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婚夫郎被废土赘婿套牢了》 1. 决定招赘婿 和煦暖阳越过青灰院墙,落进院里,照在几株吐露新枝嫩叶的花木上,满目生机,光景明媚动人。 方钧言却像枯萎打卷的落叶,穿着素衣跪在灵堂,原本清亮动人的双眸失去神采,像是蒙了层雾,呆愣愣看着灵堂上的牌位。 爹爹已经下葬四日了,可他至今仍不愿相信爹爹就这样弃他而去,徒留他孤身一人在世上。 “你们干什么?不许进去!” “一个下人也敢拦我们?没长眼啊?还不快滚!” “你们!你们不许进去!” “滚开!别挡道!” 屋外的嘈杂声由远及近,“哐当”一声,灵堂的门被人踹开,几道身影挤进灵堂,嫌弃地环视四周,将目光落在跪在蒲团的人身上,下意识站到最远的距离。 胡子花白的族老居中而立,身形挺直,手上拄着根光滑的雕花木杖,杖尖轻点地砖,声响在灵堂内格外刺耳。 “言哥儿,你爹爹亡故,你又是个哥儿,总归是要嫁出去的,届时家业便会无人继承。”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族中商议,打算将方家的田产宅院饭馆尽数归入族中,由族中代为管理,等出了孝期,族中会添一笔丰厚的嫁妆,为你寻个好归宿。” 灵堂上的烛光轻轻跳动,发出“噼啪”轻响,方钧言将手中的最后一叠纸钱扔入火盆,火苗窜起,青烟缭绕,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爹爹还未满头七,你们就迫不及待想夺了我家的家产,将我扫地出门,难道不怕爹爹半夜去找你们?” 那群人中的一个婶子连“呸”三声:“小孩家家的说什么晦气话?什么叫夺你的家产?我们这些长辈还不是怕你被人哄骗,败光家产,这才好心提出帮你打理?你爹爹泉下有知,也只会感谢我们。” 方钧言从蒲团上站起,转过身去,目光直视众人:“照你们的说法,我还得感谢你们了?” 那个婶子捋了捋鬓边垂下的发丝,咧嘴一笑:“哎哟,有什么好谢的?咱都是一家人,我们又是长辈,照顾你这小辈是应该的。” 方钧言简直要被气笑了,有他们这种厚颜无耻的长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一群黑心烂肺的玩意,偏挑爹爹头七的时候来找茬,也不怕夜里睡不着! 冷静!冷静!这是在爹爹堂前,不能扰了爹爹清静。 他深吸口气,露出个假惺惺的笑:“诸位长辈的心意我心领了,爹爹堂前不宜吵闹,不如我们出去说?” 众人瞥着昏暗阴沉的灵堂,也觉得晦气,见方钧言走了过来,快速走出灵堂。 等众人退到院中,方钧言随手带上房门,趁转身时冲门旁的哥儿使了个眼色。 那哥儿点了点头,往屋后走去。 方钧言嘴角微微一扯,皮笑肉不笑:“诸位长辈,我爹爹生前嘱咐我要好好打理家业,怎好劳累他人?我老方家的家业还是得姓方血脉亲人来继承才好,不日我便要招赘。” 不等那些人说话,他接着道:“近几日我总梦到爹爹,他告诉我要赶快招个赘婿回来,生下我老方家的血脉,为我老方家传宗接代。爹爹的话不可不听,诸位长辈若是得空,便来凑个热闹,帮我把把关。” 那婶子厉声道:“招赘?!那怎么行?!热孝期招赘,这可是不孝。”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听得人耳膜生疼。 “怎么不行?我只是在完成爹爹的遗愿,爹爹病逝前本就想让我招赘,只是还未等到我招赘,他便……许是记挂着此事,他才时常入梦。”方钧言眉头微微蹙了蹙眉,“三婶子此刻阻拦,莫非是要我做一个不孝之人?三婶子可敢当着爹爹的灵位再说一遍。” 说着,他让开了位,抬手示意三婶子进去。 他们这地讲究死者为大,方钧言他爹爹在去世前也确实常念叨着要给方钧言招个赘婿,三婶子干笑几声:“我……我这不是怕你招不到吗?” 方钧言自信满满:“三婶子多虑了,我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产有家产,要力气有力气,招个赘婿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最先开口的老者不赞同地看向方钧言:“言哥儿,自古以来愿入赘的都不是什么良人,只怕你到时会被欺负。” “欺负?”方钧言秀眉微挑,走到一旁柴堆前,一掌拍向根大腿粗细的木柴,那木柴顿时四分五裂,溅出的碎屑擦着众人落到地上,将众人吓了一跳。 “言哥儿!你……” “哎呀,这木头怎么这么不结实?”方钧言轻描淡写收回手,“诸位长辈莫不是忘了我有一身怪力?谁能欺负到我头上?” 众人心中惴惴,这言哥儿该不会真的要动手打长辈吧?他们这些老胳膊老腿可经不起揍。 “汪!汪!” 众人还想说些什么,屋侧忽然冲出两条大腿高的黑色大狗,龇着一口尖牙冲着他们狂吠。 众人脸色顿时一白,下意识后退。 三婶子忙道:“言哥儿,快!快把你的狗拉回去!” “大黑、二黑,快回来。” 方钧言敷衍地叫了两声,双手一摊:“哎呀,诸位长辈,我家大黑二黑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不仅挣脱了绳子,还连我的话都不听,许是受了什么刺激,不如你们先离开?万一被咬一口,可就惨了。” 众人一心想拿下方钧言家的家产,哪会这么容易就走?就算害怕得双腿发软,也依然站在原地不肯挪步。 两只大狗步步逼近,叫声也越来越凶恶,隐隐有冲过去咬人的姿态。 忽然,其中一只朝众人扑了过去。 众人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夺门而逃。 族老跨出门时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急忙起身,一瘸一拐往前跑去。 两只大狗追了十几米远,才在方钧言的叫唤下回了家,蹭着他的腿撒娇,尾巴摇得飞快。 方钧言赞赏地摸了摸两只大狗的头:“好狗,你们今天立大功了,待会儿给你们做好吃的。” “少爷,可算把这群人吓走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哥儿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一脸不高兴,“刚才他们堵在灵堂门口,害得我都挤不进去。” 方钧言转头仔细打量他:“立夏,刚才没受伤吧?” 小哥儿是他的小侍,名唤方立夏,八岁时在街上卖身葬养父,爹爹见他孝顺又可怜,便将他带了回来,给他作伴。 方立夏是个知恩的,一直将他当成少爷伺候,对他处处照顾,这么些年下来,虽名义上是个下人,但他早已将其当成了亲人。 “少爷,我没事,就是被他们推得撞了一下门。”方立夏摇摇头,“少爷,你真的要招赘吗?那些愿意入赘的,怕都是些歪瓜裂枣,哪里配得上少爷?” 方钧言犯愁:“不招赘,只怕是保不住方家的家产。” 宁朝讲究孝悌伦常,要不是那些人都是长辈,他不好动手,真想狠狠揍他们一顿! 不如……再去把他们的孙辈揍一顿?可要是揍了,他又会被罚跪祠堂……万一他们趁机找理由夺了家产怎么办? 方立夏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跟着少爷一起发愁:“亏他们还是长辈呢,为了财半点脸面都不要了,净欺负一个小哥儿!” 两只大狗像是感受到两个主人心情不好,耳朵垂了下去,端端正正坐在地上看向两人。 方钧言抬眸看向院角随风摇 曳的花,那是爹爹在世时种的:“我虽有一身力气,但爹爹葬在方家祖坟,行事总归是受到限制,对上那些长辈难以讨到便宜,为避免夜长梦多,得尽快招赘成亲。” 他心中有种紧迫感:“明日我就把消息散发出去,到时就挑个好控制的,他要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就揍趴他!” 方立夏捏了捏拳头:“少爷,到时候我帮你一起!” 方钧言话音一转,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坏笑:“不过,今晚我们得出口气。” 方立夏对这表情熟,立刻凑了过去,做贼似地问:“少爷,我们今晚去干什么坏事?” 方钧言放轻力道,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什么叫做坏事?今晚,我们就是他们的报应。” “哎呀。”方立夏吃痛地捂住头,“对,报应。” 夜晚时分,乌云半遮月。 方钧言主仆俩穿了身黑衣,披头散发在灵堂上了柱香,偷偷摸摸离开家,潜入今天来的其中一户人家。 方钧言托起方立夏,让他坐在自己肩上,捏着嗓子模仿爹爹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向窗口走去:“儿啊,我的儿……有人欺负我的儿啊……” 方立夏将头发从后拨到前方挡住脸,捏着嗓子跟着配出回音:“儿啊啊啊……欺负我儿儿儿儿啊啊啊……” “啊!!有鬼!!!!” 半夜三更,一声尖叫划破方竹村,惊得鸡鸣狗吠大鹅叫。 计划成功,方钧言扛着方立夏转移到下一家。 期间有村民起夜,被飘过去的黑影吓了一跳,差点晕过去,连茅厕也忘了去,几步跑进房间,用被子牢牢将自己盖住。 没多久,其他方向陆陆续续响起了尖叫声,村里热闹了半夜。 第二天天刚亮,有几户人家就迫不及待跑去找族老。 “族老,有鬼啊!” 族老皱眉:“什么鬼?不可胡言乱语!” “是方辰,昨天刚好是头七,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对,他昨晚还来我们家找儿子呢!” “我也看到了,一个黑影在我窗前飘来飘去,嘴里一直叫着要找儿子,吓死个人了!” 族老被他们说得头皮发麻:“当真如此?” 可他昨天什么都没看到,只听到了村民和鸡鸭鹅的叫声。 “当然是真的,我们都看到了!” 下午,方钧言就听说有几个道士来了村里,在祠堂做了场法事。 主仆俩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笑意。 方立夏问:“少爷,昨晚怎么不去族老家?” 方钧言道:“族老都一把年纪了,万一被吓出好歹就不好了。”他可不想背上人命。 方立夏懂了。 “对了,立夏,我招赘的消息,你私下里散发出去了吗?” 虽说方钧言以完成爹爹遗愿的名义招赘,但终究不能大张旗鼓,只能低调行事,也不能随意离家,便只能让方立夏去办此事。 “少爷,已经私下里散发出去了,我还找了媒婆呢,肯定能找到人。” 果不其然,末时三刻,方家的门便被敲响。 方钧言理了理头发和衣服,端端正正坐在院子内,等着人进来相看。 他容貌秀丽,眉毛纤秀,眉尾有颗浅色小痣,眼睛大而灵动,鼻梁匀秀,唇形饱满,此刻安安静静坐着,便是一幅美人画。 方立夏自信正常男人看了自家少爷绝对会动心,他俯身帮对方整理了衣领,走过去开了门。 待门一打开,主仆俩的脸霎时黑了下来,方立夏立刻就想关门,却被那人抵住:“言哥儿,你这小侍怎么还是这么无礼?” 2. 去往隔壁镇 方钧言站起身,恶声恶气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来人用力推开院门:“我可是你阿父,回来看看怎么了?你怎么能这么对阿父说话?真是不像话!你爹爹果真把你教坏了。” 此人是方钧言的亲父,名唤陈志堂,年岁四十出头,长了张国字脸,面皮白净,浓眉大眼,任谁见了都觉得他是个老实人。 方钧言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起,胸口不断起伏,语气冷淡:“我没有你这样的阿父,我爹爹已经休了你了,你不再是我方家的人。” 陈志堂冷哼:“方辰这个贱人,死都要死了,还将我扫地出门,真是恶毒!” 方钧言气道:“恶毒的是你!要不是因为你,爹爹也不会早死!” 陈志堂不耐烦道:“那是他自己命不好,身子弱,所以才会死的早,关我什么事?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说此事的,听说你要招赘?” 方钧言脸色很臭:“是又如何?” 陈志堂道:“我看那王光宗就不错,一个村的知根知底,不如就选他吧。” 方钧言气得浑身发抖,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你做梦!” 陈志堂想要再劝几句,方钧言不想再听他的屁话,从旁边抓起两根木棍插进对方腋下,双臂使劲,将人抬离地面,端到门外一放,抽出木棍转头回家,动作干脆利落。 “立夏,关门!这两根木棍脏了,今晚就将它们烧了!” “是,少爷!” 方立夏动作麻溜地将院门关上,将陈志堂的叫喊声隔绝在外。 方钧言坐回院中的凳子,倒了杯热茶一口灌下,用力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咔擦”一声,茶杯顿时变成了碎片。 方立夏急走几步,拉起对方的手仔细查看,见没什么伤口才放下心来:“少爷,没有伤到吧?别生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方钧言脸上带着怒意,眼中却浮现一抹悲伤:“他又想做什么?算计爹爹失败,便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居然还想让我赘了他姘头的儿子!真是气死我了!” 方立夏也觉得荒唐,如今王光宗可是陈志堂的继子,陈志堂竟能想出让亲子和继子成婚的主意,说出去也不怕人戳脊梁骨。 况且那王光宗长得嘴歪眼斜,成日里只知道偷鸡摸狗,调戏良家哥儿姐儿,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这不是将少爷往火坑上推吗? 想起陈志堂以往的种种行为,方立夏就觉得气愤,他道:“少爷,招赘的事不如再琢磨琢磨?” 陈志堂原先也是个赘婿,还是自荐上门的赘婿,可后来却将老爷和少爷伤得体无完肤,若不是少爷自小便有股怪力,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 方钧言自信满满:“立夏,你就放心吧,我可没爹爹性软心善,等找到赘婿,我会将他牢牢压制住,让他翻不起身来,以后有了孩子,他要是乖乖听话就将他留下,要是不听话,就将他休了扔出去。” 招赘的消息已经传出几日,方钧言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上门,心中不由得泛起嘀咕,不应该呀,他给出的条件那么丰厚,怎么没人上门问一句? 他思来想去,让方立夏出去打听打听。 方立夏出去了一天,快晚饭时才急匆匆赶了回来,表情很是难堪:“少爷,他们太过分了!” 方钧言:“怎么了?” 方立夏嗓子干得冒火,倒了杯温水喝下才觉得舒服了许多:“少爷,我今天出门便去了隔壁村打听,然后便得知他们在外面败坏少爷的名声。” “怎么败坏的?”方钧言来了兴趣,因为有身怪力,脾气又差,他的名声原本就不怎么好,也不知他们还能怎么败坏? 方立夏又急又怒:“他们说少爷性格泼辣,喜好打人,每天都要打人才能开心,连亲阿父都不放过。还说少爷天天在饭馆抛头露面,跟一堆杂七杂八的人混在一起,不是个好哥儿。” 方钧言眉毛高高扬起:“他们就这么在外面编排我?难怪没人上门。” “不止呢。”方立夏满脸不忿,“他们还故意拦着那些想上门的人,不让他们来见少爷,看来是打定主意不让少爷招赘了。” 方钧言眉头狠狠皱起:“这倒是麻烦了。” 方立夏提议:“少爷,不如我偷偷去找,然后将人带回来。” 方钧言觉得不行,要是那些人打定主意拦人,立夏恐怕带不进人来:“我亲自去找,明早我就动身,立夏,这几日你在家里好好看家,那些人之前才被吓了一通,最近应该都不敢再上门了。” “好,少爷,你放心去吧,我会和大黑二黑会好好看家的。” 第二天夜色尚浓,天上还挂着半弯月牙和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方钧言便带了个帷帽,背着个包袱离了家。 方立夏忧心忡忡看着他家少爷,直到对方的身影再也看不到,才收回目光,关了房门,把两只大黑狗放了出来看家。 披星戴月走了半个时辰,方钧言来到了望山镇,彼时镇门刚开,门口排了一队赶早集的人。 他正打算过去排队,便在队伍里看到了村里人,脚步顿时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决定换个地方。 镇子离得近,村里许多人都会来镇上,万一被人认出来,回去告诉那群方家人,只怕又有麻烦。况且他天天在饭馆炒菜,镇上很多人认识他,也知道他在孝期,他此刻出现在镇上只怕不妥。 可是还能去哪里呢? 有了!可以去隔壁庆平镇。 庆平镇离这里有六十里远,村里和镇上的人很少会去那边。而且距离远也有好处,到时赘婿来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可不就只能依靠他了? 方钧言越想越觉得此主意甚好,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因为没去镇上,他也就没有雇到马车,只能靠脚走。 他顺着官道一路走,走了大半天都没遇到人。中途累了,便找了块阴凉处停下歇了几刻钟,吃了点自带的的干粮,继续赶路。 申时时分,方钧言终于来到了庆平镇外的一条河附近。 现下虽是三春光景,日头却已经有些晒了,他顶着大太阳走了那么久,如今见了河,只想去边上洗个手,浸湿手帕擦擦汗,凉快凉快。 想着,他便朝着那条河走了过去,找了个有树丛遮挡的地方,翻出手帕放进水里。 手帕刚浸湿,不远处忽然传来水声,他下意识顺着声音看过去,面颊倏然泛红,晕开一抹霞色。 那人,那人怎么不穿衣服啊? 方钧言偷偷摸摸瞟了一眼,快速收回目光,长得还挺俊,就是……就是不知羞,光下化日就敢光子身子玩水。 不过……不过,那人身材似乎还不错? 方钧言等了一会,想看看那人穿上衣服没有,视线刚落过去,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他霎时一惊,慌忙垂首,不敢再看,连大气也不敢喘。 难道 被发现了?! 要是被人知道他看了男子的身体,他的名声可就彻底没了。 怎么办?怎么办?要威胁对方闭嘴吗? 不远处,韩知明收回目光,慢条斯理穿衣服,系腰带时,他脑中响起一个机械音:【宿主,刚才好像有人偷看你。】 韩知明没有回应,淡淡往树丛的方向瞥了一眼,捡起脚边的野兔,往庆平镇的方向走去。 系统喋喋不休:【宿主,你到底什么时候答应成亲?老靠打猎生存不是办法,万一被此界官府查出你是黑户,你就得蹲大牢了,兴许还会被拉去做苦力呢……只要找个人成亲,我就能暗中操作,给你安排个合法身份,你就可以找其他工作干了……】 韩知明不为所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怎么谈恋爱?思维不一样,生活习惯也不一样,他是不会随便找个异界陌生人结婚的。 【宿主,你不要这么死板嘛……】 见他离开,躲在树丛里的方钧言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脯。 还好,还好,没被发现。 发生了这事,他也不想继续在河边待了,匆匆拧干手帕擦了擦脸,赶往庆平镇。 到了镇上时辰已经不早了,方钧言找了家客栈住下,休整一夜后,重新梳洗一番下了楼。 楼底下有几个客人在吃饭,见了他,不禁眼露惊艳。 方钧言没有注意别人的眼光,他叫了碗面,给了店小二十几文钱,打听镇上的媒婆。 他对此地不熟,要是自己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呢,倒不如花笔钱找媒婆牵线。 得了银钱,店小二知无不言:“客官一看便是外地来的,莫非想来庆平镇找婆家的?要说我们这里最好的媒婆,那必然是林媒婆。她对十里八乡哪家有未婚哥儿姐儿,哪家有男子都了如指掌,说成的媒少说也有上百件,附近只要有人想说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方钧言问:“不知林媒婆住在何处?” “就住在前街第二条巷子第三户人家,她家门口挂着个红布条,一看便知。” 吃完面,方钧言就出了客栈,便朝店小二说的地方走去。 他不知道前街在哪,路上问了个人,顺利找到了林媒婆家,敲响院门。 “来了,是谁啊?” 院门很快打开,一个容貌和善、眼角有些许细纹,头上戴着朵大红花的妇人打开房门,端详着眼前人:“你这小哥儿看着眼生,找我可是有事?” 方钧言直接说明来意:“林媒婆,听闻你说媒了得,我是来找你说媒的。” 见生意上门,林媒婆态度瞬间热情了许多:“快进去坐坐,我们喝杯茶慢慢说。” 进了正厅,林媒婆给方钧言端了杯热茶:“小哥儿姓什名什?怎么自己来找媒婆了?” 方钧言道:“林媒婆,我姓方,你叫我言哥儿就好,是望山镇人士,因家中长辈早逝,所以便想为自己找个赘婿。” “赘婿?”林媒婆道,“赘婿可不好找,你想找什么样的?” “容貌端正,没有赌博喝酒的恶习就行。” “这要求倒不高,这样,我先打探打探,有了消息便告诉你。” 两人进一步交换了信息,方钧言说了自己的住处,便往客栈走。 走至半路时,他忽然瞥见昨天在河边遇见的人,那人正拎了只瘦弱的野鸡蹲在路边卖,手里还拿着几样吃食,分量不多,但种类丰富。 3. 相看连失败 想起昨日看到的光景,方钧言没敢正眼看那人,匆匆从对方身边走过。 一边走一边想,那人看着像个书生,没想到竟是个打猎的,不过打猎能力似乎不怎么样。 回到客栈,方钧言没再出门。 过了一日,林媒婆找了过来,满脸喜气:“言哥儿,我找到愿意入赘的人了。” 方钧言也高兴:“林媒婆,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媒婆道:“镇子旁边李家村的,他家里兄弟多,娶不起媳妇儿,便想把他赘出去,他是个老实人,我跟他约了时间,下午我们便去见见。” 方钧言一口应下:“行。” 林媒婆把时间地点告诉了他,约好到时候在门口聚。 相看人家得展示好的一面,方钧言在包袱里翻出件得体的衣服,将头发梳得齐整,让自己变得精精神神。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刻钟,他出了门,来到约定的地点,一眼便看到了等在门外的林媒婆。 林媒婆也看到了他:“言哥儿你来了,我们先进去吧,那个人还没来呢。” “好。” 他们约定的地方叫来福客栈,比方钧言住的那家仁和客栈要简陋一些,但环境还算干净。 两人进了二楼定好的厢房,点了壶茶,等待相看的男方。 期间林媒婆又介绍了几句男方情况:“男方叫李实,在家排行老四,为人勤快,时常到田里耕作,有一把子力气,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方钧言边听边点头,勤快好啊,正好他家田地多,能多个帮手。 两人正说着,一个衣着朴素的人低着头走了进来,双手紧紧贴在腿边,局促地叫了一声:“林媒婆。” 方钧言微微蹙了蹙眉,那人一直低着头,他看不清容貌,但可以看出对方肤色黝黑,衣服洗得发白,上面打了补丁,鞋子和裤脚沾着土,指甲和手指还粘着黑泥,像是刚被人从地里拽出来的。 林媒婆将人引了过来,让对方坐下,为双方介绍:“言哥儿,这就是李实。” “李实,你对面的就是言哥儿。” 李实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方钧言,脸色顿时涨红,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道:“言哥儿。” 他这一抬头,方钧言脸色微沉,他是想找个赘婿,不是想找个爹,这人看着比他还大一轮呢。 林媒婆看出他脸色不对,引着两人说了些话。 看在林媒婆的面子上,方钧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李实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方钧言待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离开厢房。 离开后,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林婆婆劝说李实的声音。 他气闷地下了楼,他年轻又貌美,可不想找个邋遢大叔,不行,得和林媒婆重新提提要求。 来到一楼时,他又看到了那人。 那人手里拎着只半死不活的野兔,前方站着掌柜,两人似乎是在谈生意。 他观察了一会儿,只见掌柜一直在说话,那人连嘴都没有张,只偶尔比划个手势。 他隐约听到掌柜叫那人韩书生。 没多久,两人的生意谈成了,掌柜接过了野兔,拿了几十文钱给那人,那人便转身走了。 “言哥儿,言哥儿。” 身后传来了林媒婆的声音,方钧言转头,见林媒婆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李实。 他目光略过李实,停在林媒婆身上:“林媒婆。” 林媒婆让他先等等,随即好声好气送走李实,回身问:“言哥儿可是对他不满意?那李实倒是对你很满意。” 方钧言很直接:“确实不满意,他的年龄看上去比我还大不少呢。” 林媒婆道:“他其实年龄不大,才二十二岁呢,年底再找不着媳妇就要被官配了。” “二十二岁?”方钧言瞪大了眼,“可他看上去都快四十了。” “害!还不是太过劳累,从小就跟头老黄牛似的干活,这才看着老。”