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样招惹》


 1. 第1章

    比闹钟醒得更早的是楼下住的旅游团阿姨。
    被吵醒的虞秀起身拉开窗帘，果不其然，楼外空地上站了十来个阿姨，现在正整齐划一地跟随着这家充当临时导游的民宿老板做着热身动作。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察觉到视线虞秀连忙合上窗帘，只不过停顿了下又开始怀疑人生。
    她想起是双层窗帘了，刚刚她手快却只拉上了一层薄透的纱帘，现在透亮得很。
    而且，楼下的人估计最开始抬头时就看到自己了，躲个寂寞。
    想通后虞秀也就不再纠结，看了眼床头的老式钟表，现在还说不上太早，已经没了睡意她准备去洗个漱，只是手机的信息震动先打断了她的动作。
    闻之煜：早啊秀秀。
    闻之煜：听林展说你已经醒了，我今天有事情要出门没办法来陪你，展子今天要带团出去，你可以和他们一起感受下这边的风土人情。
    闻之煜：我和展子说好啦，他会在外面等你。
    这波先斩后奏让虞秀很无奈。
    知道有人在等自然也不能再慢慢悠悠，她火速洗漱后只简单喷了个水就拿着帽子下了楼。
    做完热身运动的阿姨们正在民宿外的打卡点拍照，看着又在临时充当摄影师的林展，虞秀默默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纯粹只在等她。
    她犹豫片刻，趁他略有空闲时主动上前打招呼。
    “林展，早上好，之煜说他已经和你说好了，我和你们一起出去。”
    早看到人的林展这时才真正侧目，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嗯”过一声，他转身先指挥旁边的阿姨：“婶子们，拍好照我们回去再换身衣服哈，山上露水大虫子多，一会儿都去前台抹点药。”
    旁听的虞秀顺势低头看自己。
    决心来这里陪男朋友是仓促下的决定，事先根本没想到还有什么爬山环节，她整个行李箱也翻不出一件长衣长裤。
    看她低头，林展将挎包里的钥匙卸下一个递给她，指了指楼里：“进门左拐最里面有个刚布置好的房间，是民宿新设置的体验室，里面有一些我们这里的特色服饰，不是名牌，但都是干净的，你可以找一身喜欢的外穿。”
    “好，谢谢你。”虞秀说。
    她没多想，只知道一个合理的可以不去的理由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找出了对策，客气一句就接过钥匙往楼里走。
    身后的林展见她转过身，这才多看了几眼背影。
    不过很快就有阿姨过来隔绝了他的视线。
    “小伙子，婶子这身行不行？”
    林展换了副表情：“当然行，就是丝巾就别带了婶子，采蘑菇低头弯腰的容易把咱们的丝巾给刮坏喽。”
    听到这话的阿姨连忙又转身上楼。
    林展也再次将视线投向体验室方向，一直空荡荡的，他瞥了眼前台位置挂着的电子钟表。
    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怎么比这群阿姨还慢？
    他叼上支烟，打火机拿起又放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都收了起来，大步朝着楼里走去。
    体验室的门没关，他装模作样敲了两声才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长凳上还没确认好穿哪件衣服的虞秀，他不禁嘲讽：“怎么了，城里来的大小姐，看不上我们这儿的特色衣服啊？”
    “啊？”
    虞秀摇下头，说不上看不上，只是她从来没穿过颜色如此丰富的衣服，哪怕看起来都还勉强合身。
    林展又道：“这里还没开放，不用担心衣服被别人穿过。”
    虞秀还是没动，表情多了几分局促：“有没有再低调一点的衣服？”
    林展瞬间了然，将她放在一旁的衣服都放回到衣架上重新翻找，没两分钟他就扔到椅子上两身素净的衣服。没忍住又说上一句：“眼睛多少度啊，一件合适的衣服都找不出来？”
    被挖苦的虞秀梗着脖子不开口。
    林展以为她还不满意，正要再去找几身衣服出来，才听虞秀终于出了声：“你不出去我怎么换？”
    虞秀瞪着他。
    “呵。”林展敲了敲衣架附近的木质门，“试衣间在里面，你去换，不合适我再给你找其它的。”
    再次被打脸的虞秀默默闭了嘴，拿着衣服速度进入了试衣间，关上门后总算是个独立空间，她小声吐了口气。
    “你还不满上了？你快着点儿，别让那群阿姨等你。”
    虞秀没注意到他还没走，听着声音是越来越远的，也来不及尴尬，迅速回了句：“知道了。”
    衣服很合身。
    这让虞秀找不到话来挑刺，只好给闻之煜发消息。
    虞秀：之煜，这个林展就是毕业后去找过你的那个林展吧？
    她停顿了下，恍惚想起一些不像梦境的记忆，趁着对面没已读消息，她果断撤回，又自欺欺人发了句别的消息。
    虞秀：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阿姨们已经大部分都准备就绪。
    她们也乐得有小姑娘作陪，这个帮忙给虞秀喷花露水，那个帮她带草帽别挎包，带动的虞秀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队伍整体出发时也才不到八点。
    昨天夜里下过一场小雨，上山的路还有些崎岖湿滑。
    但是阿姨们有力气，她们上山速度快，行走间已经商量好要来一场采蘑菇比赛。
    一向爱喝菌汤的虞秀也提起了兴趣，可她速度慢，也就勉强能跟在队伍最后面，没落下太远。
    她抬头看了眼正在前面带路的林展。
    还挺高的，闻之煜已经高她大半个头，林展估计得高一个多了。
    虞秀还没比划完，就这么对上了突然停下来的林展视线，忙低下身子佯装在采摘跟前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蘑菇。
    林展很快就到了跟前，拧着眉提醒：“刚不是说过这个不能吃？你别扒拉了。”
    没等虞秀回话他又询问：“一个正经蘑菇都没采到？”
    虞秀听出了嘲讽之意，翻了个白眼才起身，颇显无辜地指着刚被他伸脚碾碎的蘑菇残骸。
    林展看不得她这副模样，移开目光将自己随手拿的塑料袋打开，快小半袋的蘑菇悉数都倒进了虞秀的小篮子里。
    “别太丢脸。”
    落下一句林展便又大步朝着别的方向走去。
    还在原地的虞秀总算明白了，他哪是担心她丢脸，分明是他好面子，觉得她如果空手而归，会丢他这个临时导游的脸。
    但虞秀也确实不想输得太难看，旁观了一会儿也找到了诀窍。
    很简单，直接跟在林展屁股后面，他采一朵蘑菇，她就把周边三四五六朵全划到自己的属地。
    尽管跟得很疲惫，还少不了听上几句阴阳怪气的话，但是结果很美满。
    返回民宿称重时，虞秀阴差阳错挤进了前三名。
    奖品是一个外地而来的阿姨特意挑取的一条丝巾，一眼就能看出是费了心思亲手绣制的。
    虞秀本想推却，但最终被热情的阿姨强行系到了她的脖颈，还被拉去和她们一起拍大合照。
    对她来说，属实是次难得的奇妙体验。
    当然，如果拍照时不站在黑脸导游旁边就好了。
    闻之煜：估计要明天，想我啦？
    虞秀看了看信息，发了张刚刚的合影过去。
    虞秀：只有一点点儿想了，你再晚回来就一丁点儿也没有了。
    收起手机后，虞秀打算去换回衣服，不过体验室已经被锁上了，她问了前台，目前体验室没开放，只有一把钥匙在林展身上。
    上午的运动量有些过度，她已经准备好窝在房间歇个一下午，就主动去找林展。
    “打扰一下。”她打断林展晾晒蘑菇的动作，“林展，麻烦你去打开体验室的门，我的衣服还在里面。”
    林展收拾蘑菇的手没停，等虞秀快不耐烦才开口：“衣服先别换了，下午还要去山下那个池塘钓鱼，你陪我一起去。”
    虞秀愣了愣，凭什么啊还没说出口已经又收到了闻之煜的信息。
    闻之煜：小白眼狼，
    那我晚上就回去。
    闻之煜：听展子说你们下午去钓鱼，玩得开心哟！
    虞秀看了眼林展，可恶！
    她试图拒绝：“我不会钓鱼。”
    “我教你。”这次林展抬头和虞秀对视了一眼，“之煜以前也不会，也是我教的。”
    虞秀再次语塞。
    去就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是她没想到钓友那么多。
    出发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都是睡过午觉才出来。
    虞秀跟在队伍后面，不禁询问林展：“这也算你们民宿的宣传活动？”
    林展自然点点头，这种活动民宿甚至不需要逐一提供钓具，因此而来的游客自会自带。
    虞秀又问：“人家钓鱼不都是早上钓吗？这个点儿这么热……”
    没等她问完就见林展变戏法似的从挎包摸出瓶防晒喷雾递过来，她一乐，也忘了继续追问，转口夸了句：“你们民宿还怪体贴的。”就是老板有时候有点凶。
    下午场没几个阿姨，都是大老爷们居多，林展数着人数，不忘提醒虞秀：“一会儿你就坐我旁边，别去别的地方。”
    “为什么？”
    林展看眼她，随口给了个理由：“怕你问题太多影响到别人钓鱼。”
    “怎么可能！你对我有成见哦，我才没那么多问题。”
    但还是挨着林展坐下了。
    放下竿子后虞秀就打量着周围这些人，看个热闹。
    林展则是不动声色将遮阳伞往虞秀那边挪了挪，他本身就没那么白，多晒会儿也没影响。
    没一会儿，有个大爷钓起条挺大的鱼，虞秀也跟着欢呼了两声。
    她侧过身拍了拍林展椅背：“哎，这里的鱼是野生的还是你们养的？”
    林展忍住了没出声，他让虞秀转个身，私家鱼塘的牌子就立在她正身后。
    虞秀挺尴尬，只是没尴尬太久，她的鱼竿也动了动，她想要快速拉起鱼竿但被林展按住了动作。
    “别那么着急，看我怎么做。”
    林展从她手里接过鱼竿，他前倾着身体，确认过确实是有鱼咬钩，才提着竿缓缓拉钓线。
    虞秀听话旁观着，专心控制着力度时，她感觉林展手臂的肌肉都跟着鼓了起来，但凶巴巴的人就这么突然没那么凶巴巴了，她装作无意转开视线。
    “专心点。”林展看她一眼。
    他还在调整拉线的力度和方向，等到将鱼拉引过来，他又分出视线给虞秀：“拿捞网。”
    这让虞秀也算亲自感受了下“捞鱼”。
    她喜滋滋的，等将那条鱼安全放进桶里后，才询问：“这是什么鱼？”
    林展从面无表情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又恢复平静，他帮着给钩子挂上饵料又将竿甩出去，才回了句：“鲫鱼。”
    “哦哦，那我知道了，这个鱼做汤好喝。”
    她扒着桶又多看两眼：“我不爱吃鱼，只喝过现成的汤，这还是第一次见它生前的样子呢，你怎么什么都认识啊，真厉害。”
    林展目光又动了动，余光看着虞秀欣赏完鱼又坐回原位翘首以待下条鱼上钩。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他也变成了池塘里的鱼，躲在水面下悄悄等着她，不需要她下饵，他就会自动上钩，他会很好钓。
    只是自以为变成鱼的人大概是受到了鱼的排挤。
    他的鱼竿依旧没有动静。
    整个下午，新手虞秀的鱼竿动了又动，老手林展的鱼竿像死了一样。
    但是结束的时候依旧是他的桶里鱼最多。
    因为虞秀没有自己的桶。
    返回民宿的路上虞秀像是突然想明白了，她凑近林展压低声音：“我说你怎么非要我来，还非得坐你旁边，原来你就是网上说的什么纯粹‘空军’。”
    “……”林展忍了忍。
    虞秀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在民宿楼下站着的闻之煜，没了再吐槽的心思，立刻小跑着过去挎住他的胳膊。
    她得意地仰着头：“之煜，你猜我今天钓到多少鱼？”

