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到暗恋对象房子后》 1. 夏日 九月的南淮毫无秋意,盛夏的热浪依旧席卷,连空气都变得黏腻潮湿,沈观面无表情地坐在有站牌遮挡的阴影下,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这破天气。”她暗骂一声决定打车,哪怕只剩十分钟的路程,她也一丁点不想走了。 今天是大二开学日,她早早的就到了寝室,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放着楼下的便利店不去,硬是跑到了商业街的超市,提了一大袋生活用品,尤其是那大卷卫生纸,真恨不得把它当场仍在原地。 她坐在长凳上刷了会手机,热浪依旧在持续翻涌,晌午的温度不降反升,没玩一会,沈观便心烦意乱,她深呼吸端坐于原地,希望能达到心静自然凉的效果。 蝉鸣忽然炸响,惹来一阵喧嚣,有凉风突兀袭来,吹走了周身的燥热黏腻,沈观下意识朝风吹来的方向望去。 隔着整条长街,她一眼就看见了他,那人正穿行在马路上,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盖住了眉眼,却仍然能看见干净利落的轮廓,阳光铺天盖地,照在他身上,风也吹得热烈,盈满他的白衣,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细碎,影子晃晃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一如当年一样肆意的少年气。 这人是内置了什么移动式风机吗? 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个,和他的相遇似乎总免不了一场微风,心跳在不算近的距离中被吹散,她得以肆无忌惮地看他。 脚下步伐往前挪动,她眯起双眼想在艳阳照耀下将那个身影看的更仔细些。 “滴——!” 汽车的喇叭声突然响起,沈观猛然回头,看见司机车正停在身后,便赶紧提起袋子奔过去打开后门。 上车前,她下意识又扭头看了一眼,那个身影已经不在了。 沈观坐在车上有些发愣,窗外风景在不断倒退,恍惚间忆起了当年。 不是没有想过和他相遇的事情。 当年高考出分时,两人的学校在光荣榜上并列放着,看见时还恍惚了好一阵,因此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和他在同一所大学。 但是,从喜欢上他起便没想过会有未来,高中毕业时也决定彻底放下,从没刻意打听过他的消息,更是从未在校园的任何角落遇见他,她都以为这个人已经从她的世界中淡去了。 “到了。”司机的声音唤回了沈观的思绪,她呼出一大口气,将脑海中的一切丢开,打开门下了车,午后正值燥热之时,正是校园内最冷清的时候,她拎着袋子贴着边走在路旁。 “快让让!”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沈观下意识扭头,看见一辆电动车袭来,想也没想就赶紧朝旁边迈步,踩上台阶的瞬间,她就感觉自己完了,下一秒果不其然,咔嚓的清脆声响起,她失去重心重摔在地,手上的袋子也掉落在地上,东西咕噜噜滚了一地。 电动车在沈观朝旁边迈步的瞬间便驶了过去,此刻正停在路边,车上跳下个女生朝这边跑过来,“没事吧没事吧,”她拽着沈观的胳膊想把她扶起来,但无济于事。 —— 陆辰希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拿着手机正在宿舍群里发着消息,抬头就看见了前方的混乱现场。 一个身影正倒在地上,旁边的人握着她的手臂想把她扶起来,旁边还停着辆电动车。 “观观!” 很轻易的就认出了那个身影,陆辰希匆匆提着行李箱跑过去,蹲下去查看,沈观闭着眼没有反应,她恼怒地扭过头对着旁边两个人说:“你们怎么骑的车,还能把人撞了。” 从刚开始就就没下车,跟个透明人一样的男生这会才悠悠下车,开口就是一串讨打的话,“她自己跌在地上的,我们可没撞到她。” 陆辰希:? 这世上竟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欸不是,你怎么说话的......”她忍不住想上去和他理论,一只手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 沈观勉强缓过来了,摔下去的时候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耳鸣不止,整个人眼前发黑,疼的完全动不了,周遭的声音在脑子旁边旋转,隐隐约约的,但就是进不到耳中。 她只来得及听见陆辰希的声音,手便已经下意识拉住她的袖子,陆辰希感受到后也赶紧扭回头来关注她的情况,“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沈观试着动了动她的腿,刚才一条腿都是麻的,这会感受到了脚踝处传来的清晰疼痛,她倒抽一口气,“估计要去医院一趟了。” 旁边的女生看起来很担心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蹲在身边,但毕竟沈观自己在路上好好走着,宿舍区道路狭窄,路旁更是停满了电动车导致可通行路更加逼仄,有一部分甚至人车合流,但她也贴着边走了,都走到台阶旁可以上人行道了,被他们突然从背后驶过来弄倒,现在整个人疼得动不了,不可能没一点怨言。 她语气放平,冷淡地对旁边两人说道:“麻烦你们也和我们去一趟医院了。” “抱歉,我们会负责的。”女生倒是态度挺好,但那个男生在旁边站着明显想说些什么,被女生制止了。 沈观瞥了一眼,男生脸色不是很好,估计是觉得她会讹他,她皱皱眉,不太耐烦,她脚踝还疼着呢。 两个女生一起把沈观扶起来,一步一步瘸着走到咖啡馆坐下。 “赶紧过来北校宿舍这边……先别问那么多,记得把车开来。”刚将沈观安顿好后,陆辰希就先去给她发小打了个电话。 她发小叫季远和,两人从小认识,幼儿园就在一个学校,一路念到大学,不过现在不在一个校区,沈观也只在他偶尔来找陆辰希的时候看见过他。沈观本来是想打个车自己去算了,但被陆辰希按住说不行,多个人多个帮助,季远和和她一起来的,现在顶多刚到宿舍,肯定没什么事 肇事的男生坐在位置上不太安分,双手抱臂,腿抖着,眼神里全是不耐烦,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陆辰希刚一回来便看见他这幅样子,直接讽刺了他一句,“你该不会想要逃跑吧。” “你说话别太难听啊。”男生明显是想骂人,但看了看周围人太多,只能咽下去,冷脸靠在椅背上没再吭声。 又等了一会,他明显没耐心了,站起身就想走,嘴里还不饶人,“有什么好负责的,我看她腿也就那样,本来也不是我们撞的,也不知道这会在装什么,我不等了先走了。” 讽完和他同行的女生似是觉得还不够,他又转过头来讽刺沈观,“不就崴了一下,也不知道矫情什么。” 沈观也真是受不了了,今天算她倒霉,赔不赔钱的已经不重要了, 她现在就想骂人。 “不想赔偿就直说,别在这立什么受害者人设,你当谁都觊觎你口袋里那仨瓜俩枣,有没有都不一定,刚才骑车的是你吧,你真以为我没看见,骑个车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两只眼睛放着跟出气一样,还要坐在你后边需要探头才能看清路况的女生喊人提醒,眼睛不想要直接捐了,别留你身上委屈它们了。” 男生被她怼的脸色直接憋红,也没想到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观竟然这么能骂。 反应过来想骂回去,便被从刚刚开始一直没说话的女生拉住了,“你少说两句吧,自己不会骑车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不过,这位小姐姐,这件事我们是很对不起,但你看我们也确实没有撞到你,所以赔偿一事是不是可以再商量,这样,我给你个联系方式,你有需要就和我们打电话,我们等了这么长时间,有点事要先走了。” 沈观:…… 感情是一伙的啊,被气得无语,沈观干脆往沙发上一靠,“可以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们两个没有当场肇事逃逸啊。” 陆辰希也有点震惊,“我刚刚还以为好歹有一个明事理的,你们两个挺有意思。” 咖啡馆的空间并不算大,只三三两两摆放了几张桌子,一张长沙发,几个椅子便构成了座位,因此哪怕声音已经压低,咖啡馆内的视线也依然被吸引,但没人在乎。 “想走是不可能的,今天这事……” 话还没说完,门上的风铃突然响了,夏日的暑气顺着打开的门溜了进来,沈观抬眼无意间一瞥,便再也移不开目光,想说的话已经吞没到口中,陆辰希看见她的异样也回过头去。 有两个人正打开门走了进来,为首的人被沈观自动忽略,她的视线精准落在了后方。 男生正侧身站着,手搭在门把上,慢悠悠地合上门,眉眼微垂,身形松散,颇有些漫不经心。 刚刚在街口惊鸿一瞥的人影就在眼前,被困寂许久的心跳此刻猛然炸响,心脏毫无预兆被攥的有些发疼,握着的咖啡杯突然轻微晃动,杯里的液体也轻轻荡开水漾。 不自觉地开始描摹他的样貌,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狼狈移开目光,眼眶有些发涩,怎么还是这么没有出息啊,沈观有些自嘲。 陆辰希看清人后招了招手,看见程樾还有点疑惑地戳了戳沈观,“你看后边那个,他叫程樾,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他后回寝室里还说过他,不过你当时戴着耳机没听见,是不是特别帅,可惜人挺冷淡的。” 冷淡?记忆中的程樾总是懒懒散散的,嘴角挂着浅淡笑意,虽不至于说有多热情,但总是能和他说几句话。 程樾长相极具攻击性,眉眼张扬,鼻梁高挺,好看的惹人移不开眼,周围传来了窃窃私语,这个人还是能如此轻易地吸引他人目光,她抬起眼,目光虚虚落在他身上,看不真切。 “先拦住这个男生,”余光看见那个男生要趁乱走,陆辰希赶紧开口。 程樾正好走到身旁,干脆利落地抬手压住男生的肩膀把他按在座位上,男生被按着也不敢吭声,知道自己今天逃不掉,也只能乖乖坐好。 店中的咖啡香浓郁,可逐渐被旁的取代,干净通透的气息朝沈观袭来,她终于与他四目相对。 2. 重逢 “沈观,”耳旁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抬眼,正逢他蹲下身来看她,两人的目光在仓皇间相撞。 面前的人鲜活明亮,如夏日晴空般明朗,像当年站在篮球场上的少年一样,突然闯入她的世界。 一时无言,沈观的手蜷缩,痉挛似的往旁边撇了一下,咖啡杯被碰的一个晃悠,又被他稳稳握住,“怎么?才一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似从前的清浅笑意,陆辰希说的没错,他确实冷淡了许多。 “没有,”她习惯性想垂下眼不看他,却偏偏被他占据了目光,视线避无可避只能直直望向他,“你怎么会在这?” “我和季远和一起过来的,不知道是你。” 沈观不自觉咬了下嘴唇,她并没有要赶客的意思。 “你们认识啊,”在旁边摸不着头脑的陆辰希总算反应过来,季远和看了程樾一眼眼神里也透露着狐疑。 程樾淡淡的“嗯”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现场,“高中同学,你们这是?” “观观刚才被车撞了,现在要去医院一趟。” “我再说一遍我没撞到她,是她自己崴的。” “如果不是你开的电动车会有这回事吗?” 程樾警告似的看了那个男生一眼,转过头来问她:“哪里疼?还能走吗?” “脚踝,”沈观指了指受伤的那条腿,动了动,想试着站起来,一股比刚刚更钻心的疼痛袭来,她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别动了,”程樾的手在她受伤的脚踝旁停了一下,“车就在大门外,我抱你过去。” 沈观看着蹲在她身前的程樾,他正垂头看着她受伤的脚踝,已经不止一次因为腿的事情麻烦他了,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总不免让人心生幻想。 腿确实疼的动不了,她不想为难自己,最终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后,程樾一只手托着她的背脊,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使力,便将她稳稳抱了起来。 重心转移的瞬间,沈观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目光所及是他的一大片锁骨,略一抬眼便能看到他的下颌。 实在是太近了,被他接触到的地方此刻都在发烫,他的气息更浓郁了,清爽的青柠香在鼻子周围萦绕,仔细闻一下还有一丝椰奶的甜香。 “沈观,”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沈观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近在咫尺,“放松点,绝对不会把你摔下去的。” 沈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浑身僵直,攥紧他衣领的手一松,整个人不自觉朝他怀里埋了一下,冷静一点,又不是不会在他面前装不喜欢。 “我先带她们两个去医院,这两个交给你了,”程樾和季远和交代一声,抱着沈观出门。 “稍微快点啊,”陆辰希和季远和打了声招呼,便跟着一起出门。 走出生活区大门后,一辆大气又亮眼的黑色大车就停在路边,沈观看了看,她根本认不出车的牌子,她连自己家那辆车是的牌子都不知道,能坐就行,看了一眼便不再关心。 “诶,季远和的车呢?”陆辰希没看到熟悉的车子,奇怪地问。 程樾正打开副驾驶的门弯腰把沈观放进去,闻言回道,“他的车送去保养了,所以托我来帮个忙。” “也没跟我说声,”陆辰希嘟囔了一句。 程樾想起自己当时刚到寝室,就看到季远和被一通电话狂轰乱炸,最后无奈地抓了抓头发,问他能不能帮帮忙。 嘴角牵起一抹笑意,程樾觉得他那车子保养的还挺及时。 沈观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注意到她的视线,程樾压了压嘴角的笑,弯腰想帮她系上安全带。 “不用,”恰巧沈观的手也伸了过来,无意识相碰后便快速退开,她手往下握住了下边一截,声音冷淡,“我自己来就可以。” 程樾抿了抿唇,收回手直起身帮她关上了门,被碰到的那只手不自在地扭了扭,他这才走到另一边上车。 “这是路虎揽胜吧,还是限量款的,”陆辰希认了出来。 沈观环视了一圈车内,虽然她认不出车,但路虎还是知道的,他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在她印象中,他还穿着蓝白校服,骑着自行车上下学,倒是有传言说过他有个很有钱的远在北城的外公,但当事人太过低调,洛城离北城有千里之远,这个话题自然也不了了之。 “嗯,外公送的。”程樾 沈观“哦”了一声,看他正启动车子的侧脸,不自觉地想和他说话,于是问出了心中好久的疑问,“你怎么没去北城?” “我为什么要去北城?”程樾开着车,并没转头看她。 “你外公不是在北城吗?”话语在嘴里转了个圈,沈观找到了合适的回答,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对他的关注。 “还真佩服你们的信息搜集能力,这点信息都能被你们扒得干净。” “我也只是听说。” “你的成绩也能考上北城,你为什么来南淮?” “因为想来南方看看。” “那我也一样。” 什么叫“那”,沈观觉得他在敷衍,一时不知道回什么话。 在后边听了好久的陆辰希此刻终于插上话,“你们两个很熟吗?” 沈观毫不犹豫,“不熟。” 程樾哼笑了一声,“是不熟,高考前一天还坐在一起。” 沈观不服气,他们两个确实做过同桌,甚至还是程樾独一无二的女同桌,但高中三年所有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一个学期,更何况同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讲题,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其他交集,她自认为和他真的不熟。 但被他这样一说,无端端的没了底气,沈观声音不自觉降低,“我说的也没错,本来就不熟。” “你们两个有仇啊,”围观了全程的陆辰希在旁边语气弱弱的。 程樾很无所谓,不紧不慢地开口,“可能我这个人是比较讨厌。” 沈观无语,“确实,那满桌兜的情书也不知道是哪个讨厌鬼的。” 程樾:“想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写个。” 他在说什么啊,沈观扭头看向窗外,感觉车里的空气都慢了下来,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当初也不知道谁放我鸽子。” 车子向右转了个圈,彻底静了下来。 知道程樾的志愿并不是什么难事,学校总有各种各样填报理想大学的活动,沈观当时和朋友凑在一起看教室外墙贴的便签,看到和自己南辕北辙的北城大学还难过了好久。

“你要去北城?”在外墙看便签的自然不只有她们,程樾和他朋友也在讨论。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少年站在她们后方,沈观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听见他淡然的声音。 “可是……” “行了,不是要去操场,走了。”他的朋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被他打断了。 等他走远后,沈观才敢偷偷看去,背影一如既往的潇洒,让她陡然生出不甘,为什么他永远都可以那么的随心所欲,在周围一众仰慕的目光中坦然走过,仿佛万事万物都不能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她不是不可以改志愿,对于南方她本就没有什么执念,不过是北方人对于烟雨江南的向往罢了,但是现在还可以骗自己高中生不能谈恋爱,大学呢,他万一有了女朋友呢,更何况,这个人眼里从来没有装下任何人。 不知是赌气还是死心,沈观固执地守着自己的志愿,不肯再给自己丝毫的希望,高三剩下的时间,她是数着日子过得,高考结束后,倒计时便顷刻归零。 【明天去学校吗,我有事找你。】 时针突然被人往前轻轻一拨,沈观按下繁乱的心绪,在手机上打上“好”。 高考后的学校热闹极了,所有人都陷入一场狂欢,教学楼人声鼎沸,漫天铺洒下来的阳光也彰显着少年们的好心情。 沈观和朋友打了声招呼后,便往校门口走去,刚刚下楼,便一眼看见了那个最显眼的人。 程樾正抱着花站在人群中,面前站着一个女孩,沈观知道她,她是艺术部的女神,长相明艳,自然也不缺追求者。 沈观有些紧张,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被围的热热闹闹的一对,四周还有人在起哄。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忽而松了一口气,被紧攥的手机终于得到了解脱,她再不管身后的人群,转身跑向早已约定的地方。 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期望,她在学校又不是没有承载过旁人艳羡的目光,连她自己也常常开心于能离他如此之近,只不过每一次心生波澜,总会被她强硬的拍打下去。 沈观抱着手机站在校门口,嘴角微微上扬,他要告白的对象不会是她吧,那束花是告白用的吗,万一谈恋爱怎么办,要异地恋吗,如果他哄哄她,她也可以勉为其难的跟他一起去北城。 一个朋友的出现打断了她的遐想,在他的殷勤邀请下,沈观看了看手机,确定还有时间,便勉为其难地陪他去了趟学校对面的商店,然后便赶回了原地。 怀着忐忑的心情等着,时间超了一会,她并没在意,或许是被谁绊住脚步了,直到手机的震动从掌心传到心里。 【抱歉,我突然有事,不用等我了。】 心往下坠,砰的一声砸在地底,沈观从天堂坠落到地狱,喉咙仿佛被扼住,她无法呼吸,明明阳光正好,她却像穿着夏装被人一下丢进了冰窟。 不顾校门内外还汹涌的人群,她慢慢往下蹲,将自己缩在龟壳之中,掩住了即将掉落的眼泪。 勉强压住情绪,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怕自己得到是类似于陪女朋友的答案,手指颤抖的打出“好”字,发送出的那一刻,心里的一处角落轰然倒塌。 初见时便在心里一直徘徊的夏日清风,在此刻彻底停息。 3. 租房 “抱歉,”刚刚还放她鸽子的人在和她道歉。 沈观被他从回忆里拽出来,视线从窗外收回,正好遇到一个红灯,车在路口停下,程樾的手在方向盘上轻敲,不知在想什么。 记忆实在不算美好,沈观不想回话,幸好,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救了她。 顾言,一个朋友,男生。 她看了眼手机来电,直接按了接听。 “你现在在哪呢?”独属于顾言咋咋呼呼的语气传来。 “干吗?”沈观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手肘支着拎着电话。 “我到南淮了,准备去找你。” 沈观下意识看了眼日期,转而回道,“你不是大后天才开学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提前来熟悉环境啊,这不正需要你这个已经待了一年的土著吗,”电话那头的顾言语气讨好。 “呀,学弟挺上道啊,那总得准备点东西贿赂一下吧。” “当然,这不就请你吃饭来了,你还没说你在哪,在学校吗,在的话我们现在过去。” “别,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不出意外,你大后天的开学日我是无法出席了。” “怎么了?你学校有课?” “不是,今天被一辆电动车撞了,脚崴了一下,现在正在去医院,不知道怎么样,但我估计八成好不了。” “我去,你没事吧,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去找你,你大一寒假不是刚做过腿部手术吗,你的腿还真是命运多舛,”顾言说的是膝盖手术,虽然大一才做,但实际上她高二就伤到了,当时碰巧也遇上了程樾。 “不用了,你爸妈应该和你一起来了吧,你好好陪他们吧,别担心我了,我这边有人照顾。” “谁啊?” “我室友在啊,还……你放心,有人照顾我,你就别来了,”沈观偷偷瞥了眼程樾,他正认真开车,到嘴边的话没能说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提起他。 “怎么,我不是人?”开车的男生说话了,沈观被噎了一下,她怎么觉得自从重逢后,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就没对过呢,以前明明是很和谐友好的同学关系啊。 “你这条路是不是不太对,”沈观正想怎么回答,便看见这条路和以往走过的不同。 “这条路快,”程樾手把着方向盘,又转过一个路口。 “你那边是谁啊,”顾言在电话那头问道。 “程樾,咱高中的那个,”沈观语气含糊,没有多说。 “你们两个怎么又掺和到一起去了?”顾言语气突然放大,整个车厢都能听见,沈观僵了一瞬,也不敢去看程樾神色。 “你说话有点分寸啊,”她对电话那边警告,很快略过这个话题转移过去,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她应激般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她和顾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窗外风景变幻,她并没在意。 “到了,”程樾的声音传来,沈观才恍若初醒,怎么觉得他语气有点不太对呢。 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下意识想去开门下车。 “你别动,”程樾注意到她的动作,先一步说出口。 “对啊,观观,你脚不方便就别动了,”陆辰希跟着应和,同时跟季远和打电话问他们到哪了。 经过车上一遭,沈观面对程樾也没有最初那么紧张,很自然的就把手搭在他脖子上任他抱出去。 “刚刚打电话的是顾言?”程樾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 沈观疑惑于他会关心这个,“对,就是我们高中那个,高二时转学了,降了一级,今年才高考,你应该认识吧。” “嗯,”程樾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是不是得给我找个轮椅,”医院人有点多,沈观感到不太自在。 “我抱着不舒服?” 沈观:…… 她看着他特别理所当然的脸,思考他这一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挫折,才会变得如此的刻薄。 懒得理这个一直跟自己斗嘴的,她抬眼看向从刚刚下车起就噼里啪啦敲手机的陆辰希,嗯,这位看起来也没空理她。 再向四周看去,沈观眼睛一亮,拍了拍程樾的肩膀示意他。 季远和正站在那向他们挥手,一男一女站在他旁边,他手上还推了个轮椅。 程樾挑了挑眉,看着怀里仿佛得到胜利的人,心中暗笑,走过去把她稳稳放到轮椅上,顺手就把椅子转了个圈,推着她继续走。 虽然扳回一局,但不得不说程樾的怀抱确实好躺,穿着衣服的时候还没感觉出来,但进到他怀里的一瞬间,宽阔厚实的胸膛充满了安全感,身材也很好,宽肩窄腰的,沈观还感受到了腹肌。 从他怀里出来的时候,别说,还真有一点失落。 “外踝骨折,无明显移位,保守治疗,先打石膏固定。” 缠上厚厚的石膏后,程樾推着轮椅走出医院,那两个人被他们一堆人按着给她付了医药费,付完后就忙不迭走了,走出了此生不再相见的架势。 “你这脚可怎么办,咱们寝室都是上铺,每天上床下床都不方便,要不然先住院?”陆辰希瞅着她腿很是发愁。 “可别,我不想住多人间,单人间的钱我也住不起,先回去试试看,我觉得我跪着上下床也是很厉害的,又不是第一次养伤了,小事。” 陆辰希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欸我说,刚刚给你打电话的那个,是不是暑假经常和我们一起打游戏的顾言啊。” “对啊,就是他,他考上医科大了,等找到时间我带你们两个见见。” “小心,扶好,”还想再说,便听见程樾的声音,沈观下意识扶好把手,但车行的稳稳当当没什么好担心的,它甚至行在平地,她觉得这人就是在和他作对。 “辰希,这医院厕所在哪?” “这牌子上不都有吗,你自己找找。” “我找不到,你陪我一起。”季远和拉着陆辰希就走远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们两个什么情况,”刚一走远,季远和就开始和陆辰希咬耳朵。 “不知道啊,就说是高中同学,还做过同桌,两个人在车上说的有来有往的。” 季远和眉毛挑高,觉得新奇极了,程樾这人清心寡欲的跟个和尚一样,学校里多少女生追他啊,他一点都不为所动,今天真是格外反常。 这边,程樾把沈观送上车后,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空调的冷风吹着,沈观在旁边无聊的划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那有一套房子,”程樾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侧着的一半脸上看不出情绪,似是随口一说。 “小区环境不错,房子也挺好,有电梯,每个月五百,我包三餐和接送,房锁都可以换。” 沈观有些发愣的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p>程樾等了等,半天没等到她回话,这才回头看去,谁知道沈观正往前凑头想要看他。 “同不同意,”程樾定了定神,“我这条件还挺划算的,”空调的冷风呼呼吹着,空气都有些凝滞,沈观安静地看着他,程樾顿了顿,继续说,“我现在去帮你搬家?” 同意,怎么不同意,南淮这寸金寸土的地,想找五百块的房子简直天方夜谭,别说这了,就是他们洛城,想找五百块也不简单,但就是条件开的太好了,实在是很难让人不起疑心。 “是不是太少了。” “我那房子放着也是放着,好歹是老同学,帮一把也是应该的,就当赚个零花钱。” 他说的及其认真,沈观思考了一下,“一千,太便宜我良心不安。” “成交,还有什么条件吗?”程樾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身体又往沈观这边侧了侧。 “你有女朋友吗?”沈观故作轻松,只是随口一问,“有女朋友的话我不方便。” 沈观当然知道他不可能有,程樾这种边界感极强的,若真有女朋友,他哪怕借咖啡馆的凳子给她抬过去,都不可能抱她,可她就是想要听见他亲口说。 “为什么这样问?”程樾明显一愣。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高中那会我听到了。” “她不喜欢我,”程樾往后靠了靠,明显离她远了点。 “那你还喜欢她吗?”她紧紧盯着程樾的眼睛。 “不喜欢,”他眼睫下垂。 “好,”那就当你不喜欢。 “你呢?”话锋一转,被质问的人变成了她。 “当然没有,”沈观的笑容标准化的灿烂,她听见自己毫不犹豫的回答。 “你们在说什么?”说完之后,陆辰希和季远和恰好回来,打破了即将到来的旖旎气氛。 “没什么,只是多了层身份,”程樾回过神来,淡淡解释道。 “什么身份?”季远和有些调侃地问。 “房东和租客,”语调轻快,带着不知名的笑意,没等沈观细品,车子便发动了,陆辰希和季远和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 “怎么我就不在一会,你就背着我偷偷弄成这么大一事,”解释原委后,程樾先开车带着他们回了宿舍,沈观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今天刚开学,她也没来得及收拾行李,直接把她那大行李箱往车上一搬,里面什么都有。 他和季远和先去了房子,约定一会来接她们,这件事要报备辅导员,这会自然是往办公室赶。 “也不算大事吧,就是租个房子,”沈观没忍住挠了挠脸颊。 “他靠谱吗?” “他人很好,”沈观下意识给他发了张好人卡,拒绝深挖自己的心思。 “好吧,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说啊。” 和辅导员报备完后,沈观甚至还抽空去楼下洗了个头,出门就看见程樾的车停在路边。 他一身清爽的倚在车边,季远和站在一旁翻白眼。 “这人可真是只顾自己啊,自己洗完澡就急匆匆拉我过来,”她们刚一过去,就听见季远和的抱怨。 只是为什么要对她说,沈观递去疑惑的眼神。 “别乱说啊,我单纯守时,”程樾干脆利落的给季远和的后脑勺来了一下,又转向沈观,带着对她的清浅笑意,“再说了,总要给租客留点好印象。” 4. 撸猫 到了房区后,沈观发现自己准备还是做少了。 云水湾,她知道这个小区,地理位置优越,坐拥市中心江景,各个服务拉满,当然,房价也十分美丽,是名副其实的富人区。 车子从地下车库进入,四周灯光次序亮起,星空顶横贯其上,大气明亮的装潢映入眼帘。 一千还是少了,这都不是少了,沈观看着这场景麻木的想,人不能太草率,他有没有别的便宜一点的房子,她能后悔吗。 “慢点,”程樾下车绕到她这边,刚受伤,又被抱了那么长时间,沈观又处于冲击中,很自然的伸手让他帮忙抱到轮椅上推着走。 程樾推着她进了电梯,刷卡按了楼层,又经过单独的电梯前厅后,众人才真正来到房子门口。 “喵~” 一只猫猫出现在门后,那是一只缅因,毛色棕亮,又长又密,整只猫毛茸茸的,看着就很好rua,威风凛凛的长相却配合着与之不相符的神情,可爱极了。 陆辰希看见后眼前一亮:“猫猫!”碍于这是别人家,她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当场过去撸猫。 这只缅因怯生生的,听见喊它的声音后反倒往后缩了缩,似是没料到竟有这么多人,除了两个熟悉的大哥哥,又来了两个小姐姐,塔看着程樾,脚步在往后退。 程樾一个箭步上前拍拍它的身子安抚它,“自己玩去,”小猫一溜烟便没影了。 “它叫春满,怕生,”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引他们进屋。 经过玄关后,又是另一个世界,房子和沈观想象的冷硬风格完全不同,反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与白色交织在一起,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中照射进来,整个屋子陷入阳光之下,似有融融春意铺面而来。 比起绿意与白石相融的厨房,更加吸引人注意的是右边的阳台,与其说是阳台,倒不如说是个猫房,中间空出一块地,视线旁移,巨大的树状猫爬架上耸直达天花板,树上抽出猫窝枝丫,下面连接着布置柔软的大猫窝,各种物件一应俱全,谁看了不感叹一句,人不如猫啊。 “他家这么有钱?”走在后边的陆辰希小声的季远和咬耳朵。 “对啊,我不是跟你说过,”惊讶的果然不止他一人,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也被这奢华程度震惊过。 “想住哪件?”房子里总共有两件客房,程樾让她选一件。 沈观一时没回话,这房子太超出她的预期,让她就这样住下实在是有些良心不安。 但程樾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前段时间挺倒霉的,让我发发善心,正好借这个机会积善行德?” 语气明明很散漫,带着调侃与笑意,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观忽略自己内心深处的隐秘心思,再一次感叹真是美色误人,怎么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呢。 两件客房并不相近,她自然随手指了离她近的一间,就在程樾主卧旁边。 程樾顺着她的手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浑不在意。 米白色的柔软沙发,下边铺了个毛茸茸的地毯,沈观被安置在那单独一竖的仿若软榻的长条沙发上,腰颈都垫了枕头。 “今晚晚饭我做,想吃什么?”程樾站起身来,随口问了一句。 “你会做饭?”就他这少爷架势,竟然还亲自做饭吗? “不行?”程樾睨她一眼。 “我是说,出去吃方便一点,”沈观识时务的改口。 “腿刚受伤,省省,”他嘴角微动,“而且,不想试试我手艺?” 那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沈观被说服了,但这也太突然了,一时半会真想不到。 程樾翻翻一早送来的食材,“玉米排骨汤、辣椒炒肉、菠萝咕咾肉、清炒时蔬、干煸菜花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就是会做饭的人的魅力吗,沈观听他报出来的菜名,感觉他整个人高大了很多。 “米饭喜欢吃软一点还是硬一点的。” 沈观扫了周围人一圈,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只问她,不问我们啊,”季远和笑眯眯的,不怀好意。 程樾看他一眼,语气凉丝丝的,“慌什么,爸爸会不知道儿子的喜好吗?” 还没等程樾继续问呢,陆辰希先跳出来,“不用管我,我都行,不过我想做个麻婆豆腐,用一下你厨房。” 程樾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看回沈观。 “我喜欢吃软的。” 他和季远和去厨房忙活,留沈观和陆辰希单独在厨房。 “观观,”陆辰希举着手机,“你看群里。” 沈观拿起来一看,寝室另两个人已经来了,听说沈观的事之后,在群里喊着要来看她。 “我去问问,”她在群里报了声平安,拿过旁边的拐杖便想站起,被陆辰希赶忙按下。 “你一个病人,就不要想着自己动了好吗?”陆辰希很无奈,起身去喊程樾过来。 说明事情并让室友晚饭时候再过来后,沈观就有些无所事事,程樾和季远和去准备晚饭了,陆辰希帮她收拾行李,屋里都有人,她实在躺不下去,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还在别人家,只能拿出手机缓解一下无所适从的感觉。 “喵~”一声猫叫在她耳边响起,她偏偏头,春满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脚边,正新奇的看着她打着石膏的脚。 它眼睛睁得圆圆的实在是可爱极了,沈观没忍住朝它招了招手,没想到真的把它唤了过来。 她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它毛茸茸的身体。 “你是不是不会撸猫?”程樾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看着她僵硬地摸猫手法。 沈观有些讪讪,她确实不会,她家里不让养宠物,父母也不喜欢,从小接触动物的机会都很少,所以她撸猫只会顺着它的身体一溜顺地撸下去,跟个机器似得在它身上扫描。 “我教你,”程樾把春满一把抱在身上,手法娴熟极了,头、下巴、脸颊、耳朵,他一一给她示范要怎么做。 猫确实很舒服,她看出来了,但她更注意到了在猫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起来的话一定很好吧,若是…… 你在想什么啊? 沈观赶紧把脑海中的想法丢到。 “春满很乖,几乎没有不能碰的地方,除了它的肚子,但你要真的想碰,躲得快点,它也不会追上来咬你,”程樾举着春满的两只前爪,猫猫顺势站起,一人一猫就这样看着她,“要不要试试?” “哦,”思绪被唤醒,她的脸颊开始发烫,赶紧胡乱应下,程樾把猫放在她腿上,沈观瞬间浑身僵直。 “放轻松,它真的很乖,”程樾看出了她的紧张,语气低柔的劝着。 倒也不是沈观害怕,而是她腿部算是一个敏感地带,曾经有个朋友很喜欢摸她大腿,每次沈观的反应都很大,现在骤然有一只猫轻巧地卧在你怀里你很难没有任何感觉。 “不是,就是有些痒,”沈观不知所措地僵着身体,“你能不能先把它抱下去。” “哦,”程樾也茫然了一下眨眨眼,赶紧把猫抱了下去,春满被他们抱来抱去的感到不满意了,刚一离开程樾的手便唰的一下飞了出去。 “抱猫也不会?” 沈观点点头,撸猫都不会,她怎么可能会抱猫。 “没关系,”声音混着轻笑,程樾坐的离她近了点,“你什么不懂我都可以教。” 5. 春满 距离被倏然拉进,话语隐没耳中,在脑海流转,沈观耳尖发烫,恍惚间回到高中。 没有这么近的距离,尚还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表情平淡却耐心十足,端的一副好老师的模样。 窗外阳光正好,透着玻璃斜照下来,在发丝间投下雀跃的光点,教室里的沙沙声混杂着时不时的翻书声,与窗外偶尔的鸟鸣交织在一起,可最终汇聚在耳中的却只剩少年清润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散漫懒意,他的手在纸上轻点,声音压得很低:“这道题不会?我教你。” 同样令她耳根发烫的氛围。 “知道了,”至少现在还能保有理智,不至于大脑空白,脑海中只剩他靠过来的身影。 “我们是不是还没加微信,”程樾对她晃了晃手机。 “啊,”沈观下意识拿出手机,扫过他先一步亮出的二维码。 【cy】,头像是一只猫。 沈观抬头看了眼正直立起来不知道在抓什么东西的春满,小爪子在脑袋前乱舞,和照片上如出一辙。 记得他高中的企鹅名还叫【睡醒再说】,人长大了,名字也起的正经了,不像高中总是一副懒散没有骨头的样子,今天还有精神和她吵架。 点进聊天框转了三千,正好三个月的租金。 程樾扯了扯嘴角,掀眸看她一眼:“要不要拟个合同。” 转账转这么快,她倒是和他分得清。 “你觉得需要的话,可以,”不甘服输的怼回去,别以为她没听出话里的阴阳怪气,他现在可真是有精神的很。 程樾先败下阵,起身把轮椅推到近旁:“去输指纹。” 他站在门锁旁,手指在屏幕上操作,调开指纹输出,对她说:“密码160815。” 沈观正要伸过去的手指微微一顿,这个数字…… 不敢随意乱想,快速将自己几个指头输了个遍,在程樾准备把自己的删掉时,她出声阻止:“你每天都要回来,留着吧,方便一点。” 程樾正弯腰看着门锁,一只手随意在她轮椅上撑着,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在玩笑,这才收回手,嘴里蹦出字:“行。” —— 剩下的室友很快就到了,程樾的房子里热闹极了,他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奋斗,室友们围着她的腿关心,还去逗了逗缩在猫爬架上的春满。 晚饭很快就端上来了,除了刚才说的,还加了一个凉拌藕片和芥末虾球。 程樾的手艺是真的好,排骨汤炖的鲜香,且极易脱骨,玉米也格外的清甜,藕片拌的酥脆爽口,陆辰希的麻婆豆腐也非常的下饭。 “真的不用我们陪,”一顿饭吃的舒服极了,室友们临走时还征求了沈观和程樾的意见,想留个人在这里照顾她。 大家明天都有课,还是早八,沈观请了一周的假没去上,她自觉没什么需要照顾的,自然把她们统统推走。 “不用担心我,一只脚不能下地而已,这不是还有另一只吗,回吧回吧。” 程樾临走时还想把猫一并抱走先寄养到他舅舅家,也被沈观谢绝,“没事,正好它可以陪我,是不是啊春满。” 人都走完之后,房子里陷入寂静。 —— 程樾跟着他们一起下楼,进楼梯后跟他们说,“你们自己回去没问题吧,我这会有点事,不能送你们回去了。” 他们都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季远和还多问了一句,“你今晚回宿舍住吗?” “回,记得给我留个门。” “快点啊,有门禁的,”一众人在院门口分道扬镳。 程樾一路开车到医疗器具店,询问店员有没有助行车和电动轮椅,接着又开车回到小区。 站上电梯后,程樾才发觉自己在喘,被强压了一天的心现在砰砰直跳,他抬眼看着电梯镜中的自己,拎着两个器具,神情远没有他身体表现的那么平静。 从在咖啡馆外看见她时,他整个人变飘了起来,落不到实处,之后一切全凭本能。 关门时让自己冷静,抱她起来时掩盖自己的心跳,问她愿不愿意租自己房子时不敢看向她的双眼,害怕得到拒绝的答案,鼓足勇气看过去后,又撒谎掩盖自己的喜欢,直到现在才彻底暴露内心的狂风暴雨。 想要追她,想要告诉自己喜欢她,可是他的勇气似乎在当年毕业之时便已消耗殆尽。 第一次遇见沈观也是在烈阳高照的夏天,他帮她拦下砸向她的篮球,沈观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向快速逃走,初时只觉得她就是个安静内向的女孩。 但之后,他看见她的努力,看见她封闭自己的内心,却依然挣扎着想要向前,明明自己害怕的不得了,对一切人际关系都不熟练,话说得不多,也在意旁人的想法,可依然愿意拉着自己不断向上。 因此,他总想帮她一把,在拉她一步,让她能走向自己心仪的方向。 程樾自认他对她没有其他想法,他只是很欣赏沈观而已。 但每次看见她在顾言面前笑得开心就不舒服,看见她前一刻和朋友玩的正好下一刻 看见他便站的端正,心里无端端会涌上烦躁,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朋友问他是不是对沈观有特殊感觉,他也斩钉截铁地说不是。 高一下学期,春三月,却天降大雪,仿佛正值隆冬,程樾随朋友踏下操场之上的高大楼梯,操场明明人满为患,玩乐笑闹声震天,他的世界却极其安静,静的只余下沈观。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视力竟然如此之好,可以看清她落满冰晶的睫毛,有朋友在她背后偷袭,一大捧雪被塞进脖子里,她被冰的跳脚,转身抓起一个雪球追过去,笑的明媚张扬,迟到的春光原来都在她的身上。 直到那时,他才倏然懂得,这是喜欢。 可沈观并不喜欢她,学校里传的最多的,也是她和顾言的关系,程樾也承认沈观在顾言面前最放松,他试着靠近她,但沈观却总在他面前客气,在这段关系里,他感到茫然无措。 可即使如此,他依然想要告白,总要让沈观知道他的喜欢。 于是,在高考结束后,他约上沈观,带上花,写了情书,约她在校门口见面,中途出了点意外,他被人拦住在教学楼前告白,解决后,他避开向他包围而来的同学,匆匆向校门口赶去,却看到沈观收了顾言的花,心下发涩,看着他们离开,程樾陡然失去了全部的勇气,不甘心地向沈观发去消息,希望她至少问问自己,但看着她毫不疑惑的“好”字,他转头将花彻底丢弃。 可填志愿时,曾在便签纸上看到的南淮大学萦绕在脑海中久久不能离去,外公对他一直都有期望,他虽然一直都没有答应,但其实内心也知道他应该去北城,可最后,他还是填了南淮大学,外公听见这个消息也只是说再等他四年,他自己内心也告诉自己就这最后四年了,可是他却没有做出任何努力,明明有她的联系方式,却一次都没有主动去找她,他被困在那个下午,走不出来。 春满是在大一下学期遇见的,同样的春三月,同样的大雪天,整个植物园银装素裹,程樾漫无目的地闲逛,看到了路旁一动不动的猫,好不容易躲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天,却好似要倒在即将到来的春天,没抱什么希望,他依然抱起了它,想试着能不能救活,抱起来时,他看见了它身下破土而出的绿芽。 寒冬已过,春色将满。 他也认识这样一个身处隆冬心在春野的人,春满最终被他抱回了家。 车子磕碰出闷响,程樾从回忆中抽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指尖倏然上移,机械的门铃发出声音,刚在回忆中的人此刻落入他眼底。 6. 耳机 他们走后,沈观窝在沙发上发呆,然后抓起手机,打开微信,给林木发消息。 【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等了一会,林木没回,她继续发。 【程樾。】 看来暂时没看手机,她把手机丢到一边继续发呆,屋子里安静的可怕,头顶的大灯直射下来,沈观被照的躺不安稳,想侧身避开却被打着石膏的腿阻拦,房内的时钟滴滴答答地响着,令她更加心烦意乱,沈观“哐”的一下坐起来,想要找到发出声音的罪魁祸首,环视了一圈没有找到,她只能郁闷的又倒下去,拿起枕头往头上泄愤地一盖,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乱跳的心。 原来是这里啊,她深呼吸几下想压下去,枕头一扔开始夹着嗓音满屋子喊春满,看来是没混熟,春满明显不接她茬,一只猫不知道躲到哪去了,她只能又拿起手机,随便挑了个综艺节目,把声音拉到最大,打开支架往茶几上一放,综艺节目的嬉笑声瞬间充满了房间。 沈观横躺在沙发上,头扭一边,以一种对颈椎及其不友好地方式盯着手机屏幕,虽然折磨了自己一会,但非常的有效,综艺的声音也帮她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沈观坐起来把头摆的跟个拨浪鼓一样,又跟个不倒翁似地晃来晃去,缓解了自己发酸的脖子,也没关手机,任它声音继续放着,捋了把头发,便准备去洗漱。 受伤的右腿不能下地,沈观单脚站立,拄着双拐往前一撑,整个人跳起来往前一荡,完美落地,就这样荡秋千似的往前走,刚走到玄关处沈观便听见了一声磕碰声,她有些狐疑,这时候还有什么人吗? 密码锁上有监控,她正准备上前查看,门便打开了,程樾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东西。 “你……”沈观整个人僵住,惊奇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又回来了。 “怎么站在这,”刚打开门便听到里边的嘈杂声,程樾一愣,又看见她拄着双拐站在这,皱了皱眉,把手上东西随手往墙边一放,进了门就想把她抱去沙发。 沈观:? 他还抱习惯了,她是能让人随便抱的吗,就算今天在他怀里待了将近一天,就算他怀抱很有安全感,那也是当时的事,现在时效期已经过了好吗。 她抬起胳膊一挡,双拐直接往旁边一杵,头也不回地扭身又回去沙发。 程樾手垂下来,对着自己的指节捏,目送她走了段距离,这才换了鞋拿起旁边的东西一并跟了过去,看她正把手机收起来,问了一句,“在看视频?” 沈观点点头,“随便看看。” “怎么不用电视?”他拿着遥控便想打开,沈观自然是看见了他那个面积非常可观的大电视,不过她心思本来也不在电视上,于是制止道,“不用,我准备去洗漱了。” 程樾手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放下,把助行车和电动轮椅一一摊开放在空地上,“先试试这两个。” 沈观看看车又看看他,“你去买这个了啊。” “不是,之前用的。”话出口的瞬间程樾便换了说辞,否定道。 沈观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双手往沙发上一撑,灵活地跃到两车面前,程樾手才刚伸出来就落下去。 沈观先试了试助行车,腿跪在上边往前滑了一段,确实比拐杖要方便多了,然后又试了试轮椅也没问题。 她抬眼看向正站在她身边的人,从刚刚开始,不管她滑去哪这个人就一直在身边跟着,沈观突然感觉看不懂他,清清嗓子,才继续问道:“多少钱,我给你。”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无比真诚,看得程樾牙痒,他不想和她钱货两讫,就算知道现下两人关系不可能亲近到可以互相麻烦的地步,就算知道她和自己算的清楚是正常的,但人就是非常不爽,他手撑扶手上,身子往下压,看着沈观似笑非笑,“行啊,那就把跑腿费、油费一并算上。” 被过于出色的颜值骤然冲击,沈观下意识往后一仰,觉得这人简直有病,给他钱还不乐意了,她露出一个标准地微笑,“好啊,那你算吧,我现在就给你转账。” 两人的目光无声交接,程樾率先败下阵来,“能用就行,”他站直身体,不提钱的事,手直接点了点轮椅,“我收一下。” “什么?” “你不是用助行车吗,我把轮椅收起来。” 沈观“哦”了一声,被他扶着站起身又跪在车上,她手肘支在车把上,撑着脸看他忙活,程樾收拾完后起身看了一眼,无奈道:“你站好,别摔了。” 沈观乖乖站好,扶着车把,“你是要回宿舍吗?” “嗯,”他并没着急走,“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她这才想起来这人还兼职她的厨师,“我早上不吃饭,不用麻烦了,明天就上课了,你忙你的去吧。” 程樾自己没事的时候都是一觉睡到中午的,闻言自然也不多说,应了一声,便走向玄关。 “你要走了?” “嗯,”他坐在玄关处,背脊弯曲,正把鞋捞过来。 沈观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 “我让季远和给我留了门。” “哦,”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沈观冲他摆摆手,“那你快回去吧。” 程樾换好鞋站着没动,垂眸看着她,“真不需要人照顾?” 沈观摸不着头脑:“啊?你来吗?” 程樾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说自己显得不怀好意,总不能说给她请个阿姨,那未免也太突兀,干脆往台子上一倚,语气轻松:“你想的话,也可以。” 沈观怎么可能答应:“不用了,拜拜。” 程樾扯了扯唇,“你自己小心,”他转身开门,却在开门前回过头,“沈观,晚安。” 他走出去后,沈观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晃晃悠悠地滑去卫生间,钱还没给他,看样子他也不收,沈观决定买点什么东西补偿一下。 这人什么也不缺啊,牙刷在嘴里做着清洁大工程,沈观含了口水将泡沫吐掉,抬起头看向镜子,灯光将耳钉照的闪烁,她的视线也自然落在上方。 少年骑着自行车从她眼前冲过,那是她看过无数次的身影,而只有那一次,他飞快划过 喧嚣,却在路过的瞬间扭头,四目相对,耳机随着他的动作掉落,隐入地面。 车子小幅度地颠簸,少年踉跄一下被迫停下,懊恼地捡起碎掉的耳机。 那是高中生涯里为数不多可以捕捉到关于他的可爱画面之一。 沈观嘴角挑高,打开淘宝,选了副耳机下单,这才从洗手间出去回到卧室。 躺上床的一瞬间,她才感到刚刚一直杵在地上的那条腿发酸,她选了这么长时间? 林木终于临幸了她的消息,沈观拿起手机一看。 【哦。】 沈观:? 这么敷衍吗,她不满意,戳戳她:【那可是程樾诶。】 林木:【高中毕业一年多了,不是你提起来,我都忘了还有这号人了,你还喜欢他啊。】 沈观沉默,在她长达三年的暗恋生涯中,林木几乎见证了全程,她拉着她去看程樾的篮球,依着她跟在程樾的身后,不多问也不多说,只在适时制造机会,充分给了沈观感情自由生长的空间,是沈观唯一愿意分享暗恋心事的人。 沈观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转移了话题:【我今天被车撞了,骨折了。】 林木:【???!!!】 林木:【这么大的事你不先说,你没事吧,现在宿舍吗,拍个照让我看看。】 沈观依言拍照发过去,回道:【放心吧,没什么大事,我还和辅导员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现在在程樾家。】 林木对“程樾”这个词终于有了点反应:【?】 【你说清楚,打电话!】 一个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女孩出现在屏幕对面,沈观给她描述了一遍今天的奇遇,又把镜头对准伤腿让她仔细看了看,林木也不自禁地感慨:“还有这缘分啊。” “你有没有觉得他变了,他以前明明非常温和有礼的。” 林木觉得不对,程樾教养是好,但是和沈观理解的温和有礼好像不一样。 在沈观口中,程樾似乎总是非常耐心,就像讲题,沈观不理解,他能变着法地给她讲,可林木曾经见过有其他人问他题目,他顶多讲一遍便不再讲了,甚至大多时候只会很有礼貌不令人感到冒犯地拒绝。 “你觉不觉得他……,”话说一半便没再说了,她和程樾只有高一在一班过,和他仅有的那点交集还都是因为沈观,她现在离她千里之远,对这件事实在没办法有什么见解,“你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伤养好了,你也是真可以了,上个学期刚因为腿部做手术请了一个多月假,这个学期刚开学竟然又负伤。” “没事,”沈观眨眨眼,笑嘻嘻说道,“这个学期老师都不一样,除了辅导员没老师知道我又请假了。” “行了,你赶紧睡觉去吧,晚安。” 床单都是新换的,环境还如此陌生,沈观还真有点睡不着,明天也不用去上学,她也不用早起,但是想起明天程樾还要来,沈观还是决定硬睡。 见人嘛,总要有个精神饱满的状态,她把闹钟从七点调到九点,躺下身开始迎接明天。 7. 鸡蛋灌饼和红薯粥 南淮的晚上依然热闹,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程樾的车穿行其中。 车行的缓慢,更是遇到一个接一个的红灯,程樾的心思自然而然飘到了别处。 他似乎到现在才触碰到真正的沈观,记忆中的她远没有今日鲜活。 在他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安静乖巧,在家长和老师面前懂事的乖乖女,若不是对她的过分关注,他也会被她的表象所迷惑。 无论如何否决,他也不得不承认,沈观对他就是疏离又淡漠。 程樾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以前接近沈观的方法可能出了问题,他是想对她好,但苦于自己并没有资格,永远徘徊于自己应该在的界限之外。 可事实证明,他的分寸与边界并没有用,沈观不会因此对他有一丝一毫的靠近,最终的结局只能如当年那样分道扬镳,或许他可以试着偶尔越界,以换得她的寸进。 开学日的学校即使到了晚上人依旧不少,宿管阿姨也不会十一点准时关门,程樾很顺利的进了寝室。 他们宿舍只有他和季远和两个人,程樾出去住后,更相当于单人寝。 本来今天回寝室是准备晚上出去吃饭,倒没想到最后演变成了一场寝室联谊。 程樾回来时,季远和正戴着耳机安静地坐在电脑前,他余光瞥见宿舍门开了,不紧不慢地退出游戏摘下耳机,盯着他看。 程樾被他看得莫名,问道:“看什么?” “你今天不对劲。” “想多了,”语气平平,没半点波澜。 又是把房子让出去,又是给人当厨师,还这么长时间才回来,没点事谁相信,但看程樾不想回答,季远和识趣的没多说。 第二天一早,程樾躺在寝室床上半点睡不着,她万一早起没吃的怎么办,最后还是一翻身坐起来,收拾一番出门。 去的路上,程樾一路思考应该做点什么,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鸡蛋灌饼。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足够了,刚进门,春满便迎了上来,它的作息一向很早,程樾揉揉它的脑袋,便进厨房开始忙活。 若只单单烙一张饼并不费多少时间,关键点在于它的面团,程樾拿出一个面盆,将面、盐、糖、油混合到一起,又依次加入开水和凉水搅成面絮,用和面机和成面团,用保鲜膜一盖等待醒面。 同时还需要做一会要用的油酥,油酥做的方法很简单,烙饼用什么面粉,这里还用什么面粉,加入盐和五香粉,用热油一泼,搅成膏状就可以完成。 程樾翻了翻还有的食材,决定再熬个红薯粥,将红薯去皮切块,连着大米一起丢入电饭煲中,加水开始熬煮。 厨房暂时没事干,程樾出去给春满做猫粮,春满从他今早回来起便一直在一旁蹲守,昨天人太多,它一直躲着,它似乎是被人遗弃过的小猫,程樾第一次把它送到舅舅家的时候,它百般不适应,害怕再次被丢弃,但程樾确实不可能去哪都带着它,因此带着它在舅舅家住了很久,等它适应了才离开,不过还是托舅舅在每次他回来前就把他送回来。 他取出一盒猫罐头,往里面加入粉剂和冻干,加奶拌匀,做这些的时候,春满便一直在一边看着,还未放下,便已经凑到手边。 时间差不多了,程樾把面团取出,从中间挖开一个洞再将圆环扯断,稍微揉搓,便成了一个长条,再拿刀切成一个个剂子,裹油继续醒,这次彻底醒完,将剂子擀成方块,中间铺上油酥,盖被一样折叠,排出空气,再擀成方块,便可以开始煎饼。 平底锅事先已经预热好,程樾将方饼下锅,又在旁边煎了根香肠,处在热油中的面饼成功膨胀起来,鼓成一个山包,轻轻一戳就开,他抄起一旁早已打好的鸡蛋往里一灌,快速将饼一翻,“滋啦”一声响,蛋饼很快凝固成型,溢出来的蛋液在饼周露出一点,饼皮金黄,刷上酱料,加入肠和生菜,轻轻一折,饼皮便轻微裂开,更是酥脆。 红薯粥也熬好了,电饭煲一打开,米香与红薯香便溢了出来。 时间不多了, 程樾快速解决好自己的那份,又摊了一张饼,电饭煲调至保温,在桌上留了张字条。 沈观一个早上都没有醒来,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程樾有些失落。 他走到春满面前抱起它,“一会……妈妈醒了记得告诉她厨房有饭,”还仔仔细细的将春满从沈观房间一路带到餐桌旁告诉它线路,春满“喵”了一声表示答应。 程樾勾勾嘴角,就让他呈呈口舌之快,反正小猫咪又不会说话。 刚走后没一会,沈观便醒了,摸着手机看了眼时间,靠,怎么这么早,该死的生物钟。 昨天晚上确实失眠,她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打着石膏的腿还怎么睡都不舒服,没想到在八点的时候还是醒了。 自从上大学后,沈观的生物钟便分为了两季,在家和在学各有一季,她家不允许睡懒觉,从小到大,因为此时,沈观不知道被骂过多少次了,尤其高考结束后,她本以为终于可以结束长达三年的早六晚十二,没想到在享受懒觉的短暂几天后,沈观坐在被窝里,双眼放空的被骂了将近一个小时,从那之后,她便明白在家里睡懒觉是别想了,哪怕出去露个脸,回来再睡个回笼觉都可以。 沈观坐起来揉揉有些发胀的头,想睡是睡不着了,干脆起床吧。 她穿着睡衣撑起身,够到床边的助行车把它拖过来,慢慢活动了下腿,让它恢复机能,这才缓慢的将自己挪上车子。 刚一打开门,沈观便看见春满蹲在她房间门口,她愣了一瞬,放柔声音问:“饿了吗,是不是还没吃饭?” 把猫粮倒进猫碗就可以了吧,她也不懂这些知识,没有任何养动物的经验,一时还真有些犯难,决定拿出手机问问程樾。 但春满冲她“喵”了一声,转身向前走,走了几步回头朝她看看,似乎再让她跟上去。 这么可爱的小猫引路,沈观当然乐此不疲,滑着车跟着它走,被它自然引到了餐桌,沈观看到了餐桌上的字条。 嚯!田螺小子出现了。 8. 春天 【早餐在厨房,电饭煲里有粥,吃完放洗碗池。】 他什么时候来的啊,竟然一点都没听到动静,怎么不发个消息啊。 按捺下想要冲去厨房的心情,沈观滑着车跑去洗手间,水泼在脸上冰凉一片,依然阻挡不了她的好心情,镜子里的人眼角眉梢满溢着笑意。 出来后她又晃着车去春满那里转悠了一圈,确定一切都准备好了才去厨房。 盘子用菜盖盖住,一打开,鸡蛋灌饼的香味便扑面而来,再搭配上一碗金黄色的红薯粥,看着是很好吃啦,但是…… 沈观不喜欢吃这些,不管是鸡蛋灌饼还是红薯粥她一个都不喜欢。 这倒不能怪程樾,昨天他提前问过沈观的忌口食材,沈观倒是想说,但她挑食挑的千奇百怪,对很多东西她自己都不能说清楚到底什么吃什么不吃,除了告诉他自己不喜欢姜味过重的食物,一时半会说不出其他。 更何况,她并不是从头到尾都不吃鸡蛋灌饼,高中时期整整吃了三年,纯粹是把自己吃腻了才不喜欢,程樾当然见过,因此自然不会认为她在这方面挑食。 至于红薯,嗯,她也在程樾面前吃过烤红薯来着,而且她觉得,烤红薯,相当的美味。 这种情况下,谁能想到她竟然不喝红薯粥啊,对她来说不管是煮的红薯还是煮出来的粥,都甜的不上不下,有一股涩感,煮出来的红薯更是没有烤出来的绵软。 没关系,只是不喜欢又不是不能吃,她相当的“博爱”。 沈观拿起手机美滋滋地拍了张照,先给林木一键发送:【猜猜谁做的。】 退出聊天框,又点进下一个,要发送的时候犯了难,要不要告诉他自己不喜欢啊,沈观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可是做这些很累吧,单和面都不知道要起多早,还是算了。 她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连同图片一并发出:【谢谢你的早饭,收到了。】 又翻出一张表情包:【小狗OK.JPG】 饼的油香与酱料的咸香搭配的刚刚好,生菜和萝卜丁也爽脆可口,火腿肠也煎的焦香,红薯粥也香甜。 即使不喜欢,也无法忽略它的美味,沈观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味蕾和脑子在撕扯,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虽然程樾的意思是他回来刷碗,但沈观还是拄着车站在了洗碗池前,刷碗又费不了多少精力。 —— 暑假时期,沈观琢磨了一个副业,原因自然是因为没钱,在校期间,家里的生活费自然每个月准时到账,时不时还有点零花钱。 但一回家,就一切清零,实在没钱的时候,还要腆着脸问他们要那五百,虽然家里在物质上面不会缺她,真问爸妈也不会有意见,但沈观心里那关过不去,大一时她还有着高中存下的以及考上大学后给的奖励金,寒假时因为腿伤也一直被照顾,但到了暑假明显感觉力不从心,小金库急需补充。 做家教是大学生的首选,理科出身的沈观却学了历史,未来考个教师编回中学教书似乎是她最好的出路,但沈观不愿意,他们那里的老师太累太苦,十年如一日的早起晚睡,每天解决不完的学生问题,几乎没有学生没在背地里蛐蛐过老师,令沈观对这个职业避之不及,家教自然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沈观前二十年的人生很简单,她家对她的唯一要求,就是搞好学习,因此她的唯一目标也只有学习。 进入大学后,生活进入了全新时刻,不再被学习占据所有,家里是温房也是束缚,大学是自由也是挑战,她一时茫然无措,也开始全面接触到网络世界,诸如B站、抖音、小红书这种平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使用手机的频率骤增,沈观第一次知道发视频原来也能挣钱。 一整个暑假,她都在研究这条路子,博主的类型多种多样,有专闯搞笑圈的,也有美妆时尚圈,甚至也有游戏圈,沈观不是一个喜欢露脸的,她在家里又向来拘谨,研究过后,决定开始走plog这条路,拍照片、P图、写文案,真人不用出镜,也不需要发声,完美解决了她在家作为透明人的身份。 也是她幸运,正好遇上了平台大力扶持“生活分享”内容,即使沈观完全不了解,甚至在最初连构图P图都不熟练的情况下,照样让她破了万粉。 她做的是泛生活化分享,确实没有那些垂直领域的博主挣钱,但对沈观来说,这确实是最适合她的赛道,她也在琢磨开学后要不要试试vlog。 现在热乎的素材送上门来,沈观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把“暑假宅家生活”改为“骨折养伤日记”,刚一发出去,便有小天使接踵而来。 【姐姐早日康复,好好养伤!(比心)】 【姐姐已经开学了吧,平时上下课一定要小心啊。】 还有拥有过骨折经验的粉丝在下边详细叙述骨折注意事项,告诉她注意心理健康。 沈观一一回过去,告诉他们自己有丰富的经验不必担心。 大一时的那场手术远比现在严重的多,它是高中留下来的沉疴。 “沈观,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尚还未成熟的少年站在台阶之上垂头看她,眼中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那天是运动会,沈观正在操场上玩的开心,班里有人拿出跳绳进行大跳,沈观也自然想加入他们,她站在队伍后方,起跳冲出,落地瞬间跌倒在地,膝盖传来剧烈疼痛。 有人拨开人群将她带离原地,是程樾,沈观的朋友也陪同在旁,两人撑着她走去医务室,医生建议她去医院拍个片,可沈观活动了一下,只是腿直不起来,但弯曲行走一点不疼,应该没什么大事,运动会是高中难得的快乐时光,她自然不愿意离去,瘸着腿回了教室。 谁知在楼梯上遇到了程樾,沈观自 知理亏,但不愿意妥协,强撑着理直气壮,语气微弱:“我想等运动会结束再走。” 感觉有目光落在身上,沈观没抬头往上看,少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下楼梯扶上她的手臂:“走吧。” 晌午的光从窗台铺射进来,斜斜洒向楼梯,两个身影一点点地没入直至浸透阳光,教学楼内格外安静,往常热闹的人影已趁乱活动出了校园,天气逐渐转凉,身上泛起细密的疙瘩,沈观偷偷看向一旁稳稳扶着她的少年, 他会不会以为我很麻烦啊。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医院,下意识逃避这种想法,认为这不过只是一次简单的崴伤,偏偏迟迟不好,最后只能又匆匆去了医院,情况并不乐观,看过片子后,膝盖骨裂,有积水,半月板损伤,医生建议她进行手术,由于伤的地方是膝盖,甚至不能行走,但她父母却不愿,“你不知道小心一点,这住院了学习怎么办,落下的课程要怎么补上。” 沈观坐在科室外的塑料凳上沉默不语,父母在那边打电话联系熟悉的医生,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味,他们催她起身,她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跑去另一栋楼,这个医生给出了好消息,“可以不手术,保守治疗,每天早晚用热水湿敷按压腿部,慢慢把这条腿拉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她也是。 要经历一个学期的治疗,沈观提前向老师请了一个月的早自习假,每天早上听着学校的跑操声走去学校,程樾经常出现在这条路上,看见她便捎上一段,他们两个回家本就同路,程樾本就经常缺席早操,沈观自然不会怀疑,只是觉得他人真的很好。 受过伤的腿经受不了二次伤害,大一的寒假她还是不小心再次受伤去做了手术,她妈妈陪了几天床,便因年关将至没空照顾她,给她请了护工单独在这里,期间有朋友陆陆续续的来,但沈观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下半身仿佛瘫痪,无论干什么都只能瘫在床上,抽管那天,沈观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有好久没有感受过那条腿。 她的主治医师是个很和蔼的女医生,看她一个人呆在这里,经常会给她送来各种吃食,手艺也非常的好,为了让她能好好回家过个年,提前两天让她出院,还送了她一捧花。 没有人买轮椅,她家倒不至于吝啬这点钱,只是单纯没想起来,可能也是认为没必要,下了车,她没让任何人扶,自己扶着栏杆,拖着那条抬不动的腿回了家,在家里一趟就是两个多月。 临去学时,她颇为清闲,去公园里溜达,那是三月的一个下午,春天已至,草地重染绿色,柳树已抽出枝桠,温和明亮的光驱散冬日的阴冷,树上海棠怒放,路旁牡丹也迎来花期。 视野里、呼吸里都充满了春天,河上有船驶过,淌洋在被绿意淹没的水中,沈观站在桥上探头往下看,船家和她笑着打招呼,她深吸一口气, 似乎从出生起便从未好好看过春天。 9. 粉蒸肉 她终于舍得将已经龟裂的壳彻底破开,将自己解放出来。 —— 都收拾好又躺回床上后,两个人的信息都发了过来。 程樾:【能吃就行。】 太谦虚了,沈观回了个“OK”直接退出去看林木消息。 【程樾嘛,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难道还能是你自己做的。】 【你不觉得很神奇吗,前几天已经没什么交集了,现在不仅又遇到,甚至还住在他家吃他做的饭。】 林木甩过来一个表情包:【人生真是一波三折.JPG】 【对了,那个衣服我提前寄给你了,今天差不多要到了,你腿这样的话,先放在那吧。】 沈观想了下:【里面有裙子吧,裙子我可以试试。】 林木:【你还真是身残志坚,别勉强,那衣服放那也没事。】 沈观:【放心吧。】 林木大学学了设计,早在高中时,沈观就领略过她在设计上的独特天赋,经常能看见她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来学,这对当时只知道学习的沈观是个莫大的冲击。 