事有意见的。 太子是明面上的靶子,但凡要是有个什么事,有人推着太子上去和皇帝斗。 当然了,皇帝有时候对上太子也有不少顾虑,势力这东西,若是太子势力在皇帝之上,是个人都忍不住好吧。 皇帝心里最重要的就是权力,没有人可以抢。 凡是敢抢的人是皇帝政敌,皇帝不想着弄死他都是见鬼的! 卫今朝看着刘据问:“表哥,他们现在给你出主意骗舅舅,来日他们会跟你说,太子宫中的人太子若是不护,敢问还会有人愿意为太子驱使?表哥如何是好?” 刘据陷入沉默,太子自己都不护属官,只要传扬出去就会有人对刘据有意见。 刘据不是不明白他要是手里有人对他是有利的。 “如此小人是要教我欺君罔上,不能护,更不能留,他们若是为此不满,都由他们去。”刘据作答,护,不是所有人都应该护。 不管是谁出歪主意要刘据骗人,刘据都不能护。 刘彻倒是满意,刘据没有让人哄着,也不认为理当护着宫里的人,以示他一个太子威严,可见不是一无所知。 有些事,尤其是关系到刘据的事,卫青、霍去病,包括平阳长公主在内,都不便在刘彻面前多说一句话。 而卫今朝又问刘据,“若是有一日那一人有违法纪呢?” 刘据没有任何迟疑,“依法处置。” 刘彻更满意了。卫今朝不说话了。 “就这样?”可是她不想说,刘彻倒是希望卫今朝多说点。 卫今朝摊手,“舅舅还不够吗?外面的人怎么传的不重要。身为一个储君不着别人的道,不和别人一起对付舅舅,不认同舅舅,守大汉律法,不会认为自己的颜面重于大汉颜面就足够了。您要是有什么话告诫表哥,您直接说,我是您肚里的蛔虫?” 看这当爹的傲娇样儿,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他有多不乐意教儿子。 结果刘彻点头,“你不是?” 卫今朝翻白眼,“我不是,我不想。舅舅明明想教表哥如何当好太子,却愣是不说话让太子哥哥跟别人学。那是别人教得了的吗?得是过来人才懂。您的心思要让别人来猜,还要让表哥来猜,您不能直说?” 刘彻端起旁边的米汤饮一口,明确告诉卫今朝,“不能!” 答得过于理所当然,不给卫今朝任何借口。 这份坦然让卫今朝再次道:“当舅舅的孩子太惨了!” 平阳长公主哭笑不得道:“不可胡说!” 胡说? 卫今朝是胡说吗? 反正卫今朝思来想去冲到刘彻跟前,一把扯下他一根胡子。 “今朝。”卫青大惊失色,而刘彻一阵痛呼,反应过来指向卫今朝道:“大胆。” “这话舅舅应该跟表哥说。”卫今朝是拔完就跑,都不给刘彻反应过来的机会。众人都错愕无比。 而卫今朝出口之言让人不解。 34. 要有一颗感恩之心 刘据怔怔看向卫今朝,刘彻斥责大胆? 他哪里大胆了? 他是做了什么大胆的事儿? 刘据不明其理。 刘彻一怔,又明白卫今朝何意了。 “表哥以后学我,要是舅舅过分你就扒他胡子,舅舅有不满他只管骂出来。父子之间不管有多少想法,原该都说出来,哪有装着端着的。不满意直接说,了不起不过是一死而已。依表哥的性子哪怕是死在舅舅手里,只要是舅舅亲自动手,表哥肯定半句话都不说。”卫今朝只是用行动告诉刘据和刘彻,父子之间不要太过,有话直接说,少在那儿遮遮掩掩。 刘彻指向卫今朝,卫今朝道:“谁让舅舅刚刚不想说话的,现在不就想了?还能好好说上了。本该如此。舅舅跟表哥为何有话不能说。表哥才多大,他见得多少人,又知多少人有险恶用心? “舅舅不告诉他,不说与他听,您心里最看重他,最喜欢他,您对他的期盼,对他的庇护,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舅舅我就说,舅舅听了不高兴吗?” 刘彻一卡,被拔胡子的不满那么被卫今朝一句我喜欢舅舅哄得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 “舅舅要是想说,您是皇帝,哪有事事说出来的。我不认同,皇帝为何就不能将喜与不喜表现出来?尤其对的是您的儿子。您以前都表现出来,为何现在却不愿意了?要是换成我,我肯定在想,一准是舅舅不喜欢我了。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见都不想见我。”卫今朝将心比心想,捂着胸口皱着小眉头。 平阳长公主适时地道:“谁说要一直喜欢的?” 刘彻头疼了,一个外甥女都不好对付,结果亲姐还一起? 卫今朝啊的一声,眨了眨眼睛有些委屈地道:“所以以前再喜欢,也有可能突然有一日不喜欢了。” 说到这里卫今朝又看向刘据道:“果然当舅舅的孩子真惨!” 刘彻! 平阳长公主! 刘据! 卫青和霍去病扫过刘据,有些话其实是不知如何接话。 “不过要是舅舅有一日不喜欢我了一定记得告诉我,我保证再不出现在舅舅面前。”卫今朝是一想起刘彻性子,自然打从心底里认为,让刘彻直接说出来最好! 刘彻一眼瞥过卫今朝,似是无声询问,他看起来像是愿意说的? 卫今朝读懂刘彻眼中之意,一滞! 对皇帝提要求,她胆子真肥是不是? “算了!”卫今朝瞬间意识到这一层,果断毫不犹豫放弃,小肩膀垂了下来,小声嘀咕,“人怎么这么难!” 小小的人儿才多大,竟然感慨起人难来? 刘彻哭笑不得,最后冲卫今朝道:“你还真是样样都操心。” 卫今朝意味深长瞥过刘彻一眼,如实答,“要不是因为舅舅,我才不管别人喜不喜欢我!我又不用他们喜欢。可是现在舅舅喜欢我,以后舅舅不一定喜欢。我要是一时不察怎么办?” 刘彻无奈扯扯嘴角道:“你操心得真多!” 卫今朝操心的是自己吗? 那是替刘据操心。 当儿子的人习惯老子对他好,好到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一切都给到他,突然看他不顺眼,那个时候许是刘据都反应不过来。 突然的改变会让人无所适从,再加上周围都是看刘彻喜好行事的人,到那个时候关系着生死啊。 “我还不是因为喜欢舅舅。”卫今朝眨巴眼睛,巴巴瞅向刘彻道:“要是哪一日舅舅不喜欢我,算了,就不喜欢吧。我又不是金饼,还得要人喜欢。哪怕金饼还有人不喜。” 本来以为卫今朝是要刘彻无论何时都喜欢她,结果这话锋一转? 刘彻端详卫今朝,上下一通打量,卫今朝冲刘彻道:“哪怕是阿娘和阿爹都不能说一定要喜欢我,永远都喜欢我,舅舅也一样。你们待我好,我也待你们好,一辈子记得你们对我的好,就可以忘记那些不好。你们不欠我的啊!” 瞬间好些人看向卫今朝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不明白一个道理,别人对你付出,待你好,不是欠你的。该记着那些好,而不是总在埋怨别人给的不够多。 要给多少才算多呢? 怕是一直都不会认为多吧。 刘彻将目光落在刘据身上,刘据似是都听进去了。人陷入思考中,他身边的人从来没有告诉他这样一个道理,没有人欠他的,没有人该天经地义对他好。 倒是一个个人没少说,他是太子了,未来更会是大汉皇帝,他该如何如何…… 那些话里不是让他付出,而是多教他如何摆太子架子。 只有卫今朝会说,没有所谓的理所当然,处在一个位置上,有权利,更有义务。 权责相对。 太子不好当。 是不好当的呢。 卫今朝每一次还是会让刘据意外,如今日这一句:没有人该天经地义对一个人好,因而人要心存感恩之心。 卫今朝是的。 她收到别人待她的好,她都会回报,对刘彻如此,对他亦如此。 刘彻在散宴后和刘据一道回去,刘据还在思考,刘彻反而问:“同今朝在一起是不是收获更丰?” 刘据倍老实点头,“今朝说的和先生们说的都不一样。而且相比先生们教导,今朝并不只说利的一面,也会说责任。” 刘彻招手,刘据上前来,刘彻抚过刘据的头,“在你身边的人说的话,你要反复思考,利己利你,最后也未必真正利于人。口蜜腹剑,却能将你推入深渊。 “今朝年纪虽小,极为通透,你哪怕学了她这份通透,世间无人能骗得了你。” 不说学卫今朝本事,只说学她通透呢。 刘据昂起头,“那我多跟今朝在一起。我也喜欢跟今朝在一起。” 是真喜欢。 刘据在说起卫今朝时眼睛都是光,耀眼夺目。 刘彻点点头。 因而在甘泉宫时,卫青和平阳长公主看着刘据跑来,没有带人,只是冲两位长辈见礼后,“父皇让我多跟今朝在一起。” 平阳长公主哼哼道:“小时候我要带他 ,现在要给他带儿子?” 一个他说的是何人,都明白。 反而是卫青没办法,他还真不能不领,而且是刘彻发话。 刘据脸皮厚的当作听不见,只管和卫今朝在一道,“我不打猎跟着姑姑和舅舅,看今朝打得怎么样。” 卫今朝无所谓,电灯泡不是她想当的。 不过,卫今朝试探问父母,“不如我找去病表哥去?” 不就是考她箭术,卫青看过有底了,若要调整,有霍去病在。 “阿娘想和阿爹在一起,阿爹也想。我去找表哥,表哥一准不会嫌弃我。”卫今朝还是清楚电灯泡有她一个已然很过分,再带上一个刘据,妨碍夫妻相处。 卫青不太愿意,刘据和卫今朝又在一道,还不知道…… 可一想还是算了,不过是在一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孩子都还小。 刘据身边一个个企图糊弄他的人不少,他们很多话是不便说,君臣君臣,他是臣,刘据再是外甥同样是君。 而且别以为都是卫家人说话就能百无禁忌,看平阳长公主从来不细论。 只有卫今朝合适。 “去吧。”平阳长公主偏头一想,当下决定由他们找霍去病去,别在这儿跟他们一道。 “好,我带今朝找表哥去。”刘据一听要找霍去病完全没有问题,再行一礼,拉上卫今朝小跑离开,“找表哥带我们找好吃的去。” 卫今朝已然见完礼,闻之一边往前跑一边道:“表哥手艺不好,烤肉难吃,带上一个会做烤肉的人,不然得挨饿。” 刘据一听点头。 得了,平阳长公主听见了,卫青在旁边也同样听见了,可那表情纠结…… “你放宽心吧。”平阳长公主宽慰,末了补一刀,“陛下的意思我们能违背?” 莫说卫青了,饶是平阳长公主都不能。 卫青是事事以刘彻为准,平阳长公主又不是不清楚。 “陛下应该不会……”卫青别的不担心,独这一层,若是刘彻动心思如何是好。 “孩子还小,都是自小长大的情谊,我们今朝聪明讨人喜欢,据儿只当是妹妹,更愿意和她在一道玩。你先前不太想让他们在一道,据儿是察觉了?”平阳长公主想了想先前发现的情况,不确定地问。 卫青点点头,他没有想到刘据那样敏锐。 平阳长公主反而露出笑容,“倒是我小看太子了。他其实一样敏锐。只是陛下将他保护得太好,给得太多,都不用太子张口,太子想要的不想要的,都给了他。太子,今朝有一句话说得没有错,陛下最喜欢太子。” 因为刘据出生,卫子夫成为大汉皇后,后来的卫青成为大将军。 平阳长公主知晓刘彻对刘据有多看重。那是他二十九岁才得的儿子,如珍如宝,又在那些年里再没有另一个儿子,焉能不看重这个儿子。 卫今朝看得分明,平阳长公主想到卫今朝说的话,道:“我们今朝和仲卿一样知足懂分寸,我更可以放心了。” 卫青回头同平阳长公主对视上…… 35. 我的婚事舅舅决定 至于霍去病看着面前的卫今朝和刘据。 刘据还罢了,霍去病问卫今朝:“不是说舅舅要亲自训练你的箭术和骑术?” “一日纠正够了。表哥的骑术是连舅舅都赞许有加的,我跟表哥学,按阿爹纠正的练,若是练不好,让阿爹和舅舅骂表哥。”卫今朝不怕霍去病板起的脸。 别管是卫青还是刘彻,随便哪一个的话,霍去病能不听吗? 何况卫今朝是刘彻和卫青一道叮嘱要他教的人,霍去病定然要把人领出去好好教。 霍去病瞪眼,卫今朝冲他一笑,霍去病自知人都到跟前,多说无益,昂昂下巴道:“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饶是没有被问到的刘据都一道回应。 霍去病认命领人去。 以前刘据小的时候都没有把人领在身边的霍去病,对上卫今朝,没有拒绝的权利,人人都把人塞到他手里。 当然了,霍去病自己是乐意的。 “反应不够快,坐不要太直,都有马鞍,脚上都有镫,你不要太硬。松一松。”霍去病绝对是一个严格的老师,平日凡事都由着卫今朝不假,一到猎场,说好的要好好教卫今朝,他没有一星半点留情之意,观卫今朝的姿势再三纠正。 在旁边的刘据学着来,得霍去病一眼划过。 年岁相差大又有什么用,不如就是不如。天赋在那儿摆着。 “桃子,表哥,要吃桃子。”卫今朝无所谓霍去病如何要求严格,但是看到那满树的桃子,卫今朝眼睛发亮。霍去病无二话,上去给他们一人摘了一个。 当然不能忘记给他们洗洗。 卫今朝咬了一口,甜汁瞬间爆满口腔,忙不迭点头,“好吃。给阿娘和阿爹,舅舅舅母都带一些!” 话音落下目光落在霍去病身上,霍去病还用吱声吗? 摘摘。 “我帮忙。我也会爬树。”卫今朝断然不是那看着别人摘果子她在旁边吆喝的主儿。 刘据跟着一道,比起卫今朝来,霍去病还是更多关注刘据,没办法,树高粗壮不假,卫今朝像个猴子似的三两下就上去,刘据…… 爬到一半又给滑了下来! 霍去病捂眼,完全没眼看。 “太子表哥别上来,我递给你啊,你接着。”卫今朝把果子吃完,摘啊,她人是小,但架不住她身手灵敏,而且速度快,但是桃子不能扔啊! 桃子一扔到地上就会摔坏,摔坏了味道就不好了。 得让刘据在下面接着。 可是再接着,也不好搞。 霍去病看他们齐齐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多说,“在这儿等着不许动,我去弄些工具来!” 思来想去,霍去病让刘据待在树上,这样不会引人注意。 “坐着,两个都不许动。”霍去病专门叮嘱,不希望他们出事。 两人乖乖坐在树干上点头。 霍去病把人安顿好,很快回来,拿了两个篮子,卫今朝惊奇看着明显新制的篮子惊奇感慨,“表哥也什么都会?” “舅舅教的,这不是一学就会的。”霍去病一个学霸的发言,卫今朝认可点头,“对对对,一学就废!” 霍去病听出来了,没理他们,只是将篮子挂在一旁果子大的树干上,“摘了放这儿。你吧,好好看着别动。” 对刘据那想翻身还小心翼翼的样儿,霍去病决定按住他,不让他去。 “表哥。”刘据有些尴尬。 “太子表哥不用不好意思,不会就不会,谁规定样样都得好,你要以自己为重,莫要同人争强好胜,有什么可争的。你再吃颗桃子。”卫今朝更给刘据塞上一颗桃子,吃! 刘据见卫今朝浑然不在意,旁边霍去病也没有流露出不满,只让他照顾好自己。 是吧,他不会就不会,不会能学会不给人添乱算是好事? 两大篮子的桃子带回去,刘彻吃满意了,看卫今朝和刘据小脸都晒得通红,又问:“猎了多少猎物。” “舅舅在吃着呢。”卫今朝指向桃子。 刘彻一卡,将视线落在霍去病身上,霍去病颇是无奈,“臣领着他们哪里还能顾上狩猎。” 因而算是一无所获,只有两篮子的桃。 也还行。 卫今朝在那儿分起来,“还有两位姨母家,还有哥哥家,舅母和表姐们都要。还好摘了不少。去病表哥最辛苦了。” 要送人,苦劳不好揽,多亏霍去病。 霍去病莞尔,冲刘彻道:“一吃着味道觉得不错,立刻说要给陛下带回来。” 刘彻还能不高兴有人时时刻刻惦记他? 行吧,刘彻决定放过他们没有猎物的事儿。 第二日卫今朝可是一个都不跟他们一道,把人叫上把桃子全摘了下来,同时命人嫁接。遇上味道甜美的桃子不想想种一种怎么可以。 什么是嫁接,好吧,卫今朝大概知道操作,要说知道怎么嫁接出来的好,那真不是。 桃子都摘回来做什么? 做果干啊。 本来桃子放不久,要是不做成果干,怕是过不了多久,果子掉下来烂了。 做成果干能吃。 平阳长公主一看卫今朝是一日日抱着桃子啃,不由问:“这么喜欢吃桃子?” “好吃。”卫今朝想到上辈子的水果自由,这辈子在大汉,哪怕生得好,物质匮乏没有办法,不是她父母要亏待她,那是真没有。白米饭她都没吃上,更不要说水果自由。 因而卫今朝只能自己想办法创造。 有利益就一定不会缺人研究。 她再养上一批人,不为别的,好好发展农业,一举两得! “阿娘也吃。”有了自己的人,又能挣钱,日子肯定能过好!卫今朝笑盈盈给平阳长公主咬上一口桃子。 平阳长公主没理她。 大汉以十月为首,眼瞅过年,因而刘彻在九月中旬领上人浩浩荡荡回长安城。 卫今朝的果干制出来了,烘干技术还能保持果干的甜美,卫今朝十分满意,先给各家把好吃的送上,剩下的再说。 刘彻其实同样喜欢吃甜的,只不过得做得好吃。桃干味道不错,卫今 朝一看刘彻喜欢,又把藏下来的果干再给刘彻送了不少。 某个皇帝舅舅自是大喜,赏下一堆珍宝,卫今朝受之有愧:“舅舅,舅舅,我只是弄了些果干,还不全是我弄的,您赏了我两大箱东西,太多了!” 瞧卫今朝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儿,刘彻心情更好,“给你就留着,以后当嫁妆!” 卫今朝满脑门黑线,她一个才多大的孩子,她爹娘怕她以后被人骗,想给她养小郎君就算了,没有想到刘彻都有这份给她添嫁妆的心。 “将来还不知道哪个好福气的能娶到我们今朝。”刘彻一看卫今朝一时哑然的反应,打趣说起。 卫今朝摇头,“是不是福气可不一定。” 刘彻一怔,哪个敢说娶到卫今朝不是福气的。 “我这样的性子是不肯吃亏的。都能喜欢我这样的性子?”卫今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她肯定不管何时都不会吃亏。 刘彻乐了,“原该如此。你要吃什么亏?” 卫今朝不说话了,以后的事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你阿娘有准备给你挑人了?”刘彻顺嘴一问,别看卫今朝过年才六岁,却是到了差不多相看人家的时候,毕竟挑人能挑个三五年,再说正式定下,是要准备。 卫今朝瞪眼,只好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基操,不要以现代的目光来约束大汉。 刘彻沉思,“你阿娘是不操心,倒是你阿爹吧。” 提起卫青时刘彻的语气微变,卫今朝听出来了,“阿娘和阿爹都是一样的态度,不找那些高门。怕我受气,我是觉得都无所谓。要不然等以后我到年纪,舅舅定呗。舅舅让我嫁谁我就嫁谁。” 每一个都在愁她的婚事,卫今朝是无所谓。真无所谓,男人是什么?无论嫁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卫今朝又不是没有兜底的能力。 再说了,把婚事交到刘彻手里多好,刘彻认为哪里需要她,她往哪儿去。就刘彻的眼光,好吧,只要不是把她嫁给骗子都成。 刘彻绝想不到卫今朝会这么爽快,孩子还小,他随嘴一提,但观卫今朝的意思,不像是开玩笑,而是一脸认真。 “男人重要?舅舅、阿娘和阿爹才是最重要的。”卫今朝看到刘彻一脸诧异,好吧,不介意道破最关键问题。 卫今朝的底气来源于,只要刘彻一直给她撑腰,她在大汉就绝对可以横着走。嫁一个男人,刘彻要她嫁的,人要是有问题她还不能让刘彻解决? “你答应的。你阿娘那儿?”刘彻是心动的。 卫今朝的身份是公主和大将军之女,卫家权势已然到达顶峰,刘彻未必没有想过卫今朝未来如何才好。而现在…… 卫今朝直接干脆不在意自己将婚事交到刘彻手里,刘彻怎会不愿。 婚事完全由他掌控,他可以按自己的需要和想法安排,卫家也在他掌控之下。 卫今朝露出笑容,“我阿娘也听舅舅的。我阿爹更不用说了,只要舅舅开心。” 都是聪明人,哪一个不知道刘彻做主是顶顶重要,他要是想,无论别人同意不同意,无人改变得了不是吗? 36. 曹襄:你悠着点 既如此,干脆交由刘彻决定,更不用操心! 上佳! 卫今朝表明态度,刘彻闻之心情更好,多给卫今朝加了一箱东西。 卫今朝…… 她送一份果干进来,换了三大箱宝贝回去,她这生意做得赚大发了。 平阳长公主一看亦是笑道:“你舅舅心情不错?” “可不,吃得高兴,还叫我哄得高兴,本来只赏两箱,我跟舅舅说几句话他又多加了一箱。我以后是不是少进宫的好?看把舅舅哄成什么样了,都要把家底掏给我了。明明朝堂上处处要花钱,缺钱着。”卫今朝推辞着,她一个被人宠着护着的人,于国无功却得这么多赏赐,心中实在受之有愧。 刘彻半分不以为意,只让卫今朝带回去。 卫今朝托着腮那叫一个忧愁。 平阳长公主无奈道:“你先收着,哪一日你舅舅有需要的时候你给你舅舅就是。说了什么话哄得你舅舅高兴?” “我跟舅舅说,以后我的婚事由舅舅作主。”卫今朝认为,比起平阳长公主和卫青权衡她到底嫁哪个人不会引起刘彻忌惮,还不如直接将决定权干脆交到刘彻,由刘彻操心。 卫青正好进门听见,脚下一顿。 卫今朝坐到平阳长公主身边,“比起阿娘和阿爹商量不一定能否做好。不如交给舅舅。无论我嫁什么样的人,我只要有足够的本事,别人也为难不了我。要是有问题,帮着舅舅解决问题也算为舅舅分忧。舅舅定然高兴。” 平阳长公主同样一滞。 卫今朝明白平阳长公主迟疑何意,“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婚事都要看利弊。我知道我们家不能出错。我的婚事现在没有到时候自是不提,但是打我主意的人不少。那些人心思各异。无论我定什么人家都须舅舅同意,我们还能越过舅舅不成?” 平阳长公主叹道:“不能。” 卫今朝靠在平阳长公主肩上,“既如此何不干脆一些。我们越是以舅舅为重,舅舅心里越放心,不会亏待我们的。我看阿爹为我的婚事颇是忧愁。我不想阿爹发愁。我才这么点大!” 平阳长公主忍俊不禁,“你不知道你阿爹疼你?他只想把世间最好的一切给你。” “我知道啊,正因如此所以我才不想让阿爹为我操心。大可不必的。婚姻之事又不是没有办法回头。先前跟阿爹说教我学好本事,保证我无论在何时都能保护自己最重要。有本事掀桌子,有本事杀出一片天来,我定能过好。”卫今朝不在意婚事的原因只有一个:她确定自己无论在何种困境下都能过好。 若是有人敢对她不利,她又不是不可以掀桌子。 平阳长公主抚过卫今朝的头,“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见得多啊。长安城里多少事,听着一点都不新鲜。”卫今朝说的不错,好些事听起来半点不新鲜,无论男女,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只要有足够的底气,有能力,总能捉着机会翻盘,一时落魄只是一时。 轻轻一叹,平阳长公主道:“有时候不希望你太聪明太通透,还这么小。” “阿娘,把女儿养蠢是不可取的。不对,是把孩子养蠢是不可取的。”卫今朝控诉平阳长公主,不想把孩子养聪明,只想把孩子养蠢? 平阳长公主翻起旧账了,“是,你跟宗儿说了什么?他总想把自己埋土里?” 卫今朝不厚道笑了,“他怎么埋?” “他让人给他挖坑,然后叫人把他填上。”平阳长公主咬牙切齿,卫今朝笑得更开怀了,“好傻,不行,明日我要去长长见识。哎哟!” 平阳长公主警告的捏一记卫今朝耳朵,“你莫要欺负老实人。” 卫今朝解释,“老实人经的事儿多了慢慢长脑子了。现在可以傻,长大不傻就成。就哥哥和嫂嫂那样,哼,要是不教好,将来谁顶门户?我们家也是。” 卫青听着平阳长公主教训卫今朝,道:“你是当妹妹的,当妹妹的训你哥哥们……” 卫今朝昂头道:“那又如何?他们太蠢,不仅仅是蠢还懒。教他们好好学他们不听。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是揍人。” 卫青一叹,思量后卫青私下问卫今朝,“真要治你兄长们?” “治。不求他们如阿爹一样有本事,至少不能害了我们家。阿爹为人宽厚,对他们要求不高我都知道,但他们不老实,不治他们不行。”卫今朝说是真干。 卫青沉吟后道:“你有时间?” 卫今朝忙着呢。冬日来了,她那地里种起菜,有人是笑话的,大冷天能种出来菜才怪。 卫今朝忙着趁天冷种出来菜,大赚一笔。 她这儿钱是不怎么用,刘据一个太子花销大。 “有。训他们一顿的时间肯定是有的,阿爹不用担心。”卫今朝保证。 年纪小怎么了?她那三个哥哥,个个都没什么本事,卫今朝要想教训他们,直接上手根本不用人帮忙。 “下回莫要哄孩子挖坑把自己埋了。”卫青思来想去多叮嘱一句。 卫今朝直接乐了,“嗯,下回不让宗儿使唤人埋自己,可以自己埋自己。” 卫青! 他多余叮嘱。 卫今朝不管父母怎么说,对曹宗这个比她小几岁的大侄儿,她一点也不想让他像历史上那样把自己坑死。 所以,在别人把他坑死前,她得先把曹宗坑得老实。不,是坑聪明来。 不长脑子才有的操作啊! 卫今朝想起曹宗在历史上的操作,不由得翻白眼,不断地翻,都知道曹家祖上不差的啊,怎么到曹宗那儿成了一个由人糊弄,一说就信的主儿。 又想起来要是按历史上的轨迹,曹襄早逝。而后卫长公主因刘彻让她嫁了个骗子,虽然没有记载卫长公主怎么死的,也早早没了。 没有父母教导的孩子,曹宗后来由人忽悠…… 好吧,局是开好了,现在曹襄在,刘彻肯定不可能再让卫长公主嫁给别人。 曹宗那儿别管当爹娘的教不教,卫今朝思量要去教训人,得要把大侄子带上。 “姑姑,姑姑!姑姑终于想起我了!”卫今朝到平阳侯府接人,曹宗一听说卫今朝来了,小跑着扑入自家姑姑怀里,脸上都是笑容。 卫今朝捏捏他的小脸蛋,手感真好,怪不得都想捏她脸。 “给!”卫今朝拿出一块糖亮到曹宗面前,曹宗一把抢过,“糖,糖!” “对啊,糖!来,姑姑拆给你吃。”哄孩子,要不是卫今朝会哄孩子,曹宗能天天只想跟在她身边? 曹宗忙不迭点头,卫今朝从他手里取过拆开,放到他嘴里,曹宗眼睛亮闪闪,想说话,卫今朝将人按老实,“吃着不说话,不然掉了!” 曹宗立刻不吱声,卫今朝牵着他往院里去。卫长公主和曹宗一前一后出来,卫长公主哭笑不得道:“一听说你来,拦都拦不住。” 卫今朝同兄嫂见礼,“我这些日子忙,都顾不上领他玩。正好今日我去大将军府上,把他一道带过去玩!” 卫长公主无所觉,笑着答应。 可曹襄知道内情,本能警惕问:“玩?” 卫今朝笑得无害,“对啊,玩。宗儿,跟不跟姑姑去玩?” 曹宗嘴里含着糖,忙不迭点头,卫今朝满意了,同曹襄和卫长公主道:“哥哥嫂嫂,我领宗儿走了,晚上吃饱再把人送回来。” 卫长公主挥着帕子自无不应。 曹襄却是干巴巴提醒,“你悠着点。” 自是叫卫长公主狐疑,悠着点什么?不过是去大将军府上而已。 卫青在和平阳长公主成婚后是住在公主府上不假。可是卫青三个儿子都在大将军府上,卫青日常总会过府看他们。除了卫青不住大将军府,府里是应有尽有。 “我只是去玩啊。”卫今朝一脸无辜,看看曹襄的反应,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卫今朝去大将军府上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曹襄不发一言了,没办法,卫今朝决定的事,要不是有卫青同意,她一准不会擅自动手。 既然卫青都同意,他有什么立场不同意。 卫今朝领上曹宗往大将军府上。 想当年卫青第一次出击匈奴,袭击匈奴祭天圣地龙城,回来后被封为关内侯。 两年后于春夏之际再次出击,卫青以车骑将军出雁门,领三万骑兵,长驱而进,斩首匈奴军数千人。 又在次年率大军进攻匈奴盘踞的河南地,采用“迂回侧击”的战术,西绕到匈奴军的后方,迅速攻占高阙,斩杀匈奴二千三百人。切断了驻守河南地的匈奴白羊王、楼烦王同单于王庭的联系。 而后,卫青又率精骑,飞兵南下,进到陇县西,形成了对白羊王、楼烦王的包围。 汉军活捉匈奴数千人,夺取牲畜数百万之多,控制了河套地区,卫青因功被封为长平侯。 此一战完全解决匈奴对长安的威胁,大汉在河南地建起朔方城,从此之后匈奴攻守易形。 三年后,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兵,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国相李蔡为轻车将军,都隶属车骑将军卫青;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则从右北平出兵。 各路汉军一同出击匈奴。匈奴右贤王正对着卫青等人的主力,认为汉军不能到达此处,便喝得沉醉。 夜晚时分,汉军突至,包围了右贤王。 右贤王大惊,连夜遁逃,独自同他的一个爱妾和几百名精壮的骑兵急驰突围,向北而去。 轻骑校尉郭成等追赶了数百里,没有追上。汉军俘虏右贤王的小王十余人,男女一万五千余人,牲畜达千百万头。为此刘彻封卫青为大将军,位在丞相之上,节制诸将。 卫青的三个儿子都因为卫青立下的功而被封侯。分别是长子卫伉为宜春侯,次子卫不疑为阴安侯,幼子卫登为发干侯。 因而卫青是长平侯,更是大将军。 他有自己的府邸,卫今朝日常来过,府里的人当然都认得她。 只是卫今朝一进府就问,“兄长们呢?” 府里都是卫青信得过的人,更清楚卫今朝说话的份量和卫青一样。 但府里的人都知道,卫今朝但凡没事是不会来找她的兄长们,她一来,当哥哥的怎么了,当哥哥的都不得不老实。 “在下立刻去请三位侯爷来。”都是侯爷,这是在提醒卫今朝凡事要给她爹留点脸,不要太过了,否则传扬出去不好听! 卫今朝嗤笑一声…… 37. 杀鸡儆猴 好吧,那一位是不用卫今朝把话说白,他已然明白卫今朝何意。 面子,仗着爹的面子? 大家一个爹的! 要是从母族来论,卫今朝可是当今皇帝的姐姐所生之女。 皇权在上,想刘彻为何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用的就是儒家那一套等级制度,不许人僭越。 侯爷怎么了? 一个个兄长们为何成为侯爷?有功吗? 得了,赶紧去请人,多一句话都不要说。 卫今朝进了正堂等着,她是不避讳的,直接坐到卫青日常处理军务的位置上,随手拿起其中的一份看了起来。 “坐在那儿好好吃糖,一会儿忙完领你玩。”卫今朝没有忘记曹宗,一看某个孩子不安的挪挪屁股,先有言在先。 曹宗嘴里的糖没吃完,一听当下不动了,老实听话坐好了。 没一会儿,三个郎君走出来。 最大的一个十二三岁,最小的八九岁,一看到卫今朝不知是不是错觉,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今朝。”招呼是要打的,当哥的是当哥,但对上卫今朝,他们避之唯恐不及。 卫今朝起身朝他们作一揖,“兄长。” 一个个都抱拳回礼。 “上回给兄长们留的功课兄长们都做好了吗?可有问题?”卫今朝见完礼又重新跽坐下问。 年纪最大的那一位是卫伉,闻之嘴角抽抽,“尚未。” 卫今朝本来在看竹简,当即抬起头,“尚未?几个月了?” 最小的那一个卫登颤声道:“我,我们不知道如何下手。” 卫今朝哈的一声,“府上没有一个人懂的?你们不知如何下手,连一张嘴都是摆设,问都不会问?” 此话一出,一个个都一僵。 问府上的人? “真想不起来问问府上的人?”卫今朝捉住的重点是这个,他们可以不懂,观他们怕是连上进的心都没有,明明大将军府上有本事的人不少,既是帮忙打理大将军府上的事,对府上公子请教,不可能没有人愿意教。 三人都一僵住了,卫今朝冷笑,“好啊,你们既然不怕罚,那就罚吧。拿戒尺来。” 没有人敢吱声,奉上戒尺。 卫今朝取过来,“伸手。” 一个个比卫今朝高的人听卫今朝发号施令,他们是不敢不伸手,卫今朝自是不客气的抽在他们的手上。 “放下来一些,我打不着。”卫今朝人不够高打不着?那没事,他们把手伸下来一点,她不就打得着了。 偏没有一个敢反对。 外面的人听着动静,无声交换眼神。 可惜了,若卫今朝是男儿,大将军何愁。 差距就摆在那儿,兄妹站在一起,卫今朝最小,她说话没有一个敢吱声,她教训人还一个个不敢不配合。那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我们不会,都不知道从何问起。”卫登可怜兮兮解释,他们不是不想学,却是不得其门而入。 卫今朝一听往他手掌一抽,下了狠手,痛得卫登面目狰狞。 卫今朝冷声问:“我没有教过你们办法?难不成同样的办法只适用在一处?举一反三不知道?你们哪怕不知其门而入,内容背出来没有?” 没有得到回答。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那就是说他们没有。 “既不聪明,有人教你们办法你们不学,连勤奋都做不到,你们还敢说不会。不会了不起?不会你们还得意上了?把手伸直!”卫今朝可以接受人蠢,她不能接受的是明明蠢不愿意学。 路她指了,最差劲的把内容背下来,即便不解其中意,至少背了就证明他们是努力过的。只要努力过,学不会卫今朝都不会生气,可他们直接就一句“不会”便不学。 “谁是生来知之的?不知更应该学。阿爹给你们准备先生,他用他一生奋斗想为你们铺平一条路,你们倒好,有学习机会你们不知道把握,一日日只想混日子?混,好啊,你们以为躺在阿爹的功劳簿上可以无所顾忌?笑话,你们不知道卫家但凡要是有半分差错,将是万劫不复?脑子没有更要学。”卫今朝越骂越气,坑货,一个个都是坑货! 卫青多聪明一个人,养出来的儿子连分寸、不能犯的规矩、律法都不放在眼里,莫不是以为他们了不起? 卫青的功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真以为刘彻看在卫青面上给他们封侯是把他们当回事? 别做梦了! 他们算什么? 但凡要不是因为他们一坑得带上一家子人,卫今朝都不想理他们。 “手伸直,来人,拿盐水来。”卫今朝把人抽一遍的同时,更是不介意给他们伤口上撒盐,正好消消毒。 可是伤口上撒盐,那是真痛。 卫今朝没给他们说,“今晚把内容背出来,背不出来明日继续撒盐!” 曹宗在旁边看着被打的人,呆若木鸡,他姑姑好可怕啊! 可怕到哪怕卫今朝再给他好吃的,他都忘不掉刚刚的见闻。 回去后曹宗跟曹襄比划,“这么长的戒尺,姑姑一抽一抽,再让人拿盐水来,直接弄到伤口上,他们都哭了。姑姑还说,一个晚上他们背不出来,明日继续撒盐。” 卫长公主瞪眼,好狠啊,伤口上撒盐,得多疼。 曹宗拍拍小胸脯道:“姑姑说我现在开始识字,一日认三个,我要是做到有赏,要是做不到就跟他们一样挨打,还要撒盐。爹,爹,快教我认字,我不想挨打!” 曹襄! 卫长公主! 所以卫今朝哪里是领人出去玩,根本是领人去杀鸡儆猴。 卫家三兄弟像鸡。 曹宗像那只猴! 但,曹襄得说,要是孩子打小知道认字,慢慢会背书,不怕不怕,应该以后不会像现在一样蠢,信了卫今朝说把他种地里,可以种出好多个他! 曹襄对卫今朝日常坑曹宗的事无可奈何,谁让曹宗傻。他要不是傻都不能信卫今朝。 曹襄是发愁的,毕竟虽然孩子小,可是真想把自己埋坑里,坑都挖好,曹宗还给跳下去,等着人埋!曹襄在想该怎 么教孩子。现在看来卫今朝要帮忙。 不说别人,就说刘据。 是,刘据是比卫今朝大,但就卫今朝的小脑袋瓜子,自打说话利落以来,不是在刘彻身边就是在平阳长公主和卫青身边,卫今朝别的都不喜欢,就喜欢别人给她读书讲故事。 她是听着诸子百家的典籍长大的。 还有各种史书。 两三岁卫今朝都已经懂得引经据典,还会思考,和刘据一起听课都能挑出先生刺来。 不仅如此,同样听课,卫今朝确实能引导刘据,举一反三在卫今朝这儿是连刘彻都夸赞。刘彻干脆把卫今朝时常唤入宫中,让卫今朝和刘据一道听课本,因为同样听课,卫今朝学得比刘据通透。 刘彻都说让卫今朝多教着刘据些,半点不认为刘据年纪比卫今朝大就懂得比卫今朝多。 既然卫今朝都能教刘据,教一个曹宗还不绰绰有余? 曹襄听说,卫今朝先前对卫家兄弟们是真罚。没办法,他们斗不过,比脑子比不过,论武力值也一样斗不过。 怎么的,他们自己本事不济,卫今朝要教训他们不成? 私底下曹襄跟卫长公主道:“得亏我早生几年?” 卫长公主一愣,帮曹襄脱下外衣才反应过来,“表哥还怕今朝如治卫家表弟他们一样的治你不成?” 结果曹襄点头,卫长公主一卡,随之又笑了,“不至于。” “你看有今朝不敢做的事?”曹襄是为自己庆幸,得亏他早出生几年,否则要是如卫家那几个一样,他…… 想想都前路一片灰暗好吧。 “还是要教教,放在一起差距太大了。父皇一向对今朝赞不绝口。卫家几个表弟们……”卫长公主还是希望卫家好的,总要有能顶事儿的人吧。 “要是今朝是男孩,卫家可无忧。”曹襄感慨。 结果卫长公主却道:“姑姑可不喜欢再生个儿子。” 曹襄一时哑然,卫长公主笑道:“像今朝这样的女儿,姑姑才舍不得拿儿子来换。你是儿子,对姑姑如何?别以为姑姑不与表哥计较,表哥便觉得自己是对的。” 夫妻是各自知晓自己的事,曹襄介怀为何,卫长公主只是不说破,不是不知。 曹襄不接话了。 卫今朝管着三个哥哥读书,塞都要塞到他们脑子里,没错,她让他们读律法,别的书可以读也可以不读,精力不够就把律法背熟,知道何当为之,何当不为。 只要他们不作死,刘彻还是顾念卫家。想历史上就只有一个卫伉不靠谱的因罪而死,卫不疑和卫登都活着,后来到汉宣帝时卫家还回来了。 回来又如何,撑不起的卫家人,再不可能如卫青在时一般。 卫今朝是下定决心要治人,不管别人怎么说,专心盯着他们背律法。 她是让人背,她自己更是背,不仅背,更是举一反三。 本来想控诉卫今朝是在为难他们的兄弟,一看卫今朝要求他们背,自己一起背,不仅背,更是把相关案例找出来,连具体判决和最终结果都是张口说得出来! 38. 表哥说自己的主意就好 兄弟三人看着卫今朝小身板,听卫今朝不管是律法条文和案例都张口就来,面上不敢吭声,末了背地里抱着一起痛哭。 他们是多活了多少年啊,连一个五岁孩子,好吧,眼瞅过年六岁的孩子皮毛都不如。 却不知,卫今朝为了吓唬住人,课上的内容是她定的,案例是她提前一天准备的。 换句话来说,卫今朝不像他们以为的通读汉律九章,更做不到对所有案子了如指掌。 平阳长公主是看着卫今朝顾不上平日最不喜欢看书的翻着案例,心疼无比,“差不多就成了!” “那不可以。他们总觉得阿娘是公主,我不过是仗着阿娘和舅舅才对他们诸多要求,他们认定我做不到。我偏要让他们看看,我哪怕有阿娘和舅舅撑腰,本来是不需要勤奋,我还是比他们努力。我还比他们小,我都懂得自己有本事最可靠,自己学到手的才是别人永远抢不走的本事,他们还敢不服。要的就是他们心服口服。”卫今朝要是不拿出真本事来,谁把她当回事。 卫家兄长们未必都在想,要不是因为她的公主娘,卫今朝哪有资格在他们面前指手画脚? 卫今朝要用真本事告诉他们,她敢管他们不是因为她的母亲和舅舅,她是凭自己的本事。 平阳长公主抚过卫今朝的头,“太辛苦。” “阿娘,现在辛苦以后兄长们都知道何当为之,何当不为,我们就不会那么辛苦了。我是为自己。现在不把人教好,以后是要给人时常善后?想想都可怕。”卫今朝摇头拒绝,把人教好,知道分寸后不做一些不应该做的事,不会害到自己家里人。卫今朝只盼卫家不会被人坑死。 当然了,在这期间过年了。 十月为一年之初,都说眼下的历法出问题了,耕种劳作的人都感慨时应不对。 而刘彻已然下诏命人前来长安修订一部新的历法。 《太初历》是差不多就要出来了,到那个时候,不,是从那以后,正月才是一年之始。 过年自是要入宫的,平阳长公主给卫今朝换上大红色的曲裾长袍,配上两朵毛绒绒的球饰,更是衬得卫今朝精雕玉琢,精灵可爱。 “姑姑真好看。”在宫门前碰到曹宗,同样是一身红的曹宗围着卫今朝笑着赞许。 “给,压岁钱。”卫今朝心情好,给起小侄子压岁钱。 这小大人的作派把大人们哄笑了,曹宗接过,欢喜作一揖,“谢姑姑。” “天冷,还是先进宫。”曹襄感受到一阵阵冷意,催促着人走,随之弯腰一手抱起一个孩子往宫里去。 卫今朝习惯了,在曹襄怀里朝曹宗问:“前几日送你那些糖果你有没有吃完?” “没有没有,姑姑叮嘱过每日只能吃一颗,我做到了。”曹宗摇头,他不敢一口气把糖吃完,他姑姑有言在先,他若是管不住自己,往后就再也别想吃糖。 他是喜欢糖的,架不住他姑说一不二,要是他姑不给他送糖,他再没有各种各样不同的糖吃了。 “真棒啊,等我弄出来新品种的糖再给你送过去。”卫今朝点头,做得好是要夸,更要给予肯定。 曹宗一听更高兴了,晃着小腿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 曹襄每回听着孩子们说话都觉得有意思,卫今朝明明自己就是个孩子,哄起小孩来却一套一套的。 一行人往未央宫而去,卫长公主挽着平阳长公主听着前面卫今朝和曹宗说话,卫长公主小声道:“先前总跟宗儿说不许多吃糖,他是偷着吃,怎么劝都劝不住。自打今朝把人领出去后,糖是一堆送过来,就放在眼前,宗儿愣是每日只敢吃一颗,看着糖果直流口水都不敢动。” 脑补曹宗流口水的样儿,平阳长公主掩口而笑。 “宗儿还说,卫家表弟们是被今朝连削带打的哄得可老实了,今朝要他们干什么他们干什么。先前还有人说今朝太欺负他们,如今他们都不许人说起今朝不是。”卫长公主说得更小声了。 卫今朝亮本事,罚人归罚人,可是给奖励颇是大方,懂得投其所好,她手里的宝贝多了,自己那儿又是有着能制好东西的人,如那琉璃球。 没错,色彩斑斓的琉璃球,整个长安没有几个,架不住那是卫今朝让人弄出来的。 因而用来奖励,这可是稀奇东西,拿出去多有面。 卫今朝说奖励给书背得好,理解透彻的兄长,越发引人学习。 平阳长公主是不管的,卫青先前是本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的原则,不能说不教,至少不是严格来教。 卫今朝一出手,卫青支持卫今朝,他一个当爹的占尽便宜,有何不支持的道理。 平阳长公主不管,卫今朝万事有分寸,知道什么事儿能做,何事不能做。 只要不是有人以后拖卫今朝的后腿,平阳长公主其实都不怎么想管事儿。 一行人入未央宫往椒房殿去。 未央宫并非单指一处,而是群宫之地。椒房殿在未央宫,设宴的建章宫也同样在未央宫内。 时间还早,都不想往建章宫,便都不约而同往椒房殿来。 刘据同样一身红衣,看到曹襄抱着的卫今朝时第一时间打招呼,“今朝。” “除了今朝是看不到别人了吗?”一旁的人打趣问。 刘据当了听不见,仅仅是见礼,“姑姑,舅舅,阿姐,表哥。” “舅舅。”曹襄将人放了下来,曹宗赶紧见礼,随后扑向上方的卫子夫,“外祖母。” 卫子夫弯腰将曹宗抱起,“宗儿。” “外祖母吃糖,都是姑姑给我做的,可好吃了。”曹宗将腰间荷包里的糖拿出来塞到卫子夫手里,卫子夫喜上眉梢,“宗儿乖,宗儿留着自己吃。” 曹宗不由分说塞到卫子夫手里,“我想让外祖母吃。” 他喜欢的东西他想分享给身边亲近的人。 “我给外祖父也备了一份,在这儿。”曹宗还有一个小荷包挂着,等着分出去。 卫子夫自不再推辞。 一家子二十几号人在一道,自是热闹非凡。 随刘彻和霍去 病来,愈发更热闹了。 “不错。”刘彻一眼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三个孩子身上,刘彻身上穿的何尝不是一件红衣,这位喜欢喜庆热闹的皇帝,同样骚包得很。 “舅舅真好看。”卫今朝一如既往的嘴甜,一见面先夸上刘彻,随后从袖中拿出一颗水晶珠子,“舅舅看好不好看,这是我送舅舅的新年礼物。” 白色透明的水晶球虽然只有卫今朝手心那么大,刘彻却还没有见过透明的琉璃。 “手里的人了不起啊。”刘彻接过拿在手里把玩,卫今朝点头点头,“他们可厉害了。张骞出使西域不是说外面有琉璃?而且只要是烧制出来一货难求。咱们不仅能烧出有颜色的,可以烧制出来透明的,这样的生意……” 眼神往刘据身上去,卫今朝和刘据是合伙做的生意。她都开头了,刘据再不上? “今朝说琉璃生意是暴利,应该给父皇才是。”刘据是老实人,卫今朝出的主意他才不会揽在身上。 卫今朝无奈,“我都跟表哥说了,他说自己出的主意就好。” 刘据坚定道:“不是我的主意就不是我的,不可欺骗父皇。” 刘彻笑了,卫今朝不服了,“怎么能说是欺骗。太子表哥是同意啊!而且在我们都卖出去,明显是暴利的情况下,太子表哥同意最重要。” 刘据不紧不慢道:“既然如此就更不应该说是我倡议的。” 卫今朝被堵住了,刘彻心情反正很好,听他们吵吵就更好了。 “父皇,今朝很厉害,要不是她坚持让人尝试烧制并改进琉璃的制作工艺,不会有透明琉璃问世的一日。今朝一直让人盯着很辛苦的。她第一时间发现琉璃是暴利时就说要给到父皇。我更不能抢她的功劳。”刘据有理有据反驳。 刘彻心情大好,与刘据道:“不错。” 赞许的是刘据一份心态。 争什么功,不是他的他就不要争。 况且这样的功争得来吗? 刘彻还能不是一听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好吧,我只是觉得还是舅舅的人最厉害,要不然是断然烧制不出来的。”卫今朝是需要功的人?她根本不需要。她要的利在这些东西做出来的时候已经得到。 刘彻捏着手里的透明琉璃球,“有多大的利?” 是吧,皇帝陛下是不相信这其中的利能大到何种地步。 卫今朝在刘彻耳边一阵阵低语。 刘彻明显一愣。 随后卫今朝道:“这还只是刚开始,透明琉璃要是一做出来,可以做门窗,还可以用来做花房,便是在军中,那是可以望远的。” 望远镜,看得远完全可以早早准备好,等着有人跳进包围圈。 这下刘彻正色以对,“你这份新年礼物当真不错。” “送给舅舅的礼物当然得不错。否则怎么入舅舅的眼呢。”卫今朝一脸骄傲,刘彻亦是开怀大笑,礼嘛,送得让人高兴的礼不多。 “那你想要什么赏?”刘彻一开心就要给赏赐! 39. 有人白给地不用花钱 哎哟,碰上一个大方的人就是爽快。 卫今朝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得到的赏赐已经很多了,舅舅不用再赏我!舅舅赏表哥啊!” 结果刘据同样摇头,“我样样都不缺,父皇给我很多了,我也不用。” 看这一个个知足的样儿,刘彻愈发心情好,将琉璃珠放在荷包里,一手牵一个,刘彻往前走道:“你们是知足,该给你们的赏还是要赏的。” 刘彻自来在赏赐上不吝啬,对自己喜欢的孩子也一样。 卫今朝认真考虑后道:“那舅舅在上林苑再多给我一些地。” 刘据一听附和道:“我跟今朝一样。” 刘彻一顿,忍不住问:“你们那里的地儿还少啊?” 收获两人忙不迭点头,刘据道:“今朝说天下缺食,不仅仅是缺食,更是缺肉。种田要地方,要是想养些家禽也要地方。开出来的地儿要是不合适,再用来养家禽。” 刘彻张张嘴,一眼扫过卫今朝,“早打我主意。” 卫今朝无辜脸,“我本来没有打算在上林苑再弄的。可那不是舅舅您非要赏我和表哥,那我们顺势提呗。舅舅想给就给,不想给我都让人打听荒地去了,应该用不了多久能找到不错的地儿。” 刘据问:“买荒地要不少钱吧?” “不算太多。有舅舅直接给地是不用钱,我们要用,正经买就成。我们又不要好山,便是荒山都可以,不就是从头养起,那么多人在一道,定能想出养好山的办法。”有人有钱,没有办不好的事儿。卫今朝半点不愁。 刘据拧眉道:“若是荒地,水源是大问题。” 卫今朝道:“先把地解决,解决完地再考虑水。开山引水的事又不是没有做过,更不是做不成。” 刘彻一看两人又合计起来,打断道:“上林苑的地儿要不要?” “要!”异口同声。两人齐齐将目光落在刘彻身上,无声表示他们还是要的。 “陛下,有人白给地不用花钱,哪个会不要?”霍去病适时插话,亦是说起,“说来我们和匈奴还有粮食供应的差距。他们多食肉,一斤肉顶饱,而我们军中食用粮食,一个人得是三四斤粮。” 一提到这儿,卫青亦面露凝重。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人尽皆知的道理。 而深入敌后若是辎重太多,极有可能受到拖累。 可是在草原上如何自给自足? 对付匈奴一向是不好容易。 “我们不养马,牛羊还是可以养的。牛不仅仅可以食用,还能耕种。但是品种很重要。培养更重要。骡子都能杂交出来,别的……”卫今朝接过话,可她一个孩子说起这杂交的,一群人听着面面相觑。 刘彻不得不问了,“你怎么什么都懂?” 卫今朝一脸无辜,“因为我什么都听啊。并非五经博士们才知天文地理,满腹经纶。天下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一个人一辈子的经验总结还是要听听的,不能照单全收,取其长,去其短啊。多听多看多想准没有错。” 卫今朝活了两辈子都不敢说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天底下聪明人多了去,她面前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聪明人。 她要不是一直努力学习,好好上进,还能生而知之? 得亏她见的人是真多,卫青和刘彻都是喜欢去哪儿都领上她的,上林苑里的工匠们对卫今朝的请教都有耐心告诉她。 她是一边听一边学,就这辈子,她是真比上辈子要努力得多。 没办法,她舅舅可是汉武帝,大名鼎鼎的汉武帝,聪明过人的主儿。 他是不喜欢蠢人,最讨厌没准就是蠢人。 她不刷皇帝的好感她是疯了? 因而卫今朝只能努力学习。 她这辈子的学习资源,那是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卫今朝没办法,自打会说话,就缠着人给她读书,教她识字。 一个孩子好学谁能不喜欢。 她还喜欢问。 一来二去都习惯她不像个孩子,聪明过人! 要把这人设立好是真不容易。就怕被人当成妖孽。 看刘彻只是惊奇一问,一听卫今朝答案,可不是,只要是有心学,还能怕学不到东西。 “还要多大地儿?既是做正经事儿,给你们。”刘彻还是爽快的,不就是地儿,孩子有做事的心,为了大汉更是为了他一个皇帝,上林苑不小,就再拨一些地儿? 刘据看向卫今朝,“要一样大?” 结果卫今朝摇头,“那得看舅舅打算要多少回报。给的地儿越多,收到的回报越大。” 刘彻侧过头乐了,“你是什么话都不说就想让我给你批地,换句话来说,来日要是你要做的事情做不好,你还要把罪归到我把地儿拨给你太少这事儿上?” 卫今朝笑眯眯道:“舅舅您怎么知道?” 刘据在旁眨了眨眼睛,“还可以这样?” “当然可以。你想啊,养家禽研究只是养或者研究吗?我们的化肥中一些原料是从哪里来的?圈地养东西,可不是只能养,可以是一套流程操作下来。家禽的毛也是有用的哦?而且养大的家禽可以卖。肥料可以卖,就连水都可以。”卫今朝说起时脸上洋溢的都是笑容。 末了将目光落在刘彻身上,卫今朝道:“可要做这一套需要地。地方不够大怎么能量产,又怎么扩大影响?那要是事儿做不成,当然可以怪舅舅小气!” 瞬间啊,刘彻是再次莞尔,“激将?” “那不能!这样的小把戏不算。”卫今朝眼珠子转动,末了提醒刘彻,“铸钱都收回来了,舅舅不是打算在上林苑铸钱?” 刘彻张了张嘴,一戳卫今朝脑门,“还真是事事都瞒不过你。” “都是舅舅教的好。”卫今朝俏皮接话。 “你们去挑地,要多少就划多少。有言在先,地朕给得爽快,你们若是弄不出来成绩,唯你们是问。”刘彻思来想去,上林苑不小,不就是给卫今朝划个地儿,再大又怎么样,和卫今朝做成的事一比,都不值一提。 “诺。”卫今朝爽快答应,然 后变戏法似的给刘彻亮出一朵花,“舅舅最好,最好了。” 新鲜的花,花开得正好。 刘彻哑然失笑,不由上下打量卫今朝,“藏哪儿了,哪里来的花?只有朕有,你阿娘呢?” 余光瞥过平阳长公主,没看到平阳长公主手里有,那这花…… 主要是这个时节不应该有花! 平阳长公主已然幽怨道:“是吧,陛下想起来了,我这女儿都像给陛下养的。” “那不挺好。直接让今朝搬到宫里好了,跟当年去病一样。”刘彻半点没有不好意思,拿着手里的花心情愉悦的嗅了嗅。 “陛下不缺女儿。今朝还是偶尔进来陪陛下就好,人是我的。”平阳长公主瞪刘彻一眼,某个当弟弟的太不客气,真要把人抢走,她才不答应。 “你阿娘那一朵拿出来。”刘彻思来想去冲卫今朝伸手,结果卫今朝拔腿就跑,刘彻想捉人,他出手不慢,没想到卫今朝一个侧身躲过了,跑回平阳长公主身边,直接道:“舅舅,我都先送您了,您竟然还打阿娘那一朵的主意,不好不好。” 刘彻瞪眼,他就知道,这样都让卫今朝跑了。 “阿娘的。”卫今朝果然又拿出来一朵花,和刘彻手里那朵差不多,牡丹呢,好看吧。 平阳长公主心情大好,接过来问:“哪里来的花?” “当然是上林苑种出来的。花是顺便种的,试试看。我给阿娘戴好。”卫今朝插入平阳长公主的发中,再往平阳长公主脸上亲了一口,“阿娘真好看。” 刘彻泛酸了,“是吧,你阿娘真好看。” “别理你舅舅。他要是挑刺,以后不送他花了。”平阳长公主出主意,刘彻干咳,“朕不算挑刺,是今朝太精。” 平阳长公主挑挑眉,“不精能讨陛下欢心?” “就是就是,凡事有利有弊,舅舅不能只看好处不看弊端。”卫今朝半点不认为她这样精有何不可。刘彻要是嫌弃,以后她不玩了! 刘彻举了举手中的花,“明日再送几朵来。” 这个时节能看到牡丹花不容易,刘彻岂有不喜之理,命卫今朝明日再送几株来。 卫今朝苦哈哈道:“主要是种菜,花就几株,好看的就这两朵,没了,真没了。” 结果刘彻道:“不知道多种花?” “不知道。花再好看没有赚钱实用。”卫今朝一本正经,半分不打算为了养着好看的花,而忽略钱的重要性。 “哦,这个时节的菜。”刘彻终于是反应过来,是吧,钱,卫今朝捣鼓是为赚钱。 但这花不能赚钱? “等我试验好了,明年要是弄得不错专门给舅舅种一片花,让舅舅整个月都能看着生机勃勃的花,闻着花香。”卫今朝眼力劲是一等一的,因而毫不犹豫决定要是明年干得不错,给刘彻专门种一片花。 花当然可以挣上钱。 今年不是比起观赏来,卫今朝作为一个实际的人,更在意吃食的。 只是她在意一口吃的,对好些人来说,看的也重要。 40. 陛下如今最稀罕今朝 刘彻满意了,看吧,卫今朝需要压力才更有动力,一开口她便知晓怎么行事。 心情大好的皇帝陛下便拿着卫今朝的花,他也别在头上了。 卫今朝在刘彻和平阳长公主头上转悠,果然不愧是姐弟,都一样骚包! 平阳长公主注意到她的眼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舅舅更是其中翘楚。” 喜欢美丽的事物,刘彻比之他们任何一个都更甚。 要说对自己打扮更不用说了,他是喜欢捣鼓自己的。 爱美之人也爱花。 “真好。”卫今朝由衷感慨,刘彻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更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他,单精神状态在古往今来皇帝中属于数一数二,更不要说他真善待自己。 平阳长公主莞尔,“很好吧。多学学你舅舅。少操心。” 看卫今朝管的事那么多,平阳长公主都怕卫今朝累出个好歹。 时辰不早,该往建章宫去,众人都等着。 “今朝,父皇让你一道往前去。”刘据本来跟刘彻往前面去的,在这个时候又过来了,刘彻吩咐领卫今朝往朝臣们那边去。 都在建章宫设宴不假,哪怕是隔了一处屏风,都是男女分席。 卫今朝原该是跟着平阳长公主,但刘据得令来,她得去。 “我也要去。”曹宗一看自家小姑姑要跟舅舅跑了,他也想去。 卫长公主把人按下,“你外祖父忙着,顾不上。在外面人多,你姑姑和舅舅都顾不上你。” “好好待着不要闹,否则不带你滑冰了。”曹宗自是不愿意,卫长公主安抚都没有用。卫今朝一出手,捏住七寸。 曹宗摇头了,还是小声问:“那我们何时去滑冰?” 卫今朝认真想了想,“这几日,我先把冰弄好。天不够冷,冰不够厚滑不了。天公不作美,那我们想办法制冰。” 这下曹宗惊奇了,“还可以制冰?” 卫今朝理所当然答道,“当然可以。火可以生,冰也能制。你乖乖的,以后姑姑教你。” 曹宗眼睛亮闪闪,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我乖乖的。姑姑把会的本事都教我!” 不难看出他的期待,他是真想跟卫今朝学到本事。 卫今朝点头,和刘据见礼后走了。 卫长公主先问了,“今朝会制冰?” “会。姑姑只要是说自己会的一定就是会的。姑姑说不会不可耻,不会说会才可耻。再说了,不会姑姑可以去学的,而且一定能学得会。”曹宗那叫一个激动。 卫今朝在曹宗心里无所不能。 她一定可以做到她说她会的。 卫子夫有些担心道:“我看今朝有些瘦了。” 平阳长公主无奈道:“近些日子到处跑。” 大将军府上,上林苑,再有回去还要一个劲儿的啃律法,哪怕吃得不少,人还是瘦下来了。 “趁着过年我定要压着她诸事都不许管,先养好了。”平阳长公主下定决心,孩子有自己的计划不假,平日平阳长公主都由着她了,看卫今朝一瘦,平阳长公主无论如何都要压着人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许她盘算,更别说计划。 卫子夫感慨,“据儿也说今朝辛苦,在上林苑都没有闲过。” 刘据跟着卫今朝学,好些刘据从来没有想过的规划,都是卫今朝跟人一起商量出来的,他是学到本事的同时,也承认卫今朝厉害,能干。 平阳长公主眼下什么都不想,只是希望卫今朝松快松快。 被刘彻叫到前面去的卫今朝正忙着给刘彻斟酒。 是吧,不缺人斟酒的皇帝陛下,那么毫不犹豫把卫今朝叫来给他斟酒。 而下方臣子看卫今朝在刘彻旁边,不由相互交换一个眼神,随后又将视线落在卫青和霍去病身上。 匈奴虽然损失惨重,可是匈奴不曾臣服,匈奴大单于也没有捉到。 因而刘彻明摆着是还要打出去,而且要打到底。 只是不知刘彻此番要是再出击,是打算让卫青和霍去病一起去,亦或者安排霍去病去? 卫青功高,谁都明白如卫青一样功高该压就要压一压,有一个霍去病分庭抗礼是好事。否则皇帝怕是不安心了。 但李敢之事。 没错,李敢伤卫青一事知道的人不少,毕竟当时看见的人挺多。 只是没有人说穿。看皇帝对李广之死的态度,那是颇为看重李家。 卫青作为一个以刘彻意志为重的人,他是不想刘彻为难的。 哪怕卫青受了委屈,在卫青看来都不如不让刘彻为难重要。 人人都以为李敢伤卫青一事不会闹出来。 却是卫今朝,直接把李敢的手砍了下来。 一只手掌。 李敢是废了。 可是李敢闹出事来,他有错在先吧,卫青是大将军,位在丞相之上,节制诸将啊,这样的身份,李敢怎么敢伤卫青? 无论是按军法亦或者律法,李敢都应该要付出代价。 卫今朝在砍他一只手掌时也付出代价了,被夺去翁主的爵位。 做错事要付出代价,卫今朝一个孩子都明白的道理,李家当然也是。 刘彻对李家宽待,可是李家人却是蹬鼻子上脸。 李家,至此已然搬出长安了。 李敢如何没有人多问,刘彻本来是要查查的,一听说他们搬走了,便按下不提。 卫家似乎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管安安生生的过自己的日子。 但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卫青那儿是不介意受委屈不假,但他有一个不愿意他受委屈的女儿。 而这个女儿是皇帝外甥女,更是极为受宠的那个。 看看刘彻都把人领到前面来了,卫今朝给刘彻倒得差不多了,也没忘记及时给卫青和霍去病补上。 刘彻与群臣共乐,卫今朝吃饱喝足,有些犯起困来。 “睡吧。一会儿舅舅抱你回去。”刘彻直接冲卫今朝说话,卫今朝不客气了,且在刘彻身边直接睡下,刘彻命人拿来毯子盖上,别着了凉。 “陛下。”卫青一个当爹的出面,想请陛下抱人回去,不然睡到他跟前就不妥了。 刘彻摆摆手,霍去病笑道:“陛下如今最稀罕今朝了。比臣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彻开 怀大笑,“你当年在她的年纪可没有她能干,能为朕分忧。” “陛下说的是。臣不如今朝。”霍去病并无不满,反而为刘彻喜欢卫今朝而高兴。 说到这里,霍去病举起酒杯,“臣敬陛下。” 刘彻自是要饮的,与霍去病举杯,又一眼扫过卫青,卫青端是利落举杯。 酒宴散去,刘彻抱起卫今朝,而刘据亦是昏昏欲睡,霍去病先一步将人背起。 刘据唤一声表哥,霍去病应一声,“睡吧。” 刘彻看着霍去病自然而然的背起刘据,眼中笑意加深。 平阳长公主过来,同刘彻伸手,“陛下该把今朝给我了。” 刘彻同平阳长公主商量,“把今朝留在宫里吧。” 惹得平阳长公主瞪眼,“陛下。我就这一个女儿。” 就一个呢,曹襄是儿子。 刘彻那叫一个不舍。 平阳长公主接过,只是卫今朝睡得沉,她如今份量不轻。 卫青抢先一步将卫今朝抱过来。 “今朝最近太辛苦,这些日子陛下莫要唤她,我把人拘在家里好好养养。”平阳长公主有言在先,防的正是刘彻这个当舅舅的。 刘彻瞪眼,他不是很情愿。 “今朝还小。孩子事情太多我怕她累着。陛下用人不知道心疼?”平阳长公主怼上,有那么当舅舅的吗? 这下刘彻心虚了。 他别因为卫今朝老成聪明就把她当成大人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累着如何是好? “都听阿姐的。”刘彻稀罕卫今朝,也知道不宜揠苗助长,该让人休息就得让人休息,不兴把孩子伤着。好不容易才又有一个聪明孩子。 卫今朝早已习惯,无论是在刘彻亦或者平阳长公主、卫青怀中,困了她是只看一眼,发现是熟悉的人又继续睡。 新年第一日,卫今朝早早便起,没有要去吵父母的意思,反而是折腾冰场去。 硝石生冰,一片冰场如何制成,卫今朝先前试得差不多,现下是直接操作。 卫青先起的,第一时间去看卫今朝,一看卫今朝在后花园一片平坦的地方上捣鼓,含笑走过去。 “阿爹早,新的一年祝阿爹身体康健,万事顺意。”卫今朝迎向卫青笑盈盈祝贺。 卫青蹲在卫今朝面前,“起这般早?冷不冷?” 问及时,卫青伸手摸摸卫今朝小手,卫今朝小手暖暖,卫青心下自是大定。 “不冷不冷,穿得可厚实了!”卫今朝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平阳长公主精心挑选出来的,亏待谁都不可能亏待她。 “我刚刚练过功。答应宗儿要教他玩冰,我在制冰。阿爹要一起吗?”卫今朝发出邀请,卫青答应,由着卫今朝使唤如何制出一大片厚冰。 等平阳长公主醒来时,父女俩已捣鼓得差不多,卫青抱着卫今朝回来,平阳长公主正在梳洗,一眼看到他们,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娘新年好。阿娘身体康健,万事顺意。”同样的祝福语,却是卫今朝发自内心期许。 平阳长公主心软得一塌糊涂将人环到怀里,亲亲卫今朝的脸颊,“好!” 41. 表哥求带 平阳长公主不年轻了,可是看着眼前的卫今朝,她知道她得活得长一些,再长一些,定要好好的护住她的孩子,否则…… 不高兴的话不说,更是不想。 一家三口用起早膳,平阳长公主叮嘱卫今朝道:“这几日你松快些,便是武都不练。看你近些日子忙得人都瘦成什么样了。先好好养养,该吃吃该睡睡,不许再动脑筋。” 卫今朝满脸笑意直点头。 张弛有度,她懂! 正好过年,虽然没有鞭炮,更没有太多娱乐,那不,平阳长公主还是让卫青教着卫今朝投壶! 卫青一个转头看向平阳长公主,“说好让今朝好好松快,不动脑,不费力?” 投壶不费力,不动脑? 平阳长公主…… 卫今朝在旁边偷笑,是吧是吧,玩难道是可以不动脑? 断无可能! 平阳长公主终是没有再多言,由着他们父女想玩什么便玩什么。 卫青取来一块玉石,有巴掌般大,“今朝想要什么?” “先问阿娘想要什么。”卫今朝一看就知道卫青想做什么。什么都会的卫青,一手雕刻那是栩栩如生。 父女说着话便齐齐转头望向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都行,瞧着是陛下赏你的玉石,极是温润。” 卫青点点头,正是正是。 卫今朝想了想,“阿爹给阿娘雕一朵牡丹花,永远不凋谢的牡丹花。” 结果平阳长公主道:“有了。” 啊!卫今朝小眼瞪大眼,平阳长公主读懂她小眼神何意,再次认真重申,“有了!” 卫今朝大眼睛在平阳长公主和卫青身上转悠,卫今朝感慨,“我多余建议。哄阿娘高兴阿爹哪里用我教!” 卫青不作声。平阳长公主挑眉,卫今朝由衷道:“阿爹待阿娘这般好我高兴。” 平阳长公主莞尔,“要你高兴?” 卫今朝又一次瞪眼,平阳长公主怎么能这样? 平阳长公主丝毫不认为自己有何不可,跟卫今朝大眼瞪小眼,半分没有不好意思。 算了,卫今朝决定不计较。 起得早,折腾得多,玩着玩着卫今朝在平阳长公主怀里睡着。 平阳长公主也没有唤人抱她回去,夫妻二人在一道看着卫今朝熟睡的面容,平阳长公主感慨,“一眨眼都长大了。” 卫青抚过卫今朝的头,“想让她长得慢一些,慢一些。这一年她比我们都忙。” 可不是比他们都忙,夫妻转头想寻孩子,却发现卫今朝都快住到上林苑了。 要不然就是进宫! 平阳长公主有些恼怒皱起眉头,“以后还是尽可能让她少操心。这么小操这么多心,何时才是个头。孩子要有孩子样儿,高高兴兴最好!” 卫青答应着,心里没底儿,卫今朝不是任人摆布的主儿,主意太正的孩子哪里是他们当父母说不让她会乖乖听话。 因着平阳长公主有言在先,过年不见客,便是曹襄都没能上门。 卫青在卫今朝睡着时回了一趟大将军府。 宫中是热闹的,只不过刘彻看了看周围,没有看到卫今朝自是兴致少了大半。 “陛下,臣还在呢。”霍去病陪在刘彻身边,他既没有建府,又得刘彻喜欢,日常多在宫中小住,有他专门的院子。刘彻流露出来的意思,霍去病一眼便看得分明,先一步提醒。 “你长大了,不好玩。”刘彻评价,霍去病无奈,刘彻再次纠正,“便是你小时候都没有今朝好玩。你瞧她在的时候宫里多热闹,到处都是笑声。” 霍去病莞尔,“陛下是觉得今朝太吵?” 刘彻一眼横过去,在宫里最难得的是见到充满勃勃生机的人,卫今朝自小活力十足,又聪明又懂事。脸上笑意不减,一眼看去叫人心里十分舒服。 宫里可没有人像她一样自己都能玩,也能玩出花儿。 更别说每每到刘彻跟前,一点也不怕刘彻。 “今朝揪得陛下的胡子不疼?”霍去病提起刘彻被卫今朝拔胡子的事儿,能不疼吗?可见卫今朝胆子大有利有弊。 刘彻哼的一声,没有理会霍去病。 “那又如何,不过是一根胡子而已。”敢在老虎头上拔须,刘彻疼是疼,提起卫今朝满脸笑意。 刘彻高兴之余又想起另一回事,“你跟着今朝挑地儿去,她要划多少就划多少。安排人看严实。手里好东西一多,不定有多少人惦记上。” 霍去病抱拳,“诺。” 正在制冰场的卫今朝,又想起制冰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因而卫今朝决定往自家的冰窖去,冰是可以用来卖的。好些人家都是趁着天冷藏些冰,却不是家家都藏得了。 卫今朝想起无论是宫中亦或者各家有钱有势的人家,都不会亏待自己,毫不犹豫又盘算上。 生意嘛,要做就要做别人没有,独一家又是人人都要用上的。 这事儿卫今朝一合计,大过年她娘不许她出门,她只好乖乖在家里吃吃喝喝睡睡。要么是被平阳长公主拉着一道玩,看人跳舞耍杂技的,她只能给刘彻写信。 写信时,卫今朝看了看面前的竹板,又看了看自己的字,才想起纸!她的纸,她倒是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暗忖自己忘记那么重要事儿的卫今朝咬着笔头,一样样来。 她娘心疼她太辛苦,她得先歇歇,有事过了年再说。 但刘彻收到卫今朝送来的信,问候新年和祝福,再配上一个小人儿在旁边见礼,代叩首,顺便送上制冰的方子。 冰的生意同样赚钱,不说别的,宫中需求很大! 刘彻乐了,直接看完后丢到霍去病手里,让霍去病看看。 霍去病一眼看完,只感慨,“公主以为把人困在府上不出门能让人静下来。今朝是能静得下来的?她那冰场制成,我等着平阳侯上门,到时候我也可以登门。” 刘彻不说话了,平阳长公主既是不让人上门,便是曹襄一个当儿子的想去都不成。 等卫今朝确定冰场可以,给曹宗送帖子,来啊来啊,滑冰啊! 曹宗喜滋滋登门,玩得家都不想回。 进宫给 刘彻和卫子夫拜年时,曹宗兴奋地说:“姑姑制了好大一块冰场,大将军和姑姑一起玩,大将军和姑姑冰滑得可好看了,我,我都学不会。姑姑还会翻转,还会急刹,跟大将军比起来可好看了。祖母在旁边看得也高兴。 “姑姑又赚着钱了,好些人给姑姑送钱,姑姑给了我好几块金饼。还说果然做独家生意最赚钱了!” 卫今朝不进宫,曹宗作为一个登门回来的人,那又玩得兴奋。 “我求着祖母留我住几日,容我陪着姑姑多玩玩,祖母都不答应,赶着我回家!”曹宗怨念无比,多好玩,卫今朝难得有时间陪他玩了一整日。 卫长公主在旁边解释,“滑冰好玩,今朝顺嘴让人在外面弄了好几个冰场,莫说是想滑冰的,便是那些滑冰的衣裳鞋子,都是要定制,今朝便让人制,教长安周围百姓们做工,大过年正好无事可做,外面都抢疯了。” 卫子夫莞尔,看看,玩个冰卫今朝都能挣上钱。 刘据眼睛同样亮闪闪,“我也想玩。” “舅舅给姑姑写信,要是祖母同意,记得领上我。”曹宗知道自己一准求不来。再说了,自家爹爹连门都进不去。 刘据拧眉,“姑姑说不许登门,连父皇想唤她入宫都没能成功。” 所以他就别想了。 但是,刘据想到另一个人,霍去病。 因而刘据缠上霍去病,“表哥定是要往姑姑府上去,带上我,带上我。” 霍去病摇头,带是不可能带的,平阳长公主和卫青怕什么霍去病有数,平常时拦不住就算了,把人带上去,霍去病怕他进不了公主府的门。 刘据很沮丧,霍去病不同意,别人更不可能。 但霍去病果不其然第二日登平阳长公主府上的门。 不为别的,只为玩! “都给表哥备好了。”卫今朝一看霍去病来半点不意外,再说了,别的人登门不一定能进来,霍去病一定肯定能进。卫今朝还能不知道霍去病同样是一个爱玩也会玩的人。 要说天底下最爱玩也最会玩的人非刘彻莫属。 卫今朝冲霍去病一笑,看着霍去病都不用多说,直接上手滑起来,那滑冰的姿态,卫今朝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人怎么能帅成这样! 举止投足之间都美得如同一幅画。 啊,哪个运气好的得一个霍去病?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看着霍去病玩闹,倒是没有要拘着人的意思。 “等回宫让陛下也弄一个,陛下定也喜欢玩。”霍去病是事事都想到刘彻。 卫今朝竖起大拇指,末了想起来,“我不是把制冰的办法给舅舅送去了?” “你说玩冰我们都没有见过,自然是不知好不好玩,现在看来还不错。在军中同样可以训练。”霍去病就事论事,那是玩都想到军中,卫今朝默默低下头,就霍去病这样凡事都在这军中,思量如何提升将士们的本事,他要是想赢谁能赢。 “陛下让我陪你划地,说了你要多少划多少。”霍去病没有忘记告诉卫今朝另一个好消息。 卫今朝惊喜无比站起,“真的?” 42. 不是非黑即白 霍去病莞尔,“君无戏言。陛下都那样说了,还能有假。只是生意场上的事?” “赚来的钱大部分都归舅舅,我和表哥就拿些小钱,养得活自己就成。”卫今朝又不傻,钱她又不缺,赚来的钱都给刘彻啊,她和刘据拿小头。 要是让刘彻当他们的靠山,连这点事都不懂,她还想什么? 利益共同体才是永远不变的同盟。 没有好处凭血缘关系? 情分要是耗得太多,最终结果只会是一拍两散,两看两相厌。 卫今朝是想多做一些事,为大汉为自己,更想过上好日子,可凡事都要知分寸,不是所有事都能握在手里。 明知道刘彻缺钱,她赚那些钱金额太大,不知道自觉把钱送上去,她是要惹刘彻不喜。 “真聪明。”霍去病感慨。 卫今朝挑挑眉,“那是当然。我还能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舅舅为着钱的事诸多费心。” 霍去病莞尔,“你懂事陛下也疼你。” 卫今朝认同无比,刘彻可不是对她有求必应。 “太子表哥竟然没有跟去病表哥一起来!”卫今朝唯独对这一点感到惊奇。她这儿弄出来新东西,霍去病不可能不来。刘据没有跟霍去病一道来,卫今朝颇感惊奇。 霍去病干脆问:“你道为何?” 卫今朝将目光落在平阳长公主和卫青身上,最后是停在卫青身上,霍去病忍俊不禁,一把抚过卫今朝的头,“你还真是样样都懂。” “凡事都是有先例在。所以我直接跟舅舅说了,我的婚事舅舅做主,舅舅想要我嫁谁我就嫁谁。还不用爹娘操心。”卫今朝说得光棍。 凡事需要自己费心的事,左右为难什么的,可以交出去,既可以让刘彻放心,还可以让他们自己无须过于操心,多好! 霍去病捏一记卫今朝小脸,“小人精。走,和我比比。” 小人精对跟霍去病学习一事颇是积极,天才的技巧可以让人受用无穷,卫今朝乐呵呵跟上。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无法了,卫今朝啥都知道? 养了半个月,平阳长公主瞅着卫今朝脸都圆一圈,看着精气神都不错,终于松口让人玩去。 刘彻是第一时间把卫今朝接进宫,不多说,就让她玩冰,看得刘彻心情大好。 当然了,一箱箱的钱随之送入宫中。 天一冷,卫今朝让人折腾的蔬菜一出来瞬间一抢而空,有市无价,她这些日子赚来不少钱,当然了,接下来两三个月还会继续。 刘彻一看那一箱箱的钱,心情更好了。不说别的,直接领卫今朝圈地去。 嗯,圈的是上林苑本来被刘彻画过来归为皇家园林的地儿。 霍去病莞尔,看吧,得了好处的陛下比谁都积极。 卫今朝自是高兴,早些把地儿弄好,等到开春一切准备就绪,凡事都可以着手操作,她能不乐意? 要不是平阳长公主拘着,她早求着刘彻把地儿给她。 这样一来卫今朝又往上林苑跑了,连带着刘据都是。 以至于给刘据上课的人都有意见了,道是太子不务正业。 过年才十一岁的太子正是学习的时候,该一心扑在学习上,怎么能跟着卫今朝一个孩子瞎胡闹? 刘彻没理会,胡闹?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书中的道理,知识,读过了,背熟了,要说完全融汇贯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据该读的书这些年读得差不多,背得熟悉。 可是要说会用多少,差得远了。 刘据跟卫今朝是胡闹? 刘彻可不见得,至少在他看来刘据越来越稳重,说起国家大事,他的一些政策,刘据诚然不是全部明白,但却清楚刘彻是为大汉好。 “前年舅舅下令任命盐铁官员,设了一堆盐官,知道为何有那么多人反对?表哥可知盐都是由谁来掌控?”卫今朝和刘据在一道,必须是要把刘彻推行的种种政策掰碎同刘据说清楚。 多少太子不知民之苦。 当然了,那些民还有区别。 如书中各家写的民和卫今朝所说的民是不一样的。 “与民争利四个字,重如泰山。”卫今朝摇头晃脑,但透着几分讽刺。 刘据结合卫今朝问出的问题和语气分析道:“世家贵族,还有各地富商豪强。要说因盐铁官营损失最大的,非他们莫属。” 卫今朝点点头,“正是如此。他们损失不小,都不喜欢。可是不喜欢他们却无法撼动,又是为何?” 这个问题再次让刘据沉默,不满意不喜欢,却不得不听啊! “父皇了不起。”刘据由衷承认,他的父亲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卫今朝眼睛亮闪闪。可不是,刘彻了不起的呢,世人只知其武功了得,却不知刘彻的文治同样了得。 推恩令是千古难得一见的阳谋,再有盐铁官营、均输和平准、察举制、创办太学等等,有一样算一样,都是开创性的操作。 他给后世打了样儿,告诉后世统治者,对付不配合的人应该怎么做。 朝廷没钱最应该收拾和控制的都是些什么人。 刘据一叹,“父皇夺了太多人的利。收回铸钱权于上林苑内铸钱,新币将要发行,朝堂上不定又要有人怎么说话。” “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舅舅又不会听。舅舅那样可太了不起了,想做什么做什么。而这一切的底气都来源于天下兵马。没有兵马压不住人。”卫今朝把刘据不敢挑开说的话挑明了。 刘据瞪眼,他哪里不明白。 “枪杆子里出政权。想当年文帝时期很多事文帝是只能用软刀子。到舅舅这儿,舅舅想怎么挥刀就怎么挥刀,是代代大汉皇帝努力的结果。当年要不是文景两代皇帝一点点瓦解诸侯国的力量,推恩令是计人尽皆知,诸侯各国不敢动是为何?”卫今朝觉得,不管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处在哪个位置上,了解自己的地位,知道分寸是很重要的事。 刘据沉吟后答,“他们没有和中央抗衡的能力。不是大汉对手。” 卫今朝点头,“一代一代大汉皇帝为了中央集权而努力,把他们各地的任官权,兵马,钱,以及一切可以供给他们养人的权力都收回来。 “世间人追求名利富贵,若是发现没有一样是可以从一个人手里满足的,那为何要追随那样一个人?换而言之,想让人为你所用,需要满足对方的欲。给他想要的一切。” 刘据神色复杂看向卫今朝。 卫今朝赶紧补充,“但是太子表哥别想着团结了,你只要站在舅舅一边,听舅舅安排就成。舅舅是不会害你的。” 刘据哭笑不得,“还要学好本事。可以不用,不能不会。” “然也。”卫今朝偏头冲刘据眨眨眼睛,末了补充,“看法家的书是不是感觉比看儒家的书要利落?” 刘据瞪眼,刘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卫今朝不知? 卫今朝摊手,“都这么多年了,表哥难不成还不明白,舅舅要用的从来都是儒家那一层皮,在意的是大一统之说,还有为安定民心提出的君权神授。” 刘据终是道:“父皇明知道没有神鬼,更清楚世间的神鬼是不会帮我们,为何他……” 最后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因为不好说。 刘彻追求长生不老药,那可是一直花了不少钱。 “谁不想活长一些。舅舅也不例外。长生不老药没有,万一可以延年益寿的呢。我倒是可以理解舅舅。只是对舅舅一些做法不太认同。然而,有我们置喙余地?每个人都有缺点也会有优点。多看看好的,少看那些不好的。表哥不能要求舅舅尽善尽美吧。”卫今朝没办法,只能劝,重点在于刘彻不会因为他们说几句话而改。 皇帝任性,劝不了,根本劝不了,就不要跟他对上。 或许可以想想别的办法达到一些目的? 卫今朝想得开,而刘据欲言又止,“明知父皇有错而不谏?” 这下卫今朝不好了,自家表哥一副我是老实人,我看我爹有错,我要说话的态度…… 一口气卡下来了,卫今朝只好道:“错是错,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知错而改。但是重复提的结果是舅舅厌烦,表哥,舅舅只要厌烦就不会用那一个人,能做的事更少。” 别给二极管啊! 卫今朝生怕刘据成了一个一心追求非黑即白的人。 刘据听出来了,他不知道刘彻喜欢与否很重要? 他很清楚。 可是,可是…… “为人子也好,为人臣也罢。当知世事不是都能分一个对错。更不要说黑白了。就朝堂上的人,真正完全干净没有缺点的人有几个?要是看一个人是不是有缺点而选择不用,天下无完人。何况那是舅舅,是表哥的父亲。表哥,天下是舅舅的天下。他会比你更爱这个天下。你只是储君。”储君跑去管他老子,否定君王的心意,妥妥是找死的节奏。卫今朝一点不希望刘据去找死。 刘据一卡,储君,是,他是储君…… 卫今朝一看刘据反应有什么不明白,再次重申,“储君在储。” 43. 礼法相辅 是吧,储君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莫要理所当然认为天下就是他的。 卫今朝很认真同刘据正告,“没有人会喜欢有人理所当然的认为一切是他的。舅舅同样不会喜欢。表哥,舅舅再喜欢你,那不代表一切都会不变。如果你忘记你是储君,你更是为人子,只想着以书中的品德要求舅舅,表哥,你还是别当这个储君的好。” 那不纯纯坑人? 皇帝是喜欢别人说三道四,对他一通指手画脚的? 更不要说刘彻是一个强势之极的君王。 强势到刘彻是由着人说,他知道自己有问题,可那又怎么样?他无所谓。 拿高标准来要求皇帝,别逗了! “表哥,我一直认为理当宽于待人,严于律己,而不是反过来。”卫今朝不清楚是有人在刘据耳边又说了什么。 “当有人对表哥提出种种要求时,不如表哥多想想身边看到的人和事。好吧,他们在表哥面前都懂得装,装得纯良老实,不如多了解了解他们和人争论时的样子,再有周围人对他的风评。一个人好与坏不仅仅只看表面。”卫今朝暗忖,她这些年和刘据在一起,没有让他去看过世间的黑暗一面,才会让刘据有这副应该对刘彻多加要求的态度。 疯了吧! 刘彻再喜欢刘据难不成还会因为刘据指出他的问题改变? 改变是不可能改变,刘彻未必不会在心里想,刘据是想翻天? 不不不,刘据绝没有那个意思,天是翻不成的,更不可能去翻。 “表哥,舅舅不会喜欢你跟舅舅唱反调。你也莫要认为舅舅是不懂事的人,他心里门儿清。我们的心思都瞒不过他。当然用不着我们告诉舅舅,他要如何当好一个皇帝。”皇帝当到刘彻这个份上,谁人不想。卫今朝完全不认为刘彻会愿意有人对他一通指手画脚。 饶是儿子都不能。 刘据抿唇看向卫今朝,“今朝是不是以父皇为重?” 卫今朝毫不犹豫点头,“对。” 想了想,卫今朝提醒,“因为舅舅可以随时要我们的命!” 刘据瞳孔瞬间放大,他是断然想不到卫今朝给出的是这样一个答案。 “父皇不会。”刘据一时不知怎么问,想到他们的关系,刘据试图安慰卫今朝。 卫今朝乐了,“会。如果有一日我触犯大汉律法,舅舅会的。” 刘据一时懵了。卫今朝为何而笑。 卫今朝摊手,“这有什么不好?我犯法才要处罚,我不犯法舅舅又不会伤害我。难道在表哥眼里,犯法的人应该放过?” 刘据张了张嘴,又有些闹不准,最后才道:“你不一样。” 卫今朝摇头,“表哥,大汉在,皇帝舅舅是皇帝,我阿娘才是大汉长公主,我阿爹才有出头的机会,我才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大汉安稳是根本。那些律法禁止的事,本来是一个国家对人的底线要求。 “做不到的人,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吗?我这样一个因为大汉存在而得利的人,是认为自己得到的还不够多吗?竟然连最基本的底线都守不住。这可是无数大汉子民都要守的底线。表哥,我们算不算是饱读诗书?我们算不算是自幼学着规矩长大?是连礼都要守的人? “我们需要守礼,否则教导表哥的人都会指责礼不周全,一谏再谏。法比礼更是为约束人性之恶,不是更应该牢牢遵守,以免天下大乱?表哥,我还是那句话,上行之,下效之。” 刘据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在这一刻都明亮了,“不错,我们连礼都要守,为何却不愿意守法?为何人人只说礼却不说法。反而指责父皇太过苛刻。礼是约束人的道德品行,法是人性的底线。更应该守才是。” 卫今朝打量起刘据,只问:“所以他们是跟表哥说什么了?” 刘据有些不太好意思。 卫今朝只问一次,既然刘据不想说,那便罢了,她也不是非要一个理由不可。 卫今朝没有追问,而刘据倒是在回宫之后跟人吵了一架。 这一吵,吵到刘彻跟前了,毕竟儒家博士一脸痛心疾首,好似刘据犯下多大的错! 和卫今朝比起来,刘据听课是真乖,先生说他听着,哪怕是有些不认同的地方,他都很少宣之于口,难免让人有时候都认为刘据好说话,好忽悠。 难得刘据还跟先生争论起来。 为的是礼与法二字。 礼与法。刘彻一听这话便明白了,有人贼心不死,想着怎么糊弄刘据。 不过刘据跟人吵起来,刘彻还是把人叫来。 儒生,有些事是好用的,但不是所有。 “陛下,太子不宜再同成宜翁主往来,翁主是女郎,岂知天下之道,她对太子的引导,是要让太子来日成为一个残暴的人。”眼前的儒生一脸的痛心,告起卫今朝的状,更希望眼前的皇帝陛下关心关心儿子,最好是永远都别让刘据和卫今朝在一道。 刘据拧起眉头,“先生,有一说一,今朝并无不妥。比起今朝是不是有不妥之处,敢问先生你我论的是礼法,因何却将我的论点都定为今朝所说?今朝并不在此。” 刘据不认同他们事事往卫今朝身上推的做法,其不满之意不言而喻,尤其对眼前这位将事情都扣到未在场的卫今朝身上的行为。 博士却是恨恨道:“若不是翁主教导,太子焉会能如此。” “在先生看来我父皇对各地世家贵族,凡有犯法者依法处置难道是错?”刘据不想跟他辩论卫今朝的事,事因何而起难道不应该言归正传? 博士明显一愣,不由将目光落在上面的皇帝身上。 刘彻没有多余的表情,仅仅是等着,他在听呢,有话说吧,他会仔细听清楚。 “你我论及礼法,礼是为约束人的品行,法是为抑制人之恶。我问先生一直强调于礼,极不认同法。”刘据以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先前是有人提起刘彻说他对大臣太过苛刻,怎么一点小错都容不得。 小错容不得? 刘据当时是被说得心下有些不定。容不得小错是怎么说? 后来刘据 在卫今朝提醒下反应过来,刘彻不容于人的人犯下的是小错? 那明明是大错,是要命的大错。他们犯了法。 “先生亦是饱读诗书,教我知礼明仪,难道不应该教我守法?法之道于先生而言是什么?礼都要守,为何却不要求人守法?不守礼之人皆为先生唾弃?不守法的人难道不应该依法处置?违法之人不仅仅是不守礼,更是已然忘乎所以,以一己之私凌驾于国法之上。这样的人不处置难道不是后患无穷?我父皇何错?”刘据小脸板正,一字一句问出心中疑惑,他等着人答。 刘彻闻之心中极喜。 人人骂他残暴,他怎么残暴了? 他难道杀的不是犯法的人? 那些人既然犯了法,难道不应该依法处置? 何时秉公执法都成了错? “亦或者在你们看来,朝廷法度,你们口口声声说的礼,只要求自觉的人守,若是那目中无人的人大可不守?”刘据思量片刻,又再补上一刀! 儒家博士直接傻眼,先前,先前刘据根本不是这样的,他听着他说的以礼为重是认同的,更注重教化。 可现在不过才隔一日,就一日,刘据完全变了态度。 刘据抬头和儒家博士对上,“先生可还有话要说?” 一个问题都不敢正面回答的人,有什么话可说?都一边去。 儒家博士明显一愣,毕竟他认为刘据未必敢如实说,可现在,他该考虑的是,他要如何跟刘彻解释。 刘彻问:“礼和法,在你们儒家眼里是怎么样的?” 得了,连皇帝都问了。 正在斟酌如何回答时,刘彻再问刘据,“你怎么看?” 刘据仔细想了想,“互补。礼为约束于人,法为抑制人性之恶。礼无法让人畏惧,法可以。唯有做错事需要付出代价,才不敢有人肆无忌惮行恶。” 没错,刘据仔细消化着卫今朝说过的话,结合这些年的见闻,他先前对问题一知半解,从未仔细思考过,但这一回,他不得不去思考。 一想刘据便得出总结。 礼和法是互补的,缺一不可。它们各有各的优点。 而礼是在教化,但不足以让人不想守都不得不守。 律法就是作为补充,更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好!”刘彻赞许之,礼与法是缺一不可。一味只讲法是半分人情味都没有,在大汉不容易。而法,是对人们提出要求,哪个敢不老实,弄死他们。一个不留。 刘彻赞许完,冲那一位博士道:“明日开始他不必给太子上课了。” 什么人,想教坏刘据? 刘彻想起卫今朝提醒过,他可别忘记前车之鉴。始皇帝的扶苏! 扶苏算不算是让人教傻了的? 那样一个长公子,不是太子都有人巴巴去教傻,更何况刘据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陛下。”结果让人始料未及,博士有些慌了。 但刘彻一挥衣袖,难听的话用不着说了。否则莫怪刘彻不留情面。 44. 皇帝不好当 儒家博士没有办法,只能乖乖退出去。 刘彻起身走向刘据,“不错。” “都是今朝提醒了我。他们一味讲礼,只提教化,却忽略人性之恶,人都是一个样儿,欺软怕硬。若是做错事不需要付出代价,会有太多人肆无忌惮。”刘据老实承认,他不是一开始就想明白其中问题,而是经历了,一点点把卫今朝跟他说过的话,还有见过的事串连在一起,他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刘彻无所谓儿子跟谁学的,重点是学好。 学好一切好说。 刘彻点点头,“你如今学会想,不再听人说什么信什么,很好。” 儿子成长得好,刘彻心中极是欣慰。 扶苏,他的儿子不会是扶苏。 “父皇,还是让今朝来陪我上课。”刘据思来想去,还是认为有卫今朝在好。看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有人迫不及待又开始想糊弄他。 刘彻轻笑,“你想让今朝陪你上课自与她说去。朕没有不许,她自己不愿意,你让朕下诏不成?” 刘据摇头,“那儿臣能不能换一种方式上课?上林苑里先生们不少,他们本事了得,若是我在那儿听他们上课,今朝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你们啊,都不想待在宫里?”刘彻无奈,看卫今朝都不想进宫来了。 刘据眨眨眼睛,“宫里很多事儿都做不了。父皇,父皇何时去上林苑?” 行吧,要把卫今朝再弄回宫很难,若是说换一个方式呢? “这么喜欢和今朝待在一起?”刘彻听出刘据言外之意,刘据点头,“喜欢。父皇有多喜欢今朝我就有多喜欢今朝。” 卫今朝多好,凡事都会带上他,更会护着他。别人想哄他骗他,都是卫今朝站出来戳穿。要不是卫今朝提醒,刘据都意识不到那些人的险恶用心。 刘彻注视着刘据,刘据坦然面对,喜欢卫今朝又不是坏事。 “这两日就去。正好去看看新铸的五铢钱进展如何!”上林苑不仅仅是皇家园林,更是刘彻练兵的大本营,还有各类工匠聚集。 “谢父皇。父皇真好。”刘据一听过两日便可以如愿,喜形于色,当下冲刘彻扬起笑容,满眼都是感激。 “儿臣那儿除了日常开支外,剩了一些钱,儿臣给父皇送来,父皇莫要嫌弃。”刘据想到卫今朝说过,凡事要多想想刘彻,他的钱不多,但是他想尽一份心。 刘彻一愣,他都不给东宫拨钱了,刘据自己把东宫撑起来,眼下是再要给他送钱? 刘彻是第一回得刘据送钱。 好吧,在刘彻看来卫今朝送到他手里的,哪怕是说有刘据一份,那都是卫今朝送的,和刘据没关系。 刘彻不介意卫今朝拉上刘据,无非想让刘据看看外面的世界,别让人哄傻了。 钱是卫今朝赚的,不说从技术改进,挑人做生意都是卫今朝负责,刘据不过是跟着学习,长长见识。 但刘据那儿不需要刘彻支钱,更是要给刘彻送钱,刘彻会嫌弃? 重点是心意! 刘彻一直养着儿子,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一切给到刘据,刘据愿意回报,刘彻有什么不高兴的。 “好。”刘彻答应爽快。 刘据便把钱给刘彻送来。 结果是刘彻一个转手又给刘据一堆的赏赐。 刘据看着堆了满满一屋子的赏赐,又一次体会到卫今朝说的,哪怕是父子之间,再亲近的人都应该是有来有往。哪里是单方面付出的。 刘据思量他手里是有什么是刘彻没有的呢? 暂时刘据想不到。 刘彻要往上林苑去,宫妃和百官们一起,这下刘彻是把卫今朝提过来了,“让你在上林苑挑着地方,用不着朕了,连宫都不进了?” “舅舅,万事开头难,我哪里是用完舅舅就扔的没良心。我明明是在努力盯着人研究出来好吃好喝好用的,为了让舅舅吃好用好。”孩子长得快,卫今朝又是好动的人,跟着卫青骑马射箭练武,身高窜得可快了。对刘彻暗指她没良心的事,卫今朝不认! “舅舅莫要忘记,我一个月一个月送到舅舅手里的钱可是越来越多。”卫今朝板着一张小脸,叉腰控诉刘彻不能拿了钱不认账。 卫子夫在旁边听着先给刘彻端上米汤,再把卫今朝拉来,轻声细语道:“陛下是不习惯今朝太久不入宫。莫说陛下念得厉害,我也想今朝。” 话说着,卫子夫接过宫人端来的米汤,端着让卫今朝喝。 “谢谢舅母。”卫今朝笑得眉眼弯弯道谢,小口小口喝起来。 旁边刘据跟着附和,“我也想今朝。” 刘彻将米汤喝完,再问起:“你还要捣鼓多久?” “差不多差不多了。我还让人种上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好些作物,我们不如看看收获如何?粮食培育出来,我能让舅舅吃上更多好吃的。我也喜欢吃好吃的。”卫今朝比划着,满眼都是星光,逗得刘彻心情大好。 将卫今朝从卫子夫那儿拉过来,刘彻叮嘱道:“行,我等着今朝弄出来更多好吃的。” 民以食为天,好吃好喝好玩的无人不喜。 刘彻更是一个喜欢享受的人。 没得选是没有办法,要是可以,谁还不想。 “一定一定。我手里有钱,我都花钱使人找吃的,能吃不能吃的,没有吃之前不能确定。反正都弄回来。还有南越那儿听说有一种不错的稻种,我都让人弄回来了。”卫今朝真不是瞎忙活,而是正经在为美好生活奋斗。 稻谷啊稻谷,肯定要弄回来培养。她要吃白米饭。 刘彻倒是不甚在意,反正卫今朝不管弄出来多少好东西都不会少了他那一份,明摆着刘彻可以坐享其成,他何乐不为。 因而刘彻十分爽快地任由卫今朝去办。 当然刘彻在上林苑忙着,五铢钱铸成,刘彻当即命国中上下统一使用。 只是刚推行不久就听说出现假|币。 刘彻脸色极其不好,假|币,假|币,他的五铢钱才刚弄出去。 刘彻心情不太好。 如何打击造假|币的人是刘彻需要考虑的问 题。 这技术性的事卫今朝属实帮不上忙,只能是在旁边听着人出主意。 当然是要拉上刘据,打击造假的人,嗯,卫今朝想了想出主意,“既可以用告缗之制发动百姓,是不是也可以发动群众们举报有人制假|币?” 发动人民的力量多好啊。朝廷毕竟可能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而且甚至有可能自己人都会参与其中。 因利而动,好说,就让他们都因利而谋。 朝堂给出利益有何不可呢。 “要是发现有假|币的人,举报查实一个奖励多少钱。哪怕是曾经参与制作的人,只要是举报了就既往不咎,还给赏。”卫今朝补充上。 造假有风险,但凡不是为了利益,不会做这样风险大的事。那就光明正大给出去。 比起有风险的赚钱,能光明正大赚钱没有人会不喜欢。 刘彻倒不能说想不到这一层,但举报这个事远远不太够,说到底是五铢钱制出来之后,可仿制性太强。 可是刚发行出去的钱要是收回来,同样是不合适。 刘彻为难着,和朝臣们继续商量。 卫今朝能帮忙想出来的主意已然给出,剩下的事她是爱莫能助。 刘据看着刘彻跟朝臣们商量,为造假|币的事忧愁,一时沉思久久不语。 卫今朝知道刘据在想什么,感慨道:“皇帝不好当。” 刘据点了点头,又迅速反应过来卫今朝猜到他的想法而…… 但是刘据还是不说话,卫今朝在刘据身边握住他的手,“表哥别怕!” 怕!是的,刘据在那一瞬间生出一种害怕的心理。他的父皇多聪明多厉害的人,依然有事情做不好,还是会有人钻了空子,他要是来日处于同样的局面,他…… 刘据不由抱紧自己,卫今朝冲刘据再次道:“不怕,舅舅在呢,我们都在。哪怕有很多的事,我们一样样解决。办法在前面,人生本来就是在不断的解决问题中走过的。治国也一样。” 怕并不能解决问题,但人可以害怕。 怕,只是明白自己需要更强大,而不是认定自己不成。 刘据怕不难理解,遇上的事太多,怕有什么不可以。 卫今朝仅仅是宽慰刘据,他不是一个人的呢,他有刘彻,还有他们。以后许是还会遇上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他们都会帮着刘据。 “舅舅身边有愿意帮舅舅的人,以后表哥身边也会有人的,他们都一样,一样想出人头地,想要荣华富贵,当然也可能和表哥志同道合。”卫今朝告诉刘据,刘彻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当然,舅舅如何揽天下之才,如何给人机会出人头地,表哥要学。学得和舅舅一样,那么无论来日局面有多难,表哥同样不需要害怕。”卫今朝依然面带笑容安抚刘据,刘据再次将目光落在刘彻身上。 他的父皇当真了不起。 没错,他可以怕,但他要学的是刘彻,学着如何解决问题。 他许是不一定如刘彻一样聪明,但他可以从中学到有用的知识,来日用上。 45. 舅舅,好处不少吧 刘据更喜欢跟在刘彻身边了,正好卫今朝诸事已然步入正轨,刘据把卫今朝拉上来,每日跟着刘彻。 卫今朝每每跟在刘彻身边,对刘彻行事那是捉着机会就夸,一脸的崇拜。 刘据亦然,他不像卫今朝一样日常夸,但是他如卫今朝一样,每每看着刘彻的眼神都是崇拜。 刘彻心情因为假五铢钱太多而不好,愣是在两人的目光中恢复。 而后刘彻针对造假五铢钱一事推行一系列政策,派各地官员打击,按地区严打,同时也推行卫今朝的主意,告发给予奖励。 造假王铢钱不都是图利,造假王铢钱有风险,可是告发有钱拿,也有一定风险,但总比朝廷时时盯着要强得多! 这样一来造假行为还得到一定的控制,不能说完全杜绝,效果还是不错。 而卫今朝那儿的透明玻璃一出,望远镜肯定是第一时间成为研究方向。 一经成果,卫今朝送到刘彻手里,刘彻看着手里平平无奇的东西,“这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是不是,卫今朝请刘彻自己看。 好,刘彻示意卫今朝讲解讲解,这算是怎么回事。 卫今朝为刘彻拉开望远镜,再示范怎么看,“舅舅不如站得高一些,这样能看到更远。” 看远啊! 刘彻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还是听从卫今朝的提醒,登上高楼再一看。 这下刘彻一顿,那远隔数里之外的村落,包括刘彻批给卫今朝的地里,人们都在忙碌,隔得这么远竟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刘彻已然收回,压下兴奋追问:“能制出来多少?” “舅舅想要多少就能制出来多少。要是用在战场上……”卫今朝确定刘彻在看清远方时,第一时间考虑的一定是如何放在战场上。 她就是这个意思。 “人都可靠?”刘彻待不住了,一边往楼下走去,一边问起。 “舅舅安排人把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人是不能随意出去,他们都清楚兹事体大,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他们,他们自然不会说出去。”卫今朝小短腿只能小跑追上。 “去把大将军和冠军侯唤来。”刘彻一个转头注意到卫今朝在那儿跑着,直接蹲下背起卫今朝,卫今朝当然不客气,直接爬上刘彻的背,由着自家舅舅背着她走。 “还要研究,许是来日能看得更远。看得远,能早早发现敌人的去向。不仅如此,还有这东西呢,司南。司南都有人改进了,这是可以辨别方向。”卫今朝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刘彻背着卫今朝…… 刘彻没有拿,只是看着卫今朝在他面前晃晃,最后加快脚步,“等你阿爹和你表哥来,你再给他们。” 卫今朝当然没有意见,自是不忘提醒,“我跟舅舅说过的,给我把地儿批下来是有好处的,舅舅肯定是不会吃亏,看看是不是如我所言?” 骄傲昂起头的卫今朝,何尝不是等着刘彻的夸赞。 刘彻脸上浮现笑意,“行,我们今朝了不起。” 绝对的了不起。 心情大好的皇帝陛下背着卫今朝往旁边的水榭去,等着卫青和霍去病赶来。 卫青和霍去病来到时,看到卫今朝正在给刘彻讲解,要怎么调远近,就她手里的一条如同竹筒一样东西。 “陛下。”刘彻听着,手里还把玩着一个小小的托盘,听到他们的声音抬起头一眼扫过他们,卫今朝起身见礼,“阿爹,表哥。” 不难看出刘彻心情不错。 “给阿爹和表哥。”卫今朝当然不可能只拿一副来,而是好几副,先给他们看看,看完再论。 卫青和霍去病在卫今朝指导下很快反应过来。好样的,了不起啊!竟然能看到几里之外的东西,这不是探明敌情最好的宝贝吗?敌方根本无所觉察。 两军交战,谁先发现对方行踪就可以最快反应,想怎么打就能怎么打。 霍去病当下把卫今朝抱起来往天上一扔!赞不绝口,“今朝,好样的!” 卫今朝! 换成谁突然被丢天上去会不怕呢? “表哥不要扔我。阿爹救我。”看把她表哥给高兴得。卫今朝绝不要被人一扔再扔。 卫青一听当下从空中将卫今朝接了过来,一眼横过霍去病。 霍去病手下一空,再被卫青一瞪,好吧,他是太高兴,一时忘了情。 不太好意思,霍去病捏捏鼻子,还是跟刘彻作一揖道:“陛下,这样的好东西绝不能泄漏。” “你安排人将四下围住,先前已然严守,以后更是。上上下下的人都要查一遍,不能让人肆意出入。”刘彻当然明白,这样的宝贝若是传扬出去,不知有多少人会心动。 当然,若为匈奴用,对大汉…… “匈奴大单于既然不服,不肯臣服,先前我们商量过再次出兵,你准备准备。尽快安排这些东西供应军中。倒是可以配合上弩弓。”这东西看得远,弩弓射得也远,两下结合的好处,刘彻一个一直关注兵器的人如何不懂。 霍去病虽然没有被点名,刘彻盯着他说的,当下抱拳道:“诺。” 武器一旦进一步发展对整个大汉都是如虎添翼。 “还有别的。”卫今朝一听刘彻要霍去病继续出击,历史上是的,只不过这一次万事准备妥当,却因为霍去病英年早逝戛然而止,从而也给匈奴缓过来的机会。 刘彻一顿,三双眼睛齐齐盯向卫今朝,无声询问。 “咱们现在修的路是不是不太好?他们已经研究出来一些修路的东西,比铺青砖要好。”水泥,柏油,明知道有那样的好东西,不弄出来怎么对得起大家伙。卫今朝就是顺便跟人提一嘴。 刘彻一眼扫过霍去病,“你没去仔细看过今朝手里的东西?” 霍去病…… 卫今朝手里不都是一些吃的东西,他去看? “陛下,臣忙着练兵。”不去是因为不得闲,刘彻都要霍去病再次出击匈奴,他和卫青都忙着练兵,不是很有空。 刘彻无奈,指使霍去病,“背上今朝走。” 卫青完全没有说话和表现的机会,看着霍去病蹲到卫今朝面前,背起卫今朝跟上刘彻,卫青一道 跟上。 卫今朝那儿是借着种田开荒,一处是有研究各类科技。 等到地方,嗯,乱是不算太乱,田地中间有房子,分布还算不错。 重点是地上,地上铺的是什么? 不是泥,而且哪怕是浇上水,看起来依然平整。 但凡一国要调动,不得不保证道路畅通。 有一句话说得好,要致富先修路。 一个国家想要完全掌控在手里,修路更是重中之重。 始皇帝当年修直道,修驰道,这些年来大汉同样在不断修路,为的就是保证各地的资源迅速调动起来。 路重要。 而以土夯实的路当然有一定的问题,如雨天道路泥泞,那是相当影响进程的。 卫今朝也明白这一条,水泥,柏油,肯定是要在第一时间弄出来。 好在上林苑的工匠们是真了不起,卫今朝就提出一个方向,有一个大概,他们竟然真弄出来了。 “这是柏油,这是水泥,有了它们可以保证路的平整,哪怕雨天干旱,路依然能走。虽然道路可能需要三不五时维修,但工艺可以再改进,保证来日的路上不管是走多重的东西,走多少年,路还能完好。”卫今朝指着脚下一黑一灰的路,目标远大。 刘彻目光灼热,都不是傻子,一看成品的路,卫青已然拿过一旁的剑,就着剑鞘往地上砸,连砸好几下,上面不受影响,完好无损。 泥土夯实的路不是不能达到一定的平整,可比起眼下的水泥和柏油来说,远远不够。 “去把桑弘羊叫来。”若是修路的事关系着钱了,钱怎么用,又怎么用好,刘彻知道自己有短处,桑弘羊就是弥补他短处的人。 卫今朝笑眯眯道:“舅舅,早告诉您了应该让大司农把我手里的事接过去。” 刘彻当初是不当回事,更是不认为卫今朝随便捣鼓能捣鼓出来什么,现在看来他小看卫今朝了。 “水泥还可以用来建墙。咱们长城的墙不够好?那就用水泥来。砖不是只有一种,还可以多弄几样,总而言之,钱可以一边赚,一边用作国家建设。我们看到的好处,世家贵族们同样看得分明。”建设国家是必须的,要想国家发展,基础建设一定要不断完善,在二十一世纪如此,在大汉就更是了。卫今朝张口就来。 刘彻叉腰直乐,“要记你一大功。” 卫今朝眉眼弯弯道:“好啊好啊!” 记功多好,卫今朝还能不乐意刘彻多记着她的功。 等桑弘羊一来,卫今朝便与他商议水泥、柏油、望远镜和司南的事,如何把生意做起来,同时将这些技术应用到地方建设上关系重大,尤其是通往河西的道路,要第一时间修起来。 桑弘羊自是惊叹无比。 是,先前卫今朝盯着人把冶铁工艺改进,薄铁打出来而且用到武器和农具上,效果之好,人尽皆知。 但桑弘羊没有想到,不过一多年的功夫,卫今朝还折腾出来更多的东西。 每一样拿出来都足够震惊天下。 “舅舅,要重赏他们。” 46. 刘据:我要向舅舅学习 高兴可以,卫今朝没有忘记为那些辛苦研究的人讨功。 有功之臣万万不能忽视。 卫今朝更是提醒,“想让马儿跑,先让马儿吃上草。” 刘彻一眼瞥过卫今朝问:“你还能亏待他们?” “那不能,可是我赏的只是钱,舅舅给他们名利富贵,他们动力更大,来日会愈发用心为大汉研究出更多东西。”卫今朝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光给钱就能让所有人心动,有人图的可能不是钱,更是名利。 “舅舅要把这些人收在手里才是,哪能由我来。”卫今朝可以开个头,要说握在手里必须是刘彻。否则这么多东西不交上去,卫今朝不安生。 刘彻心情大好,“都是朕的?” 卫今朝忙不迭点头,“当然当然。都是舅舅的,我只是帮舅舅盯着点。” 不贪功,更无意将这些暴利握在手里,刘彻开怀大笑,一眼扫过卫青,卫青一脸认同,霍去病倒是无所谓。 刘彻大手一挥,“你把名单送上来,都赏,重重有赏。” “舅舅真好。”卫今朝眉眼弯弯夸起刘彻,亲舅舅是大方的人。说给人好处就给! 刘彻指向卫今朝,“你也不错。” 看她这么大气,对好处完全无所谓,说给就给刘彻。 卫今朝丝毫不在意。 “还是你来盯着。先前他们不是没有研究的心,却没有这么大的进展,这里以后归你管。生意上的事你跟桑弘羊商量。”刘彻思来想去他在上林苑养人又不是一两日的事,可他再怎么养,不能说工艺全无进展,可比起在卫今朝手里一年多就突飞猛进,刘彻要是急于把事儿收回手里才怪。 卫今朝啊的一声,捉了捉头,“还放我手里?不好!” “领着你太子表哥一起打理。你莫不是忘记你表哥那儿没有食邑没有收入,你要是都交到我手里,你表哥怎么办?”刘彻提醒卫今朝别把刘据抛之脑后! 卫今朝一拍脑门,“是吧,我把太子表哥忘记了。一下子太高兴,都忘了!” 刘彻不管,“你看着折腾,桑弘羊配合。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报与朕。” 后面的话是冲桑弘羊说的。 桑弘羊能有意见? 东西都是卫今朝跟人折腾出来的,他们弄不出来,还想硬抢功不成? 刘彻在呢,容不得别人硬抢。 因而卫今朝那儿的地方是里三层外三层又围了起来。 卫今朝一眼看下来,还是觉得地方不太够! “舅舅,地方不够大!”卫今朝是真觉得不太够,养的有用的人越多,吸纳过来的能人当然也会越来越多,需要的地方也越大。 卫今朝没有别的要求,功可以不赏,可是地儿不够大是绝对不可以的,那得怎么办事,因而请刘彻再给她批地儿吧,多批点。 刘彻一眼扫过卫今朝,要是打一开始卫今朝就讨要那么多地儿,他能答应才怪。 可是卫今朝的地儿不是白要的,看看她弄出来多少好东西。 刘彻看着上林苑被卫今朝讨要去的地方,再次挥手,“让你表哥领你去划。” “谢谢舅舅。”卫今朝最喜欢刘彻爽快的样儿了。 因而卫今朝又再次圈起更多的地儿,到头来长安都传扬出来了,卫今朝属实得宠,上林苑一片地儿,刘彻是一直不肯归于百姓,卫今朝是一讨再讨,刘彻都给。 刘彻:换成谁能不给的? 必须都给! 卫今朝乐呵呵折腾,当然不忘把养好的鸡鸭还有鱼虾之类,变着法儿的给刘彻换口味。更是考虑到军中供给,要打匈奴啊,这一次会跑得更远,那些个肉干什么的,定要尽都备上。 因而卫今朝直接发动起整个长安的百姓。 不就是养家禽,料是重点,可是草可以用来养,蚯蚓养家禽何尝不是一个办法,重点是蚯蚓繁衍快啊,那还是吃泥就能长的。 不用考虑别的,养蚯蚓就行,各种鸡鸭吃的虫,哪一种繁衍快就养哪一种。 卫今朝的思路一提出来,是吧,只要是好养的虫,虫是可以充当饲料的,只要好养,不用费粮食,却可以成为粮食的,只管养! 好嘛,卫今朝那儿一弄,长安是开始处处都养着鸡鸭,连怎么养蚯蚓都有人专门教,不为别的,就是想教大家怎么不费粮食就可以养出来家禽。 要知道他们每家粮食都短缺,只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都不想浪费粮食。 不是说他们不想吃肉,他们在自己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让他们考虑把粮食用来养家禽,从而不能保证能不能吃上肉,他们当然是第一时间考虑吃着现有的粮食。 但只要养家禽不费粮食,有很多人愿意养。 养得一多,卫今朝提醒人别忘记瘟疫,要注意消毒,在这点上也是要落实到位,万万不能坑了百姓。 因而每一日卫今朝都让人去各地宣传。 刘据在得知卫今朝干下的事儿时是有些不解之处,“瘟疫?” 尤其是瘟疫。 “人多容易生病,家禽养得一多是同样的道理,因而我们都要注意。防范于未然可以避免损失,做事不能只想到好处,更要想到坏处。”卫今朝解释。 刘据打量卫今朝,“今朝为何懂得这么多?” 因为上辈子听到同类的事情太多。 那不能说实话,卫今朝俏皮眨眼睛,“医家的人说的啊!” 医者呢,别以为医者不知道瘟疫的事。 中国历史悠久,很多事都能找到例子。 医者是代代相传,他们知道瘟疫的事一点都不奇怪,卫今朝从他们嘴里听来更是不奇怪。 刘据眨眨眼睛,他怎么不能像卫今朝一样呢?只是听人说说提提能学着防患于未然。 “今朝,我是不是很笨?”刘据问起。 卫今朝一个激灵,“谁说?哪个敢说表哥笨?来,让我见识见识他有多聪明。” 刘据瞬间心情大好,只是道:“只要今朝不觉得我笨就好!” 卫今朝莫名,又想到刘彻聪明得不像个人似的,卫青和霍去病也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反而是刘据在一群人里,好吧,显得他是没有那 么聪明。 但是,那不代表刘据笨。 “我不会。表哥莫要想多了。”卫今朝分外认真告诉刘据,她不能是那样的人。 刘据走向卫今朝,“接下来今朝要做什么?” “坐等丰收!”是吧,又到一年丰收的季节了,她当然是要等着丰收,她的白米饭。 没有让卫今朝久等,大米丰收送回来了。 看到久违的稻谷,卫今朝无二话,先让人煮。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一道用膳,看卫今朝吃得开心,赶紧给卫今朝多夹些肉,“莫要急,慢些吃,都还有,要是不够再让人做。” 卫今朝嘴里都是饭,顾不上回应平阳长公主。 不容易,她是终于吃上白米饭,开心。 而宫里的刘彻看着热腾腾的白米饭,刘据解释,“父皇,这是稻谷,米饭。今朝说味道不错。看着就好看,父皇快尝尝。” 刘彻近些年已然极少往椒房殿来,不过是一家子热闹时,或者卫今朝入宫往椒房殿时,他才会多来。 要么来了也因为有事! 白米饭。 “饭是我煮的。今朝教我煮的。今朝说我的东西都是父皇给的,我能为父皇做的太少。煮一顿饭虽是小事,总是我的心意。等我再大一些,就能更好地帮到父皇了。”刘据在刘彻身边说起卫今朝叮嘱他的一些话,脸上笑意加深。 刘彻明显一愣,太子下厨? “父皇别怪他们,他们都拦我了,只是我就想给父皇做些事。父皇!”刘据缠上刘彻,当然清楚刘彻的意思,便是卫子夫都认为刘据不应该下厨,但刘据不听劝,下厨怎么了? 卫青都是大将军,可是厨艺是让平阳长公主和卫今朝都称赞有加的。 他好像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值得别人称赞,但他还是想试试。万一他厨艺比他舅舅厉害呢?到那个时候卫今朝是不是也会称赞他? 刘据觉得他总要有一点别人没有的长处。 卫今朝很喜欢的,日常好些人做的饭菜都不合她口味,倒是自家舅舅的饭菜卫今朝吃一次夸一次,还说卫青最好了,样样都会,样样都懂,她最是喜欢卫青。 “君子远庖厨。”刘彻一提。 刘据不以为意道:“是为失了君子仁爱之心。父皇认为我会?” 刘彻一卡,随之反应过来,不对啊,要说刘彻最担心刘据什么?不是怕刘据过于仁爱?叫人说得杀鸡都不敢? 君子远庖厨是怕看到动物而生出怜悯之心,那他们就不吃肉了? 对别人来说是坏事,对刘据来说呢? “舅舅手艺可好了。姑姑和今朝都赞不绝口。”刘据知道要举例,而且卫青难道不好吗? 刘彻微微一怔,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话到嘴边只有一句:“你缓缓。” “父皇,先尝尝,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今朝让人种的运回来,不容易,儿臣煮的。虽然是第一次,看卖相不错。请父皇先用。”刘据果断决定打断刘彻想下去,学他舅舅有什么不好的? 刘据当真以卫青为目标! 47. 侠客梦 刘彻被刘据一打岔,本来只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愈发来不及细想,民以食为天,先吃吧。 如刘据所说,白白大米饭干净得让人食欲大开。 吃吃吃! 刘据也跟着一起吃。 真像卫今朝说的那样呢,米饭好吃。 然后,卫今朝像是为了“报复”那些没吃过白米饭的人,开始变着法儿研究各种饭的吃法。 值得一提的是,卫今朝在薄铁打造出来后,已经成功制成了铁锅,炒菜啥的,还得配上油,豆油、芝麻油、菜油…… 卫今朝手里的生意是越做越多。 平阳长公主手里是有人的,卫今朝用起来,后来刘彻让桑弘羊配合,卫今朝衣桑弘羊把人给她配上,一样样赚钱生意都弄起来。 刘彻那儿自己分了一份,刘据那儿给他送一份,皇帝陛下私库里的钱那是不断增加。 “你自己留着用。”刘彻是不太想收刘据的钱,刘据分的本来就不多,加上刘彻一个当老子的不给儿子钱花,到头来还让儿子给钱,不缺钱的陛下怕儿子委屈了。 “父皇就当给儿臣存着。儿臣留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的。”刘据也觉得他手里用不着那么多钱,给刘彻多好,“父皇要花钱的地方多,多多益善。” 刘彻心里能不熨帖吗? 那可太高兴了。 看吧看吧,刘据越发不错。 刘彻心情大好之际,随后又是新年过,大汉再次准备出击匈奴。 此前刘彻已定下出击匈奴的国策,却不再是秋收之后,而在春夏之际。 时间有什么关系? 那关系可大了。 对匈奴来说,春夏水草生长得好,秋收时马儿膘肥壮实,跑得快,而且万事俱备,就是找机会抢掠大汉。 但是自打大汉定下春夏出击,匈奴可惨了。 春夏是马儿繁衍的季节,随着大汉来袭,他们刚怀上小马驹的马儿一跑,那小马可能胎死腹中,哪怕生出来,试问万马奔腾,敢问那刚出生的马驹站得起来跑得掉吗? 因而大汉对付匈奴,真是本着亡其种,绝其根的做法。 不仅仅是追着人打,每每打完回来,卫青几次出击那都是赶着十数万的人和牛马回来,目标是要把匈奴弄得要人没有人,要牛马都没有。 现在还是一样。 这第二次的漠北一战,由霍去病一人统领五万兵马前去,卫今朝那儿让人制出来的肉干全部给霍去病他们带上。 量,还是相当可观的。 重点是刘彻一文钱没有出。 刘彻一看一堆的肉,赞许道:“我们今朝真懂事。” 卫今朝挑眉俏皮道:“当急舅舅所急。” 刘彻开怀大笑,冲霍去病道:“这一次若是匈奴再不臣服,把他们杀光。” 皇帝陛下的吩咐正合霍去病之意,他抱拳答应。 霍去病这一个坎没过去,是的,虽然上回已经吃过亏了,霍去病现在的身体还不错,但卫今朝依然不放心。 卫今朝给霍去病细数约定,“表哥说好的,出门在外别像以前一样见着水不管不顾。不要吃生肉,一定要吃熟的,生水也不可以喝……” 霍去病听着卫今朝说话,恨不得给他刻脑子里,保证道:“吃过一回亏,你当我还会吃?” “那不一定。表哥一向认为自己运气好,小命不见得多在意。”卫今朝打量霍去病一圈评价。 霍去病不能说卫今朝说错。上战场的人不畏生死,满脑子只有一个赢字。 昂起小下巴,卫今朝肯定开口,“表哥,匈奴不会老实的,杀不光他们。再说了,灭了匈奴算什么。匈奴是强敌,天下的敌人又不只有一个匈奴! “西域那儿,羌人,百越。这天下需要会打仗的人。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在舅舅这儿,表哥活着能打,我阿爹年纪不小,舅舅最对表哥寄以厚望,所以表哥纵然不为别人,也该为我舅舅爱惜自己。” 看卫今朝一副生怕霍去病不知道爱护自己,有个差池的样儿,怎么不让人心头一暖。 霍去病先是走过去捏捏卫今朝小脸蛋,卫今朝瞪眼,伸手要打,霍去病先一步收回,更是打趣,“你还想打着我不成?要不要过两招?” 过两招? 卫今朝瞬间来精神! 好啊好啊! 霍去病哪里瞧不出来卫今朝跃跃欲试,挑眉伸手,“来!” 一个来字足够! 下一刻卫今朝朝他攻去。 卫今朝小小的身板一招一式有力且灵动,霍去病原本单手应对,看卫今朝动作越来越快,人虽然不动,却不得不双手应对。 旁边众人本来是看着的,结果表兄妹说着话霍去病一邀请,卫今朝动手,看那小身板不像是花架子。 刘彻饶有兴趣,一眼扫过卫青问:“如何?” 卫青自己训练的女儿,霍去病在其中没少出力,卫青不能说不陪卫今朝练过,和霍去病一比还是有些区别。 “今朝还小!”不说天赋上霍去病和卫今朝不相上下,霍去病一个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人,他的本事都是经过磨砺,又大了卫今朝十几岁,若是败在卫今朝手里,他有何资格得刘彻赞许有加,为勇冠三军的冠军侯了。 以后卫今朝如何不得知。 但在目前来说,卫今朝是不可能打赢霍去病的。 刘彻颇是满意,看霍去病一把将卫今朝挥开叫停,“好了。你要是现在打得过我,你说当年陛下为何在我十八岁时才同意我跟舅舅上战场?” 卫今朝当然清楚她现在不会是霍去病对手,热热身行了,顺着霍去病话,卫今朝收手,如实承认,“我也想上战场!” 直勾勾转向刘彻,卫今朝目光灼灼,“我也想跟表哥去打匈奴!” 刘彻开怀而笑,作为一个一心要灭匈奴的人,不怕别人说他想打匈奴,只怕无人想。 但是卫今朝吧……刘彻指向旁边的平阳长公主,“你阿娘同意我就答应。” 卫今朝一个孩子,哪个能放她上战场? 平阳长公主话都不用说,只是端起酒抿一口。 卫今朝直接不问,嘟着小嘴瞥过平阳长公主一眼,感慨道:“可惜我生晚了!” 刘彻更乐了,霍去病反 而挑挑眉头不认同,“不晚吧,何时都不晚。你方才不是说了,灭了匈奴之后还有西域!周边各国多了去。开疆辟土,大汉兵锋所指不会是只有一个匈奴。你要是想上战场……” “冠军侯。”平阳长公主提醒一唤。 卫今朝一叹,“阿娘不同意,舅舅肯定也不同意。打匈奴多好,不行收拾西域各国也成。我一想到我学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地,有些难过了!” 刘彻冲她招手,卫今朝乖乖走到刘彻跟前,刘彻亦是有言在先提醒,“莫要犯懒,你学来本事在身不管能不能上战场,吃不了亏!” 卫今朝不过是有些郁闷,自是清楚学会本事无论在何时都不吃亏。 “我随口一说。舅舅放心,我不会犯懒。再说了,上不了战场可以仗剑走天涯啊!”卫今朝眼睛亮闪闪,“天地那么大,阿爹说草原风景和长安不同,表哥还说河西那儿有七色丹霞颜色的土地,我都想去看看。” 实话啊,天地那么大,若是能有幸出去看看多好! 卫今朝一提,刘彻心情更好,“年少时我也想当一个侠客。” “当侠客,舅舅不会想行侠仗义吧?您莫要忘记您可是下令打击侠客,不许他们胡作非为,更不准他们目无王法!”卫今朝迎面给刘彻浇一盆冷水下来,刘彻嘴角笑意一僵。 平阳长公主嘴角一勾,“陛下还是有着一个侠客梦呢?不改初心?” 要是按刘彻原本心思,他要当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侠客? 不能说不能说! 刘彻果断移开话题,同卫今朝道:“等来日领你出去玩。仗剑走天涯你便莫要想了。天地是大,只凭你的双腿便是穷尽一生都走不完。 “你才多大的人,长安风景不好吗?你还惦记着外面的风景,还想往草原和河西去?” 卫今朝眨眨眼睛问:“那舅舅想往哪儿玩去?” 刘彻再次一滞。 和卫今朝对视上,刘彻自是读出卫今朝那言外之意,别说我啊,不好一直瞅揪着我惦记外面,你也一样! 确实是想出去看看,完成自幼梦想的皇帝陛下不好否认,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刘彻拍拍卫今朝小肩膀道:“舅舅不是说了,等以后出去把你带上。我小时候哪有像你一样可以四处看看。舅舅带你四处走过看过,你不用自己去,不好?” 公费旅游,卫今朝认真思考后点头,“好。拉勾。舅舅出门玩记得带上我!” 皇帝陛下莞尔,“你还怕我说话不算数?” 卫今朝一脸舅舅你怎么能这么想的反应,仅仅解释,“拉个勾无伤大雅,舅舅既然都哄孩子就要哄到底。” 哄孩子! 皇帝陛下不得不承认,没错,他可不是在哄孩子吗? 刘彻伸手捏捏卫今朝小脸,卫今朝有些忧愁了,“我脸这么好捏吗?舅舅捏,阿娘阿爹捏,表哥也捏!” 捏脸啥的,感觉她还是一个孩子! 刘彻点点她的额头问:“捏不得?” 卫今朝摆出视死如归的样子,“捏吧捏吧,想捏你们就捏吧,由你们来捏。” 刘彻轻笑出声,伸出手…… 48. 不能白跑一趟 卫今朝反应最快了,在刘彻捏她脸前跟刘彻已然勾上手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难为皇帝陛下有心思哄孩子,还有求必应。 平阳长公主无奈一叹,“陛下,宠得无法无天了!” 刘彻一眼扫过霍去病,“当年有人都说我宠得去病无法无天,那又如何?我们今朝又不是不懂事。怎么宠都不为过。” 卫今朝认同点头,“不为过,不为过。既然表哥都去打匈奴,回头是不是顺势收拾收拾西域那儿?” 啊?卫今朝冒出来的主意落在众人耳中都一愣,明显反应不过来。 可是卫今朝认真考虑,“张骞出使时说过,匈奴时常抢劫西域,和西域那儿,嗯,他是把西域当成了他们的血包,一如对待大汉般,想从大汉处拿到日常需要的粮食和用器。 “相比大汉,西域各国工艺不如我们,物资亦不如我们,且他们并没有坚定的反抗之心。纵观他们那些西域国家不难看出,有人是和匈奴沆瀣一气,一道欺压其他西域各国。 “如车师国,如楼兰。咱们都走一趟了,草原上要是没有补给,西域在那儿,匈奴抢得西域,我们抢不得?” 刘彻眼睛亮了,霍去病何尝不是。 刘据脑子飞转,本能说出,“那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和匈奴一样成了不义之师?” 好些人都听得直点头,是吧,他们怎么能和匈奴一样? 不可能不可能。 卫今朝摇头,“太子表哥,和匈奴站在一起的人就是敌人,他们供养匈奴,是助匈奴与我们为敌,自然是我们的敌人,我们若不解决他们,早晚匈奴会借由他们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到那个时候匈奴将会再次为患。 “再说了,战场上本来不是敌就是友。张骞去游说他们一起对付匈奴,他们不肯跟我们大汉合作,那就是敌人。跟敌人讲道义损害的是我们大汉。太子表哥认为,若是我们背一时骂名,但可以为儿孙永绝后患,这个骂名背与不背?” 齐刷刷目光落在卫今朝身上,卫今朝的这个角度哪一个人想得到。 刘彻满脸的赞许,却没有忘记卫今朝等的是何人,他同样在等着刘据回答。 “我们此番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刘据还在垂死挣扎,他有些放不开。 卫今朝摊手,“到时候打个招呼。要是他们配合好说,若不配合……西域有不少良马,要不我们可以试着买一些?” 卫青头皮一阵阵发麻,卫今朝一系列的主意听起来像是在说,算计西域啊,别出去一趟收拾匈奴而已,匈奴已然远遁漠北,不一定能回来,与其将希望寄托在难寻踪迹的匈奴上,出去一趟不能白出去,要想想办法收回本。 “舅舅,大汉兵马出去总不能白跑。”卫青暗忖自己懂得卫今朝的意思,下一刻卫今朝的话音落下,不出他所料。 刘彻开怀而笑,“你倒是……” 在平阳长公主注视下,刘彻不得不把某一句话咽回来。要是说出来第一个不答应的人一定是平阳长公主。 刘彻收回话,而卫今朝浑然不在意,“不就是不撒空网吗?匈奴是敌人,又不是只有匈奴一个敌人,顺手收拾敌人不好? “西域各国别看他们好似想要中立,但是,该表明立场的时候装作中立,确定不是在暗暗等时机捅我们一刀?当年舅舅出击匈奴时做下最坏打算,以大汉一己之力对抗匈奴。 “自然,对付的不仅仅是一个匈奴,还有别的国。大汉可以学着秦合纵连横,无论在何时都要有防备别人之心,更要有灭掉别人一国的能力。这才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见卫今朝那理所当然认为大汉必须强大、绝不可能松懈的坚定模样,刘彻赞许道:“然也!” “那在此基础上,咱们出去一趟要花费不少钱,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要是可以将矛盾转移出去,多争一些好处,对我们百利而无害。表哥这样的聪明人,能不懂得捉住机会?”真以为霍去病只会打仗?才怪。在刘彻身边见多了人精,他能入刘彻眼本身就很说明他的聪明。聪明人知分寸。卫今朝非常确定! 结果刘彻冲霍去病昂昂下巴问:“懂?” 霍去病面容不变道:“随机应变。” 话不用说太透,看刘彻的意思是巴不得霍去病动手脚,像卫今朝说的一样,尽可能把一些地方收到手里。 那很好,非常好。 “舅舅,我们其实还可以有别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办法。”卫今朝跟刘彻小声嘀咕,平阳长公主无奈道:“今朝,小孩子不要太费脑子!” 卫今朝啊的一声,“阿娘是要养傻我?” 结果刘彻先一步摇头,“那可不行,要是养傻了谁给我出那么多主意,还帮我挣钱。” 平阳长公主哑然,半晌才缓过来张嘴,“陛下不缺赚钱的人。” 刘彻拉着卫今朝手道:“不一样。不一样。” 别人赚钱也不像卫今朝一样赚。还发展民生。 “我们大汉舅舅最不能容忍的人,就把他们放出去,就让他们到别国去祸害别人。”卫今朝相信刘彻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果不其然刘彻一顿后又笑了,“我汉家儿郎,哪一个没有建功立业之心。只要把人放出去,不怕他们不动。倒是一个好主意,朕之前一时没想到。” 卫今朝对此只是道:“舅舅日理万机,要操心的事情多了,怎么可能事事都想得周全,顾得周全。要是舅舅一个人就治得好天下,还要我们这些臣子做甚?那我们不是没事儿干了?舅舅是在给我们机会。” 这话叫人听得心情怎么大好! 刘彻稀罕坏了,“不就是想出去外面看看,舅舅一定带你天南地北都去去。” 啊,能公费出去旅游原是好事。可刘彻一出巡,劳民伤财。 且刘彻那得瑟样儿,怕是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儿。 但,卫今朝能泼凉水?乖乖冲刘彻一笑,“好啊好啊!” 卫今朝想了想,抱住刘彻胳膊,“要是将来许我跟阿爹或者表哥去前线打一仗就更好 !” 别管事儿能不能成,重点是把需求提出来。万一不小心实现了呢。 霍去病在旁边先道:“那你先把本事练好。我当年上战场,可是通过陛下和舅舅的训练才能去的。到你这儿只会更严厉。” 说话间霍去病眼神往平阳长公主那儿使,平阳长公主拧起眉头,可见对卫今朝提议是一千个一万个不认可。 卫今朝摊手,“本事要练,理想要有,若非如此人生多无趣。至于事能不能如愿,试过若是不成,一生也无憾。” 不得不说,卫今朝这豁达的样儿更招人喜欢。 刘据在旁边眼睛舍不得挪开卫今朝一下,要不是刘彻拉着卫今朝不放,他是想去拉着卫今朝仔细问问。 只是此番是为霍去病出征践行,卫今朝确定霍去病没事,该叮嘱的叮嘱完,霍去病领五万兵马出征了。 卫今朝心里是七上八下的,毕竟历史上霍去病是在出征路上出的事,她是数着日子过,心急得嘴上都冒起泡来。 好吧,直接病了一场。 平阳长公主一看她病了,自是不愿意她再往外走,把人拘在家里不许人动。 卫今朝缠着卫青,“阿爹记得有任何去病表哥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表哥不是第一回上战场,你只管放心,不会有事儿。”卫青并不知道卫今朝担心的原因,只是宽慰卫今朝,按下卫今朝好好休息,“大夫说了,你心思太重,想得太多。你是为何?” 卫今朝不能如实告诉卫青,只好大致一提,“就是希望表哥早早将匈奴大单于捉着。把匈奴打老实。好吧,打不老实。” 就匈奴的样儿,纵观中国数千年历史,那是一代一代传下来都在北境为乱。 “匈奴灭不了。打,深入漠北一打,长此以往大汉占不得半点便宜。”本来和匈奴交战就是国本之争,大汉倾以一国之力而出击,关系生存,不打是不成。卫今朝思量对付匈奴最有效的办法…… 好吧,还是那一句打击覆盖全球最有效,自此无一人敢乱动。 大汉,努力发展科技吧。 卫今朝眼神一瞟,卫青知道卫今朝何意,毫不犹豫将人按下,“不成,你好好休息。” “大将军,太子来了,公主让您往前厅迎一迎。”在卫青思量如何将人按下时,门外传来禀告声,刘据来了。 卫今朝一病,莫说刘据,便是刘彻都想来看看,那不是都在关注霍去病第二次出击漠北的情况,刘彻才没来。 他不来,刘据一请,刘彻自是松口将儿子派来。 卫青愁的呢,他是希望刘据可以和卫今朝保持些距离。可无奈自小一起长大,加上刘彻压根不认为有那个必要。 “你安生躺着,我去见太子。”卫青哪怕是当舅舅,也是太子姑父,还是知道为臣之礼,太子登门,岂有不去迎人之理。 一向谨慎惯了的卫青是不会授人以柄。 卫今朝问:“要不我装睡不见太子表哥?” 卫青…… 49. 你该以天下为重 聪明的闺女太清楚卫青的担心,有心配合父亲。 卫青摇头道:“大可不必。你心里没有想法,避着多了反而不好。阿爹希望你高兴。你想太子好,时常引导太子,我都知道。” 卫家,刘据是太子,有一半卫家血脉,对卫青来说,不,对整个卫家来说,都希望太子安好。 但卫青有很多事不能做,哪怕是和刘据亲近都不太合适。 权力太大,处在的位置上太高,卫青更要谨慎小心,以免为卫家,为刘据招来祸事。 “你知道陛下看重太子,更清楚陛下对你寄以厚望,你学到的说与太子听,让太子知道天下事,更懂如何分辨是非。陛下不会希望你突然疏远。要疏远只能是太子疏远你。”卫青太明白刘彻心思,刘彻可以收回所有喜爱,却容不得别人不要,不给。 卫今朝何尝不明白此理,“阿爹,舅舅只要没有那个心思,您不用担心。” 就卫今朝来看,刘彻既分起卫青权,不会再给卫家锦上添花。 她既是不在意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完全不想考虑婚事,仅此而已。 卫青拍拍卫今朝肩,“休息。少操心。” 一个孩子被太医诊出操心太多,听起来像话吗? 卫今朝扮一个鬼脸。头是有些昏昏沉沉,她可不想动了。 她病着呢,哪怕她舅舅来都不会让她爬起来! 卫今朝躺下,刘据很快就过来了,卫今朝有些虚弱唤起表哥,刘据一脸担心小跑过来,盯着卫今朝追问:“今朝你还好吗?” 卫青和平阳长公主在后面跟着,看到刘据跑上来,算了,都只当寻常。 反正也拦不住。 比起刘据的想法,明明皇帝陛下最重要。 夫妻无声交换一个眼神。 卫今朝晃着小脑袋道:“只是小病一场,过两日会好,表哥不必担心。” 刘据伸手碰碰卫今朝头,又摸摸卫今朝的手,“有些烫。” “据儿莫离得今朝太近,小心过了病气。”平阳长公主劝着,往前一走,不动声色把刘据从卫今朝那儿拉开。 卫今朝莞尔,平阳长公主正好挡住刘据视线,刘据注意不到,沉稳而答,“我不是小孩子了姑姑,没有那么容易染上病气。今朝要快些好起来。我们去上林苑等去病表哥凯旋的消息。” 这个卫今朝相当认同,“好啊,要是有消息记得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刘据重重点头,又想往卫今朝身边靠近,平阳长公主无奈道:“不成。染了病气不好。你来看过今朝了,快些回去吧。” 平阳长公主不由分说催促刘据,一脸担心。 “今朝快些好。姑姑,我离远一些看看今朝,这样染不着病气。”刘据试图跟平阳长公主讲道理,姑姑关心他的身体他知道,他还是想多看看卫今朝。 “今朝从小身体好,很少生病。”刘据是一脸的担心,生怕卫今朝有不好。 末了刘据抬起头,“我跟父皇说,想留下来多看看今朝是不是好,父皇是同意的。姑姑,我不怕过病气,要是我过了病气今朝可以好,我……” 平阳长公主打断,“据儿。” 卫青是一阵阵头疼,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叫他如何是好。 平阳长公主捉住已然半大的刘据,“你是太子,想想你父皇。今朝只是小病一场而已,无伤大雅,你切莫说出一些不应该说的话。你可以对你父皇母后有此心,待别人不应该有。” 刘据明显愣了一下,卫青吐了一口气,不错眼地盯向刘据。 卫今朝在旁边附和点头,“阿娘说得对。” 刘据岂是一无所觉的人?抬起头抿唇和平阳长公主对视。 平阳长公主一叹,“你是太子,大汉太子。你的一言一行无论在何时都不能松懈。君子不欺暗室。” 刘据再次抿唇,却还是将目光落在卫今朝身上,“姑姑,为何不能?” “因你是太子,没有人担得起。而且今朝有一句话是对的,你父皇看重你,比任何人都要看重。若是他知道他视你为最重,而你却视别人重于你自己,重于他这个父亲,你认为你父皇会愿意?”平阳长公主没办法,那是断然不能允许的事。 瞬间刘据小脸煞白,不可以吗? 身为太子,想对一个人好,很好很好都不可以的吗? 平阳长公主无奈,抚过刘据的肩道:“你是太子,你要学你父皇,以天下为重,可以以你父皇为重,但不能是别人。这是姑姑教你的话儿,你要记下,更要做到。” 刘据一时不知是不是受到冲击,本能将目光落在卫今朝身上。 卫今朝重重点头,“太子表哥,我阿娘说得对。在太子表哥心中应该以天下为重,舅舅为重,除此之外任何人任何事都不重要。” 当皇帝要如此,当太子更要如此。 卫今朝冲刘据一笑,“我病很快就好。再说了,表哥不想让我生病,我也一样不希望表哥生病的。表哥不要说一些不好的话。” 刘据就这些话还能听进去,终于是缓过来,“我不会生病,至少不会是因为今朝生病。父皇不会为此怪到今朝头上的。” 嗯,卫今朝纠结了,平阳长公主说的话到底刘据是听进去亦或者听不进去? 平阳长公主同样纠结。 “今朝,我明日再来看你。”刘据冲卫今朝扬起笑容,末了冲平阳长公主和卫青作一揖,转身离开! 卫今朝完全不明白,平阳长公主和卫青也是如此,见卫今朝挥手送走刘据,两人都不再纠结方才的话题,态度一致,谁也没打算聊聊。 走吧走吧,明日刘据来的事,明日他得先能来再说。 但私下平阳长公主和卫青论起,“我那些话没有说错?” “无错。太子虽然是太子,更该以陛下为重。太子一切都是陛下所赐。只有陛下安心太子才能是太子。”卫青一语道破关键,他不会不自量力,更不敢自视甚高。 他是大司马大将军又如何,他的一切都是刘彻赐予的,刘彻随时可以收回去。 是以卫青从来不认为自己成为大将军才让刘据成为太子 。 卫今朝看得分明的事,卫青很早之前就明白。 刘彻给人任何东西都只是因为他愿意给,更因对方争气。 刘据是刘彻的儿子,刘彻爱重刘据这个儿子,二十九岁得的儿子,刘彻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一切给到他。卫青亦懂。 卫青谨慎小心,不敢有半分私下和刘据亲近之心,只是不希望引起刘彻不满。 以为太子会是他的靠山?亦或者认为他是太子的靠山? 不,都不会是。 卫青太清楚他们的靠山只有一个-刘彻。 刘彻的喜怒最为重要。 “据儿是听懂还是没有听懂?他明日还来?”平阳长公主同样懂分寸。 她是长公主,只要不掺和宫里的事,一直站在刘彻一边,不管朝堂上如何变,她还是大汉公主。 她不是她的姑姑馆陶大长公主,都到这个地步了,依然不知足,要让女儿成为皇后。 那么多年下来,平阳长公主太清楚刘彻这个亲弟弟是什么人,他是不会允许任何人试图凌驾于他之上,更不会接受有人成为他的软肋。 非一个人不可。刘彻更不容忍。 卫青一滞,他同样不确定刘据到底是不是听进去了。 “我先前觉得我们今朝是女儿好,现在倒是认同了,还是男儿好。”平阳长公主眉头快打成死结,这事儿弄不明白,更不好弄明白,她怎能不在心里犯嘀咕。 卫青亦然。 但刘据好像没有任何事发生,第二日说来就来,一点没有异样!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看着刘据给卫今朝带了些糕点,和卫今朝小声嘀咕,“我试着做的,给父皇和母亲送了一些,还有一些给今朝尝尝!” 卫今朝看着刘据将糕点拿出来,看那如同山竹一样的形状,感慨万千,“太子表哥下厨?” “今朝不是说要是吃到好吃的心情会好?病也会好得更快。看,我给今朝做做。上一次今朝吃过点心说好看又好吃。你试试。”刘据赶紧给卫今朝送上点心,卫今朝纠结,平阳长公主拉起卫青,“你们说话。” 卫青是不想走的。 平阳长公主不由分说将人领出去,与卫青低语,“你能赶太子?” 平阳长公主昨日那一番话说出来可以,卫青能说? 不能说更不可能赶,他们都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卫青不吱声了。 “我们今朝没有那个心思,据儿也未必有那个心思,我们要是一味压着,万一适得其反如何是好?且由着他们吧,我们今朝的性子无论如何都吃不了亏。”平阳长公主没办法,昨日她挑明说,刘据还是来,她不能再三提起,否则是在赶刘据。 卫青不能做的事,平阳长公主同样有顾忌。 刘彻只要不拦着刘据和卫今朝往来,他们都不能动心思。 卫青很不安。 平阳长公主却是按住他的手,“有冠军侯在。” 不说有冠军侯霍去病在,平阳长公主相信刘彻有些事既是容不得,便不会许。 50. 第一次改变成功 刘据给卫今朝准备的点心干爽清凉,卫今朝本来因为生病不想吃东西,刘据手艺不错,卫今朝全给吃完。 “好吃。”得了好处不能吝啬夸赞,卫今朝笑眯眯赞许,眼里都是星星。 刘据心情更好了,“明日我再给你做。” 卫今朝赶紧将人按下,“不要,不好。你是太子,怎么能时常往厨房去。” “治大国,若烹小鲜。往厨房去未必不能学到东西。比如养心气,养耐性。”刘据笑着解释。 卫今朝感觉,好吧,好像刘据越发稳重。 “今朝以后真要去四处看看吗?”刘据一直想寻机会仔细问问卫今朝,可是霍去病出征,卫今朝接着病了,刘据没找着机会。 卫今朝兴奋地从榻上坐起,“当然。表哥不想吗?外面的世界很大。像我们读的《山海经》中描绘的世界,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风景,四季变化不同,表哥不想去看看吗?” 眼睛亮闪闪的卫今朝,浑身上下都似在发光。 刘据心头一阵阵火热,给出一个肯定答案,“想!我们一起去?” 卫今朝对此没有意见,“好啊好啊。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才知道我们有多渺小。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见天地之宽广,更能养出宽广的胸襟和非凡气度。” 刘据笑了,“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有出去过。” 卫今朝一顿,是吧,她在大汉只在长安待过,别的地方真没有去过。 “看书里写的。你看不管是老子还是孔夫子,各家圣人都一样,走遍天下,去养他们的胸襟见识。他们尚且如此,何况我们都只是凡夫俗子。没有机会还罢了,有机会当然要出去走走看看。便是看着不同的美景难道我们不会为此心情大好?”卫今朝承认她就是一个俗人,她想看尽天下美景,想吃尽天下美食。 好吧,美景要出去不容易。 美食在整个大汉更不容易。 不容易想办法做到。 凡事又有哪样容易? 卫今朝浑身上下透着蓬勃的生机。 刘据也觉得凡事不要轻易下定论,谁说不成的? 没有到最后一刻,一切都有可能。 他同样用不着早早为自己定论。 “对。那我们争取一起去看风景。”刘据温和而笑,心里何尝不是有了决定。 不过,刘据还想起另一回事问道,“今朝那夜跟父皇提起另一个办法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不是指的以商乱国?” 卫今朝重重点头,“我们都知道商可乱国。在我们大汉是重农而抑商,当然,其实像舅舅一样把盐铁这类关系民生的生意握在手里,对大汉是好事。我们先前讨论过。 “可是在别人那儿,他们一则未必能意识到,仅仅是因为他们没有像舅舅一样的能力,能有桑弘羊那样的人,更有那份魄力,将关系民生之事收到朝廷手里,由朝廷经营。 “再说了,张骞去西域回来后,西域的情况他有数,好不好,和我们有何区别,都有目共睹。商可乱国,但商亦可兴国。如同一把双刃剑,看人怎么用。 “舅舅把能乱国,而且暴利的东西握在手里,又对各地的豪强世家贵族施以算缗制度,为的是有效控制我们国中商人。而他们肯定不服。不服把人安排出去,由人在外面搅动风云,这叫转移矛盾。” 转移矛盾当然至关重要,否则要是一个不慎国中斗个你死我活,能好才有鬼。 卫今朝思量大汉在刘彻后面的情况,是一个个被刘彻压榨到极致的人,挑着事儿让刘彻自己把自己的路断了。 他们很清楚一个继承人的重要性。 卫今朝跳上榻,坐着晃腿道:“舅舅夺了那么多人的利,他们定然不满。这种时候如果可以将他们对舅舅的不满转移出去,那就可以缓和一些问题。” 刘据再也忍不住凑近卫今朝,一脸惊叹道:“今朝,你太厉害了!” 卫今朝被夸得不好意思,她纯纯是拿来主意,后世同类的事发生得太多,见怪不怪,见怪不怪。 干咳一声,卫今朝必须道:“最厉害的是皇帝舅舅,表哥要多跟舅舅学。多琢磨舅舅行事。表哥要一直一直站在舅舅一边。” 最后一句话卫今朝是打小念叨,刘据以前不一定明白,现在…… “好!” 好的事不仅仅是一桩,霍去病此番深入漠北,再一次斩杀匈奴三万余人,一路追着匈奴大单于打,打得他们丢盔卸甲。 最终匈奴上了降书愿意归顺称臣。 收到战报刘彻大喜。 卫今朝亦是大松一口气,好啊好啊,霍去病没事儿就是好事。 刘彻再次给霍去病加封食邑六千八百户,不仅如此,追随霍去病上战场的人无有例外,好些个被封侯,封侯! 基本操作,以前卫青刚打匈奴那会儿一样,只要是跟着卫青上战场的人,好些个都可以顺理成章封侯。 连眼下的丞相李蔡,也就是李广的堂弟,也都是因为跟着卫青出征才得以封侯。 结果李家的人对卫青…… 卫今朝是不想理会李家人,只要他们不在她跟前闹事,不跟卫家作对,她压根想不起来去针对他们任何一个人。 但是,只要他们有一星半点为难卫家之意,尤其敢对卫青不敬,卫今朝断不会留情。 卫今朝病好了,霍去病活下来,有了第二次漠北之战,证明不是所有事都没有办法改变,这就是一个好的信号。 卫今朝露出笑容。 暗暗盘算霍去病是要何时归来。 好吧,要是霍去病回来的时候顺便折腾折腾西域,应该不会那么快。 不久霍去病那儿送来消息,西域车师国,还有楼兰,他们竟然听从匈奴调遣,有意在汉军班师回朝的路上设伏。 他们好大的胆子,把大汉当成什么? 不曾犹豫,当机立断,霍去病领兵直接杀过去,把车师国,楼兰灭了。 考虑到大汉缺人,霍去病将他们全部押回大汉,连同他们国中财宝和牛羊马,能搬的全部搬了。 