 2. 第2章

    闻之煜脸上还带着疲惫，回应虞秀时努力扬起笑意：“猜不到，但应该比展子强。”
    虞秀听到这话就更得意了，她小声讲述着下午钓鱼的过程，等看到林展走近了就闭了嘴。
    她声音再低，林展也能猜个大概，只是不想计较，他看向闻之煜：“怎么样？那边有合适设备吗？”
    闻之煜点着头，他指着身后那辆车的后备箱：“都在里面。对了，你怎么认识的老潘他们，听说是你介绍我来的，他们可热情了，拉着我绕了大半个电子城，虽然都是二手设备，但我看了跟新的没啥差别，而且预算立省一大半，跟白抢没差。”
    林展已经叼了根烟，只是没点火。
    他知道闻之煜也不是非要知道他和老潘的认识过程，点过头后就步入正题：“打算哪天开始拍摄？”
    “还没想好。”
    闻之煜掰着手指算：“对标账号已经找了好几个了，还缺个写脚本的负责捋思路，不然瞎拍没啥出路。摄影我找好人了，就小圆，他现在在帮亲戚做事，空余时间很多，听说上学的时候有选修学什么摄影，就让我忽悠过来了。剪辑交给我，至于出镜就要都靠你了，毕竟你的形象符合大众印象……”
    这话说的让旁听的虞秀都皱起了眉，立刻帮着解释一句：“之煜的意思是你的形象比较好，适合出镜。”
    林展摸了摸鼻子，他和闻之煜是发小，自然明白闻之煜话里的意思。
    倒也不是在嘲讽他，他低头看了看，跟他们比他皮肤没那么白，按照网上的解释他这种肤色自带天然的健康和淳朴，确实比较符合拍摄定位。
    “行，不然你们的活儿我也干不了。”
    林展又收起烟，随口道：“等找齐人咱们再找中间人立个字据，提前确定好分成啥的，省得以后有问题。”
    这点闻之煜不爱听，他摆着手：“都是哥们儿，整这套干嘛，不是平白伤感情吗……”
    话没说完他就被虞秀捏了下手指。
    “之煜，要想不伤感情这些事情就要一开始说好。”虞秀劝了句。
    在听说闻之煜决定要拍视频做账号的时候，她就跟着看过一些案例，现在玩互联网的太多了，而且基本都是多人搭伙，人一多就避免不了有纠纷，动不动就拆伙儿翻脸的案例数不胜数。
    她家公司找网红合作都更乐意找成熟团队，至少稳定，钱不会打水漂儿。
    知道虞秀说的话是为他们长远着想，闻之煜很快点头，不过还是和林展强调：“展子，先说好，你出镜肯定你占比高，毕竟少不了做效果，牺牲比较大，这点不管以后来谁反对也不好使。”
    这都是后话，林展点头：“这个行，账号归属我不争，要是哪天转行或者拍不下去了，我就直接拍屁股走人。”
    他话音刚落，民宿厨房的大师傅插空挤了过来。
    大师傅姓张，也是从村里请过来的，他看了眼跟前儿的水桶，下意识嘀咕了句：“这咋也这么多条鱼。”
    然后就转身询问林展：“我那后厨被客人送去了挺多条小鲫鱼，让我晚上给做鱼汤，一个接一个的，那大晚上也不能光喝鱼汤啊，小林你给拿个主意。”
    林展一听就是张师傅早有想法，按照常理应该也会有蘑菇送过去，但他提前劝过阿姨们可以等蘑菇晒干后去这边的大集上体验一下卖干货，看来阿姨听进去了他的话。
    他将水桶递给张师傅：“民宿现在人不多，今天就这个大旅游团，我一会儿给他们发个通知，晚上菜单改一下，张师傅您让小双帮忙去里面那个鱼塘再捞几条别的鱼，是蒸是炖您看着整。”
    张师傅乐得能自由发挥，美滋滋地点头：“有你这话就行，放心，我多少整两道素菜，省得有人不爱吃。”
    感觉被点名的虞秀皱起脸，等张师傅离开视野才跟闻之煜吐槽：“这是又点我呢。”
    闻之煜心里一动：“要不跟我回家吃？”
    这下虞秀变成了苦瓜脸：“算了吧……我还挺想喝鱼汤的。你也在这儿吃完再走，那些鱼也有我的功劳。”
    闻之煜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没有争论下去。
    虞秀也算松口气，她和闻之煜他妈妈相处得不好。
    用一句话说，就是她有多喜欢闻之煜，就有多讨厌闻之煜他妈妈。
    本来按照原定规划，她和闻之煜在交往几年后都觉得处得差不多了就计划着结婚。
    两家都在沽江，她家在当地算是小有名气的企业，而闻之煜家里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也算书香门第，勉强算是门当户对的。
    那之前她也见过闻之煜父母，没什么异样，结果轮到两边家长一起见面的时候，闻之煜他妈妈突然就不同意了。紧接着她就辞了工作，一边让他们两个迅速分手，一边非让闻之煜跟她一起回老家，也就是现在这个村。
    虞秀想起她和闻之煜被迫异地这小半年，挎着闻之煜的手又紧了紧：“要不，你就别回去了，我们好久没见了，你妈妈应该能理解吧？”
    闻之煜心动但身子僵了僵，他想了很久才艰难开口：“其实我还没和我妈说你来了。”
    “？”虞秀很疑惑，“那你刚才还让我跟你回家？”
    闻之煜忙解释：“如果你和我直接回去，我觉得她应该能接受，至少不会把咱俩赶出去……”
    “你就不怕你妈看到我又犯心脏病？”虞秀松开挎着的手，彻底冷了脸，“算了，你回去跟你妈一起吃吧。”
    话说完，虞秀大步返回了楼上，只剩下闻之煜和还在一旁收拾钓具的林展互相看了一眼。
    林展递过去支烟，另一只手摸出个打火机想点燃自己叼着那支：“你哪天把她送回去？我看她在咱们这儿忍受不了几天。”
    闻之煜不接话，林展就继续说：“她和咱们不一样，咱们从小在这里长大，环境再差都能接受，但这里不适合她这种娇生惯养的城里人。”
    闻之煜仍旧未接话，等林展快失去耐心，才听他说了句：“展子，你哪天帮忙跟我妈打听打听，怎么就突然不同意我和秀秀了。”
    这次轮到林展不想接话，他多看了闻之煜两眼，无奈道：“我怕你妈。”
    他才不想帮这种忙。
    听见这话闻之煜就更难受了，他帮着把钓具搬进仓库，还想着去楼上再看眼虞秀。
    她一个人跑来这边两三天了，
    但他俩见面时间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到两个小时。
    民宿还没升级到电子密码阶段，依旧是老式的钥匙开锁，闻之煜上楼前还特意找林展索要虞秀房间备用钥匙。
    林展这时候总算点着了手里的烟，他没什么烟瘾，此刻也没往嘴里放，只看着火花闪了一下就直接按在墙沿儿上熄灭，才摇头拒绝。
    “这事儿违法，你自己去敲门。”
    过了半分钟，林展仰头望去，楼道的声控灯接连亮起，直到最东侧那个房间才停止，很快隔着薄窗帘，似乎能看到两道身影摇摇晃晃。
    林展暗骂了句。
    给老潘发去消息：潘哥，我们民宿要换一批隐私性好的纱帘，你帮我找家靠谱的，还是老规矩，我付市场价。
    发完消息林展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七点，他咧开嘴，只到后院厨房间看了眼，就动手摇晃着门口的小钟。
    开饭咯。
    民宿的就餐位置和厨房间都在后院单独的大平房里。
    左右还有几个厢房，都是火炕，特意跑来乡下民宿住的大部分就是为了体验这个，不过只在入冬时候才开放，现在都还空置着。
    餐厅门前的小钟是林展从废弃的老学校那边淘来的，以前用来上下课，现在用来提醒三餐就餐，发挥最后的余热。
    后院看不到东侧朝阳那边的房间，林展敲过钟就直接给闻之煜发消息。
    林展：开饭了。
    林展：还给你妈带些吃的吗？
    林展：我这里还有空余饭盒。
    被消息轰炸的闻之煜没一会儿就挠着后脑勺单独从侧门走到后院，跟林展一左一右站在餐厅门口当门神。
    林展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闻之煜脖颈处的红痕，他别开视线一句话也不想说。
    闻之煜没注意到，一边跟着来就餐的叔叔阿姨打招呼，一边和林展埋怨现在的蚊子多。
    等到两人都意识到虞秀没下来，闻之煜颇显尴尬：“我就不在这里吃了，也不带走了，你帮我给秀秀送上去一份，再送个花露水上去，记我账上。”
    林展懒得客套，说了句“嗯”，也没管闻之煜什么时间走，他自己先进了餐厅打饭。
    民宿早先就找了人指点，不管住客多少都是自助分餐制，既节约又干净卫生。
    林展慢悠悠吃了半个多小时，他还以为虞秀会饿得受不住下来吃，没想到始终未等到。
    从餐柜最下面取了个少用的双层饭盒，他约莫着食量打了一份汤和青菜。
    走慢的阿姨立刻停住脚步：“小林啊，咱们民宿也有送餐服务？”
    “没呢，婶子，我是给朋友打的饭。”林展忙摆手，“送餐服务还没开展起来呢，不过食堂备有饭盒，咱们要是想打回房间吃也行，倒时候提前说，我给你们卫生费打折。”
    阿姨顿时语塞，回了句不用了，就大步往外走追赶自家老头。
    落下的林展不着急，慢慢晃悠着上楼。
    那个旅游团平均年龄都比较大，被分布在二三楼，目前四楼只住了虞秀一个。
    到了最东侧的房间，林展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3. 第3章

