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竹马住对门后》 1. Chapter 01 《和竹马住对门后》/Vitamoon - 初夏傍晚。 风从半开的阳台门缝里温柔地涌进客厅,撩动着轻盈的纱帘摇摇晃晃,地板上光影斑驳。 客厅再往里便是厨房的一体式餐岛台,这会儿餐桌兼职了办公桌,徐忆可坐在桌边聚精会神地盯着笔记本屏幕,右手飞快移动着鼠标,时不时传出清脆的按键声。 正值项目筹备的最后冲刺阶段,徐忆可作为实习生,已经习惯了客户随时随地提出新的修改意见—— 比如现在。 哪怕是周日下午,项目群里仍然消息不断,徐忆可按下保存,翻到ppt第一页从头检查了一遍,才把文件拖进群里发送,随即在输入框里敲了一句简单汇报,又艾特了给她布置任务的直系上司杨馨。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徐忆可伸了个懒腰,拿起桌边喝了一半的橙子冰茶吸了两口。 杯子还没放下,群聊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杨馨:OK,等客户确认 徐忆可回复过去一句“收到”,然后关掉群聊,合上了电脑屏幕。 临时的加班暂告一段落,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目光掠过客厅靠墙放着的一个行李箱和两个纸箱,徐忆可抬起胳膊捋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袖子,起身准备干活。 今天是她正式搬进这套一居室的第一天。 昨天白天她就把大部分东西搬了过来,今天又花了一上午整理,大致收拾出了个她想象中的温馨样子。 在这之前徐忆可都住在学校,但每天来回公司的通勤时间实在有点长,杨馨之前又和她说过,等她拿到毕业证之后就签转正合同,徐忆可便决定提早两个月出来自己租房子住。 准备找房子的那段时间,徐忆可的实习和毕业论文刚好同时都忙,抽空跟妈妈打视频的时候提了几句,方婧女士便主动提出帮她找房子。 “不用啦,难不成让老妈你特地坐三个小时高铁过来帮我看房子呀?” 徐忆可笑着摇摇头婉拒。 方婧并没有坚持,然而不过一周时间,徐忆可便收到了自家老妈发来的消息——某位房产中介的联系方式,以及一套房子的详细信息链接。 徐忆可看着方婧信誓旦旦地让她直接联系中介去看这套房子,还说“包她满意”,很是怀疑地微微皱起眉,点开了房源链接。 ……还别说。 仔细地看完了照片和详细介绍,徐忆可确实满意。 小区对门就是地铁站,很方便,周边设施也都齐全。 整栋楼大多都是这样的一居室,两梯四户,这套房子的整体的面积并不大,正好合适,采光和通风都没问题,装修也挺新,是很简约的风格。 徐忆可咬着嘴唇,感叹方婧的神通广大,加了她推过来的中介,又切回对话框问她是怎么找到这套房子的。 方婧回复一条语音。 “我在网上挑了几套离你公司近的、地段又还可以的房子,找语周帮忙去实地看了一下,最后选中了这套——你忘记他也在宁城啦?” 啊。 忘倒是没忘,不过这阵子徐忆可忙着论文和实习,没抽出空去跟同城的贺语周见面。 方婧大概是料到了,第二条语音跟了过来。 “既然你们两个都在宁城,就应该多联系多见面,就跟小时候一样,要是遇到什么事情,还可以互相有个照应,你说是不是?” 一想起这个名字,各种远远近近的回忆蜂拥至脑海。 好像确实有阵子没见他了,徐忆可想,平时基本上也都只是在微信上联系,跟网友似的——她很快回过神,猛地晃晃脑袋甩开思绪,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字。 发送之前徐忆可却又有些犹豫,盯着光标闪动几下,徐忆可最后还是把输入框里那句“我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大忙人”给删了干净。 徐忆可:嗯嗯,我知道啦 方婧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方婧:你们两个平时有空正好可以一起吃饭,互相监督,平时尽量少点外卖,知不知道? 徐忆可深吸一口气,心道哪来的“互相”,手上则马不停蹄地打字。 徐忆可:知道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方婧又用表情包摸了摸她的头。 中介很快通过了徐忆可的好友申请,徐忆可简明扼要地说了需求,约好了时间去实地看了一下房子,很爽快地签下了合同。 跟方婧发了消息汇报,她给徐忆可转来了一笔钱,说头一回的押一付三她来付,减轻一下徐忆可还在实习的经济压力。 徐忆可连按几个汪汪大哭的感动表情过去,方婧的消息险些淹没其中。 方婧:你也记得谢谢人家语周 徐忆可:记得,我回头请他吃个饭 方婧:[/赞] 退出对话框,徐忆可翻了翻列表找到贺语周,敲字给他发消息,相当客气且官方地表达了帮她看房子的感谢,又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请他吃个饭。 贺语周的回复一直到两小时后才姗姗来迟。 贺语周: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这么客气? 贺语周:不急,我这两天出差,没在宁城 徐忆可眯起眼睛打字:我不管,过时不候啊 贺语周:还有这规矩? 贺语周:那折现吧,也行 徐忆可:…… 烦人! 徐忆可没再搭理他,把手机丢到了一边继续准备论文答辩了。 而几天过去,一直到现在贺语周都没有联系她,想必他出差肯定忙得很,而终于搞定了毕业论文答辩的徐忆可也乐得清静。 一鼓作气把放在客厅里的箱子收拾完毕,徐忆可把垃圾暂时堆在了门口,中途还腾出了点时间跟供应商通了个短暂的电话,把客户确认好的修改内容都详细地交代清楚。 等到一切妥当之后,徐忆可伸了大大的个懒腰,余光瞥见窗外已经漆黑一片。 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八点半了。 不看也就罢了,一看时间徐忆可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晚饭时间。 点开外卖软件来来回回翻了翻,也不知道是不是饿过了,徐忆可没挑出什么想吃的,只觉得看来看去都没有食欲。 ……要不算了,少吃一顿晚饭,就当减肥了。 说服自己之后,徐忆可很干脆地关掉了外卖软件,想着把门口的垃圾拿去丢掉免得挡了邻居的路,正好也顺便去把快递拿上来。 于是徐忆可拿了随手挂在门口衣架的针织衫套上,把手机和门卡揣进口袋,随即打开了房门。 这栋楼的两栋电梯分别对应两户,徐忆可看了一眼斜对面的紧闭的房门,上面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贴。 也不知道她的邻居是什么人,好不好相处。 徐忆可只会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关上了门拎起自己丢在门口的垃圾往电梯走,用胳膊肘按了下楼键。 才刚等没多久,徐忆可忽然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男生打开房门出来,从她站着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高高帅帅的背影。 他穿 着黑色牛仔裤搭一件宽松的天蓝色衬衫,衣袖挽到小臂,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的手表——光是背影就能看出是个帅哥。 徐忆可眼前一亮,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男生关上了房门转身,大概是余光瞥见了正在等电梯的徐忆可,抬起了头。 两人四目相对。 徐忆可见了鬼似的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帅哥长了一张贺语周的脸?! 贺语周倒并不惊讶,笑着跟她打招呼:“挺巧啊。” “贺——” 徐忆可仍在震惊,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只开口说了一个字便卡住了。 贺语周一挑眉,满脸夸张的惊讶:“不至于吧,也没几个月没见,你连我叫什么都忘了?” 徐忆可闭上了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行,面前这位确实是如假包换的贺语周本人。 她正打算说些什么,“叮”地一声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 贺语周的目光掠过徐忆可手上提着的垃圾袋,朝她伸出了手:“先进电梯,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拿?” “不用。”徐忆可躲了一下,走进电梯,眼神却牢牢盯着贺语周,“所以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该不会住这儿吧?” 快说不是吧,快说他只是来朋友家——总不至于她从出生开始就跟他做了十几年邻居,现在大学毕业了,还要跟他住对门吧? “对啊,我以为你知道。”贺语周按了一楼,点点头理所当然地看她,“方阿姨没跟你说?” 徐忆可:“……” 她忽然想起方婧和她说过让他们有空一起吃饭,那会儿她还觉得有点奇怪,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徐忆可的沉默已经告诉贺语周答案了,他轻笑一声,相当自然地换了个话题:“去丢垃圾啊?吃饭了吗?” 徐忆可还在消化她期待的天降大帅哥邻居变成了贺语周这件事,闻言警惕地看向他。 贺语周比她大两岁,他家就在徐忆可家对门,他妈妈和方婧的关系很不错。 两家走得近,徐忆可从小便总是和贺语周一起玩,而他作为“哥哥”,平时总会自然而然地帮忙照顾徐忆可。 然而说是照顾,贺语周简直就像方婧的“眼线”似的,处处盯着徐忆可,哪怕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动不动就打小报告。 鉴于前车之鉴累累,徐忆可深吸了一口气胡诌:“……吃过了。” “外卖?” 徐忆可硬着头皮点头。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心里有什么都写在脸上,贺语周又看了眼她手上的垃圾,并没看见什么吃完的外卖袋子,倒是看到了一个奶茶包装。 估计是下午喝了奶茶就没吃晚饭,贺语周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减肥,可她明明根本就一点也不胖,却还总嚷嚷着要减肥。 徐忆可没注意贺语周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只抬头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想这电梯怎么这么慢。 好不容易眼瞧着数字跳成了“1”,电梯门缓缓打开,贺语周抬手挡着门让徐忆可先走,然后跟在她身后出来,慢吞吞又开了口。 “我忽然想起来,你好像说过要请我吃饭的,是不是?” 徐忆可扭头看着他:“对啊,怎么了?” 贺语周提前两步拉开了单元楼的大门,回视:“现在过时了吗?” “没有的话,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贺语周把手揣进了口袋,走在徐忆可身侧,“我忽然有点儿饿了,请我吃个夜宵?” 2. Chapter 02 丢完垃圾,徐忆可跟贺语周进了一家烧烤店。 这个时间来吃夜宵的人竟然还不少,刚推门进店,烤肉的鲜香便扑面而来,徐忆可肚子里休眠的馋虫被轻而易举地唤醒,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扫了桌角的点餐二维码。 点开菜单从上往下翻,徐忆可刚想点上自己想吃的,便发觉早已经被另一位点餐人加上了数量。 “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贺语周看她。 徐忆可点开了最底下的已选菜品,见贺语周已经把她想吃的爱吃的都勾上了,她没什么其他要加的,遂满意点头:“那我下单了啊。” “嗯,下吧。” 贺语周微微皱着眉,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字,看上去像是在回工作消息,没抬头,只点点头应了她一声。 徐忆可又喝了一口水,支着脸颊看他——啧,大忙人喔。 或许是注意到了徐忆可过于直勾勾的目光,贺语周终于抬眼,有些抱歉地解释:“不好意思,有个事有点急,我得先回一下消息。” 徐忆可连忙摆摆手,又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表示自己并不介意,随即也拿起手机给方婧发消息,问她怎么不告诉自己贺语周就住在这套房子对面。 方婧:嗯?我应该跟你说了呀 方婧: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忘记了 方婧:你们见到面啦? 徐忆可:见到了,我刚刚下楼丢垃圾的时候碰到他了,吓我一跳[/流汗] 方婧发来一个微信自带的捂嘴笑表情,说这不是刚好,他们两个住得近,她能放心不少。 徐忆可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方婧是放心了,但她的日子估计就没那么“自由”了。 退出聊天框,徐忆可随意地扫了一眼消息列表,注意到了一条公众号的内容推送—— 是来自LockCoreStudio的“每日一锁”栏目,每天会更新一条难度随机的谜题,答案则会在次日公布。 徐忆可挺热衷这个每日一次的动脑环节,但她没第一时间点开,而是抬头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贺语周。 他就是这个工作室的创始人之一。 贺语周大学毕业之后,跟几个同学一起成立了LockCoreStudio,是一个主营各类线上线下解谜内容定制的创意工作室。 工作室目前还处于起步阶段,他们之前一直是居家或者租共享空间办公,直到今年年初才在宁城拥有了独立的办公场地。 这些徐忆可只是多少有所耳闻,她和贺语周都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说起上一次和贺语周本人见面的时间,已经是过年那会儿了。 徐忆可收回了目光,并不准备现在点开做题—— 要是被贺语周知道了她非但关注了LockCore的公众号,还天天积极参与,不知道尾巴会翘多高呢。 于是她只准备点开随便看一眼,然后等回去再说。 今天的题是张图片,徐忆可一眼扫过去看到了一小段五线谱,还有好几个花花绿绿的数字,似乎用的是不一样的字体。 嗯……什么意思? 那段五线谱是什么歌吗? 徐忆可不自觉地放大了图片,在脑中磕磕绊绊地哼出了那段旋律,结果相当陌生,并不像什么她熟悉的曲调。 那会是什么? 服务员端了菜上桌,打断了徐忆可的思绪,她把手机放下往后退了退让开空间,一抬头正对上对面贺语周似笑非笑的视线,看了她两秒,又轻飘飘瞥了眼她放下的手机。 ……怎么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徐忆可连忙按下锁屏,把手机翻了过来倒扣在桌上:“我就刚好看到了推送,随便看看。” “嗯。”贺语周点点头,把饮料插上吸管递给了她,“那你随便做做,要是方便的话,给我一个反馈?” “什么反馈?” “就是关于这个栏目的题型设置,比如难度和趣味性,或者整体的感受,都可以。” 贺语周说起这些的时候一本正经,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徐忆可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哦,可以啊。” 徐忆可用纸巾包着签子,尝了一口羊肉串,一边思考一边措辞:“我觉得日更挺好的,大部分题的难度都还可以,嗯,我记得之前好像有过那种,一道大题分了好几天,还有简单的故事背景的那种?我觉得那种比较有意思。” “嗯,明白。”贺语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徐忆可爱吃的锡纸烤粗粉往她那边推了推,忽地抬眼笑了,“听上去,题没少做?” 徐忆可险些被呛着,咬下一块签子上的牛肋条,睁大了眼睛看着贺语周。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硬着头皮坚持强调:“才没有——只是偶尔!” “啊,偶尔。”贺语周应一声,“那我们跟他们说说,再优化一下,有没有可能从偶尔升级成经常?” 徐忆可用小签子戳了几根粗粉送进嘴里,摆起了架子,含糊道:“唔……再说吧。” “行。”贺语周笑道。 徐忆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主动换了话题问道:“对了,你不是说在出差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刚回,到家之后在线上开了个会,就没去工作室。” 徐忆可回想起看到他出门时空空如也的手:“等一下,所以你原本出门是要做什么?” “噢,拿快递。” 快递! 徐忆可又睁大了眼睛,她险些忘了自己原本也是下楼丢垃圾拿快递的。 贺语周瞥一眼她的表情:“我记着呢,一会儿吃完回去就拿——你的都在快递柜里?” 徐忆可点点头。 “那就行。”贺语周补充,“小区出门左拐是驿站,但是平时九点半就关门了,要拿快递趁早。” 徐忆可喝了口饮料,忽地生出了个主意,黑亮的眼珠骨碌碌转了转,盯着贺语周看。 既来之则安之,徐忆可已经接受了再度和贺语周做邻居的现实,既然如此,那么是不是可以…… 徐忆可的这个神情一看就是憋着什么坏主意,贺语周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忽然想起他们还在读初中的时候,每到假期家长上班不在家,他们就总一起在同一张桌子上写作业,贺语周经常一抬头就能看见徐忆可趴在作业本上悄无声息地蹭过来,隔一小段距离盯着他看。 她也不说话,抿着唇眨巴着眼睛看他。 徐忆可的心思大部分时候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大概率是嘴馋想吃什么喝什么,或者是学累了,想要去玩一会儿手机或者平板之类的。 问贺语周当然不是为了征求他的同意——徐忆可有自己的小算盘——她是要把他拉来做她的“共犯”,这样他就不会把自己偷偷做爸爸妈妈不赞成的事情说出去了。 当然,是在大部分情况下。 也有好多次架不住贺语周实在“刚正不阿”,晚上等徐忆可爸妈一到家,他就主动跑去把事情交代得干干净净。 结果徐忆可总气愤又震惊地控诉他竟然 出卖组织,然后好几天都不搭理他。 ……有点想远了。 贺语周收拢思绪,对上了徐忆可的目光,没忍住笑了,把手上的签子丢进桌边的桶里:“可以,但收费。” 徐忆可被噎了一下:“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难道不是想让我帮你拿快递?”贺语周一挑眉,“我理解错了?” 徐忆可:“……”没有。 “拿一次五块钱。” 徐忆可震惊:“贺语周你狮子大开口哪!” “或者包月也行,给你便宜点儿。” 徐忆可脸上清晰地写着匪夷所思四个大字:“贺语周,你老实跟我说,你们创业的人都穷成这样了吗?连这种钱都要赚?” “没办法啊小徐同学,当家方知柴米贵。”贺语周夸张地叹一口气,拿起杯子喝了口饮料。 “行了,别瞪我了。”贺语周被徐忆可满脸匪夷所思的表情逗笑了,“到时候发我取件码,可以顺便帮你拿,要我特地跑一趟可就要收费了啊。” 这听起来还挺合理,徐忆可怕他反悔,忙不迭点头:“成交。” 今天这顿夜宵说好了徐忆可请,她没推辞,下好单就把钱付了,贺语周看账单的时候,稍有些意外。 “真请我吃饭?” “不然呢?说了要请你吃饭的,怎么可能赖账。”徐忆可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问他,“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贺语周没回答徐忆可这个问题,反问她:“我也想问,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我的意思是,你实习工资应该没多少吧?省着点儿花,能攒尽量攒点儿。” ……当然是看你这张嘴以后怎么找得到女朋友的形象。 徐忆可不怎么喜欢贺语周这副长辈似的、老神在在教育她的语气,但同时又默默心塞了一下,觉得他这话多少有点儿“恶语伤人心”了。 她的实习工资不高不低,不过项目筹备期间有些费用走公对公太麻烦,大家便需要提前垫付之后再走报销,徐忆可只能说自己手头算不上拮据,反正不至于月光就是了。 “我现在不是还在实习吗,等毕业之后转正了就好了。” “嗯,是快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了快递柜,贺语周扫码拿出了自己的快递,一转头见徐忆可拖出了个比她膝盖高的纸箱,忍不住笑了:“你买什么了?把人家店搬回来了?” “我囤的纸巾,这不是一次性买多点儿便宜吗。” 徐忆可试图举起纸箱,手上重量忽然一轻,是贺语周接过了她的箱子。 手上空了,徐忆可很自觉地走在前面,刷卡拉开了单元楼大门,然后按电梯。 贺语周没进徐忆可家,只把箱子放在了她门口的地垫上便退了出来。 “行了,明天还要上班,你收拾收拾赶紧早点儿睡吧,别一打游戏一看剧就不知道时间,半夜了都不睡觉。” “知道了——”徐忆可拖长了声音回答,忍不住皱着眉小声吐槽,“你怎么还是跟我妈一样爱唠叨。” 贺语周一挑眉,靠在门边没走,抱着胳膊看着徐忆可。 他这表情显然也没什么好事儿,徐忆可连忙找补:“你别去跟我妈乱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贺语周装傻,“不是什么意思?” 徐忆可磨了磨牙,眯着眼睛看他。 她这反应实在有趣,贺语周忍俊不禁,但很有数地选择点到为止:“没事儿就别在门口罚站了,我也回去了,早点睡,晚安。” 3. Chapter 03 那天晚上徐忆可没怎么睡好,断断续续地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好像是参与了什么闯关游戏,在一座巨大的城堡里想要下楼,可楼梯一圈一圈往下,徐忆可怎么跑也跑不到底楼。 她扒着栏杆往下看,高得深不可测,徐忆可只好一咬牙,抓着腰上忽然出现的绳索,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一阵失重感之后,徐忆可摔在了一块巨大的垫子上,她惦记着关卡人物,赶紧手脚并用挪了下来,徐忆可穿过迷宫似的走廊,终于推开了据说大boss所在的房间大门。 徐忆可满心警惕,房间里却相当安静,地毯尽头有几级台阶,平台中央是一把背对着她的扶手椅。 谨慎地迈了几步,徐忆可打退了从四面八方弹过来的果冻团,一只脚刚踏上台阶,面前的扶手椅忽然慢悠悠地转了过来—— 贺语周穿着一整套黑色西装端坐其中,冲她微微一偏头,笑了。 妈呀! 一阵急促的闹铃响起,徐忆可从这个诡异的梦里醒来,迷茫地睁开眼睛,思绪还有点儿没拐过弯来。 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意识才缓缓回归——什么大城堡大boss都不见了,现实生活中徐忆可的身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实习生,紧急的待完成任务是立刻起床去上班。 掀开被子去洗漱、护肤,又迅速化了个战斗妆,徐忆可换好衣服拿上包出了门,等电梯时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贺语周紧闭的房门。 电梯门开了。 徐忆可眨眨眼睛回过神,连忙走了进去,转身按下了关门键。 第一天从新住处去公司,徐忆可到得挺早,组里只有另一个同事Annie在。 跟她打了个招呼,徐忆可在工位坐下检查邮件和微信,回复完所有消息之后才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准备一会儿去检查供应商送到公司的物料样品。 把有问题的打回去重做,没问题的继续按照流程推进,午饭之前徐忆可把目前她负责的物料进度都整理进了共享文档,然后又简要地汇报给了杨馨。 “没什么问题,你继续盯着,重做的东西最好不要再出问题了。” 徐忆可点点头:“好的。” 杨馨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握着笔轻轻在桌上敲了敲,忽然问道:“Echo,我记得你是从寒假开始实习的对吧?” “对,怎么了吗?” “没事儿,我就问一下。”杨馨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眼电脑角落的时间,“行了,也快午休了,赶紧去吃饭吧。” 她没说什么,徐忆可便也没多问,刚走出了办公室便看见Annie朝她招手,迎上来问她有没有点外卖。 “没呢,准备去楼下随便吃点。” “那正好。”Annie挽上徐忆可的手臂,凑过去小声跟她说话,“我刚才跟圆圆也说好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顺便跟你们说个八卦。” 八卦?什么八卦? Annie说得神神秘秘的,倒是勾起了徐忆可的好奇心。 三个人于是一起去了公司旁边商场的一家日式拉面店,点完单之后,林圆圆便迫不及待地让Annie说八卦。 “哦,是这样。”Annie喝了口茶,双臂交叠在桌上,微微倾身,“咱们隔壁Celia组你们是知道的吧?” 徐忆可和林圆圆都点点头,Celia和杨馨算是平级,但资历更老一些,带了两个项目组,Annie之前被其中一组“借”去一个活动帮过忙,比起她们两个要更熟悉一些。 “Celia要离职了,估计还要把她组里正在准备竞标的项目也都一块儿带走。” 她的语气轻飘飘,内容却宛若惊雷。 “真的假的?” “不会吧?!” “就知道你俩会是这个反应,我刚听说的时候也不敢相信来着。”Annie眯了眯眼睛笑了,勾起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林圆圆皱起眉,又追问:“所以是怎么回事啊?”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就不清楚了。”Annie摇摇头,又把声音压低了些,“反正,听说似乎不是那么愉快。” 林圆圆忧心忡忡地抬手扶了扶眼镜:“那不会影响到我们组吧?” Annie有些迟疑:“啊?跟我们这些虾兵蟹将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徐忆可没有接话,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刚才杨馨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愿是她想多了吧。 服务员端着碗过来,Annie连忙笑嘻嘻地帮忙分筷子:“好了好了,吃饭,我早上没吃东西,好饿啊。” 女生们的话题转得很快,从公司的八卦变成吐槽客户和供应商,不知道是谁提起了最近热播的电视剧,还有娱乐圈每天都在上演的各种恩恩怨怨,又说到了各自身边人的精彩趣事,边说边笑。 吃过饭之后回到公司,徐忆可继续处理工作,跟供应商拉了个小会之后,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泡咖啡,靠在桌边看手机时,才看见二十分钟前的未读消息。 关荞:[图片] 关荞:我到宁城啦~ 关荞:忙不忙?今天晚上有空出来吃饭吗? 徐忆可笑着回复一个OK的表情包,让她发地址来。 关荞跟她从初中起就是同学,初中同班高中又同校,大学虽然不一样,但她和徐忆可都考来了宁城,毕业之后又顺利保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毕业论文答辩结束之后,她无事一身轻,便马不停蹄地趁着空闲和几个室友一起去旅游了,回家之前计划着先来宁城“中转”几天,飞机一落地便来徐忆可吃饭。 关荞很快发来几个链接。 关荞:这几家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关荞引用了最后一条链接:我有一点想喝这个漂亮酒 徐忆可:可以啊 徐忆可:要不就这家韩料? 关荞回复过来一个OK的表情包。 晚上和好友有约,工作也又有了盼头,徐忆可小声哼着歌回到工位,赶在下班时间之前完成了今天的待办事项,卡着点收拾东西。 “我走啦。”徐忆可小声跟同事打了招呼,打卡下班。 刚走出大楼,徐忆可便看见关荞从路旁的长椅上起身朝她招手,另一只手上提了两杯奶茶。 关荞今天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荷叶边被风吹起轻晃,徐忆可刚走近便忍不住赞叹:“好漂亮的裙子!” 关荞笑眼弯弯:“是吧,我新买的。” 徐忆可比了个大拇指,接过她递来的奶茶,打开包装猛喝一口。 约好的餐厅距离徐忆可的公司只有三站地铁,两人准时到达,点了个部队锅外加一份炸鸡和芝士玉米。 “对了,你新租的房子收拾好了没?怎么样?” 不提则已,提了徐忆可就郁闷,夸张地叹一口气,把奶茶重重往桌上一放。 “怎么了?有故事啊?”见她这幅表情,关荞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有啊,还是鬼故事。”徐忆可点点头,把昨天她撞见从对门出来的贺语周的事儿跟关荞说了。 关荞乐了:“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合同都签了,凑合住呗。”徐忆可一耸肩,失望地叹一口气,“我跟你说,昨天一开始我只看见了个背影,以为是个大帅哥,还想着我真是赚大了——谁承想呢。” 关荞喝了一口奶茶:“但如果要这么说的话,他确实是个帅哥啊。” 徐忆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关荞不明所以:“怎么了?你不觉得吗?” 与其说是不觉得,更准确一些应该是……徐忆可从来就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贺语周。 她没吭声,盯着面前的部队锅咕噜咕噜冒泡,食材浸在汤汁轻轻翻滚,一阵白烟缓缓升起。 徐忆可隔着这道烟 对上了关荞的视线。 “我觉得,从客观角度上来说是这样的。”关荞又道,“你不是也说他挺受欢迎的吗,我记得,你还因为有人喜欢他生过气呢。” 徐忆可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哪有这种事!” “当然有,我记得很清楚啊。”关荞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夹给她一块肥牛,“你忘啦?” “……真的假的?就算有,那也都是什么猴年马月的事儿,我早就忘了。”徐忆可摆了摆手,转开目光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你快尝一下这个炸鸡,特别好吃。” “好吧。”关荞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吃过饭之后两人转战关荞心心念念的酒吧,这是间清吧,有驻唱歌手在小舞台上唱歌,关荞和徐忆可在吧台挑了位置坐下,一人点了一杯漂亮酒和小食。 徐忆可举起手机,把杯子转了好几圈挑了个好看的角度拍照,然后才凑上去抿了一小口,酒液清新酸甜,十分柔和并没有刺激感强烈的酒味,她眼前一亮。 “好喝诶!” “是吧,我在网上看到好多人推荐呢。”关荞连连点头,把自己那杯推过去,跟徐忆可的碰了碰。 两个女生聊起来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喝完酒又各自续了一杯无酒精饮料,还是因为徐忆可第二天要上班,才恋恋不舍地从酒吧离开。 “你打车回去吗?”关荞问她,“既然贺语周住你对门,要不要让他来接你?” “才不要,要是被他知道我出来喝酒了这个点还没回家,他肯定去跟我妈告状。”徐忆可冲她晃了晃手机,“我打到车啦,到了跟你说。” “行。”关荞笑着点点头。 她坐地铁回学校住,和徐忆可回家的时间差不多,徐忆可收到关荞到寝室的消息时还在路上。 等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下了车之后,徐忆可一边往单元楼走,一边回复关荞的消息,她瞥了眼时间,这会儿已经十一点了。 期间方婧也给她发了消息,问她这会儿有没有空。 正在电梯里的徐忆可可不敢跟妈妈说自己跟朋友出去吃饭喝酒到现在才回来,虽说方婧不会骂她,但总少不了一顿唠叨,徐忆可也不想让她多操心,于是便回复说自己这会儿正闲着。 发送之后徐忆可等了等,然而方婧的消息没等来,等来的却是她的语音通话邀请。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徐忆可吓了一跳,走出电梯便连忙手忙脚乱地接通,把手机放到耳边时抬头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门板,当下便后悔了——失策,刚才应该先进门再接电话的! “可可啊,在做什么呢?” “啊,我晚上跟荞荞出去吃饭了,回来得晚。”徐忆可靠在墙上跟方婧通电话,“刚刚洗完澡吹完头发,这会儿准备上床了。” “头发记得吹吹干,不要偷懒。” 徐忆可点头:“我知道啦。” 又聊了几句之后方婧进入正题,说徐忆可的小姨给她寄了两大箱特产。 “我跟你爸两个人又吃不完,给你寄了一箱过去。” 听方婧说箱子里除了开袋即食的糕点之外,还有用来做饭煲汤的食材,徐忆可笑着回答她又不怎么会做饭,估计更用不上了。 “那你拿给语周呀,你们俩正好分分。”方婧说道,“有空你也正好跟他学学做饭,别整天都吃外卖。” “我知道啦。”徐忆可抬眼看对面紧闭的房门,乖乖答应了下来,“那我收到了就拿给她。” 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挂断电话,徐忆可长长的一口气还没吐干净,忽然听见“咔嗒”一声。 对面的门开了。 下意识循声抬眼,徐忆可跟刚还和抱着手臂斜倚在门边的贺语周对上了视线。 ……糟糕。 徐忆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下一秒便听见他开了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刚洗完澡吹完头发,准备上床了?” 4. Chapter 04 ……好耳熟的台词。 分明就是刚才徐忆可跟方婧打电话的时候说的话。 “哎呀。”徐忆可装没听见,硬着头皮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这么巧啊。” 贺语周不为所动,仍然笑着看她,徐忆可忽然回想起他在自己梦里的那个大boss造型——跟现在一模一样,笑了还不如不笑。 单挑大boss的胜算不大,徐忆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这不是为了不让我妈操心吗……你千万别告诉她啊!” “告诉她什么?”贺语周反问,“所以你这么晚回来,是去哪儿了?” 他的语气挺温和,并不怎么让人抵触,徐忆可眨眨眼睛回答:“你不是听见了吗,我跟荞荞吃饭去了啊。” 贺语周看她两秒,忽然问道:“喝酒了?” 徐忆可睁大眼睛,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没有酒味啊,他是怎么知道的?! 然后她听见了很轻的一声笑。 “猜的。”贺语周像是听见了徐忆可没出口的问题似的,主动给出回答,“看起来我猜对了?” 徐忆可:“……” 又是被听见打电话又是被猜到刚才去做什么了,她只觉得自己在贺语周面前仿佛像个能被轻而易举看穿的透明人,忍不住闭紧了嘴看着他。 贺语周也没说话,站在几步开外跟她对视。 还行,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和现在口齿逻辑都清晰,脸不红,身上也没什么明显的酒味——看起来没喝太多。 平时他喜欢逗徐忆可,看她小猫似的炸毛,但有些事情是不能开玩笑的。 徐忆可的父母一直以来对他和他妈妈都很好,眼下徐忆可住在自己对面,虽然方阿姨只是说他们住得近可以互相照应,但贺语周已经自觉地把照看徐忆可归入了自己的日常责任。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方阿姨操心,但你一个女孩儿在外面还是要注意安全,特别是晚上。”贺语周顿了顿,“之后尽量早点回家,要是回来得晚,去哪儿都跟我说一声,我有空的话尽量去接你。” 徐忆可还在想着他到底答没答应不告诉方婧,听见这番话一愣。 贺语周脸上并没有玩笑的神色。 但他的此番示好行径被徐忆可归结为“无事献殷勤”,眨了眨眼睛转开目光,看看墙壁又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那多不好啊,我可不好意思麻烦你这个大忙人。” 贺语周忽然笑了。 徐忆可抬起头,见贺语周脸上挂着几分揶揄的笑意,轻飘飘开口道:“你以前麻烦的还少了?” 被这话说得哑口无言的徐忆可:“……以前是以前!” “嗯,那现在是现在。”贺语周点点头,“你要是答应,我可以帮你跟方阿姨保密。” 徐忆可有些狐疑地看着贺语周。 真的假的?他转性了? 她还在犹豫,贺语周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垂眼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没事儿,你再考虑考虑也行,不过我好像忽然有点儿想方阿姨了——” “诶,等等!”徐忆可急了,扑上去按住了贺语周的手腕,“我答应你!” 徐忆可皱着眉微微仰头看着贺语周,两只手牢牢握着他的小臂,但没怎么用力,只不自觉地轻晃了两下。 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的手上掠过,然后上移,贺语周和徐忆可对视。 徐忆可瞥了眼贺语周根本没解锁的手机屏幕,抿了抿唇松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好像靠他太近了,连忙松了手背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站定。 “那个……” “说好了,不准反悔。”贺语周把手机收回了口袋,“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嗯?” 他说得好自然,让徐忆可忽然想起了以前跟他一起写作业的时候,贺语周总会跟她说,有什么不会做的题就问他。 徐忆可看着他,“哦”了一声。 得到了徐忆可的承诺,贺语周笑了下:“行了,早点儿洗漱休息吧,明天还上班呢。” 门被关上。 徐忆可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也开门回了家,放下包走进卫生间,捋高了袖子洗手,然后拿了根皮筋把头发利落地绑了起来,准备卸妆。 刚打开卸妆油的盖子,徐忆可隐约听见门口传来了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她有些迟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还是放下手里的瓶子,快步走到门口——门锁的可视面板上显示贺语周就站在外面,手里拿了个杯子。 他怎么又来了? 徐忆可疑惑地拉开了门。 还没来得及开口,贺语周便把手里的杯子递了过来:“喝了再睡。” 徐忆可低头看着马克杯里纯白的液体,又抬头看他。 “什么表情,怕我给你下毒啊?”她的表情把贺语周逗笑了,“是牛奶,你那肠胃三天两头就不舒服,今天又喝酒了,拿着,赶紧趁热喝了。” 徐忆可想告诉他自己其实只喝了两杯,其中只有一杯是有度数的鸡尾酒,但手上接过温热的杯子,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徐忆可心里又想,就像这种时候,他不是明明挺有哥哥的样子吗,但为什么总有其他时候偏偏幼稚得要命,非逗得她跳脚才高兴。 搞不懂。 男人心,海底针。 “哦。”徐忆可看着贺语周,没把心理活动说出来,只慢吞吞地应了一声,“谢谢。” 贺语周点点头:“杯子记得洗干净了还我,走了。” 转身关上门走进室内,徐忆可把牛奶喝了,拐去厨房洗杯子。 贺语周的马克杯是很无聊的纯黑色,造型也是最普通常见的那种,徐忆可关掉水龙头把杯子擦干,放在了她的杯子旁边晾着,准备明天再拿给他。 两个杯子放在一起,相比之下她的杯子就明显要好看很多啊,胖胖的嫩黄色,边缘是波浪形的,像朵饱满的花。 满意地欣赏一番,徐忆可重新去卫生间继续卸妆洗漱,洗完澡换了件睡裙坐上床时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床头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徐忆可打了个哈欠,半躺着看手机。 看着看着就有点儿走神了,她又回想起了吃饭时关荞说的事。 那会儿徐忆可说早忘了,但其实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那是徐忆可一次偶然的发现,她好像是问贺语周要某一门学科的笔记来看,他当时没空,于是就让她去自己的书包里找。 “你自己翻翻,一本蓝色的笔记本。” “哦。” 徐忆可依言打开了贺语周的书包,他包里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收拾得整整齐齐,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 然而她刚把本子拿出来打开,一张对折的纸片就从里面掉了出来。 徐忆可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把贺语周的本子弄坏了,连忙下意识地捡起来看——不看不知道,这居然是别人写给贺语周的小纸条,字迹娟秀,明显是个女生。 她没仔细看内容,只匆匆扫了一眼脸便红了,在心里不高兴地无声尖叫。 天哪! 天天管着她,不让她跟其他男生走得太近的贺语周居然自己偷偷摸摸早恋! 真是可恶,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坏家伙! 徐忆可气愤地想,她要去跟蒋阿姨告状! 可那阵子 蒋婕刚好出差,挺忙,徐忆可便打算不打草惊蛇,决定自己偷偷观察贺语周一阵,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做其他坏事的蛛丝马迹。 后来……徐忆可记得自己趁着等他一起上下学的功夫,偷偷观察了贺语周好一阵,却发觉他人缘格外好,好像跟谁都很熟悉的样子,大家也都很喜欢他。 她很清晰地记得自己最后并没有去找蒋婕告状,只是因此生了贺语周的气,这之后好几天都没有理他。 贺语周再三追问她原因,徐忆可才把事情跟他说了,又质问他是不是偷偷早恋了。 结果是他很耐心地给徐忆可解释,说他当时不知道有人在自己的笔记本里放了纸条,他发现之后也已经跟对方说清楚了,也跟徐忆可保证了自己不会在毕业之前谈恋爱。 事情的来龙去脉是想起来了,但最关键的地方徐忆可却忽然有些想不通——她当时……为什么要生贺语周的气来着? 还是太久远了,徐忆可想,她现在好像已经无法代入当时的自己思考问题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徐忆可没再继续想,打了个哈欠,按了锁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关灯睡觉了。 次日下午,徐忆可收到了方婧给她寄的快递的取件码,回复说自己下班回去就拿之后,徐忆可转头就把码发给了贺语周。 贺语周:1 他回得很快,只不过内容简像是在回复工作消息似的——徐忆她今天挺忙,没什么时间跟贺语周闲聊,于是只看了一眼便退出了聊天框。 客户临时提出了新的需求,徐忆可跟供应商开会沟通完新增物料的细节之后,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快半小时,窗外的天色已然漆黑一片。 在下班路上随便找了家店解决晚餐,徐忆可回到家,一出电梯便看见一个大纸箱靠墙放在她的门口,实物看起来比贺语周拍给她的照片还要大一号。 打开门把箱子拖了进去,徐忆可整理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又带上了贺语周的马克杯,去按响了他的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贺语周穿着一件宽松的纯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的半框眼镜,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了?” 贺语周从高中起就有点近视,但度数不高,一直到现在也都是只有学习工作的时候才会戴眼镜。 徐忆可看清了他这副打扮,一愣:“你在忙吗?” “没事,我在看个资料。”贺语周摇摇头,“你说。” “杯子还给你。”徐忆可把手上的马克杯递过去,又指了指脚边打开着的箱子,“还有这个。” 贺语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垂眼。 “这是我小姨给我妈妈拿的特产,我妈说吃不完,让我俩分。”徐忆可说道,“零食我拿了一半,剩下的就是些做饭煲汤用的食材了,真是可惜我一点儿用不上,正好就都留给你咯。” 贺语周点点头,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出来放在地上,侧身让出空间让徐忆可进来,把杯子随手在桌上一放,然后把箱子搬了进来。 “我怎么觉得,有人好像在暗示什么啊?” 徐忆可看着他:“嗯?有吗?” 贺语周笑了,没回答,了然的目光从徐忆可脸上收回来看箱子里都有些什么,又想了想才道:“这周六你加班吗?” “不加。” “行。”贺语周从箱子里拿出几个袋子,抬眼看她,“那竹笋菌菇鸡汤,火腿炒青椒,吃不吃?” “吃!”徐忆可连忙点头,“你要做啊?” “嗯。”贺语周应一声,笑着冲她晃了晃手里的食材,“那就劳您大驾,周六中午十二点带张嘴过来吃饭,但过时不候啊。” 5. Chapter 05 真好,跟贺语周做邻居还是有点好处的——徐忆可一口答应下来,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看着她朝自己挥挥手关上了门,贺语周抬手推了推眼镜,失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小姑娘,心情全都写在脸上。 回到书桌边坐下,贺语周没急着继续看资料,先给方婧打了个电话,谢谢她让徐忆可拿来的特产。 贺语周很会说话,几句话就把方婧说得很开心,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方婧让他帮忙看着徐忆可少点外卖,能自己学着做饭就更好了。 “放心吧方阿姨,我知道。”贺语周很耐心地温声回答,“我平时自己也做饭,小可要是不乐意开火,我会跟她说的,让她直接来我这里吃就行,多双筷子的事儿。” 这话贺语周说得真心实意,他不忙的时候本来就挺愿意自己做饭,徐忆可爱吃什么他也门儿清,而且要是两个人吃饭的话,做菜的余地有时候还比一个人更大些。 周六中午,徐忆可准时上门。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贺语周看了眼时间——刚刚好十二点整,一分不差。 想也知道是徐忆可刻意为之,他走过去,一打开门便迎上了一张笑脸,徐忆可颇为得意地举起手机,向他展示屏幕上的时间。 她倒也不客气,穿着睡衣就回来了,裙子上印着粉色的小熊图案,腰间还缀着个大大的蝴蝶结。 “嗯,准点大王快进来吧。”贺语周让开路,“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坐。” 徐忆可点点头,踩上贺语周给她准备好的拖鞋进了屋,跟着他走到了厨房门口,香气扑鼻,闻得她有点儿更饿了。 “我给你拿了两盒瑞士卷,放哪?” 贺语周探头看了眼:“瑞士卷?” 徐忆可靠在门边应道:“是啊,我总不能空手上门吃白食吧,那多不好。” “行,谢了,帮我放冰箱就行。” “好。” 徐忆可依言拉开了冰箱,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的各色食材饮料零食,忍不住下意识感叹一声。 盛好饭端去餐桌的贺语周看她:“怎么?” “你平时不是很忙吗,居然还有时间弄这些?” 徐忆可对创业人士有着刻板印象,总觉得他们都是忙得日夜颠倒,吃饭随便应付一下,冰箱里空空如也的类型,而不是像贺语周这样的。 “那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贺语周溢出一声轻笑,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去洗手,然后过来吃饭。” “哦。” 徐忆可应了一声往洗手间走,洗完出来时目光又四下扫了一圈,慢吞吞在贺语周对面坐了下来。 他家很干净,摆在外面的东西不怎么多,也没什么鲜艳的颜色,大部分都是黑白灰,看上去是那种很性冷淡的极简风格。 目光收了回来,徐忆可看向桌面上的两菜一汤,饭碗菜碟汤锅全都是一水儿的纯白色,但食物全都色香俱全,汤锅还冒着诱人的袅袅热气。 “很厉害嘛贺语周。” “嗯。”贺语周并不意外地点点头,把汤勺转到徐忆可方便拿的位置,“夸吧。” 徐忆可:“……” 逆反心理开始作祟,徐忆可拿起筷子尝了尝菜,试图搜刮些理由来挑刺——然而吃人嘴短,从菜到汤挨个尝过,她愣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虽然谈不上惊为天人比肩星级大厨,但作为家常水平已然绰绰有余。 徐忆可想起他上高中那会儿,假期的工作日只有他们两个在家,那个只会炒饭煮面的贺语周已然成为久远的历史。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而行动则已经说明了一切。 贺语周给她盛的饭是徐忆可的日常饭量,她不仅全都吃完了,还又去添了一小口。 吃饱喝足之后,徐忆可主动帮贺语周收拾碗筷,跟到厨房门口时,却被他以“不要在他旁边碍手碍脚”的理由赶去客厅了。 好吧。 虽然他说的话不怎么好听,但徐忆可乐得不用干活,点了点头听从安排去客厅的沙发上坐了。 她才刚坐下没两分钟,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贺语周,你手机响了。”徐忆可扬声往厨房喊。 “你帮我看一眼是谁。” “噢。”徐忆可坐过去瞥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是蒋阿姨,要不要我拿过来给你接?” “不用,你拿着帮我接吧。” “行。”徐忆可也好久没见蒋婕了,欣然答应下来,拿起电话接通。 “蒋阿姨,我是小可。” 蒋婕有些意外,随即温柔的笑音传来:“小可?你跟语周在一块儿呀?” “嗯,我中午来他这里蹭饭啦,他现在在洗碗呢。” “语周跟我说了,你们俩就住对门,周末一块儿吃饭挺好的,他还挺有两下子的吧?” 徐忆可笑道:“确实有,但还是没有蒋阿姨您做得好吃。” “你这孩子。”蒋婕笑起来,“那下次回来的时候就到阿姨家来,想吃什么都做给你吃。” 徐忆可一口应下:“好!我一定来!” 贺语周擦完手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徐忆可靠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举着他的手机跟电话那头的蒋婕说话,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聊得眉开眼笑。 徐忆可跟长辈们和其他人说话都温温柔柔轻声细气,就是在他面前,时常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警惕。 贺语周轻笑了一声,被徐忆可捕捉到了声音,抬眼往他这边看过来,朝他招了招手。 “蒋阿姨,贺语周过来啦,我把电话给他咯。” 徐忆可没有偷听别人打电话的习惯,把手机递过去之后自己便坐在一旁看手机,然而不知道蒋婕跟贺语周说了些什么,他忽然笑着转头看了她一眼,答应下来。 “好,我知道了。” 蒋阿姨跟贺语周说什么呢?怎么好像还跟她有关系? 徐忆可好奇地心痒痒,等他们聊完,贺语周刚挂电话便连忙发问:“你跟蒋阿姨是不是聊到我了?你们说什么啦?” “嗯,我妈知道了你来蹭饭,让我做点儿你喜欢吃的。” 徐忆可“哇”了一声:“蒋阿姨真好!” 贺语周瞥她一眼:“真做了饭的人不好?” ……怎么这么幼稚呢! 徐忆可看他,还是配合贺语周说了他想听的:“好好好,你也好。” 只不过这回语气听起来就有点儿敷衍了——贺语周勾起了唇角,但没再说什么,想了想又问道:“所以你晚上还来不来?冰箱里还有一点排骨,晚上用蒜蓉蒸一下。” 徐忆可忙不迭点头:“来,当然来。” 她没在贺语周家逗留太久就回去了,小空间已经被徐忆可收拾得甚合心意,一个人窝在小沙发上看电视剧,配上新鲜送达的奶茶和小蛋糕,相当惬意自在。 然而直到把攒着的更新看完,心满意足的徐忆可才察觉到有点不妙——她原本的计划里,一盒蛋糕刚好作为周末两天的下午茶,结果刚才看得入神,眼下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盒子。 更不妙的是,现在已经快五点半了,她还一点都不饿。 ……要是现在去楼下的健身房临时抱佛脚一会儿还能来得及吗? 徐忆可咬着嘴唇看着微信里的聊天框,从客厅溜达到阳台再走进来,思考着要不要干脆鸽了贺语周。 可他们只隔两扇门,贺语周又是人精一个,徐忆可还在犹豫不决时,贺语周的消息忽然跳了出来。 贺语周:六点之后饿了就过来 徐忆可 叹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回复过去一个“好”。 时钟指针经过了六点,徐忆可又磨蹭了十五分钟才过去敲门。 “去洗手,我把饭盛出来。” “哦。” 徐忆可应了一声,慢吞吞洗手,慢吞吞挪去餐桌旁坐下,慢吞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就放在自己面前的蒜蓉蒸排骨放进碗里。 然而她过于斯文的吃相还是引起了贺语周的注意:“怎么了?” “嗯?”徐忆可拿筷子的手一顿,含糊道,“什么怎么了?” 贺语周微微皱着眉看她:“不好吃?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徐忆可用筷子夹起一点米饭送进嘴里,摆出一副自然的样子摇摇头,“好吃的。” 贺语周并没有被糊弄过去,放下了手上的筷子,双臂交叠放在桌上,微微偏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徐忆可。 ……可恶,怎么瞒不过他五分钟。 徐忆可其实有点儿怵他这个表情,小时候她有时干了什么坏事,勉强瞒过了爸妈,转头却总能撞上贺语周这样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他们都小的时候还好,徐忆可记得贺语周从初三开始,身高就忽然开始疯狂抽条,少年人还没完全张开,身形高挑清瘦,抱着胳膊站在徐忆可面前垂眼看她,逐渐生出了些隐约的压迫感。 而这份压迫感眼下有过之而无不及,贺语周有规律健身的习惯,从前那副单薄的骨架早就被练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结实,宽松的T恤也藏不住轮廓,明明只是普通地坐在徐忆可对面,却占去了她的一大片视线。 徐忆可低头戳了两下米饭:“我就是下午点了个奶茶,吃了一点蛋糕,这会儿……不太饿。” “那怎么不跟我说?” 徐忆可对上了他的视线——那能说吗,跟你说了肯定免不了一顿数落和唠叨,才不要呢。 “怎么,怕我吃了你?”贺语周看着她,“要是我不问,你就准备硬吃?” 不等她回答,贺语周又抛出了下个问题:“还有,要是我不叫你过来吃饭,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就不准备吃东西了,然后等半夜饿了再点夜宵?” 被说中了想法的徐忆可含糊道:“……大概吧。” “怪不得方阿姨让我看着你。”贺语周的眉头微微皱起,“知道自己胃不好还硬作,是吧?” 徐忆可自知理亏,但还是忍不住反驳:“那我又不是一直都这样!” “一直都这样那还好了?”贺语周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蛀牙了牙疼,在牙医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保证少吃甜的,转头又偷偷吃糖,都忘了?” 贺语周把旧账翻得哗哗响,徐忆可咬牙切齿,气鼓鼓地瞪他:“要你管!用不着你操心!” “行啊,我不管。”贺语周淡淡接话,“那就应该让方阿姨和徐叔叔来管你。” 这话戳中了徐忆可的软肋,她一下子急了,音调也下意识拔高了些:“不是,贺语周你能不能别总是动不动就告状啊!” “要是什么事儿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告状?”贺语周往后靠坐在椅背上,唇角微勾笑了一下,“你少折腾你自己,让我没状可告不就行了。” 徐忆可:“……” 说不过他,只能睁大眼睛瞪着他。 空气沉默下来。 徐忆可的眼神对贺语周来说没什么杀伤力,他的目光在徐忆可面前只受了皮外伤的米饭碗上短暂停留,贺语周随即问她:“吃不下?” 徐忆可迟疑着点了点头。 “算了。” 贺语周垂眼,忽然站起身往厨房走,徐忆可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没多久便折返,手里多了两个玻璃餐盒和一双干净的筷子。 “我给你装起来你拿回去,一会儿饿了自己热一下吃。” 6. Chapter 06 徐忆可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她其实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最后只闷闷地“哦”了一声。 “好了。” 贺语周把一个装满的餐盒扣上了盖子,又打开了另一个盛汤,都装好之后还不忘叮嘱徐忆可,放进微波炉加热的时候别忘了把盖子打开。 徐忆可忍不住皱了下眉:“我知道,这种常识我还不至于不知道好吧?” “行,那算是我多余说这一句。”贺语周眉一挑,点了点头把餐盒装进袋子里推到徐忆可面前,“知识渊博的小徐同学,拿着吧。” “我吃完洗干净了明天还你。” “不急,明天我不在,要去趟工作室,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说完,贺语周若有所思的目光又落在了徐忆可身上。 徐忆可读懂了他的眼神,叹了口气。 “知道了,我不点乱七八糟的外卖——要不要我把吃什么都拍照发给你检查啊?” 贺语周一副完全没听出她语气的样子,眉一挑,点了点头欣然应下:“嗯,可以啊。” 给自己挖了个坑的徐忆可:“……” 她突然变脸看得贺语周忍俊不禁:“那就这样,你明天点外卖或者出去吃都行,记得给我发照片。”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徐忆可只好认下,面无表情地提着贺语周给的餐盒袋子回了她自己那边。 刚过八点,徐忆可便又收到了贺语周问她有没有吃饭的消息,她瞥了眼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餐盒,忍不住怀疑贺语周是不是在她家装了监控。 徐忆可:在吃 徐忆可:[图片] 贺语周:好 ……怎么跟查岗一样。 徐忆可不怎么高兴地撇撇嘴,决定这几天都不看LockCore的推送了,并在吃完饭洗完餐盒之后,跟关荞聊天时说起了这件事。 “他还是很关心你的呀。”关荞作为旁观者给出评价,“不过你那个胃啊,确实是要注意点,我还记得之前你吃坏了还是怎么,痛到医务室好几次呢。” 徐忆可有些不满:“你怎么也翻旧账!” 关荞笑了一声:“总之呢,我觉得他对你还是挺不错的。” “这我当然知道。”徐忆可郁闷地捏着抱枕一角,皱着眉头说道,“可是——” “觉得他管得太宽了?” “是,但也不完全是。” 徐忆可自己也觉得纠结,站在天平中间,往哪里走都觉得不算全对。 但有些话是绝对不可能跟贺语周说的,只有跟关荞聊天的时候,能勉强吐露几分:“其实我是什么德性我自己心里是有数的,有时候确实是需要个人稍微盯一下,但——” 关荞挺耐心:“但?” “我就是觉得,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他。”徐忆可犹犹豫豫地开口,“有一种被拿捏的感觉,小时候这样也就算了,现在感觉还是这样,你懂不懂?” 贺语周明明只比她大了两岁,说话做事却总一副长辈的样子,好像只有他是成熟懂事的成年人,而她则是个一直长不大的小孩。 非但如此,因为徐忆可是在宁城念的大学,而贺语周则是在本地,在经历了相当“自由”的几年时间之后,冷不丁又住到了他对面—— “由奢入俭难啊荞荞,感觉一朝回到解放前。” 徐忆可长叹一口气。 电话那边传一声轻笑,关荞给她支招:“那怎么办呀?你要不要直接去跟他聊聊?” “我才不要呢。”徐忆可毫不犹豫地拒绝,“就他那张嘴,还聊呢。我不跟他吵起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关荞又笑了一阵。 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徐忆可跟关荞聊完便也就过去了,睡了一觉之后整个人都重新开了机,上午满电状态去单元楼一层的健身房活动了一番,回去洗了个澡之后准备出门觅食。 离小区最近的商场步行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周末的人流量挺大,徐忆可简单逛了一圈,挑了家一人食日料店当作午餐。 