林媒婆劝道,“言哥儿,过日子图啥?图三餐安稳、顾家省心,这人老实本分,脑子里只有干活,不会耍心眼,性子又懦弱,你打他,他都不敢反抗,找赘婿就得找这种好欺负的。” 方钧言:“……”这么背后编排人真的好吗? 林媒婆再接再厉:“再说了,他刚才看到你眼睛都直了,以你的容貌,只需略微勾勾手,他就对你死心塌地,你说东,他绝对不敢往西,到时你就把他当成老黄牛使,还能省下买牛钱呢。” 方钧言:“……” 他果断拒绝:“我可不想让人笑话我找了个爹,林媒婆,你还是再帮我找找吧。” 林媒婆遗憾:“那行吧,我再给你找找,你们看着也确实不般配。” 方钧言:“……” 他一言难尽:“那你还一直劝我。” 林媒婆拿着绣帕的手一挥:“害!说媒习惯了,总要劝几句,这心里呀,才舒心。” 方钧言:“……” 他提了要求:“这次你可得给我找个看着年轻的,还要爱干净。” “行,咱再见见另一个,要是不满意,我再给你寻觅寻觅。”林媒婆一口应下,语气迟疑,“可是……言哥儿,这愿意入赘的人确实不好找,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方钧言暗道,难道还能更差不成? 事实证明,确实还能更差。 看着向他挪来的肉山,方钧言叹为观止,这都能装下三个他了吧? 林媒婆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他叫陈二胖,自小便能吃,还容易长肉,喝口水都长,家里养不起了,便把他推出来入赘,想让别人养他。” 方钧言:“……他双亲还挺有想法。” 陈二胖艰难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眯着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线的眼睛,喘着粗气伸出两根手指:“我入赘的要求很简单,能让我吃饱就行,我一顿能吃两大盆米饭,每顿饭必须有肉。” 说完,他顿了顿接着道:“我平日里不爱动,所以别指望我会干活,你得给我准备一个舒适的房间,床得大,旁边得摆个桌子,上面堆些吃食,我平日里就喜欢躺床上吃东西,最好能找个人伺候我,把东西喂到我的嘴里,省得我自己动手。” 看着对方身上随着说话抖动的肥肉,方钧言嘴角抽了抽:“那我赘你回去干什么?” 他供着猪还能吃肉呢,供着他除了消耗粮食还有什么用? 陈二胖满脸不悦:“我都愿意做被人耻笑的赘婿了,你让我丢了脸,总得给我补偿吧?不答应我的条件,那我就不入赘。” 方钧言起身就走,不赘就不赘呗,跟谁求着他似的。 “喂!你要是不乐意,条件可以再谈!” 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方钧言理都不理。 第二次相看以失败告终,方钧言增加了要求:“林媒婆,赘婿不能太胖,至少不能胖得走路都难。我找赘婿回去是传宗接代的,我看他那样,怕是连传宗接代都难。” 林媒婆劝都没劝,直接道:“行,我再给你找找,这人跟座山似的,我都怕他把你这小身板压扁了。” 隔天,林媒婆又约了人,这次来相看的男子倒是长得不错,容貌端正,身材匀称,衣衫也整洁,看打扮似乎还是个书生。 方钧言先是一喜,紧接着心里便打起了鼓,谁家书生不是好好供着?怎么会来入赘? 林媒婆笑着为两人介绍:“这位叫江砚止,这位叫方钧言。” 哎呀,看着总算般配了。 江砚止除却刚见到方钧言时的惊艳,其余时间便一直板着脸,聊天时说话也生硬得很。 方钧言睁只眼闭一只眼,选择性无视此人的异样,有了前两个做对比,他决定忍了。 林媒婆见状觉得太有可为,绞尽脑汁引着两人说话,一时间气氛倒也融洽。 刚说了没几句,江砚止忽然道:“虽是入赘,但我还有些条件,我家里还有个老母,我不能抛下她,所以我得带着他一起。” 方钧言点头,这行,这书生还是个孝顺的,不错。 江砚止又道:“我以后要继续科举。” 方钧言点头,这行,人嘛,总是追求上进。 “我是三代单传,以后生的孩子得跟我姓。” 方钧言下意识点……等等,不对! 他抬头看向江砚止:“跟你姓?那我老方家怎么办?” 江砚止轻飘飘扔下一句:“以后再说。” 方钧言不乐意了:“你去打听打听,谁家孩子跟赘婿姓?你可别忘了,你是来入赘的,不是来娶亲的,摆什么谱?” 江砚止眼中闪过屈辱,脖颈绷得僵直,下颌死死收紧:“我堂堂读书人,怎么能入赘?听说你也是孤家寡人,倒不如收拾了东西嫁到我家。” 方钧言双手抱臂,嗤笑道:“你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挺美?脸皮咋这么厚?” 江砚止忍着怒意:“你这哥儿怎么这么粗俗?要不是你容貌不错,我才懒得跟你多说,你要是愿意带着家产嫁给我做妾,待我高中,你便能跟着我吃香喝辣。” “妾?”方钧言气笑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啊,我忘了,像你这种脸比我家大黑二黑还屁股还厚的人,照镜子也白照。林媒婆,我看也没必要相看了,我们走!” 江砚止怒道:“你个粗俗不堪的哥儿,真是有辱斯文!” 方钧言反唇相讥:“你这样的读书人才是有辱斯文!不止辱了斯文,你还辱了书呢!那些书被你看了,怕是恨不得立刻消失不见。” 江砚止气得不轻,抖着手指着方钧言,半天说不出句话。 方钧言冷哼一声,走出厢房。 林媒婆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江砚止:“我说江书生,你在高傲什么?你都快吃不起饭了,要不怎么会落到入赘的地步呢?要我说呀,该低头就该低头,这下好了,言哥儿被你激怒了,这门亲事也吹了。” 江砚止脸色铁青,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紧绷。 林媒婆劝道:“你去给言哥儿认个错,姿态放低些,兴许还能挽回。言哥儿要容貌有容貌,要钱有钱,你要是能入赘给他,是占了大便宜了。” “林媒婆,休要再说!”江砚止脸色越来越青,冷声丢下一句话,拂袖离开。 下楼时,他见到了站在楼下的方钧言,冷冷看了对方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方钧言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忽地和一个人对上了眼。 是韩书生。 4. 赘婿好人选 方钧言和韩书生短暂对视一瞬,移开目光。 “言哥儿,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变卦。”林媒婆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她走到方钧言旁,“我再给你找别的。” 方钧言道:“那就劳烦林媒婆了。” 他一边应付林媒婆,一边想着要不要再去多找几个媒婆,现在的速度太慢了,他还急着回家,也不知家中情况如何?要是那些方家族人再次逼上门,立夏怕是不容易应付。 家中倒是暂时无事发生,那些人被头七的事一吓,近段时间都不太敢登门,但为了以防万一,方立夏偷偷在家里布置了陷阱。 隔天,林媒婆又给方钧言介绍了一个,是个猎户,长得虎背熊腰,自小没了爹娘,靠打猎为生,本事还不错。 方钧言连人都没见就拒绝了,他可不想找个能打的赘婿。 林媒婆又给他介绍了几个,方钧言见完了人,心都凉了。 这些人不是长得奇形怪状,就是觉得他孤家寡人,想要吃他绝户,花言巧语让他带着家产倒贴。 最绝的是有一个病秧子带了一家七八口人来,说要跟着一起赘到他家,态度还非常嚣张,还向他要了一笔不菲的聘礼。 这是纯纯把他当成冤大头了,这要是真把人带过去了,他老方家最后只怕会改名换姓。 他气得不行,心想这还不如自己去找呢。 林媒婆也无奈:“言哥儿,这赘婿一向不好找,你又找的急,我寻摸来寻摸去,一时也只能找到他们。” 方钧言闷闷不乐地看向窗外,忽地看见了个熟人,是韩书生。 对方坐在街边,身前放了块破布,布上放了只野兔,那野兔又瘦又小,看着没三两肉,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林媒婆顺着方钧言的目光看到了韩书生:“呦,韩书生又出来卖猎物了。” 方钧言问:“林媒婆认识他?” “认识,这镇上未婚的男女哥儿,就没有我不认识的。”林媒婆道,“他叫韩知明,是跟着其他人一起从北边逃难来的,来的时候啥也没有,平日就住在镇外山洞里,靠打猎为生,不过他每次打来的猎物都瘦小,也卖不上什么价。” 方钧言纳闷:“官府不是给了田地安置流民吗?他怎么不去?” 林媒婆:“谁知道呢?读书人的心思我这老婆子哪能猜得到?他容貌长得好,又是个书生,虽然身无长物,初时也有人托我向他说亲,可都被他回绝了,慢慢的也就没人再向他提亲了。” 方钧言暗想,听上去怪不容易的。 他兀自同情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等等,此人的情况不正符合他对赘婿的条件吗? 孤身一人、居无定所、吃不饱饭、长得瘦能力不强、容貌俊俏,身材…… 方钧言脸红了红,身材也好。 他是个果断的人,有了想法就决定去做,只是他也不好贸然跑过去问别人愿不愿意入赘。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观察观察,再找机会和对方接触接触。 这天之后,方钧言总会下意识关注韩知明。 然后,他发现韩知明性子孤僻,没什么相熟的人,每天都会来镇里,有时带着猎物或山货,有时空着手。每次卖到钱,对方就会买很多吃食,看得出来是个好吃的。 方钧言盯着街边的小吃看了一会,心里有了个主意。 日头初升,街市上人来人往,车马缓缓穿行,各色吃食散发出香味,方钧言穿着新买的衣服立在角落里,探头看向一个方向。 不多时,一个长身玉立、身着破旧深蓝色长衫,手中拎着个篮子的俊美男子缓步走来,此人正是韩知明。 方钧言深吸口气,整理了衣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向韩知明的方向走去。 距离那人还有半步时,方钧言猛地脚下一歪,整个人柔柔弱弱往侧边摔去,发出“哎呀”的惊叫声。 韩知明的脚步因突如其来的意外被迫停下,他垂眸看向身前的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摔得太假了。 他正打算绕开,脑中却响起系统聒噪的机械音。 【宿主,赶紧和人成亲吧?你要是实在不想和人接触,成亲之后再和离也行。你难道不想回到以前的世界吗?你难道不想利用两界系统变成有钱有势的人吗?我看你眼前的哥儿分明就是想碰瓷,何不顺势而为?】 【宿主,你快成亲吧,只有成亲才能打开两界系统的通道……】 见对方不为所动,系统下达最后通牒:【宿主,你要是再不成亲获得合法身份,我将对你做出惩罚,罚你一辈子饿肚子,永远都吃不饱!】 韩知明脸色微变,正要说什么,身前的人抬起了头,秀眉微微蹙起,眼尾泛着层水光,长睫湿漉漉垂着,整个人都散发着股柔弱可怜的气息,任哪个男子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公子,我脚好疼,起不来了……”说完,他似乎觉得难为情,脸颊浮上层绯色,语气怯生生的,“可否……可否劳烦公子扶我一把?” 韩知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弯腰扶起对方:“好。” 方钧言一喜,上钩了! 系统大喜:【宿主,你终于开窍了!】 方钧言扶着韩知明的手站起身,满脸感激:“公子,真是多谢你了,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韩知明:“无需客气。” 方钧言谢过之后打算离开,却似乎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倒吸一口冷气,无奈地提出请求:“公子,我的脚伤到了,可否再劳烦你帮我送回住处?我就住在仁和客栈,距离这里不远。” 韩知明有求必应:“好。” 方钧言压住心里的喜意:“公子真是大好人,今天能遇到公子真是太幸运了。” 仁和客栈距离此地有二里地左右,方钧言借着脚疼刻意放慢了速度,路上不着痕迹和韩知明套话:“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韩知明:“我姓韩名知明。” 方钧言:“韩公子,我叫方钧言,你叫我言哥儿就行。” 韩知明:“嗯。” 方钧言抿唇一笑:“不知韩公子家在何处?可是此地人?我身 无长物,不知如何感谢韩公子,正好家里开过饭馆,有些手艺在身,便想做些吃食以作感谢。” 韩知明:“我不是本地人,住在镇外,举手之劳罢了,无需如此。” 方钧言道:“那怎么行?爹爹从小便教我要知恩图报,不如这样,我们约个地方,到时我将吃食带给你。” 韩知明:“那就劳烦了。” 方钧言笑道:“不劳烦。”他趁热打铁,定下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韩知明没什么意见,应了一声:“好。” 系统恨铁不成钢:【宿主!和夫郎相处怎么能这么冷淡?你多说几句话啊!】 韩知明在脑中回应:【他还不是我夫郎。】 系统不以为然:【反正你都决定选他了,早晚的事。】 韩知明不置可否。 再长的路也总有到达的时候,尽管方钧言有意减慢速度,还是走到了仁和客栈,他站在门口和韩知明道别:“韩公子,明天你一定要来啊。” 韩知明:“好。” 等人走远,方钧言转身回了房间,行动自如,一点都不像崴了脚的人。 中午时,他从房间走了出来,准备去菜市场买点食材做吃食。俗话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人的胃,凭他多年的做饭经验,就不信拿不下韩知明。 中午的菜比不上早上新鲜,方钧言挑挑拣拣半天,才买够自己想要的菜。 他拎着菜穿过人群,刚要拐进仁和客栈,手臂忽然被人拽住,他一时没防备,被拽进了一条巷子里。 他心中一惊,刚想发火,就见几个人向他围来,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一个肩膀宽厚、腰身粗壮,容貌潦草的大汉上前一步,“你这个贱人,都已经是我们家的人了,还在外面勾三搭四!” 方钧言眉头骤然拧紧:“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人了?” 这几人正是前日相看时,提出要一家七八口人都去他家的那户人家,本以为不会再见,谁知对方却带人拦住了他,还口出狂言污他清白。 大汉咬牙切齿:“前日你才和我三弟相看,我们一家都很满意你,你就该嫁给我家,可我今日却见你在外勾勾搭搭,真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方钧言:“……” 他半晌没有言语,忽然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们看上我了,我就得答应?就是你家的人了?” 大汉理所当然:“那是自然!” 方钧言气乐了:“你们脸可真大!凭什么你们看上我,我就得答应?!人家都说‘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你们全家倒好,半点脸面都不要。” 大汉双手握拳,指骨发出“咯吱”声响:“不要脸的是你,今天我们就把这夫夫之实坐实,看你怎么办!” 方钧言眸中瞬间凝起冷意,看来此事今天不能善了了。 与此同时,系统通风报信:【宿主,你未来夫郎遇到麻烦了,快去救人。】 韩知明出镇的脚步一顿。 5. 联手揍坏蛋 韩知明转身返回镇里,边走边问:【你怎么知道方钧言遇到了麻烦?】 系统“嘿嘿”一笑:【你好不容易愿意接触人,我当然要暗中保护他了,所以我在他身上悄悄留了点东西,一旦他遇到危险,我就能察觉到,找你救人。】 同一时刻,方钧言一脚踢飞冲过来的大汉,反手捏住另一个人的手,用力下压,那人的手发出“咔嚓”声响,痛呼出声。 其中一人谨慎靠近:“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 方钧言没有理会对方,时刻注意四周的动静,同时寻找趁手的武器。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巷子里的一堆杂物上。 他仗着力气大,以手中的篮子为武器,一路砸开其他人,冲到杂物旁捡起根木棍,噼里啪啦将那几人一顿揍。 一人被兜头打了一棍,当即头晕犯恶心,他捂着头大叫:“哎呀,疼死了,臭哥儿,给老子住手!” “臭哥儿,给爷住手,否则待会儿有你好看!” “哎呀,好疼!” 方钧言哪里会听?挥舞着棍子继续揍人,没几下,那些人就被他打趴下了。 望着躺了一地哀嚎的人,他仍旧不解气,走过去一人踢了一脚:“一群不要脸的臭东西!还想对本少爷动手,真是不知所谓!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们,见一次揍一次!” 他扔下手中的木棍,捡起在打斗中掉落的篮子,心疼得不行,他精心挑选的菜全都掉在了地上,有的还被踩了几脚,完全不能用了。 “烦死了,只能重新买了。”他抱怨了几句,走到带头的大汉身前,一脚踩在对方的手上。 都怪他! 大汉登时惨叫一声:“啊!!” 方钧言哼了一声,转身往巷子口走去,想着待会去买些菜。 在他身后,一个人晃晃悠悠站起身,抓起地上掉落的木棍,满眼恶毒地盯着他的背影,缓缓抬起了手。 啪! 咚! 方钧言脚刚要迈出巷子,就听到后方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他回头去看,只见一个人倒在地上捂着头,身旁散落着根木棍和一块碎裂的瓦片。 他瞬间猜到是对方想偷袭他,却被屋顶掉下的瓦片正中脑门,他笑了一声,暗道:活该!遭报应了吧。 方钧言心情愉悦地离开巷子,走了几步,他越想越开心,不自觉哼起了小曲。 巷子里,那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大哥,没想到那小哥儿这么厉害,我们这么多汉子都打不过他,真是看走眼了。” 领头的大汉捂着手:“此仇不报非君子!等改天我们找机会再教训他一顿。” “可是……大哥,我们都打不过他。” “是啊,刚才他抡棍子的时候,我感觉像被几十斤重的石头砸了一样。” “大哥,那小哥儿力气似乎很大,比成年汉子还大呢。” 大汉嗤之以鼻:“那又如何?猛虎不敌群猴,他力气再大,还能打得过十几个人?逃得过暗算?” “就是,听大哥的,总不能白白让那小哥儿揍一顿,必须得找回面子!” “到时候咱就把他狠狠玩弄一通,再卖去窑子里!” 几人对视一眼,发出猥琐的笑。 不等他们笑完,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堵住巷子口。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短衫,面上带块黑色布巾,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大汉直觉来者不善:“你是什么人?好狗不挡道,快滚!” 那人一言不发,步步逼近。 几人见状,捏着拳头冲了过去。 一刻钟不到,那几人再次躺了一地,这次他们伤得更重,叫得更惨。 大汉吐出口血沫:“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打我们?”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冷声道:“若再见到你们对方钧言动手,我便将你们的腿打断。” 大汉攥紧拳头,咧嘴一笑:“你不会是那小贱人的姘头吧?我就知道他水性杨花,不是……” 话音未落,一块碎石“砰”地一声砸到他嘴上,将他砸得牙齿断裂,嘴角出血。 那人脚尖轻踢地上石子:“嘴这么臭,不如我再用石头给你洗洗?” 大汉额角青筋直冒,不敢再开口。 那人转头看向其他人,其他人慌忙避开他的视线,他淡淡道:“我会一直盯着你们。” 说完,他转身出了巷子。 地上的人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其中一人问:“大哥,这下怎么办?那小哥儿还有人护着。” 大汉恶狠狠道:“那又怎样?我就不信,那男的真能一直盯着我们。” 他话刚说完,一块石头从天而降,正中他的脸。 几人慌忙抬头,就见刚才将他们揍了一顿的男子坐在屋顶,手里掂着块石头,目光冷凝。 几人顿时不敢再胡乱言语,连滚带爬离开了那条小巷。 等他们离开,那人从房顶上下来,摘下面巾,慢条斯理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破旧深蓝色长衫穿上。 这人正是韩知明。 他脑中的系统百思不得其解:【宿主,为什么不在方钧言面前出手?那可是英雄救美的好机会啊,指不定方钧言就对你芳心暗许了,然后你就能抱得美人归、开通系统、穿梭两界、获得积分、成为霸主。】 韩知明只道:【我自有打算。】 系统:【行吧行吧,人类真难懂,你开心就好。】 过了一会,系统又道:【宿主,说实话,我一开始都以为你不会返回来,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还暗地里教训了那群坏蛋。】 它这宿主性子冷漠,一向喜欢独来独往,不爱多管闲事,这次一反常态,难道真的对方钧言动心了?要真这样,那也是好事。 韩知明没有回话,穿过人群出了镇,往山洞走去。 他只是对方钧言的吃食好奇,不想吃不到对方做的东西罢了。 天色渐晚,集市上的人少了许多,不过方钧言还是买到了想要的食材,他快速回到客栈,付了一笔钱,和掌柜借了厨房,做了耐放的糕点。 糕点刚做成,香味便弥漫开来,有客人闻到了香味,叫来店小二:“小二,店里做了什么好吃的?给我上一份。” 店小二为难道:“客官,不是我不想给你拿,只是这东西 是店里客人做的,我们也不好做主。” 有其他想吃的人听到了,问道:“小二,你们能不能跟那个客人商量商量,这气味也太香了,我们是真想尝尝。” 店小二犹豫片刻:“那我去找掌柜问问。” 掌柜也想做这生意,端着笑脸进了厨房:“言哥儿,做什么呢?香得人都快流口水了。” 方钧言将热气腾腾的糕点取出放进碗里:“安云糕,我自己研究的。” 掌柜竖起大拇指:“言哥儿真是心灵手巧。” 方钧言笑了笑:“掌柜过奖了。” 说了几句,掌柜道:“言哥儿,店里有客人想尝尝你这糕点,能否卖我一些?” 方钧言有些为难:“掌柜,这是我用来送人的,做的本来就不多,若是卖你一些可就不够了。” 掌柜道:“能否劳烦言哥儿多做些,我愿意多些付钱,以后你要用厨房直接用,住我们客栈的费用也全免了。” 方钧言很是心动,应了下来:“那我便再多做一些,只是……食材不够用了。” 掌柜大手一挥:“无妨,你直接用我们厨房里的便是。” 夜晚,方钧言美滋滋捧着到手的银两躺在床上,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这次出来不仅没花多少钱,还挣到了钱。 第二天,他又起了个大早,用昨天剩下的食材做了包子,带着东西去了约定的地点。 他们约定的地点就在镇里一棵桃树下,这个时节桃树花已经谢了,桃树长满了绿叶,翠绿喜人,风一吹,还能从叶中瞥见几颗毛茸茸的果子。 方钧言去时韩知明还没有到,他无聊地站在树下数果子。 数到第五十六颗时,韩知明到了。 他盯着方钧言,眼底深处藏着探究。 方钧言拎着篮子,被看得毛毛的,低垂下头乖乖巧巧打招呼:“韩公子。” 韩知明向他走了过去:“言哥儿。” 方钧言将篮子递给韩知明,掀开盖在篮子的白布,露出几个白胖的包子:“韩公子,我刚做的热包子,趁热尝尝,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篮子里的包子面皮蓬松,褶子匀称整齐,收口处微微拢起,瞧着便好看美味。 韩知明喉头微动,伸手拿了一个,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 没想到眼前的哥儿还有这手艺。 方钧言见对方三两口便吃下一个包子,顿时放下心来:“韩公子慢慢吃,篮子里还有呢。” 吃了两个包子,韩知明放慢速度:“言哥儿,你也吃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钧言从中听出了些许不舍,他道:“不用,我刚才已经吃过了。” 闻言,韩知明吃包子的动作又加快了些。 等他吃完,方钧言掀开垫着包子的油纸,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糕点:“韩公子,我还做了一些糕点,你可以带回去慢慢吃。” 闻着糕点散发出来的香味,韩知明眼睛越发亮了。 方钧言趁机邀请韩知明一起逛逛。 韩知明眼睛往下一瞥:“逛街?言哥儿,你的脚没事了?” 方钧言:“!” 6. 相看被撞见 方钧言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假装脚疼,他浅浅一笑:“昨日用了药酒,好了些。” 韩知明道:“伤了脚得好好养才行,逛街就免了,等你脚好再去。” 方钧言应了一声:“那便改日再一起去吧。” 韩知明提出送方钧言回去。 方钧言欣然答应。 