    这应该是林展印象中最手忙脚乱的一天。
    在两轮敲门都没收到回应后，他完全忘记打电话询问闻之煜，先是匆忙跑到一楼开保险柜拿备用钥匙，又带着前台值夜班的小周一起一步三两个台阶的返回了四楼。
    房间的灯还亮着，小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在床角蜷缩着身体的虞秀，走近几步看到人似睡非睡晕晕乎乎的，一时也拿不准是困的还是生病了。
    衣服穿得好好的，她又看了眼四周，确认不涉及什么私密的就到门口喊林展：“林哥，人好像没太大事，不过脑门有些发热，叫个医生过来看看吧？”
    林展连忙点头，摸出手机给卫生所打电话请小张医生上门，只是放下电话还未等让小周留这里照顾，她那边已经接到了另外房客的电话。
    等她挂断林展才问：“哪个房间？什么问题？我过去。”
    小周还在查房间登记信息，紧跟着摇了下头：“说是看到了虫子，都是小姑娘的房间，还是我过去吧。林哥，你不是和这儿住的认识吗，你先看下呗，我忙完那儿马上就过来。”
    林展暗暗想着以后夜班还得加人，开口让小周把门带上，他就守在门外。
    又提醒她：“你快去快回。”
    门里的虞秀依旧迷迷糊糊。
    饿意和困意交织在一起，她还想着该去吃些饭，也听到了敲门声和说话声，但怎么都提不起力气。
    等好不容易提起力气时，整个人已经从床角摔到了地上。
    扑通坠落的声音实在无法让人忽视。
    林展心一慌，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火速冲进房间查看情况。
    被林展一把抱起的时候，虞秀还以为是闻之煜回来了，挣扎着不想与他接触。
    林展迫不得已只能将她两只手都别到身后，看她停了动作才开口：“虞秀，你清醒一点，看清我是谁。”
    虞秀清醒不了，她只停了一下，呢喃了句“之煜”，就抽回双手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贴紧了林展。
    林展是个正常人。
    哪怕早将那些龌龊心思都狠狠压在了心里，在这一刻也有些意乱摇晃。
    但他一向自制力很强，在虞秀微热的脑门快蹭到他下颌时，他一把将虞秀又扔回床上。
    他没再回门口，径自开了小半扇窗后，一边发消息催小周过来照看人，一边快速收拾着刚刚不小心撞翻的饭菜残骸，寄希望于吹进来些风能将饭菜的味道吹淡些。
    太晚了让谁来收拾都是打扰，他默默想着，一定要将打翻饭菜的锅推给已经睡得昏沉的虞秀，这才对得起赚的卫生费。
    简单收拾过后，林展顺着窗口看到了往民宿方向过来的电动车灯光，这才想起也该给闻之煜发消息。
    林展：虞秀犯病了，你来一趟。
    闻之煜很长时间都没回，林展原本的惭愧也随之慢慢消散了，只安静等着小张医生的结论。
    “没啥问题，看起来是营养不良，加上饿得久了，有点低烧。”小张医生收起体温计，“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搞的，这么大个民宿还养不起人家小女孩？”
    “……”
    林展无处解释，也没解释的心思，低着头挨训。
    “你一会儿把她叫醒，先吃些东西再让她继续睡。”小张医生收起带来的装备，一句一句提醒着，“再监控好体温，如果明天早上还烧，就带她上我那儿去打一针。”
    这次林展只剩点头。
    他倒是好奇一个城里大小姐怎么还能整出个营养不良，但他不敢质疑小张医生的判断。
    离得近的几个村都感谢着小张医生那边的卫生所还没关停，不然有个头疼脑热的去镇里太费时间。
    小周还没忙完不能过来，林展又不敢离开房间，只能嘴上送了送小张医生，又给家里打电话让把家里的饭送点儿过来。
    他家吃饭比较晚，从有家族群开始，每天在群里发三餐都养成了习惯。
    电话那边的张秀红虽然疑惑还是询问：“你想吃哪个？”
    林展又看了眼群里的照片，隔着电话指挥：“妈，你弄点儿小米粥吧，再重新炒个清淡的青菜……”
    “你吃？”
    没等林展说话电话那头似乎吵吵了起来，他等消停点儿才回复：“不是，给一个客人吃，比较挑嘴。对了，太晚了你让我爸来送，你就别过来了。”
    村里睡觉早，过来旅游的选择了住村里民宿也都基本入乡随俗，九、十点钟几乎就没啥动静了。
    电动车鸣笛声在寂静的夜里就格外刺耳，林展又觉得夜班一定得加人了，他抽不开身只得继续催促小周，让她先抽空去迎迎他爸，接过食物就回来，别耽搁他爸回家。
    于是，林大山连民宿门都没见着，转了个圈就又回家了。
    在楼梯口拿到食物的林展总算想起那边的客人，问上一句：“什么情况？你怎么又忙又不忙的？”
    小周一言难尽，皱着眉回答：“她们开窗时把纱窗也打开了，听描述是进来只壁虎，找半天了。哎，你别管了，我直接去给换个房间去。”
    看着小周风风火火离开，林展没了催促的心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房间。
    准备去叫醒虞秀前，他收到了闻之煜的回复。
    闻之煜：我妈看到了你给我发的消息。
    闻之煜：现在她也犯病了。
    闻之煜：你先帮我照顾一下秀秀。
    林展冷哼了声。
    又收了收咧开的嘴角才缓慢回了房间靠近床边。
    他缓了缓呼吸。
    太久了，他都快忘记当初第一眼见她心动时的画面了，过得太久，连带着她那张脸也越来越模糊，但好在，在快遗忘前，她居然又出现在他眼前。
    他很想踏过界限抱一抱她，让这真实感再强烈些，但最后也只是颤抖着手握了握她的指尖。
    他轻轻拍了拍虞秀肩膀，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大小姐？醒醒，吃饭。”
    虞秀依旧有些不是很清醒，被强行开机她只是半眯着眼，坐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缓了过来。
    她问：“之煜有来过吗？”
    林展并不想回答。
    从边柜夹层抽出一张简易小桌，将林大山送来的吃食和刚热好的鱼汤放在了上面。
    他晚饭一直心不在焉也没有吃多少，就给自己也取了双筷子。
    虞秀还是别着脸。
    等林展端着桌子将吃食都送到了她跟前，才别别扭扭开口：“有没有一次性筷子？”
    真挑剔，林展没说出口，也没解释民宿的筷子都是常换每日高温消毒过的，反正人醒了没什么绊住他的脚，任劳任怨下楼跑到后院餐厅取了双一次性筷子回来。
    中途碰到小周还和她说人已经清醒了，不用麻烦她再过去照顾了。
    民宿购置的这批一次性筷子质量参差不齐，林展十分贴心地掰开后划了划，省得上面有毛刺儿扎到人手。
    虞秀依旧没开始吃饭，只是看着林展自顾自喝他那碗鱼汤咽口水。
    林展便喝不下去了，询问：“又怎么了？”
    “没勺。”虞秀老老实实回答。
    “袋子里有啊。”林展边说边倒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很快将餐巾纸，餐勺，牙签一起倒了出来。
    “这个勺子不好嘛，你也少用。”虞秀往远推了推，拒绝之意明显。
    林展看了眼，知道现在的外卖勺子也分出了三六九等。
    “你等着。”</p
    >说完，林展又迅速下了楼。
    这次带回的是一把不锈钢勺子，当着虞秀面拆开包装，又用热水烫过才递给她。
    虞秀总算眉眼弯弯。
    鲫鱼汤的香味她早闻得不过瘾，甚至在林展下楼时还控制不住直接悄悄端起大碗喝了一口。
    尽管如此，她其实也没有吃下多少。
    林展看着她的“小鸟胃”，忍不住询问：“为什么会营养不良？”
    虞秀愣了两秒才回答：“挑食。”
    又过了两秒，她看向低头笑个不停的林展很是疑惑。
    “以后跟我一起吃饭。”林展大口喝下两人剩下的鱼汤，又三两口吃下他妈亲自做的小炒，“我吃饭香，带带你。”
    虞秀还没反应过来，她看到林展嘴角残存的汤汁，脑子一抽直接伸手过去抹了抹，然后又望着手叫着“纸纸纸”。
    混乱的林展沉默递过纸巾，愣是没再和她确认还知不知道他是谁，草草收拾了小桌就要离开。
    但虞秀没让他离开。
    他看向虞秀拽住他衣角的手，沉默很久才问：“又怎么了？”
    虞秀立刻松了手，她的手指在脑袋附近画了个圈，才鼓起勇气。
    “我做了个梦，但好像又不是梦。”她皱起眉，“在你去沽江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几句话如同一记闷棍狠狠敲在林展头上，他没敢多回想，只哑着声音问：“比如？发生过什么？”
    被反问回去的虞秀根本说不出口，她又往回缩了缩：“那可能真是个梦。”
    林展顺了顺嗓子，刚提起那口气没吞进去又咽不下，他想应该让她也回想起，应该让她知道她当时都做了什么，但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端着餐盘要离开。
    虞秀又不让。
    她看了眼时间：“你能不能等我睡着再走啊？这一层楼没有人，我有些害怕。”
    林展这一晚上的心情一直在坐过山车，现在又攀到顶端，黑着脸问她：“昨天晚上你怎么不怕？”
    “我没怎么睡。”虞秀避开视线，“昨天一直和之煜开视频来着，但我刚给他发消息他不回……”
    林展觉得他的理智正在某条红线上来回蹦跶，还好虞秀没抬眼看他。
    他将餐盘放在了一旁，自行将虞秀手机拿起过了人脸识别后，“滴”的一声扫码加上了好友，然后又自行点开了视频通话页面才递回给虞秀。
    “有事儿就说话。”
    林展重新端起餐盘，这次没等虞秀再开口，关了门他几步就到了楼梯口。
    过了好一会儿，虞秀躲开手机摄像头的视线，才遗憾地撇了撇嘴。
    试探失败。
    她重新窝回床上，看着屏幕上一直在跳跃的画面，她低声喊了句：“林展？”
    很快画面恢复了平静，不再只是爬楼梯的声音，虞秀看到林展整张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问：“怎么了？”
    虞秀放低声音：“你快上来一趟，我隔壁房间好像有动静。”
    刚爬完楼梯取钥匙在隔壁房间躺下的林展既无语又无奈，他“嗯”了一声：“是我。赶紧睡觉。”
    虞秀总算放下心来，她将手机放在一侧才规规矩矩躺好，但许是已经迷迷糊糊睡过一次，睡意并没有那么强烈。
    林展黑着脸靠在沙发上，一有困意他便听到手机那头不知是确认还是单纯呓语的喊声。
    “林展？”
    “嗯。”
    “林展……”
    “嗯？”
    虞秀挪起屏幕，询问：“林展，房间里为什么都是饭菜的味道啊？我睡不着。”
    “……”林展移开视线，“你碰翻的啊，你忘了？”