不仅如此,霍去病在西域霸道宣告,凡有敢犯大汉者,这就是下场。 所以, 车师楼兰就这么被霍去病灭了?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不破楼兰终不还了? 卫今朝乐了,霍去病出手,一个顶十个。 西域,他们还想两头讨好? 不不不,往后西域都得归大汉。先拿两个小国杀鸡儆猴,以后再慢慢收拾。 要不是考虑打仗不好,最直接的办法是杀穿整个西域,反正霍去病在。 刘彻亦是大喜过望,对霍去病再次加赏。 有这两战,同为大司马,霍去病算是稍稍又露上脸,往卫青那儿靠近一些。 卫青十分高兴,对他来说,有人分他的权,而不是他一家独大是好事,他喜闻乐见。 而且身为大将军,看到军中人才辈出,他心里比谁都要高兴。 霍去病不负刘彻所望,何尝不是不负卫青的期许。 “要是我也能上战场就好了。”卫青唯一的遗憾只有这一个。他也想上战场,想为大汉再平匈奴。 平阳长公主听到了,捧住卫青的脸轻声道:“我知道你想上战场为的不是功,只是想为陛下,为大汉开疆辟土,守卫边境。陛下暂时压着你,不会一直压着的。” 卫青抬首和平阳长公主对视,平阳长公主低头吻过他的眉眼,“大将军会打仗,能打仗,陛下不会一直不用。有冠军侯与你分庭抗礼,不再是一家独大,朝堂上的人不会再一味盯着你,陛下可以不再担心压不住你。仲卿,陛下信你,我也信你,但有些事不可不防,你……” 卫青环住平阳长公主的腰,“公主无须解释,卫青知道陛下对我的爱护。陛下当年让公主嫁给我就是对我最大的爱护。” 大汉公主,皇帝亲姐姐,一母同胞,更是皇帝最信任的姐姐。 卫青原不过是平阳长公主的骑奴,他有何资格肖想他的主人? 可他娶到平阳长公主。 那是刘彻对他的看重和庇护。 大汉公主的丈夫,这是要把卫青完全变成刘彻的人,更是要以平阳长公主的身份庇护卫青。 卫青明白其中道理,一直都心存感激。 平阳长公主自知卫青说的是真心话,再次吻落在他的唇…… 霍去病大胜而归,刘彻自是要大设庆功宴。 匈奴可算老实称臣了,刘彻正思量这事儿要如何是好。 称臣是称臣,不代表匈奴一定老实,如何抑制匈奴发展一直是历朝历代都需要考虑的问题。 暂时朝堂上都先庆贺此番大捷。 卫今朝在宫里看到霍去病时,小跑到霍去病身边,高兴唤,“表哥表哥!” 霍去病一身大红的曲裾长袍,面如冠玉,意气风发的人儿最是引人注目。 卫今朝此番穿的是一身水绿色的曲裾长袍,围着霍去病跑得欢快,叫霍去病看在眼里都不由露出笑容,“如何?” “干得漂亮。”卫今朝不吝啬竖起大拇指。霍去病伸手想像以前一样将卫今朝抱起来,又想到不成,不可以,卫今朝已然七岁了,小姑娘一个,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抱起来玩! “长大了不好玩。”霍去病垂眸评价。 51. 若要再和亲不如我去 卫今朝不满瞪眼叉腰,“我又不是玩具。哪能由表哥玩|弄。你想玩孩子自己去生。匈奴未灭,无以家为。现在匈奴灭了,表哥该考虑自己终身大事。” 结果霍去病道:“改日领个孩子给你玩。” 卫今朝一个趔趄。 是,历史上霍去病是有个孩子,啊,后来是被刘彻领去泰山封禅出了事,以至于霍去病是无嗣传承。 嗯,这孩子是应该出生了。 卫今朝由衷感慨,“表哥动作快啊!” 霍去病拍拍她的头,“小孩子家家少管。” 卫今朝给他一个白眼,难不成在霍去病眼里她是愿意多管闲事的人?她心里惦记的人就那么几个,不是所有人。 “好了,你们有话进去说。”平阳长公主和卫青不急,慢慢走来,见表兄妹在门前,平阳长公主催促。 霍去病先同他们见礼,朝卫今朝伸手,“走!” 卫今朝伸手让霍去病牵着,追问起霍去病战场上的事,“西域的兵马比起匈奴兵马哪一个更强大?” “车师比楼兰厉害,还有乌孙也算不错。都不如匈奴。打了车师和楼兰后,西域各国安分不少。不过乌孙希望与我们和亲。”霍去病不糊弄卫今朝,反而把一些别人未知的事说与卫今朝听。 卫今朝一愣,和亲,好吧,历史上乌孙和大汉是有和亲。 “舅舅是什么意思?”卫今朝不同意和亲的,但刘彻那儿想法最为重要。 “乌孙使臣不日将会抵达长安,和亲,陛下没有想好。和与不和,须看利弊。”霍去病那儿同样没有得到准话,不过低头问,“你同意和亲吗?” 不加思索,卫今朝道:“不同意。和亲并不能把人真正变成我们的人。身处于西域,乌孙和匈奴往来更多。 “不仅仅如此,两头讨好,左右摇摆不定的人,我们和亲,他们是想从我们手里得到一些东西,如同匈奴。 “拿我们的好处左右逢源,名正言顺,大汉凭什么要跟他们商量和亲。” 霍去病笑了,卫今朝更是指出:“况且我们习俗不同,匈奴也好,乌孙也罢,父死子继,视妻为财物,任由他们支配。 “对我们来说是莫大折辱。不同习俗,让我们的人去和亲,没有选择也就罢了,大汉已然强盛,完全不需要和亲换来太平,便不要轻易去牺牲任何人。” 卫青听着卫今朝的话,心里十分欢喜,卫今朝从不认为那些被封为公主的宫女是可以随意牺牲,她敬重那些愿意为大汉和亲匈奴的人。 卫今朝更清楚和亲人的困境,并不愿意无视这些人的苦。 不过,卫今朝突然问:“我要是跟舅舅说,要是真去和亲,我去……” “今朝。”平阳长公主和卫青、霍去病异口同声喝斥,明显在听到卫今朝的话时大惊失色,直接打断。 卫今朝这蠢蠢欲动的样儿,没有人怀疑她有一份闹事的心。 和亲,借和亲之名,卫今朝想上战场。 “我这不是也想为舅舅分忧,为大汉分忧。”卫今朝一脸无辜,她不是认为要是和亲可以往西域去,去搅动风云其实也可以。 把西域都弄回来,不是不可以再接再厉打下更大地盘。 “不可能。想都别想。”平阳长公主毫不犹豫告诫卫今朝,脸上浮现从未有过的严厉。 卫今朝闭嘴,她当然知道不可能。她爹娘没有一个会同意,但凡要是让她去和亲,平阳长公主都会直接要求灭了乌孙。 有卫青和霍去病在,能灭不了一个乌孙? 霍去病点点卫今朝的小脑袋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卫今朝被戳偏了脑袋,一眼扫过霍去病,“谁让你们想让人去和亲来着?你们不想我去和亲,却是无所谓别人的孩子去和亲。” 就这话,饶是卫青都沉默了。 霍去病额头青筋不断跳动,卫今朝道:“那么多年来和亲的人还少,活下来的人……” 那些个和亲公主,没有一个留下姓名,何其不公? 她们是为家国天下牺牲的人,虽然她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可是有人在抹去她们的痕迹不是吗? “以前没有办法,大汉没有足够能力对付匈奴,只能忍让求一个休养生息。现在大汉完全不需要再和亲求发展。”卫今朝不想提旧事,想着心里难受,她对于再有人提议和亲的事反感无比。 卫今朝确实在想,要是真要去和亲,干脆她去算了。 她一去,她可以如她所愿的去看西域风景,更能为国出力,一举两得。 同时,卫今朝更希望眼前有份量的人能牢记不想让她去和亲的心情,也别让别人去和亲。 狠是狠了点,但卫今朝想狠一回。 不是自己的孩子不疼吗? 那同样是别人的孩子。 平阳长公主神色复杂,卫今朝是真不喜欢和亲。 “今朝。姑姑!”气氛有些凝滞,两道声音响起,四岁的曹宗小跑着过来,而刘据站在宫门前挥手唤卫今朝。 卫今朝不纠结,反正她说了,和亲于事无益,别和亲。要是真想和亲,她会自请。 哪怕知道他们不会同意让她去和亲,她还是会请。 不过卫今朝迎向曹宗,曹宗又想起规矩,在冲到卫今朝跟前时先站定,“祖母,大将军,大司马骠骑将军。” 见完礼没等他们叫起,曹宗已然跑向卫今朝,关心询问:“姑姑,姑姑,你病好了吗?我是不是可以以后都去找你玩了?说什么怕过了病气,是不是姑姑不想陪我玩?” 曹宗瞪大眼睛满是控诉,下一刻卫今朝戳他脑门,“我不想带你玩需要找借口?” 啊!别人是需要,在卫今朝这儿是不需要! 曹宗干瞪眼,卫今朝不管,把人牵上走。 霍去病转头看向平阳长公主和卫青,两人都眉头紧锁。 自己养的孩子自己心里最清楚,卫今朝对和亲一事是真认为她可以去。 她那意思无非是和亲由她来,她到地方搅动风云。 平阳长公主不由揉了揉额头,可见头是真疼。 “今日是你的庆功宴,你快去见陛下。陛下不会同意此事。不 过是不和亲而已,不难,仲卿不必担心。”平阳长公主宽慰卫青,催促他们去刘彻那儿。 霍去病和卫青都清楚当如此,平阳长公主往前快走几步,把卫今朝和曹宗带上。 “姑姑,父皇让今朝往前去。”刘据一看平阳长公主要拉上卫今朝往女眷处去,赶紧把刘彻意思说出。 平阳长公主眼下哪里敢让卫今朝离她左右,要是卫今朝跟刘彻讲起她和亲的好处,刘彻未必不会意动。 “你同你父皇说今朝犯错,我拘着她。”平阳长公主一手牵起卫今朝,一手牵曹宗。 刘据不解,“今朝犯了何错?” 平阳长公主没有说,刘据无声询问卫今朝,卫今朝不能如实答,只是耸耸肩。说起话头平阳长公主都不敢放她到刘彻跟前,她要是跟刘据再一提…… 不敢提。 “随你舅舅和表哥往前去吧。”平阳长公主不打算说,仅是催促刘据跟卫青和霍去病去,暂时平阳长公主都不能放开卫今朝。 卫今朝一个搅得平阳长公主不得安宁的人挥手,乖乖和平阳长公主往女眷处去。 卫长公主问:“父皇不是让今朝往前去?” “她最近是哪儿都去不成,得在我眼前。”平阳长公主直接挑明,卫长公主没有细问。 平阳长公主素来是不拘卫今朝的,但既然拘着,证明有些事平阳长公主不容。 卫今朝浑然不在意,依着平阳长公主乖乖跟着。 平阳长公主一看她这装乖的样儿,哪想到她会说出“若再要和亲就让她去”。 她是忘记她只是个孩子? 平阳长公主反思了,孩子养得胆大包天是真不怕把天捅破。 刘彻是要把卫今朝唤来不假,不过一听平阳长公主要把人拘着,一眼扫过卫青平和的面容,嗯,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刘彻暗忖时,也不在意。 别个人有话不敢说,那是平阳长公主,他的亲姐姐,不让自有不让的道理。 酒宴上自是欢喜,平阳长公主那儿刚开始就看不出情况,后来酒过三巡就更是如此了。 只是卫今朝一吃饱喝足就犯困开始打哈欠,卫子夫道:“让今朝先去屋里睡会儿?” 平阳长公主拒绝,“不用,她靠着我!” 卫子夫自是察觉有异。平阳长公主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的看紧卫今朝。 到底出了何事? 卫今朝心虚摸摸鼻子,她娘可从没这么不许她离开眼前,可见她一句不如她去和亲的话吓着她娘了! 平阳长公主反正不许卫今朝离开她的眼皮底下,不管何人何事,就是不许。 卫今朝没办法,她自己作的。 那也没事,她不离平阳长公主眼前,平阳长公主并不会拘着她做事。 且刘彻在庆功宴后往上林苑去,平阳长公主由着卫今朝在上林苑闹腾,看到一地的菜和各类珍奇的玩意,平阳长公主问:“想和亲,到草原上你还能折腾?” 卫今朝乐了,平阳长公主不许她离左右,又不提和亲一事,现在算是找着机会? 52. 尽欺负老实人 打量自家娘亲,卫今朝眨眨眼睛道:“阿娘,我能让人折腾出冬日都能种果蔬,不就是在草地上种菜,不是难事。” 平阳长公主一滞。是吧是吧,卫今朝明摆着有这本事。 这一片地儿都是卫今朝领人折腾出来的!种的养的,要不是卫今朝盯着,嗯,可能不会有这么多品种。 “日子怎么过,阿娘,我是无论在哪儿都能过得很好。”卫今朝有这信心,哪怕是一开始或许有些难,那有什么,慢慢经营慢慢发展呗,难不着她。 平阳长公主揉起额头了,冲卫今朝道:“你别逼我给你定亲。” 卫今朝一卡,只好赶紧道:“阿娘,我就是有这个心舅舅不同意,您怕什么?这么突然定亲,您是要跟舅舅说实话,怕我去和亲?” 平阳长公主…… 此时的心情过于复杂了。 “姑姑,姑姑。祖母。”在平阳长公主纠结时,曹宗声音传来,人是小跑过来的,身后跟着曹襄,不仅仅是曹襄,还有卫伉他们兄弟三人! “阿娘,长公主。”齐齐见礼,个个在平阳长公主面前都倍老实。 平阳长公主头正疼着,一眼扫过曹襄问:“为何而来?” 曹襄听出平阳长公主语气中的不悦,还是老实回答:“今朝说好要领宗儿玩,引蜂?” 是吧,卫今朝反正是各类奇怪的事都做,引蜂呢,要制蜂蜜。 蜂蜜不是谁都会弄,卫今朝弄出来给曹宗尝过,曹宗是毫不犹豫决定要亲眼长长见识。 平阳长公主低头看一眼曹宗,曹宗上前拉住平阳长公主衣袖,“祖母,祖母,让姑姑领我玩去吧,自姑姑生病到现在,都有一两个月没领我玩了。祖母。” “你照看好他们。”平阳长公主还能时时盯着卫今朝,连门都不让卫今朝出? 要是这样上林苑都不用来。 来了,平阳长公主细想都是没有影的事,她但凡不同意这个事,刘彻不能越过她去。 卫今朝想的只能是心里想想,她倒不用时时把人看着。 曹襄答应下。 平阳长公主便走了。 曹襄等人都一道恭送。 等平阳长公主一走,曹襄问:“你怎么惹阿娘了?” 卫今朝瞟过曹襄不客气道:“我是敢说的,哥哥确定敢听?” 曹襄一怔,平阳长公主不说的事,他听卫今朝说完后是有改变的能力? 但凡要是平阳长公主能解决,不会发愁? 反之,平阳长公主都解决不了的事,曹襄认为自己可以? “当我没问。”曹襄承认自己不如母亲。好吧,更不如妹妹。 不该他知道的无人会说,该他知道用不着他问。 “走,我们引蜂去。教你如何引蜂养蜂。”卫今朝拍老实曹襄,牵上曹宗走。 卫伉几个都是一道来长长见识,卫今朝没理他们。 引蜂当然不是卫今朝在弄,而是有专门擅长养蜂的人,看到一院子里都是蜜蜂,而一个个人浑身上下都蒙得严实,防着被蜜蜂蜇了。 曹宗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蜜蜂,密密麻麻养在一处,一眼看来都有些吓人。 “你看他们就是这样引的。蜜蜂养在此处产蜜,蜜弄下来之后还要处理,看看那边。”卫今朝招呼曹襄看个清楚,那儿就是一套流程。 “吃过蜂蛹吗?”卫今朝想了想,总是要给曹宗试点新东西吧。来都来了。 “蜂蛹怎么吃?”曹宗瞪大眼睛,看看这都能蜇人的可怕蜜蜂,哪里有一点是可以吃的样儿?不敢不敢。 “长大的当然不能吃。但是那些还没有长出来的要是一烧,味道不错。”卫今朝上辈子吃过,这辈子也吃过。 “我记得那一处有不少蜜蜂窝,走,我们去烧。让你尝尝味道。”卫今朝一向不怕事,就上林苑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变着法儿弄吃的。 能吃不能吃,都是试过的。 蜜蛹那没有出来时候,在窝里一烧熟,味道很好。 曹宗瞪大眼睛,便是曹襄都不得不叫停,“今朝,倒不用试吧。” 不难听出他话语中的退却之意。 “那你们不去,我自己去。”卫今朝不强人所难,她可以自己去。 曹宗毫不犹豫道:“我跟姑姑去。” 卫伉几个来都来了,不想半途而废,只是试新奇的东西。但凡能入卫今朝口的东西味道不差,这一点他们确定。 曹襄拦不住儿子,再说了平阳长公主叮嘱他看着人。 行吧,曹襄就看着卫今朝真不怕事儿的弄了一把柴火,直接烧在一处蜜蜂窝上。 然后拿下来,取着窝上那似是烧熟的蜂蛹一试,曹襄…… 他妹是百无禁忌。 “吃不吃?”卫今朝尝着味道不错,问一应兄长,曹襄不动,倒是卫登上来,“我尝尝。” “姑姑,姑姑,我也尝尝。”曹宗刚开始是不敢,结果发现卫今朝吃得味道不错,那是必须要吃。 一尝,味道挺鲜。 “吃不太出来味,肉太少了。”卫登尝尝后没有多少感觉。 “蜂种不少,要不我们找大的去试试,能尝着味儿?”卫伉也试上,一试确实试不出来,不如再找大的去,要是烧着许是好一些。 卫今朝提醒,“小心些,不要乱动,不是所有蜜蜂的蜂蛹都好吃,大的更不见得就好。而且小心惊了它们,一下子跑出来蜇人。” “我们自己玩去。”这周围卫伉几个都没有转过,看环境不错,还有小溪,都有心去四下转转,是不是寻着好吃的姑且不论,看看周围总是好的。 “兄长们自己玩去。”卫今朝和曹宗在撕着肉吃,曹宗看着是没有兴趣,想了想跟上卫登他们几个。 卫今朝看他们往前面不远处,那里有一个更大的蜜蜂窝,卫今朝一想不对,那不一样,赶紧喊,“那个别碰。” “什么?”曹襄走得慢,回头不解询问。 “快跑。”可下一刻一阵叫唤,卫今朝瞪大眼睛一看,毫不犹豫拉上曹宗用最快速度跳水里去,曹襄…… “快跑!”又是一阵叫唤。 而卫今朝嘛,跑啊跑, 麻利跑往刘彻,“舅舅,舅舅,舅舅救我。” 刘彻正在欣赏歌舞,卫今朝跑进来求庇护,刘彻? “出什么事了?”看卫今朝跑得脸颊泛红,好似后面有人追,刘彻奇怪,在上林苑谁追卫今朝? “阿娘,阿娘来了。藏哪儿?藏哪儿?”卫今朝嘴里念叨着藏哪儿时,翻起刘彻袖子,想钻来着的,一想不对,她长大了,这哪里是她能藏得了的地方。 不行,不能藏,而外面的脚步声传来,明显越来越近。 藏在刘彻这儿是断然不可能,那就换一个地方。 卫今朝一看旁边的窗,当下就要走。 刘彻不解,一把将人拉住,“怎么了?” “阿娘要揍我。舅舅,舅舅,您这一回没法儿藏我,我,我先走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卫今朝毫不犹豫挣开刘彻手,从一旁的窗子爬下去,一下子没影儿了。 刘彻满脑子疑惑,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卫今朝惹平阳长公主生气了? 卫今朝一走,平阳长公主来了,看平阳长公主一脸愠意,进来就问:“今朝呢?” 刘彻久未见平阳长公主动怒,自是奇怪,赶紧迎上去问:“阿姐是怎么了?今朝不在这儿!” 平阳长公主一听转身就要走,刘彻哪能让她走,看平阳长公主给气的! “阿姐,阿姐消消气。今朝是怎么了?惹阿姐生这么大的气?仲卿怎么不来帮忙收拾今朝。”都把平阳长公主气成这样了,刘彻太好奇卫青怎么不来帮忙呢? 平阳长公主一听更气了,“陛下别宠着她了,她如今是逮着老实人欺负。” 刘彻张大嘴,毫不掩饰他的惊讶,欺负老实人? 虽然惊诧,刘彻还是先扶着平阳长公主坐下,努力让平阳长公主缓过来,他是认真问:“今朝不是喜欢欺负人的主儿,怎么说到欺负老实人?” 是吧,卫今朝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欺负人的主儿,小时候不欺负,现在更不可能欺负,因而刘彻分外好奇。 瞬间平阳长公主火冒三丈,拍案而起,“她不欺负人。陛下知道她是怎么哄着宗儿的吗?早先年跟宗儿说,人要是埋在土里可以像菜一样多种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来。宗儿当年直接让人挖了坑要埋自己!” 刘彻不厚道地笑了,平阳长公主怒目相对。 刘彻不得不把情绪收好,还是努力劝说,“阿姐,宗儿听信今朝的话,自己太老实,不能怪今朝头上吧。” 曹宗虽是刘彻的第一个外孙,刘彻也觉得不能一味把错怪到卫今朝身上,毕竟曹宗太蠢,别人说什么都信。 平阳长公主不断吸气吐气,告诉自己切莫要生气,她平和些,否则…… “陛下知道最近她又哄着宗儿做什么吗?”平阳长公主只要想到卫今朝哄人干的事儿,整个人都不太好。 可刘彻端是好奇,兴致勃勃追问:“什么?” “她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变戏法,拿着一颗石头跟宗儿说可以孵出来小鸡,宗儿亲眼看到石头孵出来小鸡,整日抱着她给的石头学母鸡孵小鸡!” 53. 照着都不会做 平阳长公主但凡想到曹襄和卫长公主说起,曹宗对卫今朝说的话深信不疑的态度,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刘彻开怀大笑,真笑了! 平阳长公主气得往刘彻肩上一捶,“陛下还笑得出来,那是陛下外孙。” “是是是,阿姐的孙儿。”刘彻补充一句,平阳长公主会气愤不正是因为曹宗是她孙儿? 刘彻安抚拍拍平阳长公主的手,“阿姐莫气,襄儿是老实人,宗儿也是老实人。老实人斗不过聪明人,可是让聪明人骗得多了,慢慢会变聪明,不算坏事。” 平阳长公主瞪眼,“她是逮着老实人欺负。宗儿是孩子,好吧,那就算了。今日说好去引蜂,她又领人烧蜜蜂窝去,陛下去看看她那几个哥哥被蜜蜂蜇成什么样了。” 刘彻忍不住的又笑了,实在忍不住。 平阳长公主气得胸口阵阵起伏。 “好好好,我去看看,我去看看,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彻好奇极了。 卫今朝忽悠曹宗的事刘彻是听说过,没有亲眼看见。 烧蜜蜂窝,为啥? 刘彻和平阳长公主一道去,孩子都在卫子夫宫里,别说卫伉兄弟三人了,饶是曹襄脸上都被蜇得红肿了。 还好上药,现在都消肿多了。 “陛下看看,看看。”平阳长公主指着一屋子的人,让刘彻亲眼看看。 刘彻看了,确实被蜜蜂蜇得不轻,都肿得快看不出人样儿了。 刘彻倒是还好,问:“太医怎么说?” “太医处理过了,无大碍,说是上了药过些日子就好。”卫子夫同样惊叹,惹什么不好,跑去惹蜜蜂,更是捅了马蜂窝。 一听没事刘彻就无所谓了,但事情经过刘彻要问问了,“好好的捅马蜂窝?” 刘彻第一眼落在曹宗身上,曹宗是最喜欢和卫今朝一道玩的。 曹襄都去了,曹宗没去?看曹宗完好无损。 “不小心捅着。本来是要烧的。”曹襄脸上都肿了,卫长公主在旁边给他吹吹,还给上药,事情经过曹襄一五一十说起。 正好霍去病来了,他这来得及时,没有人理,霍去病只管跟人见礼,也不多说,听着曹襄说起经过。 “陛下听见了,她还敢领人去烧蜜蜂窝,为一口吃的!她是毫发无损,看看她哥哥们。”平阳长公主早知道经过,自是气不打一处来。 刘彻是不太认为属于卫今朝错。 但这话他怎么提? 霍去病问:“今朝既然和你们在一处,她怎么没被蜇着?” 曹襄一卡,小声道:“今朝一看情况不对和宗儿一起跳小溪里。” 刘彻笑了,霍去病眼神一眼扫过他们一个个,卫家三兄弟都低下头了,而卫青不想说话了。 他们都不想说出口的话,霍去病无所顾忌,“所以你们是自己想不到办法避开,有今朝给你们示范你们都不学,让马蜂追着你们蜇?” 曹襄…… 卫家三兄弟…… 平阳长公主…… 霍去病转头与平阳长公主作一揖,“公主,我们今朝是不是太委屈了?一个个比今朝大了多少,遇事只知道跑,跑都跑不过蜜蜂了,有今朝给他们示范,他们还不知道有样学样,自己被蜇成这样不是他们活该吗?” 刘彻认同,“当兄长的人不说是遇事护着人。你自己儿子都顾不上,还是今朝第一时间护着宗儿。阿姐,到底是何人该罚?” 老实人,不,那是蠢人,蠢得无药可救! 哪怕都有示范在,他们都不知道学。 不是活该被蜇是什么? 曹襄只觉得面上无光,可不是吗?他们当时都反应不过来。 刘彻看向旁边的曹宗,冲他招招手,曹宗乖乖上前。 “被蜇着了吗?”刘彻询问,曹宗摇头,“没有,姑姑拉着我跳水里,去岁时姑姑教过我潜水,我们一跳水里我就闭气,没有被蜇着。祖母别罚姑姑,不然以后姑姑更不愿意带着我玩了。” 曹宗必须最愿意跟卫今朝玩,跟卫今朝一道玩学会的东西可多了,都是别人不会的。 “祖母,姑姑可厉害了,第一反应就是拉着我跳水里,还顺便给我捉了一条这么大的鱼,说要给我做鱼片吃。”曹宗觉得他姑可厉害了,进水里一看鱼还顺便捉住,上岸后连做法都想好。 一众人…… 霍去病感慨,“公主,不能把错全归今朝头上吧,他们一个个没用能怪我们今朝?” 平阳长公主呛道:“你只管帮着她说话吧,人都是怎么无法无天了?” “比起我干的事,今朝这些算事儿?”霍去病小声说一句。 刘彻在旁边也附和,“和我一比更不算事儿了。” 平阳长公主第一时间看向卫青,不发一言的卫青,是他需要说话? “他们自己没本事,既是自己捅的马蜂窝,不知所谓,怪不得今朝。”卫青还是中肯。 同样遇上马蜂追,卫今朝解决掉,他们自己不会是他们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不好怪卫今朝吧。 只是平阳长公主那心里有火,到底冲的是什么卫青有数。 平阳长公主愤而起身,“你们宠吧,宠得她胆大包天。” 言罢平阳长公主直接往外走去,明显气得不轻。 刘彻看在眼里问:“是有什么别的事儿?” 平阳长公主对卫今朝态度不一样,从什么时候开始? 卫青犹豫说与不说,平阳长公主不挑明说有思量,他要是说了? 霍去病往刘彻耳边一阵低语,结果刘彻一听斥道:“胡闹。” 卫青暗松一口气,胡闹是吧,就是,卫今朝那绝对是胡闹。 “人在哪儿?”刘彻转向霍去病,肯定霍去病一准知道卫今朝在哪儿。 “公主都气成这样了,她多乖觉的人,跑一跑是要缓一缓,一准在院里等长公主罚呢。”霍去病是几乎不加思索知道卫今朝在哪儿。 “你们一个两个的连个孩子都不如。学都学不好,往后都老实些。不,离今朝远一些。看把孩子拖累得。”刘彻相当嫌弃。 看看一个个都牛高马大的,还是当哥的人,遇事顾不上妹妹还护不好自己,自己弄出来一身伤,还要怪卫今朝? 哼,他们一个个 蠢得学都不知道去学,刘彻是横看竖看他们,只想让他们离卫今朝远一些,再远一些,别坑着卫今朝。 曹襄是他们之中年纪最长的一个,而且出事儿的时候儿子曹宗还是卫今朝护着的。 他是不好意思张口,更不敢怪卫今朝。 平阳长公主动怒,不管是为什么,曹襄是多一个字不敢论。 “诺。”曹襄没办法,他舅舅嫌弃他。 刘彻骂完人一个低头看着曹宗,“以后多跟你姑姑玩。遇上事不怕,要学的就是你姑姑这样遇事解决问题的能力。现在可以傻,你姑姑多哄着你,骗得多了你就乖了!” 一众人…… 骗得多了就乖了? 不是长见识,不会轻易再让人骗着? “你爹就是自小没有人刺激他,他的日子过得太安稳,才会就这点事儿都不知道如何是好,蜇了一脸包。”刘彻本来是不想再说,可他越发咽不下这口气儿,就得说。 曹宗默默低下头,外祖父的话跟祖母说的一样,都是说要多跟姑姑一道。 刘彻教训完人便起身,霍去病问:“陛下去寻公主?” “你不是说今朝哄人去了,她哄得着。”刘彻虽然不知道卫今朝为何动了那样的心思,但没有关系,他又不同意。 真要是把卫今朝嫁到乌孙去,是,许是可以加快收拾西域各国,在刘彻看来不如卫今朝在长安。 瞧瞧上林苑弄出来多少好东西。 卫今朝为何生此心不重要,平阳长公主要的是卫今朝再无此心,他用不着去。 霍去病便不作声了,拱手送刘彻离去。 曹襄看着屋里的人,他在,好些话是不方便说? 因而曹襄领上卫长公主和曹宗一道离去。 霍去病一眼扫过三个表弟,半眯起眼睛,“真是出息。” 在霍去病面前,一个个都缩着脖子。 卫子夫何尝不是透着无奈,“你们……” 想骂都不知道怎么骂才好。 卫青神情不变,“陛下既然说让你们以后离今朝远一些,你们听命就是。” 一个个不敢吱声,作揖应下。 “我对你们要求不高,一直如此。近些年今朝对你们要求严格,许是你们心中颇是不满。无论你们信与不信,今朝是为你们好。我从不认为你们需要像我,我更认为你们既不聪明,也不够勤奋,无非是我百年之后,你们从长安消失。没有本事挑不起,原该如此。可今朝总想多扯上你们。”卫青不是一个太有野心的人,认为他现在是大将军,他的儿孙们都要如他一样。 卫青原本想的就是,孩子撑得起就撑,撑不起最后的结果是满门被灭。 兴与亡,卫青自问坦然接受。 可是卫今朝还是愿意为他这个父亲,为整个卫家费心。 “今朝说,你们可以撑不起整个卫家,但只要你们不拖后腿也好。”卫青无法拒绝卫今朝的理由,且那样得利的是卫青自己。 “我们让父亲失望,也辜负今朝了。”卫青对他们不能算是不尽心,识字识武,大将军府上有专人教导,卫青也教过他们,却是他们…… 54. 阿娘生气只管打 自己不争气,凡事做得不好,能怪卫青不教吗? 卫青教过卫今朝,同样也教过儿子们。 不是卫伉他们不想成为像卫青一样的人,而是他们做不到。 马蜂事件一捅出来,他们三个当时整个人都是傻的,意外发生得太突然。 哪怕是先前平阳长公主动怒,他们都是懵的。 被马蜂蜇着不过小事一桩儿,太医们都说他们没有事。 只是平阳长公主看到他们脸上的伤,一个个脸都肿了,哪里肯信! 怕是不定还有什么别的事,平阳长公主才会借题发挥。 平阳长公主回到院里,一眼便看到老实跪在堂内,两只手揪着小耳朵,耷拉着小脑袋的卫今朝。 脚下一顿,平阳长公主又接着往里走,无意多看卫今朝一眼。 “阿娘。”卫今朝怯怯唤一声,巴巴瞅向平阳长公主,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平阳长公主心软得一塌糊涂,又知卫今朝在卖乖,别过头去不肯再看卫今朝一眼。 卫今朝注意到,跪着挪过去,挪到已然落坐的平阳长公主身边。 平阳长公主不理,冷声道:“不是很会跑,找你舅舅,找你表哥,你倒是继续找人。还回来做什么?” 卫今朝挨近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直接转过头,不让她挨近。 卫今朝倒在地上,也没事儿,爬起来,扯上平阳长公主衣袖,平阳长公主一把挥开,碰都不肯让她碰。 卫今朝可怜兮兮求道:“阿娘,阿娘还在气头上,气的时候要打我,要是打完了,转头一看我身上有伤,更会心疼得直抽抽。我,我不想阿娘为我心疼,自然要避着阿娘。” 平阳长公主乐了,转过头低头质问,“我还应该夸你懂事。你再心急,也只想气我一回,没想气我第二回?” 卫今朝抬起头眨眼睛装可爱道:“不想阿娘生气!” “那你还专往我心上扎刀子?和亲,你怎么敢?”平阳长公主戳一记卫今朝脑门。 卫今朝装着晃倒脑袋,东倒西歪的,再一个倒在地上,平阳长公主…… 实在忍不住了,平阳长公主对作怪装可爱的卫今朝哪里顶得住,嘴角笑意浮现。 卫今朝要的正是如此。当下一个跪立抱住平阳长公主的胳膊,“阿娘,我不过想为舅舅分忧,也想去看看阿爹他们打下的朔方城,河西何等模样。若能一举两得再好不过。 “和亲,早些年大汉不如匈奴,打着和亲的名头给匈奴送东西无可奈何。为的是国内发展,求的是国中一时太平,好让大汉发展。 “然今日大汉并非有非和亲不可的理由。匈奴大败,他们损失惨重,是,接下来我们会以西域为战场,匈奴定不可能放过西域。但不是非和亲不可。 “远嫁和亲的人,哪一个又有好下场?为国家牺牲,求一时太平,不得不为。 “然一个国家难道不应该顾念臣民?和亲,明知道换不来一个真正的太平。为何还要推着他们去?” 说到底,卫今朝更希望没有和亲。 她愿意站出来表明自己愿意和亲,更多是为人们争取不和亲。 她在利用好些人的舍不得。 其中包括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再生气,卫今朝都要受着。 是她不对啊。利用平阳长公主一颗爱护她,舍不得她的心。 “你只顾着别人,不想想我一个当娘的。让你去和亲,比杀我更甚。”平阳长公主横过卫今朝一眼,不难看出她对卫今朝不满。 “我提,阿娘定然不会答应。”她是幸运的,幸运的有人爱,有人护。那些被选去和亲的人呢?他们因为没有人爱、没有人护,便应该被随意舍弃吗? 和亲本不应该,明知换不来太平,更不可能让人真正相助,又何必多此一举。 卫今朝抱住平阳长公主胳膊,“阿娘心疼我,我都知道,我让阿娘难过担心,我也知道。可有些事明知道会伤阿娘的心,我想争一争。” 为那些没有资格说,只会由人牺牲,决定他们生死的人争一争。 平阳长公主一叹,下一刻捏住卫今朝耳朵,卫今朝疼得直呼呼。 恰在此时刘据小跑着进来,看到平阳长公主捏卫今朝耳朵,心急得额头直冒汗,伸出双手要阻止,又缩了回去,声音轻颤地唤道:“姑姑,姑姑!今朝疼。” 卫今朝疼得小脸都皱成一团了,平阳长公主没有理会刘据,提起卫今朝的耳朵:“胆大包天啊!你还想用自己来威胁我?你还敢领人去捅马蜂窝。” 卫今朝一个字都不敢吭。 刘据小声道:“姑姑,是表哥他们自己捅的马蜂窝,和今朝没有关系。不是今朝教他们的!” 平阳长公主…… “姑姑,表哥他们自己不会保护自己,说来要不是他们,今朝和宗儿都不会落水。您不能看着他们受伤,今朝无事,便将错处尽归到今朝头上。今朝都被他们吓着了!”刘据又是继续给卫今朝开脱,谁吓谁啊! 平阳长公主终是转头道:“太子若是看着便只管看着。少说话。你是越发不怕事。马蜂都敢去惹,下回你是不是要去把蛇虫鼠蚁都捉回来玩?” 结果卫今朝耳朵在平阳长公主手里,还是小声回应,“没有,它们都不好吃。我怕蛇!” 平阳长公主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她该庆幸它们不好吃,卫今朝还怕是不是?否则卫今朝真敢去捉! “你,你就这么不怕事!”平阳长公主忍不住了,一把松开卫今朝的耳朵,捉住她的胳膊,上手打在卫今朝的后背,卫今朝疼得直哼哼。 刘据一个箭步上前挡下平阳长公主落在卫今朝身上的巴掌,安抚道:“姑姑息怒,姑姑息怒,仔细打疼您的手?要不还是让舅舅来。您别打!” 说着着把卫今朝护在身后,刘据求道:“要是姑姑不放心,我把今朝领到父皇那儿,让父皇帮着您打。气着您,我父皇和舅舅都饶不了今朝,您不必亲自动手。” 平阳长公主要把卫今朝拉回来,刘据眼疾手快捉住平阳长公主手,可怜求道:“姑姑!” 平阳长公主 一口气儿是差点上不来,“你是要罚今朝吗?你父皇,你舅舅,他们本不同意我罚今朝,你领今朝去他们跟前,说是要罚他,他们会罚。你快些让开!” 太子呢,侄子是能打,太子却是打不得。 “姑姑,姑姑若是生气,气过不去,不如打我。我替今朝受罚。今朝还小,打疼了姑姑还会心疼,不如打我,打我!”刘据不肯撒手,挡在卫今朝面前,求着平阳长公主。 卫今朝适时露出小脸,泪眼汪汪道:“阿娘,别打疼您的手。要不然您拿个戒尺来。打太子表哥不好,还是打我吧。” 刘据的好意卫今朝领了,她那么气她娘,扎她娘的心,要是不给她娘机会出口恶气,她娘得气出个好歹。 “阿娘心里攒了气对身体不好。表哥心意我领了,还是让阿娘打吧。把戒尺拿来。”卫今朝同刘据低声说,又吩咐人拿来戒尺,刘据…… 没法再拦了! 该求的情求了,卫今朝知道自己惹怒平阳长公主,看样子绝不是因为今日的事? 刘据无法,只好松开。 卫今朝看着人送上来的戒尺,接过给平阳长公主送上,声音软糯可爱,“阿娘。” 平阳长公主生气地一把抄过,卫今朝乖乖伸出两只小胖手,平阳长公主抽下去,啪的一声,卫今朝小手立刻见了红印,疼得卫今朝颤了颤。 但卫今朝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继续伸着手由平阳长公主打。 平阳长公主连着抽了两三下,刚开始打得重,越打越轻,对上卫今朝一副我乖,阿娘要是生气只管打的样儿,哪里还能生得起气来,终是一把松开戒尺。 刘据在旁边看着不敢动,卫今朝都说不让他管,让他在旁边待着,看平阳长公主的意思可见心情算不上好,他要是再掺和进去,极有可能适得其反。 一看平阳长公主不打,刘据急忙上前,对着卫今朝红彤彤的手吹气,唤道:“快,拿些药来。” “不用吧。”卫今朝疼是疼,但还好吧,不是疼得受不了! 刘据瞪了卫今朝一眼,“疼也不说。” 平阳长公主自是想起卫今朝挨打是一声不吭,生生受下,看她把唇都咬红了。 刘据唤人拿药来,平阳长公主不说阻止的话。 卫今朝没管刘据,先是扑上来抱住平阳长公主,“阿娘,我乖的。我不是真想去,我是希望没有人去和亲,谁都不去最好。阿娘在舅舅面前帮忙说说话可好?” 本来刘据就在想,为着马蜂窝的事平阳长公主不至于大动肝火,不正常,现在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分明是因为和亲的事。 为何和亲的事和卫今朝扯上关系? 刘据错愕抬头,怔怔盯向卫今朝,顷刻明白。 卫今朝想和亲? 因为乌孙提出和亲一事,卫今朝想去和亲? 刘据小脸一白,怎么可以? “你但凡不同意,有的是办法阻止,偏用这等法子?”平阳长公主自不可能同意,但卫今朝做法叫平阳长公主气结。 55. 该说大汉不用和亲才对 生气的平阳长公主自不可能对卫今朝手下留情。 卫今朝靠在平阳长公主身上,抬头与平阳长公主对视,“因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道理人尽皆知,却不是因为道理都知道,人人都当回事。” 平阳长公主明白了,只有卫今朝把自己放在和亲位置上,而平阳长公主不同意,那么她就一定会反对。 有时候一些道理由别人来说,和平阳长公主告诉刘彻,都不一样! 依靠着平阳长公主,卫今朝由衷道:“阿娘,我一直认为自己很幸运。阿娘疼我。可是好些人是没有娘亲疼的,没有人护。他们远嫁他乡,风俗人情不同,无人为他们撑腰,他们去就是送死。阿娘,我不能明知道那是一条死路却视若不见。” 没有能力救人还罢了,只要有一星半点的可能,卫今朝就想试试。 平阳长公主低下头抚过卫今朝的头,刘据怔怔盯向卫今朝,他如何能想到卫今朝会生出此等念头,有那样一个盘算。 “阿娘别气,要是还不解气可以再多打我几下出气。”卫今朝有错敢认,她做任何事有任何后果,她都愿意去承担。 平阳长公主能怎么办? 气,她刚开始是气,更多的是怕。怕万一她护不住卫今朝,卫今朝真的去和亲了。 是,大汉一向不是用真公主去和亲。可卫今朝不仅仅是和亲,更为找着办法对付西域诸国,更要对付已然丢盔卸甲,损失惨重的匈奴不假,这一切都是如刘彻所愿,是刘彻希望看到的。 因利而动,大汉皇帝没有不能舍的人,更没有不敢动的人。 卫今朝的本事刘彻有数,她想去搅动风云,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敢问刘彻有什么理由拒绝? 但就现在,平阳长公主看着卫今朝同她低声说出她坚持的原因,先看看卫今朝的手,“下一回你要是敢再这么气我,我不是打你的手,打断你的腿才是。疼不疼?” 刚开始那一下平阳长公主用了全力,后面却舍不得再打,但肯定还是打疼卫今朝。 “拿药来。”打时平阳长公主生气,一看卫今朝小手都肿起来,哪怕她打的,平阳长公主还是心疼,给卫今朝呼着气。 “阿娘不生气就不疼了。上些药,明日会好。”卫今朝就知道,打她的是平阳长公主,疼她的还是平阳长公主。她要是不跑快一些,不给平阳长公主缓一缓气的时间,真让平阳长公主在气头上抽得她皮开肉绽,平阳长公主到最后最难受。 刘据在旁边一看这情况,便明白不用担心了。 但刘据心里有事儿。 等回到卫子夫那儿,卫子夫关心询问,“今朝如何?” “姑姑动怒了,生气是真生气,打了今朝几戒尺,又心疼给今朝上药。”刘据如实说起,只是看着有些心神不宁。 卫子夫注意到,打量儿子一圈问:“那不好?今朝只是受几戒尺。不过长公主不像是为今日的事生气。” 在宫里久了的人,对每个人的心性有一定了解,自是一眼看出其中怕是还有别的门道。只不过不好跟别人问。 “乌孙求和亲,今朝想去。”刘据说起时,人还是有些缓不过来。 卫子夫惊叹,“怎么可能让她去。” 大汉虽有公主和亲,都是挑的宫中的宫女前去。早年对匈奴如此,后来在刘彻马邑之谋后,大汉和匈奴撕破脸,近十几年来再无和亲之事。 不和亲是不和亲,匈奴都被大汉打得节节败退。 那乌孙国…… 似是西域里面不错的国。大汉本意用乌孙来制衡匈奴? 那样一来,和对待匈奴态度自然是不同。 卫子夫将视线落在刘据身上,刘据在失神,不知想些什么。 不过卫子夫道:“你用不着太担心,长公主不会同意的。” 平阳长公主就一儿一女,卫今朝是平阳长公主的宝贝疙瘩,让卫今朝和亲,谁要敢提,平阳长公主能要了那人的命。 好吧,饶是卫今朝自己提出来,平阳长公主还不是一样容不得。 刘据应下,却是问:“别人都害怕和亲,为何今朝不怕?” 卫子夫一愣,随后答,“许是因为,她认为对别人来说是困境的种种,在那里却什么都不是,她可以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刘据没有想到卫子夫会如此看待卫今朝,抬起头看着卫子夫。 卫子夫冲他一笑问:“难道不是吗?你父皇今日说的话我受益匪浅。他说今朝在遇到问题时有解决问题的本事,你表哥他们哪怕比今朝年长,都没有那个能力。” 不比不知道,一比,尤其是在遇上事情的时候,一比就相当扎心。 扎得一个个心头直发颤。 刘据由衷道:“我也一样。” 卫子夫无法否认。 “我还是要多跟今朝学习。”卫子夫思量如何宽慰儿子时,刘据声音响起,面容温和却带着坚定,他现在可以没有,待到来日时,他可以和卫今朝一样,无论遇上多少事,都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卫今朝相信自己,相信到,哪怕对太多人而言,和亲是噩梦,她却不怕。 但,不想卫今朝去和亲。 刘据非常明确心头的想法,不能让今朝和亲。 卫今朝挨了打,还哄好平阳长公主。 水榭处,专门把卫今朝叫来的刘彻看着她小胖手上的红印时,“让你惹你阿娘生气!” 卫今朝不吱声,惹平阳长公主生气挨打是肯定的,挨完打事儿就完了。 “你倒是真敢想,竟然有意往乌孙和亲。就你的小身板。你是当大汉无人了?有你阿爹和表哥在,和亲用上你?”刘彻问道。 卫今朝昂头挺胸道:“舅舅应该说,有他们在,大汉用不着和亲才对。再说了,乌孙又没有足够能力对付匈奴,他跟大汉和亲,匈奴不会不清楚他们的价值,定然也会联姻。对付敌人,尽可能拉拢他们的敌人不假,更要努力把他们的朋友变成他们的敌人。 “可是,同样有准备,大汉会以一 己之力面对天下诸国,无论何人,何国,大汉都不指望他们,而只靠自己。那才是永远不会倒的靠山。” 刘彻笑了,捏一记卫今朝脸蛋感慨,“你啊你,既如此明了局势,就应该知道,你想跑出去玩,和亲不过是名头,你阿娘不答应,我更不答应。” 捏脸什么的,没办法,卫今朝认了。 对刘彻一语道破自己心思,卫今朝坦然承认,“不答应就不答应呗,我只是觉得,如果非要和亲不可,不如舅舅让我去啊。舅舅宠我这么多年,有求必应,比起别人,我理当为舅舅分忧。” 刘彻凝望卫今朝明亮的眼眸,如何不明白卫今朝句句属实。 卫今朝确有为刘彻分忧之心。 刘彻摸摸卫今朝的头,“你有心足够了。天底下的人,都是一些只想从朕手里夺取东西,不思回报朕的人。朕养着你,知你之心,心中甚是欣慰。” 卫今朝有些不太好意思,“都没有做到。舅舅别只看人说啊,要多看人做。做好才算,否则就是哄人。” “哈哈哈……”刘彻听卫今朝生怕他相信她太过,急忙告诫刘彻,莫要听她说几句漂亮话相信她啊,听人说不如看人做,做得好才对。 “这话你倒是不如告诉你太子表哥,让他眼睛放亮一些,莫要听人说几句好话便哄着。”刘彻笑完后和卫今朝叮嘱,他这儿用不着卫今朝教,倒是刘据那儿应该多耳提面命,最好记下此番道理。 卫今朝瞪眼,“舅舅自己跟表哥说。那样的道理您教不比我好?” 刘彻瞟她一眼,卫今朝挺起腰板道:“本来就是。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舅舅既是父更是君。您不能指望人生来就会,得您教。 “难不成当年外祖父在世时没教舅舅?我听阿娘说,当年外祖父为舅舅寻来好些大儒为舅舅讲经。” “我现在难道不是同样为他请来好些人讲经?”刘彻提醒。 卫今朝板起脸道:“可是他们都有自己的心思。儒生们看似事事以舅舅为主,但他们都有一样的心思。” 刘彻每每和卫今朝聊天都算有所得,故而一向喜欢听卫今朝说话,故问:“什么心思?” “驯化。”卫今朝说出这两个字,刘彻目光闪闪,能说卫今朝说得不对? 儒生们融汇各家,便是从董仲舒开始,那都已经不是真正的儒家。 正因为如此,以后的儒家又会变成什么样? 刘彻和卫今朝对视,卫今朝偏头问:“舅舅去看过人如何将动物们一点点的驯化?如同我们驯马。” 对,要说驯化,马儿是怎么弄的,那是最好的例子。 刘彻目光一敛,卫今朝不怕事指出,“在舅舅这儿他们没有办法,不代表他们就此放弃。在他们眼里下一个目标就是表哥。 “表哥是太子,他们在舅舅处做不到的事,他们会找下一代,再下一代,一代一代,他们就不信了,他们不能如愿。这,便是人性。” 刘彻瞬间挺直背,他自知卫今朝句句属实。 56. 你不讲义气? 朝廷上的臣子,他们总会千方百计为自己谋利。 无论是对刘彻,亦或者对刘据,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 无法从刘彻处达到目的,不代表不能从刘据处,或者下一代的人那儿达到目的。 刘彻捏紧手,卫今朝犀利指出,“为臣者站在他们自己的角度考虑如何争取利益,他们在意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而不代表他们会为君谋利。” 刘彻又一次将目光落在卫今朝身上,卫今朝冲他一笑,“故而,舅舅怎么可以指望他们教出一个懂您心,更懂大汉利益的储君? “他们和舅舅交锋,不是舅舅对手,盐铁官营亦或者算缗、告缗之制,无一例外,他们都为此损失惨重。 “在他们明显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希望舅舅的儿子、大汉储君,像舅舅一样处处约束他们、要求他们。舅舅认为,在他们这样的心理下,他们会如何教太子表哥?不说别人,只说一个公子扶苏。” 扶苏啊,可不就是让人教傻的主儿。 傻得和始皇帝唱反调。 是,始皇帝有些政策有问题,功与过,扶苏可以就过而改,但就始皇帝的中央集权,还有郡县制,这些定然是要执行到底。 可儒家对这些反对到底,没有一个人认为应该支持。 他们但凡不会挖空心思说服扶苏才怪。 到刘据处一样的道理。 “想当年黄老之术盛行时,舅舅不喜都不得不学。同理,儒家好些想法无论您怎么想,您要表哥去学,儒生教什么,在他们。”卫今朝眼珠子一转,刘彻当下问:“有何良策?” 卫今朝眉开眼笑,“舅舅又知道我有良策了?” 每一回卫今朝想到好主意时那眼睛发亮的样儿,刘彻想当作看不见都难。 卫今朝不纠结,对自家舅舅笑而不答,她先给出良策,“他们可以按他们的心意教人不假,我们可以自己制定教材啊。如董仲舒提出学《诗》、《书》、《礼》、《易》、《春秋》。他们可以定的规矩,舅舅同样可以定。” 有现成例子在,卫今朝张口就来,半分压力都没有。 刘彻思量此事的可行性,自然明白非常可行。 “太子学什么不学什么,都由您来决定,要是别个人想说别的,得仔细论论。不能说完全框死,是要有一个方向,不许人胡乱教人。”卫今朝是知道教材重要性的,对寻常人重要,对一国太子来说同样重要。 不就是想夹带私货,不是不可以,只要他那私货能说服人,没问题。 卫今朝嘴角勾勒起笑容,“不仅仅是表哥,还有太学。儒家一家独大,您看看眼下朝堂上算不算是一言堂?还是百花齐放更好,否则他们会搅动风云。” 驯化二字,刘彻半眯起眼睛,手捏着袖口不断摩擦,不难看出他在思考。 人性逐利,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要是一个个人都在刘据跟前大肆宣扬一些道理,到那个时候…… 早年卫今朝听人讲课时意见颇大,否则教导刘据的人未必只有儒生们。 若是如此,刘据如同扶苏一样! 刘彻脸已然黑透,他的太子要是跟扶苏一个样,大汉还是他们刘家天下? 该是儒生们的天下才是! 不,断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刘彻将目光落在卫今朝身上,“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卫今朝一滞,她还能有什么? 刘彻看她瞪眼错愕的可爱样儿,又伸手捏捏她的脸,收获卫今朝一瞪,“舅舅不要总是捏脸,我都长大了。” “还没有,再过几年才是真长大。到时候便是当舅舅的都不能捏了。还不知道来日哪家儿郎能入我们今朝的眼。”刘彻说到这儿有些犯酸了,要是有一个人能得卫今朝全心全意倾慕,卫今朝还能记得他这个舅舅? 卫今朝张了张嘴,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 卫今朝昂头挺胸问:“在舅舅看来我是一个会为男儿昏头的人?” 刘彻上下打量卫今朝一眼,怎么看卫今朝都不像那样一个人。 卫今朝倍骄傲道:“我要是能让一个男人迷得我神魂颠倒,舅舅还能喜欢我?” 刘彻扑哧一笑,最后开怀大笑,指向卫今朝道:“你啊你,无论何时都记得夸自己是不是?” 卫今朝挥挥小手,倍认真道:“不算是夸,就是想说,我都见过那么多了,我还能不知道世间真情不是没有,却不是每一个人都幸运。天底下的男人……” “没几个好东西。”刘彻接过话,把卫今朝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情真时是真,那又如何,不喜时就是不喜。任你再费尽心思,他依然不变,还是不喜。 “你要永远清醒,情再浓切忌相信男人不变。比起爱别人,待你自己好一些,男人罢了,不过如此。我们今朝要多学学你阿娘。” 嗯,许是刘彻未必不会在心里想,多学学他。 卫今朝对刘彻未尽之言表示明白,不就是学学刘彻,不是不可以学! 认真且认可,卫今朝点头,又想不对,要正经一些,小心避免碰着手上的伤,“舅舅教导我都记下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学阿娘,也学舅舅。” 刘彻一愣,学他,那是对的。 刘彻这一辈子都是以自己为重。 旁人如何,那是旁人的事,同他何干? “记下就好。我看你明白此理的。”卫今朝大方将婚姻大事交到刘彻手中,由刘彻来决定,可见不在意嫁一个什么样的人。还不怕去和亲。 刘彻莞尔,不怕事不假,不把婚事当回事更是不假。 卫今朝冲刘彻灿烂一笑,笑得刘彻稀罕极了,“手上的伤没事便陪你表哥上课去。” 那指的是刘据。 卫今朝眨眨眼睛,“去上课又不能写字。再说了表哥已经不是当初的表哥。教材的事舅舅是不是捉个紧?” 是吧,他们刚聊完的事,刘彻可别当作没这回事,不然不好。 “朕有数。是应该定下来,须寻一个合适的机会,更要寻一个合适的人挑头。”刘彻自是记下,那关系大汉来日! 卫今朝提个醒,无非要弄清楚刘彻是不是放在心上,一得刘彻 准话,卫今朝忙不迭闭嘴。 “去上课。”刘彻催促,卫今朝冲刘彻扮鬼脸,刘彻气骂,“你敢偷懒?” “不想上。”卫今朝老实承认,刘彻当下问:“何人上课?” 旁边侍卫报上名来,是个儒生,怪不得卫今朝不肯去。 “你表哥对你素来有求必应,只要你开口想做的事,他再难受都忍着,如先前制肥。”刘彻翻起旧账,卫今朝莫不是忘记? 卫今朝嘴角抽抽,把一个太子弄过去制肥,把刘据熏得饭都吃不下,嗯,后面虽然撑过去了,好像也习惯了,别以为刘彻不知道。 瞬间卫今朝眼神有些飘了! “你表哥喜不喜欢因为你开口都去做了,你不喜欢上的课就由着你表哥一个人?”刘彻且问之。 卫今朝有理有据反驳,“明明可以换一个先生。舅舅可以换都不换,偏要我们受罪?” 刘彻一顿,那一位腐儒来的,一板一眼,要求人事事都按书中所写完成。 卫今朝能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主儿? 她最讨厌这类拿着子曰说事儿的儒生了。 “道貌岸然,腐朽不堪!他要学孔子复周礼呢,对我们大汉现在不满,他也不想想要是复周礼有他们什么事儿?就是往前去,如大汉开国之初以无为而治,都没有他们的事,他们是半分不知其理,还叫嚷复周礼,脑子有坑!”卫今朝不掩饰她的嫌弃。 刘彻仰天而笑,卫今朝…… 这有什么好笑的? 说的是正经事儿,笑啥笑? 面对卫今朝瞪眼不满的表情,刘彻浑然不以为意,“你去跟他说,在我跟前说有何意义?” 别以为卫今朝听不出来刘彻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 “直接换人是不成,若是你有本事骂得人羞愧不敢再为人师,上佳。”刘彻一眼洞察小姑娘心中想法,给卫今朝一个方向,别只想刘彻解决问题,卫今朝同样可以。 卫今朝眼珠子再次滴溜溜转动,不难看出她的心动。 是吧是吧,要是她把人骂走,以后就少一个不知所谓,一心怀旧的人在她耳边嘀咕,多好一桩事? “你骂跑是你了不起。又不是没有骂过,怕甚。”刘彻继续拱火,巴不得卫今朝出头。 卫今朝…… 她舅果然不是好人。她指望她舅踢走人,可是她舅舅呢? 那不是也想卫今朝出手? 此情此景下,刘彻催促,“上课去。” 换而言之由不得卫今朝,她可赶紧去上课,陪着刘据好好上。 卫今朝再次扮一个鬼脸,“舅舅真懒。” 刘彻当了听不见,卫今朝福身,哼哼唧唧走了。 而刘据在看到卫今朝来时,本来昏昏欲睡的人眼睛锃亮! “翁主因何姗姗来迟?”而上面一个严肃的老头一看卫今朝走入学堂,立刻不善追问。 卫今朝大大方方承认,“陛下召见。” 半点不假,她舅舅唤她去的! 老头原是有意训斥卫今朝,闻言只好道:“如此翁主请入座吧!” 57. 复周礼能有儒家? 卫今朝立刻走过去坐下。 刘据以眼神询问卫今朝,卫今朝秒懂亮亮手,还好。 平阳长公主再生气下了死劲打卫今朝,力气不大就那样,没事儿。 刘据心下稍安。 上方老头提醒卫今朝拿出《礼记》来,卫今朝一看上面的礼,心下一叹,听上面的老头指出先前周礼之好,周制是让人无限畅想的。 “先生怎么看待与时俱进。”不行,刘据忍得,她忍不得。 刘彻都放话由她开团,她要是一直忍着,以后时常听人怀古念旧,日子还能过吗? 卫今朝当机立断提问。 老头正讲得如痴如醉,不能自拔,听到卫今朝询问一卡,从自己的世界里醒来,不满瞪了卫今朝一眼。 卫今朝回瞪他一眼,咋的,她不能问了? “孔子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我一个当学生的不能问先生问题?此为师之道?”瞪就瞪,卫今朝还怕人不成? 她当然知道她在儒生们那儿是招人嫌。毕竟儒生们本来可以包圆太子刘据,想怎么教在他们。 却因为卫今朝,刘据身边教导的先生们并不是只有儒生,而是好些事诸子百家的人,黄老之术,法家,纵横家等等! 一家独大的局面叫卫今朝毁掉,他们恨卫今朝不足为奇。 反正卫今朝又不在意他们如何恨。 刘据一看卫今朝发问便明白,又是从刘彻那儿讨来准话了,用不着手下留情,有话直说。前面这位好为人师者,他要是答不上来亦或者答不好,莫怪卫今朝口下不留情。 “翁主是不满我有意复周礼!”老头不糊涂,卫今朝一提出来与时俱进,他便知卫今朝为何有此一问。 卫今朝起立坦然承认,“然也。时移而法不易者乱。” “那是法家之道。”老头愤怒无比。 结果卫今朝扎心指出,“儒家将不复存。你们接受?” 老头一卡!儒家可以消失? 若是儒家可以随意消失,只证明一样,儒家不过如此,可有可无。 “我再提醒先生一次,周公当年提出以礼治国,那些礼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经过多年总结,你认为复周礼很好,敢问周礼之前是好与不好?”给人挖坑,找人的漏洞,卫今朝相当乐意。 论周礼,人是要往前走的,后面那些融入人们生活的所谓规矩、礼法,都在不断变化,并非一成不变,更不是止步不前的。 “而且,周礼若是当真那样的好,敢问何来的春秋战国数百年的战乱?”卫今朝再次犀利指出。 别一个劲夸了,夸什么夸,后果都是有目共睹的。 卫今朝半眯起眼睛盯着老头问:“大汉太平不久,国中内乱平定更是不久。先生是放着好好太平的日子不想过,想再去过列国伐交的日子?” 老头惊愕不已,怕是怎么都想不到卫今朝如此犀利。 “周礼,以礼治国。莫不是以为世间的人都讲礼?饶是先生自己都做不到讲礼不是吗?瞧瞧你看着我不顺眼,恨不得一把刀杀了我的态度,你的礼是这样的礼?若非律法规矩杀人者死,你怕是早对我动手了。你认为的礼可以治理好整个天下?”卫今朝字字清晰问出,更是戳人的心窝子。 老头一句话说不出来,伸手指向卫今朝,结果卫今朝问:“你的礼?以指指人?” 老头气得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偏…… “骂人亦非礼也。你可是要复周礼治国的倡导人,当以身作则,否则如何服众?”卫今朝觉得她真是一个好人,她还跟人说要牢记身份,千万不能说一套做一套,否则怕是要叫人耻笑。 老头当真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啊,看先生不像再有心情给我们上课,不如我们自觉告退吧。看好先生,若是先生有异记得唤太医来。辛苦先生。”卫今朝朝老头作一揖,她可懂礼了,哪怕把某个先生气得半死,她在走之前都记得见礼。 刘据一眼瞥过卫今朝,张了张嘴,感慨卫今朝是气不死人不偿命。 但,一句话是不说的,刘据作一揖退出去。 老头…… 一个白眼翻去,倒在地上! “先生,先生!快传太医。” 刘据听到叫唤想回头,卫今朝注意到,赶紧把自家表哥拉走,这种时候回去,是觉得卫今朝气人气得不够? 还是让太医们来看吧。 刘据一个眼神扫过身边的人,“看看太医怎么说!” 他可以不留下,还得先看看人是不是被卫今朝气出一个好歹,他可不希望卫今朝因为这样一个人惹上麻烦。 卫今朝便不管了,但还是让人去看看。 不过很快就得到消息,先生无事,一时气急攻心,随后就跟刘彻告状去了。 刘彻感慨卫今朝可真是行动力极强的人,看吧,自己刚松口由她折腾人去,她这一去才多久,把人直接气晕了。 卫青和霍去病在旁边,卫青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卫今朝是他闺女,他闺女。 “学生有不解之处询问先生可有不妥?”刘彻没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长得本来不算很好看,哭起来就更丑了! 老头…… “翁主是女子,来日既不用上阵杀敌,更不用治国平天下,学与不学无妨,可陛下不能放任太子和翁主在一道,一直不学习。”老头不知道刘彻对他的嫌弃,他是在意卫今朝的人吗? 不不不,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刘据。 要是刘据被卫今朝带坏了,如何是好? 霍去病在一侧问:“所以你们是认为自己比不过一个小女郎?你们教不好太子,翁主却可以教坏太子?” 刘彻莞尔,卫青无奈。 “你们如此无能?也敢自称大儒?还堪为人师?”霍去病扎心再问。 老头…… 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 结果下一刻霍去病作一揖,“陛下,臣多嘴一问,只是心中实在好奇,望陛下勿怪。” 直接把人想揪霍去病毛病的后路堵上。 刘彻嘴角笑意都压不住了,但他挥挥手,“好了。你不过好奇问问。既然你身体不算太好。又自知比不过今朝一个孩子,罢了,以后给太子上课的 事不用你了。你回去休息吧。” 是吧,都能让卫今朝气昏,可见气量小,而且身体明显不算太好,那就回去休息。切莫为刘据而伤身。 老头傻眼,不是,他在告状是不是? 卫今朝把他气昏了。 可惜,他没回过神来,却让人请了出去。 此时卫今朝正和刘据在吃刚掏出来的香芋。 “表哥慢一些吃,有人吃了喉咙不舒服,你小心一些切莫吃太多。”烤香芋,卫今朝正在剥皮,旁边侍女要给卫今朝剥的,卫今朝不肯,热乎乎的她自己烤的自己弄,最是好吃了。不想让别人帮忙。 刘据身边伺候的人同样想帮忙,刘据一边呼着气,换着手拿香芋,一边剥,再烫都舍不得放下。 表兄妹席草地而坐,在他们面前还有一个小小的坑,上面还盖着泥,都是一些干泥。 泥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好些吃的。 “我们一会儿试着味道不错给舅舅舅母带一些回去。”卫今朝一边吃,又拿木棍把坑里剩下的芋头都挖出来。 刘据嘴里都是芋头,顾不上说话,只忙不迭点头,有好吃的不能忘记父母。 卫今朝注意到刘据吃芋头的反应,发现还好,可以了,先吃饱再打包。 结果路上遇上曹宗。 “姑姑又不领我出去玩。姑姑太偏心了,只找舅舅玩!”曹宗委屈啊,卫今朝上课算了,不能领他玩。都不上课,还出门弄吃的,怎么可以不领上他去。 卫今朝…… 对上曹宗委屈控诉,亮亮手里还热的芋头,“再哭再喊没有你的份儿。” 正要哭闹一场的曹宗瞬间一把抹泪,“姑姑弄什么好吃的?” 卫长公主和曹襄正考虑如何哄孩子,结果卫今朝就一句话。 夫妻对视一眼,都不吱声了,没法儿过了。 “芋头,刚收获的,味道不错。我和你舅舅一起烤的。你要是下回再敢闹,别说不领你玩了,有好吃的都没有你的份儿你信不信?”卫今朝龇牙威胁。 曹宗一缩,“信!” 他敢不信吗? 他姑可是说一不二的! 他姑只要说不带他玩,没有人能管他姑! 不仅不管,还会骂他! 要不是他做错事,他姑能不带他吗? “走,领你去吃好吃的。”卫今朝一看曹宗老实,牵着人往水榭方向去。 刘彻日常在那儿待着,他又喜欢热闹,便把一家子人都领去,一道在那儿玩。 卫今朝他们一回来,刘彻一眼看到卫今朝和刘据手里提着东西,问:“把先生气晕过去就去折腾?” “对啊对啊!”卫今朝敢做敢认。 “手不疼?”平阳长公主在旁边问。 卫今朝毫不犹豫把手里提的东西塞到刘据手里,可怜兮兮道:“疼,可疼了!” 当着人的面作假,卫今朝还一脸认真! “啊,祖母打姑姑了?手?”曹宗一听翻起卫今朝手看,手是肿的,曹宗吹了吹道:“我给姑姑吹吹,姑姑不疼。不过姑姑的手没有我爹的脸肿!” 58. 朕也可以教 齐齐整整的目光落在曹宗脸上,不说他了,卫伉他们几个兄弟,何尝不是脸肿。 不同在于,卫家三兄弟躲着养伤,曹襄…… 他不躲。 他娘和他舅舅对他要躲着的事都一样的态度。 “该!”看,两人异口同声,且瞪曹襄一眼。 曹宗…… 他是不是不小心坑他爹了? 他不是有意的? “父皇和姑姑尝尝刚得的芋头。”刘据手里捏了不少东西,有些沉,赶紧拿上去,等吃。一打开食盒便闻到一阵阵香味。 “又玩泥去了?”刘彻一看得出总结,卫今朝注意到平阳长公主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倍老实道:“那叫玩泥?那是为了烤芋头!” 平阳长公主哼一声,卫今朝利落跑过去抱住平阳长公主,“阿娘,我没有胡闹。” “不胡闹把先生气晕?你知不知道你比起你舅舅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有像你似的,一回回气跑先生,你跟他们有仇?”平阳长公主戳卫今朝脑门,眼刀子甩向已然开吃的刘彻,刘据在给刘彻剥芋头,露出里面白中带着紫条的肉,刘彻全当听不见平阳长公主的话。 卫今朝心虚,“都说外甥似舅。阿娘可以骂舅舅。” 刘彻吃芋头的动作一顿,一眼瞟过卫今朝,“你是想一起挨骂?” 她舅舅是愿意帮她背锅的主儿? 明显不是。 刘据笑盈盈道:“父皇聪明,今朝要是像父皇一样聪明,多好!” 刘彻乐了,他能不喜欢被夸? 自有宫人分起芋头来,卫青给平阳长公主剥好一个递了过去。 霍去病看了看芋头,倒是很喜欢。 卫子夫将曹宗唤来,抱着他剥芋头。 曹宗是想往卫今朝身边去的,卫子夫在他耳边一阵低语,曹宗看了一眼平阳长公主,乖乖老实坐好,不敢再说过去。 剩下的人都尝起芋头的味道。 “姑姑,今日气昏先生一事怪不得今朝,欲复周礼者算不算是对当今朝堂政策不满?今朝不过是问出别人不敢问的问题,若非心里有鬼的人,因何动怒?虽然那是先生,先生也并非没有错。学生求解,先生言之也未必全对。若无纳言之胸襟,不堪为师。”刘据一番总结,又把剥好的芋头递给刘彻。 刘彻自是满意,一边吃一边点头。 平阳长公主是不知道其中道理? 不,她是看着卫今朝发愁,无法无天,无所畏惧。 “往后我还是少让她进宫。”平阳长公主果断决定。 “不成。”刘彻和刘据异口同声,刘据都要撑站起来了。 刘彻注意到,没管儿子,先一步冲平阳长公主道:“那不行。今朝手里忙着不少生意,要是她不进宫朕岂不无聊?” “陛下宫里不缺孩子。”平阳长公主一滞,转头对上卫青递来的芋头,不想吃! 卫今朝接过,“娘,可香了。我进不进宫不重要,好吃的要先吃!” 瞧那无赖的样儿,平阳长公主一滞。 刘彻和刘据都知道卫今朝说的是真心话,宫,卫今朝不是非进不可的。 “没良心的小东西。进不进宫都不重要?”刘彻先怪上了,怎么可以不在意。 卫今朝把芋头递到平阳长公主面前,平阳长公主咬了一口,无奈接过。 “那怎么办?我不管怎么选都是错。阿娘和舅舅要不打一架?你们商量好我听你们的。在家我陪阿娘和阿爹,进宫我陪舅舅和舅母,我都行。你们要是吵起来让我左右为难,我会不高兴。”卫今朝选?她怎么选? 怎么选都是错。 她不要! “小人精。”刘彻评价,刘彻已然按住刘据,不用他再给自己剥,吃了几个够了。 刘据便给卫子夫剥。 “你自己吃。我来。”卫子夫忙着照顾曹宗,哪里顾得上吃,见刘据递来,她自是不答应,刘据没管,只是剥好递给卫子夫,又把曹宗弄来,“我吃过了,母亲吃。” 卫今朝乖乖靠在平阳长公主怀里,“阿娘总是为我好的,我听阿娘的没错。” 话说到这儿,卫今朝冲平阳长公主甜甜一笑,平阳长公主瞧着哪里能不喜欢。 “你尽会卖乖,装老实。你要是真老实就好了。”平阳长公主被哄了多年,还能不知道卫今朝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今朝眨眼再眨眼,一脸无辜,无声似在说,我哪里不老实了。一直很老实。 刘彻在旁边哼哼唧唧,“果然还是最记挂你阿娘!” “舅舅说得好没良心。阿娘十月怀胎生下的我,是世间对我最好的人,我若是连阿娘都不选,以别人为重,敢问舅舅,这样的我岂非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您还能喜欢这样一个我?”卫今朝不服气了,平阳长公主可是她娘,生下她的人! 要是她连亲娘都可以不要,她得是有多丧良心? 刘彻无可反驳,平阳长公主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要是我和你阿娘起冲突?”刘彻是不死心的,他问得干脆。 “我站阿娘那儿。”卫今朝不假思索答。 刘彻瞪眼,“刚刚不是不管吗?” “刚刚你们在为我争论啊,我可以不管。但您都跟我阿娘起冲突了,阿娘一直让着舅舅的,还能跟舅舅起冲突,肯定是舅舅欺负我阿娘。您都欺负我阿娘了,竟然想让我还站到您一边一起欺负我阿娘,我阿娘岂不是委屈死了。”卫今朝把话说清,凡事要讲理,不能乱来。 刘彻…… 好气啊! 但还是无可反驳。 平阳长公主认同,“陛下一个人欺负我不说,想拉上别人一起?” 刘彻…… 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他已经欺负了! “你以前说不管什么事都站我一边?”刘彻翻起旧账。 “欺负阿娘不可以。别的都站舅舅。”卫今朝半点不认为自己补充有什么问题。 刘彻哑口无言,主要是卫今朝太理直气壮。 “舅舅要不是因为阿娘会喜欢我吗?不会。既然如此,我更不应该忘记我在这世间立足的根本。是阿娘生了我,舅舅才会因为阿娘喜欢我,多看我几眼,到现在都想跟阿娘抢我了。所以阿娘最最重要。”真要分析,卫今朝因为平阳长公主得利几何?别人可以无视,她不可以 。 刘彻笑了,无论是从恩情亦或者利益上来说,卫今朝选择平阳长公主都应该。 但凡卫今朝舍弃平阳长公主而选择刘彻,刘彻还会喜欢她吗? 不会的。 如卫今朝犀利指出,她一个因为平阳长公主得尽好处的人,却不能坚定选择平阳长公主,可见在她心中只有利,不记恩,不念情。 如此人物,敢问刘彻为何要喜欢? 当皇帝可以心狠手辣,不代表他希望手里的人没有任何底线,为了达到目的舍弃所有人。 因那样一个人未必不会在来日也舍弃他,只为自己。 卫今朝半点不怕刘彻会因此不喜欢她。 要是刘彻真要不喜欢,那不喜欢吧,不管了! “阿姐,不好把人困在府上,多进宫,否则朕身边再多的人,没有一个像她。”刘彻真舍不得卫今朝往后都不进宫了,本来这两年卫今朝已经不怎么喜欢待在宫里。 平阳长公主摇头,“孩子不小了。我得教她一些东西。” 刘彻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平阳长公主话中何意,却是哭笑不得,“阿姐,一个连朝堂上的人心都懂的孩子,你还怕她将来管不好一亩三分地。就她的本事,看看仲卿,再看看去病,比照他们。” 卫今朝心虚,摇摇手,“没有那么好!” 她没有那么好。和这两位比。 霍去病注意到,冲卫今朝一眨眼,卫今朝…… 卫青却是巴不得平阳长公主顺势说服刘彻,卫今朝以后少进宫更好。 刚刚刘据反对的声音不比刘彻低。 刘彻笑了,“阿姐,外面怎么说我们今朝有何干系,我们今朝不需在意他们的想法。若是这天下的人都不懂我们今朝的好便不懂,今朝又不需要在他们的认同下活着。” 平阳长公主眉头紧蹙,低头和卫今朝对视,“你怎么说?” “我都行。阿娘和舅舅想让我进宫我就进宫,不想我进我就不进。你们高兴就好!”卫今朝过于无所谓又补上一句,“我在哪儿都能高兴。” 她又不是非要进宫不可。 要刷的好感早刷完了,以后用不着再盯着刘彻。 “阿姐,在朕身边长大难道不是更有分量?”刘彻很无奈,卫今朝从不认为自己得到的不够,无论在他身边还是不在他身边,她都可以接受。 嗯,有时候刘彻都想,要是卫今朝贪心一点多好。 “今朝份量足以了。”卫今朝不像卫青和霍去病,养不养在刘彻身边,她都不需要靠刘彻给机会去上阵杀敌。她毕竟是女子,她的未来…… 刘彻没办法了,不说卫今朝无所谓,平阳长公主同样无所谓。 不成。 刘彻余光扫过卫青,卫青注意到,立刻道:“陛下给臣的已经够多。今朝有陛下疼爱是好事,渐渐长大的今朝,能惹的事越来越大,臣也担心。” 刘据终于有机会说话,“今朝不是喜欢惹事的人。” 刘彻果断道:“阿姐和仲卿都别说了,以前今朝在宫中怎么出入,以后一样。阿姐要教今朝的本事,朕也可以教。” 平阳长公主直接乐了! 59. 先有人再准备来日 刘彻却是认真,身板不由挺直道:“比起阿姐来教,朕认为朕能教得比阿姐好。男人的心思男人最懂。今朝来日只要不被男人迷了心志,一生可无忧。她的见识谋略手段,若非女儿身,定然会是下一个仲卿和去病。 “你想和亲乌孙,无非是想挑事。你想挑事,纵然你是女子,朕答应你,你在朕身边学好本事,来日未必不能往西域去。” 瞬间卫今朝来精神,激动站起来,“当真?”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 方才卫今朝对在刘彻身边可有可无,突然变脸,还用问? 不用问了不用问。 卫今朝像刘彻,不仅仅是长得像,那一份仗剑走天涯的心如出一辙。 想她安分? 断无可能。 “得是一个合适的机会。何时不一定。可你要是不进宫,这个机会不会有。”刘彻是看明白了,不放饵钓不上鱼! 卫今朝开始将目光落在平阳长公主身上了,她想啊! 本事学好了,只要有机会为国出力,她怎么可能不想。 不过在眼下来说,女子要出头太难了。 她都把工艺改进,更要发展民生了,要是来日有机会出西域走走,搅动风云,卫今朝一个敢提出和亲的人,本着要开疆辟土的心思啊! 没机会是一回事,捉住机会搞事,那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谁还能嫌国土疆域少? 不不不,断不可能。 “你还想上战场不成?”平阳长公主头疼了,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一点。 “想。出击匈奴,开疆辟土,舅舅想,我们大汉谁不想了,我同样想。”卫今朝老实承认,刘彻打出一个开疆辟土不需要理由,大汉疆域眼下都不如新中国。 再说得更远大一些,比起各国伐交,是不是世界只有一个中国更好? 卫今朝眨眼,眨眼:“我们不去打别人,但怀璧其罪的道理阿娘懂,四夷犯境时,我们的敌人并非只有匈奴一个。只不过比起匈奴来,其他人显得弱。 “再弱的敌人,也可能会抓住机会壮大。比起由他们长成后成为大汉心腹大患,不如我们早早将人解决。 “敌人嘛,永远都杀不尽,杀不光不假,那也要杀。边境有人来犯,比起他们不老实,装着老实伺机而动,不如我们先一步把他们收下来,兴教化之道,让他们都老实归顺,更是要成为大汉的一员。 “以泥土修筑的城墙是界,也可以攻破。但以人心,以人为城墙,来日目之所及皆为大汉疆域。要知道始皇帝一统天下,舅舅认同大一统,其实是一个意思。天下同一。 “同,便如同始皇帝一样,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整个天下只有一个准则,都要按这一套标准行事,他们要是敢不同意,杀。” 国家太多了,早晚有一日是要出事,故而要把天下变成只有一个中国。 刘彻开怀大笑,“你要是个男儿,该像你阿爹和表哥一样打出去,一个匈奴算什么,西域,还有往上大月氏国,都一并拿下。” 卫今朝昂头小骄傲的道:“舅舅不是说了,要是来日有机会可以给我。” 是吧,刘彻这是在哄小孩子呢。 平阳长公主适时戳穿,“你看见了,你舅舅为了哄你入宫多陪着他,尽是给你画饼。他不会真给你机会。再说了,仲卿和襄儿上战场我都心中不安。陛下哄着今朝动心,我答应了?” 刘彻尴尬了! 卫今朝进宫惹事,平阳长公主听得脑门疼都要约束闺女,再要说什么上阵杀敌,平阳长公主会答应吗? 卫今朝心动是一回事,说服平阳长公主是另一回事。 好吧,卫今朝一叹,精气神都没了,“是吧,舅舅尽会哄我,阿娘更不会同意。” 刘彻已然道:“我没哄你。你要是有本事不战而屈人之兵拿下整个西域,我没有不用你的道理。你可以?至于你阿娘,开疆辟土只能上战场?你自己想好如何行事,到底是在我身边寻着机会,亦或者在你阿娘身边老实待着?” 卫今朝有志向吗? 有! 她有的! 她一个上进心强,一心学本事的人,最是清楚本事学到手里一辈子都不会亏。 至于学了本事后能干什么,能干的事多了。 赚钱可以。 发展民生,兴国安民亦可。 上战场,卫今朝同样有一颗上阵杀敌的心,只不过是太清楚在大汉难如登天。 不说大汉没有女兵,她想从军,看看平阳长公主能答应? “不信我,不如给你挑一批兵?女兵,跟你表哥一样选个八百人练着。”刘彻喜欢一个人时什么样? 卫今朝有志向,有目标,刘彻可以帮她完成。 要人给人,要兵给兵。 “如此待遇不足以说明我的态度?”刘彻和平阳长公主对视,话是冲卫今朝说的。 “这个好。”霍去病适时点评,有兵了,何时上战场是另一回事,这总可以吧? 卫今朝无比同意,转头巴巴盯向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头疼,“陛下……” 这样是不是要把事情闹大,将来刘彻考虑过如何收场吗? 刘彻浑然不当回事,“今朝有本事不好埋没。谁让阿姐不让她进宫的。去病长大后我身边的人里就数今朝聪明懂事,你要把人留在家里,我上哪儿找一个像今朝一样的孩子。” 见过聪明孩子,刘彻哪能乐意再看蠢人。 刘据捉住的重点是刘彻在说服平阳长公主许卫今朝如先前一样时常进宫。 这点很重要,最为重要。 刘据巴巴看向平阳长公主,卫今朝心动了呢。 刘据嘴角浮现笑意。 “阿姐,我要是再加筹码,你想让我加什么?”刘彻一看平阳长公主不想答应的样儿,不得不问问。 他一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平阳长公主清楚。 看卫今朝心动的样儿,平阳长公主面对的不仅仅是刘彻费心引诱,还有卫今朝的缠功。 对,卫今朝同样是一个认准一件事,饶是碰头破血流都不会在意的人。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对视,卫青何尝不是一脸的为难,怎么突然好好的说到让卫今朝上阵杀敌了? 卫今朝能上阵杀敌吗? 就他们各家情况…… “陛下要想把今朝领在跟前, 有一样我们有言在先。”平阳长公主分析眼下情况,不得不承认一条,她阻止不了。 但是,平阳长公主可以争取另一个主动权。 刘彻何其聪明一个人,“阿姐若是不同意,我绝不让今朝上战场。” 卫今朝…… 她是他舅舅手里的一颗棋子!用来专门吓唬她娘的! 达到目的后的刘彻再不管卫今朝死活了! “舅舅,我会不想进宫的!”平阳长公主的准许固然重要,然而刘彻是不是忘记她同样会不愿意? 刘彻一眼瞟过卫今朝,“那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拿捏得卫今朝死死的! 卫今朝敢说不对吗?她要是不想还好,只要她有一星半点上战场的心,刘彻给她机会,哪怕有平阳长公主在其中未必不是有心拦着,极有可能卫今朝还是可以如愿。 但如果卫今朝不把握,她绝对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平阳长公主不管卫今朝,只与刘彻拍定,“不仅仅是上战场,还有今朝婚事,我不点头都不成?” 咦!卫今朝还以为就一样,结果平阳长公主补上,婚事! 卫今朝无所谓,嫁谁都成,嫁谁她日子都能过好。 不过平阳长公主不是那么想。 “阿姐,虽然今朝是说过婚事由朕来决定,朕在定今朝婚事前自然先要问阿姐和仲卿。朕还能害今朝不成?天下好男儿任我们今朝挑选。”刘彻答应爽快,卫今朝表明态度,无所谓嫁给谁,刘彻看着能用的只管用,她会配合。 卫今朝态度好,刘彻看了十分欢喜,因此自然会用心。 刘据一愣,看向卫今朝,卫今朝的婚事都由刘彻? “好。一言为定。”平阳长公主和刘彻达成共识。 刘据一天受到的重击不小,而且卫今朝想去西域,还想上阵杀敌,分外认真。 不仅仅如此,卫今朝的婚事已经在考虑了吗? 刘彻要把卫今朝嫁给谁? 暂时刘据得不到答案。 有刘彻松口,卫今朝挑人去了,她的女兵。 卫青和平阳长公主商量,“无论上不上战场,八百人在今朝手里,来日可以护着今朝。” 刘彻不喜于人私养门客,卫青自来是不养的。 大将军府和平阳长公主府上养多少人,有多少兵都是有定数的。 可他们的人能给卫今朝多少? 不说有别的孩子。 而且刘彻给卫今朝八百人,这八百人不管以后是不是如霍去病那八百精骑一样,只要练得不差养在卫今朝身边,那都是卫今朝的底牌,没有人会不喜欢。 “我知道陛下现在给人爽快,许是在来日会忌惮。但今朝手里能光明正大养人是好事。”卫青不避讳当着平阳长公主的面说出心中想法。 忌惮,处于卫青的位置上,连话卫青都是极少说的。 可事关卫今朝,身为女子不易。 卫青甚至在很多时候不能护着卫今朝,反而要卫今朝时时护他。 “你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有些事不便做,我来。如你说的那样,有人给我们今朝用,那是她的底气,你多费些心把人练好了。” 60. 一举两得甚可 平阳长公主暗忖凡事不是只有弊,也是有利的。人在卫今朝手里,来日如何用人,不是只能上战场才知道。 能名正言顺养人不容易。 “好。”卫青答应爽快。 等卫青和平阳长公主陪卫今朝在上林苑挑人时,诚然按刘彻要求选的是女兵,从哪些人里挑人,卫今朝十分干脆,专门挑那些无家可归的女郎。 平阳长公主拧眉。 没有家人意味着有人不可控,卫今朝挑这样的人,若是她们受人挑拨会如何? 没等平阳长公主说出心中想法,看到不远处行来的霍去病和刘据。 霍去病直接表示帮忙,“我帮着今朝挑挑人。” 刘据跟着来,“我来长长见识,好学学挑人。东宫里一些人未必不能换换。” 平阳长公主都不想看到他们。 “都查明来历送来的?”霍去病有此一问。 平阳长公主昂头不想说话,正是因为底细不清楚,流浪而来的人,平阳长公主才会一直不吱声,她本想让卫青劝劝卫今朝,看看卫青像想劝人的? “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人,来历不好查。翁主说就要这些人。”把人送来是按卫今朝要求的,送人的心里何尝不是七上八下,不安得很。 霍去病一眼扫过卫今朝,不,落在卫青身上。 卫青摇头,意思是随卫今朝。 “我知道表哥在想什么,这是我的兵,比起那些有家有室的人家,既可以练兵,又可以给这些无家可归,无处容身的孩子一个容身之地不好吗?八百人是少了点,总好过一个不救。她们这些人要是再流浪下去,她们会为奴为婢,也有可能会死。”卫今朝并不认为孤儿不好。 她在她们活不下去的时候给她们机会活下去,如果她们不能把握,她又不是不能舍了她们。 “我给她们活下来的机会,若她们不懂得忠于我……”卫今朝扫过面前这些大的十一三岁,小的四五岁,参差不齐的女孩们,眼前这些不只八百人,而最后卫今朝只会留下八百人。 “这么小也要?”霍去病仅仅询问,小都不介意收下?养着人长大? “我也还小。”卫今朝指指自己的小身板,她同样是一个孩子,八百人有大有小,从小养会不会更好?说不定。有大有小,一起训练,来日不如拭目以待。 霍去病感慨,“不像练兵,像过家家。” 刘据在旁边道:“今朝和表哥不一样。表哥当年是要练出一支最精锐的兵马,今朝要练兵,她又不仅仅要用在兵上。” 目的不同,对人的要求当然也就不一样了。 霍去病转头看向刘据,刘据被他看得头皮一阵阵发毛。 “去病表哥不要吓人。”卫今朝注意到霍去病盯着人看,出声打断,吓唬人算什么本事? 霍去病转头盯向卫今朝,“怎么?不服气?” “以大欺小神气吗?”卫今朝怼上。 霍去病…… 一时无可反驳。 他还真是以大欺小。 刘据与卫今朝竖起大拇指,对吧,表哥就会以大欺小,羞羞脸。 “不只八百呢。”刘据粗略看看人,不只八百的呢,卫今朝都要留下岂不是超了? 卫今朝点点头,“这里面有多少人能留下还不一定。” 霍去病饶有兴趣问:“你要怎么挑?” “得看她们人怎么样。哪怕是孤儿,不知来历,人在这儿,好与坏自然能看得出来。先把她们带回去好好洗洗干净。”卫今朝没有仔细说要怎么选,只是安排人把人领回庄子上洗干净。 霍去病指了指眼前的地儿。 “这可是上林苑。舅舅给我的地是用来给各家研究的,不是我私人的。八百人是我的兵不假,表哥不会以为舅舅会让我养在上林苑吧?”卫今朝自知和霍去病不一样,她敢自作聪明把人养在上林苑? 霍去病待要回答,结果刘彻声音传来,“你只管养在上林苑。否则你把人养到外面去,你还能来上林苑?” “陛下。”见刘彻走来,都赶紧见礼。 卫今朝一听瞬间大喜过望,“真的吗?” “你表哥当年的八百骑兵就养在上林苑,同他一起训练,你的人要想练好,自然是自己亲自教。不过,多听你阿爹和表哥的。”刘彻与众人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卫今朝忙不迭点头,“我听我听。” 眼睛发亮直点头的卫今朝,浑身上下都像在发光。 一众人见之不由莞尔。 “挑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也罢,她们这些人若是不安置好是个问题,你这一举两得甚可。”刘彻评价。 卫今朝眉眼弯弯道:“舅舅为我着想,我当然也要为舅舅着想。” 是吧是吧。相互的呢。 刘彻乐不可支,“好,好好挑,挑到你满意为止。” “好啊好啊!”卫今朝当然得挑到自己满意为止。 卫青和平阳长公主对视一眼,在上林苑练兵呢,刘彻是认真的。 平阳长公主给他一记无妨的眼神。 练都练了,不认真是想怎么的? 而卫今朝让人查看那总共有一千一百名的女孩,争强好胜打仗的不要,太脏不讲卫生的不要,话太多的不要,太老实的不要,再有只会哭的也不要。 两三天的功夫,卫今朝拿着名单把人筛了下去。 “话多的留三五个。”卫今朝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还是得有几个长舌的! 刘据听着卫今朝说着哪些不要,哪些要,一脸懵! 话多的也要? “长舌有时候的确有些烦人,不代表一无是处。用人当以长。否则没有人去为我们打听消息,我们怎么办?”卫今朝一个转头注意到刘据不解困惑的眼神,顺口一解释。 刘据默默脑补。 是,没有人喜欢话太多或者管不住嘴的人。 但如果是己方,定然需要有人能前去打听消息。 若非有那样一些人,消息不会泄露,更不可能知道对方情况。 “用人嘛,没有不能用的人,只在怎么才能将人用在合适位置。”卫今朝挑挑眉头,“我留下长舌的人不算太多,两三个,再教着她们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放心!” 刘据有什么理由不放心。 他 来长见识,不仅仅看卫青和霍去病给卫今朝训练人,更有意看看卫今朝挑人。 比起卫青和霍去病挑人许是考虑他们要带上战场不同,卫今朝不能说不想把人领到战场去,却会更考虑眼下的实际情况。 人嘛,养来又不是只有一种养法。 比起卫青和霍去病,卫今朝在很多地方值得刘据学习。 重点是卫今朝会解释清楚。 什么一个太子要来跟卫今朝一个小他五岁的孩子学本事? 何谓三人行则必有我师? 看不清卫今朝? 也不想想刘彻早些年已然命刘据和卫今朝一起上课,挑毛病,怼先生的一直是卫今朝。刘据跟着卫今朝一起读书玩耍,学来多少东西? 幼时还会有一些不好意思,他一个当表哥的不如卫今朝! 现在,刘据只觉得有卫今朝真好! 他爹,他舅舅,他表哥,没有一个会跟他说仔细的道理,更不知道如何带他去见识体会的道理,卫今朝都会领上他去体会,叫他记在心上,永远忘不掉。 多好! 刘据太清楚身边有一个人愿意教他多么难得。 “表哥。表哥!”卫今朝注意到刘据失神,在他面前晃半天手没反应,卫今朝只好拉拉他的袖子将人唤回神。 刘据回过神,不解望向卫今朝。 “我挑好了人了,接下来看她们受不受得训练,熬得过留下,熬不过放她们走。我们可以走了。”挑人完毕,卫今朝今日的事做完,得去跟平阳长公主禀告。 比起刘彻这个只发号施令,让卫今朝去具体操办的主儿,卫青和霍去病只说帮忙训练,平阳长公主的关心则更细致。 本来对卫今朝挑的人平阳长公主便有意见,更不要说听说她们在一起还打架,自然愈发不满。 卫今朝倒还好,打架看原因,挑衅闹事留不得,若是受人欺负反击,打呗! 她本来都不是一个受气的主儿,对适时懂得反击的人颇是喜欢。 不过看一眼情况,怕是不如卫今朝所想。 “不够八百人了吧。”刘据一眼扫过眼前的女兵们,不满八百了。 卫今朝笑盈盈道:“不急,大头都挑好了,不就是剩下小头,慢慢补。再说了,我这儿训练起来还不知道会筛下去多少人,不急不急!” 不急吗? 刘据歪头一想也对,非一朝一夕可成之事,不必急! “翁主,太子。” 卫今朝打算找平阳长公主禀告今日收获去,闹事的她全收拾了。平阳长公主千万莫要再不高兴,再不乐意看到眼前一群人! 一人行来朝两人见礼,末了同卫今朝禀告:“外面来了几个女郎,她们似是各家的姑娘,都说有心从军,请长公主给她们一个机会见一见。” 各家的姑娘,自是诸子百家。 好吧,是上林苑卫今朝吸引过来的那些人家的姑娘。 卫今朝一怔,刘据与卫今朝对视,无声询问,卫今朝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她们为何想从军?”卫今朝随口一问。 “为了证明她们虽为女子,绝非不如男!” 61. 不敢和舅舅相提并论 随口一问的卫今朝未必认为自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结果还真有。 女子绝非不如男子?卫今朝认同。卫今朝饶有兴趣地点头示意,“把人带上,我们回去见阿娘再说!” 末了卫今朝回头看向刘据,似在无声询问,刘据还要跟着? “有人毛遂自荐,我想看看。”刘据不避讳道破自己小心思,他没有多想,单纯对认为女子绝非不如男子的女郎们生出好奇之心。 卫今朝一听没有意见,走吧走吧,去平阳长公主院子。 平阳长公主那儿热闹着,不说卫长公主在,卫今朝两位姨母都在。 看到刘据和卫今朝回来,姐妹三人交换眼神,得平阳长公主一瞪,一个个尽胡闹! 哪里胡闹了,她们明明都差不多那么回事。 “阿娘,姨母,嫂嫂!”卫今朝福身见礼,小脸上尽是笑意,看得南宫长公主稀罕得很,张口就来,“还是女儿好是不是?看着我们今朝心情都要大好!” 平阳长公主不能说不喜欢孩子被夸,对上姐妹们更用不着谦虚,“好吧,反正你们家儿媳妇怀着孕,盼着往后能给你生个孙女让你逗着玩。” “我也是这么想的。”南宫长公主摸摸卫今朝小脸,怎么看怎么稀罕。 而旁边的隆虑长公主唤着刘据上前,主打一个都不会落下,看着刘据如同松柏一样挺立,隆虑长公主不由一笑,“日子过得真快,一眨眼的时间太子都长这么高了。好像当年陛下像太子那么大的时候才在眼前。” 卫长公主在旁边好奇问:“当年父皇像据儿这么大的时候在做甚?” 三个当姐姐,看着刘彻长大的人异口同声道:“玩!” 卫长公主错愕,万万想不到! 刘据在一侧补充,“父皇聪颖过人,哪怕是玩学到的本事都不少。不说其他,只论父皇文采,我都不及父皇皮毛。” 玩归玩,刘彻纵然玩也不耽误学习,聪明人就是聪明人,一边玩一边学来的本事都不是别人比得上的! 以前他听人说刘彻如何一点就通,那个时候他自然是不信的。可现在…… 一眼扫过卫今朝,有一个现成例子在,由不得刘据不相信! 而刘据那眼神,卫今朝懂,急忙道:“我不如舅舅,表哥切不可高看我!” 引得一众长辈都不由莞尔,与卫今朝对视,南宫长公主道:“你舅舅总夸你聪明。” “小聪明而已,万不敢自比胜于舅舅。姨母莫总夸赞我。和舅舅比,表哥都自叹不如,我自然更是。我还小。若是骄傲自满,被夸得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来日怕是要吃苦头。姨母偶尔骂骂我。”卫今朝给出建议,别夸了别夸了,跟刘彻比,她疯了? 保证绝对没疯的卫今朝相当老实。 南宫长公主掩口而笑,将卫今朝推往平阳长公主那儿,“骂人的事你阿娘来。我可不敢骂,你阿娘一向护短,她能骂你们,容不得别人骂你们。” 平阳长公主冲卫今朝招招手,卫今朝往平阳长公主怀里窝,平阳长公主同南宫长公主对视,如实承认,“不错,我的人我骂得,别人骂不得!” 逗乐两个妹妹,两人一同附和,“是是是!” 平阳长公主抱着卫今朝问:“人筛选得如何?” “打架不守规矩,不老实偷东西,还有一些话太多的人我都让人送她们离开。另外安排一个地方让人教她们本事。她们若是能改,愿意学到本事,自能立足。”卫今朝将自己盘算一五一十道出,引来刘据侧目。 卫今朝解释,“她们本已无家可归,若是直接将她们赶走,她们视我为救命稻草,我要是赶她们走,她们为求生定然不愿意。 “我既是有意为舅舅分忧,凡事岂能只做一半,自该将人安顿好。她们这些人出去后,不定会落入什么样的人手里,把她们教出来,给她们时间学习本事,教她们自力更生,若是有心求生者定不会再放过第二次机会。” 直接将人赶出去有可能引起乱子。 卫家的情况早已惹眼了,哪怕兵是刘彻愿意卫今朝挑的,不代表刘彻希望看到有人说卫今朝不是。 重点更是,有人会把错处归到卫青头上。 刘据明显一愣,他原以为卫今朝只挑人,挑完人便不管。要是他…… “凡事既然做,不说尽善尽美,当仁至方可义尽。”卫今朝同刘据一笑解释。 万事最忌只做一半,且只做对自己有利一面,后面好些事不管。 那可不行。 一个闹不好会坑自己。 利于己后当思利人。 刘据当下问:“你还有钱吗?养这么多人,还有兵。还要请人教她们本事,又要不少钱。要是不够我那里有。” 又把一群大人逗乐了,隆虑长公主拍拍刘据肩膀道:“你觉得你不缺钱,今朝能缺?你是不是忘记,若论食邑,你平阳姑姑可是我们之中最多的一个。来日啊……” 说到这里隆虑长公主好奇询问,“来日阿姐打算如何分?” 问的是食邑如何分 平阳长公主亦是干脆,“自然是一人一半。我不偏心。” 卫今朝不高兴唤,“阿娘,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我用不着,阿娘可以都给哥哥。我要的我自己去凭本事争!日子嘛,怎么过不是过。阿娘和阿爹把本事教给我,我只要学会了,我已受用无穷!” 是吧是吧,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卫今朝靠在平阳长公主身上,“所以阿娘要长命百岁,看着今朝过好每一日!” 平阳长公主心头自是欢喜,卫今朝每一日能高高兴兴,她比谁都欢喜,来日应该会比眼前更好才是。 “行。你不是挑好人了?那几个姑娘怎么回事?”平阳长公主被哄得高兴,注意到院前站立几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卫今朝直接将人领回来了? “是几家的姑娘,她们说也想从军,我便将人领回来,我领她们回去说会话。”卫今朝决定把人领走,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 南宫长公主不同意了,“有什么话在 这儿说也成,我们还听不得?” “听得听得。我们孩子说话姨母们若是不嫌弃愿意听,我且说。”卫今朝赶紧解释,事无不可对言,若是不应该让人听的事,理当绝口不提! 瞬间南宫长公主满意了,纤细如葱的长指指向卫今朝,“你这样的孩子可比好些人都要聪明,我别的不指望,若是来日……” “不成。”平阳长公主先一步打断,南宫长公主转过身瞪眼嗔怪,“阿姐,我话都没有说完,你张口拒绝,知道我说什么吗?” 结果平阳长公主重重点头,“打今朝主意,无论打哪一种主意都不成!难道不是?” 南宫长公主一噎,她当然打卫今朝主意! 卫今朝捂着小嘴偷笑,引得南宫长公主转移矛头,“你还笑?” “当然笑了。阿娘护着我,我高兴!”有娘护着多好,平阳长公主一向护短,她一个宝贝疙瘩在平阳长公主这儿,谁都别想欺负。要不然她会这般喜欢平阳长公主? 感情是相互的,有人真心实意爱你护你,又怎么能不喜欢那样一个人。 卫今朝靠在平阳长公主肩上昂起下巴,小眉毛一挑,无一不在宣扬她心中欢喜。 南宫长公主哼哼,刘据看着卫今朝露出笑容。卫今朝这般真好。 “快去将人安顿好。”平阳长公主高兴归高兴,拍拍卫今朝后背催促她处理正事去,莫要让人久等。 卫今朝立刻站直身板,走过去将人唤来。 隆虑长公主将刘据拉着坐下,问起刘据是又跟着卫今朝做甚。 刘据一五一十答来,看卫今朝挑人,学卫今朝挑人! 隆虑长公主有些话到了嘴边,愣是生生给咽回来。不提不提。 卫今朝把五个小姑娘唤来,不能说不熟悉,毕竟在上林苑有过几面之缘,名字卫今朝不算太确定,因而同她们作一揖,“你们久等了。你们想从军是为何?我要是记得不错,你们父母各有一技之长,同他们学来本事,在一行中发光发亮不好吗?” 其中一个显得有些急切、身板在她们五人中最高大的姑娘答道,“他们不肯教我们!” 一语道破为何她们有意从军。 卫今朝不意外,有些手艺不代表愿意传给女子,哪怕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但,卫今朝犀利道:“不肯教你们本事的父母,同样不会愿意你们成为我手中女兵!” 一句话便叫人无法再论。 是啊,不肯为她们坏规矩的父母,女兵,在他们看来怕是更无法接受。 卫今朝扫过她们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你们是想让我去跟你们的父母要你们,为你们对抗你们的父母。可是凭什么?” 没有人想到卫今朝会问她们凭什么。 一双双眼睛不可置信盯向卫今朝,怕是同样想不到会从卫今朝嘴里听到凭什么。 卫今朝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更是一针见血,“你们有什么价值?” 价值二字一出,刘据都竖起耳朵听了,价值啊! 62. 你们要先捉住你们拥有的 卫今朝迎着她们诧异的目光,并没有打算留情,“或者我更应该问,我为何要为你们和你们的父母对抗?对我来说,从利益角度,你们的父母为我创造利益,而你们对我一无用处。” “我们可以为翁主效力。”有一个显得沉稳的女郎接过话。 卫今朝一笑,笑容尽显凉薄,问道:“我缺为我效力的人?我那里有多少愿意成为我的女兵的人,你们在上林苑定然看见。今日|我到底送走多少人,你们亲眼所见。” 一个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们不承认。 “想当我的兵,没有通过我的考验我不要。哪怕通过我的考验,你们在你们父母已然为我创造出价值前,敢问你们是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为不确定的你们,得罪你们的父母,让他们对我生出不满,从而我损失惨重?”卫今朝又不是没有要求的人,她的做法,她说的话许是残酷无比,却是现实。 卫今朝岂是愿意白养人的主儿? 更不要说为了几个人得罪她千辛万苦笼络来,为她创造出价值的人。 “翁主,我们来日未必不会胜于我们的父母,只要翁主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卫今朝的话太犀利太现实,几个小姑娘脸上一阵阵发白,她们是太想当然了。 卫今朝似是想到什么,昂起头问:“在你们看来我要是愿意收你们为兵算是给你们机会了?” 一个个直点头,没错没错,只要卫今朝收下她们,给她们一个展示能力的机会,她们就可以。 卫今朝摇头,“在你们看来,到我身边当兵竟然比你们跟着你们的父母学本事更好?” 啊,一个个都错愕无比。 包括平阳长公主。 卫今朝一叹,“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我舅舅许我练兵,保证来日有机会可以上战场,然那样一个机会是何时?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最坏的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而你们之前说,你们想证明女子绝非不如男子。” 是吧,因为她们一句话,卫今朝将人领回来。 她是女子,她很清楚无论在何时,女子想出头都不容易。 在大汉里,许是连一个机会都没有! “是。”卫今朝看起来不像是不信她们的人,卫今朝有问,她们只管如实而答。 卫今朝摇头,“若如此,你们最好的选择绝不是我。” 当卫今朝的兵,听起来是有机会上战场,但是那又怎么样?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饶是卫今朝对这事都不抱多少希望,她仍坚持练兵,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会先做准备。 没有准备,哪怕大好机会摆在面前,也不可能抓住。 当然,卫今朝亦是干脆,她和眼前的女孩们对视过,“你们父母的本事都是万里挑一的,你们已然看到,学会他们的本事,来日这里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比起当我的兵许是穷尽一生没有出头的机会,你们身边拥有的远比我可以给你们的要多得多。你们想说你们的父母不愿意教你。 “是,他们不愿意教你们,但你们不可以学吗?想证明自己足够强,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你们有当兵的心,要争一口气,难道愿意将心思用在未知上,你们都不愿意花些心思去缠着你们的父母,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地学习?” 怕是没有人想到卫今朝竟然是在告诉她们,她们最应该把握住的机会她们一直拥有! “怎么?你们以为你们的父母说出传男不传女,不肯教你们本事,算是对你们最大的不公。世道本不公。你我为女子,尤其感受真切。但是,那又如何?你们有一颗改变规则的心不是吗?”卫今朝哪里不明白,她们身为女子遭受的压迫,但是,想改变规则是一件容易的事吗? 卫今朝长长一叹,“我要是你们,我不会考虑别人要不要教,我只会拼尽全力用尽办法去学。你们本来已经站在很多人终此一生触及不到的高度上,你们有真本事的父母,他们不愿意教是他们的事儿,难不成你们在他们操作的时候跟着看,他们能赶你走?” 南宫长公主听着问平阳长公主:“阿姐,听起来像不像是在耍无赖?” 结果刘据接过话,“怎么算?好学之心人皆有之,既是有,自然不能错过任何机会。” 南宫长公主转过头问刘据,“你亦如此?” 刘据一卡,隆虑长公主帮腔道:“我们太子不需要。只有求着当太子先生的人,哪有需要太子求先生的道理。” 卫长公主补充,“先生太多事情还多!” 前几日卫今朝又把人气昏过去,平阳长公主为此都准备不许卫今朝进宫。 刘彻为了哄卫今朝时常进宫,兵都许卫今朝练了。 刘据不吱声,可不敢再接话。 卫今朝冲她们问:“难不成你们看不上他们的本事?” “自然不是。”五人异口同声而答。 卫今朝满意了,点头道:“既如此比起你们来从军,我更希望你们抓住所有机会,拼尽全力学到他们的本事。农家,墨家,医家,阴阳家,鲁班术……每一个拿出来都是独当一面的本事。 “你们不满现在的规矩,那你们便拼尽全力学好本事,当有一日|你们的本事远胜他们时,你们可以按你们的想法制定规矩。” 平阳长公主听得一颤,斥道:“今朝。” 这样的话卫今朝都敢教人。 卫今朝转身冲平阳长公主眨眨眼睛,“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因为有太多的人将知识捂住,有意愚民,才不肯将这道理说与天下人听。天下人知道,对舅舅并无坏处。” 若是不利刘彻的事,自然不能做。 利于刘彻的,卫今朝纵然说出好些惊世骇俗的话,那又有什么? 说完后卫今朝转头和五个女孩再次开口,“强者从来不抱怨环境。你们若真想证明自己厉害,努力学好本事最为重要。你们没有价值的时候,你们的想法,你们的痛苦,不会有一个人愿意去听。 “当你们有足够的本事时,对于让你们痛苦、不满的一切,你们有足够能力去改变,这些痛苦和难过自然都不再存在。< /p>“当兵,如果我一定可以上战场,我愿意你们成为我的兵,但是我不能。因此对于你们的不甘心,我更愿意你们在父母的领域学会他们的能力发光发亮。 “不要觉得为了证明比男人们强,就不愿意依靠父母,借他们的势其实不好。你们那叫傻。一个真正聪明的人,不仅仅要懂得学好本事,更要懂得借势。 “天地自然之势要借,在你们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样资源,你们能借上是你们的本事。男人可以借,你们不借,男人不会认为你们了不起,只会骂你们傻。我不希望你们成为那样一个傻子。” 不得不说,一个个都被卫今朝一番话惊着了,不是,你一个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正常吗? 南宫长公主无声询问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张了张嘴,她哪里知道? 卫今朝对上她们愈发坦然,“不说你们,拿我来举例。你们看着我,我是翁主,你们想借我的势,可是在你们有意借我的势之前,我的势来自哪里?我皇帝舅舅,我阿娘,我阿爹……我身边所有人,我是一个都没有放过的!” 刘据不由咳嗽起来,然脑子飞转,可不是吗? 原先哪一个想到卫今朝能有兵。 现在卫今朝不就挑着兵。 刘彻亲口答应卫今朝练的。 八百女兵! 还命卫青和霍去病一道给卫今朝操练。 刘据手里东宫的人都没有卫今朝人多! 卫今朝与五个女孩们再次重申,“不要把自己约束住。你们都想成为强者,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只要不是危及他人,学本事,借别人的手互惠互利,都是你们凭本事争来,因何不为? “你们要是这个人不靠近,那个人不想跟他们在一道,你们怎么变强,怎么往上去?” 指上去。 一个个盯着卫今朝手指,她们确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条。 往上,她们想往上吗? 想! 她们想成为卫今朝口中那个制定规则的人吗? 想! 她们希望来日不会有女子如她们一样,明明有心学本事,却因为性别而不能学? 一切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那么她们应该做什么? “翁主的话我们都记下了。翁主放心,我们知道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五个女孩来之前尚未清明的目光,此刻迷雾尽散,她们知道路要怎么走了。 卫今朝要养女兵,看似有一个不错的未来,但问题卫今朝早指出来了。 比起卫今朝,她们若能有效利用自己身边资源,如卫今朝说的那样,无论有人愿意不愿意教,她们捉住机会学到真本事,来日她们才能达到她们要的高度。 那亦是卫今朝想达到的高度。 卫今朝颔首,“你们只要拿出本事来,我可以额外给你们试验的机会!这才是你我之间可以双赢的最好局面。当我的兵并非就是你们最好的出路。 “我们最好在各行各业都发光发亮,得利的人会更多!” 63.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若是当兵既不能保证上战场,更无法保证来日建功立业得以封侯,这个兵有何意义? 卫今朝这儿从来不敢确定自己能上战场,自不能把有意通过她来改变命运的人困住。 看看刘彻,再看看平阳长公主。 卫今朝不抱太大希望。 因此,对有上进心的女孩,卫今朝必须不能把她们框在自己这儿,而是请她们在自己喜欢且有环境的地方学好本事,来日站到最高处。 一个个女孩看向卫今朝已然眼睛发亮。 先前卫今朝太过犀利,不留情面地指出不会帮她们,她们因此生出的不高兴,在这——瞬间消散。 “翁主放心,我们会证明给翁主看,我们有用。”有用有价值,卫今朝会看重。同理对别人来说是一样的道理。 “送你们一句话。我一直很喜欢的一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卫今朝引用的是易经中的一句话,她认为人立足的根本就是这句话。 唯有自强不息,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保证闯过去,才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 “谢翁主。”一个个听着卫今朝的话,眼睛迸发光芒,当下同卫今朝作一揖,她们记下了。 卫今朝露出笑容,“不要管别人怎么说。既是求学,脸皮要厚,跟着帮忙打打下手,嘴甜一些,多给一些别人没有的好东西,急人所急,以诚心待人,早晚有人愿意倾囊相授。莫要轻言放弃。凡是遇难而退者,难成大事。” 她们想往上走,想主宰自己的人生,谈何容易? 要是没点心理准备,遇上点难事就退缩,还是早早安安分分待着,别想出头的事儿。 “诺。”卫今朝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她们以后的路到底要怎么走。 或许有人认为卫今朝是在洋洋得意? 不,如卫今朝说的那样,她同样是那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刘彻不是没有女儿,可是为何刘彻没有给女儿们养兵的权力?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卫今朝一直在用心经营。 卫今朝得宠,刚开始是因为平阳长公主,因为卫青,现在更多是因为自己。 “来,我们说说你们的长处,以及你们想学的本事。你们来寻我一趟,我跟你们说那么多,要你们明确目标,接下来不妨按你们的喜好制定你们前进的方向。”卫今朝爽快无比,张口便要给人规划。 啊? 五张迷茫的小脸。 南宫长公主忍不住咂舌问:“今朝会?” 作为一个过来人加得益者,刘据给出肯定答案,“今朝会。” 隆虑长公主提醒,“我们太子殿下是不是那样过来的?” 刘据点头,正是如此。 眼睛又落在卫今朝身上,卫今朝身上的光芒耀眼夺目,叫人舍不得移开。 “今朝好厉害。”卫长公主说出刘据没有说出口的话,眼睛亮闪闪盯着卫今朝,嘴角笑意不减。 刘据再次点头,又想起另一桩事了,“宗儿呢?” “姑姑,姑姑!”某个舅舅刚提一嘴,结果曹宗跑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条比他胖的鱼冲回来,“姑姑,我们再吃鱼片,我和爹爹刚捉到的鱼。你看大不大?” 曹襄在后面跟着,对鱼儿不断甩着鱼尾打在曹宗身上,曹宗死抱着鱼不放,他颇为无奈! 平阳长公主睁圆了眼睛,瞪向曹襄。 曹襄见礼,无辜解释,“我要提回来,宗儿不肯,说是要让今朝第一眼看到他捉的鱼!” 当爹的也很难的! 不说日常被儿子扎心,看看儿子满心满眼都是卫今朝这个姑姑,为了在卫今朝跟前炫耀,不管他死活。 不知道曹宗抱着大胖鱼回来他的下场? 平阳长公主瞪他,卫长公主同样瞪着他。 哪有这么当爹的? 曹襄摊手,他很无奈的。 “你离我远一点。”卫今朝对曹宗抱鱼一事只表示大家保持距离很好,莫要离太近,把她弄脏! “姑姑!”曹宗感受到卫今朝嫌弃,瞪圆眼睛大声唤道。 卫今朝挥手,“嫌弃你怎么了?我还不可以嫌弃?” 瞪眼,要比谁眼睛大? 曹宗瞬间怂了,低下头小声道:“可以可以!” 卫长公主莞尔,人已然走过来,使人将鱼拿下去。 卫今朝跟人说得差不多,请人先回去,改日她们再仔细聊聊,聊个明白。 五人朝众人作一揖退出去。 平阳长公主看着那五个女孩,有些愁,卫今朝是不是管得太多了?当真好吗? 可是阻止卫今朝似乎不太现实。 算了算了,卫今朝要人学本事罢了,又不是要挑事,且由她去吧。 “姑姑,我们吃鱼片,要辣的,少辣。上回做的鱼片好好吃。姑姑!”曹宗不肯交到卫长公主安排的人手里,抱着鱼走近卫今朝,先跟自家姑姑讨准话。 结果卫今朝一看他走近,又往后退一步,警告道:“你要是再抱着鱼靠近我,别说鱼片了,往后再不领你吃好吃的!” 曹宗不敢再靠近,卫长公主哭笑不得,“都让人拿走了,你还不肯。” “我要让姑姑看看我和阿爹捉的鱼,大鱼!”曹宗一脸求夸赞昂起头,等卫今朝下文。 卫今朝懂了,“真厉害。鱼给人拿下处理,再把你自己收拾好!手上身上最少洗三遍,要是有鱼腥味不许靠近我!” 曹宗不服气瞪眼,“姑姑捉鱼的时候我都没有嫌弃。” “那关我什么事儿。你不嫌弃我就不能嫌弃了?你赶紧走!”卫今朝一点没有欺负孩子的不好意思,平阳长公主上去拍一记卫今朝后背,无非提醒她悠着点。 曹宗嘴嘟得都能挂油瓶。可惜卫今朝半点不放在心上,“快去洗洗,我再弄些小酥肉给你当零嘴。” 当下曹宗被哄好了,把鱼交出去道:“好啊好啊,我一定把自己洗干净。” 卫长公主要领儿子回去洗洗干净,莫要以为卫今朝在说笑,洗不干净的曹宗是别想靠近卫今朝。 南宫长公主羡慕无比,“看我们阿姐,每日有人哄着,有人闹着,日子逍遥自在。” 平阳长公主牵着卫今朝往里走,迈上台阶回一句,“你日子不逍遥?” 她们是大汉长公主,皇帝亲姐姐,既不会成为皇帝威胁,更不曾 乱国搅乱天下,日子本就自在,又何止平阳长公主一人。 隆虑长公主走到平阳长公主身侧,指向卫今朝道:“南宫阿姐的意思是少一个今朝,没意思得很!” 南宫长公主忙不迭点头,莫说刘彻稀罕卫今朝,她同样稀罕。 隆虑长公主说出心里话道:“阿姐,今朝让我领回去玩几日。” 平阳长公主尚未张口,刘据先一步道:“隆虑姑姑,今朝要练兵。” 倒是事实,不过刘据出言,引得隆虑长公主挑挑眉,“我领今朝回我那儿玩几日又不会影响她练兵。太子急什么?” “父皇都想领今朝回宫,姑姑不答应。你想也不成。”刘据仅仅陈述事实。 隆虑长公主待要打趣,平阳长公主抢先一步打断,“太子出来不少时间,是不是该回去见见陛下?” 刘据…… 卫今朝探头直点头,“太子表哥是要回去了,否则一回舅舅会派人来寻。还有舅母!” 刘据自知不假,因而作一揖,“姑姑,我先回去。” 当然不忘旁边的曹襄,曹襄赶紧相送。 卫今朝福身完毕,一想要弄吃的,卫今朝精神一振道:“阿娘陪姨母们说话,我去厨下。难不成只吃鱼?才一条鱼,一个人吃是够了,我们人那么多。” 说到这儿一眼扫过曹襄,某个当哥的不知道家里人多? “已经让人送来,在厨下。最大的一条宗儿非说要抱来给你瞧瞧。”曹襄有什么办法,儿子非要挑最大的一条抱出来。 卫今朝一听曹襄有准备,便冲曹襄笑眯眯道:“我猜哥哥不能办不靠谱的事。我先走。” 话说着已然小跑离开。 平阳长公主来不及捉人,叮嘱道:“喝些水。” “好!”声音能被听见,人却不见了。伺候的人都追着上去。 “风风火火,朝气十足,谁能不喜欢。阿姐没看出来?”南宫长公主收回视线,往平阳长公主身边去,胳膊支了支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无奈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你们当我老糊涂不成。再说了,当舅舅的护着不好?非要……” 隆虑长公主一听立马道:“那阿姐还总让他们凑一块。如今尚未开窍,来日……” “我都找着理由不想让今朝再入宫了,你看陛下为了哄今朝入宫,兵都让今朝去练。”平阳长公主何尝不想办法?她寻着机会有意借题发挥。 但刘彻是真稀罕卫今朝,说什么都不答应,为此都诱惑起卫今朝。 女兵! 上战场! 刘彻清楚卫今朝看着卫青和霍去病上阵杀敌,卫国保家,有一颗想学他们的心。 只是卫今朝太清楚那会很难,从来不提。 卫今朝的理想还是有的。 刘彻何尝不是如此,纵然贵为天子,他同样想上战场。 刘彻最喜欢有人有目标,上进,又聪明。 卫今朝样样都占了,若不是她生为女儿,刘彻未必不拿她当第二个霍去病培养。 好吧,现在,刘彻未必不是。 卫今朝既有卫青的温和谦卑,又有霍去病的张扬肆意。 64. 陛下看重太子 卫青和霍去病叫刘彻满意无比,同理,卫今朝也让刘彻十分满意。 平阳长公主有时候同样拿不准刘彻对卫今朝的心思。 “阿姐莫要忘记,大将军和冠军侯可不姓刘。今朝和他们最大的区别在于,她身上流着一半刘氏血脉。对陛下来说,他的儿女无一人类他。难得碰上一个外甥女像他,他要是不想把人领在身边才怪。”南宫长公主像是明白平阳长公主的纠结,一语道破。 卫今朝和卫青、霍去病一比,她是平阳长公主生的。 刘彻的儿女都不像他。 倒是卫今朝一个流了一半刘氏血脉的人既有卫青和霍去病的优点,还像他,他要是不喜欢不稀罕才怪。 平阳长公主不由揉了眉心,“我愁着。” 曹襄听得有些明白,小声道:“舅舅不会同意吧。” 三个长辈同时将目光落在曹襄身上,良久南宫长公主才开口,“你舅舅的心思比深渊的针都要难测。哪怕不想一家独大,可是也有另一个说法,不如内部结合,势力至少不会再扩大对吧。” 南宫长公主看向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问:“你们手里有和太子相配的女子吗?给太子早些送几个过去。” 啊!齐齐整整发出惊叹。 平阳长公主道:“你们最担心的我一样担心。我们今朝还小,若是有人先入太子眼,岂不更好?” 隆虑长公主摇头,南宫长公主亦然! 平阳长公主一滞,而曹襄小声提醒,“姑姑,太子还小,舅舅未必愿意。” “我又没有现在就让太子如何!不过早早让人转移太子的注意力而已。”平阳长公主显然有些急了,她看着太子,越看越觉得,只要刘据的心思不往那方面想,没有太大问题。刘彻想不到这一层。 曹襄又瞄了平阳长公主一眼,平阳长公主本来就有火,一看曹襄的反应气不打一处来,“你有话直说,遮遮掩掩算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 “阿姐,你急也不好拿襄儿撒气。孩子没有做错什么。”南宫长公主安抚住平阳长公主,希望她不要太生气,那样不好。 平阳长公主端起案几的米汤一饮而下,直勾勾盯着曹襄,曹襄只好道:“还不如阿娘直接给太子送过去。” “不行。”平阳长公主否了,她是给刘彻送女人不假,那是可以送的人。不代表她还能插手太子刘据的事。有些界是不能越的。 曹襄闭嘴了。 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一样的态度,她们是不掺和的。 她们都是长公主了,无论来日皇帝位在谁人手里,对她们没有任何影响。 平阳长公主同样。 卫家出了皇后出了太子又如何,平阳长公主就是平阳长公主。卫家和她,她哪怕嫁给卫青,她是为何嫁给卫青?因为刘彻需要。 因而平阳长公主是站在刘彻一边的。 只要平阳长公主不作死,她完全不需要考虑来日如何。 可是,如果卫今朝卷入其中就不一样了。 平阳长公主当然不愿意。 “今朝没有别的心思吧?”曹襄又问上。 平阳长公主一把抄起桌上的果子砸过去,“你看你妹妹才多大,她有什么心思。在她心里你们都是哥哥。她……” 就平阳长公主看来,卫今朝干脆直接都把婚事交给刘彻拒绝,可见不是一个有多少情爱之心的主儿。 是好事。 女子一生最苦的莫过于陷入情爱之中,为了所谓情爱失了自我,忘了本心。 无情无爱挺好! 曹襄见亲娘发这么大的火,只好道:“那您便莫要着急。今朝没有心,他们之间差的岁数大,等过个两三年,舅舅该给太子指婚。” 是吧,只要婚事定下来,一切成定局,用不着担心。 “言之有理。”南宫长公主颔首认可,又补充上,“两人又不是同龄,太子的婚事定然早早定下。只要定了婚,陛下又不疯,难道还会……” 肯定不能让卫今朝做妾! 卫今朝只要过个两三年,刘据处既成定局,平阳长公主不用担心。 “我看太子若有所得。阿姐可千万别挑破说。一旦挑破麻烦大了。”南宫长公主好言相劝,千万别拦得太明显,反而有人点破。 隆虑长公主认同,“不提不说都不懂,他们是自小长大的兄妹,多好。” 当哥哥的护着妹妹又不是没有。要是没有人专门提醒,都想不到那一块。看刘彻不就如此,且由他们一道玩。 平阳长公主思来想去,她未尝没有这个心,还是当兄妹的好。 平阳长公主不担心卫今朝,她完全不开窍,但要说刘据,平阳长公主心里有些发毛。 他们家不是普通人家,刘据更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凡事见得多,听得多,未必不会…… 况且刘据现在算不上小。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然事至于此,她想拦着卫今朝和刘据再相处,刘彻不答应,平阳长公主还不能直接说明不愿意。否则刘彻怕是以为平阳长公主嫌弃刘据! “陛下看重太子。”南宫长公主提醒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心头浮躁,但其中原由平阳长公主心如明镜,“我岂不明白。皇后为何成为皇后,因为太子。卫家得以荣耀,更因为太子。 “卫家除了仲卿外,旁人都是因为太子。陛下是要为太子造势,要让太子有倚仗。” 曹襄不由将视线落在平阳长公主身上,“那若是太子请求,陛下……” “好了,你别再说了,再说你阿娘要急出病来了。”南宫长公主出言打断曹襄的话。 平阳长公主不正是因为想到这一层才会心中不安吗。 “陛下要早早定下太子妃人选才是。”平阳长公主同样怕,要是刘据出言相请,依刘彻对刘据的喜爱,他会不会答应? 平阳长公主心里七上八下,不安之极。 曹襄再次出主意,“先给我们今朝定亲呢?” “好了,你回你院里待着吧。”平阳长公主不想再看到傻儿子了,指着门口让他走。 曹襄…… 看吧,他娘刚刚不是说让他 有话直说,他真直说了平阳长公主又不喜欢了。 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都冲曹襄使眼色,曹襄不得不乖乖起身离开。 “要不定我们家?”隆虑长公主一看曹襄离开,也出起主意。 南宫长公主不留情骂道:“你倒是敢提。陈卫两家的恩怨你是忘记了?” 隆虑长公主嫁的是他们的姑姑馆陶大长公主刘嫖之子陈蟜,想当年刘彻娶的第一任皇后正是馆陶大长公主之女。 陈皇后当年嫉妒卫子夫得宠于刘彻,馆陶大长公主下令让人将卫青捉走,有心要置卫青于死地,多亏公孙敖相救才幸免一死。 仇,卫青和卫家确实不能找馆陶大长公主报,刘彻不希望看到,卫青忍下! 可是,两家有仇的结上亲,怕不是疯了吧! 隆虑长公主面上讪讪,“我不是看着今朝馋得厉害。” “你也不想想你那儿子几岁了!”只是比曹襄小几岁的人,都够当卫今朝爹了,隆虑长公主敢想,她更敢张口。 “比起隆虑来,要不我那小孙儿?”南宫长公主顺势一提,隆虑长公主直接骂回去了,“二姐敢说我,你有区别?你竟然这么打我们今朝主意,差辈分呢。” 结果南宫长公主脸不红气不喘的道:“我们家又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平阳长公主听妹妹们出主意,一个接一个的主意,听得她脑门一阵阵抽痛,不由揉起额头来,“你们好了!” 一看平阳长公主阖眼不想看她们,两人适时闭上嘴,不说就不说呗。 平阳长公主直接道:“跟你们定亲最好不过,但是你们自己都说了,孩子不合适。你们想想还有谁合适,陛下不会反对的。” 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对视一眼,最终南宫长公主道:“陛下不能说不念半分旧情,但要说念多少不一定。 “我们是一母同胞,我们两家孩子阿姐清楚,无非是躺在先祖功劳簿上,要说大有作为,他们连襄儿都不如,倒不怕让人下绊子。” 平阳长公主嘴角抽抽,听起来她的外甥们跟废物似的。 别说,确实如此。 “别人家多少顾念前程,纵然有心,在太子没有定婚,陛下没有说明前,无人敢。”南宫长公主分析情况,由不得她们否认。 “好了,这些事我都知道,莫再提了,听得我脑门更疼。我,我以后让仲卿时常领着今朝出门,我不信了碰不上面还能如何。反正今朝时常要练兵,太子该跟陛下理朝事了。”平阳长公主思来想去,明面上不可以做的事,暗里可操作性多了去,她又不是没有办法。 南宫长公主还是提醒,“别让太子察觉出来,否则适得其反。” 人嘛,本来可能没有别样想法,要是有人拦着不让他做,他许是偏要去做! 平阳长公主想起两年前卫青那一拦,眼眸一垂,“知道。” 其中分寸如何把握,平阳长公主和卫青一道商量。 “太子渐长,比起前两年来不同,再大一些就更不同了。不是我自夸,我们今朝这样的人,没有人不喜欢。” 65. 不吃肉容易饿 平阳长公主拿起卫青脱下的长袍,挂到一旁的木架上。 夫妻在一道没让人进来伺候。 卫青和平阳长公主对视,“太子?” “眼下不过是兄妹之情,喜爱自是喜爱。”平阳长公主知卫青何意。 “既是练兵,我时常领今朝一道与陛下在一处,尽可减少和太子碰面。”卫青和平阳长公主想到一处,不多说,直接让两人没有碰头的机会。 “他们的生意要是可行,不如都交给太子。”平阳长公主思来想去最重要一点不要忘记,卫今朝和刘据一道做生意,大头在刘彻处,小头两个小的分。 卫青沉思些许,“生意还是我们今朝在管,若不分利,今朝不答应。” 白干活的事卫今朝断不可能答应。 “生意不是他们在做,主要是陛下。陛下不会答应。”卫青尤其指出,刘彻得利最大,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断然不会同意盈利消失。 平阳长公主懊恼拍拍脑门,“看我,急糊涂了。” 卫青上前抱住平阳长公主,“公主莫急。不到那一步。你不是也说陛下不想我们卫家势力再扩张,一个中宫皇后,一个太子妃,汉宫成了卫家天下,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 平阳长公主在卫青怀里抬起头,眼中闪过不确定,“可是你们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在陛下心里,他无论要给你们什么你们都要受。他若是有一日收回来,你们也要给。” 一个有着绝对掌控欲的皇帝,他是要分卫青的权,卫青识趣,自然相安无事。反之呢…… 刘彻杀的人还少吗? 丞相做错事刘彻照杀不误,何况别人。 “而且眼下在陛下心中太子最重。太子想要的陛下会拒绝?”平阳长公主最担心莫过于此,若刘据开口,在刘彻眼中,刘据想要的一切都应该得到,他可以因为刘据而封卫子夫为皇后,可以提拔卫家,让卫青节节高升,他也可以为太子所喜而要求任何人。 “对陛下来说,他想要的他会得到,太子在他心中现在无人能及。”二十九岁才得的刘据,刘彻如何宝贝都不为过。饶是再有别的儿子,都不及这第一个儿子。 何况刘据并不差。 卫青抱住平阳长公主,“不到那一步。太子未必喜欢我们今朝,他们之间许是兄妹之情而已。我们不宜自乱阵脚。” “上一次我们有过一回有意不让他们碰面,据儿察觉了。再来一次不能做得太明显。还是要让他们真忙,忙得没有碰面的机会最是顺理成章。”平阳长公主与卫青细细论起,“正好今日有几个女郎来寻今朝,原是想从军,今朝反而劝她们把心思用在跟身边人学习上,她们正好。” 想培养人的眼界,学习的能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平阳长公主今日听卫今朝的话,她教那些女孩的话,心里忐忑,但就现在,赶紧去教那些女孩自强不息吧。 五个呢,不知要费多少心思,卫今朝可得多用些心。 最好几个女孩有本事,有能力,学得好用得更好,卫今朝定会再接再厉引导。 再加上练兵,做生意,卫青再让卫今朝多练些武,平阳长公主再给卫今朝布置些功课,一准能让卫今朝忙得不可开交,断不再有时间和刘据凑在一道。 卫青认为可行,开始执行。 刘据自此是看不到卫今朝,可卫今朝忙是真忙,哪怕到刘彻跟前,日常手里都拿着账本,说起练兵的情况,听得刘彻一愣一愣的。 “钱花不少。”刘彻一个手握三军的人,自然不可能不清楚养兵费钱。 那没事儿,刘彻又不是没钱的人。 有钱的皇帝陛下相当大方。 大方的皇帝陛下只要军中能打胜仗,剩下的一概不理。 听卫今朝报她练兵的账,八百人,比起霍去病当年用的人还不少。 “她们身体不算太好,最大的支出在给她们调养身体上。当然花得多了。我的兵还没打先没了,那我多亏。先保证有好身体,活得长了,才有可能让她们为我所用。”卫今朝理由足够多。 刘据在旁边伸手,“今朝可以给我看看账本吗?” 卫今朝点头递过去,刘据一页页翻看,账本一目了然,所有开支清清楚楚。 “父皇,我东宫里的一些开支是不是应该减少。我花的比今朝练兵都要多。”刘据一眼看完后顺势跟刘彻提。 卫今朝正和刘彻说起练兵遇上的种种问题,都没有正经练过,刚开始个个都不太受得了,好在慢慢适应。 猛然听到刘据要减东宫开支,刘彻和卫今朝都齐齐转头。 “我住在椒房殿,东宫极少去,我不去,每日东宫开支都不少,有这些白养人的钱不如拿去给父皇练兵。”刘据是会说话的,他那东宫暂时是个摆设,可是每月支出不少。 好些地方花钱很没有必要。 “好好的怎么想到减少东宫开支?”刘彻慵懒靠在案几上,询问刘据怎么回事。 刘据老实承认,“父皇,钱不好赚。我种了几年的田只能勉强图个温饱。只是填饱肚子,不是如我们宫中一样任由我们想吃什么吃什么。” 卫今朝伸出手指,“肚里没有油水,吃再多五谷都不顶肚子。” 刘据一卡,卫今朝再道:“要想不饿肚子需要多吃肉。” 刘彻笑了,“你饿过?” 引得卫今朝瞪眼,“虽然不是有意饿。可是每日练功体力消耗大,饿得更快。要不是有足够多的肉,吃不饱吃不饱。因而家禽必须培养。如何养得好,长得快,让人既可以不用粮食喂养,又能让家禽长得好,是我们研究方向。” 刘据有些懵,不是在说减少他东宫开支?一下子说到养家禽上? “你近些年没有收获?”刘彻但问。 “有啊有啊。但远远不够。动物可以杂交,植物,不,农作物是不是可杂交?柿子,桃子,里面的糖都可以?我们要研究的东西数不胜数。舅舅,该给他们些奖励。奖励越是丰厚,越能让人进步。”卫今朝顺势一提,刘彻…… 刘据低下头一笑,看吧,他的东宫节 省开支不重要了,养人更重要。 刘彻无奈,“我亏待他们了?” “您是不亏待大部分人,可您亏待小部分人。”卫今朝眨眼答,刘彻不服气,“何人?” “陈叶夫人。”卫今朝并非信口开河,确实刘彻亏待人了。 刘彻完全想不起这个人。 “是那位打出钢刀的陈叶夫人?”倒是刘据知道,张口就来。 卫今朝点头,“正是。百炼成钢。陈叶夫人制出来的钢,她的功为何要算到她夫婿的头上?她的夫婿竟然是一个小人,要将他人之功据为己有?” 不怪卫今朝有些疑问,这听起来不像那回事。 “夫妻是为一体有何不对?”刘彻不认为有何问题。 结果卫今朝冲他扮一个鬼脸,“既如此,为何不把他丈夫的奖励都给到她。” 刘彻直接怔住了,是吧是吧,为何要冠到别人头上? 卫今朝目光坚定道:“谁的功就是谁的。论功行赏是为了激发人上进。在舅舅您这儿,天下人才皆用之,不分男女。下面的人容不下女人,有意抹杀女人。 “他们鼠目寸光,舅舅又不是。天下兴亡人人有责。 “对舅舅来说,天下人都是您的子民,您只要他们为国效力,无论何人都一样,但凡他们于国有功,陛下自会论功行赏,仅此而已。” 刘据打量刘彻,刘彻嘴角笑意加深,卫今朝抱住刘彻胳膊,“舅舅,别管白猫黑猫,抓着老鼠就是好猫。您管别人怎么想怎么做,计功而行赏,程能而授事,如此而已。 “他们巴不得上面能干的人全是他们,由他们把持。舅舅要是不给下面的人上来的机会,他们是会想方设法架空舅舅。” 刘彻一指弹在卫今朝额头,卫今朝疼得惊呼,刘据出言,“父皇,今朝没有说错。” 刘彻一眼睨过他,“没有说错,最好不说出来,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说给舅舅听,要是在宣室里我说的话都能传出去,在此商量的国家大事……”卫今朝一提,结果在此时刘彻拿出一本奏疏,“你们看看。” 啊,看奏疏啊? 卫今朝明显不算太乐意。 刘据上前来接过,仔细一看,“有人告御史大夫与商人勾结谋利?儿臣认为不会。张汤没有那么蠢。况且,国家推行商策,下面有人察觉不难。如同今朝一个字不用问父皇,她还不是早早发现,先一步准备?父皇曾告诉今朝?” 当皇帝的人,考虑的是整个国家的利益,不会有意放纵卫今朝。 卫今朝先一步道:“我可没有打听朝堂上的政策方向。虽然不是不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猜出来,但我绝对没有跟任何一个朝廷命官打听过。 “既然有人告张汤跟人勾结出卖国家利益,图的是钱呗。想查验真假,派人上门去看看张家是不是有钱不就行了。他有钱他不花?再打听打听他近些年日子过得如何,近些日子和先前是不是有区别。” 不看奏疏,卫今朝从他们父子话里知道情况,办法也有。 66. 世间没有尽善尽美的人 御史大夫乃是张汤。 刘据信得过张汤,何尝不是因为张汤为人,“御史大夫图的是权,不是钱。” 刘彻听在耳中,意味深长瞥过刘据一眼。知道人的追求,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不错! 卫今朝偏过头,“舅舅,张汤近年得罪不少人吧。” 话音落下,刘彻脸色一沉,刘据适时补充,“我要是父皇的敌人,我是一定会想办法断父皇的臂膀。张汤算是父皇手中好用的人之一。 “倘若他不在,下面的人上来,哪个能像他一样愿意为父皇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怠慢?” “不能这么说。舅舅手里能缺人?”卫今朝提醒,“不过是没有类似的大才而已,算不上没有人可用,表哥慎言。”卫今朝说的明明是反话! 她装得一脸无辜,一副我舅舅最厉害,我舅舅最是无敌的样儿。 哼!刘彻给卫今朝一记警告的眼神,卫今朝耸肩摊手,“要不然舅舅怕是要怀疑我不怀好意,竟然帮着朝中重臣说话。” 刘彻又给她一记眼刀子,“朕问的你们。” 既是问,许他们有话直说。 刘据的答案刘彻满意,多年来学得不错。 “朝堂上舅舅要用的臣子,不,是好用,成为舅舅左膀右臂的人,他们能站在最高处是因为舅舅,尤其是张汤。舅舅看看上书参张汤的人,他们都是谁。我敢说要么是世家贵族出身,要么是王族。”卫今朝摇头晃脑,十分可爱地做着判断。 结果刘彻从一旁拿出来一份奏疏,“你另一个舅舅送上来的,看看吧。” 另一个舅舅是谁呢? 想想卫今朝的外祖父,一共有十四个儿子,刘彻排第十,前面的那些,好吧,死的死,活着有出息有能耐的没有几个。 卫今朝照旧不想看。 看什么奏疏,又不好看。 还扯上皇家了。 “以盐铁官营,若说利益冲突最大的莫过于赵地。莫不是那位七舅舅赵王刘彭祖?”卫今朝不看归不看,不妨碍她猜猜。 刘彻投来一记赞许的眼神,看来她一猜就中。果然是赵王刘彭祖。 刘彻示意刘据看吧,好好看看,仔细看看。 刘据拿过来仔细一看,果然又是告张汤状的,无非是他发现张汤跟人往来甚密,都亲自给洗脚,嗯,这点事…… “长安和赵地相隔甚远,赵王如何得知长安里御史大夫和别人往来甚密?”刘据提出问题,将竹简卷好,等着下文。 卫今朝爽朗道:“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一定是派人回长安打探消息。他在长安养探子,只为打听张汤那点事儿?我怎么那么不相信?” 张汤的死期差不多了,但刘彻拿事儿出来由刘据和卫今朝讨论,卫今朝当然不能让张汤就那么死,那真是一个极好用的人。 刘彻前期挑出来的人才,个个都了不得,可惜一个个都死了。 刘彻在后面那纯纯属于眼瞎得很,李广利一个垃圾他都拼了老命的给他堆军功! 好了好了,不好当着刘彻的面心里暗暗骂人,万一不小心流露出来怎么办。 “看你们的意思是不认可张汤罪名?”刘彻追问。 两人都点头,卫今朝眼珠子一转,“御史大夫有当丞相之心。哪怕他清楚舅舅有意分相权,都推行内外朝制,那又如何,他依然希望可以成为丞相,权大啊。当官没有哪一个不想当宰相。无非是当得当不得。” 有心为相不是不能容忍。 “你们认为张汤无错?”刘彻再问。 卫今朝摇头,“大错没有,小错定然不少。且看舅舅认为他是适合留用,亦或者不适合。天下臣子无一个是完人,若舅舅要求臣子尽善尽美,满朝无一人做到。舅舅的底线在哪儿,舅舅有数即可。” 哪个敢说自己没有错的。 要是当臣子的需要尽善尽美,不是要命。断然不可能! 刘据有些为难,“为君者不能要求臣子尽善尽美吗?” 卫今朝一眼扫过刘据,“为君尽善尽美了?” “父皇是!”刘据理直气壮而答,卫今朝…… 得昧着多大良心才能说出刘彻尽善尽美的话,确定不考虑她的死活? 刘彻满意地昂起头,结果注意到卫今朝撇嘴,不用问都明白,明摆着不认同。 不是,卫今朝不认同? “你那什么眼神?”刘彻眉皮跳跳,语气不善地问。 卫今朝咂舌,“表哥果然最会哄舅舅。我自叹不如,自叹不如。来来来,表哥来!” 刘据…… 刘彻伸手要拉卫今朝,卫今朝嗖的一下避开,跑到刘据身后,断然不给刘彻捉住她的机会。 当然,卫今朝道:“我都说给表哥让位了。舅舅竟然仍不满?” “朕不像你表哥说的尽善尽美?”刘彻翻身起来追问卫今朝。 卫今朝迎对刘彻虎视眈眈,讨好冲刘彻一笑,“我是认为尽善尽美就不是人了。舅舅肯定是人,是人会有做错事的可能。舅舅不能说全对吧。昧着良心说话,表哥可以,我做不到。舅舅要是不想听,让表哥说给你听。我,我要去忙了,先行告退。” 退远的卫今朝向刘彻福了福身,再转向刘据福福身。 刘据往前迈一步追问,“今朝,你忙什么?” “忙着教人。”卫今朝的声音传来,刘据拧起眉头,可见卫今朝是真忙,他们都多久没在一处了? 刘彻拦不住人,又不是当真跟卫今朝生气,故而不管。 但见刘据蹙眉,刘彻道:“东宫以你为主,你是太子,你想节省开支就省,不配合不老实的人收拾就是。” 刘据先前讨要的准话猝不及防得到,他纠结的…… 好吧,刘据决定不纠结,朝刘彻作一揖,“诺。” “张汤那儿的事朕会命人前去查查,你看着一点,多学着点。”刘彻本意是要儿子多看多听多学,切忌来日被人骗。 “今朝眼下比儿臣都要忙。似是有些日子不见。”刘据随口一提。 结果刘彻摇头,“每日都见了。你们日渐大了,书读得差不多,你有你的事要忙,她还要练兵, 不得闲正常。你们碰不上罢了。” 是吧,刘据仔细一想不假,时常听说卫今朝入宫,只是多在宣室里,跟刘彻说完事,忙活完便出宫。 “你们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她比你忙不奇怪。”刘彻一想到卫今朝赚来的钱,每个月都在长,心里止不住的高兴。 刘据送来的钱一月月的增加,比起国库那儿弄来的还要多。 刘据想起卫今朝教那五个小娘子如何抓住机会学本事。比起练兵都要尽心。学的是真本事,卫今朝盼她们来日能在她们喜欢的领域里发光发亮。 “儿臣今日休沐,可否去寻今朝?”平常各忙各的碰不上,刘据数着自己休沐的日子差不多,跟刘彻提议。 刘彻浑然不觉有何不妥,“去吧,随你。” “谢父皇。”得刘彻准话,刘据大喜过望朝刘彻作一揖。 卫今朝最近一直忙碌,好些日子没和刘据见面,平阳长公主和卫青本想松口气,结果卫今朝从上林苑回来拿出刘据送来的信,“过两日太子表哥休沐,道是来寻我。” 平阳长公主正招呼人给他们父女洗手,一听和卫青不留痕迹对视一眼,平阳长公主问:“你得闲陪你表哥玩?” “怎么可能。表哥得闲该来操心操心账本的事。正好我这几日本来要对账,太子表哥不怎么管生意上的事,账本他来对对。”卫今朝眼中闪过狡黠,见平阳长公主招呼她上前,她将信往怀里一塞,高兴跑到平阳长公主跟前。 平阳长公主拿出旁边的香胰子给卫今朝闻了闻,卫今朝惊喜,“桂花香。” 平阳长公主应了一声,示意卫青也过来,先打湿他们父女俩的手,再给他们抹上香胰子揉搓起泡。 卫青干脆由着平阳长公主帮他洗,卫今朝在玩笑,“太子表哥来得最好,他跟舅舅提要节流,道是要减东宫里的开支。赚过钱的人终于发现钱不是好赚的,知道给舅舅省钱是好事。” 卫青和平阳长公主对此无比认同,这算是件好事。 卫今朝继续道:“我看舅舅听到表哥说,东宫养太多闲人,花那些钱还不如给舅舅花,舅舅可高兴了。” 平阳长公主给卫青洗干净手,拿了干布让他擦擦,转头冲卫今朝道:“你把香胰子的生意给我,我也高兴。” 卫今朝笑眯了眼睛,“比起舅舅来,阿娘是真好哄!” 平阳长公主莞尔,赶紧制止卫今朝再玩水,给她打了泡沫,洗干净。 “在你舅舅面前莫说这样的话。”平阳长公主给卫今朝擦手,卫青在旁边给卫今朝将头发盘起。跑了一天,卫今朝头发都湿了。 “我不说。阿娘知道表哥怎么夸舅舅?我说世间没有尽善尽美的人,结果表哥指着舅舅说舅舅就是!”卫今朝遇上的事都会告诉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平阳长公主扑哧笑出声来,“得多昧良心!” 卫青张了张嘴,平阳长公主和卫今朝说得,他说不得,他只当了听不见。 卫今朝甚为认同,“没错,就是那么一个道理,得多昧良心才能说出舅舅尽善尽美。舅舅那霸道专制的样儿……” 67. 先过好眼下 平阳长公主只追问:“你舅舅没揍你?” 刘彻是愿意听坏话的人? 好不容易儿子夸他一个大的,结果倒好,卫今朝直接当面戳穿? “要打的啊,我跑得快,舅舅捉不着。我又忙,舅舅总让我进宫,我跑不掉。舅舅见着了,我不跑是要留着挨打?”卫今朝答来,接过平阳长公主递过来的米汤一饮而尽。 卫青还在理卫今朝的头发,拿着梳子梳,倒是耐心十足,丝毫不见异样。 平阳长公主给卫青同样递过去,劝起卫青道:“莫理她了,你也辛苦一日,好好休息。一会儿我给她洗洗。” 卫今朝头发又黑又密,她又是好动的人,时常跑得一头汗。练兵后更是满头的汗,头发总不喜欢弄,只管随意一扎。 卫青时常帮着卫今朝打理,不厌其烦。 “头发太多了,洗得好累。”卫今朝不想动了,洗头发属于体力活。 “你就躺着又不用你动。走,你们都去洗漱,一身汗味。”平阳长公主见卫青不接,只好起身喂到他嘴里,再催促他们都洗漱去。 卫青这回动了,见卫今朝犯懒,倒想伸手将卫今朝抱起,又想起孩子大了,女大避父。卫青认真道:“挑几个力气大的女兵,别的事不用干,专门背今朝。” 母女乍然听清卫青的话都反应不过来,不解何意。 卫青解释,“今朝太累。若是小时候我抱回去就是。如今长大了!” 转头和平阳长公主对视,卫青眼中尽是幽怨,小时候可以随便抱的女儿,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平阳长公主低头一笑,“莫说抱不得,再大一些更要送嫁出去。到时候想多看一眼都不容易。” 卫青脸色有些不太好了。 “养女儿便是如此。”平阳长公主无奈,不是她想不想,而是一直以来都如此。 “我招婿怎么样,让人入赘我们家。”卫今朝张口出主意,平阳长公主一拍卫今朝的手,“你哄人吧,哄你舅舅再来哄我们。谁许的婚事由你舅舅做主?” 卫今朝眼珠子一转,眉头一扬,“反正舅舅不可能不管。干脆由舅舅做主得了。嫁什么样的人不重要,舅舅站我一边信我最重要。” 卫青最明白其中道理,又似在一瞬间想开,“说的是。” 平阳长公主一个转头盯向卫青,卫青握住平阳长公主的手,“陛下高兴最重要。” 他这一生能到刘彻身边,成为刘彻左膀右臂,自己争气不假,若非刘彻愿意给他机会,又怎么可能有今日。 刘彻欢喜与否素来最为重要,他的一切皆是刘彻所赐,以后,亦如此, “对吧,我们家又不会跟舅舅作对,只要不跟舅舅作对,舅舅定然不会亏待我们。何畏之有?我是不太明白阿爹和阿娘为何总担心我的婚事。太子表哥?”卫今朝不能说完全无所觉,何尝不是认为那不可能。 大人们的想法不难猜,她又不是真孩子。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太子表哥和去病表哥一样,都是表哥,不需要特意想别的。再说,以前有一个……我们家,舅舅都要去病表哥分阿爹的权了,他才不会想我们家更进一步。皇后和太子……都出自我们,舅舅不担心?”卫今朝一语道破,她想的无非是,刘彻能容忍? 当然了,卫今朝尤其凌厉指出,“最坏的打算,其实还好吧。阿娘,舅舅若有此意,我们可以拒绝吗?若可以,阿娘和阿爹早挑明了。” 二十一世纪是三代近亲法律禁止成亲,卫今朝是一个守法的人,而其中的原因,因为近亲结合繁衍容易出现问题,孩子! 可在大汉只有同姓不婚。 卫今朝对此接受不接受重要吗? 决定权不在她这儿,甚至平阳长公主和卫青都不敢出面提及此事! 卫今朝仅仅很明白这一层,干脆不想。 她处在这个位置上,除了强大自己,还要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无论面对何种问题,让自己在这个世间活下去最为重要。 剩下的,男人而已,真不算重要。 哪怕和刘据在一道,她又不会受委屈。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备受震惊,他们以为卫今朝小,未必清楚有些事,结果听卫今朝说完,她看得透彻,知道他们家没有决定权。 甚至,卫今朝不在意,无所谓。 卫今朝和他们对视,“我知道阿娘和阿爹想什么。把我和太子表哥分开一些,别让我们再靠近,如此一来不会有男女之情,只有兄妹之情。我也想。我觉得暂时来说太子表哥对我如同去病表哥对我一样,都只是护着我。” 说到这里卫今朝一顿,补充,“不太一样。去病表哥教我学习,我教太子表哥。太子表哥这样都能喜欢我?” 真要那样,卫今朝表示刘据脑子怕不太正常吧。 她一个见过刘据所有黑历史,手把手教刘据的人,刘据看着她没有压力?还能有儿女私情都有鬼! “要不以后我再多严厉一些?”卫今朝认真考虑如何想方设法叫刘据见她头大。 “那是太子。”平阳长公主嗔怪提醒,“你想如何严厉?莫要忘记你表哥是太子,你但凡敢骑到他头上胡作非为,只会招来祸事。” 