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Omega,全星际深陷修罗场》 1. 下城区的特招生 叩叩。 负责赫利俄斯报道处协理工作的学生正无所事事、昏昏欲睡,骤然被这敲击声惊醒,不耐烦地啧了声:“敲什么敲,旁边系统用终端链入自动——” 斥责的话语,在他抬起头瞪向那‘不知好歹’的新生的一刹那,全部僵在舌尖。 阳光从酒红色长发的缝隙中染过来人的身形,高挑、劲瘦,仿佛每一块肌肉都长在合宜的地方。 那张秾艳的面容在逆光的昏晕下,显得柔和而圣洁,钻进人的心里,让他不由觉得对这张脸说任何重话都是种亵渎。 鲜红的眼瞳平淡扫过他痴怔的表情,薄唇轻启:“特招生手续,麻烦了。” 一旁未曾关闭的终端上挂着几行信息。 一年级——机甲驾驶系,朝野 天赋评级:精神力S,身体素质A 【标题:上一个评级造假的特招生,连评级复测都没抗到,就被打成植物人了好吧?】 【1L:新特招生天赋评级是不是造假的事先放一边,我宣布,这张脸足够让我一秒原谅他的下城区劣等基因[照片.jpg]】 【2L:挖槽啊,美我一大跳,你终端贴他脸上拍的啊?!怎么贴这么近还这么漂亮,我天……】 【3L:一楼学生会迎新的吧!在报道处呢,我也看见了,又白又高,穿的紧身长袖,肌肉线条馋死我,在新生里面老显眼了。】 【4L:比起赌他啥时候被发现造假,我更想赌最后他会住进哪个家族的大house。】 【5L:我靠!】 【6L:我先靠!】 【7L:我靠你们知道系统给他分到哪个宿舍了吗?!】 【8L:咋的,分到你宿舍了?那恭喜你近水楼台了,玩完之后别忘了弟兄们。】 【9L:是A01啊!!!那个住了联邦太子爷哥、伟大的帝国明珠,还有索莱尔家那个跳级技术官的A01!!这不是这三位大爷的固定包厢吗,怎么分了个臭下城区的进去,后勤系统发疯了?!】 【10L:我了个老天啊啊,这仨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顶级Alpha,这什么地狱开局。】 【11L:R.I.P,那位太子爷最讨厌低等人装叉了,噫惹。】 【12L:太子爷顶多把他揍几顿,断个腿的事,别忘了,我们可敬的三皇子殿下,可是刚评上学生会会长……^^】 【13L:这位更是重量级童脸狼。】 【14L:他登记完了,要去宿舍了!不多说了兄弟们,我决定冒险去现场直播,嘿嘿,说不定还能捡个被丢出来的红毛大美人玩玩。】 【15L:下城区Beta的花语是手慢无。】 流光自下而上扫描而过,在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后,面前原本凝实的冷蓝金属门顷刻融为粒子,展现出另一番天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比下城区一家五口住的起居室还要大的公共客厅,宽敞的白色布艺沙发,将悬浮的圆桌围起。 而他们,就坐在那里。 对于顶级Alpha而言,信息素若不能收放自如,简直称得上耻辱。然而此刻,空气中却弥散着相当浓郁的海水气息。 朝野厌烦地皱了皱眉。 “哟——你就是那个,帝国下城区选调上来的第一名?” 轻佻话语来处,是那个大咧咧靠在沙发上的家伙,散乱的蓝发在脑后扎成个揪,上下扫视的目光,带着因养尊处优而无所顾忌的恶意。 他懒洋洋站起身,生要比朝野高出一个头来,宽松的校服外套罩身,仍然难以掩饰其下身体蕴藏的强悍力量。 根据入校前搜集的信息,朝野迅速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联邦议长与外交部长之子,一年级交换生,S级身体素质,A级精神力的李迩,以及,也是宿舍里那股浓的令人作呕的信息素的主人。 最终,李迩停在了朝野三步的距离,那粗鲁而直白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描摹过眼前人艳丽出众的面孔,再到被修身的衣物勾勒出的胸膛、精瘦的腰线、笔直修长的双腿…… 末了,留在了那冷冷望过来的深红眼瞳上。 “果然很漂亮啊。” 他兀得一笑,露出那标志性的虎牙,分明笑容灿烂,却丝毫不给人以暖意。 “靠爬哪个老头的床进来的,说说看?” 他靠的太近了,以至于能够闻到海水的咸湿下勾连着的,奶糖般的腻人甜味,朝野不动声色将撑在腰后的手收紧,平静应答: “如果你质疑学校的录取公正性和技术手段,可以向教务处正式申诉,李迩同学。” “你的词有点太过时了吧?我说,与其去讨好那些糟老头子——”没能从面前人脸上寻找到想要的羞耻或窘迫,李迩心觉无趣,撇了撇嘴,向前拉近距离。“不如跟了我,怎么样?” 目标精神力,因狂妄自大,处于放松状态;即将达到合适距离;重心倾斜。 李迩俯首,懒散语气中的恶意近乎满溢:“反正你都是求一个特别关照……” 话语未尽,朝野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起手式,只有近乎破空般的爆破声,红黑色的闪电刹那扫过下盘。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声巨响,天旋地转。李迩已被朝野死死压在毛绒地毯上,膝盖用力顶住Alpha的小腹,仅差几寸就要压到更致命的位置。 S级的身体素质赋予李迩野兽般的战斗直觉,他毫不犹豫抬肘砸去,然而,时间,在此凝固。 光靠剑光就削断了几缕蓝色发丝的红晶匕首,如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咬住了他咽喉动脉处的肌肤。 死亡的威胁警告在霎时炸开,李迩的头脑因求生意志而紊乱,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猩红的双眼,却尤然紧紧锁在将自己压制身下的人的脸上。 殷红的发丝垂落,挡住宿舍的顶光,为那张白的莹润的面孔落下暗影,使本就极富攻击力的美貌,拢上杀意的阴柔。 “反应不错,力量优异,”朝野的语气是如此轻柔,近乎情人间的絮语,但他双眼中透露出的冷色,近乎刀锋般剐过李迩的神经。“可惜,这么好的天赋,给了你这个爱狗叫的废物。” 语罢,他提膝狠狠下砸,让还横着手臂抵抗的青年痛的闷哼一声,那刻意外放的信息素被疼痛刺激的彻底收了回去。 “庆幸吧,来之前我擦过它,否则,我可不确定上一个蠢货的血是不是干净。” “朝野同学,你过分了。” 低声的恐吓,和身后声线如大提琴般醇柔的警告同时响起。 在朝野对污言秽语做出反击之后,赫利俄斯的学生会主席、美名远扬的帝国三皇子阿斯克尔·威廉姆斯,终于出言阻止了这场‘逾矩’的交流。 朝野嗤笑一声。 刃锋仍然紧紧贴在李迩的颈侧,流光跃过红色的晶体,跳入红发青年抬首望去的眼中。 客厅中,金发蓝瞳的皇子殿下因被冒犯而眉头轻蹙,一旁,自他进来就始终抱着分析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清瘦黑发青年,也终于施舍来几分目光。 “几位,”朝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清晰的砸在客厅之中。“我只说一次,” “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接受最好的教育,拿到最强的机甲驾驶资格,然后上前线,杀虫子,” “我和你们,和这个所谓 的上流圈子,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想有任何关系。所以——” “管好你们的嘴,管好你们的好奇心,管好你们那套该死的阶级游戏和Alpha的优越感……” 说到最后一句,他手腕的力道猝然加重几分,锋利的剑刃立刻压出了血痕,李迩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像条疯狗一样,在我耳边乱吠。” “行吗?” 直到朝野关闭房门,启动了他的房间的全封闭模式,狼藉的A01客厅之中仍然是一片寂静。 李迩似乎因那近乎粘稠的杀意,和颈间残留的冰冷触感没有立刻发难,但他摇摇晃晃撞回房中之后,吵的人耳膜发疼的摔摔打打的声音,足以证明他被羞辱后的的暴怒。 阿斯克尔的面色沉静,然而他置在膝头轻点节拍的手,却彰显出这位完美主席内心的烦躁。 至于寝室里从始至终都置身事外的另一位,索莱尔家族的军二代,兰提穆,早就漠不关心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看起来没受到半点影响。 【标题:宇宙大爆炸级新闻!!!下城区来的那个把太子爷打!了!】 【楼主:我冒着被主席大人记过的风险来偷窥果然是对的!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那个红毛美人真把太子爷给打了!还动了刀!】 【1L:我去真的假的?!太子爷可是S级身体素质,这没把特招生给手撕了?!】 【2L:我作证,我是A02的,太子爷骂了两句他卖身求荣,那个特招生秒动手了,咣的一声老响了,太子爷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制服了。】 【3L:666,一上来把联邦的小霸王惹了,下城区的这家伙真是未来可期啊。】 【4L:能一秒干翻太子爷,这家伙的评级不会是真的吧……】 【5L:你是说联邦和帝国快千年没出现过的S级+A级天赋,今年一出出来俩是吧?其中一个还是从臭水沟出来的老鼠?扯不扯!】 【6L:好羡慕太子爷,一上来就和美人贴贴了……】 【7L:楼上庆幸咱这是匿名论坛吧,对着下城区出来的劣质品臆想恶不恶心啊?】 【8L:你管人家呢,你算老几,人家‘劣质品’可是敢对着帝国皇储、联邦议长之子和帝国元帅次子说“别狗叫”呢。】 【9L:吓哭了。】 【10L:这么疯,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舍友都谁啊??】 【11L:知道啊,人家一上来就直呼李迩名字了,有种没受过社会毒打的美。】 【12L:等等等等,你们关注点错了吧?他持刀威胁人哎?!这不纯纯暴力行为吗!】 【13L:你担心集贸呢,宿舍里面终端又不是不能联系校方,人主席都没举报你着啥急。】 【14L:主席大人估计是也想挫挫太子爷威风,毕竟联邦来的嘛,呵呵,什么交换生,说得好听,就是纯纯想拿太子爷的天赋评级打我们帝国的脸而已。】 【15L:话说回来,如果特招生的天赋评级是真的……那我们帝国也有S级+A级的超级天才了啊?】 【16L:与其相信下城区那群低等基因能组合出S评级,不如相信我是开国皇帝转世投胎。】 【17L:陛下万睡万睡万万岁睡。】 【18L:一入学就得罪我们太子爷,他貌似和太子爷还都是机甲驾驶系的吧?我好期待一年级明天上午的的机甲实训课,有没有新生给本学姐转播一下啊?】 【19L:我我我!你们就等着吧,我明天包实时转播的,就算被教授重拳出击我也要实时更新!】 【20L:太子爷大人求你了打他别打脸……】 2. 开胃菜 观景窗透入屋外暖融的阳光,朝野咬着发圈,将长发束成马尾,镜中的青年身着高领紧身的训练服,襟前绣着独属于赫利俄斯学校的太阳纹校徽。 他摸向微微发烫的后颈,面无表情地回屋拿出密封保存的抑制剂,熟练地注射进腺体。 昨天那条傻狗放出信息素的弱智行为,阴差阳错地起了效果。 虽然大体被精神力牢牢压制,但顶级Alpha刻意骚扰的咸甜气味,仍如无孔不入的毒素侵蚀起他的身体,抑制剂能够以防万一。 如果他真的是个只能闻到气味、而无法生理性感知的Beta,李迩的威慑简直是个没脑子的笑话。 朝野又从箱中拿了条高浓缩营养剂,开启房门。 让这蠢货歪打正着了。 昨天经历了一场暴风雨的客厅已经恢复原状,李迩和阿斯克尔不见踪影,只有那朵索莱尔家的高岭之花坐在客厅。 看起来是有意在等待他。 “你好。”黑发青年轻轻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投来的目光平静如一潭死水。“朝野学弟,昨天晚上你提到了机甲。” 那眼神中丝毫没有朝野习惯的、对美的欣赏和欲望,只有像对待机器般的评估。 “所以?”朝野歪了歪头,他不喜欢废话。 这种交流方式显然也是兰提穆·索莱尔所习惯的,他于是开门见山: “我的诉求是,和你达成合作。作为第一军团技术官,我能够利用军团和家族的资源,协助你研发专属于你的机甲,而你需要配合我的实验,” “一项关于……附着精神力在无人驾驶机甲可能性的研究。” 面前五官精致的Beta顿了顿,迈步靠近而来,一手撑上他身后倚靠着的沙发,劲健高挑的身躯罩下大片阴影。 虽然是身体素质也有B级评级的Alpha,但受技术人员的发展方向限制,兰提穆的身材更加清瘦,看着便被降下的黑暗整个圈起来似的。 有几缕嫣红发丝垂到他的脸颊上,在心头带来几分痒意。 戴着终端的手腕被轻轻触碰,兰提穆乍然收回神智,听见朝野淡淡道:“可以,把合作内容整理成条款,用合同形式线上发给我。” 直到那人关闭了宿舍门,兰提穆才伸出手触摸上被发丝掠过的颊边,随后,狠狠一擦。 【标题:昨天说要直播一年级机甲实训课的小登呢?】 【1L:我也等不及要看臭下城区的装比遭雷劈了嘻嘻。】 【2L:来了来了!特招生来的有点晚,一个人在角落里喝营养剂呢!】 【3L:有食堂不吃喝营养剂,死装哥。】 【4L:楼上,人家哪舍得买啊?咱学校学期结束,特招生剩余的饭卡额度是可以取出变现的~】 【5L:这人上学来了还是乞讨来了?】 【6L:好了好了,二楼快点说太子爷动向如何!】 【7L:太子爷和他的小跟班们被众星捧月着呢,虽然听着好像在群嘲特招生,但暂时还没动手。】 【8L:不会是被打怕了吧~啧啧啧,一看太子爷就不懂了,美人扇过来的第一秒闻到的是他身上的馨香……】 【9L:Beta有个集贸馨香,禁止乱套公式!】 【10L:我们上课了!是维拉教授,教授在讲新生注意事项之类的,插个题外话,学长们,维拉教授人好吗?】 【11L:你是说维拉教授?哦,请尊称她为病毒女士。】 【12L:一年级的有福了,病毒女士是经典不近人情严肃刻板女教授,极其重视学生服从性,而且不管你是哪家的,她真的会揍学生。不过,她的战功、履历、天赋评级、教学水平都在机甲驾驶系的教授里面名列前茅。】 【13L:呃……看出来了,我会小心一点的。】 【14L:第一节课内容是分组进行,模拟训练舱的制式机甲同步练习,啊,这种内容,感觉没可能看到太子爷の报复了……】 【15L:呵呵,咱学校的训练舱……我只能告诉你,未必。】 坐上胶囊型训练舱内置的软皮座椅,舱门关闭,系统启动,朝野闭目,从广袤无垠的精神域中分出一缕,进行与模拟机甲的精神链入。 霎时,一股身体被延展的奇异酥麻感传来,朝野仿佛成为了一尊高达十五米的金属巨像。 帝国最常见的力量型制式机甲——捍卫者的各项数据映入眼帘,无论是机甲的躯干,还是其中蕴藏的武器,此刻都如臂指使。 这是朝野入校以来第一次让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在下城区,出于任务需要,朝野接触过不少型号的机甲,但那大部分都是由淘汰的废品拼凑起来的,这是他首次接触到崭新的、标准而完备的机甲。 维拉教授简洁明了的指令在舱内响起,朝野按部就班,从基础的跑、跳、行与停开始,精神力高度集中。 随后是进阶版的基础战术动作,朝野逐渐沉浸于人与机械融合的奇妙体验之中,同步率逐步上升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干扰不期而至。 在按照维拉教授的指令,进行短途折返的动作演练时,眼前空荡的星空之中,居然凭空生出一片小行星带。 根据系统规划的直线折返,他必定撞上这片不知真假的小行星带,而教授的教学内容里并未提及障碍物的存在。 要么,相信系统给出的红线指示,冒着模拟机甲损毁的风险,继续前行,要么,相信这是模拟项目的一种,冒着偏离路线的风险,穿梭而过。 帝国第一军校的精英学子,在这么简单的项目里失败……会得到什么后果? 橘发少年收回将插件接入训练舱的手,若无其事地站回李迩身旁。 下城区的臭虫,就应该乖乖滚回臭水沟里,像其他劣等人一样烂一辈子,成为供养这里的泥巴,不是吗? 模拟出的星空之中,白色的捍卫者机甲并未有任何改道的倾向,朝着碎石直冲而去。 看起来,朝野选择了第一条路。 可惜在插件的攻击下,那些小行星带,以及接下来出现的一切,都是被训练系统所允许的‘真实’。 然而,在即将撞上一块碳质岩石的那刹那,机甲骤然抬起手炮,激光如雨,直射而出! 每一下都精准的熔化了挡路、或可能因漂移而伤害机体的碎石,而这样复杂的判断与操作,丝毫没有影响它前行的速度。 系统规划的路线和时间都被完美落实,该项训练项目,评分仍然为——S。 随着评分而来的,是维拉教授隐含不满的问询:“朝野同学,该项训练不涉及开火指令,为何你的系统反馈有手炮使用痕迹?” 枯燥的命令中陡然出现点新鲜话,原本萎靡犯困的一年级生们精神陡然一震,知道维拉那些恶名的学生们,纷纷将看好戏的目光投向朝野所在的胶囊舱。 舱外空地上,橘发少年冷笑一声,邀功般屈肘碰了碰身旁懒洋洋打哈欠的太子爷。 哈、基础训练可不会实时录像,就算好运气地逃过一劫,违规操作肯定也会让维拉那个老妖婆恼火,总归是要丢脸的。 开学第一堂课就被教授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迩也终于舍得掀起眼皮,讥诮地看过去,他几乎能够透过封闭的舱体,看见里面那张不知所措的臭脸。 开胃菜,喜欢吗? 片刻的沉寂过 后,朝野清冷的声音从舱内传了出来: “报告维拉教授,方才的训练出现了一点意外,但在训练开始之前,我开启了手动记录模式,视频已发送到您的端口,请查收。” ? 震惊的李迩猛然转头看向自己的跟班,橘发少年势在必得的讥笑僵在脸上,眼神中透出不可置信的惊愕。 这土包子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开启训练舱的记录模式?! 在开课之前,就把学生档案全部看了遍的维拉,显然也有些意外,她快速浏览完视频内容,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长靴踩在训练室的硬地板上,那嗒嗒的响声,最终停在了朝野那台训练舱的后方。 维拉拔出插件,将它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谁干的?”维拉冷冷质问。“三秒钟时间,主动站出来,最多给你处分,否则,我保证你之后三年的所有实训课程,一定过的生不如死。” 橘发少年从未想过如此后果,惊慌地看向李迩,对方却丝毫没有分给他半点多余的眼神,好像他就是一个到了回收日期的垃圾。 “3,” 少年如堕冰窖,额头上霎时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浑身不住地颤栗着。 “2,” 咣的一声。 李迩一脚将橘发少年踹出噤若寒蝉的人堆,他猛地摔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听见身后人群里传来许多闷声的嘲笑。 皮靴停在冷汗淋漓的少年额前,维拉提着他的后领一把将人像抓鸡仔一样拎了起来,上下扫视过那张面如死灰的脸,确认身份,毫不犹豫地通过终端向教务处提交处罚申请。 “好了,课程继续。” 朝野的舱门开启,平静望向罪魁祸首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的戏谑。 【标题:昨天说要直播一年级机甲实训课的小登呢?】 【67L:过程就是我上面说的那样了……】 【68L:我的妈呀,模拟训练舱分明是军方给赫利俄斯的特供,不对外发售啊,怎么感觉特招生这么了解??他真是下城区来的?】 【69L:说不定是哪家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70L:楼上的不知道私生子是论坛禁用词吗,要是被主席大人看见又要多心了。】 【71L:私生子能进赫利俄斯肯定也早就被认祖归宗了好吗,我觉得多半是他金主和军方有关系,你想,下城区长这么好看的,咋可能干干净净活到现在?】 【72L:原来名花已有主,555】 【73L:太子爷也是挺无情的哈,那倒霉蛋明明是为了给他出气,他说卖就卖】 【74L:不然你以为为啥叫太子爷,人家在联邦的地位就是皇子好吗,要真说的话,A01里面,主席大人的身份都远不如他高贵。】 【75L:说的也是,人哪看得起咱们啊,咱在人家眼里顶多就比特招生好上那么一丢丢,对太子爷来说,狗腿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下了课,朝野一边向教师办公室走,一边回复终端上的讯息。 他的终端干净的可怕,除了几个下城区遗留的老朋友,就只剩下一个人。 兰提穆.A.18:[合同附明细清单] 兰提穆.A.18: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修改,在你签名确认之前,内容双端实时更新。 朝野强大的精神力,能使他以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浏览完长篇大论的内容。 朝野:合作愉快。 几分钟后,默认头像再次闪烁。 兰提穆.A.18:七日后下午星时2:00,宿舍汇合。 关闭终端,朝野抬手,轻轻按下教师办公室的电子呼叫面板。 3. 我说,暗恋我? “请进。” 按照教师喜好特制的仿古木门徐徐打开,与其说这是一间办公室,不如说这是一家小型的藏书室和博物馆。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直顶到天花板的庞大书架,里面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各式各样的藏书和不知名标本。 书架前的沙发椅上,坐着位白发一丝不苟地捋到脑后的老教授。 下午第一节《帝国贵族谱系》课程的讲师,多里安教授。 