 4. 第4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展听到了虞秀房间的敲门声，他猜测是闻之煜，便又躺了回去闭上眼准备等没动静再起床。
    没带充电线，手机早已经低电量自动关机，他一边揉眼睛一边听着来自隔壁的避不开的声响。
    门打开了。
    有磕碰的声音。
    林展猜测是两人撞在了一起。
    门没关。
    林展睁眼皱眉。
    声音似乎是在他的门前响起。
    “你怎么来了？”虞秀语气不善。
    “展子没和你说吗？”闻之煜小心开口，“我妈生病了，只能今早赶过来……你怎么样了？昨晚睡得好吗？”
    “哼，你还关心我哦。”虞秀推搡着仍要靠近的闻之煜，整个人都倚靠在了隔壁门上，“好得很，以后也用不着你了。”
    闻之煜只好硬拉着她手：“今天我都有时间，带你出去玩儿，不生气了好不好？”
    虞秀面色稍霁，点了头后才问：“就我和你吗？”
    “当然。”闻之煜脱口而出，但很快又改口，“不过可能还要带上展子，现在他对这儿最熟，得去跟村里的长辈什么的打声招呼……”
    “那我不去了吧。”虞秀又躲开闻之煜要扒拉她头发的手，“你去让林展把我安插进楼下那个旅游团，我听说他们今天要去采摘园。”
    “采摘园？”闻之煜愣了一下，没想起村里附近哪里有采摘园开着，他想了一下，“那我现在去问问展子。”
    虞秀没拦着，很快闻之煜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她便试探性敲了敲身后的门。
    门开后林展探出头，一脸质疑地看着还在门口的虞秀。
    “你们城里管山上几颗野生山楂树也叫采摘园？”
    虞秀笑不出来了，盯着林展看了好半天，才伴着外面喊林展的声音提醒：“你再不走，之煜要回来了。”
    还没等虞秀话音落下，她被林展猛地一把拉进房间，抵在了她刚刚靠过的门板另一侧。
    看到林展嘴前竖起的手指，她还是噤了声。
    很快，门外传来动静。
    “哎，人都去哪儿了？”
    闻之煜的声音让虞秀莫名心慌，她想开门出去，但被林展一手按住了肩膀，一手捂住了嘴，动弹不得。
    没过几秒，虞秀似乎听到了隔壁房间她手机的铃声，紧接着是进出房间的声音，很快外面又恢复了安静。
    她强行挣开了手：“你干嘛？”
    “你不怕被误会就现在出去。”
    林展直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仿佛刚刚拦人的不是他。
    虞秀还没想好怎么回怼过去，门外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来打扫的阿姨。
    “啧。”林展将她拽进屋里硬按在他刚刚坐的位置，“别出声。”
    他一脸坦然地走出房间，顶着兰姨质疑的视线开口：“姨，你先去收拾下一层，这个房间的柜子有些问题，我一会儿修好喊你，你再来收拾。”
    说着林展不经意看了眼隔壁房间：“是不是没人在？先别管了，她们城里人都介意外人进房间。这个房间住的人事儿多，等她挂牌儿再清扫。”
    兰姨本来嫌麻烦要拒绝，又因为林展本来就查得严格，不想被他盯着干活，直接点头拿起工具下楼。
    没了动静，林展重新看回虞秀：“还不走？”
    虞秀还沉浸在被歧视的心情里，直接一脚踩在了林展脚上，边走边纠正：“是你不让我走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咱俩偷情呢？”
    她回房间没多久，闻之煜又返了回来，也没计较刚没找到人，直接说：“没找到展子，还是跟我们去吧，什么采摘园改天我陪你去。”
    虞秀也并没那么想去，自然点头说好。
    过了一会儿，人群在楼下集合，除了虞秀，闻之煜，林展外，还有被称为小圆的摄影师和一个有些话唠的男生，据说也是被生扒拉来做策划的，现在还是学生，叫板凳儿。
    虞秀跟着打招呼，也没怎么多做自我介绍，互相都以为也是这个团队的一员，不急于一时认识。
    队伍直奔村里的几处特别场地，板凳儿走在最前面进行介绍。
    “按照你们给账号的定位，既然要拍咱们的乡土民情，那就离不开这几个地方。”
    “展哥，你家的民宿和鱼塘就不说了，河套那边说是要搭建什么露营场地，还有前头那个山，说是回头要建个溜冰场地，这些都是咱们这边独有的素材，不会和那些参考账号内容重合。”
    “现在还差点儿故事，这个不急，明天我返校跟我同学他们一起编编，肯定拉满真实性…”
    “对了，既然要真实，你家我林叔说要把你们家那片离村里近的两亩玉米地等秋收时候改为体验园，我舅奶奶说他们家的羊也快到二次剪毛的时候了，不愁没活儿……哦不，不愁没内容拍……”
    唠叨半天后，板凳儿停住脚步问出关键问题：“展哥，我到时候的实习证明你能给我盖章吧？”
    这样他就能美美混过一个假期了。
    林展点着头，他们已经绕过了大半个村子，现在临近中午就想着返回。
    “别急着回啊，正好去跟徐叔申请下……”闻之煜突然哑住，他看向不远处，好像是他妈妈的身影，“还是先回去吃饭吧。”
    虞秀就将“我饿”两个字咽回了肚子里，她这边还想着自己怎么突然有胃口了，队伍已经齐齐转向返回民宿。
    按照规矩，团队今天算是正式成型，也是该一起吃个饭。
    虞秀自认是闻之煜家属，也没觉得尴尬，到了民宿餐厅拿餐盘精挑细选取了餐就坐在闻之煜旁边。
    哪料到闻之煜反应极大，突然起身将椅子拉出了吱吱啦啦的声。
    “秀秀，我看你也累了，返回房间吃吧。”他根本不敢看着虞秀眼睛说，始终只盯着手机屏幕，“我吃完就去你那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驱赶，虞秀很难不愠恼，本欲发作又不想当外人面再丢脸，连餐盘都没拿直接离开了餐厅。
    看了全程的林展没忍住黑脸，只是肤色深不显，他看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门口，难以理解：“为什么不让她一起吃？”
    “我妈。”
    闻之煜烦躁地关了手机，弹出的对话框还在实时播报着她的位置，补充道：“我妈要过来吃，说想顺便看看你们民宿的规模。”
    “哦。”找刺儿来了，林展脸更黑了，“那你好好说，至于把人气走吗？”
    闻之煜被消息震得手发麻，劈了啪啦打了几个字才回林展：“等会儿我去哄她，没事儿。”
    一旁的板凳儿都看出来不妙了。
    他本来还以为那个漂亮姐姐跟林展是一对儿呢，猜错了有些难受，他快速扒了两口饭：“我得走了，晚上还得返校，等我写出脚本就联系你们。”
    林展摆着手，也没什么食欲，倒是小圆吃得正香，也情有可原，他家做饭一向难吃。
    他想了下就同样快速扒饭，还是打算避开闻之煜他妈妈。
    只可惜设想破灭，在他吃完出餐厅门那刻，与闻之煜他妈妈迎面撞上了。</
    p>“大姨。”林展挠挠头。
    再次回到餐桌时，闻之煜已经正襟危坐，像是等待班主任检阅的小学生。
    村里张姓比较多，闻之煜他妈妈也姓张，这里算是他姥姥家，只是他从小就寄养在这里，村里没啥排外心思，都和同龄小辈儿一样对待。
    但张雅张女士不一样，在外面待久了每次回来多少会有些高高在上，再加上在她小的时候村里还有些盛行重男轻女，她对村里有些怨言，这点无论老少男女，她都一视同仁。
    现在尤其看不上一毕业就扎回村里的林展。
    不过凭良心来说，她看到民宿的规模还是很惊讶的，表情也有所松动：“林展现在挺不错。”
    “没有没有。”林展眉头紧皱。
    小时候他常听张女士夸他，但下一句紧接着就要开始给闻之煜施加压力了。
    他又补充了句：“民宿主要是我爸我妈在管，不然我也不会和之煜一起做视频，这块儿还得多靠之煜。”
    张女士憋回了原本要说的话，她环视了四周依旧没看到想看到的就又起了身。
    “小煜，我看你吃完了，跟我一起回去。”
    没等闻之煜出口拒绝，林展已经起身指引方向：“大姨慢走，大姨以后常来。”
    被迫起身的闻之煜忙给林展使眼色，林展立刻明白，又让他帮忙给虞秀送饭呢，他微微点了点头，又将两人送出百来米远才返回餐厅。
    小圆也吃得差不多了，就说拿了设备先去拍点儿风景素材备用。
    林展转来转去，又取了存放设备的房间钥匙给小圆，这才得空给虞秀打饭。
    “以后跟我一起吃饭。”
    “我吃饭香，带带你。”
    林展想起自己的承诺，不自觉饭打得多了，又不自觉多拿了空餐盒和餐具。
    然而当他看到虞秀泛红的眼眶，饭还是险些再次打翻。
    “怎么是你，闻之煜呢？我要和他……”打开门的虞秀一脸倔强，又觉得自己说的太多猛然闭了嘴。
    “吵架还是分手？”林展迫切想听到后半句话，不自觉凑近了一步。
    虞秀后撤一步才回怼他：“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
    涌起的希冀迅速坠落，林展收敛思绪，若无其事坐在沙发一侧，熟练摆上饭菜。
    “他是因为他妈妈来了才让你先回来，他还被带走了，让我来收拾残局。”说话间他已经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递到虞秀手里。
    虞秀其实没有胃口，但林展一直跟她抢着菜吃，让她也不自觉争抢起来。
    几乎是以前食量的两倍了。
    难得的吃饱喝足让虞秀多了点良心，挺郑重说了句“谢谢”。
    林展还想说些什么，紧接着就听到了虞秀的手机响起了铃声，他就这么被晾在一旁。
    然后又开始后悔，他应该提前约法三章的，比如吃饭的时候不许接电话，也不许忽视他这个临时“饭搭子”。
    电话不像一时半会儿能结束，他冷着脸收拾起餐盘，跳梁小丑般返回餐厅。
    打扫卫生的阿姨早离开，他只能自己去刷洗。
    到了下午，民宿热闹异常。
    上一波旅游团还没走，又来了一波新的，只是这波人叫了本地的导游，不需要林展费力。
    林展也不在乎少挣了钱，反倒松了口气，民宿有人，他也不乐意往外跑。
    他躲树荫下点了支烟，抬头时正好看到扒着窗户往外看热闹的虞秀。
    瞬间就有些不爽了。