她点了份牛丼饭套餐,配了一份时蔬、小菜和味噌汤,看起来就相当丰富健康,绝对挑不出什么问题。 举起手机,徐忆可把刚才买好带过来的奶茶推到了镜头外,按了张满意的照片发给了贺语周。 贺语周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分钟之后了。 他从会议室出来往办公室走,看了眼微信列表里躺着的几条未读消息,在椅子上坐下刚准备回复,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贺语周抬眼,对上了推门探头进来的一双眼睛。 “老大,你在忙吗?” “怎么了,有事?” 见贺语周摇头,杜泽宇才推门进来,笑嘻嘻地蹭到他桌前站定:“老大,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 “我明后天想请两天假。”杜泽宇说道,“要是有啥急活儿的话你就跟我说,我今天下午都肯定干完,保证不耽误事儿。” “行,我知道了。”贺语周放下手机,笑着点点头,“你直接走系统吧,请周二一天就行,周一就算今天的调休。” “好嘞!”杜泽宇喜上眉梢,“那我就——” 话说到一半,他无意间瞥见贺语周桌上的手机,眼神一下子就挪不开了——屏幕上赫然是一张美食的照片,看起来相当诱人。 “这是哪家的牛丼饭啊?看起来怪好吃的。” 贺语周顺着他的目光垂眼,他刚刚打开了徐忆可发来的照片,还没来得及回复。 照片里没拍到店名,贺语周瞥一眼杜泽宇,随即没忍住笑了:“我帮你问问。” “谢谢老大。”杜泽宇乐了,又抿起嘴唇,有些欲言又止地看贺语周。 贺语周一挑眉:“又怎么了?” 杜泽宇凑近了些,八卦兮兮地又瞄了一眼贺语周的手机屏幕,压低了声音犹犹豫豫地问道:“老大,这是谁呀?吃个午饭还要给你发照片报备打卡的?” 谁? 贺语周脑海中浮现出徐忆可昨天晚上吃了瘪不情不愿的表情,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笑意。 “一个不省心的小孩儿。” “小孩儿啊?是亲戚家孩子吗?” 杜泽宇有点失望,但倒是打开了话匣子,还不等贺语周回答,一屁股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老大我跟你说,对付小屁孩儿我可有一手了,我家里两个弟弟,一个亲的一个表的,一个初中一个高中,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需要什么经验直接问我就行——老大,你家小孩儿多大了? 杜泽宇比贺语周小了一岁,大学毕业之后便入职了工作室,在贺语周手下做事。 他平时干活很是勤快,人又机灵外向,整天乐呵呵的,不久便跟大家混熟了。 杜泽宇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贺语周愣是没找到开口的空档,等他话音落下,才终于支着脸颊清了两下嗓子,笑了。 他问什么来着?小孩儿多大了? “二十多。”贺语周答道。 杜泽宇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空白:“啊?多少?” “行了,别问东 问西了。”贺语周收起笑意,故作严肃地屈起手指轻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赶紧干活儿去。” 杜泽宇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忙不迭撤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贺语周。 百叶窗没拉,他转头透过玻璃墙面往外看,虽然是周日加班,但外面办公区的气氛看起来还算不错。 像他们这样的公司,阶段性加班算是常事,但贺语周和另两个创始人从一开始就明确过给员工们的加班调休和各种补贴,大小项目他们几个自己也都尽可能亲力亲为,大家便也都没什么怨言,关系也都相当融洽。 贺语周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他垂眼,是杜泽宇发的消息,说请假和调休已经在系统申请了,以及拜托贺语周别忘了问照片里的牛丼饭是哪家。 贺语周:知道了,帮你去问 杜泽宇:[谢谢老板.jpg] 收到贺语周消息的时候,徐忆可刚吃了没多久,点开对话框时,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徐忆可:??? 徐忆可:你同事怎么看到我给你发的照片的? 徐忆可:你该不会还跟你同事编排我什么吧? 徐忆可:[/发怒] 贺语周:……我没那么闲 贺语周:碰巧被看到了,他让我问问是哪家店 徐忆可也没说信不信,一声不吭丢了个店家链接过来。 贺语周:ok 把链接转发给了杜泽宇,贺语周切回徐忆可的对话框,继续敲字。 贺语周:今天怎么想到出去吃了? 徐忆可:我发现了贺语周,你就是对我有偏见 徐忆可:你以为我只会躺在家点外卖? 徐忆可:我也很勤快的好不好! 贺语周:行,那勤快的小徐大王,下回能不能自己拿快递? 徐忆可差点被呛着。 “小徐大王”是她购物软件上的收件人姓名,被贺语周这么明晃晃地写出来让她感觉莫名羞耻,徐忆可愤愤地吃下一口饭,鼓着腮帮子打字回复。 徐忆可:…… 徐忆可:我又不是每次都让你帮忙拿! 徐忆可:有时候不是我忘了吗! 贺语周:哦,明白了 贺语周:勤快,但就是记性不太好 ……他是有每天气人的kpi吗?! 徐忆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话框里跳出来的消息气泡,按过去一个发怒的表情包,锁屏把手机扣到一旁,又把碗里的米饭当作是贺语周,用勺子戳了好几下。 大部分情况下,贺语周只是嘴上不饶人,行动上一直以来都还算可圈可点,譬如晚上他从工作室回来,还不忘给她带了份零嘴。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两人基本相安无事,徐忆可在忙的项目下个周末便是活动日期,这几天她基本上都是吃完了晚饭才回家。 结束了和客户的又一次会议,组内整合信息讨论了一番细节,徐忆可捧着电脑和笔记本准备走出会议室,忽然被杨馨叫住。 “Echo,你稍等一下,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啊,好。”徐忆可一怔,点了点头重新坐下,和同事们对视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 玻璃门合拢,隔绝了走廊上的说笑和脚步声。 徐忆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杨馨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按着她的肩膀。 她看着欲言又止的杨馨,脑海里闪过了什么,有了几分隐约的猜想,试探地问道:“馨姐,是……关于我转正的事情吗?” 7. Chapter 07 平心而论,杨馨很喜欢徐忆可。 当时一起面试候选的一共有三个人,学历和背景都差不多,但杨馨没怎么犹豫就选了她。 而徐忆可也确实没有辜负杨馨对她的期待,虽然大二大三时的短期实习她干的基本上都是杂活,正儿八经深度接触项目是头一回,徐忆可有很多地方都不算熟练,但她学得很快又干劲十足,成果也可圈可点。 杨馨已然完全把她当作团队的一员来对待,却不料天降变故,隔壁组的Celia离职,导致领导决定把两个组合并成一个给她带,同时也取消了每组一个的转正HC。 她试着跟领导争取过,但最后还是没成功,HR给她发消息让她尽快通知本人,杨馨答应了下来,但实在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过她充满歉意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样子并不作假,徐忆可在杨馨开口之前便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而她的反应比杨馨预料的要平静许多,很安静地听她解释了具体情况之后,不多久便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更让杨馨觉得不是滋味。 “没事儿的,馨姐。”徐忆可甚至还笑了一下,“我明白,这个事情您也决定不了,您愿意帮我去争取,我已经很感激了。” 几分钟后,徐忆可推开门走出了会议室。 她没有着急往工位区走,而是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忽地打了个小小的寒战——抬眼看了看走廊上的空调出风口,徐忆可想,温度似乎打得有点低了。 片刻之后她才迈开步子离开,把电脑和笔记本在工位上放下,徐忆可随即去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手,然后抽了纸一点一点擦干,抬起眼,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杨馨后来又跟她说了不少,但徐忆可没有完全听进去,只觉得刚才坐在那里,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雾。 巨大的茫然和无措像潮水一般席卷了她。 这份实习从当初的投递简历到面试,再到正式参与项目和确认转正名额,一切过程都相当顺利,徐忆可还记得自己当时得意洋洋地跟方婧分享自己的好运气,却没想到在最后时刻崴了脚。 不远处脚步声由远及近,Annie拐进洗手间,一见她便笑嘻嘻地凑过来,问她下班之后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啊,我今天就不去了吧。”徐忆可冲她笑了笑,“我今天有点事。” “这样啊,那行。”Annie观察她的表情,凑近了些小声问她,“怎么啦,不高兴吗?刚才馨姐不会骂你了吧?” “没有。”徐忆可摇摇头,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就是有点儿……累了。” Annie不疑有他,连忙抬手捏了捏徐忆可的肩膀:“那就好,你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反正现在基本上都弄得差不多了。” “嗯,好。” 离开洗手间,徐忆可勾起的笑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回到工位坐着发了会儿呆,徐忆可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养在桌角的那盆多肉,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点儿什么。 像是一下子跌回了原点,摔得她晕头转向,头昏脑涨。 好不容易捱过半小时到了下班时间,徐忆可收拾东西走出办公楼回家,直到回到单元楼看见外卖柜,徐忆可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吃晚饭,也忘了点外卖。 眉头轻皱了皱,徐忆可一边上楼一边点开了外卖软件,往下翻了好几页也找不出一样想吃的,这会儿她一点食欲都没有,只想回去直接倒头就睡。 于是她一到家便把手机留在了客厅的沙发边柜上充电,原本头发都不想洗,但徐忆可对着镜子照了照还是觉得忍不了,可惜自动洗头机还没人发明,她还没办法完全解放双手。 洗好头发吹了半干出来,徐忆可拿起手机才看见半小时前贺语周发来的未读消息,问她有没有到家。 徐忆可打字过去:到了,怎么了? 等了两分钟,没等到贺语周回复,她于是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喝两口放下杯子,便听见了敲门声。 徐忆可过去打开门,见贺语周提着一个袋子就站在门口。 “我妈给我寄了点吃的,这一袋说是你喜欢的,让我拿给你。”贺语周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我估计你一下子吃不完,最好放冰箱。” “哦,好,谢谢。”徐忆可接了过来,袋子沉甸甸的,塑料提手勒着她的手指。 “你洗过澡了?洗头了?” 徐忆可不知道贺语周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跟他对视一眼,还是点了点头:“嗯。” 贺语周又换了个问题:“吃过晚饭没有?” 徐忆可略心虚地转开目光,含糊地又“嗯”了一声。 “在外面吃完回来的?还是点的外卖?” 明明只是语气寻常的随口一问,听在徐忆可耳朵里却像是不怎么相信她的追问,她眉头一皱,打算硬着头皮说点什么,把贺语周给应付过去—— “心情不好?” 贺语周冷不丁地开口,打断了徐忆可的心理活动。 他轻而易举地便看穿了她试图掩饰起来的情绪,徐忆可猝不及防地错愕抬头,直直跌进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沉沉目光。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贺语周似乎并不是真的要徐忆可回答,随意地问道:“你有事儿要忙吗?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刚到家,这会儿也还没吃饭,你要没什么事儿的话,过来陪我吃?” 徐忆可盯着他。 陪他吃饭?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 “你要是晚上没吃饱的话,就过来再吃两口。”贺语周低头看了眼徐忆可手上的袋子,并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这个放冰箱,我给你留着门,好了就过来。” 没来得及开口的徐忆可:“……” 贺语周说完就回去了,房门也如他所言大剌剌地开着,似乎笃定徐忆可一定会去似的。 徐忆可在原地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手上的袋子坠得她手痛,徐忆可眨眨眼睛回过神来,转身把袋子放在岛台上,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都仔细收进了冰箱。 徐忆可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刚才贺语周一眼便看出了她不怎么高兴,又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难听的话,于是她这一次并没有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关上两道房门走进了贺语周家,他本人正在厨房忙活,徐忆可一眼便看见桌上放 了个杯子,就是他上次给她倒牛奶的那个。 “桌上有苹果汁,刚从冰箱里倒出来的,一会儿再喝。” 贺语周像是背后长眼睛了似的,人不在客厅,话音传了出来,徐忆可伸手想去拿杯子的手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烦死啦! 徐忆可没吭声,在桌边坐了下来,面朝着开着半扇门的厨房,能时不时看见贺语周的背影。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徐忆可只能听见处理食材和小电器运作的声音,像是某种频率正确的白噪音,悄无声息地填满了她空落落的心,裹着她慢悠悠地落回了地面。 一股先前被她刻意压制的、试图掩藏的委屈后知后觉地涌了出来,徐忆可的眼眶和鼻子忍不住发酸。 贺语周是不是在切辣椒或者洋葱啊……怎么她坐在外面都能被影响到,徐忆可想着。 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压下湿意,她双手握上马克杯,掌心贴上了冰凉的杯身。 哭什么,不准哭,当着贺语周的面哭也太丢脸了吧,而且肯定会被他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徐忆可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可非但没成功,还起到了反面效果,视野模糊起来,徐忆可猛地吸了一下鼻子。 一门之隔,刚转过身来的贺语周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还看见徐忆可偏开头飞快地抬手抹掉了眼泪,于是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无声叹了口气,转回身走进了她看不见的视线死角。 他猜,她这会儿大概不希望被他看见。 大概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贺语周想着,微微皱着眉盯着炉子上的锅冒着阵阵白烟出神。 ……什么事情让她这么委屈? 虽然徐忆可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但她哪怕只有些很小的反常,贺语周也相当容易就能看得出来。 譬如徐忆可从小就不喜欢洗头发,每每都要方阿姨和徐叔叔一喊二催三请,而她也总要拖到睡前才磨磨蹭蹭做完她的全套步骤——通常只有她有烦心事时,才会想着早点把事情做完躺到床上休息,就像今天。 而徐忆可本人并不知道贺语周此刻的心理活动,缓了一会儿觉得好些了,打开手机的前置相机仔细检查了一番有没有会被他看出端倪的蛛丝马迹。 抿了一小口苹果汁,徐忆可准备跟贺语周聊两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遂清了清嗓子开口喊他。 “贺语周。” 厨房里传来回答:“嗯,怎么了?” 徐忆可探头看了眼:“你在做什么啊?还挺香的。” “没煮饭,就下了点儿面,炒了个青椒牛肉,加了点儿火腿,还有荷包蛋。” 啊。 徐忆可离家出走的食欲被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给重新勾了回来,可她刚刚才贺语周说了自己晚上吃过了,正酝酿着要是拿没吃饱当借口让贺语周多做一点儿是否可行,他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 手里端着……两碗面。 两个碗一样大,但其中一碗的份量稍小,贺语周把那碗放到了徐忆可面前,热气裹挟着鲜香扑面而来。 贺语周在徐忆可对面坐了下来,递过来一双筷子。 “就当夜宵吃吧,放心,吃不胖的。” 8. Chapter 08 贺语周自然是熟悉徐忆可的食量的,他还考虑到了她因为心情不好导致的胃口不佳,于是给她盛了半碗面,刚好能够她现在吃。 徐忆可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抬眼,默不作声看着坐在对面的贺语周。 是她的错觉吗?他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温和? 贺语周一挑眉,朝徐忆可投来疑问的目光,她眨眨眼睛没说话,低下头开始认真吃面。 见她不想开口,贺语周也没说什么,两人便安安静静地相对而坐,吃完之后他起身收走了徐忆可的碗进了厨房,片刻后传来了水声。 徐忆可没动,仍然在桌边坐着。 盯着桌面发了会儿呆,徐忆可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在微信里点开了蒋婕的对话框,感谢她让贺语周带给她的食物。 蒋婕回复来一个微笑的表情,说不用客气,还让徐忆可想吃什么就告诉她,或者直接让贺语周做也行。 徐忆可笑了,跟蒋婕聊了会儿天,面前的桌上忽然多了一盘切好的橙子。 “吃点儿。” 徐忆可顺着放下盘子的那只手往上看,对上了贺语周的视线。 他这副样子倒让徐忆可不大适应,她一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一边又实在忍不住,吃完了一片橙子,终于状似不经意地开了口。 “那个,你,怎么不问我心情为什么不好?” 贺语周看着她,笑了。 “那我现在问,你告诉我吗?” 徐忆可抿唇,用一片橙子堵住了自己的嘴。 “那不就好了。”贺语周对上她水汪汪的漂亮眼睛,“我一会儿还有点东西要看,你想在这儿待着就自己待着,不想就回去,找点儿综艺电视剧什么的看,早点儿睡觉,行不行?” 徐忆可的原计划是洗完澡之后就直接上床睡觉的,可莫名其妙被叫过来跟贺语周一起吃了饭之后,现在坐在这里,居然完全不想挪窝。 “行。”她很难得地乖乖点了点头。 贺语周确实有资料要看,第二天要开会讨论的内容他还有几个地方没考虑好,见徐忆可答应下来便进了房间。 等他想起家里可能还有个人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从房间出来,客厅已经空空如也,桌上放着洗干净了的马克杯,盘子里的橙子皮……歪歪扭扭地被拼成了一个“88”。 