那双沉淀着岁月的眼静静地望向来客:“朝野同学,久闻大名,我今天早上正好看见了关于你的一些讨论……那么,你在午休时间前来这里,是对于我们下午的课程有什么见解吗?” 不愧是负责社交相关课程的教师,分毫不差的猜中了朝野的来意。 “多里安教授,中午好,”对待授业解惑者,朝野一向可恭可顺,站在适当的社交距离,鞠躬致意。“冒昧打扰,我此行是为了向您说明,关于我接下来的课程规划,并祈望得到您的准许。” 多里安眉头轻挑,放下了手中的骸骨标本,做了个“请”的手势。 “教授,向您申明,我进入本校,并被机甲驾驶系录取,唯一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取得前往前线、对抗虫族的资格。” “在查阅本学期的课程大纲与培养方案后,我认为《帝国贵族谱系》该门课程并不能为我的目标提供助益。所以,我希望将应用于这门课程的时间,投入到实践训练与学习之中,更加符合我的个人规划,以及、学校对于特招名额的投入目的。” 直白、激进,十分下里巴人的一番自白,对于上城区的贵族老爷们而言,这种脱离秩序无疑是一种挑衅,朝野几乎都做好了被对方断然拒绝的准备。 可多里安眼中的兴趣反而更加浓厚,这位博学的智者像是见到了令人开怀的喜讯,笑了起来: “没问题,朝野同学,我答应你的请求,本学期的所有《帝国贵族谱系》课程,你都可以自由安排,结课时只需要按要求完成论文即可。” 过去几十年,多里安见了不少厌恶这门‘水课’的存在,他们逃避、反抗,课上睡觉,公开讥讽,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前‘礼貌的通知他’,你的课程与我的个人规划相悖,申请不上。 “我很欣赏你的坦然,不过,朝野同学,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必须生存于这个世界,那么,请尝试理解这个社会,哪怕用的是憎恶的方式。” “……尤其是当你已经如此特别,又身处世界的漩涡之中时。” 当朝野站在《初级机甲理论》课程的教室中时,他再次想起了多里安教授这最后一句饱含深意的话语。 原本宽阔的、应当有许多空位的阶梯教室,此刻却出乎意料的拥挤。不是多了很多其他系来‘旁听’的学生,就是桌面上放着各种各样占座的道具。 顶着同窗们过于明显的看戏目光,朝野不为所动地走向第一排中央、视野最好的位置,看向桌面上用来占座的高级布料外套,随手抓起,扔到地上。 “喂,下城区来的!懂不懂规矩?!” 几乎是刹那,他身后就传来了语气夸张的怒吼,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满脸涨红地跑了过来,推向红发青年的肩膀。 像是身后有眼睛般,朝野头也不回侧身躲开,一把扼住推来的手腕,向后猛甩:“一人一座,先到先得,放东西占位置,你是皇帝?” 吵闹的教室为这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语顷刻安静了下来。 高大的Alpha被他僭越的讥讽一刺,被甩退半步,反应过来后更是脸红脖子粗地怒骂:“哪条规矩不允许占座?!乡巴佬,你——” “我说,暗恋我?” 朝野冷淡的声音不算太大,却死死压住了男人的无能狂怒,他的目光越过面前演技拙劣的蠢货,精准看向后排角落里,面色不虞的李迩。 “以至于我去哪儿,你都像穷追不舍的痴汉一样眼巴巴缠着我,吠个不停?可惜,我对智商低于平均水平的家伙没兴趣。”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大脑,而不是用腺体思考问题,再来追我,OK?” 一套行云流水的组合拳砸下来,李迩和这个被挑选出来的马仔的脸色,已经是毫无差别的铁青。 四周的低低哄笑和戏谑,像油锅里的水般烤着,占座的Alpha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拳头紧握了好几次,却都不敢真的打过去。 僵持了几秒,在李迩不满的冰冷注视,和越来越多看好戏的目光洗礼下,他狼狈而屈辱地捡起外套,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教室后排囫囵入座。 【怎么感觉这个特招生是来开战的】 【楼主:被太子爷用金钱砸去一年级的《初级机甲理论》当占座崽了,目睹一场好戏,我只能说这个下城区来的一点没把我们‘贵族学校’的名头当回事啊!】 【1L:又能拿钱又能看戏实在爽哉爽哉~】 【2L:你们没听多里安那老头说吗,他特许了某些同学不用上他那门又臭又没用的贵族谱系,而这节课刚好特招生没在……特许的某些同学就是他吧!】 【3L:这不挺好的吗,省的乡巴佬污染咱这儿空气了,能不能快点到期中天赋复测,让这家伙滚回贫民窟啊?】 【4L:人家能造假一次未必不能造假第二次?想啥呢!】 【5L:楼上才是想啥呢,有太子爷在,咋可能允许他对天赋复测做手脚,太子爷被下了三次面子,肯定恨死他了。】 【6L:啊,我不想要他走啊,他的脸真的好对我胃口……】 【7L:走吗?我怎么觉得是躺着出去呢?太子爷这次的脸色可黑的吓人,哪天乡巴佬嘎嘣死宿舍里,学校都能对外说是突发心肌梗塞。】 【8L:得亏他没朋友,不知道咱这个论坛,不然要是让这低等生物知道真有人暗恋他,不得给他爽死。】 【9L:想屁吃,就他那个仇富态度,别说知道你暗恋他了,你死他面前他都懒得鸟你。】 【10L:仇富吗,我怎么觉得是厌蠢呢……】 【11L:楼上已进入太子爷暗杀名单前列。】 吃完晚餐——依旧是高浓缩营养剂,朝野又去模拟舱训练了几个小时,这才回到宿舍。 兰提穆的房门依然紧闭,阿斯克尔坐在客厅着纸质报告,手边悬浮桌上放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饮品,未曾投来视线,朝他颔首算是礼节。 而李迩…… 他抱着手臂靠在自己房门前,额边碎发落下湛蓝阴影,显得他的表情有些阴翳。 < p>“我们的好学生、大忙人——这么拼命,不会是想为天赋复测临时抱佛脚吧?可惜,这里和下城区的烂设备可不太一样啊,想混过去?不可能的。”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懒散。 对这种说几次人话都听不懂的家伙,朝野连讥诮都懒,视若无睹地走向自己房间。 “哈?我只是好心关心你而已,”李迩的声音提高了些,银灰色的双目掠过凶光。“帝国的贫民,都这么没教养吗?” 开门的手停在半空。 朝野缓缓转过身,酒红色的马尾随着动作而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深红的眼瞳在明亮的灯光下,璀璨如两颗鸽血宝石。 “教养?”他慢条斯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人跟狗谈什么教养?” “费那么多心思去想报复我、让我丢脸,最后想出来的办法是占座?你的智商堪比一只成年虫腿,我的意思是,你根本没有这玩意。” 末了,冰冷的视线从上至下露骨地扫视过面前怒火中烧的青年,其中意蕴不言而喻。 “你家里让你来这儿,究竟是交换学习成果,还是,流放废品啊?” 听其提及家中,李迩的面色有霎时的僵硬,但很快被难以遏制的暴怒和杀意填满。他快步冲上前来,想揪住这个该死的嘴贱家伙的领子,将人一拳打翻在地! 可, “李迩同学,朝野同学,宿舍内禁止私斗,这是最基本的规矩。还是不要因为这种事,在开学第一周就背上处分、通知家族吧?” 阿斯克尔轻轻放下手中的瓷杯,语气柔和地提醒道。虽然叫了两个人的名字,但这番仁慈的提醒显然重点放在李迩的身上。 的确,李迩不在乎处分,但他所代表的不止是自己,更是联邦。如果他在开学第一周,就和一个帝国的乡巴佬打架,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对联邦的非议——只是最轻,更有甚者,未必不会从这件小事入手,威胁两邦本就岌岌可危的和睦。 僵持了大约十几秒,咣的一声,李迩摔门回房。 紧接着,阿斯克尔的视线终于正式地望向朝野,那张天生带着慈悲的天使面孔,此刻深藏着倦怠的厌恶: “朝野学弟,也请你注意言辞,挑衅和人身攻击绝不是同窗之间的相处之道。” 没有人回答他的警告,朝野径直关上了房门。 打开淋浴喷头,温度适宜的热水立刻浇透了他的全身,水珠滑过挺拔的鼻梁,悬落而下,热气氤氲过红瞳,显出几分柔软。 他的确有些担心期中的天赋复测。 但绝不是因为天赋造假这种可笑的揣度。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摸上颈后湿热的腺体,那里因早上注射的黑市的强效抑制剂而疲软着,独属于Omega的香气也微不可察。 天赋复测时,那扫描全身的身体素质测试仪器,必然会如实记录身体的各项数据。 包括,他的腺体。 在绝对强大之前,他不能暴露这个秘密。 透过半透明的浴室仿玻璃门,朝野的目光凝聚在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箱上。那个他从下城区一路提到学校,除却取用抑制剂,几乎从未打开过的‘行李’。 哪怕……用上更加危险的手段。 4. 暗恋朝野协会 压好抑制贴的边角,朝野的终端准时响起了日程提示,尖锐的哨音短促的刺进耳朵。 今天下午,兰提穆的合作。 红瞳扫过,朝野记下时间,开门离开宿舍。 这几天,或许是在憋个大的,或许是开始智力发育了,李迩倒是没做什么手脚,只是用些幼稚园的霸凌手段。 孤立、冷待、偶尔在课上意有所指的讥笑。 毫无意义。 上午的课程是《虫族生态概论》,阶梯教室中,朝野照旧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四周空无他人。 “……总之,虫族生态这门课程,就是告诉大家,那些虫子是怎么生活的,只有知道它们是怎么‘生’的,你们日后才能更好让它们‘去死’嘛。” 负责的讲师是一位风趣幽默的女性,瑞奇教授,课堂风格不拘一格,形式多样,讲起课来毫不枯燥,倒像是脱口秀一般。 全息投影中多是她收集的实地影像,还有大量前线传回来的,真实而血腥的记录,价值非凡。朝野听的很认真,快速吸收、补全着自己的认知。 课程进行到约三分之一,助理推上来了三个玻璃展览柜,里面是瑞奇教授的个人收藏,前线最常见的几个虫族种族的标本。 学生们蜂拥而至,叽叽喳喳地围在展览柜旁。那或庞大如巨石、钳子能够夹断合金板的蟹虫,或身躯狭小,能够钻进机甲缝隙中蚕食的刺蝇虫,对于成长于温室的一年级生而言,都是再新奇不过的体验。 就在朝野也随着人流专注观察之时,一股带着明显恶意的推力,猝然而至,将他明确地撞向玻璃展柜。 虽一时不察,但下意识的肢体反应已经足够应对,朝野身体随着推力自然迈步,稳住核心,手上也只是与展柜一触即分。 精神力代替他‘看’见了身后那个,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撞翻教授私藏的家伙。 毫不意外,是李迩身边新来的一个雀斑Alpha,趁着人潮汹涌,目光闪躲地逃离现场。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朝野用终端记录下面前标本的数据,忽略了斜后方投来的阴郁视线。 小插曲过去,课程继续,瑞奇教授聊着聊着给自己讲高兴了,提到一个相对超前的知识点—— “有人知道为什么,联邦和帝国都不建议Omega上前线吗?” 这种有点敏感的内容,实在有些为难一年级生们了,瑞奇问完才反应过来,本想打个哈哈自问自答,却听得空荡之间,一道懒散声音响起: “第一,部分常见虫族能够释放模拟的信息素诱引发情期,如幻蛾虫。第二,目前制式机甲大部分靠宿主身体素质操纵,帝国的捍卫者和联邦的F12都存在机甲反馈速率和宿主体质相关的设置,而Omega大多身体素质评级劣于精神力。” “第三嘛……哈,那当然是没人在啊?谁让参军的Omega数量还不足以构成一支完整的军团呢,因为人少所以不建议,因为不建议所以人就更少了,挺搞笑的吧。” 此番直白粗俗但鞭辟入里的回答,居然是从李迩嘴里说出来的。 就连朝野也忍不住略带震惊地回眸看去。 “哦……哦!回答的很好啊!”令瑞奇眼前一亮的意外。她本以为,这位联邦的传奇交换生是完全肌肉大无脑的类型,没想到对方正经起来居然有另一番模样。 课堂的最后,瑞奇教授照旧在终端上布置了小组作业,看着屏幕上要求3-4人组队的要求,朝野一挑眉,完全预料到了之后的发展。 果不其然,在其他人已经三三两两按照家族、或是入校后的交情组好队的时候,朝野仍然形单影只。 瑞奇教授注意到了这边的空寂,她对朝野这种愿意坐在第一排的好学生一向宽容,刚想开口直接安排,却被李迩抢了先。 “看起来有人一个队友都没有?也是,小组作业恐怕不太适合朝野这种,个人能力过分突出的同学,对吧?” 蓝发青年撑着脸颊,带着挑衅的笑,居高临下地睨向前排孤孤单单的家伙,过分突出两个字咬的又重又慢。 万众瞩目之下,朝野只是很平淡地关闭终端,半侧过身,看向斜后方被簇拥着的青年。 缓缓的,绽开一个浅浅的、充满冷意的微笑,那笑容出现在他艳丽却常年冷冰冰的脸上,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危险美感。 “李同学,”那语气柔的像水。“我亲爱的‘暗恋朝野协会’会长,再狗叫,我的组员名额轮不上你这种智力不健全的家伙的,就别那么关注我的组队情况了吧?” 教室里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抽气和闷笑声。 李迩的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旋即又变得铁青,朝野却不再看他,对向傻了眼的瑞奇教授,微微颔首: “教授,我申请独立完成此次小组作业,如需要,可交给您书面申请。” 为了防止后排马上要化身核弹、把教室夷平的李迩爆发,瑞奇以此生最快的语速同意了他的申请,随后立刻踩着平底靴溜走。 【真是惊天雷霆发言,老子真不行了吧!】 【楼主:自从太子爷和特招生刚起来之后,一年级机甲驾驶系真的是欢乐多,我快笑死在这里了……】 【1L: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啊啊啊啊!!!】 【2L:特招生那张脸说出这种话……好像也不算自恋吧!】 【3L:也是,咱们论坛都出现了每天收集朝野一个冷脸这种雷霆记录贴,我觉得那个帖主可能真是协会副会长。】 【4L:不得不说,对待太子爷那种眼高于顶的天龙人,自恋这招是真好用啊!】 ‘暗恋朝野协会会长’这句话,连同之前那几次短暂但极具冲击力的交锋,病毒般席卷了整个年级的社交圈。 当朝野在午休时间踏入学生餐厅时,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了不少兴趣,对他出身的轻视和嫌恶仍然存在,但更多的,是因八卦而生的玩味。 就像他对孤立浑不在意一样,他也对这些关注不置一屑。 随意选了个空位坐下,即使同桌的同学逃也似的离开,他也像没看见一般正常的进食着,仿佛他们的远离和自己毫无瓜葛。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他的桌前。 李迩带着他那几个还算得用的跟班,走到朝野空荡荡的餐桌前,双手撑上桌沿,银灰色的眼中翻涌着积压已久的怒火。 身遭的空气立即变得仿佛置身海边一般,李迩作为Alpha,在愤怒时本能的开始利用生理优势压制和骚扰,附近的好几个Alpha,都因这份信息素而感到不适与躁动。 作为一个对信息素毫不敏感的Beta,朝野的动作分毫没有受到影响,他只是慢条斯理收起餐具,眼也懒得抬: “滚远点,我可不知道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传染病。” 对于这人的牙尖嘴利程度已有防备的李迩,还是不可避免的被这恶毒的话扎了一下。 他额角青筋一跳,强行压下动手的冲动,只是如盯上猎物、凶光毕露的豺狼,目光紧锁,难得的低声细语: “几天后的机甲实训课程,对抗训练,我为你准备了……大餐。” “别错过,否则, 你会死的更惨。” 【真是惊天雷霆发言,老子真不行了吧!】 【36L:太子爷给特招生下战书了家人们!!!说机甲实训课要弄死他!】 【37L:喂,貌似不是这么说的吧……不过太子爷是不是被气哑了啊,我第一次听他说话那么轻声细语,结果是用来威胁人。】 【38L:可是……那是课上啊,这样不好吧?而且他也没做错什么啊……】 【39L:楼上也是下城区的低等人?居然为他说话?要不是赫利俄斯大发慈悲,他这辈子都看不到首都星的太阳!】 【40L:有的人出生就是错误的,懂吗?】 【41L:不管怎么样这家伙都非死即残了吧,太子爷也是脾气好,还要在课上堂堂正正(?)弄死他,换我我就下黑手了。】 【42L:是啊,可能这就是太子爷的骄傲吧。不过太子爷再怎么说,光靠天赋也能直接碾死我们这儿一群人,乡巴佬这辈子都没碰过机甲吧。】 【43L:跪求太子爷把被揍成植物人版本的美人赏给我……】 用餐结束,如约回到宿舍,朝野后颈抑制贴下的区域,仍然向主人传达着它的不安。 当然了,李迩的威胁朝野一点儿也没放在眼里,但这个骚扰狂每次被骂生气就乱飚信息素的习惯,真是让他烦不胜烦。 兰提穆久违地出现在了宿舍的公共区域,这次,他身上没有穿学院的制服,而是一套相对休闲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怀里抱着他的分析器。 宿舍暖黄的灯光柔和了黑发青年的眉眼,白皙的皮肤泛着养尊处优的莹润:“为了方便我的课题,第一军团在学校附近有家实验室,我带你去那里。” 万恶的贵族老爷。 说是实验室,其实更像是研究所,不仅占地面积宽广,而且人员设备都一应俱全。 两个人罩着无尘服行走在充满科技感的空间内,路过的研究员纷纷朝兰提穆敬礼,同时偷偷打量着少爷身旁那位容貌昳丽的新成员。 “你有军衔?”注意到路过的研究员对他行的是军礼,朝野有些意外地发问。 看得出来兰提穆并不想跟他闲聊,但出于礼节,他还是做出了回复:“……专业技术上尉。” 进入实验室,一台骨架已全的半成品机甲陈列眼前,机甲已组装好的部分呈现暗哑深灰色,仅在关节和部分棱线出有幽蓝色的能量回路,表面似乎还有特制的透明涂装。 机甲的体型比制式的突击型都要小上一圈,约莫只有八米高度,骨架修长纤细,朝野简直能用‘大美人’来形容这台未完成的机甲。 “这是?”他坦坦荡荡提问。 “答应你的定制机甲,还在敲定装甲材质。”提到自己的作品,身为科研狂魔的兰提穆,明显话要多上不少。“如果你能提前协助我完成我的课题,你的机甲也会是第一个装载该模块的。” 仰头望着身姿矫健的机甲,朝野可以说是相当满意。“他叫什么?” “……” 被问烦了的家伙平静地盯着他,眼神里尽是你的东西为什么要我来取名的烦躁。 “叫他幽影吧,怎么样?”朝野一笑,笑容里分毫没有带刺的冰冷,全然是看见心爱之物的喜悦,粲然似天光闪烁,就连兰提穆也不住一怔。 “……随便你。” 黑发研究员纤长的手指在分析器上快速点了几下,分析器发出冰冷的电子提醒,默然几许,他再次开口: “明天的对抗演练,你最好亲自检查机甲情况。” “不要因为受伤耽误合作的时间。” 5. 属于朝野的完胜 “神啊,保佑我千万别分到跟朝野或者李迩一组……”“朝野赔率好高啊,要不买一手?”“想白给钱的话随便你,李迩可是早就选好组员了……” 一进库房,朝野的精神力就如蛛网般,将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网罗其中,大多都是对于那‘注定一战’的噪音。 他对此漠不关心。 这次对抗训练是驾驶系和维修系的合作训练,以小组形式进行,两个驾驶员,和一位维修员。 为了在课上‘堂堂正正’的摧毁他,李迩当然花了不少心思。 簇拥在太子爷身边的不再是那些眼熟的跟班,而是一个身形健硕的白发男性Alpha,和一位外表冷漠的高挑女性Beta,很显然,这是他精挑细选的队友。 曾在联合机甲大赛上拿下前十,精神力和身体素质双A评级,如果没有李迩和朝野两个变态横空出世,本是一年级最出色的驾驶系新生的罗曼; 年纪轻轻就拿下专业技术等级,曾经与家族前辈们随军出行,亲自承担过前线维修工作的维修系一年级天才,叶陶。 而朝野——没有人敢在李迩明显的宣战之下,主动选择他成为队友,没办法,维拉教授只能随机分配。 率先因这份厄运走到他身边的,是一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年,他穿着略显宽大的制服,浅褐色的头发柔软的散落,小鹿般的眼睛望来时,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恐惧。 干净、柔软、怯懦而其名不扬的Omega维修师,看起来完全不像这个高压的军校中的学生,因为朝野的‘恶名在外’,他的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已经完全做好了被面前这位美艳却毒舌的天才嫌弃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朝野的语气出乎意料的柔和:“林暮同学,是吗?” 紧接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将手套递到他怀中,话语之中没有命令,而是种温缓的协作:“时间有限,我也会一点基础的检修工作,我们分工合作,尽快调试好机甲,可以吗?” 林暮一颤,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放下姿态如此平和地对待自己,他迟疑片刻接过手套用力点点头,连忙抱起检测仪,小跑到属于他们组的两台机甲前。 曾经林暮在论坛上为了特招生的出身仗义执言,紧接就被追着骂了几十楼,由此他便对朝野有了些惶恐。但,好像、这个天才…… 少年那连接端口的动作一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的颤栗,但进入熟悉的技术领域,紧张,似乎也在逐渐消散。 