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卧底如何活下去?》 1. 你让社畜拯救世界? 东京,杯户町。 深水觉睁开眼睛的时候,鼻子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异常刺鼻,他简直怀疑自己是被熏醒的。 他怔怔望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看了会,才惊觉哪里不对,猛的一起身,结果动作太快不知道扯到了后脑的哪根神经,疼得他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又躺下。 “痛痛痛痛痛,这哪啊?天堂就长这样吗?” 还没等他仔细观察,空中突然展开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系统007,已绑定宿主。】 【宿主当前身份:深水觉,14岁。父母于五日前车祸身亡。啧啧。】 深水觉盯着面板上突兀的“啧啧”二字,沉默了两秒。 “…你的名字我不喜欢,其次这个啧啧的意思是?” 【什么啧啧?听不懂。】 【检测到宿主处于可触发任务状态。是否查看当前任务?】 “你等一下,你先让我缓缓。”深水觉垂眸,反复摩挲着自己稚嫩的手掌,又抬手抚过眉眼,这什么鬼,回到了小时候? 他心底彻底沉了下去。 “所以我真的死了?”他吐出口气,伸手尝试戳这个面板。“我还以为出幻觉了呢。” 【是的,上辈子死于…】 “停停停,打住。”深水觉立刻抬手捂住耳朵,神色无奈,活像考了零分还要被当众念分的学生,“过程跳过,直接走‘恭喜重获新生’的流程行不行?” 【没有那个部分。】 “啧啧,你可真不会聊天。”深水觉撑着身子盘腿坐起,单手托腮,慢悠悠跟系统拌嘴,试图缓解心底的荒诞感。 “真穿越啊?穿越不都是那种什么雇佣兵,龙傲天之类的的吗?我这种就差在脑袋上标个npc的人也会穿越啊。” 【是否查看当前任务?你话好多。】 “我去?你才话多!我还没吐槽你名字呢你先吐槽上我了。”深水觉嘴角抽搐瞥着面板,“不过你好人性化啊,刚才还在那啧啧呢,现在就装高冷了。” 【查不查?】 “查查查,别催。” 面板一闪刷新了。 【你有听过愿力吗?一个人的希望,祝福,爱意是渺小的,但是数万个人的愿力是极为恐怖的。为了完成这些愿望,穿越局派出了无数人员,目前已经人员亏空,只能吸收完好的死亡灵魂派往。而你,深水觉,正好被选中了。】 【任务目标:帮助红方毁灭组织。】 【当前阶段任务:成功加入组织。】 【系统温馨小提示:宿主需在组织内部获得代号,方可解锁后续任务。】 【新手大礼包积分:100点。系统商城已开启。好了,现在你可以开始慌了。】 深水觉如同生锈一般卡壳,大脑轰炸的看着这几个字。组织,红方,摧毁组织? “我居然穿越到了…柯南?死亡率比我的绩点还高的世界里,你们真是会选的啊。”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僵着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为什么还要加入组织啊?送我去当卧底的吗!在琴酒眼皮子底下演戏?Hello?” 【不然呢?送你回去加班?】 深水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回忆着上辈子加班到深夜、吃着冷便当、对着电脑屏幕改PPT的日子。 “……合着我还得感恩上岗是吧?” “我连杀鱼都手忙脚乱,你们让我去当卧底,颠覆跨国犯罪组织?太看得起我了。” 【…我会帮助你的好吧,而且还有系统商城呢。】 深水觉低低嗤了一声,利落跳下床,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心绪纷乱。 “让资深社畜拯救世界,你们穿越局的策划是真敢想,还是14岁开局,怎么想的啊。” 【呵呵你放心吧,都没人怀疑柯南怎么会有人怀疑你。】 “…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我是系统,不是心理医生。商城里有镇定剂,五积分一支,要不要?】 “不要!”深水觉果断拒绝,停顿片刻,“…等我快被吓哭了再说。” 【收到。】 深水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外看去,只能看见黑漆漆一片,不经眼眶热泪。“我的心情好悲凉…这是我的末日吗?” 【…这儿是组织控制的地下诊所。你在这里躺了俩天了,顺便说一句,门外有人来了。】 深水觉立刻滚回床上,歪头想了想缩起膝盖,双手紧抱小腿,下巴埋在膝盖上,看着完全是一个带着防备的小孩。 脚步声逼近,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站在门口,黑色西装,戴墨镜,下巴上有一道旧疤痕。他扫了深水觉一眼,低声问道。 “醒了啊,能走?” “…能。”深水觉再次从床上起来,揪着衣服盯着对方。 墨镜男偏了偏头,转身就走,深水觉深吸俩口气,自觉跟在后面。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两边的墙没有任何装饰。 他走在墨镜男身后,偷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每经过一扇门,深水觉都会让系统报门号,但大多数门都是空白的,少数才有编号。 不知道穿过几层门禁,下了两层楼梯,最终,他被带进了一间没有门牌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俩个板凳,布置的像是一间简陋的办公室,而一个男人正笑眯眯的坐着。 深水觉偷偷观察着对方。完全没在柯南里见过的一张脸,短发方脸,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像个普通的公司中层…如果忽略他身后站着的两个壮汉的话。 “坐。”金丝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深水觉默默落座,男人低笑一声,翻开桌上的文件夹,缓缓出声。 “深水觉,14岁。父母五天前死于杯户町三丁目十字路口的一场车祸,而死因被杯户警署判定为意外事故。” 镜片反光遮挡了眼底情绪,让人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你怎么看?” 深水觉眨了眨眼。 我怎么看,睁着眼看呗? “……”深水觉低着头没说话,双臂环抱着自己。 金丝眼镜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不用沉默哦,我可以告诉你,这场车祸,不是意外。” “车辆刹车片被人为破坏,肇事方是当地闲散帮派人员,事后酒驾逃逸。负责办案的警员收受贿赂,直接定了意外结案。” 说完他略微俯身,观察盯着深水觉的反应,而少年惨白着一张脸,冷漠的看着他。 “怎么可能…你们是什么人?” “是不是真的你看了这份文件就知道了,至于我们是什么人…可以帮你复仇的人?” 金发眼镜抵过文件让少年翻看,房间里充斥着少年急促的呼吸和颤音。 “有什么代、价?” 金丝眼镜挑眉,终于有兴趣一般盯着深水觉看了一会,取出一个信封沿着桌面推过来。 “代价吗…可能是,你的命不再属于你自己。”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手搭在门把上。 “五天后,会有人接你去这个地址,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去。” 门关上了。 深水觉先让系统确认屋内无监控,下一秒瞬间卸下所有伪装,瘫坐在板凳上,一脸生无可恋。 方才穿行走廊时,他就抽空翻遍了系统商城,看着一众动辄天价积分的道具,常年被抠门老板压榨的他都忍不住无语,最后在角落翻到了唯一适配新手、仅需90积分的道具。 【努力演戏的小明星:十年河西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该道具使用后演技得到大幅度提升,同时对危险感应下降。】 简直是天籁道具…深水觉原本还挺恐惧这些人,使用后感觉自己完全不受控的给出了所需要的反应。 他缓了一会伸手拆开信封,纸上只印了一个地址和时间,群马县,某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地方,五天后,上午七点。 “群马。”他把纸折好塞回信封,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还好不是去鸟取,据说组织的BOSS老家在鸟取。” 【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可喜欢看柯南了好吧?虽然不是每一集都记住了,但大致的设定还是知道的。”他站起来,思索回忆着,“群马啊…我记得有个叫山村操的警察就是群马县的,如果以后需要的话到时候还能用用。” 【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利用警察了?你进入角色还挺快。】 “不进入角色怎么办,会死的,琴酒会直接给我一枪。”深水觉把信封揣进口袋,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话说回来…现在主线开始了没?” 【放心吧,还有11年。】 深水觉瞳孔地震:“???你没开玩笑? 【咳咳,没事的,系统自带时间跳过。】 深水觉正打算一头撞死算了,听见这话总算是拽回来吐出去半截的魂。 “藏着不说等我问呢,你再吓我你就完蛋了。”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慢悠悠下楼,忽然想起来,“对了,积分怎么获取?” 【…】 “007?你卡了吗?” 【咳,积分需要根据世界的几大愿力人物来获取,比如,你可能会面对的琴酒。】 深水觉骤然停下脚步,任由冷风刮脸:“你别告诉我是那种里最俗套的好感度。” 【这倒不是,积分来源于你和重要角色的接触。但是…】 深水觉想着如何接触,又警觉的等待系统后半句话。 【之前我说过,系统会帮助你灭掉组织的,但是呢…系统自带的能量是不足的,而能量的来源需要重要角色的好感度以及…怨恨妒之类的?】 “……” 【系统相信宿主一定可以获取的好吧!】 “…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把我投放到什么花的平台上了?我和谁进行爱恨情仇?还是几个?” 他此刻无比怀疑,这整场穿越,只是自己临死前的一场离谱幻觉。 【嘿嘿,其实呢,还有点事情没告诉宿主…你或许知道,ABO世界观吗?】 深水觉:…… 深水觉:!? 2. 我想见琴酒 深水觉沿着走廊往回走,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不知道是鞋不合脚还是心态出了问题,走两步就绊一下,有一次差点撞上墙。他扶着墙壁稳住身体,深吸一口气。 “申请换鞋。” 【商城里有战术靴,未解锁。】 深水觉低垂着眼,长睫垂落,眼底藏着一丝躁意:“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商城上扯!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接受这居然还是个ABO世界吗?” 他至今仍未完全消化这荒诞的新世界设定。ABO,好感度,毁灭组织。这些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他消化半天,现在全叠在一起,像是有人把好几本完全不同类型的揉成一本塞到他手里,还告诉他这是他的新人生。 这真的是个正经世界吗? 他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往他的账户里划了三百积分。深水觉盯着那串数字看了片刻,决定暂时不跟它计较。 ———— 五天后,一辆黑色丰田从杯户町出发。 穿过东京外环的晨雾,一路向北。高楼渐渐被农田取代,农田又渐渐被杉树林取代。四个小时后,车子拐上一条没有铺水泥的土路,轮胎碾过碎石,车身颠簸,窗外的杉树越来越密。 深水觉坐在后排,左右各一个黑西装。车窗外的空气里开始有了杉树特有的苦味,他吸了吸鼻子。 “还要多久?” 左边的人没理他,右边的人更是冷哼一声。 【大约还有十五分钟。根据车速和路况估算的,不用谢。】 深水觉在心里道了谢,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在心里开口。 “他们把我弄过去要干什么?训练成精英?” 【训练,或者试药,都有可能。】 深水觉沉默了。 车子很快在山路尽头停下来,一栋灰色的建筑矗立在杉树林之间,三层高,没有招牌,看不出用途。周围没有围墙,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摄像头。深水觉被带下车,过了一道安检、两道检查岗,每道门禁都要刷一张临时通行证,都有人把他从头到脚看一遍,最后他被领进一个大房间。 累的要死的深水觉只能在心里闷闷吐槽:这组织怎么事这么多。 房间是很典型的病房,白墙,铁架床,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深水觉还没打量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就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微笑像画上去的。 他盯着对方看了会又扫了一眼白大褂身后跟着的两个护士。门边推来一辆推车,上面摆着密封的药剂瓶和采血设备。护士后面还有两个黑衣守卫,站在门口两侧,没有进来。 “我知道你很好奇。”白大褂缓缓摘下手套,拿起推车上的一支注射器,“但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遵守安排,一个月后,你想做什么都会有人帮你。现在,先做几项身体检查,以及第一针基础药剂注射。” 深水觉心底冷嗤,这种话术也就骗骗小孩子了,越是说什么“以后自然会知道”,越是在掩饰现在做的事经不起问。 少年清冷的眉眼覆着淡漠,神色平静,良久,他才抬步上前,安静地抬起小臂交付。 护士麻利地给他消毒,绑上橡胶管,进针,针头刺进皮肤的瞬间,深水觉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嚎了一嗓子。 我去这啥!痛痛痛痛痛! 演技道具压住了他的表情,他人看着深水觉只是微微蹙眉,看起来像在对着药剂发呆。他盯着那管不明成分的药剂缓慢地推进血管,冰凉的液体顺着静脉往上爬。 【你的肾上腺素水平在飙升,不过表情管理不错。】 “闭嘴不要说风凉话。这药不对劲,怎么这么疼!” 护士拔出针头,按上颗棉球。深水觉用另一只手按住棉球,冷冰冰转向白大褂。 这才发现这白衣恶魔一直在盯着他看。对视之后,对方推眼镜的动作微顿,重新挂上那个标准微笑,低头在文件夹里记了一笔。 “深水觉,你的耐受度很理想。” 深水觉冷漠瞥着人,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默默低头,坐回床边,表面上一副冷淡寡言的模样,心里已经在疯狂呼叫系统。 “刚才那管药是什么?” 【暂时无法分析。】 “…要你有何用。” 白大褂带着人走了。深水觉翻身上床,闭上眼装睡,在心里继续跟系统聊。 “来这度假呢?” 【是的。接下来是一个月的度假生活,期待吗?】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加油。不过宿主,如果是试药,我建议你兑换点系统道具,系统不能保证你的身体能扛过试药期哦。】 “…你就是想赚回积分吧。”深水觉嘴角抽了抽,在系统商城认真翻找,“算了,先给我来一颗补药。” 【系统赠送道具:十全大补丸。】 【十全大补丸:肾不好是不是肾透支了…只要十积分即可获得回血大补丸,消除一种轻微不良影响。】 深水觉在被子中捏着这颗硕大的药丸,无语哽咽偷偷啃了半天。 ———— 观察室的日子比深水觉预想的更安静。每天早上护士推门进来,抽血,注射,记录数据。白大褂一周来两次,翻翻他的档案,在表格里填几个数字,偶尔说一句“数据稳定”或“继续观察”。没人跟他闲聊,没人解释那些药是做什么的。 深水觉也不问,他学会了从护士的动作里判断今天要挨几针,从白大褂的眉头判断数据是好是坏。 第七天注射时,针头刺进皮肤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不对劲。药剂推进去之后不是之前那种冰凉的异物感,而是一阵灼烧,从他的手臂一路蔓延到锁骨附近才停下来。 深水觉蜷缩手指,指甲深掐掌心忍耐,但脸还是平静的,至少他自己觉得是平静的。 【表情管理合格,但你的心率刚才飙了一下。】 深水觉强忍着没回话,他在等那阵灼烧退下去。几秒后疼痛开始消退,针孔附近传来一种微妙的、细密的麻痒,就像伤口愈合时长新肉的感觉,但似乎快了不少。 “系统。”他沉默片刻,在心里开口,“我可能知道在试什么药了。” 深水觉闭上眼,心中打开商城,一页一页往下翻,最后视线定在一处 。 【长生不老药:为什么凡人总想得到我呢?我真是好害羞好害羞呢!服用后获得永生。】 深水觉不想知道这些商品的文案都是谁写的。他扫了一眼那串这辈子也攒不到的积分数字,继续往下翻,找到另一件。 【洒家好爽啊!:对你比个小心心,就不要打洒家了!入口即化,服用后体质力气增强,恢复能力得到大幅度提升,痛感感知下降,但同时每月都会有一次崩溃躁动期。】 深水觉抿唇盯着商品价格,三百积分,正好是他现在剩下的全部,如果花掉之后他没能及时接触到主要人物获取新积分,又遇到其他情况,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但如果不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个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针孔,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天崩开局,真没有别的办法。 他买得起长生不老药也不会买,一个完全成功的试验品,下场不是解放,是被享用。 那如果是一个残次品呢? 深水觉面无表情的想,让系统直接把药丸兑换到他嘴里,悄无声息地咽了下去。 ———— 源清彦双手交叠坐在桌前,低眉看着最新的数据。 这个新来的试药者在第七天表现出了异常良好的耐受度,但此后各项指标就止步不前了。愈合速度稳定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区间,细胞活性没有继续攀升,就像跑了一半忽然停在原地的人。 他正蹙眉沉思其中症结,门外骤然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保镖推门而入,气息紊乱:“源清医生,17号实验品突发异常,失控了!” 源清彦眸色瞬间沉暗,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即刻起身奔赴病房。房门大开,入目景象颠覆之前印象。 数名保镖合力,堪堪将床上的少年死死压制禁锢。 往日温顺安静的少年此刻浑身紧绷,青筋隐隐浮在脖颈,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鬓边黑发。 果然还是排异失控了。 源清彦静静伫立门口,目光沉沉锁着那具挣扎颤抖的躯体。 还是失败了呢。源清彦可惜的想着,拿起推车上早已准备好的专用镇定剂。这管针是为每一个试药者预备的,当出现严重排异反应时的最终处置。 他按住深水觉的手臂,将针头推进静脉。然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按以往的经验,注射后几分钟实验品会心跳骤停,呼吸衰竭。 但这一次,深水觉却慢慢平静了下来。呼吸均匀,心跳平稳,没有死亡,居然…睡着了? 源清彦缓缓低下头,盯着他愈合的注射孔,随后重新拿起文件夹,翻到数据页面,看着那行始终不上不下的指标曲线。眼中浮起一种被点燃的、难以抑制的灼热。 “原来是个,残次品。通知上面。这个样本,保留。” 第二天早上,观察室的门开了。 金丝眼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坐在床边的少年。他比一周前更瘦了一些,脸上的轮廓更分明,但眼神还是很平静,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觉里醒过来。 “深水觉,又见面了。”金丝眼镜推了推眼镜,“恭喜你,你可以提前和我离开这里。” 3. hallo啊琴酒 金丝眼镜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转身走出房间。 深水觉沉默的跟在后面,走廊还是那几条走廊,灯光还是惨白到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的灯光。 他们在沉默中穿过几道门禁,而每道门禁的守卫看到金丝眼镜都微微低头,侧身让路。深水觉趁金丝眼镜刷通行证的时候偷瞄了一眼那些守卫,在心里呼叫系统:“007,这金丝眼镜还挺有地位的啊。” 【可能是组织成员,和白大褂应该是一个等级的。】 “是吗?他们没有人说自己的名字。” 【和实验品说自己名字也没必要吧,等宿主你成功加入组织你就知道他们叫什么了。】 “那个时候谁还要见他们啊。” 他们最后停在一间没有门牌的房间门口。这间房很小,没有窗户,四壁贴着吸音材料,灯光调得比走廊更暗,深水觉感觉像传说中的小黑屋。 金丝眼镜笑眯眯的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躺下。”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铁架床。深水觉躺上去,铁架床的栏杆冰凉硌手,男人亲自在深水觉的太阳穴上贴了电极贴片,冰凉指腹擦过他的脸侧,然后又在他手腕上夹了一个环形装置,深水觉从没见过这东西,看着像一个放大了好几倍的表带。 金丝眼镜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近似蛊惑:“累不累,休息一会吧。” 深水觉满眼茫然望着他,意识却不受控制地沉重下坠,眼皮越来越黏重,直至彻底闭合。 …… 深水觉猛的惊醒。 少年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浸透冷汗,像是刚刚从一场无边黑暗的噩梦里挣扎挣脱。 金丝眼镜依旧坐在原地,托腮淡淡打量着他失神恍惚的模样。 “做噩梦了吗?” 少年缓缓侧过头,眼底残留几丝迷茫,沉默许久,才轻轻摇头。 “…没有。” 男人拿出干净手帕,伸手轻柔拭去他额角冷汗,声音低沉温和。 “明天,会有人带你去新的地方。” 随后他起身走向门口,“你的新任直属上司,名叫琴酒,别让他失望。” 咔哒一声,房门紧闭。 深水觉低下头,似乎在发呆,意识询问系统。 “我被催眠了对吗?” 两个小时前,深水觉被固定在形同电椅的器械上,强电流一遍遍窜过身体,几乎将他折磨至昏厥。 一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喋喋不休,反复提及他父母的惨死,揭开少年的伤疤,甚至绘声绘色描摹出二人离世时的模样。 而看着濒临崩溃的深水觉,金丝眼镜不断引诱深水觉去憎恶这个世界、仇视警方、怨恨周遭所有人。 直到听见深水觉艰难的哑着嗓子吐出那个字,对方才面露得意,暂且停手。 这简直是变态拷打,但金丝眼镜既然肯定他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只能说明这是一场催眠。 但可惜深水觉脑中藏着那个组织无从知晓的秘密,才侥幸挣脱了催眠的控制。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面板上的文字才慢慢刷新。 【你的意识来自另一个世界,不在他们的药物和电信号频率的覆盖范围之内,他们催眠的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大脑,不是你。】 【对你来说,金丝眼镜刚才做的事情相当于试图给一台已经换了操作系统的电脑装软件。安装进度条走完了,但软件跑在错误的系统上。看起来装上了,实际上没运行。】 “……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深水觉舒了口气,幸好脑子还是自己的,然后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询问。 “007。” 【嗯?】 “琴酒杀了我怎么办。” 面板上的文字语气似乎刻意放轻了一点。 【不会的宿主,你有演技道具,而且琴酒只会把你当成一个被成功洗脑的工具。他应该不会随便毁掉好不容易伴成功的样本…至少暂时不会。】 深水觉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一点。 “…所以我现在是工具。” 【在组织里,被当成工具是安全的,被当成人反而危险。】 深水觉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对。 “你安慰人的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我是系统,不是心理医生,商城里有镇定剂,五积分一支。】 “不要,闭嘴。” —— 第二天,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停在灰色建筑门口。 深水觉被带出来的时候,清晨的山雾还没有散。杉树林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冰冷而湿润,深水觉的嗅觉特别好,能清晰的闻见清苦的植物味道。 少年站在门口,黑色的外套显得他格外苍白弱小,至少在保时捷中的男人,对他进行了废物评估。 深水觉自觉拉开后车门坐进,发现副驾驶还有个男人。 这就是金丝眼镜口中的琴酒吗? 男人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那双灰绿色眸子正从后视镜里盯着深水觉,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能带点嫌弃,扫了他一眼后就收回视线,像是对后座多了一个人这件事完全不感兴趣。 而不知为何车内极为寒冷,少年本能紧绷身躯,微微低头抵御寒意,指尖悄悄缩进袖口,浑身僵硬蜷缩在后座。 而前座的琴酒阖眼冷哼一声,弥漫在车内刺骨的压迫感,竟悄然缓和了几分。 深水觉自以为隐晦地偷偷抬眼,抿着唇悄悄凝望前座的男人。 我以后就会和他呆在一起吗…他会突 然抛弃我吗? 少年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害怕之余,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正在悄悄发芽。 像是掉进冰水里的人本能地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块浮冰,哪怕那块浮冰是冷的,哪怕它随时可能被水冲走。 因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和车内冷冽的气氛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深水觉把视线从后视镜里移开,转向窗外。山,隧道,山,隧道,然后是城市的边缘,然后是东京。 车子最后停在了杯户町一栋灰色的多层建筑。没有招牌和编号,和群马那栋一模一样。 琴酒没有下车,他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取出一份文件,通过车窗扔给门口的黑衣守卫。 “给他送到训练场。” 守卫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深水觉把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会,后视镜里那双灰绿色的眸子扫过来,像是在说“等我扔你下去?” 少年手指紧扣门把,然后做了个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的举动。 他开口询问这个男人,声音在安静的车里足够清晰。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前座的男人偏过头,银发从肩上滑下来,露出一侧的脸。 这个弱小的,什么都不动的男孩第一句开口问的不是“我要被送去哪”,不是“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居然是“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像是确认了琴酒,把自己当成琴酒的人。 琴酒看了他几秒,车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眼睛在日光里看起来比车内更淡,冷意更盛。 “等你有价值的时候。” 深水觉,你可最好别是废物。 说完琴酒升上车窗,等深水觉下车后,保时捷的引擎低吼一声,驶入街角。 —— “系统,车上什么鬼?琴酒就算气场再强大也不是艾莎吧,还能自动控制温度。” 深水觉边跟着守卫走边脑中自动幻想琴酒扎辫子穿裙子唱歌的画面,差点笑出声来。 【宿主,这是因为琴酒的信息素是雪。】 【你还没分化,理论上闻不到信息素的具体气味,但琴酒太强了,直接物理攻击你好吧。】 真是神奇的世界啊…人还能有味道,不过雪的味道,好好奇啊。深水觉回忆起后视镜里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统子,我好像没有那么怕琴酒,是那个道具的副作用原因吗?” 【道具用多了,宿主你会慢慢同化性格的。】 “…唉,坑人的商城,不过琴酒真是琴酒啊,还等我有价值。” 【加油哦宿主,等你接触琴酒狠狠赚积分!】 “我突然又有点怕了。” 4. 【琴酒好感度:0】 训练场在地下。 没有窗户,日光灯永远开着,深水觉第五天就彻底分不清白天黑夜了。每天上午体能,下午格斗,晚上射击,回到宿舍手指抖得解不开扣子,往床上一倒,感觉全身骨头被人拆了重装。 教官是个脖子带疤的男人,话少得像每多说一个字要扣钱。教动作只示范一遍,做错了就用脚尖点人。深水觉被他点得没脾气,趴床上跟系统吐槽:“我快散架了。” 【你的痛觉阈值已经很高了,普通人第一天就进医务室。】 “那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他翻身盯着天花板,“有没有能让我不这么累的。” 系统顿了一下。 【苦命的保镖:谁说保镖必须全能?我说的。提升射击精度和格斗反应速度。】 “这我必须购入囊中啊。”深水觉弹起来,“我能不能赊个账啊亲爱的007。” 【……?】 深水觉连忙哄骗系统:“你看,如果我训练得特别快,说不定过几天就能被放回去找琴酒,这样我也能赚更多积分和好感度,你好我也好不是吗!” 系统似乎经过了一阵分析后答应了:【似乎有点道理,好吧,帮你一次吧。】 深水觉笑眯眯拿下道具,心想系统还是太年轻,真好坑。 第二天训练,他打空一个弹匣,弹孔全挤在靶心周围,格斗场上更是成功掀翻了对手,而伤疤脸诧异的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在文件夹里写评价后,亲自上场和深水觉搏斗。 深水觉被俩三下摔倒后,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听着系统的嘲笑,只能苦闷在心中冷笑。 别笑,你来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 三个月后,伤疤脸在档案最后一页签了字。“明天有人来接你。” 深水觉抹掉额头薄汗,抿唇问:“我算合格了吗。” 而伤疤脸只笑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黑色保时捷停在训练场门口。 琴酒坐在驾驶座上,眯眼看着副驾驶的门被拉开。那个瘦弱的少年钻进来,轻咳俩声的期待看着他,像是等了很久。 “我算有价值了吗。” 琴酒翻档案的手没停。伤疤脸的评语写得比平时长,深水觉经过试药,三个月已超越大部分组织成员,只需每月注射一次药剂即可管控。一个年轻、比起组织大部分废物都有用的工具,现在归属于琴酒。 “还早,”他把档案合上扔到后座,“等你单独完成一次任务,拿到代号再说。” 少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明显低落了一下,“哦”了一声,转头看窗外。 琴酒侧瞥深水觉闷闷的脸,发动车子,保时捷穿过东京外环,拐进一片僻静的住宅区,最后停在一栋独栋房子前。 他推开玄关门,把钥匙扔给身后的人。 “二楼左侧那间是你的,厨房冰箱里有吃的。” 少年手忙脚乱接住钥匙,站在玄关打量客厅。那双黑眼睛从窗户扫到茶几上的档案,又从档案扫到楼梯口的壁灯,最后落在他身上。 “你也住在这吗?” “嗯。” 琴酒拿着档案上了楼,身后传来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步子又轻又短,跟在他后面上了二楼,进了隔壁房间。 住进来之后,琴酒发现深水觉的存在感很低。 他不仅走路没什么声音,早上琴酒出门时他还没醒,晚上有时回来时就看见他在客厅沙发上窝着,膝盖上摊着一本武器手册,看得直打瞌睡。 就像每天等主人下班回家的狗,每次听见琴酒回来,就期期艾艾地靠近,但也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盯着他看一会儿。 琴酒有一次半夜从外面回来,客厅灯还亮着。深水觉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武器手册盖在脸上,一只手垂到地毯上。琴酒站在沙发前看了他几秒,靠近似乎想叫醒,又觉得麻烦,于是捡起沙发上的毯子扔到少年脑袋上,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早上深水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他呼叫系统:“统子,这毯子哪来的。” 【不知道呀。但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有人关掉了客厅的灯。】 深水觉打了个冷颤,琴酒还是有点善良在的,不过早知道不和系统玩扑克牌了,玩的直接睡着了,幸好没感冒。 关于那个任务,琴酒的文件袋是过了一阵子后拿回来的。 袋子里装着帮派窝点的地图和人员名单。帮派不算大,三十几个人,盘踞在杯户町边缘一片旧工业区里,靠收保护费和黑车交易为生。几个月前他们内部出了点乱子,一个成员酒后开车撞死了一对夫妻,事后找了警察压案。 琴酒把资料摊在茶几上,而深水觉刚洗完澡从楼上下来,头发吹得半干,蓬在脑袋上,像一只没梳毛的小犬。 他往琴酒旁边一坐,沙发很宽,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少年蜷起腿侧靠着沙发,下巴搁着膝盖,目光从桌上的照片扫过去。 “这是我的任务?”他问。 “你倒是很自觉。” 深水觉于是往他那边挪了一点,撑在沙发垫上探过身去看照片。这个距离有点近了,琴酒能清晰地看见少年毛糙的脑袋贴过来,发梢上还带着洗发水的气味。 他掀眼看了一眼,没有动,任由少年贴近。 深水觉的目光还落在照片上,手指翻着名单,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越过了某个安全的距离。 琴酒移开视线,忍耐了会,抬手把这个毛绒脑袋推到一边,“自己看资料。”说完他起身往楼上走。 深水觉瘫在沙发上,迫不及待呼叫系统:“刚才是不是贴到了?” 【是的,恭喜宿主成功和琴酒贴贴。奖励积分500,扣除赊账后,余额250。】 “…250就250吧,申请查看大哥的好感度。”深水觉不太在意,想到新开放的好感度,随口问了一句。 【琴酒好感度:0。】 深水觉:? 他哀叹口气,默默的说:“大哥真是你大哥,算了,好感度不是负数就行。”随后深水觉伸了个懒腰,溜达上楼睡觉。 任务当晚,深水觉一个人去了那片工业区。 侧梯翻上二楼,撬窗钻入。脚步很轻,这些帮派成员都是些酒囊饭袋,除了人数多,没什么特别的。 解决掉最后一个守卫,他舒了口气,抹掉脸上的血,正要离开,余光扫到库房旁边还有一扇紧闭的门。 深水觉警惕地上前推开,而里面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便服,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资料,发 觉门口后惊讶的看着他。 深水觉瞬间抬枪瞄准对方,脑海飞速比对任务名单上的所有面孔,并无匹配之人。 而此刻,工业区对面的顶楼天台,琴酒手持倍镜,将厂房内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这次任务帮派本身不值一提,一个小组织,随便派个外围成员就能端掉。真正被测试的不是帮派,而是那个警察。 收了钱的警察叫高见泽,会出现在那个厂房里,帮派的人在他下班后“请”他去厂房谈一件事。 而这件事深水觉不知情,档案里只列了帮派成员的名字,高见泽不在其中。 但是如果深水觉杀了高见泽,说明催眠有效,他对警察的憎恨,对组织指令的服从是绝对的。若他迟疑、放过此人…… 琴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能够抵抗催眠,还不够忠诚的残次品,无需留存,他会亲手送两人一同覆灭。 厂房之内。 深水觉眉头紧蹙,死死盯着桌后男人,名单上没有这个人,至少没有一张照片对得上。 但他认识这张脸,他在心里呼叫系统:“统子,名单上有没有这个人。” 【没有,但你知道他是谁。】 深水觉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高见泽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对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看着对方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到地上,随后他扣下扳机。 一声闷响,高见泽倒在地上。深水觉把枪收回枪套,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收受贿赂超过三十起,压案十起。其中一起是你父母,够他吃不知道多久牢饭了。】 “不必安慰我,007,没事的。” 深水觉在门口停了一瞬,似乎是在疑惑这人是谁,而在回忆起来后,他的枪口抬起来,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琴酒放下枪,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往楼梯口走去,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引擎没熄。 深水觉走出工业区,看见熟悉的车辆,立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脸上还沾染血迹的少年,抬眼期期艾艾的望向琴酒,眼底亮晶晶的似乎在等待什么。 “干的还不错。”琴酒说。 仅仅是一句简单的认可,深水觉耳侧便微微泛红,抿着唇弯起眼睛,仅仅因为一句话就藏不住尾巴。 琴酒收回视线,把方向盘打了个弯。 【琴酒好感度:1】 深水觉诧异地瞥了琴酒一眼,不知道大哥因为什么突然奖励他一点好感度。 —— 代号是几天后下来的。 琴酒把一个浅灰色信封递给他。“先生给你的代号,金巴利。” 金巴利,一种意大利烈酒。深水觉接过信封,抽出卡片看了一眼,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琴酒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把代号当回事的人了。 “从明天起,你和我出任务。”他说,“深水觉,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深水觉抬起眼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的光比接代号的时候更亮,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头发还是炸着的,表情却认真得不得了。 琴酒低头看着他,哼笑一声。 深水觉,你可要说到做到。 5. 琴酒可不会抱伏特加 琴酒在耳麦里说“任务完成”的时候,深水觉已经收枪了。 他把狙击枪托从肩窝卸下来,把一件一件码进脚边的黑色枪包,拉上拉链。 轻声回复:“收到。” 转眼三年就过去了,深水觉跟着琴酒磨合,完成了大大小小许多任务。从一开始的还有些掉链子,如今已经能完美配合琴酒。 停车场里那辆黑色保时捷还亮着尾灯,深水觉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把枪包往后座一扔,整个人就陷进座椅里。 琴酒坐在另一侧,低眸看着手机。深水觉偷瞄他一眼,随即往左边挪了挪,熟练的贴上琴酒的手臂。 三年来向来如此。 从虽然信任但还是有些害怕琴酒到如今不管琴酒多少次冷言呵斥、将他晾在一边,甚至动手,深水觉总会装作全然不在意的样子,执拗地再次贴回来。 次数多了,琴酒就懒得管他了,更是给少年得寸进尺的本性多加了点柴。 深水觉摘下手套扔到旁边,顺势把脑袋也歪过来,想偷看俩眼琴酒在干什么。 此举终于是换来了男人的斜睨,深水觉连忙乖觉缩到一边去闭眼装睡。 【宿主,你这三年来对琴酒的执念已经到了令人感动的程度。】 “闭嘴,我这是在刷好感度。你以为30好感度是天上掉下来的?那是老子贴了三年贴出来的。” 【三年贴到30也是可喜可贺了。】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打击我,琴酒是正常人吗,我估计我现在的好感度和伏特加差不多好不好? 虽然这三年他从来没见琴酒对伏特加笑过,也没见琴酒抱过伏特加,更没见琴酒让伏特加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但他把这点微妙的差异归结为——伏特加是个壮汉,他是个瘦子。抱瘦子和抱壮汉当然不一样,而且他怎么不算琴酒的半个儿子呢。 想着深水觉眯眼看着任劳任怨开车的伏特加,更是喜气洋洋的不行。 车子发动,深水觉又阖眼歪回琴酒身上装睡。琴酒仿佛已经猜到这人梅开二度,任由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搁在肩上。 安全屋换的很勤,但是对深水觉来说长得似乎都差不多。 “你吃什么?”进屋后深水井踏入厨房,拉开冰箱往里翻了翻,半夜还要干体力活他快饿死了,“没什么东西了,明天让后勤送来点,现在将就一下好不好?” 琴酒在客厅“嗯”了一声,他把风衣脱下来挂起,坐下来眼神扫过少年忙碌的背影,眸底逐渐低沉。 距离带回深水觉已经过去三年,甚至是放在身边养着呆了三年。 深水觉比大部分组织成员都有用,和琴酒的配合更是早已熟练,更重要的是他完全的信任,听从琴酒的命令。完全是一条忠诚的,眼里只有琴酒的幼犬,于是琴酒也给予了深水觉许多特权。 任由就像是有皮肤饥渴症深水觉在身侧贴来贴去,每当这个时候,琴酒就假装自己养了一只粘人的狗。 想着深水觉的事情,琴酒回忆起去年组织例行体检,深水觉做了第二性征分化检测。 琴酒本来以为他会是个Alpha,但检测报告最后检测结果是:深水觉是个Beta。研究所的解释是,药物消耗了他的腺体发育空间,第二次性别直接被压平了。 琴酒把知道的时候,心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感觉。 如果深水觉分化成Alpha或Omega,按他自己的规矩,这个少年就该独立生活——琴酒无法接受与另一个Alpha住在一起,而Omega更是麻烦。 他甚至在拿到报告前就已经想好了把深水觉踢出去,但报告上写的是Beta。没有信息素干扰,没有周期困扰,没有必须搬走的生理理由。 当时他把报告放在茶几上,晚上深水觉从外面回来,在他示意下拿起报告看了一眼,只抿唇凑过来问:“我不是Alpha你会失望吗?” …… 思绪从过往回笼,琴酒蹙眉敲了敲桌面,起身去与深水觉食用夜宵。等收拾完残局,屋内只剩下电视低沉的光影声响。 琴酒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张老电影的碟片,是部黑白的悬疑片,台词很密,他漫不经心地看着画面更迭,神色慵懒淡漠,像是在等着什么。 不一会深水觉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期期艾艾地走过来。 少年在他旁边笔直站着,琴酒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到他手里的盒子,里面是注射剂。 深水觉每个月都需要注射一次抑制剂,用来压制体内残留的药物躁动,每月一次的体温升高,心率过速,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四处乱窜,不注射大概率会致命,抑制剂是研究所特制的,每盒三支。 琴酒自然是懒得费心,一开始就直接把盒子扔给他,让他自己记得注射。 结果第一个月他就把盒子原封不动地捧回来,站在琴酒面前期待着男人帮他。 彼时琴酒诧异的让他滚一边去自己注射,而深水觉只是可怜的站着不动,不管琴酒说什么就闷闷站着。 男人真是被气的无奈了,只能冷笑的夺过盒子,让少年乖乖转过身去,一针扎在他后颈上腺体的位置。 推药的时候深水觉很低的哼了一声,往后踉跄了半步,随后整个人都软下来。 软得理所当然,直接就这样倒进琴酒怀里,明明注射完该浑身无力,非要侧过来用额头蹭男人的胸口,在琴酒衬衫上来回顶,像非要在人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但是Beta哪来的味道。 琴酒拿着空了的注射器低头看他,少年软下来的时候他差点一脚踹出去,最后只得安慰自己养狗就是这么麻烦,提留起这个还在蹭他的家伙,扔回他房间的床上。 之后每个月都是这样,琴酒不帮他,他就捧着盒子站在旁边。琴酒每次都觉得自己会任由深水觉呆着,不注射难受的反正不是琴酒,但每次看见少年崩溃发热的脸颊,还是冷漠的给人注射了。 只许一次,没有下次,他这样想着。可惜琴酒真没养过宠物,不知道得寸进尺是常态,放纵宠物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现在,深水觉又把盒子捧到他面前了。 琴酒瞥他,深水觉站在沙发旁边,又是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转过去。”琴酒冷漠的说。 深水觉立刻转过身,下蹲背对着他,低下头露出脆弱的后颈。 脖颈作为特殊部 位,不仅有敏感的腺体,而且像他们这种人更是生理抵触他人触碰。 但深水觉每次都接受良好来自琴酒的注射。 如果我想要他的命,早不知道取走多少次,琴酒这样想着取出注射器,拔掉针帽,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固定。 进针的时候深水觉的肩膀绷紧了一瞬,但还是乖顺的蹲着让药液完全推进。 深水觉整个人软下来瘫坐地上,但还是努力转身回来,把脑袋放到琴酒腿上贴着,脸颊微微贴蹭,像是某种无法抑制的肢体语言。 而琴酒面无表情把棉球扔进茶几旁的垃圾桶,伸手抓握这颗毛绒脑袋,小幅度拖摇:“你是狗吗。” 深水觉没回答,任由大哥把自己提溜起来扔回房间睡觉。 —— 第二天深水觉是被系统叫醒的,他眯着眼听这个万恶的人工智能汇报。 【宿主,新的一天。好消息告诉你,琴酒的好感度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在你做饭的时候涨了0.5。】 深水觉把手臂搭在眼睛上,嘴角忍不住抽搐。 昨天那顿跟着系统瞎做的饭有那么好吃吗?大哥居然这么仁慈的赏了他好感度。 深水觉翻身起床,洗漱完下楼。琴酒已经坐在客厅里了,手里端着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两份文件。 “过来。”琴酒没抬头召唤他。 深水觉开启宠物召唤模式,连忙溜达过去,在人对面坐下。而琴酒把其中一份文件推过来,是机票和任务简报。 “过两天收拾东西,跟我去美国。” 深水觉接过文件,全英文的任务简报,右上角印着组织的暗纹。 每当这时候深水觉就会想起他在这几年接受的文化教育,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一个正经组织,但是想到不识字就看不懂任务,这年头连黑暗组织都不收文盲。 深水觉简单翻看了俩眼就把文件合上,抬头盯着琴酒询问:“就我们俩?” “还有伏特加。” “那就是我和你,伏特加不算人。” 琴酒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也没反驳。 深水觉低头翻着机票,脑子里已经炸开花了。 我去,终于可以换地图了!三年了,在日本窝了三年,虽然有着系统的时间加快,但他除了东京就是几个任务需要的周边城市,哪都没去,快憋屈死了。 他在心里呼叫系统,“统子!美国!我们要去美国了!” 【听到了听到了,你这个土鳖宿主,恭喜你带薪旅游,收收表情吧道具快压不住了,琴酒在看你。】 深水觉连忙收敛起来,假装在认真。而琴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一眼分辨出少年在装模作样。 琴酒冷哼一声,抬起报告轻砸少年的头,“这么感兴趣?你敢拖后腿就死定了知道吗。” “保证完成任务。”深水觉夺过琴酒手中的报告,假咳回复。 【不过宿主,由于最近收获的这波好感度,我可以进行一个小小的升级来回馈宿主…在此期间大概率不会进行和宿主聊天,不要想我哦!】 深水觉:再见再见,谁要想你啊? 新地图…我来了! 6. “琴酒,你信息素什么味道?” 系统更新的期间,难免悬着对深水觉的担忧。深水觉习惯了每日被系统唤醒,如今功能停摆,它实在放心不下。 深水觉从杀人的第一个晚上,就再次赊账在系统商店里买了好梦道具。 【想和周公下棋吗:来吧孩子,不管下什么棋都可以哦。使用后立刻进入深度睡眠且除非刺激外部条件,不会醒来。】 此后每天早上系统都会采用电击叫醒深水觉,虽然系统不知道是宿主真的饱受失眠折磨,还是变相想接着系统来惩罚自己…才买下了这个道具。 而深水觉赚到积分后,还债后第一件事就是在商城买了许多便宜的理智糖片吃,每天都在嗑糖片来维持理智。 并不会安慰人的系统,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宿主,等到组织毁灭了就好了。 深水觉每次都敷衍的回应俩声,他也从来没有问过,等到组织破灭后自己何去何从,虽然目前完成任务都很积极,但总是让系统觉得很不安。 唉,为了让宿主解压一下,系统只能努力升级新功能并且扩大商场。 …只希望用不了道具的这几天,宿主不要失眠。 …… 落地美国的时候,正好下雪了。 深水觉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芝加哥的雪和东京不一样,东京的雪细密而安静,落在路面上一会儿就化了。 这里的雪是铺天盖地的白,一阵风过来能糊住整个车窗的视野。 “别把脸贴在玻璃上。”琴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就看看。”深水觉把脸从玻璃上移开,车窗上留了一个模糊的脸印,他有点心虚地用手擦了一下,结果糊得更花了。琴酒淡淡瞥了一眼,未发一言,可那道目光里全是赤裸裸的嫌弃。 新的安全屋有个院子,但院内只有一片光秃秃的草坪,被雪盖得严严实实。 深水觉把行李搬进房间之后,在窗边站了片刻,随后滚进院子里撒泼。 反正以现在的年龄,玩雪也是正常的吧? 这样安慰着自己,深水觉踏入雪地,院子里的雪积了大概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蹲下来,捧起雪开始认真制作雪人,先滚了一个小的做脑袋,又滚了一个大的做身子,摞在一起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 雪人有点歪,他反复几次扶正,挖出点石子做眼睛,摆了一根枯枝做嘴巴,嘴巴的弧度掰了好几遍,最后捏成一个往下的、不屑的样子。 深水觉又找了几根长一点的树枝插在两侧,权当是长发。 做完后深水觉蹲在雪人面前,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 哎,简直就是琴酒本酒来的,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深水觉真是忍俊不禁。他伸出手指,一下下戳着雪人的头顶,玩得兴起,干脆双手齐上,把圆润的雪脑袋揉得坑洼不平。 呵呵,万恶的吝啬的小气龟毛琴酒,我现在就要戳死你。 正当他暗自得意,后背忽然袭来一阵刺骨寒意,如同被猛兽死死盯着。 少年心头一紧,随后缓缓转过头,果然看到二楼窗户后面站着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深水觉:…… 他迅速把雪人的脑袋重新揉圆,揪掉“长发”扔到一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若无其事地走回屋里。 深水觉经过玄关的时候还吹着口哨,假装自己刚才是去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 果然是做了亏心事就容易心虚,深水觉暗自叫苦。 …… 晚饭后,琴酒把任务资料扔到茶几上,而深水觉正裹着一条毯子窝在沙发角落,冷得直吸鼻子。 芝加哥的雪太实在了,他在外面堆了半天雪人,回来之后换了干衣服还是觉得手指冰凉,简直堪比琴酒生气时的艾莎气场。 “冷?”琴酒头也没抬的询问少年。 深水觉自觉丢人,把毯子又裹紧了一点,“不冷。”说完埋藏在心底的念头又冒出,让他忍不住盯着琴酒看。 琴酒的信息素是雪,他是Beta很难闻到信息素,那琴酒和外面现在的味道一样吗?话说回来雪是什么味道啊? “琴酒。”思虑在三,深水觉还是无法按耐住好奇心开口询问。 琴酒头都没抬,但整个人都写满了有屁快放。 “你的信息素是雪对吧,和外面的味道一样吗?” 翻文件的手指停了,琴酒抬眸,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介于无语和费解之间。 琴酒真想把深水觉脑子打开看看这小子一天天都在想什么,问Alpha关于对方信息素什么味道的问题,和性/骚扰有什么区别,但深水觉裹着毯子,表情很纯粹认真。 他早就察觉,深水觉学什么都很快,除了关于第二性别的知识。 琴酒投去一记冷淡的眼刀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知道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想知道嘛。”深水觉眨巴着眼,微微贴近,“我很好奇啊,雪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冰凉凉的水味?” 深水觉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期待,但他真的很好奇关于ABO的事情。 组织里大部分都是Beta,包括伏特加,就算见到Alpha,也是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人。 他除了琴酒,就只在任务目标里见过A和O,好奇心更是发酵的不行。 琴酒放下手中文件,深邃的眸子凝着眼前裹成卷饼的少年,吐出一个字:“滚。” “哦。”深水觉蔫蔫地把下巴埋进毛毯里。 沉寂片刻,琴酒伸过去手扒拉下一点毛毯,揉搓少年毛躁的发顶。收回手后看着深水觉翘起的呆毛,权当是安抚。 深水觉眨了眨眼,也顺势翻篇。 琴酒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少年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得温文尔雅。 “维克多·陈。华裔,芝加哥大学分子生物学教授。表面身份是学术研究人员,实际上是组织北美分部的前任研发顾问。” “一个月前他切断了与组织的所有联系,带着一批核心实验数据销声匿迹。组织派人找了他两次,第一批人没找到,第二批人找到了他的住处但没能进去。” 深水觉知道这个人,在之前系统和他提过一嘴,这个人不知道在多少孩童身上做过实验,才换来能注射进深水觉身体的药剂。 “所以这次任务是把他抓回去吗?”深水觉问。 “把他手里的数据拿回来…至于他本人,组织不需要背叛者,就地处理。”琴酒眼中划过一丝暗色,冷漠回复。 深水觉手指紧了紧,从毯子中钻出拿起那张照片观察。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在大学校园里会遇到的教授,温和,体面,看起来和黑衣组织完全不搭边。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数据?” “和细胞有关,再多的你不需要知道。”琴酒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深水觉的手指在照片上顿了一下。 “那就只是把数据拿回来。”他把照片放回茶几上,抱怨道,“这还要请你专门来一趟啊” “哼,组织里有老鼠,这次是秘密任务。他的别墅在芝加哥北郊,周围有私人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轮岗,监控覆盖整个外围。”琴酒把别墅的平面图铺开,“安保团队有十二人,分为三组,每组四人,每八小时轮换一次。数据存放的位置不确定,而你的任务是去确认数据位置。” “我今晚先把外围监控的位置摸一遍。”深水觉自觉领命。 琴酒颔首后让他滚蛋。 第二天晚上,深水觉一个人去了北郊。 别墅坐落在一条私道的尽头,周围是密林,积雪覆盖了地面,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趴在距离别墅几百米外的一个山坡上,用夜视望远镜扫了一遍外围布局。 院墙很高,正门和侧门各有一个岗哨,院内有几条巡逻犬。监控摄像头共九个,覆盖了围墙全线及别墅正面。 硬闯不是不行,但会惊动整个安保系统,打草惊蛇。深水觉把监控点位标记在平面图上,沿着山坡撤回去的时候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但雪很大,不一会就抹去了少年来过的踪迹。 而在第三天的傍晚,深水觉在别墅附近的公路边上踩点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意外。 7. 琴酒,你是狗鼻子吗? 他在一家便利店买水,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这一家便利店孤零零地蹲在路边上。 深水觉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正摸索口袋里零钱时,玻璃店门突然被人猛地撞开,瞬间带进来一股刺骨的冷风。 俩道黑影仓促闯入这里。 这俩人一高一矮,都戴着滑雪面罩,只露出俩双透着凶光的眼睛,高的手里攥着一把手枪,矮的举着一把水果刀。 “都别动!把钱全拿出来!”高的那个把枪口对准收银员,声音尖利的刺耳。矮的那个开始用刀背敲收银台。收银员是个年轻的男生,他连忙举起双手,嘴唇不停发抖。 深水觉叹了口气,他把矿泉水放回货架,开始考虑该怎么解决。 便利店不大,两个劫匪的位置正好一前一后,高的堵在收银台前,矮的守着门口。 深水觉正在心里给这俩蠢货排优先级,货架另一端忽然有个人也动了。 那是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一身深色夹克,棒球帽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方才全程静默伫立,安静得如同融进周遭环境的静物,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存在感。 可待他侧身从货架阴影里走出时,一双眸子骤然撞入深水觉视野。 极深的墨绿,沉敛、寒凉,在店内惨白惨白的冷光灯下,显得格外阴冷。但这人眉眼轮廓熟悉得诡异,但深水觉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同一时刻,对方的目光也精准落了过来。 两人分立两排货架两端,隔着劫匪的背影遥遥对视,电光火石间,已然达成默契,同步敲定了对策。 深水觉从货架后绕出来,脚步无声,和那个年轻男人一左一右,几乎同时接近了高的那个。 深水觉从侧面扣住持枪手腕,外翻,关节脱臼的闷响被劫匪的惨叫盖住了大半;年轻男人在同一瞬间从后方锁喉,右臂穿过腋下,将人放倒在地。 枪落地,被深水觉一脚踢进货架底下。 矮的那个终于反应过来了,举着刀喊着什么“你敢动我大哥”就朝年轻男人冲过来。 蠢货,就动你大哥怎么滴? 深水觉想着从他侧面切入,手肘撞击对方持刀手臂内侧,刀脱手,叮当砸在地上。 年轻男人顺势一脚踢在矮个子膝弯,把人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深水觉把劫匪的手臂反扣在背后,抬起头,那个年轻男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两个人隔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劫匪对视。 “你的擒拿很不错。”对方先开口了。语气平淡像是随口评价。 “你也不赖。”深水觉直起身来,拍了拍蹭到的灰。 收银员颤抖着打电话报警,两个劫匪被便利店货架上顺来的捆货绳捆在一起。 深水觉和那个年轻男人走出便利店门口,风夹着雪粒扑在脸上,深水觉默默把外套拉链拉上。 对方站在门廊另一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衔在唇边,然后侧瞥深水觉望着大雪的呆愣模样。 “抽吗?” “不抽。”深水觉靠在门框上,顿了顿,还是直白加了一句,“你也别抽了,身上味好重。” 男人点烟动作一顿,打火机的小小火苗在呼啸风雪里明灭。 他似笑非笑的缓缓吐出一缕白雾,墨绿的眼眸隐在氤氲烟气后,微微眯起,眸光幽深难辨。 “你是来这边做什么的。” “跟家里人过来出差。”深水觉把“家里人”三个字说得很顺口,他顺势反问,“你呢。” “差不多。”男人弹了一下烟灰,目光扫过深水觉刚才制服劫匪时露出的手,上面没有什么训练痕迹。 “你倒是动的快。”深水觉主动扯开话题,“我本来还想再等两秒,你先从货架那边绕出来了。” “因为那个高个子的扳机手指在发抖,再等两秒他可能会走火。” 深水觉看他:“是吗?你观察得倒仔细。” “你不也是。”对方咬着烟,偏头看着他。 便利店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在他侧脸上打出一道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看起来比深水觉年长几岁,看着让人很有想要倾诉的欲望。 深水觉笑了一下,他还想说点什么,但远处已经的警笛声提醒他警察快到了。 对方显然也听到了,把烟头按灭在门廊的栏杆上。 “走了。” 他说完下了台阶,朝路边一辆深色的福特走去。 风雪把他的背影拉得有些模糊。 深水觉看着对方的背影,反复回想方才男人的眉眼轮廓、那双幽深的绿眸,心头萦绕着浓浓的熟悉感。 到底为什么觉得对方眼熟,难道是因为那双和琴酒一样的绿眼睛? 深水觉思绪乱飞着,突然脑中白光一闪,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赤井秀一。 深水觉站在原地,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神色未变,心底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赤井秀一,柯南里FBI的王牌狙击手,黑衣组织卧底黑麦,琴酒的死对头。 而他刚才居然在便利店和一个未来的FBI探员联手制服了两个劫匪,还跟对方聊了一会。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在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一个差评。 真是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居然没有认出来,但深水觉很快自我安慰的转念一想,没有认出来,所以他的表现才自然。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是谁,他说不定会不自觉地演点什么。 …系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算不算解锁重要人物呢? 另一边,深色福特车内。 赤井秀一驾驶途中,脑海中闪过刚才便利店遇到的黑发少年。 身手利落,配合的很流畅,对方很明显是专业训练过的,但少年手上却毫无训练痕迹,目光更是清澈单纯,很难让赤井秀一怀疑什么。 他一开始还以为少年是个Alpha,浑身刺鼻的信息素激的赤井秀一也忍不住释放出一些。 然而对方毫无反应,还告诫他别吸那么多烟,他才意识到对方是beta。回忆起少年口中的“家里人”,只能是少年身边有一位控制欲强悍,随意释放自己信息素的Alpha,真是…没道德。 要是深水觉知道赤井秀一在想什么,都忍不住替琴酒说一声冤枉,毕竟他和琴酒生活在一起太久太久了,他为了赚积分还经常故意去贴蹭琴酒,自然是粘了一身味道。 但是深水觉不知道,琴酒只能背上这口黑锅。 …… 暮色沉沉,深水觉回到房子的时候,便撞上琴酒投过来的目光。 “怎么这么久。” “回来路人买水的时候遇到两个打劫的。”深水觉系脱下外套挂起,轻描淡写回复,“顺手收拾了一下。” 琴酒没有追问,他靠在沙发上,深水觉走到他旁边坐下,自动往左边挪了挪。 还没等他开始日常的贴贴流程,却被琴酒骤然投来的冷冽眼神制止。 “离远点,你刚才见谁了。” 深水觉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社交活动:便利店收银员,两个劫匪,还有赤井秀一。 他心底忍不住大惊:琴酒难道是狗鼻子,这就能感应到自己见了他未来的一生之敌? “没见谁啊,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他语气真诚,同时低头检查身上有无不对劲。 难道是赤井秀一慧眼识珠,发现他是万恶的黑方人士在他身上贴了监控? 琴酒不答,只是眸光沉沉地盯着深水觉,视线极具压迫感。 下一瞬,他忽然倾身逼近。 距离骤然拉近,咫尺之间,呼吸相闻。 深水觉下意识仰头屏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琴酒周身那股标志性的冷冽气息,正在急剧翻涌、变浓,层层叠叠笼罩过来,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像是在蛮横覆盖、抹去什么不属于他的陌生气息。 深水觉突然灵光一闪:“有个路人在我旁边抽烟来着。”说完又觉得不对劲,暗自纳闷,琴酒难道自己抽烟但不能接受别人身上有烟味? 琴酒垂眸看着他,眼底凝着淡淡的冷嘲,看着他愚蠢的解释,满心无语,内心更是淡淡涌起一股自己都未意识到的不悦。 这傻子,满身陌生Alpha的信息素,还以为是对方抽的烟味。 他并未戳破,只是淡淡覆盖掉了那层味道。 深水觉乖乖坐着没动,他看着琴酒的衣领和胸前一缕长发,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惹的琴酒居然对他发动艾莎攻击。 不过这是好机会,他趁机掠夺对方一缕发丝在手中捏紧把玩。 琴酒无语的扫了一眼他作乱的手,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方才到底在想什么。 “别在外面随意靠近别人。” “那我打人怎么办?远程扔飞镖吗?”深水觉疑惑。 琴酒懒得接他的傻话,拍来深水觉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觉得自己被这傻小子传染的愈发幼稚。 他漠然从深水觉身边走过,上了楼梯回屋。 只留下深水觉无辜躺在沙发上,把今天的这一切归根于大哥的更年期,不过…琴酒多大了? 8. 孤男寡男共处一床 从上次便利店偶遇赤井秀一风波后,深水觉每次来这片别墅区踩点,行事都谨慎到了极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世界线有多脆弱,而且琴酒与赤井秀一是不死不休的宿敌,若是因为他这场突如其来的蝴蝶效应,让本该隐藏身份卧底的赤井秀一,提前与琴酒在无人的公路狭路相逢… 他简直不敢去想会发生什么。 万幸的是,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赤井秀一的身影。 现在回想起来,深水觉心底总忍不住生出一点荒诞的笑意。 见到赤井秀一后他翻出来上辈子的记忆,明明曾经追番时,他挺喜欢赤井秀一的,可如今身处柯南,他反而惴惴不安地躲避,活像在避开什么洪水猛兽。 世事机缘,大抵就是这般讽刺无常。 深水觉把车停在安全屋门口,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里有点慌。 希望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吧,他边想着边推开车门,踩着雪往门口走。 而当少年推开房门的瞬间,思路完全被打断了。 冷。 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的冷,如同暴风雪过境一般让人不经打了个寒颤。 他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室外的晚风,可刺骨的凉意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死死黏在皮肉之上。 他关上身后的门,那股冷意就贴了上来,绕过皮肉直接压在骨头上的冷意。 深水觉凝神扫视着客厅,灯还开着,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烟灰缸里多了一截掐灭的烟头。 不像有人闯入的样子,琴酒去哪了? 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深水觉绷紧神经,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迈步踏上楼梯,朝着二楼走去。 越往走廊深处走,周遭的寒意就愈发浓重。 空气里弥漫着极具压制性的冷意,而这股气息此刻躁动又紊乱,压得人呼吸发紧,每往前一步,胸腔的窒息感就重一分。 深水觉在门前静静伫立两秒,压下心底的异样,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琴酒?” 门内一片死寂,但他知道琴酒一定在这里。深水觉如同站在冰窖门口,他有些难耐的握住门把手转动。 锁了? 深水觉偏了偏头,抿唇后退两步,肩膀撞上门板,砰的一声巨响,门框发出木头劈裂的声响,整扇门朝里砸了下去。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影斑驳,将室内的景象勾勒得朦胧压抑。 琴酒坐在床上,只套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子卷到手肘。他整个人看起来紧绷着,手指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有几缕被汗浸湿了贴着脸侧。 突如其来的巨响惊扰了沉寂,琴酒缓缓抬眼看着来人。 那张素来淡漠冰冷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薄红,额角布满冷汗,但全身覆着一层浓重的戾气。 深水觉站在门口,望着琴酒反常的模样,愣了两秒,脱口而出:“你发烧了?” 他方才一路上脑补了无数画面,甚至离谱地想着,难道这位“艾莎”,要彻底爆发,复刻一场冰雪帝国呢。 琴酒没有应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更大。 