卫今朝一叹,“一切还是照旧。会发生的事总会发生。何不顺其自然。倘若为了一个所谓可能而惶惶不可终日,阿娘,阿爹,日子不过了?” 事情没有发生担心成什么样了? 日子不过了? 卫今朝从来不担心没有发生的事,他们守自己的分寸,不越界,不闹事,有何不可? 未来之事不可控,要是恐惧于未来,忽略当下,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卫青和卫今朝对视,以前的不操心放下了,“今朝说得有理。何必过于操心,若是事事顾忌,事事忧心,我们又如何才能过好下半辈子。” 平阳长公主颇为认可,“便按你说的,若是现在的你都不能随心所欲过日子,还说什么来日!” 小时候有父母宠着,卫今朝尚 且活得再三顾忌,来日不知又会多苦。 “太子表哥不容易的。我们不要防得太子表哥太甚。舅舅不是愿意事事将话说透的人,以后太子表哥长大要在舅舅手底下过日子……舅舅那样一个吹毛求疵的人,太子表哥小,他又年轻,太子表哥自然是他的宝贝,以后……”卫今朝摇头,对刘据未来,历史上已然给出答案。 平阳长公主以指轻点嘴唇,无非提醒卫今朝不可多言,天家父子的事不是她们应该多议论的。 卫今朝点点头,一眼扫过卫青,“阿爹不会不管表哥,可舅舅不希望阿爹管太多。长大之后能避更要避。我们帮不上太子表哥忙,我要学本事靠自己立足,太子表哥更是如此。 “舅舅眼下愿意我们在一道,我自是希望能和太子表哥一起学习,一起进步,待到来日太子表哥能当好一个太子。” 刘据挺住,他会活下来。 卫今朝和刘据那边无关,刘据待她好,哪怕作为一个表哥,卫今朝希望他不会是历史上的结局。 诚然许是很难。 但,卫今朝既说了自己学好本事最为重要,争取一些机会,同样很重要! 学习,卫今朝希望刘据无论是不是足够聪明,他都可以保持学习,进步。 不过是来日刘彻心思有变,子壮而父弱,到那一步时,看如何处理。 卫青伸手抚过卫今朝的头,“你都想得那么远了?” “阿爹,想得不算太远,我要学本事,太子表哥同样需要学到一身好本事。若非如此,如何使得。”卫今朝歪头一笑,当太子难,若无足够本事,纵观上下数千年当太子的人,有几个是顺位继承的。 刘据,历史上的刘据同样有问题。 卫今朝仅仅朝卫青笑得灿烂,“天下事太子都要知道。靠舅舅要靠,不仅仅只能靠舅舅。表哥要自己立得起来,来日才能真正立起来。” “好了,不提太子。”平阳长公主不想提,太子只是太子,他们家忠于的只有刘彻,刘彻要如何行事他们管不着,最好都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卫今朝和卫青再不提。 有这一次开诚布公讨论,卫青和平阳长公主都有数。 是啊,明知道卫今朝婚事不由他们决定,卫今朝早早自觉相请刘彻来日决定,最好的态度莫过于此。 既然都说由刘彻决定,他们不如放宽心,操心无益,不如看看账本吧。 来上林苑,刘据见到一堆账本随着箱子被打开,一样样摆在他面前时,嘴角笑意一点点敛去。 “表哥,只拿钱不干活是不可取的。你拿了分红,总该弄清楚账目,钱怎么赚的,为何赚那多。下面有没有人中饱私囊?”卫今朝笑眯眯拍着竹简,给刘据一堆无法拒绝的理由。 刘据咽了咽口水,看看这么多账本,他一日看得完吗? “今日看不完,对不完,太子表哥拿回宫去慢慢看。要不然你自己养人对对账!”卫今朝不介意刘据将账本领回去,本来就该知道内情,否则只拿钱? 68. 今朝不能带上我? 刘据嘴角抽抽,“先前不是把账交出去?你看过,父皇看过,我还要看?” “是啊,下面是有人对过,不代表我们不需要对。我对过,舅舅对过,和表哥对一遍有关系?我们对是因为我们心里有数。表哥不需要对这些事心里有数?”瞬间卫今朝半眯起眼睛不善盯向刘据。 犯懒? 小小年纪犯懒? 人可以不够聪明,有人引着他如何治国安天下,他要是犯懒不想干活,无意知晓天下事,不可取。 “没有的事。”刘据读懂卫今朝眼神中警告之意,连忙解释。 “我也觉得表哥不能。只是对个账而已,不算账怎么知晓钱从哪里来。正好,表哥不是要简东宫的人?拿账本回去多看看,有人定会提醒表哥该把我手里生意接过去。毕竟你都看起账本来了。”卫今朝坏心眼的呢,刘据想干嘛只管干,顺便收拾一通人,挺好! 刘据抬首和卫今朝对视,卫今朝冲他灿烂一笑,“东宫里太子表哥养好自己人了吧?” 刘据干巴巴提醒,“不好养自己人!” 收获卫今朝赞许眼神。 不过,卫今朝小手点在竹简上,“不养自己人,可以请舅舅给你几个能干的人。事无不可对人言,尤其对舅舅。舅舅对表哥有求必应。多好!” 不养自己人,刘据是需要人办事的。 比起不知会被塞来多少人,是不是请刘彻出面给他安排人更好。 刘据一怔,卫今朝眨眨眼睛问:“表哥有什么事怕舅舅知道?” “没有。”刘据矢口否认,他仅仅在思考卫今朝主意的可行性。是吧,应该可以? “既是无畏,更不如坦荡。我们渐渐长大,舅舅对我们的喜爱不会一如从前。”卫今朝明白当孩子是有好处的,再怎么心眼多的皇帝,对上孩子防备不会那么深。 可长大后的人完全不同,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变。心思更是。 要皇帝相信你不变,不是只有嘴上说说。 “我知道了。”刘据并未意识到这一层,更因为有人说,人心隔肚皮。他和刘彻之间,刘彻待他好,他…… 卫今朝所言不虚,比起别人,刘彻封他为太子,对他事事爱重,宫中有什么东西都是第一时间送到他手里。 若他连刘彻都信不过,亦或者无法保持刘彻对他的喜爱和信任,是他无能。 他既心中坦荡,何畏于请刘彻给他一些人?既有可用之人,又不用担心来日出岔子。 刘据看了看周围的账本,对吧,他好好对对,对不完拿回宫中,请刘彻给他几个人。 “表哥慢慢看,我走了。”卫今朝一看刘据想明白其中道理,不再逗留,挥手再见。 “你去哪儿?”刘据一眼扫过卫今朝,想他们有些日子不在一道,结果说不到两句话卫今朝又要走! “我去看他们做的东西,还得盯着我的兵。表哥快看账本。”卫今朝朝刘据福福身,她要干的事多了去,不能留在这儿陪刘据,再见! 刘据无法,谁让卫今朝确实忙。 账本,还是应该学着看。桑弘羊那儿,不如取取经验? 刘据从头开始看,一卷一卷看完,他该说,卫今朝总是记得他在这儿对账不容易,至少陪他用了两顿饭,他又高兴了。 高兴之下,刘据在回宫时同卫今朝约定,“下回我再休沐莫再让我看账本了。” “钱呢,开源节流,样样不能缺。不管钱?”卫今朝没有半点使唤太子的不好意思。 账本连刘彻都要看几眼,刘据正是学习的时候,理当仔细看看,否则如何知晓赚钱是怎么赚,赚到哪儿。 刘据瞥过卫今朝,卫今朝睁眼,“难道我看不辛苦?” 那不能!刘据看账本是辛苦,卫今朝看何尝不是。 “我看。我定然看仔细。只是再忙今朝要照顾好自己,切莫太累着。”刘据观卫今朝闲不下来,生怕卫今朝累着。 “好好好。我会照顾好自己,太子表哥亦然。”卫今朝不能不识好人心,关心是关心,她收下这份好意,末了催促刘据,“太子表哥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城。” “一起,我先送你回府上,我再回宫。”刘据冲卫今朝伸手,理所当然而答。 卫今朝看了看自家马车,再看看刘据的马车,算了,捉住刘据手一个借力,上车走人! 刘据露出笑容,跟着一道进马车。 两人坐在一处,如同房间一般大的马车,里面是应有尽有。 卫今朝见怪不怪,她娘的马车同样差不多这般大。 只不过卫今朝很少那般张扬,比起坐马车,她反而更喜欢骑马。每每出行,要不是平阳长公主叮嘱,她都骑马出来的。 马车,用家里最小的,末了不一定用。 反正带着出来,坐不坐在卫今朝。 刘据将准备好的点心干果尽拿出来,不说话推到卫今朝面前。 “不敢吃,回去要用饭,要是我不用饭,阿娘怕是要生气。”卫今朝管得住嘴,要是饿了吃些零嘴可以,眼瞅要回府吃饭,若是此时吃个饱,妥妥吃不下饭,平阳长公主不会饶她。 刘据眨眨眼睛,便不再劝。 “练兵有舅舅和去病表哥帮忙,练了有些日子依然没上正轨吗?”刘据试探问来。 卫今朝摇头,“上正轨还是得靠我,阿爹和表哥都说,谁练的兵听谁的。我要是真想练出自己的兵,须费些心力。莫要考虑假手于人。” 刘据当即无话可说,要说练兵的事自是卫青和霍去病更有发言权,他们都是门外汉。 “如此一来你的心力多放在练兵上了吧。以后要一直这么忙?”刘据有些闷闷,卫今朝似有很多事情要忙! 而他,还是上课上课。 先前被卫今朝拉上来种地,种两三年下来,暂时来说麦子在长,他不像刚开始一样时时刻刻盯着,主要是朝堂上的臣子见他渐渐长大,都说他该学着参与朝政。 “表哥不小了,我听说有人建议表哥开始议政。”卫今朝不能说对朝堂事一无所知。关于太子是否要议政一事,不同的人有不同想法。 “我还不 太想议政。”刘据抬眼说出心里话。 卫今朝一笑,“不想便如实告诉舅舅。我认为表哥该多学学,若是宫中的博士们没有本事再教你,表哥还不如种田去。” 种田苦啊,种过田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体力活。 不是人人都能种得好田。 更不是说人人都能踏踏实实种田。尤其一国太子。 刘据托腮道:“今朝做的事不能带上我?” 卫今朝一怔,随后摇头,“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练兵表哥可以看看,学学。剩下的,我希望表哥成为一个脚踏实地的人。 “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知道自己的权力来源于哪里,权责相对,不要以为我们在这样的位置上能稳稳坐着。若我们担不起相应的责任,为国家为人民做出贡献,我们不过如此。” 刘据更迷茫了,他是太子,他是一国储君,每个人都跟他说他会是未来皇帝,然每一个人都不会告诉他,他该担起的责任。 不,卫今朝告诉过他的。 如同去种田,去研究农肥,事儿看似是小事,且好像最后刘据因此得到利润,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付出。 卫今朝现在再次重申,刘据道:“我继续种田去,把长安周围能种的田都种上。顺便修修渠,引引水,既可以知民之苦,更能为民分忧,一举两得。” 民以食为天,他种过地,知道民之苦,长安,长安是天子脚下,天子脚下很好? 那可不一定。 “好啊。比起高居于庙堂之上,坐而论道,不如走出来,踏实做事。舅舅不会希望表哥过早参与进去朝堂上的事,表哥早早跳出来,跟以前一样多学着些,舅舅会更高兴。”卫今朝一个早年撺掇刘据种田的人,那可不仅仅只是种,更为打下基础。 民以食为天。 要想种好田,无论是水利工程还是农具,样样都需要不断改进。 整个长安多大? 刘据要是可以为长安百姓们把周围水利都通一通,甚至开辟出更多田地来,不好? 盯着朝堂上的事算什么? “比起上林苑,长安周围不是不可以建起一处比这儿更大的地方,用来种田、养家禽,还可以种果园。”卫今朝给刘据出主意。 刘据指向上林苑的方向,“已经有一个。” “能赚钱又能利民的地方,多多益善吧。”卫今朝只是试验,同样一个循环利用的地方,哪个会嫌少,不想要? 刘彻许是不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可如果刘据做大规模,利国利民呢? “再说了,上林苑是舅舅的,我们还能收到手里?”卫今朝尤其指出另一个问题,他们算不算是给刘彻打下手。 说是给卫今朝划上林苑的地儿,卫今朝能真要?早晚得还回去给刘彻。 刘据啊的一声,卫今朝知他眼神何意,“是,舅舅不会不给我们。那又怎么样?比起给我们,不如分给百姓。我们不是缺这点田的人。舅舅真给,我都不好意思要。” 刘据闭了嘴,思量良久问:“那我们买些荒地弄?” 69. 太子表哥太相信人 思来想去,刘据认为那个办法有可能。 卫今朝忙不迭点头,“那才算造福当地。荒地,长安周围是有的。 “沙地多的地方……” 卫今朝想起西瓜,沙地种出来的西瓜味道最好,但,没有西瓜吧。 不对,不是红色的西瓜,还有别的瓜。 “我们抽个时间去看看周围,我们买荒地去。”刘据抓住重点是买地,上林苑反正不是他们的,且刘据有意折腾,不如干脆从头来。 荒地是别人不要的,亦或者有问题的,他们买来重新整治,多好。 “好啊好啊!”这个好,他们既是什么都不缺,跟人抢良田不合适,若说买下一片荒地,再把一片荒地经营好,弄成一个庄园…… “我们去买,我们有钱。”卫今朝最乐意,末了补充,“表哥一处,我一处。我要按我自己的想法建起一处庄园,里面应有尽有。” 想想后世的庄园,一片片的山,养鸡养鸭养鱼,一套循环利用,哪个能不喜欢? 她在山中建一处院子,啊啊啊,以后老了就去养老! 刘据原想说他们不用分,一看卫今朝眼睛发亮,满脸的期许,算了,不必提。 “太子,长公主府上到了。”表兄妹一道说起买荒地一事,马车停下,这会儿到平阳长公主府上了。他们该分道扬镳。 “表哥我走了。改日|你得闲我们再去看地。我会先命人前去打听。”买田买地,人人都会干,不过是干不干得成而已。卫今朝不盯着别人的好田好地,倒是想买别人不要,认为不好的地。 地嘛,好不好是可以养出来的。无非是费些心力和时间。 像他们这样有钱有人,把地养好无论是对大汉亦或者对他们自己都是好事,干! 不能有钱不干正事。 “好,我也会安排人去打听。不会让人察觉我们的意图,太子要是有心买地,不定会有多少人分文不取送上来。”刘据大概清楚身边人会干的事,并不想引起那样的注意。 他和卫今朝的初衷不是与民争利。 卫今朝点头,刘据有数不乱来就成。 刘据送着卫今朝下马车,看到门前平阳长公主的侍女安靖已然等候,看到刘据立刻福身见礼。 刘据没有下车,仅道:“代我同姑姑和舅舅说一声,时辰不早,宫门快要落锁,我便不进去给他们请安了。改日|我再来。” “太子慢走。”侍女答应,福身相送。 卫今朝挥手,“表哥快回去吧,我要走了。” 话罢卫今朝转身往府里跑去,朗声道:“阿娘我回来了!” 刘据来不及说上一句话,眼睁睁看着卫今朝进府,他挥了挥手,笑着收了回去。卫今朝归心似箭呢。 “太子。”卫今朝转身能跑,侍女立在门前看着刘据,刘据探头看不到卫今朝背影,颔首回到马车,回宫! 卫今朝跟平阳长公主说起刘据今日看到账本时的反应,十分错愕。 “钱不能白拿,表哥是不是忘记他虽然不用管所有事,理当对我们的经营和产业有了解,否则如何知晓利从何而来,他不怕我在里面做一些朝廷明令禁止的生意?”卫今朝一边洗手,一边转头同平阳长公主吐槽,“太相信人了!” 平阳长公主忍俊不禁,“真以为人人都是你?” 卫今朝吐吐小舌头,“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可是太子,天底下想对付他的人本来就不少,哪怕是打着为他好的名头,不定会做多少坑他的事。他既然分钱,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对生意有了解。诸事不管的拿钱,出事他得顶。” 只想拿好处不想顶事,天底下哪有那样好的事儿。 “我还真想坑一坑表哥。不行,我要跟舅舅商量商量。”卫今朝意识到这一层,毫不犹豫决定出出招,治治刘据。 平阳长公主瞪大眼睛,“你真敢想!” 卫今朝浑不以为意,耸耸肩道:“这有什么,太子无防人之心,听起来是好事?如我们宗儿一样,傻是傻了点,坑得多了,他自然而然反应过来,到时候用不着我们提点,有人白送他好处他都不敢收。” 平阳长公主张大嘴,不是,有这么对比的吗? 刘据不至于和曹宗坐一桌吧。 “只是参照宗儿,太子表哥虽不如去病表哥,不至于和宗儿相提并论。”卫今朝解释,平阳长公主抿唇,都放在一起比喻,说什么不至于? 卫今朝认真思考事情可行性。 刘据已然回了宫,他让搬了两箱的账本回来,刘彻听说了,专门来椒房殿看看怎么回事。 刘据正在归类,卫子夫在旁边。 “这是?”刘彻进来看到堆得如同小山一样高的竹简,刘据不是玩去了? 刘据和卫子夫都一道见礼,刘据答,“账本,今朝说是我们做生意赚来的钱,账本都在这儿,我查查账。” 刘彻笑了,走过来取过几卷看了看,卫子夫在旁边问:“这么多?” “都是少的了。有些细节上核对过的账本都没在里面。”刘据是看到过的,好些地方的账本都送到他这儿,卫今朝先一步命人查查清楚,断不会有遗漏。 刘彻笑道:“比起治理一国,这些账本算什么?好好看,看仔细!你正是学习的时候,不知钱从何来,天下事有几何?天下人有多少手段?早晚你会吃大亏。” 卫今朝总有意让刘据去试,去做,去经历各类事,有人却认为刘据身为太子,不该去尝试耕种之苦,像当年刘彻不曾尝过那样的滋味似的。 怕是有人忘记了,皇帝需要举行耕耤之礼的。 刘彻不曾经历,不代表刘据同样不需要。 刘据比得上刘彻? 哪怕仅仅是比脑子都比不过。 卫今朝明白父子间的差距,既然脑子比不过,不如让他亲身经历,这样才能牢牢记下,来日刘据才不会任人糊弄、人云亦云。 踏踏实实去学,即使脑子不算好,亲自经历后明白其中关键,也比别人说一千道一万更让人信服。 刘据一听乖乖作一揖,“是!” 末了抬头瞄过刘彻一眼,刘彻已然走到上方坐下,注意到他的眼神,“说!” 瞧瞧什么不好学,偏学卫今朝这样儿。 “今朝说上林苑那儿已然步入正轨,她想另外再买一块荒地,从头再弄,我也想。”刘据轻声说出,重点在他想。 刘彻笑笑问:“朝臣们都说你年纪不小,可以尝试议政。” 刘据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身板,小声道:“儿子还小,不急于一时。比起在朝堂上学,不如先把下面的事弄清楚。不知民之苦,又谈何为民分忧。更不能弄清他们献策究竟是真正为百姓,还是只是借其名。” 朝堂上的人七嘴八舌,个个都说自己有理,个个都认为自己有理,实则呢! 刘据一时不能说自己完全辨别清楚,他还是想再看看。 “种田能种明白?你先前种过了,依然不明白。”刘彻指出。 刘据低下头,“在上林苑里,一声令下无人敢不从,无人敢不听,不算是我自己亲自去做。都是借父皇之名。若是此番我去试试,从头开始,不再借父皇之手,或许会有所得? “先生们各抒己见,听他们说来似都有道理,若要从中择之,似乎无法一时做下决定。可见儿臣再听他们说下去,亦不会对我有助益。 “儿子不敢说种田一定会有收获。至少儿子遇到问题,会尝试去解决。答案,总要尝试去找,不找,永远不会得到。” 刘据平和说来,他愿意去寻找答案,愿意去找方法,他相信刘彻只会高兴,断然不会不满。 果不其然,刘彻颔首,“不错,想去试只管去。你既然说不借朕的名头,朕便等着看你如何行事,今朝那儿,你莫要诸事都由她出头,你要学便自己去。今朝……” 卫今朝是个人精,她那脑子转得快,看问题一针见血。 “朕把她唤入宫叮嘱她。”刘彻决定反正有心由着儿子去捣鼓,好说,便执行到底,接下来他叮嘱卫今朝莫要时时帮衬刘据,给刘据机会去做。 “今朝有言在先,我们各弄各的。不相干。”刘据先前还想,他们一起弄挺好,现在一听刘彻话,刘据明白卫今朝为何要分开。 各干各的,各准备各的,多好! 刘彻莞尔,“好,那就看看你们谁捣鼓得好。” 刘彻表示期待的呢,还是在第二日卫今朝进宫里特意叮嘱一句,结果卫今朝跟刘彻咬耳朵,“表哥太相信人了,他都不想看账本,不想管钱是怎么赚的。万万容不得。须知世间好心办坏事的人不少,太子表哥太相信人,容易被人算计。” “是以?”刘彻对卫今朝千方百计坑人,不,锻炼人的事,喜闻乐见。 刘据存在的问题并非刘彻可以忽视,既如此,为防以后出问题,不如早早预防上。 “我们一起给表哥挖坑啊,好让表哥知道,连亲爹都不可信。只要是挂上他名的事,无论大小,他都理当了解情况,否则别让人套他的名。”卫今朝兴奋得眼睛发亮! 70. 太子经强占田地 刘彻嘴角抽抽,亲爹都不能信? 卫今朝浑然不觉自己一句亲爹不能信有什么问题,注意到刘彻的眼神,一脸莫名不解! 怎么了怎么了?不坑刘据吗? 现在不坑他,来日刘据是有可能被别人坑的! “行。”刘彻思量后认为,卫今朝言之有理,刘据被保护太好,总以为天底下都是好人,身边的人好心都不会坑他。 不过是不想而已! 当然,更可能顾忌刘彻。但凡要不是顾念刘彻,不定有多少人坑他。 “舅舅在,自然有舅舅护着表哥,可表哥长大,理当学着护舅舅才是,哪能一直靠舅舅!”卫今朝笑语盈盈,眉眼弯弯的小人儿看得刘彻心情大好。 刘彻更没有意见了,示意卫今朝说说要如何坑刘据。 刘据正上着课,不过想到刘彻松口由他和卫今朝折腾去,课上不了几日,暂时再忍忍,很快会结束! 只是后背怎么一阵阵发凉呢? 很快刘据知道了。 “舅舅说,表哥要自己去买田买地。我们兵分两路。”卫今朝必须配合刘彻,不,是刘彻通过卫今朝坑刘据方案,卫今朝理所当然实施。 刘据一顿,卫今朝摊手,“舅舅吩咐。本来我们理应相互自己去试试,表哥怕?” “不怕。我们能不能买临近一些的地儿?”刘据先问,卫今朝眨眨眼睛,“表哥,我又不是没有钱,我要是买肯定一片都买下,都是荒地,全部买下才是正常。分你我还要另外再寻一个?” 刘据懵的,卫今朝到底要买多大的地方,还不能分他? “我肯定多多益善。别人家尚且如此,表哥不是?”卫今朝在利益面前,不好意思,她和别人一样,先以自己为重,断然不能分给别人。 刘据拧眉,“要是太小,我们再寻别的地方。” “不如直接各寻各的。”卫今朝抢话,别开玩笑,要是和刘据一道,她如何坑刘据? 那不是把自己一道坑上? 刘据眨眼,眨眼,卫今朝不为所动,“如果表哥不打算自己去办,不如吩咐人直接将一套办好,根本无须费心。” 安排人来更要坑得刘据往后不敢当甩手掌柜。 掌握大局可以,独独不能诸事不知,由人胡乱糊弄! 刘据听明白,“我知道了,那我们各寻各的。” 各寻各的呢。 买地要如何来买,刘据先让人打听去。 卫今朝…… 他一个太子唤人打听田地去? 刘据对外称,卫今朝要买地! 卫今朝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是吧,她的名头好使。而且这算是事实。 不过,卫今朝买归买,没打算用自己名头,买地,荒地本来就便宜,缺少水源的地方更便宜。 有负责介绍的人,卫今朝寻来当地的驵侩,叫人领着看到一片片山头,再有下面一堆的杂草,不曾犹豫,将一片连山都买下。 她不压价,钱不差这点,买地的钱最后进的国库,她钱都给刘彻了,还在意这点钱。 压价在以后许是给人捉她把柄的机会,思量再三后的卫今朝果断不压价,比起后续有可能招来麻烦,她出得起钱,买这么大一片地儿呢,以后还可以生钱,亏不了! 和卫今朝挑好地方当机立断,刘据借卫今朝名头在外探消息,一个转头发现,好家伙,送上来的都是些什么? 地呢,他去看过了,那样的田地是上好的肥地,刘据随口问问价格,得知价位后冷笑问:“你们是要白送我不成?” “若是太子殿下看重,送您又何妨。”那人挑明来意,送给刘据又如何,重点是刘据收不收。 刘据摆手,当机立断走人,他像是要利用太子权势买人田,丧心病狂的主儿? “太子既是有意买田讨翁主一笑,不如买良田。”一看刘据离开,刘据身边是刘彻刚给他安排的人小声提醒。 刘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说话的人,一时间考虑的是,他爹给的人好像不过如此。 刘据眉头紧锁,想了想卫今朝那儿的情况不知如何,赶紧寻卫今朝去。 卫今朝…… “我买好了,这几日准备动手收拾。”卫今朝在平阳长公主府上正盘算手里的钱,刘据登门,卫青在上林苑,平阳长公主不得闲,直接把刘据请进来,他们表兄妹有话只管说吧,不管了。 卫今朝动作之快出乎刘据意外,“在何处?” 卫今朝买都买了,将地契亮出来,在看到上面的亩数时,刘据瞪大眼睛,“这么多?” “要么不买,要买当然要买大的。这么大的地方才有精力去修。要是太小,我都提不起兴致折腾。”卫今朝想要样样都有的庄园,小了根本做不到。 刘据眼中闪过惊讶,卫今朝问:“表哥挑到合适地方了?” 话题转到刘据身上,他想到近些日子看的田地,都是良田,上好的良田,闷声道:“尚未,他们给我看的都是良田,上好良田。” 卫今朝笑了,“天下承平,愿意卖良田的人不多。” 可不是。谁家不是拼了命护手里的田地,哪有说一出手就卖田地。 刘据郁闷道:“我明明跟他们说要荒地,要荒地。” 喊了多少次了,刘据想到这几日去看的都是上好的田地,一块荒地都没有。 不由将目光落在刘彻刚给的人身上,他爹给的人,他爹给的人,不能坑他吧,不像是会坑他的吧。 为何好像听不懂人话? 卫今朝注意到了!实在忍不住了,卫今朝别过头。 卫今朝在偷笑,刘据注意不到,卫今朝迅速利落买下一片地儿,他有什么理由想买个荒地买不着? 行,不就是有人当听不懂他的话,他又不是没有办法。 “今朝手里的人借我一用。寻来荒地的那人。”在大汉作为中介的人不少,买田买地都有相应的人,是为驵侩,刘据相信卫今朝不至于不会愿意把人给到他。 “好啊!”帮衬人生意是好事,卫今朝自乐意。 卫今朝把之前的驵侩给了刘据。 荒地,一向是有,但无多少人买的。 当然,卫今朝当时没有表露身份,直接派人问清楚价格,都不砍价直接成交,数量更是惊人,见她又介绍生意,驵侩便主动找上门来。 一片地儿给刘据看了,刘据颇是满意,拍定要买。 喜滋滋回家的驵侩听到有人说那是太子。 不是,太子!太子来买地儿? 荒地? 最后一听,竟然真是太子要买吗? 不不不,根本没有要买的意思,是要白占。 驵侩要疯了,这一片地儿多大,他是一个中间商,跑腿的而已,要他把一片地归到太子名头上,他有那本事? 不成不成,他得禀告上去。 然后,没有然后了,不知怎么的就传出来刘据要强占国家田地。 不是…… 好吧,刘据是太子不假,太子没有规矩? 太子可以想要哪块地就要哪块地? 哪怕是刘彻在圈上林苑的时候进谏的人都不少,何况刘据只是太子。 一时间参刘据的奏疏如雪花一样飘到刘彻手里。 刘彻看着奏疏不发一言,卫青和霍去病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卫今朝同样听说了,她只好奇刘据这会儿怎么想! 刘据整个人懵了,他什么时候要强占国家资源了? 荒地他是要买的,出钱,真金白银来买,且半点不打算跟人讲价。 卫今朝亦如此。 不砍价,按正常价格走,无论如何都不会有问题。 结果,怎么会传出来说他要强占? 他哪个字哪句话说过要强占了? 哪个王八蛋造谣? 刘据气得很! 他又不是没有钱,他需要强占? 刘据命人彻查,弄清楚他怎么就成了强占? 最后得知话是从驵侩那儿透出去的,刘据一愣,身边人出言,“莫不是翁主?” “闭嘴!”刘据斥责,他们那意思是以为他听不懂? 卫今朝介绍的人,介绍出问题后,他们打算扣到卫今朝头上? 卫今朝仅仅跟人买了一片地而已,只有一次交易,怎么?人成卫今朝的? 此人行事无论是对是错,到头来都要扣到卫今朝头上? 刘据看着眼前的人,是刘彻给的人,是刘彻给的人! 他爹给他的到底什么人,半点不靠谱! 不成,刘据毫不犹豫找卫今朝去,“事情闹得不对,我不能再出面,否则真成强占国土。今朝帮我出面,买,用最快速度买下来。” 买下来后,用不着再跟人解释田地怎么回事。 卫今朝瞟过刘据,“因何传出不实谣言?” 刘据一滞,卫今朝又问道,“太子表哥跟人表明身份了?” “不曾。”刘据也想弄清楚为何对方一个小小的驵侩能知道这些事。他并未表露过身份。 卫今朝啊的一声,“表哥不曾,你身边人呢?荒地而已,你一个太子想要一块地儿还要花钱买?莫要说笑!天下以后都是你的。” 刘据脸色有些发青,“今朝,莫要再调笑我了。” “我是调笑?我不过是把好些人认为的事告诉表哥。他们又不是没有说过。近些日子我虽然不和表哥一起读书,不代表以前有人说出口的话我不记得。”卫今朝将现实挑破。 世卿世禄,天经地义认为生得好应该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他们更对太子推崇无比,认定太子是未来皇帝,以后天下是他的! 现在不过是取些地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71. 打肿脸充胖子 卫今朝嗤笑一声,刘据脸色一阵阵发青,“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储君在储。况且纵然是父皇为天下之主,也并非可以肆意行事。父皇不能,何况我!” 刘据火气在不断往上窜,没办法,他只是想买块地儿而已,怎么事儿就弄成这样。 好好的说他强占民田,他强占谁的土地了? 不,是要占国家资源。 他爹正在不断收回盐铁等国家资源,有意握在手里,不许人染指,他是万万不能在关键时候扯他爹后腿。 卫今朝点点头,“行,我去给表哥花钱把地正经买下来,剩下来的事表哥自己解决。” 外面的事好解决,内部问题不小,倘若刘据一个闹不好…… 好吧,她确实坑得刘据不轻。 没事儿,坑着坑习惯以后不会被人坑。 卫今朝不断告诉自己。 “好。”刘据要的是卫今朝出面把他要的地方买下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但某一个人知道太子身份,卫今朝拿钱上门买,有人敢卖? “你们不卖,我去正经告官去。到时候你们更会丢官。再说了,你们不是太子对手,我既知太子看中此地还来买,自有对付太子的办法,你们确定不把风险转移出来,非要自己去扛?”卫今朝亲自来的,她一个先前买了不少荒地的人,钱给得尤其痛快,无人不喜她这样的客人。 刘据那儿,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是,刘据没有出面说话,那不是…… 卫今朝直接来挑明,更是流露出她不怕太子的意思,瞬间让人不由上下打量卫今朝一圈。可惜,卫今朝戴着帷帽,根本看不清人。只知是未长成的娘子。 “你们那个谁,之前太子要买的是哪一块地,来来来,我来买。”在驵侩犹豫不决时,门外传来一阵声音,卫今朝乐了,又哪个王八蛋想来投刘据之好? 卫今朝寻声一个转头看过去,在看清对方时,卫今朝深吸一口气,“好样的啊陈历!” 为首一个十七八岁相貌算是出众的郎君,突然被点名明显一愣,转头望向敢直呼他其名的人。 卫今朝掀开帷帽,陈历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卫今朝唤人,陈历腿肚子一阵阵发颤,听到卫今朝叫唤不由往后退,跟在他身边狗腿子们不解,“公子,怎么了?” “别让我说第三次,否则我要揍人了!”卫今朝提醒人。 陈历何人? 卫青兄弟姐妹五个,长兄早逝,大姐卫孺君嫁了太仆公孙贺,二姐卫少儿嫁的是早年开国功臣陈平之后陈掌,三姐即卫子夫。 陈历正是陈掌和卫少儿之子,同样是卫今朝表哥。 表哥啊! 这一位和霍去病还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长得不错,脑子差得远了! 卫今朝一想到这儿不由呼了一口气儿! 陈历是不想过去,他不敢不过去。 卫今朝不是别人,她年纪是他们各家中最小的不假,可她揍起各家表兄妹们,连亲哥哥她都敢打,还不会有人责罚,多是赞许。 他,他今日来此,他是要干嘛? “我,我听说太子想要地,强占不太好,我,我想帮忙买下来,买下来送给太子。我又没有抢,你,你不能揍我。”陈历把事儿顺了顺,越想越是认为,他完全可以不用怕卫今朝,他又没有做错事。 瞬间,陈历腰板都挺直了。 “行啊,来,付钱。”卫今朝无所谓,上赶着出钱是吧,来来来。 陈历一听咧嘴一笑,“说说看太子要的地儿多少钱,我买。” 卫今朝在旁边偷笑,旁边的人一听是要买地送给太子,太好了,不是妥妥没事儿? “公子请看。”有人买来送给太子,那是要送给太子,多好,他们不用承担任何风险,事后也不会引起太子任何不满,简直不要太好。 驵侩将竹简给陈历递过去,陈历原是霸气十足,结果在看到下面的金额时,下巴都要掉了,“太子,太子要买那么多地儿?” “是。太子说那一片荒地全要了。”驵侩一看陈历的反应猜到了,没钱,没钱,眼前这位没有钱! 卫今朝嫌弃无比,“没钱吧!” 陈历哭丧着脸,小声答,“没,没那么多。我爹,我爹都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钱!” “出息!”卫今朝鄙夷,随之命人抬钱搬进来,陈历…… “定契。”卫今朝没管陈历,催促人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别管半路杀出来没用的东西。 陈历看出来,眼珠子一转,“你也买来送太子?是长公主,还是大将军?” 卫今朝一眼瞥过人,无声警告。 陈历吓得急忙捂嘴,卫今朝再次补刀,“你一个穷光蛋还想装大方?” 陈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想说自己不算穷光蛋,结果看到卫今朝说买地就付钱,没有半分犹豫。 这笔钱,不可能是平阳长公主和大将军卫青给的。要知道卫今朝早些年自己已经会挣钱! 陈历嘴角抽抽,要是可以,真不想多说。 卫今朝弄好公文,而上面的名头,陈历探头看一眼,瞪大眼睛,刘据的,还有刘据的私印,卫今朝是帮刘据买的? 自然有人更注意到,“刘”字。太子的名讳未必人人知道,但“刘”是国姓,人尽皆知。 不用多问,赶紧收钱过户,都别多嘴多舌。他们只是生意人,把生意做好就行。 且对方直接买,连价都不压,此时不卖更待何时。 卫今朝拿到地契,掉头走人。 陈历追上卫今朝,“不是说太子是想买给你的吗?为何又写的太子名头?” “因为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走远一些,往后不知所谓的事少干。打两位表哥名头的事更是。”卫今朝停下来警告一番。 陈历看卫今朝登车,狗腿道:“我送你回去啊,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出门怎么能没个大人陪着。我,我陪你回去嘛。” 卫今朝登车闻之转头问:“有话直说。” “我也想赚钱,我都不小了,我,我想弄些事儿干。我爹那儿不行, 别人,别人都不怎么愿意帮我。你看你手里事情不少,我能不能讨个事儿做?”陈历讨好冲卫今朝一笑,他怕卫今朝不答应,毕竟卫今朝有本事有能力。 听他爹说起,卫今朝和刘据合伙做生意,钱是一箱箱送入宫中,送到刘彻手里,刘彻龙颜大悦,对他们赞不绝口。 卫今朝在上林苑得了一片地儿,每年挣来的钱怕是别人想都不敢想。 入朝为官,他们家怕是难了,陈历一看卫今朝给刘据买地,结合外面的风言风语,当下陈历毫不犹豫决定跟上卫今朝。 卫今朝意外瞟过陈历,陈历不由挺直背,“我,我别的事不一定办得好,在你手里,你看我要是办不好又不是不能治我。” 多少人听了这话,额头青筋不由跳动。 你一个快成年的人,在一个孩子面前说,我不听你能揍我,听起来似乎颇是引以为傲,正常吗? 卫今朝思量后道:“行,明日早早到长公主府等我,在门口等,少进门。” 陈历正要美滋滋一番,结果一听卫今朝补充,抬起头无声控诉卫今朝,门都不让进? “你不知道自己多不讨人喜欢?一大早我娘要是知道我把你领到身边,再想你娘怎么对去病表哥,我不打你是我在忍。”有些问题不仅仅是在孩子,更在大人身上。卫今朝承认在霍去病和陈历之间,她一向坚定不移选择霍去病。 平阳长公主对陈历向来横看竖看都不顺眼,不想见他。 陈历面上一阵阵抽抽,他莫要忘记这回事,可大可小。 “不进不进,我在门口等着。”陈历要的是一个机会,正好碰上,卫今朝松口,他自然顺杆子爬上去,一定不含糊。 “走吧。”达成共识,废话不多说,卫今朝着急想进宫吃瓜。 是啊,拿下地儿了,卫今朝必须要进去看看刘据如何处置人。 陈历闪一边去,再一看卫今朝马车去的方向,“竟然进宫,难怪不要我送。” “公子,这是何人?”自有人追问卫今朝身份。 陈历哼的一声,“我都怕的人,这样的年纪,整个长安还能有谁,就只有一个。” “平阳长公主和大将军之女,成宜翁主。”不能说跟在陈历身边的人没见识,只是往来太少,一时想不起她。 况且在这儿碰见卫今朝,谁看了不说惊奇。 “人和人不同。长公主和大将军之女,陛下最疼的外甥女,那不是要什么有什么。”陈历何尝不羡慕,有的人生得好,好得都嫉妒不起来。重点更是卫今朝生得比他好得多了,人还一直勤奋上进,刻苦学习,他哪能嫉妒人家得宠? 卫今朝拿着地契进宫,先到宣室去,入目是刘据跪在刘彻跟前请罪。 卫今朝对这场面是脚步一顿,瓜嘛,有些可以吃,不是所有都能吃,卫今朝福身后道:“要不我一会儿再来?” “你出的主意,不听听结果?”刘彻没许卫今朝下去,除一个刘据外,旁边还有好几个人跪下。 卫今朝老底都被掀了,重点是刘据听得波澜不惊,好似他知道? 72. 儿子要杀一儆百 卫今朝敢做是敢当的。 哪怕知道刘据会有可能因为她出主意坑了他,往后不高兴。 现在不高兴没关系,以后刘据会明白那是多好的事,有人为他提前避开了雷区。 卫今朝一听点头,“表哥现在是?” “你去分辩说明,他并无强占国土之心,更不想仗势欺人,你已经花钱把地正经买下了吧。”刘彻要不说了解刘据,刘据不可能不用卫今朝。 用卫今朝没有问题,刘彻本意也不是不许刘据用卫今朝,他要的是刘据去了解情况,而不是由卫今朝告诉他都有哪些问题。 自己发现和别人点明并不一样。 以前卫今朝是直接指出问题,而现在,刘据不小了,他该去直接面对问题,解决问题。 遇上事,他第一时间为证明自己没有强占田地之心,派卫今朝去买地,还不许砍价。 好吧,卫今朝当时也没有砍。 有什么办法,他们都到了这个地步,连正经砍价都怕砍得太狠,最后让人怀疑他们仗势欺人。 权势地位,凡事都有两面性。而他们需要将影响降低到最少。 “地契在此。按正常价买的。”卫今朝爽快掏出地契,地方不小,都是连片的。 刘彻颔首,示意卫今朝给刘据拿过去,他用不着多看! 刘据吐一口气,“辛苦今朝!” 从卫今朝手里接过地契看一眼,不,是从头到尾看个仔细! 卫今朝莞尔,“表哥终于明白,一个人信不信得过不是关键,关键是你得弄清楚里面是不是有可能人骗了各方。天底最可信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否则何必学本事,你是太子,一声令下交给别人去办就是了。” 刘据应一声,将地契从头到尾反复看完,卫今朝挑眉问:“没问题?” 刘据抬起头和卫今朝对视,卫今朝笑得眉眼弯弯,直言不讳,“在舅舅面前我交给表哥,若是表哥说了没问题,以后再有事,与我无关。舅舅见证的!” 刘彻配合点头,“自然!” 刘据目光移向刘彻,刘彻慵懒靠在案几上,“既然是过了你的手,证明你已经查验过,查验完后再有问题,自然由你来承担,否则要你何用?” 多现实一个问题,由不得别人否认。 刘据别以为可以把事儿推给下面的人,要推还轮不到他。 “当如此。”刘据手里握住地契,收入袖中。 卫今朝坦荡无比立在前面,而刘据接着先前的话题,“这几个人原是父皇赐给儿子,给儿子办事的,然他们各怀心思,肆意猜度,对外仗势欺人,儿子禀明父皇,更有意将他们杀一儆百,请父皇许之。” 卫今朝眨眨眼睛,刘彻赐的人出问题,不是愿意好好办差的事儿,刘据不好自行处置。 事情闹大,刘据因为他们自作聪明,自以为是,陷入流言蜚语中,若刘据不处置,他以后如何自处? “伺候的人给了你,是要他们伺候好你。既然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你若不处置才是笑话。按你的意思办。”刘彻犀利无比,他在意伺候的人? 不,一直以来刘彻关注点在刘据。 刘据想要人伺候,可以,刘彻配合无比。 可给出去的人是好是坏,刘彻需要亲自去挑。 人,听话办差,愿意好好伺候人的留下,不懂事,更让主子招事的人,不杀一儆百岂非人人都当刘据好欺? “谢父皇。”刘据由衷表示感谢。 卫今朝和刘彻对视上,刘彻移开视线只问:“除此之外你还学到了什么?” “欺上瞒下者比比皆是,若是一个不慎都有可能中他们的计,儿子要学的东西还多着,以后一定要再接再厉,万万不能以为身边那些说着为我好的人当真是为我好。”刘据怕是没有想到有生之年面对下面的人,他们叫嚷的理由都是为他好,做出来的事差点没把刘据坑死。他们竟理直气壮。 刘据不需要有人打着为他好,却要利用他身为太子的身份,要他强占国家的土地。 国家的就是国家的。 如果因为他是太子看中一处地方,理所当然夺来,别人呢? 别人也会想,太子都可以凭身份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他们难道没有身份? 世间达官贵人,有权有势者几何? 倘若人人都自恃身份,以权谋私,敢问大汉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大汉天下到那个时候还能剩下多少? 想想为何自太祖高皇帝以来,都以陵邑制度,迁各地的豪强贵族们到各地的皇陵,防的正是各地世家贵族豪强们不断发展壮大,成为土皇帝。 刘彻登基以来重用张汤之类执法如山的人,是要借他们的手打击大汉朝里的一个个躺在祖宗功劳簿上享受,依然不知足违法乱纪,以乱大汉天下的人。 难不成刘据一点都不懂,他还想跟刘彻唱反调,更有意犯下错处,由刘彻陷入两难之地? 处置刘据,太子不像样,他的威严何在? 不处置刘据,刘彻便成为一个笑话,刘彻一个皇帝威严何在,国法威严何在? 刘据意识到,一个个身边的人是真坑死他无所顾忌,恨不得要他去和刘彻叫起板。 刘据不由将目光落在刘彻和卫今朝身上,他猜到刘彻和卫今朝有意为之。 至于原因,无非要告诉他,不要以为是亲近的人就可信。 亲近的人如刘彻,按刘据的请求给他用人,可是,这些伺候他的人如何? 人心难测,刘彻都不敢保证用的朝廷命官,天下人才都和他一条心,一心以他为重,身边伺候的人亦如此。 用人,慢慢看,可用之人留着,不能用的人别管是何人给的,刘彻是要刘据好,断不可能坑刘据,刘据不明其理的后果只有一个,被人坑死。 防人之心不可无,刘彻希望刘据记住这一条。信任是有度的,不能无条件。 卫今朝亦是这个意思…… 刘据不由将目光落在卫今朝和刘彻身上,怪不得刘彻喜欢卫今朝,因为卫今朝跟刘彻真的很像,像极了…… 刘据得了刘彻的准话,便毫不犹豫 地去处置那些人。 不仅仅是刘彻给的人,连同东宫之内好些人都一并处置。 能一次性解决的事,不必要分两次。 本来刘据有意简东宫内的开支,人是最大支出之一。 不仅仅如此,宫中花费之大,刘据早有意见,要改,阻止说好话的人太多。 刘据瞬间意识到,他哪怕是东宫太子又如何,纵然在他小小的东宫之内,以他为尊的地方,他但凡想改变一些规矩都不成。 这甚至都不是对东宫属官要求,仅仅是东宫内部事宜。 但现在,顺着外面的人参劾刘据,有多少人在其中打着刘据的名号行事,认为刘据身为太子,想要什么就应该得到什么,便用各自的手段去为刘据谋取利益。 哼,打着刘据的旗号行的违法乱纪事宜,不仅仅是东宫,还有东宫属官,刘据一并将不老实的人都清一次。 刘彻满意了,一箭三雕,刘据借买地事宜把事儿干得漂亮。 卫今朝认同无比。 “不错,该让人知道,太子就是太子,不是由他们随意糊弄的人。打着为太子好的旗号,行的是损于太子的事,他们无耻。”平阳长公主赞许一番,又是一叹,“太子不好当!太子属官犯事儿,太子处置不好,怕是……” “一切依法处置就是。太子属官同样是朝廷命官,何时起东宫属官犯错等同于太子犯错了。那朝廷命官犯罪,是不是也等同于皇帝舅舅犯罪。哪有这么论的?”卫今朝一脸不认同翻白眼,太子属官都是从朝廷命官里挑的,有事没事儿不好都归到太子头上。 “况且,法律是为约束人性之恶。当太子属官不代表人好吧。太子在别人没有做错事前不可能知道对方品行。哪怕要知道,按征辟和察举制,都是皇帝舅舅先知道,皇帝舅舅自己识人不明……”卫今朝适时住嘴,平阳长公主眼睛瞪大无声警告,她再口无遮拦? 卫今朝扮了个鬼脸,不说! 平阳长公主细品卫今朝的话,“你该把这番话说给你皇帝舅舅和太子表哥听。东宫属官无论犯下何罪,太子都该依法处置,那是陛下定下的规矩,人人该遵守。” 卫今朝应一声,埋头啃她的排骨,终于吃上猪肉了,劁过后的猪,再杂交出新的品种,味道不赖。她喜欢。 卫青在侧吃得同样不亦乐乎。 平阳长公主回头一看他们父女一心埋在饭菜上,算了,那些事她急什么? 当老子的人要是不知道多护着自己的儿子一些,别人再想怎么护都没有用。 等吃饱喝足,卫今朝吃得有些撑,跑到平阳长公主身边,“阿娘揉揉。” 平阳长公主无法,熟稔无比给卫今朝揉小肚子。 “你和太子买的荒地隔得远吗?”平阳长公主好奇问。 “那得看怎么算。要说我们两处尽头相临之处是不远的,一柱香能到。若是按我们最远的距离算,能跑个小半时辰,都不一定能跑得到。”卫今朝舒服的半眯起眼睛,枕在平阳长公主腿上。 “各干什么?”平阳长公主捉住重点问。 73. 风险太大 卫今朝眼睛锃亮,“表哥有心从头来试,皇帝舅舅不想我帮忙,更希望太子哥哥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既是要学本事,认真学啊,我学到的本事是我的,又不是太子表哥的。皇帝舅舅最喜欢也最希望太子表哥学到真本事。” 一点不假,刘彻是那么一个意思。 卫青无声询问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明白他的意思,“太子过早学着处理朝政不见得是好事。一本账本想算清楚,起码要清楚上面有什么,价格,人工,几经周转。我看太子对好些事一知半解。” “不仅是一知半解,有些根本就不入门。”卫今朝评价,平阳长公主点点她的小脸蛋,“领你表哥折腾种地都快三年了,他还不入门?” 卫今朝认真思考了一下:“懂一些,更多在于空中楼阁,不踏实。他站得太高了,不知民之苦,以为天下都是好人,以为有一腔热血定能将事情做好。 “此番算是给太子表哥一个提醒,他先前不算真正管过事,而且管的都是小事,自然没有人不听他的话。 “然而表哥必须明白一个道理,他若是作为太子,想把上面的君父哄高兴,再把下方臣子拍老实,绝不是一桩容易的事。” 说到这儿,卫今朝由衷认可平阳长公主的话,“太子难为。” 平阳长公主笑了,“你少操心,太子难为,世间何人不难?你皇帝舅舅就不难了?” 卫今朝无可反驳,如实承认,“难。可难了。当不好皇帝只能作为傀儡,下面心思各异的人都在变着法的糊弄你,争权夺利,想方设法要你当不好皇帝。 “我看太子表哥一收拾东宫的人,好些人有意见。有心再往东宫塞人,太子表哥十分直接,道是他养不起。” 说到这儿卫今朝乐了,“太子表哥说他没钱,有人说国库有。太子表哥气问,当太子就可以肆意挥霍国库?” 卫今朝坐起来爽朗而笑:“当时把几个劝谏要多补上属官的人气得脸都绿了。我差点没忍住笑。好在看着太子表哥板起的脸,硬是忍下了。不然不知道怎么收场。 “他们怕是在心里认定我教坏太子表哥。毕竟,买地是太子表哥打我的名号去做的。” 平阳长公主无奈道:“以后还是少让你太子表哥打你的名号,外面的人都恨上你了!” “正好啊!”卫今朝无所谓,俏皮和平阳长公主道:“越多人恨我才越好。要是人人都说我好才不好!” 外面的人说卫今朝如何凶残、强势、不讲道理、不敬儒家,有什么关系?说到底都是因为利益受损。 他们失了利,对出主意的卫今朝不满,视卫今朝如眼中钉,肉中刺,多好! 刘彻看卫今朝和各家往来针锋相对,惹人恨,不定多高兴,断不会有半分不满。 “我和阿爹不一样,阿爹性子谦和,与人为善,我可不会委屈自己。谁敢让我委屈自己,我敢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卫今朝不怕事儿,遇上谁来都一样,下面的人里有一个算一个,她反正一个都不会因为他们求饶放过。 “好。”平阳长公主一点意见没有。 卫青有他的生存之法,卫今朝不用。 卫青无法,他没法说。无论是刘彻亦或者平阳长公主,都一致认为卫今朝如此甚好。 他哪怕想把人教得谦和一些,卫今朝本不是那样的性子,教不了。 “大将军。”一家三口日常都是如此,用完膳一道说说话,而有人行来,手里拿了一个食盒,卫青莫名。 “是冠军侯命人送来的。”这个时候能送东西上门,门口还收下的人绝对不多,霍去病派人送来的才能进门。 卫青招了招手,食盒便被送到他手里。 卫青打开一看,只见一只烤鸭,卫今朝闻到一阵阵香味,感慨道:“表哥最近难不成时常在家中研究厨艺?不对啊,味道不一样,莫不是表哥那儿有情况?” 历史上的霍去病没有成亲,可他有一个儿子。 关于孩子的生母没有记载,如同卫青的妻子同样没有。 听霍去病的事儿,卫今朝第一反应是霍去病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毕竟孩子都出生了? “你倒是机灵。你对别人的事反应这么快,来日要是到你头上时……”平阳长公主一时都不知道如何说起卫今朝才好,看她目光灼灼,闻着味就说出霍去病那儿有情况。 不能说不对,但卫今朝的反应,平阳长公主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发愁。 卫今朝一脸无辜,似在无声说,娘啊,你在说什么呢说什么。 算了,平阳长公主不想说话了。 “都用完饭了。我都吃撑了表哥还送来烤鸭,好香啊,要是冷了就不好吃了。”卫今朝的心思都放在吃的上面,她想吃。 “吃一口。”卫青从来不拦着卫今朝吃,能吃是福。 卫青专门给卫今朝撕下来一只鸡腿。 平阳长公主同样不拦着,“莫要再撑着,尝两口就是。若是喜欢明日再寻你表哥专门给你做来尝尝,他不至于小气得不肯。” 卫今朝咬了一口,脆香可口,眼睛闪闪,“好吃好吃。阿娘尝一口。阿爹也快吃。” 举起鸡腿,卫今朝催促平阳长公主试试,味道上佳。 平阳长公主咬一口,味道不错,颇是认同点头。 卫今朝拍掌,“去给表哥传个信啊,明日|我要去表哥府上吃烤鸭,求表哥大显身手。” 霍去病自不能不答应,爽快无比早早准备,算着卫今朝来的时间,她人才刚来,刚出炉的烤鸭送上来,卫今朝喜笑颜开,“表哥真好。” “你哪个表哥最好?”霍去病给卫今朝夹上鸭腿,有意为难而问。 卫今朝啃着烤鸭,“都好,都好。各有千秋,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一个都不能得罪的,万一要是不小心传到别个表哥耳朵里如何是好。 都需要安抚,都要肯定。 霍去病哼了一声,“吃着我的烤鸭还不敢说我一句半句好话。你太子表哥还会为难你?” 卫今朝不接话,嘴里吃着肉说什么话? 美食当前, 先吃为敬,论什么表哥哪个更好,没有那个必要。 “哇哇……” 霍去病一看卫今朝不吱声,自知小人精是不想中他的计,埋头只管吃。他也不催。 卫今朝专心吃肉,听到一阵婴儿啼哭声,震惊抬头望向霍去病。 霍去病收到她的眼神,他还莫名呢,“怎么?我不能有孩子?” 匈奴都称臣了,他自第二次漠北之战回来后,收下刘彻给他准备的府邸。 卫今朝这眼神…… “你们没有成亲。”卫今朝把肉咽下去后说道。 霍去病一顿,卫今朝雷达全开的问:“不能是人家姑娘不肯嫁表哥吧,才没有名分?” 霍去病眼睛眯成一条线,卫今朝乐了,“哎哟,还有人不乐意嫁给表哥。啧啧啧,有机会一定要见见这位姑娘。” 霍去病难道听不出来卫今朝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儿? “你见过的。”霍去病说出一个事实,卫今朝抬首张嘴,“我见过?那现在?” “不见你。我们说好的。成亲不可能,我要是不乐意随我,了不起一拍两散,你不必问。”霍去病有些郁闷,声音都透着低落。 卫今朝忍不住乐不可支,看看大汉朝的姑娘们,冠军侯怎么的,人家宁可跟人春风一度,愣是不肯嫁给霍去病! “你要笑便笑!”霍去病似是看穿卫今朝在想甚,先一步大度地示意卫今朝不必忍着! 嗯,毕竟还吃着霍去病做的烤鸭,笑嘛,卫今朝认真摇头,“我不笑,有什么好笑的,不算太好笑!” 收获霍去病一记白眼,似在无声说,你看我像是相信你话的人吗? “我认识的人啊,哪个女子如此明事理,知情知趣。男人而已,像我阿娘教的那般,莫要轻易太当回事。大司马骠骑将军怎么了,长得再好看,很需要考虑风险。聪明的女子,表哥有眼光。”卫今朝仔细分析,并不难理解有人哪怕和霍去病在一道,并不愿意成亲的原因。 卫家,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小命都要没了! 霍去病嘴角抽抽,卫今朝明明在夸他的,一次次肯定他,可后面说出的话,是啊,他们处在这样的位置上,和他在一道不知要卷入多少纷争。 不在一道的好。 早已然接受一些结果的霍去病,和卫今朝对视,卫今朝一愣,“咋了?表哥莫不是让我去劝人?” 霍去病摇摇头,“我们家,舅舅家来日只能靠你撑起来。” 说到这儿卫今朝一叹,她撑起来,她如何来撑? 是个问题。 “以后你再长大一些,想跟现在一样自由出入我这儿同样不容易。”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不会太有人当回事,来日若是长大,霍去病都和刘据保持距离。 和卫青之间,看他不是同样不怎么出入卫青那儿? 朝堂上,须为国事在宫里碰头,除此之外,甥舅之间一直保持距离,从来不会因为任何原因私下碰头! 卫今朝小脸都皱成一团,霍去病哄道:“你还能多肆意几年!” 74. 小伙伴发力 以过来人的身份,霍去病肯定告诉卫今朝,她可以再肆意几年的。 孩子而已,再聪明的孩子,在刘彻眼里只是一个孩子,聪明得他喜欢,一点即通得他见之喜笑颜开。 再长大一些,大一些,便不一样。 “舅舅身边需要更多的人才,几方平衡才能让舅舅高兴。否则全是我们家的人,换成谁心里踏实。”卫今朝知关键在哪儿。 人才人才,尽出一家,能打的仅此一家,换成谁都受不了,理当想办法解决。 霍去病听她一本正经说出解决办法,如何不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眼中浮现笑意,本来板起的脸,不自觉间柔和得多。 “如此你便想想办法,尽可能为陛下拢来更多人才。”霍去病并不像别人那样以为卫今朝随口一说。 既知问题,解决问题,卫今朝年纪再小,从来如此。 卫今朝颔首,小脸板正,拿起面前的鸭翅膀狠狠咬一口,鼓起腮帮子嚼起肉,似要将心中不满尽都报复在肉上。 “要是将来有机会,我们今朝定要上战场,定要让天下人知道,我们今朝了不起。”霍去病眼中的惋惜藏不住。 若卫今朝是男儿,哪怕他是卫家人,依她聪明才智,来日必然成为文武全才,能出将入相。 好不好,不过是看为臣的人能不能守住本分,是不是知道身为人臣理当守规矩。 刘彻不算容不得人,纵然他们小心谨慎,不代表刘彻会是一个对他们赶尽杀绝,意图覆灭他们的人。 卫今朝不认同,“哪怕不上战场我同样会昭示天下我的了不起。表哥莫要认为我的聪明只能在战场上显露,说得好像我不学本事,上战场便能一展所长一样。 “你不看看是个人出击匈奴都能讨得了好?大汉朝仅我阿爹和你是每每出击皆得胜归来!” 真以为匈奴好打?真要是那么好打,为何独卫青和霍去病能胜利。卫今朝摇头。 霍去病一愣,随后目光一敛,“不错,上不上战场又如何,有本事在哪儿都能发光发亮。我们今朝定不负一生本事。” 卫今朝骄傲昂起头,可不是。 等卫今朝啃完半只烤鸭,讨要菜谱,方才扬长而去。 但霍去病提醒卫今朝莫要忘记最最重要的事,人才。 若天下人才都出自卫家,以才自恃,非皇帝愿意看见。 皇帝不想看见的事,卫今朝切莫等着刘彻说出口。 培养人才,刘彻也是。 卫青是刘彻养出来的,霍去病更是。 好吧,卫今朝何尝不是。 皇帝陛下看着他们心里既高兴,想到他们的战绩,心里暖洋洋,然而一考虑到外戚…… 大汉朝外戚,高后吕雉时,太祖高皇帝刘邦曾在诛杀异姓诸侯王后,斩白马而盟约,非刘姓而封王者,天下共击之。 吕雉在儿子刘盈死后,大封吕氏子弟为王,坏刘邦定下的规矩,后来吕雉一死,吕家一群蠢货没有一个挑得起事儿,便有诛吕之乱。 一代一代皇帝和外戚,考虑整个大汉环境,不想用功臣之后,不想用世家贵族,能用的只能是提拔外戚上来,让他们冲击各方势力。 外戚一向算一把好刀,用得好是皇帝助力,反之,用得不好…… 吕家当时被吕雉大肆封王时,吕家女嫁刘家男,却耀武扬威,逼杀刘家的男人,刘邦的儿子死了一个…… 为此吕家和刘家是结了大仇的,后来的人们在吕雉死后,对吕雉多有不满。 眼下大汉还是大汉,待到来日…… 她记得不错,黄眉军攻入长安后,吕雉被人从长陵里挖出来鞭尸了? 卫今朝揉头,不能想不能想,别的不说了,他们卫家情况好到哪儿去? 别开玩笑好吧。 一想一家子结局,卫今朝一口气上不来。 算了算了,卫今朝决定不想,事情一点点去做,看,她是不是把霍去病救回来?连同她哥哥曹襄一样救回来! 事实证明,凡事并非一成不变。 无非别让卫家一家独大,好说。想办法培养出来更多人才。 卫今朝往上林苑去,找她的小帮手。 小帮手五个呢。 各有所长,在学习和研究方向上,卫今朝本就已经让人研究纸和造纸术。 若不把纸弄出来,不配合印刷术,如何保证知识下沉,让更多人有机会看到书,从而学习上进! 卫今朝对上某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女郎,她们同岁! 在同龄人中卫今朝绝对算高的,可跟眼前的女孩一比,她又矮了! 不重要不重要。 卫今朝果断把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甩掉,看着面前一池水! “翁主。”比卫今朝高的女孩在前面正捣鼓,看到卫今朝来高兴跳下来,“翁主快看,这里这里!” 看看那儿,有些泛黄的纸张放在一处。 卫今朝震惊得张开嘴,伸手指向桌上放的东西,“做出来了?” 她不过是为了田地的事忙活一两个月没来,先前不是说没有进步,如今算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已然成了? “做出来了,我们一起做出来的。”五个女孩站在一处,骄傲昂起头告诉卫今朝,她们没有辜负卫今朝的信任。 许是有人不太相信卫今朝要求,认为卫今朝在说笑,哪有卫今朝说的那种东西。 但她们坚信卫今朝既是出言,定然不会有假。 况且卫今朝提出的想法不对吗? 竹简可以书写,一代一代的人难道不在寻找替代竹简写字的东西? 无非一直寻不着。 竹简太小了,而且太重,一拖拖一车,多少典籍因为太重的原因散落遗失? 做任何事,不仅要考虑事情的意义,更要考虑对整个社会的影响。 有目标,有方向,无论有多少问题,有多少难处,卫今朝在此给她们撑腰,她们只管放手去做。 先前卫今朝跟人费太多口舌,对方未必愿意配合卫今朝行事,卫今朝果断决定找听话的人来。 五个女郎捉住机会自荐,看,苦心研究数月,可算有成果了。 身形最高大的女孩名为高非,眼睛发亮道:“翁主瞧着如何?”“来,我试试。拿墨来。”卫今朝激动,久别重逢再见纸,她能不高兴,都要狠狠上前抱住纸亲一口,她的纸,她的纸。 卫今朝一发话,自有人配合无比送上来纸张、笔墨。 卫今朝提笔蘸墨落字,一气呵成,可惜,墨在纸上一下子晕开了,卫今朝…… 不高兴了,晕墨可不成。 “我们继续改进。”见卫今朝写下来的字都晕开了,另一个沉稳冷静的女郎梅桦接话。 “莫要只拘于一书写,不能写字,纸要是能防水是不是好事?另外还有别的……”卫今朝赶紧把各个方向一道说,卫生纸啊,厕纸啊,多重要。 她能不想吗? 一个个赶紧拿本子记下来,是吧是吧,莫要只盯着一处,能用的地方多了。 卫今朝同她们再三叮嘱,要什么人配合都成,原材料要干什么也可以,总之,一定要用最快速度将不晕墨的纸弄出来。 好嘛,五个小姑娘忙不迭点头,保证一定试。 各种各样可以不晕墨的东西,一样样试。 卫今朝也跟着扎进了工坊,眼下天大地大都不及纸的事最重要,纸要是成了,写在纸上不晕墨,接下来该是印刷术。 刘彻发现问:“今朝几日没有进宫了?” 说好的许她练兵,她要时常进宫看他、陪他? “有五六日了。太子好几次寻翁主都寻不着。似是新买的地儿都顾不上去看一眼。”伺候在刘彻身边多年的景明小声回答,卫今朝似在忙。 “忙甚?”刘彻一听明白了,连新地都顾不上,卫今朝定是在忙活别的东西,否则她早早盯上的地,好不容易买下来还能不赶紧想想如何安排? 并不会有人时时盯着卫今朝到底在忙什么。 刘彻只道:“派人去跟今朝提句醒,她要是再不进来看朕,朕要收回给她的女兵了!” 卫今朝一听刘彻发话,麻利进宫,小脸洋溢着笑容,看得刘彻本来不算太好的心情由阴转晴! “舅舅,舅舅不要催,更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不进宫来看舅舅的,我在给舅舅准备好东西,确认无误才能给舅舅呈上,你们拿上来。”卫今朝喜滋滋冲后面的人招手,把东西抬上来。好几个箱子。 “何物?”一听卫今朝在给他准备礼物,刘彻心情更好,起身走下台阶,有意看看卫今朝准备何物。 “可取竹简而代之之物。”卫今朝相信刘彻一准明白其中何意,立刻上前打开一箱子,请刘彻看看已然切好卷放整齐的纸,好几样呢。 “好几样,舅舅一样样试,最喜欢哪一种,以后专门给舅舅送来。而且不仅如此,以后若有改进,有更好的更要及时给舅舅送上来,请舅舅试用!”卫今朝从箱中取出一卷白纸,打开亮在刘彻面前。 刘彻喜欢卫今朝事事以他为重的姿态,满意无比,对卫今朝说出的取竹简而代之的东西,刘彻心知此物之重,未尝不担心卫今朝言过其实。 因而当机立断示意卫今朝放一边去,他试试。 卫今朝放到刘彻案前,以镇纸铺平,随后毫不犹豫执笔蘸墨,请刘彻写! 75. 有大功于民者才可成神 没有人在看到卫今朝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时心情能不好。 长得如同仙童一般的小娘子,明眸皓齿,金质玉相,举手投足之间浑然天成,叫人观之赏心悦目。 刘彻心情大好,走回原位接过卫今朝的笔,在上面落下字,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卫今朝看到刘彻的字,双眼放光啊,冲刘彻问:“舅舅,舅舅,这幅字赐给我吧,我要拿回去装裱起来。” 刘彻看着纸上的字,何尝不是心情大好,字可以控制大小,上面的字比在竹简上看清晰得多,如何叫人不喜? 完全是喜极了。 卫今朝话音落下,刘彻大方道:“好,赐给你。” 话说着要将纸拿开,哪里用刘彻动手,卫今朝这个讨字的人先一步上前拿开镇纸,取下那幅字,用镇纸铺平上面的纸! 刘彻心情愈发好,看看,有眼力的人行事不用他张口,只要他在这儿,对方明白如何行事,如何不让刘彻欣悦。 卫今朝吹着手里的字,脸上尽是笑意。她舅舅的字写得可好了,文化水平更高。 刘彻此时在新纸上写下四个字:君权神授! 卫今朝眼皮跳跳,转头吹她的字去。 墨未干,不能乱动,否则字要不好看了。 “今朝信神吗?”刘彻对卫今朝一心扑在纸上的行为,话锋一转问出。 卫今朝眨眼,“我信不信不重要,舅舅信不信才最重要!” 反正在卫今朝看来,刘彻定是不信所谓神的! 刘彻挑挑眉问:“你说我是信还是不信?” 卫今朝…… 看吧,看吧,她舅舅日常都有心坑她的! 可惜,卫今朝毫不犹豫指出,“神做不了舅舅的主。天下之主是舅舅。神,不过是舅舅用来稳定江山的工具。” 刘彻开怀大笑,一时不察墨汁滴落在纸上,刘彻眼中闪过精光,看着墨汁染上的字,“天底下的人信神,皆因有所求,一旦发现神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他们便生出不满,一点一点慢慢的将神染上他们想要的模样。” 造神呢! 人造神! 不对,神,中国的神是因为他们先为民立下大功绩,才能成为人民的神。 “有大功于国者为神。”卫今朝答来,刘彻错愕些许,执笔转向卫今朝,卫今朝眨着无辜的眼睛,“女娲造人,为人族之母;火神祝融和水神共工打架,不慎撞翻天柱,从而导致天水倾落于地,人族眼看要葬身于水中,女娲以五彩石而补天,故世世代代传承下来,我们敬之重之。” 卫今朝停了停,“三皇五帝,皆为对人民有大贡献者,神,由人造。若无一颗为国为民之心,岂配为神。” 刘彻目不转睛盯着卫今朝啊,怕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卫今朝会说出此番话。 多神奇,他不过是看着眼下的国策,随手写的四个字,又是随口一问,卫今朝张口引用神人,说出的人造神的话! 偏,刘彻仔细一想来龙去脉,确实如此。 “我们今朝想成为神吗?”刘彻又问了。 卫今朝心下咯噔一跳,刘彻求长生不老呢,他可想长生了! “当神先要成为利于国利于民的人。当了神以后是不是还需要保持?当了神是不是就要跟爹娘分离,再看不到舅舅?我还能吃天下美食吗?我还可以像现在一样高兴吗?”卫今朝能怎么办,认真思考后问出一个接一个问题,衣食住行不好不关注吧。 刘彻错愕无比! 他,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而且,我现在是翁主,成了神之后我是什么?神跟我们现在有区别吗?神,不会死?”卫今朝不断提出问题,请刘彻自己好好想想,他考虑过那么一些问题吗? 没想到下一刻刘彻道:“因而,神不神无所谓,长生不老最重要!” 卫今朝张了张嘴,不得不把话咽回去,不难从刘彻话中得出一个结论,神的世界他们不清楚,他唯独清楚眼下的世界。 神的世界有太多不可控,可大汉由刘彻掌控! 我的个天爷啊!刘彻可太聪明也太清楚利害。 “我们今朝想长生不老吗?以后永远都是大汉翁主。”刘彻露出笑容诱惑卫今朝。 卫今朝摇头,“是只有今朝一个人吗?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想送走所有人,最后只有我自己。而且大汉的翁主,不能永远当吧。要是长生之后,怕是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可能要食我的肉,喝我的血,把我关起来盯着我,想弄清楚我为何能长生!” 卫今朝撇撇嘴,满脸嫌弃。 刘彻一愣,良久哭笑不得道:“有舅舅在怕什么。舅舅也许也能长生不老?” 卫今朝和刘彻对视,“今朝愿舅舅事事顺意,可今朝不想长生不老。生老病死是一种经历,方死方生,方生方死。 “我想走完一生,而不是永远被定在一处。那许是就经历不到一些喜怒哀乐。长生不老却不知喜怒,岂不如同行尸走肉?不值!” 长生不老是不可能的,永远不会有那样的一天。 卫今朝何尝不是考虑,刘彻别是又被人忽悠了? 刘彻再次惊诧,不值吗? 人生的乐趣…… 卫今朝不管刘彻怎么说,她反正断不可能相信所谓长生不老。 横看竖看,愣是看不出来有长生不老的可能。 可刘彻怕死,眼瞅着年纪越来越大,他都快要魔障了。 死亡,可怕吧? 卫今朝哪怕活过一辈子,死的时候太意外,似乎,可能,并不是那样一个情况? 卫今朝偏过头看向刘彻,明亮清澈的眼眸似能清洗掉人心中的一切阴暗。 “朕好好的怎么跟你说起生死之事了,你还小,不懂。”刘彻果断决定不再跟卫今朝讨论,打住打住,他们有什么非要讨论不可的理由? 卫今朝同样不想讨论这类破事,哪有像刘彻这样的。 “舅舅,这个好用吗?”卫今朝言归正传,她的纸,她的纸呢,她的纸在这儿摆着,别给忘记。比起不切实际的长生不老,难道不是摆在眼前的 纸最现实? “是好东西,你是要做生意还是要如何?”刘彻亦想起来,卫今朝来给他送好东西的,是不错的东西,刘彻赞许同时自要问清楚卫今朝有何盘算。 “它比竹简轻便好用,重点还是,看这里看这里。”卫今朝能扎根在上林苑,单纯为纸,和纸配套的印刷术必须一并都弄出来。 卫今朝跑到下面的箱子旁,打开其中一个,露出里面已然印刷好的各家经典。 “我给舅舅的藏书馆多添一些。”卫今朝请刘彻看看,印刷出来的字比起竹简上的话简直不要好看太多。刘彻能不喜欢? 刘彻放下笔走过来,卫今朝取过其中一本打开送到刘彻手里,请刘彻自己好好看看。 刘彻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眼中闪过狂喜,接连翻看好几本,大喜过望,“好,好!” 连连称赞着好,刘彻催促道:“把三公九卿都叫来,让他们来看看,我们今朝此番更是立大功了!这等好东西,别人怕是求都求不来。今朝,好样的!” 卫今朝低下头装腼腆,“舅舅,不是我的功劳,我动动嘴而已,多亏几个小姑娘。她们和我差不多大小,她们可能干了,为了做成此事埋头苦干,试验了几个月,错了无数次,她们从不言放弃。舅舅要肯定功劳,理当先肯定她们。” 刘彻开怀大笑,瞧卫今朝全然不争功的样儿,不知怎么的想到卫青,卫青亦如此,从不言自己的有功,每一回都说是众将之功。 “她们有她们的功,你有你的功,朕都会重赏。正好,去平阳长公主府上请平阳长公主一道入宫,还有大将军,冠军侯,都请他们入宫,朕心甚喜,一道入宫陪朕同乐。”刘彻毫不犹豫决定把他最喜欢的人都叫来,一道陪他高兴。 卫今朝眨眼,习惯了习惯了,她舅舅历来如此,遇上高兴的事就把人叫齐来,管你三七二十一,同乐! 卫今朝没意见,刘彻先问,“说说你的计划。” “有它们,舅舅可以在全国培养人才啊。可兴私塾。”卫今朝出主意。 没错,兴私塾。 想当年提出有教无类的孔夫子,便是将知识下沉的代表。 但是,官方是有收学生教人不假,要说国家的第一所学校,是为太学。 太学是刘彻听董仲舒建议建起的学校,目的是培育天下人才为刘彻所用。 可是太学里的情况是,招收的都是儒家弟子,而且规定朝中若非两千石官员,其子弟是进不了太学的。 换而言之,读书一事在孔夫子那儿收束脩,属于有钱人才能读得起的书,在刘彻这儿同样是。 为此,不是没有人骂孔夫子的呢。 不仅仅骂孔夫子收束脩教人,更骂孔夫子歧视女性,怎么能不教女子读书呢? 说好的有教无类! 大概有人没有意识到“知识垄断”四个字的含义,他们看着新中国,想当然地认为,天底下的书,只要他们想读可以随便读。 而不知道,在孔夫子之前,知识垄断在世家贵族,上层那些人的手里! 76. 我们可以有样学样 是,孔夫子有一定的局限性,他提出有教无类,他没有对男女一视同仁。 但这并不影响孔夫子打破垄断、推动知识下沉、为世人提供学习机会的伟大贡献。 至于收束脩的事,那不应该吗? 要知道在孔夫子之前,哪怕有钱,堆起万贯家财去求学,都不一定有人愿意教人读书,传播知识。 如今大汉的太学,卫今朝完全可以想象来日的人们会如何把太学变成他们的基地,儒家的基地,有可能都把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家独大不是好事,儒家的目标在于驯化皇帝,他们会根据皇帝的想法进行引导。 他们太清楚皇帝想利用儒家这块“皮”,让天下人认为皇帝仁厚,实则是想推行儒家的那一套。 不是说不可以,但儒家并不只想单纯作为皮。 说到底,儒家代表的是何人?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贵族,他们会根据皇帝喜好调整,再把内容改改,在如皇帝愿的同时,不断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比如眼下最为人称颂的一条,春秋狱决。 所谓春秋狱决,是要用春秋时的一些案子来处置大汉朝遇上的一些案子。 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 犯法一切依法处置就是,翻起春秋时的案子来裁判,到底是依法处置,还是按上古的那一套规矩来处置。 时移而法不易者乱。 律法不是一成不变的。 “建私塾?”刘彻一愣,卫今朝点头,“天下不能只有一个太学,我知道舅舅在各地建起府学,远远不够。太学和各地府学的标准,一般人可读不起书。 “舅舅,一直都是同一部分人读书,长此以往发展,和现在朝堂上尽是世家贵族出身的人有何区别?” 说来刘彻为何在登基之初就征辟天下人才,更要求各地官员举荐人才,因他需要人才为他所用,更要保证上下流通,而不是让朝堂上只有一言堂。 世家贵族,功臣勋贵,他们会拼尽全力联合在一起,不断发展壮大自身。 土地兼并,各地资源都尽握在他们手里,他们得到越多,下面无数黔首会愈发难以活下去,来日如何? 刘彻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压榨世家贵族豪强的人,无非他再清楚不过,眼前的这群人啊,他们根本不在乎大汉江山,他们最在乎自己的欲望。 要是可以,把上面姓刘的人拉下来,由他们上去坐稳皇帝位子,他们会欣喜若狂。 卫今朝和刘彻对视上,“近些年下面举荐上来的人多是相互出身贵族世家之后。再不像先前那样,有公孙弘一个真正德才兼备的人。舅舅遇上困境了。” 这陈述了一个刘彻并非没有察觉,却一时半会儿无法解决的事实。 刘彻敛去笑意,负手而立道:“继续。” 卫今朝敢说又不怕! 偏过头,卫今朝认真思考后道:“指望别人给舅舅养合用的人,当然是舅舅自己来养最好。太学,府学,连同教材。 “舅舅,先前是定下习《诗》《书》《礼》《易》《春秋》不假,但书的内容都是抄下来的,上面的一些注释是由别人说了算的。别人说了算,在其中可以把他们想让人学的写上去。我们可以有样学样?” 要教出自己合用的人,刘彻难道不清楚养出合用的人有多难吗? 眼下他手里有多少人? 是,人才是有,可那些人才最关心的是什么? 可不见得是他! 更不见得是大汉。 卫今朝眨眨眼睛,“还是要多养些有本事的人,尤其如公孙弘一样的,他们出身低,世家贵族排挤他们,他们倚仗的只有舅舅,利益一致之下,他们会优先以舅舅为重。这样的一些人,会成为舅舅手中最好用的人。” 如果不是刘彻用人不拘小节,不会有如公孙弘一个养猪的人,卫青一个奴隶出身的人站在最高处。 须知公孙弘可是成为第一个平民出身的丞相,还是刘彻手里寿终正寝的丞相之一。 刘彻用人是真用,用得叫人对他五体投地,那些有机会一步登天的人,对刘彻心中敬佩,是愿意为他死而后矣的。 卫今朝想着卫青,卫青不正是如此吗? 无论刘彻要卫青做什么,卫青不会有任何犹豫。 可是,在刘彻心里,卫青很重要,但他的臣子不能只有一个卫青,他会压着卫青,更会提醒卫青不可越界。 卫今朝巴不得大汉朝能打的人多,刘彻有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外戚,世家贵族,再加上平民们,三角平衡,那样一个情况再好不过。 平民一方已然失衡! 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刘彻把人提拔上来抢他们的位置,更要对付他们,自然是会拼尽全力想尽办法堵住人上来。 当然,人才们不愿意再冒头的原因还有另一个,刘彻杀大臣是真狠。 好吧,不能说那些大臣无错,有一些…… “还有呢?”刘彻本来等着卫今朝继续说话,结果卫今朝又不说了,刘彻催促。 卫今朝冲刘彻一笑,“舅舅手里有想法的人不少,我哪里懂得所有,只知一个大概,具体的舅舅叫人一道商量啊,我,我找阿娘去。” 她只想赶紧跑路,哪有事事都往自己头上揽的道理。 刘彻眼疾手快将人肩膀捉住,卫今朝跑不掉,可怜兮兮唤,“舅舅。” “建私塾怎么建?”刘彻没管卫今朝。 卫今朝啊的一声,眼珠一转,“各地按人口来算啊,看他们是隔个五里设一个私塾,钱由国家出,教材由国家弄。先生,只要是当地读过书,识得字的人,通过考试都可以当老师。” 那都是后世有现成模板的,卫今朝根本用不着费心考虑。 “如此一来金额不少。”到底是花钱,要想在各地都建起私塾,说是私,实则还是公吧。刘彻拧眉。 卫今朝一指眼前的纸,“说私塾不太合适,该称学校,配合太学和府学。纸能赚来不少钱的,专款专用,要付先生们的俸禄不难。而且学校里的学习,最好是不收束脩。” 学校先生们的钱都让刘彻发愁了,还要不收束脩? 刘彻瞪眼,花费更大了。 卫今朝一叹,“舅 舅,无数黔首们饭都吃不饱,哪怕是免束脩,舅舅以为,家里孩子都要干活养家的人家,我们免了束脩就会有人来上学吗?” 不可能,没有解决生存的问题前,不会有人考虑读书。 卫今朝有些低落的道:“哪怕是免束脩,说到底能读上书的人家家家里都不会太差。要想让天下人人都读上书,大汉需要努力的地方还多着呢。 “农作物产量提高,各种农具改进,助民耕种,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就算我们免了束脩,也不会有人愿意花费精力去读书。” 刘彻一眼扫过难过的卫今朝,摸摸她的头,“不管怎么样,总是一笔支出。” 卫今朝…… 低落不起来了,刘彻掉钱眼了,无时无刻不考虑钱的问题。 是,皇帝不能不考虑钱,治一国安一地,哪怕要免束脩,都是要花钱。 卫今朝指着纸和印刷术,“有金鸡在不必担心,定然没有问题。” 刘彻当下道:“你负责。你只要把事儿挑起,不用国库出钱,不过是用个名头罢了,朕可以答应你建私塾。” 卫今朝……忍来忍去,忍不住道:“这种事情怎么可以由我来。” “叫上你太子表哥一道。”刘彻思来想去,别的事可以不干,既然两个小家伙都想找事做,正好,就让他们来办学校的事。好处刘彻拿,钱不用刘彻出,刘彻越想越认为可以。 卫今朝思量后问:“不许别人指手画脚!我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有言在先,到时候要是有人出来提意见,有人跳出来反对,可不行。 刘彻乐了,“你不是说了办私塾?既是私,你们办的,朝廷不过是给你们批了准,又不用朝廷出钱出力,他们哪个敢指手画脚?” 凡事都有两面性,别以为不行。 卫今朝考虑要是刘据卷入其中…… 算了,历史上的刘据是不是老实配合,啥都不干,事到临头有人说他咒刘彻,刘据起兵谋反,他死了! 别管如何,最终最坏的结果是一死,反正都可能死,管什么忌讳不忌讳,刘据在太子位上,无论如何早晚刘彻都会生出忌惮之心,无关他做不做事。 比起把希望寄托在刘彻身上,还不如一点点慢慢经营。 实在不行,将来找机会掩盖行踪,跑路时别让人发现,躲过一劫就行了。 没错! 卫今朝表示这事儿可以。 不过,卫今朝昂头,“建学校的地儿不能我们买。舅舅半点力都不出,一心占便宜。” 刘彻乐了,“行,只要不是良田,你们想要什么地儿只管开口,朕一定给。去吧,和你太子表哥商量怎么办。朕看看你们到底学得如何。” 卫今朝不夸海口。 因而卫今朝往东宫去,和刘据在一道商量建私塾的事。 刘据正拿着卫今朝弄来的书看着,闻之一脸惊叹,“我们跟孔夫子一样教人读书?” “建一个学校,和太学差不多,不过,不是只收有钱的人,而是只要有人想学,我们私塾都收都教。真正做到有教无类。”卫今朝解释清楚。 77. 你们舅甥打什么哑谜? 知识要传播出去,只凭他们一两个人不可能做到,他们要把更多志同道合的人聚集在一起,一道为同一个目标奋斗。 刘据张了张嘴随口问出,“我们有那么多钱吗?要是建学校还免束脩,要花多少钱?我们的钱都在父皇那儿,可以跟父皇要吗?” 卫今朝乐不可支,靠在案几上道:“表哥,给舅舅的钱你再想从舅舅那儿掏出来可能?” 刘据张大了嘴,“不是说要是缺钱可以跟父皇提?” 卫今朝嘴角笑意不减,嗯嗯嗯的点头,却犀利指出,“给出去别人收下来的钱,要有永远都讨不回来的准备。 “我们要是想自己办好私塾,要让天下想读书的人都有读书的机会,另外再赚钱。就用这纸和印刷书。比起竹简是不是好看得多了?” 刘据抚过那纸,只见它表面平静且透着润意,不由得爱不释手。 卫今朝看在眼里,莞尔道:“我早说过了,有工艺在手就不怕赚不到钱,尤其是独家生意。有舅舅当我们的靠山,更无人敢仗势欺人来抢。 “我们的生意,我们想如何定价是我们的事儿。纸卖出去,纸的种类不少,有好有坏,不同的纸,纸质不同,价格各不相同。你放心,越好用的纸卖得越贵。咱们拿着纸养我们的私塾。” 一边赚有钱人的钱,拿他们的钱来回馈百姓,真正劫富济贫。 “好啊好啊!”刘据同意之极,又一下子想起来了,“我们忙得过来吗?” “当然,有什么忙不过来的。事情开头,定下规矩,大家都按规矩办事,还能是我们处处一手抓?要是只靠我们两个人,累死都办不好手里的事儿。”卫今朝没有打算诸事尽揽,差不多要交出去。 没有人且养人! 要说他们手里不算是一无所有,毕竟手里生意一做大,往来的人越来越多,哪些能用,哪些不好用,卫今朝和刘据心里有个数。 哪怕是东宫里,一些内侍要是不错,人品端正的,刘据一看卫今朝手里要用人的地方不少,都一并安排送到了卫今朝手里。 私塾,那是好事,为天下育人才,而且这些人若当真在未来成为国之栋梁,他们会成为最忠于大汉皇帝,忠于大汉的人。 “干吗?”卫今朝注意到刘据灼灼目光,扬起眉头追问。 刘据毫不犹豫,“干!” 怎么可能会不想干! 必须干! 刘彻那儿跟人商量纸和印刷术,东西好坏一眼看得出来,马上有人盯上了手艺。 “去问问翁主要如何奖赏!”刘彻想起来了,卫今朝那儿没有赏呢,她不会不想受赏?她不想,她那儿的人,几个研究出成果的人,不能不想! “诸卿总不会要朕说出抢外甥女工艺的话。”刘彻可太清楚有些人的想法,他对卫今朝一系列计划表示期许,养天下人才为大汉所用,得利是他刘彻。 刘彻有什么理由不支持卫今朝,更有什么理由帮着下面一群居心叵测的人对付卫今朝,他莫不是疯了? 刘彻思量着自己没疯。下面的臣子是盼着他早早得失心疯,连谁助他,谁损于他都分不出来。 听清刘彻挑明的话,一个个都闭上嘴,不敢再吱声。 卫今朝和刘据碰头一小会儿,随之一道往椒房殿去,平阳长公主、卫青、霍去病都到了,卫今朝小跑过去见礼,“舅母,阿娘,阿爹,表哥。” 卫子夫伸手摸摸她的小脸,“怎么瘦了?” 美眸中都是心疼。 卫今朝摇头,“不瘦不瘦,我长高了!” 霍去病冲她扬眉问:“又弄出来什么东西,哄得陛下如此高兴?把我们全都叫进宫来?” 卫今朝从怀里掏出刘彻给她写的字,“给表哥看看,东西是好东西,字更是好字。我专门请舅舅赏给我的,看,是不是很好看。” 比起字,在场人注意力在卫今朝手里的纸上。 上面可以写字的东西,看起来轻飘飘,怕是比羽毛都要轻。 “我看的是字,表哥和阿娘阿爹看的是纸,我都知道,这不算好东西?既轻便又更好书写,舅舅见之焉能不喜。大喜过望。但不仅如此。”卫今朝展示一番后,示意已然见完礼的刘据别看她得瑟了,赶紧把好东西都拿出来吧。 刘据从袖中拿出一本书,印刷成册的书,是为《商君书》。 不说话,刘据直接先递给霍去病看。 霍去病翻看后更是用力尝试擦擦上面的字,不能抹去。 “好样的。”霍去病同样赞许,刘据认可无比,“今朝可厉害了!” 相当厉害! 卫今朝挥挥手,“莫要把别人的功劳都扣到我头上,又不是我做出来的。 “是我先前不肯收入军中的五位娘子呢,她们研究出来的,看吧,我就说比起跟我当兵,她们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定能更快做出成绩,果然如此。” 卫今朝满脸笑意,和平阳长公主一同昂起下巴:“当兵可以,但不是只有当兵一条路啊。” 平阳长公主招手让她过来,卫今朝将刘彻写的字递给平阳长公主看。 平阳长公主抚过纸张赞许道:“有些滑不假,还有些润。” 卫青在旁边看着目光灼灼,“陛下定然欢喜。” “舅舅可高兴了,”卫今朝心想,“高兴得跟我说神仙,说长生不老好吧,那不算什么好事,可以忽略不提。” 卫今朝冲平阳长公主甜甜一笑,平阳长公主警钟大响,“你舅舅要你做甚?” 卫今朝…… 她娘是不是很可怕,她不过才一笑。 平阳长公主警惕盯向卫今朝,卫今朝总结,“努力赚钱开私塾,给舅舅养人。” 这下平阳长公主待要松一口气,仔细一想不对,“赚钱开私塾?不是开私塾赚钱?” 卫今朝一口气卡了!不是,顺序不同亲娘都听出来了? 别太过分! 卫今朝轻咳一声,“养人才嘛,家里有家底,有人脉的,他们自己养人,不用我们养。给舅舅养人,得像是下面那些人。出不起钱读书,更找不到地方读书的人。” 平阳长公主瞪大眼睛,眉头蹙紧,“你想开多少这样的私塾?” 眨眼,眨眼,卫今朝有心避之不谈的,平阳长公主一戳她脑门,“别装可爱,装不着,你如今手里事情还少吗?再要把事 儿揽身上?” 卫今朝被平阳长公主一戳,小脑袋晃啊晃的,“阿娘看我要倒了!” 平阳长公主…… 啊!哪儿弄来的孩子啊,气得她半死,急得她半死,到头来还要哄得她气都气不起来。 刘据是生怕卫今朝倒了,小跑过去,结果平阳长公主将人拉过在怀里,再次戳她脑门道:“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冤家!” 卫今朝虽然不疼,装着呲牙,一顿问:“不是阿爹吗?” 平阳长公主…… 卫青脸色平静。 霍去病别过头偷笑。 “你阿爹从来不气我。”平阳长公主只好补一句。 卫今朝点头认可,“对,阿爹万万不能气阿娘。我要是气着阿娘,阿爹会揍我!阿爹只会哄阿娘高兴。” 平阳长公主再次戳她脑门,“再敢乱说话。” 当父母的岂能由她打趣? 再说就真要翻脸了。 卫今朝捂嘴,不说不说,她不说啊。 “陛下。”卫子夫在旁边看着卫今朝嘴角笑意不减,这时门外传来叫唤声,刘彻忙完来了! “陛下。”众人都一道见礼,注意到卫今朝额头的红印子,不用猜直接问:“一小会儿的功夫为何惹你阿娘生气?” 卫今朝不作声,平阳长公主抢先一步,“陛下是用上瘾了,忘记今朝才多大?” 八岁,才八岁的小姑娘,聪明又能干,懂事又会办事儿,多好! 平阳长公主呛起刘彻,“私塾?太学?太学不是好办的,私塾好办?还要自己挣钱开私塾,陛下真开得了口!” 刘彻久久不语,和卫今朝聊的时候刘彻没感觉自己过分,不都是卫今朝针对他提出问题,给出解决方案。 要养人才,不能指望上面的人。 是! 可下面的人读书,日子都过不下去,饭都吃不饱,读什么书? 那就免束脩。 对别人来说赚钱很难,对他们来说不算太难的。 把赚到的钱投入私塾建设,养出更多人才,何乐不为。 但从平阳长公主嘴里一说出来,味不对了。 是吧,都说想马儿跑,先给马儿吃上草。 刘彻干脆下令让卫今朝去办私塾,既不给钱,也不给人,就一句话。 某个当舅舅的自己说,他过不过分? 刘彻难免心虚,无声望向卫今朝。卫今朝指着自己额头的红印子,问刘彻知道她娘为何戳她吗? “你们舅甥打什么哑谜?有话说不出来?”平阳长公主察觉他们眼神无声交流,更气了。 刘彻瞟了卫今朝一眼,示意她出声! 卫今朝白眼,平阳长公主再一戳她脑门,卫今朝不吱声。 刘彻更不敢吱声了。 “我还有些钱,本来是用来弄荒地的,先用来建私塾。”气氛不对,刘据麻利出面。 他每月都有分红,暂时没钱不代表以后没钱,刘彻不说钱的事,不知怎么的让刘据想起卫今朝提醒过他的话。 钱一旦进刘彻口袋,他们都要有心理准备,钱是刘彻的,和他们再无关系。 78. 你舅舅是个黑心的 本来刘据不太相信,结果平阳长公主直接问起钱的事,刘彻不接话! 当真进了刘彻手里的钱不可能出! 那怎么办,刘据只好把自己的钱先掏出来。 平阳长公主再次瞪向刘彻,刘彻已然道:“今朝自己说有解决钱的办法,不用朕操心。孩子有本事,有本事的人多多谋划,以后能更聪明,阿姐说是吧。” 话说着刘彻走过去挽过平阳长公主,再一把将卫今朝转过身,推给霍去病。 霍去病一把将人护到侧边,笑话她被戳了一次又一次。卫今朝再次翻白眼。 平阳长公主无奈道:“设私塾育人才不是小事,太学还在那儿摆着呢。” 刘彻请平阳长公主坐下,指着刘据道:“有据儿一道。正好他们本来要一起折腾,多折腾一样不是坏事,为朕分忧,为朕分忧。” 但凡说到为朕分忧,平阳长公主能怎么接话? 若非卫今朝有此心,刘彻怎会那样喜欢她。 莫说卫今朝,卫青和霍去病亦如此! 想想先前平阳长公主如何教导卫今朝? 他们所有一切都是刘彻给的,刘彻只要想收回来,他们没有一个逃得掉。 对刘彻,他们要急刘彻所急,想刘彻所想。 平阳长公主历来如此不是吗? “陛下,今朝太小了。”平阳长公主生怕卫今朝累着,“练武,习字,练兵,再有庄子,再弄个私塾,累坏我找陛下赔?陛下赔得了?” 刘彻立刻冲卫今朝叮嘱,“听见没有,你阿娘心急得很,不希望你累着,你要记下无论办什么事都不能累着!” 卫今朝乖乖配合答应,“诺!” 下一刻刘彻倒抽一口冷气,卫今朝看见了,看见她娘在她舅舅的腰间一掐! 可她舅舅忍住了,只是倒抽一口冷气! “表哥,要不今晚我跟你回府上小住一晚吧。”卫今朝小声同霍去病问。 霍去病一眼扫过她,“我敢领你回去?陛下都……” 平阳长公主有气呢。 是,不对的人是刘彻,哪有刘彻那样的? 用人用到这种地步? 不怪平阳长公主气! 钱不给人不给,还要两个孩子费心劳力。 说什么刘据一道帮忙。 刘据做得多还是卫今朝做得多? 谁孩子谁心疼。 “从明日起不许出门,你要是敢出门打断你的腿。”平阳长公主没管刘彻,冲卫今朝丢话,刘彻麻利补上,“听你阿娘的!” “诺!”卫今朝脆声答应,刘彻又使眼色。 卫今朝麻利往平阳长公主怀里扑,“阿娘阿娘,我们试着用刚出来的纸弄成纸花吧,弄成阿娘最喜欢的牡丹花,我再给阿娘簪花,用七色来,红的蓝的紫的黄的,应有尽有!” 平阳长公主一眼扫过卫今朝,“哄我也没有用,你舅舅越发不客气,你由他,乐意配合都不成。人才多大一点,该玩的时候不玩,等长大还有玩的心。你舅舅黑心!” 刘彻没办法,他是不是太黑心了?要不是因为黑心,断然不能做出让小小一个孩子自己想办法挣钱帮他干事的事儿。 卫今朝不说话,平阳长公主骂了她舅舅,肯定不会骂她了。 “阿姐,朕没有想压着今朝用的意思,钱而已,朕能不给。给多少?今朝和据儿没报。”刘彻没办法了,他姐骂他黑心了,骂得过于不客气,他要是再不表示表示,以后能指望再用卫今朝。 刘据在旁小声道:“姑姑,没算出来,等我们算出来一定请父皇拨款。” 刘彻转头同平阳长公主道:“朕怎会亏待今朝?你看你看,这些都是我赐给今朝的!” 一旁景明身边摆着好几个箱子,刘彻与卫今朝挑挑眉,“说赏你,你却不说要什么赏,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朕无有不应。” “给五个小娘子封赏才对,她们才是研究出纸和印刷术的人。我是出了些钱再出了些力,其实还好!”卫今朝浑然不认为自己有值得奖赏的地方,她没有费心。反倒每日往边上去,对她们诸多挑刺。 卫今朝想起自己挑刺时的模样,不太好意思挠挠小脸蛋。 平阳长公主注意到,握住她的手,“痒?” “心虚。”卫今朝老实承认。 “我天天去骂几个小娘子,说她们不懂得把握机会,手里有宝贝不懂用。还说她们脑筋不会转弯。我,我都没有怎么出力!舅舅还说要赏我!心虚。”骂人骂得卫今朝不好意思,她还要领功? 平阳长公主哭笑不得,“你不是说了,你给她们钱,让她们研究。你和她们之间各取所需甚好!机会,是有人终其一生都求不来的,你倒是可以看看你亲自磨出来的刀好不好用。” 卫今朝昂起头眼冒金星的看着她娘,她娘的话听起来不是跟刘彻一模一样吗? 完全一模一样来的! 啊啊啊!卫今朝往刘彻那儿瞟一眼,平阳长公主又点她小额头,“看你舅舅做什么?该你的赏他要是敢漏了,往后少打你主意。 “你才多大一个孩子,天天为他劳心劳力,他要是但凡敢亏待你,让他想用谁用谁去,我还在,就不可能让他欺负你。” 刘彻脸皮厚,欺负是不能欺负,最多压压,如卫青。 “阿娘定要长命百岁,有娘的孩子像块宝!”卫今朝抱住平阳长公主,她娘对她好不好她自己清楚,万万不会有一星半点不满她娘管她! 她娘管,更多是心疼。 平阳长公主无奈,“整日跟着你舅舅家都不着家。你舅舅一句话哄得你直接往前冲,啥都不要。你舅舅什么人,他……” 刘彻轻咳一声,不能说不能说,说破不太好! 平阳长公主终究咽了下去,不说便不说,她能不说,她骂几句总没毛病。 卫今朝趴在平阳长公主怀里,“阿娘最好,我最喜欢阿娘。阿娘不要跟舅舅吃醋,舅舅给得很多的,我从舅舅那儿得了好东西都给阿娘。多好!” 啊!刘彻一愣,平阳长公主扑哧忍不住笑。 “舅舅好东西可多了,他每回都先给去病表哥,下回我们让舅舅给我开库房,由我们挑东西去。这次舅舅要给我赏,赏这个吧。”卫今朝要哄平阳长公主高兴,眼珠子一转,自是想 起刘彻偏心眼! 平阳长公主认可点头,“没错,你舅舅最偏心你去病表哥,有好东西先赏你去病表哥。” 霍去病一个得好处的人,不敢说不对。 刘彻无奈道:“朕没有吧。” “今朝讨赏去陛下私库挑东西,陛下是许还是不许?”平阳长公主提醒刘彻别不接话。 刘彻当下大方道:“准准准,阿姐领今朝去挑,挑到满意为止。” 卫今朝再问:“给我阿娘都搬回去?” 刘彻爽快答应,“可!” 好嘛,算是息事宁人? 挑宝贝卫今朝一向积极,关于高非她们几个的奖励同样下来,再没有比当官更好的奖励。不说封侯吧,按照大汉封赏的规矩,该给她们封子爵。 大汉爵位分五等,公侯伯子男。 重点是她们不仅仅是女子,最大的才十三四岁,已然得一个子爵! 不可思议,又因为有功,没办法不封。 没有办法,有功赏,大汉一向如此,不能要求大汉突然改主意。 因而五人看到诏书和爵位时,震惊无比看向卫今朝。 “不仅是爵位,这是我舅舅给你们的奖励。你们想站多高,须看你们有多少本事,我说过,只要你们有足够的能力,你们可以站在你们想要的位置上。”卫今朝同样松一口气,她舅舅没有亏待她人的意思。 多亏她娘当时一通发火。 要不然刘彻不能不管下面人如何表示意见,愣是坚持论功行赏。 卫今朝感谢亲爱的母亲大人,敲山震虎算不算? 卫今朝不能被亏待,卫今朝手里的人同样不能亏待,否则平阳长公主绝不答应。 想让人干活,必须要给足赏。 压榨孩子是刘彻干的事,想让马儿跑,他敢不让马儿吃草,平阳长公主直接不干。 不仅仅如此,他们还有往刘彻那儿挑东西的机会。 卫今朝把刘彻先一步给的赏赐分给她们,与她们露齿一笑,“再接再厉!” 必须! 她们,她们争一口气,本来不认为一次能成。但既然成一次,证明办法对,她们自会拼尽全力做到底! 卫今朝露出笑容,“下一次我希望你们有更好的成就。各行各业看似各成一体,多学本事总没有错。学到的本事一时用不上,不代表以后都不能。 “你们要做的不是挑,而是把基础打牢,待来日时你们厚积薄发。 “托你们的福,我有机会去我舅舅私库挑挑。我阿娘生气了,我得哄我阿娘,否则以后她都不让我来上林苑了!” 在她们面前看起来无往不利的小翁主,在自家母亲面前一个不慎惹亲娘生气,她同样不得不老实配合。 卫今朝显得有些可怜的话,叫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都不由露出笑容。 “谢翁主。”五人异口同声道谢。 卫今朝赶紧扬手打断,“谢陛下。” 开什么玩笑,谁给她们的赏,谢她? 要谢都不能单独谢她的好不好! 卫今朝一提,五人再道:“谢陛下。谢翁主!” 79. 你莫太知足 卫今朝重重点头,满意无比,转头便去找平阳长公主,要去刘彻私库挑宝贝! 平阳长公主看了一眼刘彻的私库,转头看向卫今朝,卫今朝却无所谓:“阿娘,我样样不缺,我只想哄阿娘高兴。阿娘莫生气!” 结果平阳长公主意味深长瞥过卫今朝,“该生气要生气。你阿爹那儿我不能争,要是连你我都不能争,这口气才是真咽不下去。” 刘彻考虑朝堂,为朝局,平阳长公主可以接受他打压卫青。 卫今朝不一样,她本是女子,又承不了长平侯爵,加之尽心尽力为刘彻办事。 刘彻跟个周扒皮似的既用卫今朝还敢不给钱不给人,话头甚至都不挑明,平阳长公主要是受下这口气儿,她便不是大汉公主! “知道知道。舅舅知道阿娘是借题发挥。我占便宜。”卫今朝懂,没看她都老实? 刘彻何尝不明白。 平阳长公主冷哼一声,“你占什么便宜了?你跟你阿爹一样,不跟你舅舅计较,事事顺你舅舅的心,对你们手里的东西知足得很。 “你天天扎在上林苑跟那几个小娘子一道研究,累得回去倒头就睡,你不以为功,我当娘的看在眼里都要心疼坏了。 “你阿爹是大将军是他凭本事争的,你无意承我们的光,可以。你自己那些年是得你舅舅宠爱疼惜不假,你是不是打小为你舅舅谋划?你舅舅要是敢亏待你,我定不饶他。” 计较,有些事不能计较,但有时候总要有人出面计较一番。 卫青那儿平阳长公主是不能多说话,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能提。 到卫今朝不一样了。 平阳长公主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呢! 卫今朝又不是计较的人,吃亏吃亏她和卫青一样,差不多就成。 平阳长公主要是不为卫今朝争争,刘彻那样儿,用人用到极致的性子,刘彻会半点愧疚没有。 那不成!平阳长公主可以退退,她不能允许刘彻认定理所当然,从而忘记世间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 “你舅舅许你随便挑,你挑几样。”平阳长公主必须出头,否则真一家子都要吃尽亏。 卫今朝明白,她是借题发挥的题,要论起来得论到卫青头上。 “阿娘,您挑,我什么都不缺,阿娘给我,阿爹给我,舅舅三不五时几大箱都送到我手里,还有去病表哥和太子表哥那儿时常给我打各种名堂送东西,便是舅母都一样。我真不缺。”卫今朝想到自己才那么丁点大,她都有自己的私库,和平阳长公主是不能比不假,已经很惊人了! 她一个知足常乐的人,不挑不挑。 平阳长公主瞧她兴致缺缺的样儿,自想起卫青,在这点上卫今朝像极卫青。 像得平阳长公主终是忍不住蹲下同卫今朝道:“你莫要太知足。” 卫今朝哭笑不得,“阿娘,知足常乐。我觉得挺好。要得太多,总感觉自己得到太少,千方百计去追求权势地位,金银钱财,永不知足,看起来不可怕?” 平阳长公主能说不可怕? 有多少人正因为贪心不知足,最后把自己的前程家族尽毁。 “阿娘挑,挑吧。阿娘喜欢金灿灿的首饰,还有饰物,这几样,都算精品,阿娘都拿上?”卫今朝满心满眼都是平阳长公主的喜好。 平阳长公主提一嘴,“给你阿爹挑几样。” 卫今朝认真思考后道:“阿娘给阿爹挑啊,阿爹会高兴。” 平阳长公主轻轻点点她的头,“你挑的他一样高兴。” 好嘛好嘛,母女各按各的审美给卫青挑几样,到头来却根本没挑几样东西。 卫今朝看着不到一箱子的东西,“这么样就走了?” “你挑吧。”平阳长公主催促卫今朝去。 卫今朝摇头,摇头,不要不要,她的东西多得都没地方放了。 平阳长公主莞尔,冲旁边登记造册的人叮嘱,“都记下了?” “公主放心,都记下了。奴一会儿送到陛下那儿。”宫人含笑答应。 平阳长公主便领卫今朝回去了。 刘彻那儿很快收到登记造册,一眼看下来哭笑不得,“阿姐真是!” 明明是为卫今朝讨赏,卫今朝倒好,不是乐意挑的。 平阳长公主才挑几件,又怎么会是真贪刘彻私库的人,不过想提醒刘彻,欺人不可太甚。 卫青那儿的事平阳长公主不提,到卫今朝头上,刘彻不该因为卫今朝不图不贪,就认为少给她应得的是理所当然。 思来想去,刘彻又命人准备三大箱东西给卫今朝送过去,好看的首饰,今年最新的,还有一应穿的都一并配去,卫今朝不挑,他给还不行。 反正卫今朝那儿素来是按他这个舅舅的规格配的。 卫子夫对此没有意见,总有人有意见。 “陛下的私库妾都没有去见过,妾不能也去挑挑?”有人得宠,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别人有的她都可以有,加之刘彻还额外再补几大箱,难免叫人认为是个人都可以去挑的。 刘彻能不清楚有人的心思,倒是干脆,别说一个人了,便是儿子女儿们他都发话,都去挑,随她们心意挑。 卫今朝前脚刚和平阳长公主回府,后脚刘彻派人送来的赏赐到了。 三大箱,说是今年最时兴的吃的穿的用的玩的!都给卫今朝的! 卫青看了看平阳长公主和卫今朝带回来的一小箱的东西,明显没挑几样! 再看刘彻赏下来的三大箱,小箱子放在旁边都可以忽略不计。 “阿娘,您还能不让我出门给舅舅办事吗?”卫今朝直接就问了。她舅舅不亏待她的,她不挑是吧,她舅舅直接按她的喜好送。 多少年了,她喜欢的什么不喜欢什么,刘彻有数得很。 卫青一笑,平阳长公主吹胡子瞪眼,“你们父女是一心扑在陛下身上了!” “公主也是。”卫青小声回一句。 平阳长公主转头不善盯向卫青,卫青冲平阳长公主温和一笑,笑得平阳长公主半点脾气都没有。 “再多歇歇。你年纪小,该松就要松松,若不然事情太多,你整日在外忙碌累坏怎么办?你要是病了我和你阿爹 怎么办?别总想你舅舅,想想我们。”没脾气是没脾气,平阳长公主走到一旁跽坐下,努力平心静气说服卫今朝。 卫青帮腔,“莫要太累,在家里休息些日子。不是不让你出门忙。你那庄子,我和你阿娘可以帮忙。” 平阳长公主一愣,随之反应过来,对啊,卫今朝买下庄园,她若是忙不过来,她和卫青可以帮忙。 总归朝中无大事,哪怕是有来回也来得及。总要寻些事情做,否则终日闲来无事,她都怕卫青闲出来病。 “你的那些女兵要自己多去练练,我不好总去。你表哥是同样的意思,我们把方法教到位,剩下的该你了。你的心思要放在人上。庄园那儿,我和你阿娘去试试?你那儿计划书不是都写好了?”卫青确实心动。 兵,他不能再碰,朝中若无战事,他只管在朝上。每一日在家中闲来无事,卫青不算太喜欢。 “我其实当初买下那一片荒地,本来是想阿爹有个打发时间的去处。”卫今朝乐意,乐意无比!她本来盘算的就是给她爹弄个地方打发时间。 卫青一愣,卫今朝和卫青对视,笑容满面,“我想阿爹有事儿做啊!” 有事儿做就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废物,更不会对自己怀疑。 上阵杀敌的大将军又不是不可以种田。只要是一个有用的人,卫青定不会在意在哪儿! 平阳长公主将目光落在卫青身上,她其实不是不清楚卫青有些难受。 一个上惯战场的人,往后不知还能不能上战场。 重点何尝不是,他在府里每一日不知做些什么。 “阿爹把兄长们带上,比起他们在长安城里无所事事惹人眼,不如去学学种地。太子表哥都学得,他们有何学不得的。他们连脚踏实地都做不到。”卫今朝一想到几个兄长,不难看出她的磨牙,她治他们怕,若说他们有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会。 卫今朝思来想去,是吧,不知道错,行,换一个方式。弄不死他们! “言之有理。”平阳长公主没有意见。 卫青自是心动,卫今朝赶紧跑回房间,把自己早早准备好的一些方案,一系列改进,哪里适合开荒,哪里适合用来引水,都用竹板画下来了。 卫青一向知道卫今朝凡做一件事,刚开始不懂,她会在过程中学习,一样样学透,学明白。 人人夸卫青聪颖,在卫青看来,卫今朝不仅仅聪颖,更是一等一的克制。 别人说卫今朝像刘彻,卫青更认为卫今朝像他。 因而,刘据得知,卫今朝庄园里的好些事交到卫青和平阳长公主手里。 嗯,他和卫今朝不一样,卫今朝许是在上次上林苑的开荒中都学到办法,她不需要再学一次。他却需要从头开始自己操作,学以致用。 因而,卫今朝本着迁就刘据的原则,他们第一处私塾便设在刘据那一片荒地附近。 “为何不是在村落处安排?”刘据问出心中疑惑。 卫今朝指向刘据买下的荒地,“表哥,你这地方要开荒。开荒需要人,只要有人,挣上钱,会有人慢慢往这儿来。” 80. 放手去做 刘据一愣,有人,有人来是重点。 “还有就是有钱。挣到钱,解决生存问题后,人们才会开始考虑学习。我们不能仅靠所谓免束脩就想让人们愿意来读书。要想来日大汉有更多的人愿意读书识字,先让他们生活过好,有盼头,吃饭饭,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发展。”卫今朝一语道破关键。 为何会说民以食为天? 因为当人们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吃就是最大的事。否则他们会死! 刘据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切事情最根本都在于,他们在高堂上的人需要保证下面的人有饭吃! 因此,打一开始卫今朝才会提出发展农业,工具,肥料……只要是利于农业发展的每一样都要研究! “我们在长安,我们就从长安开始,随后慢慢向外扩散,等到有一日,大汉每一个人都能吃上饭,吃饱饭,才是我们成功的时候。自然,到那一日,我们私塾同样可以发扬光大,皇帝舅舅会有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才。而一切,会从这一片荒地开始。最难的一步,我们踏出去。”卫今朝看着眼前的荒地,半点不认为那是荒地! 美好的未来,由他们肆意描绘的时代,会由此开始。 卫今朝扬起笑容,迎着阳光,明媚得终此一生刘据都牢记在心! 行,开荒私塾两不误。 卫今朝那儿不用管,卫青和平阳长公主一道忙活。 刘据先前在卫今朝有意的引导下,开荒事宜也好,修渠事宜也罢,不是完全需要他操心。 如今不同,他要从头开始忙活。 问题,问题可多了。 比如请人来开荒,人请多少合适,钱怎么结? 卫今朝看着第一日的刘据被人围在一起,看着一个个追问他要工钱的人,只是示意人护好刘据,别让人伤着,她便在旁边看着。 刘据刚开始脸色有些发青,毕竟从来没有被人困过的太子殿下,看到他们一个个有意冲上来似乎要吃掉他的神态,都傻眼了。 偏很快反应过来,刘据思及在上林苑时的开荒,计工而出酬。 是,工钱日结,无非是让人们手里有钱,拿到钱干活更积极,不是吗? 刘据很快稳过来,听着有人说起说他们听到消息是不管谁,来了干活按日结,一日是二十文钱,好家伙,现在说要计工? 不成,那不成欺负人吗?把人骗了来却拿话来哄他们,不能容忍! 刘据没有理会,仅仅出面,“今日事已然做完,诸位既说是按日结二十文,好,每个人都按二十文结。可是,明日来做工的人都记下了,工做得越多钱给得越多。愿意的明日只管来,若是不愿意便请另谋高就。” 旁边的人唤道:“公子。” “结钱。”刘据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命人将钱结清了。 瞬间想来闹事的人闹不起来了,原以为刘据年纪小,怕是不定跟人如何闹,更不可能压得住闹事的人。 刘据没有追根究底是不是有这回事,仅是直接给钱,太过爽快。 “太子这是?”卫今朝在旁边角落里看着,见一个个的人都自觉的开始排队,只是看起来是要依下面闹事的人的愿,自有不认同的人。 卫今朝无半分不认同,“钱,我们缺吗?比起有人闹事,能花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况且比起钱来,太子表哥要学的更是经验,吃一堑,长一智。这点钱算什么。” 刘据没有因为钱的事跟人纠结,挺好。 不过是吃一个亏而已,这样的亏刘据吃得起。 卫今朝见闹不起来,且刘据处理得很好,便不再管了。 而刘据在结完钱后跟人叮嘱,“我不追究今日之事,但明日开工前跟所有来做工的人说清楚,多劳多得。 “我这儿请人来是干活的,不是请人来混日子白拿钱,有言在先,若是明日敢有人闹事,打出去。” 卫今朝听说刘据吩咐后,眼中尽是笑意,对嘛对嘛,亏吃了能懂得有言在先,先礼后兵,再有人闹事,那就莫怪他们手下无情。 而第二日刘据命人把话说清楚,同时安排了一些人。这些人是跟刘彻要来的,说是为了防止有人闹事。 卫今朝对刘据把刘彻用到极致的事表示不错不错,很好啊,简直不要太好。 再有人想闹,有言在先,想闹,就看看刘彻给刘据从军中调来的人,都是见过血的主儿,他们莫不是以为刘据背后没有人? 有些事儿大家算是心知肚明,不过是不把话说破罢了。 凡事都有章程,刘据待人客气有礼,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卫今朝见开荒的事已步入正轨,修渠的事却还没定,刘据请各家来看过,他这片地必须保证灌溉到位,否则开出来的荒地缺水怎么种? 他不仅仅看一家的方案,好几个人都叫来,命他们各出方案,末了请他们画出来,他仔细研究过后,拿回宫里请人看看,又再请卫今朝看看。 “表哥挑了这个?”卫今朝仔细一看,便知晓刘据信哪一个,刘据点头。 “表哥决定的事不需要问别人。你又不用事事听人的。”卫今朝和刘据对视,语气平和而坚定道:“我们尚小,我们出来自己做事,为何?因为有舅舅他们在,我们哪怕错了,有他们兜底!” 刘据啊的一声,错了让人兜底吗? 卫今朝摊手,“那有什么,错就错呗,错又如何,又不是错了永远都不能再对。你看看咱们太祖高皇帝,他一辈子犯下多少错!错又如何?比起要求自己永远不错,咱们该学太祖高皇帝那一份坚韧。” 其实卫今朝更想说,要学刘邦那份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的精神。 想了想总归是老祖,不好说得太过。 卫今朝将自己的想法道出,“我们做事,要学的是过程,比起结果,败就败呗。用不着考虑太多,我们有长辈靠着,为何却出来诸多谋划,无非要学真本事。 “学,咱们好好学,认真学。学好!如此一来,在来日|我们长大才可以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刘据眼睛发亮 ,不错,他们是来学本事的,运用到实际,看看他们行还是不行! 卫今朝同刘据一笑:“表哥放手去做,舅舅要的正是表哥放手去做,何畏之有!你学到的本事用到多少,如何运用,正是我们买下这一片地方的意义。” “治大国,若烹小鲜。治一地都治不好,谈何治一国。表哥学来,舅舅看在眼里,对与错,咱们看看结果。磕磕绊绊未必不能成事。没有敢说自己无错,错了落子无悔,咱们输得起,下一局继续。” 刘据点点头,比起成不成事,他在其中学到的道理明显更重要。 落子无悔呢。 是,他们可以输,输了再继续下一局就是。 他们家,只要不言输,不后退,无畏! 刘据自此没有再问卫今朝,凡事自己决定,做什么不做什么,对与错,一样样自己去做,不对就改,办法不行换一个,他又不怕别人笑话。 刘彻本来有些担心刘据同先前一样,事事跟在卫今朝身后,事事由卫今朝指点他去做。 后来发现,卫今朝刚开始有些担心刘据,时常往刘据跟前去,但卫今朝从来不像先前一样引导刘据去为做,反而都由刘据来决定。 刘彻先前提过,希望卫今朝多教教刘据。 卫今朝聪明,能举一反三,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刘彻每每看着他,心情都止不住大好。 但刘彻不希望刘据事事以卫今朝为主,尤其是对日渐成长的刘据。 本来刘彻担心卫今朝未必能把握其中分寸,这次事后,他便不再担心了。 不仅如此,卫今朝时常在刘彻跟前说起刘据好些操作,那些不过是一些小事,如同面对人的争执,兄弟打架,争工,好啊,争是吧,争就两个人都一道赶出去,不用了! 要刘据为他们主持公道? 刘据这儿是干活的地方,要人干活拿钱的,何时起管起这些事? 卫今朝回来跟刘彻学起刘据,“表哥一脸温和丢出一句话,把他们两个一并赶出去,两个都不用。” 刘彻在旁边正看着奏疏,闻之莞尔,卫今朝转过头小拳头握紧,晃着小脑袋道:“当时他们全傻眼了。说好的温和的小公子呢,怎么听他们说完不说为他们判断是非对错,张口是把他们赶出去,两个都不要。” 卫今朝说到这儿又停下,小跑到刘彻身侧,“舅舅知道表哥说什么了吗?” 刘彻嘴角笑意没有消失过,配合无比问:“说什么?” 卫今朝眼睛亮闪闪,立刻补充,“表哥说,我这里是请人过来干活的。闹事的人早有言在先,不管何人,一律赶出去。你们要吵要闹自该避开我这儿,而不是来寻我为你们主持公道。因为,在我这儿只要不守规矩无一例外,一个不留。” 刘彻眼中溢出满意,本该如此。 既是拿钱办事,理当办好事,而不是要求刘据为他们解决问题。 恰恰相反,在刘据那儿想留下,要办事,理当把自己的问题解决,而不是将事情归到刘据手里! 81. 两棋子相撞 卫今朝眉开眼笑,挺腰骄傲道:“表哥应对得宜吧!” 刘彻放下手中奏疏,“你表哥应对得宜又不是你,你傻乐什么?” 卫今朝不认同,放下腰间的手,“舅舅如此说来不对。表哥应对得宜他自己高兴,舅舅高兴,我更高兴,有何不可?” 是吧,有何不可! 明明是好事,遇上好事高兴不应该吗? 刘彻一顿,也对。 “万事开头难,最难的局面你们做得不错,接下来朕等着你们大显身手,瞧瞧你们能在一片荒地上折腾出什么花来!”刘彻瞥过卫今朝提醒着她,莫要高兴太早,他们万事才刚开始,离成功还早着呢。 卫今朝半点不急,“好啊好啊,请舅舅拭目以待。” 卫今朝自有准备。 有她爹娘帮忙,卫伉三个被拉着一道干活去,卫今朝看着卫青领他们下去种田,嗯,假模假样问,“阿爹,我也一起吗?” 结果卫青毫不掩饰道:“不用。你兄长们不长进。他们来给你开荒,你结钱。你是主人家,如果主人家亲自动手,用不着他们。” 卫今朝哪能想到卫青说出这一套。 嗯,观卫伉三人一脸的丧,啧啧啧,三人眼神有些幽怨,敢怒不敢言。 “你多大,他们多大?这一片地儿是你买下来的。再看看太子,同样自己挣钱买下地,他们呢?”卫青不算太苛刻,有心将人弄到身边来,既要人老实,难免把话说得不好听,对比是必须! 卫今朝第一次听见卫青对兄长们嫌弃,不可置信之极。 然后,没有然后,平阳长公主把曹宗一道弄来,种地去。 卫长公主和曹襄什么想法? 不重要,重点是平阳长公主想。 反正卫今朝看到卫长公主一脸心疼,伸手想把人抱回来,最后愣是死死压下的样儿,她知道卫长公主再舍不得,由不得他们。 曹宗还好,早听说卫今朝和刘据种田他迫不及待要掺和,可惜,卫今朝和刘据那时候对太小的曹宗,半点不想将人带上。 渐大的曹宗,可以开始知民之苦了,卫今朝抽空会把他带上,教他开始识字,高非她们几个被卫今朝挪到庄园里来,偶尔让她们领上曹宗,一边教曹宗学东西,一边使唤他干活。 别说,几个月下来,曹宗小嘴更利落,记下不少东西,人是黑了一些,精神状态比起从前可好太多了。 过年时候进宫,曹宗说起在庄园的事,比划道:“有果树,那么多果子,吃起来味道很好,叫奈。” 曹宗又高了小半个头,和卫子夫说起情况,连说带比划的,不见半分苦,反而兴致勃勃。 卫子夫原是有些担心小外孙不太顶得住,如今看来还好。 因着大汉用的是大秦的颛顼历,以十月为岁首,此时天气不算太冷。宫中设宴正值辞旧迎新之际,一年过去,又将迎来新的一年。 宫里自是一片喜气洋洋。 纸都弄出来了,卫今朝自然把灯笼都弄出花来。 宫中挂起一盏一盏漂亮的灯笼,更为夜色添上几抹不一样的景色。 卫今朝姗姗来迟,重点是她手里拿了两个灯笼,一只如竹节,一只是螃蟹。 “姑姑,姑姑!”曹宗眼尖,一眼注意到卫今朝来了,尤其不错眼盯向她手里的螃蟹灯笼。 卫子夫和卫长公主那叫一个无奈,怨曹宗满眼都是姑姑吗?卫今朝多会哄人! 卫今朝先见礼,对跑过来的曹宗没有忘记朝一旁的卫青和平阳长公主见礼,直接问:“要哪一个?” 曹宗看看不一样的两个灯笼,眼睛放光,纠结打量,愣是一时下不定决心。 “快挑,若不然两个都没有了!”卫今朝焉能不知曹宗迟迟不说话是为何意,有心不挑,要是两个都能收到手里,他自是求之不得。 那不能! 曹宗自知卫今朝要他挑,定然不能不挑,否则果真两个都没有。 最终,曹宗指向螃蟹道:“这个。” 卫今朝爽快无比给到曹宗,曹宗咧嘴一笑,看卫今朝手里的竹节灯笼好奇相询,“还有一个是谁的?” 怎么可以再给别人? 应该两个都是他的! 面对颜色不同、形状各异的灯笼,曹宗有心据为己有。可惜他姑不答应,他有心亦无力。 卫今朝挑眉,“贪心不足蛇吞象,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碗都不给你!” 曹宗当下退开数步,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没有没有,我问问,我只是问问,不敢独占!” 卫长公主同卫子夫道:“小东西霸道不讲理,亏得今朝治他,否则不定多么无法无天。” 卫子夫低头一笑,卫今朝和刘据一起弄的庄园,刘据把心思都放在那儿不假,然刘彻近些日子对刘据夸赞颇多,直言孩子长大了,越发懂事。 卫子夫如今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愿孩子们康健。 “走,我们出去玩,我教你如何玩手里的螃蟹灯笼。”卫今朝没管大人的事,过年正是玩的时候,走啊走吧。 卫今朝拉上曹宗往外走,平阳长公主只让人跟上看好他们,是不拦着的。 只是他们刚跑不久,刘彻那儿派人来问,“皇后,长公主,陛下寻小翁主。” 刘彻要寻卫今朝不奇怪,时常将人领在身边看热闹的刘彻,最喜欢卫今朝每每同他说话。 “在外面玩。你们去找找。”平阳长公主吩咐人找去,卫长公主起身道:“我去吧。” 卫今朝要往刘彻跟前去,曹宗不好去,他人小,事儿多,卫今朝不是不能照顾,总不好一直由卫今朝看着,卫今朝还是个孩子。 平日玩玩还好,去刘彻跟前,人多事儿多。 卫长公主一说要去,平阳长公主自不说话。 而这会儿卫今朝是在玩不假,因着往前去,都快到宣室那儿了,他们拿的灯笼形状和正经灯笼不一样,还能动,自是引得人围过来打量。 然后有人借机想哄两个小孩子了,“翁主和公子见过两颗棋子自动相撞吗?” 卫今朝一顿,抬眼看向说话的人,那人长得高大俊美,相貌颇为出众,只是一双眼睛不太正,笑眯眯看着他们时透着算计。 “没有 ,你会吗?”曹宗确实没有见过,老实承认,抬起头看着人时透着好奇。 “在下给翁主和公子表演表演如何?”那人含笑朝两人作一揖,皇帝的外甥女和外孙,都知道皇帝最宠外甥女了,且这一位十分聪颖。 虽然已然有人为他举荐,但若在宫中能多得几个人相助,于他百利无害! 哄孩子高兴的事,信手拈来。 卫今朝直勾勾盯着来人,“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栾大!”闻卫今朝询问,有图谋的人立刻报上大名,卫今朝早有猜测,亲耳听到还是稍稍一顿,没什么不好,由他们来。 卫今朝颔首,“那我们见识见识你如何让两颗棋子相撞。” 曹宗眼睛发亮同样十分好奇,招呼人道:“快拿出你的本事来。” 兴奋期待的孩子拉起卫今朝往旁边的廊下去,栾大眼中闪过欢喜,好啊,大好的机会。 当下往前去,栾大将准备好的东西摆在卫今朝一个眼神示意人抬来的案几上。 于棋盘之上,本来各摆在一处的棋子,突然接二连三在栾大的操作下竟然真的撞起来了! 一撞接着一撞。 要不是一直不错眼看着,怕是以为眼睛花了。 “撞了,真的撞到一起了。姑姑,姑姑。”曹宗算是长过见识的人,但棋盘上的棋子相撞在一起,没有人碰,就那么突然撞起来,太神奇。 卫今朝半眯起眼睛,转头冲人低语一句。 栾大一番示范完毕,与卫今朝和曹宗作一揖,“在下献丑了!” 卫今朝点点头认可,“确实。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可称之为神迹?” 打一开始卫今朝稳重得吓人,栾大原以为卫今朝聪明,年纪虽小,情绪不露,许是生性如此。 结果卫今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看破其中伎俩? 不,不可能,那么多人都看不破的把戏,岂是一介孩童看得见的。 不,绝不可能。 栾大不断安抚自己,告诉自己,卫今朝许是在吓唬人,沉着道:“翁主说笑了。” 被卫今朝派去的人回来,将拿回来的东西塞到卫今朝手里,卫今朝昂起头,“你既是自诩神技,再去试试。” 栾大原以为卫今朝怕不是会做些什么,结果再让他示范? 那栾大自是无畏的。 “翁主既有吩咐,在下自然愿意。”孩子不好骗吗?还能比大人聪明,栾大不信。 再要示范的栾大有意再让棋子相撞,却发现棋子不动了,栾大大惊,卫今朝的声音响起,“我说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难登大雅之堂,你既不信,不如用你引以为傲的棋子将你砸醒如何?” 话音落下,棋盘上不动的棋子突然飞向栾大,栾大急忙躲开。 下一刻另一棋子再次朝他飞去,栾大一时不察,棋子砸在他脸上。 不仅如此,棋子再次飞起,朝栾大脸上飞过去,栾大大惊失色避之。 “今朝。”卫长公主寻来时正好看到卫今朝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球,正一下下转移,棋子朝人飞过去,她惊得直呼。 82. 错的是骗子 卫今朝听声握紧黑球,棋子安安稳稳落在地上! 栾大心有余悸,不敢置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卫今朝看着卫长公主走过来,栾大,历史上曹襄死后,刘彻将卫长公主许嫁之人。 后来刘彻发现这位是个骗子,便将栾大杀了,自此,史书上再没有卫长公主的记载。 可是,设身处地一想,依卫长公主的性子,曹襄一死,再嫁非人,她如何活。 “嫂嫂。”卫今朝轻唤,心情不算太好。 骗子,骗子都该死,该死。 卫今朝脸色沉了下来,目光不善,一时间吓得周围的人都不敢作所。 刘彻那儿似是听到消息赶来,看到栾大面前的棋子,栾大的本事刘彻已然见识过,为此才会奇怪。 奇怪于,卫今朝和栾大对上,而栾大…… “外祖父。”曹宗都傻眼了,棋子不仅仅会相撞,还会飞出去撞人。太神奇。 曹宗先一步走过去,同刘彻道:“外祖父,他,他刚刚让两颗棋子打架,打得可好看了。突然就不会打了,棋子还往他脸上飞,您看他的脸都被撞青了,棋子成精了吗?” 满眼都是困惑不解,曹宗眨眨眼睛将视线落在卫今朝和旁边的栾大身上。 栾大整个人都傻眼了,急忙起身和刘彻见礼,“陛下,陛下,只是一时失控,在下……啊!” 有心要解释的人,再次被棋子砸了! 卫今朝手里亮出来一个黑色的小球,“你还敢辩解?有意欺君?” 栾大如坠深渊。他若认为刚刚只是巧合,看卫今朝一转手里的黑球,地上的棋子交叉飞起砸向他,还敢说卫今朝不知其理? 刘彻同样错愕,卫今朝竟然可以? “为何?”刘彻仅仅是困惑询问,卫今朝一个亮手,两颗棋子同时飞向她手里的球,落在两面上。 卫今朝走到刘彻跟前,将黑球递给刘彻,“舅舅,不过是一些小把戏而已,他只能让两颗棋子相撞,因这两颗棋子是他特制的,上面用的是磁铁。不同的磁性,同极则相斥,异极则相吸。 “我这颗磁石比它们的磁力都要大,自然可以控制棋子,想飞可以飞,想收可以收。都是诸子百家他们日常玩过的一些小把戏。我当时看一眼便记下了。没想到有人欺负舅舅不懂,还敢用来装神弄鬼。” 卫今朝所言不虚,别以为没有人知道磁性的道理,不过是有些道理在别人听来过于惊世骇俗,难免无人相信。 可惜别人不相信的,卫今朝相信,她一个见识过的人,没有不信的理由。 科技普及不到位,便有人借此装神弄鬼。 “舅舅玩一玩试试?”卫今朝出主意,她说再多不如让刘彻上手试试。 “您看两颗棋子在不同的面,证明它们吸力不同。您想让棋子回来用这一面,若是想让棋子离得远远的,便用这一面。”卫今朝不仅仅解释清楚,更将两颗棋子从黑球上取下,刘彻转一转自可见分晓。 看着两颗棋子或远或近,截然不同的反应时,刘彻明白,果真有人胆大包天骗他啊! “拖下去杀了!”刘彻一想到有人敢装神弄鬼到他的头上,不杀他是要留着让人笑话他? “陛下。”栾大万万没有想到他骗过无数人的把戏最后被卫今朝识破,刘彻说杀是真要杀他的,别以为在说笑。 卫今朝在旁边求道:“舅舅,杀人前先把他用到极致。他既然研究出这样的道理,未必没有别的本事,他要是一直有用可以留他一命,若没有用再杀!” 多少人听到卫今朝的话都不由打一个寒颤,几乎在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卫今朝,用人用到极致,杀人,杀了是杀一儆百不假,活着未必不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三不五时将人弄出来看看,提醒世人,想骗皇帝,后果他们担得起吗? 刘彻看向浑身止不住发颤的栾大,冷哼一声,将黑球握在手里,“依你所言。” 栾大不知是否应该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却撞入卫今朝如同深渊一样的眼睛,那一刻,栾大似是被吸入其中,油然而生的恐惧让他止不住唤道:“陛下?” “哦,想马上死?”卫今朝随口相询。 栾大立刻闭上嘴。 卫今朝在此时同刘彻道:“舅舅,举荐的人是不是应该算算账。他们未必不是同党。一道有意欺瞒舅舅。” 对卫今朝来说,骗子就是骗子,骗子骗了人,自该解决。 刘彻捏紧了手,“张汤,查到底。” 张汤,先前已然入了大狱,眼瞅要处置了,后来一查所谓和商人勾结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反而是手下的人因为不满张汤一个小吏出身,联手丞相一起陷害张汤,借刘彻的手杀张汤。 不仅仅是朝堂上的人,还有刘彻的兄弟,大汉诸侯王赵王刘彭祖。 好啊,一个个好样的。竟然连他都一并算计上,有意让他成为他们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张汤有错吗? 有的,他也曾排除异己。 为此刘彻罚他了,将他贬为廷尉。 而涉事构陷的人,丞相庄青翟和御史府的三位长史,皆死! 现在大汉丞相是高陵侯赵周。 李蔡早年被发现不仅贪污,还侵占汉景帝陵园空地,下狱后畏罪自杀。 不得不说,刘彻的丞相们,好东西没有几个。 卫今朝此时一提让刘彻彻查,是吧?一个个以为刘彻追求长生不老就好骗,变着法儿地有意对付他? 不杀他们,来日不定有多少人更无法无天! 卫今朝听着张汤答应,她则出主意,“舅舅,天底下的骗子太多,他们个个用着一些小把戏说他们会神迹,能通灵,实则不然。 “无数黔首不明其中理,被他们骗得倾家荡产的不计其数。先前舅舅无所觉,不知百姓深受其害。 “今既知,不如在各地命人多宣传一些骗子的把戏,由此可见舅舅心系大汉臣民。” 要是皇帝受骗的事被人在其中念叨,刘彻定然觉得没有面子。 可是,面子重要吗? 得看什么样的面子。 皇帝在被骗前何曾想过世间人如此之恶,连皇帝都敢骗。