在朝野开始检修另一台制式机甲时,另一个倒霉蛋队友终于垂头丧气地磨蹭了过来。 天杀的,他原本只想当一个远离风波的吃瓜群众,而不是一个即将被打成植物人的沙包!查尔斯悲愤欲绝地在内心哀嚎。 哪知,忙于检修的朝野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语气平和地向他发问:“查尔斯同学,你并不想参与接下来的对抗训练,是吗?”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点出这件事,查尔斯也不敢得罪这个论坛的风暴中心、敢动刀威胁皇子的疯子,呃了一声,不知如何辩解。 不过朝野丝毫没有为难他的意思,未等回答,继续安排:“理解,你可以在训练开始后停在原地,或者也可以跟在我后面——安全距离内,看着,就行了。” 听着那平淡如水的语气,查尔斯悚然间觉得,这与其说是无奈之举,不如说,这疯子从分组之前就打定了决心1V2! 靠,那可是S体质的李迩,再加一个罗曼,这家伙在下城区指不准连机甲都没摸过几次,怎么敢这么狂的啊?! 查尔斯心中万字吐槽飘过,但面上他仍然不敢表现出来任何轻蔑,尴尬地笑了笑:“呃、哈哈,谢谢啊。” 不过能让他逃过被战火波及的话,也行吧…… “朝野同学……!”检修过程中,林暮像是发现了什么,紧张地浑身绷紧,眼神飘忽。 听见人低声呼唤,朝野走过去,垂首看向他手中显示的机甲数据信息。 “那个,视觉传感器,好像有点问题,时间不够,不知道具体原因……”林暮紧张地捏紧了衣角。“就是,我导入数据,进行了一次压力模拟测试,机体高压情况下,它突然异常了。” “要、要报告给老师吗?但是,压力模拟测试也不一定准确……” “没事。”朝野打断了这断断续续的描述,他心中早已有几分计较。“检测的很仔细,林暮同学,你做的很好了。” 既然李迩昨天能对他自信满满撂下‘大餐’的狠话,绝不可能只在分组上做手脚,机甲被做了手脚这种事他早就想到了。 而且李迩既然敢做,那就代表他有自信让这个问题无法被解决,所以报告?尝试修理?没用的。 朝野鲜红的眼中流转过久违的凶气,像是猎食者见到猎物挣扎时的兴奋。 他俯下身,手轻轻搭在因为被他夸奖而脸红的林暮肩上,轻声细语,确保只有对方和自己能够听见。 “林暮,”他省去了同学的社交称谓。“待会儿在观战室,如果看到什么‘意外’情况,不用着急,不用害怕。你的表现已经足够优秀,而我,也会还给你完美的成果。” “相信我,那会是驾驶员对维修师……最好的回馈。” [模拟战场-城市废墟‘虚妄之都’已载入。] [敌方目标已确认:A-01号机甲,驾驶员李迩;B-17号机甲,驾驶员罗曼。] [积分对抗:在规定时间内,损坏敌方机甲,不同程度的损坏,将提供不同数量的积分,总分更高、或完全摧毁敌方机甲方胜利。] [倒计时,3,2,1,开始!] 四台钢铁巨人从各自的起始点轰然冲出,朝野驾驶的C-08如同一只白色的幽灵,穿梭断壁残垣之间,展现出与捍卫者笨重体型不符的轻盈与灵活。 虽然查尔斯一万个不情愿掺和进来,但能上赫利俄斯的又有几个孬种?在倒计时结束时,他还是开始了正常行进。 见此,朝野也通过队伍频道和颜悦色地下达指挥:“注意隐蔽,伺机而动,别妨碍我,就这样。” 另一边,李迩方的作战风格如他本人一样张扬热烈,直冲向战场相对的空旷地带虚妄广场,用重火力清理着附近的障碍物,看着颇有要将这里全炸翻的架势。 不仅是清理,也是嚣张地向敌人宣明,我就在这儿! C-08游离于阴影之间,卡在极限距离,绕到一座半塌高楼的腰部,冷静地架起了捍卫者配备的中程电磁枪。 寻常人还在修正瞄准的时间。 砰! 电磁脉冲已然划破尘埃,精准命中了罗曼的机甲肩部。 没有停留,一击得手,C-08立即收枪,如巷中狸猫,轻巧转移,消失在废墟之中,使得罗曼的还击落到空处。 游击,开始了。 作为一个冷酷而耐心充沛的猎手,朝野完美地执行着自己的战术,利用虚妄之都复杂的、残存的地形,神出鬼没,每次选点、出手、撤离,加在一起,都近乎不超过十秒。 凡是出手,必定能完成一次刁钻的破坏,S级精神力的恐怖之处在此刻展露无遗。 叶陶作为李迩队的维修师,近乎连续不停地在队伍频道报告着两台机甲受到的轻度损伤。 频道内,李迩压下被这样频繁骚扰的烦躁,冷笑一声:“先让他玩去,你们的捍卫者机甲没有配备远程武器,加快速度把周围碍事的全轰碎,小虫子就没地方跑了。” 李迩的判断之精确,就连朝野也不得不承认,在战斗上,这蠢狗是个值得正视的对手。 用前期猫捉老鼠那微量的积分损失,换取后期正面交锋、利用传感器的手脚彻底摧毁敌人的‘必然’。 如果朝野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面对他的,就是必败的结局。 在两大捍卫者的疯狂摧毁下,电磁枪的攻击距离内,已然是一片狼藉,再无躲藏之处。 正如李迩所预料到的那样,一直骚扰拉扯他们的C-08不得已显出身形。 尘烟之中,三台机甲相对而立。

最先动的,是李迩的A-01号。 S级的身体素质让捍卫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臂刃下劈的态势重如千钧。 一旁罗曼的B-17也展开了攻势,从另一个方向奔袭而来,作冲撞之姿。 C-08油滑如水中游鱼,抬起手炮对冲减缓光刃势能,无法完全躲开,便毫不避讳地用臂刃相接,靠着对方的威力,被击退的同时躲开B-17的冲撞。 超乎寻常的力量加在C-08的机体之上,压力过载的警报立刻响起,驾驶舱内红光闪烁。 就在此时,正如林暮赛前测试的那样,C-08的视觉传感器,在一次尖锐的报错声后,彻底罢工。 这代表着,作为驾驶员的朝野现在就是个睁眼瞎,根本没办法看见机甲附近的情况! 林暮的心揪了起来,鹿眼中泛起水雾,播报机体左臂中度受损的声音都染上了慌乱的哭腔。 然而, 一声巨响,伴随着观战室此起彼伏的惊呼。 倒飞出去的并不是‘眼前’一片漆黑的C-08,而是趁着对方视觉传感器受损,趁机无声悬浮、绕到它身后蓄能致命一击的B-17。 罗曼的机甲重重砸在了废墟之中,模拟传感的震荡和后背的痛感让他眼冒金星,但更多的,是恐惧和不可思议。 一个瞎子,怎么可能精准判断出敌人的方位?! 在C-08正前方不断攻击,为罗曼那致命一击吸引注意的李迩也有了片刻震惊的凝滞。 他敢保证朝野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可能?”李迩的喃喃自语落在寂静一片的队伍频道中,但,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在李迩强攻来的那一刻,朝野就完全爆发出了他的精神力,在一边保持与机甲精神链入的同时,一边广铺而去,代替传感器,覆盖机甲附近数米。 他的确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比刚刚更加清晰的,感知到了一切。 虽然朝野最终没能在和李迩的近身交锋中拿到什么好处,但靠着对方之前那一刹那、认为他‘瞎了’的松懈,还有最开始游击战的成果, 毫无疑问,朝野队以高额积分赢下了这场模拟对抗。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这场比赛不限时,而以最后结果论输赢,他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够一打二拿下胜利。 但无论如何,赢了就是赢了。 切断链入,朝野闭眼压下急促的呼吸,和因兴奋与战斗而泛起灿烂红霞的面容,打开舱门,扶着舷梯,轻巧跳下,站定,迎接属于他的胜利。 全程‘完好无损’的查尔斯,已经掩面蹲在了被刚刚的战斗引燃的观战室。 太龟儿丢脸了……向真神发誓,他一点没有摸鱼的意思!但前期游击战他跟不上朝野的速度,后期肉搏他更是被朝野明令发配,只让他去接手已经损毁的差不多的罗曼的机甲…… 要被打成太子派了…… 林暮激动地跑过来,伸出的手看起来想拥抱他,想到了什么,又触电般收回,眼睛亮晶晶的、崇拜地望向他:“朝野同学……好厉害!!” “多亏了你的检测,我才能设计出这个请君入瓮的陷阱。”朝野轻轻笑了笑,大方地给予对方一个鼓励的拥抱。“不过,传感器的问题,不要对外说,好吗?” 他不想让林暮因为一次分组,卷进他和李迩的斗争之中。 林暮怔了下,随即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后怕:“我、我明白!我不会乱说的!”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那份单纯的兴奋里掺入了一丝忧虑。 朝野朝人摆了摆手,看着林暮一步三回头的走回观战室、观看接下来其他组别的战斗。然后,他平静地转身离开库房。 不远处刚从机甲中下来,失魂落魄的李迩盯着他的目光,朝野看的清清楚楚。 一只被打碎的、狂躁又惶惑的受伤恶狼。 精心准备的大餐被搅得稀巴烂,之后,又会是什么? 别让我失望啊。 6. 李迩…哭了? 回训练馆的路,最近的是条林荫沉沉的小道,在四下都被科技涂上荧光色的赫利俄斯里,显得有些古老,金钱味的古老。 信息素风暴浓郁的几乎令人窒息,带着奶糖甜味的海洋将人全方位包裹,几乎不用去看,都能知道堵在他面前的家伙是谁。 对这种性别霸凌厌烦到头的朝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想骂,滚远点,抬起头却兀然怔住,讶异尽形于色。 那张原本少年气与野性的俊秀面庞上,并没有被挫败和戏耍的怒火和敌意,眼尾发红,嘴唇抿得发白,带着世界观被摧毁般崩溃的战栗。 而那对眼白偏少、望向人时便如野兽窥伺般的银灰色双眼,此刻蒙上了挥之不去的水雾。 李迩……哭了? 原本做好了一场线下搏击准备的朝野不禁感到茫然。 剧本不对吧?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李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的厉害,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因为情绪起伏而无措眨眼时,那盈不住的泪也落了下来,砸在地上。 不像是杀人未遂,而像是从来眼高于顶,缺少陪伴和引导,但一路顺风顺水、被人捧着长大的小孩第一次摔倒。 朝野若有所思抱起手,微微仰头直视他双目,回以的讥讽仍然毫不留情:“不错了,你这次做的比之前几次有脑子多了,批准恢复智人身份。” 这种漠视,无疑是一瓢滚油,浇在了李迩濒临爆炸的情绪上。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抓向朝野的手臂,质问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也骤然变成急雨: “你怎么看见的?” “是查尔斯给你报了点?还是传感器根本就被你修好了?” “你是不是特别得意啊?觉得你特聪明,特厉害,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看到这些,你高兴了,啊?你是下城区来的英雄?我是被你耍的团团转、被你踩在脚下的蠢货?!” 话语未尽,面容精致的‘大英雄’猛地推开他抓来的手,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一个踉跄矮身更凑近了些,近乎鼻尖贴鼻尖的距离。 红发垂落,搔过人通红眼圈,眼前白皙如玉的青年在树丛斑驳阴影下,吐露出的话语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压迫感: “小朋友就给我滚回幼儿园称霸王,你很闲?整天搞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妨碍别人,失败了就像没吃到糖的孩子一样撒泼打滚?” 鼻息交融,本是最暧昧缠绵的接近,却像刀锋,迎面刮上李迩的咽喉,锁住了他所有反驳的辩解。 “说真的,我很可怜你。缺爱,想求关注,却有个没发育完全的脑子,自以为狂拽霸炫,殊不知别人只把你当笑话和谈资。” “学会当个成年人再来挑事,好吗?别让所有人都看不起你。” 如同丢弃垃圾,朝野将面前失魂落魄的大只佬用力甩开,李迩一时不察,猛然撞到树上,被树枝划破眼角。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扑上来撕碎远去的那张平静又艳丽的脸,但那冰冷的、充满怜悯的话语像无形的枷锁将他困在原地,浑身发冷。 可笑的是,在砸出那些口不择言的自伤话语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了朝野确凿无疑的优秀。 【下城区来的那个,天赋评级好像是真的啊……】 【楼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今天一年级的对抗实训录像,说真的,如果不是S级精神力A级体质,我不信有人能一个人碾压太子爷和罗曼……】 【1L:我是真服了,那个空间计算和瞄准能力太恐怖了,我为之前在论坛骂过野神来咱学校纯为了傍大款而orz】 【2L:这么快就叫上神了?也是够可以的。我说白了,在帝国,天赋高有集贸用,你看他被太子针对到现在,学校鸟过他吗?】 【3L:就是啊,而且这家伙就是个学生而已,也就太子直脑筋非要硬干,让家里上点手段早把他摁死了】 【4L:嘿嘿,说不定真上了手段呢,每年一度‘开拓者’联合游学的名单看没看?】 【5L:果然又是天龙人兮列如麻,游学No,帝国联邦顶级豪门茶话会Yes】 【6L:4L让你看的是,朝野也在】 【7L:?】 【8L:??】 【9L:这次游学地址在联邦边境啊……按之前开拓者的惯例,估计有和巡逻舰队同行的演练,那太子爷想弄死谁不是简简单单,荷枪实弹的演练,死个人~很正常嘛~】 【10L:X﹏X我的每日美人冷脸打卡还没满一个月呢,天啊美人你千万别死啊……】 【11L:挖槽楼上就是论坛里那个炫压抑啊?!炫压抑?打!】 坐在食堂内的朝野当然也看见了这条公告,以及校方单独发来的游学手册,他粗略的翻看过去,都是很有价值的项目。 没理由拒绝。 毫无疑问,特殊的地点也意味着更多变的危险与挑战,不过对于朝野而言,刀尖舔血的日子才是他习惯的生活。 “朝野同学,我、我能坐在这儿吗?” 怯生生的软糯询问轻轻飘过,朝野挑眉看去,林暮正双手牢牢捏着餐盘,十分紧张地望着他。 朝野没说话,抬手示意请坐。 得到这份首肯,小鹿般的少年像是获得了什么殊荣一般,相当正式地理了理衣襟,端端正正坐了下来。 空气中的沉默持续了片刻,一时只有餐具的碰撞声,林暮虽然小口小口吃着盘中的食物,目光却总是心不在焉地瞥向对面的红发青年。 说实在的,朝野盘中就一块方形凝胶状的营养冻,实在没有什么细细品尝的必要,他率先开了口:“早上你是怎么想到做模拟压力测试的?” 听到问题,林暮受宠若惊地一抖,耳尖迅速泛起红霞,声音细如蚊鸣:“因为…因为李迩同学,身体素质评级很高……” 想起兵刃相接时传到手臂的痛觉和力劲,朝野眸光微动。 “确实。”朝野将一片毫无味道的营养剂面无表情的咽了下去。“你很细心,观察力与联想力也很强,这对维修师是相当珍贵的品格。” 林暮的脸更红了,拿着叉子的手一时不稳落在盘中,发出清脆的响:“谢、谢谢!我…我还有很多不足,如果我像兰提穆 学长一样厉害的话,说不定朝野同学就不用带着坏的传感器战斗了……” “兰提穆?你和他是两种不一样的方向。”朝野被他慌里慌张的模样逗笑了。“相信自己值得被夸吧?我很少肯定别人的。” 闻言,林暮也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气氛逐渐自然起来,对于他们两个,都是难得的放松时刻。 于是,林暮不免聊起那些更深入的、无人倾诉的话题。 “其实,我很小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我房间的智能管家,父亲收藏的钟表,我都偷偷拆开、尝试重新组装过,为此母亲还骂了我一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面,眼神有些飘远。 “嗯,反正、总之,为了让我不老是拆家,他们终于同意我来赫利俄斯了!能学到真正喜欢的东西,真的很开心。” 朝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即使他面前的餐盘中已经空无一物。 这个Omega少年在说起自己热爱的事物时,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与他平日里的怯懦羞涩截然不同的气质。 然而,那微弱的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不过……好像也只能停在学习这一步上了。” “等毕业之后,我就要履行婚约了,母亲说,以后我也大概会像他一样,留在家里管理家族吧?” 说这些的时候,林暮的语气认命般平静,他低着头,刀叉交错在盘中,反复的刮擦着。 “所以,你自己觉得呢?” 没有惋惜、没有恨铁不成钢,只有和缓的,正式的询问。 林暮愣了愣。 面前艳丽、光彩照人的绝顶天才,此时正定定望着他,仿佛全世界的嘈杂都不重要,只有眼前人、林暮的想法最要紧。 直到最后,林暮也没有给出答案,他只是下意识地逃避,将所有的思考都压进现实的更下层,然后,低声越过了这个话题: “朝野同学,你是很好的人……所以、游学,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红发青年高挑的身影淹没入餐厅的人潮之中,尤然显得那么鹤立鸡群。 一个问题当然解决不了什么,林暮的未来涉及豪门利益交换、Omega的规则、那些朝野永远融不进去的权衡利弊之中。 但至少,林暮听到了那个只对‘你’提出的问题,知道有人还在意‘你’个人的自由意志。 朝野仍然在走自己的路。 只是偶尔丢下一颗种子,承托更多的人走上属于自我的道路。 回到宿舍的时候,阿斯克尔递给他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学校准备的游学必备用具,朝野接过,道了声谢,便想回屋。 阿斯克尔叫住了他。 “林暮同学的未婚夫是第三军团长独子,虽不及索莱尔家族显赫,却也是顶级世家。”或许是为了威慑他少去破坏规则,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难得主动与他搭话。 “哦。”朝野漠不关心地应和。“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为了我一句话,就要大费周章的弄死我?” “心眼别这么小吧,殿下。” 7. 我的命为你保驾护航 游学日,开拓者巡游客运舰,抵达赫利俄斯空港。 庞大的银白色舰体式如环游于星空中的鲸鱼,大张着嘴,等候食料的进补。 作为学生会主席,阿斯克尔今天穿了身相当考究的常服,白金色的长发顺服地贴在脑后,温和地站在入舱口指挥引导。 比起多少代表帝国颜面的皇子殿下,兰提穆昨天显然又没怎么休息,随意套了件便装就来了,浑身气压低的吓人,拖着工具箱头也不回快步登船,甚至忽略了阿斯克尔微笑的招呼。 看见空港人群中那显眼的一抹红,不远处正和一个高大Alpha聊天的林暮眼睛一亮,小跑过来:“朝野同学,你来啦!” 朝野点点头算是回应,他身后,那个身着帝国军装的Alpha也走了过来,气场肃然,向朝野伸出手: “你好。帝国第三军团上尉陆迎,林暮的未婚夫,负责游学行动帝国方护航。” 听到这个称谓,朝野下意识扫向林暮的表情,几分羞涩,还有其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难堪,随后他抬手回握,也报出自己的姓名。 “久闻大名。”陆迎轻轻揽住未婚妻的肩膀,打量起面前容貌秀美的Beta。“你的天赋评级,在下城区时似乎……” 林暮的小声惊呼打断了陆迎审视的话语:“李迩来了!” 顺势,朝野望过去,扎着小揪揪的蓝发青年独自一人、脚步沉沉地登船,身上已经换回了联邦常见风格的衣装,神色间那股傲慢轻佻的气息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种魂不守舍的沉寂。 这段时间的课程,李迩没有再找他麻烦,每天独来独往、安安静静地上课下课,偶尔在宿舍撞见,也跟看不到彼此一般。 对他而言,省事太多。 “走吧。”收回视线,朝野一行人随着人流登船。 游学开始之前,开拓者需要前往帝国联邦交界的空港接联邦学子上船。朝野打开房间内的单向舷窗,观察起另一方阵营的天骄们。 与帝国方那些从头精致到脚的贵族小姐少爷们不同,联邦的学生们装束不拘一格,显得杂乱,却更加的有生命力。 在联邦,起码明面上是,实力为尊。 因此,傍晚的舰上宴席中,朝野获得了不少直白的、欣赏与惊艳的注视。 有几个心思活泛的联邦学生过来和他搭话,言谈之间丝毫不掩饰那份好奇,甚至大咧咧提到他把李迩完胜了的那件事,以此请求之后和他切磋交流的机会。 都传到这么远了? 和人轻巧一碰杯,朝野抿了口低度数的酒精饮料,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向中央的李迩。 李迩被联邦的学生们围在中央,虽处于话题中心,他却很少接话,只是懒散地喝着酒水,不经意间和朝野的视线一碰,很快飘忽地移开眼神。 在离开了固有阶级分明的环境之后,飞船上,人与人之间复杂的价值隔阂似乎变薄了,毕竟年龄不大,两波人逐渐熟络起来,话题也自然而然歪到了那些天才中的天才身上。 当然,联邦和帝国的关系复杂,攀比仍然存在。 “听说阿克琉斯少将前段时间又将你们第一星区的防线向前推了不少,这也太牛了,第一星区的虫子可都是最恐怖的那些吧?”联邦的一个女性Alpha捧着脸憧憬的提起帝国如今风头最盛的铁血将领。 “那当然了,你以为?这可是阿克琉斯·索莱尔,帝国最年轻的S级身体素质天赋者!”帝国的学子们有荣与焉地挺起胸膛。 “不过,聊阿克琉斯上将还得‘术业有专攻’咯——兰提穆!给他们炫炫你哥呗。” 听到自己的名字作为哥哥的陪衬一同被提起,坐在角落慢吞吞切小羊排的兰提穆动作顿了顿,握着刀叉的手捏的更紧了些。 没有任何回应,他用餐的速度甚至更快了些。 自讨了个没趣的帝国学子也习惯了这位怪才的冷漠,撇撇嘴换了个话题:“联邦最年轻的S级是不是就是太……李少啊?” “呃、倒是还有一个比李迩小一岁的,这次没来,我们叫她小暴君,但小暴君的精神力和李迩可比不了,毕竟李少可是千年唯一一个S+A天赋——哦,不好意思,现在不是唯一了哈。” 说到这儿,联邦的学生友善地对朝野笑了笑。 “为什么从没听你们说过啊?这种TOP级也要藏?” 赫利俄斯的学生们心照不宣地交换过目光,其中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含糊的回答里尽是意味不明的调侃:“人不乐意抛头露面呗,以前藏在下城区,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呢。” 对这种若有似无的恶意,朝野都懒得搭理,结果联邦那边反而有人替他鸣不平了: “那也是你们帝国的失职好不好,和人家有什么关系?什么上下城区,你们帝国就是弯弯绕绕的,麻烦死了。” 气氛霎时因这份对立而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但少爷小姐们当然不会因为这点指责就反思自己,甚至,有个家世显赫的学员当众开始揭自家人的短: “还不来管管啊,威廉姆斯主席?回去之后,陛下和大皇子殿下,怕是要觉得您失了帝国年轻一代的颜面呢。” 三皇子阿斯克尔乃宫女情妇所生的信息,在帝国近乎人尽皆知,赫利俄斯的学生老师们虽认可尊敬他的事事完美,背地里却少不了议论其母家的落魄低贱。 刹那间,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为这明晃晃的挑衅凝固。 阿斯克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温和,他放下茶杯,动作优雅:“交流间小小的摩擦并不会辱没帝国的荣光,阻止反而更有失风度,不是吗?” 在话尾落下时,精神力同为S级的朝野,瞬间感受到了一股精准的无形压力,直直刺向那出言不逊的家伙。 算不上攻击,却足够作为谨言慎行的警告。 尽管两个人的表情都无懈可击,但开口的学员后颈已然挂上冷汗。 这位圣洁善良的皇子殿下,心眼可不大啊。朝野敛目,估摸着再听下去也没什么有价值的话题,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开拓者抵达联邦赫尔墨斯前哨站之后,这个游学行动对于他而言才算真正开始。 【打卡:赫尔墨斯前哨站到啦,野神今天穿的常服,好美……】 【楼主:[图片.jpg]野神穿这套简直天神下凡……】 【1L:敢问这套衣服和他在学校穿的有叼毛区别?不都是黑色紧身衣和长裤】 【2L:你懂个屁,野神今天这身是亮面的,学校里那套是哑光的!】 【3L:我服了这群炫压抑了】 【4L:上午参观前哨站,下午就要和联邦舰队一同体验前线巡逻日常了,感觉下 午……求太子爷精准打击别波及无辜】 【5L:说什么前线,其实根本是第三防线而已,顶多有点漏网之鱼吧,就算出事也不会有啥大事】 【6L:那可不好说,这是联邦,你还以为在家呢?】 【7L:啊啊啊啊啊可恶!!野神跟兰提穆走一块了,没办法偷拍了!好想变成野神的内……】 【8L:wcesa】 殊不知。 “……我们两个在一艘巡逻舰。”朝野平淡的语气带着几分被命运戏弄的无奈。 以防万一,他本来申请的是一人一舰,结果陆迎硬是不同意,给他随机分配了一个同行者—— 兰提穆认真操作着手中的分析器,记录着面前珍贵的实地数据:“嗯。” 似乎心情不虞,他难得的多开口了一句讽刺:“挺好的,有我的命为你保驾护航。” 朝野眯了眯眼,哂笑一声。 两个人直到下午,联邦第七舰队的附属巡逻小队停靠赫尔墨斯,也再没有其他的交流。 最前方的指挥舰率先停靠,舰上走下一位中年女性Alpha,肩章显示其上校军衔,其身后跟随着几个尉官。 帝国方的带队军官和教授立刻迎了上去,双方对接的过程中,朝野更多的将注意力放在徐徐降落的不少轻型侦察舰身上。 那才是他们待会儿要坐的‘客船’。 与此同时,李迩带着几个联邦高年级生靠近了联邦的尉官们。尉官显然认出了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后,便微微躬身与其交流起来,态度热切。 回到主场,李迩似乎找回了往日的几分神采,虽然眉眼间仍带着未曾消散的沉郁,却如游鱼入故渊,明显放松许多。 虽然听不见具体内容,但朝野的视线仍然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你对要去巡逻的星系了解多少?”坐在侦察舰内,朝野终于主动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兰提穆头也没抬,回答却像百科一样详实:“卡罗星系,属于椭圆星系,特点是多无地核行星,联邦第七星区第三防线的一环,一般认为无虫族族群存活。” “一般。”朝野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 兰提穆没有回答,显然是觉得他的担心简直杞人忧天。 虽说实地游学提前签署了各项保险,但如果卡罗星系被检测出来还有成气候的虫族族群,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些数一数二的未来明星过来白送人头? 除非联邦想不开了要在这种时候开战。 就在这一刻,仿佛专程为了打他的脸一般,刺耳的高频警报声响起,负责他们这艘巡逻舰的驾驶员上士惊呼: “不明生物信号……是虫子,大量虫族,重复,大量虫族?!” “护卫舰收到请回答,护卫舰收到请——” 无声的声波脉冲在刹那间摧毁了通讯,那是独属于高等虫族的精神攻击,大脑仿佛被尾指粗细的钢针穿过,真正剧烈的疼痛到来之前,朝野S级的精神力应激性地爆发而出,为他铺开了致密的防护罩。 兰提穆闷哼一声,额头咚得磕在分析器的一角,而前排的联邦上士则更加惨烈,几乎瞬间耳鼻出血,仍然尽力地拍打着失控的操作台。 但,毫无反应。 巡逻舰翻滚着,朝下方小行星那赤红色的大地上急速坠落而去。 8. 血色,艳红 【挖槽啊啊啊啊妈妈真出事了!!!】 【楼主:[图片.jpg]怎么会有这么多虫族啊啊啊啊啊啊啊】 【1L:妈妈呀吓哭了,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虫子,大爷的不是说卡罗星系都是漏网之鱼吗?!漏的鲸鲨?!】 【2L:好像是挖空了一个行星的地核,直接藏进去了,所以没被发现,我天,这代表起码有高智商的虫母坐镇啊!】 【3L:挖槽,朝野和兰提穆坐的那艘运输舰失控坠毁了!!!】 【4L:???】 【5L:只有他们那艘被虫族的精神攻击直接攻击到了!直接栽进附近的一个小行星里面去了,还撞上山体炸了!!】 【6L:我们是不是应该发R.I.P了】 【7L:R.I.P,野神女王……X﹏X】 【8L:不儿,楼上的真粉丝吗?先别急着上坟,你看官网游学直播,人俩还活着呢好吧!】 【9L:但是他们直接掉到虫族老巢里面去了啊?!护卫舰还在清剿外围的虫族根本没时间救他们!】 【10L:不是说强制撤离吗怎么太子爷那艘还越靠越近了?】 【11L:挖槽他那艘舱门打开了一下又立马关了,他不会想自己下去救人吧?!】 【12L:估计觉得在自己地盘上出这种事丢脸吧,何况冰块脸也在里面呢,太子爷差点直接冲出去,得亏被同舱的联邦士兵按住了】 【12L:主席大人已经在紧急联络指挥舰要求救人了,但估计很难吧,一艘巡逻舰对抗一整支虫族族群还是太困难了,只能调兵,等兵调过来……这俩估计尸体都被消化了】 时间,在这片荒芜而危机四伏的红土地上,每分每秒都意味着死亡的逼近。 碎掉的舰舱金属残片似乎扎进了朝野的后背,每动一下都是筋肉被撕裂般的剧痛,肾上腺素催发了潜能,也包括精神力,他甚至能够隐约感觉到内脏震荡后外渗的流感。 在坠落那一刻,他下意识调动了全身的力量圈住兰提穆,将人紧紧护在怀中。 第一,他的身体素质评级只有B,如果不出手,他必死无疑;第二,不能期待救援,而如果舰艇完全损坏,或者更坏的情况……想活下来,他的知识储备必不可缺。 血液融入猩红发丝,一丝一缕向下攀爬、坠落,朝野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低头看去。 兰提穆面色苍白,虽然身上的伤口尚在渗血,但内脏和骨头都没有收到太大损伤,褐色的眼瞳很快再次凝出焦距。 面前的,是满身鲜红的朝野,分不清究竟是他身上本来的颜色、还是血液,唇边也染上丝缕艳霞,原本高洁莹白的画布就此被血色撕裂、污染。 黑发青年眸光微闪,艰难地从他身上挣扎起来,没有去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第一时间打开分析器企图定位他们现在的坐标。 “通讯器…失效,但学校之前安排了随行的微型卫星,全程直播,确定我们的位置并不困难。” 他的声音还带着细石磨砺过的沙哑,判断快速而精准,仿佛刚刚的坠毁只是一次数据异常,但战栗的双手却彰显出他隐隐的不宁。 这家伙……在这种时候果然还算靠得住。 朝野摇摇晃晃起身,扶住一旁凹陷的舱板,闭眼定了定神,摆手示意兰提穆让开。 然后,深吸气,蓄势, 浑身狼狈的红发青年猛然一下旋踢,生生踹开了已有变形断裂的舱门连接处。 因为集中的爆发,朝野收势时恍然向前栽了半步,吐出一口血沫,兰提穆急急想来扶他,却被轻轻推开。 “拿好……资源,然后,迅速离开。”朝野只是平静地吩咐道。 刚刚坠毁造成的巨响和能量波动,必然会引来虫族的窥伺。 兰提穆也明白这件事的紧迫性,抿了抿唇,没有多言,将舱内能用的上的水食和医疗资源全部搜罗进他的提包内,连驾驶员尸体兜里的能量棒也没放过。 透过维生用的太空头盔,朝野将舱外风沙漫天的场景尽收眼底,锈红的土地上起伏着柔软而危险的沙坡,偶尔漏出的黑色岩石仿佛也带着血肉的臭气。 远处,约两百米外,赤砂之下,隐约可见其中熟悉的金属光泽。 “联邦重型制式机甲,岩壁,装载武器以重火力为主,不清楚是弃甲还是亡骸,保守估计,损毁率60%及以上。” 无需提醒,兰提穆自然报出了他判断出的信息。 “你能不能让他动起来?武器或者移动随便一项就够了。”疼痛是朝野的老朋友,短时间内,他相信自己的选择是足够理智的。 兰提穆默然,在分析器上轻点几下,给出最精确也最无情的回答:“不足二分之一……” “够了。” 朝野干脆地截断了接下来有可能的长篇大论,毅然决然拉着他向谁也不知道的未来走去。 万幸的是,这次厄运并未缠身,也许是留在地表的虫族还在行进,他们顺利的到达机甲之前。 看着面前身披数创的巨人,兰提穆拿出分析器进行链入,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损毁率比预想中更严重,备用电源损毁,需要手动打开它。” 早就想到这点的朝野并未埋怨,灵巧地攀上机械巨人滑溜的外壳,双手握住舱门边缘被冰霜冻住的手动开舱阀门,A级身体素质在此刻被催发到极致,本就受创严重的骨骼发出近乎崩裂的响声。 每转动一圈,胸腹的痛楚就仿佛被人巨力摁压般骤然加剧,琉璃般的红目生理性的扩散,眼前渐渐昏晕,手上的动作却未曾卸下半分力气。 兰提穆一边忙于在舱外快速连接系统,一边忍不住地分心望向斜上方的朝野。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狼狈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朝野,行走过处,留下粘稠的血痕。 分毫不见往日艳若桃李的美感,他把着分析器的手却不自觉地捏的更紧。 嗤…… 一股微弱的、气体泄露的声音终于响起。 昏暗的驾驶舱内,两具腐烂尸体的恶臭混着机油泄露的冲鼻气味钻进鼻腔,驾驶位的身下还压着一长块表面有触摸屏的莹蓝金属。 “机舱供氧是好的,还有备用能量单元!”兰提穆的声音中带着难得的兴奋与惊喜,他立刻进入驾驶舱,一把拨开上面压着的尸体,迅速连接 起上面的线缆。 而朝野,在摘下头盔后,强压着的气血更加汹涌的反噬,终于无法控制,一口暗红色的、带着柔软碎块的鲜血从喉间喷咳而出,喷洒在无机质的机甲内壁之上。 紧接着,是剧烈而难以遏制的咳嗽,每一次都像要把五脏六腑震碎,牵扯着断掉的骨头和撕裂的皮肉,眼前阵阵的晕黑。 带着淡淡雪松香气、柔软洁白的巾帕,就在此时轻轻掩住了他颤抖的唇,一针冰凉的液体也以极快的速度推入他的颈侧动脉之中。 那是舱内唯一完好的修复针剂。 朝野瞳孔轻颤,面前场景终于再次清晰起来,兰提穆面对面扶着他,那一向古井无波的琉璃瞳中,竟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忧虑。 见他缓了过来,兰提穆也适时收回半拥着的手,再次回到控制台面前激活这台腐朽的庞然大物。 只是、顿了顿,他目不斜视提醒道:“……你的抑制贴掉了。” 还有些失神的红发青年立刻警觉地摸上后颈,那处微肿的腺体上除了血垢和长发再无其他遮掩。 空气中,也染上了极其轻微的葡萄酒的香味。 生死关头,朝野已无心在意太多蝇营狗苟,目光凶戾地扫过去,用冰冷的语气下达那近乎暴君般的命令: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做些什么。” “否则,弄死你…很简单。” 兰提穆在复杂的操作面板上演奏的双手丝毫没有停顿,仿佛这带着杀意的威胁只是过耳云烟: “理解。已激活左手激光蓄能炮,机体修复距离最低移动标准还需要半星时。”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随意招惹一个一无所有的疯子。 信手撕了块衣料缠住脖颈,朝野又给自己打了针强效止痛,随后在舱内翻找起可能有的、关于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虫族的信息。 副驾驶位手侧的通讯模块组中,有一个面板断断续续坚强的闪烁着。 点开一看,里面是这具机甲的主人生前留下的记录。 虫子们是从地壳下钻出来的……是第一前线刚发现的隐蜂……地下,他们藏在地下,还有天上…虫母…不、不! 从未听说过的种类,大概是新发现的虫族族群。朝野轻轻蹙眉,刚想询问旁边的人体百科全书,那广铺而去的精神力却传来了一丝微弱而恐怖的波动。 “兰提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急促而带上了掩饰不及的痛颤。“地下有虫族在靠近,你所谓的最低移动标准还能不能再快?!” 因为敌人的迫近,兰提穆冷静的动作中也未免染起急躁:“放弃损坏率过大的肢体还能再提升到七分钟以内,但是那样整个机甲就只剩下主干、左手重炮和一条腿了!” “这样能移动大概多少距离?” “百米不到,而且必然对机体造成二次损伤,超过90%可能无法再使用!” 精神力域场内,逐渐逼近的危险速度越来越快,预估甚至不到五分钟就能抵达他们下方的最佳袭击点。 ……那么。 只剩一个办法。 朝野的红瞳中织立起决然的坚冰。 9. 杀疯了 特殊情况所需,机甲驾驶舱内通常会配备一些单兵应急武器。 在略微凹陷的储物柜中,朝野找到了一把制式军用光剑。能量残余80%,够用不少时间了。 “兰提穆,”知道对方大概没什么精力分析自己的话,朝野精简地给出命令。“我出去,把那个虫子杀了,你在保全自己的基础上尽快修复机甲,在机甲可以移动之后,放出诱饵吸引虫族。” “能跑多远跑多远,不用管我。” 在虫族的巢穴中,脱离机甲,孤身一人去面对缺乏资料的新型虫族,和找死没有区别。 为了让这台瘫痪的大东西活过来救命,兰提穆正与控制面板焦灼战斗着,听到他的话,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 “你疯了?!” 然而,话音未落,他口中的疯子已经握着光剑,跳入昏黄的狂风之中。 红酒醇浓的香气,再次蔓延开来。 【朝野是不想活了吗??】 【1L:我靠他怎么一个人拿着剑离开机甲了啊???】 【2L:不是这哥们是自杀去了吗】 【3L:……他不会是想靠光剑自己杀虫族吧?!】 【4L:能别给下城区播那种手撕虫子的弱智超人片了吗,你看这真有弱智当真的】 【5L:我不敢看了TT美女被虫子撕碎的画面还是太残忍……】 【6L:许愿成功,早看不惯这nc装比了,下城区来的臭虫整天熬的跟个什么似的,好死开香槟~】 【7L:已开香槟塔,提前庆祝赫利俄斯的空气恢复洁净】 【8L:感恩,臭水沟的死老鼠现在真的要死了?】 【9L:可惜死前没能让我吃上,呜呜】 巨大的、被坚硬甲壳覆盖住的隐蜂从沙土中破出,尖锐的口器直冲面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猎物而去。 那隐蜂近乎半层楼高,四足上的绒毛硬比钢针,口器逼近,笼罩下天黑般的阴影。 时间,在S级精神力的全力催动下,被分解成一片片的画幕。 仿佛只有眨眼的刹那,红发青年身如鬼魅,滑入隐峰最柔软的腹部。 扬起的砂土还未曾落下,荧黄的光剑已然以劈山之势刺入甲壳间连接处的缝隙。 灼烧,鲜血,隐蜂的尖啸。 尾刺和后足因为剧痛而毫无章法地重重砸向地面,企图将身下狂妄的蝼蚁扎成肉浆,却只是将赤红的风暴掀的更乱。 朝野拧身,以近乎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密密麻麻的夹击中闪出后,隐蜂的身躯竟轰然断裂摔落, 方才看似轻巧的一击,居然差点斩断了它半截身子! 隐蜂的复眼中,只见得深红色的闪电高高跃起,紧接着,世界,再无回响。 两招,克敌。 【31L:?】 【32L:??】 …… 【57L:这他爸的是啥?我看见了啥?】 【58L:我看的真的是游学直播不是《抗虫奇侠》吗?】 【59L:妈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人,我相信光了】 【60L:你是说一个人在我面前靠一把光剑两击杀死了一只虫子吗】 【61L:叫!叫!!!!说朝野天赋评级造假造人家黄谣的继续叫!!大爷的野神一只手就能把你们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好吗】 【62L:论坛之前骂过野神的现在跪下来磕头还能留个全尸】 【63L:好安静啊,现在怎么没有人说劣等基因低等生物下城区的乡巴佬臭虫了?是被毒哑了吗?】 【64L:被野神扇巴掌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香气,而是头被打飞遥远看着自己身体的失神^^】 【65L:上面叫什么啊,能活着回来再说吧】 【66L: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多少年没出过这种战斗天赋的人了,野神回不来是整个帝国的损失好吗!楼上纯纯卖国贼】 【67L:65L这种嘴贱的废物估计连游学都不配去,所以还不知道吧,太子爷早用私人频道调第七星团主力军来了】 【68L:太子爷我再也不骂你了TT能不能快点啊……】 呼吸和心跳声齐平,朝野已浑身是血,他自己的、还是虫子的?谁也分不清。 他的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堆积如山。最新的那具被生生削掉了半颗头颅,前足正本能的抽搐着。 幸运的是,被族群留在地面的隐蜂都是雄蜂,翅膀和毒腺大多已经退化,一人一剑还能应付过来。 可打斗过程中,汁液溅上没有防护的身体,被腐蚀出冒烟的孔洞,偶尔有几只齐来,应接不暇间被足毛刮过,便刹那留下深可见骨的伤。 最要命的是内腑的震荡,每一次剧烈动作后,都伴随着眼前发黑和喉咙里不断上涌的、带着铁锈甜腥的液体。 朝野的动作仍然狠辣,光剑在他手中仍如死神的镰刀般以极快的速度勾魂索命着。 但只有他清楚那正在步步逼近的死局。 虫子,太多了。 哪怕兰提穆期间业已成功启动岩壁,引走了一部分,因为鲜血的气味而停留下来、前赴后继的隐蜂仍然不绝于前。 更糟的是,随着伤势越来越重,朝野近乎要难以控制信息素的收放。 那甜腻的气味,在彻底失控后,绝对会引来更多的恐怖,甚至是,战斗力更强的工蜂的到来。 视线已经模糊,他全凭着身体的本能和精神力强制性的催发在行动,又一只隐蜂从他身后袭来,尾刺喷出腥臭的毒液,织成天罗地网。 此刻,朝野却恰好踩到脚下光滑的甲壳,踉跄一滑,迎向背后死亡的威胁。 还是不行吗? 他叹了口气。 天际,传来不一样的嘶吼。 身周唯独剩下摧毁一切的惨白。 激光炮精准地吞噬掉隐蜂和它洒出的毒液,遮天蔽日的三艘星舰旁,数具明显经过深度改装的突击型机甲直扑向源源不断涌来的虫群,火力倾覆而下,将地面染成一片血海。 机甲外的金色涂装,宣召来者身份——联邦第七星团特战队成员。 精锐中的精锐。 终于能松下心神,朝野仰躺在尸山之顶,隐约看见一艇形态更加特别的黑金色机甲冲自己砸了过来。“喂?朝野!大爷的你别死啊?!” 熟悉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急切,和难以掩饰的狂躁,被扬声器放大,震得他耳鸣。 ……这蠢货居然自己也来了? 朝野浑身痛的发麻,喉中始终滚着止不住的血,实在没有力气跟这条傻狗多说什么,缓缓抬起手, 奉上一根中指。 【109L:[图片.jpg]一人一剑手杀几十只隐蜂,野神……】 【110L:我完全说不出话了,除了我服了之外真的无言以对,这真的太强了】 【111L:上一个手杀虫族的还是阿克琉斯上将吧……野神真的是神】 【112L:那个从开学就开野神冷脸打卡贴的炫压抑真是有先见之明】 【113L:虽然但是,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真的爽的我头皮发麻啊啊啊啊!!!】 