路上,他装成一瘸一拐的模样,找了话题聊:“韩公子,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双亲不会担心吗?” 韩知明:“我双亲不在这儿,他们也已各自成家,不会担心我。” 方钧言歉意道:“抱歉,我不知道……” 韩知明:“无妨。” 方钧言趁机提起自己的身世:“韩公子,其实我也没了血亲,爹爹已逝,家中只有我和一个非血亲的哥哥,不过,我家中还算富裕,我也有手艺傍身,日子还过得去。”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观察身边人的神情,见对方面上没什么波动,他微微放下心来。 将人送到仁和客栈,韩知明便要离开,方钧言忙道:“韩公子,我还会做别的吃食,等你下次来,我做给你吃。” 想到刚才吃到的美味包子,韩知明应了一声。 离开之后,他直接出了镇,回了山洞。 他居住的山洞就在镇外三里左右的一座山上,这山洞有房间大小,内里干燥整洁,中间挖了个坑,坑里摆放了灰烬和柴,坑上用木棍、铁链和陶罐简单搭了个简易灶台。 山洞角落里放了木棍与石头做的床,铺了动物皮毛当被褥,床边放了块石板做的桌子,桌子上放着竹子做的茶壶茶杯。 他走到桌前,将手中的篮子放下,取出一块糕点尝了一口,眸光微亮。 仁和客栈内。 方钧言正要出门买点吃的,林媒婆就找了过来:“言哥儿,我又找了一个愿意入赘的,跟他约了时间明天见,这次这个容貌端正,性子也不错,比之前那些好多了。” 方钧言听了,露出难色:“林媒婆,我已经相中一个人了,这几天正在和对方接触,不好再相看其他人。” 林媒婆一听,凑近八卦道:“言哥儿,你相中谁了?” 方钧言道:“韩知明。” 林媒婆:“是他啊,他确实是赘婿的好人选,不过,他愿意吗?” 方钧言也不确定,他还没和对方提此事呢:“我还没和他说这件事。” 林媒婆道:“言哥儿,反正八字都没一撇,你不如跟我去见见那个人,鸡蛋总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鸡飞蛋打怎么办?得多看看,才能多个选择。” 方钧言迟疑:“这,这不太好吧。” 林媒婆劝道:“这有什么?反正你们只是刚接触,彼此之间又没什么约定。再说了,我们就是去见见人,要是不满意拒了就是,又不会有啥。” 想到韩知明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方钧言心里也有些打鼓,便答应了相看。 林媒婆顿时喜笑颜开:“行,那我回去跟男方知会一声,我们还是约在来福客栈。” 第二天,方钧言收拾了一番,去了来福客栈。 因为对这次相看不抱什么期待,他一开始就放低了心理预期,以为不是会见到容貌丑陋的,就是会看到趾高气扬的,但没想到今天相看的人确实很正常。 对方名叫陈方,容貌算不得多俊,但长得端正、身材匀称、性格温和,比他之前遇到的几个好很多。 方钧言和对方聊了几句,发现对方谈吐有礼,对当赘婿一事也很坦然,没什么抗拒。 交谈下来,他只觉得和陈方相处很舒服。 林媒婆面露喜意,看来这次有望成功,也不枉费她这次花了大力气找人。 几人聊完下楼,方钧言忽地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不知怎的,他心虚得紧,眼睛东瞟西瞟,就是不看对方。 那双眼的主人正是韩知明,对方似乎是来卖猎物的,手里还拎着只野鸡。 察觉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方钧言心口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搅得他心越跳越快,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韩知明看了看低垂着头的方钧言,又看了看他旁边的林媒婆和陌生男子,眸色渐深。 他脑中的系统叫嚷起来:【宿主,我就说不能那么冷淡,这下到手的夫郎都要飞了吧。】 它唉声叹气:【你除了脸,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黑户,可人家长得好,家里又富裕,选择比你多多了,现在可怎么办哟。】 韩知明目光直直落在方钧言身上:“言哥儿,你脚伤好了?” 突然被点名,方钧言心头一突,嘴角牵起抹不自然的笑:“好多了,已经不疼了。” 韩知明眉梢微挑:“那就走吧。” 他语气太过自然熟稔,方钧言下意识点头,抬脚就要跟对方走。 脚还没迈出去,他的手被人拉住,耳边响起林媒婆压低的声音:“言哥儿。” 方钧言霎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做什么,脸色微微涨红,心中懊恼不已。 啊啊啊!!!他刚刚在干什么?怎么那么听话? 一旁的陈方朗然出声:“言哥儿,可是遇到相识的人了?” 方钧言将心中的杂念踢出去,面色如常道:“对,之前我脚受了伤,是韩知明韩公子帮了我大忙。” 陈方冲着韩知明拱了拱手:“原来如此,那确实该好好谢谢韩公子。” 韩知明缓缓移眼,视线落在陈方身上:“这位是?” 方钧言介绍:“他是陈方陈公子。”至于旁的,他不肯再多说半句。 陈方主动道:“我和言哥儿是来相看的,方才相处得很愉快。” 韩知明望向试图将自己藏在林媒婆身后的方钧言:“原来如此。” 方钧言身体一僵,眼睛死死盯着脚边的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媒婆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眼珠一转,开口道:“哎呀,陈公子,你不是还有事吗?不如我送送你。” 陈方应了一声,转头对方钧言道:“言哥儿,我们改日再会。” 方钧言注意力都在韩知明身上,没太注意他说了什么,胡乱点了点头:“嗯嗯嗯。” 等两人走后,韩知明慢慢靠近方钧言:“言哥儿,不是要逛街吗?走吧。” 此时此刻,方钧言并不想和韩知明单独相处,婉拒了对方:“韩公子,我脚还没好全,只怕逛不了。” 韩知明道:“那我送你回去。” 方钧言摆手:“不用了,你不是还要卖野鸡吗?两家客栈离的也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 说完,他就逃命似的往外走了。 怎么就撞在一起了?真是太尴尬了……不对,他为什么会尴尬?明明他和那两个人都还没什么关系……哎呀,不行,还是觉得好尴尬…… 他脑子里想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埋头冲进人群,连要假装脚受伤的事也忘了。 在他身后,韩知明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 系统哀嚎:【你看看,现在都不想跟你一起走了,这不是避嫌是什么?唉……唉……唉……】 韩知明皱了皱眉,打算离开客栈,围观了一场好戏的掌柜走了过来,问道:“韩书生来卖野鸡?这只野鸡大小跟以前的差不多,价格也一样。” 说着,掌柜数了二十二枚铜板递给韩知明,像是不经意般问道:“韩书生,你认识刚才那个漂亮哥儿?” 韩知明:“掌柜认识他。” 他说的是肯定句。 掌柜摸了摸稀疏的胡子:“算是认识,他想招赘,每次相看人都约在我这。那些人我也见过,都不怎么样,和他在一起极其不般配。不过,今天这位公子倒还不错,兴许很快就会定下来了。” 说到这,掌柜揶揄地看向韩知明:“韩书生,你要是也喜欢,可得加把劲了,一旦别人定下来可就晚了。” 离开来福客栈,韩知明走到仁和客栈,抬头看向二楼靠近角落的一个房间,眼眸幽深。 小骗子,招惹了他还去见别人。 看了一会,他转身离开。 系统问道:【宿主,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韩知明:【我不会让自己一辈子饿肚子。】 系统听不太懂,追问了几句,韩知明都没开口,它只好郁闷地住了嘴。 客栈内,方钧言躺在床上,眼睛发直地盯着帐顶,大脑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今天的事。 一幕幕画面闪过,他将头缓缓埋进被窝,即便将自己闷得满脸通红,也不愿掀开被子。 住脑!方钧言,你不许再想了!你和韩知明本来就没什么,现在还算半个陌生人,有什么好心虚的。 啊啊啊!不行!还是觉得好尴尬。 方钧言东想西想,一会儿想今天发生的事,一会儿想赘婿人选要不要定下陈方。 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夜深。这个时间段睡觉他睡不着,起来走动又太早,他只好走到床边看月亮。 看了约摸半个时辰,他感觉到困意,便又睡了一觉。等再次睁眼,天已经亮了。 他伸了个懒腰,洗漱一番,打算出去买点东西填饱肚子。 刚走到客栈门口,就见韩知明站在门外。 7. 我来讨公道(修) 方钧言走了过去,神色如常地和韩知明打招呼:“韩公子,你怎么在这?” 他现在已经能坦然面对韩知明了,因为他昨日仔细想了想,他俩之间本就没什么,只是他目的不纯,所以才会觉得心虚和尴尬。 但此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是总表现出一副不自然的模样,才容易被人看出不对劲。 想着,他脸上扬起笑:“是来这里卖猎物吗?” “我来讨个公道。” 方钧言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干巴巴道:“什……什么公道?难道有人欠了韩公子东西?” 韩知明意有所指:“确实,有人答应给我做吃的,可一直未能听到消息。” 方钧言干笑几声:“那赶早不如赶巧,我今天给你做吧。” “那就多谢言哥儿了。” 两人一起去了集市,方钧言问:“韩公子可有什么想吃的?” 韩知明并不挑食:“我吃什么都行,言哥儿只管按自己的想法做就行。” 两人不约而同无视了脚伤的事。 看天色也差不多到了午膳时刻,方钧言便决定做顿丰盛的饭菜。 瞅见前方的菜新鲜,他问了价,蹲下身挑选一番付了钱,准备接过菜贩子递过来的菜,一只手先他一步将菜接了过来。 他侧仰起头,看到了韩知明轮廓分明的下巴,头顶响起对方的声音:“菜我来拿吧。” 方钧言站起身:“那就劳烦韩公子了。” 两人一个挑菜买菜,一个拎着篮子装菜,看着像对恩爱的新婚夫夫,有不清楚他们关系的人见了,投来羡慕的目光。 买好菜,两人来到仁和客栈借厨房,可这个时间段正是饭点,腾不出空闲的灶台。 掌柜见他们篮子里的菜丰富,知道他们要做大餐,便道:“我家就在隔壁,两位要是不嫌弃就去我家做吧,不过……做好了能否分我些,我也想尝尝言哥儿的手艺。” 这不是什么难事,方钧言一口就应了下来。 掌柜将两人带去了他住的地方,他住的地方是个小院,家里空无一人。 他边掏出钥匙开门边道:“马上就到农忙了,我妻儿都回乡下准备种地了,这里就我一个人住,有些脏乱,二位不要嫌弃。” 方钧言道:“怎会嫌弃?这里明明干净又整洁。” 掌柜还忙着回去收钱,将二人引到厨房,便匆匆回客栈了。 方钧言看了看糊了层灰的灶台,撸起袖子准备先清洗清洗。 韩知明也没有闲着,放下菜篮子帮着打水清扫。 洗好灶台,方钧言有条不紊开始做菜,没多久,厨房里就飘出了香味。 韩知明鼻翼动了动,目光落在“咕咚咕咚”翻滚的锅里,专注又深情。 方钧言无意间瞥见对方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这人还真是很爱吃啊。 五菜一汤做好,方钧言拿了个碗盛了些饭菜,端去隔壁给掌柜。 等他回来,就见韩知明坐在饭桌前望着一桌菜,他轻笑一声:“韩公子,快吃吧,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闻言,韩知明不再客气,盛了一大碗饭开始吃。 他吃饭的动作文雅,速度却很快,没多久饭就下去了一半。 方钧言暗叹对方跟他一样能吃。 因为还在孝期,不能吃大鱼大肉,方钧言就只吃了素菜。 一大桌饭菜最后被两人吃得一干二净,韩知明主动接过洗碗的活:“言哥儿,我来吧。” 方钧言颇感意外,在他记忆中,男人们基本不碰厨房里的活,都是丢给哥儿女子来干,韩知明倒是与其他人不一样,之前还主动帮他提东西。 他出神地盯着对方的背影,觉得自己似乎运气不错,碰到了个不错的人,可是……韩知明会愿意入赘吗? 书生向来傲气,很少有人愿意做会被人耻笑的赘婿,就像他之前相到的书生一样,对入赘十分抵制。 方钧言眉头拧成个川字,该怎么办呢?要不直接问问?但,这要怎么开口?可这种事还是得尽快弄清楚,否则岂不是耽误两人的时间?唉,好烦…… 在他纠结时,韩知明已经将碗筷洗好,擦干了手:“走吧。” 方钧言盯着对方看了一会,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最后道:“嗯,走吧。” 两人回到客栈跟掌柜说了一声,将钥匙交还给掌柜,又离开了客栈,在外面漫无目的闲逛。 因为心里有事,方钧言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话,韩知明也不是个话多的,两人便一直沉默着。 系统快急死了:【宿主,你说句话呀!你这样怎么可能追到夫郎?】 不远处走来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韩知明抬手摘下两串冰糖葫芦,付了两文钱,将其中一串递给方钧言:“吃吗?” 方钧言下意识接过:“谢谢。” 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他鼓了鼓劲,决定直接问:“韩公子,实不相瞒,我来庆平镇是来招赘婿的,等招到人,我就要离开了,你……” “言哥儿!” 话被打断,方钧言那股劲瞬间就散了,他也说不清心里现在是个什么滋味,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陈方。 陈方身着褐色短袍,肩上挑了个担子,担子上盖着块掀开了个角落的布,隐约看到里面有麦芽糖。 方钧言微微笑了笑:“陈公子。” 陈方走了过来,将担子放下,拉开白布取了一块糖递给方钧言:“言哥儿吃糖,我自己做的,很甜。” 方钧言推拒:“陈公子,你这是要用来挣钱的,我怎么好白拿?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陈方道:“不用,这点糖不值什么钱,你收下便是。” 方钧言还想再推辞一番,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过陈方手里的糖,放了几文钱在对方手里。 下一瞬,那块糖出现在方钧言手里,一股力道将他拽走,他只匆匆和陈方道了句别。 等走远了,那股拽着他的力道才消失。 方钧言侧头看向韩知明,心底产生些许期盼,故意问道:“韩公子,你刚刚怎么将我拽走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和陈公子说几句话呢。” 韩知明:“你喜欢他?” 方钧言被问得一愣:“我?我才和他见过两面,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韩 知明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逛了一会,一起吃了碗馄饨,便各自回了家。 夜晚,方钧言仔细想了想,觉得韩知明实在是个不错的人选,似乎还对他有好感,他可以趁机试试。 做好决定,他在心里打了几个腹稿,直到自己的说辞变得吸引人才满意。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买了些面做成吃食,跑到镇门口蹲人。 等了约莫半刻钟,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镇门口,他快走几步迎了过去:“韩公子,我又做了些吃食,要尝尝吗?” 韩知明没有拒绝:“多谢言哥儿。” 两人避开人群,走到一个角落。 方钧言打开篮子,露出里面白软的馒头:“这是我做的甜馒头,味道很不错,我爹爹以前可喜欢吃了,快趁热尝尝。” 韩知明接过馒头吃了起来。 方钧言盯着人看了一会,忽然用带着点诱哄的语气道:“韩公子,我家有青砖瓦院、百亩田地,在镇上还有个生意不错的小饭馆,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却也算小有积蓄。我来这里就是想找赘婿的,你可愿意入赘?” 他观察着韩知明的神情,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他继续道:“你要是入赘,我就天天给你做饭,还会给你钱花,你跟着我,我保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永远不会饿肚子。” “韩公子,赘给我,总比天天打猎住山洞强,至少能住得舒服,吃的好,穿得暖。而且,我还有一把子力气,要是有人欺负你,我还能帮你揍他。” “你要是进了我方家的门,我不会让你干什么活,你只需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其他一切事都由我这个当家人来处理。” 韩知明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又拿了一个继续吃。 方钧言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得接着劝:“韩公子,你要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我要是能做到的都会做。” 等了一会,韩知明仍旧没有说话,他干脆道:“韩公子,愿不愿意,你给个准话吧?” 韩知明终于开口:“哦?什么要求都可以?” 方钧言道:“除了违反律法和道德的事……不对,还有一件,孩子得跟我姓。” 韩知明道:“我愿意入赘。” 方钧言先是一喜,然后又有些纠结:“可是,你还没说你的要求呢。” 韩知明:“我没什么要求。” 方钧言打量着韩知明的表情:“那好,我明天就去林媒婆,问问她日子,然后来提亲。” 韩知明:“嗯。” 得到回答,方钧言当天下午就去找了林媒婆:“林媒婆,我想请你帮我向韩知明提亲。” 林媒婆见他一脸喜意,问道:“他同意了?” 方钧言点头:“对,他同意了。” 林媒婆道:“行,我去给你提亲,陈方那边我明天就去回绝,至于提亲的日子,我再选选。” “好,那就多谢林媒婆了。” 方钧言心情愉悦地往回走去,可刚进客栈,他就遇到了个晦气的人。 那人见了他,开口就是质问:“言哥儿,你不是在守孝吗?怎么跑来庆平镇招赘来了?” 8. 提亲遇阻碍 那人正是他薄情寡义的阿父陈志堂,对方正坐在门口的一张桌子上,桌前放了几碟小菜和一壶酒,直直看向他,眼里满是指责。 方钧言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还知道了他来这边招赘的事,他没好气道:“爹爹告诉我来庆平镇找赘婿,我自然就来了,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探亲。”陈志堂唏嘘道,“都怪你爹爹,自从成了亲,我已经许久没回这边了,也很久没见过爷奶了。” 方钧言这才想起陈志堂是庆平镇人,不过对方家在乡下,而且已经许久没有回过这边。 他嗤笑一声:“你自己觉得丢脸,不乐意回来,怪我爹爹干什么?还有,那是外公外婆,不是爷奶。” 陈志堂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胸脯起伏不定:“你,你这不孝子!连爷奶都不认?!” 方钧言双手抱臂:“你可别忘了,我姓方,我阿爷也姓方。” 他不想和陈志堂废话,转身便想离开,却被对方叫住:“你来这里多久了?找到赘婿了?” 他三天前就来到了庆平镇,回了老家一趟看望了父母。可陈家已经分了家,家中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住了两晚,便来了镇上,意外听人说起有个姓方的漂亮小哥儿在镇上找赘婿。 一开始他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后来听到了小哥儿的全名,才知道小哥儿是他那不孝子,没想到对方竟偷偷跑到了庆平镇找赘婿。想到自己原本的打算,他气得不行,特意来了仁和客栈堵人。 方钧言不愿跟他多说:“这跟你没关系。” 陈志堂笑了一声:“没关系?你以为找到赘婿回去,那些方家人会同意?他们可打着吃绝户的主意,肯定会阻拦你,只要他们想拦,你这亲就成不了。” “自古以来,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得父母长辈同意才能去找媒婆提亲、到官府登记,若是他们不同意,你就算和赘婿成了亲,也是私相授受,不仅不会被官府承认,还会挨板子。” 方钧言眉头微拧,还有这回事?他原先一直在饭馆里做菜,不怎么与人接触,爹爹也未说过婚嫁相关的事,他对此一知半解,若真像陈志堂说的这般,那他就算将赘婿找了回去,也确实很难顺利成亲。 陈志堂瞥见他的表情,顿时胸有成竹:“你要是听了我的话,赘了王光宗,这婚事我这个亲阿父自会为你们做主,方家人即便反对也无用。” 方钧言垂落的拳头紧握:“那王光宗可是我继兄,你竟让我们成亲,说出去也不怕人耻笑?” “那又如何?又没有血缘。”陈志堂用筷子捻起一粒花生丢到嘴里,“你要是不同意,那就去和方家那些人慢慢掰扯,只怕到时候结果不会如你的意。” “我自会有办法。”方钧言扔下一句话,抬脚回了房间,走到桌前坐下,眉头久久未舒展。 招赘婿真难,问题一个接一个。 他冥思苦想了大半夜,都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好先睡了。 第二天,方钧言去找了林媒婆,打算问问提亲的事,再问问她这情况该怎么办。不料到时却见到了两个熟人,一个是陈方,一个是陈志堂。 陈方见到方钧言便露出笑容:“言哥儿。” 方钧言疑惑对方为何会在这儿,却也没表现出来,冲着对方微微颔首:“陈公子。” 陈志堂狐疑地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陈方道:“先前相看过,不过……” 他语气变得失落:“言哥儿并未看上我。” 陈志堂阴阳怪气:“方儿长得一表人才,性子又好,言哥儿没看上你,是他眼神不好。” 陈方道:“陈二叔说笑了。” 方钧言在两人间来回打量:“你们认识?” 陈志堂:“正是,言哥儿,陈方算是你堂兄。” “是表兄。”方钧言一边强调,一边庆幸自己没选陈方,不然得膈应死。 陈志堂刚要发火,陈方便温柔一笑:“陈二叔和言哥儿莫非认识?” “我是这个不孝子的阿父。”陈志堂死死瞪着方钧言。 他平生最讨厌有人提起他赘婿的身份,偏偏这个不孝子三番两次强调此事,若不是打不过,他真想狠狠教训这个不孝子一顿。 陈方诧异:“竟是如此。” 方钧言无视陈志堂,看向陈方:“陈公子也来找林媒婆?” 陈方看向方钧言,眼神缱绻温柔,还带着几分怅然若失:“我来请林媒婆再给我介绍几个哥儿女子,言哥儿可是来找林媒婆提亲的?” 方钧言低低应了一声:“嗯。” 陈方道:“那便恭喜言哥儿了。” “提亲?你向谁提亲?”陈志堂打断两人,满脸不悦,“方儿这么好的人你看不上,你看上谁了?我这个阿父怎么不知道?” 方钧言道:“你自己不关心我,还好意思问?既然林媒婆有客,我便待会儿再来。” 说着,他抬脚就往外走,刚走两步,陈志堂就追了上来:“你到底要向谁提亲?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要真想招赘,倒不如招了陈方。” 方钧言气笑了,他停下脚步:“那陈方可是你侄儿,我们也是血脉相连的亲戚,你让我跟他成亲?再说了,你之前不是还让我跟王光宗成亲吗?怎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陈志堂道:“我跟陈方虽是亲戚,关系却已经远了,已经出了三服,你跟他成亲不妨事。陈方和王光宗,你选谁成亲我都没意见。” 方钧言恨恨道:“你做梦!我不会跟他们任何一个人成亲!”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再理会陈志堂。 “不孝子!”陈志堂气得一甩衣袖,回了林媒婆的住处。 方钧言在街上逛了一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又去了林媒婆家。 他去时,姓陈的两人已经走了,林媒婆将他迎了进去,面露难色:“言哥儿,你这桩媒,我不接了。” 方钧言瞪大了眼:“为什么?难道是媒金不够?我再多给你一些。” 林媒婆摇头:“与媒金无关,只是我听说你还在热孝期,且 你的婚事也没得到长辈同意,我要是帮你提亲不合规矩,若是追究起来,我也要挨板子,以后谁还敢找我说媒?” 说到这,林媒婆埋怨道:“言哥儿,你要是早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断然不会接你这桩生意,也不会白忙活一场,如今我将媒金退你,你也不要再来了。”