发现他们胆大包天到不把人放在眼里后,刘彻第一时间顾念百姓。 敢问,有人再敢笑? 汲黯第一个出列道:“陛下,翁主所言甚是。” 骗子,一个个小骗子,若不是上当受骗,如何知道世间恶人众多。 知道后,皇帝生怕人上当受骗,开始在大汉打击骗子,怎么样,是不是一桩好事?理当称颂肯定? 刘彻一眼扫过卫今朝,卫今朝道:“皇帝也是人。被骗怎么了?难道不是骗子的错?为何骗人的人不羞愧?受骗的人反而惶恐不安?是何道理?” 有那么样的一个道理? 若有,便是错的。 “舅舅无错。”卫今朝肯定告诉刘彻,“世间受骗的人都无错。该付出代价,应该受人唾弃处罚的是骗子,而不是受骗的人。敢笑话上当的人,此人绝非好人。” 刘彻乐了,卫今朝是在安慰他,更是一捶定音,来日谁敢提刘彻上当受骗的事,无一例外,都不是好东西,别留。 “按翁主说的去安排。”刘彻一眼扫过张汤,张汤明显一愣,“上当受骗之事?” 他并非不懂那些伎俩,可以往各地传达,但若是其中的道理说不清楚,怕是不能起到警惕世人的效果,须有言在先。 卫今朝立刻自觉道:“我会让各家写出一些足以装神弄鬼的把戏,也让他说,他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就把他吊到城门去,写上“大骗子”,让百姓们拿臭泥巴砸他!” 恶狠狠的卫今朝,冲栾大龇牙。 话听起来是吓人,可她一个孩子故作凶狠,不难看出她的不满。 “可!”刘彻本意要杀人,卫今朝认为留着可以用到别的地方去,行,他留着。若是人无用,无须再留。 栾大一个字都不敢吭,他老实,他保证他定会老实,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不对的事儿。 骗子骗子,装神弄鬼的一群黑心肝的家伙,因而卫今朝又忙起打假的事了。 装神弄鬼的手段,莫说诸子百家那儿了,卫今朝知道的都不少。 等卫今朝把骗术百招写出来,先给自家舅舅送一份,不忘给刘据也送上一份。 刘据看完人都直接傻眼,“这么多!” “对啊,多吧。都算是少的。反正总结下来,要花钱的就是骗人的,要是想让人们给好处才愿意帮人的也算骗人。神人不应该无私?一心助我们百姓的吗?既如此怎么能问我们要好处?”卫今朝故意的,反正她又不信神。 嗯,刘彻是信,信又怎么了? 看完这骗术百招后,刘彻还能相信哪个神? 都是骗人的小把戏! 刘据张大嘴,随后问:“我们私塾是不是也可以学?” “当然。这些小把戏要是用好了,未必不能有正确引导。本事,学再多也不嫌多。”卫今朝乐意无比,巴不得有更多的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刘据嘴角抽抽,随后忍不住一叹,“我们私塾里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多一些?” 卫今朝偏头问:“太子殿下,咱们大汉黔首是要何时才能人人吃上饭,吃饱饭?” 83. 出游 刘据不吱声了。 有学生已经不错了,万事开头难。 刘据又问:“我们的教材确定那样行吗?是不是太简单了?” “就是要简单。若不简单,敢问人如何学?教人读书不要怕别人学会了,我们本意是希望更多的人学会的,否则我们办私塾的意义何在。人少咱们就根据他们的学习进度、学习态度,适当调整。”卫今朝一点不着急,他们刚开始办学,本来大家日子不好过,他们针对的又不是有读书意识的人。 有能力把人送来读书的人家许是都还不知道这儿有一处私塾,毕竟太偏了。 那没事儿,慢慢教出名声,自会有人为他们宣传。 “表哥,我们先把自己的事做好,不怕无人问津。”卫今朝不急,无论建设国家,亦或者培育人才,都不是急得来的事。 倘若一急,极有可能适得其反。 刘据抬眼和卫今朝对视,他其实认为自己算是稳得住,沉得住气的,一旦和卫今朝相比,差得太远了。 “今朝说得对。”刘据莞尔,不急不急,他性子还是不算太稳,要更稳一些。 凡事既不可一蹴而就,便一步步踏实去干。 卫今朝送到宫里的骗术百招,刘彻同样看完,看完后脸上一阵阵发青。 有些事刘彻是经历过的,在他看来那是神迹,结果在卫今朝写上来的骗术百招里,连同对方如何操作成功,从而让人看到何种场景,都写清楚了。 刘彻不太相信,那没事,他把人唤来,按卫今朝上面写的操作,待看完后,刘彻一口气儿差点上不来! 可恶啊! 骗子,骗子,大汉竟然有那么多的骗子,他们好大胆子,连皇帝都敢骗! 刘彻怒得下令张汤去查查,把一群敢装神弄鬼的东西都解决。 因而整个长安,不,整个大汉开展起轰轰烈烈的打假打骗行动。 卫今朝思量,如此一来,应该不会再有人不怕死说出巫蛊的事了吧? 不不不,重点一直在刘彻,是刘彻借由一个名头做事,不是别人信不信,而在于刘彻信不信。只要皇帝相信,认为可以作为借口,不需要别人信与不信。 卫今朝不由摸摸头,最后决定不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与之而来,刘彻在终于解决匈奴问题后,决定出游。 卫今朝自然是在其中,要跟着刘彻一道出去,同行的人,卫青、平阳长公主、霍去病,一个都不落! 一个转头卫今朝想起,刘据呢?刘据不去吗? 不去,皇帝出巡,人都跑出去,长安得有人吧。再没有比太子更能安定人心的人了吧。 卫今朝仔细一想是那么一个道理。 刘据对此没有意见,“庄园,私塾,我都没有完全上手,今朝都知道流程了,不用留下,我是要的。我看着,今朝出去不用操心。” 也对,他们一堆的事需要人盯着。 刘据才刚刚入门,离可以完全丢开交给人来办差得远。 卫今朝的庄园不同,她早早定好计划,卫青和平阳长公主帮忙,如今一切都已步入正轨,哪怕卫今朝不在,有她挑好的人帮忙打理。 因而,卫今朝更期待出巡,饶是刘彻要去的方向是东海,东海怎么了,东海好啊。 卫今朝同刘据挥手再见,没有半点留恋,刘据有些失落的,“今朝很高兴可以出门!” 卫长公主同样没有去,曹宗还小,且卫今朝庄园的事交给曹襄看着。 “来日|你再一道去。”卫长公主无所觉的认为下回他们还是可以再一道去的。 刘据点点头,只能这么想了。 当然,刘据和卫今朝约定好的,时常通信。 卫今朝看着长安城的城墙离得越来越远,心情可见愉悦,“舅舅说话算数。” 平阳长公主捏捏她的小脸,“夸你舅舅的话到你舅舅跟前说去。当在我面前还一个劲说你舅舅的话。眼里没我了!” 旁边的卫青眼中闪过宠溺,卫今朝当机立断偎入平阳长公主怀里,“怎么会。舅舅知我舍不得阿娘和阿爹,看,一道都领我们一起出门,多好!” 平阳长公主哑然,卫青别过头,不能笑的! “行了。不是要练兵,你的八百人不算都领出门,学得不错的都带上了吧。你舅舅有言在先,要看看你的兵练得如何。”平阳长公主无视卫今朝哄人,只提醒卫今朝莫要忘记刘彻有功课吩咐,卫今朝准备好了? 卫今朝自信拍着胸膛道:“放心,我会让舅舅见识到的!” 平阳长公主一看她自信的小模样,稀罕得不行。 “今朝,不骑马吗?”此时外面传来霍去病声音,卫今朝扬声道:“骑!” 是吧,出门岂有一味坐马车的道理,当然要骑马。 卫今朝让人停车,下去骑马,跟着霍去病一道。 平阳长公主不拦着,只是回头看卫青一眼,卫青握住平阳长公主的手,“卫青陪公主。” 平阳长公主莞尔,眼中闪过温柔,“好!” 卫今朝和霍去病不仅仅是骑,更是比。一路策马而去,越过刘彻的车驾时,刘彻看了一眼,心情难掩的好。 要不是因为他是皇帝,他何尝不想跟他们一样,一路策马而去。 眼瞅两人跑一圈回来了,在刘彻的车驾左侧,刘彻问:“谁赢了?” “陛下,自然是臣!”霍去病答得理所当然,“臣怎么说都比今朝在马场上跑了几年,若是输给她,臣焉敢再说自己是冠军侯。” 刘彻开怀而笑,一眼扫过卫今朝,“你的兵练了有些日子,纵然是女兵,今夜不入城,就在外安营扎寨,让我看看你学得如何。你阿爹和你表哥可曾用心教。” 卫今朝在旁边抱拳,“舅舅只管拭目以待。” 说到这儿卫今朝一脸自信的昂起头,大有我又不怕你看的架势。 刘彻颔首。 等到停下来时,刘彻等各方安营扎寨完毕,专门往卫今朝的女兵处去,都是一些姑娘不假,却半分不逊于其他兵马的敏锐,且各处如何安置,都如同正规兵马。可见卫今朝学得扎实。 刘彻一出现,话都不说,女兵 们齐整躬身向刘彻作揖见礼,可见规矩同样学得很好。 刘彻离开后赞许道:“不错,有模有样。” 霍去病随刘彻一道来的,接过话道:“臣都是按陛下当年教臣的教给今朝。” 卫今朝在旁边自是高兴,刘彻一眼扫过她,“莫要自满,今日不错,不代表来日不错。你若是没有足够的本事,任何主意都不要打。” “诺!”卫今朝自是明白其中何意,乖巧答应下,她又不傻。 只不过出来一趟,刘彻有自己玩的,卫今朝也有自己的玩法。 出来了,不找各种好吃的,不寻寻哪些生意可以做,如何使得。 瞧她每每领着一个长得温婉,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出去,不为别的,试试各种吃的,要么寻草药,平阳长公主记得那小姑娘名为紫苏? 似乎是医家的人?又像是农家的? 平阳长公主没有仔细问,倒是发现卫今朝每每出去不说,更是照着拿回来的植物画画,根茎叶花,一样样画出来,画得清晰明了。 “你何时学的画?”平阳长公主一看好奇问。 卫今朝正埋头画画,顺口答,“先前看有人画得不错,请人教我,我便学会了。” 既说了技多不压身,卫今朝碰上能学的从不放过,样样都学得认真。 平阳长公主…… 卫青拍拍平阳长公主的手,孩子学本事就是抓住机会就学,不放过任何机会,他们不是第一时发现,更清楚他们不应该拦,由卫今朝去吧。 “画来做甚?”平阳长公主没办法了,主要是卫今朝并不认为会画画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平阳长公主只好问另一桩事。 “编写医书啊。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哪一种药是药,以免误食。都出来了,一路见着一路画,不一定能把天下植物都画完,能画多少算多少。”在大汉朝,样样都是刚开始,各方面都在摸索中,编纂医书不是一桩容易的事,要想让更多的人学医,帮助更多人,不得不费心在此。 卫今朝没有学医的心,可要说画画,不过是画出来这些植物的样子而已,能吃不能吃,有毒无毒,若是误食如何是好。 她画出来,自有专门的医家来补充。 平阳长公主头疼了,“你是出来玩的!” 卫今朝放下笔,“玩了啊。阿娘您看,不出来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不同颜色的花,我寻思着要不要给它们上色呢。 “阿娘,我还寻到染色的草。不过紫苏说要想染出不同的颜色不容易,若是能改进染色之法,能便宜得多。阿娘,都是钱,都可以赚钱!” 卫今朝玩了啊,玩也不妨碍她赚钱吧,顺便把周围都看个遍。 平阳长公主无话可说。 卫今朝高兴吧? 好吃好玩的,她自己领人撒欢去玩,一样样给他们带回来,反正刘彻那儿有,霍去病也有,他们当父母的也有一份。 卫今朝高兴的小模样,眼睛明亮,浑身上下透着欣喜,平阳长公主都不好意思要求卫今朝别忙活,只管高兴玩。 她玩了啊! 84. 看好人了! 和她的女兵们踢毽子,还蹴鞠,对,更打起马球。 刘彻被她诱惑得都同她一道打了几场,霍去病和卫青都一道上场,玩得刘彻那叫一个尽兴开怀。 更不要说卫今朝身边领了人是真弄吃的,都是一些刘彻和平阳长公主先前没有吃过的东西。 卫今朝试着拿回来让他们一尝味道,姐弟俩都是吃着山珍海味长大的,但在大汉物质匮乏的情况下,再好的食物也不过寥寥无几。 自打卫今朝折腾,有钱有人,各类食物种类在不断增加,刘彻和平阳长公主的餐桌不断变化,他们也由着卫今朝折腾。 “兔子兔子,兔子最好养了,养兔子,兔子繁衍得快,吃法也多,我们就在这一片养兔子,皮毛可以保暖,肉可以吃,到时候这一片经济还可以发展起来。舅舅,种田是不会错的,黔首们应当百家兴旺。各地应根据自身的地形优势和现有资源,发展当地的商业。”卫今朝每到一处往地方去跑一圈,回来是立刻跟刘彻说起当地适合的事儿。 刘彻同样无奈,“今朝,你是出来玩的!” “玩了啊,舅舅看我得了多少好东西,都是新奇的,宫里都没有。玩可以玩,我又不是只能玩,明明可以顺势做一些事,为何不为。”卫今朝没耽误玩吧,她玩得可高兴了,还能吃上各地美食。 为了来日可以吃上更多美食,她当然要把地方发展起来。 兔子繁衍能力强,吃草啊,干草都可以? 卫今朝不管,有方向让人去研究,怎么才能更好地发展,有目标,这地方适合,便应该去大力发展。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是说要先让一部分人富起来吗? 不能不给人机会。 发展当地经济,修路造桥,一样样都要安排起来,尽可能让当地越来越好。 卫今朝干脆把计划书交上来,“舅舅,试试,试试。有人会!” 刘彻看着卫今朝给的计划书,上面是卫今朝的字,刘彻不由抚额,“你再这样,下回我不领你出来了?” 收获卫今朝一个白眼,卫今朝直言不讳,“舅舅,领我出来既有好吃又有好玩,还能赚钱,您会舍得不领我出来?” 霍去病在侧忍笑忍得过于辛苦了! 卫今朝没管霍去病,追问刘彻,“赚钱,舅舅,赚钱!” “赚,你只管赚,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你做主,我只收钱。”刘彻明摆着只想占便宜,赚钱流程让卫今朝去负责是吧。 卫今朝对刘彻直接将计划书塞回她手里的事表示不满,“不看一眼?” “不用,你按你的主意去推行!”刘彻干脆,卫今朝定然是出主意,听她粗略一提都知道是以前没有弄过的,他看不看有何区别,等着卫今朝做出成果来! 卫今朝眼睛都睁圆了,没有想到刘彻道:“不然不做?” 卫今朝不再犹豫,将计划书收到手里,“舅舅只管收钱,细节上的小事我来,我来!” 这下霍去病不用忍的笑出声,收获卫今朝一记白眼。 霍去病上手捏她的脸,“你再翻我白眼?” “去病表哥别欺负人。我告状的哦。”卫今朝没动。 翻白眼怎么了,谁让霍去病不像样,她在这儿求刘彻看一眼计划书,有事还能把刘彻推出来顶顶,结果皇帝陛下一如既往周扒皮,只要好处,连看都不想看看计划书,更不要说给助力了。 霍去病还笑! “长公主希望你好好玩,陛下亦如此。”霍去病提醒,都不想卫今朝太操心,卫今朝要跟谁告状能有用? 明显都不可能! 卫今朝哼了一声,表示此事到此为止,她不说了,做事去。 卫今朝同刘彻告退,刘彻一路上好吃好喝好玩自是舒心,看卫今朝走远,与霍去病提醒,“看好人了,我们忙,你跟着看护,莫叫人欺负了今朝!” “陛下放心。”玩笑归玩笑,卫今朝还小,总要防着有人欺负小孩子。 刘彻将卫今朝交给霍去病,自去玩他的。 一路往东海去,刘彻为寻的是仙山。 明知道没有,他愣是不死心,卫今朝翻了个白眼。 但是,卫今朝看着海,单纯看着海。 盐是煮的呢。海盐如此,别的盐差不多。 那怎么能煮呢? 来都来了海边了,该给自家舅舅省省柴火原料啊,许是材料下降,盐价能便宜一些? 卫今朝领她的出门领的四百女兵去弄盐去。 霍去病听说后哭笑不得,“你还能缺盐?” 以为卫今朝是要把盐给弄些回去。 卫今朝不说话,仅仅是将盐水引到一处,再把那一片盐水弄开,弄干净一些。 霍去病没理卫今朝,叮嘱道:“不许下海玩耍,否则我要把长公主请来教训你!” 卫今朝答应着,谁要下海了,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傻的。 霍去病没有一直守着卫今朝,只派人盯着。 等了两三日,派去守卫卫今朝的人激动跑来禀告,“将军,将军,您快去看看翁主那儿。” 一听跟卫今朝有关,霍去病一问人在海边,不二话跑出去。 等到海边入目一片雪白,卫今朝在那儿拿着盐正在看,似乎颇为满意。 霍去病下令,“立刻调兵前来将周围围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出入。我去禀告陛下。” 卫今朝先前引水的时候霍去病看见了,他只当卫今朝是在玩。 眼下这一片片的盐,敢问霍去病敢说卫今朝是在玩? 不不不,霍去病叫人看住了,不许人出入,随之去见刘彻。 刘彻与平阳长公主、卫青在见东海的官员,霍去病行来见礼,刘彻一眼瞅见他神色有些不同,似是惊喜? 没有当众问,刘彻示意霍去病往前来。 都知道皇帝爱重冠军侯,和大将军卫青一样,去哪儿领到哪儿。 一点不奇怪刘彻一见人就把人叫到跟前。 霍去病寻个机会把卫今朝的成果告诉刘彻。 刘彻明显一愣,不可置信望向霍去病,霍去病肯定点头,这么大的事,他断不可能说笑。 刘彻没有细问,跟人把原先的事定下,等人散去后立刻往外走,“阿姐和仲卿一道。” 一道,那是要一道的。 平阳长公主若有所觉,“今朝又折腾出什么事儿了?” 霍去病立刻接话,“长公主,那可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平阳长公主已然不想说话,卫今朝一向喜欢捣鼓,身边养的人更是一个接一个的喜欢跟着她一道捣鼓,她手里再有了自己的兵,都完全不需要借人力了。 一路到东海来,看她完全闲不下来,吃吃喝喝玩玩,她样样不落,更不妨碍她把地方一些事安排上来。 山头种草药,养兔子,种些菜…… 平阳长公主真怕卫今朝累着,却发现她乐在其中。每日精神抖擞。 她能怎么办,她养的孩子不是个安分的,在外面跑看着累,她高兴。 孩子高兴,平阳长公主没办法拦。她能说每每看着卫今朝高兴,眼睛发亮的样子,她心里同样高兴。 诚然孩子会折腾,平阳长公主按理该习惯了,却依然没法儿习惯,生怕她不小心折腾太过,闹出大动静。 话不多说,先往海边去吧,结果看到卫今朝又跟人在那海上煮盐! “细吧!”卫今朝想吃细盐,但先前不够细,她想要再细一些的。 此刻别说盐了,还有鱼,洒上弄出来的细盐,卫今朝啃着一条鱼的时候看到刘彻领着她爹娘和霍去病来,赶紧挥手! 一行人走近看到一片盐田,全部都是盐,不用煮就这样有盐了? 再看卫今朝在那儿吃着烤鱼,刘彻一叹,“阿姐,要不我们领今朝在大汉转一圈?” 平阳长公主一滞,自知何意,提醒道:“陛下,大汉不小!” 转一圈要多少时间,刘彻真不怕天下动荡? “舅舅,舅舅,这个海鱼好吃,没有刺,用的又是刚弄出来的细盐,味道可好了。阿娘尝尝。”卫今朝跑来,别人吃不上,先让平阳长公主试试。 海鱼呢,她都多久没有吃过了,一看有人弄上来,她必须吃! 平阳长公主尚未从一片片盐田里收回震惊,卫今朝呼着气让她试鱼,从鱼上撕下来好大一块,似还有些烫,卫今朝不断吹气,平阳长公主赶紧张口,入口的味道叫平阳长公主眼睛一亮,味道不错! “我让人烤了几条,舅舅、阿爹、表哥等等啊。”卫今朝又再给平阳长公主撕下好大一块,提醒众人,她一个都没有落,莫要着急。 于刘彻来说,吃的重要吗? 完全不重要。他只想知道卫今朝怎么弄出来一片盐田。 “这一片怎么回事?”刘彻追问。 卫今朝指向太阳,“借天地自然之力。诸子百家们都说,太阳之灼热,等闲不可比。既是柴火能煮出来盐,太阳不可以吗? “我不过随便试试,把盐水引出来,海里的水太多,晒不干,可是水要是少了,干枯之地都能晒干……然后就这样了。” 她有思考有观察,卫今朝回答说这只是试一试,确实是尝试而已,到底能不能成,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 万一要是试成了呢。 卫今朝算是试成了? 刘彻对这个理由,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接话! 85. 盐利永传 本来卫今朝就是一个喜欢折腾的人,对学到的知识,有时候许是别人说过的一句话,一个词,她都未必不会在需要的时候用上。 卫今朝喜上眉梢道:“如此一来咱们可以省去不少柴火。可惜没能到别的地方试试,看看湖盐水是不是可以用类似的办法。 “我记得有井盐,而当地有人利用天然气,就是一些自然而生出的气,一点火就着,直接烧制成盐。是往地方去的诸子百家的人试验过,成了的!” 真以为天然气是只有后世才会用? 中国的劳动人民是聪慧的,不仅仅是在现代,在大汉都一样。 古人只是古,不是蠢。 只是有些工艺不是一时普及,不代表没有人发现。 卫今朝一提,刘彻当即想到如此一来可以节省多少钱。 大汉朝的盐不再只能靠柴火煮制…… “舅舅,我手里好些个人都不错的,他们有好些发现,可惜他们的发现没有办法送到舅舅跟前,无人举荐只能留在手里。我跟他们要求他们需要做出成绩,我才能答应举荐他们到舅舅跟前,您看这一片盐田,再有这细盐,算不算成绩?”卫今朝必须不能把人全部留在自己手里,还是放到刘彻手里更好。 “你手里认为不错的人回长安后把他们都送到我这儿来,有何良策你整理好一并送来,朕会看着用他们。”刘彻能不懂卫今朝何意,有用的人不能不用。 不管是哪家的人,只要好用就用。 卫今朝喜形于色,“诺!” “翁主,鱼都烤好了。”卫今朝的人送来鱼,一条条鱼冒着热气,还散发着鱼香。 刘彻走过去接过,一人一条,卫今朝再要一条,平阳长公主有些担心,“仔细上火?” “紫苏给我备了些下火的茶水,我都一直在用,不会上火。啊,说到茶水……”茶在眼下根本没什么人用,更不用说像后世那样冲泡饮用,制茶的方法也很粗糙,味道实在差强人意,卫今朝用过一次是再不想用。 “吃完再说。”平阳长公主无奈。 卫今朝怕是又有了主意,平阳长公主却不想她脑子转得太快,她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想让底下的黔首们日子好过一些。 小小年纪太过忧国忧民算是好事吗? 平阳长公主都不明白她怎么养出一个以家国为重的孩子。 好与不好? 好的吧。但平阳长公主又怕卫今朝太累,太苦。 刘彻莞尔,帮腔道:“你阿娘说得对,你莫要太着急,吃完再说。” 吃完,不用说了。 卫今朝手里有刚制好的茶送上来,卫今朝命人顺便把制好的茶具一道拿来,泡茶! 刘彻和平阳长公主在看到一套天青色的茶具时,几乎不挪眼。 卫今朝自知她舅舅和她娘的眼光之毒辣,不好的东西他们是看不上! “我都准备好,舅舅有一套,不仅仅像这一套一样,是全套哦,连碗筷都有。阿娘都好了。这生意舅舅看出来门道了?朝廷需要捏在手里。我那儿让人制出来不假,要是以后有人抢,我这儿……”卫今朝是不想捏在手里,有些生意可以捏,有很多生意不宜留在手里。 结果刘彻打断,“你先赚着,谁敢伸手剁了就是。” 卫今朝泡茶的动作一顿,听她舅舅浑然不在意的语气! 可恶! 刘彻催促,“不快些?” 说是吃完鱼请他们喝茶,说是刚让人弄出来的新式喝法,刘彻愿意试,配合得很,卫今朝能不快一些? “舅舅,很烫的。快给您,您一样喝不了!”卫今朝颇是无奈,茶是泡好了,一人送上去一杯,第一个自是刘彻。 刚吃完烤鱼,喝一杯红茶,颜色好看不说,喝着舒服。 卫今朝奉上,各人浅尝一口,有些苦涩,但和先前又不一样,刘彻问:“这门生意也能做吧?” “自然!”卫今朝答得理所当然,必须可以! “你这一趟出来赚来不少钱吧?”刘彻确定不烫才饮尽,示意卫今朝再加,末了问起卫今朝盈利几何? “舅舅,生意开展不需要投资?哪有说刚想就能盈利?倘若如此轻易盈利,岂有诸多人赚不到钱的道理。再过几个月可见效果。”卫今朝怒视刘彻,刘彻赚过钱的,他还能不知道钱不好挣? 要不是有桑弘羊出头,刘彻怕是还要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赚钱。 刘彻接过卫今朝递来的茶,垂下眼眸道:“钱没有,东西不少吧。” 卫今朝点头,“舅舅放心,回到长安舅舅定然满载而归。” 赚钱不赚钱短时间看不到,卫今朝投资出去的本都收不回来。 但是,东西好坏在卫今朝回去的时候一定能看出来。 刘彻满意无比,平阳长公主转头看向刘彻,刘彻嘴角抽抽,试探问:“阿姐看中哪一样我不跟阿姐抢!” 听起来像不像是大度? 平阳长公主不客气怼道:“陛下真大方!” 脸皮厚的皇帝陛下只当听不出来嘲讽,只当了夸赞,“对阿姐当如此。” 卫青和霍去病死死低着头,打死不卷入他们姐弟之中。 卫今朝打量刘彻,要说不要脸,她和她舅舅一比,她道行是差得远了。 刘彻不管了,让桑弘羊把盐田之类的事都安排妥当,末了刘彻下令,这一片东海的盐利,往后每年分两成卫今朝,两成平阳长公主! 不仅如此,更是诏令,只要大汉存在一日,平阳长公主和卫今朝的这份利都可以传承下去。传给谁刘彻不管,大汉以后的皇帝们都不用管。 平阳长公主挑挑眉,卫今朝仔细给平阳长公主算上账,“节省出来的柴火分我们都不只这四成。不,连皮毛不到!” “莫要胡说!”平阳长公主当着刘彻面是直接怼人,卫今朝一算账,她不希望卫今朝算。 卫今朝笑道:“阿娘,我又不是嫌少。我只是说舅舅精明!” 平阳长公主压根不当回事,“当皇帝的不精明,难不成要被人算计。得失之间他有数。” “舅舅直接说将来我的孩子都可以传承下去的,可不仅仅是我一个人领。”卫今朝觉得刘彻是有心的,卫今 朝是不缺钱,哪个敢说来日到她孩子头上,她孩子照样不缺钱? “我最喜的莫过于这一点。你舅舅心里有我们。足够了。”只要大汉存在一日,有她们分利的时候,平阳长公主岂能不喜。 卫今朝重重点头,“舅舅一向大方。” “你啊,生意铺大后如何是好?”平阳长公主发愁了,在长安还好,有一个刘据顶着,钱最后归到刘彻手里,卫今朝拿的是小头,不算太多。 看看现在,卫今朝弄出来一系列的东西,茶叶,陶瓷,都是好东西,不用问都知道来日盈利几何! 卫今朝想过以后如何了? “我跟舅舅都提议朝廷接手,现在是,以后更是,阿娘只管放心。我才不会犯舅舅的忌讳。钱,够花就行了,赚再多钱要是没命花有什么用。我想吃好喝好一些,顺便能为舅舅分分忧,非为争权夺利,更不想成为舅舅眼中钉,肉中刺。”卫今朝知平阳长公主何意,她又不会捏着生意舍不得撒手。 这件事开始可以由她来做,等日后一切步入正轨再交到刘彻手里。 本来关系民生的诸多事务就该由国家掌控,由国家来调控。 至于来日如何? “舅舅都给我两成盐利了,那是多少利?我又不怕没钱花。”卫今朝对刘彻赏赐同样欢喜,永远不会夺去的利,是刘彻对她最大的肯定。 钱多钱少是另一回事。 平阳长公主一看卫今朝半点不介意的样儿,温婉一笑,抚过卫今朝的脸,“我们今朝来日也要高兴快活,一生平安喜乐,健康无灾。” 卫今朝眸光灿若星辰,“阿娘我会的啊!” 刘彻在东海待了将近一个月,结果是一无所获,他要的仙山寻不来,每个人都告诉他,没有所谓仙山。 刘彻心情自是不好,可一看桑弘羊送上来的账本,心情又好多了。 寻不到仙山是不高兴,可是盐利又翻了数倍,他自是高兴。 眼看时间流逝,再等,怕是都寻不到,刘彻只能命人准备回长安。 卫今朝摇头,明知道有假,刘彻揣着明白装糊涂,她总不能一直扎刘彻心。 她是胆大,不是找死。 有些话刘彻问,她自是要答的,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肆无忌惮戳刘彻心窝子。 没有人喜欢被人一直戳心窝,但凡有办法都会收拾人。 不过,卫今朝其实心里同样在想,刘彻是不是害怕死呢? 怕死! 卫今朝吐一口气,盘算一路回去她应该怎么办。 结果刘彻的意思是换一条道。 “来都来了,来的路上你折腾出来不少好东西,回去的路上换一条路,是不是可以折腾出更多好东西?”刘彻一脸的期待,霍去病在一侧忍着笑。 卫今朝不得不问,“要是折腾不出来会挨打吗?” 刘彻…… “不会。”刘彻还是回答。 打,不不不,打坏怎么得了。 单一路上的收获对刘彻而言都是意外之喜。 再说打卫今朝的话,注意到他姐眼神了吗? 86. 卫伉免侯 平阳长公主不满刘彻时常压榨卫今朝不是一两日。 要不是卫今朝乐意折腾,刘彻能赶卫今朝出门随便折腾? 弄出来是幸事,若是弄不出来,那没事,下一次再换一个地方。 卫今朝一听,顺了顺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想舅舅不会如此无道!” 卫青额头青筋跳动,刘彻感觉膝盖有点疼。 “你别管你舅舅,出来是玩的,你想玩就玩,不想折腾便不折腾。”平阳长公主出言,刘彻浪得没边,卫今朝自己愿意去折腾平阳长公主不拦着,刘彻要是敢催卫今朝,她定然是不会答应。 刘彻还算像样,没有提出无理的要求。 卫今朝放心了,回去的路上折腾是折腾,但卫今朝明显精神不太好。整个人有些蔫蔫的。 平阳长公主看出来不对,干脆不动,紫苏给卫今朝号脉,好嘛,卫今朝身体不适。 刘彻听说后第一时间赶来。卫今朝精神不太好的窝在平阳长公主怀里不想动,小脸有些发白。 刘彻来,不仅仅是人来了,更给卫今朝领来太医。 太医给卫今朝号脉,大问题没有,但最好是能留下休息休息,等痊愈再走。 “陛下先回去吧,我和仲卿等今朝病好再回去。”皇帝行程有计划,若不是皇帝出事,无人可改皇帝行程,平阳长公主先一步说开。她是要留下的,卫青亦然。 刘彻摸摸卫今朝的小脸,“阿姐和仲卿照顾好今朝。病好了给朕送信。除了今朝的女兵外,仲卿再领一千兵马。” “谢陛下。”刘彻给他们留兵呢,一千兵不多更不少。 霍去病与卫今朝亦是轻声道:“好好养好身体,等你回长安把你小侄儿带来给你玩怎么样?” 霍去病的儿子可不是卫今朝的小侄儿? “奶娃娃有什么好玩的,碰一下就哭,跟宗儿一样。不要。”卫今朝嫌弃,别说什么领着玩了,难道不是有可能让她带小孩子? 当她不懂? 霍去病一卡,认真考虑后道:“那就明年,后年,和宗儿一样大的时候你领他玩去,我不管你揍他,领他捅马蜂窝,下水,捉□□什么都成。” 平阳长公主一巴掌拍到霍去病身上,“你不管我还管呢!” 她养的是女儿,不是混世魔王。 卫今朝掩口偷笑。 霍去病挨打都无所谓,只道:“我肯定不管你领他做什么去。” “表哥不在意我还在意呢,小小的孩子不一定聪明,宗儿都傻得不像样,我不想领孩子玩。表哥聪明又不代表你的孩子聪明。我爹和我娘,看看我哥哥们!”卫今朝表示嫌弃一个个不聪明的哥哥,愁都愁死了! 霍去病额头青筋止不住的跳了跳,“你又知道他蠢了?” 卫今朝迎视他,“你一个当爹的在孩子跟前多久,出来多久了,人都见不着,你又知道孩子聪明了?” “你以后定要生个聪明孩子,否则我跟你一样嫌弃孩子!”霍去病气结,咬牙切齿警告! 卫今朝扎心道:“想当年表哥嫌弃过多少人蠢?就我没被表哥嫌弃吧?你当时怎么说的?蠢还不许人嫌弃?我将来的孩子要是蠢,活该被表哥嫌弃。我无所谓,但表哥现在算不算是恼羞成怒?” 霍去病无可反驳,他当年连刘据都一道嫌弃,不,哪怕眼下他都一样嫌弃!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表哥再见。”卫今朝一看霍去病气结,反驳不出来,身上都轻快些了。 霍去病伸手要捏卫今朝脸,平阳长公主先一步拍下他的手,“多大了?” 跟一个孩子争得有来有回的够不像样了吧。亏得是自己人,否则不知有多少人笑话霍去病,他还敢伸手捏卫今朝? 平日闹归闹,卫今朝和霍去病斗下来吃不了亏,可现在卫今朝病着。 霍去病没办法,平阳长公主一发话,他是不想消停都只能消停。 “你赶紧好起来回长安啊!”霍去病决定不计较了,当务之急是卫今朝要快些好起来,快一些快一些。 卫今朝答应爽快。 刘彻和霍去病先回长安,卫今朝一家三口留下。 卫今朝刚开始有些不舒服而已,后来发起热来,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在驿站里守着她,都不敢错眼。 好在卫今朝慢慢退了热,卫青和平阳长公主都暗松一口气。 只是让人想不到的是,卫今朝的病反反复复,刚好没几日又发起热来,太医也好,紫苏也罢,都一直给卫今朝治,就是不断根。 到头来卫今朝恼了,“地方不对,我们走。” 平阳长公主…… 太医思量后认为水土不服的事不是不可能,卫今朝身体时好时坏,或许与地方有关。大人都不敢说不会有水土不服的可能,何况卫今朝还小,九岁的孩子跟着刘彻一道从西跑到东。 是,一路上是不急不假,不代表没事儿。 卫今朝要换地儿,换吧,眼下太医们各种办法试过,愣是不见断根,他们同样急。 反反复复最是伤身,要是不赶紧想想办法,他们都怕卫今朝出问题。 故,卫今朝提出要换地儿,走吧,往下一个地方去。 好吧,别管怎么样,卫青本意不想再住驿站,干脆在地方买了一处宅子,有些偏,好在安静,地方的人人不多。 他们一行人再多,也有地方安置。 行,卫今朝精神不好,到地方就睡。一睡再醒来,平阳长公主守在她的榻前,如释重负摸摸她的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卫今朝摇头,她还是觉得没劲儿,不知何故。 平阳长公主命人端来洗漱用物,再喂着卫今朝喝些粥,见卫今朝倒头又要睡,确定卫今朝没有发热,平阳长公主是不管她怎么睡的。 太医们都说了,孩子能睡是好事,睡够了自然睡不着。卫今朝眼下的情况多睡睡挺好。 平阳长公主每每最担心的莫过于卫今朝太操劳,忙的事多,生怕她累着自己! 现在每每吃饱就睡,平阳长公主便时常守在卫今朝身边,无非确定卫今朝不会再反复发热。< /p>不过,平阳长公主抽个空还是去见卫青,“你该回长安看看,三个孩子在长安,都一年多了,他们还小,身边再有襄儿看着,先前你是陪陛下出行,他们入不了陛下的眼,他们无话可说,但现在不一样。今朝是你的孩子,他们更是你的孩子。” 本来卫青对卫今朝关注比卫伉他们几个都要多,孩子们哪怕不说出口,有些刺是扎在心头里的。 平阳长公主同卫青轻声道:“今朝没有再发热,你回长安看看孩子们,我总觉得长安要出事。小心无大错。” 若卫今朝不是病情稳定,平阳长公主不至于催促卫青回去,她说不出心头的不安来自哪里,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她认为卫青在这个时候回长安更好。 卫青的身份是引人注意的,别人找不到卫青的把柄,孩子们又不在跟前,对诸事知之甚少,因此无人敢说不会有事发生! 卫青和平阳长公主对视上,平阳长公主握住他的手,“先回长安看一眼孩子们,今朝这里有我。要是她病愈了,我会领她用最快速度回长安。再不然你来接我们也成。” 总而言之,平阳长公主希望卫青先回去一趟,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得很。 卫青反握住她的手,终是道:“好。” 要回去,卫青先跟卫今朝说起。 “兄长们尚未独当一面,不像哥哥能独当一面,阿爹出来太久,总守着我太偏心。我现在好多了,长安里是不是有事,不在长安,别人送来消息都不知真假。阿爹回去看看兄长们是好事。”卫今朝半点不认为卫青回去有何不可。 都是孩子,卫今朝知道卫青偏心她的,她都不好意思呢。 卫青摸过卫今朝的头,“你要快些好起来,早日回长安去。” “好!”卫今朝当然想快些好,病得一点都不舒服,她想像以前一样精神抖擞! 卫青一走,平阳长公主便一直守在卫今朝身边,寸步不离。 卫今朝抱着平阳长公主闷声道:“让阿娘担心了呢。” “那你便快些好起来。”平阳长公主哄着卫今朝,卫今朝答应着。 但总感觉提不上劲。 平阳长公主的直觉没有错,长安确实出事了。 卫伉因矫制不害被夺去侯位。 平阳长公主看着长安送来的信,卫青把情况解释清楚,说到底卫伉他们兄弟几个当年因为卫青的功劳得以封侯,他们不算真正立下功,子蒙父荫,卫青是受之有愧,再三请辞之下,刘彻一直坚持,他才不得不受下。 长安好些人都在暗指卫家恩宠太过,李家世家传承,都不是卫家对手,来日的大汉是不是都是卫家的天下了? 不仅如此,长安里传起一首歌: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卫家,已然到了顶峰,若是再不退一退,怕是天下人要群起攻之。 那样的一首歌,不是无缘无故传出来的,分明是有人肆意为之。 至于该如何是好? 卫家,卫青一直无错,不应该一直无错! 87. 我想去看今朝 卫伉便在此时犯了忌讳,诚然本意是好的,因而是为矫制不害,无可避免有人告到刘彻处。 犯错的人无论是何人,都要受到惩罚,卫伉之罪不致死,着夺去他的侯位,如此处置其实没有人有意见。 卫家,再怎么样都不敢和皇帝叫板,且刘彻对卫家的态度,并非一味纵容,有错亦是当罚。 既然如此,大家也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卫家一门五侯,荣宠至极,是应该要犯些错,否则卫青太完美,未必见得刘彻心里放心。 况且卫伉是长子,失了一个侯位,来日长平侯的爵位是会传到他手里,无妨。 卫青这一回长安出了事,平阳长公主本不想告诉卫今朝,可她不说,卫今朝那边也自有旁人告知。 卫今朝收到刘据的信,刘据在信中表露出惊讶,言道卫伉犯的是小罪而已,本不该丢了爵位的。 信中的内容卫今朝看了好几回,给刘据回了信,没有所谓该不该,犯了错理当付出代价,天经地义的事。刘据不应该偏袒。 刘据收到卫今朝回信,目光一敛,不应该偏袒! 是啊,他是不是失了公允之心,他如何能偏袒于人。 只是身边的人总跟他说,刘彻对卫家人下手,许是对卫家生出不满之心。 不满,刘彻对卫家不满吗? 想是有不满的。 那不应该? 卫伉有错。 无论何人做错事,刘彻都可以有不满不是吗? 卫伉为何该是例外? 敢问刘据若是处在刘彻位置上,纵然卫伉是他的表哥,他便不应该有不满吗? 刘据闭上眼。卫今朝每一次都直戳中心,只为刘据想起自己的身份。 偏袒对于他来说是最不可取的。 一个储君,他虽然只是储,可他来日总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人求情,每一个都拿他们的关系,他们的身份来说事儿,处处要求刘据网开一面。 到那个时候,大汉会成什么样子? 刘据设身处地的一想,如此一来律法形同虚设。 真以为没有人希望律法是摆设吗? 刘据要想清楚,他希望自己拥有特权时,他在未来,他能不能要求别人奉公守法。 治一国不是小事。失了公允之心的人无法服众。 世人都不傻,不会轻易由人一句半句的话便去相信一个人。 一个人做的事最是直接。 刘彻秉公办理有问题? 卫伉怎么了? 卫青自己都不敢松懈半分,一直谨言慎行,到卫伉这儿,他就可以是例外? 刘据笑了,卫今朝每一次告诉他的理由,都让他心服口服,在他意识不到自己错误的地方,都是卫今朝提醒他,让他重视。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公平。 是,世间是没有绝对的公平。 但在上面的人,如果在律法要求之下都做不到公平,大汉律法形同虚设,朝廷威严荡然无存,国必将亡矣。 刘据再次反复看卫今朝的信,不由抚过信中的字,卫今朝的病还没有好呢,写的字都没有力道了。 卫今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病了那么久。每一次刘据看到的都是生机勃勃的卫今朝,很难想象到卫今朝会病得不得不在当地留下养病。 卫青回来都说,卫今朝是好一些,但没有完全好。 刘据看着时间不断流逝,终是同刘彻相请,“父皇,儿臣可以去看今朝吗?” 刘彻正为卫今朝一直没有完全好全而忧心,一听刘据相请,未必不是想到,该不会是卫今朝太小,跟着他到处跑,身体才出问题。 “不成。今朝病了,你若是出去再病了呢?”刘彻不能说完全没有想法,他不能赌。 刘据一滞,他虽然比卫今朝大,却不敢保证出去不会生病。 卫今朝一病,刘彻回来的心一直提着,命人好好盯着刘据,手里的事都吩咐刘据能交出去的交出去,切不可再握在手里。 刘彻未必不想,莫不是卫今朝太累着? 刘据抿住唇,刘彻道:“你既不是医者,你去不去看今朝于事无补。照顾好你自己,切莫病了才是。今朝那儿有你姑姑在,你襄表哥去看她们了,不日会回来。” 曹襄再回来,不是卫今朝回来,刘据要看的又不是曹襄。 可话不是刘据敢说出来的。 刘据担心卫今朝,很担心很担心! 卫今朝一直没有回来,病情反复,无论怎么样,刘据都想亲眼去看看她是不是安好。 然而刘彻不许,他,他想偷偷去。 刘据想到这里,不由拿眼看向刘彻,刘彻无所觉,仅仅询问,“怎么?最近诸事办得如何?” 应该算是还好? 刘据将手里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次,有一些问题是别人给不到他的,当如何? 刘彻听着刘据仔细说起问题,能给出答案的给了,不能的,刘彻只道:“有些事你需要自己去经历,去看,而不是指望别人给你答案。” 刘据答应下。 从未央宫退出去,刘据为自己冒出来的念头而震惊,可是,心头实在按不住。 他想见卫今朝呢,没有原因,只是因为分开太久,他一直都想见。 知卫今朝生病,又是反复生病的,刘据更想去亲眼看看她是否安好。 可是,刘彻不许他去。 理由是他年纪太小,尚未成年。 但是,他还是想去。 刘据无数次告诉自己,他要听话。 他该听话。 然而按捺不住,是真的按捺不住! 刘据思量再三后,毫不犹豫决定领上几个人,留了信,他跑了。 等刘彻拿到卫子夫送来刘据留下去看卫今朝的信时,刘彻气乐了,“跟他说不许去,他是非要去是吧。他莫不是以为他能去得了?把去病叫来。算了,让仲卿来。” 人出城,去向很清楚,说来要是快马加鞭要几日到,而刘据知道路吗? 一个从来没有出过门的人,刘据知道路要如何走,如何才能保证自己走到卫今朝那儿? 刘彻将卫青叫来,命卫青快马加鞭追上刘据,把人带回来。 卫青得知内情时,错愕抬起头,震惊无比。 “想不到吧,朕也想不到。但事情既然发生, 去吧,你把人给朕带回来。”刘彻声音听不出喜怒。 卫青不确定刘彻喜与不喜,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乖乖领命找人去。 只是,刘据那儿无论是刘彻亦或者卫青都小瞧了。 本以为刘据是第一次出门,对诸事不了解,怕是路线都不一定确定怎么走。 可是,平阳长公主那儿看着出现的刘据,风尘仆仆却透着坚韧和温和的刘据,“姑姑。我不放心今朝,我来看看今朝。” 平阳长公主脑门那根弦瞬间断掉了,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刘据突然出现,平阳长公主赶紧将人迎进来,无二话先让他洗漱干净,再把太医叫来为刘据号脉,平阳长公主才问:“你父皇知道你来?” 刘据眼神有些飘,“我跟父皇提过,父皇不许,我便留了信跑出来。姑姑,我担心今朝。” 明亮的眼眸包含担心,他想见卫今朝。 平阳长公主吐一口气,“你大胆!” 刘据冲平阳长公主一笑,“年少时若是不做一些自己想做,看似胆大妄为的事,太过循规蹈矩,有些遗憾。这是姑姑说过的!” 平阳长公主脚疼啊! 可没办法,人都来了。 “姑姑,我都洗漱干净了,姑姑让我去见见今朝吧。见完今朝我乖乖回去。”刘据保证,看一眼,便是看一眼他都放心。 平阳长公主能不让他见吗? 一口气儿差点上不来的平阳长公主,领着刘据去见卫今朝。 卫今朝醒来了,精神还是不太好。 刘据来的事没有人跟她说,在看到刘据时,卫今朝明显一愣,“太子表哥怎么来了?” 无论哪一个来卫今朝都不奇怪,独独刘据出现在此,太叫人意外了。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 结果,刘据如实道:“我偷偷跑出来的。” 卫今朝惊诧无比,腰不自觉地挺直了,瞳孔放大。 “父皇不让我来。我实在担心今朝,饶是有姑姑在照顾今朝,我还是不放心。所以就来了!”刘据说得轻松。 可卫今朝想到刘据一路走来,“你没有出过门,路上没有遇上事?” 刘据目光闪闪,“有问题解决问题,我其实出门前有准备的,可能准备不算太充足。小问题,可我来见到今朝了。今朝看到我高兴吗?” 平阳长公主在旁边只想说,高兴不见得,惊吓更多吧! “表哥。惊吓更多。你可是太子。你要是出事儿,皇帝舅舅要急坏了。”卫今朝头一阵阵发疼,刘据胆大啊,他一向规矩,何时做出这般胆大包天的事。 刘彻怕是不定怎么心急,气都给气坏了吧。 卫今朝想捂脸! 刘据眼神有些飘,最后盯向卫今朝问:“没有一点点高兴吗?” 平阳长公主头更疼了,她想把两人分开一些。 卫今朝和刘据对视,“表哥来看我,我很高兴的。可是想到表哥瞒着舅舅来的,一路上不定吃了多少苦头,等表哥回去以后许是要受罚,我更担心表哥。 “大概,和表哥担心我生病差不多的心情。” 瞬间刘据喜形于色,平阳长公主心下长叹。 88. 是所有事都可以有结果 但刘据不以为意,“今朝不用担心。你之前不是说,我们要落子无悔。凡事想做只管去做,我还小,天塌下来有父皇顶着。 “要是这个时候我都不能随心所欲做一些事,我以后更不可能。 “我担心今朝,想来看今朝。 “我,试过告诉自己父皇不许,而且一路上会遇上很多事,可能我没有解决的能力。 “我试过好几次,可最后,我还是想来。我就来了。” 任何卫今朝担心的问题,刘据都考虑过。 然而他来了,把自己心里想做的事做了。 这是他那么多年来最最迫切想要做的事。比起任何事都下定决心要做成。 他,不想压抑自己。一点都不想。 不想,他就来了。 卫今朝张了张嘴,和刘据对视上。 温润如玉,如同松柏一般挺立的少年,和卫今朝说起他心中所想。 卫今朝不知怎么的,只觉得心头一阵阵发烫。权衡利弊后依然做下来的选择,最是难得可贵。 刘据在这里出现,卫今朝从来没有想过。而且,刘据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担心她,因为他想看她一眼。 卫今朝不傻,但应该吗? “公主,大将军回来了。” 卫青的到来,把卫今朝好些心思都打断,她不愿意去想太多,但这一刻,她一生都忘不掉,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卫青直接进来,在看到刘据时,见礼后摇头。 平阳长公主一叹道:“陛下急坏了吧。你先派人回长安送信,明日休息后再把人带回去,小心一些,切莫出岔子。” 刘据在卫青目光注视之下低下了头,自家舅舅轻易不生气,然生起气来的样子挺吓人。 “去休息。”卫青不能发火,哪怕刘据是他外甥,更是大汉太子,除了刘彻外,没有人有资格打他骂他。 见平阳长公主同样急得上火,也并未动手。 刘据瞟了一眼卫今朝,卫今朝挥挥手,“看到了,我还好的。表哥去休息吧,明日回长安,舅舅不知要如何罚你呢。” 想到这里,卫今朝将目光落在平阳长公主身上。 平阳长公主焉能不知她眼神中的意思,摇头拒绝,“不成。” 卫今朝一听低下头。 “今朝不要担心,不过是斥责一番罢了,许是父皇气不过打一顿。父皇没有打过我呢。你先养好身子,等你好了再回长安。不用担心我。我会稳稳当当回到长安,不会有事。”刘据亦知卫今朝何意,卫今朝说了,她也担心他。 刘据想到卫今朝会如同他担心她一样的担心着他,心中欢喜。 那他更应该安抚卫今朝留下来好好养病,切不可因为他的缘故,反而让卫今朝卷入刘彻的责备中。 “你好好养病。早些回长安可好?”刘据没有任何要卫今朝回去帮他求情的意思,他要做的事,由他来担起后果,而不应该把卫今朝扯出来。 如果卫今朝可以选,她并不会希望刘据出现在这儿。 “走。”卫青额头青筋不断跳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毫不犹豫,卫青催促刘据走人。 平阳长公主提醒道:“好好休息,都不许乱动,别让我把你赶出去。” 刘据想什么,平阳长公主是过来人,先一步将人按下。 卫青呼一口气,“我把人领到驿站去。” 卫青一下子明白平阳长公主何意。 没想到刘据小声提醒,“我都从长安跑出来了。” 长安刘据跑得,难不成以为别的地方刘据跑不得? “走。”平阳长公主呼吸都不顺了,卫青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卫今朝一愣,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刘据何意,久久说不出话来。 平阳长公主那儿跟刘据三令五申,“你若是好好休息,明日回长安前我再让你见见今朝,否则你立刻走。” 刘据当然清楚他姑姑说得出做得到。 瞬间刘据老实配合,“姑姑,我一定好好休息。可今朝的病情为何反复?” 哪怕有些话不是没有问过,刘据注意到卫今朝脸色不太好,自然要再次当面问。 “太医和医者都来了,在调养。你眼下照顾好自己,莫要再让我们担心可好?今朝一病我的心一直提着,不得安宁。你若是再病了,你让我怎么跟你父皇交代?”平阳长公主没办法,硬来不成,他们家哪一个是吃硬的?明明都是吃软不吃硬! 刘据算是相对没有脾气的主儿了,他干什么? 刘彻不许他来看卫今朝,他敢自己跑出来,连卫青都追不上的人,到底还是来了。 平阳长公主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刘据能来到这儿,可见多年来本事学得不错。 然而为的是卫今朝。 平阳长公主脑门一阵阵抽痛。 “诺。”刘据瞬间老实了。他不想让人担心。可卫今朝不好,他看不到人他的心静不下来。医者们…… 算了算了,平阳长公主告诉自己,明日人送回长安去,眼不见为净。 刘据不敢闹,他姑既然说要是他敢乱来,明日临行前都不让他见卫今朝,定能说到做到。 他看到卫今朝了,病倒后的卫今朝脸色不好,都瘦一大圈了! 刘据追问起给卫今朝看病的医者们,到底卫今朝怎么回事,哪有治不好的病。 医者们不知如何答,他们是不想治好卫今朝吗? 药方换了一个又一个,愣是不对症,反复好了又再来。 卫今朝那儿不是不配合,可她精力不太好,反复病最是损人。若是换成别个年纪小的孩子,早已哭闹不休。 卫今朝都算好了,样样配合,该喝药就喝药,该扎针就扎针。 平阳长公主都开始向周围的人寻土方子了。 是吧,医者们没有办法的事,不如试试一些土方子。 刘据没有睡好,他心里记挂卫今朝。 “太子还是睡吧,您若有个差池,陛下会将错处归到翁主头上,还有皇后。”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刘据跑出来最好无事,否则…… 刘据一个激灵,是啊,他怎么可以将卫今朝置于那样的境地? 静下心来,刘据好好吃饭,好好 睡觉。 第二日早起,平阳长公主说到做到,让他在临行前见了卫今朝一面。 只是刘据没有想到卫今朝会和他说,“表哥不顾舅舅反对来看我,我在高兴之余,又不高兴。” 刘据不是不明白,她与刘据对视,“表哥,你是大汉太子,无论你有多不喜欢我现在用这样的口气和你提及你是太子的身份,我们任何人都不能无视这一条。你是太子。如果你不是,你和我之间许是连在一道说话的可能都没有。” 一直以来,刘据很清楚,卫今朝哪怕小,她太理智,太懂得权衡。 有些分寸卫今朝不愿意越过的。 卫今朝道:“一国太子为了看一个人不顾自己身体私自离京。你若为的是大才,为了有利于天下的人,你当如此。 “但独独不应该是因为我。无论任何原因。你是太子,你的身体安好与否关系重大。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原因有任何闪失,我担不起。天下人的指责,舅舅的不满,朝臣们的愤怒,都不是我想承担的。太子表哥考虑过这些问题吗?” 刘据脸色一阵阵发白,最后还是道:“我不会有事。我不会因为来看今朝有事。” 卫今朝和他对视,目光清明道:“如此最好。太子表哥,你是太子,你的身份太重,我高兴你对我的心意,可是,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只是最后一次。 “以后无论有多少原因,我都不希望你因为我违背皇帝舅舅。那样,你才能活好!” 刘据怔怔盯向卫今朝,卫今朝高兴他来,理智却清醒知道,他不应该来,尤其是在刘彻明摆着不同意的时候。 而在将来,卫今朝希望无论任何原因,刘据都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表哥以一颗什么样的心希望我安好,我也以一颗什么样的心希望你安好。你不想我生病,我同样不想,因此,表哥照顾好自己。好好用膳,好好睡觉,不要因为我而寝食难安。因为于事无补。”卫今朝总是在说出让刘据心暖无比的话时,下一刻又捅出一个现实无比的问题。 那些别人不一定会告诉他,但卫今朝绝不会瞒着他的现实。 “我病了,想我好,表哥别让我担心才对,你来这一趟,我会想你会不会因为长途跋涉生病,像我一样。你回了京之后,舅舅将如何责罚不听令的你。表哥,于事无补。”卫今朝的话再次让刘据置身于冰火两重天内。 刘据终是气愤道:“不是所有事都可以有结果。今朝之前明明说过,做就做,不要去考虑结果。 “你病了,今朝病得太久了,今朝,我怕你不在了! “今朝,我更怕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卫今朝说不出话来了,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 刘据当然知道刘彻为何不肯放他来看卫今朝,他,他害怕担心。 且卫今朝病得太久了,久得刘据都生怕卫青都有可能瞒着他,没有把卫今朝真实情况告诉他。 只不想刘据太担心,不想刘据时常挂念卫今朝。 “今朝,我是大汉太子,同样是一个人。难道成为太子就不可以再当一个普通人?” 89. 儿子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几分本事…… 刘据质问一出,卫今朝垂下眼眸,“可以。然,在国家为重和私欲为重上,必须要以国家为重。你是太子,你和我,你为重。因我而让你有损,于公于私非我所愿。” 气氛随之一僵,刘据知道卫今朝在担心他,不想他生病。 他能理解卫今朝为何说高兴又不高兴。 但是,刘据看着卫今朝,想到她在病中,走近一些,“今朝,我会好好的,我不会因为这一趟生病的。父皇责罚不会太重,我,我回到长安后会立刻给你送信。 “今朝,你担心我便早些病好回到长安,那样我的情况你会知道,我也能知道你的情况。” 卫今朝朝刘据道:“下不为例。否则我以后再不和表哥玩了。” 刘据一怔,却不得不配合,“好!” 下不为例,他难道不会长大吗? 他这一次都可以照顾好自己,来日一定更可以。 “好了,时辰不早了,快上路吧。你要是再不回去,你父皇和母后都要急疯了。”平阳长公主的声音在外面传来,倒是给他们说话的空间,但眼下! 刘据再次走近,和卫今朝对视,“今朝,你要快些好。” 卫今朝重重点头,明亮的眼睛闪烁着一阵阵柔光,“表哥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像我一样生病。” 刘据答应下。 纵然不舍,刘据不得不回长安。 卫青原是要来守着卫今朝和平阳长公主,因为刘据的事,他无法亲自守着,只能先把人送回去。 “你莫急。我看今朝好多了,许是你回长安不久我们会回去。你莫要来回奔波把身体累垮,今朝病这些日子,我心里不宁,你要是再……”平阳长公主叮嘱卫青,不希望他来回跑得太急,该休息定要休息。 要是卫青再有个差池,平阳长公主都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卫青将平阳长公主抱在怀里,“我会的,公主更要照顾自己。莫要急。我们今朝定能好起来。” 夫妻说了分别的话,卫青护刘据起程回长安,卫今朝没出来送,怕受了凉。 卫青对刘据,实在没法儿说。 外甥是外甥,可这是太子,大汉太子,他没有教训的资格。 刘据注意到卫青复杂的情绪,在马车上同卫青小声道:“舅舅,今朝骂过我了!” 卫青更不想听了,卫今朝骂刘据,是,骂得算不错。 但,卫青不由吐一口气儿,“太子是太子,陛下不许的事,太子当守陛下定下的规矩。今朝生病,太子心中挂念,我们都明白。然太子并未长成。 “今朝一病,陛下同样担心太子生病。父母爱子,陛下是爱重太子的,更心疼太子不懂得照顾自己。 “因而无论太子回长安后,陛下如何责罚,太子都要受下。” 卫青怕刘据脑子转不过弯,回去要是受罚反而怨起刘彻。 刘据急忙道:“舅舅,我不糊涂。” 卫青不再多言。 卫今朝因刘据来探望的事,心情属实不算太好,但想起刘据的眼神,他只是担心卫今朝,生怕卫今朝有个万一而已,不像有别样的想法。 卫今朝考虑的是,她这样病着不行。 老是昏昏沉沉的,正经的药不成,平阳长公主命人找来偏方,其中有人说试试蒜。 蒜,那是好东西,蒜叶是好东西,蒜苗更是好东西,蒜头更是。 蒜头能杀菌。 事至于此了,卫今朝能怎么办? 蒜的味道是大,但再大的味道,只要能治好病,怎能不试试呢? 吃吧,卫今朝想起腌的蒜头有杀菌效果,那就试试吧。 生的熟的,反正都能吃,吃吧。 只是一身蒜味,卫今朝吃完后不断漱口,生怕沾染上味道。她就这样一天天吃着,吃了小半个月。 哎哟,情况是不是好转了? 卫今朝感觉精神了,药直接不喝,她看起来像是想喝药的人? 不过是因为生病,不想死的人配合喝而已。 蒜头有用,但是吃太多太冲,卫今朝感觉差不多了,开始练武,增强体质。她病太久了,得动起来。 好吧,平阳长公主想拦,看卫今朝精神练武,一扫在榻上生病时的死气沉沉,平阳长公主说不出一句不好的话。 同时,平阳长公主给卫青写信,不用担心不用担心了,卫今朝身体好转了,再调养个一两个月,没大问题她再领人回去。 算着时间卫青和刘据回到长安了,平阳长公主关心刘据受到的责罚。 刘据受罚了,刘彻罚人跪太庙去。 没有一个人求情。 刘彻没有问刘据原因,刘据也无辩解之心,老实听话去跪了。 连着跪了半个月,刘彻才问刘据,“知道错在哪儿了?” 刘据是不知道?不过是因为刘彻不问,他不能说。 “回父皇,儿子一错有违父皇之意,二错无视家国。儿子不仅仅是父皇的儿子,更是大汉太子,儿子的身体关系重大。”刘据老实作答。 刘彻算是满意,知道错在哪儿。 不过,刘彻看出来另一点,错,刘据没有打算改。 “今朝骂你什么了?”刘彻一问,刘据没办法,一五一十将卫今朝骂他的话说出来,刘彻重重点头,藏不住的赞许,“今朝都比你懂事。” 刘据小声道:“自来今朝没有不懂事的时候。” 引得刘彻抬眸扫过他,刘据抿住唇,握紧拳头道:“儿子关心今朝,因今朝久病不愈心急,儿子不认为自己去看今朝有何不可。儿子是太子,可儿子更是人!” 刘彻冷哼一声,“难为你知道自己是人,是人就会生病,你要是因为今朝生病,你认为今朝将因此受到多少非议?” 刘据坚定道:“我不会生病,我会在去看今朝的同时保护好自己。 “我不会让今朝因为我而受非议。我想看今朝。为何我看不得? “父皇便不能允许吗?您是不相信我可以照顾自己?” “不错!”本以为刘彻要说几句客套话,没想到刘彻直接表示对刘据怀疑。 刘据明显一怔,随后道:“现在呢?” 他回来了,平平安安回来,是不是足够证明他可以很好照顾自己,他不像刘彻认为的那样无能。 抿了抿唇,刘据道:“父皇,不出去 ,不给儿子机会,儿子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几分本事,能担起多少事。 “今朝曾说,父皇不会介意我出去走走看看,更会给我机会展示自己,我,我一直都相信。 “不过是从长安出去,走远一些而已,如果我连这一点都做不好,父皇,您该问这么多年来儿子到底有没有学到本事,是有多无用。” 刘据板起脸有理有据为自己争论。 他要去,他想去他便要去。 如果他走出去的勇气都没有,更照顾不好自己,只会显露出他的无能。 刘彻本无几分怒意,他曾年少过。老实,他不怕刘据不老实,可从小到大刘据太老实,老实到刘彻生怕刘据来日叫人欺负。 他一个当皇帝老子的不许又怎么样,若因为他不许,刘据连长安门都不敢出,反而刘彻会看不起刘据。 罚,自是要罚的,不罚刘据岂不无法无天。 而刘据不是不知错在哪儿,可他认为自己犯下来的错值得。他可以出去看看,尝试利用自己学到的本事,找到卫今朝那儿,证明他本事学得不错。 刘据身边的人一五一十将他一路上的安排都禀告上来,刘彻看完心情大好。 儿子学到真本事,如何不叫人欢喜。 “下不为例。”刘彻无论心里有多少满意,都不会把满意说出口,告诫敲打刘据,便命人扶刘据回去。 刘据不意外,刘彻生气罚罚,但刘彻并未动怒。 不骂,直接罚,因为要是换成刘彻,他是同样有可能去做一些事。因此别试图约束刘据,刘彻巴不得刘据胆子更大一些。 刘据罚完了,没有忘记给卫今朝写信,他受的什么罚,罚得如何,都一五一十告诉卫今朝,随之不忘告诉卫今朝,他没有生病,他出门在外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一点没有让自己因为卫今朝生病。 平阳长公主的信送回,刘据信送回去,碰上头也不会交换看。 卫青收到平阳长公主的信,自是暗松一口气,卫今朝好了,土方子是土了一些,好在有用。 平阳长公主的意思是卫今朝哪怕好了,还是好好养养再回去,固本培元! 卫青自无意见,卫今朝安好比什么都强。只要孩子没事,卫青就放心了。 自然要告诉刘彻一声。 刘彻心中甚好,“好,病终于好了,要是再不好,朕要召集天下名医了!” 不难看出刘彻担心。 “公主说再养养,养好再回来,以免路上再生出事儿。”平阳长公主担心,卫青同样不放心。 刘彻点头,“仲卿与阿姐商量,到时候仲卿去接他们回来。” 卫青自无不愿。如此一来,他岂不是不能早早去? 卫今朝病一好,她开始折腾蒜了! 蒜是好东西,看她病了大半年,药吃了无数愣是不见好,大蒜却治好了她的病,救命之恩,理当好好报答。 就,把蒜吃得多样化吧。 卫今朝闲不下来,饶是平阳长公主不放心,可卫今朝在外面跑看着皮实又精神,平阳长公主没法拦。 且卫今朝更帮着附近村民一道合计,趁一两个月的冬日赚些钱! 90. 舅舅去看姑姑不带我 卫今朝一个孩子,是,九岁了,架不住都看到卫今朝身边跟着的人,庄子离得人虽然远,看看庄子里围了多少人。 村里的人说,县官都没那么大的排场。 孩子小,却是出身不凡,虽然对田地有兴趣,不过是想租着他们这一片地,钱是给的,还说请他们干活发工钱。 送上门两头赚钱的好事,没有人不愿意。 但眼瞅麦收了之后地都硬了,这地儿能有什么用? 在别人那儿许是没有用,但在卫今朝这儿可有用了。 “注意一些,别把地儿伤了,老百姓们明年种麦子要肥田,我们种出来的东西得有肥田的作用,更能赚钱,正所谓一举两得。”卫今朝手里有人,种蒜,种呗,冬蒜不如夏天的快,一则是气候,二则跟化肥有关。 大棚种植,这事卫今朝弄了有些年,算是技术,当然不是跟后世的一样,类似的技术,且相比之下差得有些多,那没事,慢慢改进。 反正冬天的地闲下来了,闲着是闲着,能种一点再以高价出售,稳赚不赔。 因而过年的长安没有卫今朝在,嗯,刘彻有些不太习惯,对着同样蔫蔫的曹宗招手。 曹宗跑到刘彻跟前,第一时间追问,“外祖父,姑姑病都好了何时才回长安,宗儿都两年没有见到姑姑了。舅舅上次去看姑姑都不带上我一起。舅舅坏!” 刘据跪了半个月,膝盖一阵阵抽疼,尚未痊愈。 外甥提起卫今朝,刘据怎会不领他一道去看卫今朝? 刘据敢领曹宗一起,一照面他姑定然先忍不住抽他! 他看起来像疯了。 刘彻瞟过刘据一眼,哄小孩道:“你想你姑姑便给她写信,催她早些回来。她在外面都把整个村子的地儿包下来,准备种菜。春种前是不会回来的。” 曹宗啊的一声,众人都面露诧异。 “爹,我们去看祖母和姑姑吧,我,我帮姑姑种菜,我可以!”曹襄对刘彻出的主意明显听不进去! 刘彻…… 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曹宗起身要跑,刘彻一下子将人拉住,曹宗回头不避讳道:“外祖父撒手!” “你是打算找你姑姑去,不管你外祖父?”刘彻问。 曹宗瞬间反应过来,转过身,刘彻刚露出满意的神色,下一刻这位皇帝陛下的下巴都要掉了。 “外祖父记得您在出巡时说过的话吗?宗儿,你还小,乖乖待在家里不许闹。等你长大了我再领你一道出去。”曹宗小人儿眨着漆黑的眼睛询问。 刘彻一顿,曹宗冲刘彻扬起笑容,“我去帮小姑姑种菜,菜收完接小姑姑回来,外祖父莫要着急。我们一定很快回来的。” 刘彻乐了,好样的,小东西在这儿闹着玩呢。一把捏住曹宗小脸蛋,刘彻道:“我不同意你阿爹会带你去?” 曹宗转头看向亲爹,无声询问,不会的吗? 不会的吗? 曹襄老实摇头,不会,他同样需要听他舅舅的话! 曹宗一个转头,将视线落在刘据身上,“舅舅?” 刘据一个刚受罚的人同样摇头,不能不能,卫今朝说过下不为例,刘彻同样说过的,别以为说着玩。 要是刘据敢在卫今朝有言在先之下再次跑过去,卫今朝定然生气。 再有,刘彻此番小惩大诫,不算太生气,再有下一次?才过去多久的时间,他要是敢乱来,刘彻不会只罚他跪太庙。 眼下说虽罚跪,都不是一下子跪的,每日跪一个时辰,再命太医活血,一日日跪下来,刘据身体撑得住。 若再来一次,刘彻会用什么手段呢!刘据不想。 况且卫今朝病好了,只要病一好,刘据心下得安,无所谓卫今朝何时回来,她反正一定会回来! 曹宗幽怨无比,“舅舅最坏了,自己去看姑姑都不带我!” 刘据真不想接话,无奈一个个盯着他,他刚刚不接,再不接? 别想了! 刘据只好道:“你也可以自己去。我都是自己去的。你外祖父不许的。你但凡凭本事出得了长安城,到你姑姑那儿,你外祖父有赏的!” 刘彻颔首,饶有兴趣道:“你舅舅没说错,你但凡有本事走出长安,走到你姑姑那儿,朕重重的赏。” 曹宗傻吗?他才不傻! “你们欺负孩子。”曹宗小拳头紧握,“长安城守卫森严,任何人出入都要路引,我,我既不可能强闯出去,又没有路引,如何出得去。你们,你们明知道我做不到还取笑我!” 刘彻喜不自胜,“你知道长安城守卫森严?还有路引?” 曹宗一一作答,“姑姑说的啊,姑姑领我上城墙玩过,我看到下面的人往来都拿了东西,是姑姑告诉我的,而且城中守卫,姑姑说舅公在考她官署部署,姑姑都找到规律了。 “说长安城守卫森严。不过要是想出城不难。早知道我当时应该问姑姑办法,我,我就可以出城了。 “不对,出城也不算成事,长安在这儿,姑姑在哪儿,我,早知道我听姑姑的把天下舆图都背熟。姑姑说得没有错,书到用时方恨少。以后,以后我一定听姑姑的话多读书,多背着姑姑教我的东西。” 说到这儿曹宗眼泪都下来了,他姑对他最好了,教他本事,告诉他要如何在世间立足,他当时听不进去。 他想去看卫今朝而已,想去都去不了,就因为没有人许,更因为没有本事。 “姑姑什么都说对了,别人做主的都不算,自己做主的才算。舅舅自己能跑出去,我跑不出去。太欺负孩子了!”曹宗伤心了,两年不见卫今朝,他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干脆坐地上哭了。 “姑姑,我没有用,我想去看你都去不成。哇,姑姑,你赶紧回来吧,我,保证这次不偷懒,一定好好跟你学本事。姑姑!”曹宗一边哭着抹泪,一边小嘴吧吧念起卫今朝。 刘彻是不想笑的,但没办法,曹宗太可乐了。 是吧,曹宗偷懒吧,这回知道要是学不好本事的下场了? 卫子夫想把人抱过来,卫长公主也走了过来,还是刘据离得近,动作更快! 刘 据上前要抱起曹宗,曹宗别过身板,“我不要舅舅,舅舅坏,舅舅自己偷偷去看姑姑不带我。舅舅想姑姑,我也想。你不带我!” 刘据尴尬啊,“带上你我就跑不掉了!” 结果曹宗一听哭得更难过了,“舅舅嫌弃我!” 刘据…… “没有。你知不知道你姑姑见到我骂我了呢。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挨骂?”刘据没办法,试图说服曹宗,曹宗挂在睫毛上的眼泪停了。 “去看姑姑挨骂的吗?”曹宗明显一僵追问,要挨骂的要挨骂? 不是,不对啊,为什么? 刘据认真颔首,“你不信你写信去问。你说你要去看你姑姑,你看你姑姑会不会骂你!” 曹宗明显一缩,瞬间站起来,“不不不,不用了,舅舅都挨过骂了,肯定不会假,我,我不想挨骂,不想!” “那还去吗?”刘据再问。 “不去不去。姑姑有言在先,我要是不听话等她回来不带我玩。不仅不带我玩,好吃好喝好玩的样样都没有。舅舅的是不是没了?”曹宗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 刘据一把捏他小脸,曹宗不乐意,“舅舅不要捏脸,要流口水。姑姑都说你们总捏她脸,捏得她都不好了。” 刘据告诉曹宗道:“好吃好喝好玩的,我样样都不缺。但是,你如果敢动歪心眼,以后别说你姑姑不给你,我也不给你。脸不给我捏,同样可以不给你。” 曹宗瞪眼,欺负小孩子,大人最喜欢欺负小孩子了。 可惜,敢怒不敢言! 刘据看出来,拿了帕子给他擦脸,叮嘱道:“你渐渐长大了,以后不许像现在这样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为何?姑姑说没有关系。脸可以不要,目的达到就成。还说老刘家都不要脸。我们要多学老刘家的不要脸。”曹宗又把卫今朝卖掉了。 可老刘家…… 是吧,卫今朝的娘是刘家的,曹宗的娘是刘家的,要说老刘家没有毛病,那是完全没有! 刘彻整个人不太好,盯向曹宗问,“你姑姑这么教你?” “对啊,姑姑说要不是祖母管得严,她都想学学撒泼打滚的滋味。”曹宗确定卫今朝羡慕的,因而在他看来撒泼打滚属于好事,多好!怎么一个个反而不认同? 奇怪! 刘彻立刻叮嘱卫长公主和曹襄,“你们以后看着宗儿点,别让他离今朝太近,学的……” “今朝没有说错。父皇不是也不要……”刘据认为没毛病,要什么脸,刘彻自己都不是一个要脸的人,教什么人要脸? 要脸的人突然受人掣肘! 卫今朝见曹宗放得开,多好一桩事,有什么可不乐意的。 刘彻转头盯向刘据,刘据认真讨要一个答案,“父皇希望儿子要脸?” 扎心问,问得刘彻倒抽一口气。 曹宗于此时摇头晃脑道:“姑姑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自小外祖父是那么教她。不是外祖父教她的?唔!” 刘彻捂上外孙的嘴,突然想起,不对啊,平阳长公主不在! 91. 人心都是偏的 好嘛,平阳长公主不在,刘彻无所畏惧。 不过刘彻干咳一声,“别在你祖母面前说是我教的!” 一群人都低下头,皇帝陛下是忘记自己教过的东西了吗? 显然皇帝陛下骤然想起,对,他姐不是不清楚他都教过卫今朝什么,他用不着特意叮嘱曹宗! 结果曹宗在此时意味深长扫过刘彻一眼,“外祖父,事无不可对人言,姑姑说过,既是不应该别人知道的事,最好一个字都不要说出来。 “君子尚不能欺于暗室,何况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口之言。” 刘彻喜形于色,“你姑姑教你不少东西。你都听懂?” 结果曹宗一脸丧,“要是都听话便不用发愁了,姑姑那样厉害,我要是把她的本事都学会,我还不是想干什么干什么!” 听得刘彻忍俊不禁,曹宗唉声叹气,“我想姑姑了。姑姑何时回来?姑姑知道我不厉害,都愿意好好教我,我不会,她却更会举例子,不像我爹……” 意识到一记眼刀子甩过来,曹宗急忙捂住嘴。 当着他爹的面告他爹的状,屁股怕是要开花了! 曹宗果断抛弃自家舅舅,往旁边刘彻身上靠近,“外祖父收留我几日吧!” 刘彻一眼扫过旁边眼刀子甩来的曹襄,撩了眼皮,曹襄低下头,“舅舅,宗儿犯懒,每日寻借口不肯好好读书,我最近盯得他太紧,他又挑毛病。” 刘彻低头瞥过曹宗,无声询问。 曹宗摇头,“不是不是。我才不是犯懒。外祖父,但凡吃过好吃的菜,谁能喜欢不好吃的。不知好坏,别人给什么吃什么,我小时候是的,但我现在又不是小时候了,我才不会像以前一样不忌口。” “舅舅。”曹宗唤一声,希望刘彻别管某个臭小子,他还敢挑上了! 曹宗想扮鬼脸,刘据警告扫过他一眼,“你爹要是揍你,谁都拦不住。” 可恶!曹宗明白这一条。 “外祖父,赶紧把姑姑唤回来吧。”曹宗不管的缠上刘彻,什么都不想,只一个念头,早些将卫今朝唤回来,有卫今朝在,他的日子绝对要好过得多。 刘彻点点他的头,“莫要叫嚷!” 皇帝陛下不想卫今朝回来? 那是肯定想的。 卫今朝在外面都大半年,刘彻巴不得孩子早些时候回来。无奈身子没养好! “要不然,要不然姑姑不回来,我们去寻姑姑吧!”曹宗出主意,他外祖父把人领出去,既然如此他们去寻,再把人领回来。 刘彻摇头,刘据尤其指出一条,“我们哪怕出去都不会带上你,你确定?” 曹宗瞪大眼睛,最后又想起先前为何自己不能去,正因为他太小。 卫今朝一病,大人们更会达成共识,去哪儿都不会把他带上。 曹宗不想说话了,一把靠在刘彻身上,“姑姑,姑姑快回来吧!” 和平阳长公主在一起,看着卫青给他们烧烤的卫今朝连打好几个喷嚏,平阳长公主有些担心,“着凉了?” 不敢说卫今朝是不是又病了,唯恐一语成谶。 “我估计有人念叨了。大过年要是没有乐子,舅舅一准想我,还有宗儿,他一定更想,时时刻刻念叨我。”卫今朝嘴角尽是笑意,抬头望向长安的方向,露出笑容。 卫青将刚烤好的肉拿过来,分别给卫今朝和平阳长公主,新鲜的五花肉。 是吧,本来大汉眼下的猪肉不好吃,骚气太重。 然而品种可以改良,一些操作更可以有效提升肉的口感。 卫今朝当时让人养了不少猪,当然是偷偷养的,否则刘彻和平阳长公主都受不了。 等养出来能吃,味道不重。 那可是肉,哪怕吃肉在大汉朝,不,是按周礼,吃肉都分等级,至少目前来说,有一口吃的最重要。 猪肉被卫今朝搬上餐桌。 牛是用来耕种的,很少能吃。 羊在打匈奴时弄回来不少,不过猪肉的花样还是相对多些。 烤五花肉,再配上紫苏,好吧,这个季节没有! 不妨碍卫今朝吃美了。 好日子她算是过上了! 多好,吃上猪肉都是好日子。 没办法,大汉物质匮乏。 卫今朝乐呵呵吃着卫青烤的肉,情绪价值给满,“阿爹怎么可以样样都会,连烤肉都比别人烤得好吃。阿爹,以后我要是吃不上阿爹烤的肉怎么办?” 卫青一边翻着烤串,一边坚定道:“不会吃不上!” 平阳长公主附和,“你不过是想让你阿爹给你做一顿肉罢了,在你阿爹眼里最不值得一提。不必担心他不会给你做!” 卫青温和看向卫今朝,先前卫今朝生病,整个人都不太好,眼下终于好了。 好得很,卫青恨不得把人养肥一些。 “阿爹过年前来了,兄长们不定心里多有委屈,过年都不陪他们。”卫今朝小声嘀咕,末了又将视线落在平阳长公主身上,平阳长公主道:“怎么?我们是偏心。” 理直气壮,半分不掩饰。 卫今朝认真考虑道:“偏吧!” 她是占尽父母的疼爱,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她高兴。谁不希望在父母心中最重要。 卫今朝抛开顾虑,哪怕是费心抢,她都要父母多看看她! 平阳长公主露出笑容,“世间事难以两全,样样都想要,样样都有可能一无所有。你莫要对自己要求太高。好与坏,人和人之间本该是你来我往。 “你阿爹,不能说不偏心,然他要是不偏心,我不答应。但并不意味着苛刻他们。他们那儿的年节,你一个当妹妹的生病,送回去给他们的礼少了?” 饶是卫今朝最小,她对卫家的哥哥,哪怕是曹襄,都一向尽心。 好处她有的,从来不会忘记几个哥哥。 “快些吃。大过年不吃正餐,非要烧烤,你阿爹亲自为你烤,你多吃一些,吃得高兴,你阿爹最高兴。”平阳长公主掀开不提,示意卫今朝好好吃饭。 卫今朝不吱声了,吃吃吃,她乖乖吃,把嘴闭上。 她占尽便宜,若是兄长们妒忌,怨恨,她受下就是。 卫今朝 吃得高兴,卫青观她精神比起上回他来时要好得多,心中自然欢喜。 新的一年又开启,年后不久,雪花降落,卫今朝穿上厚实的衣裳,麻利往土地里去,平阳长公主没办法,叮嘱道:“小心一些,汤婆子带上,你若是再受寒,仔细我不让你出门。” “我陪着今朝出去。公主休息。”卫青穿上长袍,着裘衣跟上。 “外面天冷,你多穿一些。今朝要照顾,你亦然。”平阳长公主眉头都快打成死结,卫今朝一病病得她是心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连同对上卫青,平阳长公主都有些害怕。 “你们都要康健才好。仲卿,我心里有些怕。”平阳长公主说不出来为何而怕,有些事不能在卫今朝跟前显露出来。 卫青握住平阳长公主有些发冷的手,哈了一口气捂住她的双手,“公主更要照顾自己。公主在,我和今朝才有人护。” 平阳长公主明显一愣,有人护,他们哪里需要人护…… 可话到嘴边平阳长公主又咽了回去。还是需要的。 “好。快去看着今朝,莫让她跑远了,下雨了,不知道一会儿雪是不是要化,到时候更冷。”平阳长公主系好卫青的裘衣,更将一旁的汤婆子塞到卫青手里。 卫青亦不推辞,“要是雪化了,我会领今朝回来。公主无须忧心。” 都是一些宽慰平阳长公主的话。 平阳长公主答应着,目送他离去。 卫青加快追上卫今朝的脚步,卫今朝正钻进菜棚里仔细查看菜色如何,可有受损。 毕竟技术不成熟,好与坏不到最后一刻难以保证。 好在昨日的雪下得不算太大,工程结实,没有被雪压下来的情况。 而且地里用杆捂着,地热保证,再有合成的农肥发酵,自然没有什么大问题。 有一些长得快的菜都可以准备出售。 卫今朝满意,命人准备准备,雪要是下得越大,他们菜的价格便适时可以抬高。 这种情况有能力吃上新鲜菜,追求这些的一定是有钱人,不宰有钱人太对不起辛苦劳作的人民。 卫今朝的想法跟人一提,好些人嘴角一阵抽抽。 卫今朝毫不犹豫命人准备好菜,如何出售她早有准备。 大冷天出门干活,又是大过年的,活干得好奖励加倍。 一听卫今朝的话,多少人心里一阵阵暖得慌,好啊好啊,他们肯定好好干活。 卫今朝是个大方的主家,租田的时候大方,种菜给赏,但凡要好好做事的都赏得大方,独独那些不老实,有意欺负卫今朝年纪小,以为卫今朝不懂事的人,一旦敢不好好干活,心思多,都是一概不要人。 卫今朝一通忙活,卡着春种前把菜都卖完,又赚上好大一笔! 顺便,卫今朝向当地一些品行不错的人表示,像这样冬日赚钱的办法,她可以派人教导,销售渠道由她负责,要是愿意合作,明年再细谈。 村里人因为卫今朝的缘故,大冬天本来没事儿干的,没有想到竟然还能赚上那么多的钱,不仅如此,竟然有下一次! 92. 姑姑我可想你了 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想过,不乐意有钱赚。 无非是没有那本事,加上太多人黑心,有钱赚都不会多分他们。 卫今朝不一样,她要求人干活,给得丰厚。 “不过,我们有言在先,若是我们达成合作共识,有人在其中捣鼓,亦或者毁约,是要赔偿的。一应白纸黑字写下,更是请人过来见证。我不相信这一回赚这么多钱,无人心动。这一片地……”卫今朝赚来这么多钱,菜都卖到何等高价,定然不会没有人心动。 因而卫今朝毫不犹豫决定她要帮人,更要防人。 别以为有权有势的人就没有人敢犯。 刘彻在上头作为皇帝,有心骗他,耍着他玩的人不计其数。 卫今朝有何资格认为自己是例外。她不敢有那等奢望。 下面的人不一定懂得太多道理,又未必没有鼠目寸光短视图谋的人,小心无大错,卫今朝本着原则,自是样样都准备好。 卫今朝有言在先,先小人后君子。 既是被卫今朝挑中的人,对此没有意见。 不过,卫今朝准备离开,一个衣着破烂的少女出现在卫今朝面前,远远朝卫今朝福身,与卫今朝道:“打扰娘子,我,我想自荐。我会做生意,想尝试为娘子打理好这一处的生意。” 毛遂自荐。 卫今朝打量对方,衣裳虽然补丁不少,头发梳得齐整,双手干净没有一丝污秽。 “好,我给你机会试试。”在卫今朝看来,有勇气出现在她面前,敢自荐的人,勇气可嘉,不如试试。 少女一愣,似是完全想象不到卫今朝连问都不问她的名字,爽快无比给她机会。 “怎么?不敢试?”卫今朝接收到少女错愕的眼神,偏头好奇询问。 少女当下立刻道:“并非如此。多谢娘子。” 卫今朝点点头,“机会可以给你,能不能凭本事立足,如你所言为我做好事,我拭目以待。有言在先,事情办不好我是不会留人的。” 机会可以给,无论如何人要是表现不好,卫今朝随时可以舍弃。 因而卫今朝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孙九娘。 不算正经的名字,是家中的排名。 卫今朝收下人后,仔细查查后发现,孙九娘识字会看账本,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卫今朝表示理解,知识垄断的时代,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读书识字,亦或者可能读书识字。能识上字更会看账本的人,明摆着不是寻常人家。 按理应该把人查个底朝天,卫今朝反其道而行,大家都明白,刚开始的试探而已,对方合不合用,能不能用,未知。 过早探明对方的底大可不必。 况且,卫今朝又不是把人留在身边,用不着查得太仔细。 孙九娘如果有心留下,本事表露的同时,她一定会把自己的来历一五一十告诉卫今朝。 “要快些回去了。你舅舅催好几回。若不是你手里的生意,怕是早派人来接我们。不可再逗留。你手里的事都安排妥当?刚收下来的人无妨?”平阳长公主已然命人收拾东西,只待卫今朝将手里的事安排妥当,他们立刻回长安。 卫今朝颔首,“本来准备春耕便回去,诸事都有章程,该谁留下来收尾都安排妥当。钱又都结清,我们随时可以走。” “那便明日。”一听卫今朝说明日可以走,平阳长公主拍定。 卫今朝没有意见。 平阳长公主一看给卫今朝准备的衣裳又短了一大截,心中甚喜,“我们今朝要长成大姑娘了!” 卫今朝看了看自己,还小还小,不急于长大,当小孩可比当大人好多了。 “一长大,舅舅便不会再喜欢!心眼太多,心思太重。”卫今朝吐了吐舌头。 平阳长公主无奈,“你知道便避一些。小时候好玩的孩子,一旦长大本来就不好玩。” 卫今朝认真点点头,表示她肯定会有眼力劲,断然不会一个劲儿往前凑! 平阳长公主摸摸卫今朝的头,“好了,早些休息。” 卫今朝乖乖听话,福身送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吐一口气,要说心里还是高兴,主要是卫今朝身体康复。 “姑姑,姑姑!”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带着卫今朝不急不慢地往长安走,到城门前,曹襄领着曹宗等在那里,曹宗看到卫今朝的车驾就叫嚷起来,曹襄赶紧捂脸! 卫今朝打开车窗探头一看:“宗儿!哥哥!” 曹襄一笑,听卫今朝声音中气十足,好事! “姑姑,姑姑!”曹宗不干了,他要去见卫今朝,麻利的,都赶紧给他让开。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直接被无视。 曹宗迎上前,卫今朝下车,两人一别多日未见,曹宗已经长成大个儿了。 “姑姑,姑姑。”姑侄差两岁,站在一起卫今朝高曹宗半个头。 曹宗瞪眼,“姑姑怎么还比我高。” 慢半拍由卫青扶着下车的平阳长公主闻之道:“你姑姑怎么说都比你多吃两年饭,焉能不比你高。你要是想长高,多努力。” 卫今朝认可无比,不忘同曹襄福身,曹襄同样和平阳长公主、卫青见礼。 曹襄抱住卫今朝胳膊,“姑姑,姑姑,我可想你了。朝思暮想!” “词莫要乱用。”卫今朝打断,曹襄挥手,“不重要,重要是我想姑姑,可想了!” 重重的点头,生怕卫今朝不相信。 卫今朝别过头去,平阳长公主问起曹襄的近况,曹襄在她身侧一一作答。 一行人往平阳长公主府上去。 卫长公主已然将府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一遍,在门前迎人。 “嫂嫂安好。”卫今朝笑容满面,卫长公主一看卫今朝明显一愣,两年不见,卫今朝本来精致的小脸已然越发秀丽,来日若是成长,不知该是何等冠绝天下。 卫长公主收回思绪,不忘见过平阳长公主和卫青。 “今朝病可算好了,之前都吓坏人了。”卫长公主心有余悸,卫今朝生病后,一病更是久病不愈,实在让人担心。 平阳长公主点点头,“好在有惊无险。” 卫长公主一看曹宗抱着卫今朝胳膊不撒手,一时有些 无奈,曹宗顺势一提,“阿娘,阿爹,我今日住祖母府上。我想姑姑,我要和姑姑抵足而眠。” 卫今朝毫不犹豫拒绝,“不要。” “姑姑!”曹宗万万没想到,反应最激烈的竟然是卫今朝。 卫今朝瞪眼,明摆着不愿意配合。 曹宗吹胡子瞪眼。 可惜他这一招对别人有用,在卫今朝这儿断无可能。 “你一身臭烘烘的,我才不要。连我房间都不许进。”卫今朝嫌弃无比,早想甩开曹宗的手了,可惜不能。 曹宗再次气鼓鼓瞪向卫今朝,抱住卫今朝手不放。 卫今朝别过头,不看不看。 “你们在家,我们进宫一趟。”平阳长公主焉能不知他们回来后要进宫一趟,刘彻怕是不定怎么念叨! “一起一起。外祖父早有言在先,一起一起。”曹宗喜滋滋,暂时来说别想让他离开卫今朝左右,他姑姑多不容易,终于回来。 “姑姑的病定然都好了。以后莫要再生病,大家都担心。我也担心。”曹宗突然一本正经同卫今朝叮嘱,大有要是卫今朝再敢生病他绝不轻饶的架势。 卫今朝手有些痒,终是忍下,她生病确实吓着不少人,不计较不计较。 卫长公主没理会曹宗道:“父皇的意思怕是要留今朝在宫中住些日子。” 没回来就盘算让卫今朝住下了? 卫青和平阳长公主都不太想。 不想,话是不能说出口。 先进宫吧。 在宣室里的刘彻一听卫今朝回来,自家姐姐和仲卿都一道,立刻让他们进来。 至于曹襄和卫长公主一家三口,直接被无视。 “快来让朕瞧瞧。病好了吧?”刘彻追问。 卫今朝忙不迭点头,朝刘彻福身,“好了好了,舅舅看我面色红润,哪里有一星半点生过病的样子。叫舅舅担心了。” 刘彻观她气色红润,面容清朗,目光清澈,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嘴角笑意不由加深,眼中喜色藏都藏不住,“在宫里住些日子,陪陪朕,也陪陪你姑姑。” “诺。”泼人凉水的事不能干,卫今朝答应爽快,平阳长公主和卫青都不说话。 刘彻得到卫今朝一句答应,喜不自胜走到平阳长公主和卫青跟前,“阿姐和仲卿都安好?” “好。”平阳长公主答应着,卫青作一揖而应。 “把冠军侯叫入宫中来,难得都回来了,且一道高兴。”刘彻不由分说,他喜欢的人都在跟前,再把其他人叫齐,他最高兴。 都已然习惯刘彻喜欢热闹,饶是过去一年,还是一样的啊! 只是曹宗是跟着卫今朝,对卫今朝要在宫里住下的事,他自是要跟着一道。 卫子夫对外孙自无不应,都不需要刘彻同意,曹宗在椒房殿小住的事便定下。 刘据在看到卫今朝时小跑过来,平阳长公主和卫青看得心头一阵跳动。 “今朝!”刘据站在卫今朝跟前,灿若星辰的眼睛不错眼盯着卫今朝,扬起笑容追问,“今朝病都好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93. 我长大你们都老了 满心满眼都是担心,生怕卫今朝有个不好。 “好了好了。没有不舒服?太子表哥近些日子可好?”卫今朝关心相询。 “我很好。我们的私塾人更多了。现在有四十人了。”刘据很好,一年的招生成果显著,他们的私塾已有四十人了! 卫今朝眼睛锃亮道:“太好了,一年比一年多的人,表哥真厉害!” 刘据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线了,“多亏今朝画的图,看图识字,不仅我们私塾可以用,还有周围的农户,他们要是有心都会拿着翻看。 “且今朝说要人们知道知识的力量,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上进。” 卫今朝听到这儿感慨,“因利而动者,投资和回报只要成正比,他们自然会把心思放在养人上。” “咳咳咳。你们莫要凑在一起只顾着一起说话。你们那私塾人太少,不算太显眼。”刘彻一看卫今朝和刘据一道大有开始大聊特聊的架势,毫不犹豫决定出言打断,否则按他们手里的事,一样样聊,不知要聊到何时。 卫今朝转头好奇问:“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万丈高楼平地起,舅舅不好奇我们私塾的发展?” 刘彻一时哑然,若是跟卫今朝讲道理,皇帝陛下本看不起这些小事,但转念一想,万事都是从微小开始,一点一点发展起来的。 小看卫今朝和刘据的私塾? 不不不,不过是好处没有显露出来,难免无人放在心上,刘彻算? “过来,别跟你表哥聊太多!”刘彻不接话,把人唤过来,跟刘据聊什么,跟他聊! 卫今朝没有意见,提起裙摆走到刘彻之侧。 刘据心知是不可能抢过刘彻,老实坐到他的位置上,而曹宗幽怨张口,“我抢不过舅舅,舅舅抢不过外祖父!” 刘据一时无言,曹宗所言不虚! “我听说你跟当地的百姓签了一些合约,约定要是今岁麦收后继续种菜?还挑了一个人留在那儿管事。回来还舍不得那点钱?”卫今朝自觉地,入座后赶紧给刘彻斟满酒。刘彻见之嘴角勾勒一抹弧度,随口一提。 卫今朝笑笑道:“舅舅可知一个冬日当地百姓得钱几何?” 一提起百姓,刘彻一顿。 “本是互惠互利的事,既为之,第一次算是合作愉快,为何不继续。舅舅,国富民强。我人都到那儿了,若是能为民谋而不谋,岂不有负舅舅多年对我疼爱?大汉是舅舅的,大汉子民更是舅舅的。大汉好舅舅高兴,大汉子民富裕,舅舅同样高兴。”卫今朝理所当然认为她既有本事,该为刘彻谋,更要为大汉谋。 不过是把已然步入正轨的事再一次夯实,卫今朝手里又不是没有人可用,何必人走就把开拓的局面丢弃。 “你啊。好!”刘彻赞许,利,哪一个不是为利谋。 谋利者刘彻绝不是容不得,不过是看那一个人谋利之时,是不是贪得无厌! 卫今朝露出笑容,“舅舅请。” 喝酒啊!刘彻最喜欢喝酒。 “你要快些长大,等你长大了一起喝酒。”刘彻都有心让卫今朝一起尝尝酒味了,一看到旁边的平阳长公主,终是把话咽回去。 不敢不敢,绝不敢! 卫今朝一脸纠结,“舅舅,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为了我陪您喝酒希望我快些长大。那我巴不得永远不长大。长大不好。” 刘彻瞪她一眼,“有什么不好?” “不如舅舅说说看有什么好的?”卫今朝等着刘彻细细说说,长大到底有什么好的? 刘彻张口要说,卫今朝先一步道:“长大能喝酒不算好。酒多伤身。医家明明都说凡事要适量。若能不用最好不过。” 把刘彻堵得死死。 不成,刘彻嗤笑,“好,你说说有什么不好的?” 卫今朝瞬间来精神了,“可太多了。长大了会说,你要稳重一些,你是大人了,大人要有大人的样儿。还会说,你长大了,要挑起家中重担,人情往来,与人交往,你都要去担事。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长大了,阿爹阿娘,舅舅都老了。我一点都不想长大!” 要是可以不长大,他们一直都年轻,多好! 卫今朝不知怎么的眼中慢慢聚拢泪水,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刘彻看,看得刘彻一顿,终于反应过来后道:“那便不长大。” “舅舅说了又不算。”卫今朝直接被刘彻一句话说得情绪消散,不客气指出,刘彻根本不可能说了算。 平阳长公主不由捉住卫青的手,看着卫今朝,她心里何尝不想,希望卫今朝可以慢一些长大,哪怕永远不长大都没有关系。 她要是在,她会护着卫今朝。 但,平阳长公主知道,不可能。 卫青反握平阳长公主的手,明白平阳长公主何意。 刘彻无奈,“你吧,有时候都不希望你懂太多了。不说了不说了。” 本来挺高兴的,可卫今朝一句“她若是长大,身边亲人都在老去”,让刘彻又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许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都在老去。 在好些人的心里,似乎刘彻永远不倒下,实则…… “陛下,今朝长不长大无所谓,陛下要人陪酒,臣在。”霍去病适时举起酒杯一敬。 刘彻莞尔,回头看向霍去病,霍去病笔直跪立,“陛下无论在何时需要臣,臣都在!” 自不必说,刘彻眼中的满意都要溢出来。 不由分说,刘彻端起酒杯与霍去病对饮。 霍去病自是一饮而尽,刘彻亦然。 卫今朝继续给刘彻倒酒,刘彻看着卫今朝道:“不长大是要好一些,不急。你还小,不大的。我们都不老,我们还能陪你很多很多年,看着我们今朝成婚生子!” 啊,卫今朝一愣,成婚生子,好吧,是人生的路,不过是走得好与不好。 无所谓,卫今朝偏头道:“好!” 只要身边的亲人都在,卫今朝心里比什么都要高兴。 刘据有些担心卫今朝,卫今朝一病之后,好似有些害怕? 在此时不能问,等宴散之后,卫今朝住在椒房殿内! 刘据是专门来寻卫今朝 ,卫今朝看到刘据露出笑容,“表哥!” 刘据没有入内,他们渐渐长大,不太适合像小时候一样出入卫今朝的房间。 “今朝是担心吗?”刘据询问。 站在门前小院子里的两人,目光相触,刘据询问时,卫今朝一时不知如何答。 “今朝担心什么?”刘据没有得到答案,只好换一个方式来问,卫今朝最担心什么。 卫今朝想了想,“我生病的日子里,阿娘和阿爹都为我愁白了头。” 仅此一句,刘据明白卫今朝担心什么了。他能说的是,“今朝。我们都会老,我们终有一日也会离去。姑姑和舅舅还在。” 只要眼下亲人还在,人还安好,卫今朝可以不用过早担心! 卫今朝不明白有些道理吗?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卫今朝和刘据对视,“我知道。我想多陪陪他们。表哥也是。切不可子欲养而亲不在。舅舅如此,舅母亦然。他们都会老。舅舅怕老的!” 比起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刘彻一个刚登基便寻长生不老药的人,他想长生,想不老,更怕老去,死去。 刘据一愣,卫今朝道:“表哥要当个贴心的儿子。不用说太多话,心里时时记挂舅舅就好。我们以前不都是这样。看到好吃的,好玩的,遇上的趣事,都可以和舅舅分享。” 老去对一个皇帝来说是一件可怕的事。 卫青比刘彻还年轻,可是,因为卫今朝这一病,平添了许多白发,看着比刘彻都老了。 卫今朝担心害怕的同时,不免想起历史上卫家的结局。 卫家,他们家只有一个卫伉卷入巫蛊之案不假,可是卫家自此败落。 当然,没有本事的人不败是想让朝廷养吗? 现在霍去病活着,卫今朝想着身边那些人,曹襄同样活着,她看着卫青和平阳长公主,也在想,她是不是可以让他们活下去。 “好。”卫今朝提醒刘据的,刘据轻声答应。 “今朝,你别怕。”最后,刘据走近离卫今朝只有几步之遥,轻声安抚卫今朝,“没有到那一刻,要是遇上事情,我们一起。” 卫今朝转过头不由凝望刘据,刘据冲她一笑,“今朝可以试着相信我吗?我这两年一直都在进步。 “今朝说得对,人教人教不会的事,事教人教得会,我在成长。 “今朝,以后不会需要你像以前一样事事都护在我前面,我可以护在今朝面前。” 啊!卫今朝有些一愣,刘据注意到,却没有再说话,朝卫今朝笑着,温和而稳当。 卫今朝在宫里住了大半个月,卫今朝想回家,刘彻是不太舍得,又想起卫今朝总时常记挂平阳长公主和卫青,终是放人。 卫今朝赶紧把手里的医者们全部聚集起来,没有别的,她不管身边的人用什么办法,提高他们的医术,要什么她给什么,只一条,让他们都把本事拿出来。 医者以救人为重,所以,都去吧,把本事练出来。 义诊,供应药材,卫今朝不介意用最快的速度助人提升他们的医术! 94. 朕要赏赐重臣 但这样一来动静闹得难免大了。 义诊呢,整个长安的人都知道这儿有人免费为人治病,莫说要治病了,连一些不算太昂贵的药都免去。 当然,仅限于贫苦人家。 卫今朝放话,若是有人敢承认自己家没钱,看不起病,放心,她可以让人义诊。 以至于,只有真正穷苦的人才去,卫今朝对外打的招牌是皇帝圣恩,有意惠于天下,是以命她一个外甥女来主持义诊。 因而汲黯在刘彻面前难得夸赞起刘彻一回,“陛下仁厚。” 啊,刘彻明显一愣,汲黯向来骂他假仁假义,如今竟难得认可他一句仁厚。 刘彻何时仁厚了? 不对吧,他最近干什么了? 伺候刘彻多年的景明在刘彻耳边一阵低语,刘彻才知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好样的啊,卫今朝刚回来又给弄出来一堆事儿? 但刘彻什么也没做,外甥女打着他的名头为他收拢人心,他没理由不管。 只是刘彻不解卫今朝为何如此。 刚把人放出去不久,刘彻没有召见她,而且这么大的事卫今朝做之前肯定跟刘据说过。 十六岁的刘据已然有了成人的模样,除了带着几分稚气外,举止投足间温和儒雅,赏心悦目,让人对他都不由赞许。 “今朝说治病救人是大事。医家以救人为本,助百姓脱离病痛,医者们不必为钱财和草药一事费心,一心治病救人,他们医术得以提高,有利造福万民。说到底,今朝希望世间医术高明的人越来越多。若是有一日,有一日……今朝说,她病了一场,姑姑和舅舅都添了好些白发。”刘据一五一十相告,卫今朝又不是有什么坏心思,没什么不能说。 刘彻那日观卫今朝情绪有些不太好,她说怕身边的人老,发自肺腑。 卫今朝心里有不安,她会想办法去解决。但并非要给自己带来麻烦。 “今朝说,用父皇的名义,叫天下人知道父皇心里有他们,百姓心中定然欢喜,定会在心中为父皇祈福。”刘据再补充,卫今朝不在意名头,都归到刘彻头上,她纯纯是为刘彻打下手。 皇帝外甥女行事周全,哪个敢挑她毛病。 刘彻自是心中大喜,“钱够?” 结果刘据眼睛亮了,“父皇,今朝很会挣钱的。她是给普通黔首,都是看不起病的人义诊,但那些家世过人,有钱有势的人,收的诊费和药费并不少。 “今朝说,治病救人,对普通人该用最便宜且最有效的药。有钱人不同,他们不喜欢太便宜的药,会轻视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便宜药,贵的都卖给他们。 “拿从有钱人那儿赚来的钱用到万千黔首上,我们这些生意做是稳赚不赔!” 刘据有时候都跟不上卫今朝的思路。 按理来说义诊是亏钱的吧,可是不是的,卫今朝那儿看病和拿药是分开来拿的。 有的人提出来的要求,便宜的药他们不用,尤其是外面那些黔首常用的药! 那敢情好啊,上赶着要卫今朝宰人,卫今朝不配合都说不过去。 配合配合。 刘据更是不忘记道:“不仅如此,今朝按医家们说的那样,在各地种植草药,由农家和医家的人负责。 “毕竟治病救人之事关系重大。但凡药由别人来控制,不同地方药效各不相同,他们都明白。如此自己种植,更能为当地发展经济。 “父皇,儿子庄园上都种出来不少药材,我从来不知道,种田和赚钱可以两不误的。山头,是,都是各家所有,想种只能租。今朝在别人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几乎是把各地能种草药的山头尽租下来,租了三十年。” 刘彻微睁眼,刘据读懂了刘彻的意思,“今朝在生病的时候命人去办的,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时候,按农家和医家划的界限,已然包下了山头。 “原本山上除了种些草木外,一般多是空着,草药种在山上多好。 “既不会误了农耕,又可以让当地黔首多一分收益,还可以让医者救人多一份保障。 “一举三得。父皇,今朝好生厉害!” 步步为营,一举多得,如何不叫刘据闻之惊叹。 刘彻一笑,“你才知道?” “不,是一直都知道。我以为自己在不断成长,一个转头发现,今朝同样在不断成长。她都那样厉害了,依然手不释卷,如今连医家的书都看了起来。我问她是不是要学医,她说她是要研究药材。”刘据提起卫今朝时,浑身上下透着喜悦。 刘彻同样心情愉悦,“你多跟今朝在一道,看看她如何先一步将人算计在内,又如何叫自己无后顾之忧。你只要学好,无忧!” 刘据自无不应,朝刘彻作一揖。 因而刘据又光明正大跟在卫今朝左右,“父皇说让我多跟今朝学习,学好了!” 卫今朝一脸无奈,“表哥不需要再跟我学了,只要稳稳当当,扎扎实实把你学到的用好,足够。我那些算计人的小把戏,我能用,表哥不宜用。” “可以不用,得会,更要懂。”刘据同样有自己的想法,再说了,他们各忙各的,要是他不来寻卫今朝,不说跟卫今朝学东西,卫今朝都想不起他来。 刘据才不想! 卫今朝一看说不动便不管,她的庄子安排得差不多了! 因而卫今朝去验收自己的成果。 看看按她要求做出来的循环利用的庄园,果树终于结果了,卫今朝跑上去摘果子去。 刘据吓了一跳,“今朝小心,莫要摔了!” 卫今朝答应着,却是两三下利落爬到树顶,摘下她看中的大桃子,不说洗,卫今朝一口咬下去,啊,又甜又脆,卫今朝高兴地道:“表哥快摘来尝尝,不,我给表哥摘,上面的大,甜!” 那么大的桃子,卫今朝看着粉白交杂,眼里都是喜爱。 刘据没有再说话,跟着爬上去。 “太子。”刘据别跟着一起上去啊,万一摔着怎么办。 刘据没管,卫今朝已然摘下一颗比她手掌大上两倍的桃子,递给爬上来在半空的刘据。 “明明是一起弄的庄子,你都有果子吃了,我那 儿还有三成没种完。”刘据接过来,差距摆在那儿,同样弄庄园,他们一起买一起动工,到头来卫今朝开始收获,他那儿还有一些没有开始。 卫今朝闻之乐了,“我可是有人帮忙。我阿娘和阿爹,还有哥哥们,表哥只有自己一个人,又要从头到尾捣鼓清楚,和我这儿不一样。 “表哥不都一步一步在吃亏里推行,如今可没有人敢在表哥那儿动心眼,企图哄骗表哥。” 多好一桩事,又是何其难得的事。 卫今朝冲刘据问,“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收获?” 刘据一口咬了桃子,认可无比,“没有。” 卫今朝继续啃桃子,却是不敢多吃,反而吩咐,“我的园子结果了,不能忘记给舅舅和舅母摘了送回去,还有姨母们,哥哥们!” “好!”刘据又怎么不知,卫今朝记挂家里的人,有好东西第一时间都会安排人送到各家府上,一家子都喜在心里。 刘彻每每收到卫今朝送来的东西,没有一回不高兴。 来来来,摘桃子喽。 刘据没有回宫里,刘彻在宣室里吃上桃子了。 “太子未归?”刘彻叫人切开桃子吃着,没有看到刘据只见桃子,因而一问。 “翁主果园第一回结果子,忙着给各家摘果子。第一篮送回宫来,太子帮着翁主一道摘,因而未归。”园里情况如此,景明堆着笑容代为解释。 “不错,甜得很。给今朝传话,多备一些,朕该给各家赏赐一些。”有好东西的皇帝陛下想到臣子们,他该赏赏。 景明答应下,赶紧传话。 卫今朝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一下子给宫里弄回去近千斤,刘彻一看高兴啊,“我们今朝是个大方的!” 只要他一张口,卫今朝绝无二话,直接给送。 刘彻便往重臣家里送了! 桃子不能说各家没有吃过,可是又大又甜,和平日他们吃的还不一样。 虽然是皇帝赐的,但味道好,自是有人追问来历,得知是卫今朝那儿种出来的,得了,不说了,喜欢的买去。 味道一好,抢着要。 卫今朝那儿的桃子几乎一抢而空。 卫今朝麻利给刘彻送钱去! 刘彻乐坏了,同桑弘羊道:“若论做生意,今朝不比你差。朕要赏赐她送得爽快,无非是要借朕的手替她的果园扬名,瞧给朕送回来的钱。” 桑弘羊拱手道:“翁主比臣厉害。臣在翁主的年纪尚不能样样做到公主一般,懂得借力至此!” 卫今朝被夸赞肯定,刘彻开怀大笑。不难看出刘彻欢喜。 于是卫今朝又开始下一步。 毕竟她把荒地都弄成果园了,一片一片在别人看来没用的地方,她弄出花儿来,剩下的地方呢,是不是可以同样操作? 卫今朝不是那有意占地盘的人,但未必没有人提议,她手里有钱,不如多买点地,如此一来把一片地经营好,来日…… “你说为何大汉建朝以来都命各地的世家贵族迁于陵邑?”有人出主意,卫今朝问出! 95. 踏踏实实做事 发展当地,把田地山头据为己有,明摆着当土皇帝,是刘彻能容的? “你要明白我什么都不缺,我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因为在我的身后支持我的是皇帝陛下。跟皇帝作对下场只有一个,死!我应该看起来不像是作死的人!”卫今朝又不傻,她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作死? 卫今朝在此时冲人道:“我若是记得不错,各地都有不少流民,把流民引来,告诉他们陛下有意安抚流民。 “这一片地儿,只要他们来开荒,朝廷安排人教,更会助他们度过难关。此事,我会和太子表哥商量,一道来。” 地方一大,里面种养的东西一多,慢慢成了规模,需要的人会越来越多。 流民,失去田地,交不起赋税的人,他们只能流浪,在大汉朝这样的人不少。 卫今朝早已经意识到问题,否则她弄个庄园出来干什么? 做出成果,让人知道荒地不可怕,只要有人愿意做事,可以保证有人帮他们落地安家。 而同类事一样需要朝廷名号! 刘据在听完卫今朝打算时整个人傻眼,怔怔望向卫今朝。 卫今朝眨眼冲刘据一笑,刘据吐一口气,“流民!” “然也。流民。为何有流民?”卫今朝不笑了,有此一问。 刘据目光一沉,“土地兼并,当地的官员肆意横征暴敛,以至于百姓无地可种,田地,不想卖都由不得无权无势的黔首们。” 田地是百姓根本,没有田种,他们如何交赋税? 交不起赋税他们不跑,等着人来找他们麻烦? 流民,由此而生。 “一片片的地,舅舅听桑弘羊建议屯田,有人认为不应该,如何不应该?再不屯,以后朝廷赋税收不上来不说,百姓越发流离失所。”卫今朝长长一叹,大汉朝问题不少,若不慎重对待,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儿。 刘据和卫今朝对视,卫今朝问:“大汉的矛盾,舅舅压得住,表哥可以?” 问得刘据不由抿住唇,答:“不能。” “那我们尝试去解决,不压,而是解决大汉遇上的问题,我们看见的,一点点去解决。”卫今朝认为压是压不住,早晚会有爆发的一日。 既如此,不如他们在下面缝缝补补,一点点尝试引导,给大汉更多喘息的机会。 刘据一怔,随后目光澄明,答:“好!” 不过是一点点去试,用他手里的人,用他手里的权,尝试惠于大汉黔首,解决大汉存在的种种问题,多好啊! 作为一个太子,为君父分忧,为百姓谋划,才是他最应该做的事,而不是一次次坐在那高堂之上,听人论事儿。 “今朝真好!”刘据不由走近卫今朝,突然夸赞卫今朝。 卫今朝一脸茫然困惑。 刘据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而转身离开,“我回宫与父皇相请!” 以朝廷的名义安顿流民,一点点的安排,要有刘彻点头才好。 卫今朝没有要拦着的意思,仅仅等着。 刘彻一个白得好处的人,断然不可能不同意此事。 果不其然,哪怕刘彻在诧异卫今朝准备如此之多,看着不像是冲流民来的,可是结果是什么?是卫今朝看到大汉藏在繁华下的暗涌。 卫今朝先做出成绩,是为吸引人而来。 要知道卫今朝那儿将荒地都开出来的,请了多少人,又弄出来多少地。 一样一样,一件一件,未必朝堂上没有人提醒刘彻,若卫今朝再买荒地要不要管? 刘彻同样在考虑这个问题,管不管? 结果卫今朝并没有再买地的打算,而是要把各地的流民吸引过来,在那一片片荒地里发展。 流民是因为没有田地才会背井离乡。 前事不必再追究。 流民为何成为流民,大家心知肚明,提出要跟流民们算账,亦或者处置流民的人,盘算几何,各自清楚。 在刘彻这儿,刘彻不会配合他们。 卫今朝直接给出解决办法,不仅如此,办法可不可行,卫今朝已经做出成果! 刘彻爽快同意,由着刘据跟卫今朝一道去,以朝廷的名义,好啊。 刘彻又是不需要费心,凭白得了好名声,更有人愿意为他安抚百姓,他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一看卫今朝都和刘据安顿起流民了,长长一叹,“我枉活大半辈子,都不如我们今朝!” 卫青低声道:“我也不如!” 平阳长公主莞尔,“这话可不能在今朝跟前说。她可不认同。我们今朝看到陛下的困境,大汉的困境,也看到太子来日的困境。 “在朝堂上争什么争,有那闲功夫争,不如踏踏实实做事。一个太子当如此。” 卫青缄默不语。 这下平阳长公主不乐意,“同你说太子!” “嗯!”卫青应一声,平阳长公主瞪眼,“仅此?” 卫青沉默以对,一个嗯字足够了! 平阳长公主别过头准备走人,不理卫青,卫青将她拉住,“太子亦为君。陛下不希望卫青议太子。” 议都不能,助之更不可能。 “卫青忠于陛下,忠于公主。仅此而已。”太子只是太子,卫青太清楚他的一切拜何人所赐。以前他知道,以后他也知道。 刘据是太子,是君,却只是太子而已。 平阳长公主坐到卫青腿上,点着卫青的鼻子,“我看今朝最是像你!” 卫青一脸无辜,“今朝像公主。” 平阳长公主愉悦而笑,俯身吻落…… 卫今朝和刘据又有事儿干了。 地不是他们的,流民来了,他们以朝廷名义,给流民发放农具,教他们开荒,没有粮食,就让他们做工。 若不然,一边开荒一边将田地暂时押上,他们用未来的粮食来顶。 没有办法活下去的人,没有钱没有地,找不到日后的路,有人愿意给他们机会,还给他们借粮,不收利息,只要他们来日做工相抵,这么好的事,谁能不乐意配合! 一时间传开了,流民们都知道朝廷出面安顿他们,一时间往庄园周围开始靠拢。 人不能在庄园都留下,地方不够大。 可是,大汉地盘绝对够大的,不过是离得远近而已,若是想进一步解决,不是难事。 卫今朝那儿早有准备,长安其实在 她看来是不够大的,要是可以扩大一些,再大一些,有何不可。 田地要种,要想民富,开荒同时要发展经济。 几乎在开荒同时,卫今朝那儿根据当地不同情况,适合种些什么、做些什么,都已经有人呈报上来。 卫今朝将此事交给了刘据,“无农无粮,无商不富。商可乱国,亦或兴国,只在于商是不是由国家来控制。 “莫要把黔首们限于一地,靠着种田我们怕是连饭都吃不饱。因此要发展百业。 “百业兴旺,国富民强。” 刘据听着,卫今朝继续,“既然百废待兴,一切由我们来决定他们种什么,我们要做的是有前瞻性。商之道,在于你有我没有,是为互补。而且可以顺势抬价。 “因此我们在发展当地的经济时,万万不能扎堆发展。 “为民而谋利,不是要让百姓们吃尽苦头,东西卖不出去,砸在手里,人力物力都得亏。 “我们有钱亏得起,在普通黔首那儿他们不能。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输,尽可能保证他们赢。 “是以,经济发展可以互补,不能让一样东西泛滥。物以稀为贵,人尽皆知的道理。 “天下好东西多了去,经济循环发展,互惠互利,朝廷在其中限制,我们可以管住下面的人。 “一旦有人胆大包天敢囤货大发国难财,我们能控制他们,叫他们不得不老实,朝廷可以无忧。” 刘据一怔,“律法规定?” 卫今朝一卡,是吧,法无禁止即可行,要是想下面的人老实,可不得想想办法规定好? “那是最好的办法,告诉人家何事当为,何当不为。”卫今朝必须同意,眼下大汉律法不算完善。 商人乱国的事各朝代都在防,可是有一样很多人是忽视的,以为控制整个国家是件容易的事。 纵观历朝历代,想控制整个国家,中央集权做到极致,难。 一代一代的人缝补遗漏,总有新问题产生,且一朝之中,除了前面几个皇帝真能让底下的臣子听话外,有些皇帝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县令! 要做到上令下达,太难! 科技发展的现代,信息算是流通吧,有多少地方一刀切。 何况在交通讯息极不发达的大汉朝! 刘彻是真了不起的! 想想在他之前,都以为文景之治是富得流油的,有人知道汉景帝在平七国之乱时跟人借钱打仗? 刘彻有本事把钱弄到手里,支撑他打匈奴,那借的是祖宗的光,也不全然是祖宗的光,他的手段必须得到肯定。 “桑弘羊提出,先前算缗之制,各地都藏匿财产,既如此,可以民告之,只要有人故意藏匿家中财产,告发者将分得那人一半的家产。”刘据听着卫今朝的话,思及眼下朝廷上针对先前刘彻实施的算缗制度,有太多人不配合。 所谓算缗制度,总结来说就是征收财产税。 谁能乐意交这个税,不是等同朝廷光明正大抢各地人的钱吗? 刘彻是要抢的! 下面的人自不老实配合,想尽办法藏。 好啊,刘彻发现了,桑弘羊针对人藏匿财产配合给出解决办法! 96. 还有遗产税 告缗制度啊,发现有人隐匿财产不报,告发者得到对方一半的家财,谁能不心动! 卫今朝默默给刘彻和桑弘羊竖起大拇指。 对于世家贵族的钱财,刘彻认真且坚持执行! “表哥考虑到其中的坏处吗?”卫今朝知道这一政策是不错,朝廷管不到是吧,算不着,行,不如发动群众力量。 刘彻太懂人心,要不是真不把人当回事,他未必不能做一个爱民的皇帝。 好吧,刘彻谁都不爱的,他只爱自己。 刘据听清卫今朝询问,在第一时间,刘据道:“若是人人以告发为生如何是好?” 卫今朝笑了,认可道:“不劳而获且利润如此丰厚,谁能不故意为之?因此,必须加以限制,规定每人能告发几次,以防止人们变得懒惰并以此为生。” 刘据眼睛一闪,不错,可以完善。 卫今朝凝望刘据,刘据一时不解,还有别的? “什么样的人家应该算缗?”卫今朝问的是什么样的人家才应该收财产税。 刘据一愣,卫今朝指向不远处的人们,“这些本来连地都没有的人,他们应该算缗吗?” “当然不能。”刘据不假思索而答。 卫今朝不说话了。 好嘛,刘据翻阅算缗的相关规定,查看哪些人需要算缗,之后还前往长安附近调查,弄清楚了具体的算缗对象,最后他提交了一份奏疏,私下呈给了刘彻。 “针对算缗之制,儿子在往地方去后,结合眼下算缗的规定,查到的一些问题,连同一些想法都写在上面,些许拙见,请父皇点评。”刘据早有上书之权,他可是太子,只是刘据极少用。 而现在算缗之制,不,是告缗之制一旦推行,真正有钱的人是要收上来税,那些只是刚刚吃上饱饭的人,如何收? 算缗的起征点理当调高一些,以免乱天下。 “你不同意告缗?”刘彻接过奏疏,不甚确定地询问。 “儿臣以为以民监督天下人算缗再好不过。只是有些地方儿臣以为有不妥之处。父皇太大方,告缗之人分得那人一半的家财,因利而动,若有人专以告缗为生,而不事生产,不利大汉。”刘据将先前发生的问题说破! 财产税不说,车马都要收税。 嗯,若是好不容易借钱买了车马只为日子好过的人,这样一笔钱,确定那样的人家交得出来吗。 刘据朝刘彻作一揖,“儿臣认为算缗之制本意是针对大汉的富商和世家们,并非寻常人家。按算缗法规定,商人资产每2000钱缴1算,手工业者每4000钱缴1算。车船按用途征税,普通人车辆每辆120钱,商人车辆每辆240钱,五丈以上船只每艘120钱。 “父皇,若是那样一个人家借钱买船和买的车马呢?只是有意借机改善日子,如此一收,他们日子还能过吗?” 刘据面上流露出对普通人的心疼,“父皇,我问过长安周围那些交了商船税的人家,买了船和马后交了税完全没有办法过日子的人比比皆是。父皇,若一家只有一船,只靠一船而过日子的人,是不是不应该收其税?” 刘彻仔细翻看刘据写上来的奏疏,上面清楚写着刘据在长安及周边调查的人数,包括离长安近一些的城和远一些的地方,他问过不少人。 因为从这些人口中刘据才知道有些税不能收,收了对那些人来说是灭顶之灾,直接把辛苦多年攒下的家业毁于一旦。 刘据小声道:“若是有三艘或者两辆马车以上的人家,可以只收一辆税,亦或者有大规模以上的船和车,再收取税,可以适时地提高。为商者富之多行仁义,朝廷不会亏待他们。可以适时找一些配合的人,加以夸赞。” 利抢了别人的,给点名是不是好? 商人有了利之后,最在意的是名。 刘彻原以为刘据莫不是被什么人说动,认为告缗不妥,结果刘据仅仅认为应在一些征税情况下适时调整。 本来刘彻弄出算缗制度冲的是有钱人,那些没有钱的人,从来不在刘彻考虑范围内。 而且要是钱一多,交的税更多,在这点上,比盯着下面那些没钱的人征税要高得多! 刘彻眸间尽是赞许,“把桑弘羊叫来。让他看看,他忽略的问题有人补上了。” “父皇,儿子一些小拙见,都不算是儿子一个人想到的,是今朝提醒我,我才想到这些。”刘据万万不敢居功! 况且一些办法是卫今朝教给他的。 “另外还有一些手工业。父皇,天下百业兴旺,天下万民才能富裕。若一家中靠的是一处手艺,如织机,实不该收税。若是多台织机,可参照船和车马的做法征税。”刘据没有忘记另一样,手工业也一样。 切不可过于严厉,那不是小事。 刘彻应了一声,毕竟刘据认为,对上面那些有钱人可以按不同财产标准多征税,算下来比向下面的人征收要划算。 刘据把具体数目算出来给刘彻仔细看过,刘彻要是还不认可,那才是糊涂。 “其实,今朝先前提出一个主意。儿臣认为可用。”在刘彻连连点头下,刘据想起另一桩事,怎么想怎么认为,绝对是可以的。 刘彻笑了,“自打今朝那一病回来,她不常进宫,倒是你在外面听她说得更多。有主意都不跟我提了。” 刘据温和道:“儿子跟父皇说一样吧?” 刘彻仔细一想也对,都是一家人,卫今朝又不是专门会为一个主意进宫的人,他切莫大惊小怪。 “说来听听。”刘彻起身将奏疏拿着,往外走去,示意刘据跟上说说。 “遗产税。”刘据有时候对卫今朝的脑子不得不心服口服。 “人死之后继承家业的人是不是应该适时收税,这一点不如请桑弘羊仔细想想,多少起征合适,理当仔细查查后再定。诸侯各地以推恩令,他们是不是也应该交?”刘据仔细考虑过此事,想来想去,怎么想都认为此事未必不可行。 刘彻直接停下了,转过身,脸上难掩震惊,刘据道:“如此一来是不是多一笔税。 别的事能瞒,一家人过世,总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一交税,钱少了,我们钱多了,目的达到!” “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活人收一笔税,人要死了,本来承继家业是不是也可以交上一笔税?刘彻越想越觉得主意不错,上佳! 因而桑弘羊来时,看到的是父子和睦的画面,而刘彻在他见礼后将刘据的奏疏递上去,桑弘羊一愣,没敢多问,从头仔细看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这……”桑弘羊心头颤动,捏着奏疏的手不禁一紧,不能说办法不对,是把他没有想到的问题进一步解决。 这能避免大汉朝因算缗和告缗制度为人所不喜。 是,朝堂上说得上话的都是有家底的存在,他们定然是最反对的。 告缗是给人机会把一些不配合的人拉下马去,本是一个好机会。 然而最下面那些挣扎求生的人。若是朝廷推行一些制度引起民愤,从而造成民恨,怕是都会不一样。 “陛下,上面的一些问题臣以为可以改动,尽可能完善算缗和告缗之制。无规不成方圆。”桑弘羊看懂其中之利,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立即表态。 刘彻颔首,“另有一事你想想可行性。” 啊,还有别的事? 桑弘羊洗耳恭听,刘彻提了一句遗产税,桑弘羊瞪大眼睛难掩惊讶,这谁想出来的,是不是太狠了! 不不不,不然要是一代代完整传承下去,一家家独大,更上一层楼,对整个大汉不是好事。 “你仔细想想拿出一个章程来。”刘彻没有说是谁提出的主意,仅仅打发桑弘羊下去仔细想想,到底如何实施更好。 桑弘羊答应下,无有不应。 刘据从头到尾都是老实听话,配合长长见识的态度。 然而刘彻给刘据看的奏疏,上面的字桑弘羊认得。 在桑弘羊离去前,刘彻伸手,桑弘羊将奏疏送上,便看到刘彻丢到火盆上一把火烧了。 桑弘羊无半分异样,刘据亦然。 这下算缗和告缗政策是双管齐下,先前那些隐匿财产的人,自此迎来一个接一个的举报,不老实,那就抄家。 本来交了税他们穷不了,不交税,以为他们藏得住,朝廷发现不了?笑话,看看发动群众们的力量,朝廷怎么会发现不了? 自此不愿意配合的人财产充公,奴仆田地一样不留。 卫今朝听到不少人在背地骂刘彻心狠! 不想想他们强占他人田地、费尽心机夺取无数黔首生存之地时,可曾有一星半点觉得自己太过心狠。 他们对人狠时总觉得自己不够狠,指责别人时声音却大了起来。 再说了,算缗之制又不是始于今日,更不是刘彻发明的。 不过是以前的执政者面对下面的人不配合,一时没想到对付的办法,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碰上刘彻这样不愿敷衍了事的皇帝,他们再也无法糊弄过去。 不怪刘彻被后世文人骂,他得罪的人太多! 97. 平阳侯世子抢男人? 是,刘彻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不假。 按理来说儒生们理应对刘彻这个把他们抬 上来的皇帝有好感。 事实上,但凡后世的儒生们提起刘彻,没有多少的好脸色。 刘彻用儒家是捡着用的,他要的仅仅是儒家的皮。 大一统他用了,君权神授他用了。与君权神授配套的天人感应他嗤之以鼻。 差点因为天人感应一事,把给他提出天人三策的董仲舒都给杀了。 儒生在刘彻这儿,他不怎么把儒生放在心上,多用法家之道。 儒生要的特权,不成,刘彻不给,而是要求他们所有人最好老实配合,否则他是可以弄|死他们! 儒生能喜欢他才怪。 看看这算缗告缗,更是引起骂声一片。 卫今朝得说,亏得刘彻是个心理强大的人,否则…… 卫今朝没管,刘据提出想法后,继续安顿流民,为百姓们发家致富,而不是逼得百姓们只能种田。他没有那样的本事,但可以学。 各行各业,如何相辅相成,刘据认为他要学的东西很多。 而且学得越多,刘据才意识到,要治理好一个国家当真不易。 饶是要把这些不过数千上万的流民安置好,确保他们不会闹事,有饭吃,有衣穿,都不是一桩容易的事。 卫今朝像是有人专门教过,和刘据说得条条是道。 刘据便学,一样样的学,一样样的记在心上,以保证自己在来日可以和卫今朝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据长大,卫今朝同样在长大。 十八岁的刘据眼瞅着该议亲了,刘彻的意思是卫子夫看着挑。 卫子夫明显愣了一下。是,她不是不明白,刘彻不会希望一些事再发生,然,看着刘据,卫子夫有些不确定。 太子议亲,消息一放出去,自不怕没有人来想。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暗松一口气,议亲好,议亲好。 议亲代表在刘彻那儿并不考虑卫今朝,好事好事! 卫子夫同样就此事问起刘据,他要什么样的太子妃。 几乎在卫子夫问出的那一刻,刘据怔住,抬眼和卫子夫对视,卫子夫心里咯噔一跳,不难看出她的不安! 刘据一时不言,卫子夫只当不明白,仅仅道:“你先前没有考虑过,如今开始想也来得及。你父皇让我挑着,最后决定的人是你父皇。” 没错,最后决定的人一定会是刘彻! 只有刘彻点头,才有可能成事,刘据明白。 “诺。”刘据答应。卫子夫没有说话。 刘据同样不多言离开。 再见卫今朝时,刘据不由怔怔盯紧卫今朝,卫今朝察觉有异,万分不解,“太子表哥,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刘据摇头,有些话明明是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愣是给说不出来! 卫今朝一看刘据不吱声,丢开不管。 刘据说不出心中滋味,卫今朝一直如此,不是始于今日。 他要一个什么样的太子妃?他要一个什么样的太子妃? 做决定的是刘彻,是刘彻! 刘据的反应对卫今朝来说,深一层卫今朝根本不愿意去想。 别管如何,宫中传出为太子择太子妃一事,卫今朝同样松一口气。 眼下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夫妻独一个想法,刘据的婚事赶紧定下,越快越好。 巧了,刘彻那儿同样有不少人打听卫今朝的婚事。 十二三岁的少女,皇帝外甥女,大将军的女儿,如此尊贵的身份,卫今朝容貌秀丽,聪慧为天下知,又是生财有道,打她主意的人数之不胜。 哪怕在卫今朝年幼时打她主意的都不少,更别说已经亭亭玉立的人儿。 可惜了,平阳长公主不急,最后干脆对来打听的人放话,婚事由刘彻决定。 平阳长公主也觉得对,刘彻会操心这事,若是挑中了人,定然会与她商量,她也省得费神。 有人一提,刘彻看着那些人,摇头,摇头,同霍去病直言不讳,“一群无能之人都敢肖想我们今朝?” 霍去病无奈,有心提醒,怕是刘彻在给女儿择婿的时候都不一定这么挑吧。 偏对卫今朝的婚事…… 外甥女怎么了,外甥女懂事,为他分忧。 多好用一个孩子。 有时候刘彻未必不想,干脆把卫今朝提拔起来和当年的霍去病一样算了。 最终还是按下。 “一群草包,配不上我们今朝,再看看。”刘彻算是把事儿拍定。 霍去病一个字都不提。 有些事只要不是按他们最担心的发展,把婚事权完全交给他们陛下,既表忠心,又无须诸多忧愁,何乐不为。 卫今朝纵然听闻有人打她主意,充耳不闻,身边的人跟她说起,长安一处教坊中有一批新来的西域舞伎,有男有女,听闻各个长得和他们大汉的人不一样,舞姿奔放,颇是新奇。 异族的风情呢,他们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去长长见识。 卫今朝本来不怎么想去,却是另有别的一桩事,她是不想去都得走一趟。 因而卫今朝直接干脆和平阳长公主提,“阿娘,我想去教坊看看。” 平阳长公主乍然一听有些发愣,随后反应过来,点点头道:“去吧。想去就去。扮成小郎君。” 以女子身份去太惹眼,不如扮成小郎君去啊。 卫今朝一听平阳长公主答应爽快,忙不迭点头,“那我今夜晚些回家。阿娘和阿爹莫要等我!” 她保证会去。 “带好人,虽说正经的地方不会有很多闹事的人,要护好自己。”平阳长公主叮嘱,去可去,世间那么大,卫今朝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想平阳长公主也没少去。 卫今朝得了准话给小姐妹们传信:“收拾收拾,我们去教坊。” 等卫青回来听说卫今朝去教坊,瞳孔骤然放大,平阳长公主理所当然道:“怎么?去不得?” 卫青无法,忧心道:“只怕我们今朝叫人欺负!” 结果平阳长公主掩口而笑:“你女儿的本事你不比我清楚。 “她凡事有章程,出不了事,我都叮嘱她带好人,不会出事,你只管放心。” 话是那么说不假,可卫青能放心吗? 明显不能的。 “要不我领她去?”卫青不放心。 “大将 军,你名声不要了?你不要名声,陛下那儿都不好交代。你不在意?”平阳长公主自不答应。 卫青轻声道:“今朝是翁主呢。” 平阳长公主眨眨眼睛,“我叮嘱她扮成小郎君。不是所有人都认得她。再者教坊那儿她从未去过,想去看看不奇怪。 “养孩子嘛,得亏她不是郎君,否则陛下不知还要教她什么。咱们陛下最是好玩,更擅长玩。” 卫青自知,他们的陛下不是寻常人,玩起来别人都比不上。对喜欢的人一向不吝啬。 卫今朝那儿说得不好听些,得亏她不是郎君,否则未必不是大汉朝里有名的纨绔子弟。 但这话卫青不敢说。 刘彻会玩,更玩得尽兴,卫今朝无论想去哪儿玩,都是他教卫今朝的。 卫青都不敢说话。 平阳长公主宽慰,“我们今朝有分寸,你一个当爹的放宽些心,不会出事。出事儿她又不是不能推到别人头上。” 卫青控制不住抬头,“出事推到别人头上?” 平阳长公主见卫青如临大敌,认真无比点点头,有些事完全有可能。 “谁?”卫青脑子过一个遍,要是出事卫今朝打算把谁推出来? 很快卫青知道了。 遇事能推谁啊,平阳侯世子呗。 曹宗…… 他才多大的人,去教坊? 反正,卫今朝去一趟办成想办的事,虽然后来是闹出事了,她没吃亏的啊。 至于有人问名号,问名号给你们报上了,平阳侯世子。 怎么样,皇帝的外孙呢。 至于平阳侯世子是不是像卫今朝一样大,有几个知道曹宗年纪的。重点是名头,只要是名头足够响,不好吗? 卫今朝没有半分不好意思,但因这个事平阳侯世子曹宗被参了! 为何?因为平阳侯世子出入教坊,不是争女人,而是争男人! 争男人! 平阳长公主咳嗽,咳得不行。 不行,卫青同样惊得不轻,怔怔望着前方,平阳长公主缓过来当机立断把卫今朝叫来,“怎么回事?” 卫今朝长长一叹,“说来话长!” 相当话长。 第一次去教坊,卫今朝有心看看。 卫今朝在宫中见过她舅舅创立的乐府,可以说是集尽天下能歌善舞者,那一位李延年是个有才华的人。 但宫廷乐府与外面的教坊总有不同之处,至少在卫今朝看来,不同的特色,外面的教坊里,纳百家,不同风情歌舞聚集在此,便是人都不一样。 卫今朝是跟梅桦和紫苏一起去的,另一个原因是梅桦起的头,说是教坊里藏着一个极擅长做机关遁甲的人,他们约定好,若是梅桦将人找出来,那人必倾囊相授。 梅桦有本事,连藏身于教坊中的人都查到了,二话不说便动身前往,目标明确,只为找到对方。 卫今朝不管梅桦如何寻找,梅桦要的仅仅是卫今朝的一个名头,若是她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卫今朝帮忙担待一下。 在找到人之前,若动静闹太大,梅桦怕被赶出去! 在梅桦这儿,卫今朝负责来教坊欣赏歌舞,看看和乐府相比如何,而梅桦办正事。 98. 抢男人算事儿? 梅桦料想某一位跟她打输的人不会轻易接受她找着人。 无妨,无非把事情闹大,卫今朝早有言在先,这事儿她顶。 果不其然,后来在教坊闹起来。 一闹,把不少人扯进来。 来教坊的人都不是简单人物,要论家世地位,样样都不缺! 他们是不缺,对上梅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招呼上人便打。 不怪梅桦要借卫今朝的名头,不扯不成,大汉朝看似皇帝用人不拘一格,能让歌女当皇后,骑奴当大将军。 世卿世禄到现在,即便是始皇帝实施郡县制,废除分封制,且自那以后,郡县的地方官员都由中央任命。 对于一代一代,老子是官,儿子哪怕是个傻子都是官的人来说,始皇帝太损于他们的利益,故而天下那些握着笔杆子的人最是恨他。 到大汉建朝,当年的汉高祖刘邦在时势不利之下,选择郡县和分封共同推行,不得不对当世各传承下来的世家们妥协。 因刘邦再清楚不过,若不妥协,没他事儿。 他一妥协,难免让那些世家贵族都放肆,看吧,最厉害的是他们。 皇帝再强势又如何? 如始皇帝再强势,等他一死,人死政息。 自然,哪怕到刘彻处,上面的人同样那么想。 世家贵族出身的人对卫青一个大将军都看不上,可见整个大汉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 出身各异的人,在听到你自报家名时,已然把你从上到下审视一番,从而确定到底要不要把你当回事。 梅桦处于下方,更明白一点。 墨家名头不是没有用,那不是她怕被罚。 卫今朝乐意配合,毕竟梅桦学到本事,得利的人也包括她,她来这是一举两得。 梅桦同人起冲突时,卫今朝来得及时。 诚然世家贵族里相貌出众的郎君自来不少,但卫今朝在其中从来都是佼佼者。 如玉如砌的少年一身红衣曲裾长袍一站起来,瞬间成为整个教坊注意的目标。 卫今朝不和他们多言,人,梅桦找到,别管何人,拦不着,一则无非是走正规渠道,花钱买人,亦或者她抢了! 梅桦要找的人境遇凄惨,虽容貌不错,却时运不济,流落教坊成了乐师,要赎他出来,卫今朝觉得没什么赎不着的。 赎人是可以,但有人开始拼家世。 卫今朝没办法,为了把人拿下来,只好亮出平阳侯世子名头。 她侄子存在的意义不就是给她顶事吗? 卫青张了张嘴,想说“抢男人是抢人,不是那种抢男人”,他……他可以缓缓。 然而照样不好,卫今朝,卫今朝…… 卫青没法说话,平阳长公主关注的独一样,“抢到没有?” 卫青转过头凝望平阳长公主,努力匀了一口气。 卫今朝骄傲道:“平阳世子的名头一亮出去,何人敢与我争锋,抢到了抢到了!都给梅桦带回去了。而且,卖身的啊!” 从别人那儿赎回来,一个有求于人的人,梅桦考虑的是如何将人救下来,卫今朝考虑的是,她钱不能白花,她相信梅桦眼光,知道有人是有真本事。 然而,有真本事和捉住机会把人扣到手里,叫人记住情,和有求于人是两回事。 卫今朝不聊细节。 但是,曹宗那儿惨啊! “长公主,长公主,世子,世子快被侯爷打死了,说是世子小小年纪不学好,跑去教坊抢男人!”曹宗身边的人麻利跑来求救,若平阳长公主和卫今朝不去救人,怕是曹宗小命不保。 卫今朝收获爹娘控诉眼神,看看她,看看她闹出来的事儿,她可真是…… 卫今朝讨好一笑,没有忘记最重要一条,“先去救宗儿!” 平阳长公主领上卫今朝过府。 曹宗在反应过来他爹要打他的时候第一时间跑,架不住他爹早早有准备,他以为他想跑能跑得了? 曹襄按着曹宗打,小小年纪,曹宗才十一岁,十一岁就往教坊去抢男人! 抢女人同样挨打,而抢男人,更无须手下留情,往死里打! 卫长公主想求情,却又实在没有办法。 哪怕曹宗死不承认他去教坊,他没去过!事儿到底为何扣到他头上的? 他不服! 平阳长公主和卫今朝正好来到,看着曹襄拿着藤条正抽曹宗,卫今朝跑来,“哥哥,哥哥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今朝,你走远一些,别伤着你,他敢不正经,小小年纪到处胡闹,更死不承认,我若不好好管教他,来日不知如何无法无天,你让开!”曹襄一番话下来,曹宗再次出声,“我没有去我怎么承认!” “哥哥,宗儿说了他没去!”卫今朝待要解释,结果曹襄横眉立目抢道:“他要是没有去,哪个胆大包天敢打他的名号?” 卫今朝举起纤细的手,“我打的!” 曹襄一顿,脖子差点都给扭了! 曹宗正跪着,同样死死盯着自家姑姑,是吧是吧,他就知道! 卫长公主本来在旁边抹着泪的,一听完整个人都不算太好,手帕放在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满目诧异盯向卫今朝。 卫今朝敢做敢当! “真的是我。我去教坊有事,有人跟我抢人,我能不跟人抢?我是输过的人?”卫今朝没有仔细说经过,反正无人在意经过,在意的仅是结果。 抢男人这事儿,传得飞快,早已为世人所知,不用问了! 曹宗关注点在于,“姑姑去玩不带我!” 曹襄一藤条往曹宗身上一抽,曹宗痛得面目狰狞。 他爹下死手,打得比刚刚都疼! 啊啊啊! 曹宗没敢吱声。 旁边的平阳长公主道:“好了!” 曹襄气愤转头唤道:“阿娘。您管管今朝,她去教坊抢男人!” 结果平阳长公主走过来扶起曹宗,直截了当,“那又如何?教坊我许她去的,你有意见?再说了,去教坊抢男人又怎么样,是事儿?” 曹宗默默给自家祖母竖起大拇指,下一刻平阳长公主尤其补上,“打的是平阳侯世子的名头,又不是她的!” 曹宗一口气直接卡住,转头一看卫今朝在那儿偷笑,乐得不行。 曹宗不断的吸气吐气,告诉自己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卫今朝重重点头,更是被曹襄提醒,“我们老刘家一向百无禁忌,抢男人算事儿。我们宗儿要什么好名声不成?再说了,我跟舅舅学的!” 跟舅舅,便是刘彻。 曹襄和卫长公主眼皮都抽了抽,刘彻干过那不着调的事儿…… 当年刘彻做坏事的时候,打的也是平阳侯的名头! 曹襄盯向亲娘,平阳长公主摆摆手,“是大事?你要这么打孩子?” “就是。抽得可疼了。”曹宗顺势告状,“不过是去教坊抢个男人,又不违法乱纪,怎么不成了。我说不是我干的阿爹还不相信。 “祖母,您看阿爹把我打的!当爹的一点都不信我啊,我明明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曾子不曾杀人呢,三人成虎,我阿爹查都不查,认准没有人敢乱打平阳侯世子的名头就打我。 “祖母,阿爹太坏了!” 当着曹襄的面上眼药,曹襄能打吗? 不能,别的事能打,独独此事打不得。 卫今朝立刻帮腔,“对,哥哥不知‘三人成虎’吗?别说什么没有人敢打平阳侯世子的名头。你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只相信别人,说出去像话? “是,我打的名头,我打名头我有错,哥哥不相信宗儿才是最大的问题。你儿子是什么样儿,你心里没点数吗?” 卫今朝认同,曹宗都解释不是他了,曹襄但凡去查查都不至于揍曹宗。 曹宗抱住平阳长公主,“祖母,阿爹太欺负人了,他一点都不相信我,一点都不相信的啊,祖母!” 看不到曹宗的脸,只听着他在干嚎。 挨打的时候都不吱声,除了解释。 结果现在哭了? 曹襄心虚了。他不信儿子,说破天去他都没理儿。 他们父子之间为何不能多一点信任? 平阳长公主一眼扫过曹襄,曹襄哪里不明白饶是平阳长公主不发一言,可那眼神是为何意。他,他有错。 卫今朝差不多把人哄回去,曹宗低头哭着,卫今朝催促,“我给你上药去。” “我一起。”卫长公主同样心疼儿子,可拦不住曹襄,她看到曹宗后背似在渗血! 当娘的一边抹泪,二话不说和卫今朝陪曹宗走人。 平阳长公主刚刚没有斥责曹襄,等人一走,平阳长公主和曹襄对视上,“你为何不信宗儿?” “阿娘该问宗儿有何值得我信任的地方。”曹襄不得不别过头答。 平阳长公主一滞! 于此时,曹宗一路哭着回自己院子,低着个头叫人看不清他模样,卫长公主直心疼,卫今朝一脚踢他小腿上,“你若是再装惹你阿娘担心,我抽你了!” 卫长公主以帕掩口,脚步都站定了,曹宗当下抬起头,哪里有一星半点哭过的样儿。 卫长公主眼睛一瞪,反应不过来。 “谁让我爹一点都不相信我,我要是不找机会让祖母教训他,他以后不定怎么样不信我!”曹宗理由一出来,听起来是有些记仇? 结果卫今朝上手捏住他耳朵,曹宗疼得直呼呼,卫长公主急得伸出双手,担忧叮嘱,“今朝,今朝,轻点,轻点!” 99. 名声算什么 卫今朝冲卫长公主一笑,“嫂嫂放心,我有分寸。 “你要是不能给我好好说话,莫要怪我手下无情。 “你爹和你之间为何不能信任,你们都有问题,你要是把错尽归到你爹头上,你看我饶不饶你!” 曹宗耳朵疼,只能努力往卫今朝跟前凑,没办法,卫今朝扯着他耳朵往院里走! “姑姑,我怎么着都刚帮你顶了事,刚因为你挨的打,你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曹宗没办法,提醒卫今朝想想他到底为何挨打。 卫今朝有些心虚,是因她而起,松开手。 曹宗如蒙大赦,转头与卫长公主道:“阿娘,我没事,阿爹不曾下死手,我挺好。您莫要太担心。一点小伤,我养几日好了。” “你要跟你阿爹聊聊,你们父子再相互看不顺眼,我两个一起揍。”卫今朝拧眉,不相信的父子两人,有问题有问题,这一次暴露出来卫今朝定要解决,别一个个不当回事。 一家子的人若是无法相信,定会出大事。 结果曹宗兴致勃勃,“好啊好啊,姑姑先去揍我爹,把他揍老实。” 卫今朝…… 卫长公主眉头紧蹙,“宗儿!” 哪有当儿子的巴不得老子挨揍的。 这个问题曹宗给出答案,“娘,我又不能去揍我爹,不让姑姑揍我亲自上?到时候您更受不了!况且,姑姑都说我们两个都有错。” “有错我怎么教你的?低头不吃亏。那是你老子,你跟他低个头有什么关系。是原则性的问题?你阿爹看见你一副不正经、吊儿郎当的样儿怎么了?你直接跟他聊清楚,你又不是不懂事的人,看着不靠谱,什么时候做事不靠谱了。”卫今朝对曹宗知之甚深,时常把人领在身边,样样都是她教的人,她能不知道曹宗能不能挑事。 是还差一些,离上面的人是不如。 但慢慢养,一点点的成长起来,有些天赋不如的地方,只要他踏实去学,无须担心。 曹宗看卫今朝一眼,“姑姑怎么能和舅公关系那么好!” “我爹比你爹好。我比你好。你只看到我们关系好,看到我和我阿爹都在用心经营。我做事不会只考虑自己,我会护着我阿爹,我阿爹哪怕对我做一些事不认同,从来不会拦着我,只会想办法为我补遗。你对你爹不用心,到头来羡慕我和我爹?”卫今朝摇头,感情同样需要经营。 卫今朝停了停,回到曹宗的院里,卫长公主帮着曹宗脱外袍,卫今朝提醒曹宗,“我要告诉你一条,一条你完全意识不到的道理。子欲养而亲不在。” 卫长公主给曹宗脱外袍的动作都一顿,卫今朝和曹宗对视,“你莫要以为你父母还年轻,他们在,和他们在一起高高兴兴,此生无憾。 “反之,若有一日|你回过头时发现他们不在,你认为低不下的头,一辈子都再没有机会低下来。我只是比你珍惜。宗儿,你要懂得珍惜他们!” 曹宗一愣,卫长公主同曹宗亦道:“你阿爹只怕你不学好,不是不喜欢你。宗儿,听你姑姑的,你要是不满你阿爹哪些做法,不如告诉你阿爹。不要,不要……” 父子两个以前挺好的,偏这几年曹宗总是故意和曹襄作对,曹襄越是不让他做的事,他越是拼尽全力去做。 卫长公主不是没有劝过,无奈劝不住。 卫今朝一出面点明,卫长公主暗松一口气。 卫今朝看到曹宗身上的伤,有些渗血,不好意思道:“我欠你一份情。” 结果曹宗浑然不在意,“这有什么。要是姑姑在外面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只管扣我头上。我不怕事。抢男人,又不是抢女人。 “不过,外祖父和舅舅要是听说肯定不信我抢男人,要是一查,肯定知道是姑姑干的?” “那有什么?你看你祖母在意了?”卫今朝根本不怕。 卫长公主抿了抿唇,瞟过卫今朝一眼,终是一句话不说。 “上药。”卫今朝催促曹宗,闲话少说,上药。 曹宗听话无比。 卫长公主一看儿子在卫今朝面前,无论卫今朝有何吩咐从来不说不,都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是好事的吧。 至少有一个人治得住曹宗。 卫今朝一去教坊闹出不小的事,动静太大,哪个没有耳闻。只是消息传扬到宫里,刘据听一耳朵不当回事,旋即一想不对,“去仔细查查是不是平阳侯世子去的?” 一查,自是查得清楚,哪里是什么平阳侯世子,是卫今朝。 抢男人,是真抢男人! 刘据心里闷得厉害,卫今朝为何要去抢男人? 命人查查清楚。 弄清楚经过刘据心里没有那样闷得厉害不假,可一想到卫今朝在外面为了别人抢破头,还招了事儿,而对他,对他…… 刘彻自是听闻此事,抽个空把卫今朝叫来,想弄清楚其中内情,卫今朝好好的怎么会去教坊。 刘据自然一道听着,他不能问的一些问题,刘彻一个本着看戏原则的人,会从头到尾有心弄个清楚。 卫今朝在宣室里倍老实,“去看看。教坊里的歌舞和宫中不一样,而且他们其中有些自西域来的人,舞姿各有不同。因着地域不同,他们的舞蹈比我们要奔放得多。男的女的,各有他们的特色,我焉能不去看看。” 刘彻靠在靠枕上,闻之莞尔,“你想看,命人进宫来看就是,何必走一趟。” 结果卫今朝摇头,“本不需要兴师动众满足一己之好,为何偏要兴师动众。 “况且我那儿是要去找人的,虽然早有准备,最后打起来,不得不以身份压人,才把人抢过来。 “不过,抢来的人人不错,有些本事,担了这要抢人的名头比起他给的利,值了!” 刘彻抚掌而笑,抢男人的名声重要? 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一个有本事的人在手里,能为卫今朝创造出来的财富,才是卫今朝最关注的一点。 “好!”刘彻表示赞许。 刘据在旁边不吱声,只是给刘彻和卫今朝倒上米汤,卫今朝冲他含笑道谢,“谢表哥!”“我听说你们的私塾开得越来越多!也不只是教人读书!”刘彻接过儿子奉上来的米汤,呷一口问道。 刘据答话,“是。天下人才不好只有一种。比起别人养出来的都是依他们心思的人,不如我们按国中需要养。 “天下没有不能用的人,只有用不好的人。” 刘彻闻之抬眼,嘴角一弯,不难看出他的好心情。 “舅舅高兴?”卫今朝开心问,刘彻颔首,补一句,“多进宫看看朕。不召你都不来了。你不知你舅母时常念叨你。” 卫今朝乖乖点头,“知道知道,我已经时常抽空了,哪有人像我一样的,最多隔个三五天便入宫的,我阿娘都说宫里成我家了,天天跑。” “汉宫本就是你的家。”刘彻接话,他外甥女,本该在汉宫里肆意行走,无须顾忌任何人。更无须管别人异样的眼光。 卫今朝露出笑容,“是是是,我知道是。我这又来陪舅舅了。” “用了晚膳再出宫。”刘彻叮嘱。 卫今朝再次答应。和刘彻有一搭没一搭说起近些日子她生意做到什么样,刘据跟着一道补充。 刘彻又问,“朝中人说你太子表哥渐渐大了,成婚在即,差不多该上朝。” “有舅舅在呢,上朝干嘛?听他们整日说太子应该如何,不应该如何?表哥不需要听他们说什么,只需要听舅舅要他做什么。”卫今朝根本不把朝臣们的意见放在心上。 一直做主的那个人是刘彻,凡事刘彻认为可行自会拍板,只要是说出来的,便证明在他心里他不认同,那他们为何要配合朝臣? 刘彻笑了,目光更多落在刘据身上,刘据沉稳答,“朝堂诸事有父皇,比起在朝堂上,儿臣更愿意往地方去,多看多学,方知民之苦,更能为父皇分忧。 “他们提议儿臣上朝,怕是有意挑起儿子和父皇相争。” 卫今朝心头一跳,刘据竟挑明朝臣的心思。 好吧,刘彻撩了眼皮,一时看不出喜怒,不过看他那个样儿,不像生气。 “君臣父子,父皇是君更是父。儿臣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父皇若是认为该给儿臣,自会给,只有不认为应该交到儿臣手里的,才会握住不放。儿臣便不应该争。”刘据对自己的定位清楚。 他不小了,以前那些总说他是太子的人,来日要担起天下江山,却无人将事实道破,刘彻把他册封为太子,他才是太子,只要刘彻不想,他就可以不是。 大汉皇帝中杀过儿子的有几个? 刘据的祖父为了刘彻杀了前太子刘荣。 曾祖父文帝刘恒,为登上皇帝位,未必没有亲自处死和吕氏所生四子。 天下,强势如刘彻把天下看得最重,容不得别人染指。 哪怕刘据是儿子,是刘彻盼了多年,二十九岁得的儿子。 况且,像很多年前卫今朝曾说过的话那样,刘彻对刘据不好? 太子之位都让他坐了,刘据想要什么得不到? 刘据再要去抢,是迫切要取刘彻而代之? 100. 舅舅,一视同仁 无论是为君还是为父,都不会喜欢儿子有意取自己而代之。 刘据将心比心的一想,若他把世间最好的一切给了儿子,儿子不知足的要取他而代之,他会怎么看待这个儿子? 他会一样的生气,愤怒。 许是会更愿意没有过这样一个儿子。 故,无论下面的臣子打出何种名号,刘据都不想理会他们。 “朝堂上的事你要有数。”刘彻满意儿子明白下面的人跟他们父子不是一条心的,他们并不会真为他们好,更多是有意挑起他们父子相争。 刘据听着刘彻缓和的话,温和一笑,“父皇做任何事并没有瞒着儿子,国策决策都唤儿臣来旁听,儿子能学到多少是儿子的事。” 有数,刘彻都把刘据叫到宣室来听事儿了。 怎么,刘据听了这么多年对国中大事,朝堂诸事依然没有数? 那该问问刘据是不是没有本事。 刘彻哑然而笑,卫今朝当下坐直与刘彻作一揖,“恭喜舅舅啊!” 又一次逗得刘彻哈哈大笑。 刘彻最终问,“你去教坊看过了,同舅舅说说,可有男儿入你眼了?” 刘据几乎在第一时间死死盯着卫今朝,卫今朝挑眉问:“世间最好的男儿都在我眼前,如舅舅一般威镇四海,天下臣服的君王,如我阿爹一样温和谦让,如去病表哥一般张扬肆意,光芒四射的男人养着我,我能对哪个男儿动心?还得是教坊里的?” 一副舅舅啊,您莫不是认为您费心养出来一个恋爱脑? 见过世间最好的男儿,能去一个教坊看中什么人? “在那儿装。自然不是教坊里的人,明明是这世间的男儿。”刘彻给卫今朝一敲,提醒卫今朝别在这儿顾左右而言他! 卫今朝摇头,“我还小!” “还小你去教坊看了!你都去长什么见识了?”刘彻端详卫今朝,不确定卫今朝到底是不是去看什么不应该看的东西。 卫今朝瞪眼,“我只去看跳舞,顺便带回来一个人。是有什么别的需要见识的?” 刘彻打量卫今朝,好吧,他外甥女还小,不懂正常,他姐不会急于一时教卫今朝。 私下里卫今朝有没有偷偷的学? 在这点上,刘彻有些不太确定。 刘据袖下的手都不由捏紧了。 刘据没有说话,听着刘彻教导,“你的身份地位多了去的人算计你,你莫要中计。” “那不能。阿爹和阿娘都派了人守着,等闲人近不了我的身。我又不是时常在外面乱跑,不会给人机会。但是上回在教坊歌舞没有看完,我决定抽个空再去。”卫今朝认真考虑后决定再走一趟,末了扬眉,“打着平阳侯世子的名头,该抢女人才对!” 刘彻开怀大笑,“你哥哥打得宗儿不够狠,你要他再打一顿?” 卫今朝摇头,“这回我要把宗儿带上,保证他挨打得不亏。” 刘彻瞪眼,刘据道:“父皇,儿子也想去看看。” 得了,刘彻和卫今朝齐齐将目光落在刘据身上,刘彻半眯起眼睛,“你也想去长见识?” 刘据如实答,“是!” “表哥去表哥的,我不跟表哥一起啊!我们各玩各的!”卫今朝先一步拒绝和刘据同行,他们各玩各的,别一道。 她再去是要看看,不是想束手束脚。 刘据指甲都掐进肉里了,冲卫今朝一笑,“我又不拦着今朝玩。” “反正不管怎么样,不和太子表哥一道。要是真要领表哥,还不如把去病表哥请来。”卫今朝果断拒绝。和太子一道去教坊,若有人传出来,不定闹出来多少事,不可不可! 刘彻打断,“你们想去长见识自去,是不是一起去朕不管。” 好勒,不管可太好了。 卫今朝不提。 刘据适时闭嘴。 卫今朝在宫中用膳后二话不说走人。 刘据有心想跟卫今朝说说话,可刘彻把人唤来的,他抢不着。 到椒房殿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刘据错觉,卫子夫同卫今朝一如既往的说话,他要插嘴都插不上。 用完膳后卫今朝高高兴兴出宫,嗯,刘彻给卫今朝带上几个不错的舞伎,命卫今朝给平阳长公主带回去。 卫今朝自无不应的道理,领上人欢欢喜喜出宫。 刘据寻不着机会跟卫今朝说说话。 而接下来,南越那儿出了事儿。 刘彻为此勃然大怒。 毕竟本来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整个南越,愣是因为前去出使的使臣不配合,南越王相吕嘉反叛,汉朝发兵征讨。齐相卜式主动请缨,而众多列侯却无人响应从军,刘彻是勃然大怒。 这种时候,刘据感受到山雨欲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眼看九月,恰逢酎祭宗庙在即,刘彻那儿看着面前的臣子们,不知是在想什么,反正身边的臣子进进出出,仔细一看会发现,他们都忙碌得很。 卫今朝和卫青提了一嘴:“酎金律是规定酎金数量和成色的法律,文帝时颁行。该律规定诸侯王和列侯按封地人口献金,每千口奉金四两,余数超过五百口亦四两。所献酎金如份量或成色不足,王削县,侯免国。” 卫青瞬间明白卫今朝言外之意,卫伉先前因为别的事免了侯,还有卫不疑和卫登呢。 卫今朝声音传来,“舅舅如果从酎金下手,无人会是例外,我们要有准备。反正兄长们又不是立功争来的侯位,舅舅收回去理所当然。 “只是不知会有多少人将要牵连其中。世代传承的爵位,侯爵。凭什么呢?要安天下时不得不许下的诺。 “可看看大汉朝的侯们,他们享受大汉的供养,在大汉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无所作为。朝廷凭什么白养他们?” 卫今朝猜到刘彻会做的事,主要是历史上有那么一回事。 卫青沉吟而论:“你兄长们当年不该受下的,陛下要收回去理所当然。” 无半分怨恨。 卫今朝认真考虑,“我的爵位是不是也要收回去更好?” 卫青一时愣住了,卫今朝的翁主,早先年已然不是因为卫青或平阳长公主而得。是她做出有利大汉的事才会成为大汉翁主。 更不要说 多年来卫今朝和刘据一起发展民生,做出不少利于大汉的事。 功是真正的功。 “我要劝舅舅一视同仁。”卫今朝决定跟刘彻一提。 卫青不发表意见,卫今朝不在意爵位,且她这样做的目的是配合刘彻,以示公正。 进宫再见刘彻,卫今朝顺嘴和刘彻说出,“我一个皇帝最最宠爱的外甥女都被一视同仁,最能彰显舅舅的公正。舅舅切莫手下留情嘛。” 刘彻一眼扫过卫今朝,“猜到了?” “他们不像话,拿着钱不干活,还要享受,舅舅忍他们久矣,如今才动手已然手下留情。”卫今朝握着小拳头愤怒表态 世代传承的爵位,是,对这些享受的人来说当然好,但对别人呢? 无数万万黔首呢? 卫今朝一向认为,对国家有贡献的人可以享受。 反之,无功于国的便老实去自己养活自己,少让国家出钱出力他们还怨朝廷给太少。 都说汉武帝狠,看看大汉朝上面多少尸位素餐的人,这些开国一代代封下来侯们,知道每一年要国家支出多少吗? 这么大的一笔开支养了一群在国家需要的时候都不愿意出手帮忙的人,敢问大汉要留着他们做甚? 躺在祖宗功劳簿上,不思大汉好他们才能好,可见多丧良心,多么肆无忌惮,不收拾他们,无数努力生活的黔首们算什么? 卫今朝表明态度,她绝对站在刘彻一边,支持刘彻。 杀鸡儆猴,叫人心服口服,她完全可以配合! 刘彻自是心花怒放。 “你阿爹立的功货真价实,你的功亦然。不能动你们。”刘彻是打算动手,可是有些人刘彻亦明确不能动! “我阿爹和去病表哥一样,不动就不动。我那不是考虑到我的哥哥们。一起嘛!既为舅舅,也为我阿爹,一举两得的事。我来日再建功,舅舅再封我就是。”卫今朝不仅仅是为刘彻,更为卫青。 要是家里的三个哥哥都没了侯位,她的翁主位置还在,不定又有多少人有话说。 若是一个个都挑事,不知会闹出来多少事儿。 她是宁可不要名头,只求一家子安安稳稳。 “他们莫不是对你不恭敬?”刘彻骤然变脸,只关心卫今朝是不是受欺负。 卫今朝知道刘彻是护着她,但心里一阵阵发酸,她的兄长们日子不好过。 “没有的事。我是什么人,我又不是受气的主儿,哪里会愿意叫人欺负。”卫今朝没有办法,昂起头骄傲向刘彻昭示,她并不是一个受人欺负的人,无论何人都休想欺负她。 卫今朝扯扯刘彻的衣袍,“舅舅,您成全我吧。我想大家都高兴。 “名头不名头对我又不重要,我有钱,有舅舅护着,我很知足的。 “能帮上舅舅,帮上阿爹,我很高兴。” 发自内心高兴。 刘彻抚过卫今朝的头,“少想别人,多念着你自己。” 结果卫今朝认真问:“我若成为一个自私自利,一心只有自己的孩子,舅舅怕是不会像现在一样喜欢我。舅舅确定要我改?” 101. 因为舅舅不许 凡事不可只看一面,要多看几方面。 刘彻不说话了,他喜欢卫今朝知足,喜欢卫今朝心里记挂着他们这些亲人,为他们着想。 若卫今朝有一日不是这般,他还会喜欢卫今朝吗? 不会的。 “罢了。在没有事定之前,你反悔来得及。”刘彻一提,许卫今朝反悔。 卫今朝自是高兴,“舅舅疼我,我都明白,我才不会反悔!舅舅只管把我带上!” 刘彻看着卫今朝,心里暖洋洋的。有一个孩子不计得失,只希望诸事如你所愿,何其难得。 九月,按大汉规矩酎祭宗庙,列侯皆献助祭酎金。 随后刘彻当众发难,以列侯所献的助祭酎金分量和成色均不足,夺爵一百零六人。 卫不疑、卫登,哪怕是卫今朝一个翁主,皆被夺去爵位。 无人敢作声,一百零六侯,加卫今朝例外的翁主,可是就这个翁主让人更无话可说,皇帝的外甥女,平日最是喜欢的外甥女,一个翁主的爵位都因为酎金而被夺去,可见刘彻强势。 刘据不知此事,饶是猜到刘彻要有动作,卫今朝牵涉其中却绝非他所料到的。 不仅如此,在看到刘彻下达诏令时,列侯都不可置信,却无一人敢出声,只能老实受下。 刘据看向上方的刘彻,他的父皇,强势得无人敢和他说一声不。 刘据不知如何形容此刻内心的万千情绪,该说是好亦或者不好,都不对。 既有对刘彻的敬佩,可是,未必没有想过,来日的他要如何才能像刘彻一样? 一百零六人的爵位被夺,没有掀起半点风浪,好似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平阳长公主同样没有意见。 倒是卫长公主有些不太认同,便和曹襄提起,“今朝为何?” “为了卫家,为了大将军。”曹襄知道为何,饶是早年他未必明白的道理,随年纪渐长,他明白了。 刘彻是有选择对列侯动手的,他敢保证打一开始卫今朝不在其中,如果不是卫今朝开这个口,刘彻不会特意把卫今朝一个翁主加进来。 只能是卫今朝特意请的。 卫家本来一门五侯,卫青的三个儿子都因为卫青的功劳而封为侯,早先因为卫伉犯事被夺侯位,现在因为酎金,卫不疑和卫登一道被夺去爵位。 此事后,卫家只有卫青一个长平侯和霍去病一个冠军侯。 他们的功劳是实打实的,刘彻不会动他们。 同理,卫今朝的翁主同样是实打实的功,按理刘彻不会动。 除非卫今朝自己出面请的。 卫长公主瞬间反应过来,“是啊,都是一家人,若有例外的一个,都会不平衡。 “哪怕早些年今朝为舅舅出气,丢过一次爵位,后来是因为她养出改进武器的人,于国有功,父皇再赏,但,还是会有人不平衡。今朝是为舅舅。” 此时的卫青摸过卫今朝的头,千言万语都不知如何说起。 “阿爹,钱财名利都是身外之物,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能被封翁主第二回,更能凭本事封第三回。比起我们家安安稳稳,兄长们在心里不会疙瘩,都值得。”卫今朝只不过是做了取舍,显然在她心中家人最为重要。 卫青更说不出话来。 平阳长公主忍不住拍拍卫青的背,“你若是心疼我们今朝,便努力活长一些,再长一些,多护着我们今朝。” 对卫今朝自请刘彻把她一并罚上的事,平阳长公主无半分责怪之意。 卫青尚未来得及开口,卫今朝已然跑过去抱住平阳长公主胳膊道:“阿娘一样!” 平阳长公主答应下,随之同卫青道:“莫要再想此事。一家子的人若是斤斤计较怕是日子过不下去了。” 卫今朝是吃亏,那又如何。 卫青看着卫今朝,再看看其他儿子,难道会没有感触? 把他放在心上的人和那一味索取的人不怕比,只怕不比。 平阳长公主不是挑事的人不假,可她同样有自己的私心,她就是希望卫青多顾念卫今朝。她从不亏待卫伉他们兄长,对卫今朝处处引兄长们成才一事素来支持,这一切不为别的,只为卫青。 同理,卫今朝之所以把几个哥哥一起领上,不为别的,只为卫青。 卫青只要记得她们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是为了他,便会照顾好自己,只要他安好,她们就知足了。 卫青眼眶不知怎么红了,卫今朝惊奇,结果平阳长公主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再把人一转,“回你房间去!” 咦!还不让她看!卫今朝不满,却没有办法! 可恶! 卫今朝却不敢不听话,走吧走吧,她莫要不懂事留着当电灯泡。 而酎金夺爵一事后,直到过了年,刘据才有时间来寻卫今朝,卫今朝不是翁主了。 不是翁主啊! 卫今朝不在意的,不在意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是对太多的人来说那是天都塌了。 刘据知道卫今朝不在意名利,不在意爵位。 若是,若是卫今朝在意这些,理当,理当…… 刘据心思复杂,可是卫今朝一切如常。 “表哥为何跟着我不说话?”刘据最近有些怪的呢,每每在一道不说话,一味盯着卫今朝,卫今朝是有心避避的,刘据要选太子妃了,不过挑得太久了! 嗯,卫今朝没有问,一个字都不敢问。 而刘据又来了,卫今朝想把人赶走的。 没敢! 不说破,打死都不说破。 只要刘据定下太子妃,一切都会按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 卫今朝问起时,刘据一直压抑的委屈似乎找到突破口,“我以为今朝不愿意问,不想问呢。” 话一出来,那语气中的怨念让卫今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啊,表哥既然不想说,当我没问。”卫今朝不给刘据反应过来的机会,拔腿就跑。 刘据好不容易组织好思路,准备和卫今朝说个清楚,根本来不及反应,卫今朝跑了。 她要跑,她以为跑得了? 刘据明白,他要的若他不去争取,卫今朝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她不会,她不会! 接连数日刘据都在堵卫今朝,终于是堵着了,并且将他早就在心里想好的话问了出来,“今朝,我要选太子妃!” 卫今朝几乎本能一愣,随后问,“舅舅定下哪家娘子了?” 刘据闷得厉害,还是道:“没有。没有定下。今朝!” 卫今朝抢道:“我曾跟舅舅说过,舅舅来日想好要把我嫁给谁我便嫁给谁。太子表哥,我们处在这样的位置上,享了荣华富贵,便要付出一些东西。 “成亲是大事,结两姓之好,比起我们去考虑哪个人好不好,合不合适,听大家们的总是好。舅舅不会害我,更不会害太子表哥。” 卫今朝将心中想法告诉刘据,她的婚事早在多年前她已然交到刘彻手中,由他来决定,反正早晚都得他说了算。 刘据目不转睛的盯着卫今朝,“今朝,你懂吗?” 卫今朝和刘据对视,“我不懂。” 是的,她不懂,不能说她无所觉,可是她不认为那是最重要的。 刘据显得有些愤怒,有意控诉卫今朝,话到嘴边又发现,他拿什么来控诉? 刘据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委屈,委屈得眼泪都落下来了,卫今朝惊住了!