【114L:感觉太子爷又要心碎了,紧赶慢赶来救人结果又被野神鄙视了】 【115L:其实我还蛮意外太子爷居然会这么着急赶来救他哎……换我丢脸那么多次还真不好说会不会这么卖力】 【116L:只能说野神的魅力是无限的】 【117L:其实有没有可能太子爷是因为暗恋朝野才一直找他事?】 【118L:改编不是乱编,戏说不是胡说,楼上】 医疗艇被放出,停靠在被清扫过的战场上,医疗兵训练有素地扛起担架赶了过来,却被朝野在距离他不远处时叫停: “我不需要登艇,把药和绷带给我就够了。” 医疗兵愣住了,他们显然了解面前人和李迩少爷的关系,所以也没有贸然靠近:“但是,您的伤势需要进入医疗舱进行全面扫描和治疗!药物只能应急,不能确保——” “我知道。”朝野打断了接下来的解释。“不进医疗舱,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这当然是实话,但绝不是真相。进入医疗舱,全面的生命体征扫描会立刻发现他的Omega身份,他宁愿伤好的慢一点,甚至有后遗症,但那到底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并不如身份暴露的风险。 医疗兵显然无法理解这个古怪的要求,为难地在频道内跟李迩汇报,毫不意外收到对方暴跳如雷的大骂: “他疯了,你们也疯了?!伤药顶个屁用!给我把他绑上来!” “李迩。”朝野声音微弱,却有着不可动摇的坚定。“我自己的伤我清楚,别替我做决定。” 然而李迩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反派,你自己清楚个鬼!” 他的吼声几乎要震破传音器,焦灼、愤怒、以及一种仿佛被刺痛敏感神经的痛苦,火山般喷发出来。 “朝野!这次大爷的真不是我!不是我搞的鬼!也不是我故意来晚!虫族埋伏,你们坠毁,这些破事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你听到没有?!不是我!” 传声器的品质太好,那声音里难以控制的颤音和哭腔,也被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 朝野被他这突如其来、语无伦次的辩解弄得怔住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10. 连夜攀爬深柜山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和李迩那边压抑的、情绪爆发后的沉重呼吸声。 片刻后,朝野才开口,声音因虚弱而轻缓:“我知道,” “你又不是真傻逼。” 就算这家伙再恨他,也不可能做出这种把个人仇恨上升到关乎家国大义级别的蠢事。 大概率是纯粹的意外。 “这和我的要求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误会了。”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医疗兵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这种自家少爷的丢脸时刻,默契地选择看向不同的方向装死。 李迩坐在驾驶舱里,面上的错愕和难以置信被明明灭灭的控制台照映着。 他像个鼓足力气打出重拳的力士,却猛然发现,对手根本没有站在八角笼里。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李迩的声音再度传来,平静的仿佛刚刚崩溃的嘶吼不是他发出来的: “按他说的做,收队。” 口服的内脏修复液、镇痛针剂、止血的凝胶和绷带被装进袋内交到朝野手上。看着四周打扫战场的联邦士兵,他扯断已经残破成布条的袖子,初步处理起伤口。 好在,兰提穆还算恩怨分明,得救之后还记得旁边有个不便行动的家伙,半晌,一艘私人的小型医疗舰降落。 在岩壁成功启动之后,他专程分心连接了机甲的通讯频道,增强信号向家族求援。 将人扶上医疗舰,兰提穆亲自检查过朝野的伤情,压低声音:“地表行动期间,所有非必要生物波动,处理完毕,无备份内容。” “你需要得到医疗舱的全面治疗,第一军团将以帝国名义起誓,保密治疗期间得知的所有信息。” 红发青年的长发一早散了下来,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泡出来的,削瘦、在此时却不会有任何人小瞧它的那只手竖起食指,置于唇边:“不用。” 噤声。 忘掉一切。 足矣。 提议被否决,兰提穆没有继续劝说,只是往他手里塞了能量饮料和营养剂,让人把他带到病房休息。 伤痕累累的身体,伤好的也会比寻常人更快些。 简单清理过后,朝野实在没什么力气捯拾自己,湿漉漉的长发就随意的黏在背后,赤身费劲地给自己上药,每下抬臂都带着骨裂的剧痛。 叩叩。 “我会一点基础包扎,还有,你的终端可能需要修复。” 是兰提穆。 咬着绷带的一头,不便应答,朝野毫不避讳地走过去打开房门,兰提穆方欲迈步进入,抬头,愕然怔在原地。 宽肩窄腰一览无遗,匀称肌肉毫无赘余,还挂着点点烘热的水珠,顺着流畅线条下滑,浸过劲瘦腰肢,落入斑点水色。 皮肤在光下白如寒玉,看着比他身上绷带还要莹润几分。 看见这些,十几年里都只和数据打交道的兰提穆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一卷绷带迎面砸到他怀中,兰提穆手忙脚乱抓住,朝野已经大大方方坐到床边盯着他了。 “过来帮忙啊?”青年语气里是满不在乎的不耐烦。 兰提穆如梦初醒,包扎时,手指不免会触上人冰凉滑腻的皮肤,那种感觉蚀骨附髓地缠在指尖,让技术官在危机时刻也能保持稳健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点点灼热轻飘飘留在他的身上。 治疗结束,随手套上房间里的病号服,朝野看着低头一言不发地修理终端的黑发青年,似是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刚刚盯着自己腺体的失神,聊起正事: “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欠我个人情,马上学期中的天赋复测,我需要你帮忙。” “……嗯。”在两个人被困机甲,闻到那属于Omega的信息素时,兰提穆就早已预料这件事。“我可以给你找个能够屏蔽检测的护颈,以病情需要为由,第一军团会给校方出示病情报告。” “你的权力足够吗?”虽然清楚对方元帅之子的身份特权,但事涉机密,他必须刨根问底。 “……”兰提穆默然几许,语气变得有些失落的低沉。“哥哥可以,我会跟他解释,不会影响到你。” 阿克琉斯作为第一军团毫无疑问的第一人,有他担保,就算是赫利俄斯的高层有疑问,也能顺利混过去。 选择首先保全兰提穆的那一刻,朝野未尝没想过这件事。 他放松地靠上枕头,闭眼,任由疲惫和疼痛将他拖向昏沉的边缘。 【论太子爷其实是野神深柜深度研究分析】 【楼主:如题,没人觉得这个太子爷很诡异吗,像拼尽全力想引起野神注意无果,被野神进行爱的教育后,终于悟出原来自己不是恐同而是深柜的男二!】 【1L:……?】 【2L:没有人觉得这个楼主很诡异吗?】 【3L:但说实话啊,谁看见野神不想上去跪舔?人之常情啦!】 【4L:一天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5L:不知道,反正骂野神出身低贱的不是我,我只知道野神的颜值对颜控的我很曼妙!】 【6L:但你别说,朝野出事太子爷急得都违规调兵,看着确实不像纯恨战士啊!】 【7L:是不是又有啥用,他现在不仅要面对学校和官方的审查,朝野还没给他面子,再爱也就跟我们一样,舔都舔不到。】 【8L:看着野神上了冰块脸的医疗舰,气的牙都咬碎了吧我们太子爷~】 【9L:我去,原来是牛头人!】 【10L:话说现在不可能还有人觉得朝野的天赋评级是假的了吧?这种实战表现跟我说S精神力S体质我都信。】 【11L:没那么弱。好吧,冰块哥跟他走那么近,说不定就是军方代表的接洽呢,反正野神不也是说目标是前线嘛~】 【12L:直接去第一军团还是有点勉强了吧?那里都是又能打又会指挥的怪物,野神那种暴脾气……很难想象他去指挥的样子,会直接和队友干起来吧?】 【13L:楼上,存档了,期待打脸。】 【14L:话说啊……野神这么抗拒进医疗舱,会不会是因为,他身份有问题啊?比如其实他伪装了Beta身份嘿嘿嘿……】 【15L:又来了,能别看见一个漂亮的Beta就说人家是Omega吗,炫压抑们,凭朝野这张美的惨无人道的脸,要是Omega,在下城区时早被标记了好吗?】 【16L:就是啊,而且他不是进了兰提穆的医疗舰吗,人就是单纯不信任太子爷吧,也正常,谁会相信一个入学就80自己的家伙啊!】 医疗舰驶回赫尔墨斯前哨站,见朝野走下来,闻风而来的长枪短炮立刻架了上去,阿斯克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上前搀扶,被他不着痕迹 避开。 蓝眸微暗,皇子优雅地将伸出去的手改为致礼:“帝国热烈欢迎两位的回归,对于此次游学活动出现的意外和失误,赫利俄斯深表歉意,将尽力赔偿损伤,并向二位临危不乱的勇气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没什么意义的车轱辘话,能应用在每一个受难的人的身上。朝野扯开嘴角笑了笑,没太在意。 “校方医疗部门已经抵达赫尔墨斯前哨站,朝野同学,请给予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移步接受治疗吧?”阿斯克尔语气之谦卑,甚至到了过分的程度,将他高高架起,仿佛他拒绝,就是与学校割席。 就像是,这家伙知道了那个深藏在抑制贴下的秘密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呢? 朝野目光轻闪,刚想开口找个疲惫的理由糊弄过去,身旁的兰提穆上前一步,将他和阿斯克尔的距离隔开。 黑发青年轻轻推了推平光镜,手中分析器屏幕翻转,显露出盖章定论的通知: “朝野后续医疗责任已转移至帝国第一军团,第一军团拥有帝国境内最优医疗条件,及充足的应对虫族所造成伤害的经验,望校方理解。” 从流程制度、权力背景,甚至是人情世故上,都无可指摘的安排。 你怎么能苛责一个刚被救了小命的少爷的报恩之心呢。 阿斯克尔沉吟片刻,蓝瞳在二人之间流转而过,那份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再次挂回到面容上:“当然,我相信第一军团能够更为妥善地处理朝野同学的伤情,校方…完全理解。” “那么,请注意时间,我们一星期后回程,届时没过多久就将是赫利俄斯的天赋复测,希望二位能够早日康复,拿出最好的状态。” 阿斯克尔的几番话语都带着极为明显的指向性,那种针对的如芒在背感,不得已让朝野开始回想,是不是真有哪里不够小心,却始终没有找到漏洞所在。 他和这位三皇子的接触简直少的可怜,除了偶尔在宿舍相遇,可谓半个学期都没有任何交流。 至于查他下城区的过往?那就更不可能了,知道他Omega身份的人,早就全都降解进下城区的土壤里了。 ……总不会是硬猜出来的吧?那这家伙未免也太敏锐了。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朝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终端响起视频通话的铃声,他瞥眼一看,是林暮。 连接建立,光幕之上出现林暮那张苍白的小脸,他眼眶通红,似乎刚哭过,断断续续道:“朝野同学!你、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问题不大。”不过是肋骨和四肢多处骨折,内脏震荡内出血,再加点皮外伤而已,朝野未曾多言。“你怎么样?” 林暮身后还站着个穿军装的男人,大概是他那个未婚夫陆迎,因此他说话时也没有情绪起伏太大: “我很好的,你杀虫子的事,都被直播出来了,大家都觉得你特别厉害……!都说,如果你这次没有留下后遗症,一定会是学校和军方重点培养的人才的!” “就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居然说你这么抗拒治疗,说不定是因为是Omega才……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总是瞎编这种故事!” ? 朝野挑了挑眉,心中原本对阿斯克尔若有似无的怀疑,更加浓厚。 怀疑,造势,逼迫。 这些贵族的手段,从来也没变过。 11. 四人转 “朝野同学,感谢你提供的情报信息,以及此战中为对抗新型虫族做出的贡献。” 视频对面,赫利俄斯校方和军方的联合会议,由陆迎的话语敲定下了结尾。 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报告,翻盖下去,朝野摇了摇头:“过誉了,事实上我更多的是为了保命,而且索莱尔技术官的贡献占了很重要的部分。” “以上就是此次事件我所知的全部内容,可能存在疏漏,希望能为帝国前线的战斗尽绵薄之力。” 养伤之余,他根据这次意外的全部过程,包括自己交手时的亲身体验,专程整理了一份关于隐蜂的资料报告,提交给军部上层。 他的野心当然不仅仅止于向军方展露自己‘能打’的事实,还有,他拥有作为指挥官或者更高级的统帅,所必须具备的战术分析能力。 凭借朝野这个名字,或许没办法引起太多人的重视,这就是帝国的现状。所以,他将大部分的功劳归到兰提穆的头上。 事实证明,索莱尔这个姓氏的确很好用。 高层们纷纷赞赏地点点头,在例行的慰问之后,便结束了此次会议。 一个有脑子、明面上守规矩、尊重阶级并且善于利用阶级的天才,才是帝国需要的人才。 访客铃响起,李迩的声音犹犹豫豫传了过来: “……我能进来吗?” 朝野按下按钮,给他开了门。 得到许可的李迩,提着一个看起来和他格格不入的果篮磨磨蹭蹭走了进来。他早已换下了战斗服,一身深色的便装,银灰色的眼睛不自然地乱瞟着,看起来是很不习惯这种‘慰问’的行为了。 二人之间沉默几秒,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和水果的香气混在一起,显得颇有些格格不入。 “你,”李迩揪着袖角的手,不住地抠起上面的袖扣,关切的话语笨拙而刻意。“你感觉怎么样?” “谢谢你在卡罗星系的救援。”内脏差不多已经恢复,只是伤筋动骨未免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养护,这些在门口医疗模块上都能看得见,朝野未曾多言。 “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而面临质询之类的麻烦,有我能够出面帮得上忙的,随时联系我。” 他选择了另一种更直接、更朝野的方式解决这份意料之外的恩情。 而这份开诚布公的直白,对于李迩而言,也意味着疏远和划清界限。 很显然,他没有料到在这之后,朝野的态度仍然如此平静,平静的让人惶恐。 就像是他对着水面扔出一块石头,期待激起涟漪和水花,结果见到的却是石头毫无波澜的沉入水底。 李迩的眼尾红了,手上力道没控制好,银色的扣子被他生生拽了下来。他咬着下唇,虎牙割开几道血口,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只是赌气似的凶巴巴嘟囔:“用不着你!……我自己能解决。” 听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果然就还只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幼稚的小孩子而已。 朝野没再开口,自顾自地打开终端看起因这次游学而缺席的课程网课。 老师讲课的声音从终端传出,纷杂的落在病房内,空间里一时只剩下这份明显逐客意味的响动。 这样显而易见的忽视沉沉压在李迩心头,片刻后,他终于受不了了,咣的一声扔下果篮,仓促地丢下句“好好休息”便逃也似的离开。 跑的时候,好像还抬起手背重重擦了擦眼睛。 像是今天注定不能给朝野一个安静的修养环境一般,没过多久,铃声再次响起,兰提穆坐到床边,扫了眼床头那昂贵的果篮:“李迩送的?” “嗯,帮我扔了吧。”朝野浑不在意地回答。 不知怎么的,黑发青年默了默,镜片下平淡双目,掠过几分释然的轻松。 “行。鉴于你目前的身体情况,下一次合作实验日期待定,期间幽影我会继续研发,这次隐蜂的精神攻击,给了我一些新想法。” 对于这位虽然始终冷冰冰地以数据说话、却在利益关系上一直扮演着优秀同盟者的技术官,朝野的语气明显比方才温和许多:“明白。” 算不得是情感上的亲近,但起码这是唯一一个没有对他明面表现出嫌恶的家伙,他一直坚持,尊重是互相的。 近几天一直是兰提穆亲自给朝野做基础检查,这次也不例外,他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数据报告,一边在终端上操作着什么。 滴。 兰提穆.A.18:[一年级驾驶系课程重点] 顿了顿,朝野这下是真有些意外了。 “关于理论课程,我手上这份资料结合了智能总结的课堂概要,以及部分拓展资料,对你来说比网课更有用。”兰提穆轻轻推了推黑框眼镜,避开他的目光。 “谢谢。” 这回的感谢,明显比方才要真诚太多。朝野需要这种更加实际的关怀。 照例根据他目前的恢复状况调试过旁边的医疗器械,兰提穆准备离开,方迈出几步,又停了下来,偏首,复杂地望过去,提醒道:“阿斯克尔待会儿会来,登记的是以私人名义的探望。” 私人名义? 想起那双始终带着笑、却无法掩饰其下对于低等出身的厌恶的蓝眼睛,朝野烦躁地顶了顶腮。 他们两个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对方私下里探望的交情。 无非是……想把他拉进更复杂的环境里。 果然。 在正常的慰问与关怀之后,衣着光华的金发青年语调上扬,是那种贵族们一旦有什么‘冠冕堂皇的吩咐’,就会出现的气势。 “朝野同学临机决断的能力,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像你这样的天才,无论生在这片星空的任何一处,都注定不会平凡。” 朝野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任何被夸奖时应有的羞涩或是自得,深红的眼瞳平淡的彷如一潭死水。 见此,阿斯克尔也不尴尬,继续用那温和而富有说服力的语气劝进: “赫利俄斯能为你提供知识,打磨你的能力,但你真正的战场,在学院之外的广阔星海之中,不是吗?” 正如朝野入校时所说的那样,他的征途是整片星海。可帝国,从来都不是有野心、有目标就能成事的地方。 “你需要一个能够托举你,实现你的价值与野心的平台。瑀瑀独行就能成功的孤狼时代早已过去,不管不顾的独自前行, 注定会遇到翻不过去的高墙。” 他的话语中开始带上诱惑的色彩,描绘着未来的图景,将朝野与外界对立起来,圈定出一种伯乐识马的独特迷醉氛围。 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不免得,朝野随意置在被上的手不耐烦地蜷起,阿斯克尔却将之视为动摇和犹豫,语势放低,更加迷醉的诱哄。 “帝国,这个庞然大物,正处于新陈代谢的时期,需要的正是你这种出身干净、充满活力的天才,你只缺一条……向上攀搏的路径。” 他终于说完了,蓝瞳专注地望向朝野,眼中的温柔与赞扬几乎能将人溺毙,真诚的仿佛一位毫无私心的引路人,全心全意都是为人着想。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医疗监测仪器规律的震动声。 朝野望着他,看了很久。 从代表着帝国皇家血脉、耀眼夺目的金发碧眼,一直扫到他胸前繁复精致、代表权钱的胸针,朝野兀得笑了一声。 然后,他缓缓开了口:“三皇子殿下,” 他用了这个带着浓厚距离感、阶级分明的称谓。 “还记得我入学时说的吗?那个立场,我到现在也没变过,”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你们所谓的社会里面,我对贵族之间的权力斗争一概没有兴趣,对储位之争更是毫无掺和一脚的想法。” 朝野撕下了所有华美言辞的掩饰,明明白白地指出了对方拉拢自己的核心目的,阿斯克尔那张永远完美的外壳上,出现了一道难以修复的裂痕。 “我只需要朋友,或是盟友,不需要首领。” 不是下属,不是棋子,是姿态平等的交流。或许是像兰提穆那样,互惠互利,或许是林暮,或许总是需要他向下兼容,却能反哺予他轻松的关系。 甚至是李迩,那种一眼都能看清心思,不需要废脑子去思考,只用做决定的恶劣关系。 反正,和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所需要的,没有任何贴合之处。 “殿下,您从一开始就看错人了。” 这番话明显戳中了某个人的神经,阿斯克尔脸上的笑容缓缓的消融,虚与委蛇的温度褪去,只剩下属于政治动物的审视和评估。 “很遗憾听到你这样的回答……朝野同学。” 每一个字都被他咬的慢条斯理的清晰,带着令人胆颤的寒意。 “如果你能一直坚持你口中的原则,不论遇到任何不测也断不后悔,这绝对是值得任何人钦佩的勇气。” “我当然尊重你的选择,天才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傲气……” 阿斯克尔优雅地站起身,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场失败的招揽。 “希望你能,始终如一。” 门被掩起。 朝野当然听懂了最后那段话中隐藏的威胁和警告,低低嗤笑一声,对于一个位高权重敌人的‘冉冉升起’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反应。 