深水觉跨过倒在地上的门板走进房间,走到对方面前,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然而琴酒骤然抬手,力道极大地攥住了他的腕骨,骤然收紧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深水觉垂眸,看着被牢牢禁锢的手腕,又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人。 琴酒的手也是烫的,难道这块千年玄冰要融化成热水了?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冷得像是要把他的所有动作都冻结在原地。 “滚出去。”琴酒声音压得很低,毫不掩饰的逐客令。 深水觉已经习惯在平时无视琴酒的话,随即乘机用另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 掌心贴上滚烫肌肤的刹那,尖锐的痛感顺着腕骨蔓延开来,深水觉甚至怀疑自己手腕要被捏骨折了。 “琴酒,你真的发烧了——”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原因,任务受伤感染?不可能,琴酒这几天没出去崩人啊,那是流感?更是无稽之谈,三年都没见过琴酒感冒。 “闭嘴。”琴酒松开他的手腕,抬手把深水觉还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挥开。 深水觉不跟他僵持,转身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把毛巾浸透冷水拧干,小跑回来往琴酒额头上敷。 毛巾刚碰到额角,就被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深水觉没有管那条可怜的毛巾,因为他的后颈落到了琴酒手里。 琴酒现在抬手扼住了他的后颈,力道没有握着手腕时候重,更像是警告。拇指紧紧贴在他腺体上,但深水觉经常被他注射药剂,所以并不害怕挣扎,只是抬起眼睛看着对方。 “琴酒,你到底怎么了?” 这个Beta,琴酒淡淡的想着,这个傻的不好好学第二性别性别知识的蠢货。 琴酒缓缓松开了禁锢他后颈的手,哑声吐出几个字:“易感期到了。” 深水觉眨了眨眼,易感期是什么? 他努力回忆来自系统的教导,终于在记忆深处翻出易感期的定义。 每三个月Alpha会经历三至五日的一个时期,期间会释放大量信息素,情绪波动加剧,部分个体可能出现依赖行为。 心念瞬间一 转,深水觉眼底骤然亮了。 这不就是绝佳的刷好感和攒积分的时机? 念头通透的瞬间,深水觉毫无顾忌,利落翻身爬上床,稳稳盘腿坐在琴酒身侧,神色坦荡又理直气壮,俨然一副理所应当留下来照顾对方的模样。 琴酒侧过头,眉眼间戾气沉沉,看着他这副肆无忌惮的模样,眼底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脑子有病。 “你听不懂人话?”他冷声质问。 “听得懂。”深水觉拍了拍枕头,异常执拗,“但我有点担心,看着你比较安心。” “滚。” “我就不滚。” 仗着琴酒现在不想动弹已经开始为所欲为了,肆无忌惮的赖在对方床上。琴酒靠在床头,看着这个盘腿坐在他床上的少年。 一个和易感期的Alpha躺在一起,没有任何防护的傻子,琴酒身心俱疲,半响抬手脱去身上的黑色毛衣,露出线条紧实流畅的上身,翻身缓缓躺下,刻意腾出半边床铺,留给了身旁碍眼的少年一席之地。 深水觉瞥着大哥流畅的肌肉线条,最后还是老实着没脱衣服,怕被扔到外面雪地里。 “不许乱动,动一下就从这里踹出去。” “知道了。”深水觉的脸埋进枕头里,安分下来,只伸出一根指头缠绕对方的头发。 连日以来积攒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 系统临时更新停运的这几天,他始终不敢使用沉睡道具,生怕深度沉睡后意识沉寂,被敏锐多疑的琴酒送去研究院研究是不是身体发生什么问题。 他整整熬了好几日,尝试自己睡着也没成功。 但现在,在这间被琴酒的信息素填满的房间里,他的眼皮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一种被完全包裹住的诡异的安全感。 窗外的风雪早已停歇,万籁俱寂,整片天地静得没有一丝杂音,仿佛偌大的世间只剩下屋内相依的两个人。 深水觉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困意沉沉席卷了所有意识。 在少年彻底陷入熟睡的那一刻,原本闭目休养的琴酒,睁开了双眼。他侧身转头,视线静静落在身侧少年毫无防备的愚蠢睡颜上。 深水觉的睫毛很长,睡着后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的边缘。 琴酒素来孤僻,惯于独来独往,这辈子从未有过与旁人同床共枕、近距离共处的经历。 他看着身侧睡得毫无防备、全然信任他的少年,感受着对方身上全是自己的气息,心底的排斥也一点点消散殆尽。 这是他亲手教养的人。 良久,琴酒重新闭上双眼,再一次默许了这个少年的破例。 9. “难道你只想当琴酒的狗吗?” 深水觉是被脑子里一连串炸音搞醒的。 【噔噔噔噔~我回来了宿主你想不想…我去!你这是睡在哪呢!?为什么后台上赤井秀一的好感度被点亮了!】 【宿主宿主,你偶遇了赤井秀一吗?我才走了几天!】 电子音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惊疑不定。 【…为什么琴酒好感度提高了?】 深水觉在被子里慵懒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空空如也的床侧,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和系统打招呼:“欢迎回来,系统。” 系统电子音滋滋作响,似乎要过载了,它疯狂查看了这几日的日志,怀疑自己代码是不是出问题了。 “琴酒好感度上升了?可能是在我的悉心照料下感动的不行不行吧。”深水觉坐起身来,一脸得意。 系统沉默的看着后台上显示昨晚深水觉几次差点把琴酒踹下床,而琴酒投来想让宿主入土为安的眼神,只想呵呵俩句。 【嗯对的对的,在宿主无微不至的关心下琴酒的好感度先是下降又上升,最后只上升了俩点呢。】 深水觉微笑僵住:…哦。 他佯装镇定的假装咳嗽俩声,扯开话题问起另一个人。 【赤井秀一的话,好感度为20呢。】 深水觉:? 赤井秀一居然这么大方?深水觉跳下床,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琴酒的好感度PUA了三年后陡然遇到正常人的感激,“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好感度好吗?琴酒我真是恨铁不成钢啊!看看你仇敌多善良。” 深水觉捂着胸口,感动得差点落下泪来。 恨不得现在就去那条公路边上蹲点,再见赤井秀一一面,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赚到拥抱的积分。 “对了,你更新了什么啊我看看。”深水觉好奇问它。 系统这才想起来他原本要说什么,电子音中带着几分得意的让深水觉打开面板。 只见原本只有好感度和商城按钮的面版突然多了一个小房间,房间的布置很熟悉,和他们这次安全屋一楼的布置一模一样,只不过是Q版。 而沙发上坐着的人,银发拖到沙发垫上,手里端着一杯小咖啡,看起来圆滚滚的,眼睛更是一对灰绿色的小豆豆。 这是谁?琴酒? 深水觉戳了戳对方,只见小人纹丝不动,只有脑袋上突然冒出一个大大的感叹号和气泡,一个滚字弹出来。 原本威武霸气的琴酒变成一个三头身小人,在那里歪着一条横线嘴,哪怕动怒都毫无威慑力。 深水觉玩性大起又戳了俩下,琴酒小人直接掏出一把迷你手枪对着他,整个人冒着黑气。 活脱脱一个惹人把玩的萌物。 深水觉滑动屏幕,居然还能看见赤井秀一的小人。他的小房间墙上挂着一把狙击枪,角落里放着一盒还没拆封的香烟。 小人正躺在床上睡觉,深色头发遮住了半边脸,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脑袋旁边飘动着“zzz”的字符。 深水觉也试着戳了戳赤井小人的脸,而对方只是歪了一下脑袋,翻过身去继续睡觉。 他继续向后翻,却翻不动了,此时系统出来解释:【这是根据宿主解锁的人物制作的哦,等以后解锁别人才会有这个。】 深水觉点了点头,眼底划过一丝促狭:“要是可以换衣服就好了,我绝对要恶狠狠的给他俩穿上女仆装。” 系统有些无语,示意宿主再打开商城看看,只见商城更是上新了更多五花八门的产品。 【神绷住了:普通人绷不住的事情,神我轻松绷住,使用此道具后宿主将只维持一种表情,多余的感受不会再产生。】 【白雪公主的真爱之吻:一块毒苹果就想害死白雪?看我一个真爱之吻直接救活。使用道具后,可使服用毒苹果的人物复活。】 …… 深水觉脸色一顿微妙,这些简介让他实在好奇系统都是从哪些地方搜罗来的道具。 他从琴酒房间离开,走下楼看着比昨天正常了一万倍的琴酒,缓缓舒了口气走过去。 琴酒对昨夜的插曲绝口不提,把最后一张标注过的别墅平面图推到深水觉面前,开始布置今晚的行动。 由琴酒制造动静引开岗哨,而深水觉趁那个间隙从西侧翻入,直奔最有可能存放数据的书房找到数据。 深水觉没再意见,他把平面图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去拿自己的枪包,走过琴酒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自己小心。” 琴酒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俩人推开安全屋的门,芝加哥的夜风扑在脸上,刺骨寒凉。 行动比预想的更顺利。 琴酒制造的爆炸声在夜空中炸开的时候,深水觉已经从西侧翻过围墙,他掐准监控切换的间隙,利落攀上二楼窗沿。 书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但深水觉没有贸然踏入,而是在心里呼叫系统:“统子,搜寻维克多在哪。” 系统面板展开了一个新的功能界面——一键搜查,可以自动搜寻想找到的人物在哪。 一个半透明的箭头浮现在视野里,指向的不是书房,而是书房左侧的墙壁,甚至标明了如何进入。 深水觉贴近墙壁,手指触到一条几乎察觉不到的缝隙,暗门无声地滑开,他输入系统提示的密码,心中感慨系统升级过后真的有用了好多。 他踏入暗门,里面空间很简陋,墙上嵌着几排文件柜,正中央是一张办公桌,一个男人正坐在显示屏后面。 这就是维克多·陈。 看见暗门开启的刹那,对方指间的笔应声落地,他望着闯入的来人,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扭曲又亢奋,积压已久的情绪仿佛尽数宣泄而出。 “你是怎么知道密码的。”他边笑边抹眼泪,询问深水觉。 深水觉步步走近,枪口直直抵住他的额头,面无表情,只吐出两个字:“数据。” 维克多·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不见半分惧意,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我认识你哦,你是那个试药后没有死的残次品吧?”他把“残次品”这个词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它的讽刺意味,“你难道不想知道,有没有办法不再需要那个抑制剂,脱离组织对你的控制吗?” 深水觉神色没发生任何变化。 见对方不为所动,维克多·陈话锋一转:“好吧,组织的忠犬,不过你甘心只当一条狗?还是说,你只是琴酒的附属?你就不想知道,组织在他身上,又做过多少手脚?” 这句话落下,深水觉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维克多·陈要的就是这个愣神,他猛地朝前扑来,却并非抢夺枪械,袖中骤然滑出一支注射器。 针头刺进深水觉手臂的时候他还在笑,推入药剂的力道很猛,像在给一只不听话的动物打镇定剂。 维克多·陈依旧笑着,眼底满是癫狂:“派注射过我的药剂的孩子来杀我,那位真是过度自信呢…别害怕,我给你注射的可不是毒药。” 深水觉面色苍白的跪了下去,头颅无力垂下,手指松弛,枪从手里滑落在地毯上。 维克多·陈哼笑的踢开他的枪,转身坐回电脑前。他插上U盘,十指飞快敲击键盘,嘴里喋喋不休。 “你知道长生是什么意思吗,我的孩子。不是活得久,是永远,永远保持年轻的状态。”他陷入自我陶醉,语气愈发亢奋,“你们这群废物,根本配不上我的研究!” 他还在说,语气越来越亢奋,说组织用他的研究成果去做了别的实验,他只是在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全然没有察觉,身后倒地的人已然缓缓站起。 深水觉捡起地上的枪,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冰冷的枪口抵住对方后脑。 刺骨的凉意让维克多·陈敲击键盘的手指瞬间僵住,屏幕映亮了他错愕的双眼。 “你怎么可能!” 是啊,那支药剂确实会完全破坏他的神经系统,但是可惜,他的脑子里存在一个可以滤掉这些危险物质的系统,刚才不过是配合演戏罢了。 深水觉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伸手拔下那个U盘,合上电脑,把两样东西都拿在手里。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根本不是什么残次品…”维克多·陈的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我绝对能研究出长生——” 深水觉不想再听,正准备用枪托砸晕他,而就在这时,系统却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宿主,我去,检测到别墅内有定时炸弹启动,三处引爆点,倒计时一分钟。】 炸弹。 深水觉瞬间明白过来,维克多·陈早在发现自己没事时就启动了装置,打算将整栋建筑,所有数据连同他自己一同化为灰烬。 幸好有系统在。 他咬牙转身准备撤离,跑出去几步,却又折返回来,俯身扛起维克多·陈朝着楼梯狂奔。 系统在他脑子里倒计时,他其实没有想太多,拽着这个人只是因为,维克多·陈应该被送上法庭,应该让法律来审判他犯下的所有罪,而不是被崩塌的钢筋水泥埋在地下,仅仅变成一个失踪档案里的名字。 维克多·陈他睁着眼睛,他看穿了少年在想什么,他并不是组织的狗,那他是谁的人呢? 而系统在深水觉脑子里焦灼的让对方快点换道具,有些来不及了。 然而在爆炸的最后一瞬,维克多·陈突然奋力翻滚落地,拼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深水觉向外推去。 “真是舍不得让你这么完美的实验品死在这里呢。”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栋别墅,深水觉被推得滚落在雪地里,耳中嗡嗡作响,一时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挣扎着爬起身,望着身后被烈火吞噬、逐渐坍塌的建筑,眼底凝起冷意。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深水觉努力冷静下来,把U盘和电脑收进系统空间,暂时不打算交给任何人。 组织就别想了,日本警方那边他现在也不太放心。 他想起维克多·陈的话,想起迟迟没有现身的琴酒,心头不经一紧,立刻朝着东侧赶去。 东侧的氛围异常死寂,静得透着一股诡异。 琴酒伫立在倒地的一众保镖之间,脚边是被打飞的□□。从引开敌人开始,空气中萦绕的奇异气味便不断侵扰他的神经,此刻眩晕感已经抵达顶峰,意识昏沉涣散。 而暗处,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然瞄准了他毫无防备的后背。 深水觉赶到是看见的就是这致命一幕,他大脑一片空白,琴酒可不能现在死掉。 少年径直冲过去挡在琴酒身后,子弹正中心脏,冲击力让他整个人撞在琴酒背上,随后顺着对方的脊背慢慢的滑下去。 心口先是一阵灼烧般的剧痛,而后迅速蔓延开麻木,紧跟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痛感席卷全身。 琴酒在少年冲过来前已经感知到远处的枪,然而大脑涣散让他难以动弹,他费力转身稳稳接住了深水觉,那双素来覆着寒霜的灰绿色眼眸,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他单手托住怀中人,另一只手抬枪,朝着黑暗深处连开几枪。 深水觉靠在他怀里,痛得嘴唇发抖,却还是费力扬起脸冲琴酒笑了一下:“我就说……让你小心点吧。” 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彻底压下了那些扰人的异香。琴酒立刻联络后勤,要求派直升机和医生火速赶来,同时低头,动作仓促却沉稳地为他包扎伤口。 少年的心脏被子弹打穿,血流得他满手都是,还在冲他傻笑。 “深水觉,把眼睛睁开。” 琴酒见过无数生死,身边搭档中枪的场面更是屡见不鲜,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烦躁,前所未有。 深水觉,深水觉。 直升机的轰鸣声尚在远方,意识渐渐模糊的深水觉,下意识把脸颊贴在琴酒的胸口。温热的胸腔下,传来一阵格外急促、沉重的心跳,像是坚硬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撞击、挣扎。 他想开口说一句“你心跳好快”,可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彻底陷入了黑暗。 10. 【可是琴酒掐了你的脖子。】 后勤响应的及时,深水觉很快被送进组织在这边的医院。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一个多小时,琴酒靠在走廊的墙上,风衣下摆沾着已经干涸的深色血迹。 他低头瞥着那片暗红,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他比谁都清楚,深水觉的体质异于常人,绝不至于折在一场枪伤里,可心中却并无半点安慰。 死寂吞噬了整条走廊,绵长的静谧里,唯有医生推门而出的声响划破沉寂。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愈合情况比预期好很多,大概明天就能醒。” 琴酒颔首,抬步踏入病房。 纯白病床衬得少年面色更是惨白如纸,墨色发丝散乱铺洒在枕间,呼吸轻得几不可闻,唇瓣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缓步走近,垂眸看着病床上的人,眼前这张脸庞,早已褪去了几年前初见时的青涩稚气。 琴酒记性很是不错,他记得训练场门口少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问他“我算有价值了吗”,记得每次靠近都会自动贴过来的温度,记得每个月雷打不动捧着针剂盒站在他面前的身影。 也记得昨天晚上他在易感期的间隙里睁开眼,看着深水觉睡熟后把小腿搭过来,脸更是埋进他肩窝里,而他最后也没把深水觉扔出窗外。 无数记忆堆叠在脑海中,琴酒缓缓抬手,指尖逼近少年纤细的脖颈骤然收力。 清晰触到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的响彻在手底。 留,还是杀了你。 深水觉,你该不该活在我身边。 【琴酒好感度:0】 【琴酒好感度:60】 【琴酒好感度:0】 【琴酒好感度:?】 …… 系统的后台数据像失控了一样疯狂跳动。 这几年里所有已经发生的、无法被否认的信任,和所有根植在琴酒骨子里的、不允许任何人成为弱点的本能,在这一刻全部压缩在手指上那几公斤的力道里。 病床上的少年难受地挣扎起来,嘴唇微微张开,脸色因为缺氧而开始泛红,他费力的睁开眼,模糊地比出了一个口型。 琴酒。 琴酒猛的收回了手,看着少年脖颈上浮起的指痕,被自己掐出来的红印印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骤然转身走向门口,风衣下摆在门框边扫了一下。 深水觉,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琴酒好感度:45】 …… 深水觉缓缓睁开眼的时候,身上麻木感还没完全消退,系统的声音就像开了闸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宿主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幸好你最后买了个道具!你知道吗?好感度检测好像坏了!琴酒好感度来回波动最后停在45了!才45!】 深水觉简直被他吵的脑仁疼,他想要撑起身躯,四肢却全然无力,只能静静躺着,听系统不停控诉着琴酒反复无常的态度。 “波动就对了。”他扯出一个笑容,“45还低呢?统子你也太贪心了。” 【普通人对一般朋友估计才这个好感度呢!】 “琴酒是普通人吗?” 系统不说话了。 深水觉察觉到它的郁闷,放轻了声音:“琴酒的好感度都不可能到百分百好吧,45这个值已经高得吓人了。你想想他是什么人,我估计我比伏特加好感度还高好吗?” 【是吗?】系统的电子音闷闷的,【可是琴酒刚才过来差点掐死你。】 深水觉想着怪不得自己脖子这么疼,随后缓缓吐出口气:“真是感谢大哥不杀之恩。” 短暂沉默后,深水觉顿了顿,语气从调侃转为认真,“系统,你很久之前跟我说过,你除了需要好感度,还需要类似负面情绪的感情值,对吧?” 【对啊。】 但负面情绪值收集在系统等级不够的时候暂时无法开启。 “如果你现在能查看,估计会发现琴酒的负面情绪也有个二三十的样子。”深水觉慢慢地说,“琴酒这种人,很难对别人产生信任吧。他这种人什么都得掌控在自己手里,一旦发现自己对什么东西失控了,第一反应就是毁掉。” 【…所以他不信任你?哪怕你替他挡了枪。】 “哼,说不定他脑子里还会产生我和别人合伙算计他的这种念头呢。不过没事,他对伏特加估计都没有全盘信任,更何况我?” 系统似乎有些短路,它很难理解这种人的想法。 “杀了我,就不需要想有关我的事情了,不需要对我投入多余感情,不需要考虑我是不是会背叛。”深水觉继续分析着,“一了百了,然后他就可以回到那个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冰窖里,继续当他冰之帝国的唯一。” 说到最后,深水觉低低笑着:“但是,我还活着不是吗?” 病房的门骤然被推开。 寒气裹挟着琴酒的身影闯了进来,他面色沉冷难看,大步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榻上的少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深水觉眨了眨眼,正想调侃一下大哥的脸色,突然眼眶一湿,两行眼泪直接淌了下来。 深水觉:? 怎么回事,他是想帅气地和琴酒说两句台词,但眼泪完全不听指挥,顺着脸颊流下来,润湿了枕头。 落在琴酒眼里,就是另一番光景:少年面色苍白,脖子上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指痕,两只本来就湿漉漉的眼睛泛着红。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深水觉流泪。 眼泪浇灭了胸腔积压的所有烦躁,猜忌与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晦涩、无从拆解的复杂情绪,沉沉压在心口,密不透风。 他在病床边椅子上坐下,冷哼一声盯着深水觉:“哭什么呢。” “我不知道。”深水觉的声音带着鼻音,只能顺势接话,“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琴酒蹙眉看着他,沉默良久,才开口苛责:“少做蠢事就不会有这种想法。 随后男人移开视线,换了个话题:“数据呢。” 深水觉定了定神,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书房里的维克多·陈是替身,真正的维克多·陈藏在暗房里,数据在交火中被毁掉了,而对方启动 了提前安装的炸弹想要同归于尽,他在爆炸前才从地下室逃出来。 琴酒没有追问细节,颔首准备离开。 但深水觉还在流泪,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问:“你当时怎么了?” 琴酒避而不答,只让他好好养伤,养好了再去找他。 门关上了,深水觉把后脑勺埋进枕头里擦眼泪。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跟系统算账。 “你给我用的什么狗屁道具?” 【我们是不是见过: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到底是十年前,还是一百年前,还是一千年前见过你,我为什么这么想流泪。使用道具后愈合能力大幅度提升,但使用者面对睁开眼遇到的第一个人会流泪不止,眼泪时效24小时。】 深水觉:…… 深水觉简直想把系统抓出来揉一遍,什么破道具,让他颜面扫地,哭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所幸接下来几周,琴酒很少过来,每次都是面色不悦地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深水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然而等到深水觉终于养好伤可以出院的那天,他换好衣服正准备下楼,病房来的人却不是琴酒。 来的人是朗姆。 在组织里,朗姆和琴酒分管不同,彼此更是针锋相对,他作为琴酒的人很少直接接触对方。 “你为什么在这里?”深水觉冷冷地看着对方,朗姆为什么会来美国找他? 朗姆笑着走进病房,在琴酒平时坐的那张沙发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到深水觉身上。 深水觉接过信封,心中微沉,这代表朗姆是替BOSS前来。 “先生很喜欢你哦,深水觉。”朗姆看着他拆开信封的动作,缓缓开口,“这次特别派我前来,是想让你担任一项重要的任务。 “派你去警校,一步步潜伏。” 深水觉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朗姆,什么Boss亲自派的,都是无稽之谈。分明是这几年琴酒风头有点过,得到了Boss重用,惹得朗姆不爽,最后想消消琴酒的气焰。 “那我每个月的抑制剂呢?”深水觉问。 “怎么这么着急呢,我还没说完。”朗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装扔在茶几上,里面装着几颗药片,“这是研究院新研究出的药,没针剂好用,但你忍忍也就过去了,不是吗?” 深水觉拿起那个小包装,隔着塑封薄膜看那些药片。 “琴酒知道吗?”他问。 朗姆已经站起来走到门口,闻言回头嗤笑道:“他很快就会知道。”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深水觉坐在病床边上,手里攥着药片和系统吐槽:“派我去当卧底?我真是疯了啊!” 【冷静冷静,宿主,这是好机会,我刚才查看了时间线,你去警校很有可能遇到重要人物。】 “然后呢?让这些重要人物把我送去吃牢饭吗!” 【相信演技道具好不好!?而且反正琴酒好感度提升这么慢,趁机去刷刷别的重要人物好感度吧!】 深水觉嘴角抽搐:“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小统子。” 11. 警校组我来了! 深水觉返回日本的那天,东京在下雨。细密的、绵延不绝的雨,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 他刚从机场出来,时差还没倒过来,迷迷糊糊看着来接他的伏特加。 “琴酒呢?”深水觉疑惑问。 伏特加侧过来看了他一眼,叹气道:“大哥在据点等你。” 组织据点很多,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深水觉来到一栋看起来像普通写字楼的灰色建筑,地下却是另一番天地。他慢悠悠跟着伏特加穿过走廊,推开门,看到琴酒坐在吧台旁。 琴酒的心情显而易见的糟糕。整个人弥漫着低气压,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从深水觉的头顶扫到脚尖,最终定格回到他的脸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冷峻的审视,差点把深水觉冻成冰块。 深水觉走到人面前缓缓坐下,他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从伏特加在机场见到他开始就有点古怪,现在见了琴酒更是诡异无边,那股被强行压住的不悦在空气中弥漫得格外清晰。 不过朗姆绕过琴酒,直接拿了Boss的手令去调他的人,这件事本身就够让琴酒摔杯子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深水觉低眉说。 “朗姆亲自拿着先生的手令去芝加哥,真是大手笔。”琴酒冷声嗤笑,把威士忌放在吧台上,拿起旁边的一份档案袋,扔到深水觉面前。 “你的新身份,父母双亡后在杯户町一家福利院长大,所有档案都已备案。入读警校是上个月申请的,已经被录取。” 深水觉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翻看,真是滴水不漏,样样俱全,他翻到最后一页,是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上面盖着警视厅警察学校的公章。 深水觉看完把档案装回袋子里,戳戳琴酒小臂:“那我先回去了收拾东西了。” 门关上之后,琴酒重新端起那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而角落里无声地冒出一个男人靠近,琴酒瞥他一眼,是组织里的“心理医生”,复杂催眠和情报组织。 金丝眼镜男人缓步走到吧台前,示意酒保调酒,侧首望着琴酒冷沉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戏谑:“好不容易养好的小孩,一下子飞去最讨厌的地方。”他慢悠悠喝了口酒,“不会伤心吧,琴酒。” 琴酒阖着眼,语气嘲讽:“也就朗姆这种蠢货,才会想出送他入警校的荒唐主意。” “反正金巴利已经被催眠过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金丝眼镜换了个姿势,歪头凝视着琴酒侧脸,“只是一件很好用的人形工具罢了。” 琴酒置若罔闻,而他继续说道。 “你不会担心催眠松动,金巴利真去当条子吧?不说能不能松动,面对着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面对着你……”他抬起手,用自己的食指在太阳穴上比划了一下,恶意笑道,“我猜以这个孩子的性格,一定会给自己来一枪吧。”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刺骨的压迫感席卷整间密室,Alpha的压迫感轰然炸开。金丝眼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微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忌惮。 “啧,Gin,”金丝眼镜收起笑容,审视着对方:“你似乎有点太在意了呢。” 琴酒冷冷地看着他,许久后慢慢收回信息素,他声音压得极低,吐出一个字:“滚。” 金丝眼镜不再多言,冷哼一声从侧门退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琴酒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酒液灼烧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烦躁。 而此刻的深水觉,对这场暗流涌动的对峙一无所知。 他瘫在公寓柔软的小床上,漫不经心地和系统闲聊。 “统子,我居然要去上警校了。” 【真是恭喜宿主呢,俩辈子都在上学的感觉如何呢?】 “呵呵。”深水觉眼神无光,“可是我好期待啊怎么回事,难道我潜意识里居然是一个热爱学习的人吗?” 系统无语了片刻。 【宿主,你很像一个准备去春游的小学生。】 “胡说,明明是去秋游!”他把手从眼睛上移开,侧过头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东京的夜空被洗过一遍。 “不过幸好这次美国游行让琴酒稍微放心一点,要是去年这个时候被派去警校,我都不敢保证琴酒之后会不会随时给我来一枪。” 【那还真是感谢朗姆了。】 “感谢朗姆。”深水觉把这两个词咀嚼了一遍,自己也觉得好笑。 朗姆怎么不算做了一件好事呢? 警校报到那天,是个超级大晴天。 深水觉被琴酒随意扔到了一条马路上,他把行李箱从后座拖出来,转头想跟琴酒说句什么,却看到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直在盯着他。 深水觉吓得差点说出脏话。 “你最好别真把自己当条子了,深水觉。”声音压得低而冷,每个字都裹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记得自己是谁的人。” 深水觉微微一怔,随即抬手,对着车内的人慢悠悠比了个心形。 琴酒眼底瞬间掠过极致的嫌恶,神色直白写着“找死”二字。他毫不犹豫升起车窗,黑色跑车引擎低鸣,骤然提速,毫不留情绝尘而去。 深水觉被车尾气差点吹飞,颇为满意的收回比心的手,拉起行李箱,转身慢悠悠的换车前往警校。 门口已经有不少新生在排队办理报到手续,穿着各式各样的便服,大家稚气未脱,他排在队伍末端,抬头看着校门上“警视厅警察学校”几个大字,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片刻后他回神在心里呼叫系统:“统子,你说人生到底有多少个学校等着我。” 【建议你在系统面板上给自己加个“学到老活到老”的标签。】 “我可是要当卧底的人,能不能给点祝福和小心意,比如积分什么的。”深水觉顺势讨要福利。 【祝你学有所成,不要被同期发现你每个月需要吃药片。】 “…谢谢。”深水觉被系统打败了。 流程线一样的填表,提交档案,领制服和宿舍钥匙,被高年级的教官呵斥排队不要交头接耳。 深水觉把这一切做完,拎着行李箱往宿舍楼走的时候,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他的行李箱轮子卡进石板路的缝隙,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额头直接磕上前面那个人的后背,对方手里的资料散落一地。 深水觉捂着额头后退一步,连忙蹲下帮人捡起,站起来开口:“实在抱歉,我刚才没看路——” “没关系,是我突然停顿了一下。”对方接过资料,拍掉上面沾的一点灰,语调平和温润,让人莫名心生暖意。他抬眸看向深水觉,眼底盛着澄澈的浅蓝,温和开口,“我叫诸伏景光,是今年的新生,你也是吧?” 深水觉凝着那双澄澈的蓝眸,一时怔忡失语。 【系统提示:检测到重要角色“诸伏景光”。】 好在系统提示音打破他的失神,对上对方温柔的目光,深水觉不经咳嗽俩声,也弯起嘴角打招呼:“是的,你好,我叫深水觉。” 诸伏景光并未在意他短暂的失神,微微歪头,轻声询问:“你好,深 水,话说你刚才有没有见过一个…比较黝黑的,金色头发的人,我正在找他。” 深水觉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轻轻摇头。 “这样啊。”诸伏景光轻声叹气,礼貌道别,“那我先去找他了,回头再聊。” 他抱着资料转身小跑离开,跑了几步又回头眉眼弯弯朝着深水觉挥手。深水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过了很久才拉上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宿舍楼是一栋四层的老式建筑,深水觉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正当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隔壁门缝里传来俩道熟悉的声音。 “景光你居然能迷路,不是说好在门口等我吗。”音色清朗透亮,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嗔怪。 “我不是在门口等了你十分钟吗,结果你自己跑去和其他人聊天了。”景光的声音带着笑意。 “刚才那个卷毛是谁?看起来像个不良。” “怎么这样形容…他叫松田阵平,你刚才在门口和教官顶嘴的时候,是他帮我找的你。” “切,我又没让他帮。” 深水觉推门的手不自觉停了一下。 第二天是正式训练,天还没亮透,所有新生被赶到操场上,进行体能测试,深水觉混在人群中跑着,目光扫过前面的一张张面容。 虽然有系统的陪伴与时间快速小道具,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过别人了。 生活似乎除了任务就是任务,和琴酒系统斗个嘴,趁机赚一点积分,他现在才发现都快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在美国遇到赤井秀一后,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处于柯南里面,有任务需要去完成,而到了这里看见青春洋溢的脸,心底突然翻涌着一丝酸涩的贪念。 不想回组织了… 系统看着深水觉一阵波澜的心路历程,深水觉一番感伤之后差点落到末尾被教官臭骂,连忙收了思绪跑起来。 午饭是在警校食堂吃的,深水觉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刚把筷子拆开,眼前就多了一个身影。 “深水同学是你啊,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景光笑眯眯地端着餐盘站在他面前。 深水觉一愣,点了点头,而一旁寻找驯幼染的降谷零也找了过来,看着陌生的深水觉,俩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响。 “深水觉对吧。”降谷零也坐下,紫灰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探究,“你好哦,我是降谷零,请多指教。” “你好,降谷同学。”深水觉盯着对方直看,心中不禁感慨,降谷零真像暹罗猫啊。 他一时看得微怔,猝不及防对上对方望来的视线,只能立刻弯起眉眼,递出一抹友善的笑意。 降谷零素来不喜欢旁人直白的打量,眉眼瞬间微沉,隐隐有炸毛的趋势。 眼看降谷零要炸毛,诸伏景光连忙在旁边解围:“零是混血,不太喜欢别人盯着他看。” 深水觉立即道歉,还是坦诚道:“抱歉,感觉你很像猫,多看了俩眼。” “哈?哪里像猫!” 降谷零瞬间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语气带着十足的错愕。 诸伏景光在一旁忍俊不禁,也补了一刀:“我倒觉得更像狗一点,原来深水同学是猫派吗?” 降谷零闻言更不可思议的猛的转头看向自己的驯幼染,表情如同被背叛。 “景光!怎么你也——” 深水觉看着这个场面也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他其实很少有这种大的表情了,这次实在忍不住。 降谷零看着少年眼底干净澄澈、毫无半分戏谑的笑意,耳尖悄然染上浅红,悻悻地剜了两人一眼,别扭地别开目光,心底的不悦倒是尽数消散。 12. 景光不好了,零又和阵平打起来了! 深水觉回到寝室,把门关上,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浑身卸力一般,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他翻身趴着,戳开系统面板,主界面上的好感度栏还停在琴酒的45,旁边赤井秀一的20稳稳当当。 而好感度栏下面多了两个新的人像图标,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 深水觉兴致勃勃点进去,和之前解锁琴酒时候一样,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Q版房间。 这次的场景复刻了警校标准宿舍的模样,干净简约,两张小小的床铺整齐排列,两个圆滚滚的豆豆小人并肩坐在床上,挨得格外近。 黑皮金发小人正在不停地比划着什么,手臂一上一下,嘴巴张成小小的倒三角,头顶的气泡里不是文字,而是一只看起来很蠢的小黑猫。 旁边的蓝眼小人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脑袋上的气泡里只有一个弯弯的省略号。 “聊小猫有什么好笑的。”深水觉嘀咕了一声,点开了这两个人的好感度数据。 【诸伏景光好感度:30。降谷零好感度:20。】 深水觉盯着这两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再一次感慨琴酒实在非常吝啬,脑中不由自主回想起降谷零投来的目光,虽然没有恶意,但那种天然的审视,让深水觉不敢又什么松懈。 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可不能半路夭折在鼻子很灵的小降谷身上。 他把界面切回Q版房间,降谷零小人终于不炸毛了,改成了盘腿坐着,气泡里的小黑猫也安静下来团成一团。诸伏景光小人的气泡里出现了一个笑脸,随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看着屏幕里软乎乎的两个小人,深水觉指尖微微发痒,不经将手指轻轻抵在虚拟屏幕上,轻轻戳玩两人的脸颊。 触碰的瞬间,屏幕里的降谷零小人豆豆眼瞪大猛地弹起身,头顶炸开一个硕大的红色感叹号,而诸伏景光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深水觉又戳了俩下,才满意地收回手。 系统目睹了他这一连串行为的全过程。 【宿主,你真是太幼稚了。】 “干嘛干嘛,”深水觉翻了个身,把手臂枕在脑后,“难道你不觉得他们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吗。” 系统干笑俩声:【宿主,你是不是这些年只能贴两下琴酒,所以得了皮肤饥渴症啊。】 深水觉嘴角抽搐,正想义正言辞的回复系统,但他想起这些年所经历的。 他静默片刻,语气飘忽:“……应该不会吧。” 系统和深水觉同时沉默了,深水觉恶狠狠把枕头翻了个面,把脸埋进去,万恶的组织。 当第二天跑步的时候,深水觉还在愣神思索。 他的目光散漫地掠过前方队员的肩头,思绪飘得很远,不知不觉间,脚步已然提速,悄然跑到了队伍最前方,并肩落在了降谷零身侧。 降谷零正调整着呼吸,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身侧靠拢的身影,他侧头转头,对上了深水觉的侧脸。 降谷零对这个昨天在食堂里被景光拉过来一起吃饭的同学印象挺深,此刻细看,才发觉对方的体能远超表面看上去的单薄。长跑许久,深水觉气息依旧平稳浅缓,步伐稳健从容,额间只有薄薄一层细汗,堪堪打湿发根,不见半分疲惫。 降谷零静静打量了他几秒,抬手拭去脸颊的薄汗,主动出声搭话:“深水,你耐力真好啊。” 深水觉这才从意识中猛然惊醒,看着不知道何时在出现在身旁的降谷零差点绊死,也没听清对方刚才说了什么,想着应该是打招呼,只得开口:“你好啊,降谷同学。” 两个人说完又是大眼瞪小眼,深水觉等着对方下一句,而降谷零看起来表情很微妙。 就这么沉默跑了一段距离,身侧的降谷零忽然偏过头,肩膀轻轻微颤,像是在隐忍什么。 深水觉:? 咋了,发现我差点摔倒了? 降谷零扭了回来,紫灰色双眸里没有昨天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轻松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光。 他直白开口:“嗯…感觉你怎么呆呆的。” 说完加快步频,超过深水觉跑走了,只留下深水觉一人在风中无语,本来就炸毛的脑袋显得更加凌乱。 “什么鬼?降谷零今天疯了吗?” 【应该是夸赞吧,我看后台好感度涨了一点。】系统好心安慰。 “不见得。”深水觉轻轻啧了一声,笃定道,“大概率是趁机报复。” 午饭的时候,深水觉感觉饥饿感席卷全身,正端着满满一盘饭菜刚落座,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抹熟悉的金发靠近。 降谷零端着自己的餐盘,在他旁边的空位非常自然的坐下了。 “这里没人吧。”降谷零看似真诚发文。 有人你也坐下了不是吗? 深水觉内心吐槽,面上非常大度的点了点头。 不多时,诸伏景光端着餐盘从另一边走过来,看到降谷零已经坐在深水觉旁边,微微挑眉。 他在降谷零身旁坐下,慢悠悠打趣:“哎呀,终于找到你了,看来你们背着我聊天了吗?” 降谷零笑眯眯的夹走了诸伏景光的小菜:“没有背着你,跑步的时候碰巧聊了两句而已。” 深水觉低头安静扒饭,听着他们说话拌嘴,这俩人话也太多了,一会是射击课教官表扬了谁,一会挑剔食堂的味噌汤太淡。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降谷零的侧脸,微微一顿。 少年的下巴侧面多了一道新鲜擦伤,顺着视线往下,指节上也有几处泛红的磨痕,不是训练造成的,像是和人动了手。 “你和别人打架了吗?”深水觉皱眉发问。 降谷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无所谓地活动了一下手指:“遇到了一个非常碍眼的人,没忍住啦。” “何止是没忍住。”一旁的诸伏景光无奈轻笑,语气夹杂着几分无奈与好笑,“两个人打得难分难解,我再不拦着,今天就要被教官当众处罚了。” 深水觉把筷子放下,看了降谷零片刻,没说什么。 深水觉放下筷子,安静看了降谷零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再说,默默继续吃饭。 饭后各自分开,深水觉回寝室走到半路,才想起自己的毛巾落在了食堂,便折返回去取,途经公共厕所门口时,一道极具辨识度的清亮嗓音传入耳中,熟悉得让他脚步一顿。 怎么感觉我总在偷听? 深水觉把这种想法摇出脑袋,认真偷听。 “你还想打?上午没打够?” 是降谷零的声音,和刚才在食堂里笑眯眯地揽着景光肩膀的语气判若两人。 深水觉往厕所里探了半个头看去,降谷零立在洗手台前,脊背挺直,而他 对面站着一名卷发少年,领口随意敞开,衣袖挽至手肘,嘴角还带着一块新结的血痂,狼狈却依旧桀骜张扬。 表情和站姿都显得…异常欠揍。 “呵,你以为我怕你?”松田阵平冷笑一声。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即将再次扭打在一起,深水觉立刻上前出声制止:“你们在干什么!” 两道对峙的身影同时回头。 降谷零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神色掠过一丝不自然,松田阵平则上下扫视着深水觉,快速判断着来人的立场。 深水觉径直走到两人中间,他看了看降谷零紧握的拳头,又看了看松田阵平挑衅的嘴角,叹了口气。 “有矛盾好好沟通就够了,非要动手?这里人来人往,万一被教官撞见,后果你们不清楚吗?”话音稍顿,他语气带着几分不着调的认真:“真要打,也该挑个没人的晚上私下解决。” 降谷零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深水觉会刻板说教劝和,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离谱又好笑的话。郁结胸口的戾气被这句另类的劝架彻底打散,紧绷的拳头缓缓松开,翻涌的火气瞬间褪去大半。 他抬手揉了一下自己嘴角的擦伤,对着松田阵平冷笑一声,不再纠缠,转身走了。 目送降谷零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深水觉转过身,对上松田阵平的目光。 松田阵平依旧靠在洗手台边,嘴角的结痂方才激烈对峙中再度裂开,渗出一点淡红。 他抬眼看向深水觉,眉眼桀骜,似乎在等着对方站队,等着他替降谷零说几句公道话。 入学以来,他和降谷零便是天生不对付的冤家,从训练场吵到食堂,从食堂争执到此处,争执从未停歇。 深水觉心念一动,从系统商城悄悄兑换了一枚创可贴,佯装从口袋里摸出,递了过去。 “我叫深水觉,先贴上挡一下伤口吧。” 松田阵平挑眉,垂眸看向掌心干净的创可贴,又抬眼打量着眼前神色平和的少年。 “松田阵平。”他报上名字,低声道了句谢。 松田阵平侧身对着镜面,抬手将创可贴贴在嘴角的伤口上,从镜面余光里,看见身后的深水觉淡淡颔首,随即转身离去。 松田阵平望着那人利落离开的背影,指尖轻轻按平创可贴的边角,抬手随意捋了捋微卷的发丝,片刻后,也抬步走出了卫生间。 而走出厕所的深水觉好笑的看着一旁踢石头的降谷零,邀请对方一起回寝室。 望着少年满脸郁结的模样,深水觉莫名联想到耷拉着脑袋的小金毛,随口发问:“你和他到底闹了什么矛盾?” 降谷零眉头蹙起,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半晌才压低嗓音闷闷嘟囔:“前些天偶遇时,我听见他说很厌恶警察,我不解他既然抵触警务人员,那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一来二去就争执起来。” 之后二人越吵火气越盛,一言不合便动了手。 深水觉眸色微沉,脑中不经慢慢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半响才回复降谷零。 “什么事都应该有个原因吧?要不要找个时间好好问问呢?” 说话间已然走到宿舍楼,降谷零沉吟片刻,颔首道别,转身回了自己寝室。 深水觉看着他的背影,和系统打赌:“我赌今晚他俩必打第二次,你赌不赌?” 【呵呵。】 13. 萩原研二的信息素 半夜,深水觉熟门熟路地避开巡查的灯光,轻步走出侧门,朝着操场后方鲜少有人踏足的僻静训练场走去。 尚未走近,就能看见不远处有两道对峙的人影。 路灯底下,降谷零和松田阵平正面对面站着。降谷零双手交叉在胸前,而松田阵平耸立在一边,俩个人不停争执着。 深水觉脚步一顿,停在训练场边缘的阴影深处,将自己隐得严严实实。 “看吧,我猜的没错吧。”他得意的告诉系统。 【你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来验证这个?】 “怎样?打赌大败的小统子,服不服?” 系统懒得回应他的调侃。 深水觉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不远处争执的两人,看着他们愈演愈烈的争吵,下意识便想迈步上前劝解。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骤然横亘在他身前,稳稳拦住了他的动作。 深水觉差点撞上,心头一惊,警惕回头看去。 诸伏景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了他身后。那双蓝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擦过深水觉耳畔,声音压的极低:“再等等。” 话音刚落,前方的松田阵平率先开了口,不再是白天那种嘲讽语气,像是积压在胸腔数年的郁结,终于在这一刻冲破桎梏,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 深水觉静静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每一句都沉甸甸砸在心上。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那群人没有半点实质证据,就随意把人带走审讯……就算最后无罪释放又能如何?一切早就毁了,全部都来不及了!” 降谷零的声调也陡然拔高,藏着少年人的执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执意考入警校?” “我就是恨!”松田阵平几乎是低吼出声,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我恨这些不分青红皂白、随意将普通人视作罪犯的警察!恨他们草草一句道歉,就想抹平所有伤害的混账行径!所以我才要来警视厅,我要狠狠的揍他们一顿!” 夜风掠过空旷的训练场,将少年满腔的愤懑尽数吹散在夜色里。 深水觉后背抵着诸伏景光的身体,身形微微僵硬,藏在衣袖里的手指不自觉缓缓蜷缩。 他比任何人都懂松田阵平心底的不甘与执念,脑海里反复翻涌着过往的碎片,重叠着松田此刻的字字句句和脑海深处蛊惑的声音,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反复拉扯,让他一时分不清对错。 场上松田阵平还在说话,可深水觉的耳边已然一片嗡鸣,再也听不进任何话语。他看着远处的降谷零,少年脸上的怒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言的动容与愧疚。 降谷零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沉声开口:“抱歉…是我误会你了,松田。” 松田阵平愣在原地,夜风把他嘴角那个贴得不太正的创可贴吹得微微翘起一角。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了数秒,他才缓缓回神重新挂起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知道就好你个啊金毛混蛋,你明天得给我打饭!” 阴影里,诸伏景光留意到了身前深水觉紧绷的状态,正欲低头询问,身侧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包装袋声响。 “总算是说出心里话了嘛。”萩原研二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他旁边的阴影里,嘴里叼着一片薯片,语气松弛:“还以为今天也要给炸毛的小阵平擦伤口呢,我快被愤怒的信息素味道冲死了呢。” 深水觉回过神,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终究是没忍住,一同低低笑出了声。 萩原研二挑眉把薯片袋往他们俩面前递了递,诸伏景光伸手拿了几片,顺手递给深水觉。 不远处,和解后的两人并肩朝这边走来,方才剑拔弩张的对立感荡然无存,待到走近,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一眼就撞见了阴影里偷偷吃东西的三人。 “你们——居然一直在这里!”降谷零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羞耻。 景光直起身,越过降谷零走到松田面前,语气诚恳:“抱歉,我只是担心零,无意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我保证,我们绝对不会对外泄露你今天说的话。” 松田阵平随意摆了摆手,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没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抬手指了指身侧的降谷零,戏谑道:“况且这混蛋今晚,硬生生把我藏了这么久的心里话都逼了出来,被你们撞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目光掠过一旁吐舌偷笑的萩原研二,最后落在靠墙而立的深水觉身上,路灯的光只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另外半边在阴影里,神情模糊不清。 “喂,你脸怎么这么白。”松田皱着眉发问。 深水觉盯着他看了片刻,摇了摇头:“有点冷,晚上没穿够衣服。” 松田阵平狐疑看着他,还想再追问,身侧的降谷零已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出声打断:“走了,明天还要早起集训,你想顶着哈欠被教官训吗?” 这一下松田阵平完全忘记了要说什么,两个人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挖苦,萩原研二跟在他们后面,经过深水觉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摆摆手道别。 诸伏景光也紧随其后,月光铺洒在四人身上,拉出四道修长的剪影。 深水觉缓步跟在队伍最后,安静望着前方的四个人打闹的背影,诸伏景光扭回头对他勾了勾手,示意跟上。 回到寝室,深水觉反手带上门,没有开灯。 “系统。”他在黑暗中开口,“我真的没有被催眠吗?” 系统立刻出声。 【当然没有,只是因为你扮演的是被催眠过的深水觉,演技道具让你很太融入了。】 深水觉垂眸安静片刻,伸手抹了把脸叹气:“刚才身体突然僵住,把我吓得还以为…” 【呵呵,完全不相信我的话,实在难受要不要暂停使用道具。】 “不要。”深水觉靠近床边摔入,低低都说:“这种感觉还奇妙的,而且我觉得哪怕是真的被催眠,遇见他们也会解除吧。” 【哼哼,要不要看看好感度?】 深水觉打起精神来划拉系统面板,查看解锁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好感度。 【萩原研二好感度:30】 【松田阵平好感度:30】 他歪了歪头,心想萩原研二也是个大方的人呢,明明才见了一面。 翌日 食堂,一起吃饭的变成了六个人,除了俩对驯幼染和深水觉,还有和他们关系都不错的伊达航。 深水觉叼着筷子看着他们,不自觉叹了口气,正忙着抢萩原研二餐盘里菜的松田阵平闻声抬头:“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深水觉回神,随口打趣:“只是觉得你们四个好恩爱哦,只有我和班长孤零零的,没有驯幼染真是好可怜。” 闻言萩原研二一边防护,一边低笑着回复:“哎?话可不能这么说,班长可是有女朋友的,这可是我们几个人都没有的优势呢。” 话音落下,其余几人齐刷刷看向伊达航,伊达航叼着牙签,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点头大方承认。 深水觉表情呆愣,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居然只有我一个人很可怜吗?” “怎么会呢?要不要来加入我们的恩爱呢。”诸伏景光笑眯眯的说。 “婉拒了,感觉半夜会被降谷暗杀呢。”深水觉果断摇头,一本正经回复。 只是在认真吃饭的降谷零:? 食堂里瞬间响起一片笑声。 松田阵平边笑边补刀:“金毛这家伙就是这么较真又固执的人,记仇得很!” “喂!吃饭都堵不住你们几个人的嘴。”降谷零大怒。 众人说笑一阵,安静进食片刻。伊达航忽然想起一事,随口开口问道:“不过说起来,我们几个人里面,好像只有我和深水是Beta吧?” 这话一出,其余四人齐齐抬眼,满脸诧异。 “深水你是beta吗?”萩原研二凑过来想扒拉他的领子。 “我还以为只是信息素捂的很好呢,没想到居然是beta。”降谷零说道。 深水觉无奈抬手,拍开想扒他衣领的萩原研二:“干嘛呢?Beta怎么了,很奇怪吗?” “哎呦好痛啊。”萩原研二捂着被拍的手背,故作委屈,下一秒又眉眼带笑夸赞,“不过真的很厉害,你和班长都超强的。” 深水觉不自然的看了他一眼,结果被萩原研二逮住,又投射了一个wink。 深水觉:…… 这家伙还是去当偶像吧! 下午是射击课,深水觉枪枪命中把心,教官夸赞后,一旁的萩原研二凑过来,眨着眼睛拍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叹气道:“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啊,小深水真的是Beta呢。” 深水觉忍不住发笑:“不然呢?你还专门凑过来闻啊?” 视线落至近在眼前的人,顺势微微俯身凑近闻他,“你是什么味道啊?” 萩原研二倏然睁圆眼眸,耳尖飞快染上绯色,错愕地凝着他浑然不觉、满眼困惑的模样。 半天他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嗓音闷闷低喃:“平日里向来都是我调侃旁人,反倒被你打了个措手不及……” 深水觉歪着头迷茫看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缓了过来,放下手笑眯眯的看着他:“小深水猜猜呢?友情提示是水果。” 深水觉站在一旁冥思苦想,挨个猜测:“苹果?西瓜?梨?桃子?” “全部都猜错啦。” “到底是什么?” 14. 餐厅中毒案! “我说,这家店的烤肉真的绝了。” 萩原研二把最后一片牛五花夹进烤盘,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们六个人挤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窗外正是夜景,霓虹灯的光一片一片地铺开。桌上堆满了装肉的盘子、几瓶喝了一半的汽水,还有几碟被松田阵平嫌弃“不够辣”的蘸料。 “能溜出来全靠我发现的围墙缺口。”松田阵平大口把烤肉塞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 “那个缺口我上周就发现了。”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翻着烤盘上的肉。 “那你故意藏着不说?金毛混蛋!” “因为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不像某人这么着急,发现当天就想翻。” “你俩别吵了。”诸伏景光笑着给两个人各夹了块肉,成功阻止一场大战。 深水觉坐在角落里,一边喝汽水一边听他们斗嘴,感觉这帮人连吵架都像在说相声。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夏日祭。 萩原研二搁下筷子,说今年的夏日祭就在下周末,河岸边会有烟花大会,一年一次,不去也太可惜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已经把烟花看了一遍,松田阵平嗤笑一声,调侃他一把年纪还像小孩子一样执着烟花,话音刚落,就结结实实挨了萩原研二一记肘击。 深水觉把汽水罐放下,夏日祭的消息让他暂时遗忘了还在想萩原研二信息素的事情,喃喃说道:“我好像还没怎么看过烟花呢?” “是吗?那这次我们一起去吧。”诸伏景光立刻接话。 “那必须去了啊!”萩原研二笑眯眯往深水觉杯子里倒了半杯汽水,泡沫差点溢出来。 就在这其乐融融之时,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了。 【我去,后台响了!有日常任务解锁了!】 现在吗?怎么还有日常任务呢! 深水觉心头一紧,差点把嘴里的汽水喷出来,他保持着表面的淡定,在心里咬着牙问系统什么日常任务。 【卫生间发生了一起即将完成的命案,任务要求破解案件抓住凶手。】 深水觉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假的?不是系统商城弹出的促销广告吧?” 【呵呵,信不信我去加个倒计时给你!】 没了打趣的余地,深水觉无奈放下汽水罐,侧身对着几人示意,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狭长的走廊灯光昏黄暗沉,他一间间推开隔间门,在最后一个隔间才看见异样:马桶上坐着一个身着灰西装的男人,他的头歪向一侧,嘴角挂着一串白色的泡沫。 深水觉俯身探向对方鼻息,一丝极淡的味道却钻入鼻腔。 是□□中毒。 他心底瞬间敲定死因,迅速直起身走出卫生间,在走廊拦下一名路过的服务员,让对方立刻报警,卫生间有人死于中毒。 返回餐桌,他压低声音将情况告知众人。 方才还嬉笑热闹的几人瞬间静默,五人几乎同时放下手中碗筷,气氛骤沉。 “怎么回事?”降谷零立刻站了起来。 “人已经没有呼吸了。”深水觉回复到,他想了想,又描述了一下现场的状况:“他身上有苦杏仁味。” 降谷零大踏步去了厕所,说他去卫生间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去破坏现场,而松田阵平擦了擦嘴,把纸巾扔在桌上,说那他去厨房转一圈。 警方抵达的速度极快,带队的田村警官大概三十多岁,他从卫生间勘查完毕走来,手中捏着一只密封证物袋,袋中装着半杯残留的生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几名神色镇定的年轻人。 “法医初步判断是□□中毒,死亡时间大约在半小时前。”他顿了一下,“你们几个是…警校新生吧?” “是。”降谷零站直了身体,“今天是…聚在一起吃饭。” 田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并未苛责几人私自离校的行为,公事公办开口:“你们是第一目击者,复述一遍发现全程,谁最先发现尸体?” 深水觉举起手:“是我。” “当时是什么情况?” “我想去上厕所,走到卫生间门口发现隔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坐在马桶上不动,嘴边有泡沫,我就连忙出来服务员报警,出来叫他们帮忙。” 田村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你进入卫生间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特殊气味?” “有很淡的苦杏仁味。” 田村合上本子,转向所有人:“很好,小伙子们。既然你们已经在这里了,而且是最先到达现场的人,看你们眼神也有些蠢蠢欲动,那就去协助我找找嫌疑人吧。”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散开询问。 很快,死者信息初步核实完毕。死者野田和人,四十岁,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社长。 法医初步判断死因是□□中毒,毒物可能是通过饮料进入体内的,死者桌上那杯生啤的残留液里检测出了异常成分。 “也就是说,能在死者杯子里下毒的,只有接触过那杯饮品的人。”田村环顾四周,“有几个人?” 此时他们和几个刑警把三个人带到了田村面前,第一个是死者的妻子,野田真由美,四十岁上下的女人,黑色套装,戴着珍珠项链,妆容精致但表情僵硬。 “野田女士,”田村询问,“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你今天晚上的行程。你是几点到的?” “大概六点半。”野田女生说,“我和他约了六点半在这里见面,我比他早到十五分钟,坐在靠窗那个位置等他。” “你点了什么?” “一杯咖啡。” “他到了之后呢?” “他坐下来,点了咖喱饭和生啤,我们谈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我就走了。” “谈了什么内容?” 真由美沉默了几秒,自嘲的笑了:“离婚协议,我和他已经分居半年了,他之前答应过要签字,今天又反悔了。他说他不会签,还说如果想离婚就自己去法院起诉……我不想在公共场合发火,所以提前走了。” 深水觉看着这个女人,对方虽然妆容精致,却难以掩盖自己的疲惫。 “你走的时候,他的生啤喝了吗?” “喝了一半吧。他吃东西的时候喜欢先喝一大口啤酒,然后再吃饭。” 田村记录下这个习惯,问:“你碰过他的杯子吗?”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她强撑的镇定,野田真由美抬手捂住脸,肩头剧烈颤动,声音带着哽咽:“我没有……我只是想结束这段糟糕的婚姻,我只想脱身,我没有必要杀他。” 田村警官蹙了蹙眉,转脸看向第二位嫌疑人。< /p>第二个是服务员,姓西川,二十出头,穿着餐厅统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围裙,就是他给死者那桌送餐的,包括那杯生啤。 青年看起来很紧张,像是第一次接触命案,他眼睛底下有两道很深的青灰色痕迹,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西川先生,”田村警官看着他,“今晚负责给角落那桌送餐的,是你对吧。” “是。”西川点了点头。 “你给死者送去了什么?” “一份咖喱饭,一杯生啤,都是他点的。” “你送餐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其他人在他的座位附近逗留?” 西川想了想说:“我送完餐就去忙别的了,不过之后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个男人坐在那位先生对面。” 话音未落,一道暴躁的吼声骤然响起,打断了问询,“你们别扣我!这件事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来人情绪激动、面色涨红,正是西川口中的陌生男子。 方才嚣张的气焰在对上一众刑警的视线后迅速溃散,他攥紧袖口,满眼慌乱。 西川立刻指认:“就是他!坐在死者对面的人,就是他!” “这位自称死者好友的田所先生,”深水觉把对方扣押至此,正声问道,“你说你今天晚上是碰巧也在餐厅吃饭,你点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咖喱饭!”田所胸口起伏,“我们大学的时候经常一起吃咖喱饭,这家店的咖喱是我们以前常去的老店的分店。” “你是几点到的?” “不记得了……可能是六点吧。” “你看到死者进来之后,主动过去打了个招呼,你在他对面坐了多久?” “我哪知道多久!我就和他聊了聊近况!什么都没发生我就走了,我甚至没注意他点了酒!” “聊了什么近况?” “工作,家庭,一些老同学的八卦。”田所虽然看起来很不愿意回答,却回答得很流利,像是排练过的。 深水觉看着他指甲缝里的墨水痕迹,忽然换了一个问题:“你今天下午在做什么?” 田所愣了一下:“在家,今天是周末,我在家里整理一些旧文件。” “旧文件需要用钢笔吗?” 田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第一次注意到那些墨水痕迹,他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有问题吗!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深水觉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看着田所的眼睛,语气很平静地问了下一个问题:“你刚才说你没有注意到那杯生啤,可是野田女士说死者吃饭前习惯大口喝酒,你和他大学一起吃过这么多次饭,都不知道吗?” 漫长的沉默笼罩在田所周身。 一旁的田村警官扫过深水觉,适时开口:“如实交代所有实情,隐瞒只会加重你的作案嫌疑。” 田所喉结滚动,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眼底翻涌着偏执又复杂的激动:“我知道他老婆今天要来,知道他们要谈离婚……那个女人根本配不上他,只会毁掉他的人生!” 深水觉没有说话,田所对野田女士的敌意是真实的,但这番话里藏着的另一个信息更让他在意,田所知道死者的行程。 他今天下午在家用钢笔做什么事情了?也许是一封信,一封需要亲手写的信,写给谁呢? 15. 这就是正义吗? 田所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奇怪,额间的冷汗越擦越密,往复擦拭的动作徒劳又焦灼。 “田所先生,”深水觉没有提高音量,反而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说你今晚只是碰巧来这家店吃饭的,碰巧看到死者也在这里,就主动过去打了个招呼,只是聊了聊近况,你也从来没有碰过他的杯子,对吗?” 