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放在手里摩挲了会儿,塞进方钧言手里。 方钧言没接,神情悲伤地酝酿了一会,眼眶泛红:“林媒婆,我不是有意隐瞒,我原先也对婚嫁一事不甚了解,所以才会直接找了你帮我物色人选……我爹爹才刚去世,头七还未过,族中便提出帮我管理家产,还想给我说人家,将我嫁出去。” 他眨了眨眼,将即将滚落的泪珠憋了回去:“那家产是我们方家几代人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哪能给别人?况且,爹爹去世前便告诉我要好好打理家业,我不愿违背爹爹的遗愿,便想着按爹爹生前的打算,招个赘婿回去,生下方家的血脉,好让族中长辈放心。” “可是,可是在招赘望山镇多有阻碍,不得已,我才来了庆平镇,盼着招个赘婿回去好完成爹爹遗愿,顺便堵了其他人的嘴,可我没想到,我这情况有诸多限制,这招赘一事怕是……” 两行清泪从方钧言眼眶滚落:“林媒婆,我今日原本便想来问问你,我这情况该如何,我确实不是想要欺瞒于你。” 林媒婆从怀里掏出一块绣帕递给方钧言,眼中的怨气散去,只余同情:“擦擦眼泪,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唉,言哥儿一个小哥儿,也确实不容易。 “言哥儿。”林媒婆道,“我也跟你说句实话,若是没有长辈来,我确实不能为你提亲,今早来的陈志堂是不是你父亲?要不你跟他说说?他要是同意了,这事就好办了。” 方钧言擦去脸上的泪水:“我阿父原先也是赘婿,可爹爹去世前与他和离了,我和他关系也不好,只怕是不易。” 林媒婆是个聪明人,转瞬间就猜到了方钧言的处境,她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在,才覆在方钧言耳边悄悄道:“言哥儿,我老婆子见了许多人,总结出一点,只要是个人,他就有弱点。你呀,就找找你阿父的弱点,再想办法利用一二,不愁他不答应帮你。” 方钧言眼睛骤然一亮:“多谢林媒婆提点。” 林媒婆拍了拍他的手:“你若是说通了你父亲,我就帮你提亲,保证给你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好。” 有了解决办法,方钧言压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卸了下去,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据他所知,陈志堂的弱点就是赘婿这个身份,他总觉得赘婿低人一等,别人都看不起他,因而只要能提升地位,他都乐意干。 而根据今日的接触来看,陈志堂很想在陈家那边证明自己,摆脱赘婿这个印象,他只要朝这方向下手,肯定能说通对方。 可是……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方钧言目光落在一间店铺前,双手相击。 有了! 9. 终能去提亲(修) 想到办法,方钧言脚步轻快地回了住处,准备开始实施计划,然而还没等他动手,陈志堂居然主动找上了门,态度还来了个大转变,十分和蔼。 “言哥儿,你孤身一人来此,是为父疏忽,对你关心不够,为父向你认个错。” 对面的陈志堂满脸歉意,一副好父亲的嘴脸,方钧言只觉得心底发毛:“别来这套,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 陈志堂的笑僵在嘴边:“我只是想关心关心你。” 方钧言不信,但成亲的事还得靠陈志堂,他耐下性子道:“那就多谢你迟来的关心了。” 陈志堂又东拉西扯了一堆,方钧言敷衍地应付了几句。 终于,陈志堂话音一转,说到了正事:“言哥儿,我离家十多年,一直没回过家,也没孝敬过你外公外婆,心中着实亏欠。此次回家,我发现你外公外婆家中遇到了难处,需要大量银子,只是我如今囊中羞涩,帮不了他们,便只能来找你。” 他苦口婆心道:“言哥儿,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亲人,多个亲人多条路,你也一直没有孝敬过他们,此次当伸出援手相助,以尽孝道。” 方钧言算是听出来了,这是来要钱的,而且这笔钱急需,他心中一动,端起架子:“可我从未见过他们,他们也没来看过我,依我所见,他们并未把我当作亲人,我为什么要帮他们?” 陈志堂不赞同:“言哥儿,话不能这么说,他们心里记挂着你呢,只是路途遥远,这才未能去看你。” 方钧言像是被说动一般,问道:“那要多少银两?” 陈志堂伸出手掌:“一百两。” “一百两?!”方钧言瞪圆了眼,“他们怎么不去抢?” 就算他家饭馆能挣钱,一百两也要攒个三四年,这些人两嘴一张就想要走一百两?真是痴人说梦! 陈志堂道:“言哥儿,只是暂时救急,以后会还你的。” “还?拿什么还?”方钧言可不信陈家人能还。 据他所知,陈家人并不富裕,家里还供着个读书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将儿子赘出去换钱,哪里还得起?恐怕这钱进了他们兜里,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你死心吧,我是不会将钱给他们的。”方钧言起身扶住陈志堂的手,使了点劲将人拽起来,推到门外,毫不留情关上门。 陈志堂不死心,在门外不断拍门:“言哥儿,你可不能不孝。” 他拍了许久,不见门开,只好先回去了,这次他回的是陈家。 陈家老院。 一屋子人翘首以盼,待看到陈志堂回来,纷纷迎了上来,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人问道:“二娃,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钱取回来了吗?” 一个妇人打扮的人端了碗糖水塞进陈志堂手里:“二娃,忙了一天渴了吧?喝点糖水慢慢说。” 她身后的中年汉子迫不及待问:“二娃,钱呢,我们家可就全靠你了。” 看着父母亲人殷切热情的目光,陈志堂挺起胸膛,慢悠悠走到主位坐下,饮了口糖水:“这事自然没问题,只是……” 众人迫不及待问:“只是什么?” “只是钱庄那边手续复杂,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陈志堂环视眼前的男女老少,眼神高傲,“在外奔波了一天,我饿了。” 妇人忙推了推身旁的中年汉子,肉疼道:“娃他爹,快去给二娃杀只鸡,待会儿炖了给他补补身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道:“对,二娃都瘦了,是该补补,把咱家最胖的那只鸡杀了。” 中年汉子道:“好,我去。” 妇人跟着中年汉子一起出了门,走之前她还不忘吩咐:“三宝,快给你二叔捏捏肩膀再捶捶腿。” 屋内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童应了一声,走到陈志堂身后为他捶肩膀。 陈志堂一阵得意,想到刚回家时遭受到的冷待,再看看众人现在低三下四的态度,他只觉心中畅快,多年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庆平镇内。 陈志堂走后,方钧言便花钱找了镇上的包打听,很快打听到陈家的消息。 原来陈家有个读书人一直在镇上读书,两年前读书人考取了童生,成了全家人的希望,全家人都盼着他高中。 不过那读书人前几天被人坑了,在赌坊输了一大笔银子,若是还不上钱,就会被赌坊砍了手。 当然,这只是读书人的说辞,实际上读书人瞒着家里人在镇上染了些不好的习惯,吃喝嫖赌样样不落,心思没花在读书上,反倒时常混迹赌场,以前输的不多,可这次却输了不少。 方钧言猜想是陈家人求到了陈志堂身上,陈志堂又想显摆自己的地位,便答应了此事。 正好,他可以利用此事让陈志堂答应提亲的事。 “叩叩叩。” 正当他思考该如何操作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他不禁纳闷,难道陈志堂这么快就回来了? 待看到门外的人,他意外道:“韩公子,你怎么来了?” 韩知明拎起手中的包裹:“我来送东西。” 方钧言惊喜:“送我的吗?” “对。” 方钧言将人迎了进来,好奇地看着包裹:“是什么东西?” 韩知明三两下解开包裹,露出里面光滑的灰色皮毛:“兔毛做的斗篷。” 方钧言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触感很是舒服:“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吃了你的饭,总要回礼,况且我们本就要成亲了,怎么收不得?”韩知明拿起斗篷抖开,轻轻披在方钧言身上,“长度刚好适合。” 方钧言瞬间陷进皮毛里,热意顺着斗篷遍布周身。蓬松丰厚的兔毛覆在他的肩头,遮住他小半张脸,将他衬得眉眼轮廓小巧精致,愈显秀气。 韩知明站在他身前,伸手理顺杂乱的兔毛:“冬天穿会很暖和。” 方钧言心中又酸又涩,脱口而出道:“若是我们最后不能成亲怎么办?” 韩知明动作一顿:“为什么不能?” “要是长辈不同意,我们这亲就成不了。”方钧言道,“官府也不会给我们登记。” 韩知明道:“我会以理服人,让长辈同意。” 方钧言噗嗤笑出声:“果真是读书人,想法就是天真,我那些长辈可不是能用理说得动的。” 他正色道:“放心吧,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我一定会将你娶回家的。” 望着方钧言眉眼中的认真,韩知明心头轻轻一动,咽下“理”是指拳头的话。 离开客栈,韩知明没有回山洞,藏在了暗中观察方钧言的一 举一动。 根据刚才的对话,他猜测方钧言是遇到了麻烦,作为未来伴侣,他自然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韩知明走后,方钧言将斗篷细细叠起收好,出去吃了点东西。 下午时,陈志堂果然找了过来,他还是那套说辞,打着帮助亲人的旗号,让方钧言掏钱。 方钧言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想让我掏钱可以,但你得答应我的条件。” 陈志堂问:“什么条件?” “我招婿需要长辈做主。”方钧言道,“你帮我招赘,我就给你钱。” 陈志堂一口否决:“除非你招的是陈方或王光宗,否则我不会帮你提亲。” 方钧言哼笑一声:“那你就等着你那个好侄儿被赌坊砍了手变成残废,等着陈家人永远恨你吧,这可是陈家唯一读出名堂的人。” “你怎么知道这事?”陈志堂神色微变,“谁告诉你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方钧言将喝了一半的茶重新倒满,“你自己看着办,若是不答应我的条件,再过两天,你可就要成为陈家的罪人了,这辈子都不能再回陈家了,说不定还会被族谱除名呢。” 陈志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钧言的婚事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筹码,他不能轻易答应,可陈家是他的根啊…… 最后,陈志堂黑着脸出了客栈,没有答应方钧言的条件。 方钧言深感失望,只能再想办法。 躲在屋顶上的韩知明将一切收入眼中,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他思索片刻,跟着陈志堂去了趟陈家村。 陈志堂毫无所觉,他进了陈家,便摆出副高傲的姿态:“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一群人就冲了出来,讨好地问:“二娃,拿到钱了吗?” 陈志堂摇摇头,长叹一声:“此事不易啊。”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满眼焦急:“二叔,你可得帮帮我啊,距离还款期限只有两天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求陈志堂帮忙,殷勤地伺候他。 陈志堂的虚荣心顿时达到了顶峰,拍了拍侄子的肩膀:“放心,二叔会帮你的。” 没一会儿,众人便拥着陈志堂进了屋。 韩知明转身回了镇上,去了趟赌坊。 第二天下午,陈志堂就铁青着脸来找了方钧言:“你的条件我答应了,我会为你主持婚事。” 方钧言心中诧异,见陈志堂说的话不假,高高兴兴带着他去找了林媒婆。 林媒婆见了人,便知事成了,当即选了个最近的日子:“明天就是好日子,言哥儿,你们父子俩将提亲的东西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提亲。” 方钧言道:“好。” 陈志堂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出了林媒婆家,陈志堂就问:“你什么时候把钱给我?” 方钧言从怀里掏出一张小额银票递给他:“我可不相信你的人品,钱先给你一半,你们好好跟赌坊的人说说,想必他们愿意宽限几日,等亲事成了,我再将剩下的给你。” “好!好!好!真是好样的!”陈志堂气急,用力抽出银票转身离开。 方钧言可不管他,喜滋滋去街上买提亲礼。 第二天一早,方钧言三人就带着礼出了镇,前往韩知明居住的山洞。 10. 一起去提亲(修) 韩知明的住处方钧言也不太清楚,不过林媒婆知道,她轻车熟路地雇了辆牛车,带着两人去了镇外。 山路车辆难行,来到山脚下,林媒婆让牛车停在原地等待:“还有一段路,但是车走不了,只能拿着东西走了。” 她为难地看着车里的礼品:“东西多,恐怕我们三人一趟拿不完,得多跑几趟。” 方钧言扫了一眼牛车,将布匹、锦盒、糕饼等东西摞成半人高的礼垛,抽出根粗麻绳结结实实捆好,轻轻一抬,将东西背到了背上:“没关系,我一个人就可以拿完了。” 礼品像小山似的,压在他瘦弱的身体上,看得人心惊,他却十分轻松,没有半点不适,还顺手拎起剩下的两坛酒。 林媒婆看得一愣,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少,重量也不轻,没想到方钧言竟一下就将所有东西都背起来了,看上去还如此轻松。 她不由得伸出大拇指:“言哥儿真厉害,这力气比成年汉子还大呢。” 方钧言道:“林媒婆,你有所不知,我自小力气便大,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陈志堂冷哼一声,开口就是贬低:“有什么好骄傲的?生了一身怪力,被人叫成怪力哥儿,脸都被你丢尽了。” 方钧言抿了抿唇,不打算理会对方。 他幼时年纪小,不懂控制力气,和同龄小伙伴玩时闹出了事,招来不少责骂和闲话,也没人再愿意跟他玩,还有了怪力哥儿这个外号。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要不是有这身力气,他就不能在爹爹被打时出手制住陈志堂这个混蛋,更不能威慑住心怀不轨的人。 林媒婆白了陈志堂一眼:“力气大是好事,哪里丢人了?能做不少事呢,我还就喜欢言哥儿这么能干的哥儿。” 陈志堂自觉说不过两人,哼了一声,两手空空往前走去。 林媒婆也没再开口,帮着方钧言拿了点东西。 三人顺着蜿蜒山道缓缓往上爬,一路行去,周身的树木越发繁密幽深,脚下的路也越发崎岖难走。 陈志堂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忍不住道:“你到底招了个什么赘婿?怎么住在这种偏僻的山上?你该不会是被骗了吧?我走不动了。” 方钧言不爽道:“哪个骗子有你能骗?” 陈志堂骂道:“不孝子,连阿父都骂,真是个白眼狼……” 见陈志堂要继续骂人,林媒婆打断道:“韩书生是前些日子逃难过来的,没有住处,便暂时住在山上。” “流民?”陈志堂嘲讽,“你连陈方和王光宗都看不上,我还当你眼光有多高,找了个了不得的人,没想到居然找了个连住处都没有的乞丐,以后有得你后悔。” 方钧言握着绳子的手一紧,不悦道:“他不是乞丐,比你嘴里的陈方和王光宗好了数倍。” 林媒婆也不高兴,说她介绍的人是乞丐,岂不是说她没眼光,胡乱给人介绍? 她拨开拦路的树枝:“陈老爷,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那韩书生长得俊、气质好,半点不比旁人差,我一看就知他不是池中之物,早晚有一天会一飞冲天。” 陈志堂嗤之以鼻。 又走了一刻钟,几人终于到了目的地,陈志堂气喘吁吁瞪着眼前的山洞:“住山洞?!他连房子都没有……言哥儿,你还真就找了个乞丐?” 方钧言懒得理会他,打量着眼前简陋的山洞,心中泛起丝丝疼惜。 韩公子平日就住这种地方吗?真是难为他了。 林媒婆理了理衣服,朝里叫了一声:“韩书生,大喜事,有人托我来给你提亲了。” 没一会,一个挺拔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言哥儿,林媒婆,请进。” 他直接忽略了陈志堂,目光落在方钧言身上,心中诧异。 他这未来夫郎看着清瘦,平日里看着也柔柔弱弱,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想起往日种种,韩知明隐约明了,他这未来夫郎是想骗婚不成? 他唇角微勾,有意思,希望他改日暴露,未来夫郎不会后悔。 他在看方钧言,陈志堂却眯着眼打量起他,眼神挑剔嫌弃。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却穷得令人发笑。这人恐怕是打听到言哥儿要招赘,想过上好日子,用了不堪的法子,靠着这张脸引得言哥儿动了心。 呵!哥儿就是肤浅,只知道看脸。这小白脸看着身体就弱,一副短命相,说不定洞房花烛夜都没力气,过不了多久就会没了命,以后有得言哥儿后悔。 他鄙夷地跟着几人进了山洞,环视山洞一周,心中越发嫌恶,恨不得转身就走,生怕沾上什么跳蚤虱子,但又惦记着剩下的银子,只得不情不愿地往里走。 山洞昏暗,几人没看到陈志堂的表情,也就不知道他所想。 方钧言四处看了看,走到角落里,将手上的两坛酒放下,准备把礼品解下来。 刚拽住肩上的绳子,一双手伸了过来,帮他一起将东西放下,他弯了弯眉眼:“多谢韩公子。” 谢完,他才想起自己的柔弱人设,结结巴巴道:“我,我力气比旁人大些。” 韩知明淡淡道:“哦,挺好。” 东西放好,方钧言逃似的出了山洞,除了尴尬,还有林媒婆的交代。 按规矩来说,提亲时当事人不能在,只能长辈和媒婆前往,不过鉴于方钧言情况特殊,林媒婆便没有将规矩定得这么死,允许他一起来,但也说了他不能留在现场。 山洞外长了一片高大的树木,树脚下长了几片稀稀拉拉的野草,方钧言望了一圈,走到一块石头上蹲下,揪了几根草叶编蚱蜢。 越编他心里越忐忑,刚才不小心暴露了,韩知明该不会拒绝吧?应该不会吧…… 山洞内,三人坐在简陋的桌前,林媒婆动作麻利地开始走流程,她先说了几句吉祥话,又介绍了双方各自的情况,便让交换两人的庚帖。 韩知明起身走到床前,从枕头下拿出一张庚帖。这是他打听到这个世界婚嫁规矩后,让系统生成了内容,请了人帮他写的。 林媒婆接过庚帖,将方钧言的庚帖递给韩知明。 约莫两刻钟后,山洞里的三人走了出来,林媒婆喜气洋洋道:“言哥儿,成了,你们的亲事就定下了,等选个好日子把亲成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方钧言揉了揉发麻的腿,心头一阵高兴,不由自主看向韩知明,露出个笑。 太好了! 韩知明唇角微微上扬。 回去的路上,陈志堂道:“剩下的钱可以给我了吧?” 方钧言道:“不行,你还得跟我去趟县城登记。” 俞朝有规定,成亲双方在拟定婚书后要先到官府登记,才能迎亲拜堂。而登记只需要主婚人、媒人、成亲双方 带着聘礼凭证一同去县衙填写婚书、签字画押就行,无需通过族中。 而且一旦登记完成,婚事就算成了,轻易不得更改。 既然招赘一事方家那里走不通,他便决定直接先斩后奏,先到官府将婚事登记了,再回去拜堂成亲,到时就算有人不同意,也拿他没办法,不过这样做会得罪方家族人。 可是方家族人都盯上他家的家产了,得罪就得罪吧,大不了到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志堂猛地抬眼:“要真这样做了,可就回不了头了,后悔也没用了。” 方钧言语气坚定:“我不会后悔。” “我不会跟你去!”陈志堂还打着拖延一段时间,找人来阻止方钧言的主意,可不能如了对方的意。 方钧言无所谓:“反正登记只需要主婚人,大不了我将主婚人一换,不过……剩下的钱你可就拿不到了。” 陈志堂咬了咬牙:“行,我跟你去。” 为避免夜长梦多,第二天,方钧言就拉着人去了县城。 庆平镇距离县城约莫有三十里,方钧言花了大价钱雇了辆马车,载着四人带着东西去了乐安县。 乐安县比他待过的两个镇子都要繁华许多,若是平常,他定要好好逛逛,看看有什么新鲜吃食,但今天有事,他没工夫看,进了城就直奔县衙。 到了县衙,他按照林媒婆交代的,给了负责婚约登记的官差一锭银子。 官差拿了好处,给他们插了队。当天,他们便完成了登记。 期间系统为了韩知明不被查出问题,偷偷调用权限,暂时给韩知明搞了个假身份,只待婚事一成,便将假身份变成真身份。 拿到凭证,方钧言彻底放心下来,一行人又回了庆平镇。 下马车时,韩知明扶了方钧言一把,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方钧言脸色变了变,看了一眼等在旁边的陈志堂。 随后,他包了个大红包谢过林媒婆。 林媒婆掂了掂手中的红包,喜笑颜开,说了一堆吉祥话:“言哥儿,祝你们俩以后万事顺遂,子孙满堂,成亲时可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 方钧言笑道:“林媒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到时候我一定会请你的,我还怕你不肯赏脸呢。” “哪的话?喜事我肯定会去……” 送走林媒婆,方钧言和韩知明说了几句话,待对方离开,他才看向满脸不耐烦的陈志堂。 陈志堂走到他身前,手掌一摊:“剩下的钱呢?” 方钧言:“只能给你五两,我可还没拜堂呢。” 陈志堂皱眉:“你怎么出尔反尔?” 方钧言理直气壮:“还不是因为你不可信,我当然要留一手。” 见方钧言铁了心不给钱,陈志堂气得不行,但也没办法,只能讨价还价:“至少得给一半。” 方钧言下巴微扬:“不行。” 两人争执了几句,陈志堂被气得脸色涨红,最后捏着鼻子认了:“行,五两就五两。” 等陈志堂离开,方钧言秀眉微微蹙起,刚才韩公子告诉他,陈志堂的侄子只欠了五十两,可陈志堂却向他要了一百两。 不对劲。 不过,他也懒得管陈志堂的事,还是回方竹村拜堂成亲重要。 第二天,方钧言就收好包袱,雇了辆马车带着韩知明赶往方竹村。 11. 成亲进行时 有了马车,回去的速度快了不少,下午时分,两人便到了望山镇,方钧言打算先将韩知明安置在镇上,等回村将消息透露出去,再来接人。 他给人找了家客栈:“韩公子,你安心住下,过几日我便来接你回家。” 韩知明道:“好,我等你。” 安置好韩知明,方钧言回了村。 他到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这个时间村里的人都回了家准备休息,一路上他都没遇到什么人,只听得鸡鸣犬叫的声音。 他快步穿过村中小道,来到自家院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汪!汪!汪!” 几声狗吠响起,没一会儿,方立夏声音远远传来,充满戒备:“谁呀?” 方钧言:“立夏,是我。” “咯吱”一声脆响,院门被打开,两个黑影迎面扑来。 方钧言习以为常,抬手接住那两个黑影:“大黑二黑,不许再舔了,口水都糊到我身上了。” “汪汪汪。” 大黑二黑不听,前爪踩在方钧言身上,热情地往他身上糊口水,屁股上的尾巴都摇出了残影。 方立夏扔了手中的棍子,高兴地冲了过来,挤开大黑二黑,一把抱住方钧言:“少爷,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方钧言抱了抱方立夏:“立夏,我也想你了。” 主仆俩叙了会旧,带着大黑二黑回了家。 “少爷,你吃饭没有?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吃的。”方立夏嘴巴片刻不消停,刚说完一个问题,又问下一个问题,“少爷,你这次出门,找到未来姑爷没有?他长什么样?配不配得上少爷你?” 方钧言耐心回答:“我吃过了,不饿……找到了,你家未来姑爷可俊了。” 方立夏追问:“真的?有少爷你好看吗?” “那当然了。”方钧言得意道,“你家未来姑爷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差不了。” 方立夏好奇极了,他家少爷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居然还有人跟他家少爷一样好看? “等你见到人就知道了。”方钧言问道,“这些日子有人上门来找麻烦吗?” 