贺语周没忍住偏开头笑了一声。 有心思用橘子皮拼字了,心情估计是好多了。 那就好。 贺语周端起盘子准备把垃圾倒了,手却忽地一顿,重新放了下来,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留下了徐忆可的大作,准备之后找机会做成表情包发回给她。 从贺语周那里回来,徐忆可洗漱完很快上了床。 这会儿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徐忆可靠坐着随便玩了几关消消乐,消耗完了体力之后便退出了游戏,想了想,在躺下睡觉之前,还是去软件市场把BOSS直聘重新下载了回来,简单地翻了几页。 她本以为这一天情绪大起大落,或许没那么容易睡着,却没想到一夜无梦,沉沉睡到次日一早被闹钟喊醒。 又是新的一天。 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徐忆可抽了张洗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左看看右看看,并没有任何异样。 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徐忆可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和情绪。 她不太愿意在坏情绪里沉溺太久,小小发泄一番之后便很快让自己打起精神——与其在无法改变的过去上反复纠结,徐忆可还是更愿意向前看。 准时来到公司,徐忆可笑着和同事打了招呼,坐在工位上把来时在便利店买的早餐吃完之后,主动去办公室找了杨馨。 既然事情木已成舟,那么徐忆可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保证好自己的利益,同时开始给之后做规划安排。 “馨姐。”徐忆可敲了敲门。 “Echo啊,快进来,坐。”杨馨冲她笑了笑,“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还可以。”徐忆可点了点头,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她开门见山,主动跟杨馨保证了自己会把手上的这个项目保质保量地认真跟完,不会掉链子。 一来,这是徐忆可从头到尾全部跟下来的第一个项目,她想把这个当作自己能从中受益的一段完整的经历,所以并不想在最后关头撂挑子;二来,虽然她也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但要是真的把她负责的工作都甩给并肩作战了几个月的同事……徐忆可还是不大忍心。 “我知道,这一点我是完全相信你的。”杨馨点了点头,“其他的你也完全都可以放心,你的工资也会算到项目结束,补贴什么的都会照算,具体的这几天HR会找你谈,要是有什么问题打电话,就随时来找我。” 徐忆可看着杨馨,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相当真心实意地道谢:“好,谢谢馨姐。” 说实话,她运气不错,第一份工作就遇到了很不错的同事和上司,要说有什么舍不得的,她们占一大部分。 正事聊完,杨馨又主动开口,问徐忆可之后有什么打算。 “暂时还没什么打算。”徐忆可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笑了起来,“拍完毕业照之后,本来是想请两天假跟室友去毕业旅行的,现在倒是不用了。” 杨馨也莞尔:“好好歇一歇,之后如果需要我推荐或者是背调,随时跟我说。” “知道啦,谢谢馨姐。” 从杨馨的办公室出来,徐忆可回到工位继续工作,目光扫过桌面上大大小小的物件,盘算着明天开始换个稍大一些的包,一点点把自己的东西带回去。 虽然徐忆可没把自己项目结束就离职告诉旁人,但她连着几天蚂蚁搬家的行为到底还是引起了同事的注意,Annie趁着跟她一起在茶水间的时候小声问她,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怎么这样啊!”她气愤地皱起眉,“你多好啊,隔壁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怎么说变就变!对了,馨姐怎么说?” “这不是馨姐的决定,她也没办法呀。”徐忆可笑了起来,安抚 地拍了拍Annie的手背,一点看不出她才是要走的那个,“好啦,没事儿。” Annie还是眉头紧锁:“那你打算怎么办?” “歇会儿,出去玩玩吧。”徐忆可俏皮地冲Annie眨了一下眼睛,“这下我就可以不用请假,随时随地出去玩儿喽!” Annie被她逗笑,戳了戳徐忆可的胳膊:“你讨厌。” “好啦,我会把这个项目跟完的。” Annie叹了口气,挽着徐忆可的胳膊靠在她肩上,两个人一块儿从茶水间出去了。 周日就是活动日期,她们提前几天便把工作地点从办公室搬到了现场,周六也一早就准时出现,全程盯着进场搭建,确保不出什么岔子。 活动当天更是如此,徐忆可头回参与现场,并没什么想象中的新鲜感,反倒有些手忙脚乱,一整天大大小小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消息也仿佛根本回不完,她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除了中午在会议室坐下吃了几口饭,徐忆可一整天几乎没沾过椅子,硬生生在不怎么大的场馆里走出了一万步。 活动结束是下午五点,大家在还没撤走的KT板前合了影,又留下来盯着撤场,清点剩余的物料和设备,来不及吃完饭,几个人只啃了几块巧克力垫了垫。 杨馨晚上约了客户要先走,原本想让徐忆可也先回去,但她没答应,非要陪Annie和林圆圆一起把收尾的活干完。 “行。”杨馨也没勉强,“辛苦了,那一会儿弄完,你们三个去吃点儿好的,公司报销。” 徐忆可笑眯眯地应下:“好,谢谢馨姐。” 话是这么说,但处理完所有的收尾工作之后已经八点多了,累了一整天,她们也懒得折腾,就近去了家附近的居酒屋。 好不容易坐了下来,徐忆可后知后觉地腰酸背痛,往后靠坐在椅背上,轻轻转着脖子放松。 Annie和林圆圆都舍不得她,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仿佛聊天,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我得把这张小票拿回去,得开发票报销呢。”林圆圆拿起放在桌边的小票,又抬眼问徐忆可,“Echo,你一会儿怎么回家?打车吗?还是有人来接你?” “我不打车,有人来接我。”徐忆可笑着摇了摇头。 她们刚点完菜不久,徐忆可就收到了贺语周的消息,问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忙,得知她和同事正在吃饭,又问徐忆可需不需要来接她。 虽然打车可以报销,可徐忆可都要离职了,不大好意思再麻烦同事为了几十块钱帮她特地再填一张报销单,于是想了想,给贺语周发了她的地址。 贺语周回复很快,让徐忆可提前四十分钟跟他说。 听她说有人会来接她,Annie一下子眯起了眼睛,跟林圆圆对视一眼,八卦地凑了过来:“嗯?有人来接?谁啊?男朋友?你谈恋爱了怎么没有告诉我们?” “不是,我没谈恋爱。”徐忆可笑着否认,犹豫两秒之后才说了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是……我哥。” 9. Chapter 09 一直以来,徐忆可对外介绍贺语周的时候,都说他是“哥哥”。 最开始的时候,徐忆可也一直都这么喊——那会儿她年纪还小,总跟在贺语周后面跑来跑去,脆生生地喊他哥哥,有时候听家里大人叫他语周,便也学着给哥哥这个称呼加上个前缀。 再长大一些,他们总是一起上下学,为了避免同学的好奇八卦,徐忆可也总管贺语周叫哥。 然而随着年岁增长,两岁的年龄差愈发不再明显,徐忆可就不怎么乐意这么喊了,大部分时候干脆跳过称呼,或者直呼贺语周的大名。 徐忆可已经好久没这么给别人介绍过贺语周了,乍一开口觉得有点儿别扭,不过效果倒是一如既往地好,Annie和林圆圆听了便不再八卦,点点头换了话题。 贺语周开车到达徐忆可给他发的定位地点时,远远便看到她和另两个女生在路边凑在一块儿聊天。 把车靠边停下,贺语周给徐忆可发了消息,隔着车窗看她抬头伸长了脖子观察了一番,朝车子的方向招了招手表示自己看见了,随即跟Annie和林圆圆告别,和她们一人拥抱了一下。 在她们的目送下,徐忆可小跑着来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这辆车是贺语周在工作室落地宁城之后才买的,还没几个月,徐忆可之前只是听说,今天是第一次坐,一上车便忍不住好奇地四下打量——贺语周的车和他家风格完全一致,简洁干净,完全没有什么装饰。 贺语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她,轻笑了笑,出声提醒道:“安全带系上。” “哦哦。” 车子缓缓开上马路,终于观察完毕的徐忆可扭过头去问贺语周:“这就是你买的新车呀?” “是啊。”贺语周应道,“徐大师有什么指教?” “没有啊,挺好的。”徐忆可小幅度动了动,“就是这个副驾驶的座位好像稍微有点不大舒服——” “你自己调一下吧。”贺语周抽空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没人坐过,你随便调。” 徐忆可有些意外,“哇”了一声。 “哇什么?” “我是第一个啊?那可真是荣幸。”徐忆可笑嘻嘻地回答,把座位调成了她觉得刚刚好的状态,长吐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累就睡一会儿,没那么快到家。” “好。” 连轴转了好几天,徐忆可那根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结束了工作和社交,她偏开头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准备稍微打个盹。 然而五分钟后,徐忆可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睡不着。 身体上的疲惫感没能让徐忆可倒头就睡,她的精神此刻仍然活跃,或许还掺杂着别的什么,徐忆可透过车窗看着前方的车流,片刻后轻轻转头,目光投向正在开车的贺语周。 他穿了件纯色的休闲衬衫,袖子很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戴着腕表的小臂,手搭在方向盘上。 车窗外路灯的暖色灯光斜斜透过玻璃照进来,明明灭灭,掠过贺语周起伏的侧脸轮廓。 徐忆可忽地心念微动。 还别说,他这张脸长得倒确实挺—— “不累?” 侧脸变成正面,贺语周转头跟徐忆可对视一眼,“这么精神啊?周末连加两天班了,明天休息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忆可抿抿唇,收回目光平视前方,点了点头道:“休息的。” 不但明天休息,后天也休息。 一直都休息。 “行,那回去好好睡一觉。” 徐忆可闭了闭眼睛,赶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出来的一阵无所适从,又转过去看贺语周,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明天晚上有饭吃吗?” “不一定,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贺语周瞥她一眼,“中午你自己解决,不准睡到下午,晚上如果我回来早的话就跟你说,提前叫你过来,要是我来不及回家做饭的话,你也不许不吃晚饭。” 徐忆可:“……” 又来了。 她无声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假装听不见,贺语周却不吃她这一套。 “不回答我也当你答应了啊。” 徐忆可还是没睁眼,耳边隐约响起了一声极轻的笑,羽毛似的勾得她耳朵痒痒,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没动。 贺语周没再开口。 这一回徐忆可居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甚至还做了个很短的梦。 梦里的她捧着电脑,BOSS直聘的页面根本刷不到底,徐忆可打印了一沓简历,拿在手里比板砖还厚,像发传单似的一家一家投…… 猛然睁眼时,她仍然坐在车里,已经停在了单元楼的地下车库。 “醒了?”一旁的贺语周看着她。 徐忆可看向驾驶座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快,转头时后颈一痛,皱着眉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脖子扭了?” “没没没事,我缓缓。”徐忆可龇牙咧嘴地摆手,用手掌捂着脖子,缓缓转动缓解着不适。 “好点儿没有?”贺语周看着她,“真没事?” “没事。”徐忆可觉得好多了,放下了手,迎上了贺语周的视线。 他已经把安全带解开了,稍稍侧坐着,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一瞬不错地注视着她。 其实贺语周长得和蒋婕挺像的,五官成功地继承了蒋阿姨的精致,眉眼柔和,看着别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无端就对他生出几分信任。 徐忆可眨了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车厢是密闭空间的原因,四目相对时徐忆可总觉得他离得格外近,她忽然回忆起了刚才被打断的心理活动——虽然徐忆可并不怎么想承认,但这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实在是优越,完全挑不出什么错处或者死角。 下一秒,贺语周开口了。 “怎么说,还不下车回家,是准备今天就睡我车上?” 徐忆可:“……” 好好一个人,可惜长了嘴。 见她表情骤变,贺语周反倒觉得好笑:“怎么了?” “不怎么。”徐忆可低头干脆地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门把手,“好困,我要回去睡觉。” 贺语周一挑眉,没再说什么,收回目光下了车,和徐忆可一起乘电梯上楼,看着她靠在电梯扶手上,闭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楼层到达,徐忆可打开房门之后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转身面向贺语周。 “我回去啦,今天谢谢你特地来接我一趟。” 贺语周看着她因为在车上睡着而微微凌乱的发丝,想来手感应该不错,但他最后还是没上手,只轻笑着点了点头:“嗯,进去吧, 早点儿睡。” 回到家的徐忆可随手把包丢到了一边,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没去沙发上坐下。 她深知要是屁股一沾沙发就起码得有半个小时起不来,甚至可能直接睡过去,于是进房间把手机放在床头柜充上电之后,便径直进了卫生间洗漱。 这一觉徐忆可沉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好久没有像这样自然醒了,她从床的一边翻到了另一边,趴着醒了会儿盹,撑着柔软的床垫坐了起来。 睡饱了的徐忆可好像一株阳光水分充足的植物,掀开被子踩上拖鞋,她走到床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整个房间瞬间盛满阳光。 又是新的一天。 洗漱、化妆,徐忆可挑了条裙子,收拾好东西出了门,随便进了家店吃完午餐,下午又去了趟公司,办完了最后的离职手续,为她的第一份正式实习画上了句号。 把离职文件的封面拍照发给了关荞,徐忆可意料之中地收到了她的一排问号和感叹号。 下一秒,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徐忆可坐在一家咖啡店靠窗的吧台位晒太阳,跟关荞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怎么这样啊!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找到新工作了吗?” “没呢,先看着吧,反正已经六月了,干脆等毕业的事情都弄完再说。” “那也好,正好歇一下。”关荞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我记得你的房子是刚租对吧?” “是呀。”徐忆可往后靠在椅背上,轻笑了声,“不过幸好我亲爱的方女士赞助了我前三个月的房租,三个月呢,我肯定能找到新工作的。” “那这事儿你跟阿姨叔叔说了吗?” 徐忆可晃了晃腿,咬着吸管喝了口咖啡:“那我肯定不能说啊,让他们两个跟着干着急操心做什么,没必要,而且他们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念叨让我回家考编呢。” 耳机里传来关荞的一声叹气:“也是。” 徐忆可的父母对她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只希望她能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地生活。 而大城市生活成本高、竞争激烈,工作压力也大,于是一开始他们并不是特别赞成徐忆可大学毕业之后留在宁城工作,更希望她回家考个朝九晚五的编制。 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拗不过女儿的坚持,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因此,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没了眼瞧着就要转正的工作,八成会被一通唠叨——虽然徐忆可知道爸妈都是为了她好,但她还是想留下来再试一试。 不过虽然徐忆可不会主动坦白,但保不齐她爸妈会从其他渠道听说,而其中最大的可能,便是住在她对面、告状前科累累的那位。 不过好在贺语周一直挺忙,平时也不过问徐忆可工作相关的事,她在家赋闲将近一周时间,算上周末也只去他家蹭了三顿饭,看起来瞒过这个六月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成天在家逛招聘软件实在闷得慌,徐忆可决定溜达着下楼去不远处沿街的奶茶店自取了一杯不到配送费的奶茶,顺便把已经送到一楼的外卖带上来。 一边喝奶茶,一边提着外卖上楼,徐忆可哼着断断续续的曲调走出电梯,手刚还没来得及握上门把,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开门声。 ……不会吧。 徐忆可心里咯噔一下,颇为僵硬地转过身,正对上对面半开的门,以及就站在门边的贺语周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10. Chapter 10 四目相对。 徐忆可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随即先发制人:“你,你怎么在这儿啊?” “这是我家,我在这儿很奇怪吗?”贺语周一挑眉,“倒是你,今天怎么没上班?休息?” LockCore最近在忙一个项目,团队加班了好几天反复修改的方案终于通过,下午便给大家放了半天假。 贺语周才刚到家不久,便听到门外隐约传来开关门的动静,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又听见走廊上熟悉的哼歌声,才确定就是徐忆可在家。 “啊。”徐忆可移开目光,“是啊。” “调休?你之前做活动不是刚调过两天吗?” 徐忆可真想让贺语周别刨根问底了,眨眨眼睛准备糊弄过去:“啊,不是调休,那个,我稍微有点儿不舒服,项目不是结束了吗暂时不忙,我就……休息两天。”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加可信,徐忆可还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两声。 贺语周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走近,弯下腰揭下了她的外卖单——动作快得徐忆可完全来不及阻止。 “香辣牛蛙单人餐。”贺语周念出了单子上的内容,目光随即落到她手里的奶茶上,“不舒服还吃辣,还喝冰奶茶?” “我,”徐忆可盯着被他夹在手指之间的外卖单,尝试再挣扎一下,“我今天觉得好多了,所以就……” 这话她自己也觉得虚,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 贺语周叹了口气。 徐忆可抿抿唇,头还是低着,只掀起眼皮瞥他一眼。 “行了,你从小一撒谎就不敢看我的眼睛。” 贺语周对上她眨巴着的眼睛,在心里续上了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被发现了还惯会这样撒娇。 “带着你的香辣牛蛙和奶茶过来吧。”贺语周后退一步把门开大了些,“聊两句。” 看起来是混不过去了,徐忆可乖乖跟在贺语周身后去了他家,自觉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你先老实跟我说,身上到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身上没有不舒服。”徐忆可顿了顿,飞快地小声跟上了后半句,“但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贺语周便稍稍放下了心,见徐忆可一动不动坐着,瞥了眼被她放在一旁的外卖袋,伸手推到了她面前:“傻坐着干什么,吃饭。” “你不是要聊两句吗?” “聊两句不影响你吃饭,都几点了。” “噢。”徐忆可一边拆外卖袋子一边看他,“你吃了吗?” “嗯,我吃完回来的。”贺语周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喝了一口,看着桌对面的徐忆可。 徐忆可被盯得不自在:“贺语周你想问什么就问,别这么看着——”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那我能不说吗?” “不能。” 徐忆可没好气地看着他,垂眼夹了一块牛蛙啃了,把骨头丢到一旁,退而求其次:“那我跟你说,但你不准告诉我爸妈,行不行?” 贺语周定定看她两秒,干脆地答应下来:“行。” 这么爽快? 徐忆可半信半疑地看他,喝了口奶茶,慢慢把事情跟贺语周说了。 “总之基本上就是这样,所以我现在说是在休息,其实也没错。” 贺语周一只手虚虚握着水杯,手指轻点几下杯壁,徐忆可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有点坐立不安。 “那个——” “你现在手上钱还够吗?” ……嗯? 徐忆可咬着木头一次性筷子尖,有些意外地看着贺语周。 愣了两秒之后很快回过神,徐忆可顶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道:“够的,我好歹也是工作了几个月的,虽然只是实习吧,但手上还是攒下来了一点余钱的——怎么,我要是说不够,你打算给我爆金币啊?” “可以,要是缺钱的话就跟我说。” 他这么反应倒让徐忆可摸不准情况了,放下筷子盯着贺语周看。 “干什么?”贺语周被她看笑了,“我都说要爆金币了,你还这副表情看着我?” “贺语周你没被夺舍吧?” 贺语周一挑眉,作势要去拿手机:“怎么,我现在打电话给方阿姨说你失业了,这才不叫被夺舍?” “不不不,怎么会呢。”徐忆可连忙起身扑过去抓住贺语周的手腕,嘿嘿笑了一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刚刚答应过我不说的,不许反悔啊!” 徐忆可穿了件宽松的家居服,是中袖长裙的款式,衣领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蝴蝶结绑着,因为她扑在桌上的姿势,本就稍显宽大的领口便荡下来了些。 贺语周只看了她一眼,视线便不自然地转开,到嘴边的话也被咽了回去:“手松开,坐直了,把衣服穿好——都这么大个人了,像什么样子。” 徐忆可松了手坐了回去,有些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一眼,把蝴蝶结拽紧了些——什么啊,不就是左边这个蝴蝶结有点松所以歪了吗,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所以你刚才答应我了,不准反悔!”徐忆可拽着贺语周的衣袖轻晃了晃。 “知道了,不反悔。”贺语周点点头,“快吃饭。” 只要是贺语周答应了的事情就不会出尔反尔,徐忆可于是放下了心。 贺语周坐在她对面,端起水杯喝完了杯子里的水,若有所思地看着徐忆可。 上次她心情不好,在他这里偷偷掉眼泪,估计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明明是受了委屈,却谁也不告诉一声不吭,自己默默地就把情绪给消化了——贺语周想着,他明明觉得她还只是个小姑娘,怎么好像忽然就一下子长大了。 “为什么不想让叔叔阿姨知道?” “他们知道了也没用啊,只能远远地瞎操心,没必要。”徐忆可喝了口奶茶,“而且我爸说不定还会借题发挥,说在外面多么多么不好,让我回去考编什么的。” 贺语周:“但你不想?” “当然不想,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是想靠自己,在大城市多努力一下嘛——”徐忆可对上贺语周的视线,说得很理所应当,“你可以,那我就肯定也可以啊。” 贺语周看着她,看她说这些时亮晶晶的眼神,漂亮的眼睛里盛着跃跃欲试的期待。 “嗯。”片刻之后他才迎着徐忆可的目光勾起一个笑,轻点了点头,“所以这位准备靠自己努力的大人,之后有什么打算?” “现在都六月了,我想的是干脆先拿到毕业证再说,最近我先逛逛招聘软件,试着投一点简历吧,主要是 打算看看行情。” 贺语周一挑眉,赞同地点点头:“还挺有规划。” “那当然。”徐忆可话音落下,又谨慎地观察了一番贺语周的表情,“你是在夸我对吧?” 贺语周有点儿诧异地笑了:“听起来不像?” “那倒也没有,就是你这样……我有点儿不习惯。”徐忆可嘴里含着米饭,说话稍微有些含糊。 贺语周虚心求教:“那怎么样你比较习惯,我改改。” “可别了。”徐忆可连忙摆手,“不劳您大驾了,现在这样就挺好。” 贺语周没再说话,好整以暇地把胳膊抱在胸前,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不多久后忽然主动问道:“我今天正好有空,需不需要我帮你看一下简历?” “简历?”徐忆可眯起了眼睛,“你不是毕业之后就弄工作室了吗,你也写过简历?” “没有啊。”贺语周一耸肩,“但我看过不少简历——以老板的身份,从面试官的角度给你提点意见,应该还算够格吧?” 徐忆可:“……” 差点忘了,这位还属于万恶的资本阶级。 不过贺语周抛出的橄榄枝确实诱人,徐忆可慢吞吞吃完了一根土豆条:“你有什么条件?” 贺语周思索半晌,摇了摇头:“没想好,先欠着吧。” 说完他便拿起了手机点了几下,举到了徐忆可面前:“立个口头字据。” 这一招徐忆可再熟悉不过了,他从小就这样。 小时候徐忆可总缠着贺语周做这做那,只要不过分他都会答应,但总会开个不痛不痒的条件,譬如没收她的一包零食、让她跑腿拿个快递做个家务之类。 要是像现在这样,一时没想好开什么条件便会让她先欠着再说,以防赖账,还会让徐忆可写张欠条——而随着时光变迁,欠条也从纸质版与时俱进成了手机录音。 徐忆可无奈地叹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凑过去很熟练地留了条语音,还在最后加了条三十天有效期,过时不候。 “没问题。”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十五分钟后,徐忆可把垃圾收拾到了外卖袋子里暂时丢在门口,跟贺语周一起坐在沙发上,等着他看完电脑上她的简历,然后给出他作为老板的点评。 这个样子有点像是回到了以前,徐忆可想着,出神地看着贺语周认真盯着屏幕的侧脸。 他戴上了眼镜,镜片上映出淡淡的屏幕白光,像是蒙了层细碎的亮影。 贺语周比她大两级,平时成绩又好,徐忆可有什么不会的题就总去找他。 要不是贺语周现在穿着一件跟校服毫无相似之处的衬衫,外貌上青春期的青涩又已经褪去了八成,徐忆可恍惚间真要以为,现在还是自己找他帮忙修改语文或者英语的作文。 思绪于是自然而然地慢慢浸入了回忆里。 那会儿徐忆可就常听人说贺语周长得帅了,加上他品学兼优,脾气也好,对外完全是个挑不出什么错处的五好少年,招不少人喜欢。 每每听到这种言论,徐忆可都表现得相当嗤之以鼻——贺语周时不时讨嫌的样子其他人根本无从得见,那些人分明未知全貌,说什么喜欢未免也太轻率了! 虽然……徐忆可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承认过,有过很短的一段时间,她也曾经是“那些人”里的其中一员。 11. Chapter 11 冷不丁想起了这一茬,徐忆可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段记忆对她来说堪称“黑历史”,可徐忆可越不愿意去想它,大脑却越跟她对着干似的思路活跃——她忽然记起前阵子关荞聊天时提起的,自己曾经因为有喜欢贺语周的女生给他写小纸条而生气的往事。 当时,徐忆可只回忆起了一半。 那时候她才上高中不久,还没太适应突然繁重起来的学业,压力无处纾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班上的女生当中流行起了各种各样的言情,课间休息时大家总在聚在一起讨论。 然而书中那些让人脸红尖叫的场景都是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文字,现实世界里徐忆可活跃的少女心思无处投放,看来看去,身边能入她眼的也只有贺语周了。 毕竟他的配置完全足以赶上徐忆可看过的校园里的男主角,也确有几分姿色。 不过,贺语周本人对此却全然不知。 一方面是因为徐忆可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跟他说起这件事,另一方面则是她意外得知了自己的“喜欢”居然不是独一份,遂自做主张地把气全部撒到了贺语周身上。 再然后……同班女生给徐忆可推荐了一个偶像歌手组合,好几个能唱会跳的帅哥让人眼花缭乱,徐忆可便相当迅速地把贺语周抛到了脑后。 算来算去,这份勉强的“喜欢”来如影去如风,顶多也只维持了个把星期,连一个月都没撑到。 原本模糊的记忆被一根线全都串了起来,变得清晰无比,然而徐忆可却并不想记起这些,也实在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表情逐渐古怪起来—— 于是贺语周一抬头,看见的便是徐忆可正盯着自己,一脸仿佛见鬼了的样子。 “怎么了?”贺语周不明所以,“我脸上有东西?” “啊,没什么。”徐忆可连忙调整表情,清空大脑中乱糟糟的思绪,瞥一眼自己的电脑,“你看完了?” “嗯。”贺语周顺着她的话点了一下头,“从我的角度来看,写得还不错。” 徐忆可立刻眉开眼笑起来:“真的呀?” “嗯。”贺语周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把电脑往她那边转了一点,“我标了几个地方,有几个修改的建议,至于最后改不改和怎么改,都看你自己。” 徐忆可忙不迭虚心点头。 除了帮她修改简历内容本身,贺语周还提到了面试时的一些相关技巧,相当认真负责的贺老师甚至还加了个随堂演练的环节—— “来,你当我是面试官,给我讲讲你跟的这个项目。” 徐忆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贺语周笑了:“别啊了,你跟面试官也啊?” 徐忆可飞快眨了两下眼睛:“可是我还没准备……” “没事儿。”贺语周不甚在意地摇摇头,换上了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注视着她,“先试试。” 贺语周的表情和眼神都温和,仿佛不论徐忆可说出什么,他都能和颜悦色地照单全收一般。 徐忆可看他两秒,像在课上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似的,酝酿片刻慢吞吞地开了口,然而自己说着说着也愈发没了底气,皱起眉停了下来。 “自己也发现问题了?” 徐忆可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我感觉好像有点儿啰嗦,感觉得说半天才能说完,流水账似的。” “内容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但需要再突出一下重点。”贺语周说道,“你做的这些事情里,成果最显著的,你觉得最能体现你能力的——在简历上简短地展示出几条结果,比如最直观的数据,引导面试官关注并提问。” 说完,贺语周又带着徐忆可简单过了一遍他做了标注的几个地方。 网上各种各样“教你如何写简历”的帖子都远不如贺语周一对一帮她分析修改来得靠谱,他说话条理清晰,描述精准简洁,徐忆可一边听一边想着他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思路被理顺了不少。 “行了,差不多就这样,你自己看着改改。”贺语周把目光投向徐忆可,“有什么问题吗?” 徐忆可摇头,把电脑往自己这边拖了拖,眨眨眼睛看着他:“暂时没有,我回去先研究着改改,要是有问题再来找你?” “嗯,可以。”贺语周放松地往后一靠,摘下了眼镜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贺语周戴不戴眼镜完全是两种气质,摘下眼镜之后仿佛接触了某种一本正经的封印,徐忆可慢吞吞合上电脑,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两眼。 见她看着自己,贺语周微微抬眉表示疑问。 “没事。”徐忆可连忙笑嘻嘻摇头,“那我回去啦。” “好。”贺语周应下,看着徐忆可抱着电脑心满意足地走到门口,忽然出声喊住了她。 握上门把的手松开,徐忆可回头。 贺语周仍然坐在沙发上,隔了段距离遥遥看着她,眉眼间含着笃定的笑意:“相信自己,你肯定没问题的。” 他很少说这样直白的话,徐忆可怔住,心念一动,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抱着电脑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她正想着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贺语周清了一下嗓子,倒是很自然地换了话题:“对了,晚上记得过来吃饭。” “啊。”徐忆可眨眨眼睛,试图得寸进尺地腾出一只手举到半空,“那我可以点菜吗?” 贺语周一挑眉,眼里仍然含着笑,张嘴却吐出了冷冰冰的两个字:“不行。” 哼哼。 徐忆可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冲他瘪了瘪嘴,贺语周却笑意更甚。 “好了,快回去吧。” 徐忆可其实并不计较,因为贺语周向来爱逗她,想要从他嘴里多听到几句好听的实在是难事,而今天已经算是听到好多句了。 不但如此,徐忆可看破不说破——她每一次去蹭饭,虽然贺语周嘴上说着都是随便做的,但实际上样样都是她爱吃的。 趁热打铁,徐忆可给自己倒了杯水,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改简历。 改得差不多了,徐忆可从头看了一遍,颇为满意地按了保存,把招聘软件上的简历都同步更新成了这个版本。 关掉软件,徐忆可的余光瞥见微信的绿色图标在角落安安静静地闪烁不停,她点开,大致翻看了一下寝室群里的几十条未读消息,是大家在讨论毕业典礼之后去什么地方旅行。 徐忆可和室友们关系不错,原本还盘算着请几天假毕业旅行,眼下正好不用了,便积极地参与了讨论。 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好一会儿,大家很快确定好了出游的目的地,有人自告奋勇做攻略,徐忆可便乐得偷懒,保证会乖乖做一个不唱反调超级捧场的挂件。 退出群聊界面,徐忆可才注意到列表里还躺着另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贺语周—— 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屏幕上只有一条橙色的转账信息。 - “所以说,他真的给你爆金币了?” “对,我以为他是随口一说的,而且我也说了不用的,结果他还是给我转了三千块钱。”徐忆可一边戴着耳机跟关荞打电话,一边叠晾干的衣服,“你说我要不要收啊?” 电话那头的关荞拉长了尾音“唔”了一声,并没有给出什么好的建议:“我也不知道,我没有会这么爽快爆金币的好哥哥,没有相关经验可以给你参考。” 徐忆可被她的话逗笑了:“你讨厌。” 关荞也笑起来,慢悠悠地试图分析:“虽然之前总听你吐槽他些有的没的,不过遇到事儿了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含糊呢,不是都说什么'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吗,又主动给你改简历又爆金币,他对你其实还蛮不错的吧?” 徐忆可把一件T恤套上衣架挂进衣柜,好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忽略关荞话里乱七八糟的描述,虽然一直以来她都忍不住抱怨贺语周的种种,但徐忆可没法违心地说出他对自己不好的话。 “那他确实挺好的了。”关荞顿了顿,忽然问了个听上去毫不相干的问题,“对了,他有女朋友吗?” “没有吧,我没听说过他谈恋爱。” “一直都没有过?” “应该是的——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关荞沉默片刻,随即小心翼翼地语出惊人:“可可,你说贺语周有没有可能其实喜欢你啊?” “你说什——”徐忆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没忍住笑出了声,乐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开口,“不是,荞荞,这个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关荞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有据,“他条件不错但是没谈过恋爱,又对你那么好,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只是单纯邻居关系,我觉得听起来有点儿牵强。” 其实不算牵强的,徐忆可想。 但有些事情事关贺语周的家事和隐私,哪怕是关荞,徐忆可也并不方便告诉她。 “还好吧,他妈妈和我妈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啊。”挂好最后一件衣服,徐忆可合上了衣柜门,“但是你相信我,这个是真的不可能。” 12. Chapter 12 从徐忆可有记忆开始,贺语周就住在她家对门。 虽然他们性别不同,但两岁的年龄差并不算大,方女士便自然而然地和邻居家的蒋婕有了共同话题,加上住得近经常往来,慢慢也成了好友。 而变故出现在贺语周刚上初中的时候。 那会儿徐忆可年纪还不大,具体的来龙去脉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贺语周的父亲被蒋阿姨发现了出轨,蒋婕下了决心打算离婚。 这是个很漫长的过程,蒋婕还要工作,因为这件事自己的情绪和状态也不佳,常常分身乏术,多亏了方婧时常陪伴开导她,还主动帮她照顾贺语周,一直持续到了他高考结束。 随着事情终于尘埃落定,蒋婕总抱歉地觉得让方婧帮忙照看贺语周太麻烦她,但方婧却不以为然,总说贺语周懂事又听话,一点也不麻烦,还说刚好能让徐忆可有个伴。 两家的关系于是变得更加密切。 徐忆可能看得出来,贺语周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什么,但想必是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照顾,显然是因为她父母早就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对待。 于是他们的相处模式也就好像是寻常兄妹一样,吵吵闹闹,生气又和好,抱怨调侃下总藏着不愿承认的心软,心口不一但又心知肚明。 