 5. 第5章

    虞秀一头雾水地下楼。
    林展在信息里说的含糊，她就只好下楼来打听。
    “喂，你说的什么意思啊？”虞秀隔空戳了下林展，“为什么今天晚上不能打视频电话？”
    林展一边从附近扯起来两个小板凳，一边示意虞秀进阴凉下，这才想出理由，缓缓开口：“晚上要出去拍视频，你打电话会影响到我们。”
    “哦。”虞秀应了声，这个理由勉强合理。
    她顺手接过了林展手里的小扇子，和他一起坐在树阴下。
    中午她离开得早，并不知道餐厅后面都发生了什么，想着想着就觉得他们今天晚上就要去拍视频有些突然，忍了一会儿才问：“我不能一起去吗？”
    “那我不知道。”林展用手扇着风，“我回头帮你问问。”
    “好。”
    虞秀点了点头，完全忘记了她也可以直接询问闻之煜。
    在晚饭过后，中午才聚在一起的人又聚在了一起。
    只是没有已经返校的板凳儿，当然，也不包括虞秀。
    小圆调着设备询问他俩：“不是说等板凳儿那边写出脚本再搞吗？”
    林展先和闻之煜达成的共识，就由闻之煜回答：“先拍一条试试水，我已经清好账号了。”
    小圆也没别的看法，应了声好便不再询问。
    整理好设备几人就一起到林展房间短暂休息，三个臭皮匠打算后半夜去隔壁村的渔场夜钓，现在就先眯会儿。
    民宿有现成的钓具，根本不用发愁，距离渔场也近，唯一有问题的是林展的钓技。
    三个眯着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在等某个人先开腔他好跟上。
    林展哪管别人怎么想，他眯不着是想着别的事，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第一个起身。
    “晚上之煜也出镜吧，不说话不太行，但大半夜我一个人嘟嘟囔囔有点像神经病。”
    闻之煜还想拒绝：“其实观众最喜欢只看别人吃瘪，钓不到是符合……”
    “一个人怪尬的，我也不想太丢人。”林展黑着脸打断，“早点弄完好早点回来歇着，明天我这还一堆活儿呢。”
    “行吧。”闻之煜咕哝句，“早知道要出镜让秀秀提前给我收拾收拾。”
    闻之煜并不丑，不然虞秀也不会被张雅女士这么对待还不分手，甚至还千里迢迢过来找他。
    但人怕对比，他和林展站一起一眼就能看出高矮胖瘦来，他比林展矮，本来他白能加分，但矮小半头就加不上分。
    林展也不是纯黑，小麦色皮肤按网上人说是最健康的肤色，只是和冷白皮的人站一起对比略显黑，但他快一米九。
    压迫感全被藏进个头里了。
    林展拍了下闻之煜肩膀，开玩笑道：“那再早知道我也应该先收拾收拾，还得先求你呗？”
    闻之煜笑骂：“该，谁让你不谈恋爱。”
    小圆也应声：“就是，我妈说村里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哎，你可拉倒吧，你就比我俩小一岁，装什么嫩。”闻之煜帮林展说话。
    林展则是拽住他：“你可别说了，小圆十月中旬结婚。”
    闻之煜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没人跟我说啊，小圆等着，到时候哥给你包个大红包。”
    小圆立刻笑嘻嘻：“那敢情好。”
    几人闲聊着很快开车到了渔场。
    主人家也是熟人，没要钱直接让几人开进最里面，稀稀拉拉的夜钓灯光亮了一路。
    然后就是按照提前打好的流程铺设场地，改灯光，位置已经提前打了窝，林展还挺有信心的，设备一打开就落下狂言：“鱼头，咱俩比赛。”
    鱼头是闻之煜小时候的外号，已经好些年没人叫了。
    他明白是不想视频里暴露个人信息什么的，只是愣了一秒就回答：“比就比。”
    夜钓也看时间，加上今天好像真的鱼口不行，到了四点多钟的时候就开始陆续有车离开。
    林展还脸不红心不跳地拍着蚊子，说实话，自从他的竿子放下就没动过。闻之煜的竿子倒是动过，但半天过后也只是一两条小鱼。
    剩下的小圆不喜欢钓鱼，一直在后面干坐着看手机，也是最先撂挑子的：“别钓了别钓了，你们俩说个结尾词啥的，早点儿回去睡觉吧。”
    两人都僵了片刻，根本没人提前定过结尾词说啥，林展先答应过来，说了句：“就这样吧，下次见。”
    设备一关，三人七手八脚收拾起东西来，和门口的主人家打了声招呼就直奔自己村。
    按照林展的意思，现在早不早晚不晚的，就别回各自家了，都去他民宿那里挤挤，他房间在一楼，够大也不会吵到别人。
    但另外两人都不同意，车先进了村里，小圆和闻之煜就打着哈欠下了车，只剩林展换到驾驶位，继续开向半山腰的民宿。
    这会儿临近天亮，村里静悄悄的，半山腰的民宿更是，只有些乱七八糟虫子和鸟叫声。
    林展也有些困，控制着声音进门他打算连洗漱都省去，先睡上一觉，反正已经提前跟父母打好招呼让他们过来了，不至于没人照应民宿。
    他捂着嘴压下一个哈欠，然后和蹲在他门口的黑影打了个照面。
    “……”
    他有些醒了。
    民宿装修的时候他几乎是全程监工，在一楼给家里人留了两个自住房间，还有两间是夜班员工休息室。
    因此一楼没客房，大部分是公区，他房间的位置是特意选好的，在进门右侧最里面，过去还要拐个角。
    这就说明，来者不善。
    已经有淡淡的天光照了进来，林展板着脸询问：“你一晚上没睡？”
    虞秀眼睛有些湿润，尤其是此刻，不过她低下了头：“我害怕，之煜没一起回来吗？”
    没听到林展回应，她又仰起头：“楼道灯坏了，一直不亮，太黑了，我不敢走。”
    林展还是沉默，好半天才压着声音反问：“民宿楼道都是声控灯，哪来的坏了？”
    似乎是证明他说的话，拐角外的声控灯应声亮了起来。
    林展也看清了虞秀现在的模样。
    还行，人不傻，好歹披了件外套。他伸出手：“起来，我送你回去。”
    结果虞秀手还没搭上，他就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能听出脚步有特意控制着音量，脑子急转间，他三两下开了门，迅速拉着虞秀进入房间。
    这次他抵在了门板上。
    声音太近了，一听就是奔他房间过来的。
    那就没别人了，肯定是他爸妈提前过来了。
    虞秀被生拽着手腕有些疼，不过没敢吱声，她刚也听到了脚步声。
    很快外面开始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民宿隔音还算好，不是很能听清。
    但林展能猜到。
    他环视了房间一周，将虞秀连推带扯送进了衣帽间。
    张秀红管那儿叫衣帽间，说是按照城里人家里布局规划出来的，三面都是通顶的柜子，反正林展衣服从来一面都没装满过。
    他比了个噤声手势就带上了衣帽间的门，自己出去开了灯。
    外面的声音立刻停了。
    林展拉开门，果然看到他爸他妈两人拿着钥匙在他门口准备开门。
    林大山刚想开口就被张秀红拍了下胳膊：“本来想早点来帮你收拾收拾屋子，没想到你回来挺早。”
    她看到林展衣服还没换，拉着林大山就要出门：“妈不扰你了，你赶紧补觉。”
    “妈。”林展喊住她，“我房间的钥匙都给我吧！”
    老两口一
    起愣了下，林大山张嘴想管教下儿子，但张秀红反应更快，将钥匙从他手里抢过来塞到林展手里，拽着人就走落下一句：“儿啊，赶紧睡啊。”
    房门被带上，连灯都被顺手关了，林展有些茫然。
    门外的张秀红忍着笑意，和林大山到了他们房间才喜滋滋掏出手机，想着给谁打电话。
    “你不嗔着？”林大山问。
    “嗔着啥？”张秀红白了一眼，“你真是脑子转不开，儿子突然要隐私是好事，他都二十五了，不然你就这么看着他干奔到老？”
    她已经快速想到了到时候办酒席她该准备多大的红包，扯着林大山边走边碎碎念不知道是哪家姑娘。
    被念叨的姑娘正窝在衣帽间的大柜子里裹着薄毯睡得香甜。
    有人睡得好，有人就没法睡。
    林展蹲在柜子前浅浅看了一眼，然后就止不住心猿意马。
    察觉到自己对好哥们的女朋友动了心思这码事，还要回到三年前刚见到她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毕了业，家里已经筹备起开民宿的事，只是他不想这么快就回老家，和闻之煜一商量，就到了他那边找工作。
    连林展都承认那时候的他就是土包子进城，他上学所在城市不大，跟沽江没法比。
    建筑眼花缭乱，人也眼花缭乱。
    然后他就在混乱中搭讪了好哥们的女朋友。
    老家这边一向从小就开始教做啥都要大大方方的，他从商场一时转向找不到直梯也就大大方方找人询问。
    实在是站在店门口的虞秀太扎眼，导致他有些移不开视线。
    是这样的。
    他被带领着一同坐上电梯，又一同见到了闻之煜。
    看着这两人举止亲密，他才意识到自己很不对劲。
    可一见钟情这种东西谁又能控制得住。
    但也能忍，他和闻之煜一起租了个房子，虞秀几乎不过来，说起来也不怎么见到面。
    这么过了一两个月，他也摆脱了人生地不熟的状态，偶尔空闲时候还会参加到他们外出的活动里，也不止他一个，这个城市他们俩的朋友挺多的，不管是游玩还是唱歌喝酒什么的都能攒出来一两桌。
    结果就出现了至今还被他深埋在心里的“意外”。
    Ktv续摊儿结束后一圈人十个有八个都喝趴下了，闻之煜顾忌林展和这些人不算熟就没让他帮忙，他自己分了组三两个离得近的或者关系好的就打包叫车送走了，分不出组的就他亲自送，反正都住得没多远。
    到最后包厢里就剩下林展和虞秀两个，闻之煜倒是挺放心的。
    毕竟林展没醉。
    只是醉的人没让他放心，靠在卡座上的虞秀恍惚清醒片刻，又迷迷糊糊靠到了林展身上。
    她喊他：“林展。”
    然后不知怎么就有了两人都意乱情迷的吻。
    一个是醉得分不清人，一个是梦得昏天地暗，急促又笨拙，直到虞秀突然喊出了“之煜”的名字。
    软绵绵的两个字让林展红到耳根的醉意彻底凝固，如同置身于刚化开冰的冷水中。
    又痛又痒。
    他扶着肩膀问：“虞秀，我是谁？”
    现在他也是扶着肩膀：“虞秀，我是谁？”
    被喊醒的虞秀抬了下眼皮：“林展。”
    她又要睡下结果被林展撑住了脑袋，只好伸出手推人：“我不是说了吗，林展林展，你是林展。”
    “……”
    林展将她的手固定住放好，才向后挪出几步。
    早先的困意全无，只剩格外清明的一双眼睛在黑暗里藏掖着压抑不住的心意。
    很快，房间又充满细微轻柔的鼾声。
    林展抱着另外的毛毯坐在一旁，在安稳的呼吸声中垂着头思考：该怎么把她送回去？