方立夏摇头:“没有,自从那天之后,他们都不太来这里了,就连路过也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方钧言放下心来,又问了一些村里的情况,然后去灵堂给爹爹上了炷香:“爹爹,我已经找到赘婿了,他人不错,长得俊性子也好。” 回了房间,他扑到自己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发出声喟叹。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外面住的客栈再好,也比不上他的狗窝舒服。 或许是赶路太累,他刚闭上眼就进入了梦乡。 一声鸡鸣划破天际,天边渐渐露出鱼白肚,方钧言精神奕奕地起了床,开始准备成亲事宜。 成亲的日子,他已经托林媒婆算过了,就在半个月后。 他如今还在孝期,婚事不能大办,便只打算摆个几桌,请村里人来吃个饭,走走过场。 将成亲需要准备的东西一一写在纸上,方钧言将其中一部分交给方立夏去置办,自己则拎了几包糕点去了族老家。 他去时,只有族老和几个年龄不大的小辈在家,其他人都不在,应当是到地里忙活去了。 “怪力哥儿来了!” “怪力哥儿来了!快跑啊!” “快跑!快跑!怪力哥儿来揍人了!” 这些小辈都被方钧言吓唬过,一见了他就像兔子见老虎似的,瞬间跑没了影。 方钧言轻哼一声,看向族老。 族老闭着眼悠然躺在院中的藤椅上,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有抬,也没招呼他。 方钧言也不在意,径直走到主楼旁边的凳子坐下:“族老,我来看看你,你近日身体如何?” 族老不言不语,看着像睡着一样。 方钧言继续道:“族老,再过半月我就要成亲了,到时还请来喝杯喜酒。” 族老“刷”一下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成亲?跟谁成亲?” 方钧言将官府给的凭证拿到他眼前晃了晃:“我找了个赘婿,我阿父已经同意了,我们前些日子交换了庚帖,去官府做了登记,只等半个月后拜堂成亲。” 族老看清凭证上写的东西,气得胡子差点翘起来:“成亲乃人生大事,你怎能自作主张,私相授受?” “族长误会了。”方钧言不紧不慢道,“我阿父同意了,请了媒婆去提亲,我们有父母之命,有媒妁之言,官府也同意了,何来私相授受一说?” “你!你!”族老指着方钧言的鼻子,半晌说不出话,“你好得很!你阿父也好得很!” 方钧言谦虚一笑:“我们确实好得很,族老记得来喝我们的喜酒。” 族老吹胡子瞪眼,准备破口大骂:“你……” “啪!” 方钧言忽然用力一拍旁边的凳子,凳子瞬间四分五裂。 族老心跳差点停止,瞬间将所有脏话咽了回去。 “哎呀!”方钧言歉意道:“族老,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拍个虫子,没想到居然毁了你们的凳子,待会儿我拿个新凳子来赔你们吧。” “不用了!”族老脸色铁青,“你走吧。” 离了族老家,他又去了几个血缘近些的人家里,将成亲的事告诉了他们。 这些人的反应和族老如出一辙,但都被方钧言怼了回去或者吓住了。 等方钧言一走,这些人都去了族老家。 “族老,言哥儿太不像话了!竟自己跑去招婿,以后教坏了村里的哥儿姐儿怎么办?” “他还故意吓唬我这个当长辈的,真是太过分了!” “族老,我们得想办法啊,那赘婿的身份来历我们都不知道,可不能由着言哥儿,万一他被蒙蔽,招了个强盗回来可怎么办?” “是啊,愿意当赘婿的能是什么好人?可别跟他阿父一样是个白眼狼,差点让方家改姓了陈。” “言哥儿年纪小,容易受骗,我们得给他把把关才行。” 族老打断众人:“官府已经登记他们的婚事,事已成定局,此时再说什么都已无用,就由着他去吧。” “族老!”众人不解,“难道就不管他了?” 族老慢悠悠道:“这桩婚事官府认了,族中不认。” 有人附和:“对,族中不认。” 有人回过味来,族中不 认,那就算方钧言生了孩子,也祭不了祖,上不了族谱。 方钧言要想让自己的孩子能祭祖、上族谱,少不得被他们拿捏。 族老见众人已经明白,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人乐呵呵回了家。 没多久,方钧言要成亲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村子,众人诧异过后,纷纷猜测起来。 “你们说他到底是去哪里找的赘婿?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不知道啊,之前只听说他放出风声要招赘,但也没见人上门来。” “我听说言哥儿好像出去了一段时间,似乎就是那时候找到的。” “也不知道赘婿是个什么模样?长得是俊是丑。” “估摸着不咋地,愿意当赘婿的人多少都有大缺陷。就拿言哥儿他阿父来说,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前期看着也是个爱护夫郎的好汉子,谁知道都是装的。” “你们要去喝喜酒吗?” “去啊,我得看看那赘婿到底长个什么样子。” “方立夏最近不是经常往外跑吗?你们没人问他?” “问了,那小哥儿说他也不知道,没见过人。” “真的假的?他居然没见过,我可不信……” 村民们议论纷纷,但都不约而同决定去凑个热闹。 方钧言听方立夏说了几句村里的议论,改变了主意,打算等婚期将近再把韩知明接过来,省得对方被打扰。 忙碌的时间总是很快,一转眼的功夫,成亲的日子便近了。 成亲前一天,离家许久的陈志堂终于回来了,他是为了剩下的银子回来的。 当天,方钧言去了趟镇里,将韩知明接回了村子,暂时安置在村里一户姓文的人家里。 文家是外来户,租了他家的地,一家子都是忠厚老实的人,将韩知明安置在那他很放心。 当晚,就见有人去文家外面徘徊,意图打探新赘婿长什么样,但看了半天都没看到人影,只得作罢。 因着孝期忌讳穿大红,方钧言便没有准备喜服,而是找人做了两套素净精致的礼服。 第二天吉时未到,方钧言穿上准备好的礼服接待陆陆续续到来的客人。这些客人有镇上来的,也有村里人,人数不多。 等吉时近了,他安排了方立夏待客,自己则带着人去接新郎。 迎亲的队伍刚走到路上,便有人群围了过来,方钧言目不斜视奔向目的地。 到了文家,他刚准备敲门,门就从里打开了,一身新衣的韩知明缓步迈出。 他身着深青暗纹礼服,乌发整齐束起,长眉入鬓,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剪裁合身的衣服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衬得他宽肩窄腰。 “真俊。”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细碎的议论声立刻在人群里响起。 “是啊,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当赘婿?” “和言哥儿倒也般配。” “可惜了……” 方钧言暗自得意,他的眼光果然不错。 他朝着韩知明伸出手:“韩公子,我来接你回家了。” 韩知明轻轻将手覆在方钧言手上。 12. 夫夫双暴露 方家宅子里,参加的宾客已经到齐,粗略一数有十多个人。他们注视着走向正厅的新人,神色各异,有人满眼欣慰,有人面色冷淡,有人眼神惋惜。 陈志堂黑着脸坐在高堂上,他身旁的桌子上摆了方辰的牌位。 方立夏站在牌位旁,时刻提防着陈志堂对牌位动手。 在古怪的氛围中,新人停下脚步,礼生高喊:“一拜天地——” 方钧言和韩知明齐齐朝着外面的天地一拜。 “二拜高堂——” 方钧言和韩知明转身,对着高堂上的牌位拜下。 “夫夫对拜——” 方钧言和韩知明转身相对,相视一笑,正要下拜,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厉呵。 “等等!这婚事我不同意!” 方立夏表情立刻黑了下来,快步走到外面,没一会儿,他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今儿我家少爷成亲,你是什么人?竟敢来捣乱!拦住他们!” 方钧言和韩知明对视一眼,弯腰下拜。 礼生见状,继续道:“礼成——” “送入洞房——” 【滴!两界系统正式激活。】 【系统开始重启……目前进度1%……】 韩知明眼眸微动,直起身。 方钧言也直起了身,看向门外,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为了防止婚筵上出现意外,他特意花钱请了租用他家田地的佃户帮忙守着,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拦住。 “滚开……” “就凭你们也想拦本大爷……” 听着门外传来的只言片语,他看了一眼韩知明,见对方的心思不在门外的骚乱上,便打算先将人带回喜房再来处理。 万一把人吓跑了他可没地找人,还是叼回屋里安全。 想着,他朝韩知明靠近:“韩……大哥,我们先回喜房吧。” 韩知明回过神来,垂眸看向眼前的人:“好。” 方钧言将新婚夫君带回了新房,柔声嘱咐对方在屋里待着:“韩大哥,桌子上有东西,饿了你便先吃点桌上的东西,我待会儿让立夏给你送吃的,我去外面接待客人。” 韩知明:“好,你去吧。” 刚出了房门,方钧言就变了脸,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随手抄起一根放在屋旁的木棍,气势汹汹往院里走去。 等他到时,院里正在发生混战,佃户跟几个壮硕的汉子扭打在一块,已然落了下风,方立夏也拿了根棍子时不时搞偷袭。 眼看一个壮硕的汉子就要将刀劈在一个佃户身上,方钧言拎着木棍冲了进去,一棍打在汉子身上,随后揪着对方的衣领将人丢了出去。 他一到,方立夏登时有了主心骨,棍子挥得虎虎生威,噼里叭啦将对面的人一顿胖揍。 方钧言凭着一身怪力,三两下将两方人马分开,冷眼看向那伙人的领头人。 那人穿着棕灰色短打,头发蓬乱,长得眼歪口斜,眼角有个大痦子,一举一动流里流气,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是王光宗,他名义上的继兄。 王光宗身后站着几个捂着伤口哀嚎的壮硕汉子,通身气质一看就是混混。 偏僻的角落里,本该待在新房的韩知明抱臂靠墙而立,静静看向院中。 院内,方钧言冷声道:“王光宗,你带着这些人来我的婚宴大闹,有何居心?” 王光宗色眯眯看着方钧言:“我当然是来抢亲的,你本该嫁给我。” 方钧言嗤笑:“你长得丑,想的倒挺美,我什么时候要嫁给你了?我只招赘。” 王光宗无所谓一笑:“不嫁给我也行,分一半家产给我,你阿父也算我半个阿父,你爹爹自然也算我半个爹爹,他的财产应当有我的一份。” 方钧言气笑了:“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爹爹只有我一个儿子,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个不是人的玩意?!快给本少爷滚出去!” 王光宗浑不在意方钧言的话:“你阿父之前答应过我,让我俩成亲,如今你和别人成了亲,让我变成了王八,不陪我些钱,休想善了,也别怪我去找那赘婿聊聊天。” 方钧言目光越发冷了,握着棍子冲向王光宗:“本少爷现在就把你打成八王!” 方立夏紧跟其后:“少爷,我帮你。” 几个佃户也跟了上去。 现场再次变得混乱。 韩知明弯腰捡起几粒石子,目光扫向战场,一旦发现有人对方钧言几人不利,便屈指一弹,打中那人的手腕或腿。 “哎哟!谁打我?!” “哪个孙子偷袭老子?!” 有了韩知明暗中相助,方钧言几人瞬间轻松不少。 “住手!” 混战进入白热化阶段时,族老忽然带着一群方家人走了进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拿了武器,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铲子,有的拿着镰刀,还有的拿着棍子。 不等族老发话,方家人便一拥而上,直奔王光宗几人而去。 王光宗几人打了许久,本就体力不支,哪里敌得过这些人,很快就被打得抱头鼠窜。 王光宗双手护着头,哭得涕泗横流:“饶了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些壮汉们也鼻青脸肿蹲在角落里,哀哀求饶。 方钧言几人一下就没了对手,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族老悠悠开口:“行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方家族人们瞬间停了手,将王光宗几人围住。 族老站在最前头,阴沉沉扫视王光宗几人:“哪来的混小子?竟敢来方竹村捣乱!” “敢来方竹村撒野,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揍他们!” 族人们气势汹汹叫嚷起来,王光宗怕得不行,面露讨好之色:“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来送礼的,刚才只是开玩笑。” 族老冷哼一声:“你当老夫耳聋眼花不成?敢欺到我方家人头上,当我们是死人?” 王光宗哭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族老:“不是来送礼的吗?礼呢?” 王光宗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这呢,这呢。” 族老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那几个壮汉忙不迭掏钱。 族老吩咐族人将钱拿过来,随后厉声道:“以后你们要是再敢来方竹村,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族长就让人将王光宗几人带走了。 没一会,方才还挤满了人的方家就空了下来。 族老看了一眼方钧言,放下一锭银子,转身走了。 方钧言一时也闹不明白族老这是什么意思,走到方立夏身边说起悄悄话:“立夏,你说族老是什么意思?” 方立夏也不明白:“少爷,我也不知道,不过捣乱的人都走了,似乎算……好事?” 方钧言一想也是,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还是得先安置好客人。 主仆俩转身就去招待客人们,将他们一一送走。 对于刚才帮他们的佃户,他们又给了些钱和东西表示感谢。 等人都走了,方钧言就想找陈志堂算账,但找来找去都没看见对方的人影,想来应该是偷偷溜走了。 他磨了磨牙,暗骂了对方一句。 韩知明悄无声息回了新房,坐在婚床上等方钧言。< /p>【滴!系统重启成功,两界系统026竭诚为您服务。】 【欢迎宿主韩知明使用两界系统026。】 他眼前浮现一个半透明电子面板,上面显示了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韩知明 性别:男 年龄:22 身体状态:正常 能力:木系异能(恢复中) 绑定伴侣(锚点):方钧言 伴侣信息:哥儿,18岁,力大无穷 本世界:废土世界—蓝国 当前滞留世界:古代世界—俞朝 本月剩余穿梭次数:1(100积分可穿梭一次) 当前积分:100(获取正式身份奖励) 主线任务:穿梭两界交易货物(注:为维持世界平衡,严禁交易超出所处世界层级的物品。) 当前任务进度:0】 026语气欢快:【宿主已获得本世界身份,请努力完成任务哟~】 韩知明将属性面板的每一项内容都细细看了一遍:【所以,我能回去?】 026:【当然啦,人家可是两界系统,是能穿梭两界的。】 韩知明问:【积分除了穿梭两界,还能做什么?如何获得?】 026调出商城面板:【积分除了可以用来穿梭两界,还可以到商城购买东西~完成交易任务就可以获得积分~】 韩知明研究完系统商城,沉默了半晌:【你这商城只有空间、食物和冷兵器?】 026:【是的呢。】 韩知明:【……】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姑爷,我是立夏,来给你送吃的。” 韩知明将面板收了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方立夏冲着韩知明笑了笑,将手里的面放到房间的桌子上:“姑爷慢用。” 送完东西,他便走了。 韩知明走到桌前,动作迅速地将面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面又等了一会,方钧言推门走了进来,端起桌上的酒:“韩大哥,该喝交杯酒了。” 韩知明接过酒杯,手臂轻轻绕过方钧言的手腕,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互相交缠。 方钧言脸红了红,微微仰头,饮下杯中酒。 韩知明盯着眼前人看了一会,将酒喝下。 喝完交杯酒,方钧言将空酒杯放下,清了清嗓子:“虽然我们已经成亲了,但是有些话我要提前说。” 话音刚落,他一掌拍碎凳子,半是威胁半是利诱:“我娶你回来,是让你为我方家传宗接代的,若是乖乖听话,我自会好吃好喝供你读书,要是不听话,就如此凳。” 韩知明低垂着眼,看向碎裂的凳子,一动不动。 小骗子,这就不装了? 方钧言以为威慑到了对方,既不忍又有些得意,正要再说几句,就见对方一掌拍向桌子,似笑非笑看向他。 “咔嚓”一声脆响,坚固的木桌瞬间四分五裂,桌上摆放的茶杯、果碟散落一地,刚才他们喝交杯酒的酒杯摔在地面碎裂开来,茶水混着碎屑流了一地,一片狼藉。 几颗果子滚落到方钧言脚边,轻轻撞在他脚上,撞得他心脏骤停。 他,他到底招了个什么人回来? 韩知明好整以暇看向对面的人,就见对方的表情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一般,五颜六色的,精彩极了。 最后,那人楚楚可怜道:“其实我有疾,我仔细想了想,之前骗了你是我不地道,我不能拖累你,所以我们还是分开吧,我会给你一笔钱。” 韩知明:“……呵。” 13. 赘婿不一般 方钧言佯装挠痒,借着袖子的掩饰将眼睛揉红,又偷偷摸摸在腿上掐了一把,逼出眼泪,哽咽道:“我,我说的是真的,我有疯疾,情绪不太稳定,会突然发疯,要不然刚才怎么会吓唬你?” “我原本以为能控制住才和你成了亲,谁知新婚之夜便控制不住了,是我对你不住,我愿意赔偿你一笔钱。” 说完,他假意抬手擦拭眼泪,余光小心翼翼飘向韩知明,却猝不及防撞进对方深得像寒潭似的眼眸里。 他心头一颤,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的眼神这么可怕? 他正要移开目光,就见对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身体往后一仰,慵懒地倚在椅背上,漫不经心挑起眉梢,周身的温润荡然无存,摄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继续。” 方钧言像是遇到猛兽的兔子一般,下意识绷紧脊背,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人怎么跟他之前见的不一样啊? 明明之前虽然看着冷淡,但是温和斯文,还带着股书生的文雅气,现在怎么……怎么变得跟出了鞘的刀似的,锋利得紧? 对方该不会真是故意装出那副样子来骗他的吧?为什么骗他?难道也是来抢他家家产的? 方钧言再次看向碎裂的桌子,那桌子是用上好的木料打制的,笨重又厚实,那人却能轻而易举拍碎,就连他都做不到。 他,他好像打不过。 呜呜呜…… 爹爹,孩儿对不起你,对不起老方家,孩儿似乎带回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或许今晚就要命丧当场了…… 爹爹,你在天之灵要保佑孩儿渡过难关啊…… 不行!休夫!必须休夫! 方钧言暗暗攥紧拳头给自己壮胆,抬眼瞪向韩知明,强撑着道:“你要是不同意和离,我就休了你,到时候你更丢脸。” 可他眼眶通红,水汽还氤氲在眼底,就算把眼睛瞪得浑圆,也没什么威慑力,反倒透着股可怜的倔强。 韩知明唇角微勾:“新婚之夜便要休了夫君,夫郎不觉得有些过分吗?” 方钧言理直气壮:“谁让你骗我的?” 韩知明微微歪头:“哦?骗你什么了?” “你隐瞒了书生的身份,骗我你是书生!”方钧言想起来就觉得难受,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里带着委屈和愤怒,“你还装出一副弱鸡的模样,欺骗我的感情!”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书生了?”韩知明轻笑,“又什么时候装弱了?” “你……”方钧言一顿,好像确实是没说过。 书生是旁人说的,弱是他自己认为的,谁让每次见了韩知明,对方要不就是两手空空,要不就是拿的猎物又瘦又小,这才让他误会了。 韩知明反问:“看到那件兔皮斗篷,你就没有怀疑过我?” 方钧言惊讶:“难道不是你买的吗?” 那件兔皮斗篷少说也用了二十几块上好的兔皮,这代表着要猎到二十几只油光水滑的兔子,这类型的兔子可不好猎。 他想着韩知明实力那么弱,肯定是买的,怕伤对方自尊,也就没多问。 大意了!早知道当初就多问一嘴了。 方钧言质问的话说不出口了,偏过头道:“那,那你也骗了我!我原本打算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当赘婿,现在却娶了你这个……” 他一时找不到形容词,瞥见地上的桌子,忽然有了灵感:“你这个孔武有力的人!你这叫骗婚!” 韩知明唇角噙着抹玩味的笑:“你就不是吗?” 方钧言眼神飘忽,心虚道:“当,当然不是,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没有骗你。” 韩知明身体微微前倾:“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方钧言瞬间转过头来,眼睛死死盯着韩知明,强忍着移开目光的冲动:“谁说不敢了。” 韩知明视线扫过方钧言紧绷的下颌,直直望进对方的双眼,缓缓开口:“你当初假装崴脚接近我,又故意装成柔弱哥儿获取我的好感,等时机成熟,便提出让我当赘婿。可才刚成了亲,你就翻了脸,这不是骗我是什么?” 被人直白指出自己做的事,方钧言理不直气也不壮,但仍旧反驳道:“那也是你愿者上钩,我只是没有告诉你我力气大而已,算不得骗……再说了,成亲之前我已经问过你了,你自己答应的。只能……只能自认倒霉。” “是吗?”韩知明微微眯起双眼,“按照你的说法,成亲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如今你不该认栽,好好伺候为夫吗?” 方钧言双手护住胸部,后退几步,戒备地看向对方:“你,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我的力气可是很大的,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响,韩知明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方钧言走 去,步伐不疾不徐,姿态从容散漫。 可方钧言却感到了一阵压迫感,他不断往后退去,双眼四处搜索,试图逃离。 “啊!” 慌乱之下,他未注意到身后的床,腿撞到床沿失了重心,往后倒去,落入软绵绵的床榻之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个高大的黑影笼罩下来,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他牢牢圈在怀里,不留半分闪躲的余地。 那人戏谑道:“原来夫郎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洞房,竟自己上了床。” 方钧言抬手推人:“谁想洞房了?我只是不小心摔倒了,你别胡说八道。” 也不知韩知明吃什么长大的,方钧言用尽力气也没能将对方推开。 “你快起开!” 他气急,手下失了分寸,只听“撕拉”一声,韩知明的衣服被他撕了个大洞,露出结实的胸膛。 手触及温热的皮肤,方钧言像是被烫了一般,快速缩回了手。 韩知明低声笑道:“还说不急?” 方钧言双手捂着眼睛,手指微微开了条缝,粗声粗气道:“我,我那是不小心的,不是故意的。” 韩知明微微挑眉:“哦?原来是故意不小心。” “不许曲解我的意思!”方钧言恼怒,“你快起开!不然我就叫人了。” “叫那个叫方立夏的哥儿?”韩知明笑道,“你觉得他能打得过我?” 方钧言:“……” 他放弃挣扎,有气无力道:“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做夫夫该做的事。” 方钧言改捂胸口,急忙看向眼前人:“我,我今天不舒服,而且我还在孝期,不可以行房……” 无意间看到对方胸前狰狞的疤,他话一顿,脸色瞬间苍白,双眼一闭,视死如归道:“来吧。”