田所僵硬点头,四肢紧绷,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但你刚才又说,你知道他约了妻子出来谈离婚的事,你分明是知道他的行程。”深水觉微微顿声,“究竟哪句话是真的?” 田所的嘴唇反复翕动,声音干涩:“我……我打他手机没人接,只好致电他公司。他秘书说,他今晚在这家餐厅订了位,我才知道他的行程……我只是,我只是想来跟他好好谈谈!” “谈什么?” 死寂骤然笼罩整间餐厅,田所死死咬着牙,似乎想坚守着什么。 伊达航往前走了半步,他的身高和体型在警校同期里本来就是最有压迫感的,此刻往田所面前一站,光是影子就把对方整个人罩住了:“田所先生,现在还要保持沉默吗!已经快来不及了!” 田所猛地抬头,视线慌乱地在伊达航与深水觉之间来回游离。 他的眼底迅速涌上一片赤红,慢慢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探进自己夹克内侧口袋,取出了一只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角磨得发毛,上面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收件人,封口被撕开了,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在被塞进口袋之前被人反复拆开又封上好几次。 “我今天下午,其实写了一封信。”田所把信封放在离田村警官更近的桌子上,手指还搭在纸面上,像是舍不得放开,“一封……认罪信。” 田村警官皱着眉抽出信封打开,里面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展开后,力透纸背的钢笔字迹映入眼帘,仿佛写字之人耗尽了浑身气力。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像一块被从河底捞出来的石头,湿淋淋的,沉甸甸的压在人心。 “半年前,我和野田一起去参加大学同学会,我们都喝了酒…散场之后他执意说他能开车,我就……信了。” 田所眼神涣散,陷入刺骨的回忆,缓缓道出尘封的真相:“我坐在副驾驶,车子开的很快,很快,我看到前面斑马线上有人!我喊他刹车……他踩了,但是晚了。” 田村警官翻到第二页,信纸在这里被揉皱过,又被人小心翼翼地展平了。 “那个女孩被撞飞出去,我下车的时候她已经不动了,我是想报警的,我,但是他苦苦哀求我,说他说他刚签了一个大合同,公司不能出任何负面消息,他求我不要说出去。他说他会私下赔钱给家属,给多少钱都行!” 田村抬起手死死捂着脸,声音哽咽,“他说他会找关系让这件事被当成普通事故处理!我就,我就…” 说着,他猛地抬头,厉声朝着一旁脸色惨白的野田女士嘶吼:“若非为了你!若非一心想挽回你的心意!他怎么会拼了命护住单子,怎么会铤而走险!一切都是因为你!” 野田真由美浑身剧颤,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被这突如其来的控诉砸得手足无措。 降谷零跨步上前挡到她面前,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暗得像暴风雨前的海:“这一切和她有什么关系!是你们害死的那个女孩!” 田所的嘶吼骤然哽在喉间,颓然垂首,声音微弱得近乎呢喃,像是在自我凌迟:“这半年来,我一直做噩梦,我总梦见那个女孩站在斑马线前,静静望着我,我太害怕了……这封认罪信,我本想寄去警局,却始终没有勇气。” “我今晚来找野田,是想劝他和我一同自首!只要他愿意认罪,我就可以,可以安心,但是他不肯!他说时隔半年,早就没人管了!” 他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姿态痛苦癫狂:“然后他就死了……他死了,是那个女孩来报复我们了。” 餐厅内一片死寂,深水觉清晰地看见众人眼底翻涌的怒火,一桩被刻意掩埋的命案,一条鲜活无辜的人命,沉重得让人窒息。 “野田女士,”萩原研二放轻语调,低声询问颤抖未定的野田真由美,“可以问问,您半年前为什么与死者分居吗?” 野田女士无力低下头:“他太疯狂了,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用的下作手段太多了,我难以接受才……没想到,他居然会……” “你恨他吗?” “恨?”真由美自嘲摇头,“我只是很累,很厌恶,只是不想再当他的附属品。” 萩原研二默然颔首,恰在此时,外出查证的警员折返,带来了半年前交通事故的完整卷宗。 半年前车祸离世的受害者,名叫中村渚,年仅二十余岁,是一名保育园的幼师。 田村警官打断陷入怔忡的田所,神色严厉地质问:“事发之后,你可曾主动联系过受害者家属?” “野田说,给了他们钱……我就……” “她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未婚夫?” 田所蹙眉用力回想:“我好像听当时的办案警察说过,有个年轻男人在警局门口静坐了好几天,想来,可能是她男朋友。” 田村警官迅速安排警员看守现场人员,转身加急核查线索。 深水觉收回落在田所身上的目光,缓缓转向餐厅收银台的方向。 西川还在收银台旁边站着,他手指空空的,垂在身侧,像是等警察来给他做正式笔录,或者等别的什么。 不远处,诸伏景光与降谷零正低声问询女服务员小川。 “小川小姐。”深水觉走过去,声音放得很温和,“你说西川是你的同事,你和他一起工作了多久?” “大概半年吧。”小川的声音还有点发抖,“他是半年前来这家店的,我记得他说他以前在一家电镀厂工作。 “他手上是不是有一些旧伤?” 小川抬起眼睛看着他,表情有些意外:“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只是工作时不小心弄的。” “我是说更早之前。可能是在电镀厂时留下的。”深水觉把手伸出来,指了指自己的手背和手腕,“在电镀厂工作,经常接触金属件和化学溶液,手上会有一些细小的划痕和旧伤。他手上有这类伤痕吗?” 小川沉默了片刻,终究轻轻点头:“他手上有一些旧伤,但他不喜欢别人看他的手,平时总是把袖子卷下来盖住手腕。” “他在店里工作这半年来,有没有什么特别让他紧张的事情?比如某个特定的顾客?” 小川唇瓣紧抿,眼神犹豫闪躲,明显藏着未尽之言,但却不敢开口。 诸伏景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没关系,你只是在帮我们了解情况,你什么也没有做错。” 温柔的安抚卸下了小川的心理防备,她终于压低声音,缓缓道出秘密。 “有一个顾客,每周都会来……有一次我见西川前辈给他送餐的时候,回来之后手一直在抖。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但后来每次那个人来,他都会主动去给他送餐。”她低低的说,“我以为他是觉得那个客人比较麻烦,不想让我们被刁难,但是……” “那个人,”深水觉问,“是不是今天的死者,野田和人。” 无需应 答,小川沉默的默许,便是最确凿的答案,她紧紧抿住唇瓣,眼底泛起湿红。 深水觉收回目光,一切已然明朗。 餐厅里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半,田村警官回来了,手上多了一沓从警署调来的资料,他把资料夹放在桌上,表情严肃。 “半年前那起交通事故,有新的线索,当时负责办案的警官已经被调走了”田村警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在杯户警署任职期间,收受贿赂的案子已经在内部被翻出来调查了。” 田村继续说下去:“那个受害女孩的男朋友在警局门口静坐了三天,要求重新调查,但是没有人理他……他的名字叫西川洋介。” 所有人同时看向收银台方向,西川就静静站在那里,他的肩膀很直,背挺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全程他听完了田所的悲鸣,却没有任何反应。 深水觉迈步上前,轻声开口:“你今天上班的时候把毒药藏在口袋里,送餐时趁死者不注意倒进生啤里,□□是你从电镀厂带出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观察了整整半年,但是今天,你下手了,对吗?” 西川洋介垂眸静默数秒,低沉的笑声缓缓溢出喉咙,他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终于,替她报仇了。” 脑海中响起系统机械的任务完成提示音,深水觉全然置之不理,只是静静凝望着眼前眼底盛满苦痛的男人。 餐厅内死寂蔓延。 田村警官望着他,沉声发问:“你如何确定,死者会来这家店用餐?” 怎么会……怎么会是你!”一旁的田所满脸震愕,失声惊呼,在田村警官投来的目光后,又骤然噤声。 西川洋介毫不在意,轻轻耸肩,语气淡然无波:“他肇事脱罪后,不到半个月就恢复了所有奢靡日常。他常在社交平台打卡这家餐厅,频繁分享用餐评价。” 他低下头,把围裙叠好,放在证物袋旁边。 “我本来还想杀那个警察,但那个警察上个月调走了,真可惜啊。”他扯开唇角,“真可惜……老天都在帮他!但我女朋友呢?谁帮她了?她明明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正义?正义!正义在哪啊!我只能,我只能……”他表情狰狞的嘶吼完,痛苦流下眼泪:“我只能,亲自为她,找到正义。” 西川被带走的时候没有任何反抗,刑警给他上了手铐,临行前,他最后扫视了一圈餐厅内的所有人,目光格外苍凉。 目送他被带出餐厅,坐进警车,田村警官重重叹气,揉了揉疲惫的眉眼,看向在场几人:“永远别忘了正义二字,记住今天的一切。” 深水觉伫立在原地,望着警车渐行渐远的尾灯,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茫然。 他用自己的手解决掉了杀了他女友的肇事者,这算是正义吗?西川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扣下扳机之后手指不抖,只是觉得很静,静得像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了。 这是正义吗?为什么一点都不快乐呢?为什么这么痛苦呢? “深水?”松田阵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那双黑眸正仔细看着他,“你脸色很差。”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端着一杯温水走近,默默将水杯递到他掌心,温热的水温透过玻璃杯蔓延开来,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寒凉。 深水觉抬眼与诸伏景光对视,对方眼底依旧是一贯的温润柔和,深处却藏着一丝审慎的探查。 深水觉把水杯放在桌上,说走吧,回去了,他率先推开餐厅的门,夜风灌进来,案子圆满完结,可无人说得出口。 在末尾的诸伏景光静静的看着深水觉单薄的背影,下定了决心。 16. 诸伏景光带着深水觉私奔了! 深水觉回到寝室,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卷录像带在他脑海里不断播放着。 西川被带走前回头看的那一眼,田所从口袋里掏出那封认罪信时手指的颤抖,还有最后那句话——保持正义? 可到底什么算是正义?遇害的女孩没能等到公道,孤零零死在人行道上,加害者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给予。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亲自杀死了自己的仇人,那些人该死,也没有正义降临。 所以他所做的和西川的有什么不同呢?他是正义吗?不对,不对,到底在想什么呢,只需要完成任务就好了不是吗? 他反复攥紧、松开手掌,心里清楚今晚在现场自己表现得太过反常,只能暗自祈祷,其他人只当他被命案刺激到了,毕竟他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碰上这种糟心案子情绪失常很正常。 他累得只想倒头大睡,把着一切都忘怀,可深水觉刚准备坐到床上,门外就传来几声轻叩,敲门声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别的宿舍,又像是怕惊动门里面某个正在独自消化情绪的人。 下一秒,诸伏景光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轻轻传来:“深水,睡了吗?” 深水觉身体微僵,但还是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还没有,怎么了吗?” 诸伏景光望着眼前面色依旧苍白,头发炸毛,下意识躲闪他目光的青年,轻轻弯起眼眸,伸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邀请一个朋友去散步,但却不等深水觉应声,他就轻轻拽着人向外走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深水觉微微怔愣,被动地跟在他身后,望着身前的背影。 蓝眼青年的手掌扣在深水觉手腕上,那块地方无比炙热,含着让人很难挣脱的坚定。相处的时间里很少能见到诸伏景光这么决绝的样子,他不是在询问,是在做决定,他要带他走。 心绪慢慢沉淀下来,深水觉收敛心神,乖乖顺着他的脚步前行。 两人最终来到白日那处僻静的训练场,也是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前几周深夜对峙的地方。 诸伏景光率先在长椅落座,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带着几分歉意的笑意:“抱歉,擅自把你带了出来,不会怪我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说。” 看着蓝眼青年含笑的眼睛,深水觉抿唇挨着他坐下,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你想和我说什么呢?” 一路走来,他始终揣着一颗等待被问责、被看穿的心,惶惶不安,如今悬在头顶的利刃终于要落下,他下意识垂下眼帘,浑身透着紧绷的不自在。 “今晚的事情,让我心里很痛苦,我想起了我的父母。诸伏景光似乎没注意到黑发青年的状态,轻轻的说,“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了,至今没有抓住凶手。” 深水觉猛地抬眼。 预想中的盘问与试探尽数落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方毫无保留摊开的伤疤与赤诚。 他看着对方,而诸伏景光没有迎上他的目光,那双蓝眼睛还望着远处,声音很轻,像是在打开一本存放了很多年的书。 “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一天晚上,有人闯进了我们家。我只记得母亲把我塞进衣柜里,让我不要出声,我在缝隙里,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 景光没有停下,他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讲一个已经反复在心里对自己讲了无数次、终于可以平静地说出口的故事。 “后来我被我哥哥送到了东京,那时候我得了失语症,说不出话来。哥哥很担心我,但他自己在长野上高中,不能一直陪着我。”景光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零,他是我在东京的第一个朋友。他不介意我不能说话,他可以一个人说一整个下午,我就坐在旁边听着,后来慢慢好了起来,我才能像现在这样和你说话。” 诸伏景光收回了目光,转移到深水觉身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身上有让我很熟悉的东西,你时常眼神是空的,虽然藏得很好,但偶尔还是会从缝隙里漏出来忧伤,我知道那种感觉。” 蓝眼青年看着深水觉的表情从愣神到僵硬,最后慢慢变成某种被剥开一层保护壳之后的、措手不及的脆弱。 “零告诉过我,事情知道的人多了,分担的人也多,你愿意告诉我吗?” 夜风从训练场的另一端吹过来,带着银杏叶的沙沙声。 深水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诸伏景光的神情是如此真诚,这个人在把他的伤口翻出来给你看,不是为了让你同情他,是为了让你知道,你有伤口这件事并不可耻。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说:你看,我也有,我不敢告诉别人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你也可以告诉我。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下颌快速滑落,深水觉慌忙抬手用力拭去,死死垂着头,不肯让对方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声音哑的不像自己。 “我是孤儿,在我十几岁的时候,父母出车祸后当场死亡,我没有什么亲戚,一直在福利院长大,所以今天我才会……” 他刻意隐藏了关于警察的事情,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出前部分,这样也不算谎言。 诸伏景光眉眼柔和下来,微微倾身,给了这个不愿意抬头的黑发青年一个极轻极暖的拥抱。 “谢谢你愿意信任我,我们现在是拥有彼此秘密的人了。” 深水觉还没从这个拥抱里回过神来,景光已经朝远处看去,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好像不止我们呢。” 深水觉连忙扭头,远处的银杏树后面,几个人正憋屈地挤成一团,推搡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隔了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金毛混蛋!你很挤啊!!”松田阵平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份暴躁隔着树都能听到。 “哈?卷毛混蛋我都要完全出去了!”降谷零不甘示弱地回怼。 “嘘!别闹了,你们俩个要把我挤出去了!”这是伊达航,努力在维持秩序。 “……喂班长,这里完全暴露在外面的就是你吧,根本不需要挤。”萩原研二的笑声懒洋洋地飘过来。 他们四个在树后挤成一团,松田阵平的卷毛从树干左侧冒出来,降谷零的金发从右侧露出来,伊达航的身材根本藏不住,萩原研二干脆半个身子都站在外面还笑嘻嘻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很快另外三个人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连忙从树后窜出来,松田阵平假装不在意地踢着地上的石子,降谷零把脸别到一边,肩膀僵硬着,伊达 航走在最前面,轻轻咳嗽了一声打圆场。 萩原研二倒是半点没有偷听被抓的窘迫,几步越过所有人径直上前,左右胳膊一伸,顺势把深水觉和诸伏景光一并揽进怀里。 “咳咳,那个什么,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担心你们!”松田阵平走到他俩面前,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的说。 “没事,就当补偿你上次的了。”诸伏景光眯笑回复着。 萩原研二从两侧同时收紧手臂,把深水觉和景光的脑袋各自往下按了一下,顺手狠狠揉搓了一把深水觉的头发,把那头本来就翘起来的黑发揉得更乱了。 “这么大的事情!早和我们说嘛!我们一定会帮你们分担的。” 深水觉被他揉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好不容易从他胳膊底下挣脱出来,理了理被揉成鸟窝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说:“那就由萩原同学来替我值日吧。” 萩原研二把头转向松田阵平,表情真诚而困惑:“小阵平,刚才有人说话了吗?我怎么突然听不见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降谷零忍住了笑,表情认真的对诸伏景光说:“我们一定会帮助你找到那个凶手的!” “没错!”松田阵平立刻接上,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他把拳头往空中挥了一下,像是在给刚才那个别扭的自己打气,“这种事当然要一起——” “对……我去!有鬼啊!”萩原研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深水觉身上一跳。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黑色的人影正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但那身形和站姿,警校里没有人认不出来。 “你们几个……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鬼冢八藏,以严苛和不讲情面闻名全校。此刻他站在训练场入口,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影,只露出一个下巴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恐怖。 “报告教官,夜色绝佳,我们闲来无事在此赏月观星。”萩原研二从深水觉身上滑下来,仰头看着天空,语气真诚得像是这辈子没撒过谎。 其他几人连忙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鬼冢八藏慢慢走近,他那张刚硬的脸在月光下逐渐清晰,嘴角挂着一个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微笑:“你们……当我瞎子吗!今晚哪来的星星!” 众人一起抬头,发现今晚并没有星星。 “Hagi你这个笨蛋!应该说月亮的!”松田阵平怪叫道。 “你们明天都给我去打扫澡堂!”鬼冢八藏斜着眼看着这群小鬼,“这周每天训练结束后直接去澡堂报到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偷懒,再加一个月。现在,滚回去睡觉!” 六人耷拉着脑袋,结伴踏上回宿舍楼的小路。 “Hagi的临场发挥太烂了吧!” “那种情况下能想到看星星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话说现在萩原真的可以给我值日了。” “哇!我好可怜哦,小深水对我太坏了!” …… 几人互相踩着彼此的影子说笑道别,陆续回到各自寝室。 深水觉躺上床铺,心头积压的郁结消散大半,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地,正要阖眼入眠,猛地一拍额头,骤然记起一件至关紧要的要事。 17. 萩原研二挑衣服 “系统,让我看看好感度。” 面板在他视野里无声展开,好感度栏上并排亮着几个头像。 【琴酒:48】 【赤井秀一:20】 【诸伏景光:50】 【降谷零:45】 【萩原研二:45】 【松田阵平:45】 深水觉盯着琴酒那个“48”看了几秒,他来警校之前琴酒的好感度还是“45”,还是在芝加哥挨了一枪才换来的“45”。 怎么现在他在警校待了一阵子,连琴酒的面都没见过,好感度自己涨了三点。 “大哥不见我怎么还涨好感度呢?一月不见想我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被这肉麻的脑补激得浑身一僵,抬手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自己也真是被系统传染了,以前没这么爱脑补的。 他想了想,应该只是他走了之后,琴酒又得亲自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任务,跟组织里其他废物合作了几次之后发现还是他比较好用,于是赏了他点好感度。 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异样,深水觉移开视线,逐一扫视剩余的好感度。 诸伏景光的好感度稍稍高出其余人一截,但几人的数值也都十分可观,远比琴酒和赤井秀一好太多。 他盯着这些数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哎,真的好大方的家伙们啊……等等。”深水觉正感叹着,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把好感度列表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系统,为什么没有班长的好感度?” 系统沉默了一下,回复的语气比平时更快:“因为他身上获得的念力太少了。” “这样啊。”深水觉没起疑,他把好感度面板关掉,又一个个点开Q版小人的房间。 蓝眼小人抱着枕头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睡得很安静,金毛小人蜷缩成一团,脑袋旁边飘着“zzz”,中长发的小人一只脚翘在床沿上,半边杯子掉在地上,卷毛小人把被子团成一团压在身下,嘴边有个气泡正在说梦话。 深水觉看了一圈,把每个人的睡姿让系统拍照存了个档,翻身裹上被子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六个人拎着水桶和拖把站在警校澡堂门口。 鬼冢八藏说到做到,他们被罚打扫澡堂整整一周,今天是第一天。 松田阵平把拖把往地上一杵,仰天长叹:“当整整一周的苦力!我居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谁让夜晚的星星很美丽呢。”降谷零面无表情地拧干抹布。 “咳咳!嘘嘘,让我们动起来吧。”萩原研二微笑的走过,溜到浴池那边开始往里面灌热水,假装自己是个勤劳的清洁工。 伊达航拎着两个水桶从外面走进来,诸伏景光蹲在地上用刷子仔细清理瓷砖缝隙。 深水觉握着拖把走在湿漉漉的瓷砖地上,脑子里还盘旋着昨晚的事,走神的间隙,拖把头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萩原研二从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顺势接过他手里的拖把。 他低头看着怀里尚且发懵的青年,忍俊不禁,把人扶正站好:“哎哟,这么浪漫的姿势,居然只是用在我们要滑倒的小深水身上。” 深水觉无奈地站直身体,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可真是便宜你了。”他正经说道。 “最开始见你,还以为是高冷不好接近的类型。”松田阵平不知何时拄着拖把凑了过来,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相处久了才发现,根本就是个爱讲冷笑话的小呆瓜嘛。” “没错。”降谷零从他背后路过,手里端着一盆清水,头也不回地附和了一句。 “喂你们!赶快值日吧!”深水觉瞬间恼羞成怒,握着拖把往松田阵平脚下一戳,被对方轻巧跳过。 “话说过两天要不要再逃出去一次?”松田阵平熟练地躲开拖把攻击,把清洁剂倒进水里搅了两下,“上次去餐厅被打断了,我原本想买模型来着,完全忘记了啊。”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支持。 景光抬起头说刚好想买一些做点心的材料,降谷零说上次那家店旁边有一家旧书店想再去看看,伊达航把水桶放下来,说那就下周末,这次提前做好计划,别再被什么打断了。 于是隔了一周,在一个晴朗的上午,六个人熟门熟路,再次翻出了那堵围墙。 阳光好得过分,街道旁边树叶绿油油的散落一地。 萩原研二第一个翻出去,脚尖点地的那一刻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围墙外的空气。 “啊——外面的空气也太美妙了吧!”他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笼子里被放出来晒太阳的猫。 深水觉翻出来后,在长椅上坐着看萩原研二在阳光里伸懒腰,忍不住摇头嘲笑。 几个人在岔路口分头行动,伊达航要去见女友,朝他们挥了挥手就走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去买食材,松田阵平要去逛车行。 片刻之间,岔路口只剩下深水觉和萩原研二两人。 深水觉原本是打算随机加入一方,但是就在分别之前,萩原研二率先开口:“之后不是说好要去夏日祭吗?小深水没去过,第一次肯定要好好准备一下,一起去买浴衣吧!” 其他人连连点头,各奔东西,显然在出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分工,把深水觉单独留给萩原研二。 深水觉站在原地,头发被风吹得炸起来,看着这群人的背影,他抬手揉了揉被拽皱的袖口,叹了口气:“好吧,我们走吧。” 两人慢悠悠晃进商业街。 萩原研二的心情显然很好,一会蹲下来逗路边晒太阳的柴犬,一会从花坛里摘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顺手插在深水觉头发上。 深水觉被他折腾得没脾气,把小花从头发上拿下来捏在指间转了转,最后还是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一踏进浴衣店,萩原研二周身的散漫瞬间褪去,神情认真起来。他的手指在一排排挂着的浴衣间快速划过,目光扫过各种衣料、颜色和纹样。 “嗯我看看——这件黑的挺好看的,很适合你,这件黄色也可以!哎呀,这个白色的最适合!”萩原研二一连挑了五六件浴衣塞进深水觉怀里。 “停停萩原!随便选一件就好了啦!”深水觉快被堆成小山的衣服埋住了,手忙脚乱地稳住最上面正在往下滑的衣服。 “这怎么可以!”萩原研二从衣架后面探出头来,眼睛里燃着认真的火焰,和平时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这可是我们小深水第一次去呢,说不定会结识许多漂亮的女孩男孩的,必须要好好挑一件!” 深水觉嘴角抽了抽,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堆浴衣,黑的、灰的、深蓝的、米白的、浅灰带暗纹的,每一件都比他衣柜里任何一件衣服都亮眼。 拗不过对方,他只能乖乖进试衣间,一套套换出来任由对方点评。 “这件怎么穿上显黑呢?换一下这套!” “这件也太素了吧!这一套呢?” “好俗气的样子……这一套!” 萩原研二托着下巴站在他面前,有时候只看一眼就摇头,有时候会绕着他转一圈再摇头,而深水觉反复进出试衣间,被来回挑选折腾得够呛。 最后一次出来时,深水觉眼神带着几分幽怨,冷冷盯着面前乐此不疲的人:“你是拿我玩换装游戏呢?” “咳咳,这是最后一套,我保证!”萩原研二抬起手放在胸口,做了个标准的发誓手势。 深水觉咬牙夺过衣服,一把拉上试衣间帘子,外头立刻传来对方压不住的轻笑声。 帘子外等候的间隙,萩原研二想起出门前,他和松田阵平在宿舍的对话。 松田阵平听了他的安排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你又不是没去过夏日祭,这次怎么这么重视?” “可这是小深水和朋友们一起度过的日子哦!”萩原研二笑眯眯的说。 松田阵平瞬间沉默。 那天深夜训练场,几人躲在树后,听完了深水觉的过往。 对方从小失去父母,在福利院长大,他们没有追问更多的事情,但很明显,深水觉估计也没什么朋友 ,因为没听他提到过什么人。 深水觉甚至说没怎么看过烟花,所以对深水觉来说,这次的夏日祭可能是第一次和朋友们一起看烟花。 萩原研二想让这份独一无二的第一次,足够难忘和温暖。 思绪未落,试衣间的帘子被一把拉开。 深水觉站在门口,身着一件米白色浅波纹浴衣,腰间系着利落的姜黄色腰带。 平时他只穿警校统一的深色训练服,上次和这次出门穿的是黑色外套,而此刻米白色的浴服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一层,像是刀锋被收进鞘里,腰带紧紧勒出青年偏瘦的腰身,而深水觉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肤色比平时看起来更白净。 萩原研二眼睛一亮,满意地绕着他转了一圈,随即站定,双手合十笑着拍手:“完美!就这件了!” 深水觉不太适应地照着镜子,左右转了转。 他很少穿浅色,在组织里待久了已经习惯了把自己裹在层层叠叠的黑色里,镜子里这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他。 他正想开口换一件深色的,萩原研二已经干脆利落地掏出钱包付了款。 “萩原!?”深水觉拽住他的胳膊,“这件太贵了,你怎么——” “哎呀,这怎么了?就当作我送给你的礼物嘛,小深水。”萩原研二笑眯眯的说着。 深水觉无奈地看着他,但对方眼里有很明显的坚持,只能去试衣间换回衣服,把这件浴袍装袋子打包好。 回去路上,深水觉盯着他说:“我下次也要给你带一件礼物。” “好啊好啊。”萩原研二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走路的步伐比来时更轻快了,“我好期待哦。” 两人回到警校时,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已经回来了。 松田阵平把新买的改装车杂志摊在膝盖,正要递给伊达航,就看见远处挥手走来的两人。 “我可是给深水挑了一件特别适合他的衣服哦!到时候亮瞎小阵平的眼!” 松田阵平瞥了深水觉一眼。 深水觉站在萩原研二身后,手里抱着一个纸袋,表情介于尴尬和认命之间。 他笑了一声,把杂志卷成筒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怎么,你把太阳摘下来给深水穿上了?” “呵呵,小阵平到时候就知道了。” 四个人坐在长椅上聊了几句今天的收获,天色慢慢暗下来,伊达看着远处皱起了眉:“零和景光怎么还没回来?” 几人耐心等着,松田阵平反复起身张望,几次想去寻人都被拦下,就在他快要爆发的时候,远处终于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诸伏景光脸色异常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降谷零走在他身侧,步伐沉稳,肩膀却绷得死死的,一只手始终轻轻抵着诸伏景光后背,像无声地支撑着身边的人。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深水觉率先开口。 降谷零侧头看向景光,目光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景光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见到了杀害景光父母的凶手。”降谷零说。 长椅上的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景光当时看见了对方的纹身,抱有怀疑我们就尾随了他。”降谷零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在咬着一根绷紧的弦,“到了洗衣店后,对方看起来格外奇怪,我们翻到储物间,发现了景光家里有过的怀表。” “我想……在休息日出去一趟,去确认一下。”诸伏景光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深水觉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臂,语气坚定:“我们一起去!” “不……” 话没说完,就被松田阵平直接打断:“喂!你别想一个人扛!有事情我们一起分担!” 几人围在身边,眼神皆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诸伏景光望着眼前并肩的伙伴,眼底泛起暖意,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深水觉心中抱有担忧,他不怎么清楚原著中诸伏景光父母案件怎么破的,更担心诸伏景光半夜自己翻出去。 “统子,帮我在诸伏景光身上安个定位,一离校就电击我知道吗?” 18. 他不该死在那里。 洗衣店的二楼一片昏暗,只有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透出光亮。外守一跪在地上,将最后一枚定时炸弹安装好,他带着近乎病态的虔诚,仿佛不是在布置致命的危险品,而是亲手筹备一场献给某人的盛大献祭。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缓缓扫视这间堆满废旧纸箱与老旧家具的阁楼。靠窗的小床平整干净,一名身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静静躺卧在床榻上,双目轻阖,像是睡着了。 外守一在她床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有里,有里,我的有里。”他的声音低而柔,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爸爸很快就来找你了,等爸爸把最后的事做完,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 炸弹静默蛰伏在暗处,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无声倒数着毁灭的时刻。外守一一遍遍地轻抚女孩的发顶,低声哼起他哼唱了无数遍的童谣。 休息日夜里,六个人站在洗衣店门口。洗衣店门前伫立着六道身影,昏暗路灯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卷帘门半垂在地,诸伏景光上前,抬手将铁门尽数推起,弯腰率先踏入店内。 自数日之前在街上认出外守一的那一刻起,他脸上就没有任何表情,此刻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其余五人紧随其后,鱼贯进入店内。 然而预想中的对峙尽数落空,店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排洗衣机整齐贴墙而立,几台机器仍在运转,滚筒旋转发出低沉的水声。 六人稍微等待片刻,萩原研二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开口:“难道临时出去了?我们躲起来等着抓他吧。” “躲哪?洗衣机里?”松田阵平嗤笑一声,迈步走到最近的一台洗衣机前,随手拉开滚筒门。 然而他的笑容在视线触及筒内的瞬间骤然僵住,随即彻底消散无踪。 “这是……炸弹!” 话音未落,其余几人立刻围拢上前。 所有人同时涌过去。洗衣机滚筒里没有衣服,只有一个黑色装置静静地躺在不锈钢内壁上,红色指示灯一下一下地闪烁着。降谷零拉开旁边第二台,环绕四周,只见大部分洗衣机里都有一个模糊的黑影。 空荡荡的不锈钢滚筒内没有衣物,一枚漆黑的炸弹静静静置其中,红色指示灯一下一下闪烁着。降谷零快步拉开身旁第二台洗衣机,脸色一冷,抬头快速环视整排机器,几乎每一台滚筒内都有一片模糊黑影。 萩原研二蹲下来,指尖悬停在装置上方没有触碰,视线快速扫过线路结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他自己搞的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记轻微的响动,不是炸弹,是脚步声。诸伏景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冲向楼梯。降谷零下意识伸手想去阻拦,却慢了一步,深水觉立刻抬步跟上,留下一句叮嘱:“这里交给你们,我去帮景光!” 松田阵平已经跪在第一台洗衣机前,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工具包,他白日正好去车行买了零件,包里带着一套螺丝刀。 松田阵平头也不抬地报出炸弹型号和线路结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斩钉截铁:“这是遥控引爆型,接收器在主板下方。先把电源线断开:不是红线,是蓝线,断开之后等三秒,指示灯灭了再拆□□。”他停了一下,手指已经捏住了第一根线,“Hagi,你那边呢?” “和你一样。”萩原研二的声音很平稳。 “你们切蓝线,别切错了。” “知道。”两个声音同时回答。 降谷零咬着备用手电筒,手指飞快地拆开炸弹的外壳,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同时思绪飘到楼上。 景光,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二楼,楼下细微的动静早已尽数落入外守一耳中。 他站在走廊中央,一手稳稳抱着一个看起来昏迷的女孩,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黑色遥控器,看着快步冲上楼梯的诸伏景光,他骤然扬声,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眼底是扭曲的快意。 “哦?是你……居然是你?居然是你啊!” 他的眼珠疯狂转动,像是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猎物,笑声嘶哑又疯狂,在空旷的走廊里层层回荡:“哈哈哈!连上天都要送你来给我女儿陪葬!” 诸伏景光驻足冷冷的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直面杀害双亲的仇人,他的指节死死攥紧,泛出青白之色,声音发颤的喊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外守一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表情在一瞬间从狂喜变成狰狞,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要不是你父亲,有里怎么会死!要不是他,我的有里,我的有里怎么会一去不回!” 他双臂骤然收紧,死死怀抱着怀中柔弱的女孩,如同守护一件即将被世人掠夺的珍宝,周身裹着疯狂的恨意。 诸伏景光身形微微一晃,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他母亲曾经和他提过叫有里的小女孩,那是他父亲班级里的学生,在郊游中突发急病去世。 他父亲为此难过了很久,但他们做错了什么呢?的父母在这件事里唯一做过的事,是试图救她。 “荒谬至极。” 景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就是这种理由?就是这么荒谬的理由,就杀死了自己的父母?衣柜里透过缝隙目睹双亲惨死的绝望、日夜缠绕的梦魇、常年难以抚平的伤痛……他半生的阴影与煎熬,源头仅仅是一个无法接受女儿意外离世的父亲,肆意转嫁的、毫无道理的恨意。 何其可笑,何其残忍。 深水觉早就从从楼梯上冲上来,看着诸伏景光摇摇欲坠的身影,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他把诸伏景光往自己身后挡了一下,抬眼冷冷看着前方抱着女孩的外守一。 “别给你的懦弱找借口了,自己做错的事情推卸给别人,安装那么多炸弹,你想死是吗?害死别人,你确实该死!” 很少见到深水觉这么冷然的模样,他总是和平的,如同无所谓一样接受了一切,然而此刻面对这个伤害自己朋友的人,他露出了自己刻薄的一面。 如果我手里有刀…… 他的目光从外守一的脸上慢慢移到那个昏迷的女孩身上,女孩的碎花裙摆垂在外守一的手臂外,随着他癫狂的动作轻轻晃荡,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但语气没有松动半分。 “你以为自己是个好父亲?可你死前还想让别的孩子和你一起死,你和你口中恨的人,有什么区别!有里不会原谅你的!” “你给我闭嘴!”外守一情绪彻底失控,拔高的声音带着撕裂的沙哑,握遥控器的手背青筋暴起:“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深水觉缓缓松开扶着诸伏景光的手,往前迈了几步,把外守一的注意力完全拉向自己。 “我不懂?我只知道,会有另一对父母失去自己的孩子,如同你失去你的女儿!” 外守一愣住了,他攥着遥控器的手指不再收紧,眼中的癫狂被某种更深的情绪冲开了一道裂缝。 就是此刻! 诸伏景光骤然从侧面迅猛扑出,双臂死死扣住外守一握着遥控器的手腕,深水觉同步从正面突进,一手稳稳护住女孩脆弱的后脑,另一只手利落掰开外守一箍在女孩腰间的手臂,将孩子稳稳抢进怀里。 外守一回过神来,疯狂嘶吼着奋力挣扎,拉扯争夺之间,遥控器按键被猛然按下,清脆的按键声在死寂的走廊里骤然响起。 空气瞬间凝固。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轰鸣并未传来,楼下依旧一片寂静。 外守一的神情彻底僵死,他慌乱地反复按压按键,一次又一次,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底的疯狂逐渐被恐慌取代。 “怎么会……怎么回事!” 一楼。 就在按键响起的同一秒,松田阵平利落解除最后一枚炸弹。 他脱力般向后一仰,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洗衣机门板上,黏着汗水的卷发贴在额间,大口喘着气,低低骂了一声紧绷后的松懈。 “该死的,哪来那么多炸弹!” 身侧,萩原研二倚着洗衣机站稳,额角布满细密冷汗,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伊达航席地而坐,缓缓活动着僵硬酸痛的指节,降谷零抬眼望向楼梯口,眼底满是担忧。 二楼的对峙彻底落幕。 失效的遥控器从外守一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弹动两下,最终滚入墙角,彻底失去作用。 诸伏 景光俯身将人死死按压在地板上,膝盖抵住对方后背,将其双臂牢牢反扣身后,方才翻涌的情绪尽数沉淀,他的呼吸依旧沉重,嗓音却恢复了极致的平稳,带着不容置喙的肃穆:“束手就擒,和我去见警察。” 外守一面颊紧贴冰冷的地面,彻底停止了挣扎与嘶吼。所有的疯狂和力气,都随着遥控器的失效彻底抽空,只剩一具颓然死寂的躯体。 深水觉抱着女孩站在一旁,女孩的呼吸均匀,安静地睡在他怀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他外套的衣领。 他垂眸看了眼怀中安稳的女孩,又抬眼望向伏在地上,压制着仇人的诸伏景光。 昏暗的廊灯勾勒出青年的侧脸,方才扑上去对峙的瞬间,深水觉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刻,景光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是真的动了亲手了结仇人的念头。 可到了最后,拳头没有落到外守一身上,诸伏景光还是选择交给法律裁决。 俩人押着颓然的外守一步步走下楼梯。 降谷零刚从地上起身,正要开口,萩原研二已经笑眯眯的走过去。 此时深水觉余光扫过看起来认命安分的外守一,心底骤然窜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下一秒,轰然巨响骤然从二楼炸开!外守一在二楼还安装了定时炸弹! 剧烈的爆炸瞬间席卷整层阁楼,滚烫的气浪掀碎了走廊所有的窗户,玻璃碎片与木屑裹挟着火光从楼梯口喷涌坠落,巨大的冲击力将楼梯口的几人瞬间掀翻在地。 “咳咳,咳咳——” 烟尘火光弥漫之间,所有人猝不及防,而外守一趁着爆炸的混乱挣脱了诸伏景光的压制,转身逆行冲向火光滔天的二楼,单薄的背影在跳动的烈焰中一晃,瞬间被赤红火海彻底吞没。 “景光!” 降谷零瞳孔骤缩,撕声大喊。 诸伏景光没有丝毫迟疑,在外守一冲向二楼后起身便朝着燃烧的楼梯狂奔而上。 深水觉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心底的不解轰然炸开——为什么?他把女孩往降谷零怀里一塞,转身冲向楼梯。 你为什么要回去救他?他杀了你的父母!他毁了你整个童年!你不恨吗?你明明那么痛苦,为什么要回去救一个杀了你父母的人! “随便给我兑换个保护道具!” 深水觉内心对系统大喊,面板在他跳上楼梯的瞬间弹出一行确认提示。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双眼,火光吞噬了整条走廊。 浓烟火海之中,诸伏景光正踉跄前行,单手扛着陷入昏迷的外守一,被浓烟熏得眉眼难睁,步履艰难,却依旧死死护着身下之人。 深水觉咬牙冲上去架住他另一侧,两个人一左一右扛着外守一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已经在爆炸中碎裂,他们对视一眼,一起跳了下去。 落地瞬间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悄然笼罩三人周身,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察觉。 诸伏景光跪在地面,大口喘息,而外守一躺倒在旁,呼吸微弱却还有意识。 降谷零第一个冲过来,把诸伏景光从地上拽起来,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他没有被烧到,然后气急败坏地把两个人都扶起来。 深水觉站起来,他依旧茫然的看着蓝眼青年,似乎抱有很多不解,下一秒他扑过去,紧紧搂住对方。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诸伏景光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轻扶住对方的后背,轻声诧异:“深水?” “为什么?”深水觉的声音闷在景光的肩窝里,发抖的,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马上就要溢出喉咙的东西,“为什么要回去救他?”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 蓝眼青年抬起手,轻轻覆在深水觉的后背上,回答的声音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的猫。 “我确实恨他,”他说,“但他不应该死在那里。” 深水觉靠在他怀中,浑身发冷,心底的酸涩翻涌不止,声音愈发微弱无力:“原来是这样……不该死在那里……” 话音落下,紧绷的心神与骤然透支的力气彻底崩塌,他身形一软,彻底脱力,整个人沉沉倒进诸伏景光的怀里,失去了意识。 “深水!觉——” 19. 皮肤饥渴症! 深水觉仿佛坠入了无边深海,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沉甸甸地裹住他,窒息般的恐惧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他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掉进这片海里的,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四肢像被灌了铅,每尝试动一下都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这片湛蓝的海,不由自主地想起诸伏景光那双蓝眼睛,那些他不曾拥有过的,放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全被那双眼睛看见了,念头一转,他骤然想起——景光还困在火场里! 深水觉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什么鬼,又穿越了? 他轻轻咳了几声,喉咙干得像被碾过,警惕的转过头环视。 病床边趴着一个黑色的脑袋,一只手搭在床沿,指尖距离他的手臂非常近,深水觉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渴望,想要伸手握住对方。手的主人似是察觉到动静,缓缓抬起头,那双熟悉的蓝眼睛直直望向他。 没有穿越,是景光啊。 “你总算醒了。”诸伏景光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脸上的睡意被惊喜覆盖,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我去叫护士。” 深水觉看着他转身,忽然很想抓住对方,一种不受控制的冲动席卷心底。他想叫住景光,想伸手拉住他,想真切确认对方平安无事,可自己浑身绵软无力,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他只能静静躺在床上,目送那道身影快步走出病房,消失在门框之外。 他躺着慢慢理清纷乱的记忆,将这些断线的珠子重新串联起来:洗衣店、突发的炸弹、二楼的窗户……最后是力竭倒地失去意识的画面。 他舒了一口气,此时护士和诸伏景光推门进来,护士走到床边观察了一下他的瞳孔反应,又量了体温和血压,简短地说:“醒了就是没什么大碍了,让病人多休息”,就利落地收起器械离开。 诸伏景光重新回到床边的椅子上,端起水杯,小心扶着深水觉坐起身,将杯沿递到他唇边。 见他喝完水,诸伏景光将杯子放回床头柜,转过来静静望着他,语气低沉而慎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底反复斟酌了许久。 “你感觉怎么样?那天……真是对不起,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冲上去了,没想到让你也被牵扯进来。” 深水觉闻言伸出手,牢牢攥住了诸伏景光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使得蓝眼青年微微一愣。 “不要和我道歉,景光,是我自己跟着你上去的。”他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次,语气更加认真,“是我自己想跟着你。” 诸伏景光垂眸看向被紧紧握住的手,又抬头看着这个睡了几天更加炸毛的青年。 深水觉看起来很难接触,实则也确实,虽然看起来和他们几个十分要好,却从未像现在这样亲切的称呼和吐露自己的真心。 自己是已经被他放进心里的人吗? 诸伏景光眼底微深,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深水觉额前凌乱的黑发,深水觉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诸伏景光的手背。 蓝眼青年收回手,弯眉笑道:“你开始叫我景光了呢,小觉。” 深水觉猛地睁大眼,他现在才意识到,刚才脱口而出叫了“景光”,不是“诸伏”。他有些懊恼,下意识用指腹摩挲着手中之物来平复心绪。 “我觉得,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了,对吗?所以我这样叫你,所以,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他认真回复道,声音藏着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忐忑。 诸伏景光感受着他不停摩挲自己手背的指尖,忽然弯起眉眼,稍稍用力,反手将深水觉的手稳稳握住。 “没错啊,我们是好朋友哦。” 深水觉心头一松,像是卸下了一桩悬了许久的心事,随即开口问道:“后续都处理好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不用回警校吗? 诸伏景光稍微正色了一些:“那个人已经被警察正式逮捕了,教官批评了我们擅自行动,但也认可我们成功处理了炸弹危机,所以你昏迷之后,教官批准我们每天可以有一个人请假来医院看望你。” 深水觉点了点头,认真观察诸伏景光的神情,确定对方确实已经放下了,完全不像前几天那种丧气的模样。他在观察时手指依旧搭在蓝眼青年手背上没有松开,诸伏景光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不愿意放开我吗?” 深水觉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相握的掌心,自己的正牢牢握着对方的手,他慌忙松开手,将手臂缩回被子里,可掌心一空,心底立刻涌上强烈的空落,像是身体被抽走了一部分温度,迫切想要重新寻回。 他拉高被子遮住胸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眉头紧紧蹙起,仿佛遇上了难解的难题。 诸伏景光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用那双蓝眸静静注视着他,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 深水觉刚想开口反驳,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小深水我们来看你了!”萩原研二的声音如一阵旋风破门而入,怀里抱着一束不知道从哪摘来的小雏菊,笑得灿烂极了。 松田阵平从他身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盒苹果,走到病床边一屁股坐下,顺手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带的礼物,刚才景光联系教官说你醒了,我们连忙就翻墙赶来了。” “是啊是啊,某人急得就差偷走教官的车飞过来呢。”降谷零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喂,金毛混蛋!这几天最愁眉苦脸等待深水醒的人不是你吗!少倒打一耙!” “我什么时候愁眉苦脸了!你少胡说!” 两个人果然又吵起来了,景光收回还搭在深水觉手上的手,转头看着打闹的二人,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们两个,倒是特地跑来给刚醒的觉上演一出好戏看。”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拉开距离。降谷零率先走到床边,俯身仔细打量着深水觉,见他面色渐渐恢复血色,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身体感觉如何?” 深水觉拉了拉被子,正襟危坐:“感觉好多了,还可以再抓三十个逃犯。”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松田阵平开始抱怨这几天学校食堂换了厨师,饭更难吃了,萩原研二把花放下,凑过来说小深水你不在 的时候阵平连拖把都拿不稳,降谷零面无表情地补刀说他本来就拿不稳,松田阵平回头瞪他,两个人又开始你来我往地拌嘴。 喧闹声持续了许久,萩原研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另外三个人使了个眼色。 “时间不早啦,我们就不打扰了,景光,接下来就辛苦你照顾小深水咯。”他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深水觉的肩膀,歪头对他眨了眨眼,“我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呢,就等你回学校了。” 松田阵平上前一把揽住萩原研二的肩膀把他往门外拖:“是吗?我怎么没察觉到你对深水的忧思呢?” “哼,小阵平这种木头,大概只有炸弹爆炸才能让你看见吧!” “哈?想挨揍是不是!” 几个人推推搡搡地离开,病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方才被他们的喧闹填满的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诸伏景光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重新关紧,回身对深水觉调皮地眨眼:“他们真的好吵哦,是吧?” 深水觉赞同地点了点头。 门关上之后,那股想要靠近诸伏景光的冲动又涌上来了,深水觉顽强的把它按下去,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蜷着,诸伏景光笑着回到病床前坐下,似乎很贴心的没在继续刚才的话题,柔声询问:“要不要睡一会儿,毕竟才醒没多久。” 深水觉只得闭上眼,试图压下心底莫名的痒意,然而没过多久,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只手并不用力,只是安静地覆盖着,深水觉疑惑的睁开眼,对上蓝眼青年含笑的双眼。 诸伏景光把食指竖在唇边,低声说:“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次可真是属于我们都小秘密呢。” “不是这样……”深水觉声音有些干涩。 “可是感觉表情一下变得很开心呢。”景光歪着头看着他,故意把手指微微松开,“那我松手咯?” 深水觉僵了一秒,猛地抓紧那只正要抽走的手:“……就这样,我睡了!” 他飞快的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很低的笑声,其实他毫无睡意,立刻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统子,你到底给我搞的什么道具!” 系统咳嗽两声,电子音里带着几分心虚。 【道具:我可是都能做到哦?】 【男人啊,总是既希望被保护,又希望被照顾。如果是我的话,都能做到的哦!而你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获得道具后在危难关头可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那个男人,照顾欲望提升,同时心中对对方的欲望也提升,持续效果一周。】 深水觉额头抽搐:“……” 【这也不怪我嘛,随便兑换的!】 “你最好是真的随便!而不是为了赚积分!”深水觉在脑子里咆哮。 【那啥,宿主你真的有一点吧,不然怎么对对方的欲望是想要接触呢?】 “呵呵,这是因为我想赚积分好吗!才不是什么饥渴症!”深水觉大怒。 【呵呵,那让我看看你回到警校后这一周要怎么蛊惑诸伏景光和你接触吧!】 深水觉痛苦悲鸣:“……” 20. “要一起睡觉吗?” “怎么还有几天才是夏日祭啊。”萩原研二把下巴搁在餐盘边上,勺子有气无力地戳着碗里剩下的半块咖喱土豆,整个人都像是没讨到鱼的猫,“Hagi我可是一秒都要等不下去了。” “你从上周就开始倒计时了。”松田阵平舀了一大口咖喱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那是因为期待嘛!小阵平根本不懂这份心情。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几天训练量突然变大了?我怎么感觉被教官针对了。” “是吗?我也有这种感觉。”松田阵平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该不会是被他发现,上次你偷开他车子的事了?”萩原研二托着下巴猜测。 “很有可能呢,我今天发现教官看着松田的眼神格外诡异。”降谷零端着餐盘走过来,闻言附和道。 “喂!那分明是针对我们所有人的好吧!根本的原因是我们翻墙出去好吧!”松田阵平当即炸了毛。 “但偷开教练车的是你!”降谷零笑眯眯的补刀。 “金毛混蛋你今天是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吧——” 两人当即在餐桌旁拌起嘴,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打趣打闹。 萩原研二咬着筷子尖,目光越过餐桌,落在对面两个人身上:“话说,小深水这几天都挨着景光坐呢。”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深水觉正和诸伏景光紧挨着坐在餐桌同侧,两人肩头几乎相贴。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深水觉举在半空的筷子猛地一顿,脸上的神情瞬间一僵。 “哪有?我只是正好和景光坐在一起吃饭。”他努力自然的把菜夹进嘴里。 “是吗?”萩原研二眯起眼睛,上半身探过餐桌,“不过,你都改口叫景光了!之前不是叫诸伏同学的吗?你们背着我们偷偷亲密接触了是不是!” 松田阵平挑眉,用勺柄指着对面两个人来回晃了晃,开玩笑道:“确实哦,你们俩个最近亲亲我我的,连金毛混蛋都插不进去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降谷零抬头,拒绝拉扯。 “因为你平时不是最喜欢黏着景光吗。现在你看,景光旁边那个位置已经不是你的了!” 降谷零看了一眼景光,又看了一眼深水觉:“你以为我们和你俩一样吗,你不是也天天挨着萩原坐吗?” 松田阵平看着身旁的萩原研二。 诸伏景光笑眯眯地放下筷子,语气坦然:“毕竟是一起火里逃生的交情呢,想和我靠得近也正常吧?” 深水觉连忙跟着点头,埋着头扒拉米饭,不敢再对上任何人的目光。 一道道视线在他和景光之间来回打转,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慌忙扯开话题:“对了,我还从没去过夏日祭,那里到底都有些什么?” 一说起这个,萩原研二立刻忘了方才的调侃,兴致勃勃地数了起来:“除了烟花,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吃摊,还能放河灯呢!苹果糖、章鱼烧、捞金鱼……到时候我们所有人一定要凑在一起玩。至于班长嘛,就留着陪女朋友约会好啦。” “咳咳,咳咳,那就感谢了。”伊达航放下水杯,耳尖泛起片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班长班长,你和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松田阵平来了兴致,好奇地凑过去。 “这个嘛……”伊达航挠了挠后脑勺,慢慢讲起往事。 众人的注意力彻底被班长的恋爱经历吸引,深水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悄悄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他和景光之间什么也没有,不对,确实发生了什么,但是,不是他们调侃的那种。 他正想着,大腿外侧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诸伏景光大腿贴了过来,隔着层布料,热度正一点一点慢慢渗透。 深水觉立刻侧头看向身侧的蓝眼青年。诸伏景光正端着水杯,认真听着松田阵平追问细节,神情自然得挑不出半点破绽,仿佛只是无意的触碰,可深水觉心里清楚的很,对方是故意的。 这人明明可以坐在降谷零旁边,却偏要和他挤在同一侧,明明可以在食堂里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却每次都不动声色地靠近。这群人仅仅因为挨在一起坐和改了个称呼就大惊小怪,要是知道他们晚上在做什么,整个警校的屋顶都要被喊破,深水觉有些无奈地在脑中呼叫系统。 “都怪你,害得景光只能这样迁就安抚我!” 系统沉默了片刻,语气透着几分微妙。 【我做错了零件事好吧,而且诸伏景光分明乐在其中,乐不思蜀!】 “哪里有!不要玷污我们纯洁的友谊了好吧!这都是他太善良了好吗,换个人他也会这样做的!” 【……宿主高兴就好呢。】 深水觉不理它了,他努力放松大腿肌肉,坦然接受这份贴近,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很安稳,像某种锚,把他飘在半空的心弦轻轻拉回地面。 几个人聊的内容从班长女朋友一路跑偏到“警校附近哪家拉面店最好吃”,又从拉面店扯到“鬼冢教官到底有没有结婚”。 萩原研二说得都有些哑了,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然后提起水壶,挨个拿过每个人的杯子满上。 他把水杯还给深水觉的时候,青年顺手拿起那杯水,自然放到诸伏景光的手旁,随后继续听松田阵平讲话,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萩原研二见状挑了挑眉,和恰好抬起头的诸伏景光对上了视线。 萩原研二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眯成两道弧线,没有说话。诸伏景光也没有说话,只是回以一个极轻的微笑,端起那杯手边的水,安静地喝掉了。 深水觉正专注于跟松田阵平辩论“咖喱饭到底是配福神渍还是配腌萝卜更正统”,对此一无所知。 夜幕降临,一行人回到宿舍楼,在走廊里互相道别。松田阵平松开哈欠连天的萩原研二各自走进房间,降谷零回头道了句“明天见”,也推门进了房间。 深水觉关上房门,后背抵着门板静立片刻,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尽数消散,每一扇房门都落了锁,才重新轻轻拉开门,走向隔壁房间。 他抬手正要叩门,房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打开。诸伏景光站在门内,显然早已等候多时,柔和的笑意挂在脸上,昏暗的廊灯下,那双蓝色的眼眸显得愈发深邃。 不等深水觉开口,诸伏景光便伸出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进屋内,反手带上了房门。 深水觉踢掉拖鞋上床,熟门熟路地挪到靠墙的一侧,床铺不算宽敞,两人并肩侧躺刚好。诸伏景光脱下外套扔到椅子面,随即躺下身,伸手将人揽进怀中,下巴轻轻抵在青年的发顶。 深水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没有再忍耐心中想要接触的欲望,紧紧抱住诸伏景光的腰身。 “晚安。” “晚安。” 闭上双眼,深水觉还是有些恍惚身侧躺着诸伏景光。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这一切都要从深水觉回到警校那天说起。 身体彻底痊愈后,深水觉立刻赶回警校报到。知道他回来的几人都满心欢喜,当晚,他们来到常去的隐秘角落,给深水觉办了一场简单热闹的欢迎会。 萩原研二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块手绘横幅,字迹歪歪扭扭,上面写着“恭喜小深水出院”。 松田阵平打趣:“这字写得比我的还难看,怎么做到的?” 萩原研二立刻反驳:“这是艺术!小阵平完全不懂!”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想从横幅下绕过去,却被松田一把拽住,闹作一团 。诸伏景光正坐在深水觉旁边,而深水觉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去靠近对方。 几个人又是疯玩一阵,才各自回到宿舍。 