 6. 第6章

    视频在第二日下午就发了出去。
    本来就是新号，加上几人都忘了买热门这码事，过了两三个点儿依旧没几个浏览。
    闻之煜还打着哈欠：“怎么能没人乐意看呢？发的时间不好使，还是我剪的思路不对？”
    林展跟了个哈欠，戳着下巴掩盖落枕的事实，伸不出手拍人肩膀就沿着桌子滚过去个小橘子以示安慰。
    “别急，这才刚开始。”
    小圆没那么难受，顶着同样的黑眼圈询问：“两位哥，啥时候吃饭？”
    “等……”闻之煜顿了顿，又起了思路，“急什么。”
    他看向林展：“展子，我有个绝妙主意。”
    主意不错，就是有些废人。
    再大大方方的人连番“乞讨”过后，也会变得语无伦次，脸红耳热。
    林展抱着已经装满菜的挎篮只露个眼睛在外面，一口回绝再去舅奶奶家薅把香菜的打算。
    “早知道你的主意是生要硬要，我都不带出来的。你先说这些菜怎么吃吧？”
    视频是从拿着篮子出门的路上就拍起来的，许是露过脸也没什么人关注，闻之煜也不抗拒在镜头前出现了。
    此刻看了眼自己手里提着的厨具调料就道：“本来想去河□□点小烧烤的，谁知道你这么给力，都不用再去超市买食材了。”
    林展：“……”
    闻之煜冲他眨眼：“都是菜怎么得找个有口锅的地方吧，最好还有点儿荤腥的配着，我看鱼就不错……”
    算盘珠子直接崩到了林展身上，他露出脸笑骂：“你老实说是不是天天惦记着鱼塘那点儿鱼呢？”
    “我这不是也搭了调料吗？”闻之煜继续开玩笑，“不吃鱼也行，就是可惜了都是素菜，打火锅感觉没一会儿就要重新饿肚子了。”
    林展闻声指向旁边的玉米地：“可惜了不是你家的，不然劈两棒儿烧着吃谁也饿不着。”
    闻之煜下意识追问：“那是谁家的？”
    林展还真想了一下，想起下一刻直接拐个弯跳进了地里，做贼似的摘下四五棒儿玉米，回来笑嘻嘻冲着镜头：“陈叔家的。”
    相机还在充电，只能拿手机拍摄的小圆半天才反应过来，镜头连着晃了几下：“我去，那不就我家的，真行！”
    闻之煜笑不行了：“展子，快抢手机！他把证据都录下来了。”
    林展睡落枕的肩颈就这么在追追赶赶中莫名好了，几人来回打岔走得速度飞快，没一会儿就到了鱼塘。
    反正写脚本的没在，他们仨现在是想到哪儿拍到哪儿，原本的野外BBQ剧情现在已经改成了打火锅外加烧玉米。
    鱼塘的露天灶台很宽敞，闻之煜看林展因为风吹过来被烟熏得脸通红一边笑骂他技术生疏，一边在旁边架起火堆，总不能只让林展一个人忙。
    只是林展是短暂生疏，他是手忙脚乱，依旧需要林展来收拾摊子扛起大旗。
    一番辛勤忙碌过后的野外餐食出乎意料的香，到最后用于垫肚子的混了烧烤料的烧玉米吃得几人都嘴角发黑，庆幸是来了这里，还有自来水方便洗涮。
    等半天的小圆得出机会摇晃着镜头趁乱抢着过去霸占剩余食物。
    他说：“整挺好。”
    确实也挺好，这次视频光剪辑就剪出了好几个版本，最终定好的视频还特意选了平台用户相对更活跃的晚上发，发出后没多久就上了小热门。
    待隔日重聚在民宿前院的凉亭时，几人还互相问着是不是对方花了钱，寻思着这花了钱是好使。
    商量到最后齐齐摇头的几人只能怀疑是虞秀悄悄花了钱，让闻之煜逮住吃完晚饭出来消食的虞秀询问。
    结果自然是没有。
    他们这几天嘁哧咔嚓忙忙碌碌也没跟旁人说，虞秀连账号都没关注。听了几嘴道：“如果有别人给你们买推广了，应该会有通知。”
    闻之煜便立刻摸出手机检查各种通知，确认不存在几人都兴奋起来。
    虞秀坐一旁一边听他们七嘴八舌商量着下次拍摄内容，一边摸出手机搜索账号，她看不到具体的播放量，只看到十几万的点赞和涨了小一万的粉丝，数据很可以了。
    她啧了一声，也点了个关注，又把手机放一边静音循环视频，算是贡献一点儿完播率。
    新视频带动了钓鱼的视频也多了些评论，林展人菜瘾大，立刻就提议再去拍一次试试。
    “这次换个时间去，上次那个地方不行，这次也换个野钓点，备不住就能赶上口好，钓完还能做个烤鱼续集……”
    旁听的虞秀欲言又止，没忍住想多嘴时已经有人冲过来打断他们的规划。
    “哥！”跑了几步的板凳儿气喘吁吁站在几人跟前。
    他一脸委屈，直奔主题：“你们怎么能背叛我呢？不是说好的咱们是四人强强联合组合吗？怎么不等我写完脚本呢？”
    他停顿了下，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第二个视频拍的还行。”
    林展看眼手机日历，直接给了他脑袋一下：“不好好上学瞎跑回来干什么？”
    板凳儿吃瘪，但很快强词夺理：“明天上午没课，我想我妈了不行啊？”
    感觉这几人没人向着他，他就看向虞秀：“是吧？秀秀姐。”
    虞秀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
    “如果不是我刷视频刷到你们我还不知道呢。”板凳儿碎碎念一句就继续询问，“你们接下来准备拍啥？”
    闻之煜答他：“你展哥还想拍钓鱼。”
    这句让虞秀一下没忍住，背过身笑得肩膀直颤。
    林展看个正着，不过假装没看到，直接问板凳儿：“你咋咋呼呼是啥意见？”
    板凳儿呵呵一笑：“哥，钓鱼肯定不行。”
    他翻出账号：“如果只看你们第一条很多观众还以为你们是钓鱼号呢，这跟咱们定的目标群体不一样啊，还拍钓鱼那就废了，等平台彻底给你打上钓鱼的标签，你还想要啥新粉丝？”
    闻之煜做剪辑对这个也有点了解，跟着点头：“那把第一个视频隐藏？”
    “删了吧。”林展开口，他被说服得很快，下决定也果决。
    板凳儿立刻竖起了大拇指：“之煜哥，真得删，咱们保持账号统一，隐藏里也别放了。”
    这么说着时，一旁的虞秀已经滑动了下手机屏幕，暗搓搓将马上要被删除的那条视频下载了下来。
    她也回身默默跟了句：“板凳儿说得挺有道理的。”
    得到赞同板凳儿有些得意洋洋，又从视频内容和拍摄角度剪辑手法上叭叭了一通，最后补充：“我之前想法走入误区了，咱们拍真实的自己就行，用不上什么瞎编的故事，换句话说就是，咱们以后尽量都就地取材。”
    几人都“嗯”了一声。
    拍啥视频这茬放下，林展又问板凳儿：“你着急忙慌回来究竟干啥，是不是家里有事儿？”
    “我妈说让我爸给我打了点儿松塔子，让我回来吃。”板凳儿回了声，“哎，你们下期视频就拍这个呗，有些人都没见过这个，肯定好些人爱看。”
    听到这林展后悔刚给他那一下子了，拍了拍他肩膀：“行，等哥回头也弄点儿好吃的给你。”
    “展哥你可得说话算话啊！”
    看眼周围，板凳儿又压低声音：“榛子是不是也好了，展哥你整点儿好的都偷摸给我呗，我想给我对象寄过去，她都没吃过新鲜榛子……”
    “……”这怎么还能吃口狗粮，“你这么小声干嘛？还偷摸给你对象寄过去？大大方方的……”
    板凳儿哼唧一声：“你还不知道我妈，她要是知道
    我处对象了，非得闹哄哄半个村儿人都知道了，到时候回来一趟还不得天天有人逗呗我。”
    这点林展反驳不了，点了下头，又看向周围这几人：“那就定拍这个吧。”
    几人行动力都强，话跟着就说去借工具。
    民宿这边没伸缩杆，但离山上近，这么一商量也就该下山的下山，等明天一早过来顺便带上来。
    一来二去，只剩林展和虞秀还在凉亭待着。
    林展正想开口问问她有没有吃过新鲜的榛子，结果就见走出挺远的闻之煜又跑了回来，只好转了个身拿着水壶去旁边浇花。
    闻之煜也没觉得旁边的电灯泡锃光瓦亮，径直到虞秀跟前，拉了拉她的手：“去我家吗？我妈去城里亲戚家了，这几天都不回来。”
    虞秀才不信，总觉得张雅女士是在设什么圈套等着她钻，加上又想起之前跟着他们一起从村里走过时，总有人背后蛐蛐咕咕两句，就抽回了手。
    “我才不去，被人看到怪难堪的。”
    “你是我女朋友，他们有什么可说的。”
    闻之煜又拉回手，一副她不同意就不松手的模样：“好不容易有空间，我想你了，特别想。”
    虞秀鼻子耸了耸：“那也不行，我认死理，什么时候你妈承认我再说吧。”
    她这么拒绝，闻之煜就只剩下无奈，拽着手亲了两口才松开：“那我走了？”
    “嗯。”
    虞秀点着头。看人没影了，才背过身烦躁地搓了搓手。
    “晚上还和我开视频吗？”
    凑到跟前的林展问完就开始心里打鼓，他也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争抢心思，盯着虞秀眼也不眨。
    “先不了吧。”虞秀慢吞吞说出口，“之煜刚说他晚上要跟我视频。”
    几年前没说出口的那句“你是不是想脚踩两条船”又涌到了嘴边，林展本能抿紧了嘴，一定又是误会。
    他给悸动的内心再次挂上枷锁，面无表情落下一句：“好。”
    然后就变成了虞秀跳脚。
    她拉住要走的人：“林展，你是不是讨厌我？”
    “？”
    林展一脸疑惑地望向她，半天才挤出一句：“不讨厌啊。”喜欢的不行了。
    虞秀心满意足，临上楼又提醒他：“手机别关机啊。”
    随口的约定让林展等到了凌晨两点。
    困意和难说出口的爱意在打架，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机总算响了。
    他隔着屏幕看到了正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虞秀，她一边拔掉充电器，一边抬眼看屏幕。
    “林展你真神奇，我本来挺精神的，看到你的脸立刻就困了。”
    夸人呢还是骂人呢？
    困意全无的林展直接将自己的脸怼到了屏幕前：“那你多看看。”
    虞秀刚趴回床上，看到放大的林展脑壳她同样也怼到了屏幕前。
    两双眼睛都冲着屏幕忽闪忽闪，很难不对视上。
    还是林展最先移开视线，不自然地开口：“困了就早点睡，马上天亮了。”
    “哦。”
    虞秀还盯着屏幕，没过几分钟又喊：“林展，林展你看屏幕。”
    林展偏回头，看到了虞秀反复挪动角度，似乎在找对视的位置。
    他问：“干嘛？”
    虞秀也不晃动了，停下动作看着屏幕认真询问：“林展，你是不是喜欢我？”
    一句话仿佛变成一把重锤突然用力狠狠砸向了刚组装好的枷锁，只剩藏在下面逐渐失了节奏的心跳声，林展艰难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急得额头冒出了汗，在寂静的黑夜里只剩他突然起身的翻箱倒柜。
    他要换身衣服，要去见她，要当着她的面亲口说“嗯”。
    就是现在。