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反正他本来也是要招赘婿生孩子,要是被那啥一次,有了孩子也好…… 好个屁!他的清白啊!呜呜呜…… 韩知明眼中闪过笑意,直起身下了床。 等了许久,不见对方有什么动静,方钧言悄悄睁开一只眼。 咦?人呢? 不管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蹭”一下坐起来,跳下了床,几步跑向门口,正要开门,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夫郎想去哪?” 14. 我想要和离 方钧言后颈一凉,转过身紧紧贴在门板上,看向韩知明,干笑几声:“我,我出去透透气,屋子里太闷了……你怎么不穿衣服?!” 韩知明上身没穿衣服,肌理线条在透进来的光线中清晰分明,胸前的疤痕格外显眼。 方钧言看了几眼就不敢看了,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快,快把衣服穿上。” “为夫的衣服不是被夫郎撕了吗?”韩知明看向方钧言,“为夫还以为夫郎喜欢看呢。” 方钧言猛地抬起头:“都说了,我是不小心的!” 瞥见对方的身体,他又低下了头:“我才不想看你呢。” 韩知明走到床边坐下:“那就劳烦夫郎给我一件衣服,否则我便只能一直如此了。” 方钧言想说“那你就一直光着呗”,但转念想到对方现在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要真这样,丢的还是他的脸,他只好不情不愿道:“我去给你拿。” 说着,他快速打开房门窜了出去,“砰”一下关上门,直奔厨房。 厨房里,方立夏正在低头清洗碗筷,一只只沾满油污的碗碟经他清洗,变得光洁透亮,一摞摞堆在桌子上。 方钧言几步走过去坐下,拿起一个碗放进盆里。 方立夏诧异:“少爷,你不是在洞房吗?怎么会来厨房洗碗?难道是和姑爷吵架了?” 这一下就问到了方钧言的伤心事,他闷闷不乐地将手里的碗丢进旁边的清水盆里:“什么姑爷,他不是你家姑爷。” 看来确实是吵架了。 方立夏拿起一个脏碗放进盆里,颇为老道地道:“少爷,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们好好说说,说开了就好了。这日子还得过一辈子呢,有磕磕碰碰不打紧,互相迁就迁就,等时间长了,这日子啊,就越过越顺了。” 方钧言乐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哥儿,哪来这么多大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就像村口那些上了年纪的夫郎婶子似的。” 方立夏嘿嘿一笑:“我也是跟村里的夫郎婶子学的,他们都是这样安慰新婚哥儿姐儿的,我跟着听了几耳朵。” 方钧言表情一肃:“立夏,这次不一样,你家少爷似乎招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回来。” 见自家少爷神情凝重,方立夏洗碗的手一顿,敛了笑意:“少爷,怎么了?” 方钧言招了招手,示意方立夏靠近。 方立夏照做。 等人靠近,方钧言低声道:“我怀疑,韩知明是个盗匪。” 方立夏一惊:“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要真和盗匪有牵扯,我俩都得跟着倒霉。” “他胸口有这么大一条疤呢。”方钧言抬起双手在胸口比划,“哪个安分守己的老百姓会受这么重的伤?他的来历肯定不简单。” “真的?”方立夏心里也打起了鼓,“少爷,你问过他了吗?会不会是搞错了?兴许他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呢?” 方钧言恹恹道:“他气势强得很,我哪敢问呀,万一他真是盗匪,被他杀人灭口怎么办?我年纪轻轻的,还没过上几天日子呢。” “少爷,你不是说姑爷是书生吗?我看他跟旁的书生气质差不多。”方立夏不解,“怎么忽然就变成盗匪了?” “我被骗了。”方钧言懊恼不已,“我光想着他孤家寡人,看着又弱,哪里想得到他还有隐藏身份?” 方立夏挤眉弄眼:“少爷,其实你是被美色迷了眼吧?” 方钧言羞恼:“不许胡说,你家少爷是那种好色之人吗?” 前脚才反驳完,后脚他就叹了口气:“这也不能全怪我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长得好看的人,我肯定优先选长得好看的人呀,谁知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少爷,要不然我们先搞清楚姑爷到底是什么身份再做打算?”方立夏提出建议,“兴许是我们猜错了呢?万一冤枉了人也不好。” 方钧言盯着盆里沉沉浮浮的碗看了一会:“你说的对,我找机会探探他的底。” 他将手里的碗放好,起身擦干手,向灶台走去:“他喜欢美食,我做些吃的给他,兴许能趁他心情好问出点什么。” 方立夏点头:“少爷,你去吧。” 他这一去就迟迟不复返,屋内的韩知明喉间溢出声低笑,问脑内的系统:【026,和离之后,我获得的身份会被取消吗?】 026道:【会哒~】 韩知明:【……】 【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话吗?】 026用萌萌的语气道:【什么啊?人家不知道哇。】 韩知明提醒它:【你说过,我要是实在不想和人接触,成亲之后再和离也行。】 026没什么诚意地道:【宿主,对不起,我搞错了。现在我以最准确、最真实、最直白、最肯定的方式告诉你,成亲之后就不可以和离了哟。一旦和离,宿主不仅会被收回获得的身份,还会被系统严厉惩罚,一直饿肚子。】 韩知明:【……呵。】 这东西果然不靠谱。 既然不能和离,那只能维持这段婚姻了。 想到一脸抗拒的方钧言,韩知明唇角微扬,也不知那小骗子去了哪里? 此时,他心心念念的小骗子刚将金黄的蛋炒饭盛进碗里,又洗了锅,煮了一把野菜。 嗅着蛋炒饭的香味,他给自己鼓了鼓劲,端着一饭一汤往新房走去。 到了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响房门。 “咚咚咚”三声闷响后,房门被打开,韩知明的身形显露出来。 方钧言瞬间闭上眼:“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韩知明笑道:“夫郎又忘了?我的衣服被你撕了。” 方钧言理亏,支支吾吾道:“那,那也不能什么都不穿,你这样不像话。” “所以,为夫的衣服呢?”韩知明问道。 “我待会儿再给你,你饿了吧,不如先吃饭?”方钧言抬了抬手里的托盘,“我刚做好的,趁热吃才好吃。” 没一会,他感到手中一轻,耳边传来一句:“多谢夫郎。” 他左眼睁开一条缝,看见韩知明宽厚赤裸 的脊背,又连忙闭上,脚往右一转,快步离开。 走了几步路,他睁开了眼,去闲置的房间里翻出了一件衣服。 这衣服是他以前给爹爹买的,但是买大了,爹爹穿不了,便一直留着,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他拿着衣服回了房间,把门打开一条缝,将衣服递进去:“韩……大哥,衣服拿来了,我放在门口,你自己取。” 说完,他就收回了手,关上门等待。 等了片刻,房门再次打开,衣着齐整的韩知明出现在他眼前。 方钧言道:“韩大哥,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韩知明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这本就是你的房间,你自然可以进来。” 方钧言总觉得这房间像是什么张开嘴的巨兽似的,踌躇了片刻才狠了狠心走进去。 进了门,他意外发现房间里变得干干净净,残渣被清扫在角落里堆着,不见刚才的狼藉。剩下的三个凳子被整齐排放在靠窗的位置,其中一个凳子放了托盘和两个空碗。 方钧言暗道,还挺爱干净,不过,他怎么吃的这么快? 韩知明走到凳子上坐下,示意方钧言也坐。 方钧言走了过去 两人隔着空碗并排坐着,一时有些沉默。 方钧言斟酌着该怎么开口问,韩知明却先开了口:“夫郎似乎有话要说?” “你不是书生……那你是什么人?”方钧言心一横,直接问出心中的隐忧,“看你的气势,似乎不是普通人。” 韩知明道:“我幼时跟着人学了些拳脚功夫,长大后做了跑商,前段时间家乡患了水灾,我货物被毁,又意外受了重伤,便跟着人一起逃到了庆平镇,暂时靠打猎为生。” 他别有深意地看向方钧言:“镇上的人见我穿着长袍,气质像个读书人,便误以为我是书生,因而叫我一声‘韩书生’,想来夫郎也是因此被误导了。” 这是他特意想的说辞,他今后少不得买卖两界物品,跑商是最适合的身份。 事实上,他既不是书生,也不是跑商,只是一个来自异界的黑户。 当时他正遭遇一场生死危机,系统突然降落,将他带到了这个世界,告诉了他这个世界的一些基本信息。 正好他到的地方发生水患,大家都在逃难,他便用身上携带的银戒指和一个人买了衣服,混入逃难队伍。 他不是此界之人,没有户籍,来到庆平镇后怕被官府抓捕,便去了山上住。 方钧言扯了扯嘴角:“那你这么厉害,为什么打的猎物总是又瘦又小?有时还两手空空。” 韩知明懒洋洋道:“我受了伤,实力下降,捕不到太多猎物,而且,好的猎物都被我吃了,用来补身体,那些瘦小的猎物没什么油水,我便用它们换钱,买些油盐和吃食。” 真相竟是如此,方钧言一时语塞,早知道他就该多问问。 这人实力强大,又是个四处闯荡的奸诈商人,要是对他不利,他哪里是对手? 他坐直身体,郑重地看向韩知明:“我要和离。” 15. 此人不可留 方钧言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 不安感漫上心头,方钧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时不时偷瞥一眼韩知明。 见人侧头看向窗外,他也跟着看了过去,入目尽是沉甸甸压在空中的乌云。 要变天了,他想。 屋外骤然刮来一阵风,吹得院中的树枝叶乱晃,沙沙声不绝于耳,两人身前的老旧木窗也被吹得“咯吱咯吱”作响。 方钧言越发心烦意乱,张嘴想再问问,韩知明突然出了声:“我不会和离。” “为什么?”方钧言不解,“你也说我骗了你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这场错误的亲事?” “因为我也瞒了你。”韩知明转过头来,看向方钧言,眉梢轻挑,“我们扯平了。” 这事哪能这么算? 方钧言不赞同:“不行!难道要这样过一辈子?我可是要为老方家传宗接代的。” 他们家几代人辛辛苦苦才攒下这些家产,可不能断在他手里。 韩知明身体前倾,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的呼吸轻轻扫过方钧言的耳畔,声音低沉:“这事很容易,我可以满足夫郎。” 方钧言耳畔泛起一阵痒意,猛地偏过头去:“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 韩知明轻笑一声,坐了回去:“夫郎不愿意和我生孩子?” 方钧言依然维持着远离对方的姿势:“我们,我们又没什么感情,哪能一起生孩子?” “所以,夫郎是不承认我们之前的情谊了?”韩知明话语中隐隐掺着委屈落寞,眉眼却一片淡然,看不出丝毫伤感的痕迹,“那时你给我带吃的,我送你兔皮,我们一起逛街聊天,琴瑟和鸣。” 方钧言暗道,那能一样吗? 那时他只以为韩知明是个好控制的弱书生,所以才会殷勤地哄着人。若早知韩知明是个武力值高的跑商,他压根不会接近这人。 他确实不想跟这样的韩知明生孩子,怀了身孕后,哥儿身体总归是比平常弱些,他现在就打不过这人,万一这人趁他怀孕发难,他更打不过了。 但这话肯定不能当面说出来,他找了别的借口:“可我们才接触了几天,感情还没有深到能够一起生孩子。” 韩知明:“那真是太可惜了。” 方钧言再次确认:“你当真不愿和离?” 韩知明:“当真。” 方钧言坐直身体,瞪着韩知明:“那就别怪我休了你。” 韩知明无所谓道:“夫郎开心就好,只是……刚成亲便休了新婚夫君,传出去恐怕对夫郎名声不利,那些觊觎方家家产的人也会借机发难,夫郎确定要这样?” 方钧言瞬间泄了气,韩知明这话不无道理,他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太妙,要是新婚第一天就休了夫君,只会麻烦不断。 “如果夫郎非要休夫。”韩知明脸上带着笑,说出的话却暗藏威胁之意,“为夫也只能采用非常手段了。” 方钧言只觉后背一寒,没再提这茬。 他失落地坐了一会,端起托盘回了厨房:“我把碗拿去厨房洗洗。” 韩知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唇角微微勾了勾。 厨房里,方立夏已经将碗筷洗好,正在扫地,见自家少爷返回,他拿着扫把迎了上去:“少爷,怎么样?打探清楚了吗?” 方钧言将托盘往灶台上一放,叹了口气:“打探清楚了,他根本不是书生,是个跑商,自小就学武,比我厉害多了,这次真是栽了。” 他虽有一身怪力,但从小没学过什么正经功夫,对付普通人是绰绰有余,可真要遇上练过的人,还真不是对手。 方立夏表情变得凝重:“少爷,那该怎么办?” 方钧言也觉得事情难办:“我们才刚成亲,如果就这样分开,族老那些人怕是会来找麻烦,只能过段时间再说。可是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夫,韩知明都不同意。” 方立夏思索片刻:“少爷,那我们便想办法让他主动提出分开。” 方钧言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做汉子讨厌的事。”方立夏分享自己在村里的听到的八卦,“村西头方老六家的夫郎在家里什么活都不干,方老六提起来就骂他是懒骨头……村东头方成才家的娘子笨手笨脚,方成才也骂她……” 方钧言听了一耳朵家长里短,总结出一点:当个让夫君讨厌的夫郎。 这事简单,讨好人他不擅长,惹人讨厌岂不是手到擒来?不过也得把握分寸,要是把人惹急了,他的小身板可经不起揍。 他信心满满地想好了今后的对策,打了水将那两个碗洗了,跑去和方立夏挤在一起睡。 身处温暖的被窝,方钧言却只觉心塞不已,他住了十多年的房间,就这么被迫让给了别人,真是太惨了。他对不起他温暖舒适的大床。 夜深人静,主仆俩却还十分清醒。 方立夏忍不住问道:“少爷,就算这个姑爷走了,我们也还得找下一个姑爷,要不先跟他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他是个好人呢。” 方钧言不同意:“这可不行,人性不能赌,一旦赌输了,可就万劫不复了。” 他思绪飘回年幼时,心中一阵难受。 他的爹爹方辰就是那个赌输了的人。 他爷奶感情很好,但是奶奶身体不好,夫妻俩只生了爹爹一人,等爹爹大了,便给决定爹爹招个赘婿。 陈志堂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生了一副好模样,主动追求爹爹,对爹爹关怀备至,时常给爹爹准备惊喜,待爷奶也真诚孝顺。 一家三口很快便被陈志堂打动,不过爷爷还是考验了陈志堂一番。 陈志堂顺利通过所有考验,爹爹便跟他成了亲,组成了一家四口。 后来爷爷将家里的一些产业交给陈志堂打理,陈志堂也做得很好,爷爷甚感欣慰,开始悉心培养陈志堂。 一家四口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没多久爹爹便怀了孕,生下了他。 他长到五岁时,爹爹又有了身孕。可是天有不测风云,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天气特别冷,奶奶生了场病,身体越来越差,没多久便去世了。 爷爷和爹爹深受打击,爷爷病倒了,爹爹也没心思再管家里的产业,全都交给了陈志堂打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下人一个个换了新面孔。 爹爹怀孕五个月时,爷爷随奶奶去了。爹爹伤心欲绝,差点小产,陈志堂就是在这时暴露了真面目,逼着爹爹让肚里的孩子改姓。 爹爹不愿意,陈志堂就百般嘲讽,故意冷落,甚至还想动手。 幸好他那时拼了命和陈志堂打,这才没让那个混蛋得逞。 他那时年龄小,虽自小就有股子力气,但终究比不过成年汉子,挨了好几拳,身体疼了几天。 亲人去世,爱人背叛,孩子年幼,下人靠不住,爹爹孤立无援、痛苦不堪,肚里的孩子终究没有留住。 爹爹伤心了几天,顾不得坐月子,忙去处理家中产业,却发现家里的产业早已被陈志堂偷偷卖了几处,就连做事的人都被换了。 无奈之下,爹爹将家中产业给了族里一部分,换来族里出手整治陈志堂,赶走陈志堂找来的人,保下了剩下的东西。 自那之后,夫夫俩成了仇人,陈志堂日日不着家,流连花丛,还和隔壁杂姓村的王寡夫搅和在了一起。 爹爹本想将陈志堂赶出去,可族中也有人觊觎方家的产业,爹爹又顾忌寡夫带着年幼的哥儿过日子会引来心怀不轨之人,就没有赶人。 也就是那次小月子没做好,爹爹落下了病根,身体越来越差,常年缠绵病榻,直到他能独当一面,才彻底将陈志堂休了。 爹爹身体还好时,张罗着想为他找个好压制的赘婿,生下方家血脉,可还没动作,爹爹病情忽然变得严重,有时连神智都不清了,招赘的事便耽误了下来。 一直到爹爹去世,招赘的事都没成,直到他前些日子招了个赘婿回来,可惜他眼光也不好…… 方钧言握紧拳头,他绝对不能赌输,不能重复爹爹的老路。 如今好控制的赘婿是没了,反倒多了个一掌能把他打趴下的赘婿,无论如何,他都得将人换了。 方立夏来方家较晚,虽未经历过此事,但也听自家少爷说过一些,因此理解自家少爷的心思,不再继续劝:“少爷说的对,人性赌不得,我们想办法离了,再找一个少爷能一拳打死的汉子。” 方钧言赞同:“对,留着韩知明太危险了。” 主仆俩又说了会话,沉沉睡去。 新房内,韩知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笔墨纸砚,点着油灯写下一串串字。 月底将至,他正在计划什么时候回废土世界,带什么东西过去,带什么东西回来交易。 在废土世界,最珍贵的就是食物,所以他打算带粮食过去。至于带回来的东西,他已有打算,只是还得等过去那边再看看。 拂晓时分,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空气中也泛着丝丝凉意。方钧言懒得动弹,往被窝钻了钻,打算再睡一会儿。 他身旁,方立夏早已去了厨房烧水做早膳。 躺了约莫两刻钟,方钧言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厨房舀水洗漱,刚拐了个弯,就撞见了韩知明。 那人一见了他,便问:“夫郎,你之前说家中有百亩田地,不知产量如何?可有多余的粮食?” 方钧言的困意瞬间消失不见,目露戒备,这么快就开始打探他的家底了? 此人果然居心不良!断不可留! 16. 果然是奸商 察觉到方钧言神色间的异样,韩知明心中略作思量,面上却半点波澜不露:“夫郎怎么如此看我?” 怕激怒对面的人,方钧言忍住骂人的冲动,换上似真似假的愁容:“韩公子,我家确实有百亩田地,但只留了几亩自种,剩下的都佃了出去。” “庄稼人都靠天吃饭,天公不作美,地里的收成就差,有些佃户日子实在难过,租子交不上来,我也不忍心逼迫,如此一来,家里收到的粮就少。” “先前家里倒是有些存粮,可去年到今年用得差不多了,没剩下多少,家里都快不够吃了,还得出去买,到时又是一笔花销。家里也不富裕,我现在都还发愁该怎么办呢?” 韩知明眼中带着探究,静静地望了方钧言片刻,才缓缓开口:“如此,那倒可惜了。” 见对方信了他的说辞,方钧言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他刚才的话也不全是假的,家里的田地他和立夏种不过来,大部分都佃出去了,只留了两亩地种些饭馆用的菜和果子。 确实有几个佃户因家中贫困交不上租子,但后来收成好了,便会尽数补上。每次收租,他家的粮仓都会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喜人。 这些粮他通常会卖一部分,留一部分。如今新的粮还没长成,旧的粮消耗了大半,粮仓确实没多少存粮。 韩知明问:“你自留的地里种了什么?” 方钧言:“……” 这人该不会连那么点东西都不放过吧? “只种了些平常吃的菜和果子。”他特意强调,“卖不了几个钱。” 韩知明又问:“可以去看看吗?” 方钧言:“……” 不会吧?真的不放过? 他忍不住抬眸看向韩知明,眼里充满古怪之色。 韩知明回看过去,眼神平淡无波:“夫郎莫非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方钧言收回目光,暗道,什么东西能有你奇怪? “少爷,吃早膳了。” 厨房里传来方立夏的声音。 方钧言道:“韩大哥,不如先去吃饭?” 韩知明大步迈向厨房:“好。” 方钧言落后几步,冲着韩知明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韩知明似有所感,转回头来,却只见方钧言一脸平静,见他看来,还奇怪道:“怎么了?” “没什么。”韩知明收回目光。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韩知明直奔餐桌,方钧言则先去洗漱。 片刻后,三人齐坐一桌吃起早膳。席间除了碗筷碰撞的声响,再无其他声音,沉默得令人难受。 方立夏三两口吃完手里的食物,迫不及待端着做好的狗饭出去了:“少爷,我去喂大黑二黑,有事叫我。” 方钧言:“……” 没义气的家伙。 此时韩知明也吃完了,方钧言看了看外面的天,发现雨已经停了,便匆匆扒了两口粥,起身收了碗筷准备开溜:“韩大哥,我出去洗碗筷。” 不等他迈步,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他手里的碗筷:“我来吧,你去歇着。” 方钧言抬眸看了过去,只看到那人离开的背影。 他顿了顿,跟着走了出去,站在门边观察。 屋外的檐角挂着零星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韩知明立在井边,将拴着绳子的木桶丢进井里,打了清水倒进盆里,卷起衣袖挨个洗碗。 看着看着,方钧言有些出神,在庆平镇时,这人也总在饭后主动洗碗筷,当时他还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找了个好汉子。 唉,眼见不一定为实啊。 “汪!汪!汪!” 远方响起狗叫声,方钧言的思路被打断,他抬头看去,就见大黑二黑摇着尾巴向他冲来。 他双手大张,接住两条扑过来的大狗,随手撸了撸:“大黑二黑,你们怎么出来了?” 大黑二黑蹭了蹭方钧言,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明显在撒娇。 方钧言揉了揉它们的头,家里的两条大狗凶,怕咬到别人,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拴着养,也不知立夏今天怎么把它们放了出来。 他正想着呢,不远处方立夏走一步瞄一眼韩知明,行色鬼祟地靠了过来。 他一阵无语:“你干什么呢?跟做贼似的。怎么把大黑二黑还放出来了?” 方立夏小声道:“少爷,我不是怕韩知明对你不利吗?就去把大黑二黑放出来,我听说恶人也怕恶犬呢。” 方钧言摸了摸手底下的大黑二黑,心中蓦地升起一个念头,万一韩知明怕狗,岂不是很快就能把人吓走? 要不然……试试? 他心里打着坏主意,不自觉抬头看向韩知明,就见对方已经抬着洗干净的碗筷朝他们走来。 方钧言心跳突然就加快了不少,死死盯着对方的脚。 一步……两步……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 只剩一米了…… 咦?大黑二黑怎么没声? 往常有人离它们不到三米,它们就会狂叫不止,有时候还会故意冲出去吓唬人,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低头一看,两条往常凶神恶煞的大狗脑袋下垂,双耳平贴在头皮上,尾巴死死夹在两股之间,挤作两团缩在他脚边,一声都不敢吭。 “夫郎还养了两条狗?” 韩知明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方钧言干笑了两声:“是啊。” “块头这么大,胆子却这么小?”韩知明眼中闪过不赞同,目光冷厉地看向两条狗,“夫郎不要太宠它们,否则它们连看家护院都不会了。” 大黑二黑惊恐地叫了一声,“呜呜”哼着往方钧言身边挤,伸出前爪抱着方钧言的腿,恨不得塞进方钧言身体里,躲开那个可怕的人类。 方钧言声音干涩:“是啊,你说的对。” 等韩知明离开,主仆俩瑟瑟发抖地蹲下身,抱住两条大狗。 两人两狗挨挨挤挤靠在一起,活像被欺负了的小可怜。 方钧言道:“立夏,这人比恶犬恶多了。” 方立夏点头:“没错,连大黑二黑这么凶的狗都怕他呢。” 