上大学后,林木便开始着手开创自己的品牌,在网上开了网店,自己设计衣服,去找代工厂,她说,比起去企业打工,她还是更喜欢给自己干活,沈观深感有理,对她总能快速找到自己的定位,也非常羡慕,开始做自媒体也绝对有她的影响。 林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听说她开始后,便问她愿不愿意和她合作,作为长期的合作对象,她的ootd她以后包了,还问她愿不愿意入股,那时候她的服装店已经有一定起步了。 沈观当然答应,她的plog本就是泛生活化,不管是美妆护肤还是时尚,甚至探店好物都有,账号不垂直,钱确实会大打折扣,但沈观的性子实际上有些随性懒散,这个副业她干的开心,收入也不错,自然足够了。 两人干的有模有样的,沈观身高168,T台模特不够格,但平面绝对可以,她身材很好,高中毕业后彻底张开,整个人纤细高挑,尤其是那个腰流线优美,林木特别喜欢给她寄掐腰款的修身衣服,沈观自己平常也格外喜欢这类。 沈观自媒体数据不错,林木的设计又好,发出去的第一天,便有人在评论区问店铺,林木得到了又一个渠道曝光,她的商业价值也更上一层楼,可以接到更多广告。 沈观的屏幕停留在物流界面,她无意识叩了叩手机,快递已经在派送途径,不出意外下午就会到,倒是可以让舍友先帮忙带回寝室,但关键是她确实想试试,裤子是拍不成,但上衣裙子都没问题,可如若这样,那就必须拜托程樾,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算了,中午等他回来再说吧,正好也想问点别的事。 若非必要,沈观最好还是不要下床,她躺在床上开始犯困,手机差点没砸脸上,干脆一丢,抱着被子开始补觉。 —— 程樾上完课便直接朝家回,季远和喊都没喊住,想到沈观在家等他,脚步都是轻快的,吃饭作为一件大事,食堂的菜色自然备受关注,季远和在上课便知道今天食堂做了粉蒸排骨,摩拳擦掌准备去抢,程樾听后,决定中午做道粉蒸肉。 他课上便给沈观发消息,但等半个小时都迟迟没回,干脆让季远和帮忙,问了一下陆辰希她吃不吃这个,陆辰希是见过沈观吃粉蒸排骨,对肥肉她也不挑,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回家前先拐了躺超市,程樾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去买了把糯米,顺便还为冰箱又添置了些食材。 家里静悄悄的,春满这个时候一般都在睡觉,沈观这是又睡着了? 他也没去敲她房门,干脆直接进了厨房,先将肉放进盆里进行腌制,在电饭煲里蒸上米饭,然后便开始制作要用的米粉。 —— 沈观一觉睡了个饱,睁眼还有些恍惚,清醒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在哪,撑起身坐起来,隐隐约约听见好像外边有声音。 是程樾回来了? 她愣了一下,捞了件衣服便把身上的睡裙换掉,以最快速度下床出去,在拐角处停下,往前探了探头,看见厨房那里确实有人,又抓了抓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滑过去。 “你回来了。” 程樾听见声音转头,沈观披散着一头浓密的长发,发丝将她包裹,衬得她巴掌大的脸更加小巧,身上穿着件宽松的裙子,正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异常的居家。 目光被烫了一下,在她身上晃了一下便赶紧离开,程樾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嗯”,这才问道:“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他开始没话找话,“早饭可以吗?” 沈观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挺好吃的。” “再去躺会,做完饭叫你。” 沈观没有听话地走开,反而凑上去看他在做什么,他面前的灶台上正放着一口铁锅,里面盛着已经炒至有些焦黄的米,正随着铲子上下翻动,“你在做什么?”她很好奇。 “粉蒸肉,”程樾手没停。 半天没听到沈观说话,他有些疑惑地扭头望去,她正看着他锅里的炒米,人也不吭声,手停了下来,“不喜欢?” “也没有,”沈观嗓音含糊,看到了他放在一旁正在腌制的肉,“还行其实,就是你别放葱花。” 程樾看出了她的勉强,有些无奈,“说实话,到底喜不喜欢。” “不喜欢,”沈观有些泄气的承认,但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但你是厨师你说了算。” “我是做给你吃的,吃饭人怎么能不喜欢,”程樾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很快又拟了份菜单,“粉蒸排骨、干煸五花肉、番茄炒青菜吃吗?” 这些都是沈观的心头菜,沈观自然点点头,“吃的。” 程樾怕她不知道干煸五花肉放什么,又多问了一句,“洋葱和香菜吃不吃,一会做五花肉要放的。” “香菜吃,洋葱可以吃一点,调味完全没问题。” 程樾觉得自己要和她商量清楚,“我以后每天提前给你发菜单,有不喜欢的一定要说。”沈观“哦”了一声,程樾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了昨天没用完的排骨,直接放进微波炉选了解冻档,又把炒好的米倒入破壁机,“嗡”的一声米全部被打成了碎末,在此期间,沈观一直在旁边站着,程樾朝她瞥了一眼,手往台上一撑,笑道:“看我做饭很好玩吗?” “好玩,”沈观点点头,本来站着是因为她不好意思让程樾一个人站这忙,哪怕起个陪伴的作用也算聊表心意,但程樾干活利索、动作赏心悦目,尤其是干的活自带一股烟火气,她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程樾,不自觉就看了进去。 他做着饭也不耽误和她聊天,“听陆辰希说,你不讨厌吃粉蒸排骨,也不讨厌吃五花肉,怎么不喜欢吃粉蒸肉?” 沈观握了握车把:“我挑食挑的是不是有点奇怪。” 程樾正在摘菜,闻言头也不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喜好,我也只是好奇。” 沈观心里不自觉开心,“我也觉得不奇怪。” “所以是为什么,因为葱花?” “也算吧,”模棱两可的回答,两人聊天氛围轻松,厨房的烟火气消磨了许多边界,剩下的话便脱口而出。 自然是有原因的,她原本也只是不喜欢粉蒸肉里的葱花,尤其是当时年级小,对气味最为敏感,可家里爱放,她自然也不能有什么意见。 但不喜欢葱撇开就是了,可她家的葱不是最后撒在肉上当点缀,而是与肉一起用米粉裹了起来,每次都夹杂在一块,尤其是大块的肉一定带有葱,沈观每次吃的时候都要小心避开,只咬肉的部分。 对于她挑食这件事,她妈妈其实不太管她,对她爸来说,只要没让他在餐桌上看出来,他便不会管。 但有一次,沈观父亲明显心情不好,进了厨房,看见她剩下的碗底粉蒸肉,直接发了脾气,和晚上的米汤混在一块,她妈劝了几句劝不下,便只能哄着她,他也在一旁看着沈观喝,沈观不敢反抗,只能听话,米汤混合着肥腻的肉,又带着味道刺嗓表皮光滑的葱,她强忍着想吞,但吞一半就奔到厕所全部吐了出来,她妈妈终于找到了机会,把她爸爸骂的罢休。 从此以后,她便讨厌上了这道菜,但她依然能吃,那是因为她家做饭并不考虑她的口味,无所谓她吃或不吃。 两人后来仿佛集体忘了这回事,想吃就买,想吃就做,沈观表达过自己的抗拒,甚至表示过自己完全可以出去买饭,但每次都会被软刀子劝回来,“好不容易做的”、“你试试看,很好吃。”、“你爸听说那家好吃专门去买的。” 从那之后,沈观就意识到,厨子最大,做饭的人理当掌握菜谱,更何况她不进厨房,更是对吃饭一事没有置喙资格。 她家做饭自然延续这一传统,每次做到她不喜欢的菜,也只是劝她忍忍,只很偶尔,才会考虑她的喜好。 程樾惊愕地看着她,想到她高中时安静淡漠的性子,一切果然都自有源头。 “沈观,不喜欢就不吃,”他软下嗓音,温柔地看着她,“你永远都有说‘不’的权利。” 10. 喂猫 沈观最后还是被请去了沙发,程樾握着她的车头,迫使她转了个弯,“去躺会,很快就好,” 沈观被他扶着躺下将腿垫高,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的话,好撩啊他,她当然明白自己有说“不”的权利,可也同样也习惯了忍耐,它已经悄无声息地渗入各个领地安营扎寨,而如今却突然有了松动地痕迹。 回到厨房又重复了一遍腌制步骤,程樾把每一个排骨都细细裹上米粉,放入高压锅开始蒸煮。 将刚刚腌制好的五花拿出,切成片,起锅烧油倒进去,肉被煸成金黄,多余油脂被炸出,香味四处溢散,番茄炒青菜也很快被炒好,程樾将饭菜端到餐桌。 “沈观,吃饭。” 坐上桌后,沈观看着面前的排骨后知后觉,只有他们两个了,得亏是现在,以前偶然和他坐在一起,吃个稍微复杂点的饭菜都害怕自己形象不雅。 程樾见她半天没动筷子,往她碗里夹了个排骨,“尝尝。” 排骨被蒸的软糯,轻而易举就能脱骨,五花肉肥而不腻,配上香菜更是味道浓郁,番茄炒过的青菜酸甜可口, “好吃吗?” 忽略自己的吃相,沈观突然矜持:“好吃。” 然后又问道:“你怎么这么会做饭?” 程樾承认的干脆,“喜欢,”他爸妈很忙,他又不喜欢阿姨在家,从小便学着自己做饭,久而久之倒是喜欢上了这种烟火气。 他看着沈观吃的香,想起今早的饭,鉴于沈观这人的前车之鉴,决定再问一遍:“今早的好吃吗?” 沈观不自觉咬了咬筷子,前边刚说过有什么都要说,这里也不好不说,于是只能小声道:“不是很喜欢。” “你高中的时候不是每天都吃鸡蛋灌饼吗?” “就是因为每天都吃所以现在吃腻了。” 程樾笑了一声,“不喜欢吃就不要吃了,不用勉强自己。” “谢谢。”沈观想到今天想和他说的事,“程樾,有个事,我做了一个账号,”说到这里顿了顿,对于自己的账号还有些不好开口,“做plog的,就是那种图文模式的生活化博文,我想问一下,你家能不能出镜。” 她又赶紧补充:“不会大面积出镜的,我自己也不露脸。” 程樾倒是没想到,他一直以为沈观是那种在互联网上不会很活跃的人。 当然可以答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程樾有私心,“当然可以,但是有条件,”程樾笑了下,“把你的账号让我看看,可以吗?” 虽说是条件,但是沈观总觉得程樾只是在询问,她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自媒体确实没什么不能看的,都是一些生活日常,于是点了点头,打开手机分享了一条博文给他。 春满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蹭到程樾的腿边,沈观看见眼睛亮了亮,“春满一般在哪,我这两天都不怎么能看到它。” “它认生,不在阳台那边,你可以试试去我卧室找找。” 这人在说什么胡话,他卧室她是能随便进的吗。 沈观转移了话题,不接他这茬,“那它吃饭怎么办啊,我今天早上看见它碗里有吃的,那个是怎么弄的。”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它一般吃猫粮,猫粮有自动喂食器,喝水也有自动饮水机,你看到的那个是猫罐头,一周也就吃两三次,我负责,你不用操心。” 程樾顿了顿,又说:“如果想跟它亲近,一会可以试着喂喂它。” 吃完饭后,程樾带她去了阳台,今早刚过来看过,他这阳台真是别有洞天,刚进门会被那硕大的树状猫爬架吸引目光,视线一转,会看见另一边有一面柜子,柜子旁是一个大型除湿器。 整个柜子呈复古绿,上下分了三个部分,上半部分用遮光的磨砂玻璃封着,柜门呈椭圆型,下方是同样颜色的方形柜门,中间左边是原木色的大理石台,右边是一个洗碗池。 柜子又分左右两个部分,上边分布简单,只有左右两个柜子,下方就比较复杂,右边下半部分是空的,猫碗、智能家居都放在下方,左边一个抽屉,两个柜子。 “这里是猫粮、猫罐和零食,”程樾边说边拉开柜门拿了根猫条,又把下边的柜子打开给她看,柜子里码着一堆麻袋,叠的整齐“这是猫砂,”然后又将剩下的柜子和抽屉分开打开给她看看,分别放着一些玩具还有一些猫碗、工具。 沈观对养猫真是完全没有概念,被他介绍的一愣一愣的,“它吃这么多吗?” “半年的量,他吃的多,还喜欢刨坑,得多囤,”程樾手里拎着那个长条袋往前走,沈观跟着他滑行。 程樾看着她的腿一时犯了难,“你柔韧性好吗?” 沈观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说道:“坐位体前屈满分。” 程樾挑挑眉,“那就行。” 他把沈观移到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垫子上,一条腿在地上,“它不会在沙发上吃东西,只能弯腰喂。” 程樾把猫条递给沈观,“把它晃出声音,喊它的名字。” 沈观试探着晃晃,还没喊,春满已经哒哒哒地跑来了,它睁着一双溜圆的眼睛,看看沈观手里的猫条,又把目光移向程樾。 “想吃问这个姐姐要,我这里可没,”程樾朝春满懒懒地一摊手,嘴角勾着笑。 “姐姐”,沈观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耳垂。 春满求助程樾无果,蹲在原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人,似乎看出沈观是爸爸信任的人,前腿一抬朝沈观挥了挥爪子,想要去扒那根猫条。 沈观瞬间被可爱到了,杵了杵程樾,“怎么喂怎么喂?” 程樾转了下被杵的肩,说:“撕开一个小口,挤着喂。” 沈观依言打开,刚弯下腰便感到肩上搭了一只手,“我扶着。” 喂猫真是个治愈的过程,沈观目不转睛的看着春满,它舌头伸着一舔一舔的,爪子还扒着不放,“程樾你看!” 沈观兴奋地转过头,呼吸一滞,程樾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了,两人近在咫尺,目光彼此交融。 猫条被春满拽掉,沈观慌张回头,它自己正对着那个袋子扒拉,她快速从地上拾起,又捋了捋试图再弄出一点。 程樾也没回过神,被她的发丝甩醒,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低沉,“你可以试试倒在手上,这样喂它与你更亲近。” 沈观听话地倒在手上,却在春满真的靠过来想要舔的时候又缩回手。 程樾被她的动作可爱到,轻笑一声,“别担心,它不会咬人。” 猫的舌头落在手心里痒的得很,沈观忍住想要后退的动作,任它舔了个干净,手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皱了皱眉。 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看到程樾在打电话,那边不知道在说什么,程樾靠在门旁,手机放在耳边,一只手插在兜里,颇为散漫,看见她出来,虚虚拉着车头往前走,沈观被迫跟着向前滑。 他当这是牵引绳啊! 心里的小九九冒出来,沈观勇气一涨,啪地把他的手一打,留给了他一个孤傲决绝的背影。 程樾有点事,跟沈观说了声要先走,进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看见沈观已经躺着了, 他朝玄关走去,经过沙发时,沈观一下子从沙发扶手上冒出来,手撑在垫子上,扭着身体抬起脸望向他。 好萌,程樾觉得家里或许不止有一只猫,还有一只兔子。 他出其不意朝她头上揉了一把,“走了,晚上等我,”在沈观还没反应过来时快速离开。 头发也好软。 11. 暴雨 程樾走后,沈观顶着一脸热意坐在原地,静了很长一会才伸手梳理被他揉翘的头发。 春满在旁边主动蹭了过来,有了喂食交情后,它果然不再躲着沈观,沈观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它身上,回忆着程樾教的,在它下巴处挠了挠,春满舒服的眯起眼睛。 “你说你家主人是不是很过分,怎么能乱揉别人头发呢,”春满当然不会回答,它只顾着享受新主人的抚摸。 “呀,”沈观揉了把春满的毛,“忘了跟程樾说帮忙取一下快递了。” 春满正趴在沙发垫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揉的整只猫一炸,猫立起来一瞬,沈观吓得赶紧拍拍,轻柔地安抚它。 “对不起啊春满,第一次撸猫没经验,”春满这才又软下去,继续趴在沙发上。 沈观掏出手机给程樾发了个消息,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放心的不再去管。 中午的碳水吃的很足,沈观在沙发上没躺一会便睡着了,程樾下午回来便看见这样一副画面。 沈观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睡得正香,春满翻着肚皮,两只爪子正蜷在一块,躺成一团,长长的毛发覆盖在身上,只能靠耳朵才能分辨出它的头部,一人一猫就这样给他冲击。 程樾把快递轻轻放在地上,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但沈观还是醒了,她眼神一秒清醒,快速坐了起来,程樾被她的动作弄的一愣,这人怎么清醒地这么快。 “我吵醒你了?”沈观看见程樾表情也空白了一瞬,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开门的声音竟然都没惊醒她吗,她睡这么熟? 由于家里不允许睡懒觉,大学了家人还是在让她学习,因此沈观甚至不会躺在床上,就算有时候想在床上趴趴,听见脚步声便翻身而起坐在书桌边,高中时倒不是没有过在程樾身边睡觉的时候,但教室是另一种氛围,现在刚刚过完假期从家里回来,难免带着习惯。 沈观摇了摇头,“没,”她看了眼时间,都五点了,睡了一下午也该起了。 “快递拿回来了?”沈观看见旁边堆的袋子。 “要拆吗?”程樾去拿了剪刀,尖对着自己递了过去。 实在不太方便,他干脆又拿了回来,“我能帮你吗?” 也就林木寄过来的几件衣服,没什么不能看的,“可以啊,”沈观同意。 程樾直接坐在了沙发下的地毯上,林木最近的口味看来变了,寄过来好几件都是宽松的裙子。 第一件是一个红色波点裙,短袖款式,腰部以及裙子中部都有一道褶皱,用来浅浅的修一下裙形,让它不完全是一个桶状,材质是棉绸的,沈观看了看怎么说呢,舒服是舒服,但是这种裙子,看着宽松,反而很难穿好看,一不小心就穿的肥肥大大的,把它标成睡衣应该更好卖,林木肯定比她更清楚,沈观把这个记下,一会和她讨论。 还有一件大码的灰色短袖,上边印有白色带点红色阴影的字母,很常规的款型,以及同样一件宽松的吊带连衣裙,蓝绿色,上边印有黑色的花样,这几件宽松的,倒真是很适合她现在的情况。 一件克莱因蓝的裙子倒是好看,无袖款设计,方领,腰部一条平整的收腰线,下边的裙子是微花苞款的,非常的显白,还有一件油画款的半身裙,同样有裤子,一件极其温柔的嫩粉色工装裤,和一件垂顺的天蓝色阔腿裤,好看,但可惜她现在穿不了。 “这些是你买的衣服吗?”程樾拆完这些问她。 “不是,林木给我寄来的,”怕他把林木这人忘了,沈观又提醒一句,“就是高中一直和我一起的女孩,她现在在学服装设计,和我合作。” 程樾点点头表示知道,又想去拆那个盒子,沈观眼尖地看见,“那个先别拆。” 程樾手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来,问:“这个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沈观够着手去拿盒子,被程樾递过去, 听到他的问话,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快递盒上摩挲,才回道:“不是,送人的。” 程樾下意识以为是送给刚入学的顾言,不说话了,沈观狐疑地抬头看他,他正坐在地毯上,两条长腿随意一敞,手正闲闲搭在曲起那条腿的膝盖上,头微微垂着,眼睛耷拉着,嘴抿起,透露着一股落寞感。 她哪惹到他了?沈观不明白,“你怎么了?” “没事,”程樾手撑在地上,长腿一收,将自己支起来,严重怀疑自己这两天是飘了,竟然忘了这个人还在,不能着急,慢慢来,他把自己从烦乱的心绪中拔出来,去厨房给沈观做饭。 天气预报发布了台风预警,在程樾这里不知不觉已经待了一个星期,大一时也遇见过台风,但那次溜着城市的边就走了,最后有惊无险,而且还有室友都在一起,这次的话,沈观看着窗外好天气,床上放着电脑,她正学着剪视频,想试着未来能不能出几期vlog,春满正趴在她的电脑旁,物业已经提前来过一趟,程樾当时也在家里看着,这天气真是一点也不像台风要来的样子,但也同样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风雨来的比想象快,已经下课了,但是外边雨正下的大,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砸的人心都是乱的,地上已经积起一层浅的水河,台阶正汇成瀑布,雨下的突如其来,即使拿了伞,大部分也聚在屋檐下不愿意离开。 程樾出来看见这场景有些担心,脚步不停想直接冲进雨里,被季远和一把拉住,“你这么急干什么,雨下这么大,你车停的不近吧。” 程樾冲他摆摆手,“我有急事,”便直接冲进雨中。 一路开着车回了家,沈观也正在家看着窗外的暴雨,今晚程樾应该是回不来了,这么大的雨天,再跑回来给她做完饭再走未免太敬业,厨房里有囤的速食,她准备一会去做一些,然后便听到了开门声,沈观一怔,下床骑着车出去,程樾浑身湿漉漉的站在门口。 12. 台风天与火锅 头发虽然没有往下滴水,但却湿成一缕缕的,被他随手撩了一把顺至脑后,身上的白衣全湿,被水洇成透明的衣服就这样若隐若现的将完美健硕的身材露出。 “你怎么回来了?”沈观反应过来后惊讶问他,赶紧滑去卫生间捞了个擦发巾递过去。 那是一个天蓝色的毛巾,印有棕色却不规整的条纹,底部边边还坠着一个小狗刺绣。 程樾进门后拿过毛巾,毛茸茸的柔软质地将手心的寒冷散去,一路蔓延至心口,沈观看他没说话,解释道:“新的,洗过了,是干净的。” 程樾并不在意这个,将毛巾往头上一擀,只说:“之后还你一个新的,我先去洗个澡。” “倒也不用那么客气,”沈观捏了捏车把,嘟囔一句,程樾已经顶着毛巾进他卧室了。 屋外乌云密布、大雨滂沱,整个城市陷入潮湿,行人格外的躁动,车流鸣笛声此起彼伏,穿过雨幕被窗户阻挡在外,沈观将窗帘拉起,灯打开,刚刚还有些昏暗的室内骤然明亮,天然的白噪音映衬屋内更加静谧温暖,距离也在无形间消融。 沈观骑着车在客厅晃悠,住进来差不多一周时间,她和程樾的交集仅限吃饭,早饭不一定能见到,午饭晚饭也不一定一起吃,她提过意见说可以不用管她,但每次都会被程樾轻飘飘地打回来。 而现在他在屋里洗澡,沈观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何如此紊乱,她溜进自己的房间,把车停在门口,稍微侧了侧车身,探头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 程樾用着她那条毛巾,擦着头发从卧室里出来,正巧看见房间对面正晃着车有些狗狗祟祟的她。 “你在干什么?” 运气看来不太好,车子正朝后移,沈观脚当即立定,再一使力,从房间滑出去,语气十分平淡正常:“我正准备出去。” 程樾有些莫名,不知道她在搞什么,但也识趣的没再多问。 他穿着件黑色背心,肩部线条完□□露,没有衣服遮挡后,显得更加宽厚,额发没有再撩上去,而是凌乱的搭着,沈观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可惜不是紧身的。 “看什么?”程樾眸一掀,睨着她。 沈观冲他一笑,“看你冷不冷。” 程樾对这个回答好像不满意,走过来轻轻弹了一下她脑门,“别这样笑,不好看。” 沈观捂住额头,哪不好看了,这可是她高中的时候对着镜子专门练过的好吗,可以完美应对各种场合。 她憋闷的没发作,程樾已经直起身垂眼看她,“手机上的消息看到了吗,那些都吃不吃?” 沈观这才想起他发的消息,当时正准备回,但听到了他的敲门声,她问:“你今晚还走吗?” 程樾瞥了眼已经紧闭的窗帘,噼里啪啦的雨声还未消停,他今天回来本就是担心,“雨太大,走不了了,”他顿了顿,“介意我住一晚吗?” “自然不介意,”沈观摇摇头,心悸的感觉又出现了。 “不介意就好,”他倒像没事人一样,“所以,那些菜,吃吗?” 沈观回想了一下菜单,还真有一道,“我不喜欢吃土豆丝。” 程樾已经习惯了,每次发过去菜单,总会有一些踩雷的地方,比如她吃不下菜里的葱花但却喜欢汤里有少量点缀,他照例问:“这是为什么?”只有知道了原因,才能更好的避免踩雷。 “我喜欢吃炖的软烂的土豆,土豆丝脆脆的,我吃着总有股它是生的感觉。” 点点头表示知道,他正准备去厨房,沈观却继续说道:“今晚能不能吃火锅啊。” 他有些讶异,这还是沈观第一次提要求。 暴雨天的气候虽然闷热潮湿,但雨天带来的氛围却天然让室内室外产生极致的对比,使人更加贪念温暖,再加上空调与除湿器一激,实在是吃火锅的最佳选择,而且他今晚也不走了。 她找了个借口,“你看你穿这么少,吃火锅正好暖和。” 程樾失笑,揉揉她的头,“想吃就直说,我没说不做。” “我没有很想吃,你别揉我头发,”沈观嘴硬的反驳,头朝后仰避开他的魔爪。 “林木能揉,我不能揉?” 沈观愣了一下,头发乖乖到他的手下。 她和林木之间是有过一段时间喜欢互揉头发的,高三那段时间,她们两个总是不吃晚饭跑去操场压马路,晚饭的操场也总是人声鼎沸,是高三时难得的休闲时光,而总有一个人会突然发难,将另一个人的头发揉的一团乱,再嬉笑着跑走,等着另一个人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追来,再帮她细细理好。 他不是在篮球场打球吗,这也能看见,还是她们两个玩的太疯了? 但自从高中毕业后也再没那样的幼稚时刻了好吗,她的头发现在又在另一个人的手下,重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惨状。 “你别揉了,我头发都乱了。” 程樾看她快要炸毛,自然也不敢再放肆,帮她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将它勉强恢复原状。 沈观耳热,低头让他帮忙理顺头发,不敢乱动,这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程樾不等她反应,“喜欢吃什么锅底。” 她注意力果然被带跑,介于是突如其来的要求,自然也不会说的多复杂,要了个最传统的番茄和辣火锅,然后又跟着他去了厨房。 程樾靠在门边,双手抱臂,一条腿曲着,笑着看她:“你怎么这么喜欢跟我来厨房。” “我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这自然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自然是因为想跟着他,看他做饭。 “我也不至于让一个病人帮我忙,不想走就陪我聊聊天,你坐着,别站的腿疼。” 沈观听话的坐在车上,腿翘到前边的踏板上。 程樾打开冰箱才反应过来:“酸汤火锅吃吗,家里没有辣火锅,”他无奈地一摊手:“我不能吃辣,酸汤可以。” 哦,想起来了,被他揉的脑子都乱了,忘了他吃不了辣,家里自然也不会有这些。 “吃的,但这样的话,番茄锅就不用了,”本来就是为了解腻,自然没必要再多做一个。 但程樾做都做了,也不吝啬这一个,条件有 限,不能去买,干脆就用家里现成的。 从冰箱里拿出嫩牛肉切片,将猪肉和虾泥快速解冻,分别打成肉沫放入调料腌制,取出豆泡挖洞,把虾滑放入裱花袋里,又将已经泡开的贡菜切碎和猪肉泥搅拌。 沈观自告奋勇表示这部分她可以承担,程樾推脱不过,只能交给了她,看着她跪在搬来的软凳上,程樾有些无奈,怎么有这样的人啊,腿有问题偏偏还蹦哒地起劲。 余光注意着她那边,他开始准备剩下的食材,玉米拿出切段,程樾刀往上砸了一下,响声清脆,沈观被吓了一跳。 “声音太大了?”程樾停手,“听不了就去客厅。” 沈观拿着虾滑袋摇头,“我只是没准备好。” 哦,程樾把刀反过来,继续往案板上砸,沈观明显不是没准备好,他砸一下,她就炸一下,但又倔强的一声不吭,跟个兔子一样。 拿她没办法,他进屋拿了个耳塞,“戴上这个。” 果然好多了,沈观放下心继续装填,将一众食材都切好之后,程樾开始做锅底,先把番茄拿出切丁,起锅烧油,用菜籽油加入猪油增香,再加入姜蒜片爆香,他把切好的番茄倒入炒出沙,加入酸汤翻炒,浓烈开胃的酸辣香爆开,沈观抽抽鼻子朝他那里看,加水煮上后又去做番茄锅。 差不多都准备好了,程樾让沈观坐到餐桌去,自己把两个锅底和菜都端出去,屋子里已经充满了火锅的香味,酸汤火锅的酸辣和番茄锅的鲜甜碰撞在一起产生独特的风味。 沈观迫不及待地先舀了一碗番茄汤,一入口,浓郁的酸甜味便沁入心底,程樾盛了一碗饭放她手边。 刚才做饭时,程樾问她要不要试试糟辣椒炒饭,沈观当即眼睛发亮说要,他们洛城吃火锅都习惯面条,但罕见地开了一家酸汤火锅店,店家招牌便有这道炒饭,再加上她的室友都是川南人,跟着她们也没少吃那边的美食,这道炒饭便是她喜欢的。 不过比起干吃,她还是更喜欢吃加过酸汤的,沈观不喜欢过于干的食物,尤其吃米饭,如果过硬再加上一堆没有汤汤水水的干菜简直就是噩梦,将炒饭用酸汤化开,舀了一勺入嘴,泡过的炒饭变得软糯,先是独属于酸汤火锅的酸辣激爽,再是炒饭独有的咸香,再加上程樾准备的各种火锅食材,这一顿饭沈观吃的心满意足。 吃火锅难免染一身火锅味,程樾收拾厨房出来便看见沈观站在卫生间水池边以头抢洗水池,他走过去敲敲门。 沈观抬起头来,手还举着头发,用眼神问他。 “你这样洗舒服吗?” 沈观看了看洗水池,她不这样洗能怎样洗,她一会还要进浴室洗澡呢,现在不过是先节省些在浴室的时间。 “那我应该怎样洗,”她决定听一下程樾的高见。 程樾有什么高见,他就是过来看见下意识问一下,“我帮你洗?”他试探到。 沈观:…… 哈哈,别开玩笑了,让她像理发店那样躺着让程樾洗,她可以当场去世。 沈观面无表情地移开眼,把头继续怼入洗手池。 13. 送礼 沈观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程樾正在逗春满玩。 他闲散地盘腿坐在沙发前的碧山绿地毯上,手拿着一个鱼形抱枕,在春满面前滴溜溜地晃着,春满摊成一张猫饼,仰面去够,却被程樾找准机会在它肚子上偷袭了一把,又手忙脚乱地去抓那只作乱的手。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幼稚。 沈观无暇顾忌那边的一人一猫了,她快要累死了。 程樾的目光寻来,看见她愣了一瞬,快速起身走了过去,被搅的已经清醒的春满也从米白色软垫上跳下来,喵喵地跑过来告状。 沈观冲春满笑了一下,继续摊在她的车上。 她现在的形象一定很不好看,整个人坐在助行车上,伤腿前翘,头上抱着洗发巾,下巴搭在手上,慢悠悠地向前移动。 这顿澡洗的她腰酸背痛,沈观累的半死,决定不挣扎了。 但程樾觉得她很可爱,穿着那天新到的红色波点裙,裙子宽大,随着她的动作晃荡,若是脑袋上有个耳朵,现在一定是耷拉下来的。 想抱抱她,想让她安心地靠在自己怀里,但是不行,于是只能矜持地问一句:“累了?” 春满还在一旁叫唤,程樾蹲下来拍拍它的头:“困了吧,睡觉去。” 似是觉得这个人类不可理喻,春满邦的给他一拳,皱着一张猫脸冲他哈气,抬着高贵优雅地猫步走了。 沈观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被程樾一个眼神飞过来止住,但他自己也没忍住,偏过头去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有磁性,怪抓耳的,沈观确实没忍住揉了一下耳朵。 “腿抬一下,”沈观疑惑地抬头望向他,但还是把另一条支在地上的腿搭在车杠上,程樾勾着车头走了两步,“回卧室还是在客厅。” 要拉着她走啊,沈观报了个卧室,车子滑过瓷砖,沈观有种童年在玩扭扭车的感觉,但这次,她不用看着旁人有朋友陪同,自己只能在一旁自娱自乐。 可能是不太想让这个场景快速结束,到房间门口,沈观说了一句:“你可以进去。” 说出口后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卧室向来是很私密的地方,她在家时如无必要都是待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谁进来打扰她都会烦躁不堪。 但归根结底,她的房间没什么不能看的,她也只是讨厌享受独处的时候被打扰,朋友们也都进过她的房间,沈观便将这一点尴尬快速地抛诸脑后,淡定地等程樾把她拉进去。 “那我进去了?”程樾却重新确认了一遍。 这个人怎么总是有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能力,说都说了,当然不会再反悔,沈观点点头,程樾下压门把将门一把推开。 床上的被子凌乱的掀开,隐约可以看出人之前躺过的形状,书桌上放着电脑,置衣架上挂着衣帽和包,整个房间和最初刚进来时其实没多大变化。 倒不是沈观不想装扮,她更喜欢满满当当的房间,但是现在身体限制,再加上她又不长住,实在没有必要装扮。 程樾把她送进去,扶着她慢慢起来,坐到床上。 临出去前,程樾有些迟疑地站在门边:“你的头发要怎么办?” 她的头上还抱着头巾,沈观眨眨眼:“我休息一会就去吹。” 程樾摸了摸鼻子,眼睛瞥向一旁,扶着门框:“用不用我帮你吹?” 这人是把她当残废了?怎么什么都要帮忙。 “我自己可以。” “哦,好,”怎么感觉他有点失落。 沈观叫住他:“等下,”他闻声回头。 “可以帮我拿一下吹风机吗,我不想出门了。” —— 吹过头后,躺在床上,沈观脑中不可自控地去想程樾。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在洗澡吗,还是和她一样在无所事事地躺着啊。 寝室群里正在进行每晚的例行询问。 陆辰希:【观观,今天怎么样?】 沈观:【放心吧,好着呢。】 群里一到开学就死寂,聊天最多的是快递和外卖,但现在因为她,群里每天都会定时分享一些今天发生的趣事。 可她这点心事也不能对她们说,沈观叹了口气,回了她们的消息,转过头去骚扰林木。 沈观:【我们这里又要来台风了。】 林木:【你门窗都关好了吧,程樾不是去看过了吗?】 沈观:【对啊,他今天在家,雨太大了不走了。】 林木:【呆滞.jpg】 【你记得锁好门。】 沈观失笑,在手机上快速打字:【不放心他吗?】 林木:【长得再帅、再是个白月光也是个男的,更何况你还伤着腿。】 沈观有些心虚:【我有一个更过分的要求你要不要听一下。】 对于这个四年好友,林木觉得她能猜到沈观想说什么:【… …】 沈观踌躇着开口:【是这样的。】 【我觉得他每天挺累的,想让他回来住算了。】 果然啊,林木就知道,她不是很想劝她,主要是这人决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她哪是来找你建议的啊,她就是来知会你一声的,你就算不同意,她听归听,甚至态度很好的表示知道,然后又去做自己的决定。 林木:【姐妹,我能劝的动你吗?】 沈观打字:【他每天都回来给我做饭,三餐一顿不拉,今天台风天还冒雨赶回来,他还有家门密码,更何况,他对猫猫很好诶,这样的人,肯定不可能是个坏人吧。】 林木:【你看,你心里已经有决定了。】 沈观都有些不敢看聊天界面了,这显得她好恋爱脑啊,可是,她这个决定也不是一天两天。 程樾确实不常跟她一起吃饭,他似乎每次都很忙,匆匆回来一趟就离开,她让陆辰希帮忙问了季远和,程樾在学校里要做项目,外公这里的分公司也要打理,他不是必须要去公司,但家里有她,宿舍环境又不适合,因此这几天都是住在公司那边,沈观觉得没有必要。 