看着刘据落泪,她有一种罪恶感。 “表哥只是表哥不好吗?我们是亲人。”卫今朝认真询问,单纯认为他们只有一种关系多好,这样的如同兄妹一样的亲近。 “我们还可以是亲人。那不会变。我们为何不能一直在一起?”刘据坚持。 卫今朝犀利指出,“因为舅舅不许。” 刘据瞬间握紧拳头,“你问过父皇?有人问过父皇?” 卫今朝一叹,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刘彻不许,偏要撞南墙不成? “是不是只要父皇点头,今朝就不会反对?你早年都说婚事交给父皇决定。”刘据问,他不管,如果卫今朝的心是石头做的,嫁给谁她都可以,刘据想争。 卫今朝更愣住。 但,卫今朝反应过来目光平静道:“是,只要舅舅有令,我可以嫁给任何人。” 刘据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卫今朝到底有多不在意自己的未来,亦或者理智到哪一种地步,她才可以将婚事交到刘彻手里,由刘彻决定她的婚事,一点都不争取。 “那今朝嫁给我。我会让父皇同意今朝嫁给我的。别人可以,我更可以。”刘据心一阵阵揪痛,不知是心疼卫今朝亦是怨恨卫今朝。 可是,他很清楚,他要娶卫今朝。 他的太子妃他只要卫今朝! 卫今朝摇头,“舅舅不会同意的。你别忘记陈皇后。” “我不是父皇,你更不是陈皇后。如果权衡利弊,卫家有一个皇后,再出一个太子妃又如何,父皇连我一个太子都可以废立,太子妃出自卫家又如何。难道舅舅敢反父皇,能反了父皇?”刘据不是不清楚其中的道理。 所谓的不许,是不想卫家更上一层楼,实则呢? “今朝若嫁给别人,无论何人,对卫家都是势力的扩张不是吗?只有嫁给我,卫家会一成不变不是吗?”刘据板起一张脸,说起其中的得失时,眸色中更透着果决。 102. 因为你是朕的儿子 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得到的结论更是不一样。 卫今朝察觉刘据的认真,尝试道:“做主的人不是表哥。你的想法不重要。” 刘据依然握紧了拳头,“我知道,我知道。今朝,你记住你自己对我说的话,你的想法不重要,做主的人才重要。我只要说服父皇,你定会嫁给我!” 因而,刘据没给卫今朝反应的机会,转身离开。 卫今朝想拦,这一次却是来不及,完全来不及! 可随即卫今朝又沉下心来,不怕不怕,刘彻不会答应的对吧,刘彻肯定不会答应的。 对对对,卫今朝不断告诉自己刘彻肯定不能答应。 他们不正是认准刘彻不会答应才这样做的吗? 那么多年,卫青、平阳长公主,甚至卫今朝自己,都没想过要让卫今朝和刘据保持一些距离。且他们在一起不是单纯玩耍,他们忙的是关系民生之事。 敢问卫今朝若不是扯上刘据的大旗,她敢这么发展? 皇帝外甥女怎么了?她必须守分寸。 不仅如此,卫今朝和刘据一道,又何尝不是一直把刘彻扯出来,为何如此? 他们想做事,为大汉,为天下臣民,但他们并不想引起刘彻太多忌惮。 同时,卫今朝在引导刘据。 刘据重要吗? 重要。 他是太子,大汉太子,他的存在对大汉而言重要,对卫家重要,同样对卫今朝来说也很重要! 卫今朝并不想身边的人经受太多,如果可以,她希望刘据能有一个好结局。 那不能指望来日刘彻会变成好父亲,而是刘据要有立身的根本,懂得如何避让,更能在困境中破局。 卫今朝不知道她对刘据的引导到底会有多少作用,她只能尽她所能,如此而已。 她不是不懂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刘据许是会生出别样的情愫。 可是,在生死之际,情重要吗? 至少卫今朝认为爱情比起生死存亡来不值一提。 刘据待她很好,好到她没有办法因为害怕刘据生出不应该有的情愫而一味避让,不去想着帮刘据,助他成长,教他本事。 只要能活下来,刘据是不是会喜欢她,又会生出什么样的心思,卫今朝认为那一切都不重要。 她想活,她想身边这些爱她护她的人都能活下去,好好活着。 而现在,卫今朝既然当年做下取舍,如今刘据的反应,无论是何结果,卫今朝都明确一点,她会承受。 刘据直奔宣室,刘彻心情算是不错,毕竟一口气夺去一百零六人的爵位,刘彻心情岂有不好之理。 看到刘据进来,刘彻一眼扫过,注意到刘据脸色不好,瞬间刘彻沉下脸,“怎么?” 宣室内只有他们父子和伺候的宫人。 刘据径自跪下了,跪在刘彻面前,刘彻本来随意坐着,一看刘据举动,当下坐直,目不转睛盯向刘据,“朕在问你。” “若父皇要为儿子定下太子妃人选,儿子希望是今朝,父皇!”刘据泪落而求之。 刘彻意外吗? 不,他不意外。 他又不是不长眼睛,他能不知道刘据对卫今朝的感情,哪怕是在无所觉时,刘据满眼都是卫今朝。 可是,那又如何? “你不知道为何今朝从来不在你的太子妃人选里吗?”刘彻仅仅是冷酷的询问刘据。 刘据抬起头,“儿子知道。母亲是皇后,舅舅是大将军。可是,当年为何父皇要姑姑嫁给舅舅?明明父皇已然封母亲为后,为何还要姑姑嫁给舅舅? “当年父皇定下此事的原因,也可以是许今朝为我太子妃的原因。 “卫家,哪怕权势再高,都是父皇给的! “哪怕儿子作为太子,都是父皇定下的,只要父皇愿意,卫家可以随时覆灭,儿子更不可能成为太子。 “卫家是由父皇掌控,与其让今朝嫁旁人,从利于大汉的角度,难道不是嫁给儿子更好吗?至少卫家不会再扩张对外的影响。” 从利益角度和刘彻分析的刘据,哪怕泪水直落,那样哭泣的样子也让刘彻不喜。 “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落泪?”刘彻既有不喜,自然是要说出来。 刘据告诉刘彻,“我喜欢今朝。父皇,我喜欢今朝。 “父皇不是说过,儿子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儿子喜欢今朝,父皇可不可以许我娶今朝?父皇!父皇!” 刘据跪走向刘彻,扯着刘彻的衣袍,“父皇已然富有天下,托父皇的福,父皇待儿子好,儿子样样不缺。儿子想娶喜欢的姑娘,父皇,儿子不配有自己喜欢的姑娘吗?” “你可以。”刘彻肯定告诉刘据,“你要的,你都可以去争。你是朕的儿子,朕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此刻刘彻的心情很复杂,既有几分不满。 可他身为一个想要尽揽天下、只要是他想要就一定要得到的人,对刘据这个儿子,他认为刘据更可以拥有一切。 刘据没有因此而松懈,反而拉住刘彻,“儿子喜欢今朝,儿子知道自己是太子。儿子不会忘记自己的分寸,不会忘记作为太子的职责。 “而且,而且舅舅和今朝一向知分寸,父皇,不会有人比他们更以父皇为重。 “父皇明知道的,若不是因为父皇,他们这些年察觉儿子的心思,早把儿子和今朝分开。 “父皇,无论公私,没有人比今朝更适合成为我的太子妃。” 刘据一样样和刘彻分析,他很清楚刘彻的忌惮,更将他们的优势道出。 分寸二字,如何拿捏得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若说天下人里,何人能做到如卫青和卫今朝一样,事事以刘彻为重呢? 刘彻的那些不满,一点点随刘据的话而散去。 刘据依然觉得不够,“父皇分明清楚,舅舅和表哥都只忠于父皇,哪怕是今朝都一样。 “她自小将婚事交到父皇手里,本意就是对父皇表态,证明她对父皇的忠诚。 “他们无论哪一个,若是父皇一声令下,他们都可以毫不犹豫要我的性命。” 刘彻将目光审视落在刘据身上,刘据明白。 他明白! “忠于君者,才能为君而喜。父皇是他们的君 ,更是我的君父。儿子喜欢今朝,儿子能求的是父皇成全。父皇。他们那样好,以后定会不改的。若来日变了,父皇可以对他们下手不是吗?”刘据不避讳指出的这一面,是多少人不愿意提及的? 但,刘据相信无论是卫青霍去病,亦或者最小的卫今朝,都太清楚,刘彻给他们荣华富贵,更掌控他们生死。 若有谁不老实,刘彻怎会不敢杀。 刘彻为何那样喜欢卫青和霍去病,因他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可以厮杀在前线,只要刘彻需要他们收敛,他们可以安安静静待在府上,动都不动。 刘据抹着泪,“今朝自请父皇夺去爵位,为何?为的是父皇。父皇,不会再有人比今朝更好!父皇!” 刘彻听在耳朵里,他看着刘据,他的儿子,刘据想要的一切,他都是太子了,得不到吗? 不,刘据可以。 只要是刘据想的都可以! “好。”卫家,如刘据说的,他们的荣华富贵都是刘彻给的,他要他们在哪儿,他们便在哪儿,再出一个太子妃又如何。 刘据乍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挂在脸上的泪珠并未拭净,抬头怔怔看向刘彻。 刘彻与他叮嘱,“你记住,你能想要什么有什么,因为你是朕的儿子,是朕许你。” 刘据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是,儿子会一直记下。” “此事朕要先跟你姑姑说定。”卫家的态度不重要,平阳长公主的态度很重要。他姐姐平阳长公主,刘彻不能不打招呼定下。 平阳长公主一向知进退,不会轻易越界。 很好不是吗?不会越界便意味着来日不会失了分寸。 没错,太子不需要任何人锦上添花。 反倒是太子妃的娘家须得是守分寸的人! “谢父皇。”刘据终于反应过来,朝刘彻拜谢。 谢刘彻,要不是刘彻,他娶不到喜欢的姑娘! “你喜欢今朝,为她哭成这样,今朝喜欢你,愿意嫁你?”刘彻又想起另一回事,是吧,卫今朝喜欢刘据吗? 显而易见,并不喜欢,至少不像刘据一样非要娶卫今朝不可。 刘据咬了咬唇道:“今朝还小。以前,以前今朝只当我是表哥,如去病表哥一样。她,以后今朝会喜欢我……” 刘彻嗤笑一声,“今朝未必不是不懂。只是在取舍之间,她不会动心动情。她像谁你不知道?” 刘据当然清楚,卫今朝像刘彻,像平阳长公主。 喜欢不喜欢根本不重要,男欢女爱对卫今朝根本什么都不是。 喜不喜欢不如考虑是否有利。 “哪怕今朝一生不喜欢我,今朝都是愿意保护儿子的人。从前如此,以后更会如此。”刘据脸一阵阵发白。 可是刘据同样明白,哪怕卫今朝不一定如他一样的喜欢他。 从小到大,卫今朝护着他。 “无论何时,父皇可以信任舅舅表哥,还有今朝,我同样可以信任今朝。情爱许是会变,像今朝这样,别人待她三分好,她会还人十分的人,才是世间最难得可贵的人。儿子只是明白这一条。更想将这样好的今朝据为己有。” 103. 最坏的结果并不算太坏 卫今朝很好,好得刘据在她面前都自叹不如。 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对卫今朝好,是知道卫今朝会待他好。 别人对她一分的好,卫今朝十分还回去。 他喜欢卫今朝待他好。 甚至,刘据未必没有想过独占卫今朝对他的好! 刘据很清楚一点,他这一辈子不会再遇上一个如卫今朝一样好的人。 他贪恋卫今朝的好,他想牢牢地握住。 他试过的,试过舍弃。这些日子刘据一直在尝试,因为如卫今朝说的那样,他想娶卫今朝太难了,刘彻不会许。 那样一来,或许有可能让他惹起刘彻的忌惮。 然而刘据再一次确定,哪怕刘彻再忌惮,他想娶卫今朝,他定要娶卫今朝。 “今朝纵然早有言在先,婚事由朕来决定,若你姑姑不答应……”刘彻见刘据提起卫今朝时,脸上的光芒异样的耀眼,不得不提醒。 刘据低下头,“父皇开口,姑姑会同意,舅舅会同意,今朝都会同意。” 刘彻哑然。 每一个了解刘彻的人都知道,不开口还罢了,只要是刘彻开口,事情便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 平阳长公主、卫青、卫今朝,都以刘彻的心意为重。 在没有人说出口时,许是他们会有意避避,更认为刘彻不会开这个口。 可是,避的时候他们何尝不是小心翼翼,唯恐惹起刘彻注意。 一旦刘彻张口,他们所有人都明白,事成定局。 刘彻笑了,天下在他的掌控之下,人人都臣服于他,以他为重,刘彻焉能不喜。 卫今朝有些失神地回到平阳长公主身边,平阳长公主一愣,关心询问,“怎么了?” “太子表哥说要娶我!”卫今朝陈述。 平阳长公主意外吗? 算不上意外。 有些事不是他们不想避,而是他们避不开。 卫今朝和刘据在一道,是刘彻要的,他们若是胆敢私下将太子往外推,是看不上太子? 他们看不上太子? 那是刘彻亲儿子,更是刘彻立的太子,敢轻视太子的人不会有人以为刘彻容得下吧。 对刘彻来说,是卫今朝重要还是刘据重要? 自然是刘据。 为何早先卫青希望刘据先不满,不想跟卫今朝在一起。 因为在刘彻的立场里,刘据可以嫌弃卫今朝,不想和卫今朝在一起,但绝容不得卫今朝对刘据有任何不满,半分都不能容! 过分吗? 是,过分! 刘彻这个皇帝从来不是讲理的,他可以不要任何人,容不得别人不要他,仅此而已。 而现在…… “你舅舅会答应吗?”平阳长公主有些拿不准。 “那就要看太子表哥在舅舅那儿的份量有多重。”卫今朝设身处地按刘彻的思维考虑,天下都是他的,他对刘据如何? 卫今朝说刘彻爱护刘据并不算假,因为刘据,卫子夫才成为皇后,刘彻立刘据为太子,是要刘据将来承大汉江山。 刘彻给刘据挑最好的先生,给他最好的属官,他是想让天下人都看到,他有太子。 依刘彻的性子,他要的一切他都要得到。 他爱的儿子想要的一切,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那些问题是刘彻解决得了的吗? 刘彻可以。 天下都是他的,天下的臣子如果谁不老实,谁不配合,刘彻都可以解决他们。 因而,还需要顾忌吗? 刘彻当年的婚事是因为利益而结合,无关喜与不喜。 或许,刘彻曾也喜欢那位陈皇后。 有些感情,对刘彻来说是什么? 当刘彻看到刘据时,又在想什么? “长公主,陛下请长公主入宫一趟。”母女静默许久,直到禀告的声音传来。 卫今朝一下子回过神,伸手捉住平阳长公主的手,用着平静没有任何波动的声音说,“如果舅舅同意,阿娘什么话都不说。舅舅是大汉皇帝啊!” 卫今朝明白,平阳长公主最怕的是卫今朝不愿意,导致日子不好过。 “最坏的结果,如陈皇后那样被废,我们只要对大汉没有影响,我自己都有钱,我可以自己建一处庄子,啊,跟我们现在的庄子一样,我在里面可以过得照样高兴。”凡事只要想好最坏的结果,自此无所顾忌,如此而已。 平阳长公主一口气上不来,卫今朝眨眨眼睛,“我想到最坏是这样。至于以后我的日子过得如何,不会太有区别。 “舅舅和舅母,太子表哥,都还跟以前一样?哪怕不一样,我还能让人为难不成。 “了不起最坏是被废,看在我们家老实的份上,移宫别居!” 卫今朝心里有想法,她和刘据是表兄妹。 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 卫今朝想好了,便无所畏惧。 平阳长公主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阿娘,我们这样的人家,早知道婚事不由我们来决定。表哥,在权衡生死之下,那都算什么。同样的道理适于此。不过是成个亲而已。我们一家平安最为重要。”说到底不过是取舍罢了,卫今朝只问自己,是要忘不掉上辈子学的知识,还是要反抗到底,到头来让一家子为此付出代价。 卫今朝太清楚刘彻有多狠,更明白如刘彻一样的帝王,掌控欲到底有多强,他不会容忍别人失控。 既然早年卫今朝已将婚事交到刘彻手里。 事到临头,她还会在意最后嫁的是刘据吗? 刘据没有什么不好。他待她很好的。 “您莫要一副我吃大亏的样子。我吃亏吗?那可是太子表哥。表哥性子好,事事都依着我,宠着我的。您看看我从小到大都是占尽便宜的那个,太子表哥还敢娶我,他该有准备,以后得一直让我。”卫今朝不是那纠结的人,明知事情无法改变,最好一个字都不必再提。 平阳长公主见卫今朝脸色恢复,料想她不可能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只是他们原以为太子妃之位可以早早定下,岂料…… “我进宫,许是我们想错了!”平阳长公主大抵有数。 如卫今朝都了解的一点,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到那一步只能配合 ,刘彻是不会允许他们说不的。 可是,平阳长公主在刘彻面前时,面对刘彻直言想定卫今朝为太子妃,还是忍不住追问,“陛下果真想好了吗?今朝的性子是陛下自己养出来的,不用我告诉陛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陛下认为她能当好太子妃?” 刘彻顿了半晌后道:“今朝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不受委屈。我养的孩子不受委屈,陛下养的更是。况且,您莫要忘记自己和……”平阳长公主点到为止,他们姐弟间将话挑明来说是好事,至少在刘彻看来是再好不过的一桩事。 刘彻有些不自然,好在缓过来认真道:“据儿和今朝不一样,今朝性子看似霸道,从来不是不讲理,更不是不懂分寸。” 性子不一样,哪怕关系差不多,在刘彻看来刘据和卫今朝定然不同。 “若有一日陛下要废今朝,亦或者有一日据儿不喜欢今朝时,陛下,请许我将今朝带走。哪怕有一日|我不在,希望陛下将她放出宫去。我只有这一个请求,望陛下准了。”平阳长公主伏身跪下,朝刘彻请求。 刘彻急忙走下来扶起平阳长公主,“阿姐,不至于此。” 平阳长公主摇头,“我在宫中长大,我知道一时的喜欢只是一时,今朝那儿,我不能违陛下的意。还望陛下顾念我一片爱女之心。我只有今朝一个女儿。 “陛下,今朝心疼我,事事以我们为重,我同样想为她来日的不确定谋求一个自由。 “太子如今喜欢是喜欢,来日不喜欢是不喜欢。若他们到了两看两相厌的地步,不如分开。 “我们今朝喜欢外面的世界,不喜欢宫里的。陛下请放她离开!” 若到两看两相厌的地步,不走更待何时。 平阳长公主只要这一条。她相信卫今朝说的,在哪儿她都能过得很好。 既如此,宫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走啊,走出去,离得远远的,多好! 刘彻怕是没有想到,平阳长公主是同意了,可她的要求,刘彻怎能不答应。 “好。我答应阿姐,若是来日今朝和据儿走到那一步,今朝可以离开宫中,天南地北,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刘彻答应下,平阳长公主拜谢,“谢陛下。” 刘彻再次将平阳长公主扶起来,“这门亲事就此定下了。” 没有拒绝权利的平阳长公主道:“好!” 太子妃人选,在选了将大半年后,定下平阳长公主和大将军卫青之女。 诏书下达时,整个长安先是一怔,随后又透着了然。 一家子的亲戚都傻眼了。 曹宗笑了,“得了,我舅舅成了我姑父,我姑姑成了我舅母。哎哟!” 曹襄给曹宗后脑勺一巴掌,曹宗疼得呲牙,卫长公主缓过来了,嗔怪唤,“表哥!” 曹襄没有说话,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没人能想到,可诏书一下,证明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卫青那儿受到的震惊不小,他最担心的局面还是发生,改变? 他试过,试到最后发现他们如果不能不管刘彻,他们改不了。 可他们能不顾忌刘彻吗?敢无视刘彻,他们会死! 104. 利益至上 卫今朝安抚卫青,“阿爹要往好处想,不要总想些坏事。天底下的好事不能全由我占了,舅舅对我好,舅母对我好,表哥对我也好。太子表哥都敢娶我,我怕什么!” 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卫今朝是母老虎。 “我决定在嫁人之前再去一趟教坊看看。”卫今朝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听她在听完一些事后的反应,是吧,她要再去看看。 卫青能说什么,卫今朝只想去教坊。 第一时间卫青看向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根本不在意,“陛下又不是不知道今朝去过,再去一次有什么问题,我们今朝一向如此。不算太不守规矩。不乐意,陛下别定,太子别娶!” 卫青没法了,理儿是这么一个理儿,如果刘彻有不满的地方,好说,把卫今朝换了。 平阳长公主双手交握,眼中闪烁光芒,“我跟陛下说清楚的,我们今朝如此,以前如此,以后亦如此。 “要是不满,放心,我们家不怕,一拍两散,各自安好。要是太子不喜,亦或者陛下不满,直接换人。 “我又不是一心要我们今朝谋太子妃的位置。陛下要是对我们今朝有不满,别定。定下别改。 “我女儿是我养的,更是陛下纵的,他给纵成什么样自己有数。 “来日莫要挑刺,朝堂上的人挑刺陛下最好护着!” 卫今朝瞬间高兴了,“阿娘最好,阿娘果然最疼我,为我争取的是最好的。 “就是,我本来是什么样儿,来日还是什么样。要是想改,不如另外挑一个人。” 平阳长公主吐一口气,想到最重要一点,“你来日不可异想天开。” 有一瞬间卫青反应不过来。 卫今朝却立刻明白平阳长公主何意,“我知道。太子表哥想要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我不给他送,他想纳是他的事,我不管。” 开玩笑,他们是三代近亲,最大的问题是子嗣。 卫今朝过去这道坎,剩下的坎,过得去要过,过不去也要过。 别说刘据是太子,便是寻常人家,结两姓之好是什么。 在这个时代,打个比方,如同两家合伙给两人弄一个新项目,是盼着两人成亲之后在两家共同的扶持上蒸蒸日上。 投资一个项目要有收益有回报,有些合约是要遵守的。 如子嗣传承这类事儿。 谁能想自己好好打下的家业叫人凭白占得便宜。 自己不能生,生不出来,找别人来生,为的是保证他们共同的利益! 利益,卫今朝长长一叹。 利益至上,在哪儿不一样! 凡事差不多就成,若是计较太过,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她既无所谓嫁谁,对方只要客气,不越界,不欺负人,她都会容下。 卫青和平阳长公主看着卫今朝,卫今朝往后一躺,“东宫里的事会不会太难管。东宫的属官以前不喜欢我,以后要是我骂他们舅舅帮谁?太子表哥帮谁?” 平阳长公主…… 卫青温和建议,“要不别骂太过分,他们不至于告状吧!” 平阳长公主和卫今朝都笑了,卫青脾气多好一个人,没办法之下能说出口劝卫今朝的是别骂得太过。 “好。我听阿爹的,凡事不骂太过。不过阿娘和舅舅商量婚事了吗?啊,紫苏可是说了,女子过早成亲对身体不好,一定要满十八岁后再说。这事儿关系我的身体。阿娘要记得跟舅舅说。至于表哥那儿,他要是忍不住寻别人去!”卫今朝必须以自己的身体为重,至于刘据要怎么过,她不管。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齐齐将目光落在卫今朝身上,卫今朝在他们注视之下瞬间想起来,有些事她不应该知道。 不对,她身边有医者。 “阿娘和阿爹看我做甚,有什么不对?紫苏是医者,听医者的不会有错。至于朝廷的律法规矩,罚钱而已,交呗。我的身体比钱重要。”卫今朝必须要保护自己啊。 不能计较的事是因为计较不过来,要说身体方面,她不爱惜自己就是坑! 管刘据好不好,她要先自己好。 “听医者的。”平阳长公主毫不犹豫,“本来婚事急不来,我们今朝小,太子若是等不得想寻别人,无所谓,由他去。我们又不在意。 “你以后便如此,事事要懂得爱惜自己。莫要以为多子多孙是福分,生子对女子损害甚大。你以后别听人胡说。无论男女,有一个足够!” 卫今朝笑了,“要是一个都没有呢?” 平阳长公主目光闪闪,“无妨!” “阿娘真好!我有言在先,为了生孩子吃药的事我不干。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再说了,孩子生出来要养,万一要是生个不正常的……”卫今朝有言在先。 平阳长公主打断问:“医家连这个也告诉你们?” 话中之意叫卫今朝一滞,什么叫连这个都告诉你们?这个是什么? 卫今朝幡然醒悟,怎么可能几千年下来没有人发现近亲结合的危害,不过是因为知道归知道,在利益面前,所谓的危害不值一提。 卫今朝感受到一阵阵发寒。 知道,知道,可是考虑到利益,根本不在意后果。 “今朝。你只要爱惜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保护好自己,别的不要去想。你也说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平阳长公主注意到卫今朝脸色不好。 母女都是聪明人,她瞬间反应过来卫今朝确实知道一些内情,便让卫今朝自己做出选择。 所以,不需要去在意别人知道不知道,只要他们保证自己足够强大。 卫今朝瞬间清醒,和平阳长公主对视一眼,“看看你哥哥和你表姐,他们不都挺好的吗。孩子而已,谁又敢保证孩子生下来安好无损。在天!” 卫今朝低下头,“我知道了!” 果然,平阳长公主说起曹襄和卫长公主,他们是最好的例子。 很多事,不是不清楚,只是在这样一个时代,由不得人不在利益面前做下取舍。 卫今朝捏紧了手,“来日如果我有机会,我会想办法以法律明文禁止。”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都没有想到卫今朝会说出这样的话。 “取舍,知道的人在做着取舍。可是有多少不懂的人被困在其中,认为是他们的问题?我这一生,如果能够做成这一条,我一定会做到。”卫今朝瞬间有了方向,法无禁止即是可行? 对,饶是法律禁止依然有人不当回事的犯。 但,她想让世人明白这一条危害,至少不能糊里糊涂的认为亲上加亲是好事。 而如他们一般明知后果的人做下的选择,有何恶果他们来担。 卫今朝自认担得起,但,卫今朝还好奇一件事,刘据知道吗? 刘彻知道,平阳长公主知道,卫今朝知道,刘据呢? 为此,卫今朝想着见见刘据,她想弄清楚刘据知道吗? “知道。”刘据看着卫今朝从平阳长公主那儿拿到的一些东西,刘据翻看后立刻意识到其中是什么,给出肯定答案,他知道。 “前些年父皇让人送到我手里的。那个时候父皇察觉我的心思,因此特意派人把东西送到我手里。无非想要打消我的念头。”刘据给卫今朝一个肯定的答案。 卫今朝原以为自己了解刘据,到头来却发现,她太小看刘据了,在她面前的刘据根本不像外表那样无害。 万事藏在心里,万事有数的人,根本不怕。 “今朝,最坏的结果是无子。我知道今朝最容不得什么。今朝,我不说,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我会像舅舅对姑姑一样待你,甚至,我会更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以后我们会在一起,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好不好!”刘据是怕吓着卫今朝的。 他知道的事不敢告诉卫今朝,只怕之后卫今朝会更加不愿意。 不,不,他纠结着,思考着,其中的取舍,他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卫今朝拧起眉头,一个太子说出这样的话,疯了吧。 刘据走近卫今朝,在卫今朝想要起身时,刘据蹲在卫今朝面前,保持一定的距离,“我知道后果,最坏的后果。 “但是,今朝,舍不掉。而且比起未知的未来,今朝,明明你在眼前,是最真实的人。 “为何人总是张望着未来而不考虑现在? “太子,储君。大汉又不是没有被废的太子。 “况且,父皇春秋鼎盛,盼着父皇驾崩?我不曾!而太子不好当。 “多子多孙是福吗?未必吧。今朝,你很重要,比起所谓的儿子传承都重要。 “选择你,我担得起后果。如果我们能有孩子是我们的幸事,若没有,不好吗? “一个无子的太子最不容易引起皇帝的忌惮。天下人都为我着急又如何,只要父皇不急,任何人急有用吗? “所谓的以后,永远都比不上活下来。太子,夹在皇帝和大臣中间,许是成为他们博弈的棋子!” 刘据看得分明,他太明白太子不好当,随他长大后,这种感觉越发清晰。 同时,刘据考虑,他该如何? 如何能保证自己安好?好好活下去。 “今朝,如果我可以保证此生不负你,只有你一个,你可不可以试着喜欢我,把我放在你的心上?” 105. 在此这前,给我一次机会 卫今朝整个人直接傻眼。 刘据心里盘算那么多事儿的吗? 他是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死活? 不,是刘据在下定决心要娶她为太子妃时,对一些事心里有数,他是做下取舍的。 远远超乎卫今朝想象。 卫今朝能怎么说,这样的刘据才不负她这么多年事事认真给他分析,站在不同立场和他解释清楚。 刘据已然开始在试着用卫今朝所说的角度不同,立场不同,收益不同说服她。 不对,怎么还恋爱脑? 卫今朝听了刘据前面的话是高兴的,是吧是吧,凡事考虑得失,别只盯着一点点破事,可能,或许,不仅仅是那点事儿而已。 下一刻,刘据恋爱脑犯了? 卫今朝不知如何回应,刘据凑近卫今朝,“今朝,喜欢你我很高兴,我想和今朝在一起,我会对今朝好,像以前一样。 “不,会比以前更好。我会跟舅舅学,我会以今朝为重。 “今朝哪怕嫁给我,依然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刘据认真而真挚道:“今朝,嫁给我,只是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我可以光明正大保护你。而你还是你。 “只是,只是在孩子的事情上我对不起你。以前没有和你说清楚,我,我有私心。今朝!” 思考如何解释,解释不了,刘据在这件事上有私心,他想娶卫今朝,很想很想,想到甚至未必不在想,不告诉卫今朝,她不知道,便少了一个她不想嫁给他的理由。 而今卫今朝知道了,甚至在第一时间拿来给他看,生怕他不知道。 他承认,比起卫今朝来,他像一个小人,一个无耻的小人。 可他还是想,一直想。哪怕无耻都想! “可是今朝,我不是只想利于我,而没有考虑过你。如果,如果有一日|我有负你,今朝再舍弃我好不好。在此之前,今朝,给我一次机会,同我在一起好不好!”刘据开口,他并非只站在利于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他对卫今朝,求的是卫今朝给他一个机会。 卫今朝看到刘据眼眶都红了,目不转睛看着她,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她的任何表情反应。卫今朝不由一叹,“我没有那么好,不值得表哥……” “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对我来说,今朝是世间最美好的瑰宝。错过,我这一生都不会快活。今朝,我知道你有些难过。可是,如果你可以嫁给任何人,为何那个人不能是我?”刘据不希望卫今朝喜欢他吗? 他希望! 他恨不得卫今朝心里只有他一个,永远只有他一个。 但他很清楚,卫今朝谁都不爱。 他,不过是沾了父母的光,也沾了舅舅和姑姑的光,从而才有机会在卫今朝的世界里,甚至卫今朝为他谋划,一点一点教着他,同他一起。 在别人眼中,卫今朝看似对人温和,实则很少有人能入她的眼。 他占尽便宜。 他都知道。 “今朝,我只要一个机会,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如果,如果你不愿意,不愿意……”刘据知道有些话该说,可他说不出来。 他求来的一次机会,他不舍得放过,舍不得! 卫今朝心下一叹,终是道:“好!” 事已成为定局,卫今朝将一些事捅出来,是希望刘据慎重考虑,莫要因为一时昏头做出决定。 不过,至此卫今朝明白,刘据并没有昏头,他们之间成婚,其中利弊他衡量过。 那很好。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便不会在未来有一日将错处归到别人头上。 “来日,无论是子嗣亦或者我,表哥不要怨恨我。”卫今朝平静却渗着寒意的告诉刘据。 她又无所谓生不生孩子,对她来说,身边这些人的安好,比起孩子更重要。 刘据并没有任何异样,“今朝比孩子更重要。” 话,卫今朝仅仅是听听。 很多事他们清楚根本不由他们决定。 太子子嗣,有江山传承的,卫今朝清楚,刘据更心知肚明,有意改变一些事,抵抗一些事,不是不可以。 不过,未必是坏事。 太子无嗣,如刘据所言,未必是坏事,不过在于各自怎么想! “今朝。今朝,谢谢你。谢谢你。”刘据与卫今朝道谢,有些忐忑伸出手,在碰到卫今朝指尖时似是受到惊吓般缩了回来,卫今朝看向他,坦然无比。 在卫今朝的目光注视下,刘据压下不安,一点一点握住卫今朝的手,直到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在掌心…… 卫子夫那儿受到的震惊同样不轻,他们都默契认为,刘据的太子妃可以是任何人,独不可能是卫今朝。 饶是卫子夫发现了刘据的心思,他们也不能。 结果刘据突然回来跟她说,刘彻同意他娶卫今朝,卫今朝会是他的太子妃! 卫子夫错愕又惊讶,越想越认为不可能。结果诏书下达,在此之前刘彻派人来跟卫子夫提过,卫子夫有拒绝的权利吗? 没有。 诏书昭告天下,卫今朝成为刘据的太子妃,择吉日成婚。 卫子夫既喜又忧。 卫今朝是她的侄女,自幼聪慧,深得刘彻喜爱,时常在宫中长大,卫子夫待卫今朝视如亲女。卫今朝待她一向恭敬有加,更是贴心懂事。 不论卫今朝待她如何,仅论卫今朝对刘据,处处护着刘据,帮着刘据,卫子夫心中对卫今朝多是感激。 如果可以,卫子夫何尝不希望卫今朝嫁给刘据。 但卫家,她姓卫啊,卫家出一个皇后,再出一个太子妃,未来皇后,刘彻能容? 没有一个人认为刘彻会容。 结果叫人大跌眼镜,刘彻容了! 容了! 卫子夫没有办法跟谁提,只能将卫长公主唤入宫来。 “其实没有什么不好。今朝性子护短,她以前护着据儿,以后一样会护着据儿。父皇喜欢她,据儿也喜欢。自打说要选太子妃后,据儿再没有高兴过。”卫长公主不是不明白刘据心思,不过是相互都默契不提罢了! 事情发展的结果叫人始料未及,但他们都认为结果很好,为之庆幸。 “今朝未 必有你弟弟的心。”卫子夫又不傻,一个人喜欢不喜欢一个人,一眼看得出来。 卫长公主有些无奈,“我们据儿懂得早,今朝还小。又一心系于生意和庄子上,心思哪里分得出去。等长大一些,情窦初开时自然会懂,母亲莫要操心。” 不管卫今朝喜与不喜,这些年她对刘据不好吗? 不好,刘据会明知道后果,依然不舍得放开卫今朝? 既然刘据做下取舍,他们都不必多想,高兴迎接那一日。 “我一直觉得谁娶了今朝是莫大的福气。本来认为无法落到我们据儿头上,最后,父皇未必不会想,他一手教导长大的孩子,如此出色,如舅舅,如表哥,都在我们家。今朝,他怕是思来想去不舍得。”卫长公主轻声说起,卫子夫一叹,“卫家得到太多。” 水满则溢,过犹不及。 那么些年卫子夫一直在谨言慎行,他们卫家包括卫青在内,哪一个不是努力减少存在感。 卫今朝再成为太子妃,太招眼了。 “父皇才是决定的那个人。如同这些年父皇做下哪一个决定是由别人劝得动的。”卫长公主意识到最关键的一层。 他们家不都在刘彻掌控之下?有哪一件事是由他们说了算,是他们能拒绝的。 卫长公主道:“父皇知其中的问题依然决定赐婚,比我们定会更早衡量得失,认为到现在为止,我们依然在父皇掌控之下,父皇才许。 “亦或者,今朝嫁给据儿,更多为了掌控!” 人在眼皮底下,做什么不做什么,做哪些事有利,卫今朝以后代表的会是真正的刘家人。 卫子夫一叹,最后什么话都不说了。 不过,卫今朝对眼下的事确实没缓过来,哪怕知道结果改变不了,她决定再次疯一回。因而又一次去教坊。 这一次把曹宗一道带上。 曹襄和卫长公主听说卫今朝要去教坊时,当时那表情。 卫今朝只说阿娘和舅舅都同意他去,让他只管去。 没有一个人敢吱声,但,卫长公主默默给刘据送信。 刘据收到信了,到刘彻跟前说明,他要去教坊。 大晚上去教坊,不说在宫中有宫禁,城中更有宵禁。 “儿子明日再归。不会犯宵禁,更不会犯宫禁。”刘据先一步表态。 刘彻捉住的重点,“在城里都买房了?” “今朝说,凡事多几手准备,有备无患。出门在外总有不方便的时候,与其指望别人,不如自己早早备下。”刘据老实回答。 刘彻不能说不对。 看,不就有用上的时候? 卫今朝的态度是有备无患,刘据认同,且近些年都做到有备无患,是好事! 刘彻早先答应过的,再说了,孩子去看看没有见过的世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用不着大惊小怪。 有刘彻松口,刘据去了。 因而曹宗喜滋滋跟着作男装打扮的卫今朝到了教坊,一双美眸扫过,风情尽显,“哎哟,我怕是想不到有生之年会是姑姑第一个带我来教坊长见识!外祖父到底怎么想的,能让你来这儿?” 106. 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都做男装打扮,看起来一行人都是少年郎! 不过卫今朝没理他,仅问:“自己去看看有什么想玩的,我在那儿。转一圈再来找我,出事自己解决。” 竟然是不管曹宗,由他自己玩去的意思。 曹宗拍掌,“好勒,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看吧,他姑就是好,带他出来玩便放开由他来玩,从来不是打着玩的名头,把人约束在她身边,一日日不许人按自己的想法玩。 卫今朝往一边的座位去,没有包厢不假,各地都以纱缦隔开,想看清对方不容易。 挺好! 卫今朝问旁边的紫苏:“想玩什么?” “都成。”一回生两回熟,出来放松时,紫苏虽不算喜欢热闹的人,但也欣赏歌舞——无人不喜漂亮好看的人和物。舞蹈美而动人,看看多难得。 行,卫今朝坐下,旁边四人守在他身侧,曹宗那儿同样有四个人跟着。 说是出事自己解决,有这么多人在,就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事儿。 卫今朝看着侍从送上酒菜,那头有一女子行来,笑盈盈道:“平阳侯世子再次光临,妾极是荣幸。只是这一回望世子切不可闹事,妾管着事,要是一个不好,无法与上面交代。” “有事都推到平阳侯世子头上了,还会有人挑你毛病?”教坊是为朝廷管辖,但凡要是有什么事都扣到平阳侯世子头上,上面何人敢追究,找死?卫今朝没有理会点破。 卫今朝一想,“不过,要是哪一日|我心血来潮一查,发现不归我的事扣到我头上,别说你不好交代,没一个能不交代。” 两个交代的意思,都是聪明人,一听都听明白了,那女子饶是面上一僵,还是配合道:“世子放心,妾等不敢!” 不敢最好。 卫今朝把平阳侯世子名头打出来后再来,没有哪个再不长眼的惹事。 皇帝的亲外孙,哪个敢不长眼来惹。 只是总有人正好碰上,“曹宗你还敢来,上回你爹打得你还不老实?” 话说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人走了进来,在看到卫今朝那一刻,人都傻了,指向卫今朝,舌头都开始结巴了,“你,你……” “你要是敢多嘴一句,我把你舌头剪下来。”卫今朝一眼扫过,声音虽然轻,却透着威严。某个人吓得急忙捂住嘴。 来人是隆虑长公主的儿子昭平君陈远。卫今朝的另一个表哥。 一大把年纪,早都当爹的人,时常流连教坊,上回没碰着卫今朝,今日一听平阳侯世子再来,他立刻杀来。 可是,哪里来的平阳侯世子,这明明是…… “要么出去,要么进来,别在那儿挡着我欣赏歌舞。”卫今朝催促,陈远…… 不敢不听话进来,一旁紫苏都让开了,陈远一脸震惊,他属实想不明白卫今朝怎么能来这儿。 要说先前那次算了,卫今朝刚被定为太子妃,太子妃,她来这儿的事儿若是传出去,朝堂上的人怎么参卫今朝! 陈远脑子飞转,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结果又有人进来,陈远一抬眼看过去,吓得直接起来! 进来的两人,一个一脸郁色,一个喜形于色,尤其在看到卫今朝时…… 但,没有唤出来,先是注意到陈远,与陈远作一揖,“你也在!” 陈远都结巴了,他想唤的,一个他都不敢唤! 来人不是别人,刘据和曹宗。 太子带着正经的平阳侯世子回来了。 不是,一个个来教坊干嘛? 卫今朝一眼扫过陈远,“你要不先走吧。” 表哥是表哥不假,陈家和卫家之间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和谐。陈远留下来,看他那样,都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对。 倒是不需要反应。 他在这儿不是没有人管吗? “我,我不乱说话。再说了,你们这情况我走得了吗?我不看着点,要是出什么事,舅舅和姨母能放过我?”陈远拒绝! 开什么玩笑,他们家顶级食物链一个是刘彻,另一个是平阳长公主。 无论卫陈两家怎么样,论姐妹情,平阳长公主要是想拿他开刀他娘能帮忙递刀子。 卫今朝是平阳长公主宝贝疙瘩,更是隆虑长公主宝贝疙瘩,要是出事,他没碰见还好,碰着敢不当回事,他想想回去他娘会怎么治他。 陈远反应不能说不对,只不过卫今朝一眼扫过曹宗,“你领他去长长见识,这里应有尽有的,一样样都让他见见。” 陈远震惊错愕脸。 本来郁闷的曹宗脸上生光了。 刘据刚把人押回来,没有想到卫今朝又把人放出去。 曹宗忙不迭同卫今朝作揖,不断作揖,他姑真好! 卫今朝一看陈远不动,催促,“去不去?不去你自己玩去。” 这话冲的是曹宗,刘据想拦,他刚把人提回来。 结果卫今朝道:“难不成他不懂,有些事便不存在。懂比不懂好吧。别乱喝东西,切莫伤了身。否则下回别指望我领你玩。” “诺。”曹宗答应爽快,长见识有什么怕的。 他看看。 陈远没办法,去不去那都不由他。留下来,算了,他还是领他表侄去一边玩吧,以免他留下来不知道怎么办。 陈远不敢唤人,与刘据作一揖退出去,不忘带上曹宗。 “你怎么来了?”卫今朝等他们一走询问,早在刘据来时她已然站起来。 刘据上前握住她手,自然而然。 卫今朝得说,先前都不敢碰的人,现在好了,握得太自然,没有半分不羞涩。才几回? 但一眼注意到刘据耳根都红了,卫今朝暗忖会装。 一想他们小时候又不是没有牵过,习惯照顾卫今朝的刘据,哪一回不是怕她摔了把她护得牢牢的。 “你来长见识,我一样。”刘据对身边的人挥挥手,招呼他们都自忙去,看向外面台上的舞伎,豪放热烈,是不同于他们大汉的舞。 卫今朝道:“该跟着去看看,真正的见识不在舞台上,在……” 刘据垂下眼眸,良久后问:“今朝去看过不成?说得如此条条是道?” < p>卫今朝偏过头一笑,“不算,有人跟我说过的,要是想了解教坊真正的样子别想在舞台上看到的,因为那都是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 繁华之下藏了多少泥泞,各自有数。不过是去不去碰而已。 “在这儿陪着你够了,我不想去。不确定有些事会不会是有人有意为之。”刘据对教坊没有多少兴趣,比起教坊的人和事,卫今朝在这儿才是他出现的原因。 “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我出来玩的。”卫今朝如实而答。 刘据一愣,下一刻道:“好。” 好,刘据便另外寻了一个位置,没有要跟卫今朝在一道。却会注意着卫今朝点舞,嗯,她钱给得爽快,教坊负责人对她一掷千金自是喜上眉梢,巴不得她继续点。 卫今朝看着眼前的酒,没敢喝。不过,旁边的紫苏尝了几杯,冲卫今朝评价,“没有我们酿的好喝。” 卫今朝明显一愣,“我们的酒供应教坊的,一杯值千金,不是我们的酒?” 紫苏微微一愣,却万分肯定道:“不是。绝对不是。” 卫今朝哈的一声,都有人听出来其中的冷意。 而曹宗和陈远回来了,曹宗一脸的意犹未尽,不难看出和陈远在一道玩得高兴。 “你时常出入教坊,这里的酒和宫中的酒一样吗?不,是和我送到姨母手里的酒一样吗?”卫今朝追问,陈远一卡。 曹宗脸上的喜色不得不收一收。 而陈远看了看卫今朝面前没有动的酒,倒出来一杯浅尝,随之一吐,嫌弃无比,“什么玩意,难喝死了!哪里是你给供的酒。不对啊,他们怎么给你拿这样的酒?” 卫今朝一听挑挑眉,“看来你是知道一些事啊!” 陈远一怔,有些心虚不接话,结果卫今朝冷冷一哼,冲陈远放话,“你猜要是舅舅知道有人耍着他玩会如何?” 陈远瞪大眼睛,“不是,不能的!” “你既知内情,不如将功折罪吧。一大把年纪无所事事,像什么样子?你是不是真打算一辈子死在这儿了?”卫今朝顺嘴一提,表哥和表哥差距不是一般大。 她哥哥曹襄绝对是一众人中的佼佼者,当然了,亏得他娘聪明。 陈远挠了挠头,“用不着我出头吧,有家里人!” “陈家还如往日?如今不是姨母在撑着?你莫不是以为姨母不会老?你若不争气一些,是要姨母为你操心一辈子?如此无用?”卫今朝嫌弃,是吧,有气要及时发,若是在出气的同时又可以帮刘彻一把,一举两得! 卫今朝算盘打得响亮的,陈远为难了。 “你去做一切好说,要不然我去,你绝没有将功赎罪的机会。”卫今朝又不是在跟陈远商量,她有发现,她无论想干什么,难不成以为陈远阻止得了? 不可能! 陈远意识到这一层,想了想刘据,“那……” “少扯上他。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解决好,舅舅自然知道。若不然……”卫今朝打断,他们在里面弄鬼,怕是不知以次充好换了多少酒,吞了多少钱,陈远反应像是清楚经过! 107. 看到我不高兴? 卫今朝暗哼一声,给陈远一个白眼,“你不会以为你一个外甥倘若是犯了法,舅舅会舍不得动手吧。用最亲近的人杀一儆百效果更能显著。” 陈远打了一个寒颤,他,他当然清楚他那上面的皇帝舅舅是个什么人,如卫今朝说的那样,以至亲们来杀一儆百,绝对好用! 卫今朝的态度,简直是让陈远清醒过来。 “我现在怎么做?”陈远不怀疑刘彻不敢杀他,眼下当务之急先从卫今朝这儿问问接下来他到底如何行事最为重要。 卫今朝一眼扫过他,“这些年分的账,还有你拿的钱全部一并交上去,能捉到多少人,你查到越多,你立的功越大。反正有馆陶姑祖母在,你用不着担心顶不住。” 是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了不起请馆陶大长公主顶出去。 陈远不由警惕看向卫今朝,卫今朝冷笑,“你怕我找陈家麻烦?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不蠢。倒是你自己确定不是蠢,和别人算计舅舅的事你都敢干!” 不知道自己的荣华富贵来源于哪里,不知道自己的靠山是何人,急吼吼要跟人合计把自己的靠山折腾没了? 要是陈远蠢成这样,不如早点死。 “我没有。”陈远急红了眼解释。 卫今朝不客气道:“你自己去跟舅舅解释。我提醒你,凡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你要是不把事情查清楚,把背后的人解决掉,你这么分人钱财又给人捅刀,他们早晚找机会还给你,到那个时候你必死无疑。” 陈远瞪眼,卫今朝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卫今朝瞬间沉下脸,眼刀子直甩,“有本事别找舅舅撑腰,别在外头打长公主的名头。你以为他们不是在打姨母的名头行事? “就你,要不是因为你舅舅是皇帝,你母亲是大汉长公主,你看他们会不会看你一眼。 “蠢得无药可救的玩意,和别人一起算计舅舅,帮别人糊弄舅舅,抢舅舅的钱,难不成舅舅亏待你?姨母亏待你? “没有舅舅,没有大汉,你一个废物怕是连乞讨都不能!” 陈远大喘气,曹宗在旁边都想捂脸了,他这陈家的叔叔可不是脑子不好。惹谁不好,偏惹卫今朝。 不知道卫今朝言辞犀利,骂人最狠? 况且,卫今朝明摆着来教坊找乐子,是要出出心中的气。陈远犯蠢犯到她面前,她若不收拾他都不是卫今朝。 陈远被骂得面无血色,最后只好干巴巴道:“我,我不会。我做不好!” 卫今朝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们家一个个没本事的人,偏偏还尤其理直气壮。 没办法,事儿到这儿,要是卫今朝不管,陈远肯定应付不来。 卫今朝都要管,现在不过是帮着陈远一把,卫今朝只好把专业的人请来。 “需要他冲前面的让他去,他蠢是蠢了点,胜在听话。这么大的案子查实了自有你的封赏,放心。”卫今朝唤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扔人堆都认不出来的主儿。 而卫今朝话里的意思,引得陈远瞪眼。 卫今朝一眼扫过去,“你不服气你上,别让我找人!” 曹宗再次想捂脸,怎么这么蠢呢,不知道自己没本事最好老实待着,切不可乱来? 卫今朝挥手,“好了,忙你们的去。是死是活,陈远,你自己想清楚了。” 陈远本来有些委屈,闻之打一个寒颤,他舅舅不敢杀他? 不,他舅舅敢! 不不不,他不想死,一点都不想,他一定捉住机会好好活下来。一定! 陈远不断告诉自己,有活下来的机会。 行吧,卫今朝一看时间不早,再不回去不好交代,她准备走。 顺势卫今朝将一包金子抛给陈远,“给!” 陈远一大把年纪的人,先不说他从未给卫今朝这个表妹钱花,卫今朝出门是带了多少钱,竟然随手就他给一袋子金珠! 好吧,陈远没有犹豫,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的收下。 卫今朝一起身,本为卫今朝而来的刘据当即走来,“回去了吗?” 没有问卫今朝方才和陈远都说了什么,为何又把一些人唤来。 “时辰不早,该回去了。你……”宫中有宫禁,到点宫门落锁,饶是太子都不能乱来,卫今朝本是要询问刘据如何安置。 “你忘记我在长安有房子吗?我先送你们回府。”刘据安抚卫今朝,卫今朝点点头,陈远倍自觉些,“我自己回去,你们路上小心!” 他尤其将目光落在刘据身上,本想送他们,看刘据的样子,似乎并不乐意他参与。 这点眼力劲必须有。 至于他领曹宗出去一趟再回来,刘据为何到别的地方,不与卫今朝待在一处,陈远绝对聪明的一个字不提。 反正他一个脑子算不上太好的人,不如不问。 卫今朝似是有些疲惫,不怎么说话。 刘据没有问。和曹宗一道陪卫今朝坐上马车,先送卫今朝回府。 “夜已深我就不入府了,先送宗儿回去。”刘据下车与卫今朝解释一番,卫今朝点头,与刘据福福身,“表哥注意安全。” 刘据答应,“回去吧。” 卫今朝本想说让他们先走,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为这点事争论全无意义,走吧走吧。 卫今朝当机立断转过头回府。 直到完全看不见卫今朝,刘据才上马车,刘据温和的眼眸扫过曹宗问:“今朝要陈家表哥去做什么?” 曹宗…… 他其实打一开始想说,刘据完全可以先送他回府,那不是正好有机会和卫今朝独处,看卫今朝在教坊里不想和刘据待在一起的样儿,曹宗有些怀疑刘据绝非不想跟卫今朝在一起。 但想,明明有一个最好不过的理由,刘据愣是没有要,定然有事。 果然,等着他。 “舅舅为何不问姑姑,而是问我?”曹宗明白一个道理,要是有些事可以说,不用曹宗多嘴,卫今朝自会告诉刘据。 反过来,卫今朝都跟陈远说了,有些事不能让刘据知道,这还用问是什么意思? 太子不是事事都需要沾染! “回来的路上,明明人先到,我们都绝口不提让你下车是为何?你姑姑不知我的打算?既 知却不阻止,便是由我来问你。说吧。”刘据没办法,外甥还小,聪明有一点,远远不太够,他只能解释清楚。 曹宗…… 看吧看吧,他很累的,夹杂在一堆聪明人中间,显得他很蠢。 没办法,曹宗只好把情况告诉刘据。 刘据对卫今朝身边的人有一定了解,哪些人会做哪些事,卫今朝对这一切都心里有数。 陈远,不,是教坊,滥竽充数吗? 他们好大的胆子。 上好的酒都哪儿去了? 怕是被人用什么手段高价卖出去了,给了多少人? 想到这个可能,刘据明白为何卫今朝让陈远去查,违法一事,陈远被卷入其中,他要是不想陈远死,顾念隆虑长公主,须给陈远机会。 有钱可以上交,再将功赎罪。 刘据一眼扫过曹宗,“老实些。家里不缺你钱财,你若是胆敢财迷心窍,我让你姑姑打断你的腿!” 曹宗一抖,话不是只有刘据一个人说过,卫今朝亦早早有言在先,别的事卫今朝都站在曹宗一边,独一样,他要是敢违法乱纪,敢借着朝廷的光肆意敛财,卫今朝能先断他手! 打断腿和打断手是一样的,都可怕。 曹宗摇头,“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刘据把曹宗送回去,一想算了,他不便跟卫今朝进府,住自家姐姐家,那有什么。 再三叮嘱曹宗,别把教坊发生的事告诉曹襄和卫长公主。 但是,看到刘据,曹襄和卫长公主惊讶好吧。 “父皇许的,让我去长长见识。”刘据先一步把刘彻亮出来,他不是乱来的,而是早早得了准许才去的。 卫长公主张了张嘴,曹襄唇一阵阵颤动,他们家有正常人吗? 当爹当娘的一个两个都没有半点避讳之意,让孩子往教坊去长见识! 算了算了,他们是正常人,跟不上不正常人的脑回路。 刘据要住下,卫长公主自是收拾好。 卫今朝似乎有些着凉,反正第二日就病了。 刘据本来是要回宫,正好听说卫今朝病了,无二话,先去看人。 卫今朝在看到刘据时明显一愣,刘据竟住在平阳侯府了。 “昨日玩得不高兴吗?”两人都定亲了,平阳长公主和卫青是不好再拦着不让人进门看卫今朝,况且卫今朝都病了,刘据若在听说卫今朝病了之后不说来看卫今朝一眼,他们才该担心。 刘据借着曹宗的由头,争取到了和卫今朝单独说话的机会。 “不高兴。”卫今朝如实答,刘据没有异样,“我来了今朝不高兴?” 卫今朝看了看刘据,“是!” 刘据一叹,良久道:“不是想让你不高兴的,以后你要是去哪儿不想带上我,我不再自己出现在你面前,如此可好?” 卫今朝…… 她都这样了,算不算是无理取闹了,刘据竟然不生气! “我只考虑自己的心情,忘记了上回今朝说过不想和我一道去教坊。下次不会了。”刘据原以为不管他何时出现,卫今朝都不会产生不悦! 108. 为帝王者不可有软肋 事实却告诉刘据,他太想当然了。 他逼得太紧,紧得卫今朝生出逆反心理。 卫今朝不是一个有气忍下来的人。 且她如今算是忍着。 她要去教坊找乐子,不过是看人跳舞唱曲罢了,她既认为宫中的不好看,她要去欣赏,她去就是,并不希望他同行。 刘据反思过快,快得有一瞬间卫今朝都卡住了! “我只是想自己想想。”卫今朝尝试解释,她不想看到刘据。 哪怕很多事卫今朝知道,可有些时候,她希望可以真正避开刘据,她想自己一个人看着外面的世界,不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要有刘据。 因而当刘据出现那一刻,卫今朝的心情很不好。 卫今朝一直意识到自己有怪异的一面,当她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面对有人靠近,她会从心底里生出浓烈的不满。 这份不满,卫今朝不得不压下,她没有想到刘据一眼看破。 “以后今朝不想我出现的时候告诉我,我一定不出现可好?”刘据跟卫今朝保证。 “那表哥回去吧。”卫今朝不太相信,末了又补一句,“我最近都不想看到表哥。” 刘据明显一愣,同卫今朝道:“好。在今朝没有说想见我之前我都不出现可好?” 卫今朝那一刻恶念生出,“一辈子不出现都可以。” 刘据和卫今朝对视,气氛一凝,卫今朝意识到有些话太过了。 “如果今朝想要,可以。”刘据平和而答,卫今朝气愤控诉,“骗人!” 如果可以,刘据不会向刘彻求娶她。 明明他做不到。 “我可以把自己遮住,不让今朝看见,是不是不算出现在今朝面前?”结果下一刻刘据说出了他的办法。 不出现可以,他要是想看卫今朝,可以避着卫今朝偷偷看。 卫今朝…… 她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刘据脑子活络,好似无论任何事,满足卫今朝要求时,他并不会一味委屈自己,他同样在用自己的方式达到他的目的。 卫今朝的错愕刘据尽收眼底,“是我逼得太近。我想尝试让今朝习惯我们之间关系的转变,却忘记了今朝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需要时间。 “我会记住。一点点,慢慢的靠近,同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今朝要照顾好自己,莫要生病。” 提起生病,刘据有些心有余悸,那回卫今朝病得太久,久得叫人生出恐惧,生怕在下一刻卫今朝有个好歹。 而现在,刘据想,卫今朝身体康健最重要! 如果暂时他不出现在卫今朝面前,卫今朝心情会好,他会的。 “我回宫了。”刘据叮嘱完起身离开。 卫今朝没有装着客套,她需要刘据暂时不出现在她的面前,她需要消化他们定亲的事,要多少时间卫今朝不知道,她只知道一条,她需要时间。 刘据说到做到,说不出现就不出现。 不仅不出现,连东西都不送。 卫今朝在刘据空出来的时间里一点点想,她对刘据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亲情是有的。 刘据对她一直很好,他会护着她,会将世间他认为最好的一切都送到她的手里。 扪心自问,除了卫青和平阳长公主外,刘据是对她最好的人。 好到,看,她不想让他出现,不想他以任何方式出现在她的世界,他保持安静。 卫今朝喜欢这种感情,喜欢他对她的好,喜欢他在她明确表示暂时不喜欢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做到不出现。 是吧,卫今朝要的并不多。只要一个喘息的空间,要一个退让。 因而卫今朝给刘据送了一束花。 感谢他愿意在她提出似乎无理的要求时,他没有要她表态,更不曾强制要求卫今朝不能那样对他。 喜欢,再喜欢都会有不想看到一个人的时候。 当一种情绪盖过另一种情绪时,卫今朝不想去压抑,刘据又在那样一个情况下说出会配合的话,卫今朝承认,她有意的,她不想刘据出现。 明明刘据不想,他还是答应了。 而刘据看着卫今朝送来的花,露出笑容,同时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急,切莫太急。对卫今朝是不能急的! 他已经得到卫今朝允许靠近,他们来日会成婚,卫今朝需要消化他们关系的转变,那没有任何问题。 他只是一时高兴,高兴地以为卫今朝和他一样,会想要时时刻刻同他在一起,他们可以不说话,也可以什么都说。 但,他该明白,他喜欢卫今朝,可对卫今朝而言,他是表哥。 甚至在卫今朝的认知里,她可以嫁给任何人,但她许是最不想嫁的人是他。 可是,刘据卑鄙的借由刘彻的手,促成他们的婚事。 对卫今朝来说,她把婚事交到刘彻手里,是因为在她的心里,刘彻同样不会愿意卫今朝和刘据在一起。 刘据知道,如果不是他请求刘彻,刘彻不会的。 卫今朝会给他送花,刘据没有急于去见她,而是回赠几朵小花,还有一些他试过不错的吃食和点心,一样样按着卫今朝的喜好送过去。 他不会每日都送,仅仅是在看到特别的东西时才送过去,还有一些制成花状的香料纸,数量不多。他不亲自现身,先与卫今朝保持这样的往来。 刘据是耐得住性子,不代表刘彻也是。 “自打定亲后今朝没有进过宫。”刘彻直接干脆来椒房殿说明情况,卫子夫轻声道:“身份有些不同,今朝许是要避讳。” “我们家没那个规矩,而且让据儿成婚却见不到今朝,他忍得住?不必委屈。要不是阿姐以今朝尚小为由,有意多留她几年,自该早早成婚。”刘彻直言不讳,他又不是那多讲规矩的人,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他多老实。 “今朝不是什么老实人。先前又病了一场。病好了,正好到了吃鱼脍的日子,把她唤来,据儿那儿多准备准备,毕竟情况不同。他总不会能让朕帮他想办法讨今朝欢心吧!”刘彻话一出来,卫子夫明显一愣。 刘彻和卫子夫对视,“据儿如果只是想娶今朝,朕可以如他所愿。他要的只是娶到今朝而已?” 如果刘据仅要此 而已,如刘彻所说,刘据如愿了。 事实上刘据不仅仅要娶卫今朝,他欢喜卫今朝,更希望卫今朝喜欢他。 两情相悦,刘据要的是这些。 卫子夫听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刘彻目光闪烁,“情爱而已,不试过不知其中滋味,为帝王者不可有软肋,据儿现在挺好,年少时再深的感情,到最后又剩多少。” 卫子夫一时控制不住失态望向刘彻,刘彻眸中寒意更甚,“太子,皇帝,都一样。 “今朝再好不过是天下女子中的一个,据儿自小和今朝一起长大,认定她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来日他总会明白,今朝纵然再好,不及满园春色。 “朕不拦着他想办法得到今朝的心,你大可不必拦,得不到的会永远惦记,得到了,他来日不会再稀罕。 “大汉的太子可以有喜欢的人,也可以为那一个人费心,只要他能管得住自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一点,今朝会帮我们。 “不许他喜欢今朝,越是拦得厉害,他心里怕是越喜欢。朕不会拦,他要的一切,他是朕的儿子,他都可以得到!也该得到!” 卫子夫说不出话来,刘彻视天下人,哪怕是以前他宠爱的卫今朝都是刘据的磨刀石? 饶是喜与不喜,都在刘彻的权衡之中。 为此,刘彻不惜由着刘据按自己的心意去做。 刘彻冷冷一笑,“朝堂平衡?无用的人才需要用女人平衡朝廷。” 卫子夫整个人不由一颤,她当然清楚在她面前的刘彻说出的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刘彻不需要用女人来平衡朝堂,恰恰相反,是刘彻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可以把人捧上去。 自然,当他不喜欢那一个人时,他有足够能力把人拉下来。 “你不必顾忌,朕对据儿是由着他,他想要什么自去取,朕总会满足他的。但是,他要一个人的心,他只能靠自己。”刘彻不由拧起眉头。 以前看着理智的卫今朝,刘彻认为卫今朝人骨子里像他们刘家人,只考虑利弊,从不说感情。 很好啊! 来日卫今朝会成为他手里另一个好用的人。 小看女人? 不,刘彻从来不小看任何人。 女人的厉害他见识过了,女人可以兴天下,同样可以乱天下,不过是看那样一个人如何去用。 但,卫今朝太理智太清醒。 再看刘据的样子,挣扎过后依然选择娶卫今朝。 如果早些年刘据跟刘彻求娶卫今朝,他许是会犹豫的。 但,酎金夺爵后,卫家不说,哪怕是公孙贺的爵位都被刘彻一并夺了。 公孙贺娶的是卫子夫的长姐。 卫家,他可以扶上去,看,他不是轻易能把人弄下来吗? 既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刘据既然权衡过后还是想娶卫今朝,他答应。 得不到的永远在惦记,何不遂他所愿,让他经历过了,来日便不会再有同样的想法。 刘彻担心的独一样,若是卫今朝一直不动心,刘据如何是好! 109. 你姨母唯一的孩子 卫子夫闹不明白刘彻的顾念,她跟不上刘彻的思绪。 但把卫今朝召入宫中,既是要设鱼宴,各家都是要一道请的。 在此之前,陈远那儿送上来一些证据,整个长安为之动荡。 细节上的事外人不知,只知道有人将宫中贡酒以次充好的售出,大量盈利。 廷尉府再一查,最后的结果是好些人落狱被杀。 陈远那儿,功过相抵,卫今朝最后是听到自家的姨母拉着她的手感激道:“这一次要不是有今朝提醒,怕是,怕是……” 隆虑长公主想起一些事自是心有余悸,好些时候都缓不过来。 好在陈远活了下来,是被刘彻骂了一顿不假,功过相抵,刘彻饶他不死! 平阳长公主一脸莫名,不知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卫今朝粗略道:“第二回去教坊正好碰到陈家表哥,我第一回去的时候没有用他们的酒,但付了钱。 “有人以为我应该第二回都不会用,结果被陈家表哥试了出来,我提醒表哥把事情查清楚,否则他自己都讨不了好。表哥听话照做了。” 大致情况虽然是如此,细节上可能有出入。 如果论功,陈远把事情查了个清楚,还用问要不要赏吗? 但无赏啊,且隆虑长公主说的是要不是有卫今朝,陈远小命不保。 换而言之,有些生意陈远被人拉了上去船,只不过先前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 因此卫今朝在发现酒不对时,陈远会承认? 且陈远去查酒,他有那本事把人揪出来,查个清楚? 不可能! 平阳长公主没有当着隆虑的面问,送走隆虑后卫今朝都用不着她问,先道:“酒不对劲当然不可能是表哥自己老实承认,是他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的。 “我提醒他,要么他去把事情查清楚,我不再管;要么我查,他必死无疑。 “陈家表哥不会,我给他找了人。表哥不错,把人安抚后送进了廷尉府,这算是在舅舅那儿露了脸。查出来不少账,弄回来不少钱。” 这才对! 和一些事扯上关系,当然不可能轻易供出来,只能是发现没有办法,藏不住了,才会不得不把情况如实上禀。 卫今朝在一旁补一句,“太子表哥也知道。” “换而言之你舅舅同样有准备,他未必不是早早等着,看着。”平阳长公主一想刘据同样清楚,刘彻极有可能在等,等陈远反应,但凡他要是老实还好,不老实他必死。 卫今朝不吱声了,平阳长公主一眼扫过卫今朝,“你姨母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知道知道,我发现不对赶紧拉人。能拉都拉。要不然我自己出手能立大功。”卫今朝如实答,她都有人能查清楚案子,自己查有什么不成的。 功嘛,别样样都要揽到自己头上,她又不缺。 陈远蠢是蠢了点,不算太坏,做错事要付出代价,将功折罪,来日再有类似的事,他定会吃一堑,长一智。 卫今朝靠在平阳长公主身上,“阿娘,我们去庄子住吧,小住一些日子,暂时不回来。我有些想庄子上的轻快日子。” 平阳长公主抚过卫今朝明显瘦一圈的小脸,病一场后卫今朝是不太好。 “虽然你和太子的婚期没有定下,总往庄子上去不太好。”平阳长公主说话的同时打量卫今朝。 卫今朝小声道:“每日在府里闲着,闲得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多了。我不想这样。难受。还不如去庄子里,每日忙忙碌碌,果然人一闲容易出事,您看我都病了!” 平阳长公主一滞,谁家孩子会因为闲而生病?听着倒不像是在说笑? “阿娘。当太子妃我的日子照样要过,以前怎么过,以后我依然怎么过。我才不想因为这一层身份套上枷锁。别个太子妃如何我不管,要是想把我困在宫里,不要。舅舅要是挑刺,他挑他的,我当了听不见!”卫今朝眼珠子一转,又没有说当太子妃须什么样,她上面有皇后呢。 万事该是皇后顶着,她急什么冲前面。 平阳长公主莞尔,一戳卫今朝脑门,“还以为你能说出多有出息的话,原以为你是不想理会你舅舅,结果却说了这么一番话?” 卫今朝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认真点头,“识情识趣,别头铁,舅舅虽然是不讲理,偶尔有可能会讲一讲,我们切莫太苛责。” 平阳长公主别过头忍住笑,卫今朝注意到了。 平阳长公主冲卫今朝正色道:“好好好,我不想。不过是不想在宫里,想往庄子上去罢了,你不知只要不跟朝中那些权贵夫人往来,你舅舅都不会管你? “你要是天天往庄子上跑,看都来不及看长安中的权贵人家一眼,你舅舅只会更高兴?” 别以为和朝中的内外命妇往来没有意义。 真要是没有意义,为何是皇后管内外命妇? 说到底一内一外,皇帝的主场在外朝,而皇后在内,教化内外命妇,一国农蚕都是由皇后来负责。 大汉皇后更是有兵权的,并非摆设。 卫今朝只是太子妃,现在还不算正式。 来日有她样样出面的时候,要抢卫子夫的事儿? “舅母那儿未必是那样想的。嫁人后要跟在婆婆身边伺候,要忙活的事……”卫今朝想成婚后有可能发生的事,头皮一阵阵发麻,她其实不太想。 结婚很麻烦,要学的事多,婚后要操持的事同样多。 且一些关系的变化。 当舅舅舅母的,和成为公公婆婆,对人的要求是完全不同。 “你当你舅母是傻吗?她不仅仅是你舅母,更是你姑姑。我们家,你嫁给据儿,我最不担心的是你姑姑,聪明绝顶的人不会做了为难你的事。反而是你舅舅。我不是说了,你舅舅最喜欢的是你表哥。他能同意这门亲事,说到底是因为你表哥求的!”平阳长公主一语道破,卫今朝能看明白的事,她同样看得明明白白。 卫今朝一叹,“表哥要的一切舅舅都会给他,任何东西。可要是以后舅舅看着别人认为给得太多,不满时如何是好?” 刘彻现在对刘据再好,历史 上不是依然发生了巫蛊之祸。 刘据死了! 平阳长公主一眼横过卫今朝,“来日的事来日再操心,你舅舅至少如今依然对你表哥满意,哪怕明知道你成为太子妃不算好事,可你舅舅就想看看。 “我们是不是在明知不好的情况下,依然不得不咽下这份不好,只因那是他给的!” 好与坏,皇帝在给的时候不是不清楚,可他未必不会想,这会是一个试探的机会。平阳长公主一叹。 “阿娘,不要叹气了。我不想叹气,在府里闲得每日大眼瞪小眼的叹气,脑子都快坏掉了,我们不要这样。我要出去,我要去庄子,找活干。有这伤悲难过的时间,不如多做些事。”卫今朝相当认为,人要是闲下来容易出事。 她又不是没有事儿干,为何要为一桩婚事,一个男人纠结,她果然是闲得太厉害! 卫今朝一通埋怨,又想起要干的事。 平阳长公主认同无比,同卫今朝道:“行,知道你的意思了,等宴散之后我们去庄子,你阿爹在长安待着不算太高兴。你们父女一个样,闲不下来。” 卫今朝高兴了。 开始把先前准备的庄子上一些需要改动的图纸翻出来,卫今朝找卫青去。 平阳长公主注意到,卫今朝一扫先前的不舒服,正和卫青一道兴致勃勃地说起如何改进制肥的方法。 平阳长公主先前去看过一眼,臭是真臭,然而在看到制出来的农肥有利于农作物生长时,即使再受不了,平阳长公主也都忍了! 她的丈夫孩子为大汉天下都不嫌弃那一阵阵恶臭,她一个大汉公主倒是嫌弃? 聊吧聊吧,由他们捣鼓去,平阳长公主只是避免和他们讨论,更不会去多看一眼。 等到宫中设宴那一日,平阳长公主想到卫今朝自和刘据定亲后第一次入宫,身份转变总是不一样的。 好吧,先去刘彻的宣室拜见刘彻。 刘彻一看卫今朝不掩欢喜,“不错,气色好多了。这样就好了,以后阿姐再想把人带回去都不成了。” 平阳长公主嗔怪给了刘彻一记眼神。 刘彻不管,一眼扫过卫青,“这样也好。你是知分寸的人,然世间太多人总是忘乎所以,不知分寸。” 卫青自不敢多嘴,只从容作一揖。 刘彻知卫青性子,不该多嘴从不张口。 站起来,刘彻走下来,“走吧,去椒房殿。” 平阳长公主闻之提醒,“陛下这是给今朝撑腰?” 刘彻点头,“朕定的太子妃,是今朝呢,身份是有些变化,但今朝还是今朝,她的性子是朕养出来的,谁都不许挑。” 卫今朝自打请安见礼后乖乖立在一侧,听大人们说话。不急。 闻刘彻一番话,卫今朝哪能再装哑巴,甜甜一笑,“谢舅舅。” “当真谢?”刘彻有心问个明白,卫今朝重重点头,“自然真心谢。舅舅疼爱我,我又不是不懂。” “嫁你太子表哥一事没有提前跟你说,生不生气?”刘彻单手叉腰,迎对卫今朝问。 110. 先立功再言名 卫今朝坦然无比,“早些年我跟舅舅说过的,舅舅想让我嫁给谁就嫁给谁。不需要和我商量,只在舅舅。” 话既说出口,卫今朝不至于担不起后果。 哪怕意外,先前有些不接受,慢慢都接受了。不再提及。 刘彻打量卫今朝一圈,“既如此还生病了,不见你太子表哥?” 卫今朝心下一沉,她知道刘彻何意,“不想见啊。我哪里想到舅舅会定的表哥。再说了,若非表哥,要是换成别人,定亲后我不想见人有问题吗?” 在刘彻提出问题时,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心都提了起来,有些事他们不是不清楚,可是卫今朝需要时间整理,他们怎么可能像别人一样逼迫卫今朝,不给她任何缓和的机会。 卫今朝一换个角度说,平阳长公主便给了她一记赞许的眼神。 是吧,定亲后不想见一个人,要是说来难道不是规矩? 谁定亲后还能随便见的? “再说,我不见,是要适应我们关系的变化,以前表哥是表哥,以后我们是夫妻。又不一样。不见,是要变。”卫今朝理直气壮,她不见怎么了,她可以不见。 刘彻无可反驳,重点是卫今朝昂起下巴,“舅舅,您不会认为我和表哥在一道,我能像别个姑娘一样一心扑在表哥身上,事事以表哥为重吧?” 提及这个问题,刘彻不好答了。 “莫说成了亲我不会,我都没成亲呢,我得事事顺着表哥。舅舅还兴师问罪?我不见表哥怎么了?以后表哥敢让我不高兴,我能不许他上我的榻。舅舅管?”卫今朝叉腰嚣张问,平阳长公主吓得直咳嗽,但,言之有理。 “当皇帝的管天下事,管人家少年间的相处?管人夫妻间的事?”卫今朝越发不客气,眼神在无声询问。 皇帝闲到这种地步?要是这么闲,趁早别当皇帝了吧。 刘彻面上讪讪,卫今朝哼的一声,“以前教我别太把男人当回事,说什么男人不是好东西。突然发现落到您儿子头上,您受不了? “那您都得受。我性子改不了。我不高兴又不是怎么欺负表哥,不过是不见他,不可以?” 刘彻没办法了,忙改口,“可以可以,你们的事往后一个字我都不提,保证不提,总可以了吧。” 主要是卫今朝那一句刘据敢惹她不高兴,她敢不让刘据上榻,他…… 平阳长公主再次给卫今朝一记赞许眼神。 卫青一如既往当了听不见。 刘彻干咳一声,“好了,不就是问一句,看你反应……” 卫今朝直言不讳,“舅舅一个皇帝管得太多,您要是现在想挑我刺,想把我变成一个事事以太子表哥为重的人,不如换一个人更好。 “天下间有那样一个女子,便绝不是我。而且,有言在先,我和表哥成亲,我以前日子怎么过,以后照样怎么过。您要是想给表哥送人,我不介意。” 卫今朝当着平阳长公主和卫青的面把话说白。 想了想,卫今朝明亮的双眸抬起,“太子妃的责任我会尽到。但我不会一直留在宫里。我外面的事多着。不说别的,生意要是交出去,舅舅,我不会舍不得,便宜别人,您确定吗?” 刘彻该清楚卫今朝手里的生意越做越大,本来以为卫今朝是小打小闹,到头来发现,赚的独家的生意,别人做不出来的,那不是一货难求? 卫今朝先前要交给刘彻管,刘彻不答应,突然改主意? “当然不是。东宫没什么事儿,一切有你舅母。用不着你终日待在宫里。不过,可以自由出入宫中,晚上得回来。不许像你在家里一样,把你爹娘一道带到庄子上去,长安城都不回了。”刘彻自不可能只要卫今朝当一个太子妃。 内外命妇的事有卫子夫在,用不着卫今朝去。 “好。”只要不要求卫今朝跟在卫子夫身边,天天跟人应酬,卫今朝无所谓,不就是来来回回折腾。要是遇上事又不是不能有个例外,真以为刘彻是个一心讲死规矩的主? 只要出去,回不回来由她决定。 “你太子表哥以前如何以后亦如何。”刘彻想了想补充上。 卫今朝眼睛更亮了,“舅舅英明。” 困在宫里,听着宫里朝堂上的人说话?是会把人困死的。 刘彻莞尔,卫今朝不是半分不在意刘据的,否则不会是这样的。 “满意了?高兴了?”刘彻在想,卫今朝不说进宫,进了宫,他们没有当面说清楚的话定然需要说清楚,看,卫今朝是不是高兴多了。 “谢舅舅。”卫今朝衷心感谢,刘彻看着卫今朝道:“你知道朕要的是什么?” 卫今朝沉吟后道:“我和表哥既为夫妻,夫妻一体,同生共死!” 卫青控制不住抬起头,平阳长公主拧起眉头。 卫今朝再次沉思后道:“我在一日一定会护表哥周全,无论将来我们之间如何变,这一点不变。” 刘彻走到卫今朝面前,伸手抚过卫今朝的头,“我们今朝最懂我。” 卫今朝懂吗?懂的。 刘彻嘴角浮现笑容,“朕会同意这门亲事的原因只有一个,今朝无论喜不喜太子,你都可以为太子豁出命去,也可以为朕豁出命去。 “今朝,你对朕和太子来说都是瑰宝,如你阿爹,如你去病表哥。可遇不可求。朕能理解据儿为何明知不合适,依然要娶你。” 刘彻识人性,他的心情亦是复杂的。 他太清楚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有自己的底线,更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卫今朝是有心人,更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 刘彻对她三分好,她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刘彻这个当舅舅的。 刘彻高兴卫今朝如此待他,在刘据那儿是一样的。 一样看重,一样的迫不及待想把这样一块瑰宝握在手里。 刘彻何尝不在考虑,如何才能握在手里,卫青和霍去病是男儿,用他们,让他们去建功立业,给他们权利富贵,他们会为刘彻驱使,忠于刘彻。 可卫今朝呢? 作为女儿身,上战场太难,建功立业,卫今朝在做的事,关系到大 汉的经济和民生发展。 卫今朝本事显露出来,为刘彻生财有道,他心中甚喜。 想到来日若是卫今朝嫁到别人家,无论哪一家的人,娶到卫今朝都会是莫大的荣幸,卫今朝定可以把一个家族带向繁荣。 锦上添花不可取。 卫家不能锦上添花。 可若是添的是刘家的花呢? 刘彻捏紧了手,“你是大汉太子妃,你做的一切代表大汉,更代表太子。太子,代表朕!以前想做不敢做的事,当了太子妃你可以去试着做!对吧!” 咦,卫今朝和刘彻对视上。 甥舅都是聪明人,哪里不明白彼此都藏着心事,不曾把一些事挑得太明白。 而现在凡事定下,刘彻思来想去怎么看都认为,由卫今朝放手去做,又不是不可以。 得利的是大汉,更是他。 卫今朝不由捏住手,刘彻声音响起,“我们今朝要是成了太子妃,以太子之名,倒不是不可以去河西,去会会匈奴!” “一言为定。”卫今朝激动了,不是全无好处的,看吧,有时候名正言顺,完全可以。 刘彻愉悦笑出声来,“以前为你是女儿身而遗憾,如今一看倒也不必为此遗憾。不过,若是好处都归到你表哥头上?” “不重要。重要是天下得利,大汉得利。”卫今朝不曾犹豫接过话。 个人的得失重要吗?若是计较这一点,她甚至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 比起名利得失,如果有机会出面为国出力,为百姓贡献,她哪怕没有名,刘彻难道不知道卫今朝的厉害吗? 到那个时候,或许有一日她更证明非她不可时,彼时…… 刘彻莞尔,“有时候都不知道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想和男儿一样扬名立万,像你阿爹和你表哥那样?” 卫今朝摇头,“舅舅,比起扬名立万,难道不应该是建功。有功于国,于民有利,才是根本。一个人站在一个多高的位置,在于他的贡献,他的价值。 “对很多人来说,如何体现自身价值并非易事!比起想扬名,我想先做出成绩。 “成绩一出来,舅舅不是记在心上吗?有舅舅帮我记得,别人记不得有什么关系。” 无论在任何时候,事情要做,下面的人知道多少不能改变多少事,刘彻一个皇帝如何评价或者看待最重要,卫今朝看得透彻。才不纠结。 刘彻叹了口气,最后双眸一敛,“先把长安周围那些地方弄好,各地的流民因为你们打出来的名头聚集过来,你该知道不能把人全部安排在长安,如何引人,引到哪儿去,你知道?” 卫今朝激动地问:“舅舅让我们出去吗?我和太子表哥一起出去,舅舅想让我们把人引哪儿去,我们就把人引哪儿去!” 刘彻挑挑眉,“今朝,你和据儿尚未成婚,名不正则言不顺,你想出去,现在做主的人不是我,对吧阿姐!” 平阳长公主…… 她说呢,先前刘彻为何对卫今朝和刘据婚期后推的事没意见,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她。 111. 陛下切莫欺人太甚 皇帝属实过于狡猾。 看他给卫今朝灌了一通当上太子妃的好处。 再顺势提了若是卫今朝想出去不是不可以,和刘据一道啊! 只是,他们没有成亲。 先前两人在长安附近,离得近没有人有意见,若是要往远一些的地方去,卫今朝和刘据要是没有成亲定然不成。 卫今朝同样意识到,和平阳长公主一致认为,刘彻好生奸诈。 “表哥不肯还是舅舅不乐意?”卫今朝想问问。 “朕啊。一想到阿姐当年要把今朝带离宫中,今朝跑得半分不留恋,朕想看看今朝打算如何抉择。”刘彻敢做敢当的,想把卫今朝留在宫里的皇帝陛下,没法跟亲姐对着干。 婚事,婚期,要不是平阳长公主同意,刘据想早些娶卫今朝都不成。 “先成亲,等我长大再说。”卫今朝果断,出去好啊,她想出去。 当年她跟刘彻出去一趟病得太严重,以至于刘彻再出门都不肯带她了。 趁着能出去的时候出去吧,且有些农业的发展是需要人推动的!还有流民。 近些年在长安研究得不错,不是没有尝试往外推,但是,效果差强人意。 刘彻同样发现,流民一事可大可小,否则不会撺掇卫今朝赶紧出去。 好吧,还有刘据。 平阳长公主止不住咳嗽,卫青狐疑地将目光落在平阳长公主身上,无声询问。卫今朝懂得太多,不会是平阳长公主在私下把该教的都教了,不该教的全教了。 “舅舅,我自然是先以自己为重。婚可以成。反正成了亲可以出去,我答应。阿娘和阿爹只要我同意肯定没有意见。是吧?”卫今朝没管卫青在想什么,表明态度。 她要是连自己都不懂得爱,管一个男人是不是忍得住! 可滚吧。 在刘彻面前卫今朝都敢直接说。 刘彻打量卫今朝,“给你表哥送人?” “这种事我不做。把自己的男人推出去的事,蠢到什么地步。您要送您送,表哥爱喜欢谁喜欢谁。有些事咱们清楚,我不蠢,不会认为表哥能守着我一个。”卫今朝无论接受不接受,她要是苛求太多,日子不好过的是自己,那又何必。 管好自己,每日高高兴兴的,她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男人有什么重要的。不欺负她,不让她过不好,一切都行。 找女人。 在后世想碰上不找女人的男人有几个? 管好自己,少管别人。尤其是男人。 刘彻神色复杂,他太清楚有人仗着喜爱能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可卫今朝太理智,理智的知道刘彻容不得。而且他们的身份地位,同样不允许有一些事情发生。 卫今朝只是认清情况,不认为自己理当要得太多。 这事儿要是换成别人,对方如此待人,刘彻定会高兴,可看卫今朝对的是刘据…… 想到卫今朝不在意的原因只有一个,她心里没有刘据,便不太好了。 卫今朝注意到了,“舅舅不要太过分,我只是尽我的本分。您确定要我在意吗?那到时候您莫要又不高兴。” 平阳长公主认可无比,“陛下的心思最是难猜了,方才谁答应的不管他们的事,看陛下说完才多久,又控制不住想管了?” 是吧,平阳长公主质问刘彻。 刘彻尴尬了,没办法,刚说完不久的话,要是不想承认,他姐可是从头到尾听到的,由不得他矢口否认。 “阿姐。”刘彻唤一声。 平阳长公主道:“陛下,今朝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从来没有想过她再回到我们家。有些事我亲眼见证过,陛下亦然。要是可以,我更希望陛下反悔。 “今朝无论嫁给世间哪一个男儿,只要不是陛下的皇子,陛下都会毫不犹豫站在今朝一边护着今朝。” 说的是实话。刘彻不好否认。 平阳长公主一叹,“独独是面对陛下的皇子。陛下希望今朝心里有太子,又怕今朝心里把太子看得太重,重得想要占为己有,容不得别人分。更不许太子和别人在一起。 “可今朝表态,她不在意太子来日如何左拥右抱,在陛下看在眼里又不高兴了。陛下想的是今朝心里没有太子,对不对,因而才会根本不在意太子都抱着何人。 “陛下,左右为难。当您的儿媳太难了。这才是我不愿意今朝和太子在一起最根本的原因。敢问陛下是与不是?” 刘彻的心思不是已经都表现出来了吗,有目共睹。 别人是不敢指出的,架不住卫今朝和平阳长公主都不是那愿意委屈自己的人。 卫今朝重重点头,控诉扫过刘彻,“要是换成别人,舅舅没准会说,男人嘛,喜欢你看两眼,不喜欢让他一边去。不会讨你欢喜,不能让你多看几眼的人,要来何用。” 卫青眼神往刘彻身上瞟,绝对是刘彻说得出来的话! 平阳长公主冷哼一声,“陛下的儿子是人,我女儿不是人。你要是这么明摆着挑刺,我宁可今朝一辈子不嫁都不受陛下的气。没陛下这么欺负人的。” 刘彻当然清楚平阳长公主说得出来做得到,要是他再敢这么挑卫今朝的刺,平阳长公主敢把婚事压下。 婚期而已,一直挑不着合适,要么卫今朝病了,总好过嫁进来受刘彻这等挑刺的气儿! 刘彻一抖,是吧是吧,他姐可不是受这气儿的主儿,要是刘彻敢不像样,她敢不嫁女儿! 卫今朝冲平阳长公主道:“阿娘说得对。要是我做错了事,舅舅可以责罚,鸡蛋里挑石头,怎么做都是错,我不要。才不管舅舅怎么样。” 卫青心里一紧,亦知卫今朝和平阳长公主是在为卫今朝以后争取,可有些话不能不挑明说。 没成亲,刚定亲都挑刺成这样,要是不说清楚讲明白,不定将来出什么事。 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卫今朝和平阳长公主达成共识,绝对不能放纵刘彻。 “不提不提。走吧走吧,皇后在椒房殿等着。”刘彻没办法,他自己做的事被平阳长公主和卫今朝捉住了把柄。 这事儿哪怕说破天了去,刘彻不占理。 他自己挑自己女人的刺就算了,要是在刘据的太子妃一事上都敢要求太高,绝不容许,平阳长公主绝对不容许。 卫今朝不动,巴巴瞅着刘彻,“舅舅,我对太子表哥无有不满,但是,您这样挑我刺,我受不了。要不您再给太子表哥挑一个能满足您要求的太子妃,我自问难担重担。” 她自叹不如,只求刘彻放过。 结果刘彻回头一弹卫今朝脑门,“小没良心的,挑挑你的刺受不了?” 卫今朝一阵吃疼,捂着脑袋道:“那是自然。鸡蛋里挑骨头啊舅舅。” “你要是再敢提另挑一个,门儿是不想出?阿姐,说好了,朕让太常挑日子,尽早他们完婚,把他们放出去,朕这儿要办的事不少。孩子的事,他们自有主张。太子能不听我们今朝的话?”刘彻随口一提。 平阳长公主不认同,“陛下,这样的话少说。太子自有太子主张,何时要听我们今朝的话了?你一个陛下不要信口雌黄,叫人捉我们今朝把柄。我们今朝是好孩子,不敢左右太子。” 这是在左右太子。 太子要是被一个女人左右绝不是好事。 卫今朝不能。 平阳长公主不希望在刘彻那儿如此。 “若有能左右太子者,当杀,陛下说是吗?”平阳长公主冷酷的声音传来,太子,刘彻的太子,有人敢左右他,不杀留着过年? 刘彻嘴角抽抽,一家子都是聪明人,他的姐姐更不会糊涂。 也对,总是不一样的。 “陛下莫当我是姑姑。”平阳长公主似是一眼看破刘彻想法,提醒刘彻少拿她当作别人,要的太多,不知足,太贪心。 “但凡陛下愿意改主意。我求之不得。”平阳长公主相信刘彻明白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刘彻干咳道:“阿姐,是朕有私心。朕知道阿姐和仲卿心里都记挂着我,时时以我为重,饶是明知有些事不妥,还是愿意如朕的愿。今朝和据儿成婚,若是据儿敢欺负今朝,有我。” 平阳长公主直勾勾盯向刘彻,“陛下用不着拿话来哄我。天下人再重能重得过太子?我无此奢望。 “只一样,若是哪一日陛下和太子烦了我们今朝,把今朝还给我们就是。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别的都不用要,只要刘彻答应这个。 刘彻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依阿姐。” 总的来说,刘彻是满意的。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无论有多少不情愿,眼前这位是大汉皇帝,哪个敢拂他的心? 谁若是敢让他不痛快,他还能不把人收拾了?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都太清楚刘彻性子,更明白眼前的皇帝强势非是寻常帝王。 卫今朝眨眨眼睛,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一死,次一些如同陈皇后? 刘彻能不杀陈皇后,可能,兴许,也不会有非杀她不可的一日? 不不不,不杀的原因是可控。 陈家早已不是从前的陈家,在刘彻处,是陈家求着他啊,他大可不必担心陈家能再翻得起天。 可是她嘛…… 112. 舅舅要是听到这话定是饶不了我^^…… 平阳长公主注意到卫今朝出神,上前拉住卫今朝的手,提醒刘彻,“陛下,宴会时间是不是要开始了?” “看朕,见到今朝高兴,都忘记了。”刘彻一提,视线落在卫今朝身上道:“与朕和你阿爹一道。” 平阳长公主无奈一叹,“陛下,总是要去拜见皇后,免得落人口舌。” “那就去见过皇后后再过来。你难不成还能乐意和女眷们待一块,由她们对你评头论足?”刘彻能不了解卫今朝,不能说她半点不想跟平阳长公主在一道,只是比起和平阳长公主在一起,身份转变,卫今朝要去应对,由着别人对她一番评价? “我去见过舅母后来找舅舅。”卫今朝瞬间反应过来,她不要。 身份转变她一时都适应不过来呢,要是可以,她其实还想在家待着。 平阳长公主瞪刘彻一眼,“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结果刘彻笑盈盈盯向卫今朝,“怎么说都差了半个月呢,今朝说是吧。” “对。”卫今朝早先说过的话,她自是记得的,忙不迭点头。先躲一躲,躲过一时再说。 “那你能避开太子?”平阳长公主问了。 刘彻别过头笑,收获平阳长公主一瞪,刘彻目的达到,半点不想和平阳长公主再有争执,招呼卫青道:“仲卿走吧。” 卫青拱手答应,看过平阳长公主一眼。 平阳长公主垂眸以作回应,拉起卫今朝走去。 刘彻在门前停下,“见完你舅母同你太子表哥一道过来,他该是在椒房殿等着你。” 啊!卫今朝在和刘据定亲后不是没有见过刘据,可是入了汉宫后再见,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平阳长公主打断道:“再说。” 刘彻不说话了,卫今朝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罢了。 刘彻再次唤上卫青往一旁去。 平阳长公主握住卫今朝的手,“莫怕,我在。” “不是怕。”卫今朝小声说,不由叹一口气,“关系不同,相处都不一样。哥哥和嫂嫂看着我得怎么想。” “那便不想。不需要你想。你舅舅定下的事,他们若有想法或者意见,自寻你舅舅去。你从前如何,以后同样如何。”平阳长公主一边缓行,一边告诉卫今朝。 她们一家子明白处境,无意多言。别个人无论有多少酸话,都给她咽回去。 “长公主。”平阳长公主和卫今朝到椒房殿时,殿中人不少,而一阵书本落地的声音传来,在一片见礼声中不算太突兀,卫今朝朝侧殿看去,嗯,刘据在那儿。 刘据正好拾起书正看向她。 四目相对,刘据都舍不得挪开眼。 卫今朝有一瞬间恍惚,平阳长公主往后一退,适时挡下两人的目光,刘据赶紧收回视线,那是立刻见礼,“姑姑。” 一阵笑声传来,卫子夫已站在卫今朝面前了,“公主。今朝。” 嗯,卫今朝不是不懂规矩的人,更明白她该如何。 “舅母。”但是,像平阳长公主说的,其实说起来和以前也无差别吧。卫今朝福身见礼。 卫子夫脸上的笑意不减,拉过卫今朝的手,“好!” 一个好字,卫子夫打量卫今朝的同时,又将视线落在隔间的刘据身上。刘据专门等在这儿为何。 卫今朝是刘据求来的,又是刘彻亲自赐下的婚事,卫子夫对卫今朝从无不满,只是心头总有些担心。 不过,看着卫今朝站在眼前,所谓的担心都烟消云散了,世间有几人能及卫今朝? 刘彻那样一个人,能让他赞许有加又欢喜的孩子没有几个的。 看看卫青,看看霍去病,便只有一个卫今朝了。 “公主请。”卫子夫没有忘记平阳长公主,恭敬依旧,平阳长公主亦是坦然处之。 对于有人想说什么话,平阳长公主一个眼神扫过去,无论哪一个不是得把话咽回去。 “今朝过来。”卫长公主在前方招呼卫今朝上前,眼里都是喜色。 她既喜欢卫今朝,同样认为刘据若是能娶到卫今朝是莫大的幸事,自家弟弟的心思从来不藏着。若不是卫今朝太小不开窍,怕是早定下了。 卫今朝乖乖的走到卫长公主身边,卫长公主笑得眉眼弯弯,正要说话时,刘据从里间走出来,朝众人作一揖,“母亲,姑姑,父皇让我领今朝往前去。” 平阳长公主抬眸扫向刘据。 是,刘彻是叮嘱过,平阳长公主和卫今朝才到椒房殿一会儿的功夫,刘据那儿有人来禀告? “怎么?你莫不是想领今朝玩去?”女眷有人调笑问。 刘据脸不红气不喘道:“父皇最喜欢今朝。有些日子不见今朝定是想念今朝的。” “父皇想,你不想?”依然打趣的一番询问。 刘据的目光落在卫今朝身上,透着前所未有地郑重,“想的。” 卫今朝直接瞪大眼睛,哪有这样的。 问出来的人怕是怎么都想不到刘据承认得如此坦然。 殿中一片安静,刘据浑然不觉,走上去同卫今朝道:“我们先去父皇那儿?” 卫今朝感受到齐齐整整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啊! “好。舅母,阿娘,我先去舅舅那儿。”卫今朝毫不犹豫起身,刘据伸手要扶起她来,卫今朝瞪眼,别太过分! 刘据收到卫今朝控诉的目光,不得不讪讪收回手,朝卫子夫和平阳长公主作一揖。 卫子夫能不知儿子的性子,她还能拦着不成,“去吧!” 刘据看向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见卫今朝都起身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看着你舅舅和你阿爹,让他们少喝些。都不年轻了。”平阳长公主无奈叮嘱。 卫今朝忍不住了,“舅舅要是听到这话定是饶不了我。” 不年轻,刘彻是能听这话的人? 平阳长公主一滞,别过头一眼扫过卫今朝。 卫今朝摊手,“直接把他们的酒换了。” 平阳长公主莞尔,“成。你舅舅不乐意便不管他。” 母女对视一眼,结果卫长公主在一侧小声道:“还有表哥的。” “哥哥那酒量,三杯倒,不用换了吧。”卫今朝认真思考后和卫长公主对视上。 卫长公主啊的一声, 认可点头。 刘据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平阳长公主挥手,“去吧。” 可赶紧去吧,莫再不动了。看刘据望眼欲穿。 卫今朝同众人见礼,刘据在前面等着,见她走来,不由分说拉住卫今朝的手,卫今朝瞪大眼睛,自是挣扎不肯,偏刘据死死的捉住。 要是非要挣开卫今朝做得到,可那样一来…… 刘据没有管,只是众人都注意到刘据的动作,不得不说,刘据对卫今朝…… “太子甚喜翁……”不对,卫今朝翁主的封号都被夺了去。 本来还有人在笑话,说卫今朝再得刘彻喜爱又如何,还不是为了一点小事,连她都不能幸免被夺爵位。 是,她是没了一个翁主的封号,却成为了未来的太子妃。 太子妃。 怎么可能没有人盯着太子妃的位置呢,不过是盯不盯得着而已。 “甚好,今朝自小护着据儿,以后有今朝在,陛下放心,我也放心。”卫子夫太清楚好些人想什么。 他们都没有想到刘彻会同意刘据娶卫今朝。 比起别人来,卫子夫承认,她更相信卫今朝。卫今朝从小就护着刘据。 别的女人各有图谋,不会有人如卫今朝对刘据的纯粹。 有利有弊的事,单卫今朝而言,卫子夫无比满意。 平阳长公主谦虚道:“都不算懂事,往后还望皇后多教导。” 场面上的话彼此都清楚,该说的还是得说。 卫子夫含笑道:“有陛下亲自教导,无须我来。” 此言不虚,卫今朝无论文武都是刘彻亲自盯着的。 先前有人觉得卫今朝一个娘子,刘彻要把人练成文武双全的人,果真合适吗? 后来一看,合不合适的不到最后如何知道。 刘彻喜欢聪明人,在卫今朝这儿,她可以是另一个卫青和霍去病。 娘子怎么了,娘子同样可以撑起一片天。 刘据牵起卫今朝的手往宫宴的建章宫去,缓缓而行,卫今朝不得不小声道:“太子表哥先松手,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们定亲了。”刘据听见了。 男女授受不亲,在卫今朝七岁后,他再没有牵过卫今朝,一度都不习惯。 无奈身边的人总提醒,哪怕卫今朝都刻意保持距离。 现在不一样了! 刘据回头冲卫今朝扬起笑容,眸中是藏不住的欢喜,“我们定亲了,以后我可以像现在这样牵着今朝的手慢慢的走。牵一辈子。” 青年眼中的真诚似要将卫今朝淹没,卫今朝知道,刘据此刻是真心的,可一时的真心能代表什么? “今朝,你不要躲我好不好?不需要你跟我一样,只要如同从前,我们在一起一样就好!”刘据突然停下来,他清楚卫今朝对他不如他待她的心。 没有关系,卫今朝心里没有任何人,他们定了亲,他是最有机会的那一个。 他不求卫今朝能如他一样喜欢他,至少他们如同从前一样的相处,那样他都高兴。 卫今朝抬眸再次撞入刘据的眼睛,刘据低下头,“今朝,我没有想过改变你。” 113. 今朝,我是干净的 卫今朝错愕无比,刘据凑近卫今朝,“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只是相比于从前,人人都提醒我们长大了,要我们保持距离,我们可以不用理会他们了。 “今朝,我只希望能光明正大拉着你的手,和你并肩走下去。一如从前。” 卫今朝不知如何是好。一如从前,哪里是容易的。 “今朝。”卫今朝一直没有回应,刘据有些不知所措。 “我尽力。”卫今朝心下暗叹,终是给了一句准话,“但在人前不可以。尤其刚刚在那么多的人面前。” 刘据不知怎么的,动了动唇,良久才道:“我想让天下人知道,我喜欢今朝,甚喜!还想让人知道今朝是我的太子妃,我的妻。他们不可以欺负今朝。” 啊!刘据认为这样可以吗? “没有人欺负我。”卫今朝又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主儿。 “今朝,若是连这番表态都没有,我果真都要躲在今朝身后吗?父皇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刘据认真告诉卫今朝。 昭示天下,让天下人知道他对卫今朝的欢喜,提醒有些人注意了,别以为卫今朝不是翁主就可以欺负她。 “今朝是不是忘记自己不是翁主了。”一个爵位重要吗?自然是重要的。刘据知道卫今朝不在意这些,依然想把最好的一切给到卫今朝。 无论他到底能做多少,至少他要试着去做成。 卫今朝果然茫然眨眨眼睛,“那又如何?” 不是翁主她的日子过得有影响吗?她又不是仗势欺人的主儿。自来在外面都守规矩,更不会摆架子! 翁主不过是一个身份,有食邑不假,卫今朝又不是靠食邑吃饭。 卫今朝浑然不在意的态度,叫刘据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刘据同卫今朝道:“父皇该给今朝论功行赏的。这么些年今朝立的功何其多。不仅是可以作为一个翁主。” “是吧,我也觉得。论功行赏,真要赏,我要当侯!跟阿爹跟表哥一样,立功封侯。”卫今朝眸中流光溢彩,光芒四射,叫近在咫尺的刘据不由看痴了! 卫今朝说完计划正高兴,发现刘据离得她更近了,卫今朝不由后退一步,刘据一直拉着她的手,被她惊动,本能将人拉得更近,结果卫今朝直接挣开了。 刘据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卫今朝不知道啊,一时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卫今朝差点给摔了!好在卫今朝身体平衡不错,稳稳的站住。 “今朝。”刘据脸都白了。他,他不是……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刘据上下查看卫今朝,“有没有伤着?” 卫今朝迅速退开几步远离刘据,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没有伤着,完全没有。表哥别离太近,我,我不习惯。” 老实承认,她是被吓到了好吧。 刘据一顿,又想到刚刚和卫今朝离得是太近,卫今朝不习惯是正常。 刘据垂下眼眸,他本能想亲近卫今朝,可是卫今朝并不是这样。 那样的发现叫刘据心头一阵阵发涩。面上不显。刘据只答应道:“好,我以后不会离今朝太近。吓着今朝了。” 卫今朝注意到刘据脸色还是不太好!她往后摔的时候刘据比她还怕。 想了想,卫今朝解释,“表哥刚刚离我……我一时有些无措,不是不喜欢表哥亲近。” 刘据惊喜走近,“当真?” 触及刘据明亮的目光,卫今朝有些不确定了,至于吗? 刘据显得有些无措,问道,“不像刚刚那样,和以前一样牵今朝可以吗?” 卫今朝…… 早知道她不解释了。 无奈刘据巴巴瞅着卫今朝,好似在说,她要是不同意他…… “在外人面前不成。私下可以。”卫今朝认真考虑,她要适应他们关系的变化,饶是刘据说不会要她改,但一些以前避开的亲近却成自然而然。 牵手都算是最基本的了。 哪有说手都不能牵牵的。 “好。像现在可以吗?”刘据眼睛发亮再问。眼中尽是期盼地凝望着卫今朝。 刘据在征询卫今朝呢。 卫今朝点头,刘据立刻握住她的手,扬起笑容。 卫今朝有些莫名,刘据领会了,不由扣住她的手指,“这是我们长大后,今朝第一次允我牵你的手。方才今朝是想挣开的,因为人多为我留面子才不动。 “我刚刚是有意为之,有意让今朝顾忌我而不会甩开我的手。可是,今朝主动同意,和我施压得来的结果不一样。今朝,我很高兴。” 无论是何原由,至少刘据算是达到自己的一定目的了。 卫今朝愿意让他牵着她的手。 卫今朝一顿,自愿和不自愿对刘据意义如此不同吗? “今朝若是有一日能喜欢我,如我一般总想亲近你,我会更高兴。不过,现在已然很好!”刘据握紧卫今朝的手,凡事不宜操之过急,卫今朝从前没有要嫁他的心,且她比他小,又是聪慧之人,饶是有些感情,未必见得卫今朝不会压下。 可是,从此不一样了。 他们定亲了。 卫今朝是不是可以像他喜欢她一样,试着来喜欢他? 一些不允许,不容留下的,都将不复存在。 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从来都是刘彻容不得。 刘彻同意他们的婚事,刘据知道,他可以把握住。 他的今朝是个心软的人。 刘据朝卫今朝一笑,不断告诉自己,切莫急,慢慢来,别吓着卫今朝。刚刚他都吓着她。 卫今朝有些心虚低下头。 刘据笑意更是加深了。 “太子,陛下派人来催太子过去。”刘据和卫今朝在前面,突然停下来时伺候的人都自觉往下方退,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直到刘彻派人来催,他们都得去,不可怠慢。 刘据答应下,卫今朝要收回手,刘据不放,轻声询问:“到建章宫前我们再松开好不好?” 卫今朝看了看四下,饶是路上是有伺候的宫人,哪个敢看。 “没有人会看我们,要是遇上人我就放开好不好?”刘据哄着卫今朝,仅仅只是牵牵卫今朝而已,哪里够的呢。 但他不能吓着卫今朝。 刘据温和笑着,已然往前走,“方才今朝先和姑姑、舅舅去见的父皇?” 卫今朝无法拒绝,刘据都在尽所能满足她了,她担心的刘据懂,她避讳的刘据同样也懂,一点没有要得寸进尺的意思,她没法拒绝。 “和舅舅说说话。舅舅赐婚后我都没有见过舅舅。”今日不就是因为卫今朝好些日子没有进宫,某个当舅舅的想念她,才特意寻个名头设的宴,卫今朝说起,“舅舅想让我们早些成婚!” 刘据喜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自家父皇是最懂他心思的人。 要是按平阳长公主的意思,得等到卫今朝十八岁他们才能成亲,好些年呢。 “我们先成亲。我们在一道,我不会伤了今朝的。”平阳长公主不愿意卫今朝早早成婚的原因医家那儿也曾说过,刘据知晓。麻利保证。 卫今朝不由抬眸复杂看过刘据,刘据不小了,他长她五岁,他其实早应该…… 只是到现在为止没有宫女在刘据身边,其中的原因……早些年卫今朝不是多管的那个人,更不是她能管的,而现在…… 卫今朝拧起眉头,但凡要是换一个男人,卫今朝都能把要求说出来,且理直气壮。 可是跟刘据在一起,卫今朝不能。 莫说刘据能不能做到,刘彻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今朝,我不喜欢别人,只喜欢你。我都懂。我,我不会要别人,只要你。父皇送的人我都退回去了,我只想要今朝。”卫今朝不能说出口的话,不代表刘据不懂。 卫今朝在听到时都傻眼了,是吧是吧,他们想的是一回事? “今朝,你不说那些劝我的话我很高兴。我对今朝,我盼今朝的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你的身边也只有我一个人。我知道今朝哪怕不说,今朝也希望未来的夫婿只有今朝一个。我不会脏的。”刘据低声同卫今朝说,卫今朝瞠目结舌,直接傻傻站定。 不是,她什么话都没有说过的。 她没有跟刘据说过吧。 她又不是疯了,跟刘据提这事儿。 可是刘据怎么会知道? “我是干净的,只要我一直都干净,今朝就没有理由不要我是不是?”刘据转头和卫今朝对视再次问起。 卫今朝都要抓狂了,不是,到底谁才是那什么?刘据怎么会? 这个问题卫今朝没法问。 “今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如果都不懂你的想法,我怎么敢说喜欢你。我比你以为的都要了解你。今朝有要求,但今朝很清楚,世间能做到的人太少。我不多说。只一样,今朝,我没有脏之前今朝不可以嫌弃我。试着喜欢我可好?”刘据既是抓住机会,好些事都可以说清楚,他要的从来都是卫今朝给他一个机会。 自小,聪明的卫今朝对他便是一丁点机会都不给的。 他很清楚在卫今朝心里,他和霍去病没有区别。 那不是他要的。 那些年里刘据同样在问自己,他是不是非卫今朝不可? 他曾无数次的问过自己。 最后刘据确定,他非卫今朝不可! 114. 馆陶大长公主 当确定他非卫今朝不可开始,刘据便观察思考,卫今朝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很多话卫今朝不说,但从卫今朝对身边人的反应不难看出,她到底要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卫今朝不在意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因她清楚只要她不喜欢任何人,不过是维持着夫妻的情分,日子她照样可以过好。 只要有夫妻的名分过日子,刘据要的不是那样的。 他想让卫今朝把他放在心上。 他一直都在琢磨,琢磨到今日,他试探说出那句他不脏时,看到卫今朝的错愕,他知道,他是对的。 饶是在他似懂非懂的年纪,想起卫今朝时,将心比心,若是有人取他而代之得到卫今朝,他能不能容。 他不能! 他既容不得,便该明白依卫今朝的性子,她只会比他更容不得。 “舅舅不会允许的。而且以后……”卫今朝认准刘据是疯了,否则断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知道那代表什么。 “今朝,我做下的决定是我的决定,与你何干?父皇纵然不满,是我自己想做的,从来不是今朝要求的。父皇若要责罚在我一身。今朝,那不是你该操心的。如果我说了做不到,是我无能。你不必早早担心。”刘据条理清晰告诉卫今朝,他要去做的事,来日应对何种刁难是他需要考虑的,独不是卫今朝该早早操心的。 卫今朝舌头重若千斤,在那一刻似是发不出声音。 良久,卫今朝还是出声,“你是太子,大汉太子,你不必如此。不值得。” 为一个人而对抗君父,更要让自己陷入两难之中,何必呢,大可不必如此。 刘据掷地有声,“今朝,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我说我非你不可,今朝是不愿意相信的是不是?” 非卫今朝不可。他说出口的话,刘彻不信,卫今朝同样不信。 他们都不认为刘据是非要卫今朝不可。 可刘据再清楚不过,若是此生没有卫今朝,他这一生许是都不会快活。 刘据这一生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吗? 到目前为止,刘据知道自己想要的只有一个卫今朝。 许是有人得说,他是皇子,七岁被封为太子,权势富贵,锦衣玉食,样样他都不缺。他自然是不用想自己要什么。 而对卫今朝,或许有可能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他才会认为自己非她不可。 刘据不想跟任何人解释,哪怕是对卫今朝,刘据都明白,他饶是说得再多,卫今朝都不会相信。 “不信就不信。今朝,我们订亲了。父皇希望我们早日成婚,我也希望。以后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刘据嘴角浮现笑容,比起说,不如去做。他早已在准备了! 卫今朝眨眨眼睛,刘据扣紧卫今朝手,“莫要把我推给别人,今朝只要答应我这一条。” 如果卫今朝生出将他推给别人的念头,他怕是…… 眸底闪过一道隐晦的阴暗,刘据和卫今朝讨要一个答案。 “我又不蠢。”卫今朝小声答来,她看起来像是要自寻烦恼的人。 别说刘据和她定亲,饶是没有定亲的事,卫今朝都不会做出给刘据送人的事。她要是闲下来没事儿干,不如去多翻几块地儿。 “好。”刘据如愿得准话,即便不是如他所愿说出口,至少卫今朝心里没有那样的念头。 大抵卫今朝对有些事只是不管不问。 他若是管不住自己,卫今朝一个转头不过是和他相敬如宾的过日子。 想到卫今朝半点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会同别人在一起,刘据手上不禁用了力,卫今朝莫名,“怎么了?” 意识到许是捏疼卫今朝,刘据轻声道:“无事。” 还能有什么事儿呢。 他该清楚,卫今朝是他求来的。他放在心上的人,他非她不可的人儿,心里没有他。 没有关系,她心里同样没有别人。 他们会是夫妻,未来的日子还长着,足够他在以后占据她所有的心。 “到了!”刘据有心再慢一些的,可总有到的时候,建章宫里传来一阵笑声,推杯换盏间,提醒着里面人不少。 刘据不舍松开卫今朝的手,卫今朝今日受到的冲击不小,没错,来源于刘据。 刘据到底是怎么藏了那么多心思的? “太子表哥请。”卫今朝决定丢开不管,她要操心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她又不管刘据怎么想,自是要她自己快活为重。 刘据往前,又停下来回头看卫今朝,卫今朝小步跟上。 相较于男子在建章宫里议事,此时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女眷们则在花园各处,既赏着花欣赏歌舞,又喝着酒,随着一阵请安声,“大长公主。” 大汉眼下的大长公主是谁? 馆陶大长公主刘嫖啊! 刘彻的亲姑母。更有另一层关系,刘彻先前皇后陈氏的母亲。 亲上加亲啊。 平阳长公主、南宫长公主、隆虑长公主在一处,听到叫唤,隆虑长公主明显一愣。馆陶大长公主不仅仅是她的姑母,也是她婆婆啊。 “姑姑没说要入宫。”隆虑长公主自明白相互间的龌龊,馆陶大长公主一来,怕是今日这宴会是不可能安生。 卫子夫是皇后,对馆陶大长公主不敢怠慢,有些情分哪怕陈氏被废了,可刘彻对馆陶大长公主并不错,十分客气。 卫子夫早年是平阳侯府上的歌女,陈皇后在位时,刘彻有一次外出路过平阳长公主府上,入内休息时看中了她,自此将人纳入后宫。 在外人眼里,平阳长公主献上卫子夫是为了分当时陈皇后的宠。 无论是馆陶大长公主还是陈皇后,心里都不定怎么恨平阳长公主。 尤其陈皇后被废,一晃过去这些年,怕是不定有多少人心里暗暗看着刘彻为刘据定下卫今朝为太子妃,也想到刘彻和陈皇后的事。 饶是不解馆陶大长公主为何而来,平阳长公主还是与姐妹三人一道去见人。 馆陶大长公主是先帝景帝的长姐,年岁不小,却极擅长修缮容颜,打眼看过去不过才四十来岁。 皇家的人相貌 从来都不差,馆陶大长公主年岁虽长,容颜依然秀丽,只是眉间的皱纹暴露她的真实年龄。 对卫子夫,馆陶大长公主没有多看一眼,反而将视线落在平阳长公主身上,“平阳,恭喜了!” 所有在场的内外命妇都明白馆陶大长公主的来者不善。 一声恭喜道出,馆陶大长公主挑挑眉头,嘴角却勾勒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不难看出她的幸灾乐祸。 “你不是说绝不会步我后尘,你如今算什么?”馆陶大长公主既是开了口,话是要不吐不快的。隆虑长公主急忙上前将人拉住,“姑姑,有话到里面说。” 隆虑长公主上去扶住,南宫长公主到馆陶大长公主一侧同样劝道:“自家的事若是叫人看了热闹,到头来丢的都是我们自己的脸。” 示意馆陶大长公主看看周围人的脸,难不成以为没有人想看他们内斗不休? 馆陶大长公主张口待要说话,隆虑长公主提醒,“姑姑不念自己,不念陈家,总要想想孩子们。” 馆陶大长公主转头和隆虑长公主对视,隆虑长公主眼中盛满着急。 馆陶大长公主不怕丢的脸,不介意陈家是不是有脸,可是孩子们哪一个不得在意。 最终,馆陶大长公主是被隆虑长公主和南宫长公主扶到里廊下,平阳长公主一道进去,竹帘掩下避成了一处单独的空间,四周的人都被卫子夫请到远一些的地方去,保管她们几位公主在一道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母亲。”卫长公主隔了老远看着帘中的人,知馆陶大长公主来者不善,心有余悸。 卫子夫同卫长公主道:“长辈们的事不是我们能管的。不过,派人去跟今朝说一声。” 馆陶大长公主来者不善,不知会如何扎平阳长公主的心。 陈皇后和卫今朝是一样的人吗? 断然不会是。 卫子夫不能插手,她纵然是皇后,可是皇室骨肉的事,她同样不能管。可是卫今朝可以。 卫长公主一愣,“今朝?” “不需要说什么,只道馆陶大长公主来了。”卫子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卫今朝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况且此事关系平阳长公主,又和卫今朝自己扯上关系。 有些人总以为人人都和她一样,不清楚形势。 馆陶大长公主坐在上方,平阳长公主在一侧,馆陶大长公主一来就直戳她肺管子,她能有好脸才怪。 想当年因为卫子夫她们姑侄早已经撕破脸,近些年来不过是面上装着不让人看出样儿来,真以为她们还能如同早年? “你当年笑我蠢,说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凑了陛下和锦儿的婚事,怎么,你一个看着先例的人,还把女儿送入宫中。啊,也对,皇后也是你们卫家的人。出了一个皇后不够,还想要多几个?”馆陶大长公主冷声询问。 平阳长公主别过头并不答,馆陶大长公主能乐意吗? “平阳,我也该学学你,我给太子备了不少美人,不为别的,只冲你当年给陛下送的美人,我也要让你的女儿尝尝当年锦儿吃的苦头。否则怎么对得起你!” 115. 姑祖母有了新人不疼表哥 馆陶大长公主怨吗? 她怨。 好些事明明她们各自清楚无比,可是她们都不敢怨那一个最应该怨的人。 “平阳,观陛下的性子,你猜卫家来日到底是不是比陈家更为陛下不能容?锦儿能保住一条命,你能在来日保住你那宝贝女儿的一条命吗?”馆陶大长公主来都来了,能说不能说的,她定然是要全部说出来,看平阳长公主脸色不好,她心情大好。 “姑姑。”隆虑长公主唤一声,对馆陶大长公主这么扎平阳长公主心的事极不认同。 馆陶大长公主一眼瞥过她,隆虑长公主却提醒道:“有些事难道都是阿姐的错?怕是姑姑忘记当年是怎么为难陛下的吧。表姐落得的结局不仅是因为陈家,更因为你们自己。” 当年的馆陶大长公主借着母亲窦太皇太后的势,压着刘彻喘不过气,陈皇后多年无子,却是善妒的人,因为刘彻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没少吵吵闹闹,更几次三番借窦太皇太后的势要求刘彻守着陈皇后一人。 重点何尝不是,窦太皇太后夺刘彻皇帝的权,她们是站在窦太皇太后那一边的啊! “若说给皇帝送人,阿姐难道不是跟姑母学的。如今您要给太子送人,您以为第一个容不得的人会是谁?难道会是太子?”隆虑长公主没办法,她算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人。 当年无论是刘彻和陈家的婚事,亦或者是隆虑与陈家的婚事,都是利益的结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隆虑长公主不得不提醒,“当年各自定下的婚事,是不是姑姑觉得陛下和表姐的婚事作罢了,在我这儿,我和陈嬌也要闹出些事来,您才能满意?” 馆陶大长公主转过头看向隆虑长公主,眼中流露出不满。 “想送,姑姑只管送。你怕是以为人人都是锦儿,自知嫁的是太子,是大汉皇帝,会要求太子,皇帝只守着她一个人。得到权势不够,还想要爱情。我们家哪一个是有真心,你我都一般,对哪个男人真心了?”平阳长公主是被气得不轻,也渐渐缓过来,是啊,她的今朝又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南宫长公主顺着平阳长公主的背,吵归吵,别气坏自己! 平阳长公主安抚拍拍她的手背,“这门亲事是陛下定下的,来日若是陛下容不得今朝,容不得卫家。别人我不敢说,保今朝一命,只要我活着我就可以。” 不曾有过多的要求,若说保命都不能,平阳长公主该问问自己这些年是不是白活了。 “哈,你只是这点出息。那你当年为何将她卫子夫送到陛下手里,都是一家子的人,你要往锦儿心上扎这一把刀子。”馆陶大长公主耿耿于怀的从来都是这事儿。 平阳长公主嗤笑道:“自然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封邑和赏赐。姑母不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一直给我父皇送美人吗?你怎么不说你在决定站在我们这一边后,你也时常往我母亲心上扎刀子。 “姑姑,我们都有自己的野心,都有自己的追求,用不着装模作样。 “我敢做敢当,我不是好人。今朝和太子的婚事,你来看戏,想扎我心,提醒我锦儿的结果就是今朝的明日,是,我怕,那又如何?” 平阳长公主抄起杯盏狠狠砸在案几上。 她怕,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刘彻,知道刘彻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他为了权势地位,也知道若是有人危及他,他能做出什么样的事儿。 也正因为如此,她再怕,也不能拂逆刘彻的意。 “哈哈,好,好啊。我这么多年最想看到的就是你这副不痛快的样子。”一家子的人哪个不清楚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睚眦必报半点不为过,馆陶大长公主如愿瞧见,丝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 可是,一道惨叫声传来。 声音凄厉不说,重点是男声。 甚至,又是一阵求救的声音,“祖母,祖母救我,啊!” 若说刚刚一开始的惨叫声没有人听见,这会儿求救的声音馆陶大长公主听得熟悉无比。 馆陶大长公主起身,掀起竹帘一看,只见卫今朝掰着一个三十来岁青年的手立在院中,稍一用力,青年痛得大叫。 “卫今朝。”馆陶大长公主怒不可遏呵斥。 平阳长公主一听又哪里坐得住,立刻起身,果然看到卫今朝。 “嘭!”的一声响,卫今朝一脚踢在身边青年身上,青年瞬间跪倒在地,卫今朝转头道:“表哥,你把姑祖母惹生气了!” 青年痛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缓过来,骂道:“卫今朝你给我等着,啊!” 他不放话还好,他一放话,卫今朝又是用力掰起他的手指,痛得他哇哇大叫。 “卫今朝。”馆陶大长公主冲了过来,不难看出她的着急。 她能不急吗? “祖母,祖母。”青年是馆陶大长公主的孙儿陈密,卫今朝下手真狠啊,他都疼死了!求着馆陶大长公主想办法。 馆陶大长公主往前一走,卫今朝再用力一掰,“姑祖母站着别动,您太生气了,吓得我忍不住又用力了,暂时是没把陈家表哥的手掰坏。可您往前来,我不敢保证了。” 威胁啊,馆陶大长公主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威胁过,又是这样的威胁方式。 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对视一眼,卫今朝一来,又是这么行事,属实…… 好吧,她们都不知如何是好。 平阳长公主心情却是大好。 她有好些事同样做不了,但有人懂她的委屈,愿意为她出气,平阳长公主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你,你……你不怕传到陛下耳中,你,你……”馆陶大长公主不敢上前了,她难道不知道卫今朝是个敢做敢当的人? 她要是不动还罢了,否则卫今朝敢把陈密的手指掰断了。 “您都不怕,我怕什么。您是来者不善,专门要让我阿娘不痛快,拿着我的事儿说事儿。怎么,许您做,就不许我反击吗。只是不知道您的孙儿能不能扎着您 的心。”卫今朝又用力了,她站在陈密身后,陈密为了减轻疼痛,尽力往后弯,手疼,又不只是手疼的啊! 馆陶大长公主颤手指向卫今朝,卫今朝冲她一笑,“要是打你的孙儿不成,要不我改日找个机会把两位叔伯都一道打一顿。一顿不够多打几顿也成。 “都是有孩子的人,拿孩子扎一个当娘的心,姑祖母既狠得下来,我是半分不介意学您。” 有人怀疑卫今朝不敢吗? 她可太敢了。 “啊,您可以派人护着他们,但您府上的护卫别管是派出多少,姑祖母,我保证,我找一个人帮忙就算我无能,我也别说帮我阿娘出气了。一群废物打不过我不说,要是连护卫都不成,传扬出去陈家颜面尽失吧。”卫今朝素来认为学会本事不会吃亏,看吧,她出手打人,一个个打不过她的长辈,再是领上护卫还打不过…… 馆陶大长公主愤而冲上前,卫今朝一躲,又伸手掰着陈密,陈密痛得大叫,“祖母,祖母救我。卫今朝她真敢弄断我的手。祖母!” 太疼了啊! 从来没有吃过苦的人,突然感受到一阵阵疼痛,他的额头汗如雨落,为了避免手疼,他身子都扭曲了。 旁边的人既是感慨卫今朝胆大包天,可是又不由将目光落在平阳长公主身上。 没有人会不喜欢有人帮他们出气。 当娘的护着孩子是常见的,当孩子的护娘,实则不多。 卫今朝同馆陶大长公主道:“姑祖母要是再拿我扎我阿娘的心,叫我阿娘不痛快,您喜欢动嘴皮子,我喜欢动手。 “陈密,你看你祖母也不算太心疼你吧,你都疼成这样了,她依然只想出一出心头的那股恶气而已。是不是因为有了新人,连同你们这些儿孙都不重要了?” “卫今朝。”卫今朝话里话外的恶意无人听不出来。馆陶大长公主的丈夫陈须去世,而今馆陶大长公主府上养了一个貌美的郎君名为董偃。长安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馆陶大长公主被卫今朝的挑拨离间气得胸口一阵阵起伏。 “难道不是吗?姑祖母如今的日子过得多好,养小郎君养得挺高兴,何故非要出来惹我阿娘不痛快?我最不喜欢有人惹我阿娘不痛快了,自该十倍百倍还回去。姑祖母,您如今觉得值得了吗?”卫今朝明明白白地表示,她就是要折磨陈密,让馆陶大长公主心里不痛快。怎么样? “祖母,祖母,别管平阳长公主痛不痛快了,我的手快断了。”陈密痛死了,恨不得一个个女人赶紧把事儿聊完,事情过去,他不用夹在其中受罪。 馆陶大长公主怎会不明白?却再次道:“你以为我不敢去陛下面前分说?” 卫今朝颔首,“您有何不敢?可是于局面无异。总归我又不怕事。 “我连翁主的爵位都没了,不过是无法无天打几个表哥叔伯而已,啊,打长辈是难听了些,那又如何? “舅舅能如何责罚于我?无非斥责几句,我又不怕骂!” 116. 与姑祖母无关 卫今朝十分光棍地耸肩,“可是,陈家的情分,姑祖母的情分在我舅舅那儿是剩多少? “我还小,打了人舅舅骂了不改,为阿娘在舅舅那儿是尽孝。不过是顽劣罢了,若是身为人子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知道护,舅舅会更失望。 “姑祖母给我在舅舅面前露脸的机会,我是要谢谢您。 “只不过陈家的表哥,不仅是表哥,两位叔伯他们若是知道您为了陈年的旧怨连累他们挨打,他们会怎么想? “您自己养的儿子想必您比我更清楚吧。我是不怕和任何人斗。 “同为母亲,您要承认您没有我阿娘的好运气,您的孩子会愿意为您豁出去护您? “确定,您不是在往您心上扎刀?” 卫今朝不怕馆陶大长公主告状,更不怕馆陶大长公主再不安分,她要是再闹腾,再想让平阳长公主不痛快,卫今朝有的是办法治她。 保管是刀刀都扎在馆陶大长公主的心上。 痛得馆陶大长公主每每思及都要比眼下痛上千倍百倍。 馆陶大长公主气得胸口阵阵起伏,握住袖间的手指都见红了。 “今朝,好了。”隆虑长公主收到平阳长公主的眼神,到这儿够了,别再闹大了,否则到时候是卫今朝不好。麻利上前把卫今朝的小手掰开。 陈密如蒙大赦,看着自己的手眼泪都止不住了,又指向卫今朝,“你,你……” “我都说拦路要揍你爹了,你难不成还想领人来打我。就你和你那群狐朋狗友?”卫今朝岂不知陈密的意思。 馆陶大长公主生有二子一女,长子陈须正是陈密父亲。次子是陈蟜,也是隆虑长公主的丈夫,陈远的父亲。三女正是被废的陈皇后。 陈密听着恨啊,指着卫今朝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女儿都比卫今朝大了,都当祖父了,结果倒好,被卫今朝打成这样。 “你不服气只管闹,反正我又不怕。但是你记住了,我这一次手下留情用你来吓唬姑祖母,你要是敢动手,等我收拾你的时候,你不会只是这样。”卫今朝有言在先,威胁起人毫无压力。 “太子怎么能看上你!又凶又狠!”陈密没办法了,打不过的打不过,他能怎么办,人身攻击。 结果卫今朝毫不在意,“干你何事?” 陈密是打也打不过,吵也吵不赢,气啊! “祖母偏惹她干什么?”陈密脸都丢尽了,气不打一处来,只能是起身冲馆陶大长公主丢下一句话,气得馆陶大长公主一个趔趄。 偏卫今朝啧啧道:“养子不教如养驴。” 隆虑长公主不得不在卫今朝腰间捏了一记,馆陶大长公主都要翻白眼了,不成,她还能由一个小辈拿捏了,“卫今朝,你只管得意吧,来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得意。” 卫今朝不软不硬地道:“如此愿姑祖母长命百岁。” 隆虑长公主瞪大眼睛,馆陶大长公主指向卫今朝,“你以为陛下如今稀罕你,太子稀罕你,以后还能稀罕你?” 卫今朝无所谓挑眉,“无事,现在稀罕先稀罕的过,来日不稀罕再说。我都叫舅舅宠了这么多年长大,在长安横着走了多年,后面要是过得不好,不过是遭几年的罪而已,有什么关系,总不能一味只想享受? “再说了,我好好的日子愣是过得叫舅舅生厌,叫太子表哥不喜,难道我不应该问问自己是怎么作的? “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呢,到头来竟然什么都不是,我难道不该付出代价?” 卫今朝垂下眼眸,似也想到这一层了,冲馆陶大长公主道:“舅舅不欠我的,太子表哥也不欠我的。我能让他们稀罕凭的是本事。等到我没有这个本事,我得认了是吧。” 馆陶大长公主怔怔看向卫今朝,卫今朝由衷道:“姑祖母别一味只看着自己的付出,而不想想自己得到了多少。我觉得舅舅给我的够多了,竟然还把太子表哥给我了!” 隆虑长公主一愣:把太子表哥给我了? 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舅舅相信我才会把太子表哥交给我的。敢问当年姑祖母那个时候明白这个道理吗?我阿娘和阿爹都明白。我们都是舅舅的臣子,我们理当为舅舅分忧。雷霆雨露均是天恩。我们既落了子,姑祖母,落子无悔。输也要输得起。”卫今朝算是提醒馆陶大长公主。 咽不下的气总要咽下,否则怎么得了。 馆陶大长公主怔怔看着他,不知怎么的想到她父亲文帝,也想到她的弟弟景帝。 还有刘彻。 馆陶大长公主笑了,转过头和平阳长公主道:“你确实厉害,养出这样一个女儿。若是儿子,你是后继有人,可惜她是女儿。太子妃,倒是埋没了她。” “那可不一定。”平阳长公主想到刘彻的盘算,把卫今朝放出去,太子妃,那样一个嫁给太子得到的身份,远远不及卫今朝凭本事闯出去。 馆陶大长公主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平阳长公主先前在想,有陈皇后的先例在,到底他们要如何破局? 他们无法违背刘彻,他们非常清楚,无论来日刘彻怎么想,在此时,在此刻,他是希望卫今朝嫁给刘据,成为刘据的太子妃。 因为畏惧他日刘彻忌惮,容不下卫今朝而拒绝,根本说服不了刘彻。 况且,他们都很清楚,拒绝无用,刘彻不是愿意听他们拒绝的人。 若是此时拒绝了,莫说以后了,眼下他们都讨不了好。 可是,平阳长公主不担心吗? 她怕,她比任何人都要担心害怕。 直到今日,今日,平阳长公主才意识到,卫今朝先前说过,学得一身好本事,保证自己无论在何时都有足够的本事撑起来,许是会能杀出一片天地。 她做不到的事,许是他们今朝可以。 平阳长公主不断告诉自己,会有那样一日的可能。 馆陶大长公主一眼瞥过卫今朝,在卫今朝没有察觉时,突然走上前捏住她的下巴。 卫今朝完全没有想到,馆陶大长公主动作又太快,她便被馆陶大长公主捏了一个正着。 “姑姑。”隆虑长 公主急忙唤道,平阳长公主也已上前,同样不悦地唤道:“姑姑。” 馆陶大长公主冷笑道:“怎么,你们是怕我杀了她不成?众目睽睽之下,我怎会杀她。可惜了,她姓卫。这张脸像卫家人,而不像刘家人!” “姑祖母的孩子又有几个像刘家人。”卫今朝知道馆陶大长公主不服气,费尽手段挑事,要的是所有人不痛快。 卫今朝说像卫家的地方是有,若说像刘家人同样也有,不过是看的角度不同而已。 卫今朝太清楚馆陶大长公主的本意,不吃她那一套。 馆陶大长公主稍用了力,“我看你这不吃亏的性子倒是跟刘家人骨子里不一样,但不知太子受不受得了你。” “与姑祖母无关。”卫今朝一点都不想跟馆陶大长公主讨论和刘据的事。 “不喜欢太子!”馆陶大长公主瞬间变了脸道破。 平阳长公主唤道:“姑姑。” 平阳长公主上手想把馆陶大长公主的手拿下,却又怕伤着卫今朝,不敢用力。 卫今朝方才由着馆陶大长公主是不想太难看,但是,馆陶大长公主果真不安分,挑事一回不够,更要往人的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卫今朝拉开馆陶大长公主的手,不过是巧劲能做到的事,于卫今朝算不上难。 “喜不喜不重要,重要的是,舅舅希望我站在太子表哥身边时,我一定会坚定不移站在他身边,同生共死,荣辱与共。除了舅舅,任何人都休想伤害他。”喜不喜是情爱,重要吗?卫今朝只知她该尽的本分。 末了,卫今朝扬起眉冲馆陶大长公主问:“姑祖母已然高寿,至今还在意喜与不喜,果然不怕丢尽您自己的颜面。” 一语双关啊,馆陶大长公主脸都一阵阵发青了。 卫今朝无所觉,馆陶大长公主再次道:“伶牙俐齿,你最好也盼着你父母长命百岁,否则……” 卫今朝脸色骤然沉下,平阳长公主接过话,“姑姑放心,我会的。不过,不劳烦姑姑操心了。” “陈远。”卫今朝心里不高兴,那样一唤,得到一声到的回应。 隆虑长公主反应过来卫今朝唤的是儿子,一个转头才发现,陈远早不知道何时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无人注意。 陈远没办法,转过头一脸老实不敢动的样儿。 在卫今朝一个眼神扫过来时,陈远同馆陶大长公主作揖,又赶紧道:“今朝,说好的打了陈密不打我的。祖母,祖母,您别再刺激今朝了。她敢揍人的。 “揍了陈密您是看见的,您看她都叫我了,她能揍我!现在揍不着,何时出门她要动手,我,我不想当众挨揍。” 陈远为何不发一言,老实缩在一边,恨不得无人知他在这?无非是怕引起卫今朝注意,真以为卫今朝不敢揍他? 不过是看在隆虑长公主面上不揍而已。 馆陶大长公主气不打一处来,“她揍你,你不会去找你舅舅告状?” 陈远哭丧了脸,“舅舅醉了!” 四字落下,众人都一愣,醉了? 117. 不打脸我看不见 才刚开始的宴会,按刘彻的酒量万不可能此时醉了。 陈远不是个傻的,哭丧着脸道:“今朝跟舅舅说了一句舅舅醉了,舅舅便醉了。我跟舅舅告状,我怎么告?打小我又不是没有告过。 “一大把年纪的人,我孙女都要出生了,我打不过今朝,还敢跑去跟舅舅告状,舅舅能再揍我几顿。” 陈远提醒馆陶大长公主,都是外甥不假,但外甥和外甥差距太大,这不是他可以忽视的。 卫今朝在来之前猜到馆陶大长公主在做甚,早早先一步准备,刘彻那儿不用说,他同样是明白的。 馆陶大长公主不明白吗? 她可太明白了。 陈远麻利上去把馆陶大长公主哄好,“祖母,祖母。今朝揍我不管怎么闹都成,我阿娘一准不拦着,您别让我连门都出不了。” 馆陶大长公主一眼扫过隆虑长公主。 隆虑长公主别过头,诚然卫今朝是迁怒不假,不都是馆陶大长公主闹的。 若非她看卫今朝和刘据定下婚事,心里总有过不去的坎,断不会把事情闹到眼下这一步。 陈远,没道理这些年享受馆陶大长公主庇护,有事的时候没他的份儿。 馆陶大长公主指向隆虑长公主,“那是你儿子。” “要不是今朝约束远儿,远儿怕是……”隆虑长公主不是不懂好坏的人,她的儿子是什么样子她可太清楚,卫今朝再揍人…… “今朝,揍人的时候背着姨母些,姨母看不见,再心疼都不拦。”隆虑长公主跟卫今朝商量。 馆陶大长公主和陈远同时瞪大眼睛,平阳长公主别过头笑。 南宫长公主没办法,上前同样哄着馆陶大长公主,“姑姑,再闹下去谁都讨不了好。那么多人看着。” “祖母,祖母,我们回去吧,我,我不想挨揍。”陈远同样麻利上前哄起自家祖母,他一点不想挨打。 卫今朝敢打一个陈密,把他叫上,是在提醒他,要是他不哄好馆陶大长公主,他一样得挨揍。 馆陶大长公主气得拂袖而去,陈远要追上去,隆虑长公主把儿子拦下,陈远一眼看过去,隆虑长公主道:“你祖母自有哄的人。” 收获一群人了然的眼神,没准陈远过去都得被人嫌弃…… 哎哟,卫今朝承认,她家姨母们个个人精,养出来的儿子一个个跟个小白花似的? 思及此,卫今朝一记眼刀子往陈远身上甩过去。 陈远麻利往隆虑长公主身后躲。 可他比隆虑长公主高半个头,躲什么躲。 “你但凡不争气,日后护不着姨母,我一定揍你。”卫今朝没管陈远,直接放话。 陈远不服气了,“天底下有几个人跟你一样,敢呛我祖母,敢欺负我阿娘。你,你,我同你好好说,你莫要总想着打人,你没想过太子看了会怕。” 卫今朝哈的一声,只问:“我的话你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听进去了。没人能让我阿娘不高兴。但是,但是,你要是乐意带我赚赚钱,我阿娘最高兴是吧。”陈远自知,卫今朝乐意多看他几眼,有事能想着他,全是看在隆虑长公主面上。 否则卫今朝才不管他是死是活呢。 隆虑长公主一掌拍在陈远身上,“浑说什么。” 陈远挺直身板道:“本是如此。我能不想自己养家糊口?都这么大的人了。” “酒的生意不能给你,那是舅舅和太子表哥的,你沾了你弄不好。这样吧,我那儿的胭脂两成的分红给你。你往后跟着人一道学着打理。”卫今朝认真考虑后,思量陈远没事儿干整日往教坊去,属实不像样。 你真以为陈远不缺钱? 饶是再有父母给的,但凡没有进项,总伸手跟人拿钱花,总是不好的。 陈远之前折腾了一通,差点没把自己栽进去,多亏卫今朝去了一趟教坊。 陈远啊的一声,反应过来梭的一下往卫今朝跟前凑,“胭脂啊,两成?我记得有人说你那生意做得整个大汉都有了。给我两成。多少利?” “想知道看账本你会知道的。要不要?”卫今朝没有直言,仅仅是问陈远。 陈远眼睛直发亮,“要!” 开玩笑,他能不要? “今朝。”胭脂生意火爆,陈远知道,隆虑长公主亦知。 卫今朝冲隆虑长公主安抚一笑,“既给了陈远表哥,南宫姨母那儿,两成给南宫姨母,南宫姨母自己握在手里,谁待姨母好姨母便给谁。” 啊,南宫长公主明显一愣,一眼扫过平阳长公主,“不合适。” 外甥女给她们平白分利,是不太合适。 “没有什么不合适。钱赚来能孝敬舅舅,我不能孝敬姨母们不成。再说,我赚钱是想花钱的时候随便花。有钱都高兴,姨母们欢喜,阿娘欢喜,我更欢喜。”卫今朝又不是小气的人,有钱要怎么花?无非是在合适的时候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否则把钱都揽在手里怎么行。 隆虑长公主乍然一听傻眼,和南宫长公主将目光落在平阳长公主身上。 平阳长公主含笑道:“今朝孝敬你们的,你们拿着便是。你舅舅既是醉了,莫往跟前去了,你……” “我跟陈远表哥还有话说,阿娘和姨母都别听。不是好事。”卫今朝盯向陈远,陈远啊的一声,“不是好事不是更不应该找我吗?” “不是好事是相对的,但你来做,不能算不是。”卫今朝直勾勾盯着陈远发话。 陈远一口气上不来,平阳长公主提醒,“你莫不是以为好处能随便拿?” 陈远麻利摇头,“不能不能。” “你们表兄妹一边闹去,别打架。你表哥年纪不小了,若不是非打不可,看在你姨母的份上莫动手。”平阳长公主不管,卫今朝行事有分寸,刘彻那儿如卫今朝说的一般,真以为他不知道? 卫今朝做事前是征过刘彻同意。 行,平阳长公主本不怕,而今更是心里踏实。 卫今朝答应一声,隆虑长公主拉过卫今朝的手,“他要是实在不像样,无妨,你打人的时候别打 脸,我看不见,他要是敢告状我再给他加几鞭。” 陈远眼睛睁得比铜锣都大,可惜没有人理会他,他若是老实配合一切好说,若不然…… “我们在一边说几句话,一会儿我回去陪阿娘和姨母说说话。”卫今朝福身,当下往一边去,陈远同样作揖跟上,没听到隆虑长公主说吗?打都成,他敢不跟上。 “阿姐当真叫人羡慕坏了。”南宫长公主看卫今朝往一边去。 陈远跟上,似是注意到卫今朝额头都是汗,一把夺过伺候卫今朝的人手里的扇子,给卫今朝打起扇子,那殷勤的样儿,叫人都不忍直视。 同为长公主之子,儿女身份一般无二,架不住孩子差距太大。 今日发生的事,卫今朝是听闻消息猜到馆陶大长公主来给平阳长公主不痛快。 卫今朝无二话赶来,直接扎在馆陶大长公主心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昭示天下,馆陶大长公主别想利用她叫平阳长公主不好受。 馆陶大长公主敢让平阳长公主不舒服,她定会十倍百倍还回去。 天下没有哪个当娘的不喜欢孩子护着自己。 可是,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站出来护。 南宫长公主是藏不住的羡慕,平阳长公主心中何尝不欢喜,姐妹往一边去,轻声道:“我只怕她看得我太重。” 隆虑长公主掀起竹帘,“陛下那儿定然是欢喜的,早些年因为李敢伤大将军一事,今朝当时端的果断。如今便是姑姑作为一个长辈,但凡敢让阿姐不痛快,她也有的是法子。 “只是这样的法子,不是每一个人都敢。还能有恃无恐。皇后和太子不会因此不喜我们今朝吧。” 说话间隆虑长公主在平阳长公主身边坐下,对于方才她们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卫子夫不曾出现,倒不奇怪,卫子夫身份要是和她们家的事扯上,不知如何收场。 南宫长公主反而道:“我倒是觉得他们定会更欢喜。今朝自小如此不是吗?” 平阳长公主长长一叹,“我倒是盼着太子能不喜。” 要不是刘据求刘彻,他们的婚事都定不下来。 “方才大长公主才来,奴婢看皇后派了人去寻娘子。” 有些事当主人的气头上顾不着,伺候的人毕竟是在宫中见惯的,若不能眼观六面,耳听八方如何使得。 说话的宫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伺候平阳长公主多年,名唤宁靖。 “我说今朝来得怎么这般快。皇后是有心人。”南宫长公主评价。 大长公主和长公主闹起来,皇家骨肉相争,卫子夫断不敢插手,便是刘彻都是不想插手的。 派一个能解决事情的人来,最好不过。 “能将宫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岂是简单人。我只盼我们今朝来日如眼下这般自在。”隆虑长公主操心不比平阳长公主少。 她们姐弟四人一母同胞,刘彻是最小。 若说他们之中子嗣最丰的莫过于刘彻,平阳长公主只有曹襄和卫今朝,南宫长公主二子,隆虑长公主只有一个陈远。 118. 今朝要你做甚 那么些孩子里,刘彻的孩子再多,她们当姐姐的饶是包括平阳长公主在内,都不会太亲近,更要一视同仁。 若是孩子们都一般自是能一视同仁的,架不住有个卫今朝打小嘴甜。 不仅是嘴甜,又是个生财有道的,她的兄长和表兄弟姐妹们都比她年长,一个个年纪大得足以当她爹,可和她比起来,论聪明好学上进不如,便是那颗玲珑心,事事周全,时常顾念他们这些当姨母舅舅的,无一人能及。 有人惦记,你来我往,本是相互的东西,哪个不是如此。 隆虑长公主对比之下,对卫今朝的喜爱都快远胜过自己的儿子了! “我看太子的心在今朝身上。这门亲事……”内情如何,别人家不知,自家的姐妹是万万不可能瞒得住。南宫长公主暗忖刘据喜欢卫今朝。 