 7. 第7章

    鸡叫三声天将亮。
    林展挣扎着坐起了身，浑身的汗几乎浸透了睡衣，潮湿紧贴着皮肤，丝丝凉意渐渐唤回了他的神智。
    他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手机。
    4:25。
    他按了密码，很快看到对话页已经挂掉的视频通话，和虞秀发来的一连串鲜红的问号表情。
    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
    林展没纠结重新拨打过去，只等了两秒视频就被接通。
    “林展你真过分，我刚要睡着！”虞秀埋怨了句。
    林展清了下嗓子，询问：“刚刚视频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什么不该说的……”虞秀愣了下，埋怨神色更重，“你真的很过分，一接通你就睡着了，然后又迷迷糊糊说要来找我，结果就挂断电话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我等了你好久，根本睡……”
    “对不起。”林展迅速道歉。
    他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声音也没那么沙哑了：“你赶紧睡。”
    虞秀点头：“那你呢？”
    林展又背过脸深呼吸了下：“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天还没亮洗什么澡……”虞秀没说完就迅速闭了嘴，“那我挂了。”
    林展对着空气点了下头，和回到对话页面的红色问号相视无言。
    他安静坐了片刻，翻找出一身新睡衣走进浴室。
    要清洗掉冷汗，要压下隐忍许久的冲动，要让悸动的心脏重归缄默状态。
    那刚刚从哪里开始是梦境呢？
    他呼吸渐重，细细回想着刚刚的一切，又不可自制的浮想联翩，出了浴室额角还挂着新出的汗。
    再无睡意，他坐在椅子上等着时间流逝，看着丝丝光亮慢慢从窗帘缝隙钻进房间。
    他摸出手机给林大山发消息，今天白天他们要拍摄，时间不做准，还需要他爸妈再来民宿这边帮忙。
    没多久，几声鸣笛声拉开了一天的序幕。
    陆陆续续的开窗开门声和说话声交杂在一起，林展也出了房间到后院。
    张秀红刚指挥林大山将菜篮子搬去厨房，看到儿子立刻迎了过去。
    “又醒这么早？”她指指身后，“园子菜又下来了不少，我们自己也吃不完，挑拣了下给民宿带过来一点儿，今年苦瓜长得好，多吃些，清心败火。”
    林展表情有些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两筐还一点儿啊？张师傅肯定开心，但住客看到菜谱估计开心不起来。”
    “吃苦寓意不太好是吧，做这个考验厨子……”张秀红反应过来，很快怼林展手肘一下，“张师傅什么张师傅，搁辈分你要叫舅舅。”
    “行，舅舅舅舅张舅舅。”林展躲了下身子，避开再次怼过来的动作，“我爸去哪儿了？”
    张秀红收回手：“葵花地最近小雀儿特别多，他去仓房翻找点工具，打算扎几个稻草人，顺便找塑料布把那边的棚子重新整一下。”
    村里在田地集中的地方都搭有棚子，勉强算是个临时的仓库，平时也当个休息的地方，毕竟好多人家干活中午都不着家，坐地边上就吃了。
    林展想了下：“那你别让我爸忙活了，回头我和之煜我们几个去整吧，正好拍视频凑素材，你和村里说声。”
    张秀红也点头，林大山这两年颈椎不好，偏又爱揽事儿，让他儿子去干活正好，年纪轻轻的，正是有力气的时候。
    她又说：“我不管传话，你抽空自己去和村长说吧，他之前好像提过一嘴找你还有事儿来着。”
    说完她冲着一边仓房喊了声，几人就往前院走。
    林展走得快，出了门就看到他房间前面那边的空地站着个人。
    那处空地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布置，现在只摆放着一个他从老潘那边淘来的秋千架，被那人试探了下坐了上去。
    林展心还乱着，立刻要转身，结果身后人一抬眼就看到了他。
    “哎，林展。”虞秀喊了声，“今天早饭有烧麦吗？”
    张秀红正好出来，听见人问但没人答就推了下林展：“回话呀。”
    林展就老实回话：“你没看菜单推送吗？”
    然后就又被张秀红推了下。
    虞秀在看到张秀红出来的时候就站起身走近了几步，乖巧地喊了声“阿姨”，然后一副你还敢问的表情看向林展：“手机半夜就没电了，现在还充着呢，没来得及看。”
    “……”林展回看了他妈一眼，“有，等会儿开饭我喊你。”
    “好。”虞秀点了下头，又返回秋千那边坐下等着太阳出来晒太阳。
    旁观半天的张秀红背过身小声问林展：“不是咱们这儿的吧？”
    林展“嗯”了一声。
    张秀红又问：“看着就不像，长得跟画儿似的，来旅游的？一个人来的？已经认识了？”
    林展想了一下，又“嗯”了一声。
    然后后脑壳就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张秀红顺便瞪了一眼才出来的林大山，骂了句：“跟你爹似的，一巴掌拍不出三个屁。”
    林展懵着张脸和他爹对视了眼，互相苦笑了下，将张秀红拉远了些他才解释：“之煜女朋友，来找他的，顺便旅游。”
    原来有主了。
    张秀红想着可惜了，忍着没再给林展一巴掌，又想起先前他反常的要回钥匙，转了话题：“忘了跟你提，你大姑说……”
    “妈！”猜到后话的林展迅速打断，眼神不自觉又瞟了一眼荡着秋千的人，“感情的事儿让我自己做主行不？”
    张秀红“哼”一声，伸出了手比了个“三”，很快又改成了“六”。下达通知：“半年内，也不要求你赶紧结婚，但总得让我听说个人影儿吧？”
    这期限太短了，林展还想再争取下，但被几声鸣笛声分走了注意力。
    两辆电动车摇摇晃晃开了上来，后面还拖着一个没怎么伸缩起来的伸缩杆和几个大号的厚袋子。
    看见长辈也没人拘束，下了电动车就凑上前打招呼。
    闻之煜：“大姨。”
    小圆：“大姨。”
    张秀红连着“哎”了两声，客套几句就说不打扰他们，拉着林大山回民宿里帮着打扫活动室卫生。
    刚打过招呼的两人也接过大扫把一人负责归拢杂物洒水，一人负责扫门前空地的浮灰。
    来得有些早，都等着混顿早饭。
    林展拿了扫把去打扫凉亭，一抬眼就看到闻之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虞秀跟前帮她晃秋千。<
    /p>说话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这是虞秀。
    “不行，树很高，等我爬高你又该心疼了。”
    这是闻之煜。
    虞秀停住晃动，歪头问他：“什么防护都没有？”
    “傻不傻。”闻之煜在一侧勾了勾虞秀头发，“被人看到都要笑话，爬树又不是什么特殊技能，我们从小就会，都这么过来的。”
    虞秀回过身看见了林展在凉亭忙乎的背影，下意识又问：“你们都会爬树？”
    闻之煜笑着回应：“嗯呢呗。展子从小爬树就比我厉害，小圆不太行，估计跟我差不多，我已经好些年没试过了，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爬上去，万一不小心摔了磕了……”
    “……”虞秀又歪头给了个白眼，“快呸呸呸，不许这么说。”
    闻之煜立刻点头：“好好好，呸呸呸。”
    小圆那儿也“呸呸呸”，敞着嗓子喊他：“鱼头，这边快洒点儿水，都是土呛死我了。”
    小圆清扫不慢，已经扫到了下坡位置，闻之煜应了声就赶紧过去帮忙。
    只剩虞秀坐在秋千上又晃了晃，看起来不耐烦到了极点。
    眼看着林展打扫完凉亭，她慢吞吞凑了过去，试探着询问：“林展，民宿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林展摇下头，倒也想起最近几天她好像一直都老老实实在民宿待着，确实无聊。
    虞秀抓紧又询问：“那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林展指着闻之煜背影：“求我没用，上山这事儿之煜说的对。”
    看着虞秀委屈地瘪起嘴，他很是无奈：“要不我给你想个去处……”
    “真的？”虞秀瞬间变脸，眼里都多了些神采。
    林展多看了几眼，才冲着民宿里喊了一声：“妈！”
    虞秀一愣。
    张秀红同样疑惑，从门口露出头觑着眼睛等林展下文。
    “妈，今天镇里是不是有集？”林展说，“你带上她一起去呗？”
    没提前沟通就被推在一起的两人都有些意外。
    但事已至此，开口推却就有些矫情了。
    虞秀看向张秀红，十分不好意思：“阿姨，会不会太麻烦了？要是您……”
    “不麻烦不麻烦。”张秀红打断她，“这孩子客气啥，不然我也要去，正愁没个伴儿呢。你先再玩会儿，等吃过饭我们就去啊。”
    虞秀忙点头：“好，好。”
    等张秀红回到楼里，手脚无处安放的虞秀也重新返回秋千位置，这才得出空挤个表情给林展看：你干嘛麻烦你妈？
    林展摇头：不麻烦啊。
    虞秀瞪眼：这还不麻烦？
    林展皱眉：哪里麻烦？
    眉眼官司没有结果。
    虞秀放弃跟他争论，重新荡起秋千，等闻之煜过来她提一嘴：“跟你报备一下，我约好了一会儿和林展妈妈一起去赶集。”
    闻之煜听话不听音：“行，集上热闹，大姨人很和善，你不用太拘束。”
    “……”
    虞秀沉默，也放弃争论，指挥他站后面帮着推，自己拿着他手机刷视频找攻略。
    她还没赶过集呢。