林木也没有再劝,程樾的名声有目共睹,高中时能成为全校的白月光也不是白当的,就他的条件,高中谈个十几个女朋友都不成问题,但这人确实洁身自好,反正没听过他的绯闻,哦,好像还真有一个,但很快被本人亲自辟谣。 也因此她劝阻沈观的心没有那么坚决,本质上也是对程樾的人品有一定信任度,她自己也和男朋友在同居,她那群室友,她都不想提。 沈观这脑袋瓜子也不知道整天在想什么,看似很莽的决定,确实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总的来说,林木没见过她翻车,因此她最后发了一句:【晚上记得锁门。】 沈观:【企鹅比OK.JPG】 放下手机后,沈观将床头柜的一个格子拉出,拿出盒子细细摩挲,那是她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的耳机。 给自己鼓鼓勇气,沈观怀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去到程樾房间门口。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沈观敲响了房门。 房门很快便从内打开,程樾已经又换了身衣服,他站在房门口垂眼看她,眼神里透漏着明显的疑惑:“有什么事吗,怎么不直接给我发消息让我过去。” 沈观捏了捏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语气坚定不容反悔:“程樾,你回来住吧。” 14. 目标 空气一静,沈观抬头望着他没有躲开。 程樾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沉静,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眸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观倔强地等着他回话,但手却在轻微地颤抖,就算不答应,至少也要把礼物接过吧,她的眼神开始闪烁。 程樾接过盒子,一手按住她的车,动作有些重,他手在盒子边缘摩挲,他当然想答应,可怕她只是一时心软,他总不好趁人之危,于是他垂下眼,没有看她。 “沈观,”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低沉,“我想我今晚还挺明显的,你应该看的出来,”他这才把目光从盒子上收回,转而望向她。 沈观的心跳漏了一拍,又听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心软一时冲动,如果可以,我想明天再问一遍,你同意,我就回来。” —— 在说完那番话后,程樾明显轻松了很多,他拿着印有耳机照片的包装盒子,另一只手一直稳稳地扶着她的车。 他想起了什么,嘴角漾起一抹笑,问她:“这是送给我的吗?是那天拆快递的?” 沈观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剂直球砸的没回过神,只呆呆地点头,程樾明显心情更好了。 —— 被送回床上的时候还在恍惚,躺下去后,她想翻个身,哦,翻不了,又核心发力,猛地坐了起来,结果头一阵阵犯晕只能又倒下去。 真是的,他干嘛啊,现在弄得睡不着了。 第一次认识他并不是因为什么离奇的故事,那是高中开学报到日,沈观顶着一头张扬的烈日,于一阵突兀的凉爽清风中遇见了为她挡球的程樾,少年实在太过耀眼,误闯入她想要记录高中的镜头,也就此闯入她的心间。 很俗套的英雄救美戏码,上大学后的沈观也时常会想,若是现在的自己遇见他会怎么样,或许只会将他当成一个养眼的帅哥,回寝室后和室友热烈的分享,然后便将他当成偶然看见的一道靓丽风景。 可她依然会在日后相处的过程中为他心动,程樾从来都配得上那些对他的喜欢。 刚入校园便能在全校打响的颜值,显赫的家世,优秀的竞赛成绩,当届的高考省状元,他似乎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他不缺追求者,但却尊重每一份喜欢,被他拒绝的女生只觉得伤心,却不会觉得羞愧,自己成绩优秀,却也不会因此作姿拿乔,无论是在老师还是同学口中,他都当得起好名声。 可沈观最喜欢的是他张扬肆意、洒脱不羁的样子。 为了帮只走失的猫找家,他跑了一个上午,满不在乎当天重要的考试;隔壁班篮球赛作弊,他光明正大的取胜,将作弊之人从楼梯上一脚踹下去,让他获得和他朋友一样的伤情,最后无所谓的接了学校处分;将班里内向胆小的女生从隔壁学校有名的混混手中解救出来。 无论是雨中的肆意还是阳光下的灿烂,沈观都一次次为他心动,他是她想要成为的人。 沈观不是一开始就是沈观,当时的她还是老师长辈口中文静温软的乖乖女。 这当然没有问题,可她不喜欢,她不希望自己什么都是按照大人的想法来,不希望自己连笑都要规规矩矩。 所以在高二那年,她头一次逃了课,那天因为考试,她心情不好,在狭小的教室里被闷的透不过气,头一次生出了离去的冲动,没给自己后悔的机会,她直接跑了出去,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呆了整整一节课,回去后被告知老师在找她,她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 但程樾帮了她,他告诉沈观,自己和老师说了你去了医务室,得益于自己在老师心中的形象,老师也只是询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头一次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 十七岁或许没有那么潮湿,但也不会有那么美好,不自由只是其一,伴随而来的是不自信。 其实她的父母在外从来没有贬低过她,不管是外人还是亲戚口中,沈观都是乖巧懂事成绩很好的形象,可不代表内里没有打击,会在她考的很好时淡淡说一句下次努力,会在她委屈哭的时候说她还有脸哭。 在她请了一节体育课的假时,她父亲会骂她这辈子考不上大学,在她因为早上生病,只是想请一个早读假时骂她这辈子完了。 她妈妈并不赞同,但没办法,家里她爸说了算,因此在每一次她 生病之时,只能小心的引到诊所,治好就回学校。 可偏偏除了学习上的事,其他堪称放养,物质上更是从没缺过,她妈妈会给她买各种漂亮衣服;她爸爸会在每一次她要出去玩时,追着她给她塞钱。 沈观小时候的性子最为懦弱,经常受人欺负,也是他们追到学校逼着人给她道歉。 她也曾经迷茫过,但最终明白,他们只是不会教孩子。 于是她就自己教自己,她终于学会了拒绝,又羡慕别人身旁有朋友陪伴,知道自己性子别扭,便想去学着讨人喜欢。 她在岔路口走来走去,却找不到一条可以前行的道路,她又试着去迎合别人,明明说上话了,可一点也不开心。 直到高中时遇到程樾,开学第一天救了她,又成为了她的同桌。 无所谓于他人的评价,也无所谓于他人的目光,沈观好像找到了想要的方向,程樾接过了她手中的棒,最终这个接力棒又被她亲手握回手中。 她于高中时看见一片绿意,在大学时彻底走入春光。 他是她追求的光,也是想要追求的人。 可她哪有勇气,他被那么多人喜欢,那么多比她优秀的人他都拒绝,怎么可能会喜欢她,于是只能继续仰望。 为了当好这个同桌,在程樾面前,她又把自己缩到龟壳里,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喜欢。 看样子很成功,程樾从没发现,她在毕业时彻底结束了这份暗恋。 十七岁的沈观不敢相信程樾会喜欢自己,可现在的沈观呢,已经成为自己的沈观可以相信吗。 沈观也不知道,她躺在清凉的被子里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她不是个傻子,送医院租房都可以说他人好,可是每天三顿的饭到底有什么必要,那些越界的行为又哪里是程樾的为人。 或许该认为程樾喜欢她,但当局人的看法如何相信,又要如何拨开迷雾看清他的心呢? 无法知晓这些答案,但她很明白,早就不能心甘情愿在程樾身边继续当个透明人了。 既然已经避无可避,那不如就一往无前,她已经拥有失去的勇气。 15. 酸汤馄饨 台风并未直接登陆,在周遭蹭了一下便浩浩荡荡地向另一个岛疾驰而去。 沈观一个晚上没有睡着,直到凌晨五点才有了点睡意,睡觉最重要,虽然目前不是很想和他联系,但还是给程樾发了消息:【熬穿了,明天不要喊我起床。】 程樾,当然也没睡着,他第一时间看到了消息,睡不着吗,虽然熬夜确实不好,但是能让她为自己心神不宁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他扬了扬嘴角,笑意从眼中溢出来,回道:【好,晚安。】 沈观躺下前看到那句话,大清早的哪来的晚安,然后就坠入梦乡。 但她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睡眠质量,短短三个小时的睡眠就醒了,明明脑子昏沉却又异常清醒,闭上眼睛感觉头里有根筋突突地跳,浑身还贼不舒服,沈观叹了口气,躺着缓了15分钟,人彻底清醒,起床。 卧室门打开,就撞见了刚好出来的程樾,两个人都是一愣。 “不是说不起了吗?”程樾率先问道。 “不知道,到点就醒了,但我不想吃饭,没胃口,”熬夜过的脾胃正在休整状态,沈观实在懒得吃。 但程樾觉得,起都起了,不如吃点,对胃也好,“我做个酸汤馄饨,能吃几个吃几个,不想吃我解决,好不好?” 不是,他语气怎么这么温柔,他是在勾引吧,沈观看着弯腰低头往她这里凑的程樾,眼睛快速眨了眨,点点头,“我先去洗漱。” 程樾这才让开让她走。 倒是不用重新做馄饨,程樾前几天提前买过手工馄饨备着,他先往锅里添上水,在等待水开的过程去备汤底,生抽、盐、鸡精、醋、香油调味,又加上紫菜虾米和香菜,考虑到沈观不喜欢葱却偏偏需要它来增味,他谨慎的添了少许避除葱白,大早上胃口不好,程樾也没再加其他调料,算是一碗清汤。 水咕嘟咕嘟地冒泡,程樾将筷子一横一推,盘子里的馄饨接二连三地滚入锅中,水面重新平静下来,被厚重的锅盖封住。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程樾掀开盖子,饺子和馄饨的皮容易破只能将勺子顺着锅边轻推,已浮于水面的馄饨被挤来挤去,在锅里拼命躲避,程樾又加了一次冷水,等它再次煮沸,馄饨皮变得透明,露除内里红色的馅料,连汤一起倒入备好的碗中,馄饨漂浮在褐色的汤汁间,紫菜在周围缠绕。 沈观出来时,饭就已经做好了,她看了看碗里的馄饨,程樾给她放了足足十个,各个皮薄馅大,并不算多,但沈观大学后食量锐减,和高中根本不能比,唯一好的是,离了高中和家庭的压力,每天开开心心的,即使没年轻的身体撑着,胃也没变多差。 也亏得如此,这几天被程樾投喂的,竟没发出半点抗议,当然,昨天的火锅除外,她大晚上在床上做仰卧起坐。 她一直不太好意思说,总觉得很麻烦他,但这次自己真吃不下,能坐到这都是不想辜负程樾的好意,而且,以后总不能一直如此吧。 “我吃不完,”沈观抬起头看着他说。 “舀我碗里,”程樾把碗推到她面前。 沈观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勺子。 前几个都还好,程樾还正常看着,但随着沈观越舀越多,他有些坐不住:“这么没胃口吗?” 沈观手顿了顿,勺子在碗里搅了搅:“我给你说件事,你别生气。” “其实我吃不下去很多东西,这几天的饭量一直都有点多的,”沈观不好意思看他,觉得自己不知好歹,人家辛辛苦苦做的饭,自己还每天挑三拣四的。 程樾这才意识到,自己每天给她吃的东西过量,还是自己不够细心,没发现一点,他有些担心:“你这几天没什么不舒服吧?” “没有没有,”沈观迅速否定,还好这几天她身体够争气。 程樾问她:“你正常的食量是多少?” 碗里馄饨只剩下三个,这是沈观没什么胃口的食量,她按照正常的说道:“一般来讲,比这个多一倍,大概六七个这样。” “你的食量是不是少了很多?”程樾回忆了一下她高中,虽然不是馄饨,但是饺子至少也有十几个了。 “这边饮食比较清淡,也没高中的学习强度,我胃不好,消化不了过多的东西,吃不多的。” 怪不得瘦了那么多,程樾从第一次见她就发现了,脸上的婴儿肥没了,下颌线更清晰了,程樾也说不出是好是坏,但下意识觉得她没好好吃饭。 沈观如果知道他内心想法,只会想让他清醒一点,高中久坐不运动,他们那边的饭菜口味向来重,她来这边瘦了才算正常好吗,像他那样 身材没什么变化,皮肤还一直细腻白暂,那叫天赋异禀,而且,她的体脂率从来都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谁不喜欢自己更好看一点啊,她本来也喜欢精致漂亮的东西,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外在物件,她就是个颜控来的。 沈观把重新分好的碗朝他那边推了推,又听程樾开了又一个话题:“你胃不好那么能吃辣?” 她有在他面前吃过辣吗,沈观回忆了一下,想起高中校外有一家爆肚店,生意异常火爆,他们高中在高三之前向来不管他们去哪里吃饭,沈观一直去的校外,在那家店碰过她几次,那家店报单号,总是连着号码和味道一起报出来,沈观的口味就那么几个,不是香辣就是酸辣甚至是特辣,知道他不能吃辣也是在那家店,毕竟他的口味比她更单一,就一个麻酱,偶尔能开出微辣的特款。 他竟然一直听到了,还记到现在啊。 “那你这几天怎么不给我做辣的,”话一说出口有些懊恼,自己还在这抱怨起厨子了,还是个做饭好的厨子。 这关注点歪哪去了,程樾失笑:“你才刚骨折,就不要吃那么油腻的食物了,昨天不是刚吃过火锅吗?” “哦,”也对,沈观瞅了他几眼,发现他没丝毫厌烦,松了口气。 “哦什么哦,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程樾把话题又扯回来。 “我吃完辣不能喝冰啊,每次都只能喝热水,但现在好多了,喝冰的,除了胃烧了点,没有其他问题,我要吃饭,你别问了,要凉了,”沈观觉得不妙,这样一说,她以后好像更吃不到辣了,赶紧把话题打断,表示自己要吃东西,而且,她都说了两人不熟吧,连她能吃什么都不知道,她周围谁不清楚啊。 不愧是小吃街阿婆家的馄饨,果然是被大学生钦点的必备打卡地,元宝形的馄饨堆在碗中,馅各个透着皮想要跳出来,一口咬下去,鲜肉软嫩不柴,搭配上玉米的鲜甜多汁,更有酸汤开胃,沈观瞬间后悔把那么多馄饨都给了程樾,她看了几眼另一个碗中堆的满满当当的馄饨,自己的三个很快吃完,认为自己不能跟食物过不去。 咳了一声引起程樾的注意,她眼巴巴地看着他的碗说:“能不能再分我一个啊。” 程樾看着还剩个汤的碗,轻笑出声,把自己的碗往她面前一推:“多吃点。” 16. 快递 沈观最后也只吃了一个,熬夜的胃在罢工,过量的食物也需要消耗一下,一不小心积食又要去医院,她默默看着程樾又多吃了六个馄饨,这馄饨个头可真不小,吃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就是七分饱变成了十分而已,”程樾吃好准备收拾碗筷,示意她松手,看到她的眼神解释道。 哦,她眼神有那么明显吗,直接转了个话题:“你吃饭那么快吗?” 她可就四个,喝完汤没一会他就吃完了,程樾刚端着碗站起来,闻言很自然地抬眼看她:“总不能让你等着。” —— 趁程樾去厨房的这个时间,沈观回去躺沙发上搜道具设备,她开学后趁着病情偷了个懒,这一周都没更新,不过也拍了一些照片,就是背景很简洁,不符合她花里胡哨的定位,当然,也给自己买一些美丽废物的理由。 她直接先进购物车把她想买的口红眼影买了,然后又去下单了几个小物件,在做这个之前,她的化妆品就不算少,口红眼影尤其是重灾区,每次都要放在购物车里劝自己好长时间,告诉自己不需要,最后的结局就是放到下个月有预算再买,像什么冷静一下发现自己并不想要的,在她这里完全不存在,但偏偏吧,她也懒得去研究那些很高深的化妆技巧,常用的就那么几支,有很多都是摆着看的,尤其是那些玩妆的眼影。 买完东西后,她暗叫一声不好,她没改地址啊,手比脑子快,直接按照学校地址下单了,这不还要麻烦程樾再帮她取一次嘛,正准备去改,沈观发现自己心着实有点大,竟然真没记住程樾的单元数和门牌号,长时间没出门,是会将空间与时间下意识模糊。 应该去问程樾地址怎么填的,可快递又不同于外卖,只有长时间待在同一地区才会产生新的收货地址,而现在,她在程樾家,程樾还在厨房,二人共享着同一个空间。 犹豫再三,还是准备从沙发上下去,就当是问外卖地址了,总不能一直让程樾一个南校区的拐北校区驿站,坐起来就准备下去,下了一半了突然意识到自己要去学了,到时候顺带去一趟吧,至于地址,等她真点外卖的时候再说吧,已经下了一半的脚顷刻间收回。 程樾擦着手出来正好看到她在沙发上当地鼠,刚冒出个头又倒了下去,于是大步流星走过去问了一嘴:“你在干吗?” 沈观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莫名有种被抓的错觉,偏偏他又是低头看她,距离直接被无限拉进,沈观手撑着沙发往下边倒了倒。 程樾全程动都没动,看着她放大的脸又顷刻远离,挑了挑眉,得寸进尺地继续往下探:“我很吓人?你躲什么?” 沈观的手肘已经贴到沙发上了,再低就可以原地躺下了,就是,她躲什么躲,凭什么她这么慌乱,罪魁祸首还跟没事人一样得寸进尺,干脆停止动作,还撑起身体一点点坐直,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直到程樾主动退出这场角逐,跟着她的节奏步步后退,直至恢复安全距离。 可还是有哪里不对,明明已经离得很远,距离却还在无形间不断消融,沈观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被掩埋在平静的外表之下,快坚持不住了,但她依然倔强地定在原地。 程樾喉结滚了滚,嗓音艰涩地从嘴里传出来:“你不是有事吗?” 沈观眨了眨眼,方才如梦初醒,顾不上自己刚才百转千回的心思了,先将快要脱轨地氛围打断,拿起手机向他晃了一眼:“想问一下你家地址,我买快递。” “五栋1701。” 程樾报完后,避开她的手机屏幕,等着她更改地址。 沈观抬头看他,修长的桃花眼此刻半垂,睫毛如羽翼般垂落,眼尾上翘,一个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到底怎么让人觉得他疏离的,高中时盛传程樾简直比成绩上升到年级前十还难搞。 但现在这个难搞的人在她面前当灯罩,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一半的光线都被剥离。 这人杵在这里干吗,她改地址都改的心神不宁,于是不过脑子地说了一句话:“你挡着我光了。” 程樾身体动了动,听话地朝旁边走,然后绕过沙发来挡她另一边的光,但这次学聪明了,坐下后朝后边靠了靠,将光线完全让了出来。 外边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天气本就阴沉,哪里有什么好的光照,沈观认命地操作手机。 程樾在一旁无所事事,又不愿意离开,转过头问她:“买了什么?” 沈观手顿了顿,不想说实话,在这一方面,她总是会下意识的回避,害怕别人说她浪费,哪怕露出一点觉得她买的多的神情,她都要应激,虽说她从小到大物质没缺过,身上的钱也没少过,但不代表真就什么让她买了,明明她一直都可以规划好自己的财产,存款也在稳步增加。 在一方面她真是不能理解她爸,说是关注她的学习吧,但偏偏他们只看结果,过程如何不太管,也不会管她怎么学习,看她在家坐的太狠,会不停的劝她和朋友出去玩玩,约约饭, 手机是个特殊的物件,基于班级群和她向来的良好表现,除了晚上会不定时出现在门口检查她有没有睡觉,还真没有其他的表示。 但说不管吧,但凡在家期间,沈观就不能躺在床上,看见就要被骂,出现在家里的东西,也不能是玩心太重的,玩具不行她认,就当是太看重学习怕她玩心重,但有些东西在心情好的时候皆大欢喜,心情不好的时候便拿来出气,实在是另她无比烦躁。 冬天的路边总是会出现电热锅,在一阵冷风中冒着热气,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各类饮品,总想吸引人停下看看。 那年过年,他们一家集体去逛庙会,沈观看到了锅里的花生奶,玻璃瓶装着奶白色的奶汁,看着就让人心生温暖,她拉住妈妈的手,指向那个锅,大过年的,当然想让孩子开心开心,沈观如愿以偿地抱着热热的瓶子。 可跟上爸爸的时候却发现他眉头紧锁地在打电话,电话那头不知在说什么,可以看出她爸心情很不好,嗓门也很大,和对面几乎吵起来,她害怕的把自己缩起来,想要降低存在感,可还是被发现了,挂了电话后,暼眼看见她手中抱着的花生奶,直接在人来人往的庙会内大骂:“喝喝喝,就知道喝,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刚才在饭店里没让你吃饱吗,现在让人在这等你,还哭,你再哭一句,一天天的就你会哭,站这把这奶给我喝完,不喝完就不许走。” 沈观最后忍着泪在人来人往的围观下把自己充满期待的花生奶喝完。 “沈观?”程樾见她久不回答,歪歪头,朝前坐坐,看着她:“发什么呆?” 沈观垂眼划着手机,“就是一些生活用品。” 程樾愣了愣:“家里有什么缺了吗,我去买。” 怎么还刨根究底呢,沈观叹了口气,放弃挣扎,又不是面对她爸,怕什么:“化妆品还有一些小物件。” 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但沈观试着加大力度:“我买的挺多的,大概有十个快递,可以吗?” 程樾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出口的话却是:“你自己买东西为什么要征求我的同意。” 沈观沉默了一下:“这毕竟是你家。” “这是你租的房子,你有使用权,”程樾有些无奈,沈观是不是太客气了点。 “你不会觉得我买的多吗?”沈观执拗地继续问他。 程樾笑了下:“这有什么,我妹一次买几十个手都不带停的,你自己的事情当然由你自己决定。” 17. 相机 “哦,知道啦,”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尾音上翘,格外的甜。 程樾被勾得心一颤,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一点,眼睛避开屏幕只专注地盯着她:“我可以看吗?” 沈观被他突如其来的凑近搞得有些慌,好似又回到了当年高中时讲题的样子,距离也是如此之近,只是那时他的眼睛并不看她,沈观像递卷子一样将手机朝他那边横了横,这才感到令人心慌的视线离开。 她已经没有再看刚才的快递了,转而转向了另一样东西。 早在暑假做了plog博主后她便在考虑与之对应的vlog。 小红书相对来说更像是一个种草平台,若真论视频,她看的更多的还是专营长视频的B站,各种资料极其丰富,天然的学习平台,给最初初来乍到的沈观一个极大的冲击,更是专门费心思去搜它那些刁钻的答题。 到底是谁家题目会让数某部电视剧里墙的裂缝啊! vlog便是她在B站上了解到的一类视频,她自己也会经常在吃饭的时候打开一篇用来下饭,既然如今走了这条路,那不如就一样试试,大学时光正好,不来多做挑战实在是太可惜了。 在最初试水时,她用的都只是手机加后期的滤镜,现在随着粉丝的不断增加,想法的不断扩大,当然想提升一下自己的设备,她现在便是在看这个。 “在看相机吗?”程樾看着她搜索出来的图文。 “嗯,想试着拍拍视频。” 沈观点进淘宝开始搜索,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产品介绍,她手指划拉着屏幕一时没说话。 这台ZV1是新款,似乎是专为了vlog设计,不仅适合拍摄动态视频,拍摄静物也不错,对焦、画质都很优秀,她当然很心动,但也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光相机就要5000多,更何况再加上手柄,一整套下来有6000了,倒不能说买不起,她现在存款还有一万,暑假本来挣了两三千,但一开学就全填进了租房,骨折毕竟没好,自媒体也不稳定,万一后续还有其他支出一定力不从心,沈观遗憾地把它加进了购物车。 “不买了吗?”程樾还维持着近距离在旁边看着问。 沈观暗叹一口气,令人心神不宁的视线又来了,她想摇头,但发觉距离不合适,便只开口,声音很轻:“太贵了,以后再说吧。” 程樾在一旁看着她欲言又止,沈观朝旁边瞥了他一眼,离他远了点才正眼看他:“你打住,不许再用给我买或者租给我的这一套说辞,我不会接受的。” 他明显还不死心,沈观又紧跟着补充:“也不要说什么回礼。” 直接泄气,程樾手肘往膝盖上一搭撑着脑袋,歪着头看她:“那我帮你拍总可以吧。” “什么?”沈观疑惑不解。 “摄影我也有了解,设备也有,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它个用途。” 沈观倒还真对他的设备起了好奇,问:“什么啊,我能看看吗?” 程樾的手在沙发上一撑,利落地起身去了书房,没一会便拿了一个大的相机包出来,沈观默默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包打开之后,除了一个相机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长筒状镜头,和她们追星的大镜头一样专业。 沈观:……这么专业的吗,她对相机还没多少了解,现在甚至看不出牌子。 “这多少钱啊。” 程樾随口一答:“七万。” 沈观:她恨这些有钱人!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这么多钱吗?” 程樾看了看沈观,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好像不小心炫了个富,但还是回答道:“除了家里的,还有炒股赚的。” 什么股能抄这么多钱,怎么她前一段时间还亏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狗还大,她以后就跟着程樾混了。 她决定不谈论这个伤心话题,又拉回到相机上:“你要用这个给我拍照吗,会不会有点太专业了。” 程樾正在组装,相机和镜头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中灵活的动作,闻言头也没抬,理所当然道:“拍你当然要专业。” 他甚至后悔自己没有多练练技术,大学后便几 乎荒废。 沈观挣扎:“这款相机不合适。” 程樾正举起相机放在眼前,刚刚还看起来硕大的相机,在他的大手衬托下竟突然小巧,手掌稳稳托住沉重的相机,脊背微弓,眼睛隐于之后,镜头牢牢锁定她,“咔嚓”一声,一张照片诞生。 沈观不满地“喂”了一声,程樾这才拿着相机一并坐了过来,将刚才拍好的给他看,只拍了上半身,她的头发长长的披散下来垂落于镜头之外,眼睛正看着镜头,露出有些别扭的神色。 这都什么啊,沈观有些不好意思,她都没有准备好,“删掉。” “为什么?” “不好看。” 程樾看了看照片,明明很好看,他甚至嫌弃相机不能记录出她的所有美,他坚决不删,沈观瞪了他一眼,“反正不能用这个拍照。” 程樾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不能用这个就用其他的,正好拍视频,当然要再买一个新相机。 正想说点什么,沈观的电话突然想了,她拿起来,程樾避无可避地看见了来电之人,顾言。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感瞬间涌了上来,心脏皱成了一团,他不想让她接这个电话,却已经被她眼神示意离开。 只能起身坐于远处,给他们两人留下空间,又欲盖弥彰地拿起手机。 “喂,”沈观接起电话就开口,“你今天不用军训?” 顾言:“外边还在下雨呢,军什么训,我到你宿舍楼下了。” 沈观:? “你来我宿舍楼下干什么?” “当然是来看你啊,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那倒不是惊讶,沈观主要是沈观还没来得及和顾言说自己租房的事情,她下意识扭头一看,程樾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从沈观出口开始,程樾就坐不下去,对他说话那么温柔做什么,他站起身走入厨房,洗了盘葡萄端出来,沈观还在那边和顾言斗智斗勇,他直接走过去递给她一颗:“沈观,吃葡萄了。” 沈观下意识一接往嘴里一送,什么东西这么酸! 18. 酸葡萄 吃到酸葡萄的第一步应该做什么,反正绝不是把它的酸表现出来。 沈观面色一点没动,点了点头,语调拖长,眼睛里还透露出惊喜:“嗯~,好甜,你尝尝。” 程樾没设防,摘下一颗葡萄丢到嘴里,汁水炸开的瞬间,强劲的酸味在口中释放,程樾眉毛皱成一团,眼睛也眯起来,抬起眼朝沈观一看,她眼中正泛着狡黠的笑意。 小狐狸,程樾轻笑一声,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电话里的声音打断了。 “你背着我谈恋爱了?”从程樾开口就自动静音的顾言被忽略太久,此刻也忍不住开口。 沈观:“……滚。” 她赶紧扭头朝旁边看了看,程樾冲她挑了下眉,指了指电话,意思很明显,“我听到了,”他和她对着口型。 热意一点点蔓延上来,沈观欲盖弥彰地轻推他的肩膀,自己也朝旁边歪了歪,不看他了。 程樾心情颇好,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掀开平板随手打开了个文件,余光还瞟着她。 沈观还有些别扭,但奈何顾言这人说话实在是不把门,“你那里为什么有男人的声音?” “我身边是只能出现你一个男的吗,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顾言站在沈观的寝室楼下,随意找了个台子坐着,阴阳怪气地说道:“怪不得不下来呢,原来是有约了啊,你瘸着腿挺能跑啊。” “没跑,在屋里待着,只不过没在寝室,”沈观解释。 “哦,租房了啊,这样确实方便点,你在哪租的房,发个地址,我去一趟,顺便把东西给你,”顾言也不和她客气,两人确实是多年的朋友了。 沈观有些支支吾吾的,“你把东西放到宿管那里吧,我让室友去拿。” “你那个地址见不得人吗?” “不是,我租的程樾的房子,他现在在家,”其实告诉顾言本身没什么,但是主动告知和被问到实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个阻拦她能坦诚相待的大杀器。 “没事,我不介意,让他来家里吧,”程樾坐在旁边突然出声,语焉不详。 “我就说你背着我谈恋爱了吧。” 沈观心累,不想解释了,发了个定位让他来了。 紧接着转过头去瞪那个“罪魁祸首”,结果“罪魁祸首”本首程樾,正无辜地看着她:“我说的有哪点不对吗?” “没有,”沈观鼓了鼓脸,泄气地说。 程樾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虽然他听不见顾言的声音,但是从沈观的话语中,也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语气熟悉又自然,刚刚还蹦的欢畅的心啪嗒一下摔在地上,一杯酸葡萄汁被打翻,倾泻而下浇灌在心上,汁水还咕噜咕噜冒着泡。 为什么不告诉顾言自己住在他家,为什么支支吾吾不愿意说实话,是不想承认他的存在,怕顾言误会吗,所以他开口了,以一种两人状似很亲密的姿态。 “欸,沈观,你和顾言怎么认识的?” 沈观还在微信上和顾言胡侃乱侃,闻言抬头看过去,阳光从落地窗中洒下来,落满他的身影,侧脸浸在阳光之下,锋利的眉眼漫不经心,手指修长,搭在平板上轻敲,无端端衬得周围柔软的光影都泛着一丝冷意。 状似只是随意一问,沈观回忆了一下,在她开口之时,程樾的目光也随之而来。 和顾言的相遇是在初三,两人对彼此最初的印象不过是同班同学,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随着初三下学期中考的即将到来,考试也紧锣密鼓地宣告它的强度,学校开始了周考,他们班前二十名都在餐厅考试,其中自然包括了沈观和顾言。 一个上午考两门,在这天的中场休息时刻,周围人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答案,沈观和往常一样坐在位置上,静静等待下门考试的到来。 她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一个人仿佛被屏蔽在一个名为人群的罩子之外,罩子内部温暖如春,而她身处之地却寒冷刺骨,她趴在座位上,手枕着手臂,眼睛却在四处逡巡,身旁突然笼罩下来一个阴影,沈观抬起头,顾言正站在她位置旁边笑的灿烂。 “沈观,去买零食啊。” 她探头看了一眼那个永远热闹的小窗口,又扭头看了看顾言,和他不是很熟,印象里只有零星几次公事公办的对话,顾言在班里人缘极好,是公认的小太阳,按理来说不缺一起去买零食的人,沈观不知道为什么会找上她,扭捏着没有说话。 但顾言却已经不管不顾地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走了走了,我请你。” 透明的玻璃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固,沈观被他跌跌撞撞的拽进去。 “其实有点莫名其妙对吧,我当时也觉得奇怪,我们两个又不认识。” 程樾看着沈观带着笑意的脸,嘴上说着莫名其妙,可是分明很开心,他印象中沈观身边总是有人,不是林木就是顾言,或者是其他人,虽然安静,但班里人缘绝对不差,每次考试过后,身边永远不缺对答案的人,他没有见过沈观那么孤独的时刻,也无从探寻。 可有人知道,有人见过,甚至还亲自参与过,他还亲眼见过沈观在顾言面前的鲜活,不禁想起第一次见沈观时他是怎么做的,在接下了砸向她的篮球后,他头也不回的跑进了场地。 如此冷淡的开场,怪不得沈观对他的态度也如此冷淡,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自虐般地继续问道:“所以你们之后就一直一起玩了?” 问完后,嘴角还向上浅浅勾了一下,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又说道:“挺好的。” 沈观这时候却话锋一转:“什么啊,他那天确实是单纯的没找到人,看见我一个人坐着,就干脆来拉我。” 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一个当时的玩笑,眼里还泛着细碎的笑意。 可一个孤独的人被骤然拉入热闹之中又被抽离,就像行走在沙漠中的人看见了一片绿洲,走近之时才发现不过是海市蜃楼。 哪有这么轻松,程樾郑重地看向沈观,在她还在为当时的乌龙调侃时轻声说道,“沈观,我不会。” “什么?” “我不会随意把你丢下的。”< /p>心被轻轻撞了一下,沈观有些愣神地看着他,现在的她确实不在意了,但不代表初中的她不在意,在最需要人陪伴之时,顾言的举动确实给了她很大的安慰,可是在发现一切不过镜花水月之后,她也会伤心自己不过是旁人无聊之时的调剂品。 顾言此举没有错,他只是做出了一个邀约,就像他在班里一贯的热情一样,拽她的力道也很轻,她轻易就可以挣脱,但沈观不可遏制地有了期待,却又被人亲手打碎。 “那之后呢,你们两个又是怎么认识的,”程樾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又继续问。 “之后就很简单啊,我们两个考上了一所高中,分科之后不是同班吗,他又和我当时的回家搭子余岁安相熟,一来二去就玩上了啊,”怕他听不懂,沈观又补充,“林木当时住宿舍,她家也不在学校那里,余岁安的父母和我的父母认识,我们两个的小区相邻,所以校外我都和余岁安他们在一起,你没见过也正常。” 其实见过,在周末出去闲逛之时,他也遇见过他们一行人。 “他还挺活泼,”怎么能与沈观有这么多相识的机会,还在她面前蹦哒地欢快。 沈观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也不是,他这人看着挺活泼的,但私下里还听脆弱,去年他高考复读,给我发了一年的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到他的焦虑。” 拿出手机划了划,程樾看到了聊天记录中,一整年的日历都被点亮,明明只是黑色,怎么这么刺眼。 门口的铃声突然响了,程樾走过去操作一番,顾言很快出现在门口,沈观也过去迎接。 他提着一大袋东西,看见沈观就先笑了起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一大袋零食饮料塞得袋子里满满当当,程樾把它接过来让顾言进来,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你不军训也不在寝室里待着,精神挺好,看来还是太轻松了啊。” “你没良心啊,我来看你你还损我。” 他看见了程樾,也笑着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以前跟你同班的,顾言,这次多谢你照顾观观。” 程樾攥着的拳头紧了紧,冷淡地“嗯”了一声。 “什么叫照顾,我没那么废好吧。” “你们先聊,我去倒点水,”还没等沈观开口,程樾就先一步走了。 真该把那一堆葡萄榨成汁端出去,最好能把他酸出门最好,程樾冷着一张脸端了杯白水就出来了,尽量收着力道,但还是在桌子上发出了磕碰声,沈观面前倒是轻柔地放下了杯橙汁。 顾言看了看两者的区别:“我和她的为什么不一样。” “你这么突然的来,也没什么准备,喝吧。” “那不是还有……” “给我的东西还想要回去,别想。” 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佛,沈观看程樾坐在一旁,他全程没怎么开口说话,此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脊背弯曲,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 沈观歪着头朝他看,他的眉眼还耷拉着,看起来有些委屈,“你怎么了?” 19. 耳环 程樾撑着头,整张脸没什么表情,其实也没在想什么,就是被顾言打击的没信心了。 他什么时候在这个人面前有过信心,曾经的他还认真审视过自己和他到底差哪了,学习没他好,长得也没他好看,就是性格热情了点。 但要让他跟顾言一样去哪都扬个笑脸,那他可真做不到,他也就能对沈观,关键是沈观还不接他茬,对他不冷不淡的,一个人终究是无法成为另一个人的,想来想去,就只得出一个结论,沈观不喜欢他,这破结论还不如不想。 他扭过头,看见了一双漂亮眼睛,眼中还含着关切。 不和他比,就和自己比,现在的情况,至少比高中有进步,对吧。 扭了扭长时间撑着发酸的手腕,整个人放松下来,对沈观笑笑:“中午想吃什么?” “清汤面吧,不用太复杂,想吃点清淡的。” 沈观看着程樾去厨房的背影莫名其妙,这人的心情怎么跟坐过山车似得。 —— 程樾的清汤面也不是一碗简单的清汤面,将外层Q弹的溏心蛋咬开,内里半凝固的蛋黄便慢慢流到口中,吃起来软糯香甜,面里不单单放了最常规的青菜,还有香菇与虾仁,一碗面下肚,既感到饱腹却又不会撑涨,能吃到程樾的饭,确实是一个很幸福的事。 吃完饭,两个人都在客厅窝着,对沈观来说,卧室是她更喜欢待的地方,那样一间小屋子,门一关上,仿佛能隔绝所有的不安。 但到程樾这里反而相反,她更喜欢空旷而自由的客厅,想睡觉就在沙发上躺着,想玩游戏还有个大显示屏,没事了,就起来坐着车在客厅里溜一圈,尤其是阳台那里还有一个摇摇椅,阳光好时躺在那里别提有多舒服了,春满也喜欢那里,经常一人一猫一起窝在椅子上睡觉。 这或许就是拥有了客厅使用权的快乐,毕竟在家的时候,待在客厅的都是她爸妈。 更何况,今天程樾罕见地一起出现,当然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一点。 “困了就去床上睡觉。” 好没有默契,怎么一点猜不到她的想法呢。 她眨了眨眼,让自己清醒了点:“我不困,我就想在这里待着。” 程樾闻言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翻弄他的电脑。 他怎么不去书房,那不比这个小茶几舒服吗? 沈观也没有再问,她看着外边凉风习习的天气,太阳并不刺眼,些许的云朵挂在天边,这种天气出门一定不热吧,她好久没有出门了,虽然后天就要去学,可是她想出去玩,在屋子里好无聊。 程樾不知道在忙什么,沈观是不想打扰他,但万一他也想出去呢,对吧。 “程樾,”沈观身体朝那边探了探,声音维持在不大但又能让他听见的程度。 程樾闻声抬头,“怎么了,想去卧室睡觉了?” 沈观摇摇头,话临出口却有些扭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 程樾却好似有些误会,他眉头皱起来,看着她打着石膏的腿:“腿疼了?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说着就站起来准备去收拾,沈观赶紧拉住拽住他的衣服:“不是,我是想出去转转。” 怕他不同意,沈观继续补充:“我太无聊了,就想出去玩会。” “行,”程樾很好说话,很轻易地就答应她,“去收拾吧,收拾好后,我带你出门。” “那可能要很长时间哦,麻烦你等一下,”沈观捞过她的车,不用程樾帮忙就回卧室去了。 沈观回卧室先去翻了衣柜,既然要出门玩,当然要好好打扮一番了,要不然她买的那些化妆品和衣服要用在哪。 她先去翻衣服,一件带有褶皱的小吊带,一条及其宽松的宋裤,再加上一件长衫,袖口处还有一个抽绳设计,将袖子的一边微微收紧,形成一个褶皱状。 沈观先把衣服穿好,然后要去洗脸,出卧室门的时候却犹豫起来,程樾应该还在外边吧,一出去他不就看到了吗。 算了,看到就看到,早晚都要看,她眼一闭心一横,开门出去,到转弯处探了探头,咦,程樾没在,估计也是回卧室准备去了。 沈观心放下一半,快速溜出去洗了把脸回来。 坐在镜子前打开化妆包,将化妆品拿出,这几天没出门,导致这些本该早就在寝室摆好的东西,现在还被封着。 高中时略微有些粗糙暗黄的皮肤经过一年的修养后,变得白嫩细腻,沈观买粉底液向来不用去费心分辨色号,直接买最白的象牙白就可以,再加上她又是个中性皮,更是方便。 底打好后,又掏出眼影盘,比起大地色的棕色,她更喜欢粉棕色系,也很日常,她画眼影的方式简单直接,但鉴于现在不太方便,放弃了以往直接用手上妆的省事方法,老老实实拿出了化妆刷,打底铺层加深眼尾,她的睫毛向来翘,最多也只需要睫毛膏刷一下便成型,眼线部分用了更加自然的胶笔,沿着眼睛弧度向上拖长。 她的口红很多,沈观向来偏爱色彩明亮艳丽的口红,挑挑拣拣后,决定用苹果色的镜面唇釉。 一切都很顺利,但偏偏卡在了最后一步上,耳环。 骨折第一次洗澡后,由于太累,她取下后便没想起来再带过,想着都半年过去了,应该不会再愈合,谁知道现在就带不上了,她苦恼地看着自己手上还剩的这个,自己又下不去狠劲戳,关键看不清还怕戳错地方。 要不然就不带了吧,但看着自己精心化的妆换的衣服,唯独耳朵上空空荡荡的,实在是不甘心,要不然找他试试。 不行,这也太亲密了,沈观否定掉,可亲密才好啊,多暧昧啊,但万一拒绝怎么办啊,她看着手中的耳环发起了呆。 外边的敲门声突然想起,可能看她太长时间了。 沈观握着耳环的手紧了紧,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被拒绝就被拒绝。 她视死如归地打开了门。 听到沈观的要求时,程樾的第一反应就是开心,两人一起出门,这和约会有什么区别,上次勉强算得上一起出门的时候,哦,是被老师一起叫去办公室的时候。 在趁沈观回去准备的这段时间,他将轮椅搬出来细细擦了一遍,又进浴室快速洗了个澡,重新换了身衣服,坐在客厅里等的时候,他潦草的刷着手机,“情侣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删掉,关系还没他期望地那么好,“男女第一次出门的时候需要准备什么?” 他看着帖子,录着清单,虽然上边一多半都是他已经准备好的,等的时 间太久,程樾有些忐忑不安,害怕沈观临时反悔,不想去了。 按捺不住心情去敲了门,可能她是需要什么帮助,门一打开,便愣在原地。 原因无他,实在是沈观格外的好看,火龙果色的衣服衬得她更加雪白,粉色的眼影也衬得她格外的温柔,这个颜色,是不是她妹妹前一段时间在群里说的干枯玫瑰粉来着。 尤其是嘴唇,小巧而饱满的嘴唇晶莹剔透,像一颗糖心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程樾眼神暗了暗。 沈观也在看他,他穿了件宽大的白色上衣,肩处挺括,很显肩形,其上还有两条黑色单杠,圆领领口下坠着几个花体单词,下身穿着一条黑色阔腿型的运动长裤,头发好像被精心抓过,将他的阳光与张扬全部显露出来。 审美真的不错,沈观的雷达动了,就是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她看着他空荡荡的耳朵,他带耳骨夹一定很好看吧。 打住,她还没忘记正事,把手伸过去松开,沈观将早就打好的腹稿推出:“程樾,能不能帮我带个耳环。” 程樾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感觉自己耳根在发烫,想也没想说:“准备好了我们就走。” 沈观:? 他是没听到还是单纯照顾人,反正她也没勇气再问第二遍,一会偷偷把另一边卸掉好了,失落地准备收回手。 岂料程樾又开口,“你刚才让我帮你带耳环?”语气有些急促。 “嗯,”沈观瓮声瓮气的,没报什么希望。 “这个要怎么带?” 她感到耳环从手心被拾走,他的指尖无意识划过,痒痒的,她不自觉蜷了蜷手指。 程樾看了看耳环,又偏过头去看她的耳洞:“怎么带?” 这是同意了?沈观悄悄抬头,一点一点看清他的表情,他正拎着耳环看得认真,小小的耳环在他的手上,变得更加迷你。 耳环是个兔子形状,更像是小兔子落入了他的股掌之中。 沈观和他解释:“我的耳朵好像堵住了,我戴不上,你帮我看看,如果堵住了就把它捅开。” 程樾却不太同意:“你这能行吗,万一发炎怎么办?” “打耳洞都是这样的,最初肯定都要肿一段时间的,没事,戴吧。” 程樾看着她这么坚决,只能把她领到沙发上坐下,试着帮她戴上。 他那边郑重其事,仿佛在对待什么大事,但在他气息附上来的瞬间,沈观僵住了,她感觉到他温热的身体就在一旁,像一个过敏原一样,她半边身子都在发麻,只能庆幸自己的耳朵还不算是太过敏感,可以勉强抵挡这一波攻击。 默默攥紧身上垫子,转移注意力般地开口:“前边捅不破可以从后边试试,用力一点,你动作越快我越没有感觉。” 说是这样说,但程樾下不去手,她耳垂太软了,任何的暴力都让他觉得心悸,抿紧唇,感到自己快要冒汗,反反复复比对前后两个洞口,确认没有找错路径,他这才开口:“我捅了。” “嗯,”沈观那边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朦胧,像蒙了一层水汽。 他无心判断,只专注于这一个小小的洞口上,打穿的瞬间,他松了口气,又探过头去问沈观:“疼不疼?” 20. 生气 “嗯,没事,”沈观瓮声瓮气的。 程樾到现在才发现了不对劲,沈观的眼睛好像有些过分水润了,耳根的红似乎也不只是因为耳洞,逐渐蔓延向了另一只耳朵。 程樾僵了僵,直到此刻才闻到沈观身上传来的浓郁香气,冬日暖阳般清冷又温柔的香味此刻霸道地席卷他的鼻间,令他无所适从,却又不愿意离开。 “可以走了吗?”沈观的声音好点了,却还是带了鼻音。 “可以了,走吧,”程樾还在恍惚中,也没有听出她的不对。 程樾把早就准备好的轮椅推过来,沈观被他扶着坐上,在即将跨过门槛时思绪归位:“我可以用助行车的,这个太麻烦了。” 程樾:“助行车不稳,万一摔了。” 说完还眼疾手快地朝她手里塞了个遥控器,又点了点扶手上的操控台,语气放的很轻:“轮椅挺方便的,用吧。” 她很不讲理吗,看着程樾这一连串操作生怕她又拒绝的样子,她默默咽下了口中的话,是挺方便的。 “坐稳,”程樾脚踩辅助装置,将轮椅前端轻抬起来,轻松跨过了门槛。 电梯直接去了停车场,程樾提前问过沈观想去哪,按理来说倒是挺想去公园溜达溜达的,但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公园发呆吗,现在的关系还没熟到那种地步吧,那还不如让他在家忙呢,而且公园地形不便,还是商场方便,反正是出去玩的,去哪都行。 沈观有些担心,程樾的车是那种很高大的车,上次被他全程抱着,感受不到上下车的麻烦,但是这次总不能还让他抱着,她在脑海中预想上车步骤,先把车侧位停在门边,自己踩上踏板,在慢慢挪到位置上。 想象非常美好,但第一步能不能迈出去就不知道了,她又不是没有伤到腿,好烦啊,烦躁的心情席卷过来,今天单单出门就不知道遇到了多少麻烦事,没人带着不行,跨门槛不行,现在连上车也不行,这阵子被自己一直刻意忽略的不便也一起涌了上来,洗澡,睡觉,每一次的行动,这还是基于程樾给她创造的良好环境,否则她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麻烦,她一时闷着没有说话,由着程樾一路推她。 “要我抱你上去吗?” 欸,沈观眨眨眼,轮椅并没有停在预想的车前,眼前的车同样锃亮漆黑,但底盘却低了不少,她回头看了看程樾,他还在等着她回话。 “不用不用,”心情一瞬间雀跃起来,她撑着扶手轻松一滑,再小心翼翼的把腿挪过去,轻而易举地坐进了车里。 出去玩这么开心,沈观明显比刚刚更为灵动,程樾嘴角上扬,把她安置好,去后备箱放了轮椅,才又去了驾驶位。 沈观被安排在了后座,前座前调,空间一瞬间就宽敞起来,腿放在腿托上伸直,他还问了问她要不要躺平。 沈观环顾了一圈车的内饰,还是不问他这辆车多少钱了。 沈观在后方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挺括的肩部设计让他的肩形更加优越,她顺着向前看,手腕腕骨突出向后移动,干净修长的手指向下轻拨,车子被轻轻启动,他单手压着方向盘旋转,轮盘在右手手心里悬空,车子被平滑的驶出车库。 真是很好看的一双手,从高中时代就开始吸引她,不自禁抬起身体向前移动,目光移向上方。 他们在镜中对视。 沈观一下子向后靠去,头在靠枕上沉闷地砸了一下,她不禁轻呼了一声,立刻咬紧嘴唇不动。 好在程樾什么都没有说,车子行驶的更加缓慢,沈观偷偷看过去,这次没有对视。 手机震动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视线,她拿起来一看,她妈给她打电话。 沈观愣了一下,她和她父母的联系都不多,只有在每次发生活费和回家去学校的时候才会准时准点的沟通,再不然就是每次逢年过节给他们发去的祝福以及他们发来的红包。 今天才开学一个星期,八成是有事找她,不太想接,而且这还是个视频电话,沈观叹了口气,把摄像头关掉,按了接听。 “喂,妈有什么事吗?”她母亲的脸一下子出现在屏幕里,沈观在包中翻找着耳机,车里的车载音乐被调至静音。 “怎么不开视频啊乖。” “我有事,不方便开,”沈观含糊其词。 “行行,在学校是吧,妈这边认识了个阿姨,就是你当初做手术的主治医生,你记得吧。” “怎么了?”沈观当然记得,那是个很温柔的医生,当初她一个人住院的时候还给她送过饭。 “她有个儿子,跟你一个学校的,你们两个正好认识一下。” 其实她妈妈的语气并不是很强硬,但是沈观却感到了熟悉的被命令的感觉,语气冷硬起来:“我不想认识。” “哎呀,你认识一下,又不是让你怎么样,就是一个学校的,你在学校还好好学习啊乖,就互 相照应一下。” “我说了我不想认识,他和我一个学校我就要认识他吗?”怎么每次说话都听不懂呢,沈观整个人都陷入了烦躁状态,程樾听见这个声音,朝后边看了一眼,沈观整个人都坐起来了,看着屏幕皱着眉。 “只是让你们互相照顾一下,你那个阿姨也是想着正好一个学校,互相认识一下多好,妈也不会坑你的,你以后每次去学和回家都可以和他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多好,”她妈妈还在不厌其烦地劝她,沈观已经不想听了,又是这样,她妈妈是不会很强硬地说话,但态度可一点也不软。 “都说了不想认识,”她不耐烦地挂了电话,往后一靠,郁闷地抱着手臂,挂了电话开始后悔,自己怎么那么冲动,她妈妈又没有说什么,自己不听她说完就挂了电话,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见他们的声音就开始控制不住地烦躁。 “怎么了?”程樾调了下后视镜,让自己能够更清楚地看到后排情况,沈观正靠在座位上抱着臂,气压很低。 “没事,”她没有多说。 车里的气氛变得沉闷而压抑,程樾没敢再问,房子本来就在市中心,离商场不远,很快就停好,程樾拿起手机,看到他妈妈正给他发消息。 “小樾,寒假时住院那个女孩你不是想认识吗,妈妈这几天和她妈妈一起玩,把微信给你要过来了,想加就去加,记得跟人家女孩好好说话啊,人家跟你一个学校的。” 程樾手一顿,看了看名片,还真是沈观啊,他扭头看了眼后方,她气还没消。 …… 完蛋,惹她生气的,是他啊。 打开车门下车,程樾把轮椅搬了过来,有些心虚地站在沈观面前。 沈观默默把自己移到了轮椅上,他没着急推,而是说道:“沈观,刚才你妈给你打电话是不是给你介绍人啊。” 沈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程樾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介绍地那个人,好像是我。” 沈观:?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她妈妈果然自顾自地还是将名片发了过来,看着熟悉的头像和熟悉地名字,沈观嗤笑了一声。 真是服了,这用得着跟她妈凶一场。 都气笑了,程樾心里一咯噔,人更慌了。 他俯下身和沈观对视,眼睫轻颤,声音放得很低:“沈观,我给你赔罪,别生气了好不好?” 21. 绵绵冰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沈观撇过脸不看他,却被他追上来对上眼睛。 “既然和我有关,我怎么没有做错,”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想哄她开心,“今晚你的一切消费我买单好不好?” 但沈观没有被哄到,她轻声道:“程樾,你这样会让我认为我一直在占你便宜,”话落,眼睫下垂,不再给他一丝一毫可以找寻她视线的机会。 空气倏然静默,良久,程樾轻叹一口气,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占吧,沈观,我想让你占便宜。” 积压的情绪涌上心头,沈观突然有点委屈:“我觉得我好麻烦,租房要你打折,吃饭要你帮忙,出门也要你带着,之后上课也要你接送,”说到最后,带了丝鼻音。 程樾迅速地翻了张纸巾,送到她面前时又克制地递到了手里:“别哭,化了妆的,哭花了就不好了。” “沈观,你不是麻烦,到现在都没有喊过一声疼,做饭还一直陪在我身边,春满你也照顾的很好,它现在都会找你告状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而且,是我坚持要租给你房子,一定要给你做饭,是我想跟你出来玩,想送你上下学,是你一直在接受我的要求,是我在麻烦你。” 他越安慰,沈观越难过,抽了抽鼻子:“你瞎说。” “我才没有,”程樾又重新俯下身,凑着头到她脸前:“沈观,怎么办啊?” “什么?”沈观视线虚虚落在他脸上。 “你教我怎么哄你好不好?”程樾的眼瞳很黑,此刻正认真盯着她,勾人的眼型此刻彻底发挥了它的优势。 沈观一时被蛊惑,只会愣愣地看着他,反应过来后才将手中的纸巾猛地往脸上一盖,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将纸巾在眼角内按压,闷着嗓音说话:“我没有在哭。” “嗯,我知道,”程樾看着纸巾上溢出的两团水痕。 “你让我请你吃饭。” “好。” “让我给你买东西。” “好。” “你怎么只会说好啊。” 程樾抿紧唇不说话了,沈观将纸巾拿下来,他的目光顺势在她脸上逡巡,眼睛还有点红。 沈观看起来还没好,依然有些难过的说道:“早知道就不下车了,是不是被别人看到了。” “没有,刚刚一直都没人,”程樾的脚步挪动,将沈观挡的更加严实。 “我坐着轮椅,还绑着这么大的石膏,一会一定很显眼。” 程樾也没法否定不显眼的事实,“我陪着你呢。” 沈观也没多在意,否则她也不会想出门,缓的差不多了,她才抬起头问程樾:“我妆没花吧。” 程樾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一圈,一寸一寸描过她的眉眼,把沈观看的都有些不自在,这才说道:“没花,还是很漂亮。” “那我们走吧,”沈观放心了,手覆上操作台,试探着自己操作,程樾朝旁边让了让,看着她顺利启动,自己也松了口气,跟着她走。 “程樾,”沈观边找路,边跟程樾搭话,“你是不是去进修什么语言班了。” “为什么这样问?”程樾示意了一下路线,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问道。 “那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程樾眼睛都弯起来:“夸我呢。” “没有,”沈观嘴硬道,但又补充,“就是觉得,你人真好。” “别给我发好人卡。” “哦。” 今天运气还不错,商场确实没多少人,坐电梯都不用担心会挤到别人,两人很快上了楼。 商场的布置永远大气奢华,白皙的灯光洒下来,配合着可以照出人影的瓷白瓦砖,整个室内都亮堂堂的。 四周商铺林立,电梯迎来送往,与豪华的装饰交相辉映,每一个过往的人都散发着精致灵动的活力。 沈观控着轮椅在圆形过道上转悠,她拉了拉程樾:“欸,你想吃冰吗?” 她示意程樾看向那家店,一家可爱奶油风的小店,外边的海报做的非常具有吸引力,他自然不可能去驳沈观的想法,跟她一起进了店去。 程樾径直走向有椅子的几个桌子,将其挪到一旁,把沈观的轮椅推了进去。 这时候自主点单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沈观在手机上划拉,精挑细选了一个珍珠奶茶绵绵冰,然后把手机递给了程樾:“你吃什么?” 程樾看着面前的手机,壳子是粉色的,棱角圆滑,上边还印着彩虹、云朵和七彩的河,漂亮的像他面前的人一样精致可爱。 他接过,手机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你想吃什么啊?”程樾正翻找着,一抬头,看见沈观正探着脑袋朝他这里看,不禁失笑,他起身坐到她身旁,把手机递过去,两人的头凑在一起。 “这个芒果刨冰好吃的,青提也不错,还有玫珑瓜。” 程樾哪有心思看这些刨冰好不好吃,他满心满眼都是面前距离她咫尺之近的沈观。 “你吃这个吧,”他这才被唤回了思绪,看着沈观手指着抹茶开心果绵绵冰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然后坐回了对面,这个位置看她更方便。 两个刨冰山很快被端了上来,形状饱满,小料丰富,沈观迫不及待地从山顶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绵密细腻地冰在嘴里迅速化开,入口的奶油也没有她想象的有一股油腻之感,和冰一起送入口中之后,将它的空气口感迅速清除,只余下甜香,点缀的珍珠也同样Q弹,看来没踩雷,珍珠奶茶虽然常见,但还真是她第一次尝试,一般情况下,她都更加会吃清新香甜的水果刨冰或者带有微苦的抹茶或咖啡冰。 她抬眼看了看程樾,他吃东西一样好看,坐姿松弛但挺拔,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勺将雪花冰送入口中,冰晶在唇边融化,被润开的唇格外的……鲜艳欲滴,空气好似有些升高。 眼前的人撩起眼皮:“看什么?” 沈观一口咬下一勺冰降温,牙齿接触到冰的瞬间“嘶”了一声。 程樾轻笑:“吃那么急做什么?” 沈观忍着想要呲牙咧嘴地冲动,头被冰的都是疼的,缓了一下:“想问问你好不好吃。” “好吃,”看了看眼前的沈观,他说道,“你口红掉了。” 这时候好端端地提什么口红啊,沈观拿了张纸干脆把剩下地擦干净 ,欲盖弥彰:“你吃你的,看我嘴干什么。” 程樾咬着勺子含糊其词:“偶然瞥见的。” 红的不止有嘴唇,还有耳朵。 和沈观逛商场一点也不会无聊,至少程樾是这样认为的。 “你看这个,好看吗?”沈观坐在镜子前,正拿着对耳环在耳旁比划。 她这个人喜欢的东西意外的张扬,都是色彩鲜明的大耳环,程樾看着面前衬托她肤色更加白皙的宝蓝色耳圈,她的耳朵在灯光下莹润小巧,原本的耳环也在闪闪发光。 他在这方面可能做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因为每个都好看。 “你看这个帽子,”沈观兴奋地拿起一顶冷帽让他佩戴。 程樾手一撑,将帽子戴上,碎发垂落下来,半遮住眼睛,自然又随性。 沈观左看看右看看:“好看,我给你买。” “行啊,”他想起停车场上的对话,她真的在很认真的执行。 临走的时候,沈观又顺了一顶渔夫帽,理由充分,那顶冷帽是冬天戴的,我总要买点应季的吧,然后挤在收银台前付了款。 “你今晚想吃什么?”沈观在电梯里问。 程樾想了想:“川菜馆。” “你能吃辣吗?”沈观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程樾无奈道:“我又不是一点都不能吃,而且,这边的川菜馆都会配合当地人的口味。” “还是算了吧,”沈观摇了摇头,最后领着他去了一家淮扬菜馆。 今天商场好像有什么活动,两人从餐厅里出来后,听见下面楼层的喧闹声,摇着轮椅到了栏杆边缘,这个高度其实并不方便,但也就随意看看,所以沈观透着玻璃往楼下看。 主持人正在激情演讲,围着的群众竟然还不少,沈观眯了眯眼往下看,竟然来了个歌手,怪不得人这么多,她的雷达响了,当即把手机掏出来想要照相,但角度不好找。 “我来吧,”程樾主动请缨,她自然把手机递过去。 饭后也没什么活动,但底下人太多,去了不安全也不想去,干脆在楼上凑凑热闹,沈观凑着头,手撑在栏杆上挺底下歌手唱歌。 程樾扭头看她,她微眯着眼,身体随歌声轻晃,嘴角勾着,看起来心情很好,楼下正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围观群众在叫好,大声的喊着“再来一首”,从今早开始便闷在心底的话此刻破土而出:“沈观,我以后回去住好不好?” 撑着头的沈观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晃动的身体停下来,眼睛还看着下面,表情,程樾说不上来,但他听见自己砰砰乱跳的心,看来是后悔了。 “我们先来照张相怎么样,我还没有和你的合照,”过了一会,沈观举着手机扭头对着他笑。 “你来照,我在后边,这样显得我脸小,”程樾机械地听从沈观的指挥,拿起手机举在两人面前,相片定格,照片里的人笑得灿烂,还举着剪刀手比在他身旁。 沈观看着照片很满意:“走了,累了,我们回家。” 程樾原地呆滞,看着沈观在面前走远,才赶紧追了上去:“你说什么?” “你傻了,我说,我们回家。” 22. 躺椅 回到家的时间其实不晚,沈观趁着刚从外边回来的那股劲,一鼓作气洗漱完毕,打了声招呼,先一步回了卧室。 熬了几乎一天一夜,身体已经很累了,可是精神却很亢奋,沈观坐在电脑前,点开了文件。 尘封已久的信息铺天盖地地重新袭来,沈观吐出一口气,指尖移到鼠标右键,点击,新建文档。 2020年9月7号,星期六,天气:阴 将今天新拍的图片贴上,沈观坐在桌前默默坐了很久,照片上的人笑的灿烂,比着耶站在心爱的人身旁,男生看着镜头,锋利的眉眼间流转着笑意,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不近,但一前一后的错位效果,令这张照片宛若一张情侣合影。 这不是从前的沈观能肖想的事,在曾经的少女时代,她也幻想过能正大光明站在他身旁和他一起拍照,曾不止一次的想象过程樾喜欢自己的可能,可最终她拥有的最多的只是他的背影。 沈观看着这张照片出了神,她摸出手机,既然是一起发的,总要给他传一张吧。 “这张照片……” 不行。 “今天这张……” 也不行。 经过反复措辞,她先在文件传输助手模拟,这是今天拍的照片,发你一张。 肯定没问题的吧,没有太热情,也不冷淡,就是正常的分享照片嘛,深呼吸一下,沈观直接一鼓作气全部发送,将手机调成静音一丢,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在日记上。 但手又忍不住去摸,沈观在桌上探探,扑了个空,手机被她那一扔砸在了床上,正好起身也不方便,干脆歇了心思,专心致志在文档上。 这是她从高中第一天开始记得日记,里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她的高中往事,她并没有记日记的习惯,也不认为过往有什么好值得铭记,过去就过去了,何必再去想,可是那天的篮球场后,她却突兀的有了想记点什么的冲动,一本长达三年的高中日记便诞生了。 任何本子都有被发现的可能,唯有设置密码的手机不会,这本日记从程樾开始,最终却成了她高中生活的全部纪念,实在太过珍贵,所以她舍不得删,可是某人的含量实在太高,在高中结束后,将日记全部移到电脑上后,她也再没打开过。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究竟有多神奇,究竟要从哪里才能知道和他未来的关系? 若是无缘,为何两个本该相聚千里之外的人可以重新相遇,若是有缘,为何身处同一所学校,却从未遇见。 沈观胡诌了一段看着充满文艺气息的语句,把自己酸的牙掉,真是年纪大了,写不得这些了,干脆还是从最简单的写起。 大二开学第一天,我竟然又遇见他了,即使隔着远远的长街,却半点没有影响我对他身影的捕捉,人的记忆究竟可以执着到什么地步…… 写完日记,沈观合上笔记本,转身钻进了床里,程樾已经收到了照片,她看了一眼,将手机充上电,便直接干脆利落地放在床头柜上,把自己闷在枕头里沉沉睡去,这个人休想再打扰她第二天的睡眠。 —— 第二天一觉睡醒,沈观手到床头柜摸到手机,居然十点了,她的作息在经历一个星期后,终于“正常”了。 慢吞吞的爬下床,沈观骑着车滑出门外。 咦,她眨了眨眼,程樾正大咧咧地瘫在躺椅上睡觉。 她看了一眼,决定先去洗漱,滑动的速率降低,沈观小心翼翼的进了洗手间关上门。 他早上还起的这么早吗,沈观刷着牙漫无目的的想着,不会是为了给她做饭吧,那罪过可大了,叹了口气,她觉得还是要找个机会给程樾说清楚,该睡觉就睡觉,她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不能自己解决。 出去之后,他还在睡,整个人就那么歪在躺椅上,长腿放在脚踏上随意摆着,毯子凌乱地搭在身上,一只手在上面搭着,另一只手垂落下来,沈观情不自禁地凑近,他的睫毛真的好长,睡着的时候整个人柔软极了,一点也不设防。 下巴搭在车把上,沈观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在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光了,她手有点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准他的脸咔嚓一张,好可爱啊,这张照片照的真的是好极了 。 “喵。” 春满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见沈观在这里便过来想蹭她,沈观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指放在唇上对着春满“嘘”声。 “他在睡觉呢,我们去一边玩。” 看样子已经晚了,程樾已经醒过来了,他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才看向旁边已经呆滞的沈观:“你在这做什么?” 沈观讪笑,眼疾手快捞起因他动作掉地的毯子:“我帮你盖被子啊,着凉了怎么办?” 程樾看了她半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地哼笑。 沈观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逗兔子要适可而止,毕竟她容易急,程樾止住笑,揉了揉她的脑袋:“饿不饿?” 沈观赌气地“哼”了一声,头扭到一边,小声嘟囔:“我在你眼里是饭桶吗,每次都是吃饭。” “十点了,大小姐,你不想吃我还想吃呢,吃吧,就当给我赏个脸。” 行吧,勉为其难原谅他了。 “我想喝你做的玉米排骨汤,行不行啊?”当初第一天来的时候,程樾做的就是这个,沈观还一直记得那个味道。 “行,怎么不行,我现在就去给我的大小姐做饭。” “程樾!”拿她寻开心呢。 程樾笑着被沈观赶去了厨房。 “欸,程樾,”沈观照例蹲守在厨房旁陪着他做饭,程樾也不再赶她了。 “怎么,”他眼都没抬,还在处理食材。 “你以后早上不用起那么早给我做饭。” “就是想说这个?”程樾这才抬起眼看她。 “对啊,我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我早上也不一定能起,就算起来,不是还有面包或者外卖吗。” “哦,就是因为这个,你在我躺椅面前站那么久。” 沈观:? “你知道也不吱一声,”羞恼一瞬间窜上脑中,沈观脱口而出。 程樾慢悠悠道:“现在知道了。” 他顿了顿:“吱。” 沈观:……有狗诈她。 23. 羽毛球 被他这样一打岔,刚才的话题也不用继续了,沈观瞪他一眼,连声招呼都没打,扭头就走,给他留下一个决绝的后脑勺。 程樾看着她的背影兀自笑出了声,眼前的身影移动的更快了。 “你慢一点。” “不用你管!”她羞恼的声音传来。 程樾挑了挑眉,心情颇好的继续手上的动作。 起的比较晚,饭做好已经十一点多了,两人干脆当成午饭来吃。 程樾不仅做了玉米排骨汤,还有一个肉末豆腐和白灼菜心。 “沈观,一会把课表发我一份。” 沈观正把程樾递给她的汤端过来喝了一口,闻言下意识回道:“为什么?” 问出口后反应过来:“哦好,我一会给你。” “我对一下时间。” 两人的声音一起响起,都怔愣一瞬,沈观舀了勺肉末豆腐浇在饭上,率先开口:“你的课表也给我一份呗,我也对一下时间。” 玉米排骨汤依然鲜甜,豆腐吸收尽了汤汁的精华,入口即化,还伴随着有嚼劲的肉末,白灼菜心脆嫩爽口,保留了菜心本身带有的清甜风味。 程樾依旧提前问过她的口味,这次倒是发现,她并不是不吃蒜,只要把蒜里那股冲鼻的味道去掉,仿若糖蒜、蒜蓉此类她根本不挑。 沈观戳着碗里的米饭,思考该怎样开口,这话好像不太适合在饭桌上说。 “怎么了?不合胃口?”程樾倒是先看出来她的不对。 沈观摇摇头:“不是,就是,”干脆还是说出来,问都问了,她开口,“明天的早饭可不可以少做一点。” 程樾点点头:“你昨天就说过了。” “不是,我是说能不能更少一点,我吃不了。” 程樾眉头皱起来:“你的饭量少成这样了?” 毕竟她曾经可是每个早上固定一杯粥、一个夹馍、一个鸡蛋再加一根淀粉肠,早饭要花12块大洋的人,现在这样令人感到奇怪确实也很正常。 “我胃不好嘛,”沈观嘟囔着说道,声音含糊,“我吃多就肚子疼。” 程樾叹口气:“之前怎么不说。” “之前在屋里啊,又不用担心。” “睡着就算了,你是不是就算睡醒也不吃早饭,或者一顿吃一顿不吃的。” “昂,”沈观咬着勺子分散注意力,眼神飘忽不定,她知道她这个习惯挺不好的。 在学校总是不吃,哪怕饿的胃疼,也懒得起床去食堂,就算上课路过便利店都会因为里面排队的人而直接走过,在家倒是会被爸妈叫起来吃,但也吃的不规律,有时候倔脾气上来,饭菜不合她口味随意吃几口也就放下了。 程樾不赞同的看着她,沈观掩饰性的扒了几口饭:“我这几天不是都好好吃了吗?” 程樾也懒得再问了,开始和她讨论明早要吃什么。 “小米粥喝吗?” “喝。” “关于馒头之类的,有什么喜欢的吗?”馒头这类的主食松软易消化,很适合她这类胃不好,需要将养的人。 沈观想了想,眼睛一亮:“奶黄包,我想吃那个。” 程樾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不禁笑了,“这么喜欢,那高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吃过,”高中食堂有个窗口专卖这类吃食。 “太油太腻了,不好吃,”沈观嘴撇了一下,想起了当初第一次吃的油腻腻的感觉,好打扰她的食欲。 程樾回想了一下那个味道,他们食堂在做饭方面其实还不错,那个奶黄包是有些甜,但是还好,看来是不喜欢太过甜腻的食物,他默默记下了这个喜好。 “蒸南瓜吃不吃。” “甜。” 程樾手顿了顿,这种甜度都觉得甜,那她还能吃甜吗? 沈观看出来了,她解释道:“你别误会,其实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类甜的,除了蒸南瓜还有蒸红薯也是,一股水汽,但像烤红薯我就很喜欢。” 程樾默了默,他记得她之前说过自己喜欢汤汤水水的东西,但现在又觉得南瓜红薯这些有一股水汽,思考了一下这几天她的喜好,沈观口味比较重,看见清淡的就容易没食欲,现在想来,这可能不是不喜欢,是脾胃虚弱导致她看这些食物过于的寡淡,唤不醒她的味蕾,而像南瓜红薯这些蒸出来后,是比较寡淡的,看来是要好好养养,他决定联系几个营养师再去问一下他妈妈有什么认识的医生对这方面比较了解的。 “我明早做粉蒸胡萝卜,这个可以吗?” “我不吃胡……欸,这个我吃。” “不吃胡萝卜怎么吃这个,”程樾自然是听到了她没说完的几句话。 “因为胡萝卜总有一股土味,但是粉蒸胡萝卜就没有啊。” 粉蒸胡萝卜是他们那里的一道特色菜品,将胡萝卜细细的叉成丝状,再喷上油,倒入面粉,使每一根都均匀裹足,上锅蒸熟,调味拌匀,这样做出来的胡萝卜带着独特的面香,胡萝卜本身的甜味也会被激发出来,会完全盖住它本身的土腥气,吃起来软糯爽口,就是他们那里的一道开胃菜,沈观能吃一大盘,她当然忙不迭地点头。 吃完饭后,沈观窝在沙发上扒课表,还好,除了明天周一,他们的早八都没有撞到一起,否则天天起那么早去教室坐着也很痛苦。 “程樾,你看,”沈观发现一节课,把手机举到程樾面前。 “我们两个是一节体育课,”程樾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们两个还真是选了同一节篮球课。 “原本不想选这个的,”程樾的手往后一撑,身子朝她这边侧,坐的颇有些散漫,感觉随时都会歪倒,“可惜想抢的飞盘没抢上。” 原来同为天涯沦落人,沈观眨眨眼:“我想抢的羽毛球也没抢上。” “喜欢羽毛球啊。” 也不是喜欢,她当初在看到羽毛球时,脑子里第一个蹦出的画面便是他挡在面前的身影。 那是高二的体育课,高中的体育课和大学不同,可谓是大受欢迎,难得的放松时刻,例行跑完两圈后,体育老师便大手一挥放他们去自由活动。