徐忆可很少去想这些,挂掉了电话之后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回过神,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犯了矫情的毛病,晃晃脑袋清空思绪,最后还是把贺语周给她转的钱退了回去。 晚上去他家时,贺语周果然问到了这件事,徐忆可表示欠钱会让她有很大的心理压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收他的钱的。 贺语周从厨房端了两盘菜上桌:“欠钱有心理压力,蹭饭没有?” “当然没有啊,不是你主动邀请我来的吗?”徐忆可从沙发上起身挪了过去,乖乖坐在了餐桌边。 “哦,原来如此。”贺语周夸张地应了一声,在徐忆可对面落座,递过去一双筷子,随口问道,“对了,你们学校毕业典礼是不是快了?” 徐忆可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贺语周一耸肩:“随便问问而已,怎么,不能说?” 那倒也不是。 徐忆可如实答道:“20号,上午是典礼,我们准备下午在学校拍照——哦对了,我跟我室友约好了,第二天就出发毕业旅行。” “毕业旅行?打算去哪?” 徐忆可报了个城市的名字。 贺语周顺着她的话继续问道:“嗯,就你们四个女生?” “对呀,还能有什么别人?” 贺语周点点头:“行,你们几个女孩子注意安全,到时候订好了机票也跟我说一声。” 徐忆可凑过去了些,歪头看着他:“干嘛,你要来接送机啊?” “可以啊,但这是收费服务。” 徐忆可:“……”她就知道。 见她一下子变了脸,贺语周没忍住笑了:“看你们航班的时间,我现在没法回答你有没有空。” 徐忆可的表情缓和几分:“行,那我到时候通知你。” 吃过饭之后,徐忆可又在贺语周这里赖了一会儿。 她现在已然熟悉了贺语周这里的布局和物品摆放,趁他洗碗的功夫,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果汁,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 又会做饭,做家务又利索,贺语周只要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像模像样的——徐忆可捧着杯子,忽然又想起了关荞的话,顶着贺语周的侧脸,鬼使神差地喊了他一声。 “贺语周。” 贺语周没转头:“说。” 徐忆可抿了一口清甜的果汁,问道:“你谈过恋爱吗?” 贺语周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关掉了水龙头,有些诧异地扭头看着徐忆可:“你说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谈过恋爱,有点儿好奇嘛。”徐忆可提高音量重复一遍,“怎么回事,年纪轻轻就耳背啦?” 贺语周没有立刻回答,侧身面对徐忆可,好整以暇地斜靠着料理台:“我谈没谈过恋爱,你不知道?” 什么意思啊,他怎么说这种话! 徐忆可一呆,睁大了眼睛:“我,我怎么知道,那要是你背着我偷偷谈恋爱呢!” 贺语周看着她,答得笃定:“不会。” “……不会什么?” “我不会背着你偷偷谈恋爱,而且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就算有——”贺语周顿了顿,语气染上了些许笑意,“我有什么事儿是你不知道的?” 这话听起来倒是颇为舒心。 徐忆可满意地弯了弯唇角,仰头把饮料喝完,快步走过去把空杯子往贺语周手里一塞,后退一步拍了拍手:“行,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去啦。” 她穿着条嫩黄色的裙子,跑走时裙摆扬起轻盈的弧度,像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贺语周站在原地,门口传来关门声之后才垂下眼,没忍住笑了起来。 手里握着的杯子上还留着徐忆可掌心的温度,贺语周重新打开水龙头,然而冷水冲上手背时,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只是因为好奇吗? 贺语周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杯子,和杯壁上的笑脸对视——这是徐忆可带过来的,她嫌弃他的纯色马克杯太过无聊,拿了这个胖乎乎的彩色杯子放在这里,然后宣布这个是她的专用水杯。 它笑得挺开心,但贺语周的眉头缓缓皱起,却是有点笑不出来了。 该不会……背着人偷偷谈恋爱的是徐忆可吧? 是和在学校或者工作的时候认识的男生吗? 然而在这个念头继续发散开之前,贺语周及时叫了停。 徐忆可不怎么能藏得住事儿,要是她真的谈恋爱或者有了苗头,他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毫无察觉。 所以,大概率只是他多想了而已。 贺语周一边想着,一边把徐忆可的杯子擦干,放在了旁边的料理台上。 可是她今年已经大学毕业了,就算真的要谈恋爱,或者说已经谈过恋爱了,也都再正常不过——贺语周抬手捏了捏眉心——所以,他现在这是在乱想些什么? 贺语周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子上的笑脸。 他也不知道。 - 徐忆可并不知道她离开之后贺语周的心理活动,这几天她的生活非常简单,中午点外卖,晚上去贺语周家蹭饭,其他时间都窝在家里大门不出,只偶尔去单元楼一层的健身房。 这样的日子没过两天便到了周末,徐忆可刚吃过午饭从贺语周那边回来,正对着外卖软件盘算着点杯奶茶喝,忽然接到了方婧的电话。

吓她一跳,徐忆可差点儿以为是贺语周在她手机上安了监控查岗来了。 徐忆可接起,母女俩聊了会儿彼此的日常,方婧迟疑了一会儿,随即小心翼翼地问徐忆可工作还顺不顺利。 “挺好的啊。”徐忆可一愣,但还是用一副相当轻松的语气回答,反问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妈妈就是随便问问。”方婧笑了起来,再次跟徐忆可确认她工作上是不是没遇到什么事,最近身体是不是没有不舒服。 “放心吧妈妈,都没有,我们组刚做完一个项目,我现在好着呢。”徐忆可抱着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扣着睡裙的花边。 安抚好了方婧,徐忆可主动换了话题,说起自己要和室友去毕业旅行的事。 “好呀,出去玩玩也好,但是在外面千万要注意安全。”方婧道,“手上钱还够不够?需不需要妈妈赞助你一点旅游经费?” “不用啦。”徐忆可笑了,“我现在可是有小金库了呢。” 方婧倒是没笑,又说了些日常的叮嘱,让徐忆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要是遇到什么难题,也可以跟爸爸妈妈说,大不了就回家。 她当然知道爸妈是关心她,但徐忆可才不愿意遇到点小困难就卷铺盖跑路回家呢。 但她没说什么,方婧的话透过手机听筒很温柔地包裹住了徐忆可,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听着,很乖巧地点头答应:“嗯,我知道啦。” 挂断电话之后,徐忆可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挂着的笑缓缓收了起来。 方婧之前很少关心她学习和工作的具体内容,而这一通电话听起来就像是知道了什么,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徐忆可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从沙发上下来,开门出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打开门的贺语周看见她,有些诧异。 “怎么了?落东西了?” 徐忆可不语,轻车熟路地从他让开的空间走进了门,仍然一声不吭地抱着胳膊在沙发上落座。 贺语周不明所以地关上门,嘴角噙了几分笑:“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徐忆可看着他,“你出尔反尔!” 天降一口大锅,贺语周有些茫然地跟她对视:“我?我怎么了?” “你答应我不告诉我妈我没工作了的事,那她为什么刚才忽然打电话给我,旁敲侧击我是不是工作不顺利身体不舒服,还说什么不高兴就回家——是不是你跟她说什么了?” “怎么可能,我当然没有。”贺语周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不过方阿姨确实问过我你的情况,但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生怕徐忆可不信,贺语周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然后转到她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他和方婧的聊天记录,她果然旁敲侧击地从他这里打听徐忆可的情况,但贺语周确实嘴严,答得滴水不漏。 徐忆可:“……” 证据摆在面前,来时的嚣张气焰被扑灭大半,徐忆可讪讪一笑,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真不是你啊——哎哟!” 她话还没说完,额头便被贺语周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事情还没弄清楚,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跑过来冤枉我。”贺语周也笑了,趁徐忆可还没反应过来,抬起手罩在她头顶,很不客气地揉乱了她的头发,“该当何罪?嗯?” 13. Chapter 13 徐忆可自知理亏不好发作,手忙脚乱地整理好头发之后跟贺语周对视,眨巴着眼睛解释说知道她情况的只有他和关荞,方婧显然只可能来问他,便下意识地以为是贺语周背叛了组织。 “那你再想想,是不是别的地方露馅儿了。”贺语周往后一靠。 徐忆可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比如,你发没发什么朋友圈?” “没有啊,你不是能看到我的朋友圈吗,我特地好几天没发东西。”徐忆可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出这栋楼,根本没东西可发啊,每天顶多一两百步——” 她的话忽地顿住。 脑海中闪过什么,徐忆可抬眼跟贺语周对视,后者也很快反应过来:“微信运动没关?” 百密一疏,方婧显然是看到了她连着几天不合常理的微信步数,从而推测她是不是工作不顺利或者不舒服,所以才待在家里—— 徐忆可有些懊恼地倒吸了口气。 “行,那算是破案了。”贺语周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坐直了些,双手交叉,小臂撑在腿上,微微偏着头看徐忆可,“所以你跟阿姨说实话了吗?” 徐忆可摇摇头。 “方阿姨也是关心你。”贺语周对上她的目光,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别让她太担心。” “放心吧,我明白的。”徐忆可笑了,“我是准备毕业旅行回来之后回家待几天的——对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贺语周一挑眉,很迅速地思考片刻,但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可以,我尽量凑凑看时间吧。” 徐忆可眯起眼睛看他,故意做出一副夸张的语气:“贺老板现在真是了不得喔,大忙人一个。” 贺语周没接她的话茬,往后一靠:“还行吧,现在不算太忙——聊聊别的?” “聊什么别的?” 贺语周装出经过了一番思考的样子:“就聊,你冤枉我的账该怎么算?” 徐忆可怔了怔,没想到话题又绕回来了,嘿嘿笑了笑,相当能屈能伸:“这还能怎么算啊……那个,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呗。” 贺语周没有立刻回答,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忆可,沉默片刻之后才轻叹了口气:“所以,你这么不相信我?” 徐忆可一怔。 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贺语周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收了笑和他平静的视线对视,眨了两下眼睛,张了口。 “我,我当然没有,只是——” “只是?” 徐忆可清了清嗓子,心虚目移:“那还不是因为你以前总跟我妈告我的状。” 贺语周笑了,换了个姿势,胳膊撑在了沙发扶手上支着脑袋:“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还这么记仇啊?” 确实是挺久之前了,徐忆可想。 贺语周上大学之后,她最多在他每周末回家时能见到他,又过两年她高中毕业考来了宁城,两人见面的次数再次减少,更别说贺语周能告状的机会了。 徐忆可抿了抿唇,没正面回答他这个话题:“反正,今天确实是我错怪你了嘛,我给你道歉,这样行不行?” “没问题啊。” 贺语周爽快点头,然而凭徐忆可对他的了解,他的这个语气和表情意味着一定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贺语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指轻点了点沙发扶手。 “你叫声好听的就行。” 徐忆可:“……” 好听的?什么算是好听的? 徐忆可眯起了眼睛,和贺语周对视间脑海里滚过好几个不同的称呼,她张了张嘴,挨个在唇边试探了一番却又缩了回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愣是一个音节都没说出口。 “这算是,皇帝的新称呼?”贺语周并不意外地笑起来,有些夸张地长叹一口气,“看你这为难的架势,还以为我提了多过分的要求呢——算了,换个容易点儿的?” 徐忆可如蒙大赦,突然就又会说话了:“行,你说。” “明天你帮我跑趟超市,我有个自取的订单,顺便帮我买点儿东西,收拾一下放冰箱,一会儿给你清单和钱,行不行?” 这听起来是个轻松的活儿,徐忆可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行,那我就——” 贺语周的话被微信语音电话的铃声打断,他看了眼,随即抬头跟徐忆可说自己要先接个电话。 徐忆可连忙点头,抬手做出个“请”的手势,目送贺语周接通电话,起身走到了客厅到阳台的玻璃门前站定。 她没收回视线,盯着不远处男人的背影,轻咬了下唇瓣。 虽然她确实觉得那些“好听的”实在是死活叫不出口,但贺语周刚才全程意料之中的反应着实让徐忆可有点不爽—— 不止这一件事,就好像她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贺语周很快挂断了电话回到沙发旁,见徐忆可一声不吭地看着自己,笑着坐下:“怎么这么盯着我?” “没事儿。”徐忆可摇摇头,很善解人意地道,“你是有事情要忙吗?那我就先走啦?” “好。” “那我就等你给我发清单转钱了哦。”徐忆可起身时没忍住勾起了一抹笑,没着急走,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下身,放轻声音字正腔圆地又开了口。 “语周哥哥再见。” 她刻意放软的语气和微微上扬的俏皮尾音像是带了把小钩子,加上这个许久未闻的称呼,钩得贺语周心神一晃,一时间大脑有些空白。 徐忆可如愿看见了他脸上明显错愕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大笑三声,面上却不显,准备趁着贺语周回过神来“反击”之前赶紧逃之夭夭。 却没想到她一时有些得意忘形—— 徐忆可忘了这是贺语周家,他的客厅茶几和她家的尺寸并不相同,才刚迈开腿,小腿靠近膝盖处便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茶几边沿上。 尖锐的闷痛瞬间从腿上窜至头皮,徐忆可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只猛地倒吸了一口气,无力地跌坐回沙发上,手死死地捂住痛处,弯着腰泪眼朦胧。 “怎么这么不小心?让我看看。”贺语周眉头紧锁,半跪在徐忆可面前想要查看她的情况。 “等,等会儿——”徐忆可疼得语气都变了,抓住了贺语周伸过来的手腕,像是想要把疼痛分担出去一些。 贺语周没说话,也没动,保持着这个姿势好半晌,直到感觉徐忆可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一点点变松,才再次开口。 “来,让我看看撞到的地方。” 徐忆可大脑空白,闻言便松了手。 好在被撞到的地 方没有破皮出血,只是有一片相当显眼的红,隐约还有点肿。 贺语周一只手托着徐忆可的小腿肚,另一只手扶着脚腕,极小幅度地试着活动了一下她的小腿。 徐忆可当即又倒吸了一口气。 “疼?” 贺语周抬眼看她,徐忆可瘪着嘴,眼眶里水汪汪地含着眼泪,看起来好不委屈。 徐忆可点点头。 贺语周眉头仍然皱着:“很疼吗?” “那倒也没有。”徐忆可吸了一下鼻子,攥住了沙发上靠垫的一角,“就是有一点疼。” 确认了徐忆可的腿活动时疼痛并没有加重,贺语周稍松了口气:“问题不大,应该是没伤到骨头。” 然而下一秒他才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徐忆可这个姿势……好像有点近得过分了。 贺语周的双手手掌托着徐忆可的小腿,手下是光滑细腻的白皙皮肤,因为左腿被稍微抬起了些,徐忆可睡裙的这半边布料于是都堆在了大腿处,松松垮垮地坠着,露出一截匀称白净的线条。 他恍惚了一瞬,喉结滚动,目光随即触电似的移开。 手却不好直接松开,贺语周于是便有些僵硬地把徐忆可的腿小心放到了地上,这才不动声色地长吐一口气,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徐忆可痛得有点儿晕乎,好不容易终于缓了过来,抬眼看着很快折返的贺语周,他手上多了条毛巾和冰袋。 贺语周把冰袋包进毛巾里,递给徐忆可示意她自己拿着敷在腿上:“给,敷一会儿。” “好。”徐忆可乖乖伸手接过,忽然注意到了贺语周手腕上的一道红印子上。 明显正是她的“杰作”。 把冰毛巾敷在了腿上,轻微的冰凉刺痛激得徐忆可缩了缩脖子,她不大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你的手……对不起啊。” 贺语周顺着她的目光垂下眼才发现这道印子,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噢,没事儿——现在腿好一点儿了吗?” 徐忆可点头。 “下次小心一点,别干什么都这么冒冒失失的。” “……知道了。” 说归说,徐忆可从小就总磕磕碰碰,年纪小的时候每次磕到都痛得哇哇大哭,但吃了好多堑却还是都没记住。 大脑恢复了正常运转,徐忆可一想到自己是怎么磕到腿的就觉得尴尬,不大好意思再跟贺语周对视,只低着头沉默地盯着自己的腿,便没能注意到他的神情其实也并不怎么自在。 “时间差不多了,别敷太久。”贺语周看了眼时间,“我去拿药。” 徐忆可点点头,把毛巾放到了桌上,冰敷完看起来倒是没那么肿了,皮肤下的红色隐隐透出了青紫。 她又试着用了点力踩上了地板,也已经没那么疼了。 不多久贺语周便拿着药瓶从房间走出来,徐忆可抬头看他,连忙主动汇报:“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好多了就好。”贺语周坐下,晃了晃手里的喷雾,“先给你喷点药,这瓶和冰袋一会儿都给你带回去,晚点再看看情况。” “好。” 徐忆可点点头应下,瞥了眼贺语周手里的喷雾,手不假思索地往身后的沙发上一撑,无比自然地直接抬腿,然后搁在了贺语周的大腿上。 14. Chapter 14 徐忆可从小到大摔得最重的一次,是在她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 那阵子蒋婕刚离婚一年左右,状态调整得差不多了便忙着投入工作,出差时便拜托徐忆可的父母照顾贺语周。 趁着一个周末天气不错,徐东明和方婧便带着两个孩子去游乐园玩,徐忆可拉着贺语周跑来跑去,立下豪言壮志说要把每个项目都体验一遍。 路过冰淇淋摊时,徐忆可立马迈不开步子了,眨巴着眼睛盯着贺语周看,眼神里明晃晃的“想吃”两个字。 