平阳长公主一叹,“不提也罢。” 再多的喜欢,不是不会变的。 “才说太子不就来了吗?”隆虑长公主心知平阳长公主纠结,一眼瞥到卫今朝和陈远在说着话,刘据来了,不仅来了,给卫今朝还准备吃食,一串看不清模样的吃食,卫今朝似是欢喜。 平阳长公主闻之看去,心下不由更是一叹,若是没有那么多喜欢,不是那样的在意,平平淡淡还罢了,架不住刘据眼下一心扑在卫今朝身上。 他那样的用心,若是不愿意用心了呢? 卫今朝眼下没有动心,一日一日看着刘据用心,平阳长公主不怕卫今朝不喜,只怕卫今朝若有一日喜极刘据时,刘据若不喜卫今朝了,那时候…… 卫今朝是她生的,她岂不知卫今朝把人放在心上,可以为人拼尽所有,豁得出去命。 只是因为刘彻,卫今朝都会为刘据着想,若是当真心系刘据时,卫今朝又会如何。 平阳长公主有自己的想法,愁得呢。 那端卫今朝吃的是什么? 冰棍啊,还是绿豆红豆味的,刘据拿着帕子给卫今朝擦汗,“只能吃这一份,不可多用,仔细着凉。” 陈远看着刘据一边给卫今朝端着所谓冰棍,还有各种颜色的冰棍,刘据注意到陈远垂涎欲滴,“表哥在此我没有想到,都是给今朝准备的,表哥若是也想吃,我命人再给表哥准备?” 陈远不是没眼力劲的人,他挥挥手,“不用,不用。事儿说完了我走?” 这话问的是卫今朝。 卫今朝颔首。 陈远立刻朝刘据作一揖走人。 啊啊啊,他接下来能得不少好处。胭脂的利润分他两成,卫今朝生意没有不赚钱的,多少人提起时都是垂涎三尺,他能分到两成,比他四处瞎折腾还有可能中别人算计不知要好多少。 哎哟,不能说他祖母闹事没有半分好处。 不不不,不能那么想。 陈远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住,一想不对,他怎么能那样想。 是吧,不能不能。 但,高兴! 他要有钱了! 陈远乐呵呵回去见自家母亲和姨母,南宫长公主好奇,“今朝要你做甚?” 陈远眨眨眼睛,“姨母,等我做了您自可知。早说了,您是当知还是不知?管是不管?” 那些原本刻意瞒着她们的事,若早早说破,是不是把事情捅开了。 得了,南宫长公主不问了。 “太子给今朝拿了什么?”平阳长公主随口一问。 “说是什么冰棍。”陈远没有吃过,先前甚至都没有见过,卫今朝却知道。 “啊,今朝手里制冰的生意在夏日是不是又能大赚一笔?”陈远又想到卫今朝那儿了,比起别人费心采冰,卫今朝早年就研究出了制冰的办法,一到夏日卖得相当好。 平阳长公主没管他,冲立在一侧的安靖道:“把今朝叫回来。她如今贪凉,怕是……” 南宫长公主几乎在第一时间问,“今朝尚未?” 平阳长公主摇头,卫今朝还小。 “你自玩去吧。”隆虑长公主听懂姐姐们聊的内容,打发儿子走吧,莫留在这儿。 陈远听了似是而非的话,没懂。 没懂也用不着他操心,他的姨母们个个都是聪明人,难免…… 陈远作一揖告退,他要去告诉那些人,叫他们知道,他们求都求不来的生意,他往后有了,哈哈哈! 卫今朝吃得快,五根都吃完了,刘据同卫今朝道:“不宜多用。” 吃美的卫今朝点头点头,这样够了。只是刘据一根都不吃。 也对,他自来是不喜的。 卫今朝吃得浑身舒服,再感受不到热意,真好。 “同陈表哥出什么主意了?”刘据一看卫今朝心情好,刘据本就不想卫今朝走,便取过扇子给她打起扇来。 卫今朝闻之瞪眼,“不能告诉太子表哥。” 刘据不过是寻着话说而已,卫今朝不想说大可不说,轻声应着,还是给卫今朝打着扇子,卫今朝终于是想起来了,“怎么不见宗儿?” 不应该啊,她进宫半天,曹宗不可能不来。 “姑姑,姑姑!”下一刻曹宗声音传来,不仅如此,曹宗怀里抱了一大束的花,不二话跑到卫今朝面前,不忘同刘据见礼,“舅舅。” 一声问安后曹宗把怀里的花塞一半到卫今朝手里,“我看到花园里的花开得不错,给姑姑多摘几朵。恭喜姑姑,也恭喜舅舅。” 曹宗心情复杂得都不知如何说起。 以后他舅舅不仅是他舅舅,也是他姑父。 他姑姑不仅仅是他姑姑,更是他舅母。 嗯,说来他娘和他爹家里的关系…… 算了,早乱成一团了。 曹宗觉得很好,姑姑和舅舅都疼他,以后两人一道,更是一直疼。 况且,刘据的心思瞒得过谁。 自家姑姑不是不懂,不过是装不懂而已。反正他们的婚事都不是他们能做主的。 卫今朝抱着花在怀,嗅着花香,“是好看。开得正好。” “我去给外祖母、阿娘和祖母送一些。”曹宗笑眯眯准备走人,去送花了。 卫今朝先转身,“我送阿娘去。” 言罢转身便走,正好和安靖碰上。 刘据本是高兴的 ,可曹宗抱着花来,得了花的卫今朝转身便往平阳长公主那儿去,他这手里的扇子还在。 曹宗一看卫今朝动作更快,一个转头看到刘据手里还有扇子在,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曹宗瞬间意识到他可能坏自家舅舅好事? “舅舅,我找外祖母去。”曹宗当机立断跑人,刘据应一声,收回扇子。 伺候的宫人自是赶紧上前接过。 刘据便跟着曹宗一道去见卫子夫。 卫今朝抱着花回去,因着天热,饶是吃着冰棍,依旧面若桃花,加上怀里抱着花,两下相衬,南宫长公主感慨,“果然人比花娇。莫说太子,要不是家里的两个太大,年纪不合适,否则早先我便先把今朝定下。” 隆虑长公主长叹,“若不是差着辈分我都想。” 平阳长公主无奈冲她们道:“好了。” 一个个惦记卫今朝不是一两日,只是不合适。 平阳长公主是他们姐弟中最年长的不假,架不住卫今朝出生得晚。平阳长公主当时都是高龄了,谁都想不到平阳长公主会再有孕。 “姨母莫要惦记我了,我给姨母簪花。”卫今朝汗颜,哄起人来,挑着大的往姨母头上一簪,自不能忘记平阳长公主。 一个个能不被她哄着,感慨万千道:“你这花是要好好的簪。否则抢了你去。” 卫今朝只当了听不见,给平阳长公主簪上后往平阳长公主脸颊上一亲,“阿娘真好看!” 平阳长公主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是是是,你阿娘最好看,我们不好看了!”隆虑长公主挑眉含笑逗起卫今朝。 “姨母也好看,不过,我阿娘最好看。”卫今朝抱住平阳长公主胳膊,直言不讳,她的阿娘本来就最好看了。 “我是真想养女儿。”南宫长公主眼睛都冒着绿光的说起。 卫今朝扎心道:“女儿和女儿都不一样。阿娘,我是最好的对不对?” 平阳长公主低头莞尔,伸手捏捏卫今朝的脸,“对对对。” 卫今朝笑得眉眼弯弯,平阳长公主同卫今朝叮嘱,“莫要总惦记吃那些冰的,你如今还小,仔细贪凉来日不好受。 “你们伺候的人看着些,你太子表哥那儿不懂,他便只管纵着你,改日我要叮嘱他。” 这些话卫今朝当了听不见,天热啊,她又是贪凉的主儿,别的事都要放一放,先凉快才是。 况且她没到时候呢,人还小。 卫今朝决定趁着小,该吃的时候要吃个尽兴。 平阳长公主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戳一记她脑门,“记下了吗?” “记下了记下了。”做不做是一回事,不过是答应给平阳长公主听,卫今朝配合无比。 只不过卫今朝怕是怎么都想不到,坐着说着话,小肚子有些不舒服,一阵阵痛感还有别的感觉,卫今朝瞪大眼睛。 平阳长公主先发现卫今朝不对,且卫今朝那样子,平阳长公主不曾犹豫,同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道:“我先回去。去向皇后辞行。” 卫今朝同样想赶紧走,眼下的情况她感觉不太好。 119. 长公主有今朝出面护着 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也注意到卫今朝脸色有些发白,不曾细问,过来人心知,和卫子夫辞行的事她们去。 刘据在卫子夫处,思量何时有机会和卫今朝一道说说话,却发现平阳长公主拉着卫今朝走了。 刘据不明所以,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走过来时,安靖上前向卫子夫的侍女大致说了一下。 “阿姐有事先行一步,我们来代阿姐和今朝向皇后辞行。”南宫长公主代为出面。 侍女在卫子夫耳边一提,卫子夫面露喜色,“长公主既有事,无妨。” 平阳长公主和卫今朝一走,今日的主角算是都不在,卫子夫也不留人,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一道告辞。 刘据有些莫名,等人散得差不多,刘据才来问起卫子夫,卫子夫嗔怪道:“你真是的,总由着今朝贪凉。” “今朝怎么了?”刘据抓住重点往前一步问。 “无事。”卫子夫注意到刘据关心的语气,说话时都急了,安抚叮嘱,“以后切莫再给今朝用太多寒凉之物。” 话是这么说,卫子夫转头同宫人吩咐,“备几样东西给今朝送去。算了,我去挑。” 刘据一看没有办法从卫子夫处弄清楚情况,他自有他的办法,等一打听清楚内情,刘据脸一阵阵发烫,连耳后根都红了。 卫今朝来初潮了,长大了。 刘据感慨之余,又赶紧命人弄来相关资料,他,他以前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据说有可能会疼。 卫今朝疼倒是不疼,方才的疼痛在能忍受的范围内,可是天热,而且没有卫生巾。 用月事带的话,和卫生巾比起来,卫今朝简直要疯了。 她错了,那些年里她别的都顾上了,独独忘了自己还会来月事。 不管了,先把医者安排,卫生巾,卫生棉,还有纸。怎么做来着? 卫今朝可以忍一时用月事带,绝不能接受一直那什么。 太不方便了。 她正捣鼓,听说宫里赐下东西,不仅仅是卫子夫,刘彻和刘据都送来东西。 好吧,她第一次来月事是人尽皆知了。 卫今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社死。 一想不对啊,来月事本就是正常的事,世间女子都会经历。 平阳长公主是一脸高兴,“这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若不然刘彻和卫子夫会在第一时间赏赐。 “我们今朝长大了。”平阳长公主高兴之余又同卫今朝嗔怪,“让你贪凉。” 卫今朝装死。她是想起好些女子来初潮时,周围人都是高兴,哪里像后世一样,引以为羞耻。 所以卫今朝也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可是,知道又怎么样。 这不过是跟人一天天长大,再自然不过的事。 而且,人长大了不是好事吗?便要担起自己的责任。 来初潮代表可以繁衍子嗣了。 人若要长久最重要就是繁衍,是人类最最重要的大事,关系着人族的存亡。 人是最大的财富啊,最现实的一点,人怎么会视财富为秽气? 自然不会有人认为女子来月事是不吉。 平阳长公主的嗔怪卫今朝只当听不见,天热得人真难受,她不吃凉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 不过好些年没来,卫今朝有些没精神,确实是因为吃了凉的,小肚子不太舒服。 卫今朝没管,靠在平阳长公主的怀里唤着阿娘。 平阳长公主给卫今朝喝了补汤,见她浑身的汗,亦知她不好受。 命人上来给卫今朝打扇,卫今朝稍舒服些才沉沉睡去。 平阳长公主叮嘱人照看好卫今朝,才出卫今朝的房间。 卫青在外面等着呢。 孩子长大了,卫青饶是当爹的也不便进去陪卫今朝,只是看了一会儿便出来等着,手里捏着书看。 见平阳长公主出来,卫青将书折好放袖中,起身迎向平阳长公主,卫青问:“今朝如何?” “总是不太舒服。天又热,她最是怕热了。”平阳长公主语气中尽是心疼。 卫青牵着平阳长公主往外走,没有忘记另一回事,“公主呢?” 平阳长公主明显愣了一下,于台阶前时,卫青适时停下,扶住平阳长公主以免她一时不察。 “大长公主寻了公主。”有些恩怨大家都清楚无比,卫青担心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往台阶下缓行,“无事。有今朝帮我出气呢,看看姑姑一把年纪为了孩子出头,我既觉得姑姑可怜,同样有些怕。我们今朝不会落得那样结局的是不是?” 无事,是因为卫今朝已为平阳长公主出头。 可是平阳长公主同样怕。 她怎么能不怕。 卫青紧握平阳长公主的手,“不会的。我们忠于陛下,陛下容得下忠于陛下的我们,也包括今朝。” 他们忠于刘彻,刘彻不会相负,他们可以的。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对视,“是,我不是姑姑,今朝也不是锦儿,我们不想对陛下施压,也不想太子只能守着我们今朝。” 所求不同,他们不会落得一样的结局。 “仲卿,我们得活长一些。今朝这样护着我们,不惜和全天下人对抗。她什么都不怕,唯恐我们受委屈。我们若是不在,不知有多少人会欺负她。”眼下他们在,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如馆陶大长公主一样的想看卫今朝的笑话,若是他们不在,平阳长公主可以想象一家子的人里没有一个撑得起来的,卫今朝会怎么难过。 卫青自无不应的道理,握住平阳长公主的手,“好,公主定要说话算数。” 平阳长公主比卫青年长,这些年卫青别的不怕,不放心的是平阳长公主身体。 平阳长公主转头看了看卫青,侧头吻过他的唇,“你也一样。” 卫青有些不舍,还是压下心头的冲动,凝望平阳长公主道:“会的。” 卫今朝第一回来月事,难受是难受,加之天热,不能用冰的不说,平阳长公主那儿把医者叫来好几个,都是要给卫今朝调理。 调吧调吧。 紫苏也来了,给卫今朝号脉,“娘子虽然在娘胎里受了一些罪,自小养护得好,又是 一直锻炼,身体康健,若非贪凉,按理是不会难受。” “我难受是因为来月事吗?是因为天热,身上黏乎乎的。浑身上下臭得我都能闻到身上的味。”不仅是汗味,还有血腥味,卫今朝能受得了才怪。 “忍忍。”紫苏能怎么办,没有人有办法改变。 卫今朝在榻上打滚,心里念叨的是卫生巾,空调。 不对啊,饶是没有空调,制冷也不是不可以,他们完全有这个能力。 卫今朝继卫生巾后,又弄出了人力扇子,用来扇冰,是不是和空调差不多! 刘彻第一个先享受上了,在宣室里看着眼前滚动的扇子,由衷感慨,“我们今朝为了图享受,无所不用其极。” 霍去病在一侧同样认可,“凉快多了,陛下能睡个好觉。” “给今朝多送几样东西过去。叮嘱她过几日进宫。”刘彻心情好,卫今朝不舒服还能记得折腾,行吧,等她好了,先进宫陪他说说话。 霍去病出主意,“陛下如此挂念,不如早日让太子和今朝完婚。” “本有打算,太常那儿日子挑好了吗?”刘彻是不想吗?可太想了,不过还没挑到合适的日子。 霍去病当下不吱声了。 伺候在刘彻身边的人立刻答,“尚未。” “催催他们。合个八字挑个吉日有多难。”刘彻甩动袖子,一眼扫过霍去病,霍去病莫名,“陛下,臣有何不妥?” “馆陶大长公主府上的事你没有听说?”刘彻坐下随意而问。 霍去病不掩饰笑意,“听说了。陛下,今朝用的是阳谋,明明白白挑事。馆陶大长公主不是要比,今朝要的是她想比。” “她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刘彻说什么,他是看着那样的卫今朝,心情复杂。 “不应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若是一个个都如同馆陶大长公主府上的那样,不仅仅是不敢为馆陶大长公主出气,更得劝着馆陶大长公主忍。陛下,儿孙不争气,馆陶大长公主最气的怕是长公主有今朝出面护着,她却没有。”比起面子不面子,霍去病指出,一个人若是没有人护着,才是最无法释怀的。 刘彻眼中闪过愠色,“陈须,陈蟜。哼!” 一声哼流露出的是不满。 霍去病听了权当听不见,卫今朝对陈家出手的事,是因为馆陶大长公主对平阳长公主不好,敢扎平阳长公主的心,卫今朝若不出面,馆陶大长公主只会得寸进尺。 平阳长公主和馆陶大长公主的仇,卫家和馆陶大长公主之间的事。 因为卫家,卫今朝若敢对馆陶大长公主出手,刘彻是容不得的。 可是因为平阳长公主卫今朝借题发挥,刘彻是断然不会拦着的。 馆陶大长公主当年可是险些要了卫青的命。 仇,不是他们不记得。 只是刘彻在上,他哪怕废了陈皇后,和馆陶大长公主感情素来不错。 卫家如果敢私下对馆陶大长公主出手,无论何人都是在犯刘彻忌讳。 卫家上下,包括霍去病都明白。 仇,忍得下要忍,忍不下也要忍! 120. 我输得起 霍去病原以为有些仇这辈子都不可能报。 甚至连表露出不满都不能。 没想到啊没想到,到头来馆陶大长公主给卫今朝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机会。 刘彻不提了。 卫今朝是出手报复,明摆着的事。 在宫中都针对陈密,只问馆陶大长公主是不是不心疼孙子。 刘彻对这个事,一个是姑姑,一个是姐姐,都是对他有助益的人。 她们一闹起来,他无论帮谁都头疼。 好在饶是她们在宫中闹,最后事情无人捅到他跟前,刘彻当然不可能去掺和。 卫今朝气没出完,借陈远的手,对啊,她每日给陈远一份礼,有上好的琉璃杯具,天青色的碗碟和杯具,再有蜀锦,浮光锦…… 每日不重样的宝贝给陈远带回家,炫耀。 没错,由着陈远回家炫耀,没有别的,只为陈密不痛快。 东西若是大家都没有,外面纵然是天价同他们有何干系。 若是家里有人有了,偏他没有…… 馆陶大长公主手里可是有三万多的食邑,能是没钱的人? 陈密是当孙子的人,见陈远竟然从卫今朝那儿弄来这么多的东西,他想要。 家里最有钱的人是馆陶大长公主,陈密缠着馆陶大长公主要。 馆陶大长公主身边还有卫今朝的人,将她架在火上烤。 如卫今朝都能弄出来这么多东西,送给陈远奇珍异宝眼睛不带眨一下,馆陶大长公主还比不上卫今朝? 不蒸馒头争口气。 馆陶大长公主买了。 她给陈密一买,陈远呢? 陈远是有卫今朝给不假,卫今朝给的和馆陶大长公主给的能一样? 都是孙子,怎么可以只给陈密不给他! 馆陶大长公主要真如卫今朝说的那样,有了小郎君把他们儿孙都抛之脑后吗? 馆陶大长公主不能。 不能只能买。 一旦口子一开,一发不可收拾。 重点是卫今朝给陈远送的东西没有一个重样,样样都是当世稀宝。 买一两个还算了,卫今朝送上小半个月后,馆陶大长公主再多的家底也撑不住。 听说馆陶大长公主病了,被儿孙气病的。 刘彻听说始末,想骂卫今朝。怎么骂? 她只是给陈远送礼物,陈远无非跟陈密炫耀而已,陈密想要,脸皮厚和馆陶大长公主求取,陈远也是馆陶大长公主的孙子,他跟着讨要,这有问题吗? 刘彻素来知道卫今朝是个聪明孩子,馆陶大长公主敢让平阳长公主不舒服,能怪卫今朝闹得她家宅不宁,阖家不安? 卫今朝得知馆陶大长公主府上的事,喜得每日听他们家闹成什么样,多吃半碗饭。 “差不多行了。否则你舅舅要不高兴。”馆陶大长公主都病了,消息一传出来,平阳长公主在用饭时同卫今朝叮嘱。 卫今朝乖乖点头,“好。本来也只要弄个半个月。” “那么多宝贝送出去,不心疼?”平阳长公主想到卫今朝送给陈远半个月不重样的好东西,任是哪一样拿出去都是有市无价。多了去的人求都求不来。 卫今朝抬头,“有人气阿娘我最心疼!谁都不行。要是姑祖母认为不够,她可以继续挑衅,我保管叫她家宅不宁。” 卫今朝敢作敢当,大气道:“钱赚来是干什么用的?花在节骨眼上。像眼下,能花这点钱,姑祖母往后见着阿娘就走,不敢再挑衅,多值啊。我当年赚钱为的正是如此。” 卫今朝喜形于色。 卫青眼中流露出笑意,在取舍之间,卫今朝从来都不会犹豫。 一则是她自小样样都不缺,在金玉中长大。 二则卫今朝太清楚钱的用处,该花的时候卫今朝从来不会舍不得。 “能花钱解决的事,不舍得才是最可笑的。舅舅还挑不出毛病。我送东西给陈家表哥有问题吗?以前又不是没有送过。再说了,若非陈家的人不争气,何至于要为这几样死物吵闹不休。”卫今朝敢做是吃定各方。 平阳长公主摇头,“你舅舅怕是心里不定怎么想。” 卫青听出平阳长公主言外之意,卫今朝亦知,“恨我不是男儿?我要是男儿还能嫁给太子表哥?舅舅确定不认为我嫁给太子表哥算是一桩好事?” “你莫要忘记你陈远表哥娶的是你舅舅的女儿。”平阳长公主提醒。 若论家族联姻,卫今朝若是男儿,并非不可以娶公主。 卫今朝笑问,“舅舅能让阿娘两个儿子都娶公主?” 曹襄已经娶了公主,再娶一个合适吗? 平阳长公主哑然,是啊,她差点忘了自己和隆虑长公主不同,她还有曹襄早已定下卫长公主。 “阿娘莫管舅舅了,您高兴吗?”卫今朝才不管刘彻对馆陶大长公主的事怎么想。 卫青当年差点死在馆陶大长公主手里,她听说过的。 听说但不能做。 历史上的霍去病敢对李敢动手,从来不对馆陶大长公主动手为何。 无非是太清楚刘彻的底线。 馆陶大长公主姓刘,是刘家人。 况且刘彻在废除陈皇后后,和馆陶大长公主关系素来不错。 表面上的平和是刘彻想看到的,无论何人都得忍下。 哎哟,卫今朝都不敢想有一日能寻上馆陶大长公主出出气。不能说完全报仇,至少能让对方不痛快好些日子,一举两得。 “何止我高兴。”平阳长公主自是欢喜。养好一个孩子不比养一堆孩子强吗? 卫今朝又不只是为平阳长公主出气。 卫青冲卫今朝笑得温柔,卫今朝不管,“我也高兴啊!” 平阳长公主莞尔,冲卫今朝叮嘱,“用膳,食不言寝不语。” 吃! 卫今朝埋头努力干饭。 平阳长公主回头和卫青对视,有人帮他们出气呢,还是一些他们早早埋在心底,自知许是一生都不可能出的气,焉能不喜。 刘彻要卫今朝进宫,卫今朝自是要进的,又给刘彻带上好东西,十二祥云墨。 墨摆在刘彻面前时,刘彻挑挑眉,上面刻着图案,一阵阵 墨香扑鼻而来,叫人闻之心情大好。 “刚做出来的墨,据说不错,舅舅小试。”卫今朝给刘彻介绍,刘彻立刻让卫今朝赶紧磨墨,正好他看看墨如何。 卫今朝无二话,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刘彻执笔落墨,笔尖在纸上划动,看着上面的墨,还有一阵阵墨香,示意卫今朝继续。 哪一个更好,不试不比如何知晓。 卫今朝无二话一样样给刘彻磨。 一侧有人念着奏疏,卫今朝没管,刘彻是一边落笔写字,一边听着有人问起有人侵占田地如何处置。 “交给廷尉府,无论何人,敢乱法纪者,皆依法处置。”刘彻再试了几样,纸落在地上,突然冲卫今朝问:“朕的生辰礼备好了?” 卫今朝正在磨墨,听了随口答道,“备好了啊。舅舅要先看?” “未尝不可。”卫今朝每年备的礼都不一样,刘彻若说最期待的生辰礼当属卫今朝备的。别个人刘彻不是太有兴趣,翻来覆去都是相差无几的礼物。不过是些多玉石之类。 “下回我进宫带进来。”礼是要送的,早晚没有区别,卫今朝又不是送不出去。 结果刘彻抬头一眼扫过她,卫今朝自觉道:“没有整理好,此时叫人送进来,他们怕是要毁了礼。” 刘彻稍是满意,不过,刘彻同卫今朝叮嘱,“若是送的礼不够好,罚你。” 卫今朝冲刘彻扮鬼脸,“不如舅舅直接罚。好不好在舅舅一句话。” 找什么理由罚卫今朝,确定不是找茬? 既要找茬,用不着想太多,直接来。揪着礼物说什么。 “舅舅这么说,我礼都不想送了。”卫今朝不仅这样说,还停下了磨墨的动作,干脆坐了下来,满脸不高兴。 刘彻一眼瞥过她,“看陈家的热闹不够?” “那热闹谁挑起来的?”卫今朝料到刘彻会有些不太乐意,那怎么的? 卫今朝气鼓鼓道:“谁让姑祖母扎我阿娘心了。说什么前车之鉴。舅舅,我不是没有准备。可是姑祖母那么对我阿娘,叫我阿娘本来害怕的心压不住,我容不得。” 刘彻能说什么,有些事他在其中。 “舅舅顾念姑祖母的情分,对我来说阿娘生我养我护我,她还要为我操心,因我之故被人戳心窝子,我要是不管,我算什么东西。舅舅但凡不高兴只管不高兴。姑祖母若是再敢对阿娘不客气,我照样不客气。”卫今朝不怕事,说破天去刘彻都休想让她改主意。 “只是因为你阿娘?你都揍陈密了,后面那分明是借题发挥。为你阿爹当年的事。”刘彻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一眼看破卫今朝为何那样闹。 卫今朝坦然承认,“对啊。不可吗?我不能无缘无故挑事。姑祖母挑事,送上门来大好的机会,一举两得,我若是不抓住机会,岂不是蠢得无药可救。” 过于坦然承认的卫今朝,与刘彻对视。 刘彻一时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卫今朝不是自己去挑的事,是馆陶大长公主心里不舒服非要闹。 “舅舅,我同姑祖母说落子无悔。您放心,我输也输得起。取舍之间我不怕。” 121. 江山才是最重 刘彻不高兴,不高兴且不高兴,于卫今朝而言值得! 卫今朝不信了刘彻还能为馆陶大长公主儿孙不孝的事责罚她。 无非是心里不痛快斥责卫今朝,骂呗,卫今朝又不怕。 “你啊。若有这份心对据儿多好。”结果刘彻下一刻冒出来的话叫卫今朝一愣。 不是,确定刘彻说的是一回事吗。 “据儿喜爱你,今朝,你不过是因为我要你嫁,你才嫁。”刘彻一语道破。 卫今朝震惊张大嘴,错愕无比。 “舅舅是希望我如陈娘娘待您一样的待表哥?”卫今朝反应过来,意识到刘彻心情复杂了,卫今朝猛地跪直身板,“舅舅若是如此苛刻,趁早换人!” 刘彻哪里想到卫今朝反应这么大。 “作为一个皇帝,一个太子,舅舅容得一个女人独占吗?舅舅不喜,却又觉得我诸事都由太子表哥不好。舅舅是既希望我在意太子表哥,又不希望我莫要太在意太子表哥。我自问把握不住其中分寸,要不舅舅示范一番,我学!”卫今朝眼睛都喷火了,她早料到刘彻吹毛求疵,听听,他挑刺是因为什么? 刘彻瞪向卫今朝,卫今朝怎会怕他,怕的话日子没法过了。 卫今朝和刘彻直视,“舅舅自己做不到,却要求我做到?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舅舅的心比深渊的针都难测。舅舅对我有多少要求,我管不着。 “我自过,我的婚事舅舅做主,舅舅早该料到我的心性,却又因为把我许给太子表哥,认为我太不在意太子表哥,不像是心里有太子表哥的。 “情爱是这世间最易变的。我见过那么多人为了利益反目,我会相信情爱吗?舅舅以前都不要我去信,更不要求我会,因为是太子表哥却希望我喜他爱他。 “我若真喜了他,不许他看别的女人一眼,不许他碰别的女人,舅舅怕是也要不高兴。横竖舅舅都要不高兴,不如直接作罢?” 怎么做都不对的事,做个屁。 卫今朝和刘彻挑明了说,刘据自己都不要求卫今朝一定得喜欢他,只希望卫今朝给他机会。刘彻倒好,要求卫今朝既要心里有刘据,又要有分寸。 看刘彻帮着刘据挑她毛病,卫今朝绝不忍。 刘彻敲敲桌子,“你轻易说出作罢二字,可见你对这门亲事可有可无。” 卫今朝老实承认,“然也。舅舅才知道?” 承认得过于坦然,叫刘彻一卡。 “舅舅,不如还是另给太子表哥寻一个愿意按您要求的太子妃吧。”卫今朝建议。 “今朝,在你看来你表哥待你的喜爱不过如此?”刘彻问了。他明摆着为刘据抱不平。 卫今朝摇头,“不是。可是身为太子,心系于一人,太过喜于一人,非大汉之幸。我其实更希望表哥不喜于我,而是喜于江山。” 冷酷却现实的一番话。 刘彻心情愈发复杂。卫今朝表现的才最像他们刘家人。 一眼看破情爱的本质,喜与不喜不重要,江山才是最重。 刘据他不是不懂,可他还是心太软,而且,对卫今朝用情太深。 卫今朝直言不讳,“我和太子表哥之间,舅舅若非要讨一句准话不可。我可以告诉舅舅,太子表哥喜不喜我在他。来日我们成婚,我不会把太子表哥推出去,这是我答应他的事。 “可他若是想跟别人在一起,我不管。舅舅与其要求我不如想想办法教太子表哥,最好别把心思放在我心上。” 明知道问题的关键在刘据,刘彻却跳过他算怎么回事。 刘彻半眯起眼睛,“今朝,你该喜欢你表哥!” 卫今朝和刘彻对视,“我不喜欢表哥?” 喜欢和喜欢不同而已,卫今朝并不认为自己有何不可。 “我可以为表哥如同为舅舅一样豁出命去,不够吗?”卫今朝问了,情啊爱的有什么重要,她做到这一步无论是对刘彻和刘据,她都无愧。 刘彻被堵得没法反驳。喜与不喜有什么重要的。 在卫今朝这儿,她可以为平阳长公主和卫青不管不顾地出气,刘彻和刘据遇到危险时她会挡在他们前面,这难道不比喜不喜欢重要。 “再说了。舅舅,您是皇帝,您是大汉皇帝,为何在意儿女私情?表哥喜欢我您不乐意,我不如表哥喜欢我一样的喜欢他您同样不高兴。您自己想不开,却要把事儿推到我们头上。舅舅,您不过分?”卫今朝问了。 果然刘彻是个神经病不是后来才显现出来,而是早就有痕迹。 要了命,她这日子以后得有多难过。 刘彻却理所当然道:“不过分。你不是早知道了,朕最喜你表哥。他想要的朕会如他所愿,包括你的心。” 过于坦荡的陛下,叫卫今朝在一时间都语塞了! “今朝,你要喜欢你表哥。”刘彻告诉卫今朝,比起别的事,这一条最重要。 卫今朝摊手,“我不敢保证。如果舅舅非要不高兴,不高兴呗。” 咋的,人心是最不可控的,卫今朝出主意,“您还不如让表哥莫要喜欢我!” 说来说去卫今朝的意思只有一个,与其刘彻来为难卫今朝,不如请刘彻去为难刘据。 刘彻一笔敲在卫今朝脑袋上,“你是明知故问!” 卫今朝疼得不行,疼也没有办法,刘彻就是个不讲理的皇帝。 “舅舅不知道咱们都是一样的性子,越是有人强迫我们,我们越是不答应?您确定是想让我去喜欢表哥?而不是我因为舅舅再三要求越发不喜表哥?”卫今朝捂着脑袋,不得不提醒刘彻。 一家子的性子各自清楚,推着不动,打着倒退,却都是有几分反骨。 越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干的事,没准他们越干。 反之,有人越是想逼他们干的事,他们越是可能不干。 刘彻指向卫今朝,卫今朝和刘彻对视,“我说实话舅舅受不了?您对我太过苛刻我还受不了呢。您怎么不说。” 刘彻冷哼,最终收回笔,同卫今朝叮嘱,“礼呢,明日送进宫。还有,近些日子住在宫里,你表哥病了。” 卫今朝啊的一声,顾不上前面的话,追问:“太子表哥病了吗?病得严重?怎么没有人说。我去看太子 表哥?” 方才因为卫今朝和他争执喜不喜刘据一事不高兴的刘彻,一看卫今朝听说刘据病了急得要去看刘据,刘彻觉得,喜不喜的有什么重要?情分在那儿,卫今朝又不是不管刘据生死的人。 “去吧。今日说是有些发热,你留在宫里。”刘彻心情一好,不与卫今朝计较了。 卫今朝没管,起身同刘彻作一揖退去! 突然又倒回来,不给刘彻反应的机会,把旁边的墨盖起来,直接抱走。 刘彻手里还拿着笔呢,卫今朝一套行云流水操作,等他反应过来,卫今朝人都跑不见了。 墨呢,他的墨呢! 刘彻气乐了,“好,好啊!” 卫今朝记不记仇? 是一般的记仇吗? 刘彻暗忖如何治卫今朝时,卫今朝抱着墨往东宫去,卫子夫在呢。 “不知道今朝会不会来看我。”刘据喝着药,小声开口,“她都不知道我生病了。” 卫子夫冲刘据道:“等今朝见完你父皇定会去椒房殿,我命人留了信,她会来的。” 刘据不由瞄了卫子夫一眼,他时常念叨卫今朝,卫子夫不知是何感想。 “你喜欢今朝,我也喜欢。你有些日子不见她想念她有什么不对。只是我要告诫你,今朝还小,不懂男女之情。你比她大这些岁数,若当真想以后今朝心中有你,今朝看似随和,骨子里像你父皇,也像你姑姑。冷酷绝情。”卫子夫焉能不知丈夫的性子。 便是平阳长公主和卫今朝,她都看得分明。 一家子都是同类人。 在他们心中,情爱从来不是必须的。 有或没有,不妨碍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如那样的人,日子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差的。 卫子夫却明白刘据要的不仅仅是卫今朝的人。 “舅舅如何待姑姑,如何让姑姑把舅舅放在心上,我看在眼里。母亲放心。”刘据焉不明白一些道理,好在卫青那儿算是打了样。 刘据跟着卫青学,他知道要如何待卫今朝,从而以后让卫今朝心里能有他。 卫子夫一愣,自是想起来了,是吧,有卫青在,刘据明白应该如何是好。 “太子,皇后,卫娘子来了。”卫今朝不再是翁主,只能是娘子。 正说起卫今朝的母子都一愣,刘据先反应过来,“这么快?” “卫娘子似是从宣室过来的。”卫今朝手里还抱着东西,瞧着像是从未央宫宣室来。 “请。”卫子夫立刻吩咐,刘据原是要坐起来,一想不对,又给躺下了。卫子夫…… 算了,卫子夫只问:“今朝来了我先回去?” 刘据眼睛亮闪闪,小声道:“谢母亲。” “我只盼你事事顺意。你喜爱的母亲同样喜爱。更别说今朝是你舅舅的女儿。”哪怕卫今朝不是刘据心上的姑娘,只凭她是卫青的女儿,是卫子夫的侄女,卫子夫都会喜爱无比。何况刘据喜欢卫今朝。 卫子夫不是那见不得儿子有喜欢的姑娘的人。 卫今朝待刘据从小有多好,她都清楚。 122. 我身上有今朝要的东西吗? 卫今朝疾步行来,看到卫子夫并不意外,福身见礼,“舅母,太子表哥。” “不必多礼。过来我看看,可有哪里不舒服?”卫子夫记得卫今朝来初潮的事儿,先前没有见着,见面便立刻询问。 卫今朝摇头,“舅母,我一切安好。太子表哥怎么病了?” “着了凉,有些发热,太医开了药了,他休养几日就好。我先回椒房殿,今朝帮我先看看据儿可好?我晚些再过来。”卫子夫拉住卫今朝的手询问。 刘据默默对亲娘竖起大拇指。 卫今朝看向刘据,刘据脸色有些发白,半躺着目不转睛望着她,卫今朝答应下。 卫子夫一笑,拍拍卫今朝的手,“刚服了药。” 卫今朝点头,卫子夫要走,刘据低声道:“母亲慢走。” 卫今朝福身相送。 卫子夫一走,刘据冲卫今朝唤,“今朝。” 卫今朝稍一迟疑,还是走到榻前,刘据伸出手,“今朝可有不适?” 她自知刘据问的是什么意思,可是她不想讨论,跟刘据更不想。 “今朝,我看了一些书,说是有的女子会疼。今朝会吗?那日我观今朝脸色有些不好。”刘据没有得到卫今朝回答,诚然他让人去打听了,可打听回来的结果不如亲耳听卫今朝说。 刘据躺不住了,立刻坐起来。 卫今朝注意到刘据急得脸上一阵阵发红,忙道:“我没有,我不疼。” 刘据暗松一口气,再次冲卫今朝伸手,当然没有忘记提一句,“没有外人。今朝。” 卫今朝岂不知刘据何意,暗忖先前她到底怎么答应的? “今朝,我想你了。”刘据冲卫今朝扬起笑容。 卫今朝怔怔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暗骂要不是她从小跟刘据长大,自知刘据身边除了她,和别的娘子并不亲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老手。 “今朝,我病了,病了更想看看你。牵牵你的手可好?”刘据明白,他在卫今朝面前不需要遮掩,他想什么都可以告诉卫今朝。 比起不说,卫今朝对他的坦荡更无法抗拒。 卫今朝看着刘据直勾勾盯着她,那眼里的期望,有些理解刘彻了,刘据的感情毫不掩饰,甚至灼热得好像能将人化了。 “今朝怎么了?是父皇那儿说了什么话?今朝,父皇要的太多,他,他要求也多,你莫管父皇可好。我,我求的父皇要娶你,父皇许是觉得这样的我不好,却是我的心意。今朝,如果父皇对你有什么要求,你不愿意的你告诉我。我去解决可好?”刘据是敏锐的,从卫今朝的表情中察觉有异,依他对刘彻了解,他明白了问题在哪儿。 卫今朝不得不道:“舅舅希望表哥不要太喜欢我,既希望我喜欢表哥,又不要太喜欢。” 刘据急得翻身下榻,“今朝,今朝,我知道我娶你会让你难。今朝,我不是父皇。我喜欢今朝,无论今朝喜不喜我,我都喜欢。 “父皇的苛求,今朝,我知你不好受,你若是心里不痛快,事因我而起,今朝可以找我撒,莫要,莫要,莫要……” 话到嘴边,他那样求的,说出去于卫今朝何尝不是为难。 刘据有些难以启齿了。 卫今朝终是上前:“表哥病了先休息,地上凉,若是再染了寒气,表哥的病怕是更难好。表哥,你身体好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舅舅的苛求我会应对,你还怕我受气不成?” “我方才确实有几分迁怒于你,若不是表哥喜欢我,又怎么会有这些事。 “可是,表哥喜欢我是错吗?我虽然希望表哥不喜欢我,如此一来,对你我都好。然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人心不可控。我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心,又如何要求表哥管住自己。” 太过苛责。 卫今朝自知不讲理。 “表哥,舅舅适才问我为何不像你喜欢我一般喜欢我,我答是喜欢的。当时故意不跟舅舅解释,但是,那样的喜欢不是纯粹的。表哥,你定要照顾自己可好?”卫今朝一时亦不知如何说起,上前牵起刘据的手,拉着他走回榻前,按着他坐下。 想了想,卫今朝蹲下抽出帕子想帮刘据擦干脚上的泥沙,刘据更快将卫今朝拉起,更是将卫今朝按下,自己取过旁边帕子来擦。 卫今朝说不出话来,刘据擦干净后才转头看着卫今朝,他适才一时因为卫今朝话里流露出来的意思,生出一些欢喜。 卫今朝对他的喜爱不是纯粹的,那有什么不好。他待她的喜爱也从来不是纯粹的。 “只是舅舅那儿,舅舅对我有要求,对表哥亦然。表哥,你成年了,来日……”卫今朝想说按刘彻的性子,一旦上了年纪后喜怒更是难测,到那个时候更不好对付。 刘据冲卫今朝道:“今朝不是同姑祖母说过,雷霆雨露均是天恩。我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父皇若要收回来,我们争不过,不过是一死而已。” 说到这儿刘据停下,低头又问:“今朝,我料到最坏的可能,我未必不想,若当真喜爱你,理当放开你,莫要将你拖进这深渊里的好。” 卫今朝一愣,若是他们诸事没有防备,又或者不知来日,那样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未必不好。 可卫今朝明白,刘据同样明白。 “今朝,对不住。我纵然知道这是深渊,还是自私要将你拖进来。你若要怨我只管怨。”刘据抬起头,目光坚定,他想试一试,他纵然知道前路不易,可他定要试试。 无论是对卫今朝,亦或者为了日后,他都该试试。 不试,他没有机会,试了,他许是能争得一丝可能。 卫今朝没有任何不满,凡事想要的,哪一个不去拼? 若刘据连试试,一拼的心都没有,她才会轻看他。 “表哥知道我为何同意嫁给你吗?”刘据有自己的盘算,卫今朝难道没有吗? 刘据反而笑了,“我身上有今朝要的东西吗?” 一个人若没有价值,无人图谋。 刘据不怕卫今朝对他有所图,他只怕卫今朝什么都不要。 “舅舅说我们 成亲后让我们离开长安,到处走走,跟在长安一般可以安民屯田。”卫今朝说起此,对刘彻画的大饼她表示期待无比。 卫今朝嫁给刘据,她做的事会代表刘据,代表刘彻,更代表大汉朝廷。 这一条……卫今朝无论嫁给任何人都无法保证不会引起刘彻忌惮,更无法由她大显身手。 但和刘据在一起,他们可以如同在长安一样,既做着他们想做的事,同样可以为自己准备后路。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民心在这儿,一时不显露出来,来日在需要的时候会有意外的收获。 仅目前来说,把事儿扣到刘彻头上,刘据在其中,对他们来说太好了! 刘据笑了,伸手握住卫今朝的手,双手包裹,刘据道:“今朝,得便宜的是我,是父皇,更是大汉朝廷。” 卫今朝偏头道:“我可以放手去做这些事了。换成别人……” 依刘彻对各家的忌惮,他是断然不可能接受有哪家的人出面做这些事。 怕不是会用什么样的借口收拾人。 否则卫今朝为何一直把刘据拉上,打着刘据的名头。 她再清楚不过,若不是打那样的名号,她做任何事都要缩着,她莫不是以为做了好事当真能人人称颂。 有时候好心是会办坏事,极有可能最后累及家人。 “今朝,我很高兴。你需要用太子的名号、父皇的名号,我这儿,今朝想怎么用都可以。我一个占尽便宜的人,知道你因为这个而愿意嫁我,今朝,你怎么是因为这个呢?”不怪刘据有些疑惑,卫今朝愿意嫁他的理由,除了刘彻下诏外,竟然是因为这个,让他颇为惊诧。 卫今朝瞪眼,“我不想给家里招祸。” 刘据一时说不出话了。 想做事,饶是知道是利于大汉,是利于万千黔首的事,他们在一定程度上都要避。 皇帝对人的忌惮…… “我们成亲就不会了。我们一起,像以前一样打着父皇的名头。我们只做事,功都是父皇的,是朝廷的。”刘据无所谓名,有名于他而言不是坏事,他早已得到那一份名。 太子啊,他已然成为储君。 早已得到足够多的太子殿下,需要考虑的是如何为大汉谋福,稳定大汉天下。 刘彻希望他是一个有能力的太子,可又不会希望他是一个人人都称颂的太子。 “父皇下诏要为我建一座博望苑,为我网罗天下人才。今朝,我并不想。眼下所谓天下人才,不如我们建起的学校教的人。而且多是父皇不能容忍的世家贵族之后,他们若是都到我手里,怕是会适得其反。”刘据不愿意再纠结到一些问题里,干脆把刘彻近些日子的打算告诉卫今朝。 卫今朝摇头,“不要。才不要。太子只是太子,我都认为不应该有太子属官,再弄来一些人。门客三千是舅舅容不得的事,太子表哥只是太子,天下人才要往舅舅身边去才是。” 刘据当然明白,然有一个问题,“若我来日无人可用呢?” 123. 外面想算计今朝的人太多 刘彻要为刘据建博望苑,是要为刘据网罗天下人才,本意是好的,更是为刘据来日做准备,若是刘据不准备,将来…… “舅舅春秋鼎盛,说什么来日。人都是舅舅的人,凡是早盼着舅舅死,有心跟着表哥为以后盘算的人,可用?从龙之功,他们是真想!不能。”卫今朝摇头,刘彻是要活到将近七十,日子长着呢,至少有二十年。 二十年的时间里太子的势力过大,都可以威胁到皇帝,没有一个皇帝能容。 “不能准备。要准备也是舅舅为太子表哥准备,我们用不着。准备太多,显得咱们盼着舅舅不好。况且,名正言顺,凡事事半功倍。表哥,我们不急。舅舅给的虽然本意是好的,太多的人不怀好意,不可不防。博望苑不如还是归到舅舅那儿。早年舅舅求贤若渴,只不过近些年不像早年那样有许多出众人才。”卫今朝死死按下刘据,绝不能自己养人。 养人的太子是要跟皇帝分庭抗礼,纯纯找死。 刘据莫要一时糊涂。 “好。他们有各自的算计,未必见得真心为我。今朝不仅为我着想,也会为父皇想。”刘据比起别人来更相信卫今朝。 卫今朝眨了眨眼睛,她是有些话要说,话到嘴边终是咽回去。 算了,多说无益。 刘据冲卫今朝扬起笑容,但眉宇之间透着困顿。 卫今朝注意到,伸手探探刘据的额头,刘据有些一怔,随后又是一笑,“今朝。” 闻刘据叫唤,卫今朝明亮的眼眸抬起无声询问刘据,刘据眉眼一展,“只是想唤唤今朝。” “表哥用了药定是困了。躺下歇着吧。”卫今朝起身,刘据先一步将她按下,“今朝要出宫了吗?” 卫今朝没想到刘据反应这么大,坐回榻前时都有些迟疑。 “我们渐渐长大后,在一块的时间越来越少。今朝,我想你。你能不能多陪陪我?下一回你再进宫不知是何时。”刘据舍不得卫今朝,好不容易才见着。 卫今朝明显错愕,刘据心头一阵阵揪疼得厉害。 他想卫今朝,可于卫今朝而言,他是否出现在她面前,在不在,都无所谓。 “今朝,我病了。”刘据莫可奈何,对卫今朝知之甚深更明白,他若是计较,若敢将一些话说破,到头来讨不了好的人只有他一个。 他早知道卫今朝的心,他该庆幸卫今朝心里没有任何人, 至少他有机会。 “今朝,我有些头疼。”刘据低声垂下眼眸开口。 卫今朝再次伸头摸过刘据额头,“不热了。” “还是不舒服。”刘据并没有哄骗卫今朝,他不舒服。 卫今朝当下转头道:“叫太医。” 虽然自打卫子夫离去,两人伺候的人都自觉退到外面,只要他们高声一唤,人自会进来。 刘据按下卫今朝,“刚用了药。” “那表哥躺下休息。”卫今朝本能地回答。 “是不是我躺下了今朝更要走了?”刘据巴巴瞅着卫今朝,卫今朝心下暗叹,终是道:“表哥休息吧,我陪着你。” 刘据焉能想到会有意外之喜,惊喜抬头,眸光锃亮,“当真?” 卫今朝都不明白到底有何值得欢喜的,但还是点头,“当真。” 如刘据说的那样,他们订亲了,刘彻那态度生怕卫今朝心里没有刘据,都提出什么要求来了? 卫今朝看着喜形于色的刘据,刘据甚好,他喜欢她,要的并非如同刘彻那样,希望她全心全意都为他。 只是陪着刘据而已,卫今朝有什么不能的。 “全福。”刘据大喜过望,守在外面的人听声赶紧立在门前,躬身而应,“太子。” “我有些困顿,你伺候好翁主。”刘据生怕身边的人怠慢卫今朝。 卫今朝不是太乐意别人靠近的人,不是太重要的事卫今朝是不张口的。 “唯。”全福自小跟在刘据身边伺候的人,又是看着卫今朝和刘据一道长大,焉敢轻视卫今朝。 “表哥快躺下吧。”卫今朝将人按下,她还能待多久? 刘据答应着躺下,天热,卫今朝只是将一块薄毯盖在刘据肚间,刘据冲卫今朝一笑,“我睡着后你往一边挪挪好不好?” 卫今朝答应,刘据握着卫今朝的手,眼睛不眨地盯着卫今朝,卫今朝忍不住伸手覆上他的眼睛,刘据只觉得心似要破膛而出了。 卫今朝的声音传来,“闭眼。” 哪有人说着要休息,却是眼睛都不眨盯人的。 不闭眼睛如何休息。 刘据答应,感受卫今朝手中的温度,心头一阵阵发软。她在身边。 想到这一点,刘据愈发安心。 药性上来,刘据犯困,加之心中大安,很快便睡了过去。 卫今朝注意到刘据的呼吸慢慢变得平和稳定,知他是睡熟了。 一时间,卫今朝也怔怔望着刘据的面容,万千思绪闪过。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又不怕。 来日无论是何结果,她不怕。 落子无悔不是吗? 卫今朝昂头挺胸。 见刘据睡沉了,卫今朝才慢慢抽出手。 全福蹑手蹑脚端着汤水进来,卫今朝示意他放到案几,见全福立在一侧,似是在等卫今朝吩咐,卫今朝挥手。 全福一眼扫过榻上的刘据,乖乖退出去。 自家主子不希望有人进来打扰,有这位主子在,更用不着他伺候在侧。 卫今朝坐到刘据房内的案前,思来想去,铺好纸,执笔蘸墨,在上面练字。 刘据醒来时看到的是一地纸张,卫今朝写得认真。 屋里因着刘据病了,放的冰不多,卫今朝额头的汗水都凝结成珠,沿着她额前散落的发滴落。 起身看到卫今朝写字时的认真,刘据想到往后余生他们都可以这样的过日子,心被塞得满满的,随之是心疼。 “表哥醒了。”刘据起身,卫今朝听到动静赶紧放下笔走了过去。 刘据答应着,顺手拿过旁边的团扇给卫今朝打起,眼里都是心疼,“该让人给你添些冰的,全福怎么不进来给你打扇。” “太子表哥还病着 ,不能贪凉,否则舅舅舅母要是知道因我之故表哥病一直不好,怕是下回都不想让我来看表哥了。表哥确定?”卫今朝打趣,想了想从刘据手里夺过扇子。 刘据一把闪开,冲卫今朝道:“我还好。给今朝打扇的力气是有的。这个时辰了,今朝定是饿了。” 卫今朝的肚子应景的响起来,刘据不提尚不觉,没想到他才一问,肚子正是不争气响了。 “全福,备膳。”刘据朝外吩咐。 卫今朝还是想抢回扇子,刘据避开继续给卫今朝打扇。 卫今朝无奈,刘据注意到地上的纸,上面的字瞧得分明,“今朝闲不下来。” 那么些年来,刘据身边既天资过人又勤奋有加的人,一个是霍去病,一个是卫今朝,他们都是一样的。 聪明是他们的天赋,论起勤奋和不肯松懈,他们都是数一数二的。。 “陪着表哥正好多练几个字。我收拾收拾。”卫今朝看到一地的纸,待要上去收拾。 刘据先一步将人拉住,“不用,一会儿让他们来收拾。字都留给我。” 卫今朝啊的一声,“我没打算带回去。” 不过是随手写的而已,卫今朝哪里会说舍不得,还要去哪儿都带上不成? 刘据一笑,又想起别的,“在我这儿可以留,在别人那儿不能。外面想算计今朝的人太多了。” 卫今朝转头与刘据四目相对,刘据难得严肃道:“可好?” 卫今朝无法,配合点头,她看起来不像是个傻的吧,去哪儿都能把自己的字落下? “太子,陛下来了。”刘据正高兴卫今朝听劝,外面传来禀告声,刘彻来了。 刘据自是要起身的,卫今朝趁机从他手里夺过扇子,全福和几个伺候的宫人小步疾行要为刘据更衣,卫今朝在一侧,想着帮忙,一看各忙各的,她不擅长,都是别人伺候她更衣的,她不上去添乱了吧。 “今朝不用动。”刘据张开双手,由人伺候更衣,注意到卫今朝小眉头微蹙,便安抚道,无论何时卫今朝都不需要动手。 卫今朝本无意动,而一阵阵脚步声传来,刘彻人已然进屋了,卫今朝先一步转身福身,“舅舅。” 刘据那儿也顾不上衣衫不整,人往前走来,“父皇。” 刘彻一眼扫过卫今朝和刘据,抬手道:“平身。身体好了?” “用了药好些了。”刘据答,刘彻往前一走,自是注意到散落在地的纸张,上前一看,卫今朝在上面写的是《论语》的内容,明摆着在默写。 “方才儿子用药有些困顿,今朝陪着我时写了一些字。”刘据赶紧解释。 刘彻瞥过不发一言的卫今朝,“还生气?” 卫今朝重重点头,“生气。” 刘据一愣,他先前察觉卫今朝和刘彻之间怕是有事,但卫今朝不愿意说。 刘彻是做了什么引得卫今朝生气? “朕答应你,往后少管你和据儿的事总成了吧。”刘彻没管刘据,倒是知道卫今朝为何那样生气。 卫今朝不服气往前一迈,“什么叫总成了吧!” 124. 儿子是一个无能的人? 听着是不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卫今朝逼刘彻不得不同意。 显得卫今朝无理取闹。 卫今朝正要说话,刘据先一步朝刘彻作一揖,“父皇是不相信儿子吗?” 啊,刘据话音落下莫说刘彻,卫今朝都一愣。 “在父皇心中,儿子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不知何当为之,何当不为?”刘据躬身作揖相询,“是会为了一个女子罔顾天下?” 卫今朝怔怔凝望刘据,要把话挑明说? 刘彻未必没有这层担心,比起为难刘据,刘彻不想才会对卫今朝提出要求。 “你不在意今朝心意?”刘彻戳穿,当着卫今朝的面。 刘据眸色一闪,道:“儿子知道。可是今朝只是情窦未开,饶是如此,今朝待儿子一向很好。父皇亦知。世间不会再有像今朝这样既为儿子也为父皇的人。父皇,有今朝是儿子的幸事。 “来日儿子若是不能让今朝在动情时喜欢儿子,父皇,那是儿子无能,与今朝何干?在父皇眼中,儿子是一个无能的人?” 刘彻一滞,卫今朝偏头目不转睛打量刘据,刘据说过他会处理。 这么个处理? 刘据似是注意到卫今朝目光,和卫今朝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只是同刘彻道:“父皇,儿子希望父皇多看看儿臣,也给儿子表现的机会。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父皇若是不给儿子机会,儿子如何证明给父皇看,儿子是不是有负父皇多年教导呢。 “今朝是儿子求的人,父皇爱护儿子,儿子才能如愿,这门亲事,儿子知道有很多难处。父皇,儿子尚未娶到今朝,父皇先对今朝诸多要求。 “父皇,您该对儿子有要求,而不是今朝。” 最后抬眸的刘据,和刘彻四目相对,刘彻对卫今朝诸多要求,是在心里认定刘据不好?不能做好一个太子分内的事? 刘彻听明白了。 自然,刘彻知道刘据是对的,卫今朝再怎么样,都不及刘据自己清楚他作为一个太子该如何行事。 如同刘彻处在皇帝位上,无论如何,他都是明确他到底该如何当好这个皇帝。 “倒是朕急了。”刘彻很满意,刘据所言句句在理。饶是刘彻是因为刘据请求才同意他和卫今朝的婚事,却忘记了,主动权在何人手中。 刘据不错! 刘据冲刘彻再作一揖,“父皇疼爱儿子,儿子都明白。儿子谢父皇。” 不否认刘彻对刘据用心,他想把刘据想要的都给到刘据,刘据作为儿子是得利的人。 但对卫今朝,刘据很清楚,卫今朝不喜欢。 他能做的只有一样,往后把刘彻对卫今朝的要求都移到自己的身上,避免卫今朝总被刘彻盯着。 事情本来该刘据挑起,若不是他,若不是他把卫今朝拉入其中…… “父皇,您也是疼今朝的,若是今日换成别人,您定不会在意今朝对那人的态度。因为是儿子,父皇才诸多要求。可儿子希望儿子凭本事得今朝的心,父皇是信不过儿子吗?”刘据且抬起头,“连今朝的心,儿子都没本事得到。” 那不能,刘彻不能认为刘据这般无能。 刘据再次相请,“父皇,来日方长。” 刘彻昂头一笑,视线在刘据和卫今朝身上转悠,刘据和卫今朝一样的意思,都希望刘彻少管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好吧,刘彻冲刘据和卫今朝道:“罢了,以后你们事朕不管。将墨给朕。” 来一趟的刘彻冲的是卫今朝拿走的墨,结果卫今朝道:“不给。” 刘彻瞪眼,别人怕刘彻,卫今朝才不怕,控诉刘彻,“舅舅不讲理,我也不讲理。我还生着气呢。” 哼,卫今朝断不可能接受刘彻苛刻的要求,她要是不打一开始把话说清楚,以后她日子不知会过得有多难。 刘彻指向卫今朝,“不过是让你喜欢你表哥。” 刘据有猜测,亲耳听到心下一叹,他先前总认为卫今朝说刘彻最喜欢他,最看重他未必,毕竟这些年来的弟弟一个接一个。 可是,饶是对卫今朝,刘彻都有要求。 情爱一事本就不是想如何便能如何。 刘彻不管。 可是,太为难卫今朝。 饶是刘据是得利的那个人,他亦知,难为卫今朝。 好在,卫今朝不是逆来顺受,她不高兴,她不乐意,她会反抗。 “我哪里不喜欢表哥了?”卫今朝气鼓鼓,刘彻第一时间看向刘据,刘据在侧认可无比,“今朝喜欢我的父皇。” 喜欢是有的,不过是不如刘据那样喜欢她。 但那样的喜欢对刘据而言足够。 刘彻气乐了,“罢了罢了,朕不是答应了以后都不会再管你们的事。朕言而有信。” “谢父皇。”刘据盼刘彻言而有信,从今往后千万别再管他和卫今朝的事。 卫今朝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刘彻逼得太紧,卫今朝会离得他越来越远。 刘彻将视线落在卫今朝身上,卫今朝直言不讳,“我一向认为别人说什么不重要,做什么才重要。” 刘彻伸手再次指向卫今朝,“你就仗着朕宠你!” 敢提要求。 卫今朝翻白眼,“再宠也比不过太子表哥。” “朕的儿子朕不帮?你不是也站在你阿娘那儿?”刘彻提醒卫今朝。 卫今朝哼的昂起下巴,“我又没有说舅舅做错,站在舅舅的立场没有错,您选太子表哥和我选阿娘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我又没有怪舅舅,我只是生气。我不能生气?” 刘彻语塞,气都不让人生,怕是更要没完了。还能连生气刘彻都管上? “何时才能气消?不是都答应你往后不管你和据儿的事了。”刘彻无奈,他一个皇帝是不是都松口了? “我等着看。舅舅才说,万一是哄我的呢。”卫今朝笑眯眯摊手。 刘彻明白了,再次指着卫今朝,“你啊,睚眦必报。” 卫今朝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不该吗?否则依舅舅的性子以后不知要怎么管我和太子表哥。我受不了。” 把刘彻堵得半死。 无奈卫今朝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刘彻来看了儿子,没 哄成卫今朝,罢了,不是说了等着来日,随后刘彻走了。 卫今朝相送,礼反正是不给的了。 让刘彻不讲理。 刘据不掺和。 刘彻那儿的意思也不让他掺和。 卫今朝决定的事没有人改得了,刘据劝也没有用。 送走刘彻,卫今朝陪刘据用膳,麻利出宫。 正好刘彻来了,省得她再去未央宫拜别。 卫今朝拿着礼物去的,又把礼物拿回来,平阳长公主看见了,一个字不问。 卫青同样注意到,和平阳长公主对视,平阳长公主摇头,“可见没吃亏。” 卫青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卫今朝不吃亏,给刘彻的礼没有送出去,吃亏的人便是何人?刘彻啊! “你只当不知。我也当不知。”平阳长公主了解刘彻,且观刘彻对刘据态度,怕是不定心里想什么。 卫今朝和刘彻之间,甥舅若是不因他们关系转变交上几回手,无一人会老实。 平阳长公主知道卫今朝本就处于下风。和刘彻交手,哪个不是处于下风。 卫今朝不提,是要自己杀出一片天地来,是好事。平阳长公主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其中的分寸,卫今朝是会把握的。 卫今朝呢? 对刘彻做任何事都不算太意外,自家舅舅多高要求啊,她不是第一次知道。 但是,有理还罢了,若是无理,都一边去。 卫今朝半分不打算退让。 否则她真嫁刘据,天天由刘彻挑着刺说她喜欢刘据没有刘据喜欢她多,那日子是能过的吗? 她要是一心系于刘据,恨不得刘据只有她一个,只看她一个,刘彻又得受不了。 卫今朝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自己无论嫁谁刘彻都会站在她一边,独独若是嫁给刘据,刘彻自觉代入父亲的角色,先一步对她有要求了。 卫今朝收起桌前的卷轴,打定主意了,她才不要受这鸟气。 喜不喜欢都要管,刘彻太霸道不讲理了。 因而卫今朝决定不进宫,不仅不进宫,她给人送礼,霍去病、南宫长公主、隆虑长公主,还有曹襄和卫长公主,连同曹宗那儿。 也没有什么,都是一些画。 卫今朝先前都能帮着画草药图了,在人物画像上也颇有心得,有了纸后,她把身边一个个熟悉的人都画了出来。 连同刘据和卫子夫那儿都送了好些。 刘据收到的画里,有他年少时的,无论是读书练武骑马的都有。 卫子夫那儿收到三幅,一幅是她着皇后翟衣时的样子,一幅是她在织布时的样子,还有一幅是她看着一家子其乐融融时,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喜悦。 “今朝画得栩栩如生。”刘据来椒房殿看到卫子夫手里的画,赞不绝口。 “最难得的是这份心意。你那儿也有?”卫子夫焉能不喜,作画呢,卫今朝画的还是不同时期的她,连同她的心境都画出来一般,卫子夫心里熨帖无比。 刘据嘴角笑意都没有停过,“母亲,我很喜欢呢。欢喜有今朝,欢喜我能娶到今朝。” 125. 全给陛下偷来? 卫今朝太好,她的用心无人感受不到。 能让卫今朝放在心上的人不多,因而,饶是卫今朝不如刘据喜欢她一样怀揣的是那样灼热的感情。 可卫今朝本是一个极用心的人,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她想护的人。 自小到大,刘据感受最真切的是卫今朝的用心,他自叹都不如卫今朝待他好。 他也知道,他不会再遇上比卫今朝更好的人,他想和卫今朝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你父皇那儿没有。”卫子夫见刘据高兴,她亦知卫今朝对刘据一直以来的用心。不过另一桩事他们莫要忘记。 卫今朝谁都送了,独刘彻那儿没送。 刘据无奈一叹,“父皇因为我对今朝提出一些要求,今朝不喜,生气了。正和父皇相斗。父皇知道的,我……” 刘据同卫子夫道:“我画技不精,不比今朝,但给父皇画了几幅送过去。” 刘彻定会因为卫今朝不给他送礼而生出不喜,刘据不能要求卫今朝,可他不能不管刘彻。 无论如何,在收到卫今朝的画时,刘据高兴之余,麻利给刘彻送去几幅画。 卫子夫点点头,“如此甚好。你父皇既是为你,你不能不领情。无论对错,他以你为重,哪怕今朝都顾不上。你不可因今朝将你父皇抛之脑后。” 刘据摇头,“不会。” 断然不敢的啊! 此时的未央宫里,霍去病正陪刘彻在看刘据送来的画,刘彻心情不错,霍去病又不傻,他能看不出来? “陛下怎么惹今朝生气了?独陛下那份今朝不送。”霍去病心情亦是不错,收到卫今朝送的好礼,没有人能看不懂卫今朝其中的用心。 用心更是好礼,焉能不喜! 比对之下,刘彻这儿看着刘据送来的画,霍去病在心里对比起来,构思不同,看到的角度不一样,便是画技,不如。 霍去病不信刘彻没有看过卫今朝画的画。 他这儿没有,卫子夫那儿可是有的。 看还能不看一眼? 刘彻一眼瞥过霍去病,霍去病朝刘彻作一揖,“若是太子送来的礼不如陛下意,臣来如何?” “听闻你那一份是自她懂事起见过你的各种模样。”刘彻随口说。 霍去病脸上笑意瞬间荡开了,“然也。臣都不知道臣有那么多面。画不是只有一幅,放了臣半个书房那么多呢。有一些是用竹板画的,一样好看!” 那么多的画,卫今朝不知画了多少年才画出来的。 霍去病提醒道:“听闻公主和舅舅的画各有一屋子那么多。近些日子今朝都不肯出门。专门把以前小时候画在竹板上的画都重新画到纸上。 “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眼下都往平阳长公主府上去,无非挑着些有她们的画。” 刘彻整个人不太好。霍去病是故意来刺激他,叫他不痛快的吧! “要不臣去府上把陛下的全给陛下偷来?”霍去病认真询问,刘彻瞪他一眼。 霍去病冲刘彻一笑,“若不然,臣一时不知如何哄好今朝。臣看今岁陛下生辰,今朝怕是早有准备。她备礼素来用心,莫不是就是这些画? “陛下不知,今朝将长公主的画制在灯笼上,一盏盏的灯上画的是长公主,还会动!说是走马灯,活灵活现,宛如活人。可惜,听说是听说,今朝和公主都小气不许人登门看。只有舅舅见着。” 刘彻再次侧目。 霍去病闭嘴。 刘彻不能说对刘据用心不喜,架不住不及卫今朝那儿。一屋子的画,还把画都弄到灯笼上,都给制成走马灯了,他都没有。 好吧,只有平阳长公主有! 可平阳长公主是生下卫今朝的人,她不管对平阳长公主再如何用心,皆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刘彻算是知道了,卫今朝扎起人心来,叫人记下,往后不可再犯。 他叫卫今朝尝的滋味,同样卫今朝也叫他尝着! 卫今朝对刘据不能发火,因不是刘据的错。 同理,在平阳长公主身上,刘彻亦无法迁怒。 “叫上太子,出宫,去平阳长公主府上!”刘彻是一忍再忍,终是忍不住。他这儿的礼卫今朝无论如何都要给他! 霍去病无二话,他只说实话,不管卫今朝和刘彻交手。 平阳长公主都不管,刘据只能是哄着刘彻,别人更无须插手。 霍去病和刘据跟着刘彻一道出宫。 平阳长公主府上热闹着,何止是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来了,卫长公主都在。 一屋子的人盯着卫今朝画画呢。 将竹板的画画下来,卫今朝在小屋子里,平阳长公主她们在屋外,看着卫今朝弄一幅出来,要是有谁的,可得先一步抢。 “阿姐把今朝给我吧,哪怕由我带回去住几日都成。我们生的什么儿子,一点今朝的用心没有。整日只会闹腾。这一幅幅的画,画得多好啊。阿姐。”南宫长公主手里拿着的是她们姐妹在冬日里赏梅煮酒作乐的画。 上面的人都是满脸笑意,哪怕她们抱在怀里的孩子,以及伺候的宫人们,卫今朝都一个个画出他们的模样。 人要是老了,看到曾经一起见过的画面,哪能不喜欢。 平阳长公主感慨,“你莫与我说,你同今朝说去,她能乐意随你回南宫府上?” 南宫长公主眉头紧锁,恨恨道:“当年阿姐生下今朝时,我自该再生一个,早早把今朝定下,也不至于叫陛下抢了先。” 平阳长公主忍俊不禁,在屋里画画的卫今朝汗淋如雨,看把她们一个个刺激的。 “南宫姐姐,万一要是生了一个娘子,娶今朝的事依然不能。”隆虑长公主扎心提醒南宫长公主。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不想?”南宫长公主咬牙切齿瞪了妹妹一眼。 隆虑长公主一叹,“想,怎么不想。再想都叫陛下抢先了,以前有再多心思都没有用。不提。提得心更酸了。阿姐啊,把今朝给我带回府上住几日。” 是吧,带回去,尝尝平阳长公主一个当娘的滋味。 < p>平阳长公主摇头,“南宫那儿她能让今朝点头可以领回去,你那儿,你是真不怕。” 陈家呢,馆陶大长公主吃老大的亏了,卫今朝上门,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隆虑长公主受不了了,抱住平阳长公主,“阿姐,阿姐,要不你再生一个吧。和大将军再生一个。” 平阳长公主直接被口水呛到,赶紧拒绝,“你是想一出是一出,我都多大年纪了,我还生,你是要我小命?” 生什么生,平阳长公主哪里是想生就能生的,卫今朝都是意外,她当年没有想到她和卫青能有一个孩子,卫今朝是意外之喜。 “指望阿姐,不如盼今朝和太子早日成婚,早日生子。”南宫长公主捏着下巴认真考虑,但是,那样一来和刘彻扯上关系,婚事不好论。 “算了。”隆虑长公主立刻放弃了,抱着平阳长公主不管不顾的蹭,“阿姐,让今朝给我画几幅画吧。安慰我。” 平阳长公主点着她的头道:“你趁早歇了这份心。她这些日子忙着弄画,改日等她作画时再说。你看那屋子里的竹板,我怎么不知她私下藏了这么多画!” 不怪平阳长公主不知,卫今朝画完收拾得齐齐整整,她自己住一个院子,院子大得便是她想怎么放画就怎么放。 平阳长公主都不会专门往偏房去,卫今朝不提,伺候的人最多禀一句卫今朝画了不少画,平阳长公主还会不许卫今朝画? 卫今朝院里的人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她手里都有兵有人了,饶是平阳长公主处,要不是专门问,都不会有人禀告。 “陛下那儿的没送呢。”南宫长公主提醒,刘彻那儿卫今朝没有送,不知打什么主意。 隆虑长公主多聪明的人,笑道:“陛下生辰在即,自是要作贺礼,今朝尚未安排妥当,一时不送,陛下生辰前定然是要送的。” 平阳长公主莞尔,“然也。” 一家子的聪明人,客套的话大可不必提。 刘彻登门了,门房是一眼认出刘彻和刘据、霍去病。 “陛下,太子,大司马骠骑将军。” 刘彻颔首,自有人飞速入内禀告。 得了,一屋子的人,包括在外院的卫青都一道出门迎人。 “阿姐们来姐姐府上也不派人同朕说一声。若不是去病告诉朕,朕都不知。”刘彻上前将平阳长公主扶起,与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嗔怪一句。 南宫长公主掩口而笑,“陛下日理万机,哪里能和我们一道。” “话虽如此,阿姐们来凑热闹总不能忘记我那一份。阿姐。”刘彻低下头和平阳长公主问起,平阳长公主直截了当,“陛下,我不想左右为难。” 刘彻分明是有意请平阳长公主出面说个情的,平阳长公主拒绝。 她先前不提,眼下更是不可能多提。 卫今朝感受到刘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大方冲刘彻扬起笑容,那又怎样。 刘彻指向卫今朝,“小气。” 卫今朝小嘴火力全开,“不及舅舅海纳百川的大气。” 126. 他能说卫今朝不是他教的? 对啊对啊,卫今朝小气怎么了? 难不成卫今朝得大气到任人欺负。 自小卫今朝便不是受气的人,刘彻不知? “陛下,早与你说了,莫要宠得太过,你宠出来的。”平阳长公主颇是无奈,以前刘彻看卫今朝对付别人的时候,心里不知有多欢喜,压根不认为卫今朝睚眦必报有何不可。 落他身上了,这下刘彻应该知道了。 “朕都答应以后不管了。”刘彻同卫今朝说起。 “我知道啊。所以我给舅舅备了生辰礼,等到舅舅生辰再送。”卫今朝又不傻,人人都有礼收,独刘彻没有,那不是因为刘彻生辰在即。 刘彻瞬间来精神了,“你该是先把我那份礼送了再送给别人。” 卫今朝不认同,“礼又不同。再说了,我还另有别的准备。给舅舅的礼是独一无二的,更是别人没有的。不对,阿娘是有的。” 唯一例外的只能是平阳长公主,刘彻还没办法挑刺。 “哪一样?”姐弟异口同声相询,又不约而同对视一眼,视线落在卫今朝身上。 卫今朝摇头,摇头,“尚未准备好呢。” 都没见过。 刘彻无声询问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莫名,“我与陛下不同,孩子行事有分寸,我是不管的。她想如何都由她去。否则陛下能把人领在身边。” 对平阳长公主来说,卫今朝只要乐意,便是天都可以掀了。 只要卫今朝照顾好自己,人安好无损,余下诸事平阳长公主都不会管,且由她去。 刘彻一噎,他自不敢说他不是,当姐姐的哪个不了解他。 纵然诸事不用人提,哪一个不是心如明镜,知刘彻到底会对卫今朝有何要求。 “先给你舅舅拿几幅哄哄他,否则他脾气一上来,朝堂上的臣子日子得不好过了。”平阳长公主适时和卫今朝提议。 卫今朝问,“舅舅,要不等您生辰那日我再一并送?” 刘彻哪能乐意,“先前你进宫我不是都说了,先把礼送来。备好的朕都一并带走,没备好的等寿辰再送。人人都有的礼,偏因我生辰你还不送了。那是一回事吗?” 都知道怎么回事,拿着刘彻生辰说事儿,却是无人能挑出什么毛病。 “舅舅,又来了?”结果卫今朝语调一扬,似是在提醒刘彻,鸡蛋里挑骨头? 刘彻一塞。 霍去病出面,“我想看看今朝画的陛下。” “舅舅没看过之前,阿爹和阿娘也一样没见过。”卫今朝怎会是不懂事的主儿?送给刘彻的礼,在刘彻没看过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见。 刘彻高兴了,卫今朝冲刘彻道:“舅舅的就是舅舅的,别人不能抢也不能看。” 看吧,刘彻当下大手一挥,“再复你翁主的身份。” 在场的人闻之的反应,卫青唤道:“陛下。” “我才不要舅舅一高兴就要复我翁主的爵位,舅舅若真喜欢,来日我要是如阿爹和表哥一般立功,要封就封我为侯。那才像样。”卫今朝才不想当什么翁主,来日若是她再立下功,她要当侯。 刘彻哭笑不得,“你都是太子妃了,来日更会是大汉的皇后。还要什么侯位?” 一群人听得心惊肉跳,生怕卫今朝说错话。 卫今朝摇头,十分认真地说:“不一样。我来日嫁给太子表哥是太子妃。我若是立功,按太祖高皇帝先前定下的规矩,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非功而封侯者天下共击之。凭本事争来的天经地义。是嫁人能比的吗?” 开什么玩笑,卫今朝不要。 卫今朝心中早有盘算,“是舅舅您有盘算的啊。我不过顺势而为。再说了,您对我用心教导,我们大汉的大司马大将军、大司马骠骑将军教导我,竟然指望我靠嫁人登上高位?大汉是有女侯,不过都是靠丈夫或儿子的荫庇。 “舅舅,您手把手教出来的人,如我阿爹,如我表哥,都是当世英杰,我总得为舅舅争一口气,将来倘若我立功,我不要当翁主,我要当侯。” 卫青和霍去病看向卫今朝无可反驳,心里又有些担心哪有像卫今朝这样的。 可是,刘据眼睛亮闪闪,“父皇,那不仅仅是父皇的荣耀,也会是大汉的。有功而赏,父皇自来如此,在今朝处也不应该有区别。” 卫今朝又不是要凭白被封为侯,分明只是要一个公平的机会。 刘据有时候看着卫今朝都在想,明明对于世间男儿来说,立功得以封侯本就天经地义。 对卫今朝,饶是她是皇帝的外甥女,公主之女,她要一个公平的起点都是那样不容易。 可是,刘据觉得卫今朝要的没有错。 怕是没有人想到,刘据的态度是支持的。 刘彻视线在刘据和卫今朝身上转悠,卫今朝问:“舅舅还怕人言不成?” “你也不用激将。计功而行赏,程能而授事,放心,大汉从前如此,日后更当如此。你要是有本事立功,自有封你为侯的时候。”刘彻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不介意给卫今朝一句准话。 如卫今朝所言,大汉是有女侯的。以前能有,怎么在他这儿不能有。 只要卫今朝立下足够多的功,封便封。 “谢舅舅。”卫今朝立刻谢之。争一个机会不容易。可是不争就没有。 卫今朝顺势而为。 当然,要谢刘据。 “该把你给你舅舅备的那一份礼拿来,正好我们一道看看。”南宫长公主迫切想看卫今朝给刘彻备的礼,打断刘彻和卫今朝再议国事。 “你啊,就不能让你钻着一个空子,否则……”刘彻指着卫今朝,一个擅长顺竿爬的孩子,刘彻自是哭笑不得。 卫今朝摆摆手,“都是舅舅教的好!” 刘彻语塞,他能说卫今朝不是他教的? 才怪! “瞧见了,多学着些。”刘彻没办法了,回头冲刘据叮嘱一番,希望儿子学着些卫今朝,莫要在日后成为别人攻击的对象。 刘据乖乖答应,“唯。” “我陪今朝去给父皇拿礼物。”刘据果断决定和卫今朝先走为敬。 卫今朝啊的一声,平阳长公主将人往前推,“ 去吧去吧,领你太子表哥一道去,让他帮着你一起拿。” “阿姐言之有理。”刘彻附和。 刘据已然朝众人见礼,拉过卫今朝。 一群人看着刘据自然而然的样儿,想起自小刘据都是如此。 算了算了,两人都订亲了。 “陛下请。”平阳长公主没管,请刘彻进屋。 刘彻自是注意到屋内的纸,不难看出都在看画呢。 还有那单独的里间,堆在一起的又用竹条间隔开来的竹板。 “这么多?是只有阿姐的,还是连仲卿的都在这儿。”饶是霍去病早早跟刘彻打了预防针,都不及亲眼看到的震撼,刘彻有意进去看看。 平阳长公主先一步将人拦下,“陛下莫要进去,若是不小心把屋里弄乱了,今朝得不高兴。得了好处,陛下莫添乱。” 可不是,都占便宜了,再要是跟着添乱太过分。 刘彻不得不收回脚。 “陛下,不仅是这屋子里的都是阿姐的,还有另一屋子都是阿姐的呢!”南宫长公主不掩饰她的羡慕,得是怎么记挂才能画了这么多画。 刘彻抓住重点:“是我的多还是阿姐的多?嘶!” 下一刻刘彻倒抽一口冷气…… 刘据自小出入平阳长公主府上,当然知道卫今朝的院子在哪里。 “小时候今朝时常画画,我那时候以为今朝是自己画着玩的,看到今朝送我的画我才知道,今朝画技精湛。今朝,我欢喜极了。”刘据牵着卫今朝的手往院子走,告诉卫今朝他收到卫今朝的画时心里有多高兴。 卫今朝眼睛亮闪闪,“画得像表哥吗?” 刘据重重点头,“像,像极了。今朝是喜欢我的呢。” 在画里,刘据清楚意识到卫今朝是喜欢他的。 卫今朝瞪眼,她舅舅和她表哥是不是疯了,纠结什么不好,尽纠结于情爱。 “我不提了。我知道就好。今朝要复原没有纸之前的画,有多少?”刘据有些担心卫今朝太辛苦,关心问起画有多少。 “我不会多弄,除了阿娘和阿爹只剩舅舅的,我把阿爹的放在最后,不让舅舅知道阿爹到底多少。”卫今朝怎会不知道刘彻是个小心眼、斤斤计较的人。 敢跟平阳长公主计较,平阳长公主断不会放过刘彻,刘彻不想忍都不得不忍。 对卫青,刘彻极有可能不讲理,乱来。 那是万万不能的。 卫今朝和刘据穿过廊下,迈过一处石门,到了卫今朝的院里,卫今朝提起裙摆跑,刘据跟着也跑,嘴上叮嘱,“慢一些,莫要急。” 说归说,一点没有落下的跟上卫今朝。 卫今朝领刘据一道往房间去,屋里摆满了画,刘据看着跟他书房差不多大的房间,眼中流露出惊喜,“都是父皇的吗?” 卫今朝点头,刘据一时都不知如何说话,画有卷轴放起来的,也有一块块竹板,放的位置不一样,有一些墨汁都有些褪色了,怪不得卫今朝说要重新画。 “今朝,太多了,要不然还是不复原了,只这样给父皇吧!” 127. 不如先给太子安排人 惊喜之后的刘据立刻想到若是卫今朝把这些画全部复原,需要费上多少时间和精力。难免有些心疼。 卫今朝摇头,“不成,舅舅一准不答应。无事,我能在舅舅生辰前安排好的。另外备的礼,独一无二,没有人见过的礼,等舅舅生辰那日我再给他。” 刘据跟着迈进了屋,闻到一阵阵香味,似是墨香,还有别的。 “表哥帮忙拿这几幅。剩下的先放着。我都没有弄好,先拿这几幅给舅舅。”卫今朝已然在挑着画,直接塞到刘据怀里。 刘据双臂展开伸直,由卫今朝放。 只是卫今朝说只拿几幅,果真拿了五六幅而已。 “今朝,我可不可以一会儿留下来看看这些画?”刘据和卫今朝各拿着画出卫今朝的院子,刘据将心头想法道出。 卫今朝啊的一声,“舅舅要是回去,表哥能不回吗?” 刘据理由都想好了,“我可以帮今朝一起复原。我给今朝打下手,我画技不算太差。” 卫今朝回头看刘据,刘据道:“我未及冠,朝堂诸事我不插手。外面院子里的事不需要我们再像以前一样时时出门查看,都步入正轨,只要保持下去,偶尔我们去看看即可。最难的时候咱们都过去了。” 两人一道经营的结果,刘据说起时眼中尽是笑意。 是吧是吧,他们少时努力经营,要的无非是手里有人有钱。 局面都开展好了,适时放手,让别人去管管事也必要的。 若是样样都在做成之后还要他们事事亲历亲为,怕是他们死都不一定把事情办得好。 “不合适。”卫今朝想到他们饶是定了亲,年岁不小。刘据又是太子,他要是住下来不知要引得多少人非议。 家里的事太多,再招些别的事来,不妥。 刘据难掩失望,又想起另一回事,“父皇封禅的日子定下来了,我们大婚的日子也定下来了。” 卫今朝再次一顿。 刘彻同平阳长公主同样在说起,“封禅的日子,据儿和今朝大婚的日子都定下了,明年三月据儿和今朝大婚,封禅之日定在……正好他们大婚后一道去泰山。”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对视一眼,隆虑长公主感慨,“陛下真急。” 离刘据和卫今朝大婚的日子不剩多少了,刘彻这也太急了。 “倒有别的日子,是在封禅之后,我是更乐意封禅前。”刘彻和平阳长公主交换一个眼神,都明白何意,要是真有心做些事,外面的人能做多了。 “今朝尚未及笄。”女子十五而及笄。平阳长公主不太舍得。 刘彻一笑道:“来日再补一个及笄宴就是了。” 平阳长公主直言不讳,“陛下分明知道我是舍不得,孩子在身边,我能时常看见,若是出嫁后,离得再近都不及在眼前,我想看能看,想摸能摸得着。 “再说了,尚未成婚呢,陛下是怎么回事当我一无所觉?” 刘彻意识到,是吧,他姐和别人不一样,他那点小心思谁都瞒不过,何况平阳长公主。 一时间刘彻面上有些讪讪。 平阳长公主冲刘彻扬了扬手,“陛下切不可太欺负人。今朝是我的女儿,陛下心疼太子我知道,我没让陛下不疼太子,可是陛下不可无理取闹。 “有些事陛下自己都不放在心上,倒是处处要求人。你我这样的人,还能陷在情爱里? “我教今朝自来都是别管男人,先把自己日子过好,过高兴了。陛下不会认为换成太子便要求我教今朝昏了头?” 刘彻干巴巴解释,“没有的事。” 平阳长公主坦然道:“夫妻情分饶是不在,总是有着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陛下莫不是觉得这样的情谊比男欢女爱更重?” 当然不可能。 刘彻哄着平阳长公主道:“朕一时想岔罢了。以后孩子的事朕不管。” 咋个管。 没有一个乐意刘彻管的。 刘彻以为的好,饶是正主刘据都只是感谢,话里话外那意思都是刘彻莫要添乱了,刘据是顶不住。 卫今朝是刘彻养出来的孩子,他自小教的卫今朝都是男人什么都不是。 养了那么些年,骨子里卫今朝又极为像他们刘家人,不可能会为刘据昏头,也不可能事事以刘据为重。 “我也不管。襄儿他们夫妻,陛下不管,我不管,他们过得不是很好?”曹襄和卫长公主自成婚以来,夫妻恩爱,平阳长公主一向是不管他们的。 换而言之,刘彻最好也别管刘据和卫今朝。 “陛下若是急于子嗣一事,不如先给太子安排人。今朝得满十八才出嫁。”平阳长公主先前因着刘彻诱惑卫今朝,许卫今朝出去的事,未必不是在心里有想法。 可刘彻跟卫今朝之间一次交锋,看刘彻的意思,她决定了,她把女儿留在身边多养几年吧,省得来日入宫受罪。 刘彻瞬间意识到原因,一时哑然…… 平阳长公主意味深长道:“陛下心疼儿子,我也心疼女儿,陛下能理解。” 刘彻感觉脚疼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姐。”刘彻尝试劝说,平阳长公主反而问:“陛下不能连我多留今朝几年都不让吧。” 不成? 刘彻无法拒绝,平阳长公主爱女之心不逊于刘彻对刘据。 “要不然我给太子挑几个人?”平阳长公主是不避讳的,说她无情也好,说她算计太多也罢,都无所谓,她只知道,若是她不护着卫今朝,世间的人都会践踏卫今朝。 “再说再说。”刘彻岂不知有些事他挑起来了,本来这门亲事平阳长公主便不太乐意,怕的是卫今朝嫁给刘据后,关系一变,从此他们饶是再怎么拼尽全力,都无法再回到从前的平衡。 刘彻心疼刘据,平阳长公主心疼卫今朝。 自己的孩子自己护,他们对孩子各提要求。 刘彻的要求最是要命。 平阳长公主不对刘据提要求,她只管留下卫今朝,好好护着她。 男人是什么。 平阳长公主素来不认为男人重要。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嫁入皇家,但凡要是太把男人当回事,日子是断然过不下去的。 “莫说是现在,便是以后,陛下但凡要是想送人又怕我不容,不如我来。太子喜欢什么样的我准备。”平阳长公主是百无禁忌,给侄子加女婿送女人。 在场的人都是死死忍住抹脸的动作。 刘彻有何忌讳平阳长公主不是不明白。 可是平阳长公主足够坦荡,对皇帝,对太子要求忠贞,那是天大的笑话。 皇家要是后继无人,敢拦着不让太子纳妾,是要让刘家绝后,天下无一人能容。 平阳长公主经历过的事,卫今朝自小听人提过,更知其中内情,比起情爱来,更是一家子平安最为重要。 “阿姐,不至于,不至于。”刘彻能怎么办,平阳长公主说得出来做得到,别以为她是怕事的主儿。 平阳长公主和刘彻对视一叹,“若今朝许的不是太子,陛下怕是不会管今朝对一个男人的态度的。无论今朝喜与不喜,那一人都不重要。 “相反,若是今朝不痛快了,陛下未必不会帮忙收拾人。独独是嫁给太子。陛下心里马上偏向太子。外甥女不再是外甥女,是儿媳了。” 刘彻额头渗出汗了,“阿姐,朕不是说了,往后他们两人的事朕一概不再管。他们成婚,只要有孩子,朕绝不管他们宫中的事。” 聪明人知利害,更清楚各方心态。为此该画的底线要画。 平阳长公主画了,刘彻适时更要画出。 “陛下倒是不必如此承诺。太子关系国本,太子的事无小事。”平阳长公主说着客套话,同时也不忘指出,“为臣者希望陛下安好,更愿陛下事事如愿。” 刘彻没办法了,他当时不过是一想起卫今朝对刘据并不如刘据待她那般,便提了个要求,希望卫今朝能配合,又如何能想到卫今朝不肯。 哪有强按人喜欢的。 若是强求得来,世间不会有那许多的意难平。 平阳长公主同样不乐意。男人是什么,还要求卫今朝时时把一个男人放在心上,以他为重。怕不是疯了吧。 平阳长公主都不用说,脑子一转立刻明白刘彻对卫今朝说了什么,才会引得卫今朝生气至此。 上门寻刘彻的事平阳长公主不会干。 可是刘彻都寻上门来了,彼此心知肚明的事,不必藏着掖着,只管大方地说出来。 刘彻想护着儿子没有错,怕儿子陷得太深,反而卫今朝在其中半分不受影响,他想卫今朝一心一意对刘据,更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他可以要求,卫今朝同样可以拒绝。 同理,平阳长公主须告诉刘彻,他对卫今朝有要求,巧了,平阳长公主也对卫今朝有要求。 刘彻要卫今朝把心都放在刘据身上,可平阳长公主要的是卫今朝事事以自己为重。 这一切对刘据有多少害处吗? 刘彻少在那儿诸多要求! 平阳长公主直接挑破,但凡不是刘彻定下卫今朝嫁刘据,怕是刘彻还不定怎么和卫今朝说起治男人的手段。 128. 舅舅小心眼得很 平阳长公主都不想说话了。 忍住没有给刘彻翻白眼,平阳长公主都是因为牢记刘彻是大汉皇帝。 “啊,今朝来了。”姐弟说话,别管是听懂亦或者没有听懂的人,都是一样的意思,当了听不见,见卫今朝和刘据来了,赶紧都提个醒。 大人的事别让孩子知道。 没有人会认为平阳长公主说给刘据送女人的事是假的。她又不是没有送过女人给刘彻! 虽然这些年来平阳长公主的心思都在卫今朝身上,没有精力多管。 架不住刘彻不干人事。 婚事是刘彻要定的。 到头来挑毛病的人是谁? 欺负卫今朝? 平阳长公主能不护犊子吗? 默契的人们在卫今朝和刘据来了之后都闭嘴。 卫今朝和刘据都是敏锐的人,进门感觉气氛不同,一时站定,卫今朝扫过在场的人,隆虑长公主先招手让卫今朝和刘据过来。 平阳长公主和刘彻都适时整理情绪,“来,瞧瞧你把你舅舅画成什么样了。先让你舅舅看,等他看了,咱们再看。省得你舅舅不高兴。” 卫今朝忙不迭点头,“是吧,舅舅小心眼得很。” 南宫长公主别过头,敢当着刘彻面说他小心眼的人,一个是平阳长公主,一个是卫今朝。 偏都说得对。 小心眼就是小心眼。 平阳长公主注意到刘彻在那儿干咳,挑挑眉,“小心眼还不让人说。我都敢承认自己小心眼。” 卫今朝配合无比,“小心眼就小心眼呗,不是太大的事。舅舅,看不看?” 画在卫今朝和刘据手里,刘彻要不要看? “拿来拿来。”刘彻决定当作听不见他姐和他外甥女的冷嘲热讽,达到目的为重。 刘据先上前,刘彻问:“你们没有偷偷看?” “今朝将画都收好了,看不着。画是今朝拿的,挑的哪些都是今朝定的。”刘据保证,他是一幅都没有看。 刘彻心情好了,取过其中一幅,霍去病先凑过来,有意帮刘彻解开,刘彻避开,打发他往一边去。 “眼下在陛下这儿最宝贝的是画。”霍去病感慨万千。怎么的,他不如画。 “不是今朝吗?”刘据随嘴一问。 收获刘彻一记赞许的眼神。 是吧是吧。 刘据嘴角都是笑容,“收到今朝的画儿子很是高兴的,从小到大各有一副,还都不一样,有些在读书,有些在种田,还有骑马的。儿臣以前都不知道自己那么好看。” 众人的目光齐齐整整落在刘据身上,没办法,刘据的笑容太好,发自内心的喜悦,说起卫今朝时,浑身上下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平阳长公主一愣,先前没有订亲时,刘据是在控制自己的,他知道这门亲事想成不容易,更清楚他不是卫今朝最好的选择。 因此,刘据是在挣扎的,挣扎着想放弃卫今朝,只是最后刘据失败了。 “父皇要是看到画,一定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今朝很喜欢我们呢。”刘据告诉刘彻,所谓的喜与不喜根本不是在嘴上说,只要看到画中的他们,定能明白在卫今朝心里,他们到底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看完后,刘据反正再不认为卫今朝心里是没有他的。 怎么可能没有呢。 刘彻都不想说刘据了,看他那高兴的样儿,不知道怕是以为卫今朝怎么哄他了。 可是,等刘彻看到画中的自己,久久挪不开眼。 霍去病一直在等着,他想看看刘彻的画像,可是刘彻看着久久不动了。 刘彻一不动,无人敢打扰,霍去病以眼神询问卫今朝,卫今朝摇头。坐了小半会儿实在忍不住,霍去病探过去想看看画,叫卫青拦住了。 霍去病同卫青无声交流,他们陛下都看半天了。 卫青制止,那又怎么的,在刘彻没有反应过来前,给他老实待着,动都不许动。 霍去病没办法,他这世间最敬的唯有两人,一个是刘彻,另一个是卫青。 别人的话他不管,他们的话,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听的。 好在刘彻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抚过画道:“画得真好。” 刘据在前笑道:“画得像父皇吗?” “画出朕心里的样子。”刘彻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卫今朝,卫今朝眨眨眼,“没有那么神。我不过画出我心中的舅舅。” “父皇允我也看看?”刘据见刘彻看过,好奇无比地追问卫今朝画出来的刘彻是什么样。 刘彻将画递给刘据,刘据怕是也想不到,这是一幅刘彻在东海岸边面对翻滚海浪的画。 海浪击打在岸边,刘彻迎对那似是要将他淹没的海,没有任何畏惧。饶是海风将他的衣袍翻起,身后伺候的宫人有些心急要将他拉开,刘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反而立在前面,等着空中的阳光再次出现,洒落在身上。 刘彻从来不是一个胆小的人,恰恰相反,他太清楚比起眼前的海浪来,他的身后,他面对的人,没有一个例外,都比明面上的海浪更可怕。 刘彻打开别的画,如刘据说他收到的画,每一幅都是不一样的,在刘彻这儿也是。 于甘泉宫狩猎的图啊,刘彻一身红衣,意气风发…… 再有是在宫宴上时,刘彻宴请百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笑容,刘彻在众人的包围中,如同众星揽月。 “画得陛下太好了!”刘彻一看,图是一幅一幅的传下去,南宫长公主心里一阵阵发烫,每一个刘彻都是栩栩如生,那样活生生的一个人,从画上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的欢喜,以及他的坚定。 刘彻看完了,“别的呢?” “我还没有整理好。等我弄好了再给舅舅送入宫中。”卫今朝不意外,她的画技还是不错的,再说了,画的都是她熟悉无比的人,对他们落笔于画上,卫今朝敢说画得当世无一人能及她。 “去泰山封禅给朕也画。”刘彻卷起画来了,都是他的,看一眼就成了,该还他了吧。 结果卫今朝一听面露纠结,刘彻注意到了,“不想去?” 卫今朝咬了 咬下唇,似是最后才下定决心,“我只是想起来始皇帝当年泰山封禅的事。儒生们当年不愿意为始皇帝所用,对封禅的规矩是既不想理,又想要始皇帝求着他们。 “所谓封禅的意义都是他们张口就说的。他们没少拿始皇帝封禅时下雨的事在泰山说事儿。若是他们用同样的办法来对舅舅?” 刘彻卷画的动作明显一顿,卫今朝再次丢话,“天人感应。” 是吧,天人感应,刘彻总不能忘记,儒生们有多少人是想以此为由,不断对皇帝施压的。 平阳长公主拧起眉头,泰山封禅是向天地神灵昭示刘彻的功绩。 刘彻的文治武功,他们都很清楚足够封禅。 但是,有人如果借机动手脚,并非卫今朝危言耸听。 卫今朝昂起头,“舅舅,我只是对儒生们不放心,他们在和舅舅相争相斗中,从来没有占据过上风。说起来泰山封禅一事是何人提及的?为何好好的提起泰山封禅? “再说了,舅舅的功绩需要谁认可?后世人们都自会定论。不是天地神灵足够评价的。自来的神,皆是于国有功才可为神,因而神是由人而造。 “龙王不降雨都要挨打,舅舅往泰山上去,跟他们昭示的意义是什么?难道上天还能给舅舅回应? “真要是能给回应,用不着不远千里往泰山去,直接在长安不就可以了。舅舅,您说有没有可能有人借泰山封禅的事在动手脚,中饱私囊?” 阴谋论的阴谋论,卫今朝保证绝不敢小看任何人。 属实是泰山封禅太劳民生财了,况且…… 卫今朝注意到刘彻的表情是在思考,想卫今朝的话,是有理还是没有理? 那,卫今朝决定再接再厉,“舅舅,和始皇帝相提并论没毛病。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后世有那么一个人不要脸,跟敌人打一个平手他都以为自己有资格泰山封禅怎么办?” 霍去病先问出来了,“何人如此无耻?” 打平手都算功,听起来让人受不了,霍去病认为不应该。 可是卫今朝指出,“无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指望无耻的人反省自己不可能。舅舅一世英名,百年千年后必将为世人歌颂。可若是出那么一号人,他那样做,和他相提并论,一世英名尽毁啊!” 是吧是吧,一世的英名因为和那样一个人做了同样的事,不感觉脏吗? 刘彻是介意还是不介意的人? 要说刘彻不在意名头? 他在意的。 饶是他实际是个杀伐果断、行事狠辣的皇帝,也一如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那样,有心披着仁义的皮。 外儒内法。 其实卫今朝觉得刘彻挺好的,只是忽略不了他有时对人的苛求,容不得沙子。 但刘彻不是半分旧情不念的。 只有面对违法乱纪的主儿,刘彻才会不留情。 可看看馆陶大长公主,陈皇后是废了,可陈家上下并没有受到影响。 刘彻对馆陶大长公主一直都是护着的,饶是卫今朝想出手都得挑时机。 129. 让他们出钱支持陛下泰山封禅?^…… 刘彻对自己人还是很护着的。 卫今朝算是刘彻护着的人里的一个。 因而纵然不满刘彻有时候的苛求,卫今朝都不会因此认为刘彻是个无情的人。 只是刘彻一辈子太顺了,顺得叫人惊叹,他自然是随性而为。 刘彻指向卫今朝,“那么不喜欢泰山封禅。” 卫今朝仅仅道:“泰山的意义都是历代人们赋予的,连同封禅的意义,我只是认为,能由舅舅决定的事,舅舅倒也不必太把天……” 平阳长公主捂住卫今朝的嘴了,这意思是直接不把天地神灵当回事,哪有像卫今朝这样的! 刘彻反而哭笑不得,“阿姐,你让她说,说个够。有些事糊弄别人可以,我们这样的人家是不能由人糊弄的。” 平阳长公主瞪向卫今朝,松开手,“莫要乱说话。” 卫今朝不服气,“我哪有乱说话,我说的明明是实话。天地神灵若是都有,敢问何来的天灾人祸,又哪里来的战争。” 道理既然说了,大家都明白,要是再来装着不懂,徒惹人笑话。 “既没有神灵,泰山封禅的意义又在哪里?舅舅要是想上泰山走走,看看,直接去不就成。舅舅是立规矩的人,您立下的规矩,后世看着您的成果,他们是会以您为标准要求别人。”卫今朝摊手,祖宗之法呢,想想多少人被这话忽悠着。 卫今朝的眼神落在刘据身上,刘彻瞬间明白。 卫今朝论起,“连对舅舅他们都提出天人感应。什么是天人感应?东边走水是因为皇帝无德,西边干旱更是皇帝无德。大汉天下那么大,天灾人祸岂可避免。 “要是可以,无人不盼着天下安好,无人不思大汉无灾。但我们都明白,没有那样的可能。如果世间安宁,天下无灾无难,还需要朝廷? “儒生之流,他们是想给皇帝套上枷锁,拿着天人感应来一个劲吓唬人。若是在舅舅这儿,舅舅跟着帮他们一把,往后他们劝人的理由更多。 “我不喜欢儒生,他们不过是世家贵族们推出来的人,无非要的是特权。说到底他们对大汉眼下的现状有太多不满。 “舅舅以察举制,更是命天下有才之人自荐,将下面的人提拔上来和他们抢官位,他们不喜之极。可是近些年他们找到了对付察举制的办法,照样保证朝堂上是自己人。” 平阳长公主神色复杂看着卫今朝,刘彻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捏紧。 刘据是静心的听着,补充,“各家相互举荐,总归不是有家世,没有人脉的人,不会再如同从前一般有机会出仕。” 刘彻不可能察觉不到下面的变化,然而刘彻必须考虑的是,他还有什么办法? 卫今朝对刘据的补充暗暗竖起大拇指,刘据莞尔。 两人无声地交流没瞒着谁,都看得分明。 平阳长公主那些担心啊,看着他们那样的交流,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刘彻催促,“继续。” 提醒卫今朝没有把话说完,她不继续? 继续继续! 卫今朝往刘彻那儿挪了挪,“取贤以纳能,再有经济方面,舅舅推行盐铁官营,又把铸钱的权力一道收回来,直接断他们经济大权。 “算缗是收他们的财产税,告缗是要保证他们无论愿不愿意,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配合朝廷给钱。 “权和财两样顶顶重要东西他们都因为舅舅没了,他们得有多恨舅舅不用说!因此他们斗不过父皇,要说想办法让舅舅不痛快,定然是会的。 “儒家的人都是聪明人,懂得给舅舅想要的一切,舅舅不是想昭示四海,以彰显自己的德行。 “泰山封禅一事多好啊,既可以借机中饱私囊不说,一路上能弄出来多少事? “哪怕动不得舅舅分毫,如恶心始皇帝那样不算难事。 “不过,舅舅,比起他们算计我们,咱们不如算计他们啊。泰山封禅是喜事对不对,各家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 表示什么? 刘彻在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霍去病嘴角抽抽问:“让他们出钱支持陛下泰山封禅?” 收获众人齐齐整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是不是太无耻了? 泰山封禅呢,不是刘彻自己想办法解决的事? 要钱要到各家头上了,刘彻能吗? “白鹿皮币四十万一张呢。”卫今朝提醒一个个人都别忘记此事,刘彻当年做过敲诈人的事,那不是无耻吗? 明明很无耻的。 卫今朝一提,平阳长公主一眼扫过刘彻,对某个舅舅尽做一些教坏孩子的事颇是无奈。 有时候想想平阳长公主都怨念无比。 她好好的一个女儿,平常时挺好的,可要是一跟人交上手,什么招她都能用,毫无下限。 有时候平阳长公主都要感慨老刘家不要脸这一条,怎么如此强大。 “为臣者当为君分忧,舅舅试试跟那些提议咱们泰山封禅的人说,咱们没钱,泰山封禅的事有难度。一来看看朝臣们的反应,二来给人挖坑。”卫今朝半点没有不好意思,挖坑到底会坑着谁,不一定。 刘据有些迷茫,“怎么坑?看朝臣反应,他们不见得人人都希望父皇泰山封禅。” “不希望的人忽略不计,咱们要看的是提议舅舅泰山封禅的人。”卫今朝解释,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提议的人听说舅舅有难处,要是在这个时候,有人倾尽家业都要支持舅舅泰山封禅,可见真心。 “反之要是有人不乐意,不乐意咱们不封了呗。可偏偏有人。既想舅舅泰山封禅,又希望钱由别人去出,你们说,他们会想出什么样的办法?” 刘据认真思考后道:“若是国库没钱,要么加赋税,要么如父皇一样收商税。” “收商税最好。近些年我们和西域生意往来频繁,获利颇丰,由此可见商税之丰厚。”卫今朝早有想法,“如同舅舅推行的算缗制度。只是收税的起征点再调高一些就好了。毕竟不是所有愿意行商者都有钱。” 刘据道:“却是为鼓励发展农业,抑制商人。” 卫今朝摇头,“为何历朝历代都抵制商人?因为官员与商人勾结,他们大肆囤货,垄断资源。可是若是这些垄断的资源握在朝廷手里呢? “桑弘羊其人,乃天下大才。均输和平准之法,旨在打击商官勾结囤货,既能调动全国资源,又能发展各地经济、平抑物价,舅舅得此人才,实乃大汉之幸。 “在我看来,不仅是盐铁,关系民生之事,如我们的糖,如各地发展的大业,最好都由国家掌控。钱由国家来赚,这样一来还不能抑制商人吗? “须知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富不活,无才不兴。要让大汉蒸蒸日上,只靠一家是不够的。如同诸子百家一样,他们各有各的长处,朝廷要做的是把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扬长避短。” 刘据又指出问题,“种田太辛苦也太不赚钱,若是不抑制商人,便没有办法发展农业了。” 卫今朝摇头,“那也不对。都知道种田辛苦,而且发不了财,改善不了日子,朝廷为了稳定将人困在田地上,对吗?” 刘据沉吟良久,在场的人都不说话,刘彻那儿在等着刘据说话,想听听刘据针对卫今朝提出的问题都有什么样的想法。 想法是有的,但解决问题的办法还需要多思考。 卫今朝指出:“我们种过田,刚开始开荒时表哥只能辛苦地用手亲自开垦,后来研究出更多农具,开荒咱们是不是省事多了?” “还有咱们的粮食收成。比起当年我们种下去的粮食,是不是一年比一年要多?” 刘据灵光乍现,“工!” 卫今朝高兴点头:“然也。农为国本,工有助于国家发展,自然也包括农业。” “诸子百家中,墨家和公输家都擅长制作和改进武器。武器,不仅可以用在战场上,更可以用到民生上。 “朝廷存在的意义是要国富民强。知道种田过不上好日子,利用一切先进的工具,让人们用最少的精力种出来最多的粮食。 “追求美好生活是人的本性,天性,朝廷一味压抑只会引起天怒人怨。故而我们该做的不是一味抑,而是要发展。 “我们刚开始制的农肥可以提高收成,我们制出来的工具可以助力人们更快耕种劳作。 “一切的本源都一样,为民为国。若有来日,咱们可以用最少的精力种出足够供应整个国家的粮食。 “那些被困在田地里的人们会有更多时间去思考,去学习。 “民以食为天。我们建起的学校,我们学校里读书的人,最基本的一条,他们吃饱了饭,人只有吃饱才能思考。 “当整个大汉的百姓都开始学习,开始思考,表哥说,我们的工业发展是不是会更加快?我们的人们是不是每一个都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建设国家上? “众志成城,天下间便没有任何人可以是大汉的对手。匈奴,北羌,南越,西南,舅舅打下的地方够大,还不够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130. 不如自己对自己好 一片静默,能说卫今朝说得不对吗? 刘彻心情越发大好了。 刘据眸色一沉,“像今朝先前说的,世家贵族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享福是可耻的,轮到我们是同样的道理。 “最难对付的匈奴都被父皇解决了。西南小国,夜郎自大,不知所谓,南越随赵佗一死,不足为惧。况且父皇准备多年,南越必将收回。” 卫今朝眼睛亮闪闪,“正是。但是打下来地方容易,若想教化,要完全把地方变成大汉的一郡并非易事。 “舅舅迁徙各地百姓相互混居,虽被人指责劳民伤财,却是利国利民的万世之举。舅舅最厉害了,谋非一时。拿下了必须要把地方变成我们的。” 说完话看向刘彻,卫今朝那眼里的崇拜毫不掩饰! 刘据何尝不是。 刘彻心情能不好吗? 尤其有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不断肯定他,说他最厉害了。 “西南进贡一批丝绸,你明日进宫挑,看中哪样拿哪样。”刘彻高兴怎么的,赏啊! 卫今朝错愕,当姐姐的一个个都掩口而笑,隆虑长公主提醒,“陛下,我听见了。” “阿姐府上早命人送了去。”刘彻能是一味偏袒的人,该赐下的早赐下了。 隆虑长公主笑意不减,“难不成阿姐府上没有,今朝没有。你可劲哄你舅舅吧。把你舅舅手里的好东西都哄到手里……” “咱们一起分?”卫今朝接过话冲隆虑长公主眨眼。 隆虑长公主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你拿自己的生意教你表哥,还给你表哥分红,不用给姨母分了。” 刘彻能不知道? “再说了,你前些日子给你表哥送的宝贝,你表哥收获颇丰。只是家里为此闹得厉害。怕是你舅舅心里不太高兴。”隆虑长公主随口一提。 卫今朝不吱声了,她舅舅可是专门提过此事的。 刘彻脸不红气不喘,隆虑长公主提醒,“得便宜的是你外甥呢。两个还比不上一个?” 说话那眼神往刘彻身上瞟,隆虑长公主指的是什么,刘彻自然一清二楚。 不接话不接话。 “你方才话说起来无非是无论农亦或者工、商,都要注意培养。和先前你说的一些话一样。你们那学校养出来几个能用的人了?”刘彻果断转移话题,绝对不接亲姐的话。 卫今朝明白,无意在陈家的事情上多说,冲刘彻一笑,“养人岂是一朝一夕可成的事,都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和表哥都一样学着舅舅,不能指望别人帮我们,须是我们自己来。” 刘据沉吟些许道:“还是要多养些人。父皇,太学内专门研究儒家当真好吗?我看他们都抱成一团了。” 这话的意思是他们抱成一团一致对付皇帝呢。 刘彻一眼扫过刘据,又落在卫今朝身上,“有何主意?” “学学董仲舒啊,他不是规定太学和天下人要学的内容吗?既然有些内容不合适,咱们可以适当改。教材上头能动手脚的地方多了。反正儒早已不是儒。”卫今朝摊手,张口就是主意。 后世见多的事,卫今朝不过是明白刘彻没有意识到,叫人骗了。 刘彻捏起手,“你们那教材改日都给朕拿来看看。” 刘据答应,“诺。” 卫今朝同刘彻问:“舅舅想要什么样的人,自己养是一回事,再有限定教材由人教是一回事。一代人许是不成,两代三代,只要坚持住,定能如愿。” 文化思想可太重要了。屁股坐哪儿决定立场,处在不同的立场考虑的问题不同。 刘彻瞥过卫今朝,又将视线落在平阳长公主身上,“阿姐,把人再留着,你怕是要看不住。” 卫今朝如临大敌,眼睛瞪得比铜锣都要大。 平阳长公主眉头紧锁,她又如何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愁的呢。 “陛下画都看完了,早些回宫吧,把太子和冠军侯一并带上。”平阳长公主不算太高兴的逐客。 刘彻看向卫今朝,卫今朝摇头,她不敢吱声。 换作别人,卫青是不敢劝的。其他的两位姐姐不约而同摇头。 刘彻自己往平阳长公主心上扎刀,能怪平阳长公主赶人? “陛下请。”平阳长公主再次催人。 “明日记得进宫挑锦。”刘彻同卫今朝叮嘱一声。 卫今朝瞄向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果然道:“今朝不得闲。陛下领自己的儿子女儿玩去。要挑刺找他们挑,别惦记今朝。” 可见平阳长公主不悦! 刘彻不敢吱声了。 他先前是认为自己没有错的,他怎么就不能提要求了。 结果卫今朝不高兴。 好不容易刘彻和卫今朝算是达成共识,卫今朝的火没了,平阳长公主那儿叫刘彻拱得火大。 “太子也少往今朝跟前凑。免得你父皇不高兴。你既是太子,该将心思放在国事上。”莫要以为只有刘彻一人,说到底事起之因是刘据。平阳长公主一个都不放过。 刘据整日往卫今朝身边凑,看刘彻反应,生怕自己的儿子吃亏。 平阳长公主一通无差别攻击,叫人一时间都不敢吱声了。 刘彻讪讪领回宫。 平阳长公主同卫今朝道:“近些日子不许进宫,不许去庄子,有事让他们来府上禀告。你舅舅既不喜欢太子总惦记你,正好,我让陛下自己给他送几个人。” 卫今朝…… “阿姐。不好吧。”南宫长公主都惊住了,卫今朝来日总是要嫁给刘据的。 “别人好不好与我何干。我只要今朝好。太子的心思只要不在今朝身上,陛下还能多顾念几分。你在意?”平阳长公主先问卫今朝。 卫今朝低下头,两根手指绞在一起,“我答应过表哥不给他送人。不把他推出去。” 气氛一滞。 平阳长公主气得转过身,“父子俩的心眼全用到你头上了。总之不许再跟太子亲近。没有成亲前离太子远一些。最好他改了心思。” “阿姐。”隆虑长公主无奈一唤。 都下诏昭示天下的婚事,怎么可能改得了。 卫今朝却是唯恐天下不乱道:“我们又不在意太子表哥和舅舅改主意。” 是吧是吧,要是他 们改主意,没准更好呢。 卫今朝脑子开始飞转了,她是不是可以想办法让刘据不再喜欢她? 太刻意不成。 那,是不是都如刘据愿了,刘据便会不喜欢? 卫今朝思索时,卫青的声音传来,“今朝,不可胡来。” 眼珠子一转,卫今朝老实答应。可她不是真老实的人。 私下卫青劝着平阳长公主,“陛下的性子一贯如此。公主先前都不管。” “我不管是因为今朝同陛下挑明,而今日我管,因我是今朝的母亲。陛下爱重自己的太子,难不成以为别人不爱重自己的孩子?”平阳长公主是不想跟刘彻争。 可是卫今朝都知道刘彻是个得寸进尺的人,若不一开始把事说清楚,恐怕来日卫今朝先让刘彻为难死。 “本来陛下就知道是太子的心思,今朝对太子并非情深不可自拔。他非要定下这门亲事是为了太子。转头来怪我们今朝心里没有太子?”平阳长公主气得来回踱步。 最后平阳长公主站定在前方,凌厉而霸气道:“哼,我费心养出来的女儿不是要为男人活的。天下的男人有几个不是薄情寡义,一心只有自己的。 “为一个男人付出所有,天下的男人都想娶到那样一个女人。可我教的女儿永远不会成为那样一个人。 “再说了,男人的心思多变,今日喜难道代表以后一辈子都欢喜? “指望一个男人一辈子把你捧在手心里,不如自己对自己好。 “陛下如今都挑起今朝的刺了,他来日还不定怎么不满。我须将话说清楚。 “今朝是什么样陛下看着的,认为合适他便让太子娶,若认为不合适,陛下换一个自己看中的。莫要费心改变我们今朝,改不了!” 卫青知道,平阳长公主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卫今朝嫁给刘据。 一眼望到头的事啊。 加之刘彻一番挑刺,还用问吗? 结果门外传来禀告声,“公主,宫中陛下赐了一些东西。” 大抵刘彻知道平阳长公主真生气了。 给刘据送人的事平阳长公主都说出来了,未必见得平阳长公主为了避免来日刘据心系卫今朝,不会真给刘据挑美人。 刘彻到底是否意识到自己错处,没有人敢问个清楚。 平阳长公主只是要把态度摆正。 刘彻不可能不清楚,他们结亲的后果就是关系不再纯粹。 刘彻要为儿子着想,平阳长公主同样也要为女儿着想。 “我去看看。公主先歇歇。”宫中赐下东西,须得去接。卫青往前拉住平阳长公主,抚过她的背,无声安抚。 平阳长公主迅速调整心情,“一道去吧。” 在宫中长大的人,何时该气,何时该收,平阳长公主有数。 卫今朝早等着了,看到面前摆着的好几大箱子和好些绫罗绸缎,卫今朝见怪不怪。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一来,都忙与之见礼。 平阳长公主冲送礼的人一番示意,伺候的安靖上去给人一个荷包。 看在眼里的卫今朝得说,人情往来不过如此。 131. 子壮而父弱是为大忌 饶是平阳长公主是大汉长公主又如何? 正所谓小人难防啊。 又是跟在刘彻身边的小人。 卫今朝听着平阳长公主同人道:“辛苦了。” “公主说的哪里话。这些礼物都是陛下挑的,这两箱是专门给翁主,嗯,娘子备下的。说是娘子畏热,正好这些刚送来的禅衣轻薄透气,最是适合夏日。”内侍堆起笑容,十分客气,弯腰解释起来。 平阳长公主点头,“劳烦代我转谢陛下。” “如此奴先行告退。”内侍送到了,好处同样拿到手,便该回宫了。 卫今朝和卫青在侧都不约而同冲人颔首。 卫今朝送走人,往前去抱住平阳长公主,“阿娘莫气了。舅舅的性子阿娘最是清楚,无事,我们慢慢来。阿娘不是说过,要我们先自己过得好。 “舅舅有舅舅的要求,他只管提,我们做不到便不管他。他要是再不乐意,换一个。” 卫青无奈,这门亲事是卫青一直最担心的,无奈卫今朝自小得刘彻喜爱,又和刘据相处融洽,加之刘彻半点不避讳由卫今朝引导刘据。 很多事都是由不得他们想不想。 “阿娘,最坏的结果我们早料到了,又不怕。您莫要气。舅舅要是一味偏袒,只顾太子表哥,我往后有好东西再不给他。” 她不是已经做出来了。 让刘彻惹她生气。 真以为她是泥人性子? 还能任由人随意拿捏了? 平阳长公主看着窝在她怀里的卫今朝,“你要与你表哥早成婚吗?” 啊!卫今朝一怔,抬眸和平阳长公主对视后,卫今朝蹭了蹭平阳长公主,“不是很想的。可是舅舅说我们成亲后放我们北上。我想北上,黄河泛滥成灾有些年了,舅舅发愁,沿河两岸的百姓都苦不堪言。 “比起待在长安,我想在舅舅愿意让我们出门的时候多出门。舅舅的心思一时一个样。还不知道何时我们有可能惹舅舅不喜了。” 卫今朝老实回答。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卫今朝同平阳长公主小声道:“太子表哥留在长安只会招人眼。眼下舅舅喜欢不代表以后会一直喜欢。子壮而父弱是为大忌。太子表哥需要立身的根本。不能是朝堂,不能是有太子党,而是底下万千黔首。” 平阳长公主手不由紧握卫今朝,“你,你……” 卫今朝竟想到了那么长远? 卫青何尝不是如此。 “阿娘,我们处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想的。太子表哥很好,我们无论帮不帮他,都要为他想出一条路。总不能放任不管他吧。无关情爱,表哥待我很好。”总不能因为刘据要娶她,便要抹去那些年刘据对她的好。她便放任一些事情发生。 平阳长公主一叹,同卫今朝轻声道:“你这样阿娘更担心了。” 担心在来日卫今朝得周全准备到何种地步。 卫今朝哭笑不得,“阿娘,万事有准备不是坏事,您得相信您养出来的女儿有本事自己撑起一片天。” 平阳长公主低头看着卫今朝,一下下抚过卫今朝的背。 “阿娘莫要为我担心,看您担心的样儿,我都觉得自己不好。”卫今朝嘟起嘴不高兴,要不是有她,平阳长公主需要愁吗? “莫要胡说,你没有不好。是你舅舅吹毛求疵。”平阳长公主自是不可能把责任推到卫今朝头上,只怪刘彻。 卫青上前道:“时辰不早,今朝忙一日,许是都累了。公主也累了。” 卫今朝立刻松开平阳长公主,从她怀里出来,同平阳长公主道:“阿娘累了,我也累了,我们都先回去休息。阿娘莫要多想,天底下的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表哥也好,舅舅也罢,他们想他们的,我们做我们想的。您高兴重要,我高兴同样重要。舅舅要是为此不高兴,由他。” 平阳长公主忍俊不禁,“你只管哄我吧。给你舅舅准备的生辰礼差不多就成了。” 可见还是有怨气。 “该尽心当尽心。舅舅才第一回不站我一边,我对舅舅便半点心都不肯尽了,不好。再给舅舅个机会。来日若是舅舅依然我行我素,我再跟舅舅翻脸。”卫今朝摇头晃脑装可爱的哄着平阳长公主。 翻脸怎么翻? 平阳长公主都示范着,她可以学的! “好,丑话说前头。你舅舅自己当年怎么教的你,他自己怕是想忘记。不管他。对你太子表哥,以前如何,以后便如何。饶是不是夫妻,你待你太子表哥已然尽心尽力。偏你舅舅不知足。”平阳长公主说起刘彻操作,不难看出她的不满。 卫今朝笑了,“可过分了。” 平阳长公主自是注意到卫今朝对此事的接受能力强。 而卫今朝同平阳长公主道:“阿娘,我打小知道的道理,眼下同样适用。舅舅对我好或不好,都不是理所当然的。他可以给,也可以收。如此一想,是不是阿娘便不会有那么多的不高兴?” 平阳长公主哑然无声。 卫青凝望卫今朝,这些道理他自知,他更明白,刘彻在上面对他们提要求,是因为他可以。他们对刘彻…… “想从别人手里得到一样东西,须得先付出。莫要一味只想索取。太子表哥待我很好,舅舅一直都对我很好。只是希望我多喜欢表哥一些,在舅舅那儿,太子表哥比我重要是意料之中的事。”卫今朝接受这一切,要说生气,是要表现出来,真生气是不至于。 平阳长公主明白了,抚过卫今朝的头,“好。你心里不难受。还知道给你舅舅敲敲醒钟,很好的呢。” “是吧,阿娘要相信我可以过好。”说到底卫今朝只为安平阳长公主的心。 末了卫今朝同平阳长公主道:“阿娘莫要给表哥送人。” 得平阳长公主一记揶揄的眼神。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卫今朝作为一个刚跟刘彻抗议的人,还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刘据也是人。 平阳长公主接过话,“不过是同你舅舅说的气话。也为表明态度。我们家没有要把太子变为己有的意思。” 卫今朝认同,“太子表哥同我提的唯一一 个要求,是不要把他推给别人。我答应的。” 卫青思量刘据的小心思,怕是早通过蛛丝马迹猜到刘彻怕是对卫今朝说了什么话,早早的同卫今朝讨得一句准话。 倒是没有白学了这些年。 “你太子表哥对你用的心眼用到朝堂上,你舅舅怕是不用愁了。”平阳长公主意味深长的说,卫青瞪眼,“公主。” 此话是能那么说的? 卫今朝反而愉悦道:“这下阿娘能体会舅舅对我提要求的心情了。 “看看我,再看看表哥。表哥动了多少心思,我在边上看着,不入局。舅舅如何不平。” 平阳长公主浑然不在意,“谁让他不自己教儿子的。” 说到这儿又意识到不对。 刘据说到底是像谁? “外甥似舅。都一样,又不是教得了的。”卫今朝一语双关,末了又一叹,“我都觉得自己太欺负太子表哥了。哎哟!” 感慨中的卫今朝被平阳长公主敲了一记脑门,疼得卫今朝瞬间反应过来。 平阳长公主捧着卫今朝的脸,“清醒清醒,你太子表哥岂是你欺负得了的。他这辈子顺心如意,你怎么欺负他了。你只是看破情爱,哪里来的欺负? “你若是看不破情爱的那点事,身陷于其中最后苦的是你自己。 “你太子表哥来日不仅仅是你的丈夫,更是大汉太子。 “你不能只当他是你的丈夫,更不能要求他是你一个人的。否则是要乱天下。” 知女莫若母,不动心的卫今朝还罢了,不会在意男人身边有多少女人。 一旦动心动情,生出妄念,苦的将是卫今朝。 饶是卫青在女儿和外甥之间,他是毫不犹豫选择女儿,“今朝,先对你自己好。你待你太子表哥并没有任何不好。” 哪里不好了,明明一直都很好着不是吗? 除了没有把刘据放在心上,非他不嫁,卫今朝对得起刘据。 可情爱重要? 对卫今朝不重要。于他们所有人来说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比起情爱来,家国天下哪一样都更重。 卫今朝赶紧点头,“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会牢记了。” 卫今朝保证下来,平阳长公主心下的那根弦,好吧,算是松了松。 只不过刘据的日子不太好过,如平阳长公主提醒的那样,又不是卫今朝费心让刘据将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 与其考虑如何让卫今朝把心放在刘据身上,还不如刘彻想想办法给刘据上上课,提醒他该把心思放在国家大事上。 刘据莫名,“父皇是看儿子哪里不好吗?” 读书识字,诚然没有正式参与朝政,朝堂上的事,天下的事,他都算有自己的想法,按理来说刘彻算是满意的吧。 刘彻冲刘据道:“你对今朝的心思收回来一些。莫要时常惦记她。” 足够直白了。 刘据低下头,“今朝不好吗?儿子自问不曾因今朝荒废诸事。心里惦记今朝和儿子做好太子有冲突吗?” 132. 不是卫今朝左右刘据 很多问题刘据早料到一定会发生的,无妨,他不怕的。 刘彻将问题归到刘据身上,刘据求之不得。 如此一来刘彻便不会为此事去为难卫今朝。 刘据娓娓道来,“儿子这些年并未色欲熏心,我未做出有损大汉的事。更不曾有违国法。父皇,这些是今朝引导我明白的。 “今朝对我从来不是一个让我色迷心窍,不知太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人。 “恰恰相反,比起身边太多的人,他们都告诉我,我是太子,我可以肆意一些,他们希望我享受特权。 “只有今朝不断的告诉我,国法如山,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要服众,该以身作则。 “父皇认为这样的今朝对儿子是蛊惑,在来日会让儿子因她乱天下吗?” 刘彻一时语塞。 是吧,卫今朝对刘据一直是在引导,一直不断告诉他,他究竟该怎么当好一个太子。 刘据和刘彻对视,“这样的今朝,父皇都不希望我把心思放在她身上?父皇想要我把心放在什么人的身上?” 万万没有想到,刘彻道:“你的心只可以在你自己的身上,在天下江山那儿。女人,无论是哪一样的女人,你该学的是随时可以把心收回来。” 刘据哑然,低下了头思虑良久,刘据再次抬头,“儿子不能。” 刘彻拧眉,刘据解释,“儿子试过了。正因为已经试过,儿子实在舍不下今朝,儿子知道,此生若是没有今朝,儿子不会快活。 “父皇,当一个太子,连喜欢一个人都不能吗? “父皇要儿子当的是这样的一个太子?那还有什么意思? “父皇,一个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得不到,我是什么太子?” 刘彻凝望儿子,他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作为太子,刘据想要什么自该有什么。 卫今朝也是。 “我已经让你母亲为你挑了几个宫人。天下女子并非只有今朝很好。你明白?”刘彻决定不跟刘据论了,那些年里刘据读书学着天下事,整日和卫今朝在一起,才会认为卫今朝最好,实则呢? “父皇,我不要。”刘据急了。 他不要。 刘彻冷冷扫过刘据,“你已经成年了。你不要,你姑姑说了,今朝须满十八才嫁你,还有多少年。你……” “我等得了。那么多年我都可以。我以后也可以。”刘据知道刘彻的意思,他可以。他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刘彻愤而起身,“你莫不是以后只想守着今朝?” 刘据和刘彻对视,“是,我只要今朝。” “刘据。”刘彻怒不可遏,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唤刘据。 刘据感受到刘彻身上的怒意,不由生出畏惧,随后捏紧了手,刘据道:“我只要今朝。若是得不到今朝,我谁也不要。父皇若是因此不满于儿子,儿子任凭父皇责罚。可儿子不改。” 说话间刘据跪下,面容坚定地向刘彻再次表明态度。 刘彻指向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凌厉,“你是大汉太子。” “大汉太子的责任是辅佐父皇治理国家。并非不能有喜欢的娘子,更不是连给自己未来的妻子尊重都不能。今朝尚未嫁我,我却在宫中养起宫婢,不离左右,更在床榻缠绵。易地而处,我断不可能喜欢那样一个人。”刘据据理力争,他若不争,他将成为失信之人。 刘据抬起头和刘彻对视,“我与今朝尚未成亲,父皇在心里似认定我们不会有嗣?” 刘彻一滞,有些事他们各自清楚。 刘据话锋一转,“那也是我和今朝成亲以后的事。父皇不该轻下断言。父皇怕我为今朝迷惑,怕今朝不能为我生儿育女。父皇,一切尚未发生。 “请父皇勿以后事而要求儿子。儿子想要今朝,想要今朝的人,想要今朝的心。儿子不喜欢别人,更不想和别的女人在一道。” 言罢刘据拜下,一拜,再拜。 “请父皇爱惜儿子,允儿子决定儿子和什么样的女人在一起,而不是为儿子诸多安排。今朝不是非我不可,是您的儿子不乐意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是您的儿子借由您的手,把今朝强留下来的。”刘据点出来的意思,只为了刘彻意识到,是他们左右着卫今朝,不是卫今朝左右刘据。 刘彻目光透着叫人看不透的复杂。 刘据还在叩头,“请父皇心疼儿子,请父皇成全儿子。” 从来都不是卫今朝对刘据有什么样的要求,是刘据对卫今朝图谋太多,多得刘据一心做得更好。 “你能忍几年?”刘彻亦明白此理,要求不是卫今朝提出来的,可卫今朝的性子刘彻不知?那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主儿。 刘彻只要用心想想自己,自明白了,对卫今朝来说,如果刘据身边有别的人,她怕是会比眼下更不会把刘据放在心上。 刘据想要卫今朝的心,便只能从根子上开始。 刘据这下不磕头了,抬头和刘彻对视,“若是儿子连自己都管不住,父皇更应该怀疑,我到底有多无能。” 刘彻哑然,为女色左右是刘彻最担心刘据的事,尤其是刘据对卫今朝非她不可的态度。 但,如果刘据忍不住不好吗? 刘彻要的是刘据忍不住。 可惜,到目前为止都不曾。 反之,刘据忍下了,足见刘据是个心志坚定的人。 刘彻横看竖看,都认为自己在这事儿上不会吃亏。 刘据同刘彻再一拜,“请父皇相信儿子。儿子能不能当好一个太子,在于儿子自己,不是今朝能左右的。否则只能是儿子无能。” 一个能让女人左右心志,犯糊涂的太子,刘彻该要不喜,瞧不上才是。 一切问题在于刘据自身,不是任何人能够改的。 “父皇何不看看,儿子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无论是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原则,亦或者对卫今朝的态度,都可以让刘彻看到,他的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刘彻所有的不喜都随刘据一番话烟消云散了。 决定一切的人是刘据,卫今朝若是能影响得了刘据,证明刘据不过如此。 刘彻捏紧了手。 从宣室出去的刘据后背 都叫汗渗湿透了。 他知道,他为自己争取来了。 以后,刘彻不会再在意卫今朝怎么看他,而只会在意刘据在和卫今朝的相处中,是否想得起来自己作为一个太子的职责。 刘据眼中流露出笑意,这是不是太好了。 只是这份高兴,随平阳长公主不让卫今朝进宫,连府门都出不去,随之所剩无几。 登门,刘据没敢登。 思来想去,刘据将主意打在曹宗身上。 曹宗一看刘据唤他到身边来,先一步摇头,“舅舅别打主意了,祖母有言在先,若是我敢帮着舅舅把姑姑约出去,叫祖母碰上,先把我吊起来打一顿。往后还不让姑姑领我出去玩。” 别以为平阳长公主猜不到他们一个个会有的反应,那可是刘家里头除刘彻外最聪明的人。 刘据面上一僵,视线落在曹宗身上,曹宗提醒,“祖母生老大气了。阿娘说我别管舅舅和姑姑的事。那可是外祖父和祖母的事。 “我一个小辈夹在他们中间,他们极有可能都拿我出气。我观舅舅也想拿我出气。” 曹宗说话时不断往一边挪,离刘据远一些。 刘据无奈一叹,“我何时拿你出过气。不能约,帮我带信总可以吧。你姑姑最近如何?天越来越热,她要是再一心记挂着画的事,也要提醒她照顾好自己。” “舅舅放心吧,有祖母和大将军看着姑姑呢。真是的,没订亲时你们都能领我出去玩,订了亲按理说更应该玩得尽兴,结果却适得其反。既见不上面,也不可能出去。”曹宗吹胡子瞪眼,哪有这样的。 他还暗忖以后可以放心跟自家舅舅和姑姑玩,突然发现,是自己想美了。 两人面都碰不上。 连刘据都没办法直接给卫今朝送信。 刘据没管,“帮我送一封信。” “送送送,我一定送。不过要姑姑回吗?”曹宗先问问,送信可以,要说其他呢? 那可不一定能办成。 刘据往案几上走去的动作随之一顿,还是跽坐下,“你姑姑若是不说便不等。” 曹宗闻之往刘据案几前凑,“舅舅想姑姑了呢。可是姑姑那样厉害,舅舅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是万一一言不合姑姑揍舅舅怎么办?” 刘据写信的动作因他这一问停下,抬眼扫过曹宗问道:“你姑姑打过你?” 曹宗确实没有挨过卫今朝的打。 “可你看卫家的几位叔叔,他们哪一个没挨过打。姑姑拿着戒尺往他们手上抽,抽得他们不敢不老实。还有上回,上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揍陈家的伯父。”曹宗对自家姑姑惊叹不已。 她可是谁都敢去收拾的。 有气都不受。 “且姑姑去教坊。她去教坊也就算了。她,她抢男人!”曹宗对自己背锅的事牢记在心,更有意弄清楚刘据到底怎么想的,那样的喜欢卫今朝。 刘据关注的重点是,“近些日子你姑姑有没有去教坊?” 曹宗呆若木鸡,他舅舅捉的重点啊,那重要吗? “难不成舅舅还想陪着姑姑去?” 133. 万一姑姑长大你先老了 曹宗脑子一闪而过的想法脱口而出了。 刘据一眼扫过曹宗,曹宗只好答,“前两回姑姑去是有正事儿的,顺便看看歌舞。西域的舞蹈和宫里的有些区别。最近没有听说哪里有什么新鲜的歌舞。 “况且,姑姑眼界高,上回看过的舞都说不过如此,应当是不会再去的吧。” 刘据专心写信了。 “舅舅为何这般喜欢姑姑?”曹宗没有得到答案不死心追问。 刘据同样问:“你又为何从小到大追着你姑姑跑?” 曹宗哑然,他方才说卫今朝打人是谁都不留情面,但卫今朝的好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算了,曹宗不纠结刘据和卫今朝的事了,托腮冲刘据道:“姑姑和舅舅订了亲后,阿娘和阿爹都在考虑我的婚事了。我问姑姑要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好。姑姑说随我。只要不是高门大户的人家,都由着我挑的。 “舅舅,您说我挑个什么样的人?这么一想,舅舅和姑姑一订亲,也是省事的。 “相互都了解,又是从小一起长大。早知道我也让阿娘给我养一个小娘子当媳妇。省得我现在烦。” 刘据一眼横过曹宗,曹宗当下站起来,“难道不是吗?” “不是。”刘据答,喜欢,不是所有人从小一起长大便一定会喜欢的。 刘据身边不能说除了卫今朝外没有别的女子。 但刘据只喜欢跟卫今朝一道,只要能同她一起。 刘据笔一顿,他才反应过来,其实在很小的时候,他已经非卫今朝不可。 当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意义。 但现在也来得及。 刘据嘴角笑意不减。 曹宗在那儿说了半天的话得不到刘据回应,不服气唤,“舅舅,您要是写信的时候一味想着姑姑,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我要生气的!” 刘据抬眸扫过,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舅舅定好媳妇不管我了。我媳妇没定好。我都愁死了。”曹宗控诉,他天天被人催着定亲的,人人往他跟前提,他厌烦得很。 刘据无奈,好在信写好了,将笔放下,刘据好言相劝,“你愁什么?你既不知自己要娶一个什么样的娘子,听你阿娘和阿爹安排就是。你只要先把自己养好,学好本事。剩下诸事都不重要。” 曹宗一卡,“那舅舅这么早早和姑姑定下?” 刘据嘴角抽抽,“我还小吗?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的婚事同样得定下。” 啊,曹宗反应过来,是吧是吧,卫今朝是比曹宗大两岁不假,刘据大曹宗七岁呢。 “舅舅,您该注意着点,您比姑姑大了这么多岁,肯定老得快。不好看,万一姑姑长大你先老了,姑姑不喜欢你怎么办?”曹宗打量刘据,自家舅舅相貌出众不假,作为太子操心的事不少吧,容易老的。 卫今朝是个看脸的人? 别说,多少是在意脸的。 “我跟姑姑一起论起朝堂上哪些人好看,每回姑姑看着大司马骠骑将军留了胡子,哎哟,连看一眼都嫌弃。”曹宗浑然不觉刘据因为他一句老了,整个人都不太好。 下一刻,刘据再被曹宗扎得心口一阵阵揪疼。 霍去病相貌是天下无人不称颂的,卫今朝没少夸霍去病好看。 然而随着年纪渐长,霍去病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稳重,自是蓄须。 卫今朝对霍去病胡子的嫌弃,刘据亦知。 胡子,胡子。 刘据摸了摸下巴,他没有。暂时不到那一步。 但曹宗又继续问:“要是姑姑十八岁才和舅舅成亲,舅舅到时候得二十三了吧。过不了几年便要蓄须。舅舅,蓄须显老。姑姑本来就比你小……” “你走吧。往后没事别往跟前来。”刘据打断曹宗话的下逐客令。 曹宗…… “果然是年纪一大就容不得别人说他老。舅舅尚未老呢,先容不得了。”曹宗话一说完,拔腿跑了。 尚未及冠的太子殿下,因外甥提起年岁的事,都开始打量起他这张脸了,应该是不老的吧。 刘据思来想去,在信上多加几句话,不希望卫今朝来日嫌弃他老。 收到曹宗带来刘据的信儿,卫今朝坦然当着曹宗的面把信看了一个遍,提及老的事。卫今朝汗颜,才十八岁的刘据,操心哪门子的老,疯了吧? 他没疯没疯! 他纯粹是被刺激到了。 卫今朝本来是不太想回信的,提起老不老的问题,卫今朝想到刘彻,刘彻才是最操心老不老的事。 要了命。 卫今朝回信,曹宗立刻自请,“我给姑姑转送。” “不用,送到东宫府上。”卫今朝将信递出去,伺候在侧的百叶接过安排去。 曹宗眨眼盯着百叶离去,“舅舅不敢送信上门,姑姑倒是半点不避讳。” “你不知其中原由?”卫今朝问小孩。 曹宗不好装傻的,“祖母生的是外祖父和舅舅的气,又不是生的姑姑的气。舅舅让我传信,只是不想再给祖母添火。不过姑姑送信,那没事,祖母又不担心姑姑吃亏。” 卫今朝应一声,道理是那么一个道理。 “姑姑啊,你什么时候才出门。你都在府上待了多少日子了。你都坐得住。”曹宗控诉,哪有卫今朝这样的,不着家的时候是真不着,要说在一家里待,她同样是可以待得住,一点不急。 “我出门是有事儿干,不出门也因为有事忙。”卫今朝本就是坐不住的人,加上手里要忙的事又多了。 “你的兵呢,你的兵你都不用去看一眼的吗?她们都在上林苑。还有你那庄子。姑姑,姑姑,长安太热了,我们去避暑吧。”曹宗说来说去只有一个目的,尽可能劝说卫今朝出门。 只要不在长安城里,出了门随便他们怎么玩。 曹宗是待着腻了。 “外祖父此番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不提去上林苑避暑。”曹宗怨念道,每一年刘彻都会说要去上林苑。 “泰山封禅事宜吵太久了,舅舅没有避暑的心。”卫今朝还能不清楚刘彻是怎么回事?朝堂上的那些人说是泰山封禅,是要刘彻去。 架不住他们说归说,要拿出一个章程来,一个说先前封禅的礼仪失传了。 一个说那样不对,这个不妥。< /p>有时候听着他们讨论,卫今朝都想问问他们脸上疼不疼的,没有一星半点不好意思吗?左右脑互搏,什么话都是他们说的。 说对的是他们,说不对不能的也是他们。 卫今朝一提起泰山封禅,曹宗问:“为何要泰山封禅?不过是向天地昭示外祖父的功绩而已。若是天地有灵,需要我们到泰山去祭祀天地神灵才知道?” 卫今朝乐不可支,“可不是。若是天地有灵,自是不管在哪里都应该为天地所知。还不远千里往泰山上去?笑话。” 曹宗瞪大眼睛,他姑姑可比他敢说话多了,他还是清楚的。 为此,曹宗问:“去得成吗?” “在咱们陛下。”想去刘彻可以去,不想去没有人压得了刘彻。 只是要看朝堂上的人在卫今朝都提醒刘彻,他们许是耍着刘彻玩时,他们会暴露出多少坏心思,最后惹怒刘彻。 刘彻是个霸道的人,他不是不清楚下面那些人的心思各异,皆有盘算。 只要不是太过分,他是容忍的。 卫今朝故意套路朝堂的臣子,那些提议泰山封禅的人,并非不知道封禅会劳民伤财。 他们知道,但他们不算太在意。 在那样的情况下,卫今朝想到的是,把他们扯进来。 身在局外,不过是动动嘴皮让别人出力,还有人顶骂名的事,当然要做。 一旦他们在局中,那可不一样了。 出钱出力,为君者为臣分忧不应该? 刘彻又不是多要脸的人,一张白鹿皮币啊,四十万卖出去,直接敲诈勒索诸侯世家贵族。 能敲诈勒索一回,为着封禅这样的吉事,也不是不可以再弄一回。 反正刘彻对付世家贵族一向不留情,尤其这个事还可以借机探探朝堂上到底有多少人是不介意坑刘彻的。 曹宗察觉卫今朝神色变幻,小心试探问:“姑姑,你是在盘算什么?” “朝堂上的事,有人想利用泰山封禅给你外祖父,我舅舅添堵,我出了主意,不过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要下决定不是件容易的事。”刘彻想去泰山封禅,但卫今朝提起始皇帝,那一个并未成功登上泰山之顶封禅的皇帝。 由此可以看出,好些人是如何使坏,坑着上面的皇帝。 “姑姑您悠着点。莫太吓人。”曹宗口水都差点咽不下去了。 卫今朝真行,张口就是给刘彻出主意,还是关系泰山封禅那么大的事儿。 卫今朝挥手,“行了,你要是怕早些回去。” “好好好,我走我走。姑姑和舅舅一样,用完人就扔。嗯,有个事我跟姑姑说一声。”曹宗是要走的,又想起来今日进宫听到的事,好像不能不说。 卫今朝示意他有话不如直说,用不着藏着。 “外祖父给舅舅挑了好几个宫女教舅舅阴阳课。”曹宗对这个事,没法了,如实相告,否则别人不一定说。 阴阳课,阴阳调和,大汉可是专门设了科目。 而让人专门去教,便不同。 卫今朝应一声,一语道破,“好几年前不是已经有过一回?” 134. 阿姐,今日是我的生辰 曹宗挠头了,是真为难的。 卫今朝冲曹宗道:“都有过的事,再来一次有什么奇怪。你要专门提,是怕我不高兴吗?你舅舅在信里提了这个事,怕我多想。” 刘据知晓此事定会传到卫今朝耳中的,为此把事情经过都写清楚给卫今朝送过来。 曹宗再一次意识到,他和他舅舅或者他姑姑都差得远了,大家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 他还是别帮着他们操心了。 “我走了!”曹宗麻利地离开。 卫今朝没有管,只是趴在案上良久才发出一声轻叹,也不知是为谁而叹。 朝堂上确实热闹,本来都定好明年要去泰山封禅了,可是朝堂上的人挑着一个又一个毛病,一会儿说封禅流程都早没了,又从《尚书》等古籍中挑出毛病来,说是按现在的规矩不应该那么弄。 刘彻对这些人一套接一套的说辞,大抵是心里有数,尽都叫卫今朝猜中。 朝堂上这些人,刘彻自有对付的办法。 说到挑好的日子,重点何尝不是刘彻本来盘算让刘据和卫今朝大婚,再把他们放出去。 长安变好,当地黔首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刘彻有目共睹,朝堂的一些问题,卫今朝和刘据几年摸索下来算是另外找到一个解决办法。 按刘彻的意思,有能的人放出去,否则在家里太可惜。 因着他一时想岔,好嘛,平阳长公主怒不可遏,不管刘彻怎么说,婚事没有提前的道理。 不仅如此,卫今朝都被她拘在府里,宫不能进,门都出不得。 偏卫今朝那儿把他的画一样样整理,隔个三五天送画进宫,看得刘彻心情大好。 刘据巴巴的瞅着刘彻的画道:“要是今朝进宫,还能打听打听她到底给父皇准备什么样的礼。” 莫说刘据好奇,刘彻同样好奇。和画有关的,会是怎么样的? 卫今朝那儿见着人还能有机会探底儿,若是人都见不着,如何探。 “陛下生辰时定然是要进宫的。”霍去病安抚,莫急莫急,等刘彻生辰之日他们自会见到卫今朝。 刘据眼神幽怨,“分明理应要早先知晓。” 刘彻颇为认同,总惦记着一桩事哪里好受了。 “你去把你舅舅请来。”刘彻决定来个围魏救赵。他的大将军他要见还能见不着? 把霍去病派过去,霍去病知道该怎么做。 霍去病露出笑容,朝刘彻作一揖,“诺。” 霍去病登门代刘彻请卫青,平阳长公主没有异样,不过霍去病将视线落在另一边。 “今朝不得闲。陛下既是传大将军,大将军进宫就是,带上今朝?”平阳长公主一眼看破,霍去病作揖道:“公主,公主。陛下都再三保证了。” 平阳长公主横过他一眼,“用不着你帮陛下说话。否则下回不让你进门。” 别人或许不能,但平阳长公主说不让霍去病进门,无须二话,门一关,霍去病就不敢进了。 “陛下有些日子不见今朝,颇是想念。我也一样。我见见今朝再走。”霍去病言罢往里走,要看卫今朝去,叫平阳长公主伸手拦下,“再闹当真不让你进门了。” 一侧卫青上前拍拍霍去病肩,“走吧,莫让陛下久等。”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卫青,不让步的平阳长公主,霍去病无法,只能是跟着卫青同平阳长公主告退,走吧走吧,进宫。 卫今朝听说霍去病来了,却当作没听见,窝在她的小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画着画。 平阳长公主来时,见她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画画,颇是惬意,心情不由变好。 “阿娘。”卫今朝听到动静抬起头,灿烂一笑而唤。 刘彻的生辰是在六月初九,饶是刘彻用了十八般武艺,平阳长公主愣是不肯松口,不管刘彻说什么,就是不放卫今朝入宫。 刘彻才意识到,平阳长公主生起气来不是闹着玩的。 好在,帝王生辰,刘彻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他还能放过这等大好的机会。 见卫今朝跟在平阳长公主身后,刘彻招呼道:“今朝过来。” 平阳长公主想翻白眼又忍住了,毕竟今日是刘彻的生辰,硬是压下了情绪,心里默念着“不可不可”。 “去吧。”平阳长公主压下不悦,当下转头对卫今朝发话。 卫今朝同平阳长公主福身,随之走向刘彻,“今日是舅舅生辰,愿舅舅长乐无极。” 刘彻开怀而笑,“好,长乐无极。朕的礼物呢?” 为了卫今朝的礼物,刘彻都快两个月没有睡好觉了,一直惦记。 “准备好了,不过现在不能看。”卫今朝眨眨眼睛回答。 刘彻能乐意吗?一点都不乐意的好吧。他等那么久了。 “有些礼要借应天时地利人和的。若是没有这些势借着来,成不了惊喜。”卫今朝不是不想拿出来,而是因为拿出来的后果是不如刘彻所愿。 刘彻对此不能说不信,卫今朝从不哄人。 “行,朕等着。你……”刘彻想着把人领在身边,结果卫今朝摇头,“不成,我要去准备。不准备没有惊喜。” “去去去。你早该进宫来。”刘彻大方放人,没有忘记补上一句。 平阳长公主的声音响起,“陛下,我听见了。” 刘彻理直气壮道:“阿姐,今日是我的生辰。” 平阳长公主没声了,在刘彻得意时,平阳长公主又道:“若非如此,事情没完。” 刘彻一滞,卫今朝不想管,“舅舅,阿娘,我先行一步。” 大人之间的交锋固然因他们这些孩子而起,可有人在其中掺和的后果那是越搅和越乱。 当孩子的只要配合到位,在该退的时候退,他们姐弟几十年了,还能不知道怎么达成共识? 再说一句没良心但相对比较现实的话,若是他们姐弟之间都不能达成共识,敢问他们几个小辈在其中参与,最后将如何? 卫今朝一走,曹宗坐不住了,“姑姑,姑姑,等我。外祖父,祖母。” 他要去,他姑姑好不容易才出来,他要是不跟上,不知何时才有可能和卫今朝在一道玩啊。 他不要他不要! “去 吧。”刘彻松口,一眼注意到另一个人,“你也去。” 刘据当下起身朝刘彻作一揖,曹宗不管不顾地跑过来拉上刘据,“舅舅,舅舅,我们快走,不然找不着姑姑了。” 刘据硬是被他拽得不得不跑起来。 刘彻当作看不见,毕竟平阳长公主在侧,那眼神流露出意味,刘彻断然不可能当作看不见。 平阳长公主一看刘彻没有别的话说,她自是满意的,要是再挑刺,不干了,爱怎么的怎么的。 等到入夜,刘彻都喝得半醉了,贺寿的人不断,愣是不见卫今朝。 “去问问今朝是不是故意来哄朕的。都快月上中天。”刘彻追问。 平阳长公主在下方掩口而笑,刘彻控诉,“阿姐,今日是朕的生辰。” “是是是,陛下的生辰陛下最重。生辰自然是陛下最看重的。礼物要准备的,陛下切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平阳长公主点头,认了。 豆腐之类卫今朝已然普及下来,那位淮南王因谋反而自杀,《淮南子》一书早已献到刘彻手里,上面记载的豆腐的制法一样样的普及下去,卫今朝在其中将黄豆的用途发挥到了极致。 刘彻盯向平阳长公主。 “差不多了。”平阳长公主给一个答案,不会再要刘彻久等的,他只管放心吧。 刘彻哼的一声,不掩饰他久等的心急。 “陛下若是收礼时发现不合意,又让陛下久等,不如罚今朝。陛下想怎么罚便能怎么罚。”霍去病出主意,平阳长公主横过霍去病一眼,“冠军侯的心偏得没边了。” 霍去病理所当然道:“当如是。” 刘彻心情大好了,霍去病还能不偏着刘彻? “舅舅,舅舅,请舅舅移驾。”好嘛,卫今朝是在刘彻的期盼下终于出现了,卫今朝向刘彻福身相请,末了竖指俏皮道:“舅舅要配合。不然不算惊喜了。” 刘彻正要起身的,一听还要配合,问:“配合什么?” “蒙上眼睛。”卫今朝俏皮开口,“拿个帕子来,让表哥帮舅舅蒙起来,嗯,先让舅舅进去,让舅舅第一眼看完,别人都不给看,如何?” 刘彻转身看向霍去病,“蒙住朕的眼睛,谁扶着朕?让你表哥陪朕去。” “陛下放心,臣定然不会在陛下之前看了。”霍去病保证着,收获卫今朝一记眼神。 霍去病扬扬眉。 “来。”刘彻乐意了,都说好了有什么可迟疑的。 卫今朝拿着帕子往前递到霍去病手里,霍去病道:“若是不够惊喜,罚你。” “表哥给舅舅多少惊喜了,舅舅罚去病表哥了吗?”卫今朝是吃亏的人,霍去病还提上要求了,不成,万万是不能由他提要求的。 刘彻点破,“你阿爹和你表哥为朕为大汉杀匈奴,夺河南地,拿下河西走廊,打得匈奴丢盔卸甲便是最大的惊喜。” 这点卫今朝无可反驳,朝刘彻作一揖,“此乃大汉臣民之幸也。” 看一个人立下的显赫战功,而不是看一个人有多会讨皇帝喜欢,得如此一个皇帝,实乃大汉之幸。 135. 成了亲你们便北上如何? 卫今朝一番姿态无半分不满,更是发自内心认可。 刘彻一提,“你不是要学他们,我等着你学他们。那样一来,来日你送的礼才是真正不逊于他们。” “然也。我努力不负舅舅期望。”卫今朝保证,无非是要立功,开疆辟土之功,她保证一定会努力。 “陛下,该去看礼物了。”平阳长公主一听瞬间意识刘彻又在哄着卫今朝了。 皇帝陛下时常拿着他人的追求诱惑卫今朝。 刘彻冲卫今朝道:“不是朕不肯,是你阿娘不愿意,不能怪朕的。” 得卫今朝摇头,“舅舅,挑拨离间不可取。” 刘彻哼了一声,示意霍去病把他眼睛蒙上,别再说话了。 卫今朝看着霍去病动手,踮起脚看霍去病动作指挥,“表哥别勒太紧了,舅舅得不舒服。” 霍去病应着,如何把握其中分寸他是有的,不过看刘彻嘴角的笑意都能看出来,皇帝陛下对卫今朝提醒他的事相当喜欢听。 把刘彻眼睛蒙好了,卫今朝招呼霍去病,“陛下请,冠军侯请。” “陛下,臣扶着您。带路吧。”霍去病扶着刘彻往前走,其他人,卫今朝先一步道:“到了院外都要停下,不许你们进去。” 平阳长公主已然先一步挥手爽快道:“你便只管放心吧,我们不进去,只要陛下不说让我们进去,我们都在外面等着。陛下的礼自然是由陛下收。” 刘彻颇是认可。 卫今朝在前领路,地方还是在未央宫,未央宫是群宫殿,便是椒房殿都在其中。 卫今朝自小长于宫中,对宫中上下最是熟悉不过,要在哪儿布局礼物,还不是她有心轻易便能办好的事儿。 这会儿七拐八弯的,卫今朝停在一片湖面上提醒,“好了,到了。表哥把眼睛闭上,说好的不看。” “先解开陛下的帕子。”霍去病多自觉的人,说不看便不看。 为刘彻解开了帕子,霍去病闭上眼睛,卫今朝推着刘彻转过身,“舅舅快睁眼。” 听着声音的刘彻睁开眼睛,只见周围一片明亮,不仅如此,在他眼前都是他的画像,每一幅都是不同的他,却迅速出现又突然消失,在湖面之上,星光点点,每一幅画代表的都是不一样的他。 乍然看到的刘彻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可那是他的一生,他在卫今朝眼里度过的那些时光,都在画里,而且是以这样轮回变化的方式,一点点的拼接起来。 刘彻的眼中不由泛起了泪光,等到画面全部消失,随着一阵光明再现,周围映照出来的是山河大地,仔细一看会发现那是大汉舆图,日月星辰之下,大汉的轮廓就在刘彻的脚下!他,俯瞰天下! “大汉江山是舅舅的,天地都在舅舅的脚下,谁敢想,可现在却是如此。”卫今朝当然不能随便送礼,仅眼前来说,一个皇帝不仅要开疆辟土,更有一颗将天地都收到手里的心,他们是会为此不惜一切的,泰山封禅封的到底是什么,不过是心中的那份野望翻腾,他们希望天地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哪怕明知道不可能,他们还是不愿意轻易放弃,而是不断地想办法。 刘彻转头看了四下,对还闭着眼睛的霍去病道:“睁开眼睛看看吧。” 光呢?光和图,图在哪儿?脚下好像是倒映出来的。 霍去病惊叹道:“这份礼送得出人意表。不错,日月山河都是陛下的,天下也是陛下的。” 哎哟,要不说都是聪明人,一看面前的东西都瞬间明白对方的意图。好样的! 卫今朝掩口而笑,“舅舅,这份礼不错吧?” 刘彻心情愉悦的给出肯定的答案,“上佳。朕看过就行。不给别人看。” 卫今朝有什么不乐意的?礼物本就是为刘彻准备的,刘彻不想让别人看见是人之常情,理所当然。 “唯。”卫今朝答应得爽快,刘彻便招呼,“再来一回,让你表哥长长见识。” 哦,不给别人看,可以给霍去病看是吧。 卫今朝早有心理准备,看看看,给刘彻准备着,保证他想看几回能看几回。 霍去病看着刘彻的画,连在一起是刘彻生活中的种种模样,他们在其中也会出现,刘彻看着他们的眼神,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今朝的礼是用了心的。怪不得能安心在府里待着,要把画弄出来不容易。”霍去病由衷感慨卫今朝用心。 卫今朝立刻顺势道:“何止是画的问题,还有怎么调整角度,保证光线照到合适的位置,不是我一人的功劳,太子表哥和宗儿都用力。然舅舅的礼本该费心。” 理所当然的语气。 刘彻赞许,“不错,能让你表哥称赞肯定的人不多,你在其中,以后再接再厉。” “我那些画是不是也可以弄成这样?”霍去病很难不心动的,多么好的场景啊,若是能看到该多好呢。 卫今朝点头,不过,卫今朝问:“我都送出去的礼了,表哥想让我再送多一次,理由呢?” 说到这儿,卫今朝指出,“舅舅生辰我送礼,表哥生辰早过了。” “明年生辰。”霍去病不加思索给出解决方案。结果卫今朝摇头,“明年还早,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对吧舅舅。” 刘彻得好处,站在卫今朝这边的,“怕是阿姐那儿还有仲卿那儿,今朝都要费心。你莫要把你太子表哥忘记。你们都定亲了。除了朕和你阿娘阿爹,把你太子表哥的事放在心上,这样的要求不高?” 啊!卫今朝没有想到刘彻会把话说白至此,当下答应,“诺。” 随后卫今朝冲霍去病道:“表哥,排队。” 霍去病还能不排吗? “就算把太子表哥那边的事办完,该到舅母。”卫今朝笑语盈盈提醒霍去病,可不兴把卫子夫忘记,卫子夫是卫今朝的姑姑兼舅母,是霍去病的姨母。 嗯,还是卫今朝还是未来婆婆。 卫今朝嘴角忍不住抽抽。 心情大好的刘彻一边欣赏一幅刚出现的画,余光瞥到卫今朝的反应,有些莫名问:“怎么?” 好一句怎么。 卫今朝如实答,“我们家关系太乱了。” 结果刘彻道:“以后朕也是你爹!” 卫今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给摔了。