大黑二黑可是村里的霸王,谁见了都怕,没想到如今却被韩知明吓得魂都差点没了。 “少爷,我觉得赶走他还得从长计议,不可轻举妄动。”方立夏道。 方钧言赞同:“我也觉得。” 有了这么一遭,方钧言变得乖巧了许多。 韩知明提出要去地里看看,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在出发前道:“韩大哥,刚下了雨,地里泥泞得厉害,去地里得小心滑倒。 ” 听着早上和现在的称呼差别,韩知明侧目打量方钧言,见对方低垂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方钧言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这人笑什么呢?怪让人害怕的。 他走在前面带路,一路低着头猛走,有时还故意加快步伐,但韩知明偏偏每次都能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半路,前方忽然传来问话声:“言哥儿,走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方钧言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村里的一个婶子,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哥儿,两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他道:“六婶子、泉哥儿,我去地里看看。” 六婶子问:“怎么这会儿去?刚下了雨,地里都是烂泥,路不好走。” 方钧言:“家里没菜了,我去地里摘些。” 六婶子目光落在韩知明身上,仔细端详:“言哥儿,这位就是新姑爷吧?长得可真俊。” “是啊。”方钧言介绍,“六婶子,他叫韩知明。” 告别六婶子和泉哥儿,方钧言带着韩知明拐进一条小路。没走几步,满眼的绿色映入眼帘,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韩知明眺望远方,一望无边的青禾连成片,禾叶上挂着未干的雨珠,一阵风拂过,青禾随风起舞,一浪推着一浪缓缓涌向田埂尽头,雨珠扑簌簌落进田里,水面上层层涟漪交错铺开。偶有虫鸣蛙叫交织缠绕,衬得田野愈发鲜活。 在废土世界待久了,韩知明很喜欢这样的风景,驻足看了一会,才跟着方钧言往前走。 他们身后,那泉哥儿依依不舍地盯着韩知明的背影,这位公子也太好看了,他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人。 踩着满是泥的田埂走了不到半刻钟,方钧言住了脚,指了指一块种满了菜的地:“这就是我家自留的地,都用来种菜了。”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块:“那块地种了些果树,有梨、桃、杏子。杏子倒是熟透了,桃也熟了一部分,梨还要过几月才熟。” “这两块地往前过去那一片都是我家的,不过那些地都租给别人种了。” 望着青翠的蔬菜和树上沉甸甸的果子,韩知明双眸亮了几分:“果子可以吃吗?” 方钧言大方道:“吃吧,反正这些果子卖不出去,最后也是烂在地里。” 韩知明走进地里摘了一个杏子,随意擦了擦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眉头紧皱。 酸。 方钧言忍住笑:“这些杏子酸得很,得用盐或糖炮制一番才好吃呢。” 韩知明忍着酸意,将剩下的杏子吃完,又去摘了颗桃子。 桃子倒是甜的,他摘了两个,将其中一颗擦干净递给方钧言:“夫郎,这颗是甜的。” 方钧言没想到对方会给他摘,愣了愣才伸手接过。 回去的路上,韩知明道:“夫郎,月底我要出去跑商,地里的菜和果子既然吃不完,就让我带走吧。” 方钧言先是欢喜对方要离开,随后又问:“你想卖去哪里?这些东西经不住放,坏在路上得不偿失,而且那杏子送人都没人要。” 韩知明倒不担心:“夫郎放心,就算坏了,我也能将它们卖出去。” 他说的是卖种子。 方钧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果然是个奸商!连坏的东西都卖。 17. 回废土世界 剩下的路,方钧言沉默下来,他暂时不想跟奸商说话。韩知明在思考如何售卖这些果子,并未察觉身旁人的异样,也没有说话,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两人一路无言,等回到家中,方立夏已经手脚麻利地将饭菜端上了桌,招呼两人吃午膳。 看着满桌子素菜,韩知明沉默片刻,拿起碗筷慢条斯理吃起来。 方钧言蓦地生出了一个想法,他眼珠一转,摆出愧疚的模样,朝着韩知明歉意道:“韩公子,我在孝期吃不得荤腥,你跟了我,理当也要吃素,真是难为你了。” 又换称呼了? 韩知明微微扬了下眉,抬眸看向方钧言,神色平静:“不为难,有吃的就行。” 方钧言秀眉紧蹙,面露难色:“可是我一守孝就是三年,如此一来,韩公子也得跟着我吃三年素,我实在不忍韩公子跟着我受苦。” 实际上平民老百姓没有这么严格的要求,只守满一年即可,他这样说只是为了吓唬韩知明,让其主动离开。 三年不沾荤腥,韩知明这个好美食的肯定受不了。 方钧言暗自窃喜,此次定能将人吓走。 闻言,韩知明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往碗里添了新菜,顺便用干净的筷子给方钧言也添了些菜:“无妨,素菜自有一番滋味。夫郎快些吃吧,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方钧言:“……” 居然连这都能忍?小看他了。 他郁闷地用筷子戳了戳饭,强调道:“也不能自己偷偷在外面吃。” “嗯。”韩知明应了一声。 方钧言不再说话,低头夹了些韩知明给他的菜放进嘴里用力咀嚼。 他们对面的方立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不作声吃着饭,时不时瞅两人几眼。 吃过饭,方立夏收拾碗筷去洗。 方钧言盯着坐在凳子上的韩知明,心里纳闷,这人怎么不抢着洗碗筷了?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他忍了大半天,有个问题实在憋不住想问问:“韩公子,你真要卖坏果子?” 韩知明道:“嗯,坏了的果子也有用处。” 方钧言不敢苟同,劝道:“韩公子,做生意讲究诚信,你要是卖了坏的东西给别人,别人以后定然不会再找你买东西了,得不偿失。而且,万一被揍了怎么办?所以卖好果子就行了,坏果子就丢了吧。” “夫郎是在关心我?”韩知明看向方钧言,唇角勾起一抹笑。 方钧言在心里轻哼了一声,才不是呢,是怕被你连累。 要是这人惹了债主来找他麻烦,那可就大不妙了。 韩知明看出方钧言的心思,故意逗他:“夫郎放心,他们打不过我,也伤不了我,更不敢不买我的东西。” 方钧言眼睛微微瞪大,难不成这人还打算强买强卖?这也太坏了吧。 他苦口婆心道:“韩公子,俗话说猛虎难敌群狼,就算实力再强,若是招惹的人多了,也会被打得很惨,还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为好。” 韩知明笑道:“夫郎多虑了,只怕他们到时不仅不会打我,还会求着我多卖给他们一些。” 方钧言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竟还有这么……这么奇怪的客人?韩知明该不会是忽悠他的吧? 他脑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韩知明在街上售卖坏果子,百姓指指点点骂他黑心,他大怒,一拳揍飞一个壮汉,目露凶光,上前一脚死死踩住对方胸口,环视四周厉声道:“今天你们不买我的果子,就如此人。” 说完脚下一个用力,壮汉被踩得口吐鲜血,周围的百姓被吓得面如土色,涕泗横流,哭喊道:“我们最爱吃烂果子了,求好汉行行好,把坏果子卖给我们吧!” 随后,韩知明高价将果子卖给了这些人,美滋滋捧回大量银子,最后却被气不过的百姓围住一顿胖揍,只能哭着求饶。 方钧言越想,越觉得这才是真相,他略微嫌弃地看了一眼韩知明,决定不劝了,等这人吃了亏,自然就知道错了。 想着,他起身往外走。 看着方钧言离开的背影,韩知明挑眉一笑。 出了门,方钧言就去找方立夏说了此事:“立夏,你说他是不是很坏?我原本还以为他开玩笑呢,没想到看起来像是真的要把坏果子卖给别人。” 方立夏点头:“对,很坏。” 方钧言:“爹爹说过,由小见大,他都做出卖坏果子给别人的事了,果然不是好人。” 方立夏点头:“对,不是好人。” 方钧言:“他还抢走了我的房间,太可恶了。” 方立夏点头:“对,太可……” 话到一半,他突然住了嘴,朝着自家少爷挤眉。 方钧言奇怪:“立夏,你怎么了?难道是眼睛里进虫子了?要不我帮你吹吹?” 方立夏疯狂摇头。 方钧言不解:“那你到底怎么了?” “他是看到我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方钧言身体猛地僵住。 “夫郎怎么不继续说了?” 方钧言缓缓转身,挤出个笑:“韩大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在你说我是坏蛋的时候来的。”韩知明悠悠开口,“原来在夫郎心中,为夫这么坏。” “都是误会……”方钧言想辩解几句,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便沉默了下来。 他懊恼不已,怎么就被听到了?果然说人坏话的时候得小心谨慎。 韩知明忽然道:“我记得成亲前夫郎曾说过,今天给我做饭,可成亲这么久,夫郎似乎还未做过一顿饭。” 方钧言立刻道:“韩大哥喜欢我的手艺?我今晚就做。” “如此甚好。”韩知明别有深意道,“夫郎既然答应了,可要做个诚信的人才好。” 方钧言不情不愿:“自然。” 等韩知明离开,他用力瞪着对方的背影,恨不得瞪出个洞来。 可恶的人! 方立夏靠近自家少爷:“少爷,下次我提醒你,你一定要反应快些。” 方钧言叹气:“立夏啊,你下次换种方式吧,我还以为你眼睛抽抽了呢。” 方立夏:“……” 行吧,他下次一定换。 天气变幻不定,清晨还是乌云压顶,到了午后便放了晴。 趁着天气好,方钧言打算收个空房间出来,他总不能一直跟立夏挤在一起。 不过他还没动手,韩知明便先提了出来:“夫郎,既然我们感情还没深到一 起生孩子,那我也不好一直住在新房,不知是否有其他空房?” 方钧言有些意外:“你真要离开搬走自己住?” 韩知明:“总不能让夫郎没地住。” 方钧言暗道,看来这人也不算太坏。 他将人带到了东厢房的一个空房间,这房间是以前留给客人住的,东西不多,只需稍作打扫便可住。 两人一起将房间打扫干净,方钧言拿了新的被褥来铺上,丢下韩知明,欢快地回了自己房间。 推开房门,他转着眼睛四处看,发现昨天堆在角落里的残渣已经被清理,被褥也被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未有人住过似的。 他几步冲到床边,躺上去滚了一圈,真好,还是他的大床舒服。 晚上,方钧言实现诺言,做了一顿饭。 韩知明和方立夏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夹菜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第二天,土地干了些,韩知明提出去采收果子。 方钧言和方立夏对视一眼,跟着去了。 因为竹筐不够,方钧言还让方立夏去村里买了些来。 一想到摘完果子韩知明就会离开,他就算顶着大太阳摘果子也干劲满满,丝毫不觉得累。 因为果子数量不算多,只花了半天的时间,他们便摘完了。杏子摘了四五筐,桃子只摘了一筐,菜倒是摘得多一些。 他们将东西运回家时,有村里人看到了,问道:“言哥儿,你们把果子都摘下来做什么?要拿去卖吗?” 方钧言道:“是啊,这些果子不摘都得坏在地里,倒不如拿去卖了试试。” 那人道:“怕是不好卖吧。” 方钧言道:“总要试试才知道。” 回了家,他们将果子堆在正厅角落里,韩知明看了看天色,拿着竹筐又出去了一趟,等他再回来,竹筐里多了许多烂果子。 方钧言盯着那些已经腐烂大半,明显是从地里捡来的果子,久久无言。 倒是方立夏问了一句:“姑爷,这些果子都坏在地里了,你还捡回来干什么?” 韩知明道:“自然是拿去卖。” 主仆俩顿时没了话。 方钧言终是没能忍住,又劝了一句:“这都坏了,拿去卖不太好。” 韩知明道:“夫郎误会了,我要卖的是它们的种子。” “种子?”方钧言这才明白自己闹了个笑话,他恼羞成怒,“你怎么不早说?这种子更不值钱,你老远拿去,只怕会白忙一趟。” 韩知明道:“无妨,我自有打算。” 方钧言偏过头去,不理会对方了。 第二天已是月底最后一天,韩知明托方钧言借了牛车,带着一车货物去了望山镇。 方钧言将人送到了镇口卸了货,高高兴兴驾着空牛车回了家。 走至半路,一个不长眼的人跳了出来,他脸色“刷”一下就黑了下来。 与此同时,韩知明租了辆推车,拉着一车货物往深山走去,等确认四周无人,他召唤系统。 【026,穿梭到废土世界。】 【好的,请宿主做好准备,将在十秒钟后进行传送。】 【十……九……八……七……六……】 十秒钟后,韩知明和货物消失不见,现场只留下了一辆推车。 18. 离谱的流言(修) 一阵风吹过,道路边的树叶簌簌作响,方钧言的发丝也被风吹得扬起。他随手将挡住视线的头发拨开,瞪着站在路中间的陈志堂,没好气道:“你拦着我干什么?” 陈志堂冲着方钧言伸出手:“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四十五两银子,把银子给我。” 方钧言冷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跟王光宗胡说八道,他又怎会带着人来到我的婚宴闹事,我的脸都被丢尽了,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好意思朝我要银子?” 虽然上次王光宗几人被族里人带走后狠揍一顿,丢了出去,但方钧言还是觉得不解气。 “又不是我让他去捣乱的,你凭什么不把银子给我?”陈志堂威胁道,“要是不给,你今天休想从这里过去。” 方钧言扯了扯手中的缰绳,嗤笑道:“怎么?你还想和牛车硬碰硬?” 老黄牛叫了一声,漆黑的眼睛直直瞪着陈志堂。 陈志堂脚步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强撑着道:“你难道还想打自己的父亲不成?这可是大不孝,我可以告到县老爷那里治你的罪!” 方钧言手中的鞭子瞬间被捏成两节,他眼神冷了下来:“哦?是吗?有谁看到了呢?你有证据吗?” 说着,方钧言猛地勒紧缰绳,老黄牛闷叫一声,埋头往前走,速度越来越快,直逼陈志堂而去。 眼见牛车向自己冲来,陈志堂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连滚带爬往旁边躲闪,摔进了路边的田里,吃了一嘴泥。 方钧言心情瞬间转好,唱着小曲朝家里走去。 在他身后,陈志堂抬手抹去脸上的泥,恶狠狠瞪着他的背影。良久,他才一瘸一拐回了家。 废土世界。 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大地,干燥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难闻的气味,韩知明拖着用树枝和藤蔓做成的托架,带着货物踏过干裂的荒土,走向前方横亘着的车辆残骸,试图寻找可用的工具。 可惜事与愿违,那辆车子已坏得彻底,完全不能使用,车里也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他只能拖着货物继续往前。 系统难得升起愧疚之心:【抱歉,宿主,要是我把推车带来就好了,你也就不用这么难了。】 韩知明喉咙干得厉害,放下托架,捡了个桃子擦干净,咬了一口,清甜甘润的汁水涌入喉间,缓解了干渴:【所以,你会给我什么补偿?】 系统心虚:【对不起,没有补偿哦。】 意料之中的回答,韩知明表情丝毫未变,只问:【如何赚取积分?】 【按照宿主所在世界货币100:1的比例来算~就拿蓝国的货币来说,俞朝的东西在蓝国卖得100信用点,可以获得1个积分。同理,若是在古代世界,蓝国的东西卖得100文钱,可获得1个积分。】 “前面好像有果子,我闻到了水果的香甜气息,我们去看看。” “哪里来的果子?你该不会是想吃水果想出幻觉了吧?” “是真的,我看到前面有好几筐果子。” “真的,我也看到了。” 不远处传来说话声,韩知明吃下最后一口桃子,擦干净手,缓缓站起身。 古代世界。 方钧言回了村,先将牛车还了回去,又顺路去地里拔了些菜。 看着空了大半的地,他琢磨着要种些新的菜进去,是种萝卜好,还是种白菜好呢? 白菜长得快,可以做泡菜,可是夏萝卜腌制的咸菜也很好吃。 算了,还是种夏萝卜吧。 回了家,方钧言用拔来的菜做了顿饭。 主仆俩一边吃一边聊天,明明只有两个人,却热闹得像是在聚餐宴饮一般。 方立夏道:“少爷,还是我俩自由自在,有姑爷在,我吃饭都不敢聊天了。” 方钧言点头:“谁说不是呢?我也不敢吭声。” 方立夏吃了几口,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少爷,姑爷什么时候回来?我得趁机多享受几天。” 方钧言一顿:“我也不太清楚,他好像没说具体日子,只说多则一个月,少则几天,或许他一个月之后才会回来呢。” “那些菜和果子需要卖那么久吗?”方立夏觉得不乐观,“菜和果子存不了多久,兴许等它们坏了,姑爷就回来了。” 方钧言道:“那我们可得抓紧时间多享受几天好日子。” 方立夏赞同:“没错。” “对了,明天我们去把剩下的地种上夏萝卜。”方钧言道,“等入了秋就有萝卜吃了。” “好。” 次日一早,主仆俩扛着农具、提着种子到田地里,挥着锄头埋头种地,干得满头大汗。 一旁除草的夫郎见了,心里转过七八个念头,神色关切,眼里却满是探究之色:“言哥儿,怎么就你们两个小哥儿种地,你家那赘婿呢?不来干活?” 不等方钧言回话,那夫郎也不知臆测了什么,一脸不赞同:“言哥儿,阿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赘婿啊惯不得,时间久了就会蹬鼻子上脸,到时倒霉的还是你,可不能因为美色误了自己啊。” 方钧言哭笑不得:“柳阿叔,我可没惯着,韩知明他是出去做生意了,昨天刚走,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来。” “做生意?”柳阿叔问,“他是个生意人?” 方钧言点头:“他是个跑商。” “跑商?”柳阿叔脸上闪过诧异,随即谆谆告诫,“言哥儿,我听说生意人都是些花花肠子,跑商更甚,有过分的,去一个地方就安一个家。你那赘婿长得俊,就算一无所有,也有人看上他,要是生意做成了,手里富裕了,可就有更多的人想投怀送抱了,你可得防着点。” 方钧言暗道,那岂不是不用赶,那人就自己走了? 他“嗯嗯嗯”地应声:“柳阿叔,我知道了。” 见他如此乖顺听话,柳阿叔来了劲,又滔滔不绝说了许多。 方钧言左耳进右耳出,时不时应和两声,等种子一撒完,他迫不及待和柳阿叔道了别,扛着锄头回去了。 柳阿叔意犹未尽,转头就和其他人说此事去了。 这事传来传去,不知怎的就变成了方钧言刚成亲就打赘婿,赘婿受不了跑了。 一时间,族老等人再次蠢蠢欲动,不过他们并未立刻上门。 方家。 方钧言听说了自己的流言,满心无语,这些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什么时候打韩知明了,他明明都打不过对方,还要小心被对方打。 他忿忿不平:“立夏,柳阿叔也太过分了,怎么能乱传呢?” 方立夏:“就是,我看再传几日,这些流言会更过分。” 他安慰道:“少爷,村里传家长里短就是这样,传着传着就变得面目全非了,等明日我去村里说说,让大家知道真相。” 方钧言:“也只能这样了。” 方立夏出去一趟,外面的流言确实发生了转变,方钧言也就放了心,关起门来继续过日子。 一晃十多天过去,地里的夏萝卜长出了嫩苗,韩知明仍旧没有回来。 方钧言心里不禁泛起嘀咕,按理来说,那些果子放了四五天就该坏了,韩知明怎么还没回来? 该不会真的因为卖坏果子惹了麻烦吧? 想起柳阿叔曾经说过的话,他又想,这人该不会真的在外面另成了一个家吧? 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可能吧? 他兀自在这胡思乱想着,方家族老一行人却再次找上了门来。 族老一进门厉声质问:“言哥儿,你家那赘婿呢?怎么这么多天了,也不见他人影?” 方钧言一脸懵:“他出去做生意了,还没回来呢。” “做生意?”跟过来的三婶子阴阳怪气,“我看是被你失手打死了,抛尸荒野吧。” 方钧言无语:“三婶子,你说什么呢?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能乱说。” 三婶子旁边的一个夫郎道:“言哥儿,这可不是我们乱说,外面都传遍了。” 方钧言又好气又好笑:“五阿叔,你们这是听谁说的?” 方立夏见情况不对,趁别人不注意,偷偷溜到后院将大黑二黑放出来,用绳子拴着,牵到前院,准备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关门放狗。 他回到前院时,恰好听到自家少爷怒道:“又是陈志堂,你们就这么相信他的话?都说了,我那夫君是出去做生意了。你们说我夫君死了,可有证据?” 三婶子双手叉腰:“这么多天不见人影,你说他去做生意,有谁能证明?” 方立夏立刻开口:“我能证明,前些天我家姑爷收了些果子和菜出去卖了,说是要拉到远方卖,当时还有村里的人见到了呢。” 五阿叔狐疑:“你家那些果子和菜根本放不久,需要去这么多天?” 方钧言道:“我哪知道?也许他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保存果子和菜呢?就听了外人的一句闲话,你们就巴巴上门来讨公道?怕是别有用心吧?” 族老目光锐利:“言哥儿,他真是出去做生意了?你若真惹上人命官司,族里也护不住你。” 方钧言语气肯定:“当然是真的。” “族长,不好了,有官差老爷来了。” 他们正说着,忽然有人神色匆忙地跑了进来,见了方钧言便大喊:“言哥儿,官差老爷来抓你了。” 方钧言表情霎时一变。 方立夏大惊失色,他家少爷本本分分待在家里,怎么就有官差老爷来抓人了? 19. 言哥儿杀夫 方钧言惴惴不安,该不会真的是来抓他的吧?他可是安分守己的良家哥儿,什么都没做。 方立夏牵着大狗靠近自家少爷,握着绳子的手沁出汗水。心中暗下决心,如果待会儿官差真要抓人,他就放狗拦人,让少爷逃走。 很快,两个身着官服,腰间挎着长刀的人出现在人群后。他们环视一圈,张口问道:“方里正可在?” 族老上前一步,朝着两个官差拱了拱手,脸上端着笑:“官差大人,老夫正是方里正,不知道二位此次前来是有何事?莫非是村里出了什么事?” 其中一个面色黝黑的官差道:“方里正,我们此次是来查户籍的,快将你们村的名册拿来。” 闻言,方钧言主仆俩都松了口气。 方钧言瞪了一眼刚才喊话的人,暗道,这人就会乱说,人家明明是来查户籍的,却被传成了抓他的,把他吓了好大一跳。 族老提起的心也落了回去,还好,不是来抓人的,若是村里人出了人命官司,他这里正也做到头了。 “官差大人,名册在老夫家中,请随我去拿。”族老引着两个官差走了,其他人也顾不得看热闹,匆忙回了家。 方钧言皱起眉头,他和韩知明虽然成了亲,可韩知明的名字还没登记在名册上呢,不会出问题吧? 他站在院门口眺望了一会,回到院子里转来转去。 方立夏被他转得眼晕:“少爷,你就别转来转去的了,不如坐着歇会儿?” 方钧言道:“我是怕这次查人生出事端,村里都知道我赘了个人回来,可他名字还未写在村里名册上,人又不见了踪影,很难不引人怀疑。” 方立夏一听,也跟着着急起来了。他将手中的大狗拴在屋檐下的柱子上,走到自家少爷身旁安慰道:“少爷,朝廷规定三月之内去登记,姑爷进门还没两个月呢,没有违反律法,不会出事的,大不了就是得多出些孝敬银子。” 方钧言一想也是,便平静下来,回屋里拿了几块碎银子备用。 望山镇外。 消失了十多天的韩知明悄无声息带着三个大箱子出现在之前离开的地方。 满目的翠绿让他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许,他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四处环顾,没有找到之前留在这里的推车,眉头蹙了起来:【026,推车呢?】 026茫然:【人家也不知道呢。】 韩知明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打算先将箱子塞进空间,下了山再找运输工具。 路上,他随手拽了两根藤蔓,用异能弄断一棵手臂粗的小树,将它们做成扁担。 到了山脚,韩知明抬眸环视,确认四周无人,放出两个箱子,用临时制作的扁担挑起来,进了望山镇。 