回到房间,深水觉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哀嚎。 “完了,我到底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好想去和景光贴贴!” 【那就去啊。】 系统的语气理直气壮,像是在说“饿了就吃饭”一样天经地义。 “那和变态有什么区别!” 【呵呵,死要面子活受罪。】 深水觉蔫蔫地从床上坐起。道具留下的副作用还没有消退,想要触碰诸伏景光的渴望如同细蚁爬遍四肢百骸,不痒,却挠得心口发痒,难以忍耐。 他的理智在拼命阻止他: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是真的有什么皮肤饥渴症,你只是被一个系统恶搞的道具临时绑定了副作用,景光是你的同期,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抱枕! 可是,他转念又想,只是想碰一下,又不是要做什么别的,就碰一下,景光不会介意的,他已经不介意了好几次了对吧? 就在他脑中天人交战之际,敲门声突然响起。 深水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随手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拉开门的瞬间,脑中纷乱的思绪骤然静止——门外站着的,正是诸伏景光。 深水觉眼巴巴地看着他,努力克制声音中的惊喜:“怎么了吗,景光。”他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不打算让我进去?”诸伏景光歪着头笑。 深水觉连忙侧身让他进屋。 他伸手去拉景光的手腕,本意只是把人带进门,但一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就再也放不开了。深水觉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诸伏景光手背,最后只能靠着意志力,艰难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 诸伏景光看着他依依不舍的动作,无奈地轻笑出声:“已经难受到这个地步了?” “当然啦。”深水觉两只手攥成拳头塞在外套口袋里,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阻止它们擅自行动,“你现在对我来说和一块美味小蛋糕简直没区别啊。”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样?” 深水觉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是因为我在火场里兑换了一个系统道具想保护你,副作用就是我现在变成了一个没有接触就会死的变态。 他把脸别到一边,声音含含糊糊:“可能因为生病?反正不会太长时间,就是这几天特别想着要接触你。” 诸伏景光了然地点了点头。 而下一秒,他做出了深水觉完全意料之外的举动。诸伏景光上前一步,缓缓张开双臂:“既然这么难受,要不要抱一下?” 深水觉瞪大了眼。 理智只挣扎了大概零点几秒就溃不成军,他几乎是撞进那个拥抱里的,额头抵在诸伏景光的肩窝,手臂环绕过他的腰身紧攥后背。 那股从出院回到警校后就一直盘踞在皮肤底下的焦躁感,在触碰到诸伏景光的瞬间像退潮一样安静下来。他心满意足地待在那个怀抱里,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很久。 深水觉知道自己要快点放开对方,还要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训练,但身体完全不受大脑控制,手臂还是环在诸伏景光背上。 他脑中一个天使模样闪过,不停的为他打气加油:“快点松开他啦!要知足!不然太无赖了!”,而另一个小恶魔则是更大声的喊道:“不要管那么多了!不抱着他我们今晚就等死吧!等你半夜像变态一样去他房间强行拥抱吧!” 然而下一秒,这俩个小人都被弹到千里之外,诸伏景光轻轻叹了口气,在深水觉耳边低声问。 “要一起睡觉吗?” 21. 诸伏景光的信息素 深水觉把脸从景光的肩窝里抬起来一点,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声音闷闷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诸伏景光松开环着他的手臂,退后一步。他歪着头看着深水觉,像是在看某种可爱的、让人不忍心拒绝的小动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来吧。” 自此,两人悄然养成了这份旁人不知的默契日常。 每天晚上,深水觉都会在熄灯后轻车熟路地推开诸伏景光的门,第二天早上他再趁其他人还没醒的时候溜回自己房间,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虽然偷偷摸摸的非常奇怪,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深水觉只能这样做。 每次入睡前深水觉都暗自告诫自己:深水觉,就今晚,知道吗!明天绝对不能再这样了。脑中的天使更是感动的泪流满面,非常赞成他的想法。 然而等夜色一沉,深水觉脑中的天使就被恶魔弹开,双脚总会不受控制地迈向那扇熟悉的房门。终于有一次他鼓起勇气告诉诸伏景光。 “今晚就算了,这样太麻烦你了。” 诸伏景光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他一眼,那双蓝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落寞和受伤:“你因为我都进医院了,我只是想帮你几天,不可以吗?” 深水觉看着那双眼睛,拒绝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只能默默再次爬上床。 我能怎么办呢?谁能对诸伏景光说“不”呢? 这份微妙的相处,一直持续到夏日祭的前一日,困扰深水觉许久的道具副作用,终于彻底消散。 看着系统面板上看到那个持续一周的倒计时归零,深水觉感觉身上像卸了一层无形的枷锁,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了。 下课后他和景光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长舒一口气,弯眉笑道:“景光,谢谢你,之后不用了!我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 诸伏景光走到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前,指尖轻点屏幕,取出两罐冰凉的饮料,将其中一罐稳稳递到他面前。 深水觉接过饮料的时候和那双手有轻微的触碰,但心中已经没有什么异样感觉。 诸伏景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好哦,不过平时也多接触接触吧?毕竟没有彻底好了是吧?” 深水觉心中有苦难言,他不能说自己没有皮肤饥渴症,可是承认有更是羞耻,只能干笑俩声,低头抿了口饮料掩饰心绪。 喝完他抬头他看着头顶蓝得发亮的天,忽然想起那天在病房里做的梦,那片无边无际、沉沉覆顶的深海,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随口说:“我昏迷的那时候,做了个梦,感觉自己一直沉在深海里,到处都是海水,怎么都浮不上来。” 诸伏景光握着饮料罐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 “景光?”深水觉察觉到他的异样。 诸伏景光垂眸沉吟片刻,再抬眼时,语气带着几分腼腆的歉意:“或许……是我的信息素影响了你。” 深水觉瞪大眼。 猫眼青年眨了眨那双蓝眼睛,把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些:“我的信息素接近海水的味道,那几天你昏迷不醒,我守在床边的时候可能情绪波动比较大,信息素没控制住。” 深水觉脑海中瞬间浮起出梦里那片翻涌沉寂的深海,无边无际的压迫感裹挟着窒息感席卷而来。 那片困住他的深海,是景光的气息吗? 可那般沉重压抑的氛围,实在和景光温柔温和的模样相去甚远。他暗自压下心底的疑惑,只当是病痛催生的荒诞梦境。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放下,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语气一下子跳脱起来:“对了,那萩原是什么味道的?” 诸伏景光歪着头看着他,方才那个微妙的表情已经褪去,换回了平常的温和笑意:“怎么好奇这个呢?” “因为我真的猜不出来嘛。” “那我怎么能替他说呢?还是等他亲口告诉你吧。”诸伏景光笑眯眯地摊开手。 同一时间,另一边寝室的萩原研二毫无征兆狠狠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望向窗外:“谁在思念我呢?” 松田阵平靠在床头翻着一本汽车杂志,头都没抬:“只是感冒了吧。” “哼,小阵平的关心我收到了哦!”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裹紧被子,把脚伸过去戳松田的腿,“好期待夏日祭啊,我已经兴奋得睡不着了!” “那就别睡,凑到我这边来烦我。”松田阵平把杂志翻过一页,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瞥他一眼,“你是不是易感期快到了?我感觉要闻到味道了。” “好像是吧?明天我带一支抑制剂。” “嗯,记得放好,别又是忘带了!” “知道啦知道啦!” 第二天傍晚,六个人在警校门口分头行动,各自回去换浴衣,约定在河道旁集合。 深水觉的浴衣还在萩原研二那里,于是跟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路往回走。 “哎呀,居然不黏着诸伏了吗?”松田阵平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都说了没有黏着,而且浴衣在萩原那。”深水觉反驳道。 “”好过分啊小深水,都不主动亲近我!什么时候肯叫我一声研二酱?我真的太可怜啦。”萩原研二从后面扑过来,把下巴搁在深水觉肩膀上,整个人挂在他后背,拖长了尾音哀嚎。 松田阵平早已习惯他这套随时随都能黏人的模样,无奈翻了个白眼,径直拐进自家巷口,抬手随意挥了挥:“我先走了,等会汇合。”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松开手臂,带着深水觉回了自己家:“我有个姐姐哦,不过今天应该不在家,小深水可以去客房换衣服。”他推开客房的门,把装着浴衣的纸袋塞进深水觉怀里。 深水觉合上门,取出里面的米白色浴衣,他穿好衣物后,系腰带时又费了些周折。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深水觉站在落地镜前呆了片刻。镜中人身着素净浅色浴衣,乌黑的发丝不知是因换衣的动作显得凌乱,还是本就炸毛,几缕毛发微微翘起,他抬手想去抚平翘起的发丝,反复两次无果,只能无奈作罢。 心底暗自嘀咕,自己的头发怎么总是炸毛不听话。 推开房门时,萩原研二已然在客厅等候许久。 青年身着藏蓝底细白波纹浴衣,搭配柔和的浅黄色腰带 ,头发打理得整齐柔顺贴在颈侧,整个人完全褪去了平日散漫慵懒的模样。 听到开门声萩原研二转过身,目光在深水觉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笑眯眯地歪了歪头。 “真的很适合你呢。” 深水觉也认真打量着萩原研二,诚恳的说:“你也是,很漂亮啊。” “怎么可以说漂亮?小深水有没有一见倾心?hagi我会考虑考虑的哦。”萩原研二单手托腮,故意侧过身,把自己最好看的角度亮给他看。 深水觉无奈地笑着上前,拽住对方的袖口把他往门口带:“走吧,松田还在外面等着。” “哎呀,小深水主动拉我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天已经黑透了,沿街路灯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暖黄的灯海。三三两两身着各色浴衣的行人结伴往河畔走去,路边小摊尽数开张,烤鱿鱼的焦香混着苹果糖的清甜软糯,随着晚风缓缓漫开。 松田阵平独自站在路灯下,一身纯黑暗纹浴衣,搭配利落的黑色窄腰带,再加上他那张天生看起来不好惹的脸,整个人往那一站,路过他的人都不自觉地绕了半圈。 萩原研二老远就指着松田阵平大笑:“小阵平这样子简直是恐怖分子嘛!” 松田阵平一个眼刀扫过去,在看见深水觉的时候微微一顿,上下端详了一番青年,然后轻哼一声:“确实很好看呢。” 萩原研二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在深水觉的米白浴衣和松田阵平的一身纯黑之间来来回回扫了两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哎呀,你们俩个站在一起,简直像穿了情侣装呢。” 松田阵平二话不说,长臂一伸把萩原研二的脑袋夹进臂弯里,深水觉也在萩原研二的哀嚎声中露出无语的笑容。三个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闹,沿着挂满灯笼的石板路走到河道旁。 伊达航已经到了,身着深灰格纹浴衣,身旁站着他的女朋友娜塔莉。他今天头发用发胶稍微打理了一下,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但被松田阵平远远吹了声口哨之后还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他朝几人点了点头,便挽着女友的手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并肩站在河道旁的灯笼下。蓝眼青年身着浅青素雅水波纹的浴衣,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打开的扇子,他身旁的降谷零身着藏青净面浴衣,手里已经握着一根苹果糖,糖壳在灯光下反着亮晶晶的光。 望见石板路尽头走来的身影,诸伏景光微微一怔,低笑开口:“萩原真的很会挑衣服呢。” 降谷零闻声侧身转头,视线先落在深水觉身上,又淡淡扫过身侧的诸伏景光,随即递出手中未曾拆封的苹果糖:“刚多买了一根,给你,再放着就要化了。” 深水觉伸手接过苹果糖,糖壳上的红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被几人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衣,又环视四周热闹的人群,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萩原研二:“我们接下来去哪?” “按照心意随便逛逛啦。”萩原研二一把挽住松田阵平的胳膊,朝深水觉眨了眨眼,“反正烟火还要等很久呢,小深水,你的第一次夏日祭,要把每个摊位都逛一遍才行。” 22.我就知道你没带抑制剂! 夏夜裹挟着晚风,混着街边小吃的烟火香气漫溢整条街道。松田阵平停在热气腾腾的章鱼烧小摊前,掏出几枚硬币,换来一盒刚出锅、还滋滋冒着热气的章鱼小丸子,他掀开盖子,分给围在身侧的几人。 深水觉从他手里接过签子,迫不及待戳起一个滚烫的丸子整个塞进嘴里,太高估自己的下场,就是皱着眉被烫得直哈气。 萩原研二在旁边笑弯了腰:“小深水你太着急了!完全是偷吃被逮到的猫来的!” 其余几人也低低笑着,深水觉瞪了笑得最欢的萩原研二一眼,拒绝了诸伏景光手里的纸,不停在嘴里呼气降温。 等吃完章鱼烧,萩原研二为躲过深水觉的拳头,主动拉着他去一旁的捞金鱼摊位凑热闹。 两人蹲在水池边,盯着池中游动的金红小鱼,拿着薄薄的纸网反复尝试。纸网沾水就脆,刚凑近鱼身就应声破开,破了就换新的,屡试屡败。 摊主老爷爷笑眯眯地数着他们用掉的纸网,松田阵平抱着手臂站在后面,无奈开口:“你们两个加起来已经用了快二十张网了,一条都捞不到?” 萩原研二头也不回,专注的盯着池面:“重在参与知道吗,小阵平你这种从来不捞的人没资格说!” 几番折腾下来,深水觉终于稳住手腕,在纸网彻底泡烂碎裂前,稳稳兜住了一条通体艳红的小金鱼。可还没等他抬手收起,小鱼尾鳍一摆,轻轻一跃,重新落回了水里。 他完全呆愣,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深水今天也太好笑了吧?”松田阵平简直笑的要流眼泪了。 “喂,笑我可以,付点表演费。”深水觉大怒转过身,伸手在几人面前虚虚绕了一圈,最后只得到一把诸伏景光的扇子。 几人笑着继续沿着河畔青石板路漫步,路过射箭换玩偶的摊位时,深水觉脚步一顿,眼里亮起几分兴致。 “哎呀,总算到深水擅长的呢。”降谷零挑眉道。 深水觉弯眉拿起弓箭,十箭射出,箭箭正中靶心,直接拿下全场大满贯。他抱歉的看脸一眼哭丧着脸的老板,认真扫过琳琅满目的奖品区,最后只挑了五个大小适中的玩偶,逐一分给身边的同伴。 递到萩原研二手里的,是一只眯眼笑的找不到北的柴犬玩偶,萩原研二捧在脸边做对比:“我有这么蠢萌吗?” “这简直是hagi转世来的。”松田阵平的调侃话音还没落下,一只眉眼高傲、神态冷冽的黑猫玩偶就被塞进了他怀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黑猫,瞬间满脸错愕:“哈!?” 降谷零借过很明显就是给他的撅着嘴的暹罗猫玩偶,把另一只白狐玩偶递给诸伏景光,蓝眼青年笑眯眯地捏了捏毛绒玩偶脸。 深水觉怀里抱着留给伊达航的棕熊玩偶,几人并肩朝着河边走去。 河边已经蹲了不少人,水面上漂着星星点点的纸灯,每一盏灯芯里都亮着一小簇烛火,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飘。 小摊上摆着空白纸条和毛笔,萩原研二第一个蹲下来,拿起毛笔沾了墨,抬头朝松田阵平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小阵平,今年不会还许愿要狠狠整治警视厅高层吧?” 松田阵平正要伸手去拿纸条,闻言动作骤然一顿,伸臂转向按住萩原研二头顶,揉成一团乱糟糟的鸟窝:“呵呵,那你又打算许什么愿?盼着以后能有个漂亮的Omega对象?” “哎呀哎呀,我的头发!”萩原研二抱着脑袋往旁边躲,嘴里还在不停输出,“这种怎么可以许愿来呢?而且也不一定要是Omega吧。小阵平想要Omega对象吗?” 松田阵平收回手,抱臂沉吟片刻,表情认真得像是拆弹时面对一根颜色可疑的电线:“没想过,比起这些,我还是更喜欢炸弹。” 萩原研二无奈叹气,彻底放弃了和他讨论感情话题,转头依次询问其余几人。 降谷零正蹲在河边把写好的纸条叠成小方块,头也不抬地回答:“暂时没想那么多,先只想着工作之类的事情呢。” 诸伏景光捏着毛笔,歪着头思索着:“这种事情看缘分吧,是什么性别都无所谓。”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一旁正小口啃着苹果糖的深水觉身上。 晶莹的糖壳已经被他咬去大半,露出内里清甜微黄的果肉。深水觉察觉到众人注视的目光,停下咀嚼,也认真思索起来。 谈恋爱这种事情,深水觉上辈子没谈过,这辈子更是没想过。任务麻烦的要死,根本没有时间分给多余的人,再说了,说不定他下一秒就挂了飞天呢,谈恋爱只会自找麻烦吧。 “我也不想谈恋爱。”他坦然开口,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应该会想要Beta的对象吧,很方便。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地拉长语调,指尖转着毛笔,笑的不怀好意:“这么看来,会对恋爱抱有期待的,也就只有Hagi和景光了,你们俩要是互相看上了,我第一个支持。” 降谷零挑了下眉,郑重地跟着点头表示附议。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无奈又无语的神情。 萩原研二伸手揪住松田阵平的耳朵,将人拽到身前,凑在他耳边故意抬高声音:“别装!我可记得,你以前对我姐姐有过好感,现在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松田阵平瞪大眼,脑袋都要炸毛了:“喂!你在说什么啊!那只是钦佩好吗!钦佩啊!” 一旁的诸伏景光默默转回头,眼神幽幽地看向降谷零,降谷零瞬间心虚地收回目光,轻咳两声,佯装无事地看向河面。 几个人打打闹闹地在纸条上写下心愿,各自塞进河灯里。 纸灯载着一小簇烛火轻轻漂离岸边,汇入水流,和河面上成百上千的灯火一同慢慢往下游飘去。 深水觉蹲在岸边,看着自己那盏灯越漂越远,他在纸条上写的是“快点消灭组织”,希望能快点实现。 他正看着灯,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甜了。 不是苹果糖那种焦糖的甜,是一股异常清甜新鲜的气息,充斥着深水觉的鼻子,他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几张脸色骤变的面孔。 松田阵平捂住鼻子,眉头拧成一团。降谷零的表情还算镇定,诸伏景光闭了闭眼,微微攥紧手指。 “Hagi。”松田阵平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你最好是带了抑制剂。” 萩原研二眨眨眼,脸上第一次露出心虚的表情。 “你果然是忘了!” “我只顾着看小深水的打扮了啦!谁能想到这么正正好好!” 深水觉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萩原研二的易感期到了,虽然他在极力压制,但还是有少量信息素泄露出来,自己是Beta,受影响最轻,但周围几个Alpha已经开始不自在了。 他立刻站起身,走到萩原研二身侧,伸手握住对方手臂。 “我现在带萩原回家注射抑制剂。” 诸伏景光眉头紧缩,声音里带着担忧:“不太安全,还是我来吧。” “你们送回去,半路就打起来了吧。”深水觉把萩原研二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我不受信 息素影响,没事的。” 诸伏景光没有再拦,只是看着他们,蓝眼睛里的忧虑被路灯照得格外明显。 深水觉朝他们点点头,扶着萩原研二快步拐进小路。 身后传来松田阵平低低骂了一声“这个笨蛋”,其次是降谷零说“我们先去河边等吧”的声音。 一路上,萩原研二都靠在深水觉肩膀上哼哼唧唧。 他把脑袋靠在深水觉肩上,意识还算清醒,断断续续地抱怨:“都怪小深水打扮得那么好看……Hagi完全忘记自己要带什么了。” 深水觉拉着他尽量绕开人多的地方,语气凶巴巴的:“再哼哼唧唧揍你哦。” “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还要揍我?”萩原研二侧过头,用那种被遗弃小狗的眼神委屈看着他。 深水觉闭嘴了。 Alpha的易感期会让人变得更加敏感、更情绪化,萩原研二看起来还算镇定,但那只紧紧攥着浴衣领口的手暴露了他正在用多大的力气压制自己的本能。 深水觉加快脚步,半拖半拽地把萩原研二拉回了家。 推门进屋,萩原研二踉跄着走到茶几旁,摸索早就备好的抑制剂给自己进行注射。 他把空了的注射器扔进垃圾桶,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太糟糕了。” 深水觉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着他埋进沙发的样子,忽然开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是什么味道的。” 萩原研二的身体骤然一僵。 深水觉看不见他露出的无奈表情。这一路上萩原研二用尽了所有意志力压制住想要咬人的欲望,那截近在咫尺的脖颈,让他犬齿阵阵发痒。 萩原研二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这是深水觉,是你的朋友,是不是可以咬的人。 然而现在这个人坐在这里,完全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还在这里火上浇油,易感期残留的躁动还未褪去,萩原研二心底莫名涌上一丝酸涩。 “小深水真是的。”萩原研二侧过头,露出只眼睛看着炸毛青年,语气嗔怪“隔了这么久才来问,一点都不记得这件事吧!” “之前是问景光的信息素时想起来过,而且你一直不告诉我。”深水觉老实解释道。 萩原研二眯了眯眼。 一路上虽然他努力忍耐,但信息素还是完完全全裹住了眼前的青年,而这这人不仅完全不知道,现在还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提起另一个Alpha的名字。 抑制剂还没有完全起效,那股被易感期放大的、不受控制的占有欲在胸腔里鼓噪了一瞬。 他垂落眼眸,压下心底这股毫无来由的酸涩醋意,暗自心中嘲笑自己真是完全被信息素控制了。 萩原研二敛去多余的情绪,恢复了平日温柔轻快的语气:“怎么突然问景光这个?” “就是有点好奇。”深水觉想起那个梦和诸伏景光微妙的神情,“因为我好像能隐约感受到一点你们的味道。” 深水觉清楚的知道这是为什么。这都是他当初注射【洒家好爽啊!】后,组织又让他试过多种药剂的不良下场,他的敏感程度高于一般人,所以虽然是Beta,但还是能感受到一些Alpha的信息素。 萩原研二瞬间睁大眼睛,眼里满是诧异:“真的?那你刚刚感受到我的信息素,是什么感觉?” 深水觉努力想了想,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甜甜酸酸的,很清新的感觉。” 萩原研二翻身歪在沙发扶手上,唇边笑意一点点加深:“那你现在应该能猜到了吧?” 23.萩原研二心动夜 “柑橘吗?”深水觉支着下巴,慢悠悠发问。 萩原研二笑眯眯:“Bingo!很聪明呀小深水。” 深水觉笑呵呵,废话,快把水果摊上的种类猜了个遍,再不中他就要猜哈密瓜了。 “那还挺好吃的。”他随口接话。 萩原研二被他这句直白的感慨逗得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真是什么都不懂的人最可爱。 稍歇片刻,他撑着沙发直起身:“我们该回去了,大家还在河边等着看烟火。” 深水觉蹙了蹙眉打量他:“你确定缓好了?额头还在冒汗,再休息一会儿吧。” 萩原研二这才察觉到额头挂着的细密汗水。他抬手随意拭去,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也太细心了吧,小深水。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好的恋人呢。”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俩人怔怔互相看着。深水觉疑惑看着对方,完全跟不上这个跳跃的逻辑。 萩原研二撞进他那双毫无自觉的眼睛,心底像是被温水轻轻漫过,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定了在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易感期没过,第一个想到的词居然是“恋人”。但是此刻,看着这个青年坐在自己的沙发上,身上穿着亲手为他挑的浴衣,整个人还裹满了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他在心里居然由衷地感到满意。 萩原研二确实对所有人都很好,然而这么多年,他身边只有一个最好的朋友,也就是松田阵平,他很有分寸感的划分每个人的关系,然而遇到深水觉,他却无法划分朋友和恋人的界限,甚至不由自主的想要对对方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一起挑浴服的时候,还是认真规划夏日祭?还是每次看似假意实则真心的抱怨?还是更早?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在心底无声叹气:萩原研二啊,你真是彻底栽了,你完蛋了! 喜欢上一个情窍不开的人,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沉、越来越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起身抬手捋了捋头发,收敛了眼底的情意:“真的没事了,再不走,就要错过烟火开场了。” 说完他拽起深水觉,拉着他一同出门。 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路边的灯笼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夜色沉沉,在街道灯火中两人身着宽松浴衣,踩着木屐奔跑在微凉的夜风里,暖黄的灯笼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交叠又错落。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回到河边,烟花果然马上就要开始了。伊达航和娜塔莉也回来了,深水觉把赢来的那个棕熊玩偶塞进班长怀里。 岸边几名Alpha注意到深水觉身上的味道,虽吹被风散了大半味道,可属于萩原研二的味道,依旧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地漫在空气里。 萩原研二站在深水觉旁边,有些可惜地嗅了嗅。 有点淡了呢。 下一秒,松田阵平大步上前,抬手勾住萩原研二的脖颈,将人一把拽到自己肩头:“你这家伙,总算回来了!” “小阵平禁止使用暴力!” 烟花就在这时升空了。 第一朵在夜幕中炸开的时候,整个河岸都安静了一瞬。金色的光点从高空坠落,倒映在河面上,和那些漂流的河灯叠在一起,像是整条河都着了火。 深水觉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漫天流光。 对别人来说这也许只是每年一次的例行节目,对他来说却是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看见真正意义上的烟花,而身边站满了自己的朋友。 萩原研二侧头看他,恰好看见青年眼底盛着整片夜空的烟火。金红青绿的光点在那双黑眼睛里绽开又消散,明亮得像是盛着一整条银河。 烟火大会落幕之后,几人沿着河岸慢慢闲逛。松田阵平折返小摊,买回两根热腾腾的烤玉米,不由分说分别塞进萩原研二和深水觉手里。 不远处的面具摊前,降谷零与诸伏景光驻足停留。诸伏景光笑着拿起一枚狐狸面具,轻轻扣在降谷零的脸上。 “好呆的狐狸,好像降谷啊!”深水觉还没笑完,脸上也被诸伏景光扣了一个白猫面具。 他无奈摘下来挂在腰间,继续啃着玉米,心口却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急促的悸动感。 深水觉压下心底的异样,若无其事地扔掉玉米芯。 “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拐进了远处的公共卫生间。 空旷的洗手台前,镜面映出青年清瘦的身影,他从浴衣内侧口袋摸出一枚小小的药瓶,低头无奈叹气。 方才只顾着玩,真是和萩原一样,险些忘了重要的事。 他倒出一粒药片,正要送入口中,抬眼却从镜面里瞥见门口伫立的人影,松田阵平眉眼微蹙,不知已经静静站了多久,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审视。 “你在吃什么?” 深水觉心头一跳,把药片扔进嘴里,语气漫不经心:“钙片啊。” 说完又从瓶子里倒出一片递过去,“你要吃吗?” 松田阵平静静的看着他,走近接过那粒药片抛入口中。 下一瞬,他的神色骤然一变,眉眼拧起,神情带着几分狰狞。 “怎么是菠萝味的,好酸好酸。” 深水觉忍不住笑出声来:“果味的明明很好吃的啦。” 他倒出来给松田阵平的药,是刚才买的系统道具。 【魔术大师拿手把戏】 【哦不,魔术已经落后时代了吗?我不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使用后,可使该道具随意变成宿主想要的物品,但请注意一分钟后会消失。】 松田阵平反复咂了咂嘴,直到口中酸涩的余味彻底散去,才舒展眉头。随即抬手揉乱深水觉原本就乱的头发,像是在报复刚才那片酸掉牙的“钙片”。 “酸的我牙疼!” “你非要吃的!”深水觉大怒道。明明不确定还敢吃,他非要松田阵平长个教训,专门让道具变成酸的爆炸的糖。 “好端端的吃钙片干嘛?”他放下警惕。 “你好意思说吗?你们几个长那么高!”深水觉理直气壮。 松田阵平低头看着矮他半头的深水觉,笑得直不起腰:“毕竟是Alpha啊!吃这个还不如每天多吃一点呢,就你那小鸟胃。” 说罢,他拽着深水觉往外走。 被温热的掌心攥着,深水觉悄悄松了一口气。幸好组织准备的是药片,若还是针剂,方才就算有系统道具,也根本无从解释遮掩,今天直接完蛋。 两人回到河岸众人身边时,萩原研二不知从何处借来一台相机,拜托路过的游客帮忙拍照,笑着招呼所有人聚拢过来。 路人将相机微微举高,大喊着:“三、二、一!” 几人摆着各种姿势,而刺眼的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深水觉只是下意识睁大双眼,定定的站着。 照片冲洗出来后,几人围过来看,看着照片里傻愣愣的深水觉又是一阵笑声。 夏日祭结束后,日子重新回到警校的节奏里。训练量越来越大,毕业考核的倒计时挂在了公告栏上,食堂的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松田阵平还是一如既往地和降谷零拌嘴。 毕业前夕的某个午餐时刻,萩原研二侧头望着对面的深水觉:“小深水,你是不是又瘦了?”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已经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深水觉的餐盘里。 两个人的语言动作几乎重叠在一起,他们对视一眼。萩原研二眯起眼睛,嘴角挂着笑意,诸伏景光低下头,继续吃饭。 一旁的松田阵平捏着筷子,盯着深水觉打量半晌,煞有介事地反驳:“我看着明明胖了点。” “喂!”深水觉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扯开话题,“这周要不要出去玩?感觉这种天气不去泡温泉很可惜啊!” “泡温泉吗?”降谷零眼前一亮,又想起什么,“可以和班长和深水一起泡吗?” “拜托,难道我和班长是omega?”深水觉嘴角抽搐,伊达航也露出无奈的表情。 最后全票通过,休息日几个人很快订了不远处的温泉酒店。 温泉酒店坐落在半山腰,从房间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整片树林和远处隐约的海岸线。 几个人换好浴衣穿过走廊往露天浴池走的时候,松田阵平低声抱怨:“泡温泉而已,还要在更衣室听hagi讲五分钟礼仪规矩,也太麻烦了。” “小阵平看起来真的很想溜鸟呢。”萩原研二斜视过来上下扫视。 松田阵平下意识扫了身侧的深水觉一眼,立刻闭了嘴。 露天浴池很大,周围用天然石块垒 成不规则的池壁,雾气从水面蒸腾起来,简直是仙气飘飘。 深水觉先行一步裹着浴巾下水,温度刚好,热水漫过肩膀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 紧接着,松田阵平纵身一跃跳进浴池,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打了萩原研二一脸。 萩原研二无语的抹了把脸,笑眯眯地把浴巾放在池边,慢悠悠地泡进去揍松田阵平。 其他几人也慢悠悠进了温泉,降谷零肩膀上搭着两条备用的毛巾,往池边一放,整个人沉进热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啊——活过来了。”萩原研二折腾完后把后脑勺靠在池壁上,眯着眼休息,柑橘味在热气的蒸腾下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松田阵平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寸:“你的味道泡了热水以后变浓了。” 萩原研二反驳道:“小阵平你自己不也在释放信息素吗。” 深水觉正被暖气熏的昏昏欲睡,闻言突然睁大眼睛,好奇发问:“话说零和阵平是什么味道的呢?”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同时一怔,眼底满是意外。 “深水怎么问这种问题,算不算骚扰啊?”降谷零哭笑不得,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只问我们两个,是早就问过你们了?” 深水觉疑惑:“这是骚扰吗?” 他明明记得自己还问过琴酒来着,如果是骚扰对方不早就一枪崩死他了吗? “当然算!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味道,可不是随便问的。”松田阵平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难得教导他。 深水觉迷茫的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降谷零看他可怜样子,忍不住发笑:“不过是我们也没关系,原谅你了。” “我接近薄荷的味道,至于金毛混蛋,是一股甜腻腻的味道呢,和他一点也不符合!”松田阵平调笑道。 “是酒心巧克力好吗?谁像你一样冲人!”降谷零回怼他。 深水觉眨着眼,是美国甜心和冲人卷毛呢。 看着他俩人又打闹起来,深水觉在温泉里舒服的忍不住把半张脸埋进水里,只留一双眼睛在雾气中眨了眨。 松田阵平见状,乘机从池边拿起一个木盆舀满热水,兜头浇在深水觉脑袋上:“泡温泉不用把脸埋进去,又不是潜水。” 深水觉被热水浇了个猝不及防,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他把湿发往后一捋,反击似的朝松田阵平泼了满脸水。 松田阵平呛了一口水连连咳嗽,萩原研二在旁边笑得差点滑进池底,身旁的诸伏景光连忙拉他一把。 一番嬉闹过后,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各自倚靠在池壁上,享受着难得的松弛时刻。 夜风穿过树林,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混在一起。降谷零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开口:“快要毕业了呢。” 松田阵平闭着眼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总算熬出头了,以后终于能正大光明收拾那些混蛋了。” 萩原研二问他:“毕业后,小阵平肯定要去拆弹吧?” 松田阵平想也没想:“那肯定啊,你呢hagi?” 萩原研二微微耸肩,无所谓道:“去哪都好,跟着小阵平一起就好。”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没说话,深水觉扫了他们一眼,猜到应该有人联系过他们了。 伊达航缓缓开口:“我就服从分配了,哪里缺人去哪里。” “班长不管去哪里,都会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呢。”萩原研二由衷感慨。 伊达航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小深水呢?毕业后准备做什么?”萩原研二歪着头看过来。 深水觉靠着石壁,热气把他的脸蒸得有些发红。他垂眸思索,带着几分不确定道:“应该和班长一样吧?这个无所谓。” 深水觉没法说真话,他可能根本不会在警视厅待太久,如果朗姆或琴酒召回他,他随时可能从这些人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但他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连毕业以后和他们一起共事这种事都不敢许诺。 萩原研二并未察觉他眼底深藏的落寞,只笑着宽慰:“这样也很好,以后想来机动队,随时都可以调过来哦。” “是吗?到时候别把炸弹线剪错了,送我上天堂!”松田阵平适时打趣,冲淡了漫起的怅然。 24.赤井秀一的重逢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格外晴朗。 警校操场上整齐站着所有人,典礼高台铺着平整的藏蓝色绒布。鬼冢八藏立在麦克风前,难得没有训人,用一种深水觉从未见过的温和神情,一字一句念完了整场毕业致辞。 “教官该不会是舍不得我们,偷偷难过呢。”松田阵平压低声音轻声嘀咕。 深水觉无奈,抬手用手肘轻轻撞了下他的侧肋,示意他安分。 队伍前方,降谷零站得笔直,诸伏景光静静立在他身侧,两人皆是格外沉默。伊达航作为班长迈步上前,沉稳地接过属于全班的毕业证书。 典礼结束后,萩原研二从背包里掏出他早已准备的相机,招呼所有人站到樱花树旁。 几个人挤在一起,松田阵平把深水觉的脑袋往下按,降谷零笑着比了个耶,诸伏景光搂着降谷零,伊达航两只手臂同时揽住前排所有人的肩膀,萩原研二把相机定时好,飞快跑回来蹲在最前面。 快门闪烁、白光乍亮的那一瞬间,诸伏景光悄悄往深水觉身侧靠了靠,轻贴着他。 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心事、藏于眼底的不舍,全都悄然沉淀,封存在这一张定格的画面里。 毕业后,深水觉被分配到警视厅刑事部。 伊达航与他同属一个部门,日常在走廊偶遇,俩人就会偶尔聊聊天,吐槽吐槽工作。 深水觉的工位靠着窗户,桌面堆叠着一摞摞待整理归档的案件卷宗。他的工作琐碎且繁杂,日复一日整理讯问笔录、归档现场物证照片,闲暇时还要帮前辈跑腿递送文件。所幸部门同事对他还算客气,前辈山田尤为和善,总爱在午休时分讲着上世纪的冷笑话。整个办公室唯有深水觉愿意听俩耳朵,久而久之,山田更是对着他滔滔不绝。 日子平淡且枯燥,不过深水觉已经当过非常忙碌的打工人了,现在的生活对他来说还挺轻松。 俩个月转瞬即逝,在发薪日深水觉趁着午休溜出警署,想去银行取点现金。 起因是上午萩原研二在小群里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说晚上要聚一聚,让深水觉这次别想逃。 前几次聚会,要不是突发出任务,要不是被留下加班,深水觉都没去成,惹的松田阵平差点杀上他办公室来。 深水觉回了句“知道了知道了”,想了想自己现在手上的钱,决定去银行取一点用。 大厅里人不少,他取了排队号码,靠在等候区的立柱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看着前面的七八个人,深水觉打了个哈欠,心想暗自盘算:等取完钱顺路去隔壁便利店给松田阵平带包烟,只希望不要有什么麻烦事又耽误了。 然而就在此刻,门口安保骤然发出一声惊叫。 下一瞬,刺耳的枪声轰然炸开,子弹狠狠嵌进天花板,精致的吊灯应声碎裂,玻璃碎片簌簌坠落,如同骤雨般砸落满地。 大厅里瞬间尖叫声炸成一片,人群四散奔逃,有人蹲下抱头,有人拼命往墙角缩,一个年轻女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身后的人撞倒在地。 俩个戴头套的男人从正门冲进来,其中高的男人手里举着一把手枪,枪口还在冒烟。他一把拽起倒在地上的女人,把枪管抵在她太阳穴上,朝柜台方向吼道:“所有人不许动!把钱装进袋子里!快!” 另一个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折叠布袋,狠狠甩进柜台,又掏出另一把枪指向排队的人群,让所有人都把手机和钱包掏出来放在地上。 混乱之中,深水觉依旧靠着立柱,缓缓抬手举过头顶。 靠,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他扫了一眼这俩个抢劫犯,他们看起来不像惯犯,呼吸粗重,心理素质极差,而且他们还没控制银行后门。 深水觉把号码牌轻轻放在地上,从立柱后面缓步走了出来,动作不快,像怕惊到两个已经绷到极限的人。 “别激动。”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楚得像是直接落在耳膜上。 高个劫匪瞬间转头,枪口死死对准他的方向。深水觉立刻驻足,双手举至耳侧,姿态显得格外坦荡。 “钱已经在装了,你手里那位女士的腿刚才被碎玻璃划伤了,血已经流到地上了,你没必要沾上人命,徒增麻烦,对吧?” 高个劫匪心神微动,下意识低头看向人质流血的腿。 就是这转瞬分神的空档,深水觉正想动手,余光却捕捉到人群中一道无声移动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慢慢调整着位置,脚步没有任何声响。 下一瞬,对方微微抬眼。 帽檐与口罩的缝隙之间,露出一双深绿色的眼眸。 视线骤然相撞,短短一秒的对视后,两人都移开了目光。 深水觉没有梅开二度,这次认出了对方,是赤井秀一。 哪怕对方把长发藏进帽子里,用口罩遮住半张脸,那双眼睛他也绝对不可能认错。 这就简单了,他怜悯的看着俩个劫匪,推翻了原本单独制敌的计划。 “少在这里废话!小心我先送你上路!”高个劫匪回过神,怒声呵斥。 深水觉置若罔闻,骤然侧身向右踏出一步。 突兀的动作牵动劫匪注意力,枪口下意识随之偏移,就在枪管离开人质的瞬间,赤井秀一骤然从人群后方疾步切入。 他出手极快,单手扣住高个劫匪持枪的手腕,骤然向外反折。清脆的骨节脱臼声响起,手枪从劫匪痉挛松弛的指尖滑落,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停顿,他前臂死死箍住劫匪脖颈,借力猛然下压,膝盖顶抵对方腰椎,瞬息之间便将人重重按倒在地。 同一时刻,深水觉已然扑向另一侧的矮个劫匪。 矮个劫匪察觉异动仓促转身,枪口还没有完全转过来,深水觉已然抬手抵住枪管向上猛推。 刺耳的枪声再次炸响,子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击碎头顶的天花灯。趁着对方失神的瞬间,他侧身用肩膀狠狠撞上劫匪胸口,膝盖精准顶击对方持枪手臂内侧,徒手卸下手枪,顺势将人死死按压在大理石柜台边缘。劫匪后脑重重磕在台面上,闷哼一声,脱力滑坐在地,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从两人同时发难到双双重制伏劫匪,全程不过三四秒。 柜台后面的银行职员还保持着往袋子里装钱的姿势,完全没反应过来。 警察赶到的时候,两个劫匪已经被捆好扔在墙角,深水觉从矮个子的背包里翻出了用来捆钱的塑料扎带,正好派上用场。 他把现场交给赶来的巡警,简单交代了劫匪的数量、武器、以及那名被挟持女性腿部的伤口需要包扎。 巡警 点头记下,又问了一遍他的姓名和所属部门。 “刑事部,深水。” 交接完毕,青年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在人群中无意识地扫了一圈。 赤井秀一已经不见了。 银行后门敞开了一条缝,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想来应该是刚才他忙着处理现场的时候,绿眼睛的男人从这里安静地退出去的,像一只路过此地、恰好帮了个忙的大猫。 走出银行大门,街上人来人往,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深水觉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心绪微动。 上次见赤井秀一是在几年前的芝加哥,然而现在对方出现在东京,大概率已经按照原作的时间线潜入组织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另外两个人。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自毕业之后,两人便如同凭空消失一般。电话永远转入语音信箱,头像灰暗,杳无音讯,再也没有半点联系。 深水觉把手机掏出来,翻开通讯录,在群组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今天去银行遇到个抢劫案,今晚我请客吧,花钱消灾啦。” 消息刚发出去,松田阵平立刻秒回,甩来三个大大的问号。 萩原研二紧接着连发了几个感叹号,附带着一条急促的语音,背景里混杂着刺耳的警笛声与同事出警的呼喊,嘈杂慌乱:“小深水你有没有受伤?!在哪家银行?!我马上赶过去!!” 深水觉简单回复:“不用,我一点事都没有,只有个人质腿部受伤了。” 几分钟后,伊达航的消息缓缓弹出,大概是刚从审讯室出来,只打了简短的两行字:“我刚交完报告,今晚我来订位,深水你别想抢。” 萩原研二在群里发了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说:“没事就好,今晚全员到齐,不醉不归。” 松田阵平火速附和:“不醉不归!” 深水觉靠在银行门口的立柱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一条接一条往外蹦的消息,笑了一声。 阳光落在他肩上,暖洋洋的,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迈开步子朝警署方向走回去。 还好,晚上就能见到他们了。 与此同时,巷口。 刚刚离开银行的赤井秀一,倚着墙壁点燃一支烟,掩去眼底的深思。 他今日来这里,本来是执行组织委派的任务,没想到意外撞见一场拙劣的银行抢劫,更意外遇见了一个让他莫名觉得熟悉的黑发青年。 无论是俩个劫匪的愚蠢,还是那名警察的临场配合,都让他隐约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转念思忖对方是日本警察,认识的情况几乎为零,便压下疑虑,只当是自己多想。 不远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路边。 赤井秀一掐灭烟头,拉开车门落座后座,前座随即传来一道轻佻戏谑的嗓音,听得人满心不耐。 “黑麦,你怎么这么慢,莫非遇到旧情人了?” 金发黑皮的青年眉眼弯弯,笑意张扬。 “你管的太多了,波本。”赤井秀一冷嗤一声。 驾驶位的蓝眼男人适时出声打断,语气低沉:“别争执了,琴酒在等我们。” 正是苏格兰。 赤井秀一不欲与波本纠缠,微微垂眸,靠着座椅闭目假寐,车厢内瞬间归于沉寂,只剩暗流无声翻涌。 25.威士忌组大战琴酒! 三人一同回到安全屋。 这处安全屋是组织分配给三名代号成员共用的落脚点,不算大,但设施齐全。 琴酒很少亲自到其他代号成员的安全屋来,通常他只会把任务地点定在自己的据点,或者某个临时征用的仓库,然后让所有人去那里见他。 但今晚的任务简报需要调阅他们三人近期收集的全部情报,琴酒就亲自来了一趟。 客厅里,波本独坐单人沙发,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姿态从容。赤井秀一与诸伏景光坐在长沙发上,二人离得很远,面前各摆着一杯早已彻底放凉的咖啡。 这是他们三人第一次私下面见接触琴酒,静谧中,门锁传来一声细微的电子解锁声。 伏特加推门而入,侧身恭敬让到一旁,琴酒紧随其后踏进屋内,晚上下了点雨,他叠罩了一件深灰色长款外套,肩头零星沾着未干透的雨珠。 银白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侧,他把外套脱下来扔给伏特加,灰绿色的眼睛从玄关处扫过客厅里的三个人,目光冷冽。 “开始吧。” 琴酒在茶几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来,伏特加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安静站在琴酒身后。 黑麦率先将银行保险箱里取出的情报推到茶几中央,琴酒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纸张翻了几页,没有表情和评价,看完之后把文件递给伏特加归档。 接着是波本,他的报告涉及几条不同来源的情报交叉比对,语速不紧不慢,措辞滴水不漏。 汇报结束之后琴酒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掏出根烟点燃,客厅里安静了那么几秒,波本的嘴角还挂着笑意,身体却下意识绷紧。 “你的情报来源,最近这个月换了四个。”琴酒的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提,“其中有一个人,在两周前被公安盯上过。” “这个我知道,他在被传唤之前就已经切断了所有联系,公安从他那里拿不到任何关于组织的信息。”波本回答的很快。 “下次换来源之前,提前报备。” 琴酒将指间香烟轻轻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轻缓,却让室内的低压氛围更甚。波本眼底微敛,笑意不改,轻轻颔首应下。 最后是苏格兰,他的汇报最为精简,字字审慎克制,每一条推论都附上了完整的交叉验证依据。 琴酒听完,沉默的时间远比前两次更久。 “你查到的异常通讯,源头可追到?” “目前仅追踪至关西区域。”苏格兰沉声作答,“对方搭建了多层虚拟跳板,最后一次信号落点,是大阪一处服务器节点。” “继续追查,有进展直接上报我。” 短暂沉默后,琴酒开始布置后续任务:黑麦负责继续跟进银行保险箱那条情报线,波本和苏格兰配合追查内部泄密,下一次情报交换的时间和地点由伏特加另行通知。 交代完毕,他起身接过伏特加递来的外套。 临走出玄关时,他脚步微顿,似乎想起什么,却没有回头,低声道:“金巴利外派期间,情报归口流程,由你们三人暂代。” 门关上了,房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意却还残留在空气中。 黑麦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茶几上自己的那份文件,语气平淡:“金巴利啊。” 波本靠在沙发靠背上,紫色眼睛微微眯起来,若有所思地接过话头:“金巴利到底是谁呢?我来组织这么久,一次都没见过他本人。” “你这位情报大师都查不到他的去处?”黑麦冷嗤一声。 苏格兰并未参与二人互相试探的闲谈。他起身走到窗边,抬手将窗帘拉开一道细缝,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街对面的围墙之上,蜷着一只黑猫,炸着绒毛,尾巴垂下来轻轻晃悠。它歪着头看着远处窗户里的蓝眼青年,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 诸伏景光骤然想起毕业那日,天光热烈,全校学员齐聚操场簇拥成团,那是他们六人最后一次全员齐聚。 “苏格兰,你那份异常通讯的溯源报告,明日需要和公安线人交叉核对。”黑麦的声音骤然响起,拉回他的思绪。 苏格兰拉合窗帘,回身应声:“我清楚,明晚之前交付。 与此同时,闹市一隅的居酒屋包间内。 深水觉无端打了个喷嚏,打断了他说的话。他揉了揉鼻尖,低声嘟囔:“谁在背后念叨我?” “这是有人想你吧?”松田阵平把烤串签子往竹筒里一插,身体前倾盯着他,带着几分探究:“你刚才说那个劫匪一直发抖,所以你就敢扑上去?” “他们那么紧张,肯定是第一次干这种活,这种人在行动前会给自己做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一旦建设被外力打断,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不止一拍。”深水觉夹起一块炸鸡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补充。 “是吗?”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抬手拿起菜单,又加了两串烤牛舌,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你倒是很懂歹徒心理。” “职业素养。”深水觉理直气壮。 “哦?刑事部的职业素养,还包含临场和持枪劫匪谈判?警校教的标准流程,明明是先疏散群众再原地等待支援。” “当时情况不允许嘛。” 松田阵平还想再追问,萩原研二适时伸手,把卷毛青年的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笑眯眯地打圆场:“好啦小阵平,别追问了,知道你是关心则乱,再说小深水都吃不下去了。” 视线扫过深水觉面前几乎未动的炸串,松田阵平冷哼一声,终于不再质问深水觉,而是斜视看着萩原研二:“现在在这里装好人,一路上担忧的脸都白了的人是谁?” 萩原研二自罚一杯,终于堵住了松田阵平的毒舌。 话题在烤串和酒杯之间转了几圈,又落到了那两个怎么也联系不上的人身上。 松田阵平放下筷子,皱着眉郁闷道:“给金毛混蛋发过好几条消息,只有一个“忙”字,居然就不回了!景光更是过分,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发回来过。” 萩原研二也面露疑惑,转头看向深水觉:“景光临走前,没和你提过什么吗?” 深水觉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头。 和你们都不说什么,怎么可能和我说什么呢? 毕业典礼那天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诸伏景光站在降谷零旁边,二人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很亮。 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交代,只是在合照结束之后像往常一样说了句“明天见”,然后就是长达数月的杳无音讯。 “可能公安那边封闭培训比较严吧。”萩原研二宽慰开口,“等他们出来再好好宰一顿。” 伊达航抬手,为众人逐一斟满乌龙茶。 萩原研二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底漾起笑意,忽然开口打趣:“班长,什么时候结婚啊?” 伊达航放下茶壶,耳尖微微泛红,带着几分腼腆:“咳咳,再等俩年吧。” “还要两年!”萩原研二掰着手指算了算,满眼期待,“到时候我们几个必须全包伴郎!一定要给班长凑齐排场!” “伴郎服能自己选款式吗?”松田阵平立刻接话。 萩原研二挑眉轻笑,给他设坑:“小阵平是打算穿一身纯黑三件套?” “那肯定!”松田不假思索。 “全套黑西装连带黑领带,”萩原研二忍笑调侃,“你这是去当伴郎,还是去参加葬礼?” 松田恼羞成怒把他推开,伊达航看着他们俩又开始拌嘴,端起茶杯掩饰自己嘴角的笑:“你们俩个也该找一个了。” 松田阵平把烤串签子往竹筒里一扔,慵懒倚在椅背上:“我连炸弹都拆不完,哪有空谈恋爱。” 萩原研二托着下巴,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什么也没说。 “Hagi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松田阵平瞬间警觉,转头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呀。”萩原研二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眼睛弯弯的。 伊达航无奈的看着他们俩个,又看向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深水觉,感觉真是感情没救的三个人。 几个人喝到店家快打烊才散场,说好下次聚会一个都不许少。 “要不要送你回家啊小深水。”萩原研二被松田阵平拖着,还迷糊的问他。 深水觉忍不住笑出声:“你还是先送自己回家吧。” 他搓了搓萩原研二的头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看着松田阵平拖着萩原研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送伊达航也上了出租车后,深水觉沿着昏黄路灯,慢悠悠独自走回公寓。 深水觉租的房子较为简小,他习惯了蜗居,也不在乎生活质量,当初就随意租了个小一点的。 他回到房间,褪去外套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随后呼叫系统打开好感度面板。 【琴酒:51】 【赤井秀一:21】 【诸伏景光:85】 【降谷零:70】 【松田阵平:65】 【萩原研二:85】 深水觉扫了一眼琴酒有些增长的好感度,感觉到几分好笑,随后目光久久停留在居高不下的两个数值上,不经有些疑惑。 怎么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的好感度,远比另外俩个高出一截? 转念一想俩人格外敏感温柔的性格,他又恍然释怀,询问系统的想法也被彻底打消。 而错过解释的机会的系统,电音滋滋俩下,还是选择了闭嘴。 深水觉不知道系统在搞什么,他关掉面板,侧身翻转,将整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话说怎么感觉最近有什么重要的日子呢? 他迷糊的想着,突然睁大眼睛回想起来,再过一周是萩原研二的生日! 26.准备生日 深水觉立在松田阵平的公寓门前,屈指轻叩了两下门板。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他复又抬手敲了敲,依旧死寂。 深水觉无奈的低头看了看手机,确定约的确实是这个时间,这个时间还是松田阵平自己定的上午九点,说自己习惯早起,让深水觉别迟到。 他心底本就存着几分疑虑,但还是按时到了,结果这位号称早睡早起的人,果然还未起身。 就当深水觉正想直接拆了这扇门,给松田阵平一个惨痛的教训之时,门被拉开了。 松田阵平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T恤领口歪到一边,整个人看起来凌乱无比,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半耷,含混吐出两个字:“进来”,转身就往屋里走。 深水觉踏入玄关,目光淡淡扫过整间公寓。 这是松田阵平毕业后自己租住的房子,格局不大,处处透着主人随性散漫的性子。玄关的地面乱糟糟摊着几双鞋,运动鞋、拖鞋、皮鞋零散散落,东一只西一只,全然不成对。 他弯腰把近的几双捡起来对齐放好,从鞋柜里翻出看起来没被穿过的客用拖鞋。 抬眼时,正好看见松田阵平瞠目结舌,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你,就让他们乱着吧,怎么还捡起来?”松田阵平只庆幸自己没喝水,不然看见深水觉给自己捡鞋子能呛死,萩原研二也来过他这,但干的唯一一件事是把松田阵平的鞋子踹的更是找不到。 谁能想到深水觉会收拾呢? 松田阵平耳尖微热,不自在地抬手胡乱蹭了蹭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深水觉冷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阵平你养狗了呢,不收拾一下,我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喂!哪有这么夸张!”松田阵平立刻反驳,语气却没多少底气。 深水觉换好拖鞋走进客厅,视野里最惹眼的,是那面几乎占满一半客厅的工作台。 台面上铺着一层旧报纸,报纸上散落着各种工具,什么螺丝刀、钳子、几卷不同颜色的电线、一个拆了一半的汽车模型发动机。 靠墙的架子上摞着更多的零件,工作台旁边立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画满了电路图和机械结构图。角落里的一个圈里写着“萩原生快”,字体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个炸弹的简笔画,引信上冒着一朵小火花。 深水觉站在白板前看了片刻:“你怕忘了所以写在白板上?” 松田阵平正从厨房拎出两罐咖啡,抬头灌了两口,漫不经心道:“这几天通宵改车的电路,头绪太多,不记下来真忘了我就死定了。” 他抬手将一罐咖啡抛给深水觉。 深水觉稳稳接住,挑眉轻笑:“不是说和咖啡彻底绝交了?怎么改口味了,不喝冰可乐了?” “hagi上次来的时候带的,不喝白不喝。” “你这地方,怎么说呢。”深水觉喝着咖啡,落坐到沙发上,再次看了俩眼周围,“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几个意思?”松田阵平眯眼看着他。 深水觉笑眯眯看向对方,得到了一个来自松田阵平的大力搓头服务。 笑闹过后,气氛终于沉静下来,归入正题。 深水觉率先开口:“萩原的生日礼物,想好送什么了?” 闻言,松田阵平眼底瞬间燃起几分不服输的斗志,嗤笑一声:“那个家伙真的过分!上次我精心挑的领带,居然被他吐槽审美稀烂!这次我非得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礼物!” “准备送什么大惊喜?” “惊喜还是惊吓我还没想好,先出门去商场转一转吧!”松田阵平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推着深水觉出门了。 两个人从上午逛到中午。 松田阵平进每一家店的速度都很快,扫一圈货架,没有看中的掉头就走。 深水觉跟在他后面,也确实没什么看中的,路过一家家居店,松田阵平在门口顿了一下,深水觉以为他要进去,结果他只是盯着橱窗里那套露营装备看了几秒,转身继续往前走。 “其实你送什么他都会高兴,研二只是嘴上那样说。”深水觉小跑两步追上他。 “我当然知道,问题是我为什么要让他那么高兴。”松田阵平头也不回,嘴角却翘了一下。 深水觉笑了一声,没拆穿他的口是心非,明明比谁都在意,嘴上偏要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松田阵平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谁好从来不说,嘴上说着“不让他那么高兴”,脚已经自动拐进了下一家杂货店。 这家杂货店开在商业街尽头,门面不大,里头倒是很深,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松田阵平在各种标本的货架前停下来,拿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转头说:“hagi那家伙上次在温泉的时候提过一句,说他小时候收集过石头,后来搬家全丢了。” 深水觉靠过来看了一眼:“所以你想送石头?” “不单送石头。”松田阵平兴致勃勃地规划着,眼里满是得意,“我打算用各色石头拼一个小石屋,里面再藏其他礼物。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创意?” “是啊,阵平大人可真有创意呢。”深水觉附和道,“我还没想好送什么。” “你和我一起做不就好了?”松田阵平随口说道,开始往购物篮里捡石头了。 深水觉笑了一下,拒绝了他:“这怎么可以?我也要准备一份有心意的礼物。” “哼哼,是吗?”松田阵平斜睨他一眼,没再多劝,自顾自挑选矿石,还不忘念叨自己的小计划,“等石头小屋做好,我还要在后面装个小炸弹。” “……你真的要吓死研二吗?” “怎么会呢!不是真炸的那种,就是嘣一下,喷点彩带什么的,他肯定想不到。” 深水觉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松田阵平满脸疑惑地回头。 深水觉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卷毛青年挑眉看着,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再度揉乱深水 觉的头发,拎起购物篮结账走出杂货店,打算去别的地方再多挑些合适的石头。 深水觉跟在他后面,看来看去都不满意,他决定在系统商城买礼物,点入顺手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发现松田阵平的好感度不知什么时候涨了五点。 他望着前方步履轻快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下午的太阳没有那么毒了,商业街的人也渐渐多起来。 路过一家可丽饼小摊,松田阵平停下脚步,径直买了两份,不等深水觉开口,他已经对着摊主道:“一份原味,一份巧克力味。” 深水觉疑惑:“巧克力给我买的吗?” 松田阵平接过可丽饼递给他,嚼着自己那份含糊地说:“之前买冰淇淋或者什么你不都是这个味道吗?这点观察力都没有我早被炸死了。” 深水觉接过可丽饼咬了一嘴,没说什么。 虽然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是他们中看起来更温和,热情的人,朋友也不少,但实则走入他们的内心并不容易,而松田阵平和降谷零虽然看起来很凶和不好相处,却更容易彻底的信任他人。 所以为什么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反而好感度更高呢?对比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的好感度,显得格外不对劲。 深水觉思索着,正要询问系统,却被松田阵平打断。 “对了。”松田阵平转头看着他,“店里的石头都不够好看,河滩那边我记得有很多好看的石头,要不要一起去捡?” 深水觉收回纷乱的思绪,点头应允,于是松田阵平三口两口吃完手中的可丽饼,迫不及待拉着深水觉搭乘城郊公交。 沿途的风景层层更迭,从繁华喧闹的商业街,穿过老城区,再掠过连片的工厂厂房,最终抵达终点站。 站点周遭人烟稀少,只有几栋老旧居民楼,搭配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显得格外冷清。 松田阵平下车辨认片刻方向,领着深水觉踏上土路,朝着河滩走去。道路两侧长满半人高的野草,几棵老树歪歪斜斜立在路边,枝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 深水觉环顾四周,真没想到鬼都找不到的地方还能被松田阵平发现。 步行了一会,前方终于豁然开朗,一片裸露的岩石滩映入眼帘,浅浅的河水缓缓流淌,河滩铺满圆润的鹅卵石。 途经路旁时,深水觉留意到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深色贴膜遮挡了车内景象,车身带着几道崭新的刮痕,轮胎上还沾着新鲜湿泥。 他默默收回前言,没想到还有和松田阵平一样能找到这种地方的人。 河滩的石头果然数不胜数。 松田阵平蹲下身,认真地翻挑捡拾,嘴里低声细细斟酌:“这块太圆了,不好拼接,这块颜色太艳,不好看,这块纹理好看!刚好可以做石屋的墙面。” 深水觉在一旁蹲在他侧帮忙收纳,时不时递过一块石头询问他,松田阵平接过细细端详,合意的便放进布袋,不合适的便轻轻放回水边。 两人忙活近一小时,布袋终于装满半袋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精美石头。 27.【睡美人之吻】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暮色把土路染成灰紫色,远处城市的灯火还没亮起来,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河水的流动声。 深水觉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看向身侧青年:“天快黑了,你的石头收集好了没?” 松田阵平心满意足拎着装满石头的袋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收获超棒!我们走吧!” 往回走的时候,深水觉刻意走在靠外的一侧,习惯性地用余光扫着周围的环境。