能说不是吗? 舅父舅父本都算半个爹,再说她和刘据成亲,再亲上加亲。 卫今朝不想想了,霍去病在侧偷笑,得卫今朝一记白眼。 “成了亲你们便北上如何?”刘彻认为,无论如何他要达到目的。平阳长公主那边生气,刘彻不是都已经老实配合了吗。 怎么说还是要把人放出去,省得留在长安总有人盯着。 况且,卫今朝既有野心,到头来得利的是他,是大汉,刘彻有什么理由不把人放出去。 卫今朝纠结,“阿娘先前是同意的,后来不答应。” 平阳长公主是不想卫今朝嫁得太早,卫今朝被刘彻欺压太过。 尚未成亲提出来的要求不少,何况成亲后。 再说了,留上几年在家里,平阳长公主是希望卫今朝可以过些松快的日子。 正好卫今朝手里的人都算是练出来了,都可以独当一面。 平阳长公主暗忖来日嫁人要管的事太多。 “你和太子成婚,会和眼下有太大区别吗?”霍去病询问。 刘彻立刻接话,“自然不会。宫中上下以前无人敢不敬你,来日你都是太子妃了,皇后自小可是护着你的,宫中事不用你管,你以前和据儿怎样,以后还是怎样。 “朕保证过了,你们以后的事朕不插手。” 卫今朝真想说,刘彻的不插手,要给刘据送女人不算插手? 也可以不算是吧。 没有来为难卫今朝,为难刘据而已,确实算不上插手。 毕竟,一个男人睡不睡一个女人,是由男人来定。 别人给他送,他便收下是那个男人的事。 刘彻的脑回路,不,是卫今朝的脑回路,刘据身边是不可能缺女人的,无论是从前亦或者是以后,都一定不会缺。 刘据睡不睡,卫今朝是真不想管,烦! “怎么?据儿不肯收下那些宫女你不高兴?”刘彻是跟卫今朝无话不能聊,饶是卫今朝和刘据的事? 卫今朝拒绝道:“舅舅,那是您儿子?” 霍去病闷笑,卫今朝气不打一处来道:“哪有人这么聊的?” “我们素来不是都无话不聊?以前能聊,为何眼下不能聊了?朕对你的要求说得一清二楚。你和据儿之间不仅仅是儿女私情,更关系国事。”刘彻思来想去,怎么看都认为,跟卫今朝在一道,凡事换明说就好,卫今朝又不是不会配合。 卫今朝张了张嘴,“舅舅,您是有江山要传承的。太子表哥那儿意义虽是次一些,理儿总是那样一个理儿。因而舅舅对我提出的一些要求在我听来有些奇怪。” 要聊是吧,聊呗,又不是不能聊的。 来来来,聊个清楚了。 刘彻挥手,“不奇怪,我不是都说了,我既是希望你心系据儿,更盼你大度?” 卫今朝拒绝道:“没有。但是我会管住自己。舅舅避讳的事,如要求表哥只能同我在一处,我不会做。 “但是,我不会把表哥推到别人那儿。 “舅舅,要不要一个女人您还希望由我来帮表哥决定?” 136. 我不过是有样学样 倘若刘彻有此盘算,卫今朝未必不能配合做到。 只是刘彻确定吗? “比起任何事,舅舅最不能容的难道不是我企图控制太子表哥,让他事事都听我的?”卫今朝不信刘彻会接受一个女人左右他的太子。无论这个女子是何人。 卫今朝偏头道:“以前舅舅喜欢我聪明,和太子表哥在一起后,许是您要开始怕我太过聪明了。聪明太过是能控制住人,更能步步为营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和舅舅交过手,舅舅在惊叹之余,心里不定怎么想。 “可是,舅舅,表哥早不是那人云亦云的人,在他的心里,世间是非对错,他有自己的判断。 “在我们的婚事上,舅舅是不乐意的,我阿娘同样不认可。我要是可以选,我也不想。敢问太子表哥是如何达到目的的?” 是,刘据跟刘彻请求了不假,难不成以为请求便能达到目的吗? 别开玩笑了。 若是求一求便能如愿,刘据会今日才求吗? 刘彻挑挑眉,卫今朝扬眉道:“能说服舅舅的太子表哥了不起呢。” 刘彻还真不能说不对。 “那么在舅舅看来,世间比舅舅更难对付的人有几个?能对刘彻陈明利害,说服舅舅的太子表哥,连对你们都不轻易改主意,我……在天下江山之前,他会犯糊涂的以我为重?难道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卫今朝话说得越发不客气。 刘彻…… 卫今朝没有一点欢喜呢,全然是在对这件事情上刘据的表现做出分析。根本不认同刘据是一个轻易让人改主意的主儿。 “太子表哥只是看着温和,主意正得很,他打定主意的事不会改。他知江山为重。否则他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女子而乱了心神。他是能那么样,我第一个把他打醒。”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那么多年卫今朝跟刘据讲的道理全让他抛之脑后了? 霍去病忍不住问:“陛下,要是那样能打吗?” 刘彻半分不曾犹豫,“打。” 若是为了个女人昏了头,不打留着干什么? 卫今朝满意无比,“既为皇子,他生来便享受荣华富贵,被封为太子,坐在这个位置上,当以江山天下为重。 “否则他一个太子,皇子,大汉但凡有个差池,他能有好日子过? “连这么一个道理他要是都不懂,枉费我们那么多年教导,早早收拾了就是。 “舅舅能同意我和表哥的婚事,不管卫家势力多大,一则舅舅清楚我阿爹对舅舅无二心,哪怕太子是卫家女所生,那又如何?我阿爹忠的是舅舅,我们卫家忠的也只是舅舅。 “二则,太子表哥在最后才说出来,他是曾权衡过其中利弊的。他总会考虑如何才不让卫家失控。舅舅给他机会,若他把握不住,有舅舅出手呢。” 霍去病在刘彻身后,此刻看向卫今朝的眼中哪里还有刚刚的笑意,只剩下沉重。 他们因刘彻的缘故位极人臣,成为天下尽知的将军,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敢不忠于刘彻。 刘彻对他们有再造之恩,若没有刘彻提拔,一手教导,无论是卫青亦或者霍去病都不会有现在的辉煌。 卫青记得刘彻的恩,霍去病也记得。 如果他们对刘彻这样一个君王都能背叛,试问天下何人敢再用他们? 刘据,如果有一日跟刘彻作对,霍去病是会毫不犹豫按刘彻的意思将人拿下的。 卫家的一切皆是刘彻所赐,任何人敢跟刘彻作对都是刘彻的敌人。 自小,霍去病早早明白这个道理。 卫今朝同样明白此理。 “舅舅,无论您信不信,在和太子表哥之间,我其实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好。怎么样才有可能让您放心。很难。”卫今朝如实承认,她是纠结的,刘彻太难伺候了。 “以前如何,以后如何。只要记住据儿是你的夫君,只许他次于朕,你阿娘和阿爹。”刘彻心情很好,卫今朝没有因为成为太子妃而欢喜得忘乎所以。 比起高兴,她心里更多是惶恐,更不确定来日的她是不是能做好了。 刘彻心里对卫今朝的满意都不用说出来,看神色便可知。 不得不说,比起别人来,卫今朝更合适。 否则,一个个不知存了何种心思的人到卫今朝跟前,不定有什么事。 卫今朝作一揖再应,她可以的啊! “礼不错,朕甚喜,下一次再接再厉。想办法哄你阿娘,明年举行婚礼。”刘彻右手负立,不忘冲卫今朝建议。 卫今朝摇头,“才不要。阿娘是心疼我舍不得我,我才不干伤阿娘心的事。舅舅想舅舅劝。比起出去外面我高兴,阿娘若是不高兴,我更不高兴。” 平阳长公主坚持,是在护着卫今朝,卫今朝怎能不领这份好心? 她是想出去,明摆着刘彻同样很想她出去。 劝不住平阳长公主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希望由她出面,主意打得真精,卫今朝表示不配合。 刘彻瞪眼,提醒,“今日是朕的生辰。” 卫今朝发现,刘彻极为擅长捉住机会,跟平阳长公主提醒他生辰,跟卫今朝同样提醒,他是要借机达到多少目的? 卫今朝忍不住了,“我送礼了!” 霍去病再次莞尔,礼都送了,刘彻想如何? 不能周而复始要求人不断给刘彻送礼吧。 刘彻瞪眼同样无用,卫今朝不吃这一套。 “哼。”刘彻哼一声,掩饰他的不满,卫今朝感慨,“瞧来舅舅对礼物不是太满意。既如此,我一定老实,往后少给舅舅送礼。送礼送出错来,多不值当。” 刘彻哈的一声,指向卫今朝,“再装糊涂。” “舅舅在有意为难人,反而倒打一耙说我装糊涂。是您先装的,我不过是有样学样。”当舅舅的想扣卫今朝大帽子,断无可能。 自己惹得平阳长公主生气,想把卫今朝推出去,门儿都没有。 诚然是因卫今朝之故。 “我理解舅舅偏心太子表哥,舅舅更要理解我阿娘才是。而且,我一个有阿娘护着的人还要偏着舅舅去捅我阿娘的心。舅舅, 合适?我岂不是狼心狗肺?您总想把我养成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卫今朝没有话不敢说,尤其是在做人的事上。 平阳长公主是因为要护着卫今朝才会动怒,刘彻难缠当姐的最清楚。 日常不太过分时,平阳长公主会放过。 架不住刘彻越发不像样,平阳长公主但凡不动手,才怪。 刘彻缄默不语了。 他还总想把人养成狼心狗肺不成? “走吧。你太子表哥呢?”是吧,刘据跟着卫今朝一出去,不见卫今朝,刘据同样见不着。刘彻可算想起来问问儿子在哪儿。 卫今朝指着周围的一切,“给舅舅做苦力。略尽心意。舅舅总不会以为面前这一切是凭空出现的吧。宗儿跟表哥一起呢。” 刘彻闻之心情大喜,赞许,“好。行了,把人留下,怎么弄的教了。这些画一幅幅收好,不许损坏。” “唯。”卫今朝乖乖答应,“我专门让太子表哥盯着,怕的正是有人不小心把画弄坏。” 卫今朝得到刘彻赞许的眼神。 好嘛,卫今朝送的礼,看到的只有刘彻,霍去病是例外,其他人都不可能成为例外。 平阳长公主那边倒无所谓,刘彻便领着人回去继续载歌载舞。 不过,刘彻寻机会与平阳长公主说话,平阳长公主却只瞥了他一眼。 “阿姐,今日是我的生辰,您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刘彻亲自给平阳长公主倒酒,平阳长公主也受了,心想刘彻总算意识到自己太过分了。 平阳长公主没有多废话,“孩子们的事,若今朝有损太子,有损陛下,有损大汉江山,陛下只管处置,我绝无二话。” 刘彻立刻笑道:“是是是,朕都知道。阿姐素来是以为我为重,以大汉江山为重。 “因而让他们成亲,把他们派出去,为的是大汉,是朕。大汉一些问题阿姐是看出来的。” 姐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郑重,不好装糊涂。 “他们在长安经营得如此好,那一片地儿需要人去安排。”卫今朝的本事加上刘据,把他们放出去,照着长安来弄,可以解决多少问题。刘彻相信平阳长公主定能看得分明。 “陛下已然命人在各地屯田。”平阳长公主是有些松动不假,不代表她完全接受。 刘彻看出来了,与平阳长公主相敬一杯,“阿姐当送朕一份礼。天下能出仲卿左右,更能及今朝者几人。他们做的事,比不上今朝。朕心里认定今朝。” 平阳长公主听到这儿,好吧,不好否认。 “阿姐。阿姐。”刘彻再三请求,平阳长公主别再多想了,该给他一次机会。 “朕都保证了,以后他们的事朕不管。他们日子怎么过都在他们自己。”刘彻同平阳长公主再次保证,绝对不会有对他们不利的事儿。 “嘭!”一声巨响,外面却亮起七彩的东西,瞬间照亮整个天空。 诚然吓了人一跳,却有人在看到外面时惊喜道:“好漂亮。而且,上面有字,愿陛下大乐未央,寿如金石。快看!” 137. 阿爹我们看武器去 一个个人哪里坐得住,都起身往外看去。 刘彻也走出去了,刘据和卫今朝、曹宗手里都拿着闪闪发光的棒子挥动着,刘据作揖,“愿父皇与天无亟如日光。” “外祖父,姑姑送您的第二份礼物,好不好看。”曹宗眼睛发亮,浑身上下都透着欢喜追问,刘彻自是惊喜,打量卫今朝颇是惊奇道:“还有这份礼。” “舅舅,这份礼的好暂时是这样,等我的人以后研究研究,把舅舅的样子都画好放在空中怎么样?”卫今朝丝毫不以为意,小事小事,她还有更远大的目标。 刘彻闻之大喜,“朕等着你的成果。” “舅舅,我放烟花给您看啊。”卫今朝福身,拿着火要跑过去放烟花,曹宗已然跟上,“姑姑等等我。给我留几个。” 他们是撒腿能跑,刘据不成,他不小了,若是领着人一道去玩…… “你也去吧,平日忙的时候忙,玩的时候敞开的玩。”刘彻一个天生爱玩的人,哪个敢说不让他玩,他先不答应。 刘据得令立刻作揖跑出去。 说是玩,他哪里是爱玩,跟在卫今朝身后,防着卫今朝顾着玩都不管自己。 眼看刘据忙着给卫今朝系上襻膊,更不忘给她拢了拢头发,以免烧着。 “据儿对今朝总是不差吧,阿姐?”刘彻同平阳长公主问起。 平阳长公主不避讳道:“否则我能同意?” 要不是看在刘据眼里都是卫今朝的份上,事事以卫今朝为重,平阳长公主真不乐意。 “阿姐许了吧,当是送朕的生辰礼。都多少年了,我都没有跟阿姐讨过礼。”刘彻不忘初衷,作为一个为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主儿,刘彻一求再求。 平阳长公主瞥过刘彻,“来日若是两个孩子有争执,陛下和我都莫要插手,由他们解决。若是陛下认为今朝不好,我还是那句话,我将人领回去。” 刘彻答应爽快,“好。” 平阳长公主终是点头,刘彻喜不自胜,“明年的日子上佳,朕命太常安排。” 三书六礼自是一样都不能免的。 “朕甚喜。”刘彻看着卫今朝和曹宗比起谁烧得快,刘据把曹宗按下来,盯着他灌了好大一壶水,曹宗不想都不得不老实配合,笑意加深了。日子便是要那么过。 因而第二日都知道,刘据和卫今朝的婚事定在明年的三月。 卫今朝一愣,“舅舅果真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你才知道。”平阳长公主无法,有些事她可以拒绝一次,两次,却是事不过三,否则是在打刘彻的脸,到那个时候受苦的还是卫今朝。见好就收。 要争取的机会,平阳长公主争取到了。达到目的无二话,立刻在第一时间点头。 “阿娘看我不是傻傻不懂反抗的人,您莫担心。我自小不吃亏,以后一样。舅舅也好,表哥也罢,他们若是要求过分了,我才不理他们。”卫今朝知道平阳长公主不放心,这门亲事但凡有得选,他们都不乐意。 可是没得选啊。 刘彻只要开口,他们都只能答应。 刘彻难不成跟他们提提当真便是商量? 连太子都看不上,瞧不上皇帝儿子,哪个皇帝能受这气儿? 刘彻更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能容别人嫌弃他儿子? “太子表哥待我还是很好的。舅舅只要不吹毛求疵,往后少管我喜不喜欢太子表哥的事,我以前日子怎么过,以后日子还是怎么过。”卫今朝想得开,该争取的利益早早争取,她又不求太多,还是能保证以后日子过得好。 平阳长公主抚过她的头,“我并不盼着你长得太快。” 卫今朝灿烂一笑,“我也不想长得太快,可我总会长大,长大了,总要去经历一些事。我生得好,自小锦衣玉食,奴仆环绕,此生过的不知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生活。 “人生在世,本不可能事事尽如人意。我既在当年说过我的婚事由舅舅做主,我料到会如何。相比之下,太子表哥很好的。他待我也很好。” 未必见得这世间的男儿还会有如刘据一般待她更好的人。 卫今朝同平阳长公主轻声道:“在表哥待我好时,我也会待他好,我并不委屈。以后的事……阿娘,以后的事太远了,我不愿意去想太多,只想过好当下。 “今朝今朝,阿娘何尝不是希望我过好眼前。” “好!”平阳长公主抚过卫今朝的脸,一下下的抚过,眼里都是喜欢。 “啊,说好我的礼不是只有一样的,要请舅舅去长长见识。昨夜的烟花放得好看,只做烟花可是暴殄天物。”卫今朝想起这回事了,麻利起身,朝里屋唤道:“阿爹阿爹,我们去看好东西啊。走走走。” 卫青虽不常和她们一道,但在府上时,总会待在离她们母女最近的地方。 隔间里看书听她们说话的卫青一听卫今朝叫唤,人当下走出来。 “派人进宫跟舅舅说一声,我那儿有一份礼,可夷山平海的好东西,请舅舅移驾上林苑。”卫今朝没有忘记刘彻,婚事不婚事重要?武器更重要啊! 有了烟花能不弄炸药吗? 想她把白糖都弄出来多少年了,可算终于把炸药造成了。 卫今朝拉着卫青的胳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阿爹我们看武器去。阿娘,我们去上林苑,晚点再回来。” 卫青亦将目光落在平阳长公主身上,平阳长公主冲他们挥挥手,“去吧。” 有正事儿便忙正事去。 卫青颔首。 “阿爹快走。我们早去早回。”卫今朝冲平阳长公主弯腰,拉上卫青出门。 平阳长公主看着他们离去,吩咐道:“把私库里的账本都拿来我瞧瞧。” 嫁女儿,嫁妆自是要厚的,太子妃,也好,怎么样都不会僭越。 平阳长公主一叹,她未必想卫今朝成为东宫太子妃,可成为东宫太子妃也并非全然没有好处,至少以后没有人可以居于卫今朝之上。 眼下的平阳长公主只能是多想想那些好的…… 卫今朝早有准备,当着刘彻、卫青、霍去病、刘据的面让人炸了半座山,整个 地都为之晃动,说是地龙翻身都不过分。 “舅舅,如何?昨夜给您送的烟花只是好看而已,这才是重头戏!”卫今朝指向那被炸了小半的山,请刘彻验收。 刘彻眼中闪过错愕,随之是狂喜,如此神兵利器,大汉有此物还怕什么? 卫今朝注意到其他人都是惊喜的眼神,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好,好!”刘彻连声叫好。 “咱们配给军中,有此神兵利器,自是无往不利。”卫今朝都想好了,有好东西不用来打仗怎么可能。多少年才弄出来的利器,必须配上。 刘彻将目光落在卫青和霍去病身上,卫青问:“每日造几成?原料上……” 卫青问得仔细,卫今朝自是答得仔细。 要说想完全覆盖是有难度的,无非是原料难得。 在物质匮乏的时代,白糖的成品率在不断上升,可是不解决原材料是不可能的。 制糖用的是甘蔗,但他们大汉眼下普遍种植的甘蔗甜度不够。 卫今朝将问题一样样列出来,同时她给出的解决方案,好吧,得多发掘植物。 她自是想到了甜菜,那是好东西,但是怎么引进呢?大汉朝没有甜菜。 看吧,很多事能改变,可是在生产力落后的情况下,试图把别人的好东西都收到手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而,研究吧,把天底下擅长研究的人全部收到手里,一个都不放过! 把那些人全部利用起来,定能推动科技发展。 当然,那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她先给种下种子。 “把三公九卿都叫来。”卫今朝一说完需要整体配套,不是单单一方面的事,刘彻瞬间意识到他别想着卫今朝去做研究的人,转头就能样样都给他安排妥当,若是如此,他的三公九卿岂不是成了摆设? 卫今朝眨眼,她便不管了。 “你在旁边听着。要是他们有什么地方动心眼的,一会儿说。”刘彻指向卫今朝,不打算放过卫今朝的。 卫今朝只问一个问题,“我们一会儿还回城吗?我和阿爹出门前跟阿娘说会早去早归。” 要是没有要把他们放回去的意思,早早跟平阳长公主打个招呼。 “去平阳长公主府上送个信,请长公主来上林苑。”刘彻不假思索吩咐,别说是平阳长公主,别的人一听刘彻往上林苑来,又把三公九卿带上,知晓这定是要在上林苑待些日子。 卫今朝没有意见了。 至于听刘彻和三公九卿们议事,卫今朝又不是第一回。 她在隔间里听着,在纸上写下他们的问题,解决办法随之而落笔。 等到他们开始反复说同类的问题,什么武器研究太过,怕是要引起别人的恐惧。 笑话,没有好的武器才有可能叫人欺负。有好东西不用,不努力发展研究,还要指望有人对他们大汉手下留情不成? 卫今朝干脆托腮发呆,不想再听有人不怀好意的话。 刘彻过于强势,强势得叫臣子害怕,巴不得刘彻缓一缓。 138. 人要懂得扬长避短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有人不懂。 因而有些人故意使坏的一提,傻子都明白是不怀好意。 可是没有办法。 朝堂上可用的人太少。 知识垄断在这些世代传承的人家手里,一代一代下来,若没有当年孔夫子的有教无类,许是都不会有那么多人可用。 当然,不可否认那些没落的氏族们为了生存,总会教起学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起到传播知识的作用,毕竟这只是小部分人。 想要扩大影响,普及教育,就得国家出面。 当越来越多的人读上书,懂得治国安天下的道理时,对整个国家来说都是极其有利的。 “今朝。”卫今朝一发呆,思绪完全涣散,直到一阵阵叫唤的声音传来,卫今朝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刘据的脸在面前。 卫今朝回过神,“表哥。” 刘据冲卫今朝一笑,伸手抚过卫今朝的额头,“怎么了?还好没有发热。” “啊,没什么,我在想事情。我们的私塾办了有些年,是不是应该考一考他们,给舅舅上个自荐书什么的。总得要让人看到,读书是有前途的,能改变命运的,往后才会有更多人愿意读书识字。”卫今朝想到哪儿须安排到哪儿。 刘据想了想手里的人,“何不一试。是要给他们看到一些希望,否则怕是……” 人什么都不怕,只怕没有希望,没有盼头。 “学而优则仕不假,咱们不是只教人当官的,各行各业的人不如都一道试试。我们手里生意做大了,更需要人打理。”卫今朝自不会认为只有当官才算是读好了书,须是在各行各业都有专业的人才是对整个国家有利。 “你们两个出来。”刘彻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见人,只好扬声唤。 卫今朝一脸茫然,刘据立刻起身道:“诸公都散了,只有舅舅和表哥在。父皇唤我进来喊今朝的。” 结果两人一聊起来都记不起来外面还有人等着。 卫今朝赶紧起身,刘据扶着她,卫今朝自然而然搭着他的手,两人一道往外走。 “又在里头聊什么了?不能出来说?”刘彻是听到卫今朝和刘据说话声的,可见是一道讨论事情。 卫今朝吐吐舌头道:“方才听诸公装糊涂地说不应该再研究武器,他们怕是私底下都不知道研究了多少东西,倒是拦着朝廷不让研究,其心可诛。” “利益受损的人,有心压制朝廷,不希望朝廷更强,那样的人还是不得不留着,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舅舅可用的人太少。 “我同表哥说,我们私塾那儿的人不如考考,要是考得不错,再让他们写自荐书上来给舅舅看看。读书若是没有好处,如何能更多人愿意读书。” 刘彻莞尔,卫青张了张嘴有意提醒卫今朝莫要把读书说得过于功利,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怎么说不对呢。 名利何人不喜。 若非如此,怎么叫人上进。 摆在明面上的事又何必藏着掖着装着。 “你这一番话要是传出去,不知有多少人参你。读书识字出仕,当思为国为民,如何能是为一己私欲。”刘彻嘴角含笑控诉卫今朝。 卫今朝耸耸肩,“若是如此请他们先把自己家里的财富交上来。再有,以后别跟舅舅讨赏。比起这些说自己什么都不求,实则家里什么都有却装得自己道貌岸然的主儿,真小人敢老实承认自己才最让人愿意用。” 刘彻开怀而笑,认同无比,“然也。” 刘据微张了张嘴,没办法,卫今朝这意思是宁可用小人,若是传扬出去,如刘彻说的那样,不知是要引起多少轩然大波。 哪有卫今朝如此乖张的。 卫今朝注意到刘据表情,问:“这么多年来太子表哥遇上多少君子?” 刘据瞬间被问住了,哪有几个君子。都是装着君子罢了。 卫今朝不用刘据回答,看他表情便知道了,“黄河之水为浊,长江之水为清。敢问太子表哥要因水浊而不用吗?” “自然不能。”刘据脱口而出。 卫今朝摊手,“无论黄河之水,长江之流,只在于它们是不能灌溉良田,而不在它们是浊是清。只要不是水灾泛滥,都可以由它们奔流。 “人如水,只要是利于天下安定的人,不曾有违国法,不过是将野心暴露在脸上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人皆因利而动,贪能让人往上爬。纵然是最纯朴的黔首,他们种田为的都是吃上饱饭,不愿意饿肚子。人性之欲为何要改?我们要做的是引导。 “人直面自己的贪欲,知己所求,为此往上爬,舅舅要用的是这些人往上的心。 “求名求利,便可以为舅舅所用,愿意成为舅舅手里最好用的人。 “反观那些跟舅舅唱反调的人,你以为他们无所求? “才怪。他们对大汉眼下的局面不满意得很。世禄世卿才是他们的追求,凭本事上来的变化,他们定会费心阻止。” 刘据听到这儿,不由将视线落在卫青和霍去病身上。 他又怎么不知道,自家舅舅和表哥哪怕为大汉立下显赫战功,依然有人不把他们当回事,私下里难听的话不知道有多少。 “舅舅很清楚他们的伎俩,按理是应该要把他们全部换下去,可那样一来岂不是无人可用。治国安天下的本事在何人手里,在他们呢。”卫今朝一叹,真以为皇帝可以为所欲为。 用什么样的人没有选择,能怎么办? 卫今朝和刘彻道:“舅舅想必也想看看我们折腾这些年,到底能不能培养出来治国安天下的人。” 刘彻颔首,卫今朝是懂他心思,知道他难处的。 “既如此,你们最近忙着把人弄上来。武器方面的事交给你阿爹和表哥。”刘彻将事情交代下去,总归他们想干的事再有人反对于事无补,无须多言。 倒是卫今朝和刘据先把人弄上来。 刘据抱拳,“诺。” 卫今朝补充,“舅舅该给那些研究出来炸药的人重重有赏。另外,烟花的生意舅舅要给我批个准,这是一笔好生意。” 刘彻一眼扫过 卫今朝,“生意重要?” “舅舅,钱重要。不仅仅对舅舅重要,对研究的人同样重要。”卫今朝分外认真点头,别说什么钱不重要,没有钱寸步难行,刘彻还想装糊涂不成? 刘彻语塞,最终无奈道:“好,你记得先供应军中用。” 卫今朝犀利指出,“无论怎么供,原料不够,总是不可能保证都有。舅舅,循环发展最为重要,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把研究人员的名单交上来,朕论功行赏。你把人看好了,交到你阿爹和表哥手里莫要以为不用管,往日怎么拢得人死心塌地,一切照旧。”刘彻对卫今朝出面养人的事素来是不管,只要做出来好东西足够。 眼看好东西越来越多,来日不定还会有多少,他这心里思来想去,一事不烦二主,笼络人的事还是卫今朝来。 卫今朝嘴角抽抽,“不行的。还是舅舅自己直接管的好。” 不说交到卫青和霍去病手里,只说请刘彻自己管。 刘彻闷笑道:“莫要偷懒。你莫不是不想干了?” “那不能。”卫今朝知道刘彻所指的不想干是怎么回事。 养了人是为了发展,不管是农业或者是武器上,卫今朝那儿的人是各方面都有涉及,她想把人交出去,想交的难道只有制出炸药的人? 刘彻同样是想到这一层,并不认为卫今朝可以交上来。属实是人在跟前刘彻不一定有那个心思去多管。 任由人去发展,确定能进步快吗? 卫今朝是没有要求,随他们自由发展? 不不不,她想过好日子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取决于生产力。 越是费体力的活越少,大家出头的机会更多,尤其是对女子们来说。 总有人不愿意承认,女性在体力上劣于男性。 但卫今朝饶是习武之人,纵然是她自己从小练习的,在同等的条件上,或多或少,卫今朝都感受到差距。 她才不跟人拼力气,人要懂得扬长避短,尽可能保证发挥自己的长处。 一味跟人样样比,女性的优势岂不是要全部被抹去? 卫今朝从来只考虑如何利用女性的优势,帮她们更好地在世间立足。 “又想什么了?”卫今朝说着话失神不是一两回,刘彻走下来一敲她脑门,将人唤回神来。 卫今朝一抬眼瞪向刘彻,“我在想我那些女兵。” 刘彻意味深长扫过卫今朝,“八百女兵,很快会有用武之地是吧。” 卫今朝眨眼反问,“是吧?” “去吧,先把眼前的事办完。婚事也用不着你们操心,还不如去多干些正经事。”刘彻避而不答,能不能用上,须看卫今朝是不是可以把握机会。 只要她握住机会,她的女兵同样可以派上用场。 卫今朝重重点头,“诺。” 卫青发愁的是,卫今朝连人才的事都要管,长此以往可怎么办? 等卫今朝和刘据那儿把人员名单给刘彻送上来的时候,自荐的信一并送上,卫青的心算是稍稍放下。 139. 在当地立个碑 私塾培养的人才对外都称是朝廷和刘彻的意思。 如今考考人是不是学有所成,若是有成,刘彻会将人提拔上来。 卫今朝和刘据两人都一样的意思,人不错,他们筛选后给刘彻送上来,人行不行,他们写上点评,人究竟用不用,都在刘彻。 因而人才提拔的功劳不在刘据和卫今朝,都是刘彻挑中并认可可用的人,才有资格出现在他面前。 卫青见之大松一口气! 朝堂上为着泰山封禅的事而吵,说来说去都是说的规矩。 刘据和卫今朝的人里有人指出,所谓礼,礼是人定的,当年周公定礼可以,朝代更迭,好些规矩都已失传,既然周公可以制礼,大汉皇帝为何不能效仿。 既是语焉不详,不如朝廷按自己的规矩来定。 礼也非一成不变。 刘彻见之大喜,卫今朝暗忖别把刘彻说服了,真自己制定封禅泰山的礼节流程。 好吧,这个事始皇帝同样做过,可惜因为大雨,始皇帝没能登上泰山举行封禅大典。 卫今朝看着刘彻特意将那指出规矩可以由刘彻来定的人,嗯,名为韩难止。 韩难止上书写的内容中不仅仅指了规矩可以自己定,更说与其由儒生们一群只会动嘴的人来讨论,不如直接做。 实干派比起理论派,永远都更能为皇帝分忧。 比如这天子坐明堂的明堂,封禅的事不论,先把明堂建起来怎么样? 卫今朝…… 不是,这韩难止…… 好吧,人家同样是个实干派,更是一个知识渊博、学富五车的实干派。 明堂的图人家不仅说,更是直接画出来。 针对有人挑刺,韩难止根本不接话茬,只是干脆利落跟刘彻重申一个事实,相关记载早遗失,图纸都没有留下,只有几句话,而一个个都揪着字眼说三道四,那有什么意思。 皇帝想做,做出来,那儿只要是差不多的意思,皇帝说是明堂,哪个敢说不是? 敢说的把图拿出来。有图才有真相,否则都闭嘴。 卫今朝得说,这人牛,以一己之力把给刘彻闹不痛快的人全拍老实了。 有图吗? 有画拿出来。 没画都闭嘴。 先贤可以创明堂,今日刘彻要复明堂,比起嘴上说说干不成,叫天下耻笑,难道不是皇帝建成向天下人昭示,更可以叫四海臣服? 刘彻大喜啊,当下将韩难止提拔到身边为侍中,别的都不管,只要把明堂建好。 建,韩难止建的啊。 一个二十来岁的人,精明得厉害,韩难用人,用的都是踏实干事,少说话的人。 三个月不到,明堂建成。 等站在明堂前时,眼前是座奢华而威严的宫殿,殿内通体明亮,明堂之明,群宫耀眼。 卫今朝必须得说,韩难止有几分真本事。 至此,封禅的事是不是要再提起? 韩难止进言说,封禅事宜在于皇帝,比起让别人赋予泰山圣贤的象征意义,刘彻同样可以赋予别的地方同样的意义。 不远万里去泰山,刘彻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总希望刘彻去泰山封禅的人,未必怀了好意吧。 随后韩难止突然呈上好些人给他送的信,信中都希望他在刘彻耳边多美言几句,务必说服刘彻前往泰山封禅,为此还给他送了不少珍宝。 韩难止把这些珍宝全部收下,连同书信都给藏好,等的正是眼下,一并交上来给刘彻。 哎哟,卫今朝早说过有人不怀好意撺掇刘彻举行泰山封禅大典,看吧,都给韩难止送好处去了,到底是为何呢? 卫今朝脑子里闪过关于始皇帝泰山封禅的种种。 封禅当日的始皇帝在半山上遇上了暴雨,最后是狼狈不堪的下山,那个时候的儒生看着始皇帝怕是心里不定怎么幸灾乐祸吧。 天底下的人好人坏人几何? 对太多习惯世禄世卿的人来说,始皇帝在灭六国一统天下后,不肯再推行分封制,反而坚定执行郡县制,是叫无数贵族世家不满的。 他们在武力上无法对付始皇帝,捏着礼来挑毛病。 封禅时遇上大雨,对于信奉神鬼、认定世间有灵有神的人们来说,始皇帝是不得天地神灵认可的,否则怎么能遇上暴雨呢? 借用神鬼之力,是在否定始皇帝的人,是要动摇人心,叫天下人认为始皇帝不为天地认可,他推行的种种政策同样是不对的。 从而也要达到瓦解始皇帝在无数人心中威望的目的。是为削弱始皇帝的威严。 同样的事完全可以用到刘彻身上。 刘彻做事可比始皇帝更狠。 看看他为了对付世家贵族们是怎么用手段,算缗之制,告缗之制,都是为了把世家贵族的钱都收到手里,为他所用。 要说各家不恨他,鬼都不信。 硬的不行,用别的办法对付刘彻他们可太乐意了,伤不了刘彻太多,恶心刘彻有什么不可以的,他们又不是没有干过。 卫今朝这回放心了,之前她猜测而已,现在好了,韩难止那儿直接上证据,请刘彻看看下面的臣子们有多少是不怀好意的。 刘彻不能说全无准备,卫今朝早有提醒。 再加上刘彻跟下面的人斗了这些年,他可太明白有人的心是坏到何种地步。 刘彻想到卫今朝的主意,立刻派人往各家去,不是想让他去泰山封禅吗?不如略表心意吧,不多,送给韩难止的钱翻个三倍便可。 看着刘彻命人送来的信,那上面是他们的字迹,没有一个人敢吱声,都配合把皇帝要的钱送上来。 卫今朝看到刘彻一屋子的钱后,在过年的家宴上和刘彻由衷感慨,“果然抢钱最痛快了。” 刘彻开怀大笑,“改天让你试试。” “好啊好啊。”卫今朝迫不及待地跃跃欲试,她心里正这么想着。 平阳长公主眉头紧蹙,“陛下能不能教点人好的?” “阿娘,抢人钱有什么不好的。他们的钱都可以随便送人,能送别人怎么不能送给舅舅?舅舅收了钱用在治 理大汉上,多少也算记他们一份功。舅舅是吧。”卫今朝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给刘彻出主意。 刘彻立刻明了,“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不是要修驰道吗?在当地立个碑,把他们的名字写上去。朕去不去泰山是另一回事,路是要修的,用到修路上,朕不贪他们的功。” 卫今朝出主意,“要是有人想刻名,送钱啊,不仅如此,咱们设的关税,若是于国有贡献者,比如建设当地,比如给百姓们创造哪些利益,都可以适时给他们退税。” 退税!进了刘彻口袋里的钱竟然想让刘彻交出去,刘据在侧端详起刘彻,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舅舅,想让马儿跑,先让马儿尝点草。要长远谋发展。最后得利的是我们不是吗?再说了,到底什么样的情况下能退,退多少,都在您。”卫今朝狡黠道:“重点是他们先出钱出力。” 刘彻点点头,先把人的钱掏出来。他们出了,往后退的税…… 卫今朝和刘彻眨眼,“有人想退,不想退的人,看着碑上刻下来的名字,别人家名声越来越好,有的人小气得很,再要是有人刺激,把人架到火上来烤,定然热闹非凡。” 斗啊争啊,下面的人斗得厉害对大汉,对刘彻是好事。 卫今朝认为,有人送上门来挑事的机会万不能放过。 刘据…… “哈哈哈,好,你这主意好。”刘彻是唯恐天下不乱吗?不,是有钱的人不乱,他们怕是要费心去折腾下面的黔首了。 由他们来挑事,不如给他们一些甜头斗去。 平阳长公主没办法了,卫今朝脑子转得太快。 卫今朝总能从一件事里得到不少启发。 卫今朝出主意一向合刘彻心意,甥舅两个算得上是一拍即合,都不带犹豫的。 卫今朝喜滋滋出完主意,刘彻更高兴,“等到明年今朝该留在宫里过年了。” 啊!卫今朝一时卡住了,又反应过来,是吧,明年三月要成亲了,虽然还有五个月。眼下才十月呢。 卫今朝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平阳长公主眼眶都红了。 刘彻注意到了,赶紧道:“阿姐莫要忘记当年卫儿出嫁的时候朕也不舍。” “那也没有陛下一般捅人刀子的。况且,况且卫儿是何时嫁的襄儿,能一样吗?我都说我要多留今朝几年的。”平阳长公主眼眶泛红,泪珠滚落,巴巴瞅着卫今朝。 卫今朝赶紧上前,“留留留,不管舅舅了,我陪着阿娘。” 刘据能干吗? 好不容易才得各方同意娶到卫今朝,而且婚期定下,哪怕还有五个月,刘据只要想到五个月后能娶到心爱的姑娘,心里是止不住的高兴。 亲爹倒好,当着平阳长公主的面戳平阳长公主的心。 在平阳长公主和刘据之间,刘据素来知道,卫今朝一定毫不犹豫选择平阳长公主。 “姑姑,我,我以后常带今朝回去看姑姑,如阿姐一般。”刘据知道他得出面,要不然平阳长公主一反悔,卫今朝顾及平阳长公主,他再想早早娶妻,断无可能。 140. 抢个男人对你算是事儿吗? 平阳长公主瞥过刘据,拧起眉头,“要不让你父皇先给你纳个侧妃?” 刘据脸都白了,“姑姑,姑姑。” 别的话刘据都不敢说。 纳侧妃的事,他,他不要。眼神往卫今朝身上瞟,卫今朝的反应同样一愣。 “阿姐。我们说好的。像据儿说的,往后今朝还不是想去看你便能回去。今朝又不是时常都在你跟前。她一向往外跑。”刘彻汗淋如雨,好不容易才说服平阳长公主的啊,结果一句话差点前功尽弃,不成! 平阳长公主一听马上道:“白日里见不着,夜里总能见着。每日都能看见。嫁人后怎么可能。不如今朝往后在宫里往半个月,回府住半个月?” 卫今朝表示这个主意好,“好啊好啊。” 随之巴巴瞅向刘彻,卫今朝颇是认同,“舅舅。” 刘彻意识到他坑儿子了,瞧刘据压根傻了不知反应的样儿,尝试道:“阿姐,不合适!” “要不然卫儿也这么着?”平阳长公主认为都可以这样安排。 曹襄…… 他是受了什么无妄之灾。 “祖母,不好,一点都不好。”曹宗先出面表态了,不成不成,夫妻时常两地分离是什么好事?曹宗跑上前道:“祖母,我还盼着姑姑早早给我生个表弟玩。我到时候也哄他去把自己埋了!” 一家子人都想起旧事了,卫今朝哄着曹宗干的不少事。 结果刘彻在上面轻咳一声,“宗儿,不可胡闹。” 曹宗不干了,“外祖父,没有您这样的。当初我挖坑埋自己的时候,您可是说了,我是傻到那地步是我的事。来日到了表弟那儿也一样。他要是那么傻您得骂他,不是我!” 刘彻嘴角抽抽,不得不认。 “姑姑,我可等着那一日呢。”曹宗冲卫今朝咧嘴一笑,卫今朝一把将人的脸弄开,“你只管等着。” 有恃无恐,半点不怕。 曹宗气结。 刘据只巴巴瞅着卫今朝。 “祖母,您看姑姑是不是气人。您莫要舍不得姑姑,多看看我吧,我不比姑姑好吗?要不然我搬过去陪您?”曹宗斗不过卫今朝,果断转移目标抱住平阳长公主的胳膊。 平阳长公主本来是难过的,叫曹宗一番打滚,拭着泪的手猛地放下转头问:“又干了什么好事惹你爹要揍你了?要搬家?” 曹宗一卡,眼神往曹襄那儿瞟,故作坚强道:“没有吧,我爹没有要揍我。” “等你爹揍你的时候莫寻我。”平阳长公主能不知道曹宗定是有事,不承认往后也别往她跟前凑。 曹宗瞪大眼睛,最后气弱往平阳长公主身上靠,“祖母,收留我几日吧。” “大过年你爹不会揍你。”平阳长公主中肯评价,认为曹宗别管犯多大事儿,曹襄都不可能在大过年的揍他。 曹宗顺势道:“因而过了年差不多您收留我吧。” “莫若是你跟人打架的事?”卫今朝对曹宗犯的事了如指掌,结果曹宗急忙捂住卫今朝的嘴,那叫一个苦啊,别说别说,说出来多丢人。 “同谁打架?”曹襄不知此事,顺势问了。 卫今朝一眼扫过曹宗的手,曹宗不得不乖乖放开,却是求道:“姑姑,姑姑。” “我不说又不是没有人说。”卫今朝提醒,曹宗视死如归道:“昨日在街上跟人闹着玩,争着闹着动起了手。” 曹襄拧眉,视线落在卫今朝身上,他不想听曹宗含糊其词。 “争艳打的。为引人家小娘子注意打起来了。”卫今朝直接把起因道明。末了问曹襄,“何人同你说,小娘子喜欢看你们争抢?把她架在火上烤的?” 卫今朝了解事情经过,都忍不住怀疑曹宗他们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姑姑,那争的是一口气。”曹宗硬着脖子喊出来,刘据已然捏上他的耳朵。 无人不惊,料想平阳长公主会出手,卫今朝会出手,独独没有想过会是刘据。 “为了小娘子当街打架?打得如何?伤人了吗?”刘据拧住曹宗耳朵,接连询问。 曹宗疼得直叫唤! “舅舅,舅舅,耳朵要掉了。”曹宗同样想不到,重点是刘据下手太狠。 卫今朝尝试相劝,“表哥,要不你轻点?” 刘据看了卫今朝一眼,“我管。” 换句话说,就是卫今朝别管了。 卫今朝冲曹宗使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曹宗没办法,冲平阳长公主伸出手,“祖母。外祖父!外祖母。” 有一个算一个,曹宗求救。 “打完再过年。”刘据丢出这话,哪个敢说不对,新年没过呢。 饶是卫长公主有些心疼,也同样没有办法。 刘据心知心疼曹宗的人不少,特意拉到隔壁去打。 “你不去拦着?”刘彻没管,该打。 不过刘彻好奇卫今朝为什么不去。 结果卫今朝道:“舅舅,我要是去不会拦,只会帮忙多揍几顿。当街打架,还为个小娘子打架。” “你先前为一个男人打架我可没有罚你。”刘彻提醒卫今朝。 卫今朝瞪眼,“我又没有当街!” 刘彻语塞,卫今朝补充,“况且人和人能一样吗?那是我要用的人。抢怎么了?宗儿一样吗?他这是想出风头,您没听见他说要争一口气。在一个小娘子面前卖弄本事。 “难不成我们教他学本事是为他有机会在小娘子面前卖弄?” 万万没有想到刘彻点头,“可以算。” 卫今朝僵住了,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男人未必不想孔雀开屏。 “幼稚。”卫今朝如是评价。 平阳长公主已然按捺住说道:“陛下,够了。今朝是娘子,不是郎君。” 看刘彻是不是把卫今朝当男儿养? 平阳长公主认为卫今朝学得够多了! 刘彻要适可而止。 “陛下莫要忘记了,她若是学了您十成十,将来难受的是您儿子。”平阳长公主是不想提醒刘彻,无奈刘彻那浑然不觉的样儿,平阳长公主没办法了。 刘彻一愣,张张嘴。 卫子夫看了看刘彻,又看了看卫今朝,不一样的。 有像的地方,却是不可能像得十成十。她倒不担心。 卫今朝倍认真问:“舅舅, 还教吗?” 那不是刘彻多年养成的习惯,跟卫今朝论起男人时,生怕卫今朝被人骗了好吧。 到头来没有想到,是他儿子看中卫今朝? “教。你这辈子都学不到十成十。”刘彻点头,他还能不知道卫今朝是个怎么样的人? 既然清楚无比,刘彻亦是干脆。 平阳长公主语塞了。 而曹宗被教训完回来了,摸着屁股呢,都不敢说话。 他舅舅和他姑姑不管哪个打他,家里人都默契十足,肯定不吱声。 而曹襄看了看儿子,细节上的事他是想问个清楚的。 卫长公主提醒,“据儿都罚过,表哥是想再把人拎出去再打一回?” “不是不可以。大过年不能打,过年前能打。他还真敢当街为了个小娘子打架。”想他当初听到曹宗在教坊闹事,为抢男人打架时都气得不行,何况现在都当街为了小娘子打架,亏得他不知道,否则早打了。 “你过来。”曹襄一想上去提起曹宗,曹宗多敏锐的人,嗖的一下跑到卫今朝那儿,“姑姑,姑姑,救命。” 卫今朝没有要救人的意思,“你爹要揍你我肯定不拦。” “上回你拿我名号去教坊,我白挨了一顿打。这次就抵那次了,姑姑。”曹宗提醒卫今朝,他上回受无妄之灾都挨过打了,不能再来一次。 卫今朝认真考虑,“哥哥,打过了。” 曹襄气结,“你尽教他不好的。” 卫今朝一指刘彻,再指平阳长公主,她去可是得了准令的。曹襄要是想把错处归到她头上,先把上面两个人骂了! 曹襄不得不唤道:“阿娘。” 平阳长公主点头,“我教得不好?” 末了平阳长公主冲曹襄道:“谁像你似的每日板板正正的过日子。今朝去教坊闹事他们不过是参参而已,无非添个堵。抢男人怎么了?她想要什么抢什么,是吧陛下?” 问到这儿,给任何人说不的机会? 刘彻想了想道:“下回再遇上,莫用宗儿名头,太小了不可取。用你哥哥的!” 曹襄呆若木鸡,刘彻评价道:“记好了,做了不好的事用别人的名头,别把你自己暴露了。” 有些事刘彻是过来人,对卫今朝出门打平阳侯府的名头颇是认可。 曹襄张大了嘴,“舅舅。” “你一个当哥哥的帮你妹妹顶点事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什么大事。抢个男人对你算是事儿吗?”刘彻问得过于理直气壮。 曹襄没有办法反驳! 可恶啊可恶。 “记下了?别打你侄儿的名头,用你哥哥的。”刘彻重申一回。 卫今朝忙不迭点头,“记下了记下了。我之前太小,再说还要弄胡子,不太方便。” 结果刘彻浑然不在意,“不用装得太像,又没有几个人认识你哥哥。报名头的事不是谁都敢。你报了大家都认。” 卫今朝认真思考后认同拍掌,“舅舅说得对,太对了!” 曹宗捂着嘴偷笑,可太好了,以后不用再逮着他可劲祸害了。 该曹襄出面,轮到卫今朝祸害他了吧! 141. 给世子挑两个得力忠心的人 曹宗心里自是美滋滋的,不过看到曹襄都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曹宗眼珠子一转道:“舅舅,姑姑都嫁给舅舅了,打太子舅舅名号不挺好的?” 曹襄反应过来,是吧是吧,打刘据名号是有多好,可好可好了。 “干坏事不合适。还是哥哥或者你的名头比较好。”卫今朝给出中肯评价。 刘彻在上面赞许,“然也。” 曹宗冲曹襄摊手,他尽力了啊,还想救一救亲爹的,结果卫今朝心里有数,断然不能允许那样的事儿发生。 “宗儿啊,多努力,多立功,以后给我顶事儿。”卫今朝还是认为曹宗最好了,得是他慢慢长大,到时候…… “姑姑,我爹比我好。”曹宗无奈把亲爹推出来,曹襄怒目相对。 可惜曹宗不怕,“阿爹,您再不回去,万一要是姑姑再看着你想到什么别的主意怎么办?” 但凡不是曹襄刚刚跑出来,卫今朝都不可能从刘彻那儿得一句准话,往后可劲祸害曹襄,曹宗太小。 “我们那儿有什么事儿吗?”卫今朝十分配合,转头问起刘据。 曹襄毫不犹豫回坐,但凡停留一下都是对卫今朝的不信任。 他是绝对相信卫今朝搞事的本事。 曹宗决定,今晚他是哪儿都不去了。 “下回再跑出去为了小娘子或者什么别的东西打架,我可以陪你过过招,打到你再不想动手为止。”卫今朝搭在曹宗的肩上,稍稍用力,曹宗疼得忙不迭点头,“不敢,不敢。” “汉律九章写一遍,月后交给我。不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不是早告诉你了,多读律法。律法都是底线了,你是记不住?既是记不住,便老实学。”卫今朝不打人,她罚人啊 曹宗瞪眼,“汉律九章那么多字。” “不是教了你双手分别抄吗?”卫今朝的本事还能不教人。 曹宗大喘气,“姑姑,我不是您,做不到两只手写不同的字,我只能写一样的。” “那就两只手各抄一份。”卫今朝嫌弃扫过曹宗一眼,曹宗哭丧着脸,“不是,过年啊姑姑!” 卫今朝将人一扒拉,“难为你知道过年呢,既然知道过年不好动手,你昨天跟人动什么手。不仅仅要抄,我到时候要抽查发现你哪儿背不熟,琉璃厂收回,爆竹那儿你也别去。” 曹宗迅速答应,“抄,我老实抄。往后不敢再犯。姑姑,松个手吧,要断了。” 曹宗拼命斜着身子,希望躲过卫今朝这一劫,可惜卫今朝看似没用力,曹宗却疼得额头冒冷汗。 卫今朝一松手,曹宗便可怜巴巴蹲在一边,他一向认为自家姑姑比舅舅可怕。 好吃好喝好玩的养着曹宗,卫今朝要他学,刺激他学习,没有别的目标,只要他不犯法,老实长长脑子,不干律法不允许的事。 “你自己把身边的人清理。”卫今朝一提,曹宗整个人不太好,“我身边的人有问题?” “你自己回去把你的脑子拿出来重新想想,凡事有那么巧的吗?你身边的人自己去理。”卫今朝顺嘴一提,曹宗瞪眼。 卫今朝戳他脑门道:“你要是连你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怎么用,趁早在家里待着门都别出。” 曹宗不服气,曹襄反而正色以对,曹宗身边的人是他挑选后送的。 “外祖父,外祖父,不如您也像给舅舅人那样,也给我几个吧。”曹宗反而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转头冲刘彻提要求。 卫今朝给曹宗一记赞许的眼神,干得漂亮,这机会抓得好啊。 刘彻正喝着酒,让外孙惦记上? 曹宗不管了,赶紧上前去给刘彻倒上酒,“外祖父,外祖父。您心疼心疼我。看姑姑把我脑门都戳红了,嫌弃着我呢。 “您给我配两个人,两个好用的,省得总有人惦记我。外祖父,外祖父,求您了。” 当外孙的又不是要爵位官位,更不要荣华富贵,只是要两个伺候的人而已,难不成刘彻会拒绝吗? 刘彻一眼扫过伺候的人,“给世子挑两个得力忠心的人。” “谢外祖父,外祖父果然是疼我的。要是他们不听话,我得跟外祖父告状。”曹宗感谢之余,没有忘记另一层。 刘彻浑然不在意道:“既是给你用的人,若是不老实,亦或者不知道你才是主人,留他们何用,你只管处置,用不着禀告。” 为奴为婢却不知本分为何物。刘彻还能听着奴婢们的话不信曹宗,或者责难曹宗? “舅舅,我也想要。”卫今朝一听颇是心动,总归要用人的,刘彻送来的人有好处。 “你阿娘那儿给你备的人还少,你还凑上热闹了?”刘彻嘴角噙笑。 “太子表哥可以有,宗儿可以讨,我也要。舅舅只说给不给。”卫今朝理所当然答来。 平阳长公主给是平阳长公主给的,刘彻给的用处,懂的人都是懂的,无须细论。 刘彻指向卫今朝,“样样都得有你的份是吧。” 卫今朝骄傲昂头,“然也。都有,怎么我不能有。” 不服气的小可爱样儿看得刘彻心情大好,“也罢,来日东宫里的事总要人帮着你管,你的本事把你困在东宫暴殄天物。有人帮着你打理更好。朕安排。” 卫今朝当即跪直向刘彻作一揖,“谢舅舅。” 上赶着让皇帝在自己身边养人,一家子看着心思各异。 可连平阳长公主都不说话,且由着卫今朝,都明白何意。 总的来说,饶是挨了打的曹宗都是满载而归。 到了晚上,卫今朝和曹宗领着一群孩子放爆竹去,宫里一片喜气洋洋,欢声笑语不断。 只是刘据没找着机会和卫今朝独处。 是自他们订亲之后,饶是两人一道忙着给刘彻挑人,送上去的人入刘彻眼的不少,事实上他们各管一处,都没有碰过面。 卫今朝领人玩得高兴肆意,平阳长公主有些开始发愁了,要是当了太子妃,还能这么玩吗? 刘彻注意到平阳长公主的眼神,哭笑不得道:“阿姐放心,今朝只要还有这颗玩心,以前她怎么玩,以后还怎么玩,朕还能不喜欢她高高兴兴的。 “ 待将来她再生几个孩儿,如她一般聪慧可爱,宫里会更热闹。” 刘彻看着卫今朝的眼神中藏不住的慈爱。 “陛下说得我都期待了。”平阳长公主心里的担心,还有那些不能言明的忧虑,在刘彻的憧憬下……平阳长公主何尝不盼卫今朝和刘据来日能儿孙满堂,孩子如同卫今朝一样的聪慧。 如此,卫今朝便能少受些苦楚。 三月初六,黄道吉日,宜嫁娶。 卫今朝一大早被人吵醒,一看外面的天都还黑着。 卫今朝是不想起的,哪里由她。 “莫要偷懒,快些起来,不可误了吉时。”平阳长公主坐在榻前将卫今朝唤起,卫今朝无奈道:“黄昏才举行婚礼,好几个时辰呢。阿娘,莫要着急。” 哪有这么早起来收拾的,确定不是闹着玩? “乖。快起来。”平阳长公主无奈,只能是哄着卫今朝。 卫今朝没办法,努力起身,不过又忍不住看了四下,好家伙,南宫长公主、隆虑长公主都到跟前了。 “姨母们太早了。”卫今朝没办法了,不想认都不得不认,看看一个个长辈都在她家了,可想而知起得有多早。 南宫长公主伸手摸摸卫今朝的脸,“我们今朝大喜的日子,岂可怠慢。快些洗漱,还须挽面呢,你这张脸,不开也无妨。嫩得跟豆腐一般。” 卫今朝瞪眼。却也知道挽面是要将脸上的绒毛和眉毛都一道修修。 平阳长公主那儿是时常命人弄的,卫今朝先前还小,只是修修眉毛,倒是不需要怎么操作。 今日大婚,得请全福太太为她挽面,更细致一些。 卫今朝看着陆续进来的人向她道着恭喜。 太子妃呢。 在下聘之后,府里上下都唤起卫今朝殿下,卫今朝是想捂脸的,无奈此事由不得卫今朝,而且家里的规矩和人同从前不算有太大的区别。 卫今朝时至今日都有些恍惚,她要成亲了。 卫今朝感慨之余,洗漱更衣,纁色曲裾深衣当的凤纹金边、绣着日月山河图案的服饰。 平阳长公主那儿也有一套的。 卫今朝见过平阳长公主穿起来的样子,只是真换上时,卫今朝有一种自己在偷穿大人衣裳的感觉。 她虽然在同龄人中算是高的,却并未及笄。 平阳长公主眼眶含泪,“真想多留你几年,饶是把你留一辈子都好。” “阿姐,可不能说这样的话。嫁的是太子,是我们的侄儿,往后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咱们还是很好的。”隆虑长公主宽慰,知平阳长公主不舍。 平阳长公主抹着泪,自是注意到卫今朝眼眶泪珠落下,忙上前,“别怕,阿娘在这儿,若是你表哥欺负你告诉阿娘。” 握着卫今朝的手,平阳长公主控制不住,“都说要晚几年了,偏陛下有盘算,愣是要你们早早成婚。我们今朝还小。” 南宫长公主赶紧按下平阳长公主道:“陛下是有打算,总不会亏待我们今朝,阿姐多想想好的。总归要嫁,早晚都一样。越养还越发不舍。” 142. 陛下喜欢忠于他的人 听平阳长公主刚刚怎么说的,不嫁都好。 平阳长公主是好了,可这怎么可能。 卫今朝也给平阳长公主拭过泪,“我一定时常回来看阿娘。舅舅和表哥不许我就闹。” 平阳长公主成功被卫今朝逗笑了,同卫今朝道:“若是不高兴只管闹,用不着理会别人。对阿娘来说,你高兴不高兴最重要。 “自小到大,你太懂事,我也知道你心里顾念的人多,我们卫家,你舅舅。今朝,凡事难以两全,你莫要把事都扣到你自己身上。偶尔多顾念着自己,切不可把他们的错处和希望都归到你身上。” 卫今朝太懂事,懂事的孩子希望让更多人好,然世事断不可能尽如人愿。 平阳长公主不希望卫今朝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那样不好。 “阿娘放心。我总会找到平衡点,既不让自己委屈,也不会连累任何人。”卫今朝知平阳长公主怕的是她受委屈,但凡换了别个人家,无人能让卫今朝受委屈。 偏卫今朝再嫁回皇家,嫁的是太子。 如此一来,卫今朝曾借皇家的势,到眼下也要受到皇家势力的压迫。 “舅舅不会一直不讲理。况且,舅舅先前答应过的,我和太子表哥成婚后又不会留在长安。我要出去,阿娘见不到我会想我。那您且当我外出一趟,去做我高兴做的事,到时候我忙完我便回来。”卫今朝宽慰平阳长公主,她总归不会一直留在平阳长公主身边。 平阳长公主的泪啊,愣是让卫今朝说得落不下来了。 “我就说你舅舅把你教得心都野透了,整日惦记往外跑。”平阳长公主属实忍不住的骂起刘彻,都怪刘彻,要不是他把卫今朝养得心都野了,何至于人在长安放着安稳的日子不想过,总要往外去,总想去折腾。 卫今朝闭嘴了,她娘可以骂她舅舅,她可以吗? 别开玩笑了,永远没有那样一个可能。 “阿姐。”南宫长公主和隆虑长公主实属无奈,她们还想听平阳长公主骂刘彻? 平阳长公主难受得捂脸,好了,都没法儿劝了! 平阳长仅舍不得女儿出嫁的心,不会因为想到女儿嫁给太子而缓过来,尤其想到自己那个弟弟的德性,更让人无法释怀。 卫今朝抱住平阳长公主,“阿娘莫哭,阿娘若是再哭,我便不嫁了,嫁什么嫁,不嫁。舅舅一点都不知道体恤阿娘。 “我也真是的,怎么不争气的生为女儿,若是男儿不用出嫁,直接娶回来,便无须阿娘如此不舍。” 平阳长公主立刻打断道:“莫胡说,你怎么不争气了。生为女儿如何不争气。为女子者受到约束,有些事做不到、做不好,并非我们不争气,而是他们从来没有给过我们机会。 “我们今朝不仅明白这个道理,更一步一步借势去做成。 “你比我们都要厉害。你如何不争气!你舅舅看破你的心思,利用你的心思,你顺势而为,甚好。 “今朝,你很争气!不是陪在父母身边,事事以父母为重才算争气,你为家国天下出力,尽了你作为大汉子民责任,你已然很争气。” 卫今朝有时候对着平阳长公主都不知道该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平阳长公主不是寻常的女子,她有野心也有抱负。 然纵然贵为公主又如何,她同样有着很多的身不由己,更不得不以皇帝为重,饶是她心头有诸多不愿意,都要低头。 她懂卫今朝有志向,想要向天下人昭示她的能力和本事。 平阳长公主没有反对的理由,也无法劝卫今朝不要去做。 甚至,在刘彻不管出于何种心理愿意把卫今朝放出去,由卫今朝施展才华时,她只想告诉卫今朝,去做,做任何她想做的事,走向她想要的高度。 “你阿爹昨夜一夜难以入眠,一会儿和你阿爹多说说话。”平阳长公主难受,卫青又何尝好受了。只是父女有时候是不如母女亲近的,平阳长公主在内打理,卫青在外招待来客。 这门亲事如此盛大,一切都符合规格。 卫今朝听着,随着婚期越来越近,卫青看着她时常常眼眶泛泪,从未掩饰不舍。 平阳长公主没有再哭,去寻卫青来。 一家三口在一道,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会在这时候出来打扰。 卫今朝的目光落在卫青身上。 卫青□□的身姿,在一身红服的衬托下显得越发挺拔。 “阿爹真好看。”卫今朝张口一句话,叫人听得哭笑不得。 “今朝,莫要管卫家。你既嫁入刘家,便是刘家妇。卫家的事,你的兄长们都与你无关。你不必理会他们,阿爹只盼你事事顺意,身体康健。可好?”卫青走到卫今朝的面前,小时候可以抱在怀里,扛坐在他肩上的女儿,饶是如今再想抱抱她都不能。 卫今朝泪如雨落,哽咽点头,“阿爹和阿娘定要保重。” 平阳长公主走了过来,将卫今朝抱在怀里,冲卫青道:“你再抱抱我们。” 卫青无法拒绝,上前一步将她们母女抱在怀里,卫今朝捉住卫青的胳膊,“阿爹放心,我这么聪明,我肯定会让自己过得很好很好,来日会更好的。您莫要操心我。 “您和阿娘的身体定要多注意,不可轻视。我不在,您和阿娘相互照顾。我会时不时……” 若是在长安自是可以时常回来,若是出去到了外头,想回来怎么可能。 卫今朝不说那些做不成的事。只是一手紧抱住平阳长公主,一手捉住卫青的胳膊。 “好。”卫青答应下。 卫今朝辞亲。 而外面传来一阵叫唤,却是迎亲的队伍来了,霍去病代为迎亲。 那,自是人人都明白刘彻对这门亲事的看重。 大司马骠骑将军亲自前来代为迎亲,普天之下只有太子有这个资格。若非刘据娶的人是卫今朝,换成别人都不会有此类事情发生。 卫青松开她们母女,平阳长公主拭过泪,也为卫今朝拭净脸上的泪珠,“莫要再哭了,再哭妆都要化了。在长安呢,你想回来便回来,你舅舅还敢不让你 回来不成?” 平阳长公主放狠话,“若是他不放,我亲自去接你,我倒要看看他放不放!” 卫青和卫今朝在此刻都不知如何反应才好,刘彻没有那个意思。 “你舅舅那个人,你别太软,他不喜欢太事事顺着他的人。他若是太欺负人,你不好说我来。我得活长一些,否则他不定怎么欺负你。”平阳长公主是得出总结了,无论如何是绝对不能早去了,不然卫今朝不定怎么叫人欺负。 平阳长公主又哭道:“你哥哥成亲的时候我怎么不怕他被人欺负呢?” 说实话,卫今朝不敢接了。 曹襄成亲是把人娶回家来,是在自己家里,哪里需要担心会被人欺负。 卫今朝是嫁出去,嫁的更是天家。 那上面的皇帝太子,饶是至亲的骨肉,可他们这样的人家,至亲骨肉在利益面前都可以轻易舍弃。 “你要劝你太子表哥把握分寸,莫要以为自己是太子便可以肆无忌惮。你舅舅容不得别人抢他的权,饶是他的儿子都不能。”平阳长公主警惕地说了这样一番话,那是她哪怕心里清楚无比,可是从来不曾说出的话。 卫今朝重重点头,“阿娘,我都记下了,我知道的。皇帝是皇帝,太子是储君。太子表哥亦知其理,他只是储,以备不时之需。” 只要刘据保持这份清醒,小心别过界,刘彻饶是要找麻烦都不是太好找的。 以后,先在刘彻手里活下去再说吧。 有卫青和霍去病活着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吗?怎么会。 卫今朝从来不认为有他们在,一切可以无忧。 须知他们手中并无兵权,空有着三军元帅的名号,可真正手握兵权的人是刘彻。 卫今朝太清楚刘彻对整个大汉的掌控,没有一个人能从他手里夺去权力。 刘据最好也别动这个心思。 饶是如此,以后的日子刘据会过成什么样子尚不确定,在卫今朝看来,更要避开皇帝的忌讳。 “陛下喜欢忠于他的人。太子也该忠。”不忠之人要来何用,卫青同卫今朝道:“陛下待太子甚好。” 此言不虚,刘彻将自己认为最好的一切都给到刘据,要的是刘据安好。 刘据定要顾念刘彻几分。 眼下天家父子的关系是和睦的,没有争执。 可来日,没有人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于卫青来看,忠之一字是他可以告诉刘据的。 卫青和刘据之间的往来少得可怜,若不是刘彻领着,卫青和霍去病几乎不和刘据碰面。 自然,很多话同样是不能说。 而以后,卫青都不知道是不是连卫今朝他都没有办法多看几眼? 想到这儿,卫青泪水又止不住了。 “若非陛下之意,当真不希望你当这个太子妃。不当太子妃,谁都欺负不了你,可是入了皇家后,你要担起你的责任,他们对你的要求太高,来日,不知又将是要如何对待你。今朝,你定要安好,照顾好自己。” 143. 大婚 卫青对卫今朝最大的期望是她能安好,康健安好。 卫今朝重重点头,“阿爹,我会的,我一定会安好的。” “长公主,大将军,吉时将到,大司马骠骑将军已经入府了。”吉时自是不能误,一家三口有话说能体谅,差不多了,外面的人只能出声催促。 “走吧,莫要误了吉时。这些道理我们今朝知道,太子心里同样有数。”平阳长公主想着刘据的行事,不是个糊涂的人。 来日是不是会犯糊涂,不过是看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卫今朝在刘据身边,刘彻未必不是思量有卫今朝在,别个人翻不出浪来。 平阳长公主心下一叹,握住卫今朝的手,“再不舍,女儿总是要嫁人的。大将军,我们活长一些才能护得好女儿。” 卫青回头看向卫今朝,“是。” 卫今朝泪水真止不住。 可最终,卫今朝拜别父母。 太子大婚,自是隆重而盛大的,刘彻是下令举国同庆,更是给年满八十的老者赐下米面肉类,以昭示普天同庆。 卫今朝当时听完的反应是,她舅舅是真高兴。 要是可以,卫今朝希望刘彻的这份欢喜可以永远保持下去,来日别只有忌讳。 既是明媒正娶,又是太子妃,内外命妇都是要一道来参拜。 卫今朝饶是自小是学着规矩长大的,于各宫门前不同的人见礼,卫今朝见之都只想说,累啊累啊! 因而在明堂前看到刘据等在台阶之下,卫今朝有一瞬间的恍惚,刘据在她无所觉的情况下,早已长成可以撑起一片天的人。如同松柏一般傲立在上,迎对所有人的打量,注意到卫今朝的目光时,冲卫今朝露出笑容,发自内心。 卫今朝清楚地意识到一点,刘据的眼里此时除了她再没有别人。 因而在卫今朝走到他面前时,刘据伸出手握住卫今朝的手,卫今朝摇头,不成,不合规矩了。 可刘据伸出手捉住她,不由分说紧握她的手。 “太子。”一侧有人提醒,这不合规矩吧。 刘据一眼扫过,规矩不规矩都是人定的。 他们莫不是以为他须得样样都按他们的心思行事。 他终于要娶到的姑娘,他希望天下人都明白,他欢喜她。 往后余生,他们会并肩走下去,他不能在她都走到他面前时,依然不知道伸出手。 卫今朝没办法,叫唤的人同样没有办法,总不能上去强势分开刘据和卫今朝。 且刘据执起卫今朝的手,一步一步往殿内走去。 天子坐明堂,刚刚建好不久的明堂,刘彻在此为太子举行大婚,婚礼之盛大,何人不明白皇帝对太子的喜爱,对未来太子妃的看重。 原以为卫家的权势滔天了吧,结果卫今朝成为太子妃,皇后本就出自卫家,如今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再出自卫家,后宫难不成都要成为卫家的天下? 目光落在刘彻身上,上座的皇帝陛下不失威严,可在看到刘据和卫今朝执手走来时,刘彻脸上没有任何不喜,而是浮现笑意,纵然是眉色间都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欢喜。 卫子夫在侧注意到刘据的动作,有些担心地扫过刘彻一眼,好在刘彻没有任何异样,反而显得欢喜。 那便好。 赞者在一侧提醒,“新人同牢合卺,二人同心。” 大汉的婚仪并非拜堂,而是新人入堂,沃盥洁手。 新婿新妇入堂,浇水洗手,象征以洁净之身开启共同生活。 赞者高诵《仪礼》辞:“沃盥洁身,以礼相待。” 随之刘据和卫今朝面对同一鼎烹煮的牲牢,分食同一块肉。这是最重要的一环,寓意从此同灶吃饭、命运相连。 赞者诵《诗经》辞“虽无嘉肴,式食庶几。”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 众人纷纷上前恭喜,礼成了一半,接下来,刘据和卫今朝回房了。 早些年刘彻早为刘据设下东宫,后来是要再建博望苑,有意要给刘据养天下贤才。 无奈那些年刘据日常跟卫今朝在一道,极少出入博望苑,毕竟上林苑里人才济济,半点不差。 后来刘据渐渐年长,对博望苑内的人,合用的都举荐上去,不合适的人一个都不留。 以至于博望苑并无几人。 刘据本不愿意离宫太远,刘彻焉能不喜。孩子时常在跟前,刘据又不是不会说话,有卫今朝教着,遇上的事无论大的小的,对朝堂上的事不解的都敢说。 有一个孩子时常在跟前,刘据本又是极孝顺的人,对刘彻一向嘘寒问暖,事事都能记着刘彻,刘彻还能不喜欢儿子在跟前不成? 故而刘据大婚,依然住在宫里。 东宫,早年是太后居所,当年的汉太祖高皇帝刘邦是在长乐宫驾崩的。 后来太后们都住在长乐宫处。 刘彻将长乐宫改为东宫,毕竟那一片宫殿是仅次未央宫的地方。 卫今朝不用说话,只管听人安排送入东宫内,刚要松口气,外面传来一阵叫唤,“今日是太子大喜,我们都想沾沾太子喜气,太子妃之名,我们都有耳闻,可惜难得一见,今日不知能不能见见?” “去去去。你们亦知今日是太子大喜。我舅舅大喜,新娘子只有我舅舅能看,都往前面去,莫要闹事,否则饶不了你们。”曹宗粗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传来。 卫今朝在里面听见了,刘据亦然,不由抬眼相视一看,好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 “平阳侯世子。成婚三日无大小,闹闹洞房是习俗。”自是有人不答应,好不容易才争来的机会。 “那是旁人,太子是太子。往前去你们只管畅饮痛快,在这儿,你们若敢往前冲,莫怪我手下无情。”曹宗撂狠话了,他又不怕事。 刘据同卫今朝道:“外甥还是有用的。” 卫今朝点头认同。 刘据上前,没有理会还有外人在,卫今朝吓得却是后退,刘据捉住她的手,卫今朝摇头不愿意,刘据道:“你们下去吧。” “太子,尚未与太子妃饮合卺酒。结发永生,恩爱不疑。”一侧妇人含笑提醒,最重要一条都没有走完呢。 刘据应一声,终是松开卫今朝后退一步。 宫人上前将一分为二的葫芦瓢取来,上面盛了酒,以红绳相 牵。 刘据和卫今朝各执一瓢,旁边的赞者高声道:虽无旨酒,式饮庶几。 刘据和卫今朝一饮而尽。 卫今朝这辈子第一次喝酒,有些不适应,辣得她小脸缩成一团,刘据注意到,将葫芦瓢递给身边的人,端起早准备好的米汤喂到卫今朝嘴里,“漱漱口。” 卫今朝顾不上,低头饮上一口,才感觉嘴里没有那么难受。 “太子。”刘据心神都系于卫今朝身上,没人敢说什么,只是提醒刘据还有一步。 “取发。”刘据扶着卫今朝坐到榻上,一声令下,宫人早前自他们后头取一缕头发,以红绳相缠,“解缨结发,白首不易。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 刘据眼中溢出笑意,“赏。” 有他一声令下,众人皆是谢之,随之而来也自觉退去。 外面的人早已不见,有曹宗在,明摆着不会放任何人入内,与其留在这儿惹人嫌弃,不如早早收拾往前头喝酒去。 等殿内只剩下刘据和卫今朝两人,卫今朝不知怎么的有些紧张,而刘据慢慢凑到卫今朝面前,冲卫今朝一笑,卫今朝不由露出笑容,下一刻刘据将她抱起,卫今朝吓了一跳,急忙捉住刘据的衣襟。 刘据察觉卫今朝的情绪,看着卫今朝道:“今朝别怕。” 只是被刘据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卫今朝才会反应大,听清刘据安抚,卫今朝应声。 “今朝,我们成婚了。我很欢喜,今朝欢喜吗?”刘据眼中都是星光,耀眼得叫卫今朝都有些失神。 没有得到卫今朝答案,刘据亦不在意,只是安抚同卫今朝道:“今朝,别怕。” 怕吗?卫今朝有些怕的。 有些路走到现在,眼前的刘据满心满眼都是她,叫她害怕。 有些以后,想着也会叫人不由生出一种恐惧。 卫今朝以为她的恐惧无人察觉,没想到刘据都看在眼里。 “好。”卫今朝想,刘据许是会如他说的那样,他想过最坏的局面,也料过最坏的结果,他会在来日和她一起走下去。 刘据要的仅是卫今朝这一个字,想了想,刘据亲了亲卫今朝的脸颊,卫今朝瞪眼。 “今朝还小,我答应过姑姑的事自是作数。而且,我希望今朝康健,只是不行夫妻敦伦之礼,我不想和今朝分开。”刘据早有准备,他高兴终于娶到卫今朝,如此一来,外面无论多少人有多少心思,都不可能抢走卫今朝。 他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卫今朝心里对他的喜欢不如他对自己的喜欢又如何?慢慢来,他若是占尽先机都得不到卫今朝的心,那便是他无能。 卫今朝不想说话了,她还能把刘据赶走不成? 这可是东宫。 “今朝答应过的,不把我往外赶。也包括不能赶我离开今朝的床榻。”刘据低语,卫今朝怒目相对,听他说的话多引人遐思。 刘据轻笑,再次亲了亲卫今朝的脸颊,“今朝,能娶到你真好。” 年少时便生出了念头,可他太清楚这很难,难到他曾放弃过,后来刘据知道,若舍了卫今朝,他会一生后悔。 144. 都警告两回了 卫今朝面若朝霞,刘据的热情让她都有些不知如何反应。 身份转变,卫今朝一时反应不过来。 但,在榻上沉沉睡去时,卫今朝又觉得还好。 再次迷糊醒来时,卫今朝手碰到了什么,不由探索一般的往上摸,嗯,是有温度的,而且好像是腹肌? 一瞬间卫今朝清醒了,她的榻上怎么会摸到腹肌,男人。 卫今朝本来没有醒的,脑子在闪过念头的时候,猛然醒了。 整个人翻身坐起,卫今朝转头一看榻上的人,刘据的脸映入眼帘,卫今朝终于想起,她成亲了,昨夜成的亲! “今朝怎么了?”刘据在卫今朝伸手碰触时已然醒来,同时捉住卫今朝的手,见卫今朝坐起,第一时间问:“做梦了吗?” 言罢上前想安抚卫今朝。 卫今朝能说她让刘据吓着吗?都自己睡了多少年了,突然榻间多了一个人,她被吓着了。 “天还早,今朝再睡会儿。”刘据看了看天,想到昨日卫今朝辛苦,再睡会儿吧。 卫今朝还能睡着吗? “今日要去未央宫请安。”他们成婚第一日呢,定然是要去请安的。卫今朝想着身份的转变,她得唤刘彻父皇,卫子夫母亲。 不由摸摸鼻子,她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父皇和母亲不会催我们。再说了,父皇还要上朝呢,我们若是早了反而有可能打扰父皇。”刘据劝说卫今朝,不急不急,再睡会儿。 卫今朝不管刘据,“我去练武。” 刘据能怎么办? 卫今朝自幼聪慧不假,要说她长成至此,和她的勤奋脱不了关系。 风雨无阻的练武,每日不停歇的读书练字,若非这份勤奋和坚持,卫今朝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太子表哥再睡一会儿。我有我的作息,你有你的。我不想让你陪着我,反而自己不好过。因为我也不会因为太子表哥的作息委屈自己。”卫今朝看出刘据一副没睡够的样儿,果断将人按下去,不忘给他盖上被子。 刘据一阵闷笑,答应道:“好。一会儿我们一起用早膳。” “啊,不去陪父皇和母亲用吗?”卫今朝随口询问,刘据含笑冲卫今朝道:“许是父皇用了。若是没有,我们吃一些,到时候再陪他们用一些?” 认真考虑后,卫今朝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 “睡吧。”卫今朝拍拍刘据的胳膊,刘据顺势握住她的手,卫今朝纠结了,她是抽开还是不抽开呢?她要去练功啊! 仔细听着刘据的呼吸,确定刘据睡熟后,卫今朝才抽出手来,蹑手蹑脚的走出门。 门前已然有人在等着,卫今朝一出来,都要见礼,卫今朝冲他们作一个噤声的动作,自行往一旁去。 宫人虽然不明,还是配合听话。 卫今朝到了隔间道:“太子未醒,莫让人打扰,我去练功。” 伺候卫今朝的人自知卫今朝要如何,早已将她的衣物备齐。 洗漱之后卫今朝往院中去。 东宫内刘据已为卫今朝重新安排,设有她的书房和练功房,一切都按她在平阳长公主府上的布置来的。 卫今朝看着周围陌生而熟悉的一切,不由露出笑容,成婚其实没有那么可怕的。 等卫今朝练完功回去,刘据已然洗漱完毕,见卫今朝回来,刘据注意到她额头都是汗,拿着帕子上前为她拭过,“饿了吗?” “不算太饿,刚练完功。算算时间父皇该跟人议完事了,我去更衣后去请安?”卫今朝抬眸询问,刘据点头,还是先帮卫今朝擦干净身上的汗珠。 “先前我一个人,东宫里好些东西都是差不多就成。虽说我按你的院子给你布置了一些东西,总有顾及不上的地方,如一些私下用的。今朝怎么舒服怎么弄可好?”刘据低下头和卫今朝轻声叮嘱。 卫今朝认真考虑后,“要不把宫里上下都顺便修修?” 刘据自无不答应的道理,“须父皇同意。” 卫今朝理所当然答,“父皇定然是同意的。” 又不用刘彻花钱,还能享受上,刘彻有什么不答应的道理。 “表哥等我一会儿。”卫今朝决定不聊了,要聊该寻刘彻聊去,修宫殿又不是他们商量便能定下的。 刘据舍不得挪眼地答应,“不急。” 不急的不急。 卫今朝没有多管,只是往里间去,迅速利落的更衣。 新妇第一日,身上穿的还是红衣。卫今朝想到刘据刚刚穿的也是红衣,好吧,他们长得好看,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卫今朝迅速更衣出去,刘据眼睛明亮的迎视卫今朝,没有等她走近,先一步走上去握住卫今朝的手,“今朝真好看。” “表哥也好看。”她好看,刘据同样也很好看的啊。 刘据闻之笑意加深,眼中的温柔似要将人溺住,同卫今朝道:“好看今朝便多看看。” 卫今朝看着刘据的脸,倍认真答应,“好。” 刘据有些发愣,随之是欢喜,卫今朝答应要多看看他呢。 “快去请安,要晚了。”卫今朝不想落人于柄。扯扯刘据的手提醒。 刘据握紧她的手,“我们马上去。” 去去去,赶紧去。 刘据牵上卫今朝往未央宫方向去,路上的人唤着太子和太子妃。 太子妃呢,卫今朝尚未熟悉,有时听着都有些恍惚。 好在很快到了未央宫。 百福早等着门前,见礼道:“太子,太子妃,陛下算着时间说太子和太子妃快到了。” 果不其然呢。 “有劳百福。”刘据重重点头表示感谢。 卫今朝在侧也是忙不迭点头。 百福岂敢,立刻退至一旁相请:“太子、太子妃请。” 两人再次颔首往殿中走去。 宣室内刘彻确实是等着,见他们行来,脸上笑意加深。 刘据和卫今朝在刘彻跟前跪下,“儿子携新妇拜见父皇。” “今朝拜见父皇。”卫今朝跟着拜见,两人都一同朝刘彻三拜,刘彻大喜,“好。还是今朝唤父皇更好听一些。” 卫今朝汗颜,“阿娘若是听见舅舅的话,又得怪舅舅想抢人。” 刘彻摆摆手,“无妨,你阿娘再 不乐意,朕不是抢到手了。你这事儿做是不错。” 这话赞许的是刘据。 皇帝的脑回路果然不正常。 “往后叫父皇,莫叫舅舅。”刘彻叮嘱,诚然卫今朝是叫了多年的舅舅,那怎么的,只要以后卫今朝唤他父皇。父皇比舅舅好听多了。 卫今朝眨眨眼睛,哪能不答应? 身份都变了。 卫今朝冲刘彻乖巧应是。 “走吧,去椒房殿。”刘彻起身,把他们同时叫起,该往椒房殿去了。 刘据不忘扶卫今朝起身。 刘彻看在眼里,嘴角抽抽,看刘据时时记着卫今朝的样儿,刘彻同样是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养出那么一个儿子的?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刘彻闹不明白。 况且,是他儿子自己愿意的,不是卫今朝强迫的,他莫要看不过眼,最后将错处归到卫今朝头上。 家里的人都不算太乐意这门亲事,他莫要搅得家宅不宁。 刘彻当了看不见的往外走。 刘据依旧拉住卫今朝的手要往外走,卫今朝瞪大眼睛,哪有刘据这样的? 没有什么不好,挺好。 卫今朝不敢挣扎,怕动静太大引起刘彻注意,真以为刘彻如今不挑毛病是人改正了? 别玩笑了好吧,分明是因为知道他挑事最后吃亏的人是他,他才不得不放弃。 卫今朝闹出来动静,不高兴的人第一个是刘彻。 刘彻要是不高兴,大家都得不好过。 卫今朝没办法,只能乖乖由刘据握着。 “怎么不说话了?”刘彻有些不习惯的,何时卫今朝如此安静,难道不奇怪? 卫今朝能怎么办,如实承认,“我还在适应身份的转变,一时没有缓过来。” 刘据知道啊,从昨日开始卫今朝一直都没有说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刘彻转头瞥过卫今朝,“有区别?” “舅舅是不变的那个,当然没有区别,天底下的人都要顺舅舅的意,从何而来的区别,自然是没有的。我又不是。”卫今朝习惯了,顺口唤的舅舅,得刘彻又再次转头警告。 卫今朝借题发挥道:“看,称呼叫了十几年的呢,突然一下子改不过来,叫错了皇帝舅舅是极为不高兴的。都警告两回了。” 刘彻语塞,不好否认,摆在明面上的事实是吧。 卫今朝感慨,“明明都是熟悉的一切,又好像都不熟悉。舅舅还催我,希望我一如从前。我总得先缓缓,适应适应。” “只要不是装着老实背地里不定憋了什么坏就成。”无论刘彻怎么想,他都认为卫今朝不是一个需要太多时间适应的人,怕是在盘算什么。 卫今朝能乐意刘彻这么想自己吗?不满控诉道:“舅舅眼里我是一个万事都有算计的人?” 结果刘彻理所当然地问:“你不是?” 说到这儿,刘彻冲刘据道:“你自己求来的人,有何后果你自己担着。” 刘据躬身道:“父皇放心。今朝素来无论做什么,自己都敢担。并不需要儿子处处庇护。您大可不用担心她累及儿子。” 145. 您容我一些时间 结果卫今朝听了这话怎么会高兴,她将视线落在刘据身上。 刘据安抚捏捏卫今朝的手,不是说了不会吗? 既是不会,刘据自然是不怕的。半点不操心。 刘彻回头一看他们在那儿打起眉眼官司,轻咳一声,“眼看春讯要来了。” 哦,春讯呢。 一旦春讯来,如何? “舅舅决定修黄河了吗?”卫今朝认真询问。 “你不想修?”刘彻反问。 卫今朝倍严肃点头,“想,这几年黄河屡屡决堤,我那庄子上收留不少流民,在长安都如此,更何况别的地方。舅舅要把事情交给太子表哥去办吗?” “现在不需要适应了?”刘彻点出,看卫今朝心急追问的样儿,说起国家大事完全不需要适应了是吧。 卫今朝眼睛笑眯成一条线,“熟悉的事,不需要。” 理直气壮得很。 刘彻无所谓,不过他总要回头同他们说话,刘彻道:“往前来,还要朕回头同你们说话不成?像不像样?” 结果卫今朝建议,“您可以不回头,我们又不是不听您说话。” 刘据莞尔,刘彻道:“手都松开,不必如此难舍难分。” “舅舅羡慕?”卫今朝对刘据日常拉她手的事虽然同样不是太习惯,不妨碍卫今朝有意问起刘彻。 刘彻转头问刘据:“朕需要羡慕?” 刘据注意到刘彻的眼神,瞬间懂了刘彻的言外之意,嘴角抽抽,如实道:“不用。” “要等你长大还得有几年呢。”刘彻不厚道地想着,儿子的日子不好过。 可是刘彻给过他机会的,不为别的,只因他清楚一点,忍并非易事,更何况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跟前,他必须忍。 卫今朝终于明白,嘴角抽抽,可一想到这官府都让人教的事,有什么奇怪的。 不过,难听的话卫今朝是一个字都不会说出来。 凡事都有取舍,她别只想着心疼别人,她先管好自己。 再说了,又不是她不让。 明明是刘据自己乐意的。 他自己乐意,还不能甘之如饴? 卫今朝当了听不见。 刘彻当下指出,“一说起这事儿你就装老实。” 卫今朝反驳,“我不如舅舅经的事儿多,又不能和舅舅一样诸事不在意,我不闭嘴是要多说多错?您是乐意我怎么说?” 刘彻…… 刘据默默捏捏卫今朝手掌,眼中闪过赞许。他们的事刘彻不是说好不管的吗?既然都说了不管,更应该说到做到才是。 “行,朕不管。上前来。分开。”刘彻语塞后回过神来,果断不犹豫地把人叫到跟前。 刘据诚然不舍,不得不松开。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刘彻身侧,刘彻问道:“早些安排你们出去?” “舅舅还去泰山封禅吗?”卫今朝好奇地问了这一句。 “一群人把朕架上去要烤朕,朕难不成还要傻傻地跳入他们的圈套。”刘彻从牙缝挤出话来,有人不老实,总想出些千奇百怪的招来。 哼,可免了吧,一个个都给他滚。 他绝不再中他们的道。 泰山封禅,是,有着重大意义,但只要一想起,所有的意义都不如有人企图在这些事上耍他玩,想看他的好戏,刘彻便再也生不出来去泰山封禅的念头。 卫今朝点头,“万一要是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怕是当年他们看着狼狈的始皇帝,更想让舅舅也狼狈一番,以作谈资。” 莫要以为卫今朝是在说笑。 恰恰相反,她说的句句是实话。 对于利益受损的人来说,刘彻是他们巴不得赶紧死的存在。 在刘彻手里他们不是对手,没办法在刘彻这儿翻出天来,朝代一更迭,皇帝换了人,正是他们动手的大好机会。 从龙之功,从古至今有多少人在底下挑着皇帝的儿子相争相斗,未必不是想着挑着骨肉相争,父子相残,他们从中得利。 不过是成与不成而已。 卫今朝同刘彻道:“不去泰山封禅并无不可,想封,长安附近哪一个山舅舅想去封都可以。您赋予它们的地位,一如别人赋予泰山的地位。只在于那样一个人的影响力。” 谁的本事越大,影响越广,其在后世对地方的影响也就越大。 刘彻笑了,比起泰山封禅的意义,明显他愿意赋予谁哪一类的意义,对刘彻来说更值得他心里高兴。 一个强势霸道的皇帝,一个算是开拓创新的皇帝,在官制上他可以创新,难道在天地神灵的事情上他就不可以创新了吗? 刘彻才不信所谓的不可以。 只有他想不想。 刘彻负手而立,心情可见愉悦。 “舅舅,交钱上来的人多吗?要不我们再刺激刺激?”卫今朝追问刘彻:“先前交钱的人应该还没停下来吧?要不要再接再厉?” 刘彻嘴角一僵,卫今朝对他说道:“其实想让人心甘情愿拿出钱来的办法多了去。” “你要是能把修黄河的钱都征用了,不用朝廷拨半文钱,有赏。”刘彻立刻给卫今朝画起饼来了。 刘据…… 他爹的心是真够黑的。 修黄河的钱,所费几何? 既不想出钱,还想把事儿办好,刘彻把压力都给到卫今朝。 “封侯。”卫今朝顺势提。 刘彻一呆,脚步都停下了。 “计功而行赏,程能而授事。”卫今朝重申,刘彻不用问卫今朝何意。 先前卫今朝说过的,太子妃之位不过是因为她嫁给了刘据,有什么天大的值得炫耀的?她若是凭本事立下功,得以封侯,才是真正的本事。 刘彻含糊道:“须立战功,只要你立下战功……” “成宜甚好,朔方城是阿爹打下的,成宜二字是舅舅取的,我喜欢。”卫今朝顺势把要求都一并论了。 当年的卫今朝得以被封为成宜翁主,那么多年了,她喜欢成宜二字,不过以后不想再当成宜翁主,而是成宜侯。 刘彻能不喜欢成宜二字吗? 他可太喜欢了。 因而刘彻答应,“治好黄河,不用朝廷出手,只要立战功,无论大小,朕都答应,一定封你为侯。” 卫今朝那成宜翁主之位为何会失,都是因为刘彻。 为给刘彻杀一儆百起到更好的效果,卫今朝 半分不介意自己成为那一只鸡。 若不是卫今朝都要成为太子妃,刘彻总会寻着法子再复她翁主的位置。 不过,卫今朝不喜欢当翁主,她要为侯。 此事不是轻易可成。否则刘彻难以服众。 故而卫今朝也不强求,只要一个机会。 她要的从来是一个公平的机会。 刘彻有心放她出去没问题,她接受刘彻有意掏尽她的本事,但她不能做白工是吧。总得有表示,给她一个往上的理由。 “谢舅舅。”卫今朝眉开眼笑朝刘彻福福身。 刘彻指着她,卫今朝不管,而刘据看到椒房殿的大门,怕是卫子夫听说刘彻一道来的,人已然立在门前。 “陛下。”卫子夫向刘彻福身见礼,刘据和卫今朝同时向二人见礼:“母亲。” 卫子夫嘴角的笑意荡开了,整个人上下都透着欢喜。 刘彻同样高兴,示意卫子夫往前去。 入了正堂,刘据和卫今朝再次向堂上的刘彻和卫子夫行礼拜见,卫子夫掩口而笑,温柔地凝望卫今朝,卫今朝是真觉得这世间难得有像卫子夫这样温柔的人。 温柔却也坚韧。 卫青身上有着同样的特质。 “你们一道齐心协力,莫要争执。否则家里得因你们不得安宁。”刘彻叮嘱一番,卫今朝汗颜,小声道:“只要舅舅不掺和,我们才不会争执。” 卫子夫手下不由捏紧了袖子,卫今朝是百无禁忌,什么话都敢说。 那是有什么不敢的。 “唤父皇。”刘彻再次纠正。 卫今朝无奈了,“父皇,我在努力改正,您容我一些时间。” 她是不想唤吗?她知道要唤,可话到嘴边控制不住。 她难道还想因为刘彻再三纠正不高兴? “父皇。”刘据出声轻唤,“今朝今日才改口。” 舅舅都唤了十几年了,当真容易改得了? 刘彻不说话了,却是听到一阵咕咕的叫声,卫子夫立刻道:“未用早膳?” “尚未。儿子刚起,原想请安后再陪父皇母后一道用。今朝都练完功了。平日在府上都是给今朝备好的。只是今日不同。”刘据顺嘴一提,把情况算是大致说明白。 那一阵肚子咕咕叫的是卫今朝,捂着肚子正尴尬呢。 卫子夫道:“往后不用想着来陪我,你们先用好,莫饿着了。” “你母亲说得对,先把你自己照顾好。若是这三日回去瘦一圈,你阿娘怕是在心里不知道怎么骂我。”刘彻还能有意亏待孩子不成?卫今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况且身体养好了最为重要。 “传膳。”刘彻吩咐下,早有准备的人们立刻安排。 卫今朝再次作揖,“诺。” 闲话自不必谈,先吃饱。 卫今朝素来是食欲上佳,吃什么都香。 椒房殿小厨房都清楚各人的喜好,早膳有面粉、大米之类的主食,各类的早膳是变着花样的做,谁人看了不是食欲大开。 包子花卷,还有小米粥,几样小菜,萝卜头,还有酱肉,卫今朝将面前那一份吃完。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失仪,吃得又快又好看。 146. 你不能要求我改 刘彻面前的那一份同样吃完了,因着要忙公事,起身时特意叮嘱,“晚膳朕过来。” “父皇点菜吗?”卫今朝一听追问。 “你想吃什么只管做!”刘彻莞尔,卫今朝养得嘴叼得厉害,能让她喜欢吃的东西不算太多,刘彻放心由着她去安排。 卫今朝喜上眉梢,“庄子那儿今日该是捉了一些虾,我们吃清蒸的,再配个油炸的,再给父皇配一壶梅子酒,定然不会腻。” 别说了,说得刘彻明明刚吃完,都想再吃点了。 “好好备着。便让你太子表哥陪着你。”刘彻果断决定把刘据留下,先领卫今朝适应。 卫今朝昂起头透着困惑问:“大婚不是有五日假吗?父皇原是打算把表哥带上往哪儿去?” 刘彻额头青筋不断跳动,刘据先一步道:“谢父皇允儿子婚假。” 是吧,别追问原因了,给假了。 原本有的和现在给的,可以是一样的。 卫今朝听出来刘据言外之意,当下老实了,“谢父皇,父皇辛苦了!” 刘彻指向卫今朝皱起小眉头,“你啊,揣着明白装糊涂。” “哪有,我能是那样的人。”卫今朝死不承认。 刘彻同她斗上半天的嘴,心情愉悦离开。 卫今朝看了看刘据,又看了看卫子夫。 卫子夫冲她招招手,卫今朝走上去。 “往日如何,以后还是如何。你是个好孩子,你表哥性子温和,有时候不察别人的心思,极有可能中别人的算计。须你多护着他一些。”卫子夫知道卫今朝对他们关系的转变有一些不确定,不知道从何下手。 对卫子夫而言,卫今朝很好。 刘据娶了卫今朝,是刘据的福分。 哪怕没有卫家,仅卫今朝本身便是一个出色的人。如果不是考虑刘彻不会同意亲上加亲,未必早些年卫子夫不会有意定下卫今朝。 卫今朝冲卫子夫一笑,“我会的。我和表哥既为夫妻,同心一体。” 卫子夫抚过她的脸,“宫中的规矩虽然多,但不必晨昏定醒。你们只要高兴我便高兴。 “你和我们不一样,陛下无意将你困在宫中,你便多出去,多看看,把这世间的美好都看一个遍。 “若是来日|你认为辛苦了不想动,我们可以歇歇。今朝。你有选择的权利,是你多年自己拼来的,我不会毁了你。” 卫今朝自是意外的,卫子夫不仅是站在刘据母亲的角度,更是站在同为女子的立场。 身为女子,太清楚相互的困境,亦知卫今朝想杀出一片天,按她想要的活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卫今朝冲卫子夫道:“谢母亲体恤。” “昨日累了一日,今日又早起,若是想便在我这儿多留一会儿,要是累了便回去休息吧。”卫子夫知道成婚累人,一早起来折腾,卫今朝怕是习惯早起。 注意到卫今朝眼下的黑青,卫子夫更将注意力放在刘据身上。 刘据先一步道:“母亲,我们先回去。晚些再来陪您。” 卫子夫掩口而笑,自知刘据何意,“去吧。” 刘据上前根本不给卫今朝反应的机会,麻利把卫今朝拉走。 “表哥。”卫今朝头皮一阵阵发麻,哪有刘据这样的。 “无妨,母亲知道我的心思。我都许久不能和今朝在一处了,是我想和今朝在一处。母亲那儿,我每日都陪着,一会儿我们再来,母亲不会不高兴的。”刘据知道卫今朝担心。 卫今朝听着刘据解释,更不想说话了。 当儿子的当然不担心当娘的不高兴,看看刘彻…… 那是一种怎样的心理。 卫今朝抽手,“不要。舅舅的心理难不成表哥以为只有舅舅有?” 刘据要是如此,卫今朝得怀疑自己以后是不是要让刘据坑死。 “我知道,以后不会再如此。今朝,我想你。”刘据再次捉住卫今朝的手,轻声说出。 卫今朝心下一叹,她不能要求刘据控制自己,况且,新婚第一日为这样的事闹矛盾,她才不要! “父母总希望在儿女心中地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表哥莫要因为我而把舅舅和舅母抛之脑后,那样的你叫人不喜。将心比心一想,我辛苦养大的孩子不说半点顾念我,叫一个人迷昏了头,我都不高兴。”卫今朝仅有一颗将心比心的心,她有不喜的完全可以明言,也理当明言。 刘据握紧卫今朝的手,“我没有因为今朝而忘记父皇和母亲。” 卫今朝同刘据严肃道:“总归不能在他们跟前你只惦记我。” “没有只惦记你。父皇母亲那儿喜的爱的,我都给他们准备好,并没有将他们抛之脑后。”刘据认真和卫今朝解释。 卫今朝和刘据对视,眨眨眼睛,“保持下去。” 刘据忍俊不禁,靠近卫今朝,“不生气了吗?” “没有生气。只是担心。我想和表哥好好过日子,可是成婚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希望舅舅和舅母都能如同从前一样的喜欢我。要是不喜欢我,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尤其是因为表哥不喜欢我。”卫今朝垂下眼眸,如实告诉刘据她藏在心头的种种担心。 刘据冲卫今朝道:“是我没有处理好,之前父皇有过一回。母亲那儿我和母亲说过的,母亲和父皇不一样,母亲只要我们好。 “只要今朝在那儿,母亲都会喜欢今朝,本来自小便喜欢,嫁给我后,母亲只会更喜欢。” 卫今朝希望如刘据所说的那样,可是她同样很清楚,那并不容易。 然而卫今朝看着刘据没有任何惊诧,他并非不懂,关系变化后卫今朝的处境已然不同,旁人对她的要求也与以往不一样了。 “今朝。我们一步一步来。你别怕。”刘据知晓卫今朝压力大,他亦不知如何安抚。只能一下下轻抚卫今朝的手掌,“父皇和母亲那儿我会去和他们说,在他们没有对你为难前,今朝还如从前一样。在父皇和母亲那里都一样。” 卫今朝有些心虚,其实相比之下,卫子夫待她很好,从来没有提过要求,她自 小到大好些衣裳都是卫子夫给她准备的。 她那样担心卫子夫会因为刘据对自己的喜欢而不喜自己,难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今朝,我陪着你,你看凡事我没有躲着,该我出面的时候我出面了。你莫要觉得凡事只能你一个人往前冲可好?”刘据知道,卫今朝习惯凡事她自己去解决,无论遇上什么问题,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去解决。 可是,把卫今朝拉进来这宫里的是刘据,刘据从来不是置身事外的,更无意由卫今朝自己冲出去,去解决由他产生的问题。 “我也在找那样一个平衡点,今朝,我们一起找好不好?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说。但是,亲近你,喜欢你,今朝,你不能要求我改。”刘据对任何事都可以接受,独独卫今朝要是不希望他亲近她,不可以。 卫今朝瞪大眼睛,不掩饰她的惊诧。 她未必没有想过,刘据在外人那儿别那么的喜欢她呗,又不是非要喜欢她不可的。 刘据一眼看破。 “只是在外人面前不喜欢。”卫今朝小声辩解。 刘据停下,握住卫今朝的双肩:“一个男人如果都护不住自己喜欢的女人,除了带给她风雨外,又无能解决这些风雨,今朝,你就有了光明正大不喜欢我的理由。 “只是在此之前,今朝,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我并不是没有本事平衡我们家情况的人。不是只有装作不喜欢你,才能避免一切有可能生出的纷争。” 卫今朝认为,如果有最快的办法,不如就用最快的法子。 明显刘据不同意。 “你是我喜欢的人。爱我的人应该因为我对你的喜欢而喜欢你,独独不该因为我对你的喜欢而认为理当为难你。如果我身边有这样的人,今朝,我会去解决。”刘据将一个最叫卫今朝畏惧的问题戳穿。 卫今朝瞳孔微缩,刘据笑道:“今朝拭目以待可好?” 给他一个机会,莫要早早地把没有发生的问题定论了。 刘据知道卫今朝有很多担心的事,为了不让平阳长公主和卫青担心,她会自己压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看出端倪来。 但刘据太熟悉卫今朝,更关注他的任何情绪,当卫今朝流露出来的意思时,他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到底有什么问题。 卫今朝什么都不怕,只怕刘彻和卫子夫。 因他们对她的好,也怕他们来日对她不好。 这里头的最大变数是刘据。 刘据清楚目前他能做的是安抚,这样的效果有多少他无法确定,他不希望卫今朝太过焦虑,在事情没有发生前,更盼卫今朝能如同从前一样。 卫今朝看着刘据平和的眼神,吐一口气,她确实有些异样,不该因为没有发生的事,过早地认为那一定会发生。 果然这门亲事定下来之后,卫今朝一直都不太好。 现在刘据都看出了她的不安,一次次安抚卫今朝不要怕。 “今朝累了吧。我们回去休息,睡个够。” 147. 娶妻不贤祸三代 卫今朝不再说话,刘据心里大定,牵起卫今朝手走回东宫。 卫今朝确实有些困,一大早被人吵起来,昨日忙活了一日,哪能松快。 饶是今日请安,卫今朝的心也一直提着。 暂时来说都还好,她不宜庸人自扰。 果然是太累了,精神状态都不对,卫今朝便按刘据说的,躺下好好睡,休息休息,不再多想了。 刘据看着卫今朝的睡颜,他知道自己太过自私,可他依然不愿意放开卫今朝。 刘据脱下外衣,也在卫今朝身边躺下。 这一睡,卫今朝再醒来都快黄昏了。 刘据不在,卫今朝伸了一个懒腰正要松一口气,结果刘据声音传来,“今朝醒了,先喝碗米汤。” 刘据从帘下一侧走来,手里端着米汤,送到卫今朝面前,待要喂她喝下。 卫今朝不习惯,伸手接过,“表哥,我自己来。” 刘据避开了,面容温和却透着不容置喙,“今朝,我在等你长大,可是这些亲近我希望今朝慢慢习惯。 “明明小时候我也曾这般的照顾你,为何我们成了夫妻,这样的亲近都不能。” 卫今朝一顿,刘据道:“今朝答应过我,会试着喜欢我,都是骗我的?” “没有没有。”卫今朝急忙否认,她没有啊,她答应的事她都会拼尽全力去做到,更会做成做好。 卫今朝一否认,刘据不说话了,只是将米汤递到卫今朝面前,不言而喻,他就要喂。 只是喝碗米汤而已,上纲上线,卫今朝自问属实扛不住,她喝还不行吗? 刘据喜形于色,“外面的事今朝从来不需要我,那些年为人处事,与人斗法都是你教我的,我时常在想,我对你到底有什么益处? “思来想去,是没有半分益处的,我要娶你,更是有可能将你拖入这权力中心的漩涡中,叫你脱不开身。 “今朝,别的我无法为你做更多,如果可以,在这些细末的小事上,我想照顾好你,莫让我们今朝累着渴着饿着。是不是很没有出息?” 不如卫今朝这一点,刘据一直很清楚,更不认为在未来他会比卫今朝更厉害。 刘据能为卫今朝做些什么呢? 要是认真论起来,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因为足够强大的卫今朝,对外不畏惧任何人,对内也足够安抚好各方。 更有本事确保大家都会因此得利。 利益永远是最动人心的,更是最好将人拉入局中,与他们同仇敌忾。 卫今朝倘若不是女儿身,她定会成为国之栋梁。 相比之下,刘据那些年若不是有卫今朝的细心引导,若不是卫今朝仔细将各方心思掰碎揉烂的告诉他,他不会有今日的样子。 卫今朝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她擅长借势,借身边人的势。 好吧,他太子的身份对卫今朝来说也算是其中的一种借势。 但是,那何尝不是一种负累。 “表哥,你怎么会没有出息。你在外面要忙的事多了,还要你为我的事儿惦记,我是受之有愧,我不会照顾人。无法照顾好表哥。”卫今朝汗颜,她是顾不上管刘据是不是饿了渴了,她是肯定在第一时间顾着自己的。 刘据这么做,卫今朝是每每对上他都有些心虚的,他们要不还是各自让身边的人照顾自己吧,别给对方太大的压力。 “今朝,你不需要考虑太多,你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事。”刘据安抚卫今朝。 卫今朝不得不道:“你待我好,我能不待你好吗?” 刘据突然凑近,“今朝能待我好,我自是高兴的。我不是一个好人,今朝,否则不会明知道你其实并不愿意嫁我,并不想跟我牵扯得太深,还是要娶你。 “我纵然是待你好,可我何尝不清楚,我待你好一分,你会还我三分,甚至更多。 “今朝,你这样会让人钻尽空子的。我知道,只要我一辈子待你好,你这一辈子都舍不下我的。” 将自己的算计清楚披露出来的刘据,和卫今朝对视上,卫今朝没有过多的异样,一切的前提,是不是先是刘据对她好呢? 若是刘据对她好,她会待他好的,若是哪一日刘据不再对她好,她可以收回这份好。 刘据抚过卫今朝的头,卫今朝抗议了,“别摸头。” 刘据一顿,不摸头,他摸脸了。 卫今朝…… 还不如摸头呢。 可惜不好再提要求。 卫今朝醒了,刘据拉着卫今朝在东宫转了转,诚然卫今朝对东宫还算熟悉,但有好些地方她没有去过,刘据都领她去了。 自然不能忘记让东宫的人来拜见卫今朝。 那不仅仅是内宫的人,还有太子属官。 早些年太子属官们接二连三出事,刘据当时查过情况,后来刘彻再要给他补人时,他认同卫今朝,要那么多官干嘛。 太子内又没有什么事要办。 他尚未及冠,用不着参与朝政。 哪怕私下参与了好些事,也只需跟刘彻交代,东宫里的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还有什么事得避开刘彻的? 况且,太子属官里的人竟然有心打着为刘据好的名号,实施的是坑刘据的事。 打那以后无论做任何事,刘据是写清楚讲明白,不许人自诩聪明。 一旦不是刘据明令他们去干的事,他们打着为太子好的名号,莫怪刘据手下无情。 如此一来,东宫属官确实安分多了。 重点是刘据三不五时安排人查了查,不合适的换下去,却不把合适的人换上来。 下去之后,没有挑到人品过硬,本事强的人,他是宁可空着那样一个位置,愣是不愿意把人提拔上来。 朝堂上自是有人不满意的,刘据跟刘彻坦然承认,他太子属官里的人居心叵测的太多,他是防不胜防,反正他东宫的事不算太多吧,少了人不出乱子,不如还是放放,别再弄人进去添乱了。 理由听起来有些好笑,又何尝不是事实。 太子属官本来是要为太子分忧的,结果他们倒好,一个个找理由对太子不利,任谁能忍? 刘彻那儿以为给儿子添的都 是不错的人,结果是一个接一个的出问题,其中太子太傅,太子少傅,都不干净。 刘据看着这些人也是心有余悸,怎么说都不肯再把人轻易收到手里了。 因而东宫的官员,原本相当于大汉另一个小朝廷。 无奈犯事的人太多,刘据不肯补,又认为养人太多费钱,他是自己挣钱不假,能省理当省,断没有肆意挥霍的道理。 卫今朝和刘据一道见东宫属官时,想到本来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眼下变得没有几个了。 哟,漂亮! 卫今朝对此事喜闻乐见。 皇帝最后会忌惮太子的原因只有一个,太子的班底太大,能武能文,本身太子又是有本事的人。 权力之争,骨肉亲情算什么,敢碰得敢死。 卫今朝不希望刘彻太过忌惮刘据。 饶是刘据的身份,他的外家强大至此,在别人看来是极为引人忌惮的。但并非是不可以改变的。 卫今朝观察卫青和霍去病行事,知道他们都是聪明人,聪明地知道自己只会忠于刘彻,而非因血缘忠于刘据。 若是他们敢忠于刘据,他们便该死了。 卫今朝有刘据陪着见人,东宫的属官们看着卫今朝,还是认为这门亲事是利大于弊。 对刘据来说,卫今朝此人足够顶得上当世的栋梁。 谁人不知卫今朝生财有道,更知道她手里养着的人虽是要送给皇帝,却个个都是能人。 皇帝对卫今朝的喜爱是从来不掩饰的,饶是皇帝的女儿们,论起来怕是都不及卫今朝得宠的。 瞧刘彻每每和卫今朝在一起的开怀样,无人感受不到刘彻那份喜爱。 娶妻不贤祸三代,家有贤妻胜过国有良相。 东宫属官一个个的人面对卫今朝,发自内心的认可。 当然了,他们未必不担心刘据一心系于卫今朝身上,许是来日昏了头? 卫今朝给各人送了礼,话不多说。太子属官与她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见面时相互客气,根本无需笼络。 连刘据一个太子没事都不见他的属官,卫今朝有什么必要跟他们一道。 见完了属官,眼看要用晚膳了,刘据和卫今朝一道往椒房殿去,听说卫子夫在厨下,卫今朝自是要去看看的,刘据跟上。 卫今朝瞪眼。 “我一向给父皇和母亲时常下厨,不是因为你才下的厨。”刘据直言不讳,他又不是今日才往厨下跑,用不着卫今朝着急。 卫今朝无话可说了,她能不知道刘据时常下厨,那些年时常给她送东西吃。 手艺颇是不错的。 刘据一说,卫今朝属实没办法,两人都往厨下去,闻到一阵阵虾香。 “你们怎么来了?”卫子夫一看他们进来,先问上。 问是问,卫子夫并不让他们答,反而一人给他们剥了一只大虾,塞他们嘴里去,一如那些年若是卫今朝随她往厨下来,卫子夫亦这般给他们各种吃食,唯恐饿着他们。 卫今朝嘴里吃着热乎的虾,不自觉和刘据对视,刘据同她眨眼。 148. 朕素来只占便宜不吃亏 看吧看吧,定是卫今朝想多了。 有些人会变,却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变,卫今朝只管放宽心。 卫今朝只嚼着虾,卫子夫问,“味道如何?” “好吃。”刘据和卫今朝异口同声答。 “再试试这个。”卫子夫取过筷子给卫今朝夹了一块,像是肉丝炒的什么,卫今朝一吃进嘴里,忙不迭点头,“好吃。” “母亲,我也要。”刘据提醒,别只顾着卫今朝,他也想吃的啊。 卫子夫还能亏待他? 等刘彻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卫子夫领着满嘴油光发亮的刘据和卫今朝回来,撩了眼皮问:“先往厨下吃了一顿,再陪朕吃一顿?” “父皇,随母亲到厨下,母亲素来是怕我们饿着,自是让我们都试试。”刘据接过话,这又不是今日才有的事,卫子夫素来如此待他们。 卫今朝眼睛发亮,“舅,父皇,今日的菜色上佳。先吃为敬。” 刘彻哑然,可不是,吃都吃了,他们一如从前一般,饶是长大了,在他们当父母的面前何尝不还是个孩子。 “摆膳。”刘彻不纠结,孩子吃饱就成,在哪儿吃不是吃。 只是虾剥起来有些脏。 刘据先给刘彻都剥完,刘彻自是满意的。 诚然是有宫人伺候,儿子有心和无心总是不一样吧。 再说,若是连一些举手能做的事刘据都不肯做,刘彻还能说儿子好吗? 结果是吧,刘据给刘彻剥虾,卫子夫那儿给卫今朝剥。 卫今朝…… “你吃你的,瞧你吃得高兴,我心里更高兴。”卫子夫看出卫今朝的拘束,出言安抚。 刘彻那儿同样发话,“难不成我们还指望你如别家娘子一样的温柔体贴,事事以我们为重,洗手作羹?若是如此,便不应该定你。你有你的长处,你只管如从前一般。” 倘若刘彻和卫子夫希望卫今朝是个温柔贤惠、处处以家人为重、还要洗手作羹的女子,不如一开始就挑那样的娘子,而不是娶回卫今朝后再试图改变她。 “伺候的人我们家里不缺。你表哥一片孝心我受了。你那手自小都是别人给你剥虾的,你来给我剥,我还怕你剥不干净。”刘彻尤其不掩饰那份嫌弃。 卫今朝无所谓的,她反正是不打算委屈自己,她不是那样的人,要是硬要装成那样,她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卫今朝喜笑颜开,只管大块朵颐。 总的来说有些关系是变了,卫今朝担心的一些问题没有发生,她是可以暗松一口气儿,剩下的嘛,再慢慢调整。 用完了膳,刘彻同刘据在一道说起今日朝堂上的事,“你一大婚,都急着想让你参政,你怎么说?” “父皇,儿子想再松快几年,有父皇在,儿子多听多看,不急于参政。”刘据半分不急,干嘛一个个急吼吼的希望他参政? 他都是太子,急个啥急。 况且,认真说起来,他不算是完全不参政吧。他们还提议,是想如何? 刘据不想理会下面那些人的心思,他是发现了,都不见得想让他好过。 他对眼下和刘彻的相处非常满意,有话可以直说,他反正坚定不移站他爹那一边。 任何人在他面前说他爹的不是,说什么穷兵黩武不好,都给滚一边去。 打匈奴是一定要打的,要是不打,大汉未必不会亡。 哪个敢说此战不应该打,就该在第一时间问问那个人是不是怀了什么歪心眼,否则怎会说出这种话! 剩下的嘛,朝中的各种变革,政治上也好,提拔人才不拘小节,以能者上,不看家世只看本事,有什么不对? 经济上则想方设法将财富收归国家。 总不会有人不知道,朝中各种赋税每年都在减少吧。 心疼那些世家贵族偷税漏税的时候,是不是更应该转过头来看看大汉朝上下到底有多少人日子要过不下去,亦或者,大汉朝廷连打匈奴的钱都拿不出来? 多亏他爹有本事,有手段,更治得底下的人服服帖帖,否则哪有大汉眼下的日子。 苦,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刘据知道天下黔首苦得难以言语,他和卫今朝一直在不断做的是让无数黔首日子能够过得更好一些,再好一些。 卫今朝正在一侧由卫子夫又给递上一碗汤,她吃得够多了啊! 但是,汤闻起来好香啊。 刘彻和刘据说起朝堂上好些人的心思,不难猜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朝臣,恨不得有人赶紧来分刘彻的权,分得越多越好,最好挑得父子斗起来,斗得不可开交他们才好从中得利。 刘据的答案卫今朝不意外,只是刘据说着话又往她这边看来。 卫今朝低头喝汤,她看不见她看不见。 卫子夫注意到了,掩口而笑,也给他们父子端了上去。 刘彻一眼瞥过刘据,刘据先给刘彻端上,“父皇,儿子这么些年在下面做的事是父皇顾不上的,父皇认为不好吗?” 刘彻同样将视线落在卫今朝身上,随之从刘据手里接过汤,他认为大汉想要国富民强,最应该强大、最理当安抚且拼尽全力提升联合的,是下面无数黔首。 刘彻饮一口,刘据端过自己那一份,不紧不慢的道:“各地土地兼并,不是父皇不想管,但那样管,不如放。屯田迁民,都是为同样的目的。 “与其跟他们争那点利,不如把他们引出去,去开拓更多的利。只要一切都在父皇掌握之中,他们饶是恨,也会不自觉为了分得父皇的利为父皇所用。” 制定规则的是刘彻,刘彻再要把利益分出去,完全由他来决定。 除非一个个认为自己不需要当官,不需要在朝堂上有影响力,否则没有一个人敢忽视成为皇帝近臣的重要性。 那样一来,好些人诚然心中有太多不甘,都不得不老实按下自己的各种心思,把刘彻要的亮出来,为刘彻所用。 “父皇方才都说了,春讯将至,不如您早些让我们北上,先治黄河。黄河两岸之地,因多年黄河水发,早已一片荒芜。”刘据才不想留在跟前跟刘彻抢权。 抢什么抢,刘彻要是想 给不用他抢,若是不想给,他敢抢? 他抢得过他老子吗? 他家皇帝老子是一般人? 刘据相当清楚,定位同样明确,他爹不是一般人,他别想跟他爹唱反调。 卫今朝都对刘彻老实心服口服。 他一个连卫今朝都不如的,跟他爹斗上,他是有多疯才能生出那样的想法。 卫今朝怕是怎么都想不到,刘据拿她当标准? 不过卫子夫流露出诧异,“他们刚大婚就北上?” 刘彻幽幽道:“若非如此,她能点头这么早大婚。你啊!” 前面的话是冲卫今朝说的,后面那眼神落在刘据身上。 刘据浑然不在意,反而引以为傲道:“父皇,我们家占尽便宜呢。” 卫今朝不得不抬头了,灿若星辰的眼睛睁得老大了。 刘彻倒是认可,“然也。你不服气?” “说得好像以前没占着便宜似的。”卫今朝嘀咕一句。 刘彻一怔,眼神往卫今朝身上一瞟,“朕素来只占便宜不吃亏。” 皇帝陛下有此志向,不,他素来如此要求。 卫今朝点头,“那是自然,陛下如何能吃亏,只占便宜。” 刘彻同卫今朝道:“往后继续。都让你往北上了,多弄些挣钱的东西。” “唯。”卫今朝脆声答应。 刘彻嘴角含笑道:“还是得缓缓,你阿娘那儿先得让她一样样缓过来。本来就舍不得你,我再一下子把你放出去,她怕是想不起来是你自己愿意,只当我不管不顾非要把你放出去。” 卫今朝马上顺势提出,“临去前回去我多陪阿娘和阿爹多住几日。” 刘彻一眼扫过刘据,刘据自是不答应,“今朝,我们刚成婚。” 刚成婚卫今朝便要回娘家住,传出去别人怎么想。 “你只记挂姑姑和舅舅,我呢?”刘据带上几分幽怨问。 卫今朝扣扣手指,“我又不是不回来。” “三朝我们会回门。”刘据同样给一个答案。 卫今朝不太高兴,回门又不能住下。 刘彻听他们说话有意思得很,冲卫今朝道:“你要是不住下你表哥也不管你回去。再说了,你表哥那庄子你先前不管,如今都是你的,你不去看看?” 卫今朝颇以为刘彻提起刘据的庄子有些不怀好意。 卫今朝一眼扫过去,刘彻解释道:“知民之事便算了,若论生财有道,你表哥不如你。先前要他踏实的学,懂得做事的难处,更明白不是他作为太子,他便能叫人听话。 “来日若是他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他撑不住,做不好,他会比作为太子更难。” 岂料卫今朝摇头,“天底下没有比太子更难做的了。尤其是舅舅的太子。” 刘彻喉咙里的话愣是被卫今朝一句坦诚说得说不出来了,指向卫今朝,“你是在说朕最是不讲理?” 卫今朝赶紧跪直了,“话是舅,父皇自己说的,与我何干!父皇莫要胡乱扣我罪名。我可担不起。父皇莫要太过分!” 149. 请父皇为儿子费心 唤了多年的称呼要改是真难!卫今朝只能努力记着。 而刘彻张口便来,可见他非常清楚自己的问题。 他自己知道的,不好扣到卫今朝头上吧。 刘彻哑口无言,卫今朝意味深长道:“父皇也知道!” “我能不知道吗?那又如何?”刘彻坦然承认,却半点没有要改的意思,这回轮到卫今朝无话可说了。 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跟刘彻提出,让他改改性子。 刘彻定然是不可能改的,都给他死了这份心吧。 “不如何。您高兴就好。”卫今朝莫可奈何,她能不老实吗? 也不看看刘彻哪里会顾及别人死活。哪个人要是敢让他不痛快,他是能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刘彻傲娇的昂起头,想了想叮嘱,“这话回去不许跟你阿娘说。” 卫今朝嫌弃状,“您姐您怕她?” 刘彻盯向卫今朝,“装糊涂?” “不敢不敢。我怎么敢装糊涂。您什么样儿,我都知道您总不能认为她不知道!”卫今朝不认同刘彻在平阳长公主面前装老实。 “还说不是装糊涂。”刘彻横过卫今朝一眼。 卫今朝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别人对您敢承认的事没有办法对付您。可我阿娘,您的阿姐,可是有……” 刘彻抄起案几上的果子朝卫今朝扔过去,卫今朝伸手接下,结果刘彻接二连三把桌上的果子都给卫今朝扔过去,卫今朝全接下了。 等刘彻丢完了,卫今朝冲刘彻作一揖,“谢父皇赏。下回把金饼摆在您面前,您给我全扔最好了。” 刘彻不算是真生气,不过是逗着孩子玩,卫今朝身手敏捷,这点小把戏早些年刘彻和卫今朝时常玩的,练的是卫今朝的反应。 如今看来,她的反应是越来越敏锐了。 “小财迷,你还能缺钱不成?”刘彻问起卫今朝。 卫今朝摊手,“我自己赚的是一回事,父皇赏的是一回事,我还能不喜欢父皇拿金饼砸我不成?” 没有人会不喜欢啊! 刘彻闻之冲景明道:“去,赐太子妃万金。” 卫子夫和刘据都反应不过来,甥舅说着说着,为何突然变了? 给卫今朝赐上万金呢! “谢舅舅。”卫今朝高兴又忘记改口,只是冲刘彻谢恩,自家舅舅真好。 刘彻莞尔,卫今朝这些年多会赚钱,她赚的钱,大头本来归刘彻,小头是她和刘据分,末了刘据那儿的钱要是剩得多,又给刘彻送上来。 刘彻可以说是把卫今朝手里的钱都拿得七七八八。 “往后你们两个的钱别往朕那儿送了,成了亲便是大人,人情往来总要留些钱。”刘彻一想刘据那儿未必剩多少钱,想了想又同景明吩咐,“给太子那儿送一批东西过去,各类礼都要足。” 刘据都傻眼了,怎么他都有份儿? “舅舅,送什么礼,要什么人情往来。太子表哥那儿最好啥也没有才好呢,人人都知太子的家底在舅舅这位陛下处,用不着送礼,省去多少事儿。正好正好。”卫今朝赶紧叫停。 太子要与什么人有人情往来?完全不需要的好吧,都赶紧一边待着去。 刘据好不容易把家底交上去,都不用操心这方面的事儿,再收礼送礼,不不不,免了吧,都给免了。 “我们大婚收的礼都在父皇处,我当时没让东宫收下。”刘据认同无比,收什么礼,他大婚他都不想收礼,都给刘彻那儿安排人收下的。 刘彻意味深长扫过刘据一眼,刘据讨好冲刘彻一笑,“请父皇为儿子费心。礼在儿子这儿没有多少用处,还不如交到父皇手里。父皇才能物尽其用。” 卫今朝掩口而笑,末了问:“要不我那一份也给舅舅交上去?” 刘彻瞪她,“进我们家门得把家业都交上。你表哥交了就成。反正在你手里,他们难不成还好意思让太子借太子妃的嫁妆送礼不成。” 卫今朝乐不可支,“我是不介意的。” 刘据干咳一声道:“我也不介意。” 卫子夫惊叹,她先前怎么不知自己的儿子是如此一个不要脸的人? 刘彻却是横眉竖眼不善道:“你们不要脸,朕还要呢。” “舅舅,我们家的脸还能有吗?”刘彻在说什么傻话,他以为他想要脸就能有脸。 刘彻没办法了,冲他们两个丢话,“你们回东宫去。没事少出来晃悠。宫里那些人都是熟悉的,不必理会他们。” 刘彻如今膝下只有五子,除了刘据剩下三个都封王放出去了,只剩一个最小的是李夫人所出的刘髆,人还小,地方是去不了。 自然一家子是没有必要过多接触。 卫今朝最喜如此,乖乖点头,她是保证一定不会往刘彻后|宫凑。 两人得刘彻令,自是回东宫去。 吃饱喝足了,有了昨夜的相处,卫今朝诚然和刘据共处一室,不过,两人泾渭分明,刘据最多只是亲亲她的脸,卫今朝不排斥。 夜里是不好看书的,怕伤了眼睛,卫今朝干脆拿鲁班锁玩。 刘据沐浴出来便看到卫今朝正一个人在那儿研究着鲁班锁。 针对不同的人,难度自是不一样,卫今朝手里的鲁班锁难度,刘据记得上林苑好些人都试过,都没能解开,卫今朝既是收到手里,怕是打不开来不会轻易罢休。 刘据走过去,伺候的人见着颇是识趣的退下。 “表哥要一起玩吗?”卫今朝发出邀请。 刘据拧眉,“早些年再简单一些的我都拆不出来,今朝玩,我看着你玩。” 卫今朝一听拧眉,看她,怎么能是看着她? “许久不见今朝,只想看着,一直看着。今朝许我看看?”看出卫今朝似乎有些不是太乐意,刘据不急,温声同卫今朝商量。 卫今朝能怎么办。 刘据提的又不是过分的条件,她如何反对。 卫今朝干脆不吱声,只管拆她的鲁班锁,反正拆得认真卫今朝也会忘记身边有人。 刘据亦知,见卫今朝转了一个又一个的方向,当听到嗒的一声响起,卫今朝不掩饰欢喜,拿着解开的鲁班锁冲刘据扬手,“解开了,表哥我解开了。” 刘据点点头,嘴角一弯,由衷而 道:“今朝真厉害。” “那是。”卫今朝骄傲昂起头。 刘据上前将卫今朝抱起,卫今朝吓了一跳,刘据提醒,“鲁班锁都解开了,时辰不早了,我们今朝该休息了。” 说着话将卫今朝手里的鲁班锁放下,单手将卫今朝抱得牢牢的。卫今朝不敢动。 刘据将她抱到榻前,将人放下,“下回再要玩不能太晚。你瞧瞧什么时辰了。” 指了指旁边的水漏,提醒卫今朝时辰不早了。 卫今朝摸摸鼻子,“表哥不提醒我。” “念及今朝今日睡了不少,今晚破例,下回不许。”刘据一说,卫今朝看了刘据一眼,没想到刘据以手覆盖她的眼睛,声音透着危险道:“莫要这样看我。” 卫今朝相当老实。 刘据一叹,卫今朝闷声道:“表哥我睡了。你把手拿开。” “好。睡吧。”刘据的声音传来,卫今朝感受到眼睛上的热度消失,触感也没有了,却是不敢睁眼,老实的睡觉。 她装老实,引得刘据轻声一叹,卫今朝睫毛轻颤,一动不动。 “今朝要快些长大。”刘据喃语,卫今朝当作听不见的,长不长大又不是他们想不想就能成,她一点都不着急。 只是两人刚成婚,哪怕刘据放假,他们却不好出宫到处玩耍。 没法儿的两人往椒房殿去,卫子夫看了他们一眼,便将他们赶离椒房殿,没有留人的意思,因此刘据和卫今朝时常待在一起。 卫今朝还好,但她觉得刘据有些受罪。 她都避免和刘据接触,无奈刘据明明觉得受罪,却硬是不肯。 到最后卫今朝都怕刘据有个好歹。 可话不能由卫今朝说出,而且,而且…… 卫今朝好些话都不知道跟谁说,好在三朝回门,要见着她娘了,她那些叫她为难的事,跟她娘一说,她娘一定是明白的! 卫今朝看着卫子夫安排礼物,景明同样是送了礼来,自是不能怠慢。 可算是把礼物归置好,卫今朝和刘据用最快速度出宫往平阳长公主府上去。 “阿娘,阿爹。”卫今朝在门前看到平阳长公主和卫青时,喜不自胜,刘据本想扶她下车,她却摆摆手已经跑下。 卫今朝飞扑入平阳长公主怀里,平阳长公主将卫今朝抱在怀里,卫青朝刘据见礼,君臣之礼凌驾于一切之上,卫青一直牢记。 刘据同样和卫青、平阳长公主见礼,“姑姑,舅舅。” 平阳长公主抱着卫今朝舍不得撒手,与刘据颔首示意,“太子。” “姑姑,先进屋再说。”刘据作一揖建议。 平阳长公主答应着,牵起卫今朝的手往屋里走,从头到尾视线都舍不得离开卫今朝。 按理来说卫今朝回门,兄弟姐妹们理当都一道来。 只是一家子的关系复杂,平阳长公主有意从简,反而没让任何人来。 只有她和卫青等着刘据和卫今朝回来。 平阳长公主问起卫今朝这几日的吃穿,卫今朝一一说起,尤其提起刘彻赏她万金。接几个果子赚万金,她赚大发了。 150. 是要一箭双雕 平阳长公主一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担心的变化许是在未来有可能,暂时来说一切还是如同从前。 “仲卿陪太子说说话。我和今朝说些悄悄话。”平阳长公主不避讳要跟卫今朝单独说话,刘据断不敢拦。 只是他和卫青单独说话? 卫青和刘据不自觉对视一眼,算了,喝茶吧。 好在卫今朝这些年弄出来的茶不少,慢慢品茗,用不着说话亦无不可。 卫今朝被平阳长公主拉回了房,母女说起私房话,她和刘据没有夫妻之实,可是两人一直同榻而眠。 平阳长公主瞟过卫今朝一眼,别人家孩子到卫今朝的年纪都有教导,她自是也教过卫今朝的。 卫今朝有些尴尬,“表哥不是太……” 平阳长公主问:“只同榻而眠?” 卫今朝自然明白平阳长公主何意,“牵过手,表哥亲过我的脸。” 平阳长公主忍不住笑了,卫今朝不服气,“那怎么的。” “还不错,知道守规矩。”平阳长公主如是评价,卫今朝别过头不想跟平阳长公主说话了,听听像样吗? “你用不着心疼人,你照顾好自己。万事以自己为重。你啊,我怎么会教出你这般古板的孩子。”平阳长公主一戳卫今朝脑门,显然同样想不明白。 卫今朝莫名,她古板,她怎么古板了? 看出来卫今朝不服气,平阳长公主冷哼一声,“难不成说错了?你……算了,早些年同你叮嘱的你记下便是。总归以你自己为重。” 别管是不是一语双关,卫今朝都硬脖子道:“我哪里不以自己为重了。我想把太子表哥请出去的,没敢。” 平阳长公主哼一声,“他是东宫太子,他爱在哪儿便在哪儿,不是你该管的。你啊,不做是对的,把自己的男人往外推是蠢货。 “无论如何,你们成婚了,既是夫妻,你爱他敬他,更不需要装大度。你舅舅不乐意你装大度,你表哥更不愿意。 “至于来日,你还能看不出来他们到底是真心亦或者假意? “你只要不糊涂,你总能过好自己的日子。我不求别的,只盼你顺意。” 卫今朝认真回想她这辈子,都说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她却是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剩下一两桩不如意不强求。 “阿娘,我一直顺意。”卫今朝抱住平阳长公主肯定回答,“舅舅小气归小气,上回我生气,阿娘跟着动怒,舅舅便不再管我和表哥的事。 “舅母是心疼太子表哥的人,以前因为阿爹和舅舅对我喜欢,如今只会更喜欢。” 别管是真心亦或者假意,明面上但凡过得去,卫今朝认为人不必太计较。 况且,卫子夫确实对她素来很好。 平阳长公主拍拍卫今朝的背,低头看着卫今朝的小脸,“先前从来不觉得你是女儿不好,可你一嫁出去……早知道该把你生成男儿。 “饶是那是你舅舅,你姑姑,还是叫人心里七上八下,总担心你受委屈。” 此言不虚,无论是外甥还是侄女,终究不是女儿。 卫今朝又不是一个愿意受气的人,她要是过得不舒服…… “不舒服要记得同我说,你舅舅那儿也好,你姑姑那儿也罢,我去。”平阳长公主一咬牙,她必须为卫今朝争争。 既是刘据求的,刘彻点的头,希望平阳长公主同意的婚事,便不能借由任何理由闹腾。 “好。”卫今朝答应爽快,岂有不好的道理。 卫今朝窝在平阳长公主的怀里,愣是不肯撒手。 期间卫青和刘据回来瞧过她们母女一回。 卫今朝坐正唤着卫青,目光澄明,一如这些年。 卫青温和俊雅的面容愈发温柔,没有当着刘据面问卫今朝如何,只要看着卫今朝一如既往的笑容,卫青知道卫今朝很好。 刘据看着卫今朝藏不住的欢喜,心里也高兴。 要回宫,平阳长公主和卫青满心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上车后刘据同卫今朝保证,“我日后时常陪今朝回来。” “还是我自己回来吧。”卫今朝眼眶微微泛红,她先前哪怕在外面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好,可是嫁人后是不一样了。 且她嫁的还是大汉太子。 太子,多少人盯着他,多少人看着他。闪过万千的思绪。 总往她娘家跑,不定多少人揪着话不放。 “今朝。”刘据眼中闪过愧疚,将卫今朝抱在怀里,“没事儿,我们可以回来。” 卫今朝不曾理会刘据,哪里是他们说了算的。 他们一言一举都有人专门盯着,想不引人注意,除非他们换一个活法。 但,卫今朝承认,眼下的日子她喜欢,要她换她是断然不会换的。 卫今朝压下心里的低落,同刘据道:“阿娘给表哥备了礼,让我给表哥,却是不许我看。表哥快看。” 临行前平阳长公主交代给刘据的,卫今朝想看看是什么平阳长公主都不许。 卫今朝自是好奇。 刘据思及平阳长公主特意交代的话,“姑姑特意叮嘱不是给你看的。今朝,等我看完之后,若是应该给今朝看的我再给你看可好?” 卫今朝一听算是认同。 卫今朝属实好奇,还有什么礼是刘据能看、她不能看的,听起来不觉得奇怪吗? 卫今朝暂时丢开不管,抱住刘据胳膊,“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总待在宫里了?” 刘据凝望卫今朝泛红的眼睛,为她轻轻拭过睫毛上的泪珠,“明日我们去庄子。父皇催着我们一道去看看。宫里那点事今朝先前明白,无事时由着他们一切照旧。” 卫今朝点头,抬头和刘据对视,“我想找些事做,不用总想阿娘和阿爹。” 离开父母,对卫今朝来说不算是一桩十分愉快的事。 刘据答应,“好。今朝想出去我们就出去。” 本来他们自打有了各自的庄子,买下一片荒地后,都是时常出去,不会一直留在家里。 刘据笑道:“我那里好些事都攒着得去处理呢。” 小夫妻商量定,刘彻和卫子夫都无意把两人约束在身边。 比起围在他们身边,把人放出去,他们能做的事更多。 < p>卫子夫那儿自是有人说几句不好听的话,无非是说卫今朝毕竟不同从前,都是太子妃了,整日不在宫里,太没规矩了。 卫子夫不软不硬回了,“陛下亲自养出来的孩子,无意困在宫中,我不敢有违陛下。” 听从刘彻令是对的,无论哪一个人还敢无视刘彻? 刘彻不过是怨卫今朝不是男儿,否则卫今朝定会成为下一个卫青,也会是下一个霍去病。 不过,卫今朝有这样的雄心,刘彻没有道理机会都不给一个。 刘彻点头一许,卫子夫看着卫今朝,生不出困人的心。 为女子本不易,若是卫今朝是个愿意在家好好的当着一个太子妃的人,没有人催着她去建功立业。 架不住卫今朝有建功立业、为君分忧之心。 自然,他们许是心疼卫今朝辛苦,若说拦是不会的。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那些年没有拦,刘彻更是不断发掘卫今朝的本事,别人断不可能拦得了。 没有人敢到刘彻跟前说这话。 在卫子夫跟前提起的人,是要一箭双雕,既要卫子夫挑卫今朝刺,更要卫子夫和刘彻、平阳长公主起冲突。 卫子夫不蠢。 再说了,卫今朝去庄子,遇上一些果子丰收的时候,一筐筐给送回宫里,再有各种新种出来的蔬菜,刘彻吃得开怀,每每问起卫今朝庄子上还有什么东西,卫今朝细数起庄子上都有哪些准备,明年还能添些什么,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莫说刘彻喜欢听卫今朝绘声绘色说起庄子上的计划,饶是卫子夫听着都生出去亲眼看看的心。 当然,卫今朝捉着一个机会同刘彻提,“汉宫的一些引水排水,是不是该修修了?” 刘彻侧身半倚在凭几上慵懒道:“你出钱?” 卫今朝伸出小手,“舅,父皇,出人!” “可。”刘彻答应爽快伸手,卫今朝蹭蹭上前与刘彻击掌,“击掌为约!” 刘彻开怀大笑,“占便宜的事你还怕我不同意?” “随我捣腾的啊!”卫今朝补上,刘彻乐不可支,“你又要折腾什么?” 卫今朝打哑谜,“先不说透,反正有利于生活,享受。” 科技是为了让人们更好地生活,更享受生活。 卫今朝一歪头,“等我做好若是父皇不喜再改。在此之前父皇由我。” “可。”刘彻大方给权,卫今朝只管放手去干,他保证不干预。 卫今朝脸上都是笑意,随之开始安排了。 无非是引水而已。 庄子不小,饶是不及整个汉宫那么大,但在庄子上试用水利工程改进办法时,遇上的问题却不少。 再说了,排水之类三不五时需要检查检查,以免出纰漏,卫今朝顺势为之,在各处装上自来水。 那可不是卫今朝发明的,自山引水这事,本来就有,不过是引到哪儿,引多少罢了。 卫今朝眼下不仅仅是引水,便是温泉活水都一道引来,费人力物力? 那自是费的。 朝堂上一听汉宫要翻修,马上有人出面劝谏,劳民伤财。 151. 知为何要罢黜百家 刘彻当作听不见。 下面进言的臣子容不得刘彻当作听不见。 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彻更不想说话。钱又不是他出的,更不是让人白干活。 难不成给更多人干活的机会,能挣来更多钱,人们的日子不能更好过? 自有人出面指出,宫中是施工不假,不过没有从国库出钱。 不从国库出钱,难不成从刘彻私库里出的钱便不是钱? 结果有人指出,卫今朝出的。 得了,有财力把整个汉宫都翻个遍,引水而入的人,卫今朝一个太子妃,她的钱从何而来,其实满朝上下都清楚。 卫今朝生财有道得满天下的人无一不称颂。 卫今朝做的属实都是独门生意,更是先前没有的生意,以至于哪怕有人想抢,技术在卫今朝手里握着,哪里是别人抢得了的。 卫今朝出钱施工,本怕劳民伤财引起民怨,可听听施工的人说起有钱拿的事,他们都巴不得多一些这样的工程。 毕竟徭役是免费的,朝廷出钱请人做工,工钱更是按多劳多得,只要是勤快的做个十天半个月的工,都能挣来要家里小半年的用度。 人人都知道朝廷眼下施工大方着。 对朝廷生怨? 不不不,朝廷保持下去,只要不是让他们白干活,这干活的工程多,他们高兴。 等卫今朝看着宫中的花洒,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热水的问题,她早命人盯着,解决的办法有人想出来了。 卫今朝喜滋滋请人看看自来水。 宫中一用,有人用上,是不是随之而来希望自己家里能用上,看到了吗?更有热水。 果不其然,那样一来,长安城中各大户,没有人不想享受生活,无非是不能而已,如何是好? 自有人寻起负责的人。 但是,施工是施工,要说根本的资源在卫今朝那儿,如引水用的材料,再有水。 是,他们要是可以自己找水去,他们只要能把热水弄出来引下去,他们大可自己弄。 有人试过了,不成,太难了,引水不是问题,如何解决水引下去可以调温度才是大问题。在这点上只有卫今朝手里的人能做到。 因而,想要须寻卫今朝。 卫今朝本意是要做生意的,前期投入再多,为的是从这些人手里赚钱。 修工程是一笔钱,每一月用水另外收费。 刘彻听一耳朵,有人大骂卫今朝心黑。 可是再是骂骂咧咧,为了自己的享受,看看都有谁家用上了,他们是花不起钱的人吗?家里难不成没落了? 自是不能! 装,装! 只是钱而已,他们付得起。 刘彻直接问卫今朝,“你这一回又赚不少。比起花在宫里得是翻几倍?” “那是自然。舅舅说的是施工的费,您莫要忘记,水费可是一年到头都要用的。他们每一年都得给我交上好大一笔钱。这个钱,舅舅,该收到国库里,毕竟是关系民生之事,您想想要是有人把水断了,日子怎么过?”卫今朝赶紧给刘彻建议。 刘彻哭笑不得,“你才刚弄好,便要交到朝廷手里?” 卫今朝眼中含笑,“我都赚来不少钱了。差不多就成。重点是人。舅舅,养人研究刚开始好似是只进不出。可是您看现在呢?” 刘彻抬眼瞥过她,“说完。” “这些人咱们光明正大养出来,给他们名利富贵,官位都给得,叫天下人知道,不是只有打仗才有出头机会。”卫今朝能有什么歪心思,无非是把研究的事,养研究的人弄成正规的。 卫今朝眼睛闪着星光,“人才人才,咱们大汉的人才理当是百花齐放,既要有治国安天下的,也要有能深入百姓中种着粮食,提高粮食产量,还要有研究武器,助我大汉卫国安民者…… “纳天下人才,非是一句虚言。朝廷只有向天下人昭示,如早年孝文皇帝时,田种得好都可以得爵得赏,更能让天下人因利而动。 “欲望是人进步的动力。世间君子少之又少,独独为利而动者比比皆是。 “欲是好是坏,在于我们如何引导。以其利而卫国安民,教世人天下兴亡人人有责。 “只要是为国家好的,无论如何行事,结果是利于大汉足够。无须吹毛求疵嘛。 “还是那句老话,舅舅想要什么人,该让人看到什么人才能出头。否则舅舅为何独尊儒术?” 说到底刘彻深谙人性,知道太多的人是为了名利而谋,故而一点不认为他给人出头的机会,只是要求人读他要他们读的书,有人会不配合。 “这些年我没有封赏他们吗?”刘彻莞尔,看卫今朝多会说话,句句说到人的心坎上。 “有,但不够。不如直接设一个部门,专门吸纳天下各类人才。舅舅想啊,朝堂上那些高谈阔论治国之道的人重要,您先前看过我把山都炸平的武器,能制出这类武器的人难道不重要?试问若是匈奴有这样的武器我们没有,后果不堪设想……”卫今朝兴奋得把称呼忘得一干二净,必须将武器的重要性说出来。 刘彻笑意敛去,在那一刻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刘据在一侧适时道:“父皇,在朝堂上言治国之道者为国士,若有亡国之力,兴国之能者亦为国士。” 国士二字,是对人最大的肯定。 既然是国士,是不是更应该像朝堂上的那些臣子一样,尽可能招揽到手中任用,以免来日反而落入别人手里,为别人所用,成为扎向大汉的刀? “说仔细些。”刘彻相信卫今朝做到这一步定然不可能只有想法。 卫今朝将目光落在刘据身上,刘据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上前递到刘彻手里。 刘彻接过没有要看的意思,只是接过,“说。” 有专人在此翻译,刘彻显然不是愿意花费时间亲自阅览文书的人。 刘据作一揖道:“不过是参照朝堂臣子的设置,朝堂有三公九卿,设立专门部门,由专业人员负责考核,按能力归属不同类别,允许他们研究,只要他们有成果可以提职。 “不同的职别不同的待遇,依据表现决定是否赐宅、是否配备奴婢以及每月俸禄数额。 “今朝手里养的人,饶是刚开始只是支出,但近些年将其应用于生意上,更是做成了独家买卖。每个人研究出的成果,只要用于盈利,还可获得分红。 “父皇都看到了,近些年那些人越发埋头干活,既能有益于国家、惠及百姓,又能为自己谋得名利,他们拼尽全力研究。 “以利动人,动的不仅是朝堂上的诸公,而是天下万民。兴一国非一人可成,而是要发动大汉举国上下齐心协力。 “父皇,匈奴还是不老实,更别说四夷皆是蠢蠢欲动。大汉需要的并非仅是上层强大,仅有上层强大远远不够。 “各行各业人才一起为国强大而努力,父皇,效果惊人。” 刘彻凝望刘据,刘据语气虽然努力平和,还是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再转过头一看另一侧的卫今朝,同样点头, “舅舅,赚钱不能嫌多。而且国库里的收支要是指望收田地里的赋税,早空了。”卫今朝陈述一个事实,收田地和人口的税,那能有几个钱。 刘据莞尔:“今朝会赚钱,且赚钱的花样都是别人想不到的。 “儿子原以为她修宫中的引水是为图个松快舒服,她之前都没有说有计划引长安内的豪强世家贵族出钱。” 换而言之,在卫今朝没有做成之前,刘据都半点不知道卫今朝竟然想到赚别人的钱。 花钱,卫今朝那是花钱吗? 那是给人做样,只为请人看看清楚东西好坏。 刘彻摇头宠溺的笑了,与卫今朝问,“你啊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卫今朝颇是心虚,她不过是因为在后世见过了,跟着学的,小声道:“舅舅,养人不亏的,他们这些研究出东西的人,个个都是能人。 “培养出更多这样的人来,强国富民,和朝堂上的臣子们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如诸子百家,都是缺一不可。” 卫今朝巴巴瞅着刘彻,思想大一统是可以,把其他各家压下去,到头来吃亏的不会只有诸子百家,对整个王朝发展都不是好事。 刘彻问刘据,“知为何要罢黜百家?” 刘据答,“统一思想。儒家有可取之处。只是,父皇定能看出来,世家贵族的人开始按父皇要的安排,实则他们的目的一直没有变。” 刘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问:“你说他们图什么?” “世禄世卿,代代传承。儒家早在孔子时挑明的,复周礼。”刘据道破,语气透着冰冷。 刘彻心中大喜,面上不显,“那你说为何不能?” “世禄世卿,他们自是求之不得。可朝堂由他们把控,他们恨不能将天下分裂,如从前一般在一地为王,称王称霸。”刘据捏紧了手答。 这不过是因为那些人为了自身利益,根本不在意国家是否分裂,哪怕像春秋战国那样战乱不休也毫不在乎。 刘彻点头,“不错,他们都不怀好意。始皇帝死后,秦之亡正因为他们。” 152. 我得当面谢皇后 言及于此,刘彻将目光落在刘据身上,“大汉经历七十余年休养生息,世家贵族不断发展壮大,他们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可以占据一地由他们做主。 “不仅如此,他们对现有的一切并不满意,还想占据更多。未必不会想我从皇位上拉下来。你,来日亦如此。” 刘据脸色有些发白。 卫今朝听着忍不住问:“舅舅,当年外祖父也这么吓您的吗?” 是吧,吓唬自己的太子,过不过分? 刘彻一卡,一眼扫过卫今朝,“你外祖父若是见着你,定是极喜欢你的。” 卫今朝骄傲且相当不要脸道:“那是自然,还能有人不喜欢我吗?” 刘彻仰天而笑,对卫今朝不要脸却自信满满可见喜欢。至于他们的提议,“你们说的我都听了,一样样来。若是把人归拢来,归哪个地方管?” 刘据不曾犹豫,“父皇,如此能灭国兴国的人,不能由任何人来管,得是父皇亲自执掌。最好另设一个部门,父皇来取个名字吧。” 