镇上来往的行商不少,他这幅模样混入其中毫无违和感。 入了镇,韩知明直奔车行,向车行说明推车丢了,赔了钱,重新雇了马车,片刻不停地赶往方竹村。 也不知道这么久没回去,他那小夫郎会不会以为他死在外面了? 韩知明唇角勾了勾。 他要是真出了事,他那小夫郎恐怕就要迫不及待招新的赘婿了。 想着,韩知明朝着外面的车夫道:“车夫,麻烦再快些。” 车夫“哎”了一声,扬起手中的鞭子抽在马臀上。骏马吃痛,昂首发出一声嘶鸣,四蹄蹬地向前疾驰而去。 方竹村方家。 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了会,方钧言觉得无聊,便把两条大狗放了出来,让它们在院里撒欢。 两条大狗早就被憋坏了,一得了自由,便疯跑起来,上窜下跳的十分闹人。 突然,院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 院内两条大狗立即支棱起耳朵,猛地扑到门边,对着来人狂吠。 来人被吓了一跳,厉声道:“言哥儿,还不快将两只狗栓起来?惊扰到两位官差大人了。” 方钧言拿了绳子,起身去将两条大狗栓到一旁。 两条大狗凶得很,就算被拴了起来,也还是冲着门口的人狂叫。 见拴着两只狗的绳子还没手指粗,两个官差心里发怵,也没进院门,只在门口问道:“你叫方钧言?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成了亲,怎么名册上只有两人?莫不是想隐瞒不报?” 方钧言好声好气道:“官差大人,我们并非故意隐瞒,是还没来得及去登记。我家夫君出去做生意了,不在家中,等他回来我一定带着他去登记。” “官差大人,他在说谎,那赘婿根本没有去做生意,是被他杀死了。” 方钧言话音刚落,陈志堂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王光宗。 他们身后的门外围了一群村里人,探头探脑往里看。 官差们表情一下变得凝重:“确有此事?这话可不能乱说。” 王光宗往前走了几步,对着两个官差不伦不类地拱了拱手:“官差大人,此事确为真的。” 方钧言太阳穴突突直跳,死死瞪着陈志堂和王光宗,这两个阴魂不散的,居然找上门来当着官差的面污蔑他,真是丧良心! 陈志堂道:“自然是真的,我那赘婿已经消失很久了,十多天了,村里没有一个人见过他,估计尸体都开始腐坏了。” 方立夏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官差大人,他们二人胡说!我家姑爷分明是出去做生意了,只是出去做生意的时间长了些,所以才会不见人影,过些日子他就回来了,才不是被我家少爷……请官差大人明鉴。” 方钧言怒问:“你们二人说我杀了人,有什么证据?!空口白牙污蔑良家百姓可是要蹲大牢的!” 王光宗转身看向方钧言:“你说他出去做生意了,那我问你,他去什么地方做生意了?” 方钧言:“俞朝这么大,我哪知道?他是个跑商,去哪做生意都有可能。” 王光宗一双三角眼里透着不怀好意:“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根本没有出望山镇。” 自上次婚筵上丢了大脸,还被揍得差点去了半条命,他就记恨上了方钧言,时时盯着对方的动静。 前段时间韩知明要出去跑商的事传出来,他便带了人准备将人堵住揍一顿出气,顺便要些银子。 方钧言两人离开时,他们就偷偷跟在后面,亲眼看见韩知明带着些不值钱的果子和蔬菜进了 望山镇,随后又出去了。 他们一行人紧跟其后,就见那人上了山,可山路不好走,那人速度又快,他们一时跟丢了。 寻了半天,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只看到了一个农户推着一辆推车往山下走。 他们围住人问了问,那农户说什么都没看见,推车也是他自己带上山的。 他们只能铩羽而归。 后来他们又打听了许久,都没人看到韩知明,便觉得古怪。那韩知明长得人模狗样,要是出现过,看见他的人绝对会有印象,怎么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后来他听到方竹村有人说,方钧言失手把韩知明打死埋了。起先他是不信的,可听到陈志堂怒骂方钧言故意用牛车撞亲父后,他就信了。 连亲父都能用牛车撞,方钧言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他顿时豁然开朗,定是韩知明惹怒了方钧言。方钧言起了杀心,便哄骗韩知明出去跑商,还四处散播此消息做障眼法,实则将人骗上山打杀了。 得出此结论,他就想着要找个时机给方钧言好看,今天,他终于等到机会了。 想罢,王光宗意有所指:“官差大人,韩知明失踪了。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突然失踪?定然是有人做了什么。” “韩知明原先生活在北边,后来因为水患逃到这,赘到了方钧言家,在这无亲无朋,只有方钧言和他关系亲密。” 他说的头头是道:“既无亲无朋,又怎会有仇人?要说真有仇人,那就只能是方钧言了。” 方钧言气道:“我让你拿出证据来,你却说一堆有的没的。你所言皆是你的猜测,哪能当证据?我问你,你说他死了,他的尸体呢?” 方立夏附和:“就是,证据呢?尸体呢?你们倒是拿出来啊。要是没证据就能判罪,你们能说我家少爷杀人,我也能说你们拳打老人脚踢幼儿,无恶不作!” 族老听了许久,心中有了思量,开口道:“陈志堂、王光宗,你二人皆和言哥儿有怨,现如今没有证据却咬定言哥儿杀人,该不会是故意污蔑,伺机报复吧?” 王光宗哼笑一声,向着官差走过去:“官差大人,尸体定然藏在方家,只要一搜便知。” 他私底下也找过韩知明的尸体,可盯了方家主仆许久,都没发现什么异样。思来想去,他觉得尸体只可能藏在他进不来的方家。 陈志堂也道:“没错,官差大人,只要搜了肯定能找到。草民在方家生活了许久,对里面的环境熟悉得很,愿为官差大人效犬马之劳。” 方钧言乐了:“你们说尸体在我家,那若是没找到呢?是不是可以告你们诬告?” 他转头看向官差:“官差大人,若是他们污蔑,我是否可以去县衙里告他们,让他们蹲大牢?” 官差点头:“自是可以。” 方钧言目光阴沉地看向陈志堂两人:“那你们就搜吧,若搜不出什么东西,我就去县衙,让县太爷做主!” 王光宗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哼!等我搜出韩知明的尸体,看你还怎么嘴硬!” 不等他动作,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什么尸体?我的吗?” 20. 你去打劫了 院门外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骤然消失,众人猛地扭头,眼睛瞪得老大。 他们身后站着个风尘仆仆的俊美男子,那模样,那身形,见过的人一眼就认出是近日被盛传死去的韩知明。 不是说这人死了吗?怎么又好端端站在他们面前了? 一声惊惶的叫声打破沉默:“……鬼……鬼啊!” 方立夏立即指着韩知明的影子道:“什么鬼?有影子,是大活人!” “还真是,有影子。” “原来韩知明没死啊。” 有没见过韩知明的村民惊呼:“嚯!这赘婿可真俊,刚才似乎是乘马车来的,看来本事不小啊。” “当赘婿可惜了。” 方钧言可不管旁人怎么说,他快走几步站在韩知明身前,声音像浸了蜜糖似的:“夫君~你终于回来了,出去这么久了,累不累呀?我给你擦擦汗。” 说着,他还真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绣帕,动作轻柔地擦了擦韩知明毫无汗水的额头。 韩知明眉梢微挑,无事献殷勤,他这小夫郎莫非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正细细打量面前人的神情,想看出些东西来,前方传来声惊叫:“韩知明?!你,你怎么还活着?” 他抬头望去,就见陈志堂和王光宗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他淡淡道:“我本来就活的好好的,倒是你们,我方才似乎听你们诅咒我死。” 陈志堂和王光宗一时语塞。 王光宗不死心道:“你真是韩知明?不会是方钧言找人来冒充的吧?我那时分明看着你带着几框果子和菜上了山,便再没有下来,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 韩知明眼中闪过暗光,这人跟踪他? 他幽深的目光落在王光宗身上,语气平静:“我自然是货真价实的韩知明。” 方钧言转身看向王光宗,语气透着冷意:“怎么?一个大活人就站在你面前,你还要说他不是本人?你就这么想让我背上杀夫的罪名?心思未免太过恶毒!” “杀夫?”韩知明侧头看向身旁人,“夫郎什么时候杀了我?我怎么不知?” 方钧言垂下眼眸,语气带着无奈和伤心:“我也不知道啊,这两人一进来就指责我杀了你,还要搜我们的家,让我去蹲大牢。” 夫夫俩正说着,官差插话:“你真是韩知明?方家新赘的赘婿?” 韩知明道:“正是在下。” 官差又问:“那我问你,你为何会消失十多天?” 韩知明道:“我出去做生意了,走得远了些,便耽误了些日子,今日才赶回来,没成想却撞见有人欺负我家夫郎。” 官差看向陈志堂和王光宗,怒斥道:“你们不是说他被这小哥儿杀害了吗?如今怎么回事?!” 陈志堂和王光宗两股战战,纷纷讨饶:“官差大人,是我们搞错了,还请官差大人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一次。” “是啊,官差大人,方钧言自小便有一股怪力,行事又嚣张跋扈,我们也是一时担心我那赘婿出事,成了冤魂,这才会失了分寸。” 方钧言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眼眶霎时红了,泪珠一滴滴滚落,表情可怜又无助:“你们污我清白,差点毁了我的名声。我一个良家哥儿,要是没了名声可怎么活啊?你们方才分明是想逼死我……呜呜呜……爹爹,你一走,他们就都欺负孩儿……” 韩知明长臂一伸,将身侧的人揽入怀中,拿过对方手里的绣帕,温柔地为对方拭去泪水:“是为夫不好,出去太久,害夫郎受了委屈。” 猝不及防被按在温暖宽厚的胸膛上,方钧言脸颊瞬间染上红晕。 大,大庭广众之下,这人怎能这样? 为了不让人发现端倪,他忙将脸埋进韩知明怀里,遮住脸上的红晕。 这场景在外人看来,便觉得他委屈至极。 有人面露不忍:“是啊,都没证据就空口白牙污蔑一个刚成亲的小哥儿杀夫,太恶劣了,要不是韩小子刚好回来,言哥儿说不得就会被抓进大牢。” “是啊,一个小哥儿若是真进了大牢,就算最后是无辜的,名声也彻底没了。” “陈志堂真是个黑心烂肺的家伙,之前当了赘婿,处处欺负方辰,如今还联合外人污蔑起自己的亲生哥儿来了。” “就是,还是用杀人的罪名呢,哪个当爹的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陈志堂太不是东西了!” “那王光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估摸着就是上次带人来闹言哥儿的婚宴没占到便宜,记恨上了,这次就故意编些假话来报复言哥儿。” “谁说不是呢,王光宗成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还调戏哥儿姐儿,就是个混账的东西,没想到如今越来越混账了。” 从四周的议论声中,两个官差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斥责道:“你二人胡乱散播流言,污蔑他人,真把人命官司当成儿戏了?!” 陈志堂和王光宗齐齐道:“官差大人,冤枉啊!冤枉!” 族老冷哼:“冤枉你们什么了?刚才的事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他朝着两个官差拱了拱手:“官差大人,不知该如何惩罚这二人?” 两个官差一时犹豫不决:“按照律法来说,合该到县衙告他们,打他们两板子或赔偿人银两。只是……陈志堂似乎是这小哥儿的亲父,若真告了人,只怕小哥儿的名声会更差。” 方钧言揪着韩知明衣服的手一紧,难道要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 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韩知明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叹息一声,无可奈何道:“身为小辈,就算岳父多次欺负我们,恨不得我们去死,我们也不能对岳父不孝。如此,此事便算了。” 方钧言怒了,掐住韩知明腰侧的肉。 韩知明浑身紧绷,抓住怀里人作恶的手,轻轻掰开:“只是,这王光宗万万不能轻易放过。” 王光宗瞬间嚎道:“官差大人,冤枉啊,此事是陈志堂先提出来的,是他说方钧言用牛车撞他,我才会产生误会。”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方钧言身上,族老眉头皱成“川”字:“言哥儿,你真用牛车撞了你阿父?” 方钧言柔柔弱弱抬起头,眼眶蓄着泪水:“我,我没有。是那时我驾车回家,他突 然出现拦住了去路,牛受了惊,便往前冲去,他被吓得掉进了田埂里。” 方立夏道:“是啊,我家少爷本就不太会驾牛车,当时也被吓到了,夜里还说起了胡话。” 族老的眉头松开。 陈志堂大叫:“他胡说,分明就是他故意驾牛车来撞我!” 可他刚才才联合旁人来污蔑自己的亲子,现在说什么别人都不信了,只用谴责的目光看向他。 陈志堂百口莫辩。 王光宗见大势已去,双腿一弯,跪到地上,朝着方钧言夫夫“碰碰”磕了两个头:“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还请韩公子和言哥儿放过我。” 韩知明带着怀里人旋身一转,避开王光宗。 方钧言只觉身体一轻,下一刻就换了个地方。 王光宗转头拉住陈志堂:“阿父,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陈志堂一脸爱莫能助:“光宗,我,我也没办法啊。” 韩知明道:“我的夫郎被你吓坏了,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补身体呢,我若是轻飘飘放过你,岂不是害得夫郎白白被欺负?” 王光宗飞快道:“我赔钱,我赔钱。” 韩知明转头问官差:“官差大人,不知要赔多少?” 官差道:“三十两。” 王光宗看向陈志堂,眼里满含期盼:“阿父。” 陈志堂哪里舍得?他为难道:“光宗,我也没多少银两。” 王光宗可不信,他直接站起身,揪住陈志堂搜了一通,搜出一个钱袋子双手捧着递给韩知明。 方钧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从韩知明怀里走了出来,伸手拿过钱袋子掂了掂。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陈志堂气得直喘粗气,却也不敢当众抢回来。 见事情已经了结,两个官差核对了韩知明的身份,让他尽快登记便离开了。 陈志堂和王光宗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一前一后走了。 族老捧着名册走到韩知明身前,将他的身份信息登记在册,招呼着其他人回去了。 没一会儿,院子里又只剩了主仆三人。 方立夏瞅了瞅两人,牵着大黑二黑回了后院。 方钧言问道:“韩公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 称呼又换回来了? 韩知明深深望了方钧言一眼:“以为我死了?” 方钧言尴尬一笑,没吭声了。 韩知明轻笑:“我带了东西回来,不如夫郎帮我搬一下。” 方钧言爽快答应:“行。” 待看到马车上的两个实木大箱子,方钧言好奇极了:“你这是带了什么回来?” 韩知明道:“待会就知道了。” 夫夫俩将大箱子搬回了家。 车夫看了场戏,卸了货,驾着马车回了镇上。 将箱子放好,韩知明从怀里掏出一个两指宽的金镯子递给方钧言:“夫郎,送你的礼物。” 方钧言双眼一下瞪得溜圆,整个人都愣住了,脱口而出:“你去打劫啦?” 韩知明:“……” 21. 发现不对劲 韩知明轻轻拉起方钧言的右手,将金镯子套进对方纤细的手腕上。 衣袖滑落,无意间露出对方手腕上的一块旧疤,韩知明动作一顿,手指轻轻摩挲:“怎么伤的?” 方钧言压根没注意到对方的动作,眼里只有手上大金镯子,随口回道:“幼时做菜烫伤了,长大就这样了。” 他话头一转,问道:“这镯子你到底哪来的?”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金镯子呢,戴在手上都觉得重呢。 他将手抽了出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镯子又看又摸。 哇!手感真不错!衬得他的手腕都细了不少。 方立夏拴好大黑二黑一进客厅门,差点被一道金光闪瞎了眼:“哪里来的光?好刺眼。” 他定睛一看,惊呼出声:“大金镯子?少爷,这是哪来的?” 方钧言勉强分了点注意力给方立夏:“你家姑爷带回来的。” 方立夏不假思索道:“姑爷,你去打劫了?” 韩知明:“……” 这两人真不愧是主仆,连想法都一样。 他解释:“这是我与人做生意换来的。” 方钧言不敢置信:“该不会就是用那些果子和菜换来的吧?” 韩知明:“没错。” 主仆俩猛地睁大双眼。 方钧言忙追问:“那些果子和菜都不值几个钱,怎么可能换这么大一个金镯子回来?你要是真说是打劫来的,我倒还信几分。” 方立夏连连点头:“是啊,姑爷,那些东西加起来能卖个一两百文就顶了天了,这个镯子,少说也得上百两吧?怎么可能靠那些东西就换到了?” 韩知明早就想好了借口:“这个金镯子是我帮了别人,别人送的。” 方钧言摸了摸手里的镯子:“那得帮了多大的忙啊?” “救命之恩。”韩知明道,“那人出身富贵,不在乎钱财,出手很大方,这金镯子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用它报答救命之恩很划算。” 这话让方钧言信了几分,他曾听爹爹说过,达官贵人们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几十两银子,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家能比得过的。 他目光落到正厅那两个箱子上:“那这些是?” “是我这次带回来的货物。”韩知明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东西,“我用卖果子和菜的钱,买了些新奇的东西卖到东边,挣了一笔钱,手里的钱便多了,又买了些货物回来卖。” 方钧言打眼一看,东西还不少,有布、漂亮的盒子、五颜六色的首饰、样式新颖的绣品,还有几个灰扑扑的布袋。 主仆俩双双惊叹:“你真的没有去打劫吗?” 几筐便宜果子和菜就能换回这么多东西,若是将地里的东西都卖了,他们岂不是马上就要成为俞朝的大富商了? 韩知明挑眉:“这些东西确实都是我换回来的,你们可以放心使用。” 主仆俩面面相觑,不是很相信。 韩知明道:“你们先挑挑,若是有喜欢的东西便拿走用,剩下的再拿去卖。” 方钧言十分心动,但还是拒绝了:“这不好吧,这是你辛辛苦苦带回来的,我们怎么能要?” 方立夏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是啊,姑爷,我们怎么能拿你的东西呢?” “好东西自然要先给家里人用。”韩知明看向方钧言,“你我本就是夫夫,我的东西便是你的,怎么不能要?” 看着对方真挚深邃的眼神,方钧言的心瞬间跳得飞快,只是片刻过后,他心头又涌上沉甸甸的压力:“我,我们……这是要用来挣银子的,我不拿,而且我什么都不缺。”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正厅。 方立夏不明所以,还是紧跟着自家少爷离开了。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韩知明就问脑中的系统:【026,你说的方法真有用?言哥儿真不会再和我提和离了?】 026自信满满:【当然不会了,有哪个哥儿不喜欢金灿灿的东西?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吃人手短,拿人手软”吗?他拿了你的东西,自然就不好意思再提和离了。】 韩知明道:【若是他还是提出了和离呢?】 【那就再送。】026道,【这可是我研究了你们世界无数本书得出的追人攻略,不会错的。】 韩知明问:【什么书?】 026调出一串滚动数据,上面赫然写着一串书名:《书生追爱,娇夫郎哪里逃?》《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逃》《王爷家的王妃跑路了》…… 韩知明:“……” 他果然不该相信系统。 不过……送礼确实是个办法。 厨房里。 方钧言主仆俩坐在角落里,说起悄悄话。 方立夏忧心忡忡:“少爷,那些东西真是换来的吗?我怎么感觉心里慌得厉害?” “我也慌……”方钧言眉头紧拧,“我之前在饭馆认识了几个做跑商的人,听他们说跑商很辛苦,很难以少博多,可韩知明只花了十多天,便用果子和菜换了那么多东西回来,着实可疑。” “兴许姑爷自己身上还留了钱呢?”方立夏问道,“少爷,你先前知道姑爷的家底吗?” 方钧言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他并不富裕。”要是富裕,怎么会住在山洞?还一直穿着破破旧旧的长袍? 他转念又想:“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很会做生意,能做到旁人不能做的事。” 方立夏觉得有道理,赞叹道:“若真是这样,那姑爷挣钱的本事可真厉害。” 方钧言脸上不见丝毫喜意,眉宇间带着忧愁:“立夏,他越有本事,我越是难以心安,反倒更想和离 了。” 越是有本事的人,往往越厌恶当赘婿。万一将来韩知明觉得入赘是奇耻大辱,那自己这个赘了对方的人,必定会被怀恨在心,说不得还会被报复。 一想到悲惨的将来,他便坐立难安,恨不得现在就和离。 “那少爷舍得金镯子飞了?”方立夏看向自家少爷手上的镯子,“好大一个呢。” 方钧言留恋地抚摸着手上的金镯子,狠心摘了下来:“当然舍得,总归不是自己的,还回去也不心疼。” 不管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既然决定要和离,他就不能收。 方钧言打起精神去了正厅,准备再提提和离的事,话还没出口,便被韩知明送的礼打得措手不及:“我,我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 韩知明将样式精美的银簪插到方钧言的头发上:“衬你,夫郎容貌俊俏,合该穿金戴银。” 对方说得真诚,方钧言没好意思提出和离,支支吾吾道:“谢,谢谢韩大哥。” 他垂头丧气回了厨房:“立夏,他给我送了这么多东西,我还提出和他和离,是不是显得我很没良心啊?” 见自家少爷出去一趟,头上便多了个银簪子,方立夏诚恳点头:“确实有点,少爷,不如缓缓?” 他想了想又道:“少爷,我看姑爷现在对你很是喜欢,送起礼来丝毫不手软。万一现在提了和离,他因爱生恨,暴怒打人怎么办?” 想起新婚夜那碎得惨烈的桌子,方钧言咽了口口水:“你说得对,我们再想想办法。” 他将金镯子塞进怀里,去院子里拔了几颗菜,招呼方立夏做了顿素菜大餐,邀请韩知明享用:“韩大哥,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一定很累吧?快来吃顿好的补补。” 韩知明也不客气,坐下吃了起来。 在废土世界那些日子,他最想念的便是方钧言的手艺。 吃过饭,韩知明拿了几样东西给方钧言主仆俩,回了房间,将空间里剩下的那个箱子取了出来。 主仆俩捧着手里的东西,只觉得烫手得很。 夜晚,方钧言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一会觉得韩知明是个大方的好人,一会又想起陈志堂后来丑恶的嘴脸,一会儿想到那两箱来历不明的东西,心里乱成一团。 夜色漆黑如墨,整个村子除了虫鸣蛙叫狗吠再无旁的声音。他烦得睡不着,房间里又闷得厉害,索性起了床,推开门走了去透气。 来到院中,他忽见韩知明的房间亮着古怪的绿光。他心下纳闷,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偷偷从窗户缝里往里看。 这一看,他登时瞳孔猛缩,倒吸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那是什么?他怎么看到韩知明全身冒着绿光? 屋内,韩知明睁开眼睛,眼神如寒刃出鞘,牢牢锁定窗外。 方钧言瞬觉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