说得好像他之前就从来没做过手脚一样。 如果没有帝国高位的默许和推动,光靠李迩一个联邦的外来者,怎么可能在赫利俄斯肆无忌惮的横行霸道。 这家伙,真是把所有人都看成是和李迩一样好糊弄的蠢货啊。 12. 暴君赛特 返校第一课。 由刚刚毕业的优秀学员,如今第三军团的陆迎军官,搭档维拉教授,合作开展对这次游学所见识到的联邦新技术的讲座。 远在首都星里的学生们,自然也在官网的直播上,看见了游学的几乎所有内容,包括那场被一个人力挽狂澜的意外。 讲座还未开始,学子们便叽叽喳喳地下起赌约,猜测朝野究竟会不会来这种一听就冗长无聊的官方场面。 很显然,押注来的人赚的盆满钵满。 朝野坐到林暮身边,正对着电子笔记屏发呆的Omega被吓了一跳,被迫和这位话题中心一同接受注目的洗礼。 仿佛被舞台中央的聚光灯照亮,林暮红了红脸,几乎是气音的嗫嚅关切:“朝野同学,你的身体坐这么久……没问题吗?” “不是腿骨折,问题不大。”红发青年漫不经心摆了摆手,或许是方便养伤,他今天不再是惯常的紧身衣,而松松垮垮套了件灰色卫衣,愈发显出那桀骜不驯的气场。 主讲的是维拉教授,语速快,逻辑清晰,每一点都是从腥风血雨的实战里得出来的干货,但对于年轻气盛的一年级生而言,这种实用就显得无比的枯燥难熬。 这点,朝野自然不必多说,他的精神状况固然不是全盛状态,短时间处理这些信息却也绝算不上劳神费力。不过令他意外的是,旁边的林暮也听的认认真真、如痴如醉。 “这里面有很多并不是机甲维修方面的知识,你也有关注其他方面的技术?”他语气平和,仅仅出于某种鼓励或者好奇的态度开口询问。 “一、一点点,其实也不太明白,比如,虫族用精神攻击那一段……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联邦会默认是需要加强防护,而不是尝试像吸纳声波一样转用。”林暮小心翼翼竖起食指,反复瞥去,似乎很紧张自己是不是问了个白痴问题。 朝野没有回答,他等到讲座中途的自由咨询环节,举起手毫不犹豫地问出了身边人的困惑。 或许是没想到这个亲身经历者会问出这种、和他过去表现不大相符的天真问题,两位讲师愣了愣,由陆迎做下解答。 “朝野同学应当理解,不是所有士兵都拥有如你一般的精神力天赋的,尤其是在联邦基层士兵普遍更注重身体素质的情况下。” 陆迎扫过青年身旁直愣愣坐着的未婚妻,眼神柔了柔。 “驾驶员和机甲建立意识链入之后,如果想要转化虫族的精神攻击纳为己用,自身就必须有足够的精神强度先去承接住那份攻击,这很困难。” 听见陆迎话里话外绕不开的‘不切实际’几个字,疑问真正的主人林暮都快尴尬地抠出三室一厅、原地入住了。 那双鹿眼中霎时难以控制的盈上水雾,他紧紧咬着唇,羞愧难当地低下头。 如果不是因为他……朝野同学就不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被戏谑了。 “和你没关系,” 就像开了个听到心声的挂一般,朝野冷淡的声音从他发顶传来,看着林暮这幅样子,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对方一定是又开始自怨自艾了。 “我不知道,因为我能做到。而且这个和我的一个合作也有关系。” 倒也不是安慰,朝野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兰提穆想做出类似‘寄存’精神力的新型机甲,是不是也和虫族愈来愈频繁出现的精神攻击有关系。 或者,如果不是驾驶员用精神力操控机甲,而是机甲本身就拥有类似精神力的力量呢? 他毕竟不是搞科研的,怀着这种想法,朝野直截了当地问向身旁的林暮。 林暮还在偷偷搽着止不住的眼泪,听到他的话,愣了愣,有些警惕地环顾四周,贴到他身边低声细语: “旧帝国、嗯、就是那个因为内乱分裂出现在的帝国和联邦的时代,的确有个研究所在尝试这种机甲……但是,好像牵扯到一些人工智能守则的悖论,就没继续了。” “后来旧帝国覆灭,大部分科技都被封存进遗址里面,那个研究所,所在的遗址,好像是叫玫果星吧?” 朝野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发给兰提穆,对方的回复出乎意料的快速。 兰提穆.A.18:我知道。 兰提穆.A.18:谁跟你说的? 朝野:林暮 兰提穆.A.18:……嗯。 兰提穆.A.18:如果一年级有联合作业,他的确是你的最优选。 看见对方发过来的消息,朝野笑了一声,解除终端仅号主可见的限制,调转过去。 林暮眨了眨眼,没能明白他们俩心照不宣的加密对话,咬唇小心翼翼发问:“学长这是……是什么意思啊?” “夸你呢。”朝野促狭地眯起眼。“不过更多的应该是内涵,我这么强势只有你这种性格能受得了。” 被评价过太多次懦弱、内向,林暮自己也把这种话当成真理般奉行,只是不大好意思地低下头。 “陆上尉说,嗯、让我下午陪他去个地方。” 听到这儿,朝野见怪不怪地哦了声算是回答,继续翻着兰提穆之前发来的笔记,却听得身旁人嗫嚅片刻,又挤出一句: “但是我…我拒绝了,我跟他说,我下午想去,找老师,问一些问题……” “你是这么想的?”青年放下终端看过去,说不上是诧异,还是对其终于有了些主体性的惊喜。 “嗯!……其实陆上尉人还挺好的,他答应了,还夸我了。”林暮是个敏感的孩子,其实一早就发现朝野和他未婚夫之间有种莫名的隔阂感,虽不知从何而生,却总想着尽力打些圆场。 这份感觉倒也没错,朝野确实不太喜欢陆迎,但也不是针对谁,只是他因为过往,天生对位高权重的Alpha有抵触情绪。 在下城区那种地方成长起来的Omega,有这种情绪再正常不过了,哪怕是他。 下城区其实和城区两个字并没有太大的联系,对于帝国首都星的许多居民而言,只要不是住在首都星的富人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星球、任何地方都可以被称作下城区。 朝野很幸运,他要回的地方起码不用在空港等候好几个小时,再花费漫长的时间和超载的人挤在同一艘客舰里,那会儿,彼此都能闻到对方的头油味。 分隔首都星上城区和下城区的,是一片失去秩序与法律的空白,堆积着即将被销毁的金属废材,以及一些早已被遗忘的存在。 繁多垃圾的臭气之中,藏着条羊肠小径,顺着堪堪可容纳一人身影的通风管道走进去,迎面而来的,是另一个世界。 黑市。 几个衣着破烂的少年倚靠在门口的巨型扇叶旁边谈笑, 腰间挎着的武器挂着颜色深浅各不同的血垢,忠实记录着曾被它们夺取的生命。 其中一个瞥见有新人进来,手刚按上刀把,想照例跟人收点保护费,在看清那头光洁漂亮的红发后,骤然变了神色,松开手,挂上讨好的笑迎过去:“哥!你回来啦!” “老金在哪儿?”朝野摆摆手,直入主题。 “还在店里呢,哥,我带你过去!”小豆丁暗暗庆幸好在刚刚眼比嘴快,没惹到这位煞神,连忙躬身在前面带起路来。 虽然人家这老江湖不需要人领路,但要不要是一回事,做不做就是另外一回事咯。 能在黑市生存下来的,不论年龄,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 点头哈腰地把朝野送进老金破破烂烂的铺子里,少年松了口气,用满是机油的手蹭了蹭后脖颈的汗。 跟着他的小弟是前个月刚来的,还没搞明白黑市里的很多规矩,看老大难得如此谄媚,望着远去的高挑背影,好奇道:“那人好漂亮……但看上去是个上城区的学生而已嘛,年龄也没比我们大多少啊,老大,他很厉害吗?” 小豆丁严肃着脸咣的一敲他脑袋:“上城区的学生?哈、甭管他多大你多大,跟着我叫哥就成了,反正,在黑市,惹谁也别惹「暴君赛特」,那家伙手上可是真沾了不少人命的!” 老金是黑市里最出名的一位情报商人,说是店铺,其实是个小酒馆改装而来的,充斥着汗味、尿骚味、还有劣质酒精的冲鼻味道。 而老金本人,也邋遢的和他的店铺没什么两样,五短身材,肥肥胖胖的,脂肪堆积成游泳圈,缝隙里藏着不少黏黏糊糊的污垢。 瞧见朝野过来,老金眯起眼笑道:“赛特,我的老朋友,真是好久不见!” 在黑市,大家都用代号行事,不仅是为了保护交易的隐私,更是为了保命。 “特效抑制剂,十管,老规矩,给你按最高价收。”朝野才懒得和这个心眼多如蜂窝的老头寒暄。 却不曾想,向来见钱眼开、为了钱什么都能干的老金嘶了一声,皱起一张脸,露出为难神色: “赛特啊,你先别生气……特效抑制剂,我手里现在真一管没有。” ? 听他这番推辞,朝野冷下脸,斗篷下的手已经后移,摸上了宝石刀柄。老金一看他这表情,就知事坏了,连忙告饶。 “别动手啊!我真没骗你!有生意谁不做啊,你说是不?实在是上城区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对原料突然严打起来,好不容易运下来的,又都提前被一个大主顾买走了,就在几天之前……” “赛特,咱俩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交情了,我哪可能诓你呢,我现在手里是真只有普通的那种了,你要是还愿意要,送你十几支也成!” 朝野此刻心情差的近乎肉眼可见了。 他从小就开始打抑制剂,十几年了,早养出抗药性,如果不是特效版本,对他的效果简直微乎其微。 偏偏就在他最需要‘正常’的天赋复测之前,官方严打原料,偏偏就在他来买的前两天,特效抑制剂全被人买走了。 偏偏就有这么巧? 红发青年冷冰冰的脸上兀得挤出声嗤笑。 “是你主动告诉我,谁是那位大主顾,还是我亲自去查?” 有的家伙真是……够傲慢的。 13. 朝野报仇,一小时都晚 穿梭过黑市交叉的管道与废料区,掀开光学迷彩的幕帘,就能到达黑市所谓的最深处—— 最穷凶极恶的那些疯子们的居住地,记忆沼泽。 之所以被称为记忆沼泽,是因为从黑市出去的每个人,都必须将这里经历的一切沉入头脑的最底端,彻底保守视觉、听觉、嗅觉的记忆。 轰然巨响骤然在沼泽爆开,躲闪不及的倒霉旅客被迎面飞来的一团不明物体撞飞,直直砸在身后矗立许多年的金属仪器身上,将这报废的大块头彻底送去归了西。 承受了这份无妄之灾的旅客头晕眼花、手脚并用爬出来,刚愤怒地想去找那个乱扔垃圾的家伙的麻烦,眼前骤然闪过一道猩红流光。 不知何时,砸到他的、四脚朝天的那大块垃圾——一个裹着迷彩服、鼻青脸肿的Alpha,眉心稳稳悬上了一柄剑锋。 长剑通体由猩红色的琉璃状材质制成,带着手工磨制而成的粗糙质感,周身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红发、红瞳、红宝石剑! 我去,遇到鬼了! 旅客猛地一抖,迅速擦掉糊脸的鼻血,脚底抹油般连滚带爬溜走,生怕惹了暴君的厌烦,给自己也来套内脏马杀鸡。 “你能轻点吗,大哥?这都是不可再生的环境资源啊!” 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一位身形修长消瘦的青年,浑身皮肉薄薄的挂在骨头上,两只金黄色的眼睛倒还透亮。 青年心疼地摸了摸面前被砸出一个人型大坑的仪器,摇头晃脑叹息起来。 他这地方本来就没什么风景可看,只有这些旧时代的淘汰物还称得上‘城市风貌’,这下,简直雪上加霜。 朝野懒得理这家伙的疯言疯语,死死踩着猎物的小腹,长剑下移,略略刺进人颈部,顷刻涌出血来: “交不交随便你,就算你哑巴了,我旁边那个家伙也能把你的脑子拆出来,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只是那时候,我就不保证你还能不能活着了。” 被揍成猪头的雇佣兵简直有苦说不出。 他接单的时候,单主可从来没跟他说是这行抢暴君赛特的生意啊?!大爷的,赛特上来啥都没问就是给他一顿暴打,搞得他想滑跪认错都没机会! 咽喉冰凉的触觉,和身上四处传来的痛感让他不敢大声辩解,生怕动一下,那剑刃就会扎穿他的皮囊,他只能肿着张脸涕泪横流地嗡声求饶: “赛特大哥,别打了,我招了,我真招了,求你放我一马吧,你想知道啥我都跟你讲……” 反复翻看着雇佣兵终端里加密渠道的聊天记录,朝野面色冷冷,懒得搭理,转头向骇客递去眼神:“能追踪吗?我需要把东西拿回来。” 源客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那双金瞳中倒映着串串数据流,瘦骨嶙峋的手指飞快地在自己的超算上跳跃着:“不好说,对方在上头,而且好像……有点特殊防护,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你是不是在上头惹到人了?” 朝野不耐烦轻点着手臂的指尖兀得停住,悬空片刻,复又落下去,哼笑一声:“那可多了。” 俩人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穷山恶水俩刁民,合作这么多年,源客对这家伙的脾气算得上了解,见怪不怪地翻了个白眼。 在知道赛特决定洗白白去上城区读书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这家伙一定会制造出宇宙大爆炸级别的麻烦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又是一阵和信息流的鏖战,看着对面层层环套源源不断的防御,源客感到阵阵心累,长叹一声,目光幽怨,举手投降: “真不行,别怪哥们不尽力,我就是个臭编外的,把浑身解数都使尽了,真没办法抗衡这个保密等级啊。” “这起码是皇室专用的保密技术……要真是那几个金毛仔,哥们劝你一句话,人到该死的年龄,就该乖乖去死了。” 话是源客半开玩笑的说出来的,是他一贯的贱贱风格,但交易久了,他也未免对这位大金主有了点真心,金瞳中的担忧形于色。 却见朝野的面色在听到他的话后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幕后黑手的尊贵身份一样。 “你要的插件,过两天会有人给你送过来,保全好自己就行了,其他的,你不用管。” 撂下这句话后,朝野就像一阵风,神不知鬼不觉地掠走了。 留下源客在原地摸着下巴,盯了一会地上瑟瑟发抖的雇佣兵,咧开嘴一笑:“兄弟,你不介意我收你点手续费吧?” 阿斯克尔·威廉姆斯。 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还是单纯是不可错杀的态度恰好中了奖,总之,能勾得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搭建起戏台。 作为主角,他怎么能缺席这出大戏呢? 【野神是不是还没恢复啊?】 【楼主:他最近都没去训练了,一下课就回寝室,平常看着也是累累的感觉,更冷淡了,X﹏X这两天我都拍不到他的什么美照了】 【1L:伤筋动骨的事哪能一周多就养好?他这样也很正常,受这么严重的伤还要天天训练那才叫恐怖吧】 【2L:我和A01离得近!他在宿舍里也基本不咋出来,就一个人在房间里】 【3L:我觉得野神需要我的爱的陪伴?】 【4L:楼上滚啊恶不恶心!】 【5L:其实……嘿嘿,我还有另一个猜测】 【6L: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但别好吗】 【7L:有没有可能,野神真的是Omega,最近是他的发情期,所以看着恹恹的呢?】 【8L:我就知道……楼上等着被朝野极端粉丝骂到全家飞天吧】 【因语言过激,论坛部分内容不予显示】 【24L:有一说一,朝野不可能是Omega,但朝野是Omega呢也不是不可能】 【25L:楼上健身算是健成了,少吃点蛋白粉吧】 【26L:你是说人都上半个学期,三个多月了,第一次来发情期啊?咋可能,真是想多了】 【27L:这种东西都能讨论这么多楼,你们真有够无聊的,还不如关注警务官被刺杀的案子】 【28L:出现了,键政狂人,你这么厉害你咋不去应聘国务卿呢?那个出身鄙贱的家伙在帝国耀武扬威这么久,早该去死了好吧】 “身体机能恢复的还不错,天赋复测那天预计能恢复到80%。”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数据,兰提穆靠在控制台旁,平淡地做出评价。 蓦地,他的视线停在一行特别标注的小字上,眉头微蹙,委婉询问: “你的信息素近来是否不太稳定?” “嗯,是啊!”朝野从冰 冷的研究床上下来,很爽快地承认了。“阿斯克尔把我抑制剂给抢了,得省着点用。” 毫无疑问,兰提穆是个聪明人,聪明到一听到他说出这件事,就明白了这家伙专程约自己来实验室复查的目的,轻叹一声: “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爽快,直接,而且、大方。 朝野就喜欢这样的人。 “普通的抑制剂对我没什么效果,特定的那个特效版本恐怕你现在也找不到,不过军方想来会有些特供的猛药。” “不需要太久,能够强行抑制信息素,直到天赋复测结束就行。” 闻言,兰提穆垂目回忆半晌,不置可否:“这种抑制剂在效果结束后,会有强烈反噬,而且可能对腺体有各项副作用,我不建议你使用。” “他不可能永远对下城区封锁出口,你的最优解,是以伤势原因申请天赋复测延后,然后尽量隔绝外界影响,现在没有人会怀疑你的天赋评级,这并不影响什么。” 依旧是通过理性分析给出的A+答案,这的的确确是正常人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可惜,朝野并不这么认为。 “不用担心那些,帮我找来就可以了。作为回报,你的研究上……等身体完全恢复,我可以给你带来个新的惊喜。” 兰提穆默了默,心知对方所做的决定绝无可能更改,也不再多费口舌,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几个人之中,朝野对他态度最好的原因无非就是如此。这位技术官从来都很明白什么是‘无用功’,永远也不会像李迩那种笨蛋,将一句话反反复复说个不停,看不懂人脸色。 为了履行严格保密朝野身体情况的承诺,实验室里一向只会留下他们两个,因此兰提穆技术官不得不亲自去关闭各项医疗仪器。 电流的嗡鸣声渐渐弱下来,似是想到什么,兰提穆的睫毛颤了颤,语气放得依然平静,却透着无可避免的探询之意:“所以,你和警务官那件事有什么联系?” 就在一天之前,帝国警务官离奇死在了空港的某个集装箱里,现场的电子设备全部失调、没有记录,就连调取出来的警务官的死前记忆也是一片空白。 背对着他,伸手抚摸着幽影骨架的红发青年兀得笑起来,像是被他这个问题逗乐一般:“为什么觉得那家伙的死能和我扯上关系?” 笑语带着刻意的轻浮,几乎不像是朝野会发出来的声音。 “他是阿斯克尔选中培养的人,他的儿子现在是赫利俄斯的宣传部部长。”聊起这些权力斗争的秘辛,兰提穆的语气仍然如提到机甲的改装方案一般,没什么区别。 这是个对常人而言很荒诞的联想。一个位高权重、深陷夺嫡风波的帝王近臣的死亡,怎么会和一名下城区来的特招生沾上关系呢? 然而兰提穆看过来的眼神却是那般确凿的坚定。 朝野便也不再扯东扯西,转过身,笑意消减,红瞳在灯光下泛起无机质的冷色,坦荡荡地承认下来。 “是我杀的。” 紧接着,他很快又补充道: “不过,别误会,本来就有只操刀鬼筹备许久要杀他,只是恰好撞上我心情不爽,接了这个单子。” “他的死是注定的结局,我只是应邀当了一次刀,仅此而已。” “毕竟,我不喜欢有仇拖到第二天报。” 14. 天赋复测 赫利俄斯天赋复测当日。 宽阔的宴会迎宾厅被临时改造成为复测点,高耸的穹顶的透明度被调到最低,漆黑的,封住了外界的光线以及任何可能影响到测试的因素。 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扫描仪器矗立在大厅之中,空气中弥散着独属于金属的冰冷气息,以及混杂着的,浅淡的、各色信息素的气味。 学生们穿着纯白色的测试服,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堆,议论着他们早就知道的那些事实。 比如李迩的S级身体素质评分似乎又高了一点,阿斯克尔殿下的S级精神力表现依然很稳定…… 只是这一次,风头最盛、议论最多的不再是最顶尖的那些天龙人,而是一个下城区来的特招生。 朝野拿到的排号在一年级的中段,他估摸着时间来到测试厅,前面还剩下十几个人。 为了不耽误诸如阿斯克尔这种大忙人的时间,这些身份尊贵的学员当然是最先接受复测的几个,早早就结束了测试。 比如朝野出门的时候,李迩都已经把自己关回房间里面了。 赫利俄斯虽然是‘贵族学校’,但贵族之间显然也有不同的等级。 还略显血色不足的手抚上后颈,那里正贴着他和兰提穆的约定中提到过的救命报酬——能够阻挡扫描仪检测腺体的抑制贴。 外表上,它仅仅是一片医用敷料,抚摸起来感觉到的粗砺针织感,也和绷带没什么差别,但那薄薄的一片之中,实则压着许多高精密的芯片。 以防万一,兰提穆和校方还提前打过报告,提醒过他们,朝野伤势未愈。 所以,如果复测当天,有因为必要的医用材料而出现微量的、无伤大雅的影响,也很正常,对吧? “一年级机甲驾驶系,朝野。”测试员叫到这个名字,对着名单看了看,对应完毕,公事公办地指向身旁形如胶囊的仪器。“站进去,根据提示进行精神力测试。” 仪器是全封闭式的,内部一片黑暗,只有面前蔚蓝色的巨型晶石供给出微弱的亮度。 “请释放精神力尝试包裹晶石。”机械女声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朝野闭上眼,身心沉入广袤无垠的精神场域,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温柔的涌动,他自如地引导着这些海浪扑向面前的晶石。 萤神石,是旧帝国时期在某处虫族领地发现的新型矿物,对于精神力有天生的感应和转化能力,改造之后,能够精确的评估并外化显示出宿主的精神力强度、广度。 蔚蓝色的晶石散发出更加耀眼夺目的辉光,将仍在调动精神力的朝野整个人包裹住。 仪器有了反馈,测试员做好了记录的准备,却见显示屏上的数字以不正常的速度攀升着。 