沈观被人叫去打羽毛球,周边围绕的人越来越多,最后便也变成轮换制,中途休息时换人上场时,她站在场边无所事事,不想打球站在人群里凑热闹的林木冲她使了使眼色,沈观依言回头,程樾身上挂着个篮球包,一伙人正朝这边走过来,他们今天罕见的没有立刻奔去球场。 沈观余光瞟的飞起,直到提醒才回过神,但还心不在焉,对方已经换了个男生,正举拍发球。 “小心!”耳边传来惊呼,她呆愣地看着突然飞过来的球拍,吓得闭紧双眼,球拍打在身体上闷响,她却没有感到丝毫疼痛,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挡在她面前。 程樾眼神压得很沉,往常总是温和的人此刻满身戾气。 “你他妈往哪打。” 球拍飞的很远,篮球包也被抛在远处,那个男生被吓得哆哆嗦嗦跑过来向沈观道歉,沈观胡乱的“嗯”了一下,她更担心他的伤。 男生听完回话就想赶紧走,程樾眼皮一撩:“回来,她让你走了吗?” 沈观怔愣一瞬,目光从他的手臂移到他的脸上,程樾正盯着那个男生走回来。 “沈观,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男生再一次向沈观道歉。 “没……没事,受伤的是他,”沈观嗫喏了一下才把话说全。 那个男生反应过来也赶紧和程樾道歉,这才可以离开。 林木这时候跑过来拉她,还是不放心的看了一圈,确认没事后松了口气。 “你……”沈观看着还站在面前的程樾,想说点什么。 “我没事,”他不自在的转了下胳膊,抬手朝那边的那群男生挥手,“走了。” 从头到尾面色都没变一下。 周围的声音一下炸响,沈观这才拉着林木慌乱逃跑。 下课后,有人在讨论课上发生的故事,没有人见过程樾动那么大的气,她也没见过。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见他骂人。 在担心中却无可避免的滋生出一丝可耻的喜悦。 但程樾的口碑实在太好,即使有人怀疑两人的关系,也很快被一串的“不可能”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是为她受的伤,注意到他离去前不自在的扭了下手臂,下课后,她就跑去医务室买药。 “程樾,”她提着药小声地出现在他的座位旁边。 程樾正撑着头看着旁边的男生耍宝,两条长腿随意地敞着,嘴上挂着散漫的笑意,听见她声音,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紧接着端正了一下姿势。 “有事?” “这个给你,今天上午对不起,害你受伤了,”她低着脑袋,把袋子递过去。 手上挂着的袋子被人接走,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和你又没关系,”沈观抬起头,看见程樾有些无奈,“甩球拍的又不是你,你道什么歉。” 沈观咬了咬唇,没说话。 “但这药我收下了,”他指尖拎着药袋朝她粲然一笑,划破整个喧嚣的夏日。 24. 篮球 “没有啊,看它热度高,随便选的,”几年前的事了,应该早不记得了。 她随意略过这个话题,开启下一个:“体育课是明天下午最后一节,我去操场等你怎么样?” 沈观没听见回话,目光这才从手机移到他的脸上,程樾敛着双目,嘴唇抿紧。 沈观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语气平淡无波:“不想我去就算了,打扰你什么好事了吗?” “沈观,你喜欢看篮球吗?”程樾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段话。 沈观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不感兴趣啊,但最后一节课,上完也省的你再去寝室了。” 果然不感兴趣啊,他是不想把话问那么死,可总是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那你当年在篮球场上,到底是为了看谁?” “当然是为了想看的人才去篮球场啊。” 听见这句话时,程樾刚踏下楼梯,身体先于脑子反应,下意识的扭过头望去,发丝扬起飘逸的弧度,他只来得及看见她一闪而过的背影。 “程樾,去打球啊,”周元从后边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这一晃眼,他已看不见沈观的身影。 “你在看什么呢,”周元顺着他的视线朝那边望望。 程樾拿开他的手,嘴唇动了动:“没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可他还想不明白要怎么办,但是目光更有意识的会停留在她身上。 “程樾!”周元一嗓子喊过来,才迫使他回神。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周元凑过来,“一会开场喂我几个球,我女神可在场边看着,让我表现表现。” 程樾抬头看了篮球场周围已经围满的一圈人,没看到想看的人,焉了吧唧的看了他一眼,把球丢给他:“你自己打吧,我今天没心情。” “等会,你走了,那群人怎么办?” “又不是第一次打球,还缺我一个?” “那哪能一样,有你程樾的球场可是战无不胜啊。” 程樾懒怠地拜拜手,提不起劲:“走了。” 周元眼疾手快的拽住他:“等会。” 程樾有点烦躁,压着眉眼看过来:“干吗?” “你看那,沈观来了。” 来的可不止沈观。 “程樾,周元,换个人,有个人没来。” 程樾抬眼看向来人,顾言。 他脸上挂着他独有的明亮笑容:“加我一个,不介意吧。” 他和沈观一起来的? 他偏头看了眼站在场边的沈观,她正和朋友说话。 “那肯定不介意,一个班的,不过他……” “来,”程樾拿过球走向场中心。 “呵,”周元在后边哼笑一声。 原来被人注视是这种感觉,程樾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姿势如此别扭,一个跃起,球哐当一声砸在框边弹到地上,他没在意,脑中却还想着另一件事,沈观之前来看过他打球吗,记忆中的身影好像只有零星几次。 “我说,沈观都来了,你就不能打起点精神,你在她面前就这啊,”周元喘着气跟他说话,正好到了中场休息。 “你们两个,这边!”顾言在台阶上向他们挥着手,手上提了个大袋子,身边正站着沈观。 周元看了看那边,对着程樾说:“他们俩的关系明显不一般啊,自从分班后和顾言在一班,可没少见他们两个在一起。” 他当然看出来了,从一开始,沈观和他就有着不同寻常的熟络,他第一次看见沈观出现一个熟悉的异性。 “来喝水,刚拜托她去买的,”等他们一来,顾言就招呼着,沈观站在一边不好意思的笑笑。 周元的眼神在两边来回转:“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 “初中,当时一班的。” 初中啊,那是比他早不少,周元在一旁杵了杵他,他烦躁的挡回去。 “喝水吗?”语气清甜,尾音上调,程樾垂眸看见沈观正把水朝他递过来,一双眼睛大而 明亮,圆圆的,却又怯生生的,他一直觉得沈观很怕他,可他又不知道缘由。 他接过她的水,指尖不经意相擦,带起一阵细密的麻痒,程樾不自在的在瓶子上摩挲,喉咙滚了滚:“谢谢。” “帮我拿一下,”顾言随手把外套递给了沈观,沈观乖乖的抱着没反驳,压抑不住的憋闷在心头萦绕,下半场的进攻明显凶多了,整个场都跟着他的节奏走。 “程樾,没想到你打球这么厉害,以前都只是听说,”顾言笑嘻嘻的过来找他搭话,丝毫没看出他的敌意,沈观的喜好就是这种傻子? 他唇边浮起得体的微笑:“过奖。” 沈观还站在场边,明显不是在等他,打球赢了没让他感受到任何喜悦,反而更加的烦乱,他看着顾言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沈观身边。 “我说句实话,你要不抓点紧,我觉得你真没机会,”程樾找了个离沈观近点的地方,姿态散漫地靠在身后双杠上,手里的水瓶上上下下抛着,听见周元这话抬眼看过去。 “你饭卡这几天借我用用,我的丢了。” “好啊,里边只剩一百了,你记得冲点。” 顾言极其自然随意地就拿走了沈观的饭卡,冲她挥了挥手:“周末请你吃饭啊。”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刚才在楼梯间的清脆欢快声音,手里的水瓶停止上下运动,程樾轻嗤一声,他本来就没机会。 “我……我没有为了谁啊,”沈观眨眨眼,快速在脑海中翻找说辞。 “我也不记得是谁了,反正就一个男生剪着BOBO头,打起篮球来一蹦一蹦的,林木可喜欢看啦,每次都拉着我过去,但是之后那个男生换了发型,我们就没怎么再去过了。” 可顾言之后也不常来,这人做事明显三分钟热度,篮球只是他的一时兴起,说话的时候,程樾一直看着沈观,即使再细微,他也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明显实在撒谎,可也无法再追问,收回视线,回答她的问题:“我没好事,你的腿不适合去篮球场,在寝室等我。” 25. 备注 “好吧,”沈观往后翻了翻课表,没有一样的课了,两人专业不同,校区都不一样,能恰巧选到一门体育课本就是运气。 可确实很想去啊,她不死心地抬头想要再挣扎一下。 却直愣愣地撞进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中,他们两个的距离什么时候这么近了。 慌乱中腰肢一软,沈观朝后塌下去,程樾的手本就支在沙发后方,歪斜着的身体重量大半靠在手臂上,被她这样一撞后知后觉的感知到麻痒,力道下意识一松,偏偏他整个人又偏向沈观,这一下跌便要去她怀中,他的另一只手被紧急调动,朝着沈观另一侧的沙发撑去,没能来得及,他落进满是馨香的怀抱。 寂静被拉的无比漫长,屋子里落针可闻,沈观肩膀动了动,开口说话,声音都在发颤:“你什么时候起来。” “嗯,”程樾的声音闷在她的肩膀上,透过皮肤进入血管,游走于全身的血液中,沈观一动不敢动,等着程樾慢慢撑起自己的身体。 但程樾并没有立即抽身离开,反而将她围困于身前,身后靠着沙发,她退无可退。 “你干嘛啊,”虚张声势,话语是在控诉,可软下的嗓音却像撒娇。 程樾脑中一团乱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她什么做的,怎么那么香,还那么软,属实让人不想离开。 他垂眸看着身下的沈观,整张脸透着薄粉,耳尖都是红的,莹润透亮的眼睛正在看他,眼神颤巍巍的,嘴唇柔软而饱满,一看就很好亲。 一股燥热直冲颅顶,他一下撑起身子坐起来,随手捞过旁边的枕头盖在腿上。 在他离开后,沈观才慢吞吞的让自己坐直了些。 程樾还乱糟糟的,口干舌燥却挡不住说话的欲望,扭头正想开口,却无意中看到了正在震动的手机。 【宇宙无敌最最最厉害的神言】:明天去学? 仿佛被人用一盆凉水兜头泼下,程樾整个身体都僵住,眼神发直盯着沈观的手机,他还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终于有了进展,原来不过是她付予的报酬,在那个男的的面前,他真是哪方面都比不上。 “你别误会!”沈观看到他的眼神,连忙将手机护在身前,挡住屏幕。 程樾突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无力的挑了挑嘴角,眼神都有些空:“我误会什么?” “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我也没有喜欢他,”被暗恋之人误会有喜欢的他人,无异于给自己当场宣判死刑,沈观急切地解释道:“这是他拿着我的手机随便改的备注,我单纯觉得看着好玩没改回来。” 所以连隐私十足的聊天记录都可以随便看吗,程樾连平静的表情都快维持不下去,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胡乱点点头,起身就走。 “你等一下,”沈观有些慌,下意识地认为不能让他走了,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先听我说完啊。” 程樾被她拉着手腕站直,垂着头看她,没有说话,眼皮垂着,敛着眸,看不出任何情绪,静的有点可怕。 沈观觉得她一松手这个人就要立即离开,晃着他的手腕想要把他拉回来:“你先坐下。” 程樾不为所动,他有些疲惫地压了压眉:“你说吧,一会儿还有个会。” 沈观抿紧唇,他好像一点机会都不给她,只能紧紧拽着他的手腕,声音快速清晰:“我给人的备注只有大名,不管是谁都一样,但凡备注不一样的,只会是他们自己拿着我的手机改的名,不只是顾言,所有和我亲近的朋友,想改都可以改。” 她单手调到好友界面,翻了几个颇长的名字给他看。 【最可爱的大宝贝没有之一】、【全世界最厉害的神的媳妇】、【最可爱最美丽的美少女】 “这个是余岁安,这个是宋陶,这个是悠悠,都是他们自己改的,真的,”沈观一个个指着给他看,一溜串的同类型长备注。 仿佛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空气一瞬间涌入鼻腔,窒息感褪去,劫后余生般 的庆幸在蔓延,冲的他喉咙都有些发涩,嘴角附近的肌肉抽动,他现在做表情还有些艰难,沈观正焦急地看着他,手还晃着他的手腕。 掩饰般地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沈观一声不吭的任他揉,让程樾揉了个爽,怎么这么乖啊,被人欺负都不说话的。 “你们这还挺有组织有纪律,”轻松散漫地往旁边一坐,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昂,他们有一个人改,其他人也都想改,所以一起改了个名风相近的,”沈观声音还有些耷拉,低着嗓音向他解释。 “哦,”语调拖长,程樾扭头看了看她,摸了摸鼻子:“我能不能也改一个,我们现在的关系也算是亲密吧。” 最后几个字被他说的模糊,沈观没反应过来地把手机递给他:“你改吧。” 在屏幕上快速输了一下,程樾把手机交还,这次起身是真准备走。 “你去哪啊,”沈观下意识地拉住他。 程樾:“我一会儿是真的有个会。” 沈观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气了吧。” 程樾:“我没生气。” “哦,”顿了顿,沈观还是继续问道,“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啊?” 插在口袋里的手摩挲了一下手机,程樾突然有些胆怯,要该怎么解释这个称呼,于是拖腔带调、吊儿郎当地回了句:“沈小兔。” 沈观:? 这个称呼和她有什么关系,他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手缩回来,她有些疑惑地问他:“为什么起名叫这个?” “因为你像兔子啊,”程樾理所当然。 她哪有,沈观不满意,但又不能说什么,“哦”了一声,大发慈悲地放他走了。 来到书房,程樾打开电脑,进入会议,入会的人在和他打招呼,他随口附和了几句,转而拿出手机。 置顶信息那一栏哪有什么沈小兔,只有一个不知如何定义,激起心中百转千回思绪的“她”。 26. 头发 程樾去书房开会了,沈观坐在客厅心有余悸。 应该算是解释成功了吧,他那样的人,若真是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肯定顷刻间离她八丈远。 她扒拉着旁边的抱枕,刚才的一切全凭本能,她更多的也是想解释清楚事实,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程樾究竟什么意思啊,怎么又平静又不平静的,他到底在不在乎她,对她有没有那么一点意思啊。 烦死了,不想他了,沈观把抱枕丢开,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拿起手机就准备找罪魁祸首算账。 突然,沈观倒吸一口凉气,她刚刚是直接把更改界面递给他的对吧,程樾没看见她的置顶吧,以他的教养肯定不会翻她的微信的,反正她的置顶也不只有他一个,看见就看见吧,给房东置顶一下方便办事怎么了。 沈观稍稍放下心,手指在屏幕上方游移一下,点开了微信。 手剧烈颤抖一下,她几乎要握不住手机,程樾果然一如既往的好教养,画面只停留在备注这一页面,但在白屏黑字之下,在这白色方框内,删除符号之前,光标一闪一闪地留下了两个令她心悸的文字。 【阿樾】 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地上,却激起一群飞鸟振翅而起。 沈观不禁在嘴中咀嚼一番,嘴唇张开拢起再闭合,舌尖抵住下齿,唇角挑起,宛若情人低喃。 也不是没听过别人这样叫他,但也只有他那群玩的很好的朋友,至少沈观不在其中。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删除键,点击返回,新改的备注出现在置顶栏框,沈观抿嘴笑笑,这才去回顾言消息。 【干吗?】 虽然没有刚刚兴师问罪的冲劲,但沈观还是没什么好气。 顾言:【不干吗,问问,我们军训结束了,我去找你。】 沈观:【我明天要上课,没空。】 顾言:【我知道啊,我去蹭课,正好去试试历史课。】 不愧是刚进入大学的大学生,对一切果然都充满了好奇心,最初刚上大学时,沈观也兴致满满,早出晚归,去各个学院,看各种活动,但最终也沦为早八起不来大军的一员。 沈观在手机上快速敲着字:【劝你还是先趁着这段空闲时间好好休息吧,你们医学院可怕的很哦。】 他们学校是一座综合性大学,顾言就在隔壁的医学院,正好也在北校区,他们两个学院还有过公共课重合的时候。 医学院的时间真的是很紧张了,早八到晚上,一天下来都有课,忙起来的时候一天能好好吃一顿饭都是奢望。 在最初听到顾言选这个专业的时候,沈观心里“哦豁”一声,他幻想的大学以后好好玩看起来要泡汤喽,那真是年年期末赛高考哦。 顾言那边满不在乎:【难道还能比高中还苦?】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沈观在心里感慨:【你想来就来吧,别在课上睡着了。】 她把课表顺手发给他,便退出他的聊天框。 暂时没什么事,沈观拿过平板,开始做有关vlog的功课,还有这一周的plog也要更新一下,总不能断更这么长时间,她现在才刚刚起步。 阿樾:【晚上想吃什么?】 沈观正把作品发出去,就看见某人顶着新备注发来消息。 沈观屏住呼吸,在心里无声尖叫,这个称呼根本冷静不下来啊。 她满满在输入框里打字:【你不是在开会吗?】 阿樾:【所以才在手机上问你。】 沈观:【好哦。】 她也没想好要吃什么,一直保持着输入中的状态,程樾等不及了,干脆从书房里出来。 “这么久不回消息,想什么呢?” 他站在电视壁旁,敲了敲木质板,沈观被他声音吓了一跳,不禁嗔怪道:“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程樾听她不加掩饰的抱怨,感觉整个人身心舒畅,他噙着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在她旁边一坐,瞥见她页面上的名字,又弯了弯眼角。 “刚才在想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沈观看他把电脑放在交叠的腿上,手将靠近她这边的耳机取了下来,亮黑色,她送的。 不自在地动了动完好的那只腿,沈观看了看屏幕,也没有多长时间吧,不到一分钟啊。 她反问道:“你不是在开会吗,怎么出来了。” 程樾点点电脑:“这不是在开。” 沈观凑头看了一眼,视频会议,她又赶紧把脑袋转回来。 “没事,摄像头关着,”刚说完,他那边不知道有什么事,程樾说了声稍等,把另一边耳机戴上,还是个海外会议,程樾叽里咕噜地说着一大堆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松弛闲散地坐着,目光沉静地看着屏幕,手在电脑上轻敲。 沈观看他暂时没空搭理自己,转而去刷自己的视频,正翻着,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拽了拽她的头发。 她一下子扭头去看,这人还在看着屏幕,表情没有变化,但是手却勾了一缕她从肩头垂落下来的头发轻轻拽了拽。 这人开着会动作这么多吗,沈观不满地把自己头发拉了回来,头发从手上溜走,程樾也不在意,指了指手机。 “吃什么?” 他什么时候发的消息,三心二意的。 “想好了吗?”程樾恰巧说完,又回到了刚刚的话题上。 沈观:“你会都没开完怎么做饭。” 程樾:“差不多了,嫌晚的话可以点个外卖。” 沈观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了,还是别做饭了,而且他才刚开完会。 沈观翻了下外卖 软件,这边不是在学校时会经常涉足的领域,所以一时半会找不到有哪些好吃的,她干脆找了家连锁店,元家云饺,问了问程樾吃不吃,然后下了单。 今天是周天,不出意外,吃完晚饭后,沈观她们的宿舍群果然在晚上热闹了起来,都是一群夜猫子,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 陆辰希:【观观,明天就来上课了吧。】 苏晓:【终于可以见到你了。】 叶星遥:【我们这几天可想你了。】 收到朋友们的关心真的是一件心情颇好的事情,最初刚来的时候,沈观其实没有想过她们寝室的关系会有多好,她们各顶各的慢热选手,刚开始时,除了打个招呼,真是谁也不理谁,最后不知是谁提议了要不要一起打游戏,才真正开始熟起来,她们作息相近,每个人习惯都好,甚至喜好也很类似,尤其在吃的方面,沈观放了一大半的心,毕竟在开学之前她可没少刷到过寝室之间勾心斗角的事情,尤其她还是从小到大第一次住校。 她回道:【明天去学,我会去早一点,帮你们占位置,记得把我书拿上。】 【小兔比心.JPG】 明天她和程樾都有早八,为了不耽误他的上课时间还是要起的早一点,再加上沈观今天有点熬不住,应该是前一晚的通宵还没缓过来,真的是年龄上来了,熬不了喽,她丢下一直在磕巴的手机,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梦中简直光怪陆离,沈观一直被困在高考毕业那天走不出去,被闹钟惊醒过后,脑子还混混沌沌的。 真是奇了怪了,她揉着脑袋想,怎么突然梦到这件事了,实在不算有精神,沈观慢吞吞地出了房间,程樾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她站的离厨房有一段距离看了一会,梦果然都是反的对吧。 “吃饭,”程樾依她的要求做了奶黄包,不是大白馒头的传统形状,反而加了两个小耳朵,点了两个小红点。 他还挺悠闲,还有心情做个兔子形状,馒头很小巧,沈观拿了一个一口咬下去,香甜的味道在嘴中蔓延,她惊喜的瞪大双眼。 “好吃?”程樾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 沈观点点头,又拿了一个,但在吃第三个的时候,程樾把盘子给她拿走了。 “不能吃了,再吃你要不舒服了,”他把盘子拿到自己那一边不让他接触。 沈观看看盘子又看看他:“真的不让吃了吗?” “除非你今天不想好好上课。” 沈观想了想在课上胃疼的画面叹了口气:“算了。” “吃这个,”程樾把粉蒸胡萝卜放在她面前,还有一碗很少的小米粥。 “把我当兔子养,”沈观有些不爽地嘟囔。 “兔子可不吃胡萝卜,”程樾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哦,你也不喜欢。” 27. 房间 程樾话语带着明显的调侃,沈观脸上一热,赶紧低下头去,嘴上还倔强的反驳:“我才不是兔子。” 程樾挑眉没说话,最初有这个印象不过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像兔子一样溜得太快。 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紧接着就在同一间教室看到了她,教室内很嘈杂,大多数同学都是从那几个不错的初中一路考上来的,因此三三两两的挤作一团,只有她安静清冷的坐在窗边,风吹得她碎发在脸边浮动。 他想都没想直接迈步走了过去,这不是他会做的事,他甚至根本没认出来这个女孩,可是身体先一步大脑走了过去,窗边的位置更舒服,他在心里这样想。 他拎着冒着寒气的汽水,单肩背着书包,一手在口袋里插着,松松散散站在她旁边,莫名的吊儿郎当。 他没多想,看女孩还没注意到他,便弯腰叩响了桌子:“同学,这里有人吗?” 随着她转头,直到现在他才彻底看清了她的长相,明明是很清冷,却因为那一双圆圆的杏眼,莫名有些懵懂,正怔愣地看着他。 模糊的印象在此刻变得清晰,他有些口干舌燥,清了清嗓子,找补道:“同学,是你啊。” 接着,他把汽水直接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地响声,手撑在桌面上,躬身弯腰靠近,黑眸攫住对方双眼,混不吝地开口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打个商量,让我坐窗边。” 女孩的视线摇晃,颤颤巍巍地移到他手上,看着他略带强硬的姿态,最后又移回脸上,半晌没有说话,他不禁暗骂自己发什么疯,在这欺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吗。 正想着算了,甚至还有些尴尬想要逃离现场,目光逡巡着看着教室里其他的窗边空位,没想到女孩的拒绝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不行。” 声音微弱细小,却很坚定,程樾这会儿是真觉得这个女孩很有意思,书包一撂,便直接原地坐下,丝毫没有得到教训地继续说:“我还以为能凭借早上的事有些特权。” 女孩这次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也彻底歇了声。 程樾之后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最初的印象,导致沈观一直觉得他蛮横,无礼。 沈观高中那会是安静,但也不代表她没有自己的脾气。 至于现在,更明显了。 会不满地瞪他,也会无意间露出嗔怪地神色,可不就是一只一逗就急的兔子。 程樾给沈观的饭确实很少,吃饭期间他的眼神又一直在她身上,等到沈观先一步吃完回去收拾,他才慢条斯理的解决剩下的早饭。 房子隔音挺好,程樾站在门前抬高声音敲了敲门:“沈观,好了吗?” “来了,”她很快打开门站了出来。 一头长发被簪子盘起,徒有碎发留在鬓边,露出干净修长的后颈,小脸白净,唯独唇上一抹朱红,穿着一身宽松的吊带长裙,裙子故意做出褶皱,肩带勾勒出莹白的肩膀,腰间系着棉绳,尾端坠着两个木珠。 清冷出尘却无端端想把她拉入凡间,程樾强迫自己找回思绪,心中潮水不断冲刷着海岸,声音低哑而沉,说了句无比欠揍的话:“你这样……不冷吗?” 沈观意外地没什么反应,反而恍然大悟,她眼瞳扩张一下,突然涌入了颜色,高高在上的仙女又回到了凡尘,她侧了侧身,滑出去一点,很自然地对他说:“我外套忘拿了,你帮我拿一下,就在床上。” 程樾下意识让开让她完全出去,没有立刻进去,他还没单独进过女生的房间,她就这样让他堂而皇之地进去? 是对他非常放心,认为他不会有一丁点非分之想,还是说她压根没把这里当作一个住所,哪怕是临时的,不管哪种都挺令人不爽。 沈观看着这位大少爷闲闲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神情散诞,她自觉自己的要求没什么不合理,她现在瘸着腿,想要回去要么倒退,要么掉头,偏偏面前还有一堵墙。 而且程樾早就进过她房间,她房间什么东西都没有,他还是这座房子真正的主人,给她打折的大好人房东,她心目中仁义礼智信具备的谦谦君子,就去屋里正中央的床上给她拿一下外套没问题的吧。 央不动他,沈观还是决定自己艰难掉头,就在这时,这位少爷终于动了,他闲庭信步地走进她的房间,目不斜视地捞过她的外套,看也没看地递给她,沈观接过穿上,遮住一大片肩背和手臂,沈观看着程樾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迈步就走,留给她一个淡然自若的背影,她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屋子里没问题,没什么东西,怎么觉得他正经的有些不正常,看过来那一眼还带着控诉,他又在发什么疯。 到了门口,春满竟然默默地跑了出来,上次去商场的时候它还在睡觉,醒来发现人都不见了,他们回来的时候就一直蹲在门口,也不知道蹲了多久。 沈观蹲不下去,只能勉强弯弯腰,车子一旁落下重量,是程樾扶住了,她放心的压着车把去和春满说话。 “春满,我们晚上就回来了,你在家里乖乖的,饿了就吃饭,记得喝水啊。” 程樾瞅着沈观夹着嗓音对春满说话,他现在看一只猫都不顺眼,欠了吧唧地说道:“它比你住的久,这会跑来找你撒娇,可不是真舍不得。” 沈观:…… 春满也听懂了,冲着程樾就是一声干脆利落、非常不满地“喵”,转而又蹭了蹭沈观的手,似是讨好和解释。 沈观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就是在发他的大少爷脾气,她还是劝了一句:“别这样说,春满万一不要你了。” 程樾面上八风不动,还是刚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拽样,心中憋闷地腹诽,你要我不就行了。 “走了,要迟到了,”他轻拉了一下她的车,沈观跟着他上了电梯。 两人之间一时静谧无话,沈观还在想着他今天早上为什么突然发神经,程樾就在一旁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房间里怎 么那么空。” 沈观:……这都要管吗,她怎么觉得这问题是个坑呢。 她非常认真地想了想,认为自己一定不能按照真实想法来,毕竟她是觉得自己住不久,又是占了他的便宜,不敢造次,尽量原汁原味最好。 所以她谨慎地措辞回答:“因为我喜欢空而简洁的感觉。” 程樾在一旁觑着她,又骗人,她高中课桌满满当当的,半张桌子都堆着书,比他课桌满多了,乱而有序,他时常疑惑沈观究竟怎么快速的在那一堆没什么章法的书堆里精准的找到要用的书,桌兜里还塞着各种各样的零食,时不时的可以接到四面八方的投喂,怎么不见她喜欢空的感觉,他们课桌可是蛮大的。 “哦,喜欢空的感觉,那干脆把房间搬空只留个床垫算了。” 沈观:他有病吧。 她呲出八颗完美的牙冲他笑笑,同样阴阳怪气地回敬:“那依您看,我今天去把寝室搬空行不行?” 程樾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但眼瞅着自己好像又把沈观惹炸了,偃旗息鼓地没敢说,落着眼皮,偏偏又觉得自己委屈,没那么硬气地说:“你开心就好。” 沈观冲他翻了个白眼。 沈观出门没带轮椅,那个目标太大,她还要去教室,就算折起来也没有助行车方便,要不是程樾坚决不同意再加上她也觉得不安全,她都想直接拄着双拐出门了。 车子驶入大道,汇入还不算多的车流,接近学校后,电动车开始占据主流,沈观赶紧让程樾朝角落停停。 “还好这会人不多,”程樾听着沈观在一旁的声音,心情更不好了。 “我车子坐不得人?”他边靠角落边讽刺道。 沈观今天在副驾坐着,闻言赶紧讨好地对他笑:“不是啊,你这个车太显眼了,我不好意思。” 程樾坐在主位上向她这边偏头,眼睨着她:“那你习惯习惯。” 说着作势要启动车子把车停在校门口正中心,沈观赶紧把住他的胳膊:“别,总要慢慢来,今天先放过我吧。” 程樾看着她眨巴她的大眼睛,这才慢条斯理地把车子熄火,眼睛还向下一瞥看向她的手,沈观讪讪地收回来。 目送他下车来到她身边,沈观站稳扶好后和他再见。 程樾:“急什么,我先送你到教室。” 沈观还想再劝劝,毕竟时候也不早了,他还要开车到南校区,谁知道一抬眼,正看见顾言朝这边跑过来,她眼皮子一跳。 