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天色暗得很快,也就走了十来分钟的功夫就黑透了,土路上没有路灯,只能借着手机手电筒。 “真是太大意了!怎么这么晚了。”松田阵平照着路,低声苦恼着。 深水觉还未回话,视线扫过远处路边时,不经脚步一顿,只见那辆白天见过的白色面包车,依旧静静停在原处。 心头骤然攀上一丝不安,深水觉蹙起眉头,刚要出声说话,手腕却忽然被松田阵平按住。 下一瞬,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四面八方炸开,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从土路两侧的荒草深处飞速逼近。 深水觉猛地转头,只见三四道黑影从草丛中骤然窜出袭来,显然早有埋伏。 松田阵平扔下石头袋一拳砸在最近的那个人脸上,那人闷哼一声后退两步,但另外三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深水觉踢开一个朝他抓过来的手,然而对方已经抛过来大量粉末,一股刺鼻的味道蔓延在空气中。 青年立刻屏住呼吸,想捂住口鼻,可两道力道极强的手臂死死扣住他的双肩,桎梏得他丝毫无法挣脱。 迷药起效极快,眩晕感飞速席卷四肢百骸,视野层层叠叠地开始模糊,耳边松田阵平骂了一声脏话,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里,深水觉模糊看见,散落的石子滚了满地。 …… 深水觉从昏迷中醒来。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后脑勺传来一阵胀痛,胃部阵阵翻搅,泛起强烈的恶心感。 四周一片昏暗,头顶某个角落有一盏老旧灯泡在发出微弱的黄光,勉强照出大致轮廓。 这里似乎是个废弃厂房,或者某个被改造成临时据点的仓库。 他闭了闭眼忍耐眩晕,在心里呼叫系统:“统子,我要吐出来了,这哪啊?” 【位置不明,根据之前行车时间和路况推算,应该在采石场方圆五公里内的某个废弃厂房。】 “他们有多少人?” 【在你们昏迷期间,这个房间进出过至少四个不同的脚步声,门外现在有两个人在看守。】 “……你为什么不让我使用道具。”在最后时刻,深水觉原本让系统购买道具,却被系统阻拦。 【因为当时系统检测到,被绑架更利于剧情发展。】 什么剧情?把我和松田阵平卖到西伯利亚挖土豆的剧情吗? 深水觉叹了口气,正想动弹,双手却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绳结打得非常紧实。 “那现在可以购买了吗?” 系统电音滋滋一响:【现在可以了哦宿主。】 所以非得走被绑架的剧情是什么意思,让谁来拯救他俩吗? 青年嘴角抽蓄,打开商城选购道具。 【坦诚相见不好吗?】 【我只是想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有错吗?坦诚相见懂不懂,你也赶快全部脱掉!】 【使用道具后,可指定脱掉自己或他人身上的一件物品,但会有短时期手抖症状。】 紧绷的麻绳应声松脱,簌簌落在地面。 深水觉甩了甩手,感觉手抖情况还可以接受。先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发现手机和钱包都没了,外套内侧暗袋里的组织药片还在,大概因为缝得太隐蔽,所以搜身的人没发现。 心头稍定,他立刻转头看向靠墙昏迷的松田阵平。 深水觉上前跪他旁边,压低嗓音轻唤两声“阵平”,见对方毫无反应,只得对他使用道具。 【睡美人之吻】 【亲爱的睡美人,不要再睡了,你的骑士来拯救你了!】 【只需皮肤接触即可使用道具,对方除死亡/植物人状态都可醒来。】 深水觉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脸,几秒后,松田阵平的眼皮动了一下,喉咙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是我,慢慢睁眼。”深水觉压低声音。 松田阵平缓缓睁开眼,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迅速聚焦,他皱了一下眉,用眼神快速扫了一圈四周,最后又落回深水觉脸上。 寂静里,他唇瓣微动,用口型无声地问:“你没事吧?” 深水觉摇了摇头,随即绕到松田阵平身后,帮他解开麻绳。 松绑后松田阵平没活动手腕,而是伸手攥住对方泛红的腕骨,指腹轻轻揉开麻绳勒出的红痕,目光沉沉:“怎么回事?你的手为什么在抖?” 道具带来的手抖后遗症还未消退,深水觉无奈的抽出手,垂眸解释:“没事,有点紧张而已。” 松田阵平静静看着他,没戳破这个谎言。 深水觉顺势转开话题:“你身上东西还在吗?” “该死的,手机钱包没了,别的还在,你呢?” “和你一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迅速把解开的麻绳绕回手腕上做出仍然被绑着的姿势,闭上眼睛假装还在昏迷。 门被推开了,铁门撞在水泥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屋内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他们身上。 “还在睡,我就说你那药剂量够用,上次那个壮得跟牛似的alpha也就多撑了五分钟。”说话的是个沙哑的男声,嗓子像是被烟熏过很多年。 “检查一下绑没绑紧,那个卷毛看起来可不好惹。”另一个声音更细,语气里带着小心。 “小题大做,真醒了,还能翻得了天?” 手电光束在深水觉脸上停了几秒,脚步声缓缓逼近,有人蹲下身,粗糙的手指骤然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沙哑的嗓音毫不掩饰的打量道:“这个看起来漂亮点,身体应该不错,上面不是说要年轻的吗?” “确实,价钱可以开高一点,哎,你别乱碰,弄伤了就不值钱了。” “麻烦,上面不是只要身体好一点的做实验吗,还管伤不伤呢?” 那人虽然听起来很不情愿,但捏着深水觉下巴的手还是松开了。 他们走到屋子另一头,开始低声商议:这批“货”明天凌晨有辆车来转运,今晚先留一个人看守,其他人出去吃饭。 就在脚步声即将离去时,那个声音比较细的男人忽然迟疑地开口:“等一下,这个beta,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深水觉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底警铃大作。 这不会是组织的人吧? 折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再次照到深水觉脸上,停留的时间远比刚才更久,两道身影蹲在他身前,目光反复在他脸上扫视打量。 “你在哪儿见过?” “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呢,哪次名单里是不是有他?” “没见过,而且如果送进去了的,怎么可能出的来。” “……也对,算了,走了走了 ,饿死了。” 手电筒的光移开了。 脚步声朝门口移动,铁门重新关上,落锁的门闩发出沉重的声音。 确认门外再无动静,深水觉才缓缓吐出口气,甩掉重新捆上的麻绳,抬手揉着自己被捏得发僵的下巴。 松田阵平也甩开麻绳,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俩人短暂的沉默后,他先起身,悄无声息摸向厂房唯一的高窗。 窗户用几根铁条封死了,铁条上的螺丝锈得很厉害。 松田阵平捏住一颗螺丝,轻轻旋动,锈死的螺丝竟微微松动,他回头朝深水觉打了个手势,两人人开始在昏暗中无声的拆螺丝。 一颗、两颗、三颗……锈迹斑斑的螺丝被逐一卸下,封死窗口的铁条一根根松动脱落,被两人轻轻靠墙摆放,不发出半点声响。 “你见过他们吗?”松田阵平手下没停,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怎么可能?”深水觉回答得也很随意,手指勾着另一颗螺丝的边缘慢慢往外抽,“他们只是见过和我长得像的吧?” “……是吗?” 铁条拆到缝隙已经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了,深水觉先钻出去,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碎石上,他闷哼一声转身接应松田阵平。 夜风裹着尘土打在脸上,但他们来不及呼吸自由的空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我靠!别吃了你们这些猪!他们逃跑了!” 凌乱的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扫,脚步声从厂房正门方向涌过来。 “跑!”松田阵平一把拽住深水觉的胳膊往外拖。 可这群绑匪对这片荒区地形极为熟悉,两人尚未跑出多远,两道黑影突然从侧面矮坡后冲出,直接截断前路。 余下几名绑匪紧随其后,从三个方向缓缓合围逼近,手中的铁管、砍刀在夜色里泛着寒光。 松田阵平骤然停步,侧身挡在深水觉身前,语速极快:“左边那俩个交给你,剩下的我来。” 话音未落,一根铁管带着劲风迎面砸来。 松田阵平侧身避开,顺势扣住对方手腕,猛地向外反折,只听一声痛呼,铁管瞬间脱手。他紧随一记重拳砸在对方胃部,那人瞬间弯腰蜷缩在地,倒地不起。 另一边,深水觉同时被两人缠住,一人持砍刀劈砍,一人挥着铁管,攻势凌厉密集。 他侧身避开砍刀劈砍,手肘猛撞对方持刀小臂卸掉武器,抬脚精准踹中对方膝盖,将人直接放倒,随即迅速转身,抬臂格挡住呼啸而来的铁管,借力拧臂,一拳撂倒对手。 局势堪堪稳住,深水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余光骤然捕捉到死角异动。 废弃卡车后方,一道隐匿的人影悄然摸出,掌心紧握着一把折叠刀,锋利的刀尖在月色下折射出冷光,直直对准松田阵平毫无防备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深水觉毫不犹豫侧身疾冲,瞬间插进松田阵平与持刀者的缝隙之间,左臂径直挡在松田阵平后背。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开布料,他全然不顾骤然袭来的剧痛,猛地向外拧转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拳精准砸在对方下颌。 那人浑身一震,踉跄后退,折叠刀脱手坠地。 松田阵平闻声回头,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青年左臂衣袖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猩红的血迹顺着小臂蜿蜒滴落,在夜色里触目惊心。 他眼眸微沉,一脚狠狠踹开身前纠缠的绑匪,反手夺过铁管连续重击绑匪,力道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剩下几个绑匪被他的气势吓退,拖着受伤的同伴撤退,手电筒被扔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照着空无一人的荒草地。 空地上重新安静下来。 28.你是我的朋友啊! “你——” 松田阵平粗重地喘着气,抛下手中的铁管,伸手想握住深水觉受伤的手臂。 然而深水觉连忙后退几步,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死死捂住手臂的伤口。 手掌底下,他能感觉到血液流淌的速度正缓缓放缓,皮肉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愈合着。 ……绝不能让松田阵平看见。 深水觉偏过头,故作松弛地开口:“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让我看看。” 松田阵平压低了声音,目光执拗地盯着他。 他脸上还挂着刚才打斗时沾染的灰尘,眉眼绷得紧紧的,一字一句地问道:“因为我受的伤,我不能看吗?” 别这样看我啊,松田阵平。 “……真的没事,先离开这里,好吗?”深水觉心底发酸,他咬紧了后槽牙,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松田阵平非但没有退让,反而步步逼近,夜色压着他的轮廓,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疑虑:“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到底怎么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青年,伸手紧紧扣住对方捂着伤口的手腕,不容拒绝的慢慢挪开。 看清伤口的那一刻,卷毛青年微微一怔。 ……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深水觉知道,再反抗只会加重对方的怀疑,只能颓然松开手,一股无力感顺着胸腔蔓延开来,让他浑身发僵。 松田阵平看着伤口,始终没有说话。 他用拇指擦去伤口边缘的血迹,创口已经停止渗血,神奇的是,这道新鲜的刀伤虽然不大,但从受伤到现在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它的表层居然已经开始慢慢结痂。 松田阵平盯着那道诡异的伤口看了很久,久到深水觉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对方掌心的温度烫伤。 卷毛青年终于缓缓抬眼看着对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沉,像是把所有想问的问题都压在了眼底。 “上次那些药,”他的声音很轻,“你吃的不是钙片,对吧?” 深水觉猛地抽回手臂,尝试用衣服盖住伤口,什么都没说。 松田阵平是个很会抓细节的人,深水觉吃的不明药片,那个绑匪嘴里的眼熟,乱七八糟的人体实验,伤口奇怪的愈合速度,这些碎片在他的脑子里飞速串联,拼出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图。 然而松田阵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是替他受的伤,这是他的……朋友,他做不到随意的揣测对方。 最终,松田阵平烦躁的拨弄头发,回忆起警校初见那日。 自己嘴角挂着擦伤,而眼前这人默默递来一枚创可贴,什么也没问,可如今,轮到他追问真相时,才发现那些话重得他不知该怎么开口。 “我能知道真相吗,深水?” 深水觉眼眸微动,慢慢抬起头开口。他没有看向松田阵平,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的愈合速度一直都很快,从小就这样。父母很小心的保护我,但是……他们死了,我很害怕,很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是个怪物。”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受伤的那只手臂,淡淡自嘲:“所以当时,我也想和他们一起去死。” 松田阵平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 深水觉还在说着:“可惜,没死成不说,反倒被盯上了,被送去……实验,等研究完我的身体机制后,就把我扔进了福利院,不过还是挺好心的,还顺便研制出了能压制我的药物。” “压制什么?”松田阵平的声音哑了。 深水觉终于转过头,看向松田阵平:“随着年龄增长,我每个月都会有一段特别痛苦的时期,会发疯,甚至身体崩溃,这种药就是来压制这段时间的。” 空气中一片静默。 松田阵平看着深水觉,看着那双黑眼睛里疲惫的神色,看着那张脸上自嘲的笑容,他像是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他的指尖反复攥紧又松开,胸腔翻涌着酸涩和心疼,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询问:“真的吗?你就不怕,我上报上去?” “你会吗?”深水觉反问道。 松田阵平闭了闭眼。 “……当时,痛不痛。” “还好吧,那段记忆已经模糊了。”深水觉歪着头。 松田阵平偏过头,望向远处的野草,胸口堵得发闷。 撒谎,如果忘记了,为什么被绑架后会手抖?才多大就被“送”去做研究,那可是人体实验,怎么可能不痛苦?好心?好心个毛!这个傻子,分明是赤裸裸的控制! 所以才会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不管是对自己还是景光。 一切都破案了。 松田阵平想说出口的安慰全堵在嗓子眼里,那些字是如此无力。 他忽然想,要是萩原研二在这里就好了,hagi可以自然而然地靠近一个人,用三言两语把对方的防备全卸掉。 松田阵平做不到,他只知道怎么拆炸弹,不知道该怎么拆掉一个人心里的伤痛。 “走吧。”他没有再问什么,拉起深水觉开口。 两人在废弃厂房外侧,找回了被劫匪搜走的手机与钱包,松田阵平点亮屏幕,发现只是磕掉了一点漆,其他完好无损。 深水觉也收好自己的手机,两人顺着大路往外走,走到半路看见散落一地的石头,是刚才打斗的时候从袋子里滚出来的。 “这些石头碎掉的还要吗?”深水觉蹲下把一边捡一边递给松田。 “那肯定,为了捡这些石头才被绑架的,扔了不是白被绑了。”松田把石头接过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沾的土。 “真是倒霉啊。” “也还好,”松田阵平站起来,把袋子掂了掂,“至少没缺胳膊少腿。” 深水觉闭上了嘴,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们继续沿着荒草地往土路方向走,远处城市的灯火闪烁着,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一路寂静无言,就在深水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松田阵平轻声道:“你救了我,深水。” “你也救过我。”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松田阵平疑惑侧过头看他。 深水觉低低笑了两声。 他回 忆起那一天,警校的训练场上,松田阵平对着降谷零喊出自己父亲的事情,说要一路爬到警视厅顶层揍警视总监。 那么张扬莽撞,把他所有的恨意光明正大都喊了出来。 “我不告诉你,”他说,“你也不用谢我,我们是朋友,今天是你,你也会做同样的事不是吗?” 松田阵平沉默走了几步,最终变扭回应:“那肯定。” 他们终于走到土路尽头,公交站牌旁边有一家亮着灯的小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招牌上有一道裂痕,但灯还是亮的。 松田阵平将装着石子的袋子递给他:“在这里等我,我去买点东西。” 片刻后,卷毛青年拎着两瓶矿泉水和一袋创可贴折返回来。 他拧开瓶盖将水递给深水觉,随即撕开创可贴的包装,伸手拉住深水觉受伤的左臂,打算为他简单处理伤口。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已经基本结痂的刀痕,他虽然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体状况,却还是有些惊讶,但最后还是把创可贴一一贴上。 “虽然好了,但还是遮一下吧?” “嗯……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我也给阵平过创可贴呢。”深水觉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一列的创可贴,低声说道。 “那还不是金毛混蛋的错。”松田阵平轻嗤一声,心底百感交集,没想到现在,轮到这个人被他说“遮一下”。 深水觉笑了一下。 松田阵平伸出手,狠狠揉乱了深水觉的头发,像是在把刚才憋着没说的话全部用这个动作灌进去。随后他转头望向夜空,低声呢喃了一句极轻的话,声音被晚风吹散,模糊不清。 深水觉疑惑地看向他:“你说什么呢?我刚才没有听清。”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拎回那袋石头,转身往公交站方向走:“没听清就算了,走吧,赶最后一班公交。” 深水觉顺从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利用了朋友这个身份,故意编造了让对方心软的故事,才用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瞒过了对方。 一个谎言只能用另一个更大的谎言去掩盖,而他能骗到什么时候呢? 俩人乘着公交车回到城市后,松田阵平非要亲眼看着送深水觉坐上出租车。 “喂,虽然知道你,那个啥的快,但回去擦擦身体算了,不要洗澡知道吗!”松田阵平最后扒着车窗警告对方。 看着深水觉无奈点了点头,卷毛青年才满意离开。 深水觉回到家后,无力瘫倒在客厅,闭上眼睛。 今天和死了一次有什么区别?他真的不想这样。 他默默想着,开始询问系统:“所以,系统,到底什么原因,必须被绑架?” 系统滋滋俩下。 【宿主,很快可以开始收集负面情绪了,所以今天提前帮你预警一下哦。】 深水觉:“……” 预你爷爷个锤子的警! 深水觉真是恨不得手撕系统,这有什么关联!他和松田阵平被绑架能收集什么负面情绪? …… 他身体一僵,睁开眼睛苦笑着想。 能收集什么负面情绪,当然是怀疑值。 29.波本的祈愿 组织据点,地下酒吧。 一只酒杯被狠狠摔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烟灰缸都骤然弹起。 手臂上缠着厚厚绷带的男人一屁股坐进卡座,脸上的横肉气得直抖,嗓门哑得像是刚出生就开始抽烟,连旁边桌的人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他大爷的,居然真让他们跑了!到手的货就这么飞了,老子还折了两个兄弟!” 他身侧的同伴窝在卡座角落里,腿上也缠着一层纱布,此刻脸色发白,仿佛没听见暴怒的男人在说什么,只是直愣愣地盯着桌上的酒杯发呆。 沙哑男骂骂咧咧半天,没得到半点回应,火气更大了,他猛的探身,狠狠戳了一下同伴受伤的大腿。 “喂!你到底在想啥呢?被人打傻了?你要死了?” 尖锐的痛感瞬间击穿全身,同伴倒抽一口冷气,身体骤然绷紧,如同遭了电击般弹坐起来。 他没有回答沙哑男的问题,眼里翻涌着恐惧,用尖锐的嗓音喊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下午那个眼熟的男人,是…是…金巴利!” 沙哑男原本还带着怒气的脸瞬息褪尽血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死死攥着同伴的袖子:“……什么鬼!不可能!那怎么可能是金巴利?他不是出任务去了吗?” “我当年见过他!就是他!绝对是他!”同伴的声音越来越尖,崩溃的歇斯底里着,“我不会认错的,真的是他啊!” 冷汗顺着沙哑男人的额角层层渗出,他松开对方的袖子,低头看向自己骨折缠带的手掌,又想起另外几个重伤卧床、生死未卜的同伙,牙齿控制不住地剧烈打颤。 如果真是组织成员,那他们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烧高香了,而且……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男人胡乱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猛灌一口,辛辣的烈酒顺着下颌淌进领口,他也顾不上擦,只焦急的拽着头发:“金巴利是琴酒的人!我们不仅打了他,还口出狂言要把他卖去研究院……这事要是传到琴酒耳朵里……我们就……” 两个人瘫在卡座里,面面相觑,瞳孔里倒映着彼此惨白的脸,只能不停在心中祈求金巴利并不记得他俩的脸。 死寂的氛围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笑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但在这种气氛下,它比枪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金巴利?” 沙哑男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金发深肤的男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立在卡座后方,那双紫色眼眸弯弯的看着他们,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是波本,朗姆的手下。 沙哑男微微松懈下来,但仍然往后缩了缩身子,强行压下心虚,假装疑惑:“您、您说什么?” 波本并未接话,手持酒杯缓步绕过卡座,落座在他俩对面的沙发上。 他姿态慵懒,在桌面轻转着杯身,琥珀色酒液在昏暗灯光下打着旋,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两人,像在审视两只困入牢笼、无处可逃的蝼蚁。 “怎么,你们刚才不是在聊金巴利吗?” 沙哑男和同伙飞快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后,同伙按住自己的嘴。 沙哑男回头对着波本摆手掩饰,干硬的笑道:“没有没有,波本先生,我们哪敢谈论代号成员!方才只是在吐槽,刚点的酒不太好喝。” “是吗?” 波本放下酒杯,怀中掏出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轻轻推至俩人面前。 卡片整片纯黑,是组织内部流通、面额不菲的硬通货。 金发男人指尖轻敲卡片,轻柔的蛊惑着二人:“你们怎么这么紧张呢?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三人吗?我只是单纯好奇,想问几句小事,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沙哑男死死盯着桌上的银行卡,喉结上下滚动,不停吞咽着口水。他们俩个只是组织的外部人员,平时除了清理,最多就是去替研究院寻找合适的身体,能得到的报酬并不多,此时此刻面对这一张卡,连沙哑男身侧原本警惕的男人,都忍不住将双眼贪婪的黏在卡片上。 沙哑男在膝盖上搓了俩下掌心,迟疑片刻,终是快速伸手攥住卡片,飞快揣进口袋里。 他清了清沙哑干涩的嗓子,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这边,才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讨好:“您想问什么?我俩只是在下面跑腿的,连代号成员的边都摸不到,知道的东西可不多。 “说说看,金巴利是个怎样的人?”波本扫了一眼他的同伙,虽然知道明显是这个男人知道的更多,但还是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开口。 沙哑男愣了一下,这确实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这个我咋知道……嗯,我就见过他一面。”沙哑男挠了挠后脑勺,似乎在回忆下午那个昏暗厂房里的画面,尽量不给波本提供太详细的信息,“他长得挺漂亮的,就那个……怎么说,就是那种……” 桌下,同伴骤然狠狠掐在沙哑男骨折的手背上。 沙哑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找死,居然鬼迷心窍说金巴利长得漂亮,他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波本唇角的笑意没变,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暗光。 他垂下眼,目光扫过沙哑男缠着绷带的手和他同伴腿上有些染血的纱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漂亮的男人啊,你们在哪见到他的?这些伤是他干的吗?” “在哪不能告诉你……”沙哑男连忙摇头,语气愈发谨慎,“我们,我们贸然冲撞了他的任务,被金巴利,还有一个黑头发的卷毛Alpha教训了一顿。” 卷毛、Alpha? 波本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瞳孔微微收缩,但对面的俩人并没有注意到,而是在互相询问。 “我从没见过那个长得很凶的卷毛,他也是代号成员吗?”一旁的同伴得了眼前的好处,对于未来死亡的恐惧褪去大半,反倒生出几分打探八卦的好奇心 来。 沙哑男咬了咬牙,满脸不屑:“这谁知道,那男人凶得要死,下手比金巴利还狠。不过金巴利挺护着他的,你当时倒地了没看见,那卷毛差点被现在还躺病床上那个从后面捅了,金巴利直接飞上去替对方挡了。” 波本静静听着,抬手将杯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借着杯沿遮挡住大半面容。 下一瞬,一道慵懒婉转的女声悠悠传来,暧昧缱绻的语调,比波本更胜一筹,让人不经头皮发麻。 “嗯?这是在聊什么呢?我怎么会听见一个熟悉的人呢?” 沙哑男和同伙再度回头,只见贝尔摩德缓步走来,一手端着猩红的红酒杯,另一只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唇角挂着惯有的、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的目光在沙哑男和其同伴身上慢慢滑过,俩人立刻被吓得从座位弹起。 什么鬼?今天是进了代号成员窝了吗!?一下遇到三个,一个比一个厉害,再不跑等会琴酒都来了吧! 沙哑男和同伴连滚带爬地站到一边,干笑都挤不出来:“哈哈,哈哈,俩位大人,您们慢慢聊,我们先走一步!” 二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仓皇逃离,临走前,沙哑男还下意识回头,惴惴不安地瞥了一眼静坐的波本。 贝尔摩德没有理会这俩只小虫子,无趣的收回目光,落座在波本对面。 “我亲爱的波本,你似乎很关注金巴利呢?” 波本坦然摊手,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低叹道:“哎呀,没办法,谁让他是琴酒的搭档呢,作为情报分子,我难免会多几分兴趣。 “是这样吗?” 贝尔摩德取下唇间的烟,吐出一缕缭绕的烟气,隔着朦胧烟雾凝视着金发男人的双眼,随后伸手轻点对方心口,意味深长道:“那你可要小心……金巴利的监护人,可能会让你没命打探他家小狗的情报呢。” 监护人?小狗? 波本挑了下眉,抬手拨开贝尔摩德抵在身前的手,脑海中回忆起方才沙哑男的描述,低低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探究。 “哦?那到底是搭档、监护人,还是……情人呢?” 贝尔摩德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遮掩般低笑地捋着发丝,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居然这样想?不过……这谁知道呢?” 波本没有回复她的拐弯抹角,贝尔摩德也没在意。 片刻后,似乎是觉得这场僵持没什么意思,她干脆起身离开,途经波本身侧时微微俯身,轻声低笑道:“波本,虽然我不怎么清楚,但我倒很期待你拿这话去问问琴酒。” 贝尔摩德离开了。 波本抬手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却迟迟没有饮下,琥珀色酒液映出男人眼底翻涌的波澜。 虽然知道不可能,那个家伙此刻应该在拆着炸弹逛着车展,但他心中仍旧有些不安。 降谷零缓缓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念叨—— 千万别是你,松田阵平。 30.萩原研二的吻 深水觉一觉睡醒,太阳已经快晒屁股了。 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撕下手臂上的创可贴,只见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估摸着再过一两天,这里便看不出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随后深水觉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差点被未读消息的震动弹飞出去。 整整三十七条,全部都来自同一个群聊。 他无奈的解锁屏幕,从第一条开始往下翻。 【世界第一hagi】:今天是我的生日!小阵平已经来我家了,他说要亲自下厨给我做生日大餐!你们敢信吗?松田阵平!下厨! 发送时间是不久之前,还附带一张偷拍视角的照片。 照片里松田阵平系着一条和他本人气质完全不搭的可爱波点围裙,正一脸杀气地盯着灶台上的平底锅,那架势,仿佛锅里的不是鸡蛋,而是几个恐怖分子一般。 【世界第一hagi】:你们不要担心,我已经把灭火器准备好了! 【世界第二小阵平】:hagi,闭嘴!!!再在群里破坏我的形象,你明天就等死吧! 然而萩原研二并没有被“黑暗势力”吓到,消息仍然一条接一条刷屏:他拍了松田阵平煎的焦黑变形的鸡蛋,又拍了厨房里四处弥漫的滚滚黑烟,还拍了自己翘着二郎腿在沙发看电视的自拍,配文为“大厨在前线奋战,我负责后方精神支持。” 末了又补充一条:对了,班长和小深水,等会都必须来我家啊!小阵平亲自下厨这种待遇可不是天天有的,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松田阵平在群里回了他一个句号和问号。 萩原研二没理会,直接发来一段站在厨房的实拍视频。镜头中萩原研二捂着鼻子,对着屏幕喊话:“现在战地记者hagi在此提出要求!谁敢给我带很贵的礼物,hagi就要生气了!不过我需要大量的酒……小深水再带点果汁吧!今天我们几个不醉不归!” 说完似乎是被锅里突然冒起的火焰吓了一跳,对着松田阵平笑着说:“小阵平你的蛋又糊了一个!” “你再说一句今晚就吃糊蛋!” “不要嘛今天可是人家生日。” 视频到此结束,深水觉靠在床头,嘴角不受控的弯起来。 他放下手机揉了把脸,光是回想松田系穿着围裙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可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情,笑意又淡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深水觉把系统面板打开,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好感度栏。 【琴酒:51】 【赤井秀一:21】 【诸伏景光:85.5】 【降谷零:70】 【松田阵平:80】 【萩原研二:85】 深水觉:“?” 怎么景光也来这一套? 还有他没记错的话,昨天上午松田阵平好感度还是65。 他转念又一想,昨天都在一起经历生死危机了,涨幅这么快到也算正常吧。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的好感度都是很久之前涨的这个数值,后面就一动不动了,除了那个0.5,而松田阵平和降谷零是前期跟挤牙膏一样,所以后面应该也会涨的快? 他想了一会,晃了晃头,不管了,反正都比琴酒大方。 想起小气的琴酒,他忽然来了兴致,点开Q版小人的房间想看看大哥最近在干什么。 最先弹出的房间里不见琴酒,反倒聚着诸伏景光、降谷零与赤井秀一的三个小人。 其中金发小人和黑长发的小人在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的脑袋上不停地冒出气泡,似乎在争论什么。 虽然金发小人脸上挂着很官方的微笑表情,但脑袋旁边明晃晃地挂着一个大大的生气符号。 看来是被赤井秀一惹的炸毛了。 而蓝眼小人坐在一边,托着下巴,无奈的看着他们俩个,脑袋上一串句号飘过。 深水觉看了一会,切换到下一个房间,在看清画面后,忍不住眼角抽搐了几下。 只见银白色长发的小人坐在沙发上,面前跪着两个缠着绷带的小人,那两个小人眼泪汪汪地大哭着,脑袋上的气泡里是一串又一串的感叹号和道歉符号。 而琴酒小人叼着烟,面无表情,手里正拿着一把迷你枪直直指着。 深水觉深吸了一口气,关闭了房间。大概是组织那边又在处理什么烂摊子,好在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打开系统商城,开始给萩原研二挑礼物。 萩原研二喜欢什么?深水觉靠在床头想了想。 这个总是笑眯眯的男人好像什么也不缺,也很少说自己的事情。 送领带?可上次松田阵平刚送过,还被嫌弃审美差劲。 送酒?萩原研二确实酒量不错,但送酒感觉太敷衍了。 送拆弹相关工具?可对方应该自己有一套用的习惯的。 深水觉苦恼的在商城里翻了几页,视线骤然定格在一张图片上——那是一条款式简洁的编织手绳,只有深紫和米白俩个配色,中间绑着一颗小小的银色铃铛。 【如果你能平安】 【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绑定佩戴者的心率变化,若佩戴者情绪剧烈波动或即将遭遇危险,赠予者立刻能感知预警。】 深水觉现在对原著中的很多片段已经不怎么记得了,但他对松田阵平有个早死的朋友有些印象,心头微动,立刻兑换出手链打包好。 他换了个长袖,下楼去超市买了酒和果汁后,就前往萩原研二在群里发的地址。 萩原研二租的公寓在三楼,没有电梯。 深水觉刚走到门口,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萩原研二探出半个脑袋来。 “刚才听见上楼脚步声,我就和小阵平打赌猜是谁,果然是我赢了!”萩原笑着把门完全敞开,接过对方怀里沉甸甸的酒水,瞥见购物袋里的果汁,笑意更深,“小深水还真带了果汁,好乖,快进来,小阵平他快把厨房掀了。” 深水觉进门换好拖鞋,从口袋取出礼物递上前:“生日快乐,研二!” 萩原研二眼前一亮接过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耳边晃了晃:“我可以现在拆吗?” “拆吧。” 他小心的拆开拆包装袋,把纸完整地叠好放在一边。打开盒子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深紫色与米白色交织的手绳,系着的小铃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萩原研二小心翼翼把手绳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用一种深水觉从未听到的语气问:“小深水,你知道手绳是什么意思吗?” 深水觉微微一愣,他俩又不是异性,有什么……等等! 这个世界里,alpha和beta算异性吗? 深水觉身体僵硬,下意识想拿回手链:“不是那个意思……算了!要不我下次再给你补吧!” “不用换,我就要这个!”萩原研二避开他的手,快速套上手绳系好,笑眯眯举起来对着灯光晃了晃手腕。 “谢谢小深水!我非常喜欢,一定会好好戴着的。” 深水觉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可礼物已经被对方戴上,不好再要回。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的绑定提示,没再多想,朝厨房走去。 松田阵平正站在厨房灶台前,系着那条照片里的围裙,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不约而同地微微一滞。松田阵平先移开视线,用锅铲指着他:“来的正好,把这个糊了的蛋端过去。” 深水觉走过去端起那盘边缘略微焦黑的蛋,压低声音打趣:“你上次不是说你会做饭?” 松田阵理直气壮回怼:“我说的是我会做咖喱!” 深水觉笑着端着盘子走回餐桌旁,把糊掉的蛋放在最中间。 没过多久,伊达航推门而入,一手拎着酒,一手提着蛋糕和赛车模型。 萩原研二笑眯眯把赛车模型摆在电视柜上,然后几人都落座餐桌,打算先切蛋糕庆生。 萩原研二把蜡烛插好,松田阵平用打火机一根一根点燃,在几人唱的生日歌中,他闭上眼许愿,随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许了什么愿望?”松田阵平好奇着问。 “才不要告诉小阵平。”萩原研二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哦!” 餐桌上铺开了所有食物:松田阵平做的煎蛋和咖喱,萩原研二提前点的寿司和炸鸡,以及蛋糕和大量的酒水,桌上的碰杯声接连不断。 几杯啤酒下肚,萩原研二开始吐槽松田阵平:“小阵平送了我一个石头房子!刚放下突然响起来炸弹的声音,我当时差点把这个房子扔出窗外!” “喂!最后只是烟花嘛!这可是我和深水差点……好不容易弄好的呢。”松田阵平把“差点”两个字咬得很短,似乎只有深水觉发觉。 “阵平很认真,很用心的捡了好久的石头呢。”深水觉自觉接话。 “没错,而且我还在小屋里面塞了新的领带!”松田阵平刻意抬高音量掩饰。 萩原研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打转,随即夹起一块炸鸡塞进嘴里,借咀嚼掩去面上细微的疑虑。 他轻哼一声调侃:“款式和去年那条根本没差别!” “我现在就要打你一顿!” “小深水和班长快救我!” “……” 几人一边拌嘴一边喝酒,喝到最后都有些晕了,索性决定今晚全都留宿在萩原研二家。 伊达航和松田阵平把沙发让给深水觉,在萩原研二铺的地垫上躺平,不过一会就沉沉睡去。 萩原研二喝的没他们多,还算清醒,又去里屋抱了几条毯子出来,给伊达航、松田各盖上一条。 最后他拿着毯子走到沙发旁边、坐在地上,静静看着沉睡的深水觉。 难得能靠得这般近,得以好好看清深水觉的模样,只见沙发上的青年头发凌乱,垂下来的睫毛又密又长,让萩原研二忍不住探出手轻抚。 他的指腹慢慢下滑,摩挲着对方左脸上那颗之前从未发现的小痣,又回忆起深水觉藏在唇间的不怎么露出的虎牙,心头不经泛起一阵难以按捺的痒意。 过了许久,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展开薄毯盖在对方身上,垂眸看见自己腕间的手绳。 他很喜欢这份礼物……也很喜欢这个人。 心底的情愫不断翻涌,如同橘子气泡水般泛滥冒泡,最终他缓缓俯身靠近,嘴唇很轻的落在深水觉左脸那颗小痣上,仅仅贴了一瞬。 这算一个吻吗? 害怕刺激醒松田阵平,萩原研二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和信息素,只留下这么一个连吻都算不上的触碰。 他直起身来,把深水觉身上毯子的边角掖好,低声笑道:“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刚才他许的愿望很简单,希望他们几个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尤其是深水觉。 他希望这个人能多笑,希望他不要再瘦,希望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也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不要一个人扛事情,可以告诉他们。 晚安,小深水。 31.炸弹?炸弹! 十一月七日。 窗外的天色沉得发暗,灰蒙蒙的云层压低了天际。 深水觉不喜欢这个天气,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着面前入室盗窃案的报告发呆,脑子忽然响起阵阵铃铛声音。 他的指尖骤然失力,手中的笔脱手坠落磕在桌上。 是他送给萩原研二的生日礼物! 那串手绳的铃铛平时是不会响的,只有在佩戴者会陷入危险的时候才在赠予者脑中预警。 “系统,调出萩原研二的位置!” 他狠狠闭了闭眼,咬牙压下心中的慌乱:“……能告诉我会发现什么吗?如果愿力角色死亡,你能获得的能量也会少吧。” 系统沉默几秒后,面板上飞速闪过几行提示文字,深水觉匆匆扫过,心瞬间沉至谷底。 该死的。 “深水,你怎么了?”旁边的山田前辈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脸色好差,是不是又没吃午饭?” “我有点事。”深水觉站起来,脚步急促地穿过走廊,推开田村善明办公室大门时力道失了分寸,门把手猛的磕到墙面。 田村善明皱着眉从案卷里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看见来人有些惊讶。 他对深水觉的印象很深——在由他负责的那起餐厅毒杀案中,这个年轻人是第一个见到死者的人,判案能力也很是不错。 后来分到自己手底下干活,年轻人办案利索,观察力远超常人,从不迟到早退,是个很让人放心的苗子。 但田村善明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对方,他隐约觉得深水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和别人不一样,而且这个年轻人太稳了,稳得有些不太正常。 而此刻这个向来稳得住的人正站在自己办公桌前,握着桌沿的手节泛白。 “发生什么了,深水?”田村善明沉声发问。 “田村前辈,浅井别墅区的拆弹现场,我需要一张临时通行证。” 田村善明眸光一凝:“为什么?” “我在整理一个嫌疑人的通讯记录时,发现那人跟这起炸弹胁迫案有关联。”深水觉撒谎时眼睛都不眨,“那枚炸弹可能在标准排查流程之外藏了备用起爆线路,现在正在拆的炸弹很有可能是陷阱!” 田村善明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经不起细究,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痛楚与惶急,却无比真实,仿佛有一个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人,正悬于生死一线。 田村善明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警备部一个老熟人的号码,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对方大概是在推脱权限不够,他用手敲了敲桌面,说了句“出了事我负责”,把电话挂了。 “去吧,到了现场报我的名字,他们会让你进去。”田村善明把一张临时通行证从桌面上推过来。 深水觉迅速拿起证件躬身道谢,转身便走。 身后,田村善明的声音缓缓追来:“深水,无论结果如何,事后记得回来递交报告。” 深水觉的脚步微顿,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浅井别墅区公寓楼周围早已拉起了层层警戒线。 黄色警戒带在风里绷成一道直线,机动队的排爆车停在楼下,居民已经全部疏散,只有几个裹着毛毯的老人和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站在外围,仰头望着这栋公寓楼。 天空中的乌云越压越低,沉闷的湿气铺满空气,暴雨将至的窒息感笼罩整片街区。 深水觉赶到警戒线前,出示临时通行证,报出“田村善明”的姓名。 守门的队员用对讲机确认了几秒,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掀开警戒带放他进去。 公寓楼里一片静寂。 电梯已经停运了,狭长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惨淡的灯光。 深水觉快步沿着楼梯往上走,直到四楼听到了萩原研二的声音从配电间方向传来,紧绷的心才稍稍放松下来。 “我都说了不用等我——你那边拆完了就先收工呗,非要赶过来,现在堵在路上了吧。” 通讯器大概是开着免提,松田阵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急又冲:“我都说了让你等我到了再拆第二枚!你一个人在里面逞什么强!” “计时器已经停了嘛,小阵平。” “你说得轻巧!!”松田阵平大概还在堵车,声音里除了焦躁还有一股被堵在路上无计可施的火气。 “是真的轻巧啊,哎呀,这个炸弹做得还挺漂亮的,犯人绝对是个强迫症。” “你他大爷的现在居然还有心情评价犯人的审美!?” “怎么回事?小阵平这次怎么这么焦急,等我搞定这个,今晚我们去吃烤肉怎么样?吃上次那家——” 深水觉走进了配电间的门。 只见萩原研二正背对着门口蹲着,他没穿戴厚重的排爆服,头盔也搁置在一旁的工具箱上,通讯器摆在头盔侧边,里面持续传来松田阵平气急败坏的数落。 “研二!”深水觉开口。 萩原研二闻声回头,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在看清门口立着的人时,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满是错愕。 “小深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深水觉估计是太着急而被风吹的更乱的头发,更加不解:“我在拆弹哎,你怎么被放进来的?这儿很危险,有什么事情等我出去再聊吧?” “我拿到了临时通行证。” 深水觉把通行证亮给他看,上前蹲到他旁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研二,你先别拆,这枚炸弹有问题!你拆的第一枚炸弹是标准的遥控起爆炸弹,但这枚的备用线路藏在主动起爆电路下面,你剪断线路之后会触发新的倒计时!” 萩原研二脸上所有笑意尽数褪去。 他指尖还捏着那根红线,抬眸深深望向深水觉,往日满是笑意的眼底此刻彻底沉静下来,覆上一层沉甸甸的凝重。 “你为什么会知道?” “一个嫌疑人提供的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深水觉定定与他对视。 一旁通讯器里松田阵平还在喊,声音断断续续的:“喂?Hagi?我怎么听见你那边有别人在说话?深水?怎么回事!深水怎么会在你那边——” “小阵平,我这边有点突发状况,先挂了。” 萩原研二伸手把通讯器关了。 他骤然起身,抓起一旁的头盔扣在深水觉头上,掌心猛地攥紧对方的手,转身朝着走廊楼梯狂奔。 仓促的步履带起一阵风,深水觉猝不及防,脚步有些踉跄:“研二?” “小深水——”萩原研二跑得极快,语气急促却异常冷静,死死扣着对方的手腕,“如果你的消息属实,这根本不是一枚可以拆除的炸弹!无论剪线还是不剪,最终都会被引爆!” 空旷死寂的走廊里,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回荡着,就在两人冲过楼梯拐角的刹那,身后骤然炸开一声沉闷的轰鸣。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而来,顺着墙壁与天花板疯狂撕扯肆虐,配电间的木门瞬间被炸飞,厚重的门板擦着深水觉后背狠狠砸在墙面。 千钧一发之际,深水觉猛地发力,将身侧的萩原研二狠狠按进墙角。 他张开双臂,牢牢护住对方的脑袋,将萩原研二整个人死死圈在自己怀里,控住着不让对方挣扎,用脊背硬生生承接所有飞溅来的碎片与灼热的气浪。 无数碎片不断狠狠砸向青年的后背,刺骨的痛感席卷全身,深水觉闷哼一声,只把手臂收得更紧。 天地间所有声响骤然被抽空,只剩下尖锐刺耳的耳鸣,死死盘踞在耳畔。 良久,楼道存活的应急灯闪烁着,照亮满地碎屑狼藉不堪。 哈,真是痛啊…… 深水觉缓缓松开手臂,后退半步,低声轻咳几声,漫天烟尘呛得他眼眶酸涩发胀。 他无暇顾及自己后背撕裂般的痛感,低眼看向俩条手臂,鲜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但伤口并不算深重,深水觉只得扯了扯袖子,勉强遮盖住血迹。 他又低咳一声,弯起唇角,对着身前的萩原研二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了,萩原研二自从被按在墙角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此刻只能看到青年的嘴唇动了 动,而下一秒,深水觉双目轻阖,浑身脱力,直直朝着他怀中瘫倒下来。 “……小深水?” 萩原研二慌忙伸手扶住他的肩,掌心触到的却是一片滚烫黏腻的温热。 他指尖一颤,缓缓收回手,入目是刺目的猩红。 血。 深水觉没有回应,萩原研二牙关紧绷,指尖颤抖着探向对方的鼻子。 还好……还有呼吸。 他骤然阖眼,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萩原研二低下头,额头抵在深水觉的肩窝,肩膀剧烈颤抖着,害怕过后,弥漫而来的是从心脏深处传来的铺天盖地的恸痛。 深水觉,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萩原研二咬牙稳住身形,死死搀扶着怀中的人缓步下楼,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交叠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他看见自己手腕上的手绳,那颗小巧的铃铛被冲击波震出一道细碎划痕,米白色的编织绳上,沾染着深水觉的血,刺眼得让人心头发紧。 我明明……许愿的是希望你好好的,为什么啊? 救护车已经停在了楼下,后舱门大开。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快步冲来,从萩原研二怀中接过昏迷的深水觉。 萩原研二紧随其上,看着冰凉的氧气面罩覆上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而刚刚冲破警戒线赶来的松田阵平,也紧跟着踏入车厢。 狭小的救护车内,两人目光相撞。 萩原研二积攒到极致的情绪彻底崩塌,压抑已久的泪水汹涌而出,俩道清泪划过沾满他灰尘的脸颊。 他望着身侧沉默的挚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我折磨。 “小阵平,他……为什么要帮我挡?他为什么要这样?那么多伤口,全都是血,我怎么喊都不醒……我叫不醒他……”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 他抬手将满眼热泪的萩原研二按进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死死攥紧拳头,指节绷得泛白。 松田阵平的目光越过萩原研二的肩头,望着缓缓闭合的救护车车门,不敢偏移到满身是血的深水觉身上,他面上装作毫无波澜,眼底却早已泛红。 “他会没事的,Hagi,别怕,他一定会没事。” 十几分钟前,在电话挂断之后,松田阵平把通讯器狠狠摔在了副驾驶座上。 前方车流堵得水泄不通,他屈指重重敲了两下方向盘,整个人焦虑的瘫靠在椅背上,胸腔里憋满无从宣泄的慌乱。 松田阵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烦躁,更不知道为什么深水觉会在那里,刑事部的人跑到爆处组的现场做什么? 不知煎熬了多久,前方车流总算缓缓松动。 松田阵平毫不犹豫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可他紧赶慢赶的刚停稳在公寓楼下,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砸在耳畔。 他几乎是大脑空白看着这一幕:公寓四楼的窗户轰然炸裂,碎玻璃与混凝土残渣漫天纷飞,明火短暂舔舐过窗框,转瞬便被滚滚黑烟吞没。 通讯器从松田阵平手里滑落,耳边此起彼伏的尖叫、人群慌乱奔走的呼喊、旁人焦急的喊话层层叠叠涌来,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什么鬼? 老天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松田阵平颤抖着推开车门,双腿发软虚浮,踉跄往前扑了两步。 视线模糊间,他猛的看见有两道人影从楼栋出口相互搀扶着走出来,那一刻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骤然松了半分,一滴泪水顺着墨镜内侧无声滑落。 太好了…… 然而他视线清晰后,映入眼帘的却是深水觉身上刺目的鲜血,以及在一旁表情恍惚,满是死寂的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迈开僵硬的双腿挤上救护车的,他至今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只剩纷乱的念头反复盘旋。 深水觉,你怎么总是逞英雄呢?对我是这样,景光也是,hagi也是。 你这个……傻子。 32.琴酒:【?】 深水觉被推进手术室之后,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松田阵平站在紧闭的手术室门口,肩背绷得笔直,许久才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转身看向坐在长椅上僵坐着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现在的状态糟得离谱。 萩原研二是谁?是最爱笑眯眯组织聚会,去和各种人社交,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人,平时头发乱了都在意的不行。 然而现在,他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甚至懒得管自己脸上被划破的那几道红痕,浑身灰尘、格外狼狈地坐在这里。 松田阵平心头一紧,咬着牙大步上前,伸手扣住对方手臂,不由分说便将人从长椅上拽了起来。 “hagi!别在这里呆着,你也给我去处理伤口!” 萩原研二立即抬眼,那双眼睛里的害怕与痛苦几乎要将松田阵平吞没:“我不用——” “闭嘴!” 松田阵平的力道骤然收紧,语气凌厉又生硬,藏着压不住的怒火:“你自己看看现在的样子,连站都站不稳!等深水醒过来,看见你这副模样,心里怎么想?” 萩原研二被吼的一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辩驳的声音。他的目光慢慢落在挚友扣着自己手臂的手上,那只一向稳准利落、平稳着拆解各种炸弹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发抖。 良久,萩原研二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妥协了。 松田阵平缓出口气,连忙将人交给赶来的护士,在目送萩原研二走进一边的处理室,才安心落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 他垂着头,后背抵着墙面,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太坏的消息,不知不觉间却睡了过去。 …… 松田阵平梦到了警校的训练场。 他迷茫的坐在地上,看着远处萩原研二正蹲在跑道边上朝自己挥手,似乎大声的笑话着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轻松,而身旁又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只见深水觉来到他旁边,手里正捏着两罐冰可乐,不由分说将一罐贴在他脸颊上,低笑着提醒他:“阵平,再偷懒睡着,教官可要罚你跑十圈了!” 松田阵平看着对方,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接,可在即将触到那一刻,深水觉手里的那罐可乐骤然变形,化作一枚通体冰冷的炸弹! 松田阵平心口骤紧,连忙厉声喊着:“深水!深水?你手里有炸弹!快扔掉!” 但眼前人不仅轻轻摇头,还退后几步远离了松田阵平,将那枚炸弹攥得更紧。 松田阵平拼命的想要扑过去,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炸弹的倒计时归零。 轰然巨响炸开的刹那,卷发青年骤然惊醒,他大口喘着气,入目的是走廊刺眼的白光,而一旁手术室正好开门。 该死……我怎么睡着了? 松田阵平瞬间弹起身,快步冲到走出来的医生面前,满眼焦急的看着对方。 医生看着他,并没有摘下口罩:“患者没有大碍,只是撞击引发的脑震荡,加上短暂缺氧造成了昏迷,很快就能苏醒,后背的伤口已经清理缝合了,后续只要留意观察,醒来若有异常及时复诊即可。” 悬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松田阵平松懈下来,咬着牙道谢。 医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正准备离开,而卷毛青年却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的上前一步想要拦住对方。 医生似乎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笑着随口补了一句:“别担心,患者愈合速度不错,不会留下严重隐患的。” 松田阵平紧盯着对方双眼,在确认里面没有半分异样后,他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连忙后退几步,再次给对方道谢,视线不经意扫过医生胸前的铭牌,看到了对方的名字——源清彦。 松田阵平转身准备去萩原研二的那儿告诉对方,然而还没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背影。 为什么还是感觉心里有些慌? 短暂的迟疑过后,他选择压下心中的不安,推门走进了处理室旁的病房。 病房内,萩原研二已经处理完了伤口,脸上的几道浅痕被贴上了创可贴,此刻如同才睡醒般发愣着。 他不停摩挲着手腕上那根手绳,听到开门声后才抬起头,看到来人后紧张的盯着对方。 “深水没什么事,”松田阵平走进房间,开口告诉他,“只是有些脑震荡,很快就会醒。” 话音刚落,萩原研二立刻起身,下意识就要往门外走,可他刚摸到把手,又硬生生僵在原地。 他想去看一眼深水觉……可他,不敢去。 松田阵平站在萩原研二身后,看着对方进退两难的背影,心里又气又疼。 他咬了咬牙,下一秒便大步上前,从后面一把扯住萩原研二的脸蛋,毫不留情的往外拉扯着。 “小阵平?痛痛痛——” “先别急着走,我们先算一笔账。”松田阵平的声音非常冷,话里全是愠怒,“萩原研二,为什么你下楼的时候,我没见到你穿着排爆服!?” 萩原研二原本吃痛的神色在听见这句话后瞬间变成心虚,不自然的转着眼球四处看去。 随后他立马咳了两声,装作气若游丝地往门板上靠着:“小阵平,我都这样了,咳咳……你怎么能这么凶我……” “萩原研二!你这个!你这个欠揍的家伙!”松田阵平简直被气笑了,又恶狠狠掐了对方好几下,萩原研二被他掐得嗷嗷直叫,却只敢左躲右闪的试图逃过“魔掌”。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闹了一会,看着对方肿起的脸蛋,松田阵平算是满意的收回手,冷哼一声:“但你确定要这样脏兮兮的去见他?我已经把这次的情况上报了,上面批了你的假期,你先回家好好收拾收拾,再过来陪他吧!” 萩原研二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无奈的应了一声“好吧!”。 二人走出病房,萩原研二快走到电梯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卷发青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阵平,谢谢你!” 松田阵平摆了摆手,让他赶紧滚蛋。 待萩原研二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他敛去轻松的神色,转身推 开了深水觉的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响着。 病床上深水觉正趴着,后背缠满了绷带,所有惨烈的伤口都被盖在这层纱布下,他的脸侧向一边,长睫垂落,整个人安静得近乎无声。 松田阵平在床边坐下,目光久久落在他的脸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青年才探过去,小心翼翼掀起深水觉左手的袖子。 这片地方已经寻不到半点受过伤的痕迹了,那道为松田阵平挡刀的伤痕已然彻底消失,仿佛从前的伤痛从未存在过一样。 可那些痛苦怎么可能不存在过? 松田阵平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河滩,想起深水觉吐露的秘密。 他的直觉让他做不到完全信任这个故事,但松田阵平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相信深水觉。 现在,深水觉身上的疑点和秘密变得更多了,无数猜测充斥着松田阵平的大脑,可他却并不想理会这些“直觉”。 那些所有的的疑问、猜测,在此刻,在那场让他痛苦的爆炸之后,彻底寂静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活着,萩原研二还活着。 松田阵平完全不敢深想,如果深水觉不在那里……萩原研二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卷发青年喉结滚动,伸手握着深水觉露在被外的手,他的指节慢慢挤入其中,与对方五指相扣。 深水觉的手很凉,却很漂亮,骨节清瘦分明,松田阵平暖了一会,牵起这人的手,下压对方手心,露出那节手腕,低头将唇瓣轻轻贴在对方跳动的脉搏之上。 “我再也不想看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了。” 松田阵平感触着对方的心跳许久,才慢慢松开那只手,喃喃自语着。 第一次是为了景光,第二次是为了研二,那你自己呢? 你自己到底被排到哪一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的不爱惜自己? …… 松田阵平又坐了一会,将深水觉的手放回被子中,又仔细掖好被角,起身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房门悄然合拢,只留下监护仪一成不变的嘀嗒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然而松田阵平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有一道修长的身影推门而入。 来人格外从容,反手将病房落锁,迈步走到病床旁边,低眼凝视着床上一动不动的青年。 他似乎是笑了一会,随即拉起深水觉的手臂,干脆利落的抽取了一管血,将试管妥善收进口袋后,又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对准病床上的人拍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侧着脸趴在枕头上,唇色苍白失血,氧气面罩的系带在脸颊勒出两道浅浅的压痕,整个人看着单薄又可怜。 男人盯着照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指尖飞快编辑文字发送。 【好可怜的小实验品,怎么离开监护人之后,就过得这么可怜呢?】 消息发送的下一瞬,手机骤然震动。 他挑眉看去,屏幕上赫然弹出一条回复。 琴酒:【?】 33.琴酒摸狗,又摸越有! 下一秒,电话打了进来。 源清彦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惊讶的按下接听键,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对面冰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他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一点,等对面说完,才无奈地低笑了一声:“Gin,小点声,可别把小家伙惊醒了,正睡着呢。” 听着对方的质问,源清彦百无聊赖地靠在床边,对着灯光端详自己的手,语气懒洋洋的:“我怎么在这?当然路过的,拜托,如果不是我路过,你的小宠物明天可能就要被端上别人的餐桌了呢,你可要感谢我。” “发生了什么?我想想,拆炸弹被炸成傻子了吧,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要他。” 源清彦随口扯着话怼琴酒,然而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话让他收敛了笑容。 男人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语气沉下来:“话可别这样说,我可是一片好意呢,你远在美国,我可不得帮你照顾照顾?” 话音未落,对面直接挂了电话。 源清彦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走到病床边,弯下腰对着昏睡的深水觉低语。 “……真是希望,你能带给我更多的惊喜。” 随即源清彦直起身,转身走出病房,门关上之后,病房重新归于沉寂。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走廊转角处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红光,毫无征兆地灭了。 消防通道里,一道黑影缓步走出,男人银白的长发在晦暗的光线里泛着冷调的光泽,黑衣长风裹挟着寒意,无声推开病房门。 琴酒停在病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床榻上熟睡的人。 深水觉侧脸趴在枕头上,呼吸绵长,对房间中又多了一个人这件事毫无知觉。 琴酒伸出手按上他颈侧,过了一会,收回手从风衣里取出一支针剂,撕开包装,将针头扎进深水觉颈部,缓慢推入药液。 拔针后,他拇指按在针孔上几秒,留下一小块微红的指痕。 “蠢货。” 冰冷的两个字落在寂静的病房里。 熟睡中的深水觉似是听见被骂了,鼻腔溢出一声模糊的哼声,嘴唇动了动,含混的梦话卡在喉间。 琴酒垂眼看着他这副蠢样,眼底翻涌着不耐和隐晦的躁意,伸手捏住深水觉下巴转动,将那张脸完全转向自己,拇指正卡在深水觉嘴角,擦过那颗平时不怎么露出来的虎牙。 深水觉不舒服地嘟囔了一声,嘴唇无意识地轻蹭,像是下意识在咬什么东西。 琴酒松开手,手掌在他脸上轻拍两下,直起身立在床边:“金巴利,再闹出这种蠢事,就给我滚回来。” 第二天深水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铺了好几道金条。 深水觉睁开眼睛,咳嗽了两声,发现浑身轻飘飘的,一点难受的感觉也没有,甚至脑子也很清楚。 诡异啊,难道…… 他心头一紧,连忙呼叫系统:“统子,我睡了多久?” 脑海中的电子音语调格外微妙。 【别担心宿主,只睡了一晚上,不过昨晚发生了一件你可能不太想错过的事情。】 “什么事?” 【凌晨的时候琴酒来过了,给你打了一针特效药,而且他说你再发生这种蠢事,就滚回去。】 深水觉的表情很惊悚,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脖子,又不自然舔了舔牙——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块有点怪怪的。 “什么……我靠,他怎么知道?我被监视了?” “没有,因为你的医生是试药时那个白大褂,对方去招惹琴酒了。” “这么巧?白大褂又为什么在这里?” 【对方确实在这里有职位……可能在命运终于偏爱了你一次?】 深水觉虽然觉得上帝不会这么好心,但也没别的理由解释,只能点了点头,让这件事先过去。 【不过宿主这次为什么这么冒险?你明明可以提前用道具。】 “不是你之前说的,要开始积攒负面情绪值了吗。”