负责测试这么久,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飙升的数值,他震惊地抓住身边的同伴猛然摇晃,指着屏幕,大张着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他成为测试员的那一天起,就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哪怕是S级精神力者进行测试,评分的提升也向来是徐图缓进的。 这么快的上涨速度,不是他的精神力甚至可能超过了萤神石所能记录的极限,帝国从古至今都没有这种情况,那就是……里面的人精神力崩溃了! 布嚎,我的工作! 另一个测试员当机立断,抓住能向内传话的话筒,急急吼道:“朝野同学,你没问题吧?出什么事了?!” 听到他的问题,数字的上涨骤然被打断,凝滞了片刻,片刻后,舱内传来朝野疑惑的声音:“我没问题,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随后,肉眼可见的,上涨的速度慢了下来,变得正常,最终,停在了一个巨大、但仍处于S级精神力极限范畴内的数值。 两个测试员心惊胆战地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是把意外上报,还是反正最终结果也没什么毛病,不如就这么算了? 出于谨慎,测试员暂时没有上传数据,而是小心翼翼地询问:“朝野同学,就是,在测试开始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头疼之类的情况?晶石有没有出现什么异样?” 默了默,仪器里面的人似乎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么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都没有,我的身体状况和晶石都不存在异常。” “这样吗……”测试员尴尬地笑了笑,和同伴交头接耳一合计,在几个逆天的猜测中敲定了最正常的那个。 一定是仪器刚刚哪里出问题了!总不可能是这个人的精神力比S级还强吧?历史上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不好意思啊朝野同学,能再测试一次吗?刚刚仪器好像出了点故障。”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的测试员肯定地下了判断。 “……行。” 果不其然,这次无论是数字上涨的速率,还是最后的结果都没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测试员长吁口气,将第二次的数据放心地上传到总端。 对嘛,果然是机器的毛病。 离开精神力测试的仪器,因为两项测试是交错进行,朝野走向一旁的休息处买了瓶橘子味的冰镇能量饮料,坐下来等待身体素质测试的叫号。 不知怎的,兰提穆没有和阿斯克尔一样选择最先测试,反而选了个靠后的号码,此时正坐在休息区的最里面,闷头抱着他的分析器不知道在干嘛。 兀得,场馆内原本吵吵嚷嚷的气氛突然寂静下来。 顺着大家的视线,朝野也转头看向被推开的大门的位置,眸中染上显而易见的讶异色彩。 入口处,走进来一位身材异常高大的Alpha,身着帝国第一军团的深蓝色军装,英俊的面容与兰提穆有些相像,却更加刚毅,还因眉眼的上挑平添了几分风流。 肩章上的将星折射出闪耀夺目的辉芒,却丝毫不如他的目光锐利。 阿喀琉斯·索莱尔。朝野的脑中自动浮现出这个名字。第一军团指挥官,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将,帝国最璀璨的明日之星。 凡是意在前线的人,所追逐的,莫过于与他并肩作战的机会。 那些仰慕的视线与惊呼对于阿喀琉斯而言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他浑不在意地走向测试区,和学校负责测试的高层与教授交谈起来。 他的姿态放松而随性,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并 不倨傲,偶尔瞥向休息区的弟弟时,眼神甚至称得上温柔。 在和学院的人的交谈中,阿喀琉斯不时牵出爽朗的笑容,与兰提穆那种刻入骨子里的冰冷疏离截然不同。 相比于哥哥的频频关注,兰提穆的态度就显得十分冷漠了,只在他进来时看了一眼,此后半点注意力都欠奉,专心致志在自己的分析器上。 对此,阿喀琉斯早知道自家弟弟的脾性,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对于这位军功卓著、打响过许多知名战役的少将,朝野自然也是钦佩的,不过倒不至于因此就眼巴巴凑过去刷存在感,看了两眼就继续靠着闭目养神了。 没想到的是,这位少将反而自己找过来了。 一道富有磁性的低沉声音在他的前方响起,咬字带着军人发号施令时特有的干脆利落: “你就是朝野?” 朝野睁开眼,对上那双带着好奇的深褐色眼瞳,阿喀琉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虽然不知对方意欲何为,但出于尊重,朝野仍然起身向人行了军礼:“是,阿喀琉斯少将。” 阿喀琉斯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兰提穆颦眉打断:“哥,你怎么来了?” 看着闷葫芦弟弟难得主动开口,却是因为他和别人搭话,阿喀琉斯不禁失笑:“怎么的,连母校都不让我回了?这么霸道啊兰尼?” 听见哥哥在大庭广众之下叫自己的昵称,兰提穆的耳尖唰的红了,眸光闪动起来,把分析器抱得更紧了。 “好了好了,我就知道你又没看终端,我早上给你发消息说了要来一趟,你也没看见。”阿喀琉斯带着笑,揽过弟弟肩膀,轻轻拍了拍安抚。 “来找找新生里面有没有什么好苗子的,顺便来看看你。” “你还没复测完吗?还是,在等这小子?”弟弟的态度实在是过于明显,以至于阿喀琉斯一眼就看出来他的防备和在意,当着朝野的面,就这么开起玩笑来。 朝野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身上带着个瞒天过海的秘密,搞不好就要连带兰提穆一起受罚,对方紧张些也是理所当然。 兰提穆抿了抿唇,没反驳,很明显的转移话题:“早上实验室有点事,没开信息提示。” “嗯嗯,我知道,放心吧,哥早就习惯一条消息发出去你第二天才回这种冷暴力了。” 见他这般抗拒继续聊下去,阿喀琉斯也不再逗他,转而笑意盈盈看向朝野。 “我看过你在开罗星系的战斗视频,首先,感谢你救下兰提穆这小子,他要是出了事家里真得把我弄死。你挺厉害的,不像花架子。练过?” 这话颇有些试探的意味,朝野面不改色应下:“报告上将,下城区有很多退役的帝国士兵,学过一点。” 这话模棱两可,却挑不出什么错处。 来之前,阿喀琉斯就已经看过他的背景了,挑了挑眉,对他的回答显然不怎么相信,却摆摆手没多深究,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鼓励后,便推着弟弟离开了。 “好好养伤吧,现在的帝国……需要你这种有脑子的天才。” 15. 骑虎难下 分析器里仍然运算着项目的各项推演,兰提穆的心思却难得的没有放在这些时刻变幻的数据身上,视线总是无法避免地飘向休息区那道红发身影。 阿喀琉斯还是第一次在弟弟身上见到这种密切的、对另一个人的关注。 几乎是从兰提穆正式进入学前教育阶段开始,这家伙的眼睛就始终离不开冰冷冷的数字和机械,哪怕是家里聚餐,他也总是随身携带着那大块头的分析器,宝贝的像命定的情人。 “兰尼,眼睛都要挂人裤腰带上了,他真的只是你的‘合作方’,不是暗恋对象?”无奈的少将不得不伸出手,横在人眼前打了个响指,唤回弟弟的注意。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颤了颤,青年望过来的表情、话说出口的语气仍然如此淡漠,微张的瞳孔却泄露出他内心的愠怒:“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阿喀琉斯还能说什么呢?或许兰尼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自己对于朝野特别的态度与宽容。如果他硬要自以为是的点破什么,恐怕只会惹得弟弟不快。 他于是从谏如流地引走了话题:“破晓计划的详细内容,你刚刚应该也已经看过了,如果没问题,我就跟他们定下你总技术官的职务了,” “当然了,在这之后,本学期赫利俄斯特殊形式的期末考核你就不用参与了,反正也约等于是破晓计划的选拔赛——原则上是这样。当然了,你要硬是想参加也不是不行,不影响最终名额。” 比如为了帮某位不知名朝姓Beta勇夺第一,而踊跃报名这种在过去只会被人列为‘浪费时间’的活动,之类的。 对于一个技术员而言,被上级赏识,成为军方保密计划的总技术官显然是至高的荣誉,兰提穆的态度,却显得他内心认为这件事乏善可陈。 他甚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然紧紧随在前往身体素质天赋测试区域的朝野身上。 倒不是贪婪地想将对方的身影永远烙进眼中,他只是……有点、担心。 兰提穆从未谈及过第六感之类并不科学的词汇,此刻的他却只能用一句话来描述自己的理智。 有种仿佛接下来一定会出什么乱子的不安。 根据测试员的指示,朝野站进环形的金属仪器之内,蔚蓝色的光圈从头顶徐徐降下,将各项身体数据详实记录到测试员目前的光幕上。 光幕接触皮肤的瞬间,带来极其轻微的酥麻感,朝野几乎立刻绷紧精神,不可见的力场覆盖在后颈,那轻微发烫的腺体四周。 虽然有兰提穆提供的抑制贴作为保障,但思则有备,有备无患,他一向不愿意将希望寄托于旁人身上。 何况还有一个悬而未名的‘触发式炸弹’藏在复测之中。 本来是最简单、不可能出什么岔子的一项复测,之前的学员都过得相当顺利而快捷,到了朝野,却毫不意外的亮了红灯。 炸弹,踩中了。 看着光幕上被明确表明‘优先程度:忽略不计’的风险提示,测试员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强迫自己移开了眼,面不改色说出预备的台词: “呃,朝野同学,你身上的医疗材料,对复测结果有些许影响,不知道你能不能暂时卸下它们,再做一次身体素质扫描?” 朝野身上的伤势和医疗设备,对于复测结果可能产生的微量影响,他当然早就向上报备过,一切合法合规,还用了第一军团的声名作担保。 但很多时候,报备完毕,上头没有多余的反馈,并不等于许可。 尤其是在拒绝顺从于那些真正高高在上、一言一行都引导风潮的上等人之后。 阿斯克尔如深潭般的碧眸在脑中一闪而过,那湾清池中常盈着的笑,在此时,其中讥诮的嘲弄似乎愈发显眼。 伟大的皇子殿下甚至不需要亲自安排什么,只需要几句模棱两可的笑语,一次皱眉,就足够让许多人趋之若鹜地揣摩、讨好他的真意了。 “是吗?”朝野笑了笑。“是我的身体素质评级,以及各项身体指标,和入校时的档案有什么明显差别吗?” “这个,这个倒是没……”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自己的茬,预想中本应做出自证或者辩解的人现在竟成了自己,测试员有点慌了,声音提高,想做出更专业的解释,却被更平静却有力的质询打断。 “我身体内还有修复型的纳米机器人正在工作,按照你的观测,它是否也会影响到复测结果?我是否需要先手术取出再进行天赋复测?” 面对这种近乎摆到明面上的针对、为难,朝野一向选择质疑对方,而不是反思自己。 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也带来了一道更加冷冽清脆的声音: “今天使用的所有医用耗材,全部来源于第一军团后勤医疗部门,并经过能量干扰检测,报告早已呈给校方,我并不认为近乎0%的变量足以被纳入参考范围。” 兰提穆还是违背了自己‘只履行合作条款,不多管闲事’的预期。或者说,在他拒绝提前复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彻底成为对方同伙的准备。 测试员在此刻彻底哑了嗓子。 他心中知道,朝野并不是第一个带伤复测的,甚至可能是其中报备最完整的那个,在其他人测试时,他都按照系统提示忽略过去,唯独到了朝野,他刻薄地将那点不值一提的问题拎了出来。 现在,骑虎难下了。 面前Beta测试员的脸肉眼可见的赧红起来,几次张开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个擅权专弄,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故事的结局。 不过,老练的棋手又岂会只做一手准备? “一个拆绷带的事犯不着这么上纲上线吧?” 后续排号的一个Alpha不耐烦地叫嚷起来。 “有你叽叽歪歪这么久时间,早能拆下来重测过一遍了,怎么的,真使了手段心虚啊?” 这些话听着嚣张,却确切的点明了朝野现在面临的、始终无法绕开的困境。 是的,之所以要费那么多心思攻讦,就是因为他不能把所谓的医用敷料拆下来,就是因为阿斯克尔没有猜错,他当真‘用了手段’。 阿喀琉斯饶有兴趣地抱着手臂打量着这场闹剧。 他对朝野究竟有没有问题分毫不关心,人哪能没有点秘密呢?至于自家傻弟弟的‘仗义 执言’……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哪怕是他阿喀琉斯的弟弟。 相比之下,他最感兴趣的是,朝野究竟是会不管不顾就这样离开,任由流言蜚语发酵,还是会顺从地再来一遍? 前者,说实在的,阿喀琉斯相信学校惩罚的一定会是那个出头之鸟的测试员,但这小子必定会承受猜疑与诽测,和更多人挖掘秘密的风险。后者——哈,希望别这么没劲吧! 场馆内苍白的光芒徐徐掠过那猩红色长发,锋锐的勾勒出高挑清瘦的身形边沿,使朝野形单影只的被框在原地。 在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似是而非的流言蜚语足以毁掉一个强者。 可惜,执棋者忘了,朝野的强大远不是能够被环境定义的。 “既然没有异议,继续下一位,不要浪费时间,行吗?” 众矢之的的,青年信步走下仪器台面,姿态不似被质疑的学生,倒像此间主人一般,在瞥见测试员仍因惶恐而僵直的身体后,信口吩咐下去。 话语内容是商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原还在纠结不安的测试员心头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竟已依照他的命令,忙里忙慌提交上数据,呼了下个人的号,做罢,不由大惊失色。 随后,朝野才有闲心搭理腌臜似的,站定到那叫嚣的家伙面前,慢条斯理,咬字清晰: “你的脑子,长在腺体里面了?” “如果你觉得我的体质评级有问题,最应该做的不是用瓜子仁大小的大脑冲我狗叫挑衅,而是向我正式提交擂台战书。” 说到这儿,朝野似笑非笑地轻轻歪头,长发如缎流淌而下。 “很显然,你不敢。因为怕死,因为你比谁都知道,和你这种靠性别和双亲拼出来的垃圾货不一样,我的能力,是货真价实的。” 如此赤裸裸的羞辱,顿时将那个Alpha点燃了。 他的血气噌噌上涌,肉眼可见的,将脸和粗脖颈都染的鲜红,肌肉寸寸绷紧青筋直冒,粗壮的手臂不住颤抖,几乎控制不住要挥拳向前! 但那也只是几乎而已。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看似削瘦的Beta说的一点没错。只要他敢抬起手臂,立刻就会被掀翻在地,揍得鼻青脸肿。 对他,对方都不屑于展露杀意震慑,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戏谑的漠然,一番贴脸开大过后,没有任何拉开距离的避险想法,反而懒洋洋翻起终端。 蓦地,朝野抬起手,Alpha惊得下意识向后一缩,可他还没来得及因为自己的懦弱恼羞成怒,就听得那清冷的声音开始了未名的倒数。 “3” “2” “1” 却是Alpha的终端准时响起了提示音。 只见那脸红脖子粗的壮汉不耐烦的打开消息一看,脸上的血色刹那间如退潮般消减,身形摇晃几度踉跄,竟是比方才被言语辱骂时更要心神俱颤。 “可惜,看来你完完全全被你的主人抛弃了。” 唯一清楚对方巨变因何而生的朝野,薄唇勾起嘲弄的弧度。 “下一个号码轮到你了,别耽误其他人,赶紧,滚过去吧。” 16. 投名状 一场闹剧到此结束。 朝野不再多言,和尤在失魂落魄的Alpha擦肩错行而过。 看着穿梭过人潮,独自离去的背影,兰提穆抱着分析器的手紧了紧,揣着掠过他时那人低声的一句“谢谢”,沉默地回到了兄长身边。 “不是我想笑你啊,兰尼……这家伙其实根本不想要你帮忙啊。”捞过明显情绪不佳的弟弟,阿喀琉斯没忍住逗了他两句。“或者说,这家伙根本没看得起索莱尔这个姓氏嘛!” 话虽如此,但少将的眼中不见被冒犯,反而是带着几分笑意和欣赏的。 索莱尔家虽是名门望族,靠的却都是一代又一代实打实的战勋,自然也不比寻常贵族那么‘看得起自己’。 兰提穆没回答哥哥的调笑,偏过头去掩饰掉面上情绪,阿喀琉斯看的好笑,把人挤的更紧了些。 “好啦,我这边数据也拿到了,哥请你吃个饭去,我可是听说你在学校天天和营养剂为伍,这可不行。” 想着拿到的,弟弟每天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阿喀琉斯少将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决定带着自家倒霉蛋兰尼好好享受一下: “既然都被人家骂成顶级豪门,也得拿出豪门的奢靡啊,你说是不是?” 餐厅顶层的独立包厢内,水晶灯打下的暖黄灯光晕染了铺着深蓝色绸缎的古董餐桌边缘,弧形的落地窗能够让人居高临下地俯视首都的光辉灿烂。 空气中弥漫着属于非合成烤肉的焦香,红酒发酵后的醇厚风味驱散了肉类的油脂腻气,促进食欲的激素混在高级香氛之中,缓缓投放出来。 阿喀琉斯端坐在主位,他此时已经换下了军装,罩着身手钩的黑色羊绒衫,姿态挺拔舒展,正专注于面前原木餐盘上的小羊排,刀叉无声交错,细致而稳定地将羊排切成小块。 关于切肉的艺术,从他的弟弟兰提穆很小、还不太会使用刀叉的时候,他就开始精研此道了。 在遇到一些不太方便入口的餐食时,他永远会自然地挪过弟弟的餐盘,将上面的食物顺着肌理分解成适宜的小块。 某种意义上,这份记忆对他在战场上‘解剖’敌人时也有些用处。 兰提穆坐在他左侧位,低着头,黑框平光镜下的眼睛专心盯着分析器。于他而言,上面的波形图和持续滚动的数据,远远比食物更加值得关注。 将切好的那份羊排自然地推过去,阿喀琉斯轻敲桌面,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兄长的关切,与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吃点东西,兰尼,不差这一会儿。” 就像个收到指令的人工智能一般,兰提穆这才依言放下分析板,拿起叉子,机械地开始进食。 烤肉,沙拉,淋着蛋黄酱的贝类海洋碗……他近乎是按照人体所需的营养类型和分量细嚼慢咽着,好像面前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美食,而是毫无饭张力的蛋白质和膳食纤维凝胶之类。 以往,他想在餐桌上跟弟弟聊起来,往往得在餐前,费尽心思去背下来那些枯燥无味的机甲知识,现在倒好了,只需要提一个人就行了。阿喀琉斯苦中作乐般想到。 “我亲爱的兰尼,跟我聊聊朝野那小子呗?他在开罗星系能舍命救你,看起来对你也挺有好感的。” 果不其然,听到朝野的名字,兰提穆的动作顿了顿,无意识地多插了一块水果:“……你误会了,只是因为我死了对他会很麻烦而已。” 他面无表情、一潭死水般的回答带着显而易见的悲观色彩,听得阿喀琉斯的嘴角压不住地想向上翘。 唉!他家小冰块真是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心事了,暗恋中的人果真都是不自信的啊!阿喀琉斯强行按耐下蠢蠢欲动的笑意,循循善诱道: “其实我觉得吧,你不用这么想,这小子明显抗拒贵族,甚至鄙夷,但你看,他对你不是态度还不错吗?” “相信哥好吗?你嫂子他当时也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唯独对你哥我态度还行,我就是死……” “……阿喀琉斯!”直呼其名的打断带着明显的恼怒。 瞧瞧,脸皮薄的小冰块生气了。阿喀琉斯握拳抵住唇角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不好意思啊,话题歪了,哥只是有点替你着急——今天这事解决的这么快,他怕是不止你一个合作方啊,兰尼。” “朝野同学,这个时间来访,希望你是有要紧事。” 学生会独属的、那座琉璃般剔透的观星塔的最高层,是主席的专用区域。阿斯克尔·威廉姆斯就坐在其中的实木办公桌后,铂金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语气仪态仍然温和而完美。 哪怕,他下午才刚刚收到面前人近乎威胁的、阅后即焚的信息。 【朝野:现在打扰你真是抱歉,殿下。】 【朝野:[转发链接-悬赏]你的追随者貌似又被人盯上了,需要我帮忙解决吗?】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阿斯克尔没有请人坐下,因为他正坐着空间内唯一一把高背椅。 这是种无形的警告,他是拥有决定权的主人,且来访者的事情需简短。 朝野浑不在意他的态度,屈腿坐上桌沿,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过去,红瞳中带着近乎恶劣的嘲弄:“殿下,如果生气的话,不妨直接表达出来怎么样?” 