这位哥果然又在旁边开启了阴阳怪气大法:“怪不得要赶我走呢,原来是有约啊。” 沈观额角的筋一抽一抽的,懒得伺候了,冲顾言挥了挥手,顺着程樾的话接下去:“对,我和他有约了,他看着我去教室就行,你赶紧去上课吧。” 程樾:…… 作的是有点过了,程樾心中一紧,把手从兜里拿出来,也不放少爷的款了,安生说道:“我送完你去教室就走。” 28. 柠檬小麦青汁 想送就送吧,沈观懒得理他了,两个人站在这等顾言过来。 沈观他们停的离大门有些距离,顾言跑过来还喘了几口气,跟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程樾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地冲他点点头。 顾言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在他印象里,程樾惯常就是这样一副拽样。 “怎么停这了,我还在大门口等了老半天。” 沈观看着他极有精神的样子:“你起得挺早。” 顾言一耸肩:“我无聊啊。” 沈观:“你室友呢,你不应该先和你室友联络一下感情吗?” 顾言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那还是先和你联络一下感情比较好。” 程樾靠着车门听他们两个讲话,那么的亲密无间,他内心浮起一阵郁火,整个人焦躁不安,但今早把沈观差点惹毛了两次,他又不敢再说话,只能在旁边抱着手臂,嗖嗖地放着冷气。 沈观:“少来,你可别不是找不到人,所以来磋磨我。” 顾言:“可别冤枉我,我保证没有,真是想来找你来着。” 顾言向来话多,顺势找她聊起其他:“不过我那些室友看起来好慢热,我们宿舍现在每天都特别安静。” 沈观瞟了一眼看起来心情更差了的程樾,寻思着他又怎么了,今早她哄也哄了,该顺着他的话说也已经说了,他还想怎么样,难道还真为了个房间负荆请罪啊,那房间她本来也是为了他考虑好吧。 尤其他在旁边一直散发着低气压,搞得她有点烦,沈观冷笑一声,接上顾言的话:“安静点好啊,总比动不动找事的强。” 程樾闻言放下手臂,刚刚还很冷的表情此刻耷拉下来,像一只被主人骂了的小狗。 顾言看了眼沈观已经离去的背影:“你们两个吵架了?” 他想了下程樾高中和沈观的交集,两人做过同桌,但明显不算是朋友,以沈观的性格,高中毕业这人就该从她世界里拜拜了,所以开学那天,他才会惊讶,他们两个怎么又搅和到一起去。 在他印象里,程樾还是高中的脾性,人很好但实在不算是有耐心,每次和他打招呼,他还怪冷的,沈观现在租着他的房子,为了他们两个的和谐相处,他还是好心的提醒了一下。 “沈观这个人看着性子软和,但其实脾气不算太好,你耐心点,别和她硬碰硬,尤其千万不要让氛围太僵。” 顾言说到这不知道怎么说,这涉及到沈观的家事,他只能用委婉一点的语言:“沈观察言观色惯了,不喜欢低气压的氛围,你别太冷了,她会忍不住去观察你的脸色的。” 程樾看他一眼没说话,但敛了一身的冷气,起身去追沈观,顾言耸耸肩,他已经习惯程樾这高冷的表现了。 顾言有一点说的不对,沈观哪里脾气不好,饭菜不合口味一声不吭,偶尔被他欺负也乖乖的,春满那样敏感的小猫都能被她治的服服帖帖。 今天早上是他不对,明知道沈观和他根本没什么感情,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不想给他添麻烦,可是这几天的相处让他欲望不断扩张,内心不断膨胀,才会忍不住埋怨她为什么如此冷淡疏离,情不自禁想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可明明他没有立场,也不能不甘心。 很快追上前面那个身影,程樾拉了拉她的袖子:“沈观,别生气了。” 沈观抬头看他,男生锋利有攻击性的眉眼此刻耷拉着,软和下来,正小心翼翼的寻求她的原谅。 她叹了口气:“是你今天早上在气什么?” 程樾抿了抿唇,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我今天早上心情不好,对不起。” 沈观看他这个样子有点心软,可是自己也是有骨气的,总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给我赔礼。” 程樾轻怔,好像除了偶尔的吃饭,这还是沈观第一次理直气壮的和他提要求,突然有点开心,嘴角勾起来,桃花眼里也潋滟着笑意:“那你想要什么?” 沈观脱口而出:“柠檬小麦青汁。”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柠檬小麦青汁,那是程樾第一次给她赔礼道歉的时候买给她的。 程樾从来不缺追求者,胆大热烈的女孩也不是没有,宋期许就是其中之一,她是艺术部女神,学校公认的校花,长相张扬明艳,更是出身于歌唱世家,高中毕业时在教学楼前表白的就是她。 程樾和宋期许好般配的一对,校园内流传着这样的话。 他们两个最初的相识是在校园晚会上,两人一同登台,头顶的光洒下来,照在两张完美的容颜上,宛如一对壁人。 晚会需要人表演,艺术部的学生当然首当其冲,但他们其他部的也不代表就可以安心在下边当观众,除了一些班自发的报名,他们一班首当其冲加了个合唱,沈观学过钢琴,为了增加趣味性,被拉上台当了伴奏。 因为有主持人的身份,程樾不需要上台,虽然每次班级练习时他都会在场。 上高中后,因为学习原因,爸妈就把她钢琴课停了,沈观对此没什么执念也并不在意,她其实不喜欢在台上的感觉,要被那么多人注视审视,弹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标准化的曲子。 和隔着一层屏幕不同,和她做自媒体拍视频照片也不同,这些都是她私下的自我表达,她只需要找准自己最擅长的,拍出有自己特色的作品,总会有和她口味一样契合的人。 练习室里,她紧张的看着钢琴,生怕弹错一个音,同学们都站在一起,声音淹没在人群中,互相托底,可她没有,她独独坐在一旁,钢琴发出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老师,我和沈观一起。” 坐在一旁闲看的程樾开口说话,沈观手里正在弹奏的音符猝然停止。 “钢琴我也会,全班都在的事总不能少我一个。” 她也有了托底之人,黑白琴键上手指翻飞,少年青涩沉静的面庞就在眼前,再也不是只有她一个。 舞台顺利演出,沈观下台,看到林木和顾言他们正在和她招手,她看了一眼程樾,兴奋的跟他再见。 在出后台后,沈观发现自己东西忘拿,便临时回去了一趟。 “程樾,等一下。” 听到令她心跳失序的名字,沈观被吓了一跳,赶紧朝旁边一躲,又忍不住偷偷看去。 宋期许正站在程樾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礼盒,踌躇地想要说些什么,她还穿着晚会的礼服和程樾身上的交相辉映,脸颊泛着红晕。 沈观突然就不想再看下去,她慌张的退出逃跑,一路躲进厕所,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最简洁的校服,远没有礼服精致,今天破天荒的涂了一点口红,可还是比不上宋期许精心准备的妆容, 她蓦的红了眼眶。 “宋期许和程樾告白了,”沈观整理好心情出来和朋友离开会场。 顾言这个大喇叭已经开始和她们说着他刚得来的小道消息。 “但宋期许人很漂亮,和程樾确实很般配,”话音刚落被林木狠狠一肘。 “你干吗,”顾言吃痛的叫出声。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木在事后安慰她,只是传言,到现在也没人说程樾答应了。 可是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般配,沈观心里酸的冒泡,即使自己没想过和程樾的可能性,但她仍然有私心,程樾只是她一个人的私心。 但她心中酸涩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从周元口中得知了程樾压根没答应的事实。 程樾这人心中只有篮球和学习,众人心中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进一步印证了此人非常的难搞。 “开心了吧,”林木在一旁说道。 泡泡被他亲手戳破,可破裂的余震还在回荡,宋期许没机会,难道她就有机会了吗。 但是,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也好。 程樾不会给人难堪,他尊重每一份喜欢,就算没有亲眼看到,沈观也知道他是怎么有礼又无情的拒绝别人的。 宋期许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女孩,她热烈奔放,有沈观无比羡慕的勇气。 虽然告白失败了,但更是直接扬言要追求程樾,坦荡又直接。 她的追求持续了很久,程樾每一次都坚定的拒绝,可是宋期许孜孜不倦,反而还说,你也没有女朋友,为什么不试试。 沈观都看出来他的心情烦躁,宋期许确实给他增加了负担。 她的追求从高二下学期跨到了高三,沈观成了程樾的同桌。 感觉跟赶KPI似得,程樾课桌里的情书也越来越多,不仅有同级的,还有学妹的,甚至沈观有时候走到路上都能接到让她帮送的,她每次都直接朝他课桌上一扔,眼不见心为静。 这天,程樾正在给她讲题,沈观趴在课桌上,凑得很近,偷偷看他密而长的睫毛。 “坐好,”程樾轻敲了一下卷子,沈观乖乖坐直,他正在她的卷子上划着辅助线。 “程樾,”宋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进他们班了,照常来找他。 班里有很多人都偷偷瞄着这边的状况,程樾明显不是很想理她。 < p>宋期许看了沈观一眼,沈观觉得自己完美接收到了她的信号。 程樾确实不喜欢宋期许,沈观也不想卷入他们两个的麻烦,高三了,学习时间很紧的。 所以,她把卷子忽然一抽,程樾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猝然的痕迹,沈观看着那道长长的破坏她满满当当卷子的笔痕有些郁闷。 程樾抬眼看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沈观下意识把自己往墙边缩了缩。 要生气别对着我,又不是我缠着你,她的肢体语言表现的很明显了。 她听见程樾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宋期许说:“你跟我出来。” 声线很淡,沈观都感受到冷漠。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程樾没回来,倒是宋期许先回来了。 她眼眶有点红,也不知道程樾跟他说了什么,她还是把来的时候一直攥着的包装盒放在他课桌上,似乎是怕程樾看不见,还拜托沈观帮忙说一下。 沈观是真佩服她,要是她早就缴械投降了。 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处置这个盒子,程樾刚才的表情怪吓人的,她也不敢触他霉头。 找了张纸条写上宋期许的名字,把礼盒放在桌子正中间,保证他一眼就能看到。 程樾不知道去干了什么,快上课了才回来,他额发都是湿的,有晶莹的水珠悬搭在发梢之间。 眉眼间郁气不消,黑眸沉压压的,睫毛拢下来罩住眼睑,让人辨不清他的情绪。 沈观感受到了低气压,察言观色的朝墙边靠拢,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程樾看了眼桌上的礼盒,表情更烦躁了,眉头的皱起来,随手把盒子一撂,正好到了沈观桌子的边角。 她被砸的一抖,更朝旁边缩了缩。 她明明已经降低存在感了,却还是被程樾轻而易举的锁住。 他急促又短暂的发出一丝气声,沈观听起来觉得他好像被气笑了。 小心翼翼地朝他那边瞟,程樾正侧着身子,手肘曲起,支在鬓边,表情似笑非笑:“你再移一点就可以直接坐墙上了。” 沈观很不满,她已经拼命降低存在感了,还给他让出这么大的空间,他还想怎么样。 “我又没惹你,”她开始控诉。 程樾表情僵了一下,但随即,更加无理取闹的话语从他口中响起:“她放的时候你没在旁边,你不知道帮我拒绝吗,这字还是你写的吧。” 他顿了顿,又开口说道,这一次的语气甚至有些阴沉:“而且,你好像很嫌弃我。” 沈观:…… 她可真冤枉,她是谁啊,还能帮他拒绝,宋期许一定要放在桌子上,难道她还能扔了不成,就算程樾是她暗恋对象也不能这样无理取闹。 想是这样想,可她就是没什么骨气,程樾是她喜欢的人,他的心情确实不好,而且连生气的脸都这么好看,她一下子消了火,在心里原谅了他。 她钻进桌兜翻了翻,今天倒是不凑巧,竟然没什么零食,她还不死心,想从犄角旮旯里找一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失的玉米软糖,遗落在了课桌角落,刚好让她用来安慰某个正在闹脾气的烦人精。 程樾瞅着她在课桌里翻了半天,最后翻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糖。 “没过期吧,”他冷不丁来了句这。 沈观也有点不好意思,这颗糖是有点拿不出手,她仔细看了看包装,放心的递过去:“没有过期,你吃一颗吧,吃甜的心情会好。” 程樾静静的看了她一会,表情逐渐软下来,没有刚才冷硬的色彩,他从她手心里把糖取走,指尖无意间擦过,痒痒的,沈观不自觉蜷了蜷。 “抱歉,”程樾跟她道歉,“我刚才心情不好,不该牵连到你。” 沈观摇摇头:“没事,你也不想的。” 程樾正色起来:“我心情不好也不该你来承受,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你想要什么,我当赔礼向你赔罪。” 沈观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可还是被他这个举动温暖到了,也没想让他破费,想到了学校外的著名奶茶店,就说:“我想和校外的柠檬小麦青汁。” 晚自习时,一杯果茶准时出现在了她的课桌上。 “还这么喜欢?”程樾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沈观轻声道,“我就要这个。” “行,今天上完课买给你,”程樾有点想摸摸她的头。 顾言这时候及时追了上来:“聊完了吧,可以一块走了?” 程樾有些不甘地碾了碾指尖。 29. 座位 “话说,”顾言追上来走到沈观的另一边,他嘴闲不住,一定要说点什么,“你一个理科生选历史干吗?” “我理科生就不能学历史了?”沈观骑着她的助行车小心走着,不同于光滑的瓷砖,水泥地确实不太好走。 “能啊,怎么不能,就是好奇。” 程樾走在一旁,闻言之后倒是记起,高一分科前,沈观的历史确实很好,次次第一,但最后却选了理科。 “因为想学啊,没什么原因,”沈观没所谓的说道。 顾言:“高中的时候没见你喜欢。” 沈观想了一下,当初她的历史确实是突出的好,但其实从综合来看,两科没什么差别。 但刚进高一还没遇见林木他们,见到之后就直接到了高一下的文理分科,因此还真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她解释了一下:“我历史确实很好,但不代表我文科很好,也不代表我就喜欢文科,就高中那些科目,我还是喜欢在公式和计算上下功夫。” 在这方面,她从来就没纠结过,不存在什么为爱选理科,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很明确,在上高中之前,就一直是理科。 至于大学为什么选历史,当初填报志愿之时,她当然也是先看了那些大热专业,但兜兜转转下来,竟没一个她喜欢的。 她爸妈在这些事上的态度很一致,我们不懂,你自己看着选。 她高考成绩很好,不存在需要卡分上岸的情况,外边的咨询机构大多管的也都是报考,沈观自觉没什么用,最后,她便把目光瞄到了历史,网上大多说历史不好就业,但18岁的人哪想的了这么多,再加上她从小到大没在金钱上吃过亏,自然随心所欲的选了自己喜欢的。 “史前考古学,你们课上都讲什么?” 顾言对大学的第一节课实在是兴奋,哪怕是蹭来的,沈观很不理解,但还是回答他:“我这学期也第一天来上课,等课上老师讲吧。” “他要跟你一起去?”程樾在他们两个聊天时一直没吭声,直到此时才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嗯,他说他想来蹭课。” 程樾没什么表示的点了点头。 阳光还并未被完全唤醒,稀稀疏疏的照下来,清晨的风微凉,空气中都有着淡淡的草木香气,随着呼吸灌进肺里,全身都被涤荡一清,车轮声音在路上轻响,碾碎一地散落下来的日光。 三人一同走在校园里,沈观突觉他们这一行人实在是有些显眼,她自己不多说,关键是旁边还杵着两个高个,长得还都非常惹人注目,谁路过都得看两眼。 沈观忍不住扭头对程樾说:“你去上课吧,都没有时间了。” 鉴于今天早上的事,程樾没再放自己的少爷脾气,只说:“我先送你去教室。” 还有很长时间才上课,只是对于程樾来说时间有点不够用。 虽然很吸睛,但这会学生不算太多,至少小电驴主力军还没驾到,既然程樾自己不在乎,那沈观也就不自讨没趣。 到教室后,沈观非常自觉的找了个后排的宽敞座位,把自己安放在最里面,顾言跟着她过来,很自觉的把助行车接过来收起,一屁股坐在了旁边。 程樾刚伸出的手缩了回去,视线下垂落在座位,手在身侧蜷了蜷。 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程樾把手踹进口袋,散漫地走到后排对准她的位置干脆利落地坐下。 沈观:? 她扭过头来看程樾堂而皇之的坐在这里,好像这是他专业课教室似的。 “你……不去上课?”沈观犹疑,她的记忆应该没出问题,否则也不会这么早出现在教室里。 “我请假了,”程樾身体舒展,整个人往椅背上懒懒一靠,插在口袋里的手早就拿了出来,此刻在桌面上轻轻搭着。 沈观没忍住,快速垂眸看了一眼他骨节分明的手。 “你请假干嘛?” “还没听过历史系的课,想体验一下你们专业的日常。” 他们历史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沈观真是搞不懂这两个人。 “那也不用现在吧。” “史前考古学,我正好感兴趣,就得现在,”程樾懒散地抬着眉眼,拍板定音,不给她再反驳的机会。 “可是,”人想找问题真的哪哪都是问题,“你怎么这么快就找老师请好假的。” 程樾看了看她那张清冷却又有些懵懂的脸,想着她问题还挺多,轻笑一声:“关系好呗。” 沈观:了不起哦。 然后彻底闭了嘴。 程樾确实跟这个老师关系挺好,但不止这个老师,在这个圈子,多多少少都知道点他家的背景,再加上程樾本身人也够优秀,任性一点也没人说他的不是。 尤其是今天这个老师,程樾还在他课题组里待着,最是知道程樾每天几头跑,根本闲不下来,几 次课不来而已,随他去吧。 随着时间的移动,教室里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几乎每个人都要朝程樾所在的位置望一眼,沈观甚至还看到本来从正门进的人退出去,改从后门进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男生,他坐在窗边,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都镀上一层金光,眉眼实在太过出众,富有攻击性,让人见之不忘,他还是很习惯这些目光,淡然自若的靠着椅背,手机被他闲闲的抓在手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私事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程樾抬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她开口:“看什么?” 沈观:“教室里的人都在看你。” 程樾环视了一圈:“也可能是在看你。” 不想跟他进行这么幼稚的对话,沈观扭过头不去理他。 顾言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都说了不要这么早起,也不知道他瞎兴奋个什么劲。 【教室后排,靠里,快来。】 沈观给寝室群发了消息,同样开始百无聊赖的等待上课。 “你好,我可以坐在旁边吗?”有个甜美的女生声音从后边响起,沈观若有所感地回头。 教室最后一排一般哪有人坐,冷不丁就会被揪到前排去,沈观看了看那个女生,他们班长,一般都在教室中间坐着。 果然还是这种招蜂引蝶的体质,沈观看了一眼扭过头去,当作不认识这个人。 高中程樾身边出现追求者的每一次,都会让沈观的头脑倏然冷静,然后把自己的喜欢死死压在心底。 至于现在,这几天热络的心思在此刻一下冷却,沈观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程樾盯着前面的后脑勺看了一会,没什么意味地扯了扯嘴角,扭头对那个女生说:“抱歉,这有人了。” 女生闻言愣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 沈观这会才重新扭过头去:“你骗人家干嘛,这里明明没有人。” 程樾黑眸沉压着看着她,眼底情绪不明:“她若不问,想坐便坐了,既然问了,那就随我说。” 沈观:他到底什么时候有的这么恶劣的心思。 “你呢,”程樾接着问:“你旁边有人吗?” 沈观看了看还在睡的顾言:“什么?” “你若想没有,也可以没有的吧。” 沈观怔怔望着他,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他这是,想把顾言从她身边撵走? 30. 接触 寂静在逐渐蔓延,眼看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要朝奇怪的方向发展,顾言在这个时候突然醒了。 他抬起埋在手臂中的脑袋,下意识先扭头看了眼,然后顺着路线一路向上,来到他们两个中间。 顾言:? 他不就睡了一觉吗,这俩人又吵架了? 他决定出口缓和一下氛围:“你们两个背着我干吗呢?” 然后得来了沈观的一巴掌。 —— 在程樾说出那句话后,沈观眼瞳微微扩大,明明他语气带笑,却无端端透着恶劣,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沈观毫不怀疑,只要她点头,他顷刻间便会将顾言揪到旁边去。 她有些慌乱,偏偏心中却膨胀出了名为雀跃的气泡,密密麻麻的,将整颗心都填的酸胀。 不知道该怎样回话,突如其来的,她又有些恼这样的氛围,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所幸顾言这时开口说话,沈观当即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去,把他往桌子上压,肢体语言都在扩大,想要缓解有些兴奋的心情,也转移此刻的注意力。 “睡你的觉吧。” “嘶,你干吗。” 顾言被打的猝不及防,但沈观力气不大,他也就下意识呼了一下痛,就稳住身形,抓着沈观的手腕把她还在使力的手拿了下来。 程樾在两人交握的皮肤上落了一瞬,很快又离开,指骨上抬,在桌面轻敲两下,将正在打闹的两人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他继续加码,语气更为轻慢,眉间隐隐压着一丝戾气,但唇角还带着笑:“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 “我……”沈观下意识发出一个音节就闭了嘴,别以为笑着她就看不出来这人生气了,但这会她有些心虚,莫名有种被人抓包的感觉,视线无处可落的回到身前,被两人当下的场景烫了一下,连忙抽回了手。 顾言倒也不在意,还继续问道:“回答什么?” 程樾没理他,继续看着沈观。 沈观掩饰性的将那只手放在她细白的侧颈上揉了揉,眼神在教室里乱瞟。 终于,她看到救星般的举手朝门口晃了晃,她室友们可算来了。 在她动作期间,程樾一直盯着她,刚想递个台阶下了,又看见她这幅鹌鹑模样,没忍住轻笑一声。 沈观这回恼羞成怒般的转过来:“你就不能乖一点不说话。” 话一出口反倒是两人都愣住,沈观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本意是想让自己的语气别太凶的,结果脑子没完全转过弯。 “你们在说什么?”陆辰希她们三人走过来倒是没听到什么,但就看见沈观的神色有些恼,干脆问了一嘴。 “没什么,你们位置在这,”沈观反应过来趁程樾还没回过来的间隙赶紧冲她们指了下位置。 “观观,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没见真的老想了。” “没错吃饭都没有力气了。” “尤其是早饭。” 沈观接过室友给她带的书,听她们七嘴八舌地讲话,笑着回道:“少来了,你们本来也不吃。” “你脚怎么样了,又不舒服的地方吗?”她们三人都齐齐看了下她还绑着厚重石膏的脚。 “放心吧,什么事都没有,我这一个星期过的好着呢。” 室友们今天来的时间比平常略早,教室里的人只到了一半,程樾看着前面正聊的开心的沈观,忽觉在这方面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总是在朋友面前格外的开朗热情,讨人喜欢。 沈观怎么会没有朋友,她明明是那么好的人。 程樾倏的想起沈观曾和他说起的关于顾言初见的往事,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考场上。 可从他高中看见沈观开始她身边就不缺人了,明明是是很安静的人,却有着旁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突然就很想让人探究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 上课铃早就敲响,程樾拉了拉沈观的衣服:“你……真不让我说话啊。” 还是没能问出来,程樾干脆开始插科打诨。 沈观腾的一下觉得脸又有点红,好端端的干嘛又提这个事:“上课了,我要听课。” “可我没书。” “你不需要。” 说完就转过头去,听到后背传来一声喟叹:“好没良心。” 沈观觉得自己脸上的热意又上升了一个度。 顾言现在心情有些复杂,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说过话,这两人的氛围好像是有点奇怪,但他莫名地不太想去细想。 沈观这堂课听的有些无聊,主要是她的 兴趣都在大一统的封建王朝之后,所以接触到史前石器时代总会让她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但不可否认的是,老师讲的是真的很好,让沈观都咂摸出了一点兴趣。 她没浪费书给顾言,主要是他也不是这门课的学生,听听PPT就行了。 在书上画了画,她这会才抬起头看。 得,又睡着了。 下意识又扭头去看了一眼程樾,他正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沈观:? 这俩人来她课上治失眠症的? 很明显最后一排在教室里绝对不算是没有存在感的位置,再加上不少人往程樾这边看,老师都注意到了他们三个。 这是个新老师,之前也没见过沈观,偏偏他也不点名,就以为他们是外班的,干脆对着她说:“教室最后排的女生,喊一下你旁边那两个男生,就算是来蹭课的好歹也端正点态度。” 教室一众人齐齐朝后边看。 沈观:……她拳头硬了。 应了一声,沈观对着顾言推了一把,又扭回头去,程樾已经醒了,正困倦地靠着椅背,甚至有些不耐烦。 他这几天都没睡好觉,连熬了几个大夜,除了沈观的事还有工作的事,这课实在是太催眠了,没忍住一头栽在课桌上。 然后一抬眼就看见了沈观带着气恼的目光。 愣了一下,他视线在教室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刚刚是被吵醒的,有点头疼,自己下次出门干脆看看黄历,今天怎么净惹人生气了。 他轻咳一声:“抱歉,我有点困。” “要睡去你课上睡,要么去教室那头睡,别在我旁边,”沈观微鼓了脸,还好她现在脸皮够厚,否则可招架不住全教室的目光。 程樾认错态度良好:“对不起,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 奶茶已经不够他赔的了该赔饭了是吧,他怎么不干脆把自己赔给她呢。 沈观没回答就当默认,腹诽着转过头去,对着顾言:“你也一样,想睡觉一边睡去。” 顾言挠挠头:“那我也赔你一顿饭?” 沈观:“不用,你也安静点,听课,别说话别睡觉。”、 深吐出一口气,确定两人不会再搞幺蛾子后,沈观继续听课。 31. 喜欢 她注意力只很短暂的回到了课堂上,很快就被一阵极其猛烈的手机振动声又拉了回来,一连串的声音仿佛要把她手机振飞,沈观只好无奈的调至静音。 打开手机看了眼,果然接收到了来自亲亲室友即时发来的嘲笑。 陆辰希:【哈哈哈哈哈xswl。】 苏晓:【你们觉不觉得我们这节课的回头率高了特别多。】 叶星遥:【看来下次观观再带他来我们可不能跟她一块坐。】 陆辰希:【帅哥好啊,帅哥养眼啊,我高中要有这种帅哥我也天天盯着他看,给枯燥乏味的生活平添多少乐趣。】 叶星遥:【这种帅哥的高中一定很热闹,坐等观观给我们讲。】 果然在极致的美貌面前,其他都会黯淡无光,顾言长的也不算差,可是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都在程樾身上。 沈观打住她们大有想一路聊到下课的趋势,回道:【可以了啊,已经够丢人了。】 陆辰希:【嘿嘿.JPG】 苏晓:【你的拷问是躲不掉的,放弃挣扎吧。】 沈观的思绪飞了一阵,他们的高中确实因为某人热闹不少,随处可以听见他的名字,无处不萦绕他的身影。 这个大红人此刻在她背后坐着,一种久违的,带着岁月的灼烧感从背后升腾起来。 高二上学期的一段时间,程樾就这样在她背后坐了整整一个多月,沈观每天都觉得背后有火在烧,男生的气息就在身后,她的身体绷的笔直,生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制造一点麻烦,可去学校的步伐却雀跃了不少,每次的小组讨论也可以让她大大方方的转过身去和他共享一个课桌。 沈观泄气的往椅背上一倒,想把自己从情绪中拽出来,却忘了这些椅背和后边的课桌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轻响,一缕头发从她发间溜走遗落在课桌上,恰好到了那人指尖。 程樾手撑着头,虽然被叫醒了,但精神并没有好多少,头闷闷的疼,他头低垂着,困倦的撑在课桌上。 桌子被突然撞的轻晃,一个丸子出现在视野中,上边还插着一根发簪,程樾感觉手上落了一截毛茸茸的东西,闹得他指头发痒,下意识地轻轻一勾。 那截东西被倏然抽走,他下意识的碾了一下,落了个空。 沈观慌慌张张的直起身体,欲盖弥彰的把发簪抽走,双手一捋,将那缕头发重新归位,严丝合缝的簪在发中。 好在身后的男生没有再说什么,她将自己从情绪中拽出来,强迫冷静,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了课堂。 他们的课间休息只有五分钟,大部分同学都在教室里,大学和高中不同,下课后不是吵吵嚷嚷的菜市场氛围,反而比上课还要寂静。 有些同学在走动,打水上厕所,更多的就是抱着手机在看。 程樾一下课就倒在课桌上。 沈观:……这得多困啊,他不如请个假回去睡觉算了。 顾言也在此刻扭过头来:“咱们学校这么压榨人的?” 沈观抽了抽嘴角,程樾一个学金融的忙不忙不知道,但你一个医学的,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呢。 回想了一下程樾的课表,他的课倒是还好,但是他参加的项目还有需要打理的公司肯定不会轻松。 昨晚吃完饭,沈观记得他是走进了书房,也不知道忙到几点,今天还起的这么早,怪不得困成这样。 不想打扰他睡觉,沈观扭过头去,但很明显,有人想打扰。 之前在他座位旁停留的班长又过来了,她径直走向了沈观。 沈观对这位班长的印象说不上好,她们两个还是老乡。 当时大学刚开学,这位班长就邀请过她,说都是一个地方的,不如一起结伴同行,还遗憾两人没有分到同一间寝室。 沈观对此没什么感想,老乡不老乡的在她看来意义不大,毕竟她在老家那个地方也不是谁都玩得来。 但那天晚上她提议去超市逛逛,沈观正好也有些东西想买,自然也就跟着一块去了。 但刚进超市门口,沈观低头系个鞋带的功夫,一抬头,人就不见了,她刚刚可是说了一声的。 沈观最烦这种把人叫出来晾在一边的情形,耐着性子疾走几步,发现完全找不到人,也就彻底不找,买了自己的东西直接就撤,消息都没发一句。 谁知第二天又撞见后,这位班长竟然没有一点道歉的觉悟,反而像她们两个昨晚没出门一样,丝毫没有提起当晚发生的事,还热热情请的跟她说话,沈观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认知被颠覆了一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在她的小透明时期,被忽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但至少,那些人都会或真心或敷衍的道一句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没事人。 再之后见到的奇葩人事太多,沈观深刻的意识到,原来“正常人”就已经是对一个人非常好的褒奖了。 但毕竟是班长,班里很多事都是她在忙,大学的班长比高中可是要有用太多,也格外的牛马。 这位班长上次把苏晓的资料弄丢了,但好在发现的及时,快速通知苏晓把资料重新补了一遍。 沈观最初对她印象不太好,但发现至少在她职责范围内,她也不会给你弄出什么幺蛾子,日后还有很多要和她配合的地方,沈观自然也不想和她交恶。 这位班长及其的活泼,从当初还没开学的学校群里就看了出来,也因此她当选班长格外的顺利,班里同学不假思索的都投给了这个还未露脸便已经在全班出名的人。 看到她走过来,怎么说呢,丝毫不意外呢,沈观想。 “沈观,你和他认识啊,他是你男朋友吗?” 虽然这一段和程樾相处的多了,但听到这个称呼,沈观还是心一跳,但面上丝毫不显,淡定回道:“不是,你有什么事吗?” 她好像松了口气,继续问她:“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把他微信推给我。” 久违的体会到了从前当中介的感觉,但这次沈观可不会再想之前一样憋闷的把东西转交给程樾,再担心他会不会答应,更何况,现今的情况也不同。 虽然不知道班长怎么会认为联系方式这种东西可以不经人同意随便乱给,但还是耐着性子笑着说道:“不太行呢,他不一定答应,不然你喊喊他,看他乐不乐意。” 班长看着程樾抿了抿唇,最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这人还是这么受欢迎,”顾言在一旁感慨道。 沈观也有如此想法,或许是高中生的世界太小,一点风吹草动便足以传遍全校,程樾这个风云人物,在当时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大学倒没那么夸张,世界在他们面前进一步扩大,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所要做的事也都不同,不约而同的更加专注于自己脚下,自然不会再对学校有什么人那么上心,这不都上了一年了,沈观甚至还认不全他们班的人。 