贺语周跟她对视两秒,随即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徐东明和方婧。 徐东明笑着摸了摸他们两个的脑袋:“行,给你们买冰淇淋吃,去看看想吃什么口味的,一人一个。” 徐忆可要了一支草莓味的,在去往下个项目的路上边走边吃,目光却忽然又被路旁卖玩偶的工作人员吸引。 贺语周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了看,刚想转回头来问她是不是想要,身旁一声闷响,他收回目光时便看见徐忆可趴在了地上,方婧和徐东明急忙上前去扶。 注意力被玩偶吸引走,徐忆可没留神一脚踩了空。 手上吃到一半的冰淇淋飞了出去是次要,夏天天气热,她只穿了条连衣裙,摔得挺厉害——膝盖、手臂到手肘和手掌都被磨破出了血,看起来就挺吓人。 接下来自然是不能继续玩了,眼泪汪汪的徐忆可当即被带到了游乐园的医务室处理伤口。 “对不起啊语周哥哥,害得你也没法继续玩了。” 回家的路上,徐忆可很不好意思地凑过去跟贺语周小声说话。 贺语周转过头,一垂眼便看见她身上的伤口,视线缓缓上移跟徐忆可对视,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事,还好没骨折。”贺语周说,“只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有一段时间不能出去玩了。” “语周说得对。”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上的方婧回过头来看徐忆可,“这几天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听哥哥的话,知不知道?” 徐忆可不太高兴,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贺语周一直觉得,徐忆可之所以会摔跤,转过头去看玩偶从而没来得及拉住她的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 虽然方婧已经跟他说过了一点都不怪他,还说下次抽时间再带他们出去玩,贺语周还是在白天大人们都去工作的时候,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徐忆可的工作—— 譬如帮她扎一只手扎不好的头发,拧瓶盖拆零食,还有给伤口换药。 徐忆可自己也不想看自己的伤口,把手脚往贺语周怀里一揣,然后紧紧闭上眼睛,把头扭到一边。 这么多年过去,现在徐忆可虽然不会再躲着不看伤口了,但有些甩手掌柜似的习惯还是没改。 大腿上很突然地被压上重量,贺语周晃喷雾的手一顿。 偏偏始作俑者并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十分坦然地等着贺语周给她喷药。 贺语周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两秒,忽然想起徐忆可磕到腿之前刻意放轻声音喊了他一声“语周哥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缓缓垂下了眼。 徐忆可这会儿本来已经不觉得痛了,但冰凉的药液落在磕红处,凉意渗进皮肤,勾起一阵轻微的闷胀痛感,稍有点难受,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腿,脚腕却被贺语周轻轻按住。 他的手修长宽大,很轻易地就能罩住徐忆可的脚腕,看起来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地用手指圈住,贺语周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皮肤上,更显得药液凉飕飕的。 “别乱动。” 贺语周没看她,声音有点沉。 徐忆可撑着沙发的手稍攥起来了些,没来由地觉得有些不大自在,眨了一下眼睛——不动就不动,他凶什么啊! 她还没来得及吭声,贺语周就握着她的脚腕把她的腿放在了沙发上,自己起身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 “好了,过一会儿再下地。” “哦。” 徐忆可点头应了一声,看着贺语周把桌上的包装袋收拾起来扔掉,随即收回目光轻轻动了动腿,并没再感觉到什么痛感,随即收起腿穿进拖鞋,站了起来。 丢完垃圾,贺语周一扭头便看见徐忆可叉着腰站在茶几旁边。 “不疼了?” “已经不疼了。”徐忆可摇摇头转了一圈,把裙摆提起来一些,低下头看了看,“就是看着有点儿吓人而已。” 贺语周抱着胳膊笑了笑:“不用歇两天?” 徐忆可一挑眉,反驳他:“你这也太夸张了,就是撞到了茶几有什么可歇的,歇两分钟得了,连皮都没破,我哪有这么娇气?” 贺语周瞥了眼她身后的沙发:“那刚才在这儿疼得眼泪汪汪是谁?” “……可是刚撞到的时候确实很疼啊!” “好,现在不疼了就行。”贺语周笑着点点头,“在这里再待一会儿或者回去随你,记得把药和冰袋带走。” “知道啦,我这就准备回去了。”徐忆可带上东西走到门口,不忘转回头提醒贺语周,“对了,你也记得把要买的东西发我,还有你家的密码——最重要的钱别忘了!” 目送她的贺语周失笑:“放心吧,忘不了。” 房门被打开然后关上,随即空气陷入一片安静。 盯着门板看了两秒,贺语周收回,目光,抬起手摊开,垂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上面似乎还隐约留着某种细腻的触感,他下意识地轻捻了捻手指,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几幕相关的画面。 ……他在想些什么。 很快回过神来的贺语周皱起了眉,摇了摇头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清空,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缓缓吐出,抬手按了几下太阳穴。 - 次日,徐忆可按照和贺语周说好的,去了趟超市帮他买好东西,然后分门别类地整齐填进冰箱,最后拍了张照片发给他邀功。 徐忆可:还行吧? 贺语周:[赞.jpg] 徐忆可:那我回去了啊 贺语周:好 贺语周:腿怎么样? 过了一晚,腿上的磕红的地方彻底变成了一大块瘀青,徐忆可坐在贺语周家的沙发上拍了张照发过去。 徐忆可:看起来好吓人 贺语周:还疼吗? 徐忆可:正常行动完全没问题 徐忆可:不碰到基本没感觉 贺语周:那就行< /p>贺语周:自己注意点 徐忆可:[两只耳朵都听见了.jpg] 按了个表情包过去,徐忆可咬着嘴唇犹豫两秒,慢吞吞又打了行字过去。 徐忆可: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贺语周:问 徐忆可:你房门的密码是什么意思啊? 徐忆可:该不会……是乱码吧? 这个问题徐忆可昨天就想问了,贺语周给她发密码的时候她就有些好奇,脑海中简单过了几个和他有关的数字,包括他和蒋婕的生日之类的重要日期,但都和他发给她的110203这六个数字对不上。 徐忆可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LockCore公众号上“每日一锁”的谜题,但这回的答案不会在第二天自动公布。 抓耳挠腮了许久,徐忆可还是没琢磨出答案,想来想去只好去问本人。 贺语周:密码? 贺语周:不是乱码,你猜猜看 徐忆可深吸一口气。 要是我猜出来了还会来问你吗?! 徐忆可:……就没有点儿提示什么的? 徐忆可:该不会是什么我不知道的纪念日吧? 贺语周:我有什么你不知道的纪念日? 贺语周又引用了徐忆可那条要提示的消息,告诉她这串数字并不是日期。 徐忆可:“……” 偏偏贺语周还补充了句,说这个密码的含义其实挺简单,她更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现在毫无头绪的。 算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徐忆可心道,她不猜了不就行了,也不是非要知道他的密码是什么意思嘛! 于是徐忆可当即决定不再为难自己,把手机放到一旁,开始准备收拾过几天毕业旅行的行李。 接下来的几天,徐忆可都没有见到贺语周。 他回来得晚,基本上都在工作室吃了饭,徐忆可便在家里自己点外卖解决,还抽了一天中午出门去前司附近,找Annie和林圆圆一起吃了顿饭,各自分享了一番近况。 很快便到了徐忆可的毕业典礼。 上午的典礼很快结束,简单吃了午饭,徐忆可便和室友在学校内的各处拍照。 除了用相机拍的照片暂时不方便立刻导出,徐忆可挑了一些用手机拍的照片,一股脑儿丢进了两家人都在的微信群里,当即得到了三位长辈的一致夸赞。 贺语周看到群里的消息轰炸时,已经三点多了。 刚刚结束一个头脑风暴的会议,贺语周回到办公室喝了大半杯水,回了几条工作消息,这才得空点开徐忆可发的照片。 徐忆可穿着黑色的学士服,照片的背景各不相同,除了风景不错的地方,还有几张在室内,其中一张是她在黑板前做搞怪的表情,脑袋上方则是粉笔画的兔子耳朵。 再往后滑,最后一张是徐忆可攥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气球,倚在湖边的木质栏杆上,偏着头冲镜头笑得灿烂,仿佛在和看这张照片的人对视。 她的长发自然垂下,发丝则被风微微吹起,阳光从斜上方轻盈地洒下,像抛了一捧亮晶晶的闪粉,尽数落在徐忆可身上。 她像在发光。 15. Chapter 15 贺语周的回复姗姗来迟,在群里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徐忆可应该是还在拍照,一直到半个小时之后,贺语周才收到她发在私聊框的消息。 贺语周点开,徐忆可发来了两张图片,都是群聊截图,前一张是她爸妈和蒋女士的消息,后一张是他的表情包。 徐忆可:这里面有一个人很敷衍 徐忆可:[很不高兴.jpg] 贺语周失笑,回复:谁?我怎么没看出来? 徐忆可:[大发雷霆.jpg] 贺语周:之前在开会,刚看到 贺语周:很好看 贺语周:毕业快乐 徐忆可发来一个笑嘻嘻的表情,又“正在输入”了一会儿。 徐忆可:对了 徐忆可:我今天晚上应该不回来啦 贺语周敲了个问号过去:不是说晚上回来吃饭吗? 徐忆可:哎呀 徐忆可:我室友她们不是在吗,她们订了酒店的,我准备跟她们一起住,晚上吃火锅去[/馋] 徐忆可:那个……所以你到家之后,能不能帮我把箱子闪送过来呀?我都收拾好了! 徐忆可:[对手指.gif] 贺语周一挑眉。 贺语周:所以今天就不回来了? 徐忆可:嗯嗯,明天早上刚好一起去机场 徐忆可:拜托拜托! 徐忆可:[/合十][/合十] 贺语周看着聊天框里的消息,轻笑了一下,明明是微信自带的小黄豆表情,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徐忆可做这个表情的样子。 贺语周:行 贺语周:地址发我 徐忆可:好耶! 贺语周:你们注意安全 贺语周:明天到机场了跟我说 徐忆可:知道,起飞降落我都会在群里打卡的 贺语周:嗯 光标在输入框里跳动,贺语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左划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被敲响,杜泽宇带了份需要贺语周看的文件走了进来。 “等一下。”贺语周叫住了他。 “怎么了老大?” “原本五点的会不是推到明天了吗,你帮我通知一下,还是照常开,让大家还是准备一下,尽快过一遍,尽量不影响大家正常下班。” “好,没问题。”杜泽宇点点头,又问道,“不过老大,你今天不是有事儿要提早走吗?怎么又照常开会了啊?” 贺语周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手机:“没办法,被人鸽了。” 杜泽宇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表情立刻丰富了起来:“该不会是……嫂子吧?” 贺语周不吭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抱着胳膊看他。 杜泽宇很识趣地抿唇,捏住拇指和食指在嘴前一划,又指了指办公室门的方向。 贺语周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杜泽宇放轻了脚步走出办公室,帮贺语周带上了门,回到工位上在小群里发了五点照常开会的消息。 退出微信群聊继续工作,没多久,他的余光注意到了座位在靠门口的行政许茵走了过来,站在贺语周办公室外犹豫着张望。 “怎么啦?”杜泽宇扭头问她。 “宇哥,贺总这会儿在忙吗?” 杜泽宇也看了一眼贺语周办公室的门:“应该是吧,你找他有事儿?” 许茵点点头:“刚才有个外卖小哥过来送东西,我看了一眼收件人是贺总,想问问他要不要帮他拿过来,还是……” “什么东西啊?是快递或者外卖的话你就给他拿过来呗,是大件吗?”杜泽宇话音落下,却见许茵欲言又止地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古怪。 杜泽宇好奇心旺盛,当即起身跟着许茵去了门口,一眼便瞧见了放在门口桌上的一大束花——橙色包装纸包着一大束向日葵,配了几朵小雏菊和其他他不怎么认识的花。 什么情况? 有人给他们老大送花! 居然还是这么……清新鲜艳的配色?! “你确定这花是给老大的?” 杜泽宇跟许茵对视一眼,后者一本正经点了点头。 “小哥说电话打不通,我看了一眼单子,收件人和手机尾号确实是贺总,我就让他先放这儿了。” 杜泽宇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他走过去看了眼单子,想了想道:“行,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去跟他说。” 然而放在门口桌上的花束实在扎眼,不少人路过都注意到了,好奇得很,于是在没有领导的微信群聊里,消息很快叠起了讨论的高楼。 把手上的急活处理完的杜泽宇草草翻了一遍聊天记录,正打算激情参与,还没敲两下键盘,便收到了贺语周叫他进办公室的消息。 推门进去,贺语周把刚才杜泽宇拿来的文件还给了他,上面已经写好了详细的批注,又口头强调了几个地方。 “好嘞,我这就去改。”杜泽宇点点头,接过文件往怀里一揣,脚步却停在了原地没动。 贺语周看着他:“还有事?” 杜泽宇又点了点头,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老大,那个,好像有人给你送花送到这儿来了,需不需要我帮你拿进来呀?” 花? 贺语周有些意外:“谁给我送——” 话到一半忽然顿住,贺语周想起什么,拿起刚刚被他静音的手机,屏幕上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以及外卖软件的已送达提示。 ……忙忘了。 贺语周盯着手机看了片刻,原本这束花是打算为了庆祝徐忆可毕业而送给她的,结果她今晚不回家,明天又要出门旅游,要是送到她和室友住的酒店的话,不方便带也不方便保存。 算了,看起来徐忆可是没机会见到这束花了。 “花在门口?”贺语周顶着杜泽宇期待的眼神开了口。 “对的。”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贺语周轻叹了口气:“你找找有没有花瓶,或者塑料瓶,帮我把花拆了放办公室吧。” 事情的发展跟杜泽宇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嗯……嗯?” 贺语周笑了:“怎么了?” 杜泽宇摇摇头,却又实在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就,真的直接拆了?老大你不去看一眼吗?” “不用,是我自己定的花,有什么可看的。”贺语周说道,“出了点小状况,暂时用不上了,干脆放这儿当个摆设好了。” 听到这里,虽然杜泽宇仍然没搞明白状况,但他很识趣地没再继续打探老板的隐私,揣着文件出去了。 五点的会议相当简短,准时开始及时结束,贺语周开会从来没什么废话,安排好后续的任务后关掉了投影,让大家早点回家休息。 离开会议室,贺语周看了眼手机,和徐忆可的聊天框里最后的消息是她发来的,两条,酒店地址和她的房门密码。 徐忆可的逻辑相当简单粗暴,她住在19号楼的1201,便直接把这六位数字拿来当成了房门密码。 贺语周不消问,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徐忆可得意的神情,说这个密码既简单又好记,她真是个小天才。 不知道小天才有没有猜出来他家的密码是什么意思,贺语周 想。 从工作室离开,贺语周瞥见了那一大束装在花瓶里的花,放在进门第一眼便能看到的桌上,也看见了墙上一道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金属镜面弧线装饰,很清晰地映出了他脸上挂着的笑意。 - 191201。 密码输入正确,贺语周打开了门。 平时都是徐忆可来他家蹭饭,轻车熟路地就好像是她自己家,反过来,贺语周对徐忆可的空间并不熟悉。 明明是同样的布局,却和他家大不相同。 所有的家居布置和小物件都是彩色的,在实用性之外,徐忆可显然相当重视趣味性和美观,一眼扫过去色彩鲜明漂亮,多巴胺爆棚,就跟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约的闪送还没到,贺语周看见了徐忆可立在客厅沙发旁边的行李箱,换了双从他家带过来的拖鞋走进去,把箱子拖出来放在了门口的脚垫上,没有再往里走。 跟他的纯灰色款不同,徐忆可门口的脚垫上印着一只可爱的白色卡通小狗,上面还有“欢迎回家”四个大字。 贺语周无声笑了下,挪了挪行李箱,避开了小狗的脸。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贺语周提着行李箱出门下楼,交到了闪送小哥手上,随即给徐忆可发消息。 徐忆可:[谢谢老板.jpg] 徐忆可:对了,还有一个事需要你帮我一下 徐忆可:你可不可以再去一下我家,帮我检查一下阳台和卧室的窗有没有关好啊? 徐忆可:我看天气预报说宁城过两天要下雨,我忘记有没有关好了TT 徐忆可:然后顺便帮我拉一下房间里的窗帘! 徐忆可:[/合十] 一直到电梯门打开,手机恢复了信号,贺语周才看见这两条消息,准备回家的脚步一顿,拐了个弯,走了两步来到了徐忆可门前。 客厅阳台门窗都关好了,他记得,贺语周想着,重新输入密码,进门。 刚才带来的拖鞋他还没收回去,刚好又能派上用场。 徐忆可的卧室门关着,只是贺语周的手刚握上门把便生出了些迟疑,片刻之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按了下去。 屋里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是不是贺语周的心理作用,只觉得空气里弥漫着和徐忆可身上一样的味道——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或者是别的什么。 房间里并没有什么他不该看到的隐私,被子铺在床上,床角搭着一条贺语周在徐忆可身上见过的睡裙,旁边梳妆台的椅子上也堆了好几件衣服。 随处都是她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在女生的卧室多看并不礼貌,贺语周下意识有些拘谨,只是扫了一眼便尽可能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床边,确认好窗户关紧了之后拉上窗帘,转身走了出去。 他们两家关系好,互相串门是常识,但蒋婕从贺语周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提醒他,不能随便进女孩子的卧室,如果是徐忆可邀请他去玩,也尽量不要待太久,以及记得不要关门。 贺语周关上了房门,垂眼长叹了口气。 一点不设防地让他这个异性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进她的家门、甚至卧室,也不知道该说徐忆可心太大,还是感叹她对自己实在太没防备。 检查完了她家的其他地方,贺语周解锁手机,徐忆可刚才见他没回复,又发来了两条消息拜托他,跟了好几个星星眼表情包。 贺语周笑了,并不准备告诉她自己已经都检查过了,打算先要点好处,思索片刻之后准备故技重施,垂眼在对话框里打字。 贺语周:当然可以 贺语周:你先再叫声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