深水觉笑了一下,“这不是送上门让他们怀疑我的时候吗?我越无法解释,他们的疑虑越重,你后台那个还没解锁的负面情绪值不就能开始进账了?” 系统迟疑道:【我还以为你会不愿意刷负面值呢,毕竟被他们怀疑这件事,对你来说……】 “谁说的?早刷早结束,这种日子……”深水觉截断了它的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人一统安静下来,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嘀嗒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深水觉恰好再次睡醒,他抬起头看过去,发丝被枕头压得乱七八糟,炸成一个鸟窝样。 萩原研二捧着一束洁白的雏菊立在门口,目光落在睁着眼睛的青年身上,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呆在原地。 下一秒,他快步冲至床前,连人带花俯身扑倒对方身上,又猛地弹开:“糟了!小深水,有没有压到你的伤口!我、我马上去叫护士过来检查!” 深水觉连忙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回来:“没事,你回来!我真的没事!” 萩原研二扭回来,细细端详他的脸色——居然比平时还好一点。 这医院这么厉害? 他疑惑的转回来,将花摆在床头柜,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随即目光直直盯着眼前的人。 深水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开口问道:“研二?” “小深水。”萩原研二握住深水觉搭在床边的手,抬起来贴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蹭动着,声音藏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好不好?我真的……再也不想看到你出事了,我宁愿是…” 深水觉看着对方。 萩原研二的脸上虽然带着往常的笑意,眼眶却微微泛红,深水觉摸过他脸上的创可贴,低低说道:“我错了,我尽量,好吗?” “你不需要和我道歉!”萩原研二攥紧他的手,“应该是我和你道歉——” “研二更不需要和我道歉了,这是我愿意做的。”深水觉打断他,“而且,你不也是这样吗?” “什么?”萩原研二疑惑的看着他。 “不然为什么逃跑的时候,把头盔罩到我脑袋上呢?” 萩原研二哑了嗓子,看着那双黑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我们都想保护对方。”深水觉说,“所以,互相抵消了。” 萩原研二心头酸涩翻着,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对方掌心,低低回应了一声。 …… 再抬头时,萩原研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唉,万恶的小深水,一点道理都不讲的小深水!hagi能怎么办呢?只好认栽啦!不过接下来几天,由我好好照顾你吧。” 深水觉闻言一愣:“啊?” “没错!接下来几天请尽管吩咐Hagi吧!我会亲自给你喂饭、陪你闲 聊、扶你上厕所哦!”萩原研二越说越高兴,掰着手指头数这照顾的项目,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喂!你到底在高兴什么!”深水觉嘴角抽搐,伸手扯了一把萩原研二的脸颊,把那张笑眯眯的脸拉变形,“不需要,而且我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让我回家吧!” “什么?坚决不行!” “我想回家!”深水觉坚持,“你去找护士带我去检测一下,如果我好得差不多就回去。” 看着萩原研二立刻就要反驳的样子,他顿了一下,放缓语气:“而且,我不喜欢医院,Hagi,带我回家吧。”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萩原研二,对方深深看了深水觉片刻,快步走出病房,很快带回来一个护士。 护士给深水觉做了一系列基础检查后,她看着数据表,满脸诧异:“哎呀,确实恢复得不错,脑震荡症状已经基本消失,如果病人自己觉得没问题,是可以出院的。” 护士走后,萩原研二收拾起床头柜上那束雏菊,扶起深水觉,把人带了出去。 深水觉呼吸着外面的空气,阳光暖洋洋的让他格外舒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萩原研二一定要扶着他走。 任凭深水觉再三强调自己真是能走,对方依旧不为所动,于是他也只能无放弃抵抗,任由对方扶着。 两人缓步走在人行道上,周遭人来人往,忽然间,一道金黄身影猛地闯入视线——一只金毛挣脱了主人的牵引绳,正撒着欢要往马路对面冲,而马路上一辆轿车正快速驶过来。 萩原研二只觉得手中一空,便看见那道毫不犹豫冲出去的身影。 深水觉冲过去一把捞起那条即将接近马路的金毛的后腿,把整个狗拽进怀里,后倒坐在地上,司机狠狠按了一声喇叭,轿车擦着他俩呼啸而过。 深水觉喘出一口气,而怀中的金毛被阻拦了也不闹,正在狂蹭他的手臂,狗主人紧随其后狂奔赶来,眼眶通红,接过自家狗子,连连道谢:“太谢谢了,太谢谢你了……我、我给您点钱吧!” 深水觉拍了拍身上的狗毛,站了起来:“没事,快带小狗回家吧,下次看好些。 看着走三步回头道歉一次的狗主人,他笑眯眯的转身,脸上的笑意却瞬间僵住。 几步之外的人行道上,萩原研二静静的立在那里。 对方眉眼紧绷,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胸膛剧烈起伏,周身萦绕着从未有过的沉郁低气压。 现在简直和松田阵平一样吓人啊…… 深水觉慢慢挪过去,在人面前站定。 萩原研二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沉沉盯着他:“小深水真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呢。” 深水觉连忙在衣摆擦了擦狗毛,主动上前,拉出对方揣在口袋里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下。 “我在乎的……”他装着头疼,眯起一只眼睛看萩原研二反应,“我错啦,hagi要和病人计较吗?我突然感觉自己好晕哦,我们快回去吧!” “怎么回事?我们再回医院看看!”萩原研二拉着对方就要往医院走。 “哎呀,研二!”深水觉整个人倒对方身上,拖着他不让动,“我们快回家吧!不要去医院啦!” 萩原研二怎么可能看不出他是演的? 他知道对方是故意想跳过这个话题,他虽然想现在就指责教导对方,但还是吞了下去,假意闹了他一下,还是扶着深水觉回家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松开。 34.威士忌组如何色诱? 萩原研二扶着深水觉上了楼。 深水觉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打开玄关的灯,照亮了整个客厅,萩原研二跟在深水觉身后进了门,目光越过深水觉的肩膀扫了一圈这间公寓。 这是他第一次来深水觉家。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唯一显得有些凌乱的是沙发,上面堆着一条毯子,抱枕被挤到角落里,毯子皱巴巴地团成一团,像是有人经常在上面睡觉。 深水觉走到茶几倒了杯温水,递给对方:“好啦,送到了,研二也回去休息吧。” 萩原研二接过水杯,端在手里没有喝,抬头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他:“哎——小深水这就要赶走我吗?我还想给你端茶倒水呢。” 深水觉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手:“不要啦,不如之后请我吃饭,我现在真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萩原研二看出深水觉眉眼间隐藏的困意,他没有再坚持,把那杯水喝完放在茶几上,靠近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好吧,明天我会带着小阵平一起来看你的。” 深水觉无奈答应着,将萩原研二送至玄关。待大门合上,他慢吞吞踱回客厅,整个人毫无力气地一头栽进沙发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琴酒的特效药,今天深水觉格外的困。 他打了个哈欠,懒得抽出来身下的毯子,就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不到一会整个人就昏睡过去。 萩原研二没有直接回家。 他绕路去便利店买了几根冰棒,而后拐进松田阵平居住的街区。 开门的时候松田阵平嘴里还叼着半根烟,看见来人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有些不解:这家伙虽然脸色比昨天好一些,但怎么还是不高兴? 他侧身让人进来,萩原研二坐到沙发上,把冰棒从袋子里掏出来递给他一根,自己也拆开一根。 松田阵平也在他旁边坐下来,拆开冰棒慢慢舔着。 安静的室内,率先响起萩原研二上的声音,他望着茶几上那根烟屁股,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松田阵平:“小深水为什么总喜欢把自己藏起来?” “很奇怪,在警校的时候,不管多强的训练,他从来不喊累,也不怎么流汗,上手器械也很快,明明比谁练得都好,却总是习惯藏着自己,他在躲什么吗?” 萩原研二把冰棒用力咬碎,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感受着齿间化开的凉意,他眯了眯眼,语气藏着一丝难解的困惑:“不止这些,他的恢复能力,好得太反常了。” 松田阵平闻言手指微微收紧,他咬了一口冰棒,含糊反问道:“哪儿不对劲?” “今天他非要出院,医生居然同意了,说他他恢复的挺好的,我原本还不怎么信,谁能从爆炸创伤里一天痊愈?”萩原研二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松田阵平脸上,“可刚走出医院门口,有只小狗险些被车撞到,他就从我手里猛的冲出去,动作身形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昨天才从爆炸里抬出来的人,太奇怪了。” 松田阵平瞳孔一缩,骂出了声:“我靠?真是的,你们俩个欠揍的家伙,一个都不让我省心!” “我可比小深水懂得爱惜自己多了。”萩原研二郁闷一声,方才紧绷的情绪骤然松懈,整个人萎靡靠在沙发上,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小深水太傻了,永远都只顾着护着我们,从来不管自己。” 松田阵平看着他,手里不停转动着冰棍,另一只手探出去摸着萩原研二的脑袋,像在安抚,又像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心里藏着一桩事情,犹豫不决的想要开口,可又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这是深水觉的秘密,那些药片,那些经历。 但松田阵平还没来得及开口,萩原研二忽然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那根还没吃完的冰棒。 “小阵平不说我也知道,你们俩个背着我偷偷经历了一些事情对吧。”萩原研二微微挑眉,用冰棒指着他,“我会自己调查清楚的!” 松田阵平愣了半秒,随即狠狠把冰棒抢回来:“好吧!你调查就调查,抢我冰棒干什么!” 两个人打来打去,默契的都没有提起,深水觉为什么会知道那枚炸弹有问题。 萩原研二吃完冰棒,把棍子扔进垃圾桶,刚才那个沮丧的样子已经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松田阵平很熟悉的、这个人真正下定决心时才会出现的轻快笑意。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去。 门关上之后,松田阵平独自在沙发上坐了片刻,弯腰从地上堆着的一摞汽车改装杂志和零件目录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里装的是他托交通部的熟人调出来的档案复印件,他一页一页慢慢往下翻看着。 不止萩原研二要调查,松田阵平也要调查。 与此同时,威士忌三人所在的安全屋。 诸伏景光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 他没有把报纸扔进回收筐,而是走到茶几旁边,把报纸摊开、翻到本地新闻版,轻轻推到降谷零面前。 降谷零刚端起咖啡杯,见状微微挑眉,放下杯子低眉望去,一眼便锁定了版面中央的醒目新闻。 ……浅井别墅区公寓楼的爆炸案……两名警务人员受伤,无居民伤亡。 配图是爆炸后公寓楼外墙的惨状和救护车撤离时的抓拍,照片里的两个人都被打了码,但降谷零还是认出了那个软倒在担架上的黑色炸毛脑袋,也认出了站在救护车旁边、脸上全是血痕但还在往担架方向伸出手的半长发青年。 正文白纸黑字标注:受伤警员已送医救治,均暂无生命危险。 降谷零盯着图片上打了码的两个模糊身影几秒,将报纸扔回桌面上,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这俩个人,实在让人担心。”诸伏景光托着下巴,缓缓吐出口气。 “是啊,你回他们消息了吗?”降谷零把手从脸上拿开。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俩人沉默起来,他盯着那张新闻图片上打了码的两个模糊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莱伊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大概是下来续咖啡的,看见他俩还是努力友好 出声:“下午好,你们在这做什么呢?” 他穿着那件常穿的黑色高领毛衣,戴着帽子,长发随意散在脑后,看起来刚睡醒没多久,眼角还带着点倦意。 最近没什么大任务,朗姆那边的指令也消停了几天,他们三个Alpha难得同时待在这间安全屋里。 波本靠着沙发,懒洋洋地瞥他一眼:“聊天呗,还能干什么?” 莱伊没理他。 他径直走向茶几准备拿咖啡壶,余光扫到摊开的报纸,动作很短的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的拿起报纸,目光在其中一张配图上停住了。 其中躺着的受伤警察的身形和那头深色头发都让赤井秀一格外眼熟——正是此前银行事件中偶遇的那个小警察。莱依默然放下报纸,一语不发,眼底却藏着几分疑虑。 波本本应该抓住这个时机质问、揣测他,此刻却像是想起什么开口:“话说,琴酒是怎么了,从美国回来之后怎么心情那么怀呢?让人不爽。” 莱依回忆起昨天见到的琴酒,对方不仅低气压,还不管控自己的信息素,他不小心遇到之后,差点选择回去套一件羽绒服。 可那股冷冽的气息,却也让他莫名觉得熟悉。 莱依微微歪头,轻晃了晃脑袋,心底满是困惑。 怎么最近熟悉的东西这么多呢? 苏格兰倚在一旁,眯着眼轻笑出声,随口抛出一句八卦:“我听到些小道消息,琴酒在美国藏着个小情人,对方好像受伤了。” 莱伊挑了张沙发落下,闻言一怔,随即勾起唇角,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戏谑:“琴酒还有小情人?他的小雪人?” 波本摩挲着下巴,肩头微耸,漫不经心地接话:“这可没人说得准,要是真有这么个人,莱伊你可以去色诱一番,说不定能套出不少情报。” 自莱伊进入组织以来,不少人私下议论他与琴酒相像,同样是顶尖狙击手,同样的绿眼长发,但莱伊向来反感这种比较,他毫不怀疑,若是琴酒听见这些话,只会毫不犹豫送对方一颗子弹。 “能套出什么情报?打探琴酒那方面行不行?”莱伊神色淡漠,轻飘飘吐出一句调侃,“不如换成波本来,毕竟那小情人是美国人,你更合适,也更嘴甜。” 波本脑袋上冒起黑气,抬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径直朝莱依的脸扔了过去。 苏格兰看着眼前又要打起来的两人,无奈叹气出声制止:“好了好了,别闹了,这沙发是今天刚换的,消停一点好吗?” 莱伊轻哼一声,随手将抱枕丢回一旁,目光落到苏格兰身上,不紧不慢开口:“真要说的话,苏格兰去最合适,你这张脸这么出众,不用反倒可惜了。” 苏格兰嘴角微微一抽:“我们三个就非要去勾引琴酒的美国情人?都说了是小道消息,你们倒是脑补得天花乱坠。” 波本弯着眼睛笑道:“万一真的有呢?” 莱伊淡淡扫了波本一眼,心底已然有了盘算,他打算把这条消息传回FBI,让那边着手暗中摸排、试着追查这位情人的踪迹。 35.降谷零适合当推拿师傅! 深水觉嘬着饮料,坐在工位上发呆。 自从那场惊险的爆炸事故后,深水觉彻底失去了人身自由,他还没发呆一会,手机就接连响动几下,深水觉轻叹一口气,解锁屏幕,置顶的聊天框正挂着萩原研二源源不断的消息。 萩原研二:【今天食堂的咖喱味道超级棒!小阵平闷头吃了三大碗!小深水呢,今天吃的什么,今天身体怎么样?】 萩原研二:【呃啊,小阵平又捶我,我要晕倒了!】 萩原研二:【小深水管管他!】 深水觉盯着屏幕这些消息,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自从他受伤复工,萩原研二的消息量比往日翻了整整一倍,松田阵平懒得打字,只会偶尔拨来一通短促的电话。 不止他们,就连一向沉稳寡言的伊达航,每次在走廊偶遇他时都要多停几秒,目光从上到下扫一遍,似乎是确认深水觉两条腿还在走路才移开。 深水觉作为一条咸鱼,被他们盯得简直浑身不自在,但他不能骂也不能躲,只能每天乖乖回消息报平安。 自作孽不可活啊。 深水觉摇头叹气,把空饮料杯扔进垃圾桶,看到一旁堆叠的报告,又想起复工那天去田村善明办公室递交报告。 那天,深水觉将关于写完的爆炸现场补充报告递给了田村善明,而对方只是随手拿起翻了两页,便漫不经心地搁置一旁,全然不在意这份滴水不漏、毫无瑕疵,又系统代笔的卷宗。 男人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深水觉的身上。 那道目光不同于平日,带着深沉的审视与探究,让人不经后背发凉,眼神到现在深水觉想起来还是让有些发毛。 在得到对方许可后,深水觉赶快溜了出去,真是多呆一秒就要死了。 深水觉把各种杂念从脑子里甩出去,伸了个懒腰。 这几天很清闲,大概整个刑事部都知道他才重伤初愈,没人给他派外勤,连复印文件这种杂活都被隔壁工位的山田前辈抢走了。 深水觉瘫在椅子上,正要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摸鱼时光,脑子里突然炸开了系统欢快的电子音。 【宿主宿主!快走啦,有一个新的日常任务!】 深水觉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回复道:“什么任务?” 【我看看,我们要去这个地址,把一份情报截下来!有俩方坏蛋在那交火,你要在交火完成之前把情报拿到手,不能让情报被任何一方带走!】 深水觉瞥了一眼面板上弹出的地址,努力安慰自己站起来拿起外套,光明正大的溜走了。 深水觉开车出了城。 地址是郊区一栋废弃的六层办公楼,周围全是待拆迁的旧厂房,野草从水泥地面裂缝里长出来。 他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加油站旁边,想了想还是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把无特殊效果的消音手枪,借着野草掩护摸到大楼侧面。 楼里果然在交火,枪声从东侧走廊传来,至少三四个人,子弹打在水泥柱子上溅起碎屑。 深水觉瞥了一眼,选择从侧楼梯层层翻上三楼,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往里窥视:只见一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正从走廊那头探头射击,没注意到侧面有人。 他抬起消音手枪,一枪送对方见祖宗,随后从窗户翻进去,沿着走廊往前推进,在拐角处又解决掉一个。 系统不停在他脑子里实时播报着敌方位置,深水觉根据提示在楼梯间和走廊之间反复穿插,又放倒了三个人。 正准备往西侧档案室靠近的时候,系统突然尖叫起来。 【宿主!九点钟方向高楼上!往右!】 深水觉来不及思考,整个人往右侧翻滚,只见一颗子弹擦着他刚才站的位置射过来,钉进他身后的砖墙里。 该死,怎么还有狙击手? 深水觉靠在墙后喘了口气,扫了一眼子弹的入射角度,心底不经有些疑惑。 这一枪的落点极为刻意,哪怕深水觉方才没有躲,子弹也不会伤及要害,顶多擦过他大臂,对方的目的似乎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警告震慑。 而这一枪的射程、精度、以及故意不取要害的克制,都让深水觉心里冒出一个不太愉快的猜测。 不会是老熟人吧……琴酒?赤井秀一?还是诸伏景光? 与此同时,远处高层写字楼的天台之上,莱伊缓缓放下狙击枪。 他透过瞄准镜看着那个黑发青年靠在墙边,不仅没有吓得缩回去,反而精准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莱伊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居然有警察赶来,还是他有点眼熟的人,方才那一枪,他只为逼退对方,谁知对方反应极快,现在还执意要继续上楼。 莱依他皱了一下眉,按下耳麦。 “有人来了,身手像是警察,你情报拿上了吗?” 耳麦里传来波本的声音,夹着微弱的电流声,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佻。 “还没有,你确定是警察?” 波本把U盘从加密服务器上拔下来放进内袋时,就听到远处楼里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他把档案室的铁门推开一条缝,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只见大楼东侧的空地上多了几具趴着的人影。 有人在帮他们清理外围,或者说,有人在和他们抢同一个目标。 波本的手指在衣袋上微微收紧,大脑已经开始快速编织一个合理的说辞:情报没有得手,因为有第三方介入,对方人数众多,他们被迫撤离。 波本需要这个借口,而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搅局者正好可以成为他的理由。 然而这个想法直到他从窗户里看到了那个正在和其他人厮杀的身影是谁。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深色外套,身形瘦削,正把一个人按在地上卸掉武器,站起来转过身朝大楼方向跑过来的一瞬间,波本看清了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 深水?他怎么会在这里?爆炸才过了多久,他现在不应该在医院躺着吗? 波本攥紧手里的U盘,压着情绪回复到:“真是的,看起来真是警察,这里不对,我们撤。” 他翻身跃出档案室窗户,打算沿侧楼梯悄然撤离,双脚刚落地站稳,拐角处骤然闪出一道人影,两人猝不及防,正面相撞。 此刻波本只庆幸自己戴着帽子和口罩,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无法确认莱依还在不在看着,只能咬牙先行近身攻击。 波本的体术在组织里是出了名的好,格斗风格十分灵活诡谲,每一个关节都可以当成武器来用。 他扣住深水觉的肩膀往外翻转,对方身体被他拧得转了半圈,却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失去重心,相反,深水觉顺着他的力道旋身,用手肘挡开了他锁喉的意图,反手抓向他的腕关节。 波本心里微微吃了一惊。 这套刁钻的 卸骨手法,是他在组织里学的,然而深水觉却完全不受影响,波本不自觉地收了几分力道,两人在废弃走廊里无声地缠斗了几个回合,不知不觉打到屋内。 波本终于找到一个空档,手臂从侧面绕过深水觉的脖子,压在对方脖颈上一按。 看见深水觉整个人软下来,波本连忙接住对方,把人放在墙角。 他低头看着深水觉的脸,手指在对方外套停留一秒,还是收回手转身下了楼梯。 楼下车内,莱伊已经在驾驶座上,波本坐进后座,车子即刻启动,驶离废弃工业区,车厢内沉默了几秒。 莱伊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出声试探:“消息泄露了?东西拿到没?” 波本现在心情格外差,冷笑一声,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痕:“谁知道内部哪里漏了风声。根本没有所谓的核心数据,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陷阱,白费功夫。” 莱伊做恰到好处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的灰尘和血痕:“你也太废物了吧,连警察都打不过?” “是吗?”波本抬眼,透过后视镜与他对视,淡淡反讽,“那身居高处的狙击手,方才对方上楼的时候你在哪?” 两个人互相试探不成,在后视镜里对视了半秒,各自移开视线。 波本靠进椅背,闭上眼,心里深深的吐出口气。 虽然他早已从新闻报道中得知深水觉无性命之忧,但还是担心对方,今天这次仓促重逢,他才真切察觉深水觉真的没事。 波本摸向自己的内袋,手指触碰到那块本该鼓起来的位置,却发现是空的。他眉头微拧,又仔细摸了一遍,但U盘确实不在了。 他脑海中快速回溯方才交手的每一个细节,画面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深水觉昏迷失力之前,他们的身体有过一个极微小的贴靠。 波本低低啧了一声,睁眼望向窗外,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丢失的U盘正安静地待在深水觉的袖口里,他在降谷零走后没多久就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被捏酸的脖子。 降谷零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刚好够他失去意识,又不留任何后遗症。 很适合去当推拿师傅。 深水觉把U盘从袖口里抖出来端详片刻,随后收进系统空间,看着面板上弹出【任务成功】的提示。 他从另一侧的楼梯下楼,绕回自己停在加油站旁边的车里想了想,打算把这份烫手山芋交给上司。 系统大惊失色。 【宿主,万一被怀疑了怎么办!】 “正好我说身份暴露,滚回组织呗!”深水觉无所谓的说。 开车回到警署,深水觉整了整衣领,拿着那个U盘就走向田村善明的办公室。 他将U盘放在办公桌上,以工作口吻汇报道:“田村警官,城郊废弃办公楼发现两股不明人员情报交易,我抵达现场时对方已全员撤离,仅捡到该存储设备。” 田村善明垂眸看向桌面的U盘,又抬眼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片刻后他淡淡开口:“好的,我会移交专项部门核查处理。” 深水觉目的达成,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田村善明的声音:“深水,下次单独执行这类高危探查任务,切勿独自行动。” 脚步骤然一顿,深水觉侧过头,眉眼弯起一抹笑意,温顺应声:“我记住了,警官。” 36.“琴酒,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泡温泉?” 深水觉懒懒地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系统好感度面板。 【琴酒:51】 【赤井秀一:21.1】 【诸伏景光:86】 【降谷零:72】 【松田阵平:88】 【萩原研二:89】 视线掠过鸡立鹤群的好感值,他微微挑眉,开口询问:“感觉现在好感值都挺高的,除了赤井秀一,系统,你是不是快进入第二次升级了?” 一枚白球从空中滚落,在地板上弹跳两下,整颗球透着十足的雀跃。 【宿主真聪明!当有一个好感值达到九十的时候,我就可以去进行二次升级,后面就能开始收集负面值了!】 深水觉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了。 升级当然是好事,系统功能越多,深水觉能用的道具越多,任务完成得就越快,但一想到负面值,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发出一声哀嚎。 “呃啊——我好累哦,我想去泡温泉。” 身体在周围人认定彻底好了之后,面对他的是无尽的工作,然而深水觉早已习惯摆烂的日子,更是过的苦不堪言。 但深水觉一不抽烟,二也不怎么爱喝酒,实在没有什么好的放松方式。 他突然回忆起上次泡温泉的美好记忆,那种整个人暖洋洋的感觉,似乎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不对,上世纪的记忆了。 于是深水觉立刻摸出手机,打算约上伙伴们,正好乘着明天休假日再去泡一次。 消息群发出去,回复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然而全是拒绝的消息。 萩原研二连发了三个痛哭流涕的表情包,字里行间全是怨念,说他和松田阵平最近被机动队的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明天又要出外勤,根本抽不开身。 伊达航则发来个不好意思的笑脸,说最近在准备和娜塔莉订婚的事,周末要去看场地。 深水觉叹了口气,回了萩原研二“没事,你们好忙,下次再说”,又回复伊达航“恭喜班长!婚礼一定要邀请我!”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真奇怪,他明明原本很习惯一个人的,为什么现在却感觉一个人这么可怜呢? 深水觉郁闷的在沙发上咸鱼翻身,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笑眯眯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个手机。 这个手机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识,通讯录里也只存了一个号码,深水觉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对着那个号码按了发送。 与此同时,组织隐秘据点的会议室,气氛凝滞得近乎窒息。 琴酒银白长发垂落在肩头,一只手搁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抵着座椅扶手,闭目静坐着,周身蔓延着无声的冷意,将整间屋子的温度压得极低。 主位上的朗姆更为沉郁,机械义眼在冷光下泛着冰冷诡异的光泽。 本次会议的核心,是前几日郊区废弃大楼的情报交割失误,争夺数据的人不足为惧,然而本该落入组织手中的核心数据不翼而飞,行动暴露、莫名的警方围堵,彻底打乱了后续部署。 朗姆扫过全场,沉声质问:“警方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琴酒缓缓睁眼,目光并未落向主位的朗姆,而是扫过他身后一众垂首噤声的下属,低沉的嗓音浸满寒意,字字锐利,如寒钉砸落在每个人心里:“你手底下出了老鼠,朗姆。” 朗姆摊开手掌,脸上的笑意僵硬牵强,带着几分拒不认账的推诿:“琴酒,话不要说得太绝对,这次任务可不止我的人参与了,未必是我这边出了问题。” 贝尔摩德坐在琴酒斜对面,铺盖而来的味道,让她嫌弃地把椅子往远离琴酒的方向挪了半寸,随后慵懒拨弄着发丝,目光漫扫全场,最终落在靠墙而立的波本身上。 波本双手插兜,脸上挂着一贯漫不经心的笑意,贝尔摩德朝他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朗姆,你又不是不知道琴酒是什么人,宁可全杀也不放过,而且能接触完整情报的也就那几个,不是你的人有问题,还能是琴酒的人有问题吗?” 朗姆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视线在会议室逡巡一圈,最终定格在角落抱臂而立的莱伊身上,贝尔摩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即勾起唇角,幸灾乐祸的笑道:“盯着他做什么?哎呀,我忘了,这里有什么算是琴酒的人呢,唯一那个不是被你——” 会议室里有几人目光隐密地转向了贝尔摩德,而在这时,房间里响起一阵短促的响动打断了她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琴酒停顿了一瞬,从风衣里拿出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而那张从会议开始就冷得像冰雕的脸,在低头的瞬间浮现出一种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松动。 贝尔摩德眼底掠过真切的讶异,低低轻笑出声:“真难得,居然有人能让琴酒在这种时候看消息吗?” 说完她倏然反应过来什么,笑意愈发深邃。 琴酒没有理她,静静凝视着屏幕上的消息。 金巴利:【琴酒,你想不想和我去泡温泉?】 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心底翻涌着无语,他随即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房间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绷紧了肩膀。 “这次的事情你看着办吧,朗姆,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扫了波本一眼,那双覆着寒霜的眼眸空洞无绪,却让波本脸上的似笑非笑凝固了那么一瞬。 随后琴酒转身走出了会议室,风衣下摆在门框边一闪就消失了。 贝尔摩德望着琴酒离去的背影,又看向面色铁青的朗姆。 她端起桌上的红酒,在灯光下晃了晃,对朗姆举起杯子做了个无声的碰杯动作:“这可真是一报还一报呐,只是可怜了波本。” 琴酒走出会议室不远,就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停下来。 窗外的东京夜景铺展开来,霓虹灯的光斑在玻璃上明明灭灭。琴酒直接给深水觉打去电话,急促的铃声骤然响起,差点让那头毫无防备的深水觉手滑摔了手机。 “电话接通的瞬间,青年清亮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喂?琴酒?” “金巴利。”琴酒的声音充满忍耐和 嫌弃,“你实在没事干,就给我滚回来。” “……那你把我捞回去吧,琴酒。”深水觉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声音裹挟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疲惫,“我感觉自己在这边没什么用处。” 组织本来派金巴利出去也不是希望对方能获得什么情报,毕竟他并不是专业的卧底,只是朗姆为了暂时消消琴酒的势力。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 走廊灯将琴酒的身影拉得颀长孤寂,空旷的走廊只有他一人伫立,他脑海中莫名闪过青年在医院孱弱苍白、惹人怜惜的模样,终究压下心底的冷硬,淡淡吐出几个字:“再等等。” 说完他挂断电话,余光扫过走廊拐角,冷笑一声,直接离开了。 而走廊拐角后藏着三个人。 诸伏景光率先直起身,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偷听?” 他们剩下的人在琴酒走后也被赶了出来,不知道贝尔摩德和朗姆在聊什么,而莱依看见不远处的琴酒正在打电话,直接把他们俩个一起拽到了这里。 莱伊靠在另一侧墙边,抱着手臂,低笑地问:“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会让琴酒开会开到一半离场?” 波本难得与莱伊达成一致的想法。 虽然他刚才在会议上差点被琴酒的眼神钉在墙上,但此刻却觉得这场偷听非常值得。 三人各立一隅,心底飞速拼凑着零碎的线索。 波本在心里快速整理着已知信息:琴酒是金巴利的监护人,然而具体关系未知,而金巴利被派出去做任务,这件事很可能和朗姆有关,以及小道消息说琴酒的美国情人受伤了。 波本可不觉得对琴酒特殊的的人有很多,所以金巴利在美国做任务? 莱伊也在暗自思忖。 他把消息传回FBI后,局里动用了不少资源去查琴酒在美国的动向。 情报部门追踪到琴酒在任务期间频繁停留于某个城市,偶尔会在街头和路边停留,而对方的停留没有任何情报交接的迹象,只是在看路边的人,那些人都有特定的类型——全是黑头发的亚洲面孔男人。 琴酒在通过他们看谁?金巴利,还是他的情人?又或者,金巴利就是那个人? 苏格兰的思绪更为破碎。 他从降谷零口中得知深水觉没事之后,又找了个空隙远远看了萩原研二一眼,看到对方似乎也恢复得不错,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苏格兰想起刚才那通电话,琴酒很明显的纵容着金巴利,也希望对方回来。而琴酒这种极为挑剔的人的手下,绝对不会是什么无用的人,他需要尽快调查出对方,如果可以,则彻底清除隐患。 三个人各怀心思,连贝尔摩德和朗姆从会议室里走出来都没注意到。 朗姆脸上的铁青尚未褪去,阴霾重重,他瞥见靠墙站着的波本,抬手召对方和他走。 波本立刻收敛所有心绪,整了整外套,敛去眼中的探究,迈步跟上朗姆。 苏格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心不自觉微微蹙起,心底的疑虑与戒备愈发浓重。 37.和琴酒泡温泉—— 快到凌晨,波本才回来。 安全屋一楼的灯还亮着,但客厅里空无一人。 波本关了灯,换了鞋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整个人陷进沙发,阖眸沉下心绪复盘今晚的事情。 那个老家伙把他叫上车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对面,盯着他看了很久。 但波本并不担忧他怀疑自己。 因为朗姆太自负了,他最大的弱点不是情报网的漏洞,而是他始终认为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耍花招,傲慢自大,对上琴酒还容易出岔子。 今天琴酒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朗姆的脸面踩在了脚下,他更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了。 琴酒的怀疑从来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把怀疑说出来,就已经是审判了,朗姆被琴酒当众羞辱之后,回到车上时手指还在愤怒地发抖。 朗姆率先开口了,他冷哼一声,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到波本膝上,低声说道:“一群碍事的条子,没办法,只能推几个废物出去给琴酒一个交代了。” 朗姆心知肚明,这是琴酒刻意的报复,所以即便查不到警方渗透的源头,他依旧选择舍小保大,护住波本。 毕竟波本够狠,也足够机敏,是朗姆麾下寥寥可数、堪当重任的得力人手。 “这份任务由我亲自交给你,”朗姆盯着波本,那只机械义眼的冷光和真眼几乎无法区分,“事关重大,必须要取回那份数据。” 波本翻开文件,任务地点是杯户中央病院,一家在东京经营了几十年的私立综合医院,表面上是正常的医疗机构,实际上地下有一个组织长期租用的秘密档案库,存放着近十年来的临床试验数据和样本分析报告。 而波本要取回的是一份编号为“APTX-17”的原始实验数据,归档日期在四年前,报告最后一行标注了安全级别:最高等级。 波本没有多问,他合上文件:“我一定会带回来的。” 于是朗姆很满意的把他放回来了,波本又把那份报告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在脑子里反复拆解每一个细节。 这家医院到底藏着什么数据,值得朗姆亲自交代,还特意强调必须完美解决。 正思索着,阳台方向突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波本立刻把报告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起身拉开阳台门的窗帘。 苏格兰正站在阳台栏杆外侧,一只手搭着铁栏,蓝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静。 波本轻轻拉开玻璃门让对方进来,苏格兰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反手把窗帘拉好。 两个人走到沙发边坐下,苏格兰侧过身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全是担忧。 “零,你没事吧?朗姆叫你去做什么?” 波本摇了摇头,他把朗姆在车上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份神秘的任务和那家医院。 苏格兰听完之后眉心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他们都知道组织需要的所谓“数据”范围有多广,从武器交易记录到非法资金流向,再到更黑暗的人体实验样本,而这些数据一旦落到组织手里,会变成更多人的催命符。 “万事小心。”苏格兰低声叮嘱,既然这份数据这么重要,绝对不会那么简单的被获取。 波本笑着回复:“知道了,景光,放心吧。”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日常,苏格兰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略微有些迟疑。 “我打听到一件事,琴酒好像派后勤部去预定了一处温泉别院,时间就在明天晚上。” 波本挑起眉,琴酒去泡温泉? 在他的印象里,琴酒是永远和“冷”字绑在一起的男人,和温泉这种热气腾腾的地方简直是格格不入,后勤部订的还是私汤别院,估计会是最高档的那种。 “琴酒可真是会享受,他的小情人,金巴利回来了?”波本笑了起来。 苏格兰却笑意全无,轻轻开口:“我要跟过去探查。” 波本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 “不行!太危险了!” 琴酒是什么人,在琴酒眼皮子底下跟踪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苏格兰只是静静回望他,蓝眸里全是不容撼动的坚定。 “你放心,我知道分寸,哪一天不危险呢?”苏格兰的声音很轻,“如果真的是金巴利……我很担心他回来之后会对我们现有的行动造成什么影响,必要的话,我会彻底清除掉对方。” 波本看着他。 这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驯幼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双温和的蓝眼睛底下压着多少不肯对任何人说的决心。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忧愁的叹了口气,抹了把脸,半响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好吧,好吧,但是景光,你一定要小心,有不对就撤,好吗?” 苏格兰弯眸颔首,抬手轻拍波本肩膀,随即推开阳台门,轻巧翻过栏杆,身形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至少对深水觉来说是这样。 他在家里无所事事了许久,和系统打牌输了六把赢了半把,那半把还是系统放水。 深水觉看着窗外的即将暗下来的天色,正准备认命地一个人去泡温泉,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无署名的消息。 【晚上九点。】 末尾附着一处定位链接。 虽然没说自己是谁,但这种言简意赅的风格,深水觉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会这么发消息。 他心里和系统感叹着:“琴酒终于善良了一次啊。”,随即麻利地起身换了衣服。 出门之前深水觉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自己开车,而是打车到了地方,出租车在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琴酒订的是什么样的地方。 不是那种普通的温泉旅馆,而是那种藏在山林深处、围墙高得连树都遮住的私汤别院。 光是入口的庭院就比深水觉的公寓大三倍,石板路两侧种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松树,竹筒水钵在安静中每隔几秒敲出一声脆响。 而门口早有工作人员在等他了。 穿着深色和服的侍者微微欠身,询问道:“请问您是深水先生吗?” 深水觉给对方扫了眼证件,对方侧身带领他一起往里走,一路讲解:“私汤已经放好水了,温泉开关在池边左手边,小院里的休息室有备好的茶和点心,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 行至木门前,侍者再度欠身:“预定的客人已经抵达,祝您尽兴 。 深水觉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咋舌。 琴酒真是会享受,泡个温泉还搞得这么奢侈,简直是败家子。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花的应该是组织的钱,公费享受肯定要选最贵的啊。 于是深水觉心安理得上楼换好浴衣,踏着木屐沿石板小径走向后院。 越靠近后院,空气里的凉意就越明显。 推开后院木门,一方温泉池隐于山石松枝之间,袅袅白雾升腾缭绕。 琴酒靠着池壁,手臂搭着池沿的石头。他上半身赤裸着,身体线条冷硬利索,肩背肌肉紧实匀称,胸口处散落着几道旧伤疤,颜色很淡。琴酒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水面上方的石头上,有几缕发尾浸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那双灰绿色的瞳孔在温泉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深邃寒凉,映着一池粼粼水光。 深水觉站在池边与他对视,心里不得不承认:琴酒的外貌不管看了多少次,还是会忍不住欣赏。 他全无久别未见的生疏和拘谨,缓步踏入温泉,直接走到对方身侧坐下,两个人的肩膀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深水觉又自然而然地往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上琴酒的手臂。 琴酒无语地抬手按住深水觉脑袋推到一旁,侧瞥着对方。 他上次见深水觉还是在医院的病房里,现在对方生龙活虎地坐在这里,倒是看起来比当时顺眼多了。 琴酒收回打量他的目光,放下手、重新闭上眼睛。 然而深水觉在旁边只安分了几秒,又忍不住开始闹腾,他歪过头凑近琴酒,语气轻快:“泡温泉感觉很不错吧,要不要我给你捏一捏?” 琴酒眯起眼睛,那双灰绿色眼睛审视着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深水觉心知肚明自己的小心思会被看穿,却毫不在意,只是仰着头盯着琴酒。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皮肤饥渴症,毕竟很久没见过琴酒了。而且对方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回了他的消息,订了别院,现在还乖乖坐在这里,也没有把他踹进水里。 这一切加起来,让深水觉莫名感动,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CPU惯了。 不等琴酒拒绝,深水觉已然从水里起身,跪坐在池沿,掌心覆上了琴酒的肩颈。 手刚触碰到对方的时候,琴酒的肩背瞬间悄然绷紧,深水觉假装没看见,继续顺着那块多揉了几下,力道不轻不重,在他几番按压之下,琴酒紧绷僵硬的肌肉渐渐松弛柔软。 没说话就是允许了,于是深水觉更加卖力地继续捏来捏去。 琴酒侧首瞥他,目光扫过青年专注的侧脸,扫过深水觉肩窝还沾着的水珠。这家伙被热气蒸得脸颊泛红,睫毛被水汽打湿了,垂下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深水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指离对方的脖颈有多近,脖颈对琴酒这种人来说算是危险区域,更何况腺体也在这里。 空气里的凉意渐渐加重。 琴酒的眉头微微蹙起,而深水觉的手离开他的肩膀,正要再换个位置继续揉,忽然手腕被牢牢攥住。 下一秒,一股蛮力袭来,他整个人被径直拽入池水中。 38.琴酒玩的也太大了吧! 他猝不及防被拖下去,水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淹没了他的口鼻和耳朵。 深水觉拼命扑腾着想站起来,但池底的石头被温泉冲刷得太滑了,脚底一直打滑,手在水面上胡乱拍打着抓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然后另一只手穿过水下扣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破水而出的瞬间,深水觉连忙大口喘息,湿透的发丝黏贴在脸颊额前,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 他睁开被水刺得发红的眼睛,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双寒瞳。 灰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深水觉狼狈的影子,眼睛里充斥着嫌弃,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琴酒的语气平淡地评价道:“蠢货。” 深水觉咳嗽着,水珠从湿透的发梢往下淌,刚才被拖进水里时呛进去的温泉水还卡在喉咙里,又热又辣。 他一边咳一边在心里把琴酒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感动?什么感动?他现在恨不得从系统商城里掏个电击道具出来,照着那张冷淡的脸狠狠来一下。 但深水觉咳嗽着,咳嗽着,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熟悉的灼热从脊椎底部开始往上爬,像有一条烧红的铁链沿着他的骨头缝隙一寸一寸地穿过去,他的手指开始发抖,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屈膝,整个人往琴酒那边栽过去。 琴酒低头看着靠进自己怀里的这颗脑袋,眉头骤然拧紧。 深水觉呼吸又急又浅,皮肤上浮起一层病态的潮红,长睫不住地颤栗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死死攥住琴酒的手臂,指尖深陷皮肉,力道越收越紧、近乎失控。 “你的药呢?” 深水觉抵在琴酒肩头,唇瓣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音。 药呢……今天光顾着泡温泉,专门换了衣服,药早被他扔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高热灼烧着四肢百骸,深水觉抬手想要抓挠自己滚烫发烫的脖颈,手腕却骤然被人死死扣住。 琴酒单手握紧他的俩只手腕,反手牢牢扣压至深水觉后背,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任由深水觉脸颊埋进自己肩窝,本能地挣扎扭动着,额头反复抵着琴酒锁骨处深浅交错的旧疤,喉咙溢出痛苦的闷吟。 琴酒全然无视他的挣扎,空着的手捞过池沿的手机,拨通了后勤专线,冷硬道:“立刻带金巴利的专用针剂过来。” 挂断电话,他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的浴衣上,垂眸凝视怀中彻底失去自控的人。 剧烈的不适感碾碎了深水觉所有理智,他失控张口,牙齿狠狠咬上琴酒的肩头,力道凶狠,几乎要咬破皮肉。琴酒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任由对方像狗一眼咬来咬去。 齿间死死抵着对方的皮肉,悲鸣断断续续从深水觉喉咙挤出来,带着极致的痛楚:“痛,好痛……好热……我撑不住了…我撑不住了琴酒…好想死……” 琴琴酒的动作倏然凝滞几秒,随即伸手,五指插入青年湿漉的黑发、用力向后扯拽,强行将对方埋在肩头的脸抬起,迫使那双蓄满水光、失神的眼眸直视自己。 “你想死?”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几乎要被潺潺的温泉水声吞没。随后琴酒低低笑了一声,周围气压极低,眼底的阴鸷偏执翻涌,是如果深水觉清醒着一定会立马溜走的程度。 下一秒,琴酒抬手,把自己另一只手掌直接覆入深水觉微张的唇间,虎口卡在齿间抵住舌根,强硬迫他含着。 尖锐的齿牙瞬间刺破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浓郁凛冽的铁锈味瞬间充斥满深水觉口腔、灌入喉间。 “金巴利,”琴酒俯身,气息抵在深水觉耳畔,字字淬着彻骨的寒凉,“你的命,什么时候轮到你自己做主了?” 深水觉被喉间的腥甜呛得剧烈挣扎,温热的液体不断从唇角溢出,分不清是鲜血还是自己的唾液。 他被迫吞下那些液体,浑身不受控制着痉挛,身上的灼热像被浇了水,一寸一寸往后退,虽然还是痛苦,却已经好了许多。 深水觉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攥在琴酒手腕上的手指慢慢松开,身体软下来,往对方怀里滑。 太冷了,只有温泉里和琴酒身上是暖和的,然而刚才被呛水的记忆浮起来,让脑子还不太清醒的深水觉只能凭借本能靠在温暖的□□上。 门外响起几声极轻极短的叩响。 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后勤人员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提着恒温医疗箱,全程垂首敛目,不敢抬头乱视半分。 在他的余光里,只见琴酒半身赤裸靠在池边,怀里牢牢圈着黑发的青年,对方手腕青紫,浑身似乎无力地依偎着琴酒,下巴上沾着未干的血迹,脸上泪痕斑驳,狼狈至极。 后勤人员连忙交了东西快步离开,走出后院门时差点被石板绊倒,脚步踉跄了几步才稳住,按耐不住的想着。 天呐,琴酒居然玩得这么大,金巴利看起来也太惨了。 他心里默默给那位金巴利点了根蜡烛,然后加快脚步逃离了这个地方。 琴酒接过对方递上的针剂,拔掉针帽,将药剂尽数推入后颈。 金巴利软垂在那,只在针头刺入的时候轻颤了一下,琴酒缓缓拔出针管,扔到一旁,用拇指按着针孔,低头看着对方慢慢平稳下来的呼吸,突然转头朝远处看去。 而在刚刚,温泉别院外,半山腰的夜风裹着杉树的气息穿过竹林,石灯的火苗在风中轻轻晃动。 别院的私汤区域被假山和竹墙围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个方向能透过竹墙的缝隙看到后院的一小角——温泉池边那盏石灯的光晕,和池水里偶尔晃动的人影。 后山斜坡之上,诸伏景光伏身隐匿,夜视望远镜牢牢贴紧眼眸。他将呼吸压至最低,心跳平稳而缓慢,就像他在组织里执行过的无数次狙击任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带狙击枪,而是来确认来到人是否是传闻中的金巴利。 一小时前,诸伏景光 追踪琴酒的车队上山,避开外围层层警戒,弃车徒步绕至后山,避开所有监控与巡逻岗,终于在后山寻得这处绝佳的隐蔽视野。 镜头之下,琴酒标志性的银发在石灯下格外醒目,而他怀中箍着一个黑发青年,那人背对着他,双腕被琴酒反剪于身后,整张脸埋在男人肩头,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诸伏景光蹙起眉头,然而紧接着,他看见琴酒强行抬起那人的头,将手覆入对方口中,不一会温泉池水散开一片淡红色的涟漪。 后勤人员短暂现身、送来一个箱子、匆匆撤离,而后琴酒居然从箱子中掏出一支针剂,为怀中的青年注射,只见注射完后那人彻底失了力气,软得如同抽去筋骨的提线木偶,全然依赖地偎在琴酒怀中。 诸伏景光缓缓放下望远镜,眉心紧紧蹙起,心底充斥着震惊。 这绝对不会是金巴利。 打听来到消息关于二人的再不堪,关于金巴利的传闻最多的还是琴酒亲手培养的利刃,独当一面的代号成员。 可此刻镜头里的那个人,分明是被琴酒强行禁锢、肆意掌控的姿态,不仅挣扎伤了对方、又被迫注射了不明的药剂,处处透着身不由己的胁迫。 怎么会是金巴利,难道这是琴酒的小情人? 诸伏景光简直没想到,琴酒居然这么没道德下限,让他有些作呕。 他忍耐着厌恶再次举起望远镜,试图透过缝隙看清那人的脸。可对方像是意识模糊,始终靠在那里,视野里只有那头黑发与单薄瘦削的肩背。 骤然,琴酒的目光毫无预兆地穿透层层竹影黑暗,精准落向他潜伏的方向。 诸伏景心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气息,撤下器械,悄然隐入沉沉夜色之中,迅速撤离了后山。 琴酒收回目光,看向怀里温顺靠着的黑发青年。 深水觉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的泪珠,嘴唇上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琴酒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就那么安静地靠在琴酒胸口,湿透的黑发贴在脸侧,像一只被潮水捞起、彻底驯服的猫,再无半分方才挣扎反抗的戾气。 琴酒低头看着这张脸,觉得还是这种时候最让他顺心。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青年白皙的后颈上,方才那句绝望的“我好想死”,再次沉沉撞入脑海。 琴酒唇角勾起一抹冷嗤。 想死? 他轻轻摩挲着那处,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从深水觉跟着琴酒的那天开始,从那场暴雪之后的枪声开始。 深水觉再也不是他自己的了。 琴酒想着,该如何在金巴利身上烙下独属于他的痕迹呢?一道刻进骨血的印记。要让这人永远清醒记住,从始至终,他的命、他的人,从来都不属于他自己,只归他所有。 周遭寒凉的气息层层倾覆而下,沉甸甸地裹住深水觉的四肢百骸,刺骨的冷意漫遍他的周身。 39.你对象太霸道了吧! 琴酒将昏睡的深水觉带回客房,最终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念头。 他静静伫立在床边,垂眸注视着黑发青年,伸手摸到自己有些发烫的后颈,意识到自己易感期快到了。 因为易感期快到了,所以才会想要那样对待深水觉吗? 白发男人厌恶不受掌控的生理本能,厌烦理智被欲望蚕食、思绪被本能裹挟的失控感。他不希望自己被任何人掌控,哪怕是自己的生理欲望。 可金巴利不一样。 这个人是他亲手掌控的所有物,从头到尾,一切都归他所有。 所以金巴利有半分不该有的念头,他为什么不可以悉数剔除,重塑成他想要的模样呢? 若是还不够安分,稍加惩戒便是。 琴酒看着沉睡的深水觉,不紧不慢拍扇了俩下他的脸,换回了自己那套衣服,推门离去。 …… 深水觉被系统电醒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他舒展着伸了个懒腰,在被窝里愉快地眯起眼,却看到了头顶并不熟悉的天花板。 不是他每天睁眼会看见的那盏旧吊灯,周围环境高级的他有些迷茫。 随后,记忆像一盆冷水对着深水觉劈头盖脸的泼下来。 昨夜他失控发病的状态、琴酒骤然强行探入他口中的手,喂了他一胃血的记忆,尽数清晰回笼。 深水觉立刻侧身对着床沿干呕了半天,从系统空间里把那颗白球揪出来,用力捏得它弹了两下。 “琴酒疯了吗?我没记错的话他给我喂了血吧!” 深水觉觉得自己嘴里还有那股铁锈的腥味,黏在舌根上,怎么咽都咽不掉。 这种感觉让他毛骨悚然,他甚至荒唐地生出一种错觉——那些血液没有被消化,彻底浸染了他的全身。 难道他其实昨晚变异成了吸血鬼,对着琴酒来了两下?然后美化了自己的记忆? 系统被他揪着,冷漠十足地待在那里。 【呵呵,安心啦,你就算不属于吸血鬼,也不能叫人类了吧?而且据系统分析,琴酒的血问题很大,他说不定也不是人类呢。】 深水觉狐疑地看着这颗肥嘟嘟的球,琴酒是人类才不正常吧? “琴酒难道才是吸血鬼?”他把白球放下,深水觉可没忘记,几年前在芝加哥别墅地下室,维克多·陈没说完的话,以及琴酒当时恍惚到连枪都扔了的样子。 【……吸不吸血鬼系统不知道,但他的血中含有特效药的成分,我估计你们应该进行过差不多的实验。】 深水觉歪着脑袋,难以置信:“开什么玩笑?谁敢对琴酒做实验?” 系统陷入长久的沉默。 而这份死寂的沉默,让深水觉心底浮出一个唯一可能的答案。 Boss。 如果Boss想实现长生不老,深水觉实验成果是愈合能力极强,却依旧会老去死亡,那琴酒真的做过实验,成功的结果是什么? “……永葆青春?”他愣愣地脱口而出。 琴酒的外貌这几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连头发长短都没变过,一切仿佛都被定格在最完美的状态,像一株永生的冰山雪莲。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深水觉只觉得生理性反胃,真没想到Boss的疯狂,早已到了这般骇人地步。 深水觉把挣扎的白球扔到床上,系统弹了两下,乖乖滚到他脚边。 【宿主,我友情提醒你一下,你好像该上班了哦。】 深水觉瞬间瞪大双眼,把刚才脑子里一堆阴谋论扔到旁边,一把抓起床上的衣服往身上套,夺门而去。 全勤,他的全勤! 等深水觉气喘吁吁地爬上警署楼梯、坐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的时候,离迟到只差了不到两分钟。 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拉开抽屉拿出昨天写到一半的报告,准备继续和这份入室盗窃案的文书搏斗。 手机却忽然轻轻震动。 他打开一看,是萩原研二的消息。 萩原研二:【亲爱的小深水,想不想和Hagi享受一下美妙的烛光晚餐啊~】 配图是一张叼着玫瑰花的小猫表情包。 深水觉挑眉看着屏幕,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只有我们俩个吗?阵平会来揍死我们的吧。】 萩原研二:【呐呐,小阵平正处于一个不能出门的可怜时期呢,只有我们两个可以享用美味了。】 不能出门?深水觉歪着头想了想,恍然大悟。 估计易感期到了。 Alpha的易感期享有专属假期,有伴侣者可以和伴侣共度,独身Alpha则需依靠抑制剂压制本能,可抑制剂无法彻底根除躁动,极易导致情绪失控、心性不稳,所以绝大多数Alpha都会选择闭门静养,不见外人。 【OK,在哪吃发我就好,下班就过去。】 约定好之后深水觉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埋头写那份关于入室盗窃案的报告。 上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他桌面上画了几道平行的亮线,深水觉认真写着,偶尔停下来查阅卷宗里的现场照片,抬头问山田前辈一些问题。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但深水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走廊里路过的同事在经过他工位的时候步速会加快,饮水机旁边两个人本来在聊天,看到他走过来就端着杯子散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波及到一样的本能退让。 深水觉回到工位上,发现连平时最喜欢找他聊天的山田前辈今天都和他隔了两个工位的距离,而不是像往常一样直接靠在他桌子旁边。 他有些疑惑,最终把椅子滑到山田旁边,压低声音问:“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大家都绕着我走呢?” 山田前辈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为难又有点好笑的笑容。 “深水……虽然局里大多数人是Beta,但你对象的味道也太刺激人了吧。这个天和个制冷空调一样,我是能忍住,但大家都有点难受啊。” 深水觉整个人僵成冰块,感觉眼前一黑。 “什么……对象?” 山田前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懂年轻人嘛”的表情,又补充道:“没想到你对象这么强势,最近新交的吧?我一直以为爆破处那俩个小伙子之一是你对象呢,真是没想到啊!下次让喷点抑制喷雾再出门嘛。” 深水觉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他靠着椅背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估计现在自己从内到外的透着冷气。 黑发青年深吸一口气,装作冷静回复:“什么对象不对象的,这是喷的防Alpha神器!今天出门有人骚扰我,我对他喷了一脑袋,这才来这么晚。” 他毫不犹豫把这口天大的黑锅稳稳当当地扣在琴酒头上,毕竟谁知道琴酒发什么疯喂给他血,让整个警署的人都在吸二手信息素。 山田前辈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满脸诧异:“最近形势这么严重吗,还有人敢骚扰警察?” 话音落,他又好奇八卦:“那爆破处那两位呢?大家一直以为你们关系不一般。 深水觉简直哭笑不得:“说什么呢,那都是 我朋友!” 山田前辈有些失望,转过头继续看他的电脑屏幕。 而深水觉打开手机,看着萩原研二那两张小猫表情包,有些犹豫。 骗骗山田前辈这个beta还能说的过去,带着这身味道去赴约,萩原研二可是Alpha,怎么可能闻不出来? 脑海里响起系统凉凉的嘲讽声。 【前段时间是谁说的,早死早超生?】 深水觉冷漠回怼:“那这死的也太早了吧?而且我可不想带着琴酒信息素满地跑。” 说完他打字发给萩原研二。 【研二,我突然有些事,抱歉,下次我请你出去吃吧。】 萩原研二秒回消息,发来一张哭泣的小猫。 萩原研二:【哎,我忙的时候笑深水清闲,我悠闲下来了小深水反而忙碌起来,这对我简直太不公平了!】 萩原研二:【没关系,只不过Hagi只能一个人孤独地吃饭了。】 深水觉都能想象到萩原研二故作可怜打字的模样,忍不住对着手机笑了。 他回了一句下次一定请你吃顿大的,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一边。 另一边,波本正趴在安全屋自己房间的床上,上身赤裸着,后背有一道新鲜的伤痕,从肩胛骨斜斜划到腰侧,不算深,边缘有些焦灼的痕迹,是被流弹擦伤的。 苏格兰端坐在床边,指尖捏着浸满碘伏的消毒棉球,眉心自始至终紧紧蹙起,眉宇间覆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一言不发,虽然很轻的擦拭对方的伤口,但波本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随后他偏过头,小心翼翼觑着好友周身低气压的模样,立刻放软语气讨饶。 “我错了景光,不过只是小伤嘛,而且数据也拿到……” 还没说完,就对上苏格兰深沉的蓝眸,所有辩解尽数哽在喉咙,只能乖乖转回头。 “……我没想到,那里的人数量比预期还多了一倍。”波本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档案库的安保配置和朗姆给的情报完全不符,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也被误导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格兰捏着棉球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最后拿到数据后,我翻开粗略扫了一遍。” 苏格兰擦拭伤口的动作骤然停滞,波本从枕头里抬起脸,紫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沉。 “那是一份人体实验报告,一共七天,记录了不同药剂的注射和受试者的反应。前三天是基础耐受测试,第四天开始加大剂量,第五天受试者出现抽搐和意识丧失,第六天恢复,第七天再次注射后实验暂停,没有其他内容了。” 组织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早已屡见不鲜,可每一次听闻,依旧让人心底生寒、生理性不适。 苏格兰压下心底的厌恶,扔掉用过的棉球,取来干净纱布轻轻覆盖在伤口上,用医用胶带仔细固定稳妥。 “能看出他们在做什么吗?” “我不太能看懂,似乎和细胞有关,但朗姆得到数据的反应很奇怪,他说……这是能让人成神的东西。” 成神? 苏格兰抬眸与波本对视,二人眼底皆是凝重与戒备,无声交换着心底的震惊与疑虑。 “零,你先好好养伤,我会把这件事汇报回去的。”苏格兰站起来收拾散落的医疗用品,恢复了一贯的温和语气。 波本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这个驯幼染平时看起来格外温柔,生气起来简直太吓人了。 僵持的低气压终于散去,他轻声开口,想起了另一件要紧的事。 “你那边呢?你见到金巴利了吗?” 40.萩原研二的嫉妒 “琴酒见的不是金巴利,是他的小情人。”苏格兰低声说。 波本蹙眉,他一直认为琴酒的小情人和金巴利是同一个,可苏格兰如此肯定地把金巴利和那个人划分成两个人,他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这样觉得?” 难道琴酒同时叫了俩个人? 苏格兰转过身看着波本,深蓝的眼底充斥着冷冽锐利的厌恶。 “因为那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迫的。” 他把在温泉别院后山看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复述出来。 “那个人一直在挣扎,但被琴酒牢牢桎梏着,我不知道是他情急之下咬伤了琴酒,还是……什么,但温泉池里飘着血,而且,琴酒给他注射了东西。” 短短几句话,颠覆了波本长久以来的认知。 他在组织蛰伏这么久,见过琴酒亲手了结老鼠,刑讯逼供他人,用信息素把整个房间压成冰窖屋,但波本从没想过琴酒居然还会做这种事,对方看起来冷心寡情的,却做出这般阴翳卑劣的行径。 这简直是…… 波本沉默了一会,收拾好心情问道:“注射了什么?是毒还是药?” 苏格兰摇了摇头,眸色沉重。 “不知道是什么,但根据那人的反应,可能是松弛剂?或者……玩的时候用的药。” 波本若有所思地开口:“那一切都和我想的不同了,琴酒居然真的有情人,这个应该和美国那个不是一个。” 毕竟真实同一个人,琴酒横跨两地贴身带着对方,组织里不可能没有半点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你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了吗?”