至于什么校草校花评选,那是专属于学校里猫猫学长和狗狗学长的待遇。 但看今天的架势,在全校出名不至于,但在他们院,可真不一定。 不过就按照他今天这样随随便便请假的架势,想像高中一样每天都可以按时看到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想到这,沈观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丝庆幸,还好是高中遇到他的,否则她要怎么和他有那么高度重合的轨迹。 上课铃声响起,沈观没再喊他,这么困,多睡会好了,老师叫的时候再说吧,反正他也不用担心这门课的学分。 不过接下来的时间,老师也没真再喊过,可能也是认为没必要 对蹭课同学这么认真。 他们这门课总共四节,从早八一路上到了十一点,沈观没感到丝毫不适,毕竟这在大学里常有的事,而且省的她在人潮汹涌中艰难的移动教室了。 程樾一觉睡到了下课,看来他们老师的声音催眠效果确实非常好。 他睡姿不太标准,不知何时压到了眼睛,醒来后视线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下意识地抓住了面前熟悉的身影。 正准备叫醒他的沈观啪的一下被他抓住了胳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好在他自己先清醒过来。 看清眼前是谁后,程樾赶紧把手拿开,手指在身侧蜷了蜷:“你有什么事吗?” 刚刚还有些惊愣的沈观被他这一句话搞得有点无语:“你睡迷糊了,下课啦。” 程樾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确实没什么人,几乎就剩他们这三行坐的还挺齐整,揉了揉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沈观莫名觉得他这动作怪可爱的。 “走了,”沈观招呼了一声,自己先站起来也不用旁人掺着,自己一蹦一跳的就从座位里走了出来。 助行车在位置里放着不大方便,程樾早把它接过来放在自己身后,这会已经拿出来摆好,让沈观直接骑了上去。 顾言看了眼手机跟她急匆匆打了声招呼:“我们临时通知有个会,我就先撤,下次见。” “拜拜。” 现在就剩程樾了,沈观扭过头看他,跟他提前打好预防针:“我劝你也回去。” 还没等程樾问为什么,沈观继续说:“我们寝室向来没有在食堂吃饭的习惯,一会买完饭就直接回去了,而且,你看我这脚,我觉得在寝室吃饭更自在。” 这倒确实,虽然还想和她再待一会,但程樾也承认沈观说的没错,干脆闭了嘴:“那我先跟你一块出教学楼行吧。” 沈观看了眼旁边室友八卦的神色,其实不是很想答应。 正午的阳光热的吓人,刚从楼里出来,沈观忍不住眯了眯眼,不愧是南淮的天,都九月了,竟然没有丝毫要降温的迹象。 室友们骑得都有电驴,沈观干脆在这就和程樾告了别,小心翼翼地跨上去,把车收好放前边,在他的视线中扬长而去。 不得不说,她真的进步很多,都敢给他留背影了呢。 沈观有些愉悦地想,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两个的关系真的近了很多,才让她终于不会认为程樾像天上月那样遥不可及。 —— “说,你和程樾究竟是什么关系。” 室友们直接把她先送回了寝室,然后才去食堂帮她带饭,一份渔粉被放在桌上,屋里开着凉爽的空调,沈观就这样被一众人拷问。 沈观淡定地拆饭盒:“就是高中同学啊,没什么关系。” 陆辰希饭也不吃了,趴在椅背上看着她:“你骗谁呢,那么豪华的房子,一日三餐都他来做,今天陪你来课上睡了一上午,他闲的。” 陆辰希充分发挥了她的情报——季远和。 “我可听说这位是个大忙人,每天脚不沾地几头窜,而且,”陆辰希说出了她最重要的证据,“他长着这样一张脸,别说谈恋爱了,居然连和一个女生走得近都没有,这可是大学诶,那么多人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的大学。” “他不是这种人,”程樾要想谈恋爱,高中就可以,何必等到大学,而且沈观不相信以他的好教养,会随随便便开启一段感情。 叶星遥听了半天,在旁边发出了一个惊天骇地的结论:“观观,这位会不会喜欢你啊。” 苏晓也在一旁接话:“听陆辰希说了半天,观观或许不喜欢他,但总觉得他可能不那么无动于衷。” 倒是第一次有人将这种可能摆在她的面前,沈观心下涩然,喃喃说道:“怎么可能,他那样的人。” 32. 迷路 陆辰希倒是疑惑地歪歪头:“他那样的人?” “不可否认他确实帅的出彩,说他一句校草一点也不夸张,人也有钱的离谱……” 陆辰希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变小,好像终于意识到这两样东西已经是多少人跨不过去的鸿沟,更别说她还从季远和那听说,这人家世也很顶,院里有多少人都想搭上他这条关系。 苏晓还在一旁添砖加瓦,她拍拍脑袋:“对,我想起来了,这人确实很出名,不过不出名在我们北校。” 他们金融系在南校,离北校隔得不是很近,且两个校区设施都很完善,别说跨校区了,同校跨专业都不一定,所以没听过他倒也正常。 至于苏晓,那是大一那年她出于好奇去参加了南校的一个活动,恰巧寝室其他三人都有事,最后便只能她一个人去。 那是南校学生会办的一个音乐节活动,活动本身挺有趣,台上的表演形式多样,二次元、流行曲、古典都有,台下街边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摊,苏晓看着这琳琅满目的场景,还在可惜她们三个竟然都凑不出来时间。 “欸,你们说,程樾今天回来吗?” 苏晓正站在摊前,看上面摆放的手工制品,就听见背后有一群女生说话。 “南校这么大的活动,或许会来吧。” “没想到和他分到一个专业,想见他一面竟然还这么难。” “大学开学没几个月就进了赵老师项目组,那组里可都是一群研究生,更何况还在全国大赛上获奖,见不到他人也挺正常的。” “确实,听说他现在也开始着手打理自家公司了,还是不抱希望了,我还想着来参加活动就能见到人呢。” 只有寥寥几句,那几个人的声音便逐渐远离,苏晓站在那听了一耳朵,总觉得这人名有些熟悉,是不是她们寝室谁说过来着,但很快就被其他东西又吸引了目光。 活动到中途,她开始活动着朝台下走,前边阴影处显现几个男生,其中一个身形气质都格外优越,但黑灯瞎火的,实在是看不清,她便闷着头往前走。 “程樾,你竟然来参加活动,真是活久见啊。” 苏晓听见这个名字下意识地转过头,随后便听见一个懒散带笑的男声响起,声音清朗低沉,极其抓耳:“这活动刻着禁止我入内的牌子?” “你别跟我贫了,等会结束后去吃饭啊,好不容易抓到人,你别想跑。” “再说吧。” 苏晓最后也只看见一个背影。 倒是没想到这事还有后续,结束后,一众人都往外走,苏晓带着战利品准备回宿舍分享。 没想到又遇到了那群女生。 “没想到程樾真来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但总觉得他在找什么人啊。” “总不会跟我们一样想要偶遇。” 这氛围怎么跟追星似得,苏晓有点想笑,今晚跟这个名字还挺有缘。 但充其量也就是个人名,之后再也没有听过,那天晚上回去后,本来还想说这件事的苏晓,被陆辰希塞过来的两个大鸡腿直接打断思绪,便将这件事彻底忘掉。 “上帝究竟给他关了那扇窗,”陆辰希听完之后喃喃道。 “颜值、背景、实力样样都有,那他出名确实不奇怪哈,”叶星遥也在旁边这样说。 看吧,程樾的魅力就是这么强,刚刚在教学楼前升起的那股喜悦,此刻隐隐有破灭的趋势,沈观高中之后便再没见过他,现在发觉她对大学程樾的了解,好像还没有她这些室友多。 “但是,”叶星遥却很快又把将要破灭的气泡补上,“这些和喜欢又没什么关系。” “对啊,这些和喜欢有什么关系,那也不能打消他喜欢你的可能性啊,”陆辰希眼神一亮,同样附和。 “不过……” “你怎么今天这么多转折?”陆辰希看向又要口出相反说辞的叶星遥。 “我猜星遥是对程樾的人品有疑问吧,”苏晓也在一旁搭话,几个人说话说的停不下来,干脆把她们的折叠桌搬了出来支在房间中央,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聊天。 “我对季远和的人品还是有保证的,从小看到大,这小子还歪不了,他对程樾评价还挺高的,”陆辰希往嘴里塞了一口饭说道。 “我觉得不一定,程樾都不在宿舍住,就算这些天把房子让给观观,但不也没回去吗,季远和也不一定知道他很多事情,”叶星遥还持怀疑态度。 沈观默默舀了口汤,没敢说她让程樾回来住了。 “观观觉得呢?” “啊?”沈观仿佛课上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学生,勺子都抖了一下落在汤碗里,溅起细小水花。 “怎么了?”苏晓注意到动静问。 “没什么,我在发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这会你还能发呆,看来是对他真不感兴趣。” 沈观扯着嘴笑笑,有点心虚。 “你们高中时程樾的风评怎么样?” 沈观觉得这个话题莫名到了一个不太妙的方向,连忙说:“他风评特别好,我们还是别这样背后说人家了吧。” “这会不是平常聊八卦的时候了?”叶星遥调笑一句,但还是严肃起来。 “我们也不想讨论这么多,可是观观,你现在在他家里住,他们总要担心一下你的安全问题,网上关于独居女性话题那么多,他真有问题,我们就快点搬回来。” 听到室友们这样担心她,沈观是真的感动,不过也为程樾的境遇感到好笑,没想到他有一天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摇了摇头,为程樾辩解:“我们高中就没有对他评价不好的,在全校师生面前公认的三好学生。” 沈观眨了眨眼,有些俏皮地说道:“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次次年级第一,各科老师都喜欢他,是学生代表、活动主持、学校门面担当的不二人选。” 其他三个人被她逗笑:“这么厉害啊,怎么跟男主一样,还是学霸类型的。” “洛城的高考省状元,那可不就是学霸,”沈观倒也有点打开话匣子,她还真没和人细细讨论过程樾,暗恋那三年,连他的名字都难以说出口,每次偶然提到还要提心吊胆的看看四周,生怕被什么人听见,撞破她的隐秘心事。 而现在,在室友们的包围之下,其乐融融的氛围之中,她又早不是当初那个安静的,无论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沈观,能在一群朋友面前讨论自己喜欢的人,这心情着实有些奇妙,很像在和人兴奋的安利一本喜欢的书,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到底有多好。 “他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已经在全校知名了……” 不止第一面的篮球场,和临时搭建的同桌情谊,早在开学第一天的下午,沈观就已经无法忽视这个名字。 “高一(1)班的程樾,刚才新食堂门口那,看见了吗?” “那么快就摸清人家叫什么了?速度可真快。” “我对帅哥永远有热情!” “今年入学的学弟学妹质量真好,我都想自降一级。” “你少来,真想再多上一年高中?” “那还是算了,不如一会回头的时候去看看?” “我看有你这种想法的人不少,今年的军训操场一定很热闹。” 沈观排在队伍后排,耳朵自动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他可真厉害,这才第一天,这么多人就已经知道他了。 而她呢,沈观想起自己刚到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明明很多都是和她一个初中的,但她连个可以交流的人都找不到,只能与整个教室的火热氛围格格不入。 若不是曾经做过前后桌的郭圆主动找上她,沈观连晚饭都不想来吃。 “我朋友们都没考上同一个学校,”郭圆无奈地说道,“不如我们先一起?” 彼时沈观刚刚目送和周元打闹着离开的程樾,听见这话,忙不迭地点点头。 “仅凭颜值一举成名,这剧本怎么这么熟悉,”陆辰希感慨。 “记得网络刚兴起那些年吗,很多被人提起的校花校草不就是在那时凭借一张照片出圈的吗,不过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苏晓帮陆辰希回忆。 “我倒觉得程樾的颜值,被人拍了发到网上,绝对可以破百万赞。” “高中啊,”叶星遥感叹了一句,“怎么才毕业了一年,就已经觉得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陆辰希:“那时候的世界可真小,我们学校也有一个男生,不过可没程樾这么顶级,就这样,全校也没人不认识他,可惜好快被人发现是个渣男,季远和当时还专门告诉我要离他远一点。” 叶星遥:“隔壁汉语言那位不也是,家里有点小钱,有点颜值,便能顶着一张脸四处行骗,前一段被发现在有现女友的情况下,给他的女生写信,写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把那俩女生都恶心坏了。” 苏晓突然在一旁抽风似的笑起来:“你们记不记得上个学期观观去办公室值班那个沙发,有一男一女……” 沈观表情便秘似得赶紧打断苏晓后话:“别恶心我,我竟然在那坐了一个学期才知道这事。” “我去,”陆辰希看了眼表尖叫一声:“快走,要上课了。” 沈观她们聊天聊的忘乎所以,闻言都看了眼表,赶紧随口扒了几口饭,收拾了一下拿上东西就走。 文科生的思维意识果然极其分散,尤其在关于八卦这一方面,本来在聊程樾的事,谁知道到后来竟然变成了个吃瓜大会。 沈观久违的又体会到了寝室的热闹氛围,若不是要养伤,她今晚都想直接回宿舍住,和室友们畅聊一晚上了。 陆辰希临走前还在哀嚎:“下午怎么有课啊,我还有好多瓜没说完呢。” 叶星遥:“行了,大不了下课时候再说,观观到时候走了,我们直接在群里聊。” 陆辰希她们在听了程樾的事后,也不再追问,放心了许多。 虽然是有一下午的课,但其实也就两节,为了确保课程之间不会冲突,学校早就把需要选修的课安排在同一节。 因此,虽然有不同,但无一例外,她们的最后一节都是体育。 公共课上完之后,室友们就先把她送回了寝室。 沈观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想躺上床去又活动不便,干脆抽了本书拿起来看。 她毕竟是理科转过来的,尤其他们高中分班还早,有两年半的时间,沈观都没有再接触过历史。 刚刚开学时,和她的室友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更何况,她们宿舍还有一位文科省状元坐镇,沈观自是不想落后太多。 大一时,她几乎天天都在泡图书馆,什么活动都没参加,好在她对历史的悟性是真的不错,也算赶上了进度。 但她的储备量还不行,经过一个学年后,沈观对自己的未来也渐渐有了规划,除了自媒体这一方面,还有她的本专业。 她确实没打算去中学教书,可是她并不打算放弃历史。 盛世王朝如何更迭、人类群星如何闪耀、文明为何生生不息。 在这浩如烟海的历史大潮中,她可以静下心来抽丝剥茧,去探索每一处真相。 她可以站在当下的这片土地上,回顾过往千年万年。 能与前人共享一处月光,本就是一种极致的浪漫。 沈观正拿着一本隋唐相关史观看,连一旁的手机振动都没发现。 等她终于从书籍里抬起头时,才发现室友的消息。 陆辰希:【完蛋了完蛋了,南校体育馆在哪啊,我怎么找不到。】 苏晓:【刚进校园的第一个路口就朝左拐,一直往前走,你能看见,真不放心就找人问一下。】 又过了十五分钟,陆辰希终于找到了路,但在群里大哭特哭。 【救命,我不是上个星期刚来过吗,怎么这么快又忘了,又被这个老师抓到了,他不会扣我学分吧。】 叶星遥:【证明你的路痴属性又上了一层楼啊。】 苏晓:【摸摸.JPG】 陆辰希竟然又迷路了,她这学期选体育课,选到了南校的羽毛球馆,可惜这门课太难抢,本想跟她一起的沈观没有抢到。 但现在这情况,抢没抢到没有差别。 沈观无可避免的,想到了中午未说完的事情。 还是开学当天的故事,沈观不禁一笑,那天发生的事情还挺多的。 高中开学军训自然是惯例了,沈观确实不是很喜欢,但只能接受。 可是一件事却让她耿耿于怀,她没有住过校,也没有过和同学同住一屋的习惯,下意识地想家,想她的房间。 学校有设置走读选项,但偏偏军训期间情况不明,听说他们上一届便不被允许在这期间走读,学校也已安排好了每个人的寝室。 沈观坐在位置上,不可自抑的有了想哭的冲动,不想被人看见,尤其是旁边这位,她趴在课桌上,把书往里侧拿,掩盖住将要掉落的眼泪。 但从座位的那个谈话后,他们两个便再没交流,这个卷王在当天晚上拿着一本数学竞赛习题当练习册。 “老师,可以办理走读吗?”沈观正在消化情绪,突然听到旁边的程樾举手提问。 “可以,想要办 理的同学现在来讲台。” 这句话对此时的沈观宛如天籁,她一下子坐起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程樾,硬生生把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怎……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扭头,感觉脸颊在发烧,站起身快速小声说道:“我也要办理走读。” 程樾拖腔带调地“噢”了一声,退一步让她先走,自己慢慢跟在她身后。 沈观无措地捏了捏衣角,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她不自在地浑身僵直。 等终于轮到她,才松了口气,配合老师做好登记,便想快速扭身离开,却下意识地朝他望了一眼,程樾手搭在讲台上,没骨头似得站着,很自然的向前跨了一步。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漫长,一下课,沈观便直接冲出了教室,随着人流直奔寝室,噼里啪啦收拾了一通,拖着行李箱,背着一个大包,雀跃的走出了寝室楼。 她闷头往前直走,也没管路线对不对,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 一到晚上,她的视力就自动下降,站在黑洞洞的校园里,更是感觉伸手不见五指。她亦步亦趋地走,依着眼前仅有的小路,周围环境实在有些阴森,身上的包更给她增添了压力,沈观压下心中害怕的情绪,一边祈祷来个人,一边七拐八拐地绕着走。 —— 程樾被老师拉着说竞赛的事情,从教学楼出来已经很晚了。 他沿着小路慢悠悠走着,行李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其实并不安静,他顺着声音来源走了几步,微眯着眼想要看清那是谁。 应该是迷路了吧,大晚上拖着行李在三部教学楼广场上,还准备下楼梯跑去操场,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个路线有点怪,程樾也不着急回家,所以想着能不能帮一下。 哦,看清了。怎么这么巧啊,今天第几次碰到她了? 嘴角挂着不自知地笑意,程樾扬声喊她:“沈观。” 沈观不知不觉绕到了一个广场上,前方就是操场,操场前还有个很长的楼梯,过于紧绷的神经令她无暇顾忌其他,反正朝前走就对了,总能找到路。 沈观深吸一口气,刚拎起行李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遇见人了?但这学校里谁认识她啊,手里还拎着行李箱,她有些机械地转头,那边竟然有路灯吗? 声音的主人很快走到她近前,甚至还亲切地问她:“迷路了?” 沈观不是很想理他,她甚至想继续爬她的楼梯。 虽然她是一路念叨着希望有人能救她于水火,但她更希望发出这个天籁之声的是保安大叔,而不是帅的二五八万的她的同桌。 知不知道拖着行李箱,提着这么一个大包真的很丢人啊! 她真觉得她找到正确的路了,真的。但她能不答应吗,她不能。 算了,从小到大丢人次数又不是只这一次,丢丢人怎么了,还是回家最重要。沈观硬着头皮转过身,小声的应了一声:“嗯。” 程樾轻笑一声,话语随之落了下来,“跟我走吧,我知道路在哪。” 沈观被他笑的有点头皮发麻,下意识动了一下,“等一下,”声音又从头顶响起,她抬头看着少年对她伸出手,眼里隐隐有笑意,“沈同学,行李可以给我。” 沈观摇了摇头,“这个挺轻的。” 程樾指了指她身上背着的那一袋东西,“那个挺重的吧。” 啊,是要我手里这个装的乱七八糟,还叮呤咣啷的袋子吗? 想都别想!绝不可能! 沈观目前脑子已经被一股羞意取代,根本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干脆抓着行李箱的杆往他手上一怼:“那就这个,爱拿不拿。” 话说出口才惊觉不对,但收不回来。她硬是梗着脖子往前走,没看程樾一眼。 哈,以为我会低头吗,不可能,我小学三年级就不会低头了。 “回来!” “哦。”她乖乖低头走回去。 程樾被行李杆怼的一懵,反应过来后,蓦地笑了声,行,还挺有想法。然后一抬眼,沈观整个人下又拎着包准备朝楼梯走。 程樾:…… “这边才对。”把人喊回来后,程樾有些无奈地说着,拉着行李箱走到前面。 直到走出校园,街边零星的人流和灯光混入眼中后,沈观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家住哪?”程樾在旁边这样问。 干嘛干嘛,还要问我家在哪,你没有家吗?沈观有些警惕地盯着他。 “不是,你想哪去了?”程樾气笑了,“我帮人帮到底,顺便送你回家。” 哦,这样,那没事了。 “不用,”她有些别扭地说,在心里组织语言,“我家就在附近,十分钟就到了,你也要回家吧,不用管我,今天谢谢。” 说着也不管程樾的反应,拉过行李箱,背着包艰难地走了。 程樾有些惆怅,感觉今天好像被拒绝了很多次,还都是出自同一个人,这时代做好人好事已经如此艰难了吗?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个女孩走的方向。 程樾:? “喂。” 沈观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骑着自行车跟上来的程樾,疑惑他怎么还不走。 程樾在她近前下车站定,面前的人睫毛浓密,眼睛弧形完美,眼尾又长又翘,此刻正睁大双眼看着他,眼神清澈无辜,还……挺好看的。 他耸了耸肩,上前去握住她行李箱,说:“巧了,我们正好顺路,”沈观听完这才把手松开让他拿走。 程樾也不知道为什么边走边补了句:“你就当我善心大发,一定要送你回家。” 沈观家离学校确实不算远,也就十五分钟路程,她跟在程樾后边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程樾走了一会,觉得另一只手蛮空的,真挺空的。他扭头看着沈观:“我觉得你那个包挺沉的,真不用我拿。” 沈观微微摇头,又将自己手里的包提紧了一些。 行吧,程樾见状也不多说了,把空着的那只手朝兜里一插,在前边走着,时不时朝后边看一眼她跟没跟上来。 好奇怪,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为什么要走在后边。 程樾一路走,也没管路线对不对,直到女孩轻轻拉了他一下。 “怎么?”程樾转过身问她。 “那个,”沈观拉了拉她的行李箱,指着分岔路口对他说,“我家要从这里走。” 程樾:…… 他不自觉笑出了声。 季远和:“对吧,陆辰希那家伙竟然还能迷路第二次,我都已经告诉过她地址了。” 33. 球场 “你说什么?”程樾听到季远和声音才回过神来,但没注意他在说什么。 季远和:“你不是在笑陆辰希?” 程樾正想说什么,体育老师便一声令下把他们赶去了操场。 太阳高高悬挂在天边,源源不断地散发热量,这种天气下,几乎没人会想选即在室外又累的体育课。 但所幸,这个体育老师今年第一次开男女混搭篮球课,她一时摸不准标准,干脆就放到了最宽,每节课去操场跑两步热热身,再教点基础的有关期末考试的知识,就让他们抱着篮球自己去活动。 一班人跑的没什么章法,季远和和程樾远远坠在队伍最后。 程樾反问他:“你没事笑她做什么?” 季远和:? 敢情还是他的错了? 有些无语,回想了一下刚刚程樾的笑容有些荡漾,不禁调侃:“哦,是在想你的白月光啊。” 季远和其实早怀疑他是不是有个念念不忘的人,虽然程樾极其受欢迎,追他告白他的女生都很多,但这并不是他怀疑的理由。 这人是长着一张渣男脸,但人家还真不是那种能随便就谈个十个八个恋爱的人。 刚入学没多长时间,他就对程樾的人品有了充分的肯定。 那会他们寝室还有一个人,顶着一头红发进了寝室,他妈妈还在旁边宝宝长宝宝短,季远和当时正在收拾床位,看见这场景就感觉坏了。 果然,这个人嚣张至极且非常巨婴,寝室卫生是不打扫的,生活习惯是脏乱差的,还对人颐指气使,天天炫耀他那车钥匙。 唯一的优点就是注意个人形象,至少本人还算爱干净,但这爱干净究竟是为了什么,反正没见他女朋友断过,简直无缝衔接,一到晚上就开始煲电话粥,给季远和气的两眼一黑,天天苦逼的打扫那个破卫生,忍受他恶心人的嗓音。 程樾晚了几天才出现,他们那届没先着急军训,反而先给了一个星期熟悉校园,他在一个星期后才匆匆过来。 看见他的时候,季远和心里就俩字:完了。 他要为他的大学四年默哀。 来了个妈宝男也就算了,怎么还来了个高冷哥。 那天的程樾一脸拽相,只淡淡的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去做自己的事,另一个室友好像也被吓到,安生了好几天。 之后他发现,程樾这人还挺好说话,有一次需要交东西,以寝室为单位,班长直接找上了他,然后他果不其然被妈宝男怼了一顿,当时正在气头上,转头看见程樾头上挂着头戴式耳机,看着屏幕,还在和别人连线玩游戏,顿时更气不打一处来,说话自然不客气,语气也梆硬。 但程樾只是愣了一下,抬头卸掉耳机对他说了声抱歉,很快就把资料给了他。 最关键的是,那个巨婴总算有人治了,程樾一点也不惯着人,那人最初还想拿乔,尤其他竟拿着补助金炫耀。 把季远和气的半死,不知道辅导员干什么吃的,竟然让这种人通过,程樾当时皱着眉一言不发。 但最后他的资格直接被撸,负责这件事的老师也被惩罚,补助金全部整改,他人也搬离了寝室,虽然程樾没说,但季远和知道就是他干的。 从此以后,季远和对程樾无比的敬佩,这可是照亮他大学未来的人啊。 至于怎么发现他有个白月光,有一次他从外回来,不小心瞥见程樾的电脑,他还没反应呢,这个人啪的一下就把界面关了,他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很可爱的兔子头像和几个很简短的框框,他识趣的没多问。 还有大一下学期,这人刚搬离寝室,正是忙的时候,连上课都没怎么见他,但却破天荒的跑来参加音乐会,他还当这人想来放松放松玩一下,谁知道他台上节目不看,旁边的小摊也不逛,在整个活动广场走了一晚上,直走到广场上没什么人才被他拉走。 这让他想不怀疑都难。 程樾没否认季远和的称呼,只是突然停了下来,改跑为走,还摸出了手机。 程樾:【你在干嘛?】 沈观正看聊天记录,看见头顶对话框顶着备注跳出来,还是不自觉心悸一下。 沈观:【看书。】 程樾:【什么书?】 这对话……怎么颇有些没话找话。 沈观随手照了张相片丢过去。 季远和跟着程樾慢了下来,看他嘴角勾着笑,眼神也柔和下来,就知道他在和谁聊天。 “那边那两个,停下来干嘛呢,再加两圈。” 他还没说话呢,就听见体育老师在那边喊,也不知道是不是程樾太显眼了,看来这个老师在跑步方面的要求没那么放松。 他认命的又跑起来,转眼看见程 樾也收起了手机。 季远和:“至于吗,就一节课。” 程樾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拖腔带调的:“你嫉妒啊。” 季远和:……他嫉妒个锤锤,这人八字有一撇吗,在他面前炫耀起来了。 季远和:“呵,人家喜欢你吗,你别是自己单方面开屏啊。” 程樾:…… 他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目光幽深:“你想买的那个键盘我给你买了,你现在重说。” 季远和一秒变脸:“你们两个绝对的双向奔赴,谁会不喜欢你程樾啊,那是她没有眼光。” 程樾眼神变淡:“你键盘没了。” 季远和:? 回想最后那句话,他赶紧追上去:“诶不是,我没说她,我是说别人,也不是……” 季远和最后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键盘,且说尽了两个人的好话。 发完消息后,沈观突然又想起了那天被打断的想法,舔了舔嘴唇,决定跟随自己内心。 她背了个包,包里塞了几件想穿的衣服还有书,然后给陆辰希她们打了个招呼,就自己一个人去了操场。 出来的那一刻有点后悔,空调冷风凉爽、沁人心脾,让她一时忘了外面温度有多恼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有些懊恼地拍拍脑袋。 但都出门了,她也不打算再回去,慢吞吞的朝操场滑。 夏日的蝉鸣喧嚣,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影影绰绰的照在地上,显出斑驳的痕迹。 路上学生很少,只有零星几个顶着烈阳前进。 一路安静无声。 直到到了篮球场旁,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沈观抬眼向上看去。 隔着四四方方的栅栏,她无比清晰地捕捉那个身影。 少年身穿白衣,在阳光下奔跑跳跃,笑容比夏日晴空还要灿烂。 他在的篮球场依然人满为患,当初的那个少年好像从没从她的记忆里离开,她无数次站在这里望向他的身影。 只是这一次, 沈观拿起手机拨通电话,看着里面正在喝水的人看向手机,电话里的铃声安静,她听见那头的人语气微喘:“怎么了?” “你看外边。” 燥热的夏日突然起风,明亮星火在他眼中点亮,丝毫不输艳阳,她看见心心念念的少年向她奔赴而来。 34. 双人照 程樾很快从球场跑了出来,一眼看到她背后背的书包,本想帮她拿一下,但看了眼自己的手,刚才就去水池旁随意冲了一下,还是别了。 倒是沈观,看见他头上将落未落的汗,从书包侧面拿出张纸巾递过去,探头探脑地从他身前往后看:“这种天气打篮球不热吗?” 程樾没在意她的小动作,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还是自己接过按在了侧额,不在意地说:“篮球课不打篮球干什么?” 找个阴凉地坐着呗。 “哦,以前体育课,每次都能在看台的角落处找到你。” 心里话和他的话语一同响起,沈观有些怔愣,他怎么知道。 她自认自己站的地方足够隐蔽,还能完美看到篮球场。 即使每次都会因为过远地距离导致接收的画面有些失真,可只要能看到那个在球场上足够耀眼的身影,她便很满足了。 沈观最终只是嘟囔道:“也不是每天吧。” “嗯?什么?”程樾没听清,凑近点想要让她再说一次。 男生的气息突然袭来,沈观站着没动,手却将车把握紧,维持这样的距离和他聊天:“你看这太阳,大一军训时候,我防晒霜没有抹匀,站了一天回寝室后,整个侧颈全部过敏,起了红色的小疹子,所以躲着还是很有必要的。” 程樾听后缓缓直起身,看着沈观皱起了眉。 没带伞,也没带帽子,还维持着上午的打扮,整个人就这样直愣愣暴露在阳光下。 他勾了一下沈观的车头,示意她跟着他走。 沈观偏头看了眼球场,栅栏内外仿佛被分成了两个世界,内里活力四射,青春洋溢;外部安静无声,只有夏日蝉鸣还在热情地喊叫。 她滑过一地斑驳的痕迹,路过所有喧嚣,灌木丛、围栏、攒动的人影统统都被她略过,只紧紧跟上了前方那个从热闹氛围中抽离,来到她身边的人。 “不能晒太阳来这里干什么?” “可以晒,只是这边太阳实在太毒,我没做好防护才这样的,现在不会了。” “打伞不方便,怎么不戴帽子。” “戴帽子太热了。” 程樾说一句,沈观反驳一句。 有点拿她没办法,程樾偏过头笑了一声,扶着她的车,让她走的更稳,两人很快走到了球场旁的体育馆,体育馆的大厅还开着空调,进去后便是一阵凉风吹拂。 把沈观安置在走廊的长椅上后,程樾自己先去一旁的卫生间仔细洗了手。 沈观坐在椅子上刷起了手机,不一会,有个阴影笼罩下来,一路落在她眼前的还有一只手,手成拳状,指节屈起,作势要给她弹个脑瓜崩,甚至上边还挂着水珠。 沈观吓得闭起双眼,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来,一点温热落在她额上,留下轻微的水痕。 缓慢睁开眼睛,沈观抬头看去,程樾已经收回了手,在她面前露着狡黠的笑。 “你幼不幼稚,”她嗔怪道。 程樾松弛懒散地往椅子上一坐,两腿随意敞着,偏过头没回她的话,反而说:“下次别来了,太晒了。” 沈观:“我就是想来等你。” 程樾轻怔,目光不自觉温柔下来,荡漾着柔软的波浪:“好,下次直接来这里等。” “哦,”沈观看着他这样子反而有些慌,赶紧转移话题,“你不回去吗,万一老师集合怎么办?” 程樾看了一眼时间:“还早,最后几分钟再回去。” 体育馆内房间多样,乒乓球场、羽毛球场、舞蹈房,但所有的声音都被一间间房门堵上,明亮宽敞的大厅内,静的只剩两人的呼吸。 安静的、静谧的,却流淌着名为暧昧的暖流。 沈观是认为他们的氛围有些怪的,她相信自己没感觉错,因为这人正勾着她宽大的袖子不知道在晃什么,袖子上坠着竹叶,这人的手就隐匿在其中。 “我们晚上要吃什么?”吃饭果然是人生一大重事,什么话题都可以从这里开。 “你说,”程樾漫不经心地答道,眼皮垂着,还看着她的袖子。 她这袖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沈观也低头看了一眼,很平常啊,这款汉服袖也不算特别宽大,直袖垂顺下来,反而很凉快。 沈观皮肤很白,手腕上又常年带着首饰,高中时,腕上惯常带着银镯和手表。现在,左手的手表卸下,右手的银镯被红石榴串取代,在腕上绕了三 环,有一尾银鱼游荡期间,轻轻一晃,便碰出细碎的响声。 皓腕红石,隐匿在绿白色竹峰之下,晃晃悠悠的吸引目光,忍不住让人拨乱竹峰,妄图看得更清楚。 沈观抽回自己的袖子,想了一下:“我想吃食堂的麻辣烫。” 柔软的布料从指尖溜走,程樾放下手,抬眼看过去:“哪的食堂?” “当然是我们北校的啊,南校我又没去过。” 程樾眼睫颤动,忍不住低头看去:“真的一次也没去过啊。” 她不去南校有什么问题吗。 沈观摇摇头。 “我还来过北校,”他低声道。 沈观有些结巴:“那……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啊。” 程樾直起身子,抿了抿唇:“没什么,来参加活动。” “哦,”沈观眨眨眼,“那还挺可惜,我一般都在教室、自习室或者图书馆,活动现场找不到我人。” “大学不想玩一下吗?” “我是理科生啊,他们文科的东西我当然要重新学一下。” 看来是有点没有缘分,程樾叹了口气,他也不是没去过图书馆,但也碰不到人。 季远和在这时打过来电话,程樾看了一眼,随手接通。 “大哥,你跑哪去了,喊人集合点名了,你是要旷课吗!” 声音并不大,但是大厅内够静,还是顺着听筒丝丝缕缕地传了过来,沈观闷着笑了一声。 程樾睨她一眼,起身:“在这等我,不许乱跑。” “哦,”沈观止了笑乖乖点头。 —— “终于舍得过来了?” 体育馆实在是很近,程樾跑过来时,队伍甚至还没集合完。 他瞅了季远和一眼:“下次别喊这么早。” 季远和乐了:“行,我打扰您谈情说爱了,恋爱果然影响人的成绩。” “别乱说话,”程樾怼了他一句,低头发消息。 【来早了,要多等一会。】 【企鹅比OK.JPG】 发完消息后,他手指上滑,退出WX,没想到季远和这人眼尖成这样。 “你们都有双人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