刘彻在文采上极擅长取名,刘据期待无比。 刘彻看了看卫今朝和刘据,“没想好名字?想一想。” 卫今朝直接提议:“中科院。” 刘据一顿问:“为何是中?” “宅兹中国。”卫今朝答,中国二字又不是后世独有,而是早在多年前便有的。 中国中国,多好听的名字。 “科者,技也,兴国安邦。”卫今朝继续给出她的理解。 中科院挺好听的,卫今朝反正很喜欢。 刘据仔细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也对,这么取名没毛病。 卫今朝露出笑容,两人巴巴望向刘彻。 刘彻莞尔,“可。那就由你们把人都安排好。总归人是你们熟悉的,他们之中哪些有爵位的,在中科院该是什么官,一样样安排,我看看。” 啊,把事情交给他们两人办? “你手里那些赚钱的生意,是要一口气交上来?你不是说赚钱的事有你?既是有你,你自己说说,把人用到极致是不是需要你?难不成你想要我亲自负责?”刘彻扬眉问。 人是要笼络的,不过总要有一个间接负责人。 看来看去,刘彻自是将主意打到卫今朝和刘据身上。 重点是卫今朝。 毕竟卫今朝用那些人赚了多少钱,刘彻一个最直接的获利者,半个字都不会多说。 卫今朝没法拒绝,刘彻言之有理。 刘据和卫今朝对视一眼,不能说他们没预料,别管以后到底谁来管,总而言之暂时肯定是他们来的。 两人齐齐答应下。 得了,平阳长公主听说刘据和卫今朝要把手里的那些研究各类的人都归到朝廷手里。 啊,这地方叫中科院。 平阳长公主不能说有些日子没见卫今朝。 引水的时候卫今朝是光明正大天天往家里跑。 只是一赚钱卫今朝转头又给刘彻提议。 没错,中科院的事平阳长公主怎么想都觉得定是卫今朝给出的主意。 平阳长公主有些发愁。 没想到卫今朝庄里说是弄出来了大虾,刘彻便请平阳长公主和卫青一道进宫开虾宴。 “得了,先前陛下喜欢折腾,今朝同样喜欢,离得远还能分开分开,眼下舅甥一道,三不五时都要宴客。更不会消停了。”平阳长公主无论是对弟弟还是女儿都有些无奈。 卫青宽慰,“陛下在前头还好。” 平阳长公主瞪向卫青,“咱们陛下是喜欢冲在前头的人?只会把我们今朝往前推。偏我们今朝只要能达到一些目的,不介意陛下将她推出去,她还高兴。” 卫青满脑门黑线,为何从平阳长公主嘴里说出,卫青有种他养一个傻女儿的感觉。 “咱们陛下用人是用到极致,看出来我们今朝有野心。”平阳长公主亦是无奈,卫今朝聪明能干,更是从不掩饰她不想安于现状。 野心二字对别人来说不是好事,以前平阳长公主根本不以为意,多是支持。毕竟卫今朝诚然有野心,但她知足。 她的野心是要大汉好,要刘彻好,希望大汉臣民的日子蒸蒸日上。 这一切更是刘彻看在眼里,不只是不反对,更是多次支持,由着卫今朝去弄的原因。 得利的是刘彻。比起卫青和霍去病为他出击匈奴,卫今朝是为他安民,更是为他生财有道,他断不可能放着这样现有且忠心于他的人不要。 比起用别人,外甥女定然是更可信的。 平阳长公主明白这一条。可是,外甥女是可控的,大汉太后是什么样,刘彻是过来人,不会希望再遇上同类事。 可是,暂时来说刘彻半点没有要约束卫今朝的意思,反而更多是支持卫今朝再接再厉的表现,做得更好! 平阳长公主有时候对上自己的弟弟,也很想说,他现在是乐意得很,来日若是不乐意,到那个时候想过如何收场吗? 这些话平阳长公主在心里想,没有说出来。 “我们今朝是女子,女子有些事不容易做成。是不好,有时候也会是利。”卫青安抚握住平阳长公主的手,牵着她往外走。 平阳长公主明显一愣,“是啊,想要走到陛下忌惮的一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暂时来说我们今朝没有。而且,陛下在,世间何人敢与陛下为敌?那是找死。” 刘彻是确认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下,所以才会肆意行事。 既然刘彻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忌讳,还是把卫今朝推出来,他们眼下在刘彻手里明显是可控的代表。 只要他们一直可控,很多事不会发生。 平阳长公主不由握住卫青的手,卫青和平阳长公主对视,平和道:“公主莫担心,我不会害我们今朝的。我们忠于陛下,今朝也忠于陛下,陛下不会容不下我们。” 那么些年来卫青安安分分,从不与外人过多往来。 饶是他亲手养大的外甥,他都会保持距离。 如果不是有卫今朝在,无论是霍去病亦或者刘据,都是卫青极少往来的对象。 只是因为卫今朝,他们表兄妹间的往来,连刘彻都不禁止,卫青不可能阻止 。 但,卫青知道,他的退让,他的安静,是刘彻想看到的。 以后,他会保持刘彻想要他成为的样子,一如从前的以刘彻为重,如此一来,卫今朝在宫中便能和现在一样。 平阳长公主没有再说话。 夫妻一道往宫中去,卫今朝早早在宫门前等着,一看他们过来,赶紧迎上去抱住平阳长公主的胳膊,“阿娘,阿爹。” 卫今朝笑容依旧灿烂,精神饱满,眉宇间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卫青和平阳长公主看在眼里,不由露出笑容。 眼下卫今朝还高兴,将来他们再多想想办法让卫今朝继续高兴就是,有些事还只是可能,没有到那一步,莫要过于杞人忧天。 “似是高了一些?”平阳长公主上下打量卫今朝一圈,卫今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有些日子不见长高不奇怪。 卫青看着亦点头,“是长高了。” “还胖了。阿娘和阿爹看我脸都圆了,母亲总盯着我吃,我要是一去椒房殿,母亲便准备一堆的吃食,饶是吃饱还给我塞。”卫今朝对卫子夫的投喂无可奈何。 自来如此,小时候时常给卫今朝做吃食,到现在更是如此。 “衣裳都穿不下了,母亲都改了好几回衣裳了。我……”卫今朝没有想到自己变化那么大了,不仅仅是长高,哪里都变了。 平阳长公主笑道:“我得当面谢皇后。” 卫青眼中尽是温柔,哪里能说不是。 “不胖,莫要胡说,你还在长大,要多吃些。皇后盯着我放心。”要说养孩子尽心上,平阳长公主自叹不如卫子夫,否则也不会自小就把卫今朝放在宫里。 “阿娘定要尝尝我们刚弄出来的大虾,这么大呢,肉结实,味道上佳。”人工培育养的大虾,不容易养出来,但味道不错,卫今朝要不是试过都不敢拿回来让刘彻尝。 本来是要给平阳长公主府上送的,刘彻直接发话,各家一道叫进来吃虾。 好嘛,这个季节出虾不多,要不是卫今朝那儿有人捣鼓,想吃上不容易。 吃完不是不可以让人打包。 卫今朝挽着平阳长公主说起,“我那儿虾的种类越来越多,只不过要是可以得试试到别的地方养得是不是比我那儿养得好。 “可惜养得太远若是运输回来容易死太多的鱼虾,否则应该放到南边去养。南越拿下了,卫氏朝鲜那儿,舅舅定要收回来的。” 平阳长公主纠正道:“你该唤什么?” 卫今朝实在是习惯了,吐了吐舌头,“我一时顺口。” 平阳长公主一眼瞥过她,“还是要牢记。” 卫今朝老实点头。瞬间安分了。 因而到椒房殿时,刘彻在和曹宗说着话,一眼便注意到卫今朝分外老实,顺口问:“阿姐为何训人?” 每回卫今朝老实都是平阳长公主教训人,不怪刘彻一眼便瞧得分明。 平阳长公主对刘彻福福身,朝同她见礼的人抬手,“有不对的地方便训了。” 没有要细说的意思,刘彻顺口问而已,平阳长公主不肯细说,他不多问。 153. 你要是有本事便去战匈奴 曹宗一看到卫今朝,整个人都来了精神,不想理会刘彻起身待要跑,刘据却先一步将他按住。 曹宗自是不服,抬眼扫过刘据。 刘据没管他,只是无声警告。 “去。”结果刘彻一脚踢开他们两个,曹宗在前是被踢得最重的,赶紧解释,“外祖父,我找姑姑是有事呢。姑姑,你在外面打我的名号是得罪多少人,怎么那么多人找我切磋?” 不怪曹宗着急找卫今朝,还不是因为卫今朝打他的名号在外头不知道做些什么。 卫今朝坐在平阳长公主身侧,听到询问便反问:“怎么说的?” “说我好大的口气,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我没敢细问,怕漏了馅。姑姑,外祖父不都说了,你在外面惹事报我爹名号,怎么还报我的?”曹宗一想到近些日子找他麻烦的人,便忍不住追问起来。 卫今朝感受到众人瞩目的目光,干咳一声又问:“你打赢几个了?” 曹宗瞬间骄傲了,“就他们,正经切磋谁怕他们了。” 卫今朝狐疑问:“没伤着?” 曹宗一滞,眼神有些飘,“刚开始是挨了打的,跟他们过上几招,把他们的招式摸熟后我是压着他们打。放心,他们身上的伤比我多。” 后面那骄傲自得的小样,引得众人都笑了。 曹宗往卫今朝身边来,“姑姑,下回你得罪什么人,跟什么人报我名号,你先跟我说一声行不行?突然跑出来四五个人都说挨了你的打,不介意他们上门挑战,我一下子应付四五个人,是一个个的打不假,还是不太受得了。” 卫今朝一眼扫过曹宗再问:“输了?” “那不能!他们都是些花拳绣腿,哪有多少真本事。”曹宗颇是嫌弃,看看他们那个德性,说是自小习武,都是花架子,曹宗不把他们话眼里。 卫今朝点头,“一会儿我试试你。再决定往后给你招惹什么人来揍你!” 曹宗人直接傻了,他姑那话里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没有听错? “没有听错,我故意用你的名号招惹人,说他们都是废物,为的是他们上门挑衅你。啊,我之前在教坊也放过话的,那里的人没有上门找你?”卫今朝好奇询问。 曹宗忍不住站起来了,“姑姑,你怎么能故意让人来揍我呢,我,我……” 卫今朝瞟过曹襄一眼,“哥哥有多久捉不着宗儿揍了?” 曹襄一滞,曹宗不服了,“哪有,上回你去教坊亮我名号,我爹不是才揍了我?” “那是你爹自己捉的你?”卫今朝抚额,侄子脑子不太好使啊。 瞬间曹宗想起来了,“确实不是。当时我爹是指挥人捉的我,我还在想我不能让我爹捉着揍我了。结果他不按牌理出牌,他竟然另外调人来捉我。要不然我肯定不能挨揍。” 曹襄嘴角抽抽,不想理儿子。 卫长公主闹不明白直接问,“今朝,这有什么关系?” 卫今朝很无奈地道:“宗儿学武他不记招式,可是只要是别人揍过他,他就能记下别人的招式,自动避开。哥哥定然发现了,否则不会安排人捉他吧。” 曹襄整个人不太好,他是发现了不假,发现后的震惊都不知道如何说起,要了命! 曹宗啊的一声,末了指向卫今朝问:“哪有,姑姑从来揍我都不重样,我怎么都打不过。哎哟!” 话音落下卫今朝直接把他按案几上了,根本没有人看清楚怎么回事。 “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卫今朝问。 曹宗能不知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记住有什么用,姑姑每回出招快得都不给我反应过来的机会。” 卫今朝松开人,曹宗气馁坐地上,扫过一群长辈们,得了,都还没从卫今朝出手中反应过来,曹宗那反应,应该是要安慰安慰? 卫长公主想开口,曹襄摇头。 “我将来能打过姑姑吧?”曹宗忍不住问。 卫今朝摇头,“不知道。看你长进。” “姑姑与其让别人来练我,为何不是由你来?你又不是不会那些招式?”曹宗腾站了起来,他认为跟着卫今朝练习比跟别人要好得多,于是提出。 卫今朝瞥过他一眼,“一直打舍不得。还是让别人来打吧。” 曹宗瞬间高兴了,麻利到卫今朝跟前,“姑姑是疼我的,我就知道。那你看我要的那一套白瓷你给我呗,多好看,我那儿差那一份。” 前面的话谁听了都没有问题,只是那明确的诉求,卫今朝没理。 曹宗哪里是轻易放弃的人,给卫今朝捶起背来,“姑姑,姑姑你疼我的。我这些年没有什么想要的,独一样,你成全我吧,姑姑,姑姑。” “不成,不是告诉你了是给你祖母的。你祖母的东西是你能抢的吗?下回我另外再给你特意烧一套。”卫今朝摇头果断拒绝,不能答应的事便不答应。 曹宗失望,却没有办法,像卫今朝说的,平阳长公主的东西不能抢,他要是敢生出抢心,卫今朝能把他吊起来打。 卫今朝想了想叮嘱道:“那些交手的人你不可掉以轻心,我不能说都了解他们,让人过去陪你练,你要长心眼,别让自己伤着了。 “我给你安排的人别的时候可带可不带,打架的时候一定要带上。练武不是要拿命来练,情况不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曹宗挺胸道:“那不是等于告诉别人说我不如人吗?” 卫今朝翻白眼,“不如就不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赢得高兴,输更要输得起。你是要提高自己的本事,不是要跟人拼命。有人要跟你拼命,你认个输怎么了?” 曹宗立刻问平阳长公主,“祖母?” 当然,曹宗不能忘记刘彻,“外祖父?” “然也。”刘彻和平阳长公主异口同声答。 那可不,练本事可以,拼命不成。 卫今朝不意外,把曹宗拉来,“跟人斗勇是最蠢的行为。你若是为国为民而舍生忘死,还能赞你一句。别的事,争什么气? “你要记得你是我们家心肝宝贝,你的命极为重要,输啊赢的,什么名头都不值一提。 “想想 咱们老祖宗太祖高皇帝,当年但凡听项羽下战帖跟项羽单挑,能有我们什么事?” 曹宗不由问:“姑姑,那是咱们老祖宗?咱们这样说他,他会不会不高兴?” 卫今朝摇头,“不能,要是咱们都能学得跟他一样,他定是拍案大笑,直言后继有人。输一百次只要赢一次足够。不许争强好胜。要不是认识你的人都舍不得给你下狠手,何须大费周章。” 曹宗乐了,“不然我找冠军侯练去。” 霍去病一眼扫过,不乐意。 刘彻早先一步道:“你是敢想。连你姑姑都不是对手,你的心思都免了吧。还是跟外面的人多打打交道吧,免得不知人心之恶。你既把人弄了去,又安排人盯着他,便让人护好。他年纪不小了,过几年放出去。” 卫今朝和刘据都算是教导曹宗的,无非是希望来日可以把他放出去。 曹宗惊喜了,“打匈奴吗?” 刘彻含笑道:“你要是有本事便去战匈奴。” 卫今朝不高兴,刘彻注意到了,“不是都许你去了?” “那是许吗?又不是专门给我去的。要是以后宗儿上战场,您定是专门安排。”卫今朝自是抗议的,看看差距在哪儿,由刘彻否认。 刘据轻声道:“先去,再说!” 等出去了,好些事那不是不受控制的吗? 刘彻听见了,横了刘据一眼。 “近些年虽然边境太平,称着臣的匈奴并不是真正心服。况且那位伊稚斜心里不知有多少不服。要想让他们不老实都不得不老实,独一个办法。”刘据含笑迎向刘彻。 刘彻一顿,什么办法不用说,各自心知。 刘据点到为止。 “姑姑,来日方长。”曹宗宽慰卫今朝,别着急,不到最后一刻,不能太笃定。 万一要是有一日卫今朝也能在战场上表现呢? 曹宗冲卫今朝一通挤眉弄眼。 卫今朝心下一叹,多难啊,想上战场为国尽力都不是想就可以。 要不是有机会,她连战场都去不了。 没事,把人放出去,离得一些地方近,她不信了,她一个好用的人刘彻能忍住不用。 “阿姐和仲卿都进宫,正好朕本来打算这两日让据儿和今朝北上。”刘彻顺势把另一个决定说破,早些日子他打的主意,本是用来诱惑卫今朝,要的是让她为此动心。 平阳长公主不意外,而卫青的态度是都听刘彻的。 “他们之前安抚流民的办法不错。看看大汉朝,到底有多少流民,朕都不敢让人细细盘算。正好那一片地儿人少,他们去一趟,黄河上的事也能顺便处理。”刘彻把人放出去,打的是一举多得的主意。 卫今朝早等着,要出门了要出门了,太好了! 平阳长公主道:“既能为陛下分忧,也能为大汉安定,我自没有不同意的道理。陛下放心,我和仲卿都听陛下的。” 卫青朝刘彻抱拳,表明态度。 刘彻脸上笑意浮现,满意颔首,“让今朝陪你们几日?” 154. 我希望他日后胜于你 卫今朝忙不迭点头。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自然都是高兴的,只是平阳长公主一眼扫过刘据,不曾错过刘据方才骤然放大的瞳孔,又迅速恢复。 要不是平阳长公主一直注意刘据,怕是看不到侄子这细微的表现。 “我也想去。”曹宗适时地出声,出门,他也想出门来着,是不是应该把他带上? “你还是先安分把你的本事学好吧。文不成武不就,你跟着是要做什么?不过,为免你闲来无所事事,我那庄子上的事你接手。”卫今朝没有打算带上曹宗,还是让他把本事学好吧。 曹宗指向亲爹,“不是有我爹帮忙吗?” 曹襄额头青筋不断跳动,“你姑姑要你打理你只管打理。” 曹宗不乐意。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你爹有本事把我庄子打理好,跟你接手有什么关系?”卫今朝安抚曹宗,讲道理的。 曹襄想了想终是踟蹰道:“庄子上的事不少,利益太大,要是不小心乱了……” “那就乱了。我能建起一个庄子就能建起第二个。畏手畏脚能让他放手去学去干?”卫今朝扬眉霸气十足开口。根本不把曹襄的担心放在心上。 曹宗自是大喜过望,看吧看吧,还得是他姑姑大气,有魄力! 卫今朝与曹宗道:“我打小就觉得,钱挣来是要花的,财富要是不能用,放在这儿便是一堆废铁。 “庄子我能建起来,让你去小试,不为别的,要的是你学着治国治一县的道理。不能拿一县来试手,用一个小庄子来试试我们还试得去。你用不着怕,放手干。 “哪怕闹得一团糟,不破不立,你只管放手干。凡事有我。” 曹宗喜得抱住卫今朝胳膊,是真舍不得撒手,“姑姑,姑姑,你太好了!” 怪他自小喜欢跟他姑姑待一起吗? 换成谁能不想呢。 卫今朝不会一味要求孩子这不能干,那不能碰,更不会说孩子应该怎么样。 自来曹宗无论想什么,她都支持,对的错的,说有什么用,让孩子自己去做过了,亲自体会过,才能知道怎么回事。 卫今朝一把抽回胳膊,“我们约定好的,不能违法乱纪,仗势欺人的事不能做。 “钱我是打小没有缺过你的,你的小金库你自己知道在哪儿。有言在先,我不在长安的时候你要是犯了事,等我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不能不能。我一定乖乖做事。说好的,庄子随我折腾,哪怕折腾坏了都没事。”曹宗点头,显得分外乖巧,他一定不会乱来,卫今朝只管放心,他只管庄子上的事。 “随你。”卫今朝能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我爹不许管我。”曹宗想起来了。 卫今朝不厚道地瞥过曹襄那张脸,又不厚道地对曹宗道:“你要是连你老子都哄不好,会让我觉得那么多年都白教你了。” 曹宗站起来,想说话,却在曹襄的注视下,又乖乖缩回卫今朝身后,道:“我爹看我不顺眼。” “那你说我爹怎么看我那么顺眼?连你亲爹都哄不住,你想让我怎么评价你?”卫今朝是客气的人? 不可能的不可能。 曹襄咬牙切齿道:“他不气我就差不多了。” 曹宗跟卫今朝眼神交流,卫今朝拒绝,曹宗却不肯放弃。要是他姑不帮忙,他完全可以想象,自己不管做什么事,他爹都要管。 “哥哥,我几岁开始阿娘和舅舅放手由我去做事的。你到现在还当你的儿子是个孩子?认为他需要你庇护?你能护他一辈子?”卫今朝没办法了,父子不肯好好说话,明明是担心操心,愣是装得凶神恶煞,跟个仇人似的。 曹襄看了曹宗一眼,“宗儿不如你。” 曹宗先一步争论,“正是因为我不如姑姑,阿爹不是更应该放我出去多做事才能成长。您不能学学姑姑?知道我挨揍能长本事,她再心疼我都让人来揍我!” 曹襄…… 一众人…… 挨揍能长本事,听起来是让人心酸的。 卫今朝乐得曹宗出面。 曹宗再接再厉,“我总说姑姑好,阿爹不乐意得很。 “可是比起阿爹总想事事帮我做了,姑姑会领我去做我想做的事,但她会告诉我遇上什么问题,应该如何解决问题。” 转头看卫今朝一眼,曹宗道:“比起阿爹总说那不能做,不可以去碰,只说不好,有危险,难不成我能一辈子缩在平阳侯里混日子? “我不要!我不想跟别人一样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享受。 “外祖父是有宏图之志,天下何其大,需要有用之人。 “我在天下人才聚集的地方长大,若是学不到半点本事,有成就,才是最最可笑的事儿。 “我明明有最好的机会,我为何不把握住?我希望自己将来也可为外祖父分忧,成为你们的骄傲。” 曹宗此刻再没有先前的无赖和乖巧样儿,只有坚定。 他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他看着周围的人,他同样想有一日成为栋梁之才,为这个天下尽他的一份心。 刘彻是没有想到的,外孙呢。 饶是第一个外孙又如何,曹宗不是聪明的孩子,在卫今朝的衬托下更是显得有些平庸。 可是,刘彻未必不会认为外孙和别的功臣之后一样,认定他们有着世袭的爵位便可以肆意享受。 曹宗和那些功臣之后还有另一个区别,他是刘彻的外孙。 未必不会有人以为,他的身份可以让他终身受益,一辈子都可以无忧。 刘彻先前一口气夺去一百零六位侯爵的位置,不会有人以为他是一个会容忍无才之侯的人吧? 他的外孙,若是有真本事的人,他自是高兴,若是无用之人…… 刘彻不由将目光落在平阳长公主身上,恰好平阳长公主同样看向他,姐弟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然。 “不错。你有这份志气甚好。朕等着你来日凭本事立功。平阳侯世子,平阳侯,那不是你自己凭自己本事得到的。若你来日在战场上立功,朕会再封你为侯。到那个时候你才算大汉栋梁。”刘彻因曹宗能明白一些道理且付诸行动而欣喜。 当然了, 刘彻同卫今朝道:“你哥哥比你痴长那些年,可他格局不如你。你往后还是多教着宗儿一些,你是当姑姑的该多尽心。” 曹襄嘴角抽抽,唤道:“舅舅。” 刘彻与他摆摆手,“你有妹妹为你尽心教儿子,更是教成了才,你还不乐意?” 曹襄一顿,急忙解释,“自然不是。今朝为宗儿诸多用心,我都知道。” “还算知道些事。我以前觉得有你阿娘和你姨母护着是幸事。你比我更好,你妹妹都帮着你,护着你。”刘彻不避讳提起,人这一辈子有人护着是莫大的幸事,大可不必挑毛病。 曹襄和刘彻对视上,最后曹襄道:“舅舅,有今朝阿娘高兴,我也高兴的。” 发自肺腑之言,曹襄从前没有跟别人说过,但如同刘彻挑白的那样,刘彻喜于有姐姐护着,在他看来,有卫今朝这个妹妹,曹襄发自内心欢喜。 只是在曹宗的事情上,他和卫今朝不一样。 刘彻颔首,“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宗儿的事听今朝的,我希望他日后胜于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个皇帝对一个人寄以厚望,那是他的外孙,无人能说不好。 曹襄看着曹宗,曹宗不由昂头挺胸,似是生怕曹襄不肯让他放手去干。 不料曹襄抱拳道:“诺。” 曹宗喜不自胜。 说服他爹可真是不容易,他定然要牢牢把握。 不对不对,他不是去试手的吗? 无论他把事情办成什么样,他姑姑可是说过的,不会因此不高兴。 他别想着去做得有多成功,而要考虑如何才能不败得那么丢人。 曹宗脑子在飞转。 适时一阵阵香气飘来,平阳长公主道:“民以食为天,先用膳。” 吃,哪个还能不想吃! 刘彻明显高兴,唤着霍去病和他痛饮。 卫今朝在宴散之后同刘彻和卫子夫告辞,她要出宫。 刘彻颔首,卫子夫亦点头,卫今朝喜滋滋和刘据挥手再见,她陪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几日,在没有出发前不回来了。 刘据脸上挂着笑容,却是不错眼看着卫今朝,卫今朝瞪他一眼,她要回家不许吗? 不能不许,只是有人跑得太快,无半分留恋和不舍,不过分吗? 卫今朝浑然无所觉,不过分啊不过分,哪里过分了。 “我上次送太子的礼太子还喜欢?”平阳长公主在刘据来送时随口一问。 刘据一时不答,卫今朝眼中流露出困惑,什么礼? 上回刘据都不肯给她看,后来更是完全不提,她都快忘记此事。 平阳长公主掩口而笑,“也好。” 卫今朝莫名,她娘是在打哑谜,偏刘据不吱声,只同平阳长公主作一揖,“过几日我去接今朝回来。” 平阳长公主颔首,只管把卫今朝塞到马车里。 女儿将要北上,不知归期,平阳长公主怎能不想把孩子带回去好好多看几眼。 至于刘据到底有多少不舍,还能比得过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对卫今朝的不舍? 155. 他怎么那么不相信卫今朝能老实^…… 回到家,卫今朝没管卫青,不由分说拉住平阳长公主陪她。 卫青没有意见,在马车上听她们母女说话,回来了听她们在一道,只是不时给她们倒上米汤,提醒她们喝些水,莫要渴着。 卫今朝要跟平阳长公主睡,卫青亦希望平阳长公主能多陪陪卫今朝,能更细致地了解卫今朝这些日子到底好不好。 他们的孩子是个报喜不报忧的。 平阳长公主看到卫今朝身着里衣出来时,身上还带着水气,小脸红通,不由露出笑容,“我们今朝长成大姑娘了。” 长大成人,卫今朝垂下眼听着走过去抱住平阳长公主的胳膊,“不想长大,长大一点都不好。” 长大过的人,知道成人的世界有多少不易。 更清楚长大之后,在眼下这个世界里,制定制度规则的人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卫今朝的话平阳长公主听进去了,拍拍卫今朝的背,“在我和你阿爹眼里,你永远都是刚出生小小一只,需要我们护着的孩子。”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卫今朝哽咽地唤着阿娘。 “宗儿的事你能做的已经很多了,如你阿爹不喜欢你太多约束卫家的兄长们,我同样不想你费尽心思想为宗儿,最后在你哥哥那儿落了埋怨。”平阳长公主拉起卫今朝走到榻前。 卫今朝脱鞋上榻,平阳长公主也跟着上榻。 平阳长公主出口之言是希望卫今朝可以不必为别人谋划太多,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领情。 “我对哥哥他们的态度都一样,能帮的我都帮了,能教的我也教了,若是他们依然不上进,最后犯什么错他们总会负出代价。”卫今朝知道平阳长公主的意思。 卫今朝偏着头靠在平阳长公主肩上,“阿娘,血脉相连的人,若是连拉他们一把我都不愿意,我该有多冷血无情。 “我当妹妹的,当姑姑的,尽的自己能尽的一份心,倘若他们不知好歹,来日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问心无愧。” 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无论对方如何对待。 到最后无论落到何种结果,卫今朝自问都对得起所有人。 卫今朝昂头看着平阳长公主,“与其说我希望他们能有多上进,我更多是为阿娘和阿爹。我为他们谋划了,可他们不知珍惜,阿娘和阿爹对比他们再看我,定然会愈发喜欢我。” “扑哧”一声,平阳长公主忍不住了,“你就希望我们最喜欢你?” 卫今朝坦然承认,“那是自然。我最希望你们喜欢我了。” 平阳长公主亲亲卫今朝的脸,“自是喜欢的。哪能不喜欢。都说生儿子好,可到头来,无论是你阿爹还是我,只有我们今朝会维护我们,急我们所急。” 女儿懂事又听话,哪个能不喜欢。 卫今朝眉眼弯弯道:“阿娘和阿爹样样都顺我意,事事都依着我宠着我,我怎么能不护着你们。无论何人,敢欺负你们绝无可能。” “好。那些事,你想去做便去。你哥哥他们无论如何,你先照顾好自己,莫要理会他们。你嫁人了,他们年纪不小,若是依然不懂事,自该为他们做下的一切付出代价,咎由自取不过如此。”平阳长公主抚过卫今朝的脸,不放心叮嘱。 卫今朝颔首,“我知道的,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好些事是不好做得太多,更不能做得太好。早些年该教的都教了,他们学不会学不好,是他们自己的事。” 顾人是顾不上一辈子的,卫今朝那些年盯着他们学本事,是希望他们能立起来。 若是他们立不住,到头来落得何等下场是他们的事。 卫家,哪怕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只要她活着,家族总是不会衰落的。 卫今朝蹭蹭平阳长公主的手,“阿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回来叫您瞧瞧,我可以为自己争功的。我靠自己可以立足世间。” “好!” 卫今朝在平阳长公主府上每日悠闲自在,卫青是变着法儿的给卫今朝做好吃的,跟卫子夫一样的目标,把卫今朝养得壮实一些。 卫今朝乍然听到壮实一词时,整个人都傻眼,壮实吗? “你若要上战场不壮实你拿什么跟人拼?”卫青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卫今朝多余一句话都不说了,她吃,长高长大,威风八面! 平阳长公主难得见卫青严格要求卫今朝无论想不想都要吃,自是不管的。 卫今朝要走的路,卫青是过来人,比起平阳长公主更有话语权。 既是术业有专攻,平阳长公主不在自己不擅长的地方指手画脚。 “匈奴和西域的情况你了解多少?还有羌族?”末了卫青开始考卫今朝了,结果卫今朝给卫青递来好些纸,都是匈奴和西域等地相关的消息。 “我给舅舅那儿也送了一份。”卫青瞠目结舌,正要开口询问,卫今朝先一步解释,她把得到的这些消息全部送到了刘彻手里。 卫青盯向卫今朝,卫今朝垂下眼眸,“生意一做,不过是打听些消息而已,不过是一桩小事,能够为国尽力,何当不为。” 得了,生意做好了可以把那些商人弄成消息来源的主儿。 这样的事又不是在大汉才有,想想先前战国时期,各地的商人出入各国都是各怀心思,各有准备。 时至今日天下一统,在外行商若是可以帮大汉探明消息,更是有办法从中得知各国的问题,未必不能助大汉再开疆辟土。 商人的厉害,历代都在抑商,那是完全明白商可乱国。 因此,卫今朝代表朝廷与他们做生意,且会根据他们在各地打听的消息好坏,决定明年与对方生意的规模和种类。 敢问为了利益,哪一个能不配合卫今朝? 卫青先前没能看到这份东西,现在卫今朝拿出来,他看到上面卫今朝的字迹,便知卫今朝一心要研究透各方,只为抓住这个机会。 “西域那儿?”卫青从上面更是读出卫今朝的意图。 “要是给我机会,我自是要拿下整个西域的。不过不容易。”卫今朝坦然承认她有自己的打算,拿下西域,西域那样一 个地方,控制住了更能对付匈奴。 匈奴,别指望他老实,到死他都不可能老实。 “你不能指着你那八百女兵成事吧?”卫青本能警惕问。 卫今朝肯定没有调兵的权力,但她有八百女兵,是早年刘彻允许她养的人。多少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卫今朝是手里有兵的主儿吗? 卫今朝摇头,“不能。” 八百人横扫西域,听起来是不是像在说笑? 卫今朝对此认定是有难度。 卫青暗松一口气,卫今朝的八百女兵可以说是反复训练,一次次筛选出来,真要是论起来,虽然卫今朝留在手里的才八百女兵,筛选换下来的人到底是有多少…… 思及此,卫青怔怔盯着卫今朝,不难看出他的不确定。 “阿爹,您别怕,我不乱来。”卫今朝无奈,卫青看着好像要把她留在长安,生怕她出去闹出太大的事? 不能吧。 “阿爹,天塌下来有舅舅顶着。”卫今朝为何能出去,因为刘彻。 他们莫要过于忧虑,放宽心的等着。 卫青转头望向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莫名,“有何不对?” “我只怕将人放出去管不着。太子不是能管的。”卫青由衷道出心中的担心,生怕女儿是个坑。 卫今朝汗颜。 平阳长公主目光在父女身上转了转,“我是不怕的。她敢惹事她有收拾的本事。” 卫今朝赶紧点头,没错,她无论是惹出多少事儿来,她,她保证有收拾的能力,莫要只想把她困住。 卫青面上一僵,目光都变得呆滞了。 卫今朝无法,上去扯扯卫青衣袖,“阿爹,事未发生,不必过于未雨绸缪吧。” 别防她跟防贼似的,她不至于。 卫青扫过卫今朝,他怎么那么不相信卫今朝能老实。 无奈不老实他同样拦不住。 平阳长公主全然是不管,由着卫今朝的意思,他能如何? “你来说说若是要兵出西域,你要如何调动兵马?你看到了,西域那儿的人不少。”卫青拦不住人,能做的是试试人,看看她到底把本事学到多少,来日用上。 卫今朝不得不跟卫青指出:“阿爹是不是忘记了,上回表哥出击匈奴回来时,可是顺势收拾过西域那几个人。” “杀鸡儆猴,西域那些小国听着好似吓人,其实地方狭小且各自为政。有大汉扬威在前,他们哪一个还敢不把大汉当回事?” “再说了,比起调动兵马出征,为何不考虑借刀杀人?西域离大汉太远,调兵出征的话,后勤补给太难。” “西域国家这么多,有本事调动他们为我们所用,让他们不得不老实配合,这才是真本事。作战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把别人的兵变成我们的兵,既能达到杀敌的目的,要是还能让我们收获颇丰,岂不是好事一桩?” 平阳长公主忍俊不禁,“你是真敢想啊。” 卫今朝耸耸肩,“以此为目标。” 156. 功未成名未就,着急什么 卫今朝又不是不清楚自己的情况,她手里只有八百人。 近些年再怎么训练,再怎么反复筛选,只有八百人。 在她的女兵明显有一定劣势的情况下,她定然是要放大她手里人的优势,断然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兵给废了。 卫今朝的脑子从来没有闲过,听说刘彻同意她去北上,更不可能闲下来了,满脑子都是如何借势。 要是不抓住此次机会,她绝不会再有。 卫青却是怔怔看着卫今朝,卫今朝不是随便想想而已,而是早在很早之前,她便已经在准备。 当年建议霍去病漠北之战回来顺势收拾收拾西域各国,卫今朝在那个时候已然打上西域主意。 生意在卫今朝手里,她做的不仅仅是大汉国内的生意,对外卫今朝同样不断开展。 说得再不好听一些,卫今朝认为赚外面那些人的钱比赚自己人的钱要容易得多。 卫今朝在说起四夷时,好吧,任何人提起四夷的态度都一贯是瞧不上、不甚在意,从骨子里透着轻蔑。 “阿爹,不要盯着我不说话。”卫今朝被卫青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了,不能有什么别的事儿吧,她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没问题,这不是正常的吗? 卫青收回思绪问:“只是西域?” 卫今朝璀璨一笑,“阿爹,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才是我们身为人臣应该做的事。舅舅定不会嫌弃疆域扩大。 “无非是我们打出去,后勤是否供给得上,以及连年对外用兵,国中发展会不会受影响。 “如果我们可以保证打仗赚钱,是不是便可以了。” 平阳长公主好奇偏头询问,“打仗赚钱?能怎么赚钱?” 卫今朝兴致勃勃同平阳长公主道:“那能赚的多了,我们出兵,吃的穿的用的,一应损耗都要算到他们头上。 “不是每个人都是匈奴。不对,匈奴都有牛羊马的。我们和他们相互往来,互通有无,大家都是一样。 “可惜我生得晚,要是生得早一些,当年阿爹出兵对付匈奴时,掳其牛羊马几十万头能做的事多了。 “这些都是钱。只是和匈奴之间交战,莫可奈何,明摆着亏本的战争。但有些仗是一定要打的。亏本也要打,如匈奴。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您看眼下百越,平定南越之后,西南夷之地望风而降,不敢有与大汉为敌者。 “同样的事适用于西域。只不过西南夷那儿好像好东西不算太多?西域挺多的。他们之中好些都是二道贩子,富裕得很。 “我们只要把他们的钱全部抢到手里,给他们留一些,咱们怎么都能赚钱?舅舅近些年虽然派张骞出使,但主要以交流文化为主,要是找着机会动手,可要热闹了。” 卫今朝说得条条是道,不难看出她的期待。 平阳长公主不由捂住胸口,美眸落在卫青身上,“我也不想让她去了。” 卫青眼睛锃亮,好啊好啊。 “舅舅一准会让我去。阿娘,阿爹,别把我留下来,我不是兄长们,他们总有机会。我只会有这次机会。我也要出人头地。我,我才不想只顶着一个太子妃的名头。”卫今朝自是不能答应的,她好不容易想办法让刘彻心动把她放出去,她经营多少年得来的局面。 爹娘别舍不得。 平阳长公主注意到卫今朝脸都白了,马上将人抱在怀里,“没有的事,让你去,让你去,只是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万事以你自己为重,万不可受伤。” 卫青也意识到,他们总想把孩子困在身边,浑然忘记问孩子到底想要什么。 卫今朝走到今日不容易。 卫今朝不想一辈子只困在长安,如同无数的女子那样只能围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她明明有能力有本事,她更是争取到机会,她想证明给天下人看,她不是只有躺在父母的功劳簿上过日子的人。 不仅如此,卫今朝需要底气,她要成为自己最坚强的后盾。 卫今朝走来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自己,她知道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事,她不想落得那样的结果,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一样,捉住任何机会为来日准备。 可这些话是没有办法说透的。 “今朝,我们只是担心你,一时情急说出一些话。不会真要拦你。你自小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宗儿跟你哥哥说的话,何尝不是你的心里话。今朝,你想做什么只管去,我和你阿爹在后面给你撑腰。捅破了天都无妨。”平阳长公主安抚抚过卫今朝的背。 卫今朝反应大得让平阳长公主有些揪痛,她方才意识到她的失言。 卫青跟着补充,“今朝,阿爹只怕你冲得太快,你如果想去,告诉阿爹,我们一起想出周全的办法。阿爹不会拦你。你莫难受。” 卫今朝不由抱住平阳长公主,意识过来自己的反应确实有些大,还是同平阳长公主道:“阿娘,来日的路是要我自己走的。 “在你们还在的时候,有你们护着,我希望可以先走好。以后才不会要你们担心。” “好。”平阳长公主一叹,考虑到卫今朝身份不一样,她那个弟弟…… 卫青没有再说阻止卫今朝的话,仅仅是把兵法反复再教卫今朝,更是和卫今朝对起阵来,饶是在府上,不能真刀真枪的打,父女调动人,相互过招,斗得火热。 曹宗是一想到卫今朝和刘据要走,卫长公主进宫去了,曹宗跟着跑了两日,掉头来看卫今朝。 “姑姑和舅舅都一道北上,就剩我一个人了,没意思。”曹宗躺在堂前叫嚷,平阳长公主都不想理他,“没有人寻你麻烦了?” “祖母。不能天天找我吧。再说那些和我过了招的人知道不是我对手了,他们哪个敢来。”曹宗翻身坐起,不服气的瞪大眼睛。 平阳长公主正给卫今朝挑衣裳,出门在外得挑舒服不显眼的衣裳,外面天热,跑来跑去平阳长公主怕卫今朝热着。 另有鞋子袜子。 一样一样卫今朝用惯的东西平阳长公主都命人备着。</p >曹宗一眼看完感慨,“外祖母和我阿娘都备了一堆。都是给舅舅和姑姑备的。” 平阳长公主嘴角浮现笑意,曹宗瞥过静下心来在那儿自顾自推衍的卫今朝,忍不住跑过去,“姑姑。” 卫今朝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又继续盯着她手里的算筹,“你要是静不下心来去庄子上开上两块地,自然静得下来了。” 曹宗一屁股坐她身侧,“早知道姑姑和舅舅此次北上,我当初应该极力阻止。” “这话你跟你外祖父说。你看你外祖父抽不抽你。”平阳长公主不介意坑孙子。 曹宗抬头瞪大眼睛看向平阳长公主,末了冲卫今朝问:“姑姑都不问我婚事如何?” 卫今朝先问平阳长公主,“宗儿的亲事定下了?” 平阳长公主不可能不知内情。 “他不乐意。”平阳长公主指向曹宗,有个祖宗不乐意,他们能强压吗? 卫今朝和曹宗对视上,曹宗重重点头,“我不乐意。反正那么些人一个我都看不上,一个都不喜欢。” “人还小,知道什么喜不喜欢的,又不急着成亲,等他大些再说。阿娘不急着当曾祖母吧。”卫今朝认真问。 平阳长公主摇头,“我自是不急的。只是好人家的姑娘若不早早相看,怕是早让人定下了,哪里轮得上宗儿。” 卫今朝扫过曹宗,“功未成名未就,着急什么?” 曹宗认同无比,“然也。一事无成想娶好娘子,家世不能太好,更不能有别样心思的,哪里是好挑的。我说干脆在姑姑的女兵里……” “不成。”卫今朝毫不犹豫打断,不许曹宗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曹宗不服气:“哪里不成了?” “我那是兵,不是给你相亲挑的小娘子。你是要坏我规矩。仔细我罚你。”卫今朝板起脸严肃警告。 曹宗抿唇,他自知卫今朝何意。 女兵是上战场的,卫今朝会领她们拼杀出去,建功立业。 她的兵不是养出来由人挑拣奔着嫁男人谋一个好前程去的。 曹宗但凡要是敢乱来,仔细卫今朝收拾他。 “你把心思收起来,想都不要想。”卫今朝意识到曹宗不吱声,分明是动真格的。 曹宗没办法,不得不老实答应下。 平阳长公主察觉有异,“怎么盯上你姑姑手里的兵?” “她们都是有本事的人,文武双全者比比皆是。”曹宗思及所见所闻,不得不承认卫今朝手里的人厉害得很。 那些女兵但凡放出去,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平阳长公主眨了眨眼睛,“你姑姑既是不许,你就把心思收起来,往后一概不许再提。否则仔细你的皮。 “你是知道的,你姑姑但凡要是治你,没有人拦得住。” 曹宗能不知道吗? 当众揍他都只会引得一片叫好声。 曹宗瞄了瞄卫今朝,卫今朝再次正告,“不许想,好在我马上领人出门了,你往后都见不着。” 157. 正好借机收拾一些人 人一走,曹宗能如何。 曹宗不吱声,人走又不是不回来。 再说了,他觉得对方还是女兵的时候并不合适。 若是回来之后的人功成名就呢,怕什么。 卫今朝再次将视线落在曹宗身上,曹宗立刻道:“姑姑都要把人领走了,我还能如何?我又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算了,孩子的心事卫今朝不管,上下打理曹宗一圈,这么小的孩子就开始考虑喜不喜欢的问题。 她到现在未曾适应,是她的错。 卫今朝收回思绪,管好自己。 而刘据登门了。 卫今朝是不想回宫那么快的,无奈刘据一来接,她不得不回去。 “好了,陪我们这些日子足够了,再留下来我都不好交代。出门在外你还得回去收拾东西呢。”平阳长公主看着刘据立在一侧,眼神总往卫今朝身上移动,哪里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罢了罢了,人在身边时多看几眼,终究还是要回去。 卫今朝不掩饰心中不舍,拉着平阳长公主的衣袖不放。 平阳长公主打趣,“若这般不舍,不如不北上了?” 卫今朝拉她衣袖的动作一滞,巴巴瞅向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伸手摸摸她的小脸,“同你说笑罢了,我和你阿爹此生没有多少想法,唯愿你一生平安喜乐。你高兴,我们比你都要高兴,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当父母的总想把孩子困在身边? 不,平阳长公主未必没有动过这个心,却是在看到卫今朝流露出的不情愿时,她舍不得。 她的孩子世界很大,又有一颗仁爱之心,更有为大汉谋福之意,更有谋天下定乾坤之能,把孩子留在身边,不过是荒废她多年学来的本事。 “阿娘高兴我们今朝有本事,你在外面不必惦记我们。事情办完早点回来就是。”平阳长公主同卫今朝轻声细语说着,轻轻再抚过卫今朝的脸。 一个抬头,平阳长公主目光落在旁边的刘据身上,“帮我照顾好今朝。” 刘据朝平阳长公主作一揖,“姑姑放心,我会的。” 卫青目不转睛看着卫今朝,心中涩得说不出话来。 “阿爹不仅要照顾好阿娘,也要照顾好自己。”卫今朝没有忘记回头叮嘱卫青。 卫青点点头,卫今朝冲他灿烂一笑,卫青眸中闪过一阵水光。此一别得要几年不见。 “阿娘,阿爹,我回宫了。”卫今朝知道有再多不舍都得走,刘据都来了。 “回吧。”平阳长公主挥挥手,刘据朝两人各作一揖,牵起卫今朝的手,扶着她上马车。 卫今朝打开车窗再次看向平阳长公主和卫青。 “莫要总念着我们。”平阳长公主诚然不舍,总是不希望卫今朝时时记着他们。 卫今朝应一声,“阿娘和阿爹都回去吧。” 平阳长公主和卫青都应声,却没有动。 马车晃动着渐渐走远,卫今朝一直舍不得关下车窗,直到马车走远,再也看不见门前的平阳长公主和卫青。 刘彻既已决定,臣子中一听说刘据和卫今朝北上,自是不答应的,刘彻对刘据他们北上打的名号是巡视黄河。 得了,黄河自打多年前遇到了事,当时的国舅,也就是刘彻的亲舅舅田蚡曾说,近些年来朝廷一直放任黄河没有治理,导致黄河之水一再泛滥,当地早已不见人烟。 眼下刘彻有心要治理黄河,派太子前去,虽然没有早早同他们说好,此事皆为国事,理当如此。 至于卫今朝一道同去,嗯,不能说没有这个先例,难不成刘彻东巡时没有带谁一起。 有了理由,朝臣们没有办法。 他们可是提议太子既已成婚且,应当参与朝政。 刘彻算不算是如他们所愿,按他们提议安排太子办事? 既是确实如此,有什么可说的?把人放出去吧。 刘据便和卫今朝一道启程,不忘领上她的八百女兵。 八百人呢,那可是卫今朝的底气。再加上诸子百家的人,不是没有人想问问。 但那样一群人是跟着去不假,又没有要朝廷安置。 换句话来说,人家一路上吃的用的一样都不需要朝廷花钱,谁又能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卫今朝同刘据一道喜滋滋出门。 没出门前都跟人商量好了,把先前派出去摸到的好东西,还有哪些有问题的地方,有一个算一个,慢慢的收拾,如同她当年和刘彻往东海去时一样。 当年卫今朝出门生那一场病,把刘彻和平阳长公主都吓得不轻,自此出远门的事刘彻要去只管去,领孩子是万万不能的。 卫今朝那些年被盯得可紧了,刘据能在长安周围都转个遍,卫今朝不行,她只能安静老实待着。 终于可以出门,卫今朝喜上眉梢。 “你我有言在先,我不管你想做什么,凡事若非突发,无论有危险没有危险,都要同我说一声。不可太晚回来。”刘据同卫今朝须得有言在先,不然他是真怕卫今朝不管不顾。 卫今朝乖巧直点头,“记下了记下了。我不见那些贵妇贵女。” 有闲功夫和人聊天,卫今朝认为她不如收拾好出门,往地方去多看看当地情况。 刘据目光微敛,“在长安都不需要你去见,出门在外亦如此。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做我份内的事。若是可以,我同样不想和他们周旋。” 太子出巡,场面阵势浩大,沿途所到之处,不知有多少人等。 “我们先见一两回,然后我们跑啊。”卫今朝出主意。 刘据莞尔,“好。” 先见一两回人,等有些人以为刘据会继续这样下去时,他们再悄悄的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真要是一路这么走,都是别人想让他们看到的场面,非他们的本意。 夫妻二人一个在前,一个悄悄跟人出去。 不是没有人问起卫今朝,刘据并不解释,只是含笑扫过询问的人,似在无声询问,怎么,卫今朝去哪儿需要他们过问。 纳流民,而且稳定地方,卫今朝没有出门前对各地都算有了解,再到地方仔细看看,好些事跟着她做惯的人,对卫今朝一切按规矩办事,先是以朝廷名义将人召集过来,一样一样安排。</ p>卫今朝刚开始没有急于表明身份,先弄清当地到底有多少流民。 见当地的豪强和世家贵族们未必没有将这些流民收为己用的打算,正好借机收拾一些人。 至此自然不是刘据和卫今朝出面,刘彻另外安排了人。 得罪人的事万万是不能由太子来全部干完,否则刘据一个太子要成为众矢之的。 卫今朝本不怕事,以前可以,但她现在是太子妃,夫妻一体。 刘彻知道卫今朝不怕事,不介意冲在最前面,却多少还是要压一压。 因而有专门的人负责,卫今朝只需要把发现的事查实交上去,自有人负责。 是以,在刘彻的示意下,卫今朝那儿查着,有人在他们之前,一个个地方把纳流民的人收拾了,流民如何安置,太子都在这儿了,另外派人来安排大可不必,便由刘据一个太子代天子以抚之。 一切听起来顺理成章,太子都代天子巡视黄河了,为何出巡? 因黄河泛滥成灾,从而导致好些流民产生。 所谓流民,无田无地者也。 大汉的赋税是有人头税的,田地租赋之税是一回事,人头税更是一回事。 都说大汉三十税一是薄赋,实则不然。 要知道人到一定年纪便要交税,田地一直是固定有的,甚至有时候不管他们愿意与否,田地被人强买强卖,他们拿着那点钱,花完了如何是好。 交不上税的人没有办法只能跑了。 这一跑,便成了流民。 卫今朝先前和刘据一起安置过流民,一回生两回熟,有人在前面收拾敢借机将流民收到手里的人。 那样一对付,直接把好些人家都洗了一个遍。 世家贵族和各地新起的豪强们意识到,刘彻把一个太子派出来同样是不怀好意。 然而,卫今朝那儿在安顿人的同时是发展经济的,她的生意每到一处都得挑人合作,那么这些人从哪里来? 不是,刚要骂刘彻和刘据的人,一个转头听到卫今朝放出来风声,啊啊啊,她竟然要跟人做生意。 谁不知道卫今朝的生意都是独门,当世独一份的。 无数人都想分一杯羹,那不是挤破头也挤不进去吗? 结果卫今朝放出消息? 不是,她一个太子妃如此昭彰,刘彻知道吗? 刘彻自是知道的。 天底下的生意不是卫今朝一个人做得完的,不挑人合作,那要怎么做? 对刘彻来说,有利可以分,规则由他们来定,多好的一桩事。 生意在外说是卫今朝的,赚来的钱都在刘彻那儿,跟什么人合作,卫今朝那儿是一并都禀告刘彻,由刘彻来定的。 只不过卫今朝是在其中作为办事的人。 控制整个生意的人是刘彻。 刘彻作为皇帝在这些事情上自然是不便出面。 因此,有人想参卫今朝,刘彻看一眼压下,参什么参,卫今朝跟人合作的原则,当地的人是不能在当地再发展的。 生意可以做,到别地儿去做。 这事儿,刘彻必须肯定卫今朝。 158. 不能由人打着朝廷的名号 自刘彻,不,是自汉太祖高皇帝以来,迁各地贵族世家和豪强往各处皇陵去吗? 说到底那样的陵邑制度,是为了把当地的贵族世家和新起发展起来的豪强连根拔起。 到一个新的地方,一切从头来,影响力是还有,却不是那由他们经营多年的地方,自然是不一样的。 卫今朝利用生意上的事,生意可以合作,只是地方有要求。 若是做不到便一边待着去。 有人介意在这经营多年的地方企图发展扩大,总有不介意的人。 再说了,新起之秀,在利益的情况下和当地发展多年的人家相争相斗,试问得利的人又将是谁? 刘彻那是半点不介意卫今朝一路搅动风云。 赚到钱,既可分化各地世家贵族和豪强,还可以安抚流民,一举三得的好事,刘彻要不是因为看到其中的好处,能早早决定放卫今朝和刘据出去? 卫今朝那儿分化人的名头是她担的不假,安民的时候刘据出头,都不约而同打了刘彻的名号,他们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陛下吩咐。 因而,各地的人要感谢就谢他们陛下。 刘彻听闻消息能不高兴,能不满意吗? 看看身边的人,有哪一个如卫今朝这样懂事的。 钱给刘彻赚,名是不图的,也都归到刘彻头上。 刘彻是样样不用费心,样样好处他都占了,换成谁能不乐意? 卫今朝和刘据一路北上,稳稳当当的在各地发展起经济。农业方面自是绝对不会松懈的,卫今朝确实不确定哪里可以种水稻,试嘛。 总的来说水稻收成看起来不错,小麦的种子也在不断改进,但远远不够。 卫今朝对百越之地是真有心。 后世有句话,两广熟,天下足。那一片地方经营好了,完全可以解决粮食一大问题。 可惜,隔太远,不能去。 卫今朝正盘算着两广,他们一路忙碌着北上,等抵达黄河时,虽然早就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些年因不治黄河而导致泛滥,可亲眼见到后,卫今朝和刘据仍目眦欲裂。 不多说,干! 卫今朝和刘据说起,“舅舅想看我如何不花钱却将黄河治理好。” 刘据眼下布满血丝,他近些日子组织人们准备迎接春讯,不,春讯早就已经过去了,这一片的黔首刚被淹了不久,所有的田地都已荒芜。 那由河水浸泡过的田地,想再一次种粮食,有收获,哪里是容易的。 况且这样的地方明摆着水会一淹再淹,整治田地,再次种上的结果不过是再给淹一回。 明知不会有收成,没有谁会傻到再去管那一片田地。 卫今朝提起刘彻的图谋,刘据只与卫今朝道:“今朝,我们不需要处处都按父皇的心思来。你我做的是利国的事,用什么样的方式不重要。 “饶是父皇有一些不合理的要求,我们也不是都要管的。” 卫今朝扑哧一笑,“舅舅要是听到表哥的话怕是要不高兴。” 刘据看着卫今朝的笑颜,靠近轻声道:“唤父皇,那是我们的父皇。” 卫今朝总不习惯,脱口而出的是舅舅舅母。 刘据知道要给她一些时间,先前他不纠正的,后来又意识到得纠正,外面那些人挑刺得很,无论卫今朝是不是那样的意思,他们一味苛责。 “又有人在表哥面前说我的不是了。我知道了,我努力改进。”卫今朝无奈,她只是习惯。 卫今朝答应,刘据凑近亲了亲她的脸颊,“我们今朝慢慢来,好在不在宫里。只是今朝要记得。来日不知有多少人会揪毛病。” 众矢之的说的是他们。 卫今朝哦的一声。 “父皇知道我们手里有钱,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改黄河之道,否则这样连年溃堤,这一片百姓如何活。”刘据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骨瘦如柴,面如死灰,眼神暗淡无光。 能走的早走了,剩下来的都是一些老弱妇孺。 正是这些人,最应该想办法安抚。 “传孤的命令,在此开仓放粮,请医家的人在此看诊,为当地百姓治病。”刘据转头冲人吩咐,他没有来还罢了,既然来了,断没有人不管的道理。 卫今朝只道:“表哥只管忙,我的主意只是要对外放出话去,如同先前我给舅舅出的主意,捐钱修路可以刻碑留名,以传千古。 “名之重,他们无人不看重。饶是不看重的人,有人出面将他们架在火上烤,怕是都由不得他们不在意。 “钱的事不难解决,倒是改道的事,如何改才是要事,不知道勘查得怎么样?” 黄河改道不是第一回,想当年大禹的父亲治水时用的是堵的办法,最后自然是治不好,为此丢了性命。 大禹不一样,他是以疏导的方式,改道同样是一种疏的办法。 刘彻既是有心治黄河,又有人出面建议,手里早做了一些准备,刘据只想弄清楚是不是定下方案了。 卫今朝同样在等着。 很快传来消息,刘彻那儿定下方案。 话不多说,干! 黄河改道事关重大,刘据同样给刘彻上了书,说起沿途见闻。 卫今朝直接给刘彻画画,比起别人说的,不如亲眼所见。 方案一定下来,如何发动各地的人们前来做活? 此事卫今朝是一回生两回熟,有钱能使鬼推磨。 同理,跟她合作过的人都知道,支持建设大汉,支持得越多,得到的利越大。 别管当地的世家贵族和豪强们是不是出手,反正只要是跟卫今朝做生意的人,几乎都会尽量满足对方需求。 到后来卫今朝干脆限定。 毕竟修黄河要多少钱是有预算的,朝廷那儿对这笔支出没有问题,卫今朝适时再调高了一点,对各地募捐一事,只要钱够了,自此打住。 换句话来说,卫今朝是会专款专用,不会打着黄河的名号大肆敛财。 既说了捐钱的人是要刻碑立传的,言而有信,卫今朝那儿已经安排上。 只要是有人捐够了钱,那是绝对不会再要。 刚开始以为没有人会捐的,结果卫今朝每天都公布新增捐款名单,那刻石上的第一个名字会是谁呢? 在最前面的 定然是最显眼的。 卫今朝不以钱多少而论,只按时间。 最先捐款者最为诚心,那样一些人最是难得可贵,自然是要放在最前。 都说为富不仁,那可不一定,看看这些人,他们有钱出钱,是不忍黄河沿岸百姓受灾,愿意为国为民尽一份力,何其难得。 卫今朝一说到这儿,好些人都不由挺直了背。 责任感,信念,刷朝廷好感,有钱的人不想才怪,不过是做不做得到而已。 明显就眼下来说,还是可以的。 卫今朝这儿没有忘记派人前去敲锣打鼓,昭告天下,钱眼瞅着要够了,要是晚了这碑上断然不可能再加。 有人自是不信卫今朝会是嫌钱多的主儿。 事实证明,卫今朝确实不嫌钱多,而且她很会赚钱。 况且,一言九鼎何意? 说出口的话绝对不能反复。 既然说了只要那么多钱,后来若有人再想送,就请拿回去,她不要。 卫今朝把人送上门的钱推出去,在多少人看来不可思议。 卫今朝无视,为了让人看清楚账目,保证钱都是用到修黄河上,卫今朝命人将每一笔支出的明细都张贴出来,一日一日。 “既是大汉臣民为治理黄河而尽的一份心,朝廷理当保证钱会用到治理黄河上。往后凡有敢言请诸位支持者,当以此为例。 “咱们各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却是不能由人打着朝廷的名号,施以贪污自受之举。” 一看那清楚明了的账目,识得几个字的黔首们都看得分明,哪个不服。 未必没有人在其中有意挑事,道卫今朝许是在里面不知昧了多少钱。 结果一个回头发现,想得美,要钻卫今朝空子,从而给朝廷抹黑,断无可能。 钱的问题解决了,人只要有钱就不必担心找不到。 而这个时候,西域那儿有个国名为大宛国,有一种汗血宝马的事传了回来。 刘彻是一个爱马的人,每每对着好马都是垂涎三尺的。 朝堂上对刘彻盯着汗血宝马的事儿,本不认为刘彻会怎么样。 但是,刘彻怎么想的? 黄河改道的事有刘据负责,卫今朝不是总想去西域看宝马吗?正好借此良机去看看。 兵马的话? 刘彻在考虑此事时,先给卫今朝去了信,表示出对汗血宝马的喜爱,好马嘛,卫今朝不如去一趟,大宛国那儿交流交流,要是他们肯直接上贡最好不过,反之…… 卫今朝对这个事乐意啊。 汗血宝马,刘彻是真喜欢,不过历史上这件事是李广利去办的,他那个人? 卫今朝脑子飞转,刘彻喜欢她去啊,没什么不可以的。得有准备,倘若大宛不愿意,她会硬抢! 刘彻收到卫今朝来信时,看着信属实忍不住笑出声来。 都说霍去病像他,其实要说在霸道上,还有一些行事上,卫今朝才是最像他的人。 大宛国乖乖交马上贡还罢了,若是不肯,由卫今朝去处理。刘彻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好主意! 那,到底给卫今朝多少兵? 159. 今朝对西域心心念念 卫今朝又收到信了。 兵啊,刚开始出去,那是跟人讲理。 好吧,上门要求人上贡他们的马,听进来都不像是讲理的样儿。 卫今朝对此的态度是,相隔四千里呢,用不着太多兵马。 后勤太远同样跟不上。尽可避免了。 她去看看情况,手里的八百女兵足够。但是,要是遇上什么变故,卫今朝可以随机应变?河西那儿的兵马她可不可调动? 刘彻再次收到信时,眼皮止不住的跳动,在那一瞬间他是真有些后悔了,要不他另外派一个人出去? 总有一种卫今朝要闹事的感觉。 可他怕卫今朝闹事? 卫今朝出门本来就是为了闹事去的! 因而刘彻把卫青和霍去病叫来,和卫今朝之间的通信交给两人看了一眼。 卫青脸皮止不住抽了抽,“陛下。” 他想说什么? 请刘彻别把卫今朝放出去? 卫今朝想出去。 没去之前都盯着西域了。 但刘彻放着人出去,卫今朝讨要的权,调动河西兵马的权力啊! 霍去病宽慰,折起信道:“今朝只是防个万一而已。再者,此去大宛国是先礼后兵,并非奔着打架去的。 “今朝只是有最坏的打算,倘若大宛不识趣,便只能抢。” 说什么识趣不识趣的,那不是明摆着的事儿。 好马是国家战略重要的物资之一,但凡不蠢的国都不可能因为人的一句话,乖乖把马交出去,由人领回去培育。 卫今朝明摆着懂这个理。 与其做最坏的打算,不如想想怎么应对? “此去四千里,陛下,隔得太远了,远水救不了近火。”霍去病同时将另一个现实问题点破。 刘彻点头,“今朝的八百女兵如何?” 问的是卫今朝那样的一批人能不能撑得住? “陛下莫要忘记,比起看她们是不是强悍,我们手里的武器可以平山。”霍去病提醒刘彻别忘了最重要的一条,卫今朝那儿不仅仅有兵,最好的武器都在她手里。 刘彻轻笑出声,“既如此,由她去?” 最后问的是卫青,卫青能说不吗? 霍去病直言不讳,“要告诉公主吗?” 说得不错,这么大的事要是不告诉平阳长公主,到那个时候…… 刘彻含糊道:“朕去说。今朝对西域心心念念,该给她一个机会。” 霍去病但笑不语,这话同他说来没有任何意义。 “仲卿,卫氏朝鲜那儿你不如走一趟?”刘彻想起这回事,顺势而为。 霍去病低头努力忍笑,是吧是吧,把卫青给放出去,平阳长公主先顾哪一个呢? 卫青无二话,与刘彻作一揖,“臣明白。” 去便去,能去打一仗,好些年没有动手的卫青颇是期待,且那更是他先前没有打过的海战,他又怎么会不想去试试。 “好好好。”刘彻连连点头。 事便定下,卫今朝是代表大汉出使的,带八百人够了,剩下的事卫今朝随机应变。刘彻自是叮嘱卫今朝小心再三。 可是一想间隔太远,相隔多少里呢,再多的叮嘱都无用,在外面怎么打,不是他们在长安的人能控制得了的 而卫青不日南下,专门去收拾收拾卫氏朝鲜。 自是有人认为那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堂堂大将军去对付一个小小的卫氏朝鲜。 平阳长公主气鼓鼓,“陛下是要把你们父女一道放出去,我是顾着你没法跟他算今朝的账。否则他是要说,当年你去得,去病去得,今朝如何去不得。 “况且今朝此番是作为使臣前去,去大宛人进贡的,不是直接打架。 “陛下当我是孩子哄着呢。战马是一国的宝贝,我们能轻易把我们的马给人? “怕是有人敢说出那么一个意思,陛下会先一步杀了对方。 “他倒好。派今朝过去说是出使,不动武的,那是不动武吗? “今朝那性子跟他一个样,还能不清楚陛下既是想要汗血宝马,定非得到不可。 “况且,若是西域国内有人敢拒绝大汉要求,大汉若不还击,西域各国此后还会把大汉放在眼里。 “到那个时候不再是马的事,而是关系一国尊严。 “今朝最不怕师出有名,她先前不出门都早早盯着西域,只要抓住机会,断不会放过。” 平阳长公主对弟弟和女儿一样了解,知道他们都是什么心思,自不可能信了他们什么只是去看看。 明摆着要打的仗,在于卫今朝一个出去的人如何打! 卫青想了想霍去病对西域各国的评价,“今朝足够应付。” 平阳长公主没有接话,只是叮嘱卫青道:“你此番南下,百越之地多瘴气,万事小心些。莫要急。你也说今朝那儿她可以应付,你们定要平安归来。” 卫青握住平阳长公主的手,“好。” 平阳长公主没办法,无论是卫青亦或者卫今朝,都不是愿意在国家有事时安安稳稳待着的人。 他们都有自己的理想,把他们困在身边只会折断他们的翅膀,叫他们不高兴。 “再上战场,你欢喜,我也欢喜。你莫要担心我。”平阳长公主踮起脚亲了亲卫青的唇角,肯定告诉卫青。 卫青眼中尽是笑意,环住平阳长公主的腰,低声说着一声好,却是不肯放开平阳长公主。 卫今朝不知道她舅舅为了让她能去大宛国,竟使计来对付她娘! 收到诏书可以去大宛国,卫今朝浑身上下都透着喜悦。 刘据看在眼里没有劝卫今朝不去,卫今朝为今日准备多久,别人许是不知道,刘据是一清二楚。 为此刘据只叮嘱卫今朝,“万事小心,大宛离我们远,还有沙漠呢。” 卫今朝忙不迭点头,“放心,我养了人备着的。西域,只有一个大宛国算什么。” 刘据哑然,卫今朝早有准备他们都清楚,出门一趟她定要达到目的。 只是一个大宛国不算什么,那拿下整个西域? 刘据干咳一声,“若是见势不对,先退为敬。” “是是是,表哥放心,我定会保全自己。正好去西域长长见识。”卫今朝高 兴期待着。 刘据没法说了,只是上前将卫今朝抱在怀里,狠狠亲了一回,怨念道:“你便无半分不舍于我!” 卫今朝不敢反驳,不算是有太多不舍的啊! 她,她,不敢反驳,只是做小伏低求放过。 刘据岂肯轻易放过她…… 卫今朝领着她的八百女兵和刘据挥手再见,她往西域去了! 当然,她舅舅没有忘记给她送来一个熟悉西域的人,张骞。 本来当年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是为寻求与被匈奴灭国的大月氏国相助,可惜大月氏国已经找到另一个宜居之地,没有复国之心。 张骞那些年寻找大月氏国,花费了十数年的时间,终于在十三年后回到长安。 后来张骞再随卫青出征匈奴,因功张骞被封为博望侯。 可惜,在霍去病攻打河西时,张骞和李广一道出兵,张骞失期,因而被夺去了爵位。 一晃这些年过去,张骞是一直在西域里行走。 卫今朝生意做得很大,张骞在其中和各地商人往来,再见卫今朝,他对刘彻竟然派卫今朝出使大宛国为汗血宝马一事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多说什么。 “有劳张大行令。”卫今朝对张骞客气有礼,张骞连道不敢,仔细给卫今朝说起西域各国的情况,一路上要经过哪些国,又哪些国是友善的。 卫今朝虽然手里有相关消息,但从张骞这儿听到不同角度的分析后,十分认真。 “先去大宛国,去的时候不急,慢慢走,先把周围情况摸熟。”卫今朝冲兵马下令。 一群女郎皆着黑衣,乍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张骞手下统领着一两百人,对卫今朝率领女兵的事,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试探着问:“陛下不能另外给太子妃安排兵马吗?” “我们是出使,不需要太多人马吓唬人。况且,有我手里这些人别说是吓唬人了,便是别的都绰绰有余。”卫今朝意味深长说了一句。 张骞从中听出别样的意味,但因为跟卫今朝不熟,不好细问。 况且,在怎么走、怎么跟人交往、如何尊重当地的风俗人情这些事上,卫今朝都是听张骞的,张骞不好挑毛病。 兵马不仅仅是卫今朝安排的,更是刘彻指定的。 且观卫今朝手里的女兵,绝对不比哪一支大军差。 卫今朝都不需要开口,只要一个眼神,她们若是藏匿于人群中,完全无人察觉。 而张骞真正见识到卫今朝手里这群女兵的厉害,是因为他们一行人路过,这一路往西去,挂上大汉的旗帜,自是有人认同。 比起大汉来,匈奴人在西域的影响力更大。 见大汉的旗帜,匈奴那边自是有来挑衅的人,七八个匈奴人策马一路冲过来,张骞在第一时间考虑如何解决。 结果卫今朝的兵不曾犹豫,迎面亮刀冲上去。 匈奴人反应过来掉头要跑,却被卫今朝的兵一箭射杀,一个不留。 张骞当下心头一阵阵狂跳,而卫今朝在此时问:“我要是记得不错,这里是谁人的国?大汉使团路过,被匈奴挑衅,他们是视若不见?” 160. 报今日之仇也可以 杀完了人算完事? 不不不,离完事早着呢。 卫今朝先看着那跑出来的异族服饰的人,嘴角噙笑,眼中尽是冷意相询。 语言不通的啊! 结果卫今朝一侧有人用着当地的语言告诉前来的人,兴师问罪之意一目了然。 张骞惊诧万分,随之而来是担心,匈奴在西域横行多年了,饶是大汉与西域有往来,先前霍去病灭过西域的国,是做到杀一儆百的作用不假,但远远不够。 卫今朝一番质问的话一出来,得了,张骞在第一时间考虑,要是对面的国跟他们挑事,别没到要大宛国,他们先把沿途的各国都给得罪了,到时候…… 卫今朝再次发话,“去告诉你们的温宿王,如果他认为只有匈奴可以灭你们的国,不如试试看大汉是不是也可以灭你们的国。” 张骞瞠目结舌,不是,卫今朝先前的话让张骞听来像是在警告不假,但是现在等同于光明正大的挑明,不,挑衅。 换成哪个有血性的国家能容忍? 张骞不由怀疑了,他们带的应该不仅仅是八百人。 肯定不止,他自己都领了两百人。 可是,可是,卫今朝知道温宿国有多少兵马吗? 在别人的地盘里挑衅人,是真怕别人不会动手收拾他们不成? 别说,确实如此。 卫今朝扬眉,“大汉能打败你们无人敢斗的匈奴,你们自该明白,比起匈奴来,我们才是你们最应该客气相待的人。 “放任匈奴人出面挑衅我们,等我们把人杀了你们再出来,你们莫不是以为大汉蠢?看不透你们打算? “今日事若是你们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吾必亡其国。” 张骞再次瞪大眼睛,不是不是,他们才多少的人马,灭人一国? 是,这温宿国人口本就不多,又身处他人地盘。 “不信,你们可以试试。”张骞正在考虑如何说服卫今朝时,卫今朝再次发话,坐在马背上才十六岁的少女,面容却透着叫人无法置喙的坚定。 明亮的眼睛在此刻透着纯粹的杀意,无一不在告诉眼前的人们,最好莫要当她是玩笑,她可以如他们所愿的灭他们一些国,证明给他们看。 张骞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此刻他只想问问刘彻,他知道卫今朝是这样的性子吗? 是,张骞素来对卫今朝有耳闻。 大将军卫青和平阳长公主之女,皇帝的亲外甥女。 整个长安都知道皇帝宠爱外甥女胜过自己的女儿。 去岁卫今朝更是嫁给太子刘据为妻,是为东宫的女主人。 卫今朝在长安多年,手里研究出各类新奇的东西,便是武器的改进她都厥功至伟。 别说是皇帝喜欢了,用上好兵器的人无一不念及卫今朝的好。 只不过张骞绝想不到,刘彻竟然会派卫今朝前往大宛国讨马。 大宛国离大汉四千里,这么远的地儿,他们走了多久了,可算是到了一半。 此地是为温宿国,是一个小国不假,周边的国家却不少,若是引起众怒,彼时…… “大汉到我温宿国内如此不客气,说杀人就杀人,半点不把我们温宿放在眼里,你……”有人出面,可惜话音未落,人却已经被人一箭射穿脖子。 “看来你们真以为大汉离得你们远,匈奴有杀你们的本事,大汉是没有。那,便让你们见识见识。”卫今朝显然同样不想跟人废话,所以毫不犹豫出手。 “十人护好大行令。剩下的人跟我走。”卫今朝一声令下,策马而去。 张骞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是,为何成这样了? 卫今朝真要灭温宿国吗? 是不是太儿戏了? 张骞想拦,他本想唤太子妃,又想来不对,不能喊。 大汉太子妃在这儿,不是等同于在跟人说让人来捉卫今朝? 不不不,卫今朝够招摇的了,一言不合说杀人就杀人。 温宿国确实有不对的地方,怎么能放任匈奴在他们国中挑衅。 卫今朝要他们给个交代的事更是理所当然,偏他们还没有半分认为自己有错的地方。 行吧,张骞最后确定,卫今朝态度没有问题,他担心他们兵马不够,不能起到震慑人的作用。 要是人一多,再打起来的话,他们能全身而退? 事实证明张骞想多了,等卫今朝领人杀一波后回来,看看卫今朝手里捉了什么人? 国王,大臣? 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张骞是见过的,绝对是国王和大臣? 老实缩着生怕自己给卫今朝惹麻烦的张骞,看到那样的一幕,一瞬间有些恍惚。 为何感觉卫今朝杀敌如此容易。 好吧,张骞想起和卫青一起上战场时的样子,看着卫今朝在马背上执剑而俯视,张骞不由热泪盈眶,和他们大将军像极了! 卫今朝抬下巴对着温宿国王和众臣,“如何?是不是只有匈奴才能对付你们?” 下方的人说了一通话,卫今朝旁边的人翻译,“误会,都是误会。请大汉息怒。大汉有用上我们温宿的地方只管开口,我们一定会配合。” “这才对。那就以你们温宿国的名义,请你周边的国都给我出些兵吧。”卫今朝张口提要求,张骞都以为自己幻听了,是吧,他肯定听错了。 卫今朝怎么会认为他们这些人能给她兵? 而且,要是温宿真有本事把兵马召集起来,不是更应该用来对付卫今朝? “自然,你要是有本事集结了兵马来对付我报今日之仇也可以。”卫今朝洞察人心,立刻想到了张骞所想的。 张骞意识到,卫今朝像卫青,却也不像。 至少卫青绝对不会这么挑衅人! 怎么办? 怎么办? 张骞不得不往卫今朝跟前去,卫今朝注意到了,收起剑冲张骞道:“连匈奴都不敢打的国家,不值得我们放在眼里,该收拾的时候只管放开收拾,无须手下留情。 “我来西域不是只为几匹马。父皇派我走一趟,更不只是为了马。” 张骞想起刘彻的话,说他到卫今朝跟前,只要将西域情况仔细说清楚,一应诸事如何决策 都听卫今朝的。 那个时候张骞还在奇怪,由他打配合,他一个习惯配合的人没问题。 决策由卫今朝来定,张骞虽然诧异,还是听话。 现在看来,马是马,好马刘彻要,刘彻最喜欢的是什么? 开疆辟土! 得了,张骞把嘴闭上,多一个字都不敢再提。 卫今朝发了话,末了让人把粮食和马匹都准备好,如果她要的兵她回来的时候得不到,莫要怪她手下无情亡其国。 温宿国的君臣都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宫门被攻破,人被卫今朝拿下,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更叫他们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卫今朝愿意放他们一马,且听起来似乎不是太难的事,他们不如试试。 卫今朝得温宿君臣准话,二话不说继续起程。 张骞好言相劝,“西域各国与大汉不熟,他们各怀心思,太子妃切不可相信他们。” “我从来不信他们。但是他们敢动手,我没有不动的道理,借题发挥是为达到目的。最坏的结果是西域各国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卫今朝点明她不是不清楚后果。 不过是有可能要以他们几百的人对付整个西域,有什么可怕的? 卫今朝半眯起眼睛,“显然上回我表哥灭了几个国不足够让他们记住教训,他们心里是不相信大汉会当他们是回事? “不当回事是一时的,在大汉眼里,他们这些小国敢不把大汉放在眼里,自是一个都不能留的。 “大行令只管放心,我都准备妥当,一步一步来。我们到这儿,眼看要到大宛国,自然是要保证我们带回父皇要的马。” 张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显然卫今朝目标明确,出来是不能白出来的,走这么远,一两个月的路,哪里可能白跑一趟再回去折腾。 刘彻本意就是提醒她来一趟把一切问题解决,莫要迟疑。 张骞没有办法,他是配合的人,只要把风险告诉卫今朝,哪个国不好对付,兵力要强一些,都是应该的说明,剩下的事卫今朝会判断。 除了在温宿国外,卫今朝他们一行走来,再没有遇上挑衅的人。 等到了大宛国,卫今朝不绕弯子,道明来意,而大宛国的国王果然如历史上一样,直截了当拒绝大汉。 卫今朝对此只想说,头是真铁啊。 卫今朝冲对方露出笑容。 张骞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笑是笑,可是卫今朝笑完之后是会要人的命。 大宛国王是个聪明的,可惜,他不够强,怀璧其罪的道理显然他不懂。 他不懂不说,卫今朝一行人是客气退出去的,路上竟然遇上大宛国派了人来行刺。 这不是正好让卫今朝师出有名吗? 卫今朝乐得不行,毫不犹豫决定往回走走,问问温宿国是不是已经给她借着兵。 没想到温宿国确实借着兵了,但是,兵马集聚要一起对付卫今朝。 温宿国把自己发生的事告诉临近的各国,重点是控诉卫今朝行事霸道,动不动就说要灭他们国。果真无人懂得唇亡齿寒吗? 161. 她舅舅想要必须得到 西域其他国多少还是有点危险意识的,也认为他们应该要给大汉一个教训。 可惜,他们是盘算好了,计划是能实施的吗? 结果是他们拼凑上来两万人马,卫今朝领八百女兵一路杀过去。 当然不是纯杀。 卫今朝手里的炸药又不是摆设,不杀过去杀得一个干净,岂不可惜。 当看到炸药将城墙炸开时,张骞才明白到底卫今朝为何领了八百人敢四处挑衅,见着一国都敢放话收拾,她是有底牌。 若说刀枪能杀的人是有数的,炸药可是连城墙土地都能一炸一个倒,一炸一个坑,敢问哪一个会认为大汉需要跟人客气? 两万人,便是整个西域加一起都不怕。 卫今朝把温宿和各国一杀,末了把人聚拢在一起,“还要打吗?” 不敢不敢,哪个敢打啊! 看看那已经炸开的地方,这武器是不长眼的,见之而炸,不会因为身份,更不会因为他们是王公贵族而免疫。 无差别的攻击,一死死一片,谁能不害怕? 害怕。求生。 跪在卫今朝面前时,一个个的人都颤着声唤着大汉使臣饶命。 卫今朝居高临下扫过他们,“安排人跟我打大宛去。把粮食武器备齐了,如果攻不下大宛,或者你们的人敢有不听话的,我定把你们全杀了。” 各国无敢不应,麻利回去安排,给卫今朝调派她要的人。 张骞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太子妃有此神兵,若要攻下大宛国不是难事,为何还要把他们叫上,而且人多太杂,不利于攻城。” 卫今朝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道:“因为我要这一片以后是大汉的一州数郡。” 张骞眼中迸发出一道光。 卫今朝是那么盘算的,天底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若不想想如何收拢为己所用,岂不是可惜了。 卫今朝对西域各国的人更多是有意收为己用。 人是财富,有人一切都会有。 比起把人杀一个精光,不如考虑吸纳,她需要眼前的这些人,而且来日会更需要。 卫今朝自有盘算。 而当她领上两万兵马兵临大宛国城下时,对大宛国,开玩笑,她都不想费心,炸药一轰,领人杀进去,别的人不管,直奔大宛国王宫,把正主捉了。 卫今朝收拾温宿等国联军的事早已传开,大宛国上下都受到不小的惊吓,卫今朝把那些各国的联军一收拾后,把兵马一拢又冲他们大宛来。 话都不说,上来直炸,领兵杀进来。 卫今朝跟这些联军放了话,让他们只管杀敌,杀的敌人越多,最后得到的奖赏就越多。如果有人愿意还可以当官有钱。 这,对好些人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这儿,他们都是奴隶,上阵杀敌冲在最前面的是奴隶,无论他们是生是死,主人一声令下他们若是不上是一定会死。 若说打赢了有赏,不过可能是多几口粮罢了,再多是肯定不会有。 而卫今朝在领他们出征前,命人给他们吃饱了,哪个敢不听,杀! 这样的西域国联兵啊,生平是第一次吃饱。 卫今朝告诉他们,想以后都吃饱吗? 打吧,往前冲,把大宛国攻下,她会论功行赏。 没有人会怀疑,因为卫今朝真让他们吃饱了饭。 饶是他们打过无数回仗,还是第一次吃饱。 既如此,何必迟疑?他们都不再犹豫地往前杀,攻破了大宛国。 只不过卫今朝攻入大宛国王宫时,有人已经取了大宛国王的人头交上来,目的无他,只是为了平息大汉的怒炎。 卫今朝对大宛国臣民有了新的认知,识时务得很是不是? 卫今朝没管,“表达你们的歉意用你们国王的名头对我毫无意义。大汉要马。” 人死啊活的对卫今朝不重要,尊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出来的。 大宛给卫今朝机会了,卫今朝自不会错过。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三千匹马稳稳当当送到大汉国都长安,一匹都不能少。否则我先把你们大宛灭了,再考虑马的事。”卫今朝岂是乐意自己承担风险的人? 想历史上李广利把马运回去还剩多少? 别说是马了,人都损失惨重。 在卫今朝这儿,风险必须都转移出去,她只要结果,无须理会别人如何达到目的。 卫今朝过于干脆。 商量? 不不不,卫今朝剑指前方,看看联军们是否都在她的一声令下停手。 卫今朝要马,而且是完好无损送到长安。 问题当然不小。 有问题,卫今朝只管保证,“你送马,送给大汉的马,不如去试试看哪个敢打你的主意。另外,为你大宛兴师动众,你们不会以为你们行刺我的事完了?” 这事儿是能完的吗? 马是刘彻要的。 大宛不给马,还想对付卫今朝,他们是找死呢。 卫今朝没有别的意思,她本着出门一趟不落空、打仗须赚钱的原则,认定必须要让被挑中的国家大出血。 至于她不远千里来他们国中要马,不是他们请的,那有什么,她舅舅想要必须得到。 因此,马,钱,人,卫今朝可谓满载而归。 跟她打大宛国的人,卫今朝赏了,实在的金钱赏下去,卫今朝意思意思问问,有想随她回大汉的吗? 大汉会对他们论功行赏,大汉从不亏待有功之人。 想去的可以把自己家里人带上。 至于各地哪个不同意,不同意的站出来,看她如何收拾人。 西域各国的君臣苦啊! 他们到底是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打得他们丢盔卸甲不说,要他们出钱出粮出人打仗,末了还要把他们的人带走。 更是打包带上他们好些钱财! 想拦? 卫今朝暂时只带这点人而已,要是有人拦着,他们怕是国都要没了,确定他们想看到如此局面? 不不不,损失惨重和一无所有之间,他们还是知道如何选择的。 卫今朝要领人走,他们盼的是卫今朝赶紧走吧,别留了。 因此,卫今朝来的时候领的是不到一千人,回去的时候拖家带口是浩浩荡荡几万人,简直不 可思议之极。 消息传回长安时,具体的情况不知道,好像卫今朝把大半西域的国打了一个遍,最后又把这些国家的兵收到一起去打大宛国。 大宛国已经安排人进长安献马了。 刘彻惊喜! 霍去病眼里都是笑意,看吧看吧,卫今朝果然是出门绝不落空的。 等卫今朝那儿的战报送回来,事情的经过一说清楚,简直不要太刺激。 卫今朝这番操作,谁看了不得说句不要脸。 刘彻是赞不绝口,“好,好!” 一声声的好,显露出刘彻的欢喜。 马有了不说,卫今朝不仅把马弄回来,沿途各国犯她的人被她收拾了,给钱给人。 卫今朝上书中指出,她这一回回来至少能带上五六万人。 霍去病忍不住了,“陛下,当年匈奴浑邪王归顺时那是如何?也不过五万人。” 卫今朝去一趟西域,用八百人就把五六万人弄回来,哎哟,多大的财富。 正好北边那一片人少。 “好样的!”刘彻赞不绝口,随之道:“拟诏,封今朝为成宜侯,加封食邑四千六百户。” 卫今朝的功足够封侯。 八百人横扫大半西域,更是弄回来几万人,不奖励如何使得。 “恭喜陛下。”霍去病向刘彻作一揖贺之。 看吧,刘彻养的人不差,一个个都厉害,都是他的功臣。 “报,报,陛下,卫氏朝鲜兵败归附,这是大将军送来的捷报。”何止是卫今朝那儿有好消息,卫青那儿同样是有喜讯传来。 刘彻开怀大笑,果真是双喜临门。 “将两份捷报送到平阳长公主府上。”刘彻冲一侧的宫人吩咐,什么都不说,先给平阳长公主送去捷报,平阳长公主心里不定怎么高兴。 “陛下,黄河已通,决堤一事解决,是不是该让太子回来了?”霍去病想起另一回事,卫今朝和刘据一出门可是将近三年了,该让他们回来了吧。 刘彻点头,“是该让他们回来了,让他们安顿好人。这几万人如何安置,今朝定有盘算。太子在那儿近些年安定地方做得不错,命他们安顿好人后回长安。 “成宜侯,我们今朝如愿了。她和你一样,争气。” 机会刘彻是不吝啬给的,能把握住机会的人有几个? 霍去病低头一笑,他们运气都很好,遇上刘彻是个用人不拘一格的君王。 平阳长公主收到捷报,知卫青和卫今朝都平安归来,岂有不喜的道理。 成宜侯。 卫今朝以前是成宜翁主,又如何比得上侯爵。 卫今朝要的她凭自己的本事争来了! “姑姑果然厉害。”曹宗正处于变声期,听闻卫今朝在西域搅得天翻地覆,心中自是大喜,因为声音难听不想说话,还是忍不住了。 他姑姑多厉害啊,他姑姑说出去一定要好好表现,将来定能立功封侯。 看看,他姑姑是不是立下大功了! 哎哟,马算什么,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人才是! 还有那些金银珠宝,都是真实且是稀缺的,不会因为马而被忽略。 162. 天下同一而已 曹宗跟曹襄回头一通嘀咕:“我算了算,姑姑这仗打得绝对一文钱不用国库出。 “姑姑的女兵是自己养的,出兵的时候外祖父可没有说过要调粮草。 “好吧,本来说的是要去看看,说说话,要是大宛国愿意献马,一切好说。 “但是,哪个能乐意把马献上来。要马对一国来说纯纯是在找茬。 “姑姑的性子,跟外祖父一个样儿,外祖父看中的要。 “姑姑亲自走趟要是不把马拿回来,断无可能。 “偏外祖父愣是没有准备调集人马,由着姑姑在西域里自己收罗人马。 “姑姑是真厉害。想当年河西一战,冠军侯得匈奴王归降,号称有十万之数,真正只有四万人,那可是我们打了多久才把匈奴分离。 “姑姑倒好,借人家的兵还把人都说动拖家带口的弄回长安来。厉害,厉害!” 曹宗竖起大拇指赞许不已。 曹襄何尝不惊叹,他没有想过仗还能那么打的。 没有兵。 不对,不能说完全没有兵,卫今朝有八百人。 却是八百人,把西域杀穿了! 西域各国都被吓破了胆,卫今朝要什么他们配合什么。 卫今朝这仗打得,付出最少,收获最大,大汉明摆着是挣大发了。 曹襄同样在想,要是换成他,仗得怎么打? “姑姑什么时候回来啊,还有舅舅。外祖父难道不想他们吗?”曹宗又开始喊了,他姑姑和舅舅是一出门想不起回来的。 卫今朝此时正领人回到大汉呢,看到熟悉的身影,卫今朝立刻下马小跑过去,那早早立在一侧等着她的人,见她时本能迈步,在看她跑来时,一下子又站定了。 “表哥。”卫今朝跑向刘据,刘据对站定在他面前的卫今朝,一步上前将人抱入怀里。 周围的人都当作没看见。 卫今朝将手放在他的腰间,刘据在她耳边轻声问:“欢喜吗?” 卫今朝自是如实回答,“欢喜,甚是欢喜。” 她这辈子学的本事没有白学,她没有白享了福,她同样为国出力了。 “那就好。”刘据只要确定卫今朝欢喜,一切便不重要。 卫今朝不由问:“表哥高兴吗?” “高兴,为大汉高兴,为父皇高兴,也为今朝高兴。更为自己高兴。今朝,我想你了。”一别将近一年多,刘据抱着卫今朝都舍不得松开。 卫今朝不知如何答,刘据并不需要卫今朝的回答,方才卫今朝朝他不自觉的跑来时,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刘据收到刘彻诏令,要把卫今朝领回来的人安顿好。 卫今朝送信时说是五六万,真实的数字是有七万。 卫今朝当时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时,嘴角止不住的抽抽。 没办法,她领了这么多人,各地的人都帮着她说话。 再者,卫今朝不能说保证个个都能吃饱饭,至少不用每日饿得面黄肌瘦。且卫今朝对人并不打骂,虽然有规矩,只要不犯错的人,卫今朝从来不会让人为难。 身边的人都守规矩,她管着几万人,愣是没缺过半分钱,可见卫今朝的本事。 当然,在这过程中卫今朝是筛选过人的,不听命令的人不管是什么人,卫今朝是不要的。 剩下的种种,卫今朝是早早跟人说清楚,要成为大汉的臣民须得习大汉之文,言大汉之语。不会可以慢慢学,但若这点行动都没有,可见不是真心归顺。 大汉不欺骗人。 大汉不亏待大汉子民,但大汉同样不会无条件对别国人好。 自己国家的人若是自己都不去爱护,难不成以为能有什么好结果? 大汉一定会以自己的国民为重。 西域各国的人,饶是这些跟她回大汉的人,如果不能守住大汉的律法,亦或者做出损于大汉国的事,定然是绝不饶恕。 有这些规矩定好,刘据再来安顿人时,自然能感受到这些人守法听令。 张骞因此番跟着卫今朝之故,算是立了功,复博望侯之爵。 属于意外之喜! 而卫今朝手下的女兵中有好几个都论功行赏,皆提拔为将。 只是,人还是在卫今朝身边,卫今朝不是没有想过把她们放到边境去。 可最终,卫今朝提上去,刘彻驳了回来。 卫今朝明白,刘彻愿意用她,不代表他可以相信别的女子。 一步一步来,卫今朝告诉自己,至少她的兵算是半正规了,不像以前一样只是她的私兵。 有了好的开始要高兴,困难总会有的,若是遇上困难就放弃,那才是真正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 卫今朝告诉自己不急,她都准备多久了才等到这一次机会。 她若是急得太过了,反而显得有些落了下风,得不偿失。 卫今朝安慰好自己。 跟着刘据把几万人安顿好,尤其得要求他们言大汉之语,习大汉之文。 他们早些年教人的教材,定然是要用上,而且更是说明,大汉每一隔三个月会有一次考核,如果他们考得不好,请他们回到西域去吧。 卫今朝的这一套要求一提出来,好些人是不认同的。 不过卫今朝上书直指人心各异,西域各国的人为何随她归大汉? 因为他们看到大汉的好,他们想过大汉的日子。 可是大汉的好日子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一日一日、周而复始由无数国人共同努力才造就的局面。 大汉是缺人,人是最大的财富不假。 可是大汉无论有多缺人,教化从不松懈。 何谓教化? 是要让这些归于大汉的人,发自内心认可大汉。 怎么样才算认可? 愿意与大汉共存亡,为大汉可以拼了命,不顾一切,这才算是认可。 难不成这样的认可对于刚来西域的人来说,会因为他们踏入大汉,从而就会存在? 不会。 说到底大一统是什么?不过是始皇帝推行的车同轨、书同文,实现天下同一而已。 思想和语言是最基本的表现,不思同化,敢问他们在大汉的境内,天天想着他们的国,来日叫人一挑唆 转头对付大汉,玩呢? 卫今朝一套理论说出来,想想刘彻为何一直不断的移民屯边,一样的道理。 如果不是经过一代一代人的努力教化,那些人是不可能发自内心认可大汉。 那样就算不上大汉的子民。 卫今朝直接用文字将想法写出来,反对的人顺着卫今朝一套说辞仔细考虑。 没毛病,凭什么来了大汉就可以享受他们大汉子民的一切,不得他们跟所有大汉臣民一样,为大汉有过付出才算吗? 如果连大汉的思想和语言都不想学,他们明摆着是眷恋旧国,不将他们遣返是等着来日有人捅大汉一刀吗? 考,这样的考一定得考。 从内到外,大家都得是同样的人才能算是一国中人,哪能嘴上说喜欢大汉就成。 卫今朝的话有理有据,这下没人再有意见,就按这波操作。 具体安排人如何去教化,刘据在呢,和卫今朝早有合计,似乎事情办得极为不错。 卫今朝和刘据得了刘彻明确的命令,当然不可能把这七万人安排在一处,反而要分散到百越和西南相隔的地方,反正绝不会靠近西域。 等卫今朝和刘据终于把人安顿好,长安里催他们回去的信都开始一天一封了。 有那么不着急回去的吗? 不回去怎么行?卫今朝已十八岁,刘据身为太子,二十三岁仍无子嗣,朝堂上的人都急坏了,太子岂能无嗣。 卫今朝一眼瞥过刘据,刘据同卫今朝道:“我会处理,他们的话今朝不用听。” 卫今朝时至今日依然想问刘据,值得吗? 但最终还是没有问。 明明可以自在的过日子,不必太苛刻自己,还可以不必忍受诸多压力,偏刘据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她不可。 “今朝,你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你心里清楚多不容易。凡事若不做,断不可能如愿。遇上难处,一样样去解决便是。”刘据像是看懂卫今朝心里的嘀咕。 刘据凝望卫今朝:“今朝为了封侯,为了向天下人证明你不曾辜负父皇教导,为了卫家后继有人,付出了十数年的心血”。 “对你,我不过才刚开始,哪里能及你付出。是你告诉我的,莫要轻言放弃。” 侧头和卫今朝一笑,刘据显然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为此可以付出什么。 卫今朝只能说她认为这样不值得,为了情爱不值得。 大抵,刘据什么都有了,卫今朝拼尽全力争来的,他生来却拥有,反而越是看重一些在卫今朝看来可有可无的东西。 “莫要心里偷骂我。”刘据提醒卫今朝。 卫今朝眼皮都不抬地道:“没有骂你。” “今朝,你很值得。有些难听的话今朝若是不介意听,我可以告诉今朝。世间上的人各有各的算计,到头来许是有人图的是命。而你,从来都护着我。无关情爱。因此,若能得到今朝喜欢是我的喜事,若是得不到,有今朝在我身边都是我的幸运。”刘据付出的似乎在卫今朝看来不算太值得,实则不然。 早在很久以前刘据已经收获颇丰。 163. 只让他们做事 偏卫今朝每回看着他都在思考,到底他为何做下这样的决定。 有些人,从不认为自己对别人的好理当得到回报,她只是去做她认为应该做的事。 “人都安排妥当的话,我们何时回去?”卫今朝不想跟刘据再讨论这个问题。 她本无意讨论。 只是刘据总试图说服她,他为她无论做什么都值得。 不,不仅是值得,更是他愿意。 甘之如饴。 刘据伸手抚过卫今朝的头,轻声道:“不急,暂时未安排妥当。今朝喜欢在外面。” 卫今朝不否认,在外面没人管,再是有人盯着,又奈何不得他们,多自在的日子,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我想阿娘和阿爹,也想舅,父皇和母亲了。”卫今朝努力纠正,得唤,得唤习惯了。刚成亲不习惯说得过去,如今都三年了,再不习惯便是有别的嫌疑。 卫今朝提起家人,眼中都是思念,刘据喉结滚动,同卫今朝道:“不急。事未办完。” 其实不是非要留下来不可的。此番卫今朝达到目的,出来一趟收获满满,她该回去看家人了。 刘据看来不急。 “算着日子还得有十来日才能安排妥当,正好等你生辰过后再回去。”卫今朝十八岁生辰便在这几日,刘据知道都催着他们回去是为何。 卫今朝不好再说些什么,毕竟是正事没有办完。 刘据轻笑问:“不如我加快,我们赶在你生辰前回去,由他们再闹腾一回?” 不曾犹豫,卫今朝摇头,不要不要,她一点都不想。 刘据声音越发低沉,“我也不想。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日。” 卫今朝转头和刘据对视,“不许说了。” 刘据听着她的声音反而笑了,“不说。今朝,你高兴我也高兴,我们可以自在一些。” 卫今朝又不说话了,刘据伸手握住卫今朝的手,“今朝,你知道我的心思。” 哪能说不知道呢,这么多年,若非刘据坚持着,难不成他还…… 对刘据投怀送抱的人自来不少,使手段的女子更是不少。 有些事只是因为那个人不愿意。 而这一点刘据从来没有跟她提起。 如同卫今朝身边,饶是知道她是太子妃,可她如此光彩夺目,又怎会无人爱慕。 卫今朝一样从来不给任何人任何遐思的机会。 刘据想这样和卫今朝过一辈子,他们都守着他们的底线,都坚守着他们的坚持。 卫今朝的生辰在三月,正是怡人的气候,只不过卫今朝素来是不喜欢过生辰的。 平阳长公主当年生她时难产,几乎撑不过去,饶是平阳长公主从来不提,卫今朝一个伪儿童是记得的。 记得刚出生时闻到的一阵浓重的血腥味,记得平阳长公主在看到她时流露出的欢喜。 只是平阳长公主生下她后是足足养了大半年才下榻。 一则是生产时过于凶险,二则平阳长公主当时的年纪不小,无论哪一样对平阳长公主都不是一桩好事。 卫今朝依稀记得年幼时,平阳长公主时常只要是醒来便会命人抱到她的榻上,声音轻柔的哄着她。 有些美好的记忆和需要避讳的事,卫今朝独自品味着。 虽然出门在外,可有伺候的人,再有一个刘据,卫今朝的生辰都是丰富多彩的。 只是卫今朝不喜欢跟外人过。 饶是刘彻每每都想借着生日的由头给卫今朝办生辰宴,卫今朝从来都坚持和自己家里人一起,她不喜欢外人。 刘彻听着小小只的卫今朝老气横秋的说出要跟家人一起过,不想要不认识的人,有应酬外人的功夫,不如和家人一起最是惬意。 道理是那么一个道理,刘彻对卫今朝只喜欢和家里人过隆重的日子这一条,其实心里还是认同的。 因而卫今朝身边的人都知道,卫今朝的生辰多做好吃的,若热闹的不是家里人,便不必讲究。 刘据亲自为卫今朝下厨做的饭,都是卫今朝喜欢的菜色。 卫今朝喜滋滋感谢。 只是刘据看着她的眼神流露出的意味,卫今朝又不傻,又怎么会不懂。 卫今朝覆住刘据的眼睛,“不许再这样看我。” “好,我不看,今朝先吃。”刘据哄着卫今朝。 他们既在一处,刘据手里有钱,比起住在驿站,亦或者行宫都有不便之处,有钱在手的刘据干脆买了一处不算大的三进宅子。 在此处一住是两年多,这是他们的家。 陪着卫今朝用完膳,伺候的宫人都自觉退去。 刘据牵起卫今朝的手进房…… “表哥不是看了好些书,疼……” “今朝乖,我也疼。” 说是迟几日,慢慢的收尾,直到卫今朝的生辰过了大半个月,刘据才起程回长安。 初次探索留下了不好的经验,刘据却不服输,加上已然食髓知味,难免不愿意于此时赶路。 直至刘彻斥责的诏书送来,勒令他们即刻起程。 刘据知道不能再留了,再留刘彻要动怒了。 回吧回吧,都收拾着东西准备回长安。 卫今朝是想骑马,刘据由她骑了半日问:“不累吗?” 卫今朝摇头,刘据抬眸和她对视,卫今朝瞬间读懂他眼中的意味,咬住下唇别过头没说话,不知羞! 却不知刘据看着卫今朝带着几分怒嗔,心中凭添几分喜悦。 他的今朝往后都要这般,无论有几分不喜都可以直白显露在他的面前。 他须保证没有人可以以他的名损于卫今朝。 世间只有他的名头才有可能伤害卫今朝。 也只有他伤害了卫今朝,才有可能让卫今朝对他收起真实的情绪。 “太子。”刘据看着卫今朝又策马往前去了,放下车帘,却听一侧有人唤来,刘据打开车窗,从那人手中接过公文。 打开一看,刘据眼中流露出欢喜。 “知道了,下去吧。”刘据将公文收到手里。 “加快速度回长安。”刘据再吩咐。 马车当下加速,卫今朝注意到了,有意放缓等着刘据他们上来,“怎么着急回长安了?” 刘据在车中听清卫今朝声音,重新打开车窗,“宗儿定亲了,催我们回去。而且舅舅从百越回来了。” “太好了。”卫今朝关注点在卫青,平定卫氏朝鲜只是开始,卫今朝跟刘彻提起,倭国那儿有白银不少。 因此,刘彻自是盯着那么一个地方了。 至于卫今朝怎么知道的,这不是有人去地方探宝吗? 有好东西有人发现上报,卫今朝可是给出厚赏的,难不成还怕没有人探查东西吗? 刘彻自不会认为这个事会有假,白银是不是有,卫今朝在有人禀告后更是安排人去探过的,绝对不会有假。 那如何对付倭国,得师出有名。 对别人是,对刘彻不是。 再说了,汉使的用法在南越那儿有过,再到别的地方,看看卫今朝是怎么操作。 倭国那儿地方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都不需要放在心上。 架不住他们有宝。 还是那句话,怀璧其罪。 有宝而无能守之,有些结果是注定的。 卫今朝坚信刘彻一定为了倭国上面的宝贝,有意拿下倭国。 看,卫青出面,还能拿不下吗? 不负先前的探索,上面当真有银矿。 刘彻大喜,对卫青又是多有封赏。 卫青一去也是一两年,可算是回来了。 卫今朝最高兴的分明是拿下倭国了,那样一个地方,但凡要是卫今朝说了算,她是一准想把那儿的人灭了。 不不不,不用灭。 百越之地需要开拓,把那些人弄到百越来,只让他们做事,别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可这事儿想办成不容易。 卫今朝打量刘据一眼,最后将马鞭丢给身后的人,“牵马。” 随之一个纵身上了马车,推门而入,且直扑刘据。 刘据虽然始料未及,可卫今朝这样亲近,他自然而然环过卫今朝的腰问:“怎么了?” “我想把倭国的人迁到百越去,让他们修渠,而且,我不想让他们繁衍有后。”卫今朝昂起头和刘据说起她眼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直接坦率。 刘据一愣,亲亲卫今朝的唇道:“好。” 卫今朝瞪大眼睛,连个理由都不问。 刘据闷笑一声,比起刚刚只是轻啄,却是深入其中,“今朝多哄哄我,哄得越好,我会越尽力,你说好吗?” 卫今朝闻言直接将人扑倒在榻上,不小心撞出声音,外面传来关心的询问,“太子,太子妃。” 刘据由卫今朝压着,扬声道:“无事。” 卫今朝唯恐刘据当她在说笑,“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倭国有数十万人。今朝怎么会说笑。今朝想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可我想要今朝哄哄我。我一直想的。”并非始于今日,刘据的要求理直气壮。 卫今朝一噎,“你都不问我原因。” “今朝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刘据仅是如此道,趁卫今朝一个晃神,一个翻身将卫今朝压下,含住她的唇,声音充满蛊惑道:“今朝懒得很,骑马从不嫌累,倒是……” “哪有。”刘据附在卫今朝耳边说的话,卫今朝自是不承认。 刘据道:“那再试试。不许喊累更不许喊停。” 卫今朝完全不是对手,只得耳根红通地别过头不接话。 在别的事情上卫今朝是无往不利,刘据都吵不过她,唯有在床榻之间…… “又恍神了。”刘据不满咬住卫今朝的唇瓣! 164. 这一趟出门成果显著 卫今朝对倭国的恨,若是国人想是都能理解,恨不得把他们杀光,一个不留。 但是,眼下来说,大汉缺人,而且很多地方需要人去开拓。 既如此,理当废物利用。 刘据一口咬下,疼得卫今朝回过神来,怒目相对。 “此事你不便出面,下手太狠,容易惹人注目。否则今朝会这样扑过来?亲亲我,你要如何都好。”刘据轻声哄着,只想卫今朝陪着他,多哄着他。 卫今朝无法拒绝地环住刘据的脖子…… 等刘据和卫今朝回到长安城时,念得他们久矣的曹宗早早等在城门,渐渐脱去稚气的少年挥动双手叫嚷,“舅舅,姑姑!” 卫今朝听着动静打开车窗,见到曹宗露出笑容同样挥手,“宗儿。” 啊啊啊,曹宗兴奋不已,提起衣袍小跑过去,在马车停下时站在窗前道:“姑姑,姑姑,你可回来了!” 卫今朝愉悦扬眉,伸手抚过曹宗的头,“几年不见,我们宗儿长大了!” 曹宗骄傲昂起头,一想不对,一把将卫今朝手挥下,“姑姑既知我长大了,莫再视我如同稚子!” 摸头什么的,断不可取。 怎么能总当他是孩子似的摸他的头!曹宗无声控诉。 “你道我喜不喜你祖母时常摸我的头?不懂其中道理?”有人一辈子能当卫今朝是孩子的护着,生怕卫今朝吃苦受累,卫今朝求之不得,绝不会有半点不满。 结果曹宗再次接话,“不一样。姑姑莫要忘记你才大我两岁。” 卫今朝呛声,“我是你姑。” 大两岁不两岁不重要,重要是辈分。 官大一级都说压死人,何况卫今朝是长一辈! 曹宗冲她扮鬼脸,结果一道声音传来,“不是说长大了?” 曹宗转头一看,刘据已然下马车,站离曹宗不过数步之遥。 说自己已经长大,不是孩子的人,却扮着鬼脸? 曹宗听出来刘据之意,先给刘据作一揖,舅舅啊舅舅,有话好说,别捅刀子。 卫今朝掩口而笑,刘据转头冲卫今朝招手,卫今朝自觉下车。 刘据在一侧扶着卫今朝,曹宗看在眼里,意味深长扫过刘据一眼。 可惜,刘据根本不把他的眼神当回事。 “怎么在城门等?”刘据先问曹宗。 曹宗一滞,不得不提,“舅舅,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都相隔几秋?我想你还不能早早来接你? “外祖父已请祖母入宫等着了,外祖父想你和姑姑,祖母同样想你和姑姑。一家子都在宫中等候你们呢。” 刘据应一声,牵过卫今朝手往城中走去,曹宗突然意识到,“我是来接人不假,我们是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回宫?舅舅和姑姑怎么下来了?” 家里人都在宫里等着呢。 刘据回来并不想仪仗同行,因而分了两路,仪仗处不知有多少人等着,需要应付的人何其多。 一路简行便不同,他们一路回来畅通无阻,自要快得多。 不过,按理来说他们该发现刘据不在仪仗中。 “我们在回去。”刘据接过话,曹宗小跑追上,“走回去?” 别玩笑了,要是走回去得走到猴年马月? “不是你让我们下来的吗?”卫今朝回过头一问,引得曹宗瞪眼,“我哪有。” “那你拦着我们?要是回去晚了,我们就说是宗儿拉我们下来的。”卫今朝故意逗起曹宗,曹宗怒目相对。 刘据一掌落在他的头,“只是先入城,一会儿就回去。你骑马来的?” “正是。”曹宗的马儿叫人牵着呢,他骑马来的。 卫今朝冲刘据道:“我们一会儿也骑马回去。虽然不能纵马,总好过马车。” 不乐意坐马车的人,忍着陪刘据坐了不少日子,刘据焉能不知,答应道:“好。” 曹宗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倍认真想,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有弟弟妹妹玩了? 刘据说到做到,道是进城便往宫中走,三人一道骑马赶回宫中。 阔别三年,卫今朝看到熟悉的一切,想到马上要见到的人,喜滋滋地拉挽过刘据手,“我们走快一些,别让父皇他们久等。” 卫今朝明亮的眼睛都是对见到亲人的期待,刘据不可能拒绝。 等到未央宫门前,卫今朝如何都忍不住,尤其是在椒房殿前看到平阳长公主,卫今朝毫不犹豫丢开刘据跑过去抱住平阳长公主,“阿娘,阿娘。” 刘据手中空荡荡,眼中闪过一道失落,一侧传来笑声,刘据转头一看。 曹宗是笑的人,发现刘据动作,毫不犹豫别过头,完全不想和自家舅舅对上。 看看吧,哪一个人能比得上平阳长公主在卫今朝心里的地位。 饶是眼前的刘据说丢开都丢得毫不犹豫。 刘据捉不着曹宗,更不是与他计较的时候,往前走去,对平阳长公主见礼,“姑姑。舅舅。” 卫青在平阳长公主之侧,早已和刘据见礼。 平阳长公主抱着卫今朝喜不自胜,浑身上下都透着欢喜,对刘据见礼仅是颔首示意,心思照样在卫今朝身上。 “长高了,只是太瘦了。”平阳长公主评价。 卫今朝不想说话,有句话说得好,母亲觉得你太瘦了,那是不管多胖都是瘦! 卫今朝只管窝在平阳长公主怀里,“阿娘一如既往美丽动人,气色安好,我甚喜。” 平阳长公主莞尔,捏捏卫今朝脸道:“你便只管哄人吧,整日哄人。” “没有哄。阿爹且说阿娘是不是美丽动人?”卫今朝冲一侧的卫青问。 卫青没有犹豫点头,平阳长公主开怀而笑,“你们只管一起哄我吧。” 因着平阳长公主早等不住,若不是不太合适,怕是未必不会跟曹宗一道出城接人。 最后是避着刘彻和卫子夫出来,卫青自是跟着的。 说话这一会儿,卫青是不动声色牵过平阳长公主手,卫今朝乖觉挽过平阳长公主的胳膊,一道说话一道往里去。 刘据和曹宗在他们身后,卫青稍一迟疑,刘据走在前面,和卫青有些错位往殿中走去,变成刘据在前,其他人都在后。 曹宗看在眼里眸光闪过一丝沉思。 果然,家里个个都是人精。</p >感慨都是人精之时,已然入椒房殿的正殿内。 “我猜阿姐定然忍不住接人去了,果不其然。”刘彻在殿内坐着,卫子夫在侧,一见刘据他们回来,瞬间端坐而道。 “父皇,母亲。”刘据回头看卫今朝一眼。 适才进门时,平阳长公主拍拍卫今朝手背,不言而喻。 因而刘据见礼时,卫今朝在刘据身后同样见礼。 卫子夫不错眼地看着刘据,刘彻抬手,“不错,这一趟出门成果显著。” 两人都夸了呢。 刘据谦虚道:“多亏父皇调度有力,我们不过是借着父皇的势才多能成事。” 半点不将功归到身上。 刘彻笑得挑挑眉,一眼扫过卫今朝,“痛快吧?” 卫今朝忙不迭点头,“痛快极了。我送回来的那些礼物父皇都喜欢吗?汗血宝马差不多这几日也会到,三千匹,保管一匹都不会少。” 刘彻仰天大笑,“你看那是好马吗?” “能骑,若说上战场长途奔袭是不成。但父皇喜欢啊,父皇喜欢就是好。”卫今朝答得理所当然。 不需要任何理由,刘彻喜欢他们便想方设法为刘彻办到。 但凡要是能劝着的,朝堂上的人早劝了。 明知不可能劝得了,早早打消念头便是。 比起想怎么劝刘彻,不如考虑如何将这一场非打不可的仗,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大的成果。 但凡要是按史书上记载的那么打,碰上一个李广利,简直是浪费。 她去打,她考虑达到目的的同时,又给大汉想出一个开源的办法。 “同父皇提的主意,父皇认为如何?”卫今朝没得到刘彻准话,比如有那样一桩计划,刘彻未言行不行。 “才刚回来,就那么急着要议国事?”平阳长公主无奈。 刘彻正想回答来的,平阳长公主一打断,刘彻适时收回道:“先陪陪你阿娘,别的事先放放,不急于一时。” 卫今朝立刻乖乖闭嘴,多一个字都不说。 当然,卫今朝退回去抱住平阳长公主胳膊,“阿娘果然念及我。” 平阳长公主忍不住捏捏她耳朵,“小没良心,一出门撒着欢玩便想不起回来。” 卫今朝抱住平阳长公主,脸贴着她的脸,“才没有。我不是回来了。阿娘。” 一个劲儿跟平阳长公主撒娇,撒得平阳长公主都没脾气了。 “陛下,过几日缓缓让今朝陪我几日。”平阳长公主必须先跟刘彻讨一句准话。 她想女儿得紧! 刘彻一眼扫过刘据,“好。” 刘据面上是半点不显,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乐意不乐意。 刘彻有些满意,至少不像先前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卫今朝,一听说卫今朝回府陪平阳长公主,急得额头都出汗的没出息样儿。 平阳长公主既得了准话,便不再多言。 当父母的想念儿女,人之常情,难道刘彻和卫子夫不想刘据吗。 一家子用了膳,平阳长公主和卫青带上曹宗离宫,刘彻冲刘据吩咐,“明日将你这些年做的事都当着众人的面说说。” 165. 两姓联姻是为结两姓之好 刘据应下,刘彻便起身道:“早些休息。” 卫子夫起身相送。刘据和卫今朝在一侧亦然。 送走刘彻,刘据有意跟卫子夫说说话,卫子夫反而冲他们安抚道:“舟车劳顿,你们有什么话都不急于一时,先回去休息。” 一点没有要把人留下多说的意思。 刘据答应下,“明日我和今朝再来看您。” 卫子夫走过去拉住刘据的手:“你父皇交代你办差,你先忙正事,无须顾念我。 “今朝也是,你们离京多年,手里头不定有多少事处理,得闲再来陪我。” 刘据一想庄子上,东宫里,确实有不少事,说那些哄人的话大可不必。 “我们定来陪母亲用膳!”卫今朝笑着给了建议。 “莫要起早了。在外面有许多事没办法,在家里自在一些,按你们的心意过。我这儿只要你们和和睦睦,我便高兴。”卫子夫怕他们有压力,先一步宽慰。 刘据与卫子夫相视一笑:“谢母亲心疼儿子。”” 卫子夫扫过卫今朝一眼,“我不心疼你心疼谁?” 刘据便带卫今朝回东宫去。 卫子夫看他们牵手一道离去,刘据护着卫今朝稀罕的样儿,迈门坎时都生怕卫今朝注意不到,特意早早停下来回头说一句。 刘据的心在卫今朝身上,恨不得卫今朝肆意自在。 她纵然不顾念卫青,为着刘据,都一定会多由着卫今朝。 “太子和太子妃感情自小好,成了亲在外面一起那么多年,奴婢看太子妃……想是用不了多久皇后便能抱皇孙了。”伺候的宫人在卫子夫身侧低声说起。 “我盼着他们早日传来消息,外面的人都是如何说道,我们都有耳闻。”卫子夫同样希望卫今朝能早日传来喜讯。 刘据二十三岁了,在别人看来不年轻。 没有人能不管刘据的子嗣事宜,那是大汉太子。 子嗣繁衍关系国本。 若刘据无子,怕是太子之位都要不稳。 卫今朝和刘据,看刘据的样儿若是愿意有别人,无须等到今日。 且卫今朝的性子…… 卫子夫是怎么看怎么想,都认为凡事最好是有一个好结果,一切都顺顺利利。 刘据和卫今朝回到东宫,卫今朝冲刘据道:“过几日我要回去陪阿娘和阿爹,表哥不许去接我。” 刘据将人环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唇,“我若不去接你,你怕是不回来。” “哪有。我们总在一处,还不许我回去陪陪阿娘和阿爹。霸道。”卫今朝咬一记刘据的唇控诉。 刘据哭笑不得,“究竟何人霸道?” 可不是。 刘据不由分说抱起卫今朝,再一次吻落在卫今朝唇上,“最霸道的是你。明知我舍不得你离开,你倒是无半分不舍,才回来就想着回去陪姑姑和舅舅。小没良心。” 卫今朝理直气壮道:“我就是小没良心。” 刘据气结,伸手解下卫今朝衣带,卫今朝按下道:“尚未沐浴。” “我帮今朝宽衣沐浴。小没良心,你再没良心,也该念着我伺候得好,别人不及。你便只是回去小住几日,我不接,你自己回来可好?”刘据哄着卫今朝。 卫今朝被他亲得头一阵阵发晕。 小意温存的太子殿下,从不与卫今朝争执,却总能每一回哄得她许下好些不平等的条约。 只是两人确实各忙各的。 刘据忙着总结这些年做的事,卫今朝查查账本,出城往庄子上去见人,曹宗则跟着里里外外跑,忙得不可开交。 刘彻很快收到卫今朝送上来的账本,以及各地那些漏了没交上来的钱。 看吧,卫今朝在他能少操多少心,钱的事完全不需要操心。 再有新的一些生意,卫今朝也收拾得齐齐整整,好让刘彻看到,她出去一趟不是白去的,开源是必然,钱也因此越赚越多。 刘彻可得记得,下回再有类似的事,还得把卫今朝用上! 这一忙,刘据和卫今朝算是有小半个月没有好好说说话。 卫今朝是先忙完的,一看刘据跟刘彻没有汇报完,适时提出她先回府住几日。 刘据一看手里的账本,得了,忙得团团转,确实顾不上卫今朝,只能是由她去。 但,忙归忙,再忙夜里总能见着。 饶是相互困得话都不想说,只要人在跟前怎么都是好的。 卫今朝刚回府上,刘据第一个晚上便有了去平阳长公主府把人接回来的心思。 可卫今朝回家最是自在舒服,陪着父母聊起在外见到的趣事。 怎么说卫今朝都快跑到西域的大宛国了,一路见到的西域各国那趣事不少,尤其卫今朝又是刻意去挑事的主儿。 无事都叫她掀起三层浪,何况她完全是抓住机会不会放过的主儿。 平阳长公主别的都不关心,只一样,卫今朝和刘据夫妻之间。 卫今朝小声道:“挺好的。” 平阳长公主一看她那样,“小古板。” 卫今朝瞪眼,有心要说平阳长公主的,话到嘴边终是咽了回去,说什么? “男欢女爱本是天经地义,难不成你表哥不成?”不怪平阳长公主有此一问,要不是因为刘据有问题,哪能卫今朝是这样? 挺好是什么意思? “阿娘。”说太子不成?卫今朝都想问问了。 “床榻之间没有什么话不能说,你不舒服是他没本事,让他多钻研。不行我专门给他找几本。”平阳长公主拧起眉头想主意。 卫今朝如同炸毛的猫一般道:“够了够了。不给找都……” 平阳长公主自是注意到卫今朝脸上的红晕,双目含情,瞧来叫人喜爱。 拉过卫今朝的手,平阳长公主语重心长道:“那便成。你莫要想太多。外面的人如何催是他们的事,你别只想着孩子。 “你表哥如今对你用心,你领着他的用心,他若是要寻别人,你也别怨。他是太子。 “两姓联姻是为结两姓之好,若是结了仇只能义绝了。 “你莫要想得太多,要得太多。与其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担心别人,不如待你自己好一些。 “你有钱又有本事。成宜侯呢,不当这个太子妃你都可以在这个世间立足,切莫多想。”< /p>平阳长公主不确定卫今朝对刘据是不是因喜爱而有了变化,想将他据为己有,独占他。 可是,刘据的身份是容不得那样的事情发生。 平阳长公主生怕卫今朝犯糊涂。 卫今朝一顿,最后与平阳长公主点头道:“阿娘我知道,把握今朝,您给我取的名是要我不要顾念太多,未来的事管不着,我们先把眼下过好。” 平阳长公主抚过卫今朝的脸,“只要学会不妒忌,我们今朝如同以前一般,日子总能过好。我只怕你陷入情爱之中,以为没了男人的心便过不下去。” 卫今朝汗颜,不得不重申道:“阿娘,我才不会。” 断然不会。 平阳长公主观卫今朝神色如常,她那样凌厉再次说破这些卫今朝早已接受的事时,卫今朝并无太多的异样,可见在心里早明白那样一些道理。 卫今朝和平阳长公主表明了态度,自此平阳长公主不再多言。 在府里的日子卫今朝最是放松惬意,只是住了三日平阳长公主催促,“该回宫了。” 卫今朝一脑门问号,平阳长公主是在赶她,赶她呢。 “你该想想你表哥。他如今忙里忙外不可开交,你哪里能不帮衬,不该看他几眼?”平阳长公主嗔怪,卫今朝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是吧,理当多看他几眼的。 可是,可是,那怎么的? 卫今朝嘀咕,“再过几日嘛。” “我亲自送你回去?”哪个太子妃如卫今朝一样的,想回家住几日便住几日。平阳长公主再是舍不得也明白,人嫁出去了和以前就是不一样。 她希望卫今朝日子能过得好,更应该把人往好的方面引导。 不说卫今朝和刘据一道出门三年,刘据忙于国事的时候,卫今朝回来还不知道回去是万万不能的。 住上三日是极限,绝不能再多。 卫今朝能吗? 只好收拾着回去。 卫青看着平阳长公主不舍卫今朝离去,站在门前看着卫今朝的车驾久久不动,轻轻一叹,没有说出为何不舍却还是赶着人回去的话。 他们都有各自的身不由己。 “真希望她不长大。还跟以前一样在我们身边。”平阳长公主眼眶泛红。 小时候的孩子,平阳长公主护得住,长大之后嫁了人,她再想护着,总有一些护不着的地方。 卫青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平阳长公主的手。 刘彻见到卫今朝回来感慨,“你这一次倒是乖觉。” 卫今朝不服气,“我又不曾时常不归家、不回宫。” 听刘彻的语气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她是什么样的惯犯。 明明才两次,只才两次! 刘彻轻笑,“你自己说说你理直气壮?” 不怪刘彻有此一问,谁让卫今朝在说起时眼神都在飘。 刘彻直言不讳,叫卫今朝不好避之不谈。 “父皇,西域来朝,匈奴那儿定不会视若不见,新任的匈奴大单于刚继位不久,怕是有图谋。”刘据在一侧突然说起正事。 刘彻一眼扫过他,当他是看不出来刘据有意帮卫今朝? 166. 儿子在外为父皇分忧 刘据面不改色迎对刘彻打量,他纵然是要那样又如何,他又不怕。 卫今朝只是想父母而已,如何回不得。 而且,他们都很清楚一条,刘据回来可以在父母身边,任由他们缓解自己的思念之情。卫今朝回去小住几日而已,有何不可? 刘彻看出来了,不纠结问起卫今朝,“没有跟匈奴交上手是不是有些可惜?” 要不说刘彻是懂卫今朝的呢。 卫今朝点头如捣蒜。 “西域各国都不能算是国,顶多是个小村,他们那样的实力怨不得被匈奴收拾。”卫今朝嫌弃无比,西域里的小国家打他们跟不用手一样。 跟那么弱小的国交手,打赢了卫今朝都感觉胜之不武。 刘彻闻言自是开怀而笑。 卫今朝摇头道:“怨不得当年的大月氏国虽然强大,但对上匈奴依然不是对手,被打得不得不迁徙后再也想不起来回头对付匈奴,他们不是不想,自上到下的人,没有一个愿意再回头打。 “求一时的安稳,以为离得远匈奴便不会再追着他们打。匈奴,为了活着有何不能为?远,再远不会有人以为大月氏国可以迁徙,反而匈奴不能?” 笑话,抢习惯的人,不会因为有人的妥协,不反抗而认定那样一个国放过。 刘据感慨道:“强则强,弱则亡。” 刘彻眼中的赞许藏不住,不错,这样一个道理别人许是不明白,刘彻早已懂得。 匈奴是断然不会因为一个国家的退让就善罢甘休。 生存之战,为一国国人的生死而谋,更是他们那些人必须要谋的,焉能能不在自己强大的时候进一步解决敌人? “西域见识咱们的厉害,他们都要来朝拜父皇。”卫今朝必须不能白跑一趟,她都把西域那儿勾搭,呸,不,逛一圈,能带回来的人都带回来,反正大汉缺人。 粮食虽然有问题,撑过去一年后,放心,明年的问题能解决。 至于西域各国那儿,大宛送来的汗血宝马,算算时间可是快到了。 无论原本的大宛准备多少马,三千匹是大汉要的量。 送入大汉境内,如果汗血宝马不是这样的量,别怪大汉再走一趟收拾他们大宛。 “事情办得不错。”刘彻颇是满意。 为何派卫今朝去一趟西域,既是卫今朝所求,更是要借卫今朝的手治一治西域。 西域诸国,大是不大,西域足够大,分得太多,这些国未必不会在未来的一日一统。到那个时候…… 站在刘彻的立场,西域与其交由别人来一统,自然是要归到大汉手里。 “儿臣已经安排了西域的屯田事务,细节上……”刘据插一句,要想将地方收到手里,不是想就能如愿,得保证一些基础。 屯田为何? 为了有更多的田地种出更多的粮食。 有粮,大汉不仅可以自给,能做的事会更多。 刘彻颔首,三人继续说起卫今朝对西域的好些计划,卫今朝对西域是势在必得,刘彻极为认可。 西域既是作为匈奴盯着的地方,如果大汉不能将西域收到手中,早晚有一日匈奴会借由西域的势再次起来。 匈奴,匈奴大单于是换一个不假,并不代表他们这些人自此以后安分。 “陛下,匈奴送来国书,道是也愿意前往长安朝见。”景明送来国书。 匈奴眼瞅情况不对,西域各国都往大汉来,那可如何得了,他要是来晚了,是不是西域和大汉达成共识? 刘彻闻言伸手,等看完匈奴派人送上来的国书。 匈奴称臣,这个事是当年杀了匈奴大单于时确定的事。唯一不确定的只是,匈奴是不是要来大汉朝见。 “父皇当年说过,既是臣服,匈奴大单于应该到长安来。我们之前提过,他们可是寻来不少理由,都是不太乐意的态度。既如此,便用别的办法引他们来。”卫今朝笑盈盈说起她的一些计划。 她从不来闹着玩,刘彻想要的当然得想方设法助他达成。 刘彻再次笑出声来,笑声中的愉悦无法掩饰,不管是谁在听到卫今朝的话时,都不可能不高兴。 刘彻当初对匈奴放过话,匈奴之亡,要么是匈奴大单于死,要么是匈奴跪在刘彻的面前。 匈奴大单于死在霍去病手里,自此表示臣服,匈奴亡了。 匈奴不再是从前的匈奴。以后的匈奴到底是何样子,以后再论。 不过,卫今朝心心念念都是匈奴大单于得到长安跪在刘彻面前表示臣服。 不声不响倒是把事情做好? “怎么做到的?”刘彻既是不清楚此事,兵马是不出,卫今朝却能让匈奴大单于急于送来国书,求着要来大汉,希望能亲自来长安拜见他们的大汉皇帝,刘彻好奇卫今朝如何做到的。 卫今朝嘴角尽是笑意道:“不过是在匈奴那儿传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西域各国齐聚长安,他们来,大汉不会让他们白来,咱们的武器不错吧,可以考虑出售西域各国。 “倚城而守,如何抵御匈奴于城外,大汉并不吝啬教导西域,只要西域愿意臣服,作为大汉的属国,大汉也会尽可能做出利于他们的事。教他们对付匈奴,再一起解决匈奴。” 刘彻眸色一沉,抿住唇,手指微屈,在匈奴无法确定这样的流言是真是假的情况下,他们恐惧害怕,唯一的办法是到长安来,亲眼盯着大汉和西域各国。 否则当西域各国的人再回他们的国中时,万一真得到武器,也能卫国,匈奴既无法再从大汉手中占得半分便宜,更别说如果西域那儿他们也无法收获,对匈奴将是何等的灭顶之灾。 “我在西域的时候也不吝啬请诸子百家的人前往西域各国教他们耕种,连城墙如何修都一并教给他们。咱们的水泥,西域各国是做不出来,咱们既能做,自然是不能吝啬出售。”卫今朝并非单纯只吓唬匈奴,她人都到西域,不拿出些好东西,做些利于西域的事,如何能让西域各国的人都信服大汉? 刘彻 眼睛瞬间亮了,真真假假,更是顺势为大汉开辟更多的商道,哪个能说不对? 卫今朝眨眼道:“匈奴只要发现西域的变化和流言有相似之处,定然是坐不住的!” 刘据由衷道:“父皇,今朝去一趟西域,咱们得的好处远比父皇暂时看到的还要多!” 刘彻当下转头看向刘据,“因而呢?” “不用把人总困在长安。”刘据只是这个意思,困着人在长安,卫今朝能做的事不算太多,放出去,瞧卫今朝走一趟西域到底都办成多少事儿,刘彻总不会希望这样一个人只被困在长安,那可是大汉的损失。 “我是舍得放人出去,你舍得?”刘彻挑挑眉,小子耍心眼吗? 放卫今朝出去,是要再放到哪儿去? 真要是放出去,刘彻舍得,刘据舍得? 刘据眨眨眼睛,小声道:“儿子可以一起!” 刘彻一僵,脖子都硬了,死盯着刘据,刘据有理有据反驳道:“父皇,长安也没有非要儿子留下来不可的道理。如今朝堂上的臣子各怀心思,儿子刚回来,他们便急于推着儿子出来和父皇打擂台。还不如儿子在外面帮着父皇稳定地方。” 说到这儿,刘据停了停,瞄过刘彻一眼,刘彻哼了一声,“说!” 刘据再次眨眼冲刘彻一笑,透着憨厚不假,刘彻能说儿子傻? 傻儿子早不是当年的傻儿子,他人如今聪明得很,更是明白应该如何下手,如何对付朝臣和刘彻。 刘彻自是瞟过卫今朝,卫今朝脸上都流露出诧异,明显并不清楚刘据有此盘算? 哼,两个小东西果然是出去外面玩得心都野了! 刚回来又想出去。 “父皇,刚打下来的地方若不经营,哪里能真正归到我们手中,百越那一片虽然瘴气多,有一点远胜于北边,那就是气候。”刘据既是开口,早有准备,气候二字一出来,刘彻能不知气候对大汉来说,不,是对所有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气候变冷,匈奴无法自给自足,没有足够草地喂养牛马,他们的牛马更在寒冷的天气中无法好好地活下去,到头来他们便会往中原冲来,争的是生存。 纵然是在大汉,一旦气候变冷,大汉自上到下的黔首们都无法不受到影响,冷的情况植物无法生长,收成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气候的影响先人早有警示,岂容刘彻忽视。 卫今朝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刘据。气候啊,刘据竟然在她和诸子百家的交谈中敏锐捉到这一点,经营百越,不,是南边的那一片,不为别的,只是希望能给大汉兜底。 卫今朝很清楚一旦将南边那一片利用起来,对整个大汉的意义。 “况且,父皇,当年的始皇帝修灵渠是为何?而今倘若要将百越完全控制,父皇,我们更要兴修渠运,将历代各国修的渠连接在一起,南北相通,唯有如此,那才是大汉真正的地方。”刘据果然是早有准备,一样一样规划,卫青拿下百越只是拿下,和真正归于大汉还有距离。 167. 匈奴成为我们的刀 刘彻缄默不语,然而手指在不断摩挲,明显是因为刘据的话而意动。 不错,拿下来的地方倘若不治理好,那又怎么能算是大汉的地盘。 既不是大汉的地方,大汉又怎么算是开辟疆域。 “父皇迁徙国人前往百越,西南夷,都是只为将地方完全控制住,人要迁,也不能只是迁人。地方的建设,儿子想试着去那样的地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儿臣理应为父皇分忧。否则只是留在长安里,朝上的臣子们有好些都是不怀好意,撺掇儿子。”刘据垂下眼眸,显得有些不高兴。 他才刚回来便有人撺掇他,可见在那些人的眼里,大汉安宁与否不是特别的重要,而是他们是不是可以因此得利更为重要。 刘据可想而知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比起在长安,还不如走出去,离得远一些,刘彻未必会盯着他,他们父子还可以继续和和睦睦,一如现在。 卫今朝眨眼,刘据的理由,像是被朝臣逼得都不想留在长安,更不希望和刘彻因为下面一些人的撺掇而生分。 远香近臭,刘据一个太子在外面,刘彻信得过,由他治理地方,怎么看这个事儿都对大汉有利。 治理一方又有利于刘据学习治国安天下,多好的事儿。 刘据既能展示自己的能力,又不必在刘彻的眼前招刘彻嫌,多好! 卫今朝高兴吗? 必须高兴! 在宫里肯定是时时刻刻被人盯着的,日子断不可能好过,出去外面这些年,他们两个自己做主,万事随心,哎哟,逍遥自在。 刘据和卫今朝对视一眼,刘据冲卫今朝俏皮一眨眼,如何? 卫今朝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这样好啊! “好了。两个心野的小东西,在我跟前动心眼。你们不知眼下你们的当务之急是什么?”刘彻哪怕并非不被刘据说动,可刘据还小吗? 刘据知道,却是半点不慌道:“父皇是父皇,儿子的事不急。” 卫今朝自不可能当作不知刘彻所指,满朝都盯着的事儿,刘据的子嗣。 卫今朝一个字都不接,生孩子有那么容易? 算了,不管,她当年纠结的事是人人都清楚。 而今再要提,再催,刘据找别人生去! “父皇,先将西域的事解决,今朝开创的大好局面,匈奴既然想来,便让他来,大汉难道还怕他们来不成?”刘据先言归正传,百越的事须得放放,子嗣的事更得放,他有心理准备,并不畏惧。 再说,是他决定的事儿,不是卫今朝在左右他,刘彻早明白这个道理,定不会认为这是卫今朝的错。 “让匈奴来,既是西域各国都来了,匈奴想来便让他们来。你还有别的准备吗?”卫今朝在刘据开口时过于老实,一个字都不提,刘彻能不知道,有人装老实是有些话不方便插嘴。 刘据冲在最前面没有问题,事情的决定权,一个太子看到的,盘算的大汉未来,他可以有图谋。 不过到卫今朝开口的时候,卫今朝不许装哑巴。 “自然,西域各国既然来,更得请他们见识大汉的强大,咱们的生意更可以做得更广,赚钱,收小弟。”卫今朝必须是有别的想法,赚钱和收小弟都是不冲突的事儿。 刘彻再次笑开怀,收小弟,卫今朝只是要收小弟? “还要吓匈奴。而且,匈奴来了,西域诸国可用,难道匈奴不可用吗?咱们这些年不追着匈奴打,因为匈奴如今不敢轻言进犯大汉,哪怕他们那儿的兵马对我们是蠢蠢欲动,至少没有打过来。既然他们不敢动,咱们也容着他。”卫今朝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小主意不少,嘴角噙笑,透着狡黠。 刘彻示意卫今朝说下去,莫要只说一半! 卫今朝动了动身子,往刘据身边靠了靠,继续道:“咱们出兵不划算,可是如果把匈奴变成我们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呢?匈奴那儿真要是想收到手里,草原一片的地儿给我们,那么大的地方,我们没有人再迁过去。 “针对牧马放羊,咱们也有一些不错的办法,未必不能教教匈奴更好的生存,前提是他们须得听我们的。” 没错,纳入。 匈奴服也不服,况且那么大的地方,他们大汉想把匈奴的地界收过来,那样的宽广的地方,收起来也守不住。 既然明知道他们的人少,也不好守匈奴的一片地儿,何不考虑拿匈奴当枪使? 刘据瞧着卫今朝浑身上下都在发光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他们今朝要一辈子都这样耀眼夺目。 刘彻是不想看刘据一眼,瞧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傻样! 又想起先前他管得太多,到头来一家子都不乐意,干脆别过头只道:“匈奴不傻。” 卫今朝忙点头,“他们当然不傻,和我们打了这些年,他们最是清楚不过,我们大汉不是他们能打主意的国。吃过亏再要是学不乖。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当真敢不老实,他们匈奴不是不能屠尽。大汉教他们办法活下去,匈奴可以对着外面的人,将那里的人抢掠而来,给我们人,我们和他们交易。交易不只限于粮食武器。” 养打手这个事儿,还是可行的,匈奴能打,是打不过大汉不假,却是能对着大汉之外的那些个国挥手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再远的一些地方打过去,后勤供给不上,也没有办法确定那一片地儿是好是坏。 不如让匈奴先杀过去,把那里的人弄来。 大汉借着匈奴的兵马也未必不能达到开疆辟土的目的。 反正匈奴无意像大汉一样扎在一地经营,他们不从事农耕,导致遇上天灾人祸时抵御风险的能力太小。 他们只能是通过抢掠而保全自己,弱肉强食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他们既已经习惯了抢掠,也愿意继续抢下去,大汉为何不能利用他们的心思? 卫今朝有意相互得利,刘据沉吟后道:“未必不是养虎为患。” “不怕,他们哪怕 是不想,我们如果提出要求,将他们国中的子民圈在一城,过上安稳的日子,能太太平平的活下去,没有一个人会喜欢继续再去过流离失所,颠沛流离的日子。”卫今朝有主意,要人为他们所用,办法千千万万种,他们大汉不过是种一颗种子下去,供人选择。 刘彻瞥过卫今朝,“教化!” 可不是嘛,教化呢。 教化之道是要那样的人成为像他们大汉的人,这一点卫今朝在面对归于大汉朝的那些西域各国的人,哪怕是匈奴人,都提出这样的意见,容不得任何人成为例外。 匈奴是杀不尽的,与其杀,不如考虑将他们纳入其中,这也是刘彻一直以来在做的事儿。 分化纳之,把那些人变成大汉的臣民,在大汉之内守大汉的规矩。 “可。”刘彻点头,反正卫今朝有这个心,不如去试试。 打都已经打过,匈奴那儿究竟是什么态度,大抵都明白。 不服是一定的,可是匈奴清楚,不服也无法。 不服大汉的,大汉就能继续追着他们杀,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如今大汉出手,更是有意将西域收在手里,要求西域往后都得守大汉的规矩,匈奴能够生存的空间算是一再被大汉压榨,站在匈奴的立场,他们是断然不可能干等着。 卫今朝喜不自胜,眉飞色舞冲刘彻作一揖,“必不负父皇期望。” 刘彻一看卫今朝信心满满的样儿,浑身上下透着的生气,脸上的笑意再次浮现,“行,你便只管玩,生意,如何把他们变成大汉最好的武器,都由着你。” 只要结果是利于大汉,刘彻要的只是结果,过程便不管了。 卫今朝重重点头,刘彻一贯的风格,好啊好啊! 这下,卫今朝可是忙起来了,饶是刘据都不及她! 以至于卫子夫好些天不见卫今朝,不得不问起刘据,“今朝是在忙什么?” “忙于国事。西域和匈奴都将至大汉,今朝在准备和他们的交易。”刘据是清楚卫今朝的计划的,卫今朝是一点不避讳要把西域收到大汉的手里,也要借匈奴的刀对外。 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得他们实在无法想象,不过,暂时他们无法走出去,不能完全将天下都收入手里。却也未必不能借别人的手去了解外面的情况。 卫子夫一愣,“匈奴也要来?是称臣亦或者闹事?” 刘据思绪被卫子夫一问收回来,偏头自信的道:“既是入大汉,他们是不敢闹事的,舅舅在,表哥在,他们太清楚不是我们大汉的对手。不动大汉都未必不是有心思收拾他们,何况他们敢动!” 真要是动,话都用不着再说,直接上手收拾。刘据是那样一个意思。 卫子夫和刘据对视上,“你们这一个一个轮着忙着,你莫要忘记大事。” 刘据有些不自然,终是小声道:“母亲,我们才刚在一起。” 一个个催什么孩子?刘据其实也不怎么乐意早早有孩子! 168. 万事不是一成不变 卫子夫瞪眼,欲言又止。 刘据别过头道:“有父皇,父皇顶着,我不必急。别人再怎么着急是别人的事儿。我想和今朝好好过日子。父皇那儿也是催了我,我跟父皇也说过同样的话,我不急着要孩子。” 急什么。天下江山再要传承,眼下的江山是刘彻的,何时需要刘据考虑传承的事儿。 他料到一个个都急,他和卫今朝尚未回来,催他们回来的信都在论起孩子。 “母亲,孩子重要还是我重要?我难道要为一个没影的孩子过多期望,反而连日子都不过了?”刘据垂下眼眸,显得有些委屈追问:“在母亲心里,如今的我还不如一个没影的孩子?” 卫子夫哑然,哪里想到刘据是这样的想法。 “没有的事。”卫子夫急忙解释。 刘据抬起头,眸色微暗,透着不相信,看他才刚回来多久,都尚未陪卫子夫几日,卫子夫张口闭口提的都是孩子,论的都是孩子。 “你最重要。我不过是一提。”卫子夫无法,只能再次安抚,更是担心道:“你可不许胡来用药。” 卫子夫警惕盯着刘据,刘据…… 卫子夫一看他那个样,瞪大眼睛往刘据身上一拍,“你……” “没有没有,是药三分毒,今朝不能用,我也不用。母亲,一切顺其自然。您别催。今朝忙于国事。”刘据没法儿,心知他要是不说清楚,卫子夫定是要问卫今朝。 刘据其实并不喜欢一个个的人在他面前提起孩子。 他早有最坏的准备,可是,他希望和卫今朝好好的过日子,这些由他决定产生的压力,不应该都落在卫今朝身上。 “母亲要是实在忍不住问便问我。生儿育女又不是今朝一人的事。儿子是您的孩子,今朝更是儿子千方百计,拼尽全力抢来的人,是儿子不肯放过今朝,不是今朝非要我不可。母亲,我不想今朝伤心。”刘据自知话要是不说清楚,以后肯定还要说。 卫子夫担心刘据孩子的事刘据能理解,但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的事儿。 他是太子不假,他是太子也不能比别人厉害。 真要是不需要他卫今朝能有孩子,卫今朝得是多了不起。 卫子夫无奈往刘据身上又打了一巴,“你倒是生怕我欺负今朝?” 刘据摇头,“不是怕母亲欺负今朝。而是东宫里的人都提起子嗣之事,心思颇多。母亲听他们提未必不心急。 不过母亲,这件事急不来。越是着急越是不来,我们顺其自然可好? “我在母亲面前提起今朝,只是清楚这世间的人对女子态度过于苛刻,而且因为我是太子,今朝更是受天下人瞩目,今朝因我承受太多。” 卫子夫怔怔看着儿子,刘据的心里都是卫今朝,她当母亲的再清楚不过。 “母亲,儿子一直以为有父皇,有母亲,有今朝是莫大的幸事。你们哪一个伤心都不是儿子愿意看到的,再要是为儿子的子嗣,母亲寝食难安,儿子的过错更大。”刘据并非只考虑卫今朝,也希望卫子夫不必将一些事太放在心上,他们其实并不是非要如此不可。 卫子夫一叹,“不至于,只是提一嘴,你既是不想我提,往后我不提便是。只是不可用药。” 生怕刘据真是不想孩子来得太早,做出一些事,卫子夫料难掩担心的叮嘱。 毕竟,看似乖巧的儿子,在卫今朝的事情上,他是一向不管不顾。看他那不急于要孩子的样儿。 “诺。”刘据答应,他自然是不会。 不过,抽个空刘据去见了阴阳家的人,阴阳家人有些玄,玄得刘据有时候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阴阳家的人在看到刘据时作一揖,“太子。” 刘据站在一处观星台上,阴阳家的人都在各司其职,既是看着天,也在手里记下一些东西。 “看来太子被人催得有些不安。”阴阳家这位是个四十来岁,头发半白的妇人,人称姬夫人。 姬夫人一脸的洞察,刘据无奈一叹,“因我之故多受人瞩目。” “子嗣繁衍乃大事,纵然是一家之内,哪一个不关注。太子其实担心的不仅仅是他和成宜侯会不会有子嗣,更有深一层的担忧,若是子嗣有碍,如何是好?成宜侯亦知其理。”姬夫人还是清楚刘据最担心最害怕的是什么。 刘据没有作声,他不说话,姬夫人亦知。 “太子当年成婚时并没有问过妾呢!”姬夫人提起旧事,刘据是打定主意后便不管不顾,后果也愿意承担。 刘据沉吟后提起一事,“当年夫人曾说过,我是英年早逝的命象。” 这一句话,刘据当年被惊得不轻,英年早逝啊! 可一想这英年的年纪,也不一定早得出人意料。看姬夫人当时的反应,四五十岁也算英年? 细节上姬夫人没有细说,或许更应该说,刘据早逝之象,已经是姬夫人能说透的最多内容了。 一国的太子,听到这样的话,有几个人能接受,能不动怒? 刘据震惊之余,倒是不甚在意,在他活着的时候,他尽一个太子的责任,做好自己的事,足够。 只是这事儿刘据不曾说与卫今朝,他怕要是卫今朝知道,定会事事都依着他。 他,并不想卫今朝担心。 “太子不畏于生死。这是好事,我也告诉过太子,命不是一成不变,一丝生机对于每一个人而言都是一次机会。太子这些年不因妾的预言而不作为,甚好。”姬夫人当年说出这话是有些后悔的,而且刘据确实也受到了不少影响。 刘据眼中迸发出一道光芒,他记忆最深刻的莫过于姬夫人这一句,人的命不是一成不变的,并非所有人都只能按原定的轨迹而行! 人只要不认命,许是有可能在别人并未意识到的情况下,一点点凭自己的努力和本事改命。 “太子放心,你和太子妃之间有子,更是一个聪慧睿智的孩子。太子担心的都不会发生。不过,何时来,妾一时看不清楚。”不是所有事都能一下子看到结果,在刘据的身上,早在不知不觉中充满变数。姬夫人是看出来,刘据这儿不算太信命,毕竟听说早逝,刘据可没有说过要改命。 而今倒是更多为卫今朝而来。 “有些话,希望夫人能代我宽慰今朝。”刘据脸上并不见喜色,他来不 为别的,只为卫今朝。 他既明白所有人都将压力尽放到卫今朝身上,又清楚卫今朝有另一层担心,生怕他们的孩子因为他们的太亲近的血缘关系,会不好。 姬夫人一瞬不错盯着刘据,她原以为刘据是生怕无子,如今看来倒是不像。 一个太子,一国太子的子嗣传承,当太子的不急,只怕卫今朝因为受到压力,甚至许是以后在有孩子的时候,卫今朝可能惶惶不可终日? “太子放心。”姬夫人莞尔,一个人有心无心,不在他说什么,更在于他都做些什么。 刘据能为卫今朝来寻她一回,问一句准话,又希望姬夫人出面宽慰卫今朝,切莫为一个孩子操心太多。 “不过太子是不是忘记,其实成宜侯同样不信命理。”刘据一个不信的人,也清楚知道卫今朝自来也不相信命理,她更相信人定胜天,人的命是能改的。 认命?不可能! 刘据一滞,是啊,他不信,卫今朝更不信。 未必见得卫今朝能来寻姬夫人。 “与其我来,不如请医家的人出面。成宜侯比起相信我,显然是更相信医家的人!”姬夫人打趣一番。 术业有专攻,卫今朝相信医家人的本事,知道他们能干,姬夫人这样的阴阳家,不能说卫今朝全然不信,只不过更多是听听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肯定不会受到影响。 刘据嘴角抽抽,不得不道:“医家的各位医者对没影儿的事儿,他们也不敢张口。” 姬夫人笑了,掩口而笑,笑得直捂肚子,刘据莫名,他这话有什么问题,看姬夫人笑成这样,正常? “太子,太子放心,我们知道太子的打算,不过太子既然来了,不如看看我们刚让人修出来的历法。”姬夫人笑归笑,笑完之后提起正事。不打趣刘据了。 虽然太子是挺好玩,再好玩也须正事儿为重。 历法,刘据早有耳闻历法出了问题,不过是一直以来没找着人一起合计。 姬夫人他们既有研究制下,刘据迫不及待听一耳朵。 听了一个大概,刘据二话不说:“关系重大,还请夫人进宫禀告我父皇。” 事情倘若要落定,自然是要赶紧去告诉刘彻。 姬夫人应一声,她是不去,安排别人去,这个人是邓平,刘据听过,是个精于心算的人。 大汉朝的人才辈出。 剩下的事,既是历法有异,理当一道改。 重修历法,而且眼下是修成,太常寺那儿负责历法的人,太史公,司马迁其人也早跟刘彻提议,历法怕是出了误差,节气不准、农时错乱,理当修订。 眼下用的历法还是一百多年前大秦制订的,一百多年过去,随着气候变化,历法的误差越来越大,都快耽误农时,因而必须重新。 太史公得知诸子百家那儿也拿出好几份,便先核查一番。 两者一重合,基本上差不多。那这历法便要改。 而最明显的一处改进,先前用的颛顼历是以十月为岁首,而这一部新修出来的历法是以正月为岁首。 卫今朝一听,那是更有另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