波本再度发问。 “没有,他一直背对着我,只知道是黑色短发。”苏格兰回忆着,“看体型要么是omega,要么是——” 他眉头忽然紧紧拧起,为什么突然觉得那道单薄挣扎的背影,莫名透着几分熟悉? …… 深水觉下班回家路上,正低头看着手机的消息,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一下。 那人慌忙后退半步,埋着头仓促道歉:“抱歉、抱歉!”,就想继续往前走。 但深水觉一把扣住对方的后领,把人拽回来,男人被他拽得踉跄,大叫道:“干什么!不就撞了你一下吗?” “把钱包还回来。”深水觉冷漠的看着他,偷东西偷到警察身上来了,也不知道说对方什么好。 小偷扭动身体、拼命挣扎着,但深水觉的手纹丝不动,情急之下,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沙子朝深水觉脸上甩过来。 沙子劈头盖脸扑来,刺得人睁不开眼。深水觉本能闭眼偏头,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一瞬,小偷抓住这空隙,猛地挣脱,趁机一头扎进小巷逃窜。 靠,这年头真有袭警的! 他强忍着眼睑尖锐的刺痛,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在一片模糊的视野中,深水觉锁定前方逃窜的身影,快步追了上去。 这点速度对深水觉简直不值一提,不过几秒,他便在巷子拐角处将人狠狠扑倒,膝盖抵住对方腰眼,单手反剪其双臂,另一只手迅速摸出手机,拨通了警署的电话。 同事来得很快,把狼狈的小偷塞进警车后,担忧的看着深水觉:“深水,你的眼睛好红,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眼睛?” 深水觉收回自己的钱包,轻轻摆手。目送警车鸣笛驶离后,他揉着发烫刺痛的眼眶,走到街边的橱窗玻璃前照了照。 镜中人眼尾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湿泪,眼底水光氤氲,模样看着格外委屈,倒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 深水觉无语地琢磨着今天怎么这么倒霉,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深水?” 黑发青年整个人僵了一瞬,缓缓转过头。 只见萩原研二正站在几步开外,看样子是刚从附近餐馆吃完饭出来,手里还拎着便利店塑料袋。暖黄的路灯落在他周身,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但那双平日里永远弯着笑意的月牙眼,此刻却全然睁开、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笑意还在嘴角,却彻底僵住。 萩原研二慢慢走到深水觉面前停下,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安全距离。 若是往常,萩原研二早已毫无顾忌地扑上前打闹说笑,但现在,深水觉身上被浓厚凛冽的来自陌生Alpha信息素覆盖着,这股味道霸道地笼罩在他周身,像专属标记,宣告着不容触碰的领地,让生为Alpha的萩原研二本能抵触着。 他的心脏重重一沉,酸涩与汹涌的嫉妒翻涌而上,几乎将萩原研二整个人裹挟吞噬。 怎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不知道? “真的是你啊,小深水。”为什么真的是你? 他的语调依旧是惯有的轻快温柔,只是每一个字都藏着压抑的波澜,“你今晚不是说有事吗?” 深水觉张了张嘴。 俩辈子的所有撒谎经验在此刻全部化为一片空白。 他垂着眼,声音略显干涩:“嗯……刚忙完,没想到会这么巧就遇见你了,研二。” 萩原研二微微偏头,心底密密麻麻的涩意蔓延开来,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这一带沿街除了餐馆就是宾馆,他忍不住地胡思乱想:对方方才在忙什么?和谁待在一起?身上的味道是对方的吗?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哭过? 万千疑问堵在喉间,可萩原研二一个字也不敢问、不想问。他太怕了,怕亲口听到自己不愿接受的答案。 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扬起那副温柔无害的笑容,眼底却格外冰冷。 “哦——话说小深水谈恋爱了吗?居然不告诉Hagi,太可恶了吧?” 心底却在默默祈祷,期盼着否定的答案。 深水觉闻言嘴角抽搐,怎么都觉得是谈恋爱? “什么对象啊,怎么会这么想!” 萩原研二轻轻哼了一声,眼底翻涌着未散的酸涩:“你身上的Alpha信息素这么浓,任谁看都会这么猜啊。” 深水觉故作疑惑地闻了闻自己的衣袖,顺势找了个说辞:“什么味道?难道我刚才抓的那个小偷是alpha?” 话音刚落,萩原研二紧绷的神色骤然松动,面上的僵硬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紧张与担忧。他蹙眉快步上前:“你刚才在抓小偷?有没有受伤?” “对,”深水觉摇摇头,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没受伤,就是那人对我撒了沙子,现在眼睛还疼得厉害。” 萩原研二心中的担忧消去,他把便利袋放在路边台阶上,靠近深水觉,不容拒绝地上前捧起对方的脸:“我帮你吹一吹。” 温热的掌心托住深水觉的下颌,微微向上抬起,将那双泛红湿润的眼眸,全然暴露在路灯光下。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至呼吸相缠。 < p>萩原研二低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黑发青年眼底倒映着自己的脸,他看着对方睫毛微颤、眼尾泛红的样子,心跳骤然失序。忍耐着俯身凑近,轻轻吹出一口气。 同时柑橘的气息无声地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温和地落在深水觉的肩头、发间、每一寸被琴酒的信息素沾染过的皮肤上,轻柔的、耐心的一点点冲淡,覆盖掉冰雪的痕迹。 然而深水觉毫无察觉。 他毕竟是个Beta,虽然能闻到一点隐约的闻到,但也只觉得是因为萩原研二靠得太近了。 “研二,好了。”他拍了拍对方的手,“不疼了,可以松开了。” 但萩原研二却没有回神,依旧维持着捧住他脸颊的姿势,凝望着那双还在泛红的黑眸。 他一直藏着心意,不想告诉深水觉,让对方为难,只想着时间这么多,总能慢慢靠近。可今晚对方身上陌生的信息素,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深水觉又在撒谎,这种浓度的气息怎么可能是粘上的,但他不在乎了。 但没关系。 不是恋人,就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那些小心翼翼的克制、循序渐进的试探,在此刻尽数作废。 “研二?” 见他久久不动,深水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满眼疑惑。 萩原研二倏然回神,敛去眼底所有汹涌的执念与占有欲,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他弯腰拾起台阶上的便利袋,再抬眼时,已然恢复了往日笑眯眯的样子。 “沙子吹掉啦,小深水现在可以看清楚了吧?” 深水觉眨了眨眼,虽然觉得对方还是不对劲,但也没细想太多:“谢谢研二,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那就明天吧!小深水来我家吃!请客还是之后吧——” 深水觉回忆明天的安排,点了点头:“好,我明天下班就去。” 萩原研二把便利袋背到身后,笑嘻嘻把深水觉头发揉乱,随即转身朝地铁站方向离开,背对着挥了挥手。 走出很远,他才放慢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残留着对方微凉柔软的皮肤触感,以及一丝极淡、挥之不去的陌生的信息素。 他把那只手插进口袋里攥紧,冷笑一声。 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 琴酒坐在暗处,莫名觉得今日诸事不顺。 身侧的贝尔摩德把玩着手中酒杯,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向他,戏谑道:“Gin,你今天心情怎么不太好呢?和金巴利的温泉之夜,过得不太愉快吗?” 今天组织内流言四起,愈演愈烈。 有人说琴酒金屋藏娇,有人说琴酒爱上了警察,但对方不爱他,更有离谱的传言,说琴酒打算为心上人金盆洗手、退出组织,为心上人洗衣做饭。 贝尔摩德听闻这些荒唐言论,险些失笑,谁能想到,冷血的琴酒,竟会有这般被这种流言缠身的一天。 见琴酒不理自己,她正要将这些荒诞传言一一告诉对方,目光却骤然扫到对方手背上,那道新鲜的、深浅分明的齿痕。 “你真的和金巴利是那种关系?真没想到,组织的传言居然是真的。” 琴酒终于掀眸看她,眼底盛满不耐与厌弃。 贝尔摩德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捕捉到更惊悚的可能性,神色凝重下来。 “你给他喂了你的血?” 41.你故意勾引我! 据点里声音杂乱,各色人聊着天、喝着酒,但在隐密的角落里,底层成员路过都远远地贴着墙根溜过去,没人敢靠近贝尔摩德和琴酒附近。 贝尔摩德深吸一口气,看异类般盯着琴酒,不可置信道:“Gin,你来真的?” 琴酒掀起眼皮,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贝尔摩德僵硬的表情。 “这是我的人。”他说。 “……真是疯了。”半响,贝尔摩德弹了弹指甲,只觉得组织彻底完蛋了。 …… 深水觉早早下了班,去花店取出自己给萩原研二准备的礼物,踏出花店后,秋夜的凉风灌进领口,把洋桔梗的花瓣吹得轻轻颤动。 这是他昨天特意打电话预定了一束花——紫色的包装纸裹着一束浅黄色的洋桔梗,系了一条细麻绳。 深水觉不太懂花语那些东西,只是在网上偶然看见后,觉得这颜色很配萩原研二,而且不管是出去玩摘的和去医院送的,萩原研二已经送了他好几次花,而深水觉一次都没有回赠过。 最重要的是昨天放了对方鸽子,还用那么蹩脚的借口搪塞,属实是让深水觉良心不安,于是火速预定了一份。 他抱着花束拐进街边便利店,又弯腰从冰柜拎起一袋罐装啤酒,付款时目光扫过收银台旁边的烟盒,习惯性地想拿上一包,但手悬在半空停顿片刻,又收了回来,付款后转身离开了店铺。 毕竟松田阵平正在苦难的易感期,没人需要深水觉用烟来堵住那张骂骂咧咧的嘴,他一只手提花一只手提酒,走到萩原研二家门口,用啤酒敲了敲房门。 房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 深水觉抬头看清对方,不经一愣。 萩原研二正站在门框里,暖黄色的壁灯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肩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今天莫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修身衬衫,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还系着深水觉送的手链。 平时随意散在肩上的半长发现在却认真梳过,发尾服帖地垂在颈侧,额前只留了一小缕碎发,对方大概是刚从厨房出来,身上还带着食物的焦香,混着他自己淡淡的柑橘信息素气息,像刚剥开一颗新鲜的蜜柑。 深水觉站在门口,有些呆住,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打招呼,而是一个发财的想法。 这家伙要是去当牛郎,光是站在那什么也不做就能大赚一笔。 萩原研二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怀里那束洋桔梗上,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哎呀,小深水,怎么还带花呢,好漂亮啊!” 他伸手接过花束,指腹似乎不经意擦过深水觉的手背,只停留一瞬便移开了,顺势攥住对方的手腕把人牵进屋内。 玄关的鞋柜上已经放好了一双客用拖鞋,深水觉换了鞋,揉着被牵过的手腕,感觉那块皮肤莫名有些发烫。 萩原研二已经走到客厅中央,把花束放在茶几上,弯腰拉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翻出一个玻璃花瓶,把花拆开一枝一枝错落地插好。 洋桔梗在花瓶里散开,满天星像细碎的雪末点缀在其中。萩原研二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端详,调整了一下角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送你的小礼物,喜欢吗?”深水觉走过来,将啤酒也放到茶几上。 萩原研二笑眯眯转身点头,他方才视线全被花吸引走,这才看见还有满满一袋罐装啤酒,不经噗笑出声。 深水觉看去,只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盘牛排,旁边摆着高脚杯,餐巾叠成整齐的三角形,居然还摆了个烛台。 黑发青年低头瞥了眼茶几的便利店啤酒,又看了看桌上那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红酒,略显窘迫:“研二也不提醒我,早知道不买啤酒了,不过你发财了吗?” 难道对方真的去当牛郎了? “怎么会,随便买的啦。”萩原研二拎过塑料袋,把啤酒拎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罐装啤酒,竟然和深水觉带来的牌子一模一样。 他关上冰箱门回头朝深水觉眨眨眼:“这些酒,我们等会全部喝完吧!” “好啊。” 深水觉说完在餐桌旁坐下,萩原研二在他对面落座,把蜡烛点上,用叉子轻敲盘子边缘:“快尝尝,这可是Hagi特制的黑椒汁,小阵平上回偷吃了一口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轻快亲昵、带着点炫耀和撒娇,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烛光,也倒映着深水觉被烛光照亮的轮廓。 深水觉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由衷赞叹道:“好好吃!你和阵平都有自己的拿手好菜呢。” 萩原研二托着下巴看着他,嘴角弯起来,然后拿起刀叉把自己盘里的牛排切成整齐的小块,把整个盘子轻轻推到深水觉面前。 深水觉一愣:“这是什么意思?”我手没断吧? “本来就约好要请小深水吃牛排的,上次没能赴约,今天就在家里补上,服务必须到位!” 他不容反抗的换了深水觉面前的盘子,黑发青年看着他低头又切牛排的脸。 这家伙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感觉周围有一圈星星? “小深水一直盯着我看,hagi会不好意思的呢……今天是不是格外的帅气,让小深水心动?”萩原研二忽然抬起眼,正好捉住深水觉的目光,调侃开口。 还是那个满口溜火车的萩原研二呐。 深水觉随口回复:“是啊,恨不得直接和研二去结婚呢。”说完低下头继续和牛排厮杀,留萩原研二一个人僵了片刻,又无奈的低声笑了笑。 他们吃完后又把冰镇好的啤酒拿出来。 玻璃杯里倒满了琥珀色的液体,泡沫沿着杯壁往下淌,碰杯的时候深水觉说:“为了补偿上次放鸽子,我先干了哦!”< /p>萩原研二支着下巴,看深水觉仰头灌了啤酒,目光在对方不停滚动的喉结上微微凝滞,只见啤酒还顺着深水觉的唇角溢出,一路沿着下巴和脖颈,没入衣领的阴影里,觉得自己今晚的克制快要耗尽了。 他无声叹了口气,拿起自己那罐啤酒也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入胃里,却压不住胸腔里愈发急促的心跳。 俩个人几瓶酒下肚,深水觉有些晕乎乎,加上萩原研二刻意引导的轻松话题,他话变得多了起来,整个人不知何时陷入了沙发。 …… “那只黑猫真的长得特别像阵平……我上去想摸摸就高傲的从我手底下滑走……去一旁舔毛了。” “哈哈哈哈哈,完全就是小阵平嘛,不过小阵平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每天都会跟在我后面转,要求下课后一起去吃冰棒!” “真的吗?阵平小时候真这么可爱啊?” “小深水想不到吧,小时候完全是个臭屁小孩,没想到长大了变得那么……嗯长得不良,高中和他走一起,经常有人来问hagi是不是被要保护费了!” 俩人大笑着,客厅只留了一盏暗灯,餐桌上的萩原研二非要点亮的蜡烛发出暖金的光,把沙发上俩道身影,投在米白色的墙壁上。 空气里柑橘的气息无处不在,如同一层温热绵长的雾气,从萩原研二的衬衫、腕间、每一次靠近的呼吸里渗出,将狭小的客厅织成厚厚的茧。 深水觉没多想,毕竟在对方家里有信息素味道是正常的,只觉得有点热,随手解开外套扔一边,上身只剩下一件薄薄的T恤,贴在身上显出肩背单薄的线条。 脱衣服时,深水觉的手肘无意间碰到萩原研二,立刻道歉,挪了挪位置拉开一些距离,结果感觉身侧的人也向他靠拢过来。 他有些发愣看向对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肩膀紧靠着肩膀,但因为喝多了酒,深水觉只觉得现在很舒服,很暖和,空气里的柑橘味也很好闻,于是没有再退。 黑发青年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模糊的出声:“好好闻啊……研二千万不要……下海啊……” “小深水,你说什么?”萩原研二的声音像是从水面以下传上来的,模糊而轻柔。 深水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魂魄彻底飘走了,只感受到有人从他手里把空了的啤酒罐轻轻抽走,然后是一层柔软的杯子盖在他身上,边缘被仔细地掖到肩膀下。 随后,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靠近了,近到他感觉有一层极轻的呼吸吹拂在脸上。 而萩原研二凝视着沙发上熟睡的心上人,黑发青年头发杂乱着,脸颊染着微醺的绯红,唇瓣微张湿润着,能隐约看见一点粉红的舌尖和露出的牙尖,全然是毫无防备的模样。 ……唉,完全是勾引人犯罪嘛,所以,不能怪我哦。 萩原研二挑眉想着,心满意足的俯下身体。 42.你们居然……三人行! 萩原研二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拨开深水觉后颈上那几缕碎发,露出腺体上方那一小片皮肤。 他的手臂稳得纹丝不动,瞳孔深处却有汹涌的情绪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萩原研二缓缓俯身,轻柔地将唇瓣贴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 看似裹挟欲望的吻,却是无比虔诚的、近乎珍重的贴合,吮吸着那一小处,舌尖蹭扫过那片肌肤。没有啃咬和齿痕,只留下一片浅淡的绯色吻痕,温柔地辗转舔舐对方的腺体。 柑橘的信息素如同温水从唇下蔓延开,覆盖在他留下的那个吻痕上。 beta的腺体是发育不良的产物,分泌不了任何味道,但萩原研二仍无法克制alpha的本能,占有着这块区域。 睡梦中的深水觉有些痒的发颤,换了个姿势继续睡着,没有醒来。 毕竟他太信任这个人了,毫无防备地把最脆弱的后颈暴露给对方。 萩原研二起身,弯着眼睛把人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个还未消散的吻痕。 小深水,晚安。 深水觉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的脸上,他炸着头发坐了起来,揉着因为宿醉还有点发胀的太阳穴。 茶几上的烛台已经灭了,花瓶里的洋桔梗在晨光里微微舒展。 厨房里飘来煎蛋的香气和咖啡机运转的轻微嗡鸣,而萩原研二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 男人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手里举着锅铲:“哎呀,小深水,醒的好早呢,早餐马上好,再赖五分钟吧!” 深水觉愣愣看着萩原研二把煎蛋从锅里铲进盘子,对方心情看起来格外不错,精神也格外饱满。 这是怎么了?萩原研二居然已经不再是早起会赖床的那个研二了吗? 深水觉歪着头盯着萩原研二,忽然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大概真的喝多了,不然怎么总觉得,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看了他一整夜。 吃完早餐从萩原研二家出来的时候,晨光正从树枝叶间漏下来,在人行道上铺了一层碎金。 深水觉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打了个哈欠,煎蛋和咖啡的余味还留在舌尖,柑橘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衣领上,他没太在意,只觉得今天天气不错,昨晚睡得挺好。 难道萩原研二是助眠神器?怎么每次在对方家呆着睡得都会很不错? 深水觉思索着拐过街角,突然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几日未见的松田阵平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地铁口的栏杆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眶底下一片青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易感期还没过谁也别来惹老子”的煞气。 深水觉嘴角抽搐的看着对方。 而松田阵平抬眼看到深水觉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身形猛地向后踉跄数步,险些被身后的栏杆绊倒。 “咳——靠!你和Hagi干什么了,怎么一股味!” 松田阵平捂着鼻子,声音沙哑得像是刚用砂纸磨过喉咙,格外“动听”。 易感期Alpha的五感本就极致敏锐、情绪极不稳定,此刻被深水觉身上浓郁不散的柑橘信息素直直冲撞,简直像是有人往松田阵平鼻腔里塞了一整筐剥开的橘子,浓烈得让人窒息。 深水觉哭笑不得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 他知道松田阵平还在易感期,也没靠近,就站在原地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解释:“我昨天去他那里吃饭,喝多了就睡了一晚,所以身上沾了一点。” 沾了一点?松田阵平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他祖宗的叫沾了一点? 这浓度简直像是被萩原研二从头到脚用信息素浸泡了一遍,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散发柑橘味。 松田阵平好不容易用抑制剂压下易感期反应,被这股气味一激,信息素又卷土重来,清凉的薄荷气息不受控制混着对方身上的柑橘味,两个味道对冲交织,扰得他心口发闷,几乎要一拳砸在栏杆上泄愤。 卷发青年深吸一口气,闷闷地朝深水觉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先走。 深水觉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有些担心但又知道易感期Alpha的火爆脾气,只好指了指他的烟说:“我走了,你别抽太多。”然后转身消失在地铁口。 松田阵平盯着深水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下方,越想越觉得蹊跷。 萩原研二也易感期了?不可能,那家伙易感期才刚过不久,那好好的粘人家一身信息素干什么,简直幼稚得像只标记领地的狗! …… 警署的晨间例行忙碌一如既往。 深水觉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和各种文书搏斗,却发现隔壁的山田前辈用一种非常微妙的眼神打量自己。 那眼神比上次更过分,里面有震惊,有感慨,还有一丝不该出现在中年刑警脸上的八卦之光。 深水觉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而山田前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都懂!但是深水啊,不要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不节制啊!” 深水觉迷茫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目光深沉地吐出几个字:“爆破处那两个。”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我们真的只是朋友!”深水觉十分不解,咬牙切齿地回复。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呢?上次不是解释了吗? 山田前辈故作相信地点了点头,却长长叹了口气,他离深水觉近,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来自两种Alpha信息素的压迫。 这俩股味道还浓度不低,又同时出现在一个Beta身上,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Beta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和至少两个Alpha近距离接触过,而且这个距离近到能让他们的信息素像一层又一层油漆一样刷在他身上。 山田前辈原本以为爆破处那两人其中一个是深水觉的对象,万万没想到……居然三 个人一起!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深水觉这么文质彬彬一张脸,办案时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推理机器,私底下却如此开放。 山田前辈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那些不该有的脑补全部咽进肚子里。 年轻人,他终究还是不懂。 …… 松田阵平原本打算整个易感期都窝在公寓里装死。 冰箱里囤着萩原研二早前送来的买的预制菜,微波炉转一转就能吃;手机里的消息一概不回,反正除了hagi那家伙也没人会在他易感期的时候骚扰他。 但今天他不得不出门。 松田阵平之前自己调察材料,收获却并不多,于是想到了自己和萩原研二的一位共同好友。 那人叫黑泽让,认识的人简直五花八门,又多又杂,松田阵平就拜托对方找私家侦探去调察,而昨天那位侦探给他发来消息,说查到了一些新东西,约他见面。 松田阵平看见后,反复翻看着那条消息,随即将手机随手扔在床榻上,静静在阳台吸了几根烟。 他始终清楚,深水觉心底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松田阵平不愿逼迫好友坦白,却绝不代表他可以坐视不理、一无所知。他迫切想要弄清所有真相,想知道深水觉身上所有反常与隐忍的根源。 抵达约定咖啡厅附近的地铁口时,卷发青年易感期的余躁还没有彻底褪去。抑制剂虽然勉强稳住了他的情绪,但压不住被无限放大的五感。 周围每一个人身上的气味,都像被放大镜照过一样清晰,随后松田阵平在拐角撞见了深水觉,既是心虚居然遇到了对方,又是被那股柑橘味炸得差点当场失控。 幸好深水觉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当他还在易感期焦躁。 在深水觉走远之后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那股柑橘味从鼻腔里完全散去,才推开咖啡厅的门,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约莫过了五分钟,有一个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男人从侧门走进来,长得很普通的一张脸,放在人群里估计谁也记不住,也许这就是他选择做这一行的原因。 侦探在他面前坐下,没有先说消息,而是盯着松田阵平认真地说:“松田先生,我不建议你再调察下去。” 松田阵平眉头微蹙,抬眼望向他,眸色沉冷。 “我不清楚你具体想追查什么东西,”侦探坦然耸肩,“但你刻意隐瞒了核心诉求,只让我针对性调查,对我的工作来说风险可是极大的。我只能按照你给出的范围,重点排查了近十年所有和人体实验相关的隐秘资料。” “很抱歉,但是我并不信任任何人。” “你们Alpha都这样,”侦探无奈一笑,“若不是黑泽提前托底,这单生意我早就推了。” 松田阵平敲着桌子,整个人看起来冒着黑气:“废话太多了,所以调察出什么了?” “这就是我劝你收手的原因——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43.降谷零的陷阱 松田阵平冷冷的盯着对方,半响嗤笑低声回复:“别再卖关子,不管危险不危险,你再不说我走了。” 侦探叹了口气,掏出把牛皮纸信封推给松田阵平,趁着对方一边看他一边介绍。 第一个是七年前神奈川的案子,一个流浪汉被发现在废弃工厂里,身体被人切开又缝合过,器官没有缺失,但体内残留了大量不明药物成分,警方找不到任何线索,最后以“不明物质中毒”草草结案。 第二个是大阪的案子,五年前,一个女高中生失踪三个月后被发现在郊区一间出租屋里,人还活着,但已经完全失去自主意识,医院检查发现她的脊椎周围被注入了某种实验性神经药物。 没人知道那些药是从哪里来的。这两起案子的受害者都是社会边缘人,没有家属追究,或者有家属也被人用钱堵住了嘴。 但迹象表明,有人在用活人做实验,持续了很多年,规模不大但从未停止,而做实验的这个人,或者说组织,至今没有被追查到。 侦探话音稍顿,语气沉了几分,说起最后一桩、也是最惨烈的案件:四年前的儿童失踪案。 四年之前,杯户町、群马、埼玉三地接连出事,数十名十至十五岁的孩童接连失踪,风波持续近两月之久。 这些孩子至今没有一个被找到,唯一找到过几具符合的尸体,都做过诡异的人体实验,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那些孩子。 有的尸体内脏被完整摘除又重新植入,缝合痕迹非常精细,不是普通黑市器官贩子能做得出来的,有的尸体血液里检测出了端粒干预药物的残留,那种药物直到现在都没有在任何合法实验室之外出现过。 警方没有对外公布这些细节,媒体只报了失踪,没报尸体,那群孩子的档案至今还躺在警视厅的冷库里,没有人敢翻。 侦探抬眼看向神色冷峻的松田阵平:“我不知道松田先生到底要知道什么,但调查到这里,我已经有些被人盯上。干这行十年,我分得清普通麻烦和致命危险。所以这件事我不会再调察下去了,除非松田先生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侦探就是这样,命重要,但情报和未知的一切更重要。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他看着侦探的眼睛。他仍然无法信任他人,在反复权衡之后还是暂时不打算告诉对方。 “之后再说吧。” “行吧,我等着松田先生。” 松田阵平拿起牛皮纸信封,仔细折好揣进外套,起身径直走出了咖啡店。 卷发男人在街上走了很久,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人行道上,像另一具不会说话的身体。 所有惨烈的人体实验记录,看似都和深水觉对不上。 可深水觉异常强悍的愈合能力、必须长期服用的药物、诡异的付出心态……桩桩件件,都和这些隐秘的实验隐隐契合。 唯一勉强对上线索的,是大阪那名幸存的女高中生。 倘若对方是药物实验的失败品,那深水觉,会不会就是这场残酷实验里、唯一存活的成功样本? 但当年的女生苟活却形同废人,深水觉尚且完好,却不知道内里究竟如何,线索越是深挖,缠绕的谜团就越多,心底的疑虑层层堆叠,压得松田阵平喘不过气。 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松田阵平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竭力让自己冷静。 他又回忆起了警校,那些美好轻松的记忆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了,深水觉在松田阵平的印象中,一直是个看起来很成熟,实则内里很柔软的人。 这位清瘦的黑发青年经常沉默着,也不怎么爱笑,但遇上他们几个,他总是眼睛很亮,也很认真的保护着他们。 松田阵平没有发现自己回忆起警校的深水觉,紧绷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连路过的人都没绕着他走了。 卷发男人没注意到,只是抹了把脸,决定暂时先放放这件事。 另一边,深水觉对自己差点被松田阵平从头到脚调查得底裤朝天这件事毫无所知。 此刻的他正窝在公寓沙发里,手里捏着一罐喝了大半的巧克力奶,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里深夜重播的棒球赛事。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寂静,他扫了一眼,屏幕上仅有一个冰冷的字母备注——G。 那是他上次温泉后为琴酒设置的备注。 怎么现在突然打过来?深水觉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指尖一划接通电话。 而琴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也应征了深水觉的预感。 “明晚有任务,你来接应。” “我来接应吗?什么任务?”深水觉迷茫着问,我现在可是警察啊,还要去陪你做任务吗? “嗯,和上次被搅乱的那批数据有关。” 上次在郊区废弃大楼,琴酒和朗姆两边的情报都被第三方截了胡,组织内部一直在查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如今潜伏在警方的内线传来消息,这批失窃的隐秘数据即将被秘密转出,组织当即敲定拦截计划。 朗姆那边想派人,但琴酒不信任朗姆的人能成事,自从从上次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针锋相对后,两派势力互相提防,都生怕对方在任务中暗中使绊。 最后还是朗姆退了一步,让琴酒来拦截。 靠,这个朗姆,这时候知道退让了。 “还有谁参与?”深水觉发问。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与漠然:“只有我。” 深水觉默然片刻。 他听懂了言外之意。琴酒说的是“只有我”,而非“带几个废物”,那就是没有组织成员,不过可能会有一些外围废物,但这些对琴酒来说算不上人。 足以见得这次任务风险极高、信任度极低,谨慎如琴酒,连多余的人手都不愿带上。 深水觉暗自叹出口气,低声应下:“知道了,你给我发任务地点和内容。” —— 凌晨,杯户码头。 深水觉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信号屏蔽器和消音手枪。 他将鸭舌帽压至眉骨盖住所有头发,口罩拉高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黑色眼眸,身上穿着无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外套。 海风从港口方向灌过来,带着铁锈和海水的咸腥,远处货轮的汽笛在夜色中低沉地响了一声。 琴酒已经在指定位置了。 黑色长风衣猎猎微动,银白长发隐在废弃仓库的浓重阴影里,像一柄静静倚立在暗处的寒刃。 见深水觉走近,他未发一言,仅用一双灰绿色的冷眸淡淡扫过深水觉全身,似乎有什么地方让他不爽,男人立刻转身,迈步走向仓库深处。 他们的目标是一□□立的加密服务器,放在码头管理处的档案室里。警方把数据放在那里,有一条看似隐蔽的情报通道。 但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 p>琴酒破解服务器的加密层时,警方的第一波伏击从东南两侧同时涌进来,深水觉在外围打晕了两个包抄过来的便衣,轻啧了一声,只庆幸自己戴了口罩帽子。 但警方的部署比他预想的更密,伏击圈在缩小,退路正在被堵死,琴酒没有再管数据,这一切都表明这是警方对他们的诱饵,沉声道:“撤”。 深水觉立刻开启系统导航突围。 视野中铺展开一条清晰的绿色虚线路线,避开了所有红色热源标记的警力点位。 他带着琴酒辗转拐进狭窄巷道,翻越铁丝网,接连突破数道伏击卡点,心底却骤然一沉。 不对劲。 警方里有熟悉组织行动模式的人在指挥着。 指挥车内,降谷零盯着屏幕上那片布满绿点的码头平面图,眸光沉沉。 今晚的伏击是他一手设计的,他本以为能钓到朗姆手下的几个代号成员,没想到钓到的是琴酒本人。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琴酒不是一个人来的。 “二号伏击点被突破了。” 耳麦里传来前线警员的报告,降谷零调出那片区域的监控画面,画面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人影。 那人身手利落,出手精准但致命度不高,打掉的几个伏击点都是按顺序走的,仿佛提前洞悉了每一处陷阱坐标。 他皱着眉将画面极致放大,模糊看见那人身形清瘦,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面,穿着一身深灰外套,始终跟在琴酒身后两步之距。 自己没在组织见过这个人,对方是谁?金巴利? 那个人还在动,行动轨迹在屏幕上划出一条让人心惊的路线,穿过伏击圈最薄弱的那道缝隙,绕过所有预设的火力覆盖区域,每一步都踩在警方布防的盲点上。降谷零盯着对方,如果对方不是运气,那就是有人提前知道了所有的伏击位置。 可是如果知道,为什么今天琴酒还会来这个陷阱? 深水觉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降谷零盯上了。 他只是按着系统导航走,在琴酒出枪之前尽量把追上来的警察一个个放倒或是射击,再让系统扔给被琴酒和自己打伤的警察一点小道具避免人命,最后拐进最后一个拐角,码头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货柜堆场,头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绳梯垂落,组织的人到了。 深水觉侧身挡在琴酒身侧,替对方拦下一侧的火力,一枚流弹骤然擦过他的肩头,鲜血瞬间渗出。 他低骂了一声,捂住肩膀,而琴酒已经抓住了绳梯,回头瞥见落在身后的深水觉,蹙眉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的前襟,几乎是将人直接拽上了悬梯。 直升机拉升,舱门关闭,引擎轰鸣声压过一切。 下方的码头渐渐缩小,警方密集的车灯汇聚成一片红蓝交织的光网,被飞速抛在身后。 深水觉靠在舱壁上微微喘息,肩头的擦伤持续渗血,隐隐作痛。他抬手想摸一摸伤口,手腕却被一把猛地打开。 昏暗的机舱内,唯有仪器冷光幽幽闪烁着,落在琴酒冷峻的脸上,将那双灰绿色的眼眸衬得愈发寒凉刺骨。 男人俯身抬手,捏着深水觉的下颌、迫使他抬头,一把将遮挡面容的口罩扯下,随手丢在地面。 深水觉心头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慌乱,琴酒好像上次在医院和他说过再受伤就滚回组织,但他当时睡着了,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这种小伤,也算违规吗? 44.【滚回组织。】 深水觉只能讨好的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琴酒。 琴酒冷冷盯着他,回以一抹讥讽的笑。 深水觉看见后立刻把笑容收起来,端端正正坐好。 真是的,不就差不多一年没见,琴酒怎么越来越恐怖了。 琴酒嫌麻烦似的松开他的脸,深水觉抬手揉着脸上被捏出来的红印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没敢让琴酒听见。 机舱里陷入短暂沉寂,琴酒靠在座椅上阖着眼,骤然开口。 “过一阵子,你滚回组织。” 深水觉揉脸的动作骤然僵住。 什么鬼?琴酒之前居然不是在开玩笑? “我怎么滚回去,辞职吗?”深水觉无奈地问。他在警视厅待了这么久,档案齐全,同事关系正常,还有全勤奖,总不能直接人间蒸发吧? 琴酒缓缓睁眼。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格外幽深,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缝,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流。 “不用辞职,上次郊区大楼的数据被警方搅了,今晚的任务警方又提前布了陷阱。两次都像是有人把我们的行动计划提前送到了警察手里,真是想死呢……组织里面的老鼠。”他语气平缓,仿佛只是在陈述天气,却重如钝锤砸入深水觉心脏,“你以警察的身份滚回来,正好揪出这些老鼠。” 深水觉瞳孔微缩,心头骤然一震。 居然玩钓鱼执法,还拿目前身为警察的深水觉来当鱼饵,通过这个来到组织的的“警察”,钓出其他存在暗处的老鼠。 他迅速压下眼底的波澜,故作镇定地问:“万一朗姆从中搅局怎么办?” 其实组织里认识金巴利的人不多。 他当年跟着琴酒的时候就不爱见人,出任务也只和琴酒搭档,训练也是伤疤脸单独带的。 这些年过去,他从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长成了青年,身形和气质都变了不少,哪怕见过他小时候的人也不一定认识。 而且琴酒既然要布置下这盘棋,必然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些不重要的但认识金巴利的人,想来已经被他一颗子弹送上天堂。 所以能扰局的估计就是贝尔摩德和朗姆了。 “难道只有他能让那位先生发布命令吗?”琴酒好笑的说道。 深水觉嘴角抽搐。 朗姆和琴酒,两个神经病。 一个想拆琴酒的台,一个想把朗姆踩在脚下,到头来左右为难、夹在夹缝里的,只有一个深水觉。 他压下满肚子吐槽,继续问道:“那我以什么身份回去?” 被黑暗组织绑架的可怜小警察?还是被发现其实是天才,所以被组织挖墙脚但宁死不从的人才? 琴酒审视着做美梦的深水觉。 黑发青年脸上还带着刚才被捏出来的红印子,头发因为在直升机上蹭来蹭去而炸得乱七八糟,表情是一脸认真的蠢样。 但这张脸确实生得不错,黑发黑眸,眉目清隽,低垂着长睫,肤色白皙得在昏暗的机舱里近乎泛光,看起来很适合当小白脸的模样。 琴酒想起组织里那些捕风捉影的无聊谣言,再看向眼前一无所知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回来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伏特加会去接你。警察那边不必管了,什么都不用说。” “啊?” 真要玩失踪啊?他的公寓、他的工位、全都不要了?就这么突然消失,估计田村警官会气疯怀疑,山田前辈大概会对着他的空工位发好久的呆,而且萩原研二会和松田阵平怎么办?估计会一直找他吧! 但琴酒说完便再度阖眼靠回座椅,姿态冷硬,摆明了话题终结,不容置喙。 深水觉万般不甘,却只能忿忿往对方身侧挪了挪,肩膀贴上琴酒的手臂,趁着最后的相处时光,赚点积分回本。 另一边,组织据点。 波本赶回时,走廊深处都能听见飘来的朗姆的声音,尖锐的嗓音从门缝里渗出来的,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他推门进去时,朗姆正将一叠文件狠狠摔在桌面,纸张四散落地。 琴酒今晚的行动差点被抓,数据也没带回来,虽然这次任务和朗姆没太多关系,但前阵子郊区大楼那件事的余波还没消,两件事叠在一起,足够让本就生气的朗姆现在更是暴跳如雷。 金发男人垂手立在一旁,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神色,不动声色旁观。 朗姆骂完了在场所有能被骂的人,忽然安静下来。波本扫了一眼,发现对方正在低头看着手机,短短数秒,他脸上的盛怒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阴鸷的情绪,眼底翻涌着极致冷意的笑容。 朗姆把手机收回口袋,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退下,波本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苏格兰和莱伊正面对面坐在客厅里。 莱伊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短袖,右臂上缠着半截绷带,正用牙齿咬着纱布的一端自己换药。 最近他又被琴酒针对了,任务分配总是最危险的环节,后勤补给总是被拖延,连这次回据点的安全屋都被换了门禁密码。 莱伊本人不知道为什么,以为是琴酒彻底疯了,但苏格兰算了算时间,心里大概有了底。 琴酒大概以为那个在温泉别院后山偷看的人是莱伊,以这个男人的性格,不会直接质问,只会用行动让对方一点一点感受到压力,直到露出马脚。 所以苏格兰略有些心虚,一直坐在莱伊对面,看着他一圈一圈地把旧纱布从手臂上拆下来,露出底下一道已经结痂的弹痕。 “苏格兰。”莱伊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疑惑不解的看向他,“你再盯着我,我也不会是Omega的。” 本来受伤了心情就差,面前还坐着一个Alpha莫名其妙盯着自己看,莱依真是忍不住释放信息素攻击对方,而苏格兰猛地回神,略显窘迫地移开视线。 他方才根本不是在看莱伊,而是看见对方的黑发,想起另一个人。 苏格兰想起了那个背影,那个在温泉池边被琴酒按在怀里、浑身发抖的黑发青年。自从那天之后,每次看到黑发的人,他都会多看一眼。 此时波本推门进来,看到面对面坐着的俩个人,他挑了挑眉,拿起桌子上的 空气清新剂对着莱依一顿喷后,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前坐下,长腿交叠,饶有兴致地欣赏死对头手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组织最近,要出大事了。” 被喷了一顿难闻味道后,莱依冷笑地收回信息素,却发现又多了一个人盯着自己看,他面色不善地把纱布裹好,套上外套,把拉链拉到下巴。 “怎么说?琴酒终于决定要大开杀戒把组织里所有让他嫌弃的人都处理掉了?” 这句话充满了怨念,而波本点了点头,淡淡补了一句:“只对了一半,组织内部老鼠泛滥,今晚琴酒都险些栽在警方陷阱里,这次,他估计要真动杀心了。 苏格兰和莱伊愣了一下。 随即,莱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怎么觉得,我又要被当成重点怀疑对象了呢?” “不如现在去找琴酒坦白你就是老鼠,说不定还能留一句全尸。”波本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莱伊懒得理会他的调侃,起身将废弃纱布丢进垃圾桶,转身踏上二楼。 脚步声逐级远去,最后以一声清脆的关门声收尾。 客厅里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波本微微颔首,苏格兰轻轻点头,随即各自回房。 半夜,安全屋的走廊里没有一丝声响。 苏格兰房间的阳台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两短一长。 他拉开窗帘,而波本无声地翻进来,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两个人在床边坐下,苏格兰倒了两杯凉水,递给对方一杯。 波本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压低声音把今晚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虽然不知道琴酒那边怎么回事,但警局应该是有组织的眼线,而且接下来最近,琴酒一定会收拾组织内部,风波不会小。” “所以景光,你一定要小心,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要有任何松动,无论查出谁是内鬼,都绝对不要轻举妄动,好吗?” 苏格兰点了点头。 波本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放下水杯,站起来拍了拍对方肩膀,随后翻出阳台,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 彼时的波本尚且无从预料,数日之后,这场风波里,最先破防、生出破绽的人,会是他自己。 而另一边的深水觉,还在想如何和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解释。 他打开系统面板。 【琴酒:52.5】 【赤井秀一:21.1】 【诸伏景光:86】 【降谷零:72】 【松田阵平:88.5】 【萩原研二:90】 深水觉看着萩原研二的好感度,疑惑的询问系统:“萩原研二好感度什么时候到的九十?不是说到这个值就可以开负面值了吗?” 系统蹦了出来,在地上滚来滚去。 【可以是可以,但系统担心升级期间宿主遇到什么问题,原本是打算今晚后就去的。】 深水觉点了点头:“你去吧,早说好感度够了啊,那我就不和他们解释了吧。” 【宿主舍得吗?】 45.【让我咬一口。】 琴酒的命令下得毫无征兆。 莱依这边刚把狙击枪护理好,新的电报就发过来了。 这次的任务对象叫杉本隆一,是组织在关东的人贩头目,今晚会在杯户町的私人宴会厅办酒会,命令莱依今晚处理掉对方。 莱依手上一顿,杉本隆一这个名字他记得,在FBI的档案里有对方的记录。这人表面上是个进口酒商,实际上是黑衣组织外围人口贩卖网络的枢纽之一,负责把拐来的孩子分送到不同的地下实验机构,在过去几年里,日本警方至少有两起针对他的秘密调查都被莫名其妙地压了下来,不了了之。 他的确死有余辜。 而且最近组织清理外围和内鬼的动作格外反常,下手又急又乱,莱依没多想,对他来说,这是个合适的机会。 毕竟他执行完这个任务,可以把情报传回FBI,杉本隆一死了,手下的贩卖网络会出现短暂的权力真空,FBI可以趁机顺藤摸瓜。 两不耽误。 莱依开车停到宴会厅对面的街道上,没有立刻下车。 后视镜里映出男人此刻的脸:黑发被他藏进一顶普通的深棕色假发里,颧骨上贴了一层薄薄的肤蜡改变了脸型,一副平光眼镜架在鼻梁上,下巴上黏了一圈精心修剪过的假胡茬,像是一个看起来刚从海外回来的、略带倦容的学者。 他对着后视镜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破绽,才推开车门走向宴会厅。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水晶吊灯铺着一层暖光,宾客往来交谈,杯盏碰撞声盖过了轻柔的背景音乐。 莱依从经过的服务生托起一杯香槟,站在大厅的廊柱旁,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人群中央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身上。 杉本隆一正端着红酒和几个外籍商人谈笑,满脸生意人圆滑的笑意。 他刚准备上前交谈,变故突然发生。 杉本隆一猛的捂住自己的喉咙,像是被酒呛了一下,但紧接着他的脸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涨红,手指抽搐着松开酒杯,整个人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半秒,紧接着,刺耳的尖叫声瞬间炸开。 莱依收回迈出去半步的脚,重新退回到廊柱后面。 没想到要杀杉本隆一还不止他一个人。 人群慌乱报警,警察不过一会就赶到。他只能跟着其他宾客一起,被带到侧边休息室等候问话。 警察来了一拨又一拨,法医把尸体抬走,现场勘查组开始在大厅里采集指纹。 莱依靠在休息室的墙边,装作和其他人一样交头接耳,喝着工作人员送来的温水抱怨,看不出半点异样。 就在这时,他在警察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头发的青年,身着黑色正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快步从宴会厅正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录本,正和旁边一个年长的警官低声交谈,那人点头说了句什么,他便翻开笔录本开始记录。 是之前银行抢劫案里的那个年轻警察,赤井秀一对他有些印象。 “那个小警察。”旁边一个中年Alpha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压低的声音中带着点酒意,“长得不错,身材也够看。” 而他的同伴遗憾地摇摇头:“你这个疯子,这人是个Beta吧?Beta有什么意思,再好看也是意思啊。” 中年人冷哼一声:“你懂什么,Beta玩起来可比Omega带劲多了,也不用哭哭啼啼找你负责!” 赤井秀一懒得理会这俩个听起来就不是好人的玩意。 他静静看着深水觉。 对方正在做最基础的笔录工作,神情认真,遇见不讲理的宾客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这要么是个天生好脾气的人,要么是个把什么都藏得很深的人。 至于旁边那个中年Alpha的粗俗评价,他目光下滑扫了一眼,客观来说,对方西装裤下包裹的形状轮廓分明,确实不错。 深水觉可不知道这边有几个神经病正在想什么,他并不是这次的负责警官,只是正好在附近处理另一件案子,已经处理完了,被临时调过来帮忙做初步笔录。 他机械的放空大脑记录着证词,时不时抬眼扫一圈休息室的人。这些人里鱼龙混杂,大多数确实是商人,但杉本隆一难保没有认识的组织外围成员,他不想多惹麻烦,只盼着早点离开。 前辈警官田村善明正从另一边走过来,和他擦肩时低声交代:“今天只是协助做个笔录,做完可以先回去休息。” 深水觉给这个深明大义的领导心中竖拇指,点了点头,翻开下一份证人信息表,念出名字:“渡边城。” 这是位化学工程师,刚从德国回来,深水觉望去,只见一个高个子男人站起来,一头深棕色短发,戴着一副平光眼镜,标准的海归学者打扮。可当深水觉对上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绿色眼眸,心头猛地一跳。 不会吧?这不会是赤井秀一吧? 系统被深水觉送去升级,不能检测对方是不是,但他靠自己模糊的直觉,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深水觉压下诧异,按照程序例行问话:几点到的,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是否认识死者。 渡边城回答得很流利,所有细节都和其他宾客的陈述一致,没有任何漏洞和可疑之处。 深水觉合上笔录本,淡淡开口:“好的先生,谢谢配合,您可以离开了。” 男人礼貌地朝他点点头,转身走向出口。 深水觉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两秒,没有管对方。如果真的是赤井秀一,今晚这桩案件,多半和组织脱不了关系。 笔录全部记完,深水觉向上司报备之后,田村善明痛快地批准了他换班休息的请求。他愉快的走出宴会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呼吸了一口。 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把刚才在宴会厅里沾上的那股混杂的香水味和各种气息都吹散了不少。 深水觉对这次的案件并不怎么关心。 对方是组织外围人口贩卖链条上的一环,负责把被拐来的孩子分送到不同的地下实验机构。几年前琴酒让他背过组织的外围网络名单,这个名字就在名单上,标注是“可随时清除”。 现在有人替他清除了。 深水觉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沿着街道往地铁站方向走。 秋夜的风把路灯的光吹得忽明忽暗,人行道上只有几个匆匆赶路的行人。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系统走之前和他说的那句话。 【宿主舍得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只是把白球搓成白饼后,催系统赶快滚去升级。 但现在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他心中有了清晰的答案——不舍得。 舍不得萩原研二,舍不得松田阵平,舍不得班长和那场他答应了一定会去的婚礼,也舍不得现在这种安稳的日子。但启动的负面值,代表任务即将会来到后半阶段,而回到组织,又要面临各种危险和怀疑,以及不愿意做的事情。 深水觉那天 最后也没有看系统面板上新解锁的负面值栏,他大概知道那里面会有谁的负面值,又已经涨到了多少。 虽然嘴上总是说着“早死早超生”,“快点结束吧”这种话,但面对这些赤裸裸友情的怀疑,他还是犹豫了。 毕竟我的心也是肉做的—— 苦中作乐唱了会歌,深水觉正要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忽然听到旁边小巷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不是野猫野狗翻垃圾桶的窸窣声,到像有什么东西拖过地面又撞上墙壁的声音。 黑发青年脚步一顿,缓步拐进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墙壁被雨水浸得发黑,地面坑坑洼洼,唯一的光源是远处大街上一盏路灯投来的残光。 墙角处正坐着一个人,背抵墙壁,呼吸急促又浅乱。他走近两步看清了那张脸,是刚才做笔录时那个叫渡边诚的工程师。 然而现在对方深棕色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侧,假胡茬被抓掉了一半,歪歪斜斜地黏在下巴上,露出底下本来面目的一部分。 居然真的是赤井秀一。 深水觉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散发着烟草味,浓烈的、带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在狭窄的巷子里弥漫得几乎让人窒息。 怎么还易感期到了? 一个大半夜正处于易感期的Alpha独自倒在大街旁边的巷子里,会发生什么深水觉很清楚。 太危险了,不能把他留在这里,但又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任务……深水觉在脑子里迅速做完判断,压低身形慢慢靠近对方,低声开口:“渡边先生?您需要叫救护车吗?” 深水觉期待着对方还有些神智,但赤井秀一没有反应,他蹲下来,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又问了一遍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 赤井秀一骤然扣住深水觉的手臂,那只手掌烫得惊人,直接将蹲伏在地的深水觉硬生生拽了起来。深水觉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形便被猛地翻转,胸口重重撞上粗糙的砖墙。 赤井秀一紧随其后从身后压覆上来,一手扣住他的后颈稳稳固定,另一只手直接攥住他的双腕,反手剪扣在腰后。 黑发青年挣脱不开,谁知道易感期Alpha力气居然会这么大。他侧过脸,而对方几乎失去易容的脸近在咫尺,能看清那双绿色瞳孔浑浊着,呼吸也热得烫人。 被困于怀,男人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压的深水觉几乎要喘不过气。 该死的Alpha啊! 他侧脸紧紧贴着冰凉坚硬的墙面,正想着该说点什么让对方恢复一些理智,却感觉赤井秀一似乎低下头,鼻尖埋入他的发尾,缓慢顺着后颈下移,最终稳稳停在他衣领外露出的那节脖颈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惹的深水觉心中一阵发毛。 ……靠!赤井秀一怎么像要吃猎物的狼一样。 “……居然是Beta啊。”赤井秀一声音沙哑,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安心。 Beta的腺体本就没有完全发育,无法释放信息素,更不存在被Alpha标记的可能,对失控的Alpha而言,本该毫无任何吸引力。 深水觉听见这句话,正以为对方恢复了一些理智,却不知道对赤井秀一这种人,要是深水觉是个Omega他还要努力忍耐一下,但深水觉是个Beta。 对方的大脑确实微微清醒,但此时此刻他只想起宴会里那俩个粗俗男人的话,现在他完全能感受到,深水觉身材真的很不错。 46.咬一口也是帮,咬几口也是帮 “帮我一下,让我咬一口。” 莱依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请求借个火,话音未落就低下头,直接朝着深水觉后颈毫无防备的皮肤压了下去。 深水觉直接炸了。 靠!滚啊! 他拼命挣扎起来,一只手撑住冰冷的墙面想要借力脱身,另一只手反手去推对方的下巴,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腰侧,想要逼退这人。 狭窄的小巷空间局促,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几番拉扯后,深水觉终于挣开一只手的空间,手肘蓄力狠狠撞向对方的锁骨,同时压低嗓音急喝:“我不是Omega啊,渡边先生!你冷静点!” 莱依往后踉跄了半步,深水觉趁机从他怀里滑出去,转身摆出格斗姿势,打算一拳打晕这个被易感期烧昏了头的Alpha。 可易感期Alpha的力量本就碾压常人,根本不给他出手的机会,莱依转瞬便再度逼近,单手扣住他挥出的手臂,反手狠狠拧在身后。 深水觉整个人再次被死死按回砖墙,力道比之前更重,额头结结实实抵上冰凉的砖面,浑身被压得动弹不得。 他心底的火气彻底翻涌上来。 不管了! 咬,你尽管咬!我等会就把你抓回去,我他大爷的的是个beta啊!你咬我干什么? 深水觉又气又无奈,懒得再顾及对方和组织的关系。而短暂的缠斗似乎让莱依勉强拽回了一丝理智。 他停下了即将落下的动作,低头盯着怀里人浑身紧绷的模样,轻易看穿了他心底的盘算,舌尖不紧不慢蹭过深水觉后颈的皮肤,嗓音低沉沙哑:“又不是Omega,何必挣扎成这样?” 咬Beta确实无法像咬Omega那样真正缓解Alpha的易感期,但咬破他人的腺体完全是Alpha的本能,哪怕是没有发育完全的Beta腺体,也能稍微解解瘾。 莱依舔舐了几秒,觉得脱敏的差不多,于是张开唇,尖锐的犬齿毫无迟疑刺入那片苍白的皮肤里。 深水觉瞳孔骤缩,一声闷哼卡在喉咙里。 一股滚烫的、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的东西从后颈的伤口被灌入,如同高浓度的烈酒被直接推进血管,灼烧感从后颈蔓延到脊柱,再沿着神经末梢一路炸开。 这和琴酒给他喂血时的痛苦不一样,那时是从内脏往外翻搅的灼热,而现在是更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侵蚀深水觉的神经,让他整个人都飘忽起来。 巷子里弥漫着信息素的气味。 Alpha咬得很久,犬齿死死衔着那片皮肉,躁动的本能终于得到餍足。 不知过了多久,后颈的禁锢终于松开,深水觉浑身发颤,头脑昏沉发胀,硬撑着软麻的四肢。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难道Alpha其实是毒蛇变的?咬一口就能让人浑身发软。 “好了没——呃!” 还没等他缓过神,莱依再度咬了下来。 深水觉几乎要哭出来,后颈疼得发麻,源源不断的信息素持续涌入身体,他彻底站不住了。 Alpha和他一起滑倒坐下来,从背后把他整个人抱在怀中,低头反复咬着那一块已经伤痕累累的皮肤。 一次又一次,灼热的信息素顺着齿痕反复渗入血管,每一次都让深水觉浑身更加酸软。 …… 当莱依终于餍足地恢复理智后,青年白皙的后颈早已狼藉一片,布满了重叠的红色咬痕和血迹,新渗出的血珠正沿着后颈的弧度往下淌,浸湿了衣领边缘。 他略有些心虚,但Beta的腺体没有发育完全,不会被Alpha临时标记,注入的信息素也会在几小时内被代谢掉,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唯一的痕迹,可能就是接下来几天,这人只要闻到烟草味,就会想起今晚的一切。 莱依舔了舔自己的牙齿,牙尖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又低头看着怀里完全失去意识的警察,试着叫了一声:“小警官?” 对方没有丝毫反应,莱依沉默了片刻,把人横抱起来。 先回车里再说。 回到车内,他把深水觉放在副驾驶座上,关上车门。 密闭的空间里烟草信息素的气息更加浓厚,而旁边这个被他反复咬过后颈的警察,身上现在全是他的味道。 虽然没有标记Omega那么满足,但闻到对方身上带着自己的信息素,莱依微妙地感觉这次易感期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易感期控制,但忍不住偏头看着副驾驶上歪着脑袋昏迷的人,那双刚才还在和他扭打的手此刻安静地搁在膝盖上,睫毛垂下来,后颈上全是他留下的齿痕,看起来让人格外满意。 赤井秀一眸光低沉。 最近组织在疯狂排查内鬼,琴酒把他扔出去做任务大概也存了试探的心思,如果被组织发现他任务之后的易感期和一个警察在一起,恐怖会直接被押见琴酒。 但都已经发生了……不如做点样子,先下手为强。 莱依从杂物箱里翻出一个全新的口罩给深水觉戴上,遮住了那张过分醒目的脸,又把对方衣领和袖口下翻,露出血迹斑斑的后颈和红肿的手腕,摆出一幅显然被强迫的模样。 做完一切,他发动车子,驶向组织势力范围内的一家酒店。 抱歉了,小警官,借你清白一用。 莱依抱着深水觉推开酒店大门。 前台是个中年男人,正打着哈欠,突然扫到来人是组织里的莱伊,瞌睡瞬间被吓醒了大半。 “您您您好!” 他视线下滑,看清对方怀中抱着的人时,瞳孔猛地睁大。 那人面容埋在男人怀里看不清样貌,但露在外的后颈满是咬痕和血迹,手腕青紫红肿,周身萦绕着极具辨识度的浓烈信息素,浓烈得像被彻底、反复侵占过。 “开一间房,快点。”莱依冷漠开口。 前台心神俱震,手指哆嗦着敲错好几次键盘,慌忙刷好房卡递过去。 目送男人抱着人快步走进电梯,他抬手擦了擦冷汗,心底暗自咋舌。 组织最近是怎么了?先是琴酒大人让后勤部订温泉别院强制别人,现在又是莱 伊大人在易感期抱着一个被咬得不成样子的人来开房。 这些代号成员一个两个怎么都玩起这一套了? 这正是莱依想要的效果。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与其让组织揣测他和警察有隐密牵扯,不如主动制造“失控Alpha肆意妄为”的假象。 一个在易感期失控、随便咬人、强迫Beta的莱伊,比一个在任务结束后和警察有不明关系的莱伊更好解释。 电梯直达楼层,莱依刷卡推开房门,把深水觉放在床上。 对方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歪着头,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凌乱的额发,几道深红色的印记交错重叠在手腕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莱依歪着头看了片刻,伸出手把深水觉脸上的口罩取下,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想再做什么,怕第二天真被警察来抓人,但让一个易感期的Alpha有理智不对别人做什么,那才是不可能吧? 莱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果然备着这家酒店为代号成员准备的用品。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那瓶液体,拧开盖子,将粘稠的液体随意滴落在床单和地毯上,又撕开几个外包装,将空袋扔在床头柜和垃圾桶边缘。 随后他抬手轻轻托起深水觉的后脑勺,让渗血的后颈在枕套上轻轻蹭过,洇开几道淡红血痕,看起来狼狈又暧昧,处处透着粗暴亲密后的凌乱。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扫了一眼房间:凌乱的床单、散落的包装袋、枕头上的血痕、地毯上的不明液体——任何一个进来查看的人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 Alpha满意地收回视线,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脱下外套随手扔到地上,露出精壮的上身,以及肩膀和肋侧几道已经愈合的旧疤。 莱依在深水觉身边躺下来,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圈紧。怀中人体温偏低,也没有信息素可以抚慰易感期,但对方身上满身萦绕的属于自己的味道,让男人紧绷整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 他把下巴搁在深水觉的发顶,长长地舒了口气。 易感期实在太让人痛苦了,哪怕他发泄过,也只能勉强忍耐着。 抑制剂估计酒店前台的冷藏柜里就有,一个电话就能送上来,但莱依不能打这个电话。 这一切都怪怀里这人是警察。 但如果今晚没有撞见这个小警察,自己大概还在那条巷子里靠着墙硬熬,后果可能会更加不堪。 莱依眸色低沉捏起昏迷的深水觉的脸蛋轻晃,摩挲着那片绵软。 小警察,帮咬一下也是帮,帮咬几下也是帮吧? 他俯身拨开青年的衣物,低头在对方锁骨下方留下一个整齐的齿痕,又在周围浅浅叠上几处吻痕。深水觉在昏迷中轻轻皱了下眉,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莱依立刻收敛力道,忍耐着将人重新搂回怀里,鼻尖抵着柔软的发丝,闭眼平复残余的躁动。 浓郁的烟草信息素在密闭房间里缓缓沉淀,裹住怀中的人,成了独属于他一人的、密不透风的印记。 47.失控的Alpha 深水觉一觉睡醒,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夹板夹了一遍,浑身酸痛。 他懵懵地睁开眼坐起来,低头发现自己居然光着上半身,胸口还散落着几处吻痕,还有略微作痛的锁骨。 深水觉脸色瞬间铁青,僵硬地转头看向地面。 散落的衣服、诡异的包装袋和不明液体留下的印记,一幕幕映入眼帘,让他脑袋嗡的一声,几乎天崩地裂。 不会被…… 他立刻努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认除了后颈和胸口的咬伤之外没有其他更难受的痕迹,最终把视线落在身旁安睡的男人身上。 