阿斯克尔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他甚至笑了一声:“你误会了,朝野同学,有些事情,还不值得让我动怒。” “嗯,你说得对,我想也是。”朝野敷衍地应下来。“毕竟我只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下城区暴发户而已——所以,查了很久发现没有进展,很奇怪吧?” 见他直截了当地挑明了这一切,阿斯克尔的眉尾颤了颤。 “其实我们下城区来的低等人,挺简单的。”朝野将手撑到桌上,身体前倾,凑近了些,红发垂落下来,罩出一片阴影。“只要你不想着恶心我,掌控我,把狗绳套我脖子上……我们就能一直相安无事。” 长而密、如同鸦羽般的睫毛掩盖住了大半的红瞳,显得目光可怜又脆弱,视线下移,那丹色的唇却勾着玩味的笑容。 皇子殿下从来完美无瑕的表情,终于在这番极其恶劣的挑衅之下彻底皲裂,眼中蔚蓝色的海洋逐渐凝成刺骨的坚冰。 沉默不过片刻,阿斯克尔也彻底撕裂了和平的幕布: “我 想我没有必要,和一个即将进入监狱的法外狂徒谈什么叫相安无事。” “当然了,在帝国,伟大的三皇子殿下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呢?”随着话语的停顿,纤细白皙的手指也凌空点过面前人的额头、鼻尖、最终停在紧抿的唇边,那距离太近,阿斯克尔几乎能嗅到他身上冷寒的香气。 话罢,朝野长长叹了口气,进入正题: “坦白点说,我也很头疼,因为你的确迟早都能掀翻我做的一切准备,查到所有事情,我的朋友们挡不了你太久,所以,我特意来求和了。” 求、和。 阿斯克尔几乎被他气得头疼了。 从一开始就维持着耀武扬威的胜利者姿态,说了那么多近乎嘲笑的讽刺,现在说,我是来求和的? 喉中溢出极度压抑下挤出的暗哑冷笑,阿斯克尔的语速都因为这份荒诞而变快许多:“朝野同学,如果你只是想跟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想我们没有任何理由继续聊下去了。” 瞧他真有些烦躁的样子,朝野轻啧一声,收起了那副刻意为之的无赖模样,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抱歉,对不起,不好意思,哪个道歉方法能让你好受一点?不如我们直接聊最重点的吧。” “我能接别人的单子,当然也能接你的单子,殿下,如果把我之前杀的那个警务官当成投名状,不觉得留下我为你清除异己,是更符合‘利益至上’的做法吗?” 收起所有不必要的情绪之后,朝野专注的面孔却更有一种魅力,让人的目光不由得深陷进这份无波无澜的精致之中,信服那红唇碰张间说出的话语。 把成功杀死他的追随者作为给他的投名状,也真是只有朝野能做出这种事。 不过,朝野看得很精准。他之所以没有从一开始就对那句威胁做出剧烈反应,甚至放弃了揭露对方性别的想法,不仅是因为他习惯于谋定而后动,更是因为,哪怕朝野是条疯狗,他也不认为自己无能征服。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阿斯克尔向后靠去,拉开和那双幽深红眸的距离。“朝野同学,你可是明明白白的说过,你不需要首领。” “所以我们是合作。”朝野很干脆地接上话。“与其废脑子和名正言顺的大皇子殿下、母家强盛的二皇子殿下公平竞争,不如用些直接的手段铲除异己。” 他不再向前倾,而是坐直了身体,细长眉头轻挑:“而且最后,就算我真的那么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放心,也绝不会有人怀疑我背后的雇主是你的……” “你应该听过赛特这个名字吧?” 下城区的暴君赛特。 听到这两个字时,阿斯克尔的瞳孔明显震惊地张大了些。 在他下午用尽手段却被纷纷挡下之后,他就知道朝野的身份绝不简单,却从来没想过他是那个…… 疯子。 几年前了无痕迹刺杀了当时的宰相文森特,闹得轰轰烈烈,让帝国进入全首都星戒严模式,甚至差点让陛下挪用军队清扫下城区,最终全身而退的疯子。 如果朝野真的是赛特,那时候,他才仅仅12岁而已?! 17. 复生的亡灵 虚张声势? 比起相信对方在年仅12岁的时候,就在完全信息化的下城区,犯下如此大案,阿斯克尔更倾向于那个理性的猜测——他在欺骗、哄瞒、制造一个无法被证实的谎言。 虽然当时文森特已经失势,处于被审查的停职阶段,并且期间是自己不知死活地去了下城区,才导致惨死结局。 但这个案件能让贵族们如鲠在喉的原因,在于凶手不仅仅是成功杀了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更是在信息本该已经完全公开透明的时代,居然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生物痕迹。 当然了,文森特死于权力斗争,凶手背后的势力手眼通天,想事后遮掩并不困难,可杀手本人的能力也绝不容小觑。 “朝野同学,”阿斯克尔定了定心神,压下蓝瞳间翻起的惊涛骇浪。“何必在此时跟我开这种毫无意义的玩笑。” “如果你真的是赛特,现在根本没必要多费口舌跟我合作。” 暴君赛特背后的雇主,定然比他这个空有皇子身份、实则做什么都要汲汲营营的家伙更加权势滔天。 似是因他这番话想到了什么,朝野勾指轻轻缠上颊边散落的发丝,目光有些出神。 “殿下既然这么清楚贵族间的阴私之事,又怎么可能不明白什么叫狡兔死,走狗烹。”朝野没再看他,抬首望向星空塔的穹顶。 星子斑斑点点洒在苍穹之上,因着室内没什么光亮,那一点微光愈发显得明快。 “赛特在饲养他的主人的心中已经是个死人了,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一直是以朝野的身份向你发出合作的申请。” 青年将自己终端中一直封锁的内容调出,由着阿斯克尔惊鸿一瞥。 “自入校之初,我想要的就从来都没变过,以朝野的身份站到前线,仅此而已,如果不是殿下总爱管点闲事……” 朝野眯起眼,红瞳带着些许嘲弄,向下瞥视。 “殿下把我的话当成邀约也罢,胁迫也好,总之,如果您想让朝野不复存在,我也只能让您死在一个复生的亡灵手里了。” 向来眼高于顶、厌恶下城区穷酸臭气的三皇子殿下,在真正面对死亡之时,却诡异的沉默起来。 他注视着朝野,眼神中有被冒犯的愠怒,有审视与评估,更多的却是一种被隐隐吸引的异样。 这种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目标,用尽所有手段扭曲地捍卫自我的疯狂,竟如镜鉴般,倒映出了他自己的影子。 那个因为不甘于一句‘私生子’的评价,就强逼着自己去表演一辈子不可能的完美的影子。 良久,阿斯克尔缓缓深吸口气,又徐徐吐出,破碎的优雅面具一块一块的,被重新粘回到那张精致如雕塑般的面孔上。 “我接受你的合作,不会再调查你,对于药剂原料的风险管控也会回到常规状态。”他的声音恢复到了往日距离感十足的温和。“至于我的要求,待会整合之后,你在终端上能看见。” “但除此之外,其余之事,我仍然会按照规章制度行事,不会因为我们的交易而对你有任何优待。” “成交。”朝野没有讨价还价,干脆地应了下来,麻利地从桌上跳下,猫般落地无声,悄无声息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手指按上开门键的那一刻,阿斯克尔的声音从身后再度传来,比刚刚更加低沉: “你明明不需要自己这样拼命,也能过得很好。” 这句话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个他自己都没完全想明白的疑问。 是的,没错。如他般顶顶漂亮的,精神力S级的Omega,只要正常登记性别,一辈子衣食无忧绝非难事。 甚至在他进入赫利俄斯之后,只要最开始稍稍态度柔顺些,未尝不能成为受人追捧的公主,而不必遭受到霸凌、孤立、处处针对。 朝野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光子在他的背影后重新聚成严实的巨门,留下了他平淡的回答: “殿下也明明不需要争权夺利,也能过得很好。” 起码,不参与储位之争,也不会有人想杀一个毫无威胁的侍女之子,不是吗? 都是自己的选择而已。 “朝野同学,这里……!”人潮拥挤的食堂之中,林暮坐在靠墙的一排横桌间,看见他如约而来,眼睛一亮,小心地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因为还在恢复期间,朝野餐盘里难得不是他那万年不变的营养块,而是按照兰提穆给的营养食谱搭配的餐食。 “是有什么事吗?”朝野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人那完全藏不住事、半是期待半是紧张的表情,主动询问道。 林暮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压下声音:“那个,我未婚夫,就是、陆迎跟我说……这次期末考核,会换成帝国联邦的联合实战演练的形式,所有年级都要参与。” “地点的话,就在玫果星……!” 玫果星?朝野想起游学刚刚结束回来参加的讲座,那时林暮就提起过这个星球,里面有旧帝国研究所的遗址,或许对兰提穆的课题有帮助。 不过,为什么这么突然的变成联合实战演练?这么想着,朝野也直白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来之前,林暮很显然也打探到了不少消息,沉吟片刻: “陆大哥说,好像是因为,帝国和联邦同时都开启了什么绝密的培养计划吧,这次演练就是选拔中的一环……帝国的计划,貌似叫,破晓?” “而且这次考试是由帝国军和联邦军负责的,赫利俄斯和联邦那边的学校只是一个媒介,据说,不止两校学生能参与。” 朝野安静地听着林暮絮絮叨叨的讲述,手下用餐的动作不停,头脑也在迅速运转。 他当然不会那么自以为是,觉得这次演练是为他准备的考验,不过,这对于他而言绝对称得上机遇。 军方的绝密培养计划,其中的教育内容、资源、平台,都绝不是赫利俄斯能够媲美的。 能不能进去,从来不在朝野的考虑范围内,他思考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帝国和联邦虽然联合抗敌,但彼此之间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好,从游学,到联合实战演练, 这是否意味着 ,出现了更加恐怖的敌人,逼迫着相看两厌的双方不得已加紧合作? 自然,林暮没有想到那么远的地方,他目前还聚焦于眼前的演练上:“陆大哥说,到时候他会是帝国方的总指挥,也算是总考官,所以才知道这么多的……” “嗯,实战演练是自由组队的形式,一名指挥,一名维修,两名实战和一位医疗后勤。朝野同学,你…你有想要组队的人吗?指挥和医疗的话,我可以、可以帮你推荐几个人……!” 询问之时,少年的一双小鹿眼中泛起粼粼水波,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维修能力绝对不如兰提穆同学,因此从来没想过能有幸延续和朝野组队的想法,只是想尽力,帮上点什么。 却不曾想,朝野慢条斯理地咽下嚼了半天的肉之后,张口第一句就是:“你愿意和我组队吗?” “啊?”林暮没反应过来,懵懵地指向自己,眨了眨眼。“我?我吗?” 没有多余的解释,朝野只是点了点头,肯定了刚才的邀请。 面前少年的双眼因惊愕逐渐睁大,所有的表情和颜色都缓缓散去,变为一片因过于震惊而化成的空白。 “不愿意吗?”在刚刚的对话过程中,朝野已经快速地解决了自己盘中的食物,放下刀叉,纸巾按了按唇边。 “不、不,不是的!只是没想到朝野同学会选择我这种……我……”林暮有些语无伦次了。 “于我而言,你是很优秀的机甲维修方面的人才,而且,直白些讲,比起那些自视甚高的天才,我的队伍最需要的是听话的组员。” 虽然朝野完全可以说一些好话,来换取林暮的自信心,和对方死心塌地的跟随,但他并没有选择那么做。 对于朋友,他不愿意改变的特质永远是真诚,哪怕是看起来伤人的真诚。 不过听他这么回答,林暮看起来反而松了口气。没怎么伤春悲秋,少年沉默片刻后,重新对他露出笑容:“能帮到朝野同学就太好了,我当然愿意!” 朝野点了点头,起身将餐盘放到身边清洁机器人的肚子里:“组队的事你整理一下发到我终端上吧,辛苦了。” 刚从食堂离开没两步,他的终端就出现了新的消息提示,本还诧异林暮动作之快,点开一看,却是, 兰提穆.A.18:[期末联合实战初版草案……] 兰提穆.A.18:今天刚刚正式下发的草案文件,期末考试改成帝国联邦联合实战演练,组队吗?我需要玫果星的旧帝国研究所资料。 ……今天一个二个的都怎么回事,这么主动? 朝野:你来晚了,刚答应了林暮他是维修位。 兰提穆.A.18:…… 看着终端上泛着微光的信息,黑发青年轻轻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抬头,平光镜片后的褐瞳冷漠地盯向怂恿他‘总要主动一次’的家伙。 阿喀琉斯事不关己般抬头吹了声口哨。 对着不靠谱的大哥,兰提穆不由得泄出无奈的叹息。 兰提穆.A.18:……我也可以是指挥。 18. 任务目标,已清除 指挥? 朝野几乎不用体会都能清楚知道对方的风格,在分析器上事先计算出各项选择的成功率和风险,然后选择其中成功率最高的行动,精准、高效、不近人情。 和大众理解里的指挥有所出入,但也不是不行,就是这和他预先想的,由自己掌握组内绝对主动权有些出入。 朝野:等我晚上回来详细聊吧 兰提穆.A.18:好。 兰提穆.A.18:你现在不在学校? 朝野:有点私事 关闭终端,青年扣紧机械面具的最后一个锁扣,红发披散下来,彷如熊熊燃烧的烈火,灼烧在光学迷彩的暗色紧身衣上。 隐入钢筋铁骨之中。 阿斯克尔.A.19:请注意,距离目标抵达预设位置还有三十星分。 朝野:1 阿斯克尔.A.19:真的不需要接应? 朝野:不需要 朝野:这里不是上城区,多余的人只会增加暴露几率 阿斯克尔.A.19:好,希望你,武运方昌。 下城区,依傍着废弃冷却塔修建的齿轮酒吧。 这里和藏污纳垢的下水道几乎没什么区别,到处是金属色的油污、化学药剂,挂满墙壁、地面,还有那些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老鼠,时刻不停的喧闹。 和光辉亮丽的、坚持人的本质的上城区不同,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接受过机械改造,不同程度的义体改装,能够很好的弥补他们劣等基因导致的天赋差别。 从血统而生的基因锁,死死地捆住了下城区的人们向上攀搏的欲望。 一旦没了进步的可能性,人们就只能在有限的局域内娱乐到老,或者,主动找死。 金钱鼠吹着口哨悠闲地从吧台穿梭而过,却兀然被一道巨力抓住臂膊向后一摔,贼眉鼠眼的矮个子惨叫一声,奋力想挣脱开束缚,那只手却越抓越紧,甚至让在场的其他人清晰的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哎呦,杀人啦!!” 刹那,金钱鼠像只被踩到尾巴的鸡,哀嚎起来,惹得齿轮酒吧里的人纷纷投来目光,有几个已经悄然握紧钢管,站了起来。 虽然法律和道德在这里近乎无物,但正因如此,才衍生出了一套自然运作的法则,限制杀人与暴乱的发生。 “喂,哥们,怎么回事?”一个满背纹身的改造人盯着死死攥住金钱鼠的壮汉,声音沙哑地试探道。 身着西装的壮汉斜眼瞥向出声的人,反剪住金钱鼠的双手,利索地从他身上摸出了九枚星币,向众人一晃而过展示:“这小子手不干净,拿了我的东西。” 金钱鼠痛的龇牙咧嘴,脑子却转的很快,眼睛滴溜一转,大声嚷嚷:“这分明就是我的!你这强盗想杀人越货是不是!” 壮汉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后护着的那个大少爷已然抢了先,语气慵懒:“真是没眼力见,阿虎,别废话了,把他弄死。”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话中含义,一声枪响,金钱鼠的身躯软软倒下,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轻飘飘一句话,生杀予夺,少年却丝毫不见刚刚下令杀了个人应有的心惊胆战,只是将手中荧光色的酒液全数倒到地上,表情嫌恶,显然对这份口味很不满意。 酒水落地,酒吧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场内登时掀起一片醉醺醺的喧哗,全是对这份滥杀之举的愤怒叫骂,呯呯嗙嗙的金属声碰撞,竟有暴脾气的直接薅起武器打杀而去。 见事态升级,少年身边十数护卫立刻熟练地张开阵型,几个持枪挡在前方,未曾犹豫,火力倾斜而出,剩下的则有条不紊护送少年离开,显然不是初次替主子收拾烂摊子了。 “操!给我把门堵上,把这群畜生给我留下来!” 电磁子弹擦肩而过,本没兴趣管这桩破事的猎狐帮老大也生了火气,拍案而起,猎狐帮众纷纷景从,齿轮酒吧一时间成了战火纷飞的绞肉机。 这种动乱在下城区几乎算是常态,油滑的酒保早就机灵地躲进了吧台下方的极乐净土,扯着嗓子向执法队求助。 开玩笑,那个拽的二五八万的家伙,一看就是上城区来的哪个大少爷,要真死在齿轮酒吧他就烷基八蛋了! 猎狐帮虽加入战局,但那几个护卫实在训练有素、火力十足,在少年面前织成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高高在上的大少爷见此便也不着急撤离,咧嘴扯开一个讥讽的笑,抬手,一个水灵灵的倒大拇指送给诸位。 这下,更是滚油入水,点了马蜂窝般掀起群情激奋。 酒吧播放的重鼓点电子乐成了背景音,怒骂、枪声、拳拳到肉的击打声交织成繁复的歌词。 阿虎面无表情的抬手支起防御屏幕,反弹掉侧面飞来的酒瓶,头脑在战斗本能的催动下飞速运转,让他兀得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星币……他带的星币,好像只有八枚,刚刚那小偷身上却搜出了九枚。 他空余的手立刻摸向裤兜,九枚圆滚滚的星币正静静躺在里面。 滴,滴。 微不可察的响声透过骨血传导而上。 阿虎的面色骤然惨白,一把按下少爷,刚想提醒队友,一阵电磁风暴乍然爆发,剧烈的冲击将附近大片区域变为无声的领域,所有电子设备,都在风暴之中宣告报废。 也正在此时,猎狐帮老大不知被谁轻撞一下,瞄准的方向就这样变了道,脉冲子弹穿过电磁的真空,如一阵悄无声息的清风,恰恰钻入刚刚还洋洋得意的少年眉心。 随着终于响起的轰然爆炸声,脑浆和鲜血也蹴尔从少年额间飞溅而出。 任务目标,罗曼公爵继承人,已清除。 与骤然沸腾的人群擦肩而过,朝野不废一招一式,沉入喧闹之间,全身而退。 朝野:解决。预估结果,帮派活动意外。 阿斯克尔.A.19:令人惊叹的效率,朝野同学,答应你的报酬已经下发,之前的强效抑制剂放在宿舍门口。 面具下的青年扯了扯嘴角,暗暗一声装货随着白眼一同砸出。 朝野:1 或许是刚刚一直游弋于躁动之中,下城区的帮派子弟可不守什么君子协定,急起来信息素也未免鱼龙混杂,他摘下面具,总觉着面上发热。 自从游 学之后,李迩总是莫名其妙躲着他,此时自然也不在宿舍,阿斯克尔大概忙于享受着胜利的果实,空荡荡的A01,倒是清净。 将门口的密码箱提进宿舍,朝野指尖触及光滑表面时却被冷的一扎,红瞳微动,他按捺下心中波澜,只在打开箱子后立即将里面的抑制贴摁在颈后。 冰凉的胶体顺从紧贴上微胀的腺体,带来短暂的清凉,但那股自腹腔而生的异样灼热并未消散,反而在刺激之后更多的增殖、蔓延。 毫无征兆的、小腹深处属于Omega的生殖腔正在复苏,酥麻感顺着肌理汇入脊椎,攀上头脑。他常年用药剂和意志将它们强行封锁,便使得爆发时更如冰层碎裂,山洪喷发,一发不可收拾。 朝野徐徐闭目,调动起全数精神力,近乎山崩之势向下压去,企图将那所有叫嚣着被填满、拆吃的欲望如往常般控制,可这次,他面对的是军用烈性抑制剂后必定面对的生理暴动。 求生的意志和身体最深处的渴求对抗着,薄汗浸透了殷红长发,如蜿蜒圣血,丝丝缕缕贴在青年汗湿了的薄衫上。 白皙胜玉的肌肤,在此刻灼上桃般烟霞,因着情热,朝野无意识地撕扯着领口,透出更大片雪色。 原本秾丽的面孔此刻在荷花淡粉的熏染下更显艳绝,在精神力屡屡弹压不成的情况下,即便是朝野,也难免生出躁郁,他紧咬下唇,尝出几分腥味。 就在此时,叩门声响,兰提穆公事公办的语气顺着传音器搔过朝野耳畔,清透的声音因电子的模糊而更加渲染出其中磁性: “现在有时间吗?关于期末联合实战演练的事。” 脱力滑坐地面绒毯间的青年有些茫然地望向房门,不知是汗还是泪浸湿了羽睫,眨眼间黏连地模糊掉那蛇般锋锐的目光。 兰提穆·索莱尔……? 首先,他知道这个秘密;其次,他同是Alpha却理性至上,对于自己没有明显的恶意或关注;最后,他还有救命之恩未曾偿还清楚。 葱白指尖颤抖地悬停在那道解除门禁的按钮之上,将最脆弱的咽喉递到刀俎之前,这个决定,似乎比任何一次危及生死的决断都更加困难。 他的精神力大半都用来压制本能,意识仿若无脚鸟,了无归处的打着旋,只模模糊糊替自己拟定着步入深渊的章程。 门开了,悄无声息的滑出一道罅隙。 冷白的光线如同刀锋,切入这燥热的、充满甜腻气息的房间。一个修长、沉默的身影,站在明暗交织之处。 兰提穆刚结束工作,从实验室回到学校,无菌服还罩在身上,半长的黑发束成马尾,清清冷冷坠在身后。 即使朝野躬着腰,被散落的长发遮掩住了视线,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口那道向来沉稳疏离如精密仪器般的身影,骤然僵硬在了原地。 在他身上从未有过的、躯体反应快于大脑的,兰提穆猛地关紧了房门,身体有了行动,他的思维却在此刻猛然发出算力不足的警告。 一个正值发情期的Omega,主动给一个Alpha开了门,这意味着什么? 可, 这是朝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