男人长发散落在枕间,侧身而眠,被子只堪堪盖到腰腹,露出一副精壮的上身,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非但不显突兀,反倒添了几分魅力,整张脸俊美得极具攻击性,此刻却透着一副餍足后的安然而睡的模样。 客观来说,这男人长得确实不错,身材也好,如果平时深水觉在网上看见绝对点个赞,但他现在怎么看怎么可恨,拳头已经攥紧了。 他正想朝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一拳砸下去,送对方上天堂继续睡觉,莱伊却忽然睁开了眼,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那双绿眼睛里哪里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茫,清明得像是根本没睡过。 “怎么一觉醒来就要打人,警官先生,真是始乱终弃啊。” 始乱终弃? 深水觉险些被他气笑。 他冷着一张脸,把被攥住的手腕往外抽,却没抽动,只能阴森的盯着对方:“没发现我搞你的痕迹,哪来的始乱终弃?这位先生,袭警以及冒充他人,你想和我走一趟吗。” “睡醒就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呢,还没有身上暖和,真让我伤心。” 莱伊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从深水觉紧绷的嘴角往下滑,扫过自己昨晚留下的齿痕和吻痕。 说来也奇怪,对方的愈合速度居然这么快,昨晚留下的痕迹现在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粉色的印记,不过残留的烟草信息素还在对方身上,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让莱依还算满意。 他还在易感期,整个人懒洋洋的,嗓音也比平时更低更哑。 “我叫诸星大,昨天冒充他人只是为了见见世面,多认识几个人,没想到生意没开拓成,反而还死了人。”如果忽略他还在用拇指轻轻摩挲深水觉手腕的动作的话,他的语气倒是听起来很诚恳,“昨天真是多谢你了,警官先生。” 深水觉无语摸了摸自己后颈上还在隐隐发疼的疤痕,真是很难想象对方昨晚到底咬得有多深。 他抽不回手,干脆一脚踹在对方大腿上:“所以你就恩将仇报?” 没想到莱伊非但没躲,反而顺势捏住他的脚腕,指腹在踝骨上轻轻揉捏了一下,力道虽然不重,但那双绿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瞳孔里带着易感期Alpha特有的、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深水觉一阵恶寒,猛地把脚缩回来,莱伊这才慢慢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松开深水觉的手腕,摊开双手。 “很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情,当时我没有意识,实在太失礼了。”他的语气真诚得像在警局做笔录,“您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警官先生,原谅我吧,不要把我抓走。” 信你就有鬼了。 深水觉回以一个微笑,探臂指尖点上对方的胸口,用力戳了戳:“什么补偿?我也咬回去吗?我要是非要抓走你呢?” 莱依垂眸看着抵在胸口的指尖,顺势捧着那只手,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落覆在对方手背上。不是敷衍的礼节触碰,是实实在在停留数秒的亲吻,温热气息扫过深水觉手背,泛起细密的痒意。 “您想咬哪都可以,如果非要抓我,那我也只能和您走一趟了。” 说话时他唇瓣还贴着深水觉手背,气息温热缱绻,说完才缓缓松开手,重新靠回枕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 深水觉只觉得一阵诡异。 Alpha易感期都这么吓人?还是说这个人本来就这么轻浮?易感期其实是被第二人格霸占了吧? 他把手背在被子擦了两下,压下心底的不适感,最后还是决定不跟一个还在易感期里的Alpha计较。 毕竟正常人和疯子说话,也会觉得无力。 “算了,被狗咬了总不能咬狗,诸星大是吧,给个联系方式,日后找你算账,现在我要去上班了。” 说罢他掀开被子下床,弯腰在地上翻找自己的衬衫,拿起的瞬间,脸色又是一沉。衣服扣子掉了两颗,领口沾满灰尘,还残留着干涸的淡淡血渍,根本没法穿。 深水觉嫌弃地把衬衫扔回地上,目光一扫,落在地上另一件衬衫上。 非常好,干净、完整,扣子一颗不少,很明显看出莱依故意扯坏了自己的扣子。 深水觉毫不犹豫地拿起来套在身上,衣服有些大,袖口盖过了半个手掌,肩膀的线松松垮垮地垂在上臂,但他也懒得管了。 莱伊靠在床头盯着他,发现的对方穿上自己的衣服的时候有些诧异,眼底划过一丝好笑。 这人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身为警察一点安危意识都没有? 被身份未知的alpha肆意妄为的咬了,留下满身痕迹,居然不追问、不纠缠、不勒索,真的像只是被路边的狗咬了一口,现在就这么穿上加害者的衬衫准备去上班。 真是估计有一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我和你一起走吧,警官先生。” “怎么?你也要上班?”深水觉随口反问。 “我可不是无业游民呢,送送你,感谢你不让我进监狱。” 莱依笑着起身,赤裸上身直接套上黑色外套,摸出一枚崭新的口罩,走到深水觉面前。 男人抬手给对方戴上口罩,指尖轻轻拂过深水觉的耳廓,把绳带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随后拽着深水觉的胳膊,拉开门去乘坐电梯。 路过前台时他走得很快,一只手揽着深水觉的肩膀,把对方大半个人都挡在自己身侧。 前台只来得及看到莱伊怀里那个人的背影,穿着明显大了不止一号的衬衫,瞬间心领神会,默默在心里画了个十字,给对方点蜡烛:居然还穿着莱伊的衣服,简直不敢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到了车上,深水觉坐进副驾驶,拉过安全带扣好。他偏头瞥了莱伊一眼,故意问:“你很有名吗?我还得戴口罩遮掩耳目。” 莱伊发动车子,稍作思索后回答:“没有,但我的仇人比较多,怕他们来找你,给你填业绩。” 深水觉嘴角抽搐,真是完全说不过对方,给他报了自己警署的地址。 车厢陷入安静,车子很快停在警署后门。 深水觉正准备推门下车,莱依却拉住了他。 深水觉疑惑地瞥了他一眼,怎么,真的想进监狱?他只是说着玩玩。 莱伊却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空白的联系人新建页面,侧身靠向方向盘,晨光从挡风玻璃外斜斜地打在他脸上,把那双绿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清透。 “不是要我的联系方式吗?而且警官先生,只有你知道我叫什么,我却不知道你叫什么,不公平吧。” 深水觉看着那双绿眼睛,伸手接过手机,在屏幕上输入一串号码以及备注,然后把手机递回去,推开车门,迎着晨光朝警署后门走去。 他穿着那件偏大的衬衫,袖口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后领口遮不住的地方,咬痕的印记还清晰可见。 莱伊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联系人姓名那一栏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几个字。 [深水觉。] “深水觉。”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微抵齿间,眼底情绪晦涩难辨。 自己确实没多少良心和道德可言,莱依对自己有这份自知之明。 但深水觉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他挺欣赏对方。 一个善良聪慧的年轻人,面对持枪劫匪不慌不忙,非常理智,又有实力,笔录也做得认真细致,但昨夜之后,这份欣赏似乎变了味道。 他从前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着一个毫无信息素、无法被标记、对Alpha毫无任何吸引力的Beta,失控到那种地步。 明明给不了他任何生理层面的安抚,但他就是这样做了。只是因为他在意识模糊的边缘,闻到那个警察身上没有任何气味,干净的、空白的,不属于任何人。 自己估计是疯了。 他最后给了自己这样一个结论,发动车子驶离警署后门。 今天他必须回据点,莱依几乎可以肯定,琴酒会来找他的麻烦,在所有代号成员里,他是琴酒最看不顺眼的那一个。 事实上莱伊的揣测完全正确。 他刚离开酒店不到半小时,就有人把消息报给了琴酒。 汇报的人措辞谨慎:“莱伊昨晚有动作,似乎是易感期发作了,我们不敢靠太近,但有一个警察似乎靠近了的对方,后来莱伊似乎是强迫那个警察和他一起进了组织的酒店,一整晚没有出来,今天一早莱伊亲自开车送对方去了警署。” 末了还补充了一句:“那个警察从酒店出来时穿着莱伊的衬衫,后颈和手腕上有明显的痕迹。” 琴酒靠在那张高背椅上,灰绿色的眼睛隐在垂下的银白长发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几下。 莱伊做得太明显张扬了。 易感期发作,居然找了个警察解决,还把人带到组织管控的酒店里过夜,第二天大摇大摆地穿着对方的衣服把人送回警署。 任何一个想要隐瞒行踪的人都不会做得这么高调,但也有可能是莱伊是故意做出这副肆无忌惮的样子来打消他的怀疑,但太冒险了。 琴酒眉心微蹙,点开下属发来的照片,眼底寒意渐深。 48.金巴利,别想再离开。 照片是隔着一条马路拍的。 晨光很亮,酒店门口的台阶被照得发白,于是画面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眼。 镜头中,莱依半揽着身侧的青年。对方身上套着那件过分宽大的衬衫,衣摆几乎垂到大腿,空荡荡的撑不起身形,黑发青年似是察觉到了远处的视线,微微侧头,半张脸隐在口罩中,唯独后颈处皮肤暴露在外,层层叠叠的泛红咬痕无比醒目。 琴酒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一股冷冽的压迫感瞬间裹满整间房间。 门口等着汇报任务的伏特加浑身一僵,觉得后背发凉,抬头偷瞄到大哥眼底翻涌的戾气,立刻识趣噤声,轻手轻脚退出去,反手带紧了房门。 琴酒死死盯着照片里那张熟悉的眉眼,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认出了照片里的人是谁。 金巴利。 过了半响,琴酒把手机扔到桌上,只觉得荒谬极了。 莱伊和金巴利为什么搞到一起? 若真如手下汇报的那样,只是莱依易感期突发失控,临时强迫纠缠了个警察,那只能说金巴利运气太差,而莱依胆子够大,运气也够好。 这件事让人难以相信,组织高位的Alpha易感期失控,居然搞了个条子,但偏偏这个条子是自己人。 如果莱伊是日本警方的人,联络的条子还是金巴利的话,金巴利不可能不把这这件事情传回来。 琴酒作为金巴利的监护人,是金巴利唯一需要汇报的人,而金巴利从没在报告里提到过他和莱伊有任何形式的接触。 所以莱伊确实是在易感期失控,而不是借机进行任何有预谋的接头。 琴酒对莱依的卧底嫌疑,暂且压下去几分,却并未完全打消疑虑,而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烦躁与不快。 照片上刺眼交错的咬痕、青年身上那件不属于自己的陌生衬衫,每一处细节都无比碍眼。 那是他亲手培养、掌控在手心的人,是完全属于他的东西,如今却被旁人肆意沾染,硬生生烙上别人的痕迹、裹上别人的气息。 荒唐,又刺眼。 琴酒死死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杀意,压下想一枪了结莱依的冲动。 归根结底,是他当初一时松懈,放任金巴利脱离自己的羽翼,才滋生出这些彻底脱离掌控的变数。 居然在外面连自己是谁的人都不知道,如此肆意妄为…… 良久,男人冷笑一声,眼里寒意沉沉。 没关系,再让他自由上几天,最后这些无端沾染的污点、旁人留下的痕迹,他都会亲手一一抹去,眼下这般局面,反倒恰到好处,试探只会更加顺手。 毕竟金巴利知道组织要抓老鼠,肯定没有泄露身份,莱依只会以为自己搞的真是条子。 琴酒扔掉手里被生生掰断的笔,点着支烟靠回椅背。 灰白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琴酒冷硬的眉眼,他透过薄雾望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烟气,堪堪掩去心底滔天的不悦。 无论金巴利是被迫,还是自愿,都应该吃一点苦头。 若还是后者…… 琴酒眼底寒意骤然沉底。 金巴利。 这一次回来,就别再想走了。 门外的伏特加观察发现大哥身上的黑气似乎淡了,连忙进来准备汇报工作,琴酒却开口打断,交代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另一边,警署后面的便利店内。 深水觉正对着货架认真挑选信息素清除剂。 上次身上残留陌生Alpha信息素,被整个科室同事暗自调侃,山田前辈那副“我懂年轻人”的暧昧眼神,让他憋屈了好几天。 这次深水觉学聪明了,提前搜好了攻略,买下号称能彻底中和Alpha残留气息的喷雾,对着自己从头到脚猛猛喷了好几遍。 然后他又把衣领往上拽了拽,对着玻璃确认后颈上那些齿痕都被遮住了,才拎着公文包上楼。 果然,这次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很正常。 没有人刻意绕开他的工位,也没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连对面科室那个总是一脸严肃的刑警在走廊里碰到他都只是点了点头就擦肩而过。 深水觉暗自庆幸,拉开椅子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工作日志。 山田前辈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和往常一样跟他道了声早,语气很平静,表情也很自然。 深水觉心情很好地打开案件卷宗,觉得今天又是可以好好摸鱼的一天。 然而深水觉不知道的是,山田其实亲眼见证了今天早上的全程。 他今天来得特别早,正端着咖啡站在警署后门的窗户旁边,刚好看到一辆从没见过的黑车停在一旁。 离得太近的下场,就是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来自的Alpha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差点让他这个老Beta喘不过气,连忙后退躲到一边。 还没等山田抱怨这些没有公德的高等Alpha,就发现下来的人居然是深水觉,对方下车后又转身,不知道要去哪,露出后颈大片交错的咬痕。 而驾驶座上的男人,哪怕隔着车窗,也能看出样貌出众。 山田目瞪口呆、一脸恍惚的回到工位,等他回过神,深水觉已经坐在他隔壁工位上了,身上倒是没什么信息素的压迫感了,把很明显不是他的衣服也拉到最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山田端着咖啡杯,透过杯沿看着这个年轻人认真敲键盘的样子,心情极其复杂。 虽然Beta闻不到,但山田这么多年遇到的Alpha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早已能分辨不同信息素的气息,而深水觉身上有过的信息素,没一次让他觉得相同。 所以……对方居然抛弃爆破处那俩个,又换了一个! 这些Alpha知道彼此的存在吗?万一哪天闹到警署来怎么办?警察搞这种禁忌纠葛,真的没问题吗? 山田看着深水觉的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但对方都喷了清除剂,于是他这次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端起咖啡杯默默喝了一口,在心里把刑侦剧里看过的所有“Beta与Alpha的禁忌之恋”桥段全部重温了一遍。 哎,看来完全不需要给深水介绍对象啊。 深水觉对前辈波澜壮阔的内心戏毫不知情。 他认真工作了一上午,把手头最后一份案件的结案报告写完,打印出来送到田村警官的办公桌上,回到工位后深水觉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 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怅然。 等琴酒那边的计划彻底铺开,他就要彻底告别这里的一切。 告别安稳的警署生活,告别萩原研二日日闲聊的消息框,告别松田阵平简短却安心的问候,告别伊达航那场早已预定好的婚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压下心底的唏嘘,随后点开手机群聊,发了条消息。 【深水觉】:今晚大家有空吗? 消息刚发出去,松田阵平的回复立刻弹出。 【松田阵平】:有!可算熬完该死的易感期了,在家闲的蛋疼,快点聚一聚吧,我们上次见面是在上世纪吗? 【萩原研二】:是小阵平自己选择闲的那个疼的,明明可以让它有另一种疼~ 没过一会,群里多了几条来自松田阵平的长语音,深水觉一笑,没点开听。 【萩原研二】:小阵平一直骂我,hagi太可怜了,不过我也有空哦,就差班长了! 片刻后,伊达航的消息跟上。 【伊达航】:有的有的,我们去哪聚? 【松田阵平】:去常去的那家店吃烧烤吧?我想吃!今晚九点怎么样? 【深水觉】:OK 几人都表示了赞同。 深水觉低头看了看身上宽大的衬衫,果断决定回去换一件高领的衣服。 毕竟等会要见到的人里有两个是Alpha,一个直觉敏锐得可怕,一个对他的气味格外敏感。 虽然现在应该努力刷他们的负面值,但被人发现自己身上有其他Alpha的味道能得到什么负面值?怀疑自己找对象了? 深水觉暂时不想引发这种怀疑,也不想解释昨晚的狼狈。 思绪落下,他伸手拉开抽屉,摸到了压在最底层的药瓶,自从他上次被琴酒喂过血,再也不敢不随时带着药。 现在深水觉摩挲着那瓶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阵平,抱歉了。 只能让那些被压在荒草地上的问题重新浮出水面了,深水觉把药瓶揣进口袋,在下班后出门打车先回公寓。 到了晚上,深水觉换上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圈,确保不会露出任何痕迹,把药瓶塞入裤布袋后出了门。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片刻,走进那家熟悉的烧烤店进了包间,点好菜后坐下等待。 没过多久门就被拉开了。 萩原研二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便利袋,笑眯眯地晃了晃:“小深水!我带了你上次说好喝的柚子味烧酒,今天不许逃酒哦。”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搁,自然地坐到深水觉旁边,黑发青年挑眉瞥了他一眼,得来萩原研二一个Wink。 “今天怎么穿这么稳重?平时不都是白衬衫标配吗,看着好知性哦,hagi都爱上了。”萩原研二托着下巴。 深水觉抬眼:“别嘴贫,只许你穿得花哨,不许我换风格?” 今天的萩原研二也像上次一样,穿的惹眼的像个花孔雀。 萩原研二笑意不变,我穿的花哨是为了勾搭你,你是为什么呢? 他心底有些警惕,今天深水觉身上虽然一点味道也没有,却把领口拉得严严实实,连喉结都遮住了,让他更加怀疑。 但萩原研二没有再问,只是把拆好的筷子搁在深水觉碗上,然后顺手把他面前空了的茶杯倒满。 松田阵平推门进来就是这个画面,俩个穿的很不像往常的人坐在一起亲昵着,他脚步下意识顿了顿,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但他没说什么,把外套往衣架上一挂,坐下就拿起菜单,按着呼叫铃等服务员过来,噼里啪啦一通点单:“……烤牛舌五份,猪五花三份,鸡软骨两份,再来个大份的烤饭团——深水你要不要加什么?” “够了,我提前点过了。” 于是松田阵平扔下菜单,等服务员走后,抱臂疑惑盯着他:“今天又不冷,你穿什么高领?不热吗?”店里暖气开得很足,他穿着短袖都嫌热。 深水觉有些无奈,我就换个衣服你们怎么都好奇? “因为很帅啊,和阵平冷死也会穿风衣一样吧?” “喂!我哪有那种时候啊!” 松田阵平佯装不满地反驳,目光却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毕竟深水觉这种完全不在乎自己、愈合能力还很强的人,不仔细看着都不知道对方背地里会不会又把自己送进了医院,还不告诉别人。 确认深水觉脸色正常,其他地方也看不见,松田阵平才淡淡收回视线。 伊达航是最后一个到的,穿着一件崭新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坐下之后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灌了大半杯,然后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不好意思来晚了,今天下班后和娜塔莉一起去看婚礼场地!耽搁了一会!” “哎呀,没想到这么快呢,班长都要结婚了!”萩原研二有些感慨。 “那必须的,到时候你们三个,还有剩下那两个家伙,全都得来当伴郎!”伊达航笑得爽朗。 “哼,那俩个伴郎都不知道去哪了呢。”松田阵平冷声吐槽。 几个人又开始闲聊,从松田阵平吐槽易感期被关在家里好几天差点把墙拆了,到萩原研二抱怨机动队最近训练量翻倍“那个新来的上司简直是把我们当牲口整”,再到伊达航分享婚礼筹备的最新进展。 话题在烤肉的滋滋声和酒杯碰撞声之间来回跳跃,和每一次聚会一样热闹,一样放松。 深水觉静静的看着他们三个充满笑意的脸,也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松田阵平恰好抬眼,和他对视一瞬,而深水觉立刻垂下眼帘,不过一会他面色有些发白。 “我去一趟厕所。” 49.【乖乖让我看看。】 深水觉拉开包间房门,独自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他站到洗手间的镜子前,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竖起耳朵静静等待着。 果然,没过一会,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松田阵平啊,松田阵平。 深水觉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期待对方来、还是不来。他慢慢从口袋中掏出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刻意扔在洗手台旁的地砖缝隙处,接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拧开水龙头洗手。 松田阵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黑发青年裹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低头背对着他洗手,身形看着和平日别无两样,只是镜子中眉宇之间似乎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卷发青年靠近几步,借着镜面仔细打量深水觉的脸色没什么问题,这才微微歪头,压低声音:“旧毛病又发作了?特意过来吃药?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对,没什么事,可能是今天工作有点繁忙?我感觉还好。” 深水觉拧上水龙头,对着镜子又照了照,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正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偏偏在这时,松田阵平突然摸上他后颈,男人原本只是想顺手抚平对方后领翻折卷起的布料,可指尖刚碰到对方衣领,深水觉就像是受到极大刺激一般,捂住领口往后退了好几步。 半空之中的手骤然僵住。 深水觉后反应过来,暗叫大事不妙。 狭小卫生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压抑感层层弥漫开来。 松田阵平眯起眼盯着深水觉,审视的目光扫过对方全身。 他太了解深水觉的性子了,平日里萩原研二总喜欢整个人扑过去勾住对方脖子打闹,深水觉从来不会过激,就连自己时常揉乱他的头发、肆意打趣,对方也顶多嘴上抱怨几句,却从不躲闪,反而深水觉的透露的表现,看起来还有点喜欢这些接触。 而现在仅仅只是一个触碰衣领的动作,却让他害怕成这样?为什么? “你脖子怎么了?”卷发青年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臂,朝前踏出几步,两人间距缩短至不足一臂,“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吗?” 而深水觉后退紧贴着墙面,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可奈何,又强行压了下去。 靠啊,真是有心种树树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以前他正常行动的时候,反遭到松田阵平怀疑,今天他特意安排计划,对方却只顾着他的脖子。 深水觉原本的计划很简单,让观察力敏锐、对他身体状况一直存疑的松田阵平捡到药片,拿回去调查,他的异常就会被重新摆上台面,负面值自然就会进账。 但他完全没预判到,对方会忽然伸手触碰自己后颈。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真是下意识躲了,毕竟昨晚赤井秀一咬得太深了,纵然深水觉自愈能力远超普通人,但那片层层叠叠齿痕依旧没完全消失,所以他才穿高领不想被人发现,而且被别人莫名咬了这么多下,这片区域已然变成深水觉极其敏感的禁区。 整件事让人狼狈又难堪,深水觉实在不愿意被挚友窥见这些咬痕,社畜也是要脸的。 “没什么东西,只是你动作太突然,吓到我了。”深水觉试图糊弄过去。 “是吗?”松田阵平笑的很阴森,压根不买他的账,大步上前一手攥住深水觉的手臂,另一只手想去掰开他捂住衣领的手指。 深水觉立刻侧身躲开他的抓取,反手格挡,两个人在狭小的洗手间里缠斗起来。 松田阵平的体术在警校同期里也在前列,再加上深水觉受制于必须护住后颈的顾虑,动作处处受限,没过多久就被逼退到墙角,后背狠狠抵上冰凉的瓷砖墙面。 就在这时,走廊外面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正朝着卫生间靠近。 两人同时一僵,松田阵平当机立断,拽着深水觉闪进最近的一个隔间,飞快关上门落锁。 不足一平米的隔间瞬间陷入死寂。 深水觉后背靠着隔板,而松田阵平整个人俯身在他眼前,距离近得甚至可以看清彼此的睫毛,交融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卫生间确实进来了一个人,客人嘴里哼着跑调的流行曲子,慢悠悠走到小便池前。 而深水觉看着松田阵平,心里万般懊悔。 又不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突然躲进来?可现在又不能出去,他只能默默祈求那个人赶快离开。 松田阵平同样觉得这场面离谱,但已经下意识拉对方进来,眼下也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深水觉,听着外面的动静,莫名有些耳热。 外面的人小便完又开始洗手,洗完手又开始照镜子,一边照一边哼着各种曲子,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而松田阵平突然发现这是个好时机,他往前压了半步,一只手撑在深水觉耳侧的隔板上,再度朝着对方领口探去。 他把声音压到极低,嘴唇几乎贴着深水觉的耳廓:“不想被闹出什么闲话,就自觉松手让我看看。” 深水觉双目圆睁,恨恨地瞪着近在咫尺的松田阵平。 靠!松田阵平你这疯子!怎么还在想这个? 狭窄隔间里,新一轮的拉扯悄然展开。松田阵平掰开对方一根手指,深水觉便立刻咬紧牙关重新攥紧另一根,松田阵平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按在隔板上,他就屈膝发力顶开对方的下盘,松田阵平大怒了,干脆低头用肩膀抵住对方的胸口限制逃窜空间,这下他的指尖终于顺利勾住毛衣领口的边缘。 但变故骤然发生,深水觉后退时脚后跟磕碰在门板上,沉闷的撞击声响彻狭小的卫生间。 外面哼的小曲戛然而止。 客人疑惑地转过头,顺着隔板下方的缝隙往里张望,清清楚楚看见两对紧紧靠拢、面对面伫立的皮鞋。 一声诧异的吸气声响起,那人慌忙擦干手上水渍 ,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向卫生间外,关门的力道很重,临走前留下一句压低但绝对能让里面俩个人都听得到的感叹:“现在居然还有人在卫生间里做这种事!” 门被狠狠摔上了。 深水觉领口也被趁机掀开一角,完整的后颈暴露在灯光之下。 松田阵平低头看去,整个人骤然怔住。 那块白净的皮肤上错落重叠着泛红的齿痕,从青年发根一路延伸进衣领深处,其中腺体出咬的最深,即便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但依旧能够想象出当初咬的有多用力,这些刻印在皮肤上的占有欲直白又刺眼。 松田阵平看着那处咬痕,不受控制地喉结滚动,而深水觉靠在隔板上,脸白得像洗手台上那块瓷砖。 我去,彻底完蛋了。 我的脸面和形象,全都毁于一旦。 深水觉错开视线,声音干巴巴的:“我早就说了,没什么东西。”所以阵平,别追问了,给我留点面子。 深水觉说完一把推开隔间门板快步离开,生怕走慢了对方抓着他问怎么回事,满心都是颓丧窘迫,已经无暇顾及地上那颗精心布置的药片会不会被发现。 脚步声渐行渐远,空旷的卫生间里只剩下松田阵平孤零零站在隔间之中,身形僵硬凝滞。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伤口,绑带,或者别的什么……却没想到,会是咬痕。 尤其是腺体所在的位置,刻意留下这么深刻密集的印记,绝对是Alpha干的。巨大的冲击席卷松田阵平脑海,同时缓缓滋生一股莫名的烦闷和酸涩,缠绕在他的心口挥之不散。 他反复思索各种可能性。 如果是……恋人之间留下的痕迹,深水觉不该流露这般恐慌羞耻的模样,处处躲闪、拼命遮掩,反倒更像是被迫造成的伤害。 会是谁?hagi吗?不可能……刚才他们坐的那么近,没发现什么问题,可他们今天也确实太亲昵…… 纷乱的猜测松田阵平脑子里不断纠缠打结,而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愈发浓重,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心中生气混杂着担忧,以及浮起一层极淡的、莫名产生的酸涩嫉妒。 男人移步走到洗手镜前,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颊上,冰凉的水珠不停滴落,稍微冲淡了几分他脑海里纷乱的思绪。 他撑着台面,低垂着头竭力梳理着线索,可深水觉后颈齿痕的模样始终在眼前反复浮现,让他无法理智。 就在这时,松田阵平目光一凝,突然在地上看见了什么东西。 只见洗手台旁边的地面上,一粒白色的药片安静地躺在瓷砖缝隙之间。 松田阵平弯腰拾起药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他对这药片的模样印象很深,认出这就是深水觉发病要吃的药。 他盯着药看了半响,随后拧紧水龙头,将其妥善包起来放进口袋,对着镜子慢慢整理好刚才复杂的情绪,面色不善地迈步走出卫生间,折返回热闹的烧烤包间。 50.咬你的人,是Hagi吗? 深水觉没有直接回包间,而是先去前台把账结了。 在等候店员打印消费单据的短短几十秒里,他接连深呼吸好几次,强迫那颗躁动的心平复下来。 没事,没事,想开一点,反正很快走了,脸面什么的,都算个毛啊! 黑发青年不停在心中宽慰着自己,拿到小票后随手揣回兜里,抬手推开包间的木门。 萩原研二在深水觉进门的时候就看过来,不动声色将对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他托着下巴,眉眼弯起戏谑的笑意:“小深水,怎么去一趟厕所回来变得蔫蔫的?难不成厕所里有变态大叔?” 萩原研二你怎么这么聪明?确实有,只不过那个变态大叔是我本人。 深水觉面无表情地坐下,拿起酒猛灌了好几口,他的魂魄虽然飘走了一半,但嘴上还得硬撑:“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是有点困了好吧。” 萩原研二轻笑一声,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察觉到深水觉不愿提起,于是很识趣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可爱的小深水,怎么丧气着也这么呆呢? 没过多久包间门再度被拉开,松田阵平迈步走了进来,男人脸上还是那副“别来惹我”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萩原研二敏锐察觉到,自己身旁的人听见门拉开后僵了一瞬。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深水觉一眼,随后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真是不能让这俩个人单独呆在一起呢,又有瞒着hagi的小秘密。 性格粗线条的伊达航丝毫没有察觉席间暗流涌动,一把将松田阵平拽回座位,不停添酒搭话。四个人再度拾起各式各样的话题,喧闹的谈笑声盖过了细微的尴尬。 紧绷的情绪慢慢松懈,深水觉借着闲聊开口看向伊达航:“班长,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如果就在最近,说不定还能拖一拖琴酒,毕竟好歹参加完婚礼再走。 伊达航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还没定下来,起码也要到下个月底了!” “这样啊,提前祝贺你!”深水觉端起酒和伊达航碰杯,心底浮起一层可惜。 他并不觉得琴酒会拖到下个月,甚至有一种诡异的冲动,觉得对方下一秒就会把他打包带走。 又是一杯烈酒入喉,深水觉放下酒杯,下意识避开松田阵平投过来的视线。 就在这个空档,身旁的萩原研二身子一歪,整个人顺势软软靠在他的腿上,拖长了声音佯装醉醺醺地哀嚎:“糟啦——Hagi彻底喝晕,等会会走不动路咯。” 深水觉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那头柔顺的半长发,好笑地把手指插进萩原研二的发丝里,用指腹轻轻给他按摩着头皮:“是吗?你喝这么多干什么?” “我们很难得才能聚在一起啊,Hagi高兴嘛。”萩原研二抬眼看他。 萩原研二那张脸从下往上看的角度堪称犯规,头顶灯光勾勒出男人立体的五官轮廓,把那双总是弯着的紫色眼睛衬得格外深邃,睫毛在眼尾投下一小片阴影。 深水觉盯着这张脸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捏住对方的耳垂拽着玩,笑着打趣:“你这张脸啊……真是名副其实的花花牛郎。” 萩原研二不满地哼唧一声,干脆把整张脸埋进深水觉的大腿上。 其实他在深水觉的手指触到他耳廓的那一刻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只得借着埋脸的姿势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欲望硬生生压了回去,才坐起身来。 桌上点的菜和酒都吃的差不多,是时候该分别了,于是几人又争相起哄抢着买单。伊达航和萩原研二互相拉扯着,都执意想要请客。 “我来吧,研二!” “班长!不要和我抢啊,今天hagi结定了。” “不行!” 而一旁的松田阵平静静看着这场乱斗,最后哼笑一声:“不用争了,我回来的时候就想去前台结账,但账单早就被人结清了。” 俩人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深水觉身上。 黑发青年无辜眨了眨眼:“干嘛这么看着我,今天不是我邀请你们都吗?本来就该由我请客啊。” 萩原研二立刻缠了上来,紧紧挽住深水觉的胳膊不肯撒手,嚷嚷着下次必须换自己买单,却被松田阵平一脸冷漠的揪住后领,硬生生把赖着人的萩原研二给拽了过去。 “呃啊啊,小阵平又使用暴力!” “自己喝的晕乎乎,小心等会吐深水身上。” “才不会呢!” 一行人出了烧烤店,夜风裹着街边关东煮摊位的热气扑在脸上,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 深水觉忽然拿出手机:“好漂亮的夜色哦,我们合拍一张吧?” “哎?好啊!”萩原研二一说到拍照立刻不闹了,整个人又挤过去,把下巴靠在深水觉的肩膀处,而松田阵平一手按着萩原研二的肩膀,另手揽住深水觉手臂,嘴角微微翘着,伊达航站在另一边,竖起俩只手比了个大大的耶,一只比在深水觉脑后。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深水觉也弯起嘴角,他看着屏幕上这张照片,手指在保存键上停顿,才按了下去。 没过多久,路口驶来一辆轿车,是娜塔莉过来接伊达航。 车窗降下,女人笑着朝众人挥手打招呼。伊达航这下子满心满眼都是未婚妻,匆匆和伙伴道别,就快步奔向副驾车位,车子很快驶离街道。 “班长真是一见到自己未婚妻,就完全忘记我们了!”松田阵平一边吐槽,一边把拍完照就晕睡过去的萩原研二扛在肩头,和深水觉并肩站立在路灯下等车。 “是啊,娜塔莉小姐和班长真是幸福。”深水觉由衷感慨。 松田阵平闻言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试探发问:“是吗?你喜欢娜塔莉小姐这种类型的吗?” 松田阵平这种万年木头居然会问别人喜欢的类型? 深水觉不解的扫了一眼对方,稍加思索后缓缓回答:“我没有什 么很喜欢的类型啊,之前也和你们说过,如果一定要谈恋爱,那对方应该是Beta,俩个人很平淡安稳的在一起就好了。” 松田阵平顶着腮帮子回忆起当初温泉说过的事情,心头泛起一股郁结的闷气。 他瞥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这颗笨蛋脑袋,犹豫再三,压低嗓音问道:“后颈上面的痕迹……是Hagi留下的吗?” 深水觉被他问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到底在想什么呢……只是遇上一名易感期失控的疯子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发生别的事情,我和研二也只是朋友。” 深水觉真想打开松田阵平的脑袋看看,对方到底在乱想什么,怎么会想到萩原研二身上。 “是吗……易感期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啊,乱咬人的都滚进监狱呆着吧。”易感期非常老实·松田阵平·守法公民冷冷出声,而深水觉却没有接话。 虽然依照这个世界的律法,肆意标记、啃咬他人的Alpha的确可以受到处罚,但一来赤井秀一身处黑衣组织,牵扯太深,报案感觉只会引出一连串更大的麻烦,二来这件事本身太过窘迫羞耻,反正自己身为Beta不会怎么样,也能很快愈合,最后也就放过了对方。 但是…… 深水觉在心里微微一笑,反正他也要回组织了,如果有机会一定会狠狠坑一把赤井秀一。 脑补着各种坑害赤井秀一的画面,转眼发现松田阵平一直在盯着自己,深水觉感觉真是浑身不自在,恰好预约的网约车到了,他连忙上前拉开车门,正准备钻进去,又骤然停下来回过头,朝松田阵平挥了挥手:“拜拜,阵平,我先走了,你带着研二安全回家。” “什么啊,我是小朋友吗?”松田阵平冷哼一声,把萩原研二往肩上又揽了揽,“放心吧,我会带着这家伙安全回去的。” 他目送深水觉坐进后座,车门闭合,汽车尾灯消融在沉沉夜色里,随后松田阵平扛着萩原研二走回不远处对方的公寓楼,掏出对方口袋里的钥匙开门,将人扒去外套鞋子,安置回卧室床上。 萩原研二整个人陷进被褥,发出了一声含糊的闷哼,而松田阵平站在床边,低头静静看了他片刻,转身走出卧室,合上房门。 在他走后,卧室里本应该睡得人事不知的人,却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里没有半点醉意。 萩原研二确实喝了不少,但远没到断片的程度,只是不想动、想让松田阵平把他拖回去,顺便观察深水觉与松田阵平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氛围,却没想到会听到差点击溃了他的心防的内容。 “哈……该死的……” 他仰面躺在床上,黑暗中属于他独有的柑橘信息素再也难以压制,丝丝缕缕四散弥漫开来,气息缓慢又滞重,如同积攒压抑了许久的浓雾,静静笼罩整片空间。 萩原研二慢慢阖上眼眸,将手背抵在额头,就这么一动不动,在沉沉的夜色里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51.不想和你只是朋友。 聚会之后的这几天,深水觉惴惴不安的等待着,一直提不起精神。 琴酒那句会让伏特加上门接他的警告,如同一柄高悬在头顶的利刃,迟迟不肯落下,却时时刻刻磨着他的神经。深水觉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生怕错过伏特加打来的电话。 可这几天过去了,手机却安安静静,连条垃圾短信都没有。 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比直接被抓回去更折磨人,深水觉觉得自己快急吐血了。 琴酒你故意的吧! 这天他丧丧地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写到一半的报告发呆,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打字。 就在此刻,响亮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安静。 他条件反射地一把抓起来按低音量,走到走廊角落,发现来电显示是个没存过的陌生号码。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吗? 深水觉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请问哪位?”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才过去不到一周,深水警官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吗?” 深水觉:…… 他满脸黑线,抬手疲惫地揉按着太阳穴。 赤井秀一,你好端端的打什么电话? “诸星先生,请问你有事吗?” “之前还放话要找我算账,如今语气却这么冷淡,我可是格外惦记你,小警官。” 深水觉翻了个白眼,谁信你。 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有点好奇赤井秀一在组织那边怎么样了,上次酒店事件闹得那么明显,琴酒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以琴酒的性格,不把赤井秀一叫去审一顿才怪,但赤井秀一还能好端端地打电话来,说明至少没受大的处分。 他的猜测没错。 莱依在酒店事件后确实被琴酒叫去据点问话了,但那天的场景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同。 那天他踏入据点,远远就看见琴酒独坐沙发,凛冽的目光淡淡斜睨着他,信息素暗流涌动,险些刺激得莱依本能释放自身信息素与之对峙,费了很大力气才强行按捺住冲突的念头。 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波本坐在另一侧沙发上,脸上挂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莱伊,你打算怎么解释。”琴酒冷冷瞥着他。 莱依摊了摊手,把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这次任务确实是我的失误,但任务目标已经死了。而且你给我布置那么多任务,我忙得连轴转,所以才忘记易感期到了。” 说着他突然轻佻一笑:“当时正好旁边有个Beta,再不舒缓我就要疯了,你也是Alpha能不明白吗?谁能想到……会是个警察。” 琴酒的面色愈发寒冽:“巧合?外出执行任务居然忘记携带抑制剂?真是废物。” “很巧吧,那刚发生完命案,我搞的是警察也正常吧?”莱依耸了耸肩,话锋轻轻一转,“不过坦白来讲,我对这个警察还挺感兴趣,说不定能发展成线人。” 琴酒闻言冷眼扫过他,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又嘲讽的弧度。 一旁的波本适时笑着插嘴,话语里夹带着锋利的锋芒:“真是虚伪啊,莱依,我怎么听说是你强行胁迫对方的?” 莱依抬眼扫向波本,面无表情:“那又怎样?” “真是可笑,别发展成仇人就不错了,希望下次见你,是你死在床上了。”波本笑意不改,心底却翻涌着浓浓的反感。易感期忘记带注射剂,去无端强迫了一名无辜警察,事后没有丝毫愧疚,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要发展成线人。 波本光是想想就觉得反胃,但他只能用这种夹枪带棒的方式刺莱伊几句。 莱依没有再搭理波本,转眼又看向琴酒。 而琴酒深深凝视着他,一字一句的警告着:“我从不信世界上有什么巧合……莱依,你最好不要让我抓住你的把柄,后果你承担不起。”说完便起身离开据点,波本也冷漠一笑,紧随其后。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莱依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以琴酒的那颗多疑的心脏简直不太正常。而琴酒接下来的反应也很奇怪,给莱依安排了一连串的外派任务,一个接一个,密集得像是要把他从东京赶出去。 难道琴酒厌恶Alpha强迫别人?可他自己不也搞了小情人? 莱依无法理解,又想到不对头的波本,还是抽空拨通深水觉的电话,确认一下对方有没有被组织找上门。 他倒是不担心和深水觉再联系会发生什么,毕竟都说了要发展线人,就算琴酒盯着他们也盯不出个什么,莱依又不是日本警察。 只是实在对不住深水觉了。 深水觉当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虽然轻佻,但以对方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打这通电话。 思索片刻后他开口道:“算账是吧?电话里说不清,你去警署附近的咖啡厅……算了,你找一家私密性强的餐厅,把地址发给我,我们当面聊聊。” 深水觉觉得以他最近的幸运程度说不定会在咖啡厅偶遇同事,想起山田前辈八卦的眼神,他还是换了地点,绝对不能再被误会。 “……好哦。”莱依垂着绿眸挂断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了两下。 这个小警官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意识呢?明明经历过那晚失控的纠缠,现在居然还敢主动约见面。 莱依脑海中不自觉划过那晚的画面,那些暧昧的咬痕和血迹,他晃了晃头,想着自己真是没时间发泄疯掉了。 他拿起手机翻着附近的餐厅评价,不知道深水觉喜欢吃什么,最终选定了一家带独立包间的法餐厅,预定后把地址和时间发过去之后靠在沙发上,忽然皱了下眉,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花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确认对方安全”的范畴。 而另一边深水觉安排好了见面,就提前下班回了趟家。 他站在衣柜前在那几件衣服里斟酌许久,最后还是取出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去见赤井秀一深水觉不想穿低领,虽然后颈上那些齿痕已经消了,但心理阴影还在。 他刚刚将高领毛衣穿戴整齐,公寓门外的门铃忽然叮咚作响。 “快递配送!”门外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男声。 什么快递?我给松田阵平买的生日礼物到了吗?居然这么快? 深水觉心里暗自疑惑,快步走到玄关拉开房门。 门外的男人戴着帽子,手里却没有任何快递包裹,见门打开了 一拳就朝深水觉袭来,深水觉连忙向一侧躲避,没想到却正中对方下怀,另只手握着喷雾直直朝他喷来。 刺鼻的甜腻气味钻进鼻腔,他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他听到脑中炸开一个熟悉的声音。 【宿主我回来——】 深水觉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你回来的太是时候了,统子。 —— 萩原研二这几天也过得不太好。 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开朗圆滑的模样,聚会说说笑笑,说话总能逗得身边同事们哈哈大笑,但当萩原研二自己一人回到家后,心底积攒的烦闷与焦灼就会像烈火一般不停灼烧着他的思绪。 自从那晚在烧烤店听到到深水觉刻意遮掩的咬痕后,无数疑问日夜缠绕着他。 究竟是谁干的?为什么深水觉会是那种反应?是之前在深水觉身上留下信息素的那个人吗?一桩桩疑问如同细密的针尖,反复扎着他的心,让萩原研二无法平静。 辗转思考这么久,他终于正视自己的心意。 自己不甘心永远只止步于朋友的位置。 他不想再只是偶尔借着醉意靠在对方腿上,不想只能在对方喝醉后偷偷吻对方,不想再只是拿着手绳假装那只是一份普通的生日礼物。 他想光明正大地牵着那只手,想以恋人的身份站在深水觉旁边,想知道到底是谁咬了不该咬的人,然后把那个人彻底从深水觉的世界里赶出去。 他想独占深水觉。 思绪翻滚,不知不觉间萩原研二已经来到了深水觉公寓楼下。路灯拉长他修长的身影,他盯着这栋楼突然掏出手机,指尖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忐忑,编辑出一条消息。 【小深水,你回到家了吗?我有事想和你聊一聊。】 男人紧紧盯着聊天界面,一分一秒耐心等候回复,屏幕却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这种情况十分少见,但深水觉忙起来确实不理人。 【在加班吗?Hagi等你下班再说吧~】 萩原研二吐出一口气,发完消息转过身准备离开,刚好和一个拖着大号行李箱的大叔擦肩而过。 那个男人一边赶路一边低声打着电话,行李箱滚轮碾过台阶,发出沉闷嘈杂的碰撞声响。萩原研二淡淡一瞥,没有过多留意,径直朝着回家的路走去。 晚风卷起落叶飘落在脚边,夜里的凉意缓缓浸透衣衫,冷静下来之后,萩原研二不由得暗自懊恼,方才实在太过冲动莽撞。 如果就这样两手空空贸然告白,真是太草率了,一点都不hagi。 幸好小深水不在。 萩原研二心中庆幸,开始在脑中细细规划,筛选合适的餐厅,斟酌当天穿搭打扮,反反复复默念、彩排告白时要说的每一句话。 萩原研二不是容易紧张的人,在拆弹现场面对倒计时他都能谈笑风生,可仅仅只是脑海里浮现出深水觉的脸庞,那双沉静漆黑的眼眸一晃而过,他的心跳便不受控制地骤然加速,紊乱得格外明显。 他慢慢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 没关系,不管结果怎样,他都要说出来。 小深水,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 52.琴酒的项圈 深水觉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至极的深灰色天花板,垂落的厚重黑色窗帘隔绝了所有天光,整个房间密闭、暗沉,裹挟着独属于那个人的冷冽压迫感。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蹭来蹭去,心想果然是琴酒派来的人。 在门口戴帽子的男人朝他喷出迷药的时候,深水觉就隐约猜到了,于是干脆没怎么挣扎,配合着被迷晕……真是完完全全的琴酒作风啊,暴力又直接。 深水觉想着,突然回忆起脑子里似乎有个归来的系统,试探着打招呼:“统子,白球,嗨?” 随即一颗白球水灵灵弹了出来,滚在深水觉枕头边,深水觉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颗球的背影很沧桑。 以前的系统明明Q弹得能在地上连蹦三下,现在怎么变成“勉强弹一下以示存在”了的球。 “系统,你不是去升级了吗,怎么感觉老了?”深水觉疑惑发问。 系统转过来,如果一颗球能有表情的话,它大概是满脸的一言难尽。 它的电子音比以往慢了不少,带着刚加载完海量数据的卡顿感,像是缓存还没清理干净。 【哎……宿主,我只是没想到,我才走了一段时间,你却又搞出了这么多创作。】 深水觉咳嗽两声,心虚地移开视线,点开久违的系统面板。 系统界面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整体布局也调整过,他粗略扫了一眼更新说明,点进了好感度栏。 【琴酒:58】 【赤井秀一:49】 【诸伏景光:86】 【降谷零:72】 【松田阵平:89.9】 【萩原研二:95】 他看着好感度,虽然不太记得上次具体数值是多少了,但赤井秀一的绝对没有这么多。 深水觉微微眯眼,暗自咂舌。 这是咬了人后良心发现了?居然还有点善良道德在? 他又想起昏迷前和赤井秀一约好的碰面,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遗憾。这下算是彻底泡汤了,只能以后再找机会……算了,最好别约了。 系统后台全程看完了他这段时间的所有经历,此刻在半空气得连连弹跳,电子音都不自觉拔高:“赤井秀一咋这样?我去,琴酒?我靠,松田阵平!” “到底咋了?” “……没事。”系统的语气很明显不是没事,但它硬生生把话吞回去了,“宿主看看负面值?” 深水觉不太想面对这个,但系统已经回来了,面板上那个新解锁的负面值栏正安静地亮着,避无可避。他深吸一口气,戳开负面值。 【琴酒:50】 【赤井秀一:2】 【诸伏景光:0】 【降谷零:0】 【松田阵平:30】 【萩原研二:35】 深水觉:? 琴酒的负面值比好感度还高,开挂了吧? 他沉默良久,在心底默默隔空踹了琴酒一脚,哭笑不得地发问:“这负面值到底统计的是什么?他该不会等会来杀了我吧?” 系统思索着如何通俗易懂解释,突然灵光一闪,凭空摸出一枚红色蝴蝶结领结,笨拙地别在自己圆滚滚的球身上,整个球的气质陡然变得学术起来。 【咳咳,我给宿主举个例子!以琴酒为例,如果他爱上了宿主……】 “等等等等,在说什么恐怖的东西,换个例子。”深水觉头皮发麻,琴酒爱上他?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就要心律不齐了。 【哦。】系统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我们以诸伏景光为例。如果他爱上了宿主……】 “暂停暂停,一定要爱上吗?” 【听我说完啊!】 深水觉被迫捂嘴,比了个OK的手势。 系统清了清嗓子,继续用那种非常正经的语气讲解。 【假如,诸伏景光爱上了宿主,那就会产生正面情绪,计入好感值。但是这时,他发现宿主和别人在一起,因爱生恨了,产生恨意,就会计入负面值。不止恨意,哪怕是嫉妒、吃醋之类的,也会计入负面值。】 【这套理论换到其他情感也合理——怀疑、愤怒、占有欲、不甘,都会计入负面值,但负面值越高并不能说明对方越厌恶你、恨你,好感度和负面值要结合使用哦!】 系统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深水觉似懂非懂,脑子已经被系统刚才那套“爱与恨”的理论搅成了一团浆糊。什么诸伏景光恨你,诸伏景光爱你的,让他都有些洗脑。 深水觉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准备翻身下床找琴酒问清楚状况。 可刚一动,左脚脚踝就传来一阵沉坠的束缚感。 深水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踝上扣着一个黑色的电子镣铐。黑色金属材质完全贴合着踝骨的弧度,小巧却极具禁锢感,上面的微型指示灯在一明一暗地闪着绿光,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深水觉彻底沉默了,很漂亮的一个镣铐,如果不是在他脚上,他发自内心的疑惑着:我真的回到琴酒的安全屋了吗?安全屋哪来的这种东西? 过了好久,他指着脚踝上的东西,拽过来那颗球,艰难开口:“别告诉我这是琴酒安的,他已经怀疑我到要在我身上安炸药了吗?” 系统的语气不知为什么充满了幸灾乐祸:【呵呵,你说是就是吧。说不定只是一块定位呢?】 深水觉嘴角抽搐,定位?行,定位就定位吧。 他大概猜到了琴酒给自己安排的剧本是什么——一个被组织俘虏的可怜警察,既然是俘虏,身上带点束缚也是合理的。 深水觉顺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也不是之前他自己穿的那件黑色高领了,而是被换成一件全然陌生的白色薄款衬衫,不过打底裤还是他自己的。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深水觉不知道谁给他换的衣服,但如果是琴酒……他光是脑补琴酒亲手替他换衣服的画面,都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太诡异了,其实我在做梦吧。 深水觉无意识摩挲着镣铐思 考着,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一阵冷冽的寒风裹挟着阴翳气息直入,来人果然是琴酒,还是穿着那一身黑衣,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盒子。 男人抬眼扫过床沿安分的深水觉,以及对方脚上的镣铐,灰绿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大步走到沙发旁坐下。 深水觉早就知道他的尿性,也起身走过去,自然而然贴着他的手臂落座,哪怕他心里还在吐槽脚上的镣铐,身体已经先一步蹭过去:“就这样大张旗鼓的把我绑回来?确定没事?我现在应该是什么身份?” 琴酒冷冷瞥他一眼,显然是嫌他问题太多,随即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深水觉低头看去,只见深色绒布衬底之上,静静躺着一个黑色的项圈。 项圈款式极简轻薄,没有什么夸张的锁扣与链条,内侧还嵌着细密的隐形金属线路,在灯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微光。看起来不像什么刑具,反倒像是量身定制的禁锢。 深水觉看着脚上的镣铐,再看向盒中的项圈:“脚上的还不够?现在连脖子都要锁上?我到底是什么人设,顶级囚犯吗?” 难道真要给我安排个被困的天才警官身份? “闭嘴。” 琴酒抬眸望他,灰绿色的眼眸沉沉,没有半分解释的意味,只是微微偏头,示意深水觉凑近点。 深水觉僵了两秒,最终还是微微俯身凑近。 我这辈子真是败给你们这群不会说话的哑巴了。 琴酒取出那枚黑项圈,打开卡扣,绕过深水觉修长的脖颈,在后方轻轻扣合。 深水觉接触项圈的皮肤处传来冰凉的触感,随后项圈自动调节松紧,贴合得恰到好处,不会影响他呼吸和吞咽,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圈住的感觉,还是让深水觉不太适应。 而琴酒微微后仰身体,静静端详眼前的人。 黑发青年苍白的脖颈箍着一圈冷黑项圈,脚踝搭配同样的镣铐,衬得整个人像一件被精心陈列的所有物,獠牙全部被掰断,漂亮又温顺,全然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我还有任务,你接下来的身份与任务,伏特加会告知你。”琴酒又递来一台全新的手机,“抑制环绑定了我的指纹权限,需要注射药剂来找我就是。” 深水觉接过新手机,暗自可惜自己去警署上班才换的手机,也不知道那部手机会被琴酒怎么处理。 所有事情都交待完了,琴酒站起身往门口走,突然又侧首回头看他:“金巴利,别让我失望。” 房门“咔哒”一声落锁,隔绝了里外所有气息。 密闭的房间再度陷入死寂。 深水觉坐在沙发上,低头摩挲着脚踝的镣铐,又抬手抚过颈间微凉的项圈。 “这东西叫什么来着,抑制环?所以作用是什么?琴酒怕我自己给自己注射药剂?”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Omega用的。】 深水觉愣了一秒:“我要扮演Omega?吗我不会啊。” 他整个人无力倒进沙发里,抬手覆住额头,长长叹了口气,给伏特加打去电话。 53.冰冷的咬痕 深水觉躺在沙发上,手机嘟嘟两声轻响过后,电话被对方接通。 “好久不见,伏特加。我是金巴利,琴酒说你会告诉我要扮演的身份。” 听筒那头半响不说话,深水觉只能听见对方粗重的喘息,还有似乎是紧张敲击桌面的哒哒声响,他疑惑看了眼名字,确认是伏特加没错,对面才终于开口。 “……嗯、呃,您稍等一下,我发个东西给您看您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电话“啪”地一声挂断,仓促得仿佛深水觉是什么洪水猛兽,多聊一秒就会顺着听筒钻过去咬人。 黑发青年挑眉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还没来得及疑惑,一条链接就弹了进来。 他点开链接,页面缓慢加载出来,发现是一个组织内部的论坛,而伏特加紧跟着发来的帖子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 【关于那位不可说的小情人】 这是什么?组织的故事大会? 深水觉有些困惑往下划了两行,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个帖子的具体描述极其详细,说某位“冻”人的组织高层Alpha,私下强制了个黑发Beta,不惜为对方大肆挥霍,两人一同泡温泉、在酒店私会,整日相爱相杀。 细节之丰富,描写之生动,简直像躲在床底下亲眼看过一样。 在帖子的最后还煞有介事地标注:据小道消息,这位情人最近被彻底困在组织了。 深水觉看完只觉得脑子轰然炸响。 什么鬼,谁敢造琴酒的谣?他僵着脖子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死死钉在“一起泡温泉”和“被困在组织”这两行字上,突然猜测到自己要扮演的身份是什么。 不会吧?别吓我。 深水觉当即回拨伏特加的号码,这一回对方几乎秒接。电话线两端双双沉默,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沉重。 最后还是深水觉先开了口,声音发干问道:“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我要给琴酒扮演相爱相杀的小情人? “是的,就是那个意思。”伏特加的声音非常悲痛,像在通知战友去执行一个必死的任务。 “……很好,很好,别让我抓到这个传谣言的人。”深水觉冷冷开口。 这群人真的是吃饱了没事干,琴酒平时对下属那副嫌弃样一点都看不着,就盯着这种花边新闻使劲编,被他抓到谁在编谣言直接发卖西伯利亚做苦力。 而伏特加没有说话,片刻后,深水觉满心疲惫地发问:“那我该怎么演?装作被琴酒胁迫的那种,宁死不从?” 这都什么狗血剧本? 深水觉低头瞥了眼脚上锁着的镣铐,这下总算明白这套束缚的用意。他现在这副模样往任何人跟前一站,不用开口就已经是“被强迫”三个字的活广告。 这件事中最诡异的是,琴酒居然还同意了这种弱智剧情,他不会是脑子被信息素冻成冰块了吧? 伏特加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深水觉的思路,对方显然也对这个任务深感无力:“我也不清楚具体流程,不过大哥很快就要开始清理内部老鼠了。” 深水觉扯了扯嘴角:“这个帖子谁发的?” 伏特加又没说话,深水觉在对方沉默中猜到了答案:“你疯了?” 伏特加悲痛地开口:“不是我先开始传谣的,但绝对要钓鱼后,大哥让我把这个消息再传播大一点,我就……” 深水觉听完差点魂魄飘走,他挂断电话,又给置顶的琴酒打去电话。 “什么事?”琴酒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平和些许,深水觉猜测大概是任务刚结束,这个首会对方心情也会好一点。 “琴酒,我真的要扮演你的……这个身份吗?没有什么更体面的身份了吗?我会被贝尔摩德笑话死的吧。”深水觉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心虚。 然而接下来琴酒的话像一桶冷水在深水觉头顶浇下来。 “金巴利,”琴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离开了一阵子,连基本的服从命令都忘了吗?” 深水觉瞬间清醒过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离开组织太久了,久到习惯了被人尊重、被人倾听、被当做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居然下意识想改变琴酒的决定。 在组织,在琴酒面前,他从来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他不是深水觉,是组织的金巴利。 深水觉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是,我明白了。” 琴酒挂断了电话。 深水觉将手机搁在一边,垂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黑色镣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脖子上的抑制环随他的脉搏轻轻收紧又松开,深水觉刚才涌上来的那些不甘和委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拖着那副镣铐往楼下走。 冰箱里应该还有吃的,没有的话就把系统抓出去玩斗地主吧,总不能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 琴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他把车停在安全屋门口熄了火,抬头看到屋内的灯还亮着,蹙着眉头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蜷缩的人影。 男人走到沙发旁边,静静垂眸打量着深水觉。 黑发青年侧躺在深灰色沙发上,纤长睫毛落下浅浅阴影,左脸上那颗小痣在他熟睡时格外显眼,像是整张苍白面容上唯一的点缀,而脖子上的抑制环和脚踝上的镣铐格外显眼,随着对方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他睡得很安稳,根本不像是被绑架的人,这间安全屋、这张沙发、这种在组织羽翼之下的生活,本来就是他该待的地方。 琴酒已经很久没见过深水觉睡在这里了,记忆里那个瘦弱单薄的少年,虽然已经长成了如今的青年,但熟睡时却还是这幅毫无防备的样子。 男人伸出手,指腹蹭过深水觉的脸蛋,从那颗痣滑至下颌,最后落在颈间的抑制环上。 咔哒一声,抑制环被解开。 琴酒眼眸逐渐深沉,脑海里再度浮现那张照片——酒店门口,这人穿着莱伊宽大的衬衫,后颈布满层层叠叠的咬痕,拇指不经用力在对方腺体上碾过,随即五指插进深水觉发丝攥紧,拽起深水觉的脑袋, 俯下身子狠狠咬了下去。 尖锐的痛感瞬间将深水觉惊醒。 他才被系统新功能哄睡没多久,下意识以为是赤井秀一,差点就一拳头挥过去,可裹挟而来的刺骨雪味,让他的拳头僵硬在半空。 深水觉大口喘着气,化拳为掌、双手抵在琴酒肩头拼命推搡,却分毫撼动不了对方。 琴酒的手臂如同铁箍,把他整个人牢牢困在沙发角落。后颈被犬齿刺穿的剧痛混着冰冷的信息素涌入四肢百骸,如同冰锥顺着血管缓缓扎进深水觉体内。 “……琴酒?”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都不像自己。 但琴酒没有回应,他咬得极深,犬齿深深陷进皮肉里,刺骨的寒意让深水觉浑身发抖,手指只能死死攥住琴酒的衣领,分不清他是想要推开对方,还是下意识抓住依靠。 深水觉晕乎乎的,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温度都在顺着后颈的伤口流失,整个人的意识都凝聚在被刺穿的那一点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琴酒终于松开了嘴,而深水觉后颈留下了一道深可见肉的齿痕,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脖颈缓缓淌到沙发上。 Alpha抬手掐住深水觉的下巴,强迫那双浸满生理泪水的黑眸与自己对视,指腹摩挲对方脸颊的小痣,再次发问。 “你会服从命令吗?” 深水觉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永远覆满寒霜的灰绿色眼睛,那颗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摇摇坠坠,终于滑了下来。 “……我服从。” 那滴泪滑到琴酒指尖被他蹭开,方才强势施虐的冷硬动作骤然放缓,他心底莫名窜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与烦闷。 琴酒收回手,敛去心底那点诡异的不适,重新拿起抑制环扣回深水觉颈间,锁扣合拢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抑制环遮不住那个还在渗血的咬痕。新鲜的齿痕从环边缘露出来一小截,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男人直起身,坐到沙发另一侧,将一叠文件扔到深水觉面前。 深水觉蔫蔫地伸手接过,翻开文件的瞬间,猝不及防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诸伏景光,降谷零,赤井秀一,你们三个怎么都榜上有名? 琴酒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凝滞,抬眼投来一道审视的目光:“有你认识的?” 深水觉心头微紧,拿起那份属于赤井秀一的档案,不动声色地开口:“没有,但这个人我看着有点眼熟。” 话音刚落,深水觉就感觉身侧的气压骤然压低。琴酒危险地眯起眼,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只是眼熟?” 深水觉意识到对方应该知道什么,垂眼盯着赤井秀一的档案,装作恍然想起的模样:“嗯……我记起来了。这人是那个易感期发疯,肆意咬人的Alpha,我不怎么注意对方长什么样,没想到……他居然是组织的人?” 也不知是哪句话顺了对方的意,琴酒低低嗤笑一声,褪去了方才迫得人窒息的压迫感:“这就是你接下来的任务的,看看他到底是组织的人,还是潜藏的老鼠。” “我应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