 8. 第8章

    虞秀有种又别扭又安心的感觉。
    别扭在她被这个第一次见的阿姨一直拽着手，安心也在此，对方怕她丢，她也怕她丢。
    张秀红没忍住絮叨，见虞秀发愣就问：“是不是着凉了？”
    九月份的天气还没到太冷的时候，但一路过来她骑着小电驴带着小姑娘，多少还是会受些风。
    虞秀反应过来忙摇头：“没有，就是感觉有些饿了。”
    “饿”字触发了主线任务，张秀红双眼放光，立刻说要带她感受下这边的特色食物。
    她们两个一大早决定来赶集，早饭时她还提醒虞秀早饭可以少吃些，就等着来集上吃。
    没有个闺女，这也算是张秀红的遗憾。
    这一刻算是弥补，她笑呵呵拉着虞秀就到了一入口的摊位。多介绍了句：“这家麻辣烫还行，再往里的摊儿份量就少了。”
    民宿食堂也上过黏糊麻辣烫，虞秀吃过一次，看着旁边桌的情况，心想着份量再少她也吃不完完整一份，一边点头一边说她饭量比较小。
    张秀红迟疑片刻询问：“你要是不介意，就咱俩吃一份？”
    “行。”虞秀连忙点头。
    张秀红也跟了句“行”，跟摊主说完她就拉虞秀坐下：“正好留点儿肚子一会儿吃别的。”
    话是这么说，但见虞秀往自己碗里夹的份量她还是内心叹了口气，他们这边都讲究能吃的孩子是福，好在这姑娘虽然吃得少，但长相看起来还是有福气的。
    一个吃得少，一个吃得快。
    倒也很巧合的一起吃完开始逛起来。
    这次来集上张秀红没什么重点要买的东西，拉着虞秀连着逛完了来回两趟街，一边唠一边买各种风味小吃，到最后手里一大半儿都是剩下一半的吃食。
    还安慰她：“不怕，剩下也没事，别硬吃，回头让林展打扫剩落儿。”
    虞秀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到最后就只剩麻木地点头吃吃喝喝，也总算知道为啥林展吃饭那么香了，随他妈妈。
    她还想买些礼物送这个阿姨，但逛了大半个集也没找到合适的，只趁阿姨和炒货摊主讲价时候摸出手机快速网上下单。
    她吃了口才拿到手还热乎乎的肉蛋堡，等人转过身就询问：“阿姨，怎么感觉你和林展都没什么口音呢？”
    也没夹杂什么方言，她都能听得懂。
    张秀红闻言一笑，边走边说：“练的呗，办民宿前都劝不好干，这边房价什么的都便宜，加上还在山里，人家外地来的谁会大老远跑你村里住？”
    想起过往，她难得叹口气：“当时外人反对，但家里人都支持，咬着牙就要干，改装修风格，练普通话什么的，都那时候慢慢来的。”
    虞秀设想了下：“那时候一定很辛苦。”
    张秀红看向虞秀：“嗐，都过去了，但现在人外地旅客又不太一样了，许多来的就想听点儿乡里乡亲的家乡话……”
    虞秀跟着点了头，想到民宿还新设了服装体验室，现在又开始搞直播，就觉得他们想法挺活泛的，也乐意接触新事物。
    聊这么几句，张秀红觉得挺亲近了，就问出疑问：“姑娘，你还有啥姐妹什么的不？”
    “没有姐妹，上面有一个哥哥。”虞秀目光转了转，“咋了阿姨？”
    张秀红摇了下头，遗憾颜色直扑脸上，但挤出笑意指旁边摊位：“吃两串糖葫芦清清口吧，这东西也开胃。”
    虞秀正要拒绝，但一看递过来的是以前没见过的，还是老老实实接过：“阿姨，这里是什么？”
    “黑枣，味道还行吗？”说着张秀红又递过去一串儿，“蚕蛹的，试试不？”
    这个不用犹豫，虞秀忙摇头，连着后撤了好几步，险些扎进隔壁炒货的筐里，她避开视线颤着声音拒绝：“阿姨，我不吃这个，我害怕这个。”
    啊？可惜了。
    张秀红立刻三两口都吃完，只剩个空棍安慰她吃完了没事儿。又急急忙忙找别的东西分散她注意力，走出几步正好看到旁边摊子卖冻梨，就直接买了两个。
    “现在还不是自然冷冻成的，等过些日子天气冷了，咱们自己家也冻点儿。”
    虞秀刚缓过神来，接过冻梨后手里又被塞了个软乎乎的柿子。
    张秀红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根吸管，一边递给她一边教她怎么吃：“咬个口儿，插进去吸管，嘬着吃，省得脏手。”
    虞秀有样学样，刚嘬两口想说句好吃，就见张秀红撇了吸管，直接撕开厚皮，三两下吃完了整个柿子，从旁边摊位要了纸巾擦嘴，干脆利落。
    “我爱吃里面那个艮揪儿的果肉。”张秀红笑着解惑。
    很快又看向附近摊位，问她：“姑娘，还有啥想吃的不？”
    虞秀已经肚子撑撑，没有任何吃喝的欲望，心里只想回民宿老实躺着消食。
    不过也没等她回答，有电话进来打断了张秀红的再次询问。
    不是外放但声音依旧很大。
    林展试图从屏幕里找人：“妈，你们逛咋样了？你别带人乱吃啊，她肠胃不好。”
    张秀红有些噎住，停顿一下才问：“你们拍完了？”
    林展那头声音依旧嘈杂，山里安静就显得说话声很大。吵吵闹闹有指挥顺便摘点圆枣子的，有争论谁将这百来斤的松塔扛下山的，还有叫嚷着小心点别撞到镜头的。整得不像只有三个人在拍视频，快比集上还要热闹。
    过了半天林展才回过来一句：“马上了，你们再逛会儿，我去接你们哈，先挂了。”
    挂断的电话让张秀红那句“不用”咽回了肚子里，她看向虞秀：“回去省事儿了，走，不吃新的了咱俩就找个地方歇歇。”
    也找个地方清清手里的食物。
    没过多久，林展开了辆面包车过来，也庆幸歇脚的地方在边缘，车过来也妨碍不到别人，他一边将电动车塞到后备箱，一边招呼两人上车。
    张秀红记性间歇性变好，想起了民宿马上要更换窗帘，说要去买些挂钩，几步就消失在人群里。
    好嘛，走这么快。
    林展望了眼很快消失的背影，撑着车门看向坐在车里的虞秀，他张了张嘴，问道：“怎么样？人多热闹吧？逛得还开心吗？我妈有说什么关于我的话吗？”
    虞秀正犯困，一连串的问题到她
    耳朵只剩最后一句，反复想着阿姨有提过他吗，好像没有。
    她怕伤人自尊，想了想就回道：“说让你等天冷了记得冻冻梨。”
    林展没料到这一句，忍了好一会儿还是笑出了声，又问：“那你冬天还来吗？”
    虞秀一脸古怪，撇了撇嘴：“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嫌我占你们民宿房间啊，我付钱了的，我可听阿姨说什么你们国庆要来一大批客人，我跟你说，赶客可不好……”
    “谁跟你说赶你了？”林展颇有些一言难尽，“如果你冬天不在我冻梨给谁吃？”
    我吗？林展的话越想越暧昧，虞秀耳根有些红，只觉得不对，咬牙开口：“那我也没说要离开啊，之煜就在这儿，我为什么冬天不在？”
    张秀红回来离老远就见林展一直盯着车内，加上后面虞秀声音有些大，还以为两人在吵架，忙三步并成两步到了车前。
    “林展！”她直接给了林展后背一下，“你闲得没事儿是不是？是不是惹人家了？”
    “哪儿能？”林展无语。
    他伸手揉着后背，又看向虞秀：“你跟我妈说，我惹没惹你？”
    惹肯定是惹了，但当着家长面告状虞秀做不出来，她不好意思地摇头：“阿姨，他没招惹我，我俩聊冻梨的事儿呢。”
    说着她将刚买的那两个冻梨连着袋子都塞去林展手里。
    林展没好气地接过，但转瞬就被张秀红抢了回去塞回虞秀旁边的袋子。
    “你没吃过是咋？”
    “得，我去开车行了吧？”
    林展气笑，甩了甩手上残存的水，又将她妈中途买回来的山药和干粉条拖到车里放好。
    “秀秀，中午跟着我去我们家吃吧？”张秀红热络的邀请，“你爱吃什么口味？我做饭还行，实在不会做就让他爸来，他爸以前专门学过两年厨……”
    虞秀刚想拒绝，坐上驾驶位的林展已经代她回复：“清淡点儿的，但吃不了多少。”
    张秀红脑筋一转，声音压低了但一点也没小：“之前你大晚上让我们去送饭，就是秀秀要吃？”
    被点名的虞秀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后续，饿到发烧实在丢脸，她立刻两眼一闭开始装睡。
    林展瞥到轻笑了一声，回了个“嗯”就专心开车。
    只剩张秀红有些凌乱，她往前看看驾驶位的林展，又悄摸摸往左看看依旧紧闭着眼睛的虞秀，突然觉得有点难办。
    她想了老半天，才摸出手机划了半天屏幕。
    很快林展感觉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车程没多久，直到安全回了民宿，车内只剩他自己才打开看了一眼。
    老佛爷：你要敲之煜那娃墙角？
    深埋的心思被发现，林展反倒莫名放松了许多，颇为放肆地看着车窗外正蹦蹦跳跳走远的身影，他回过去消息。
    林展：是撬墙角，不是敲墙角。
    老佛爷：有啥区别？
    林展：错别字的区别。
    老佛爷：。
    老佛爷：你就说你是不是有这心思吧，我可跟你说，你这不道德，你跟之煜那孩子可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

 9. 第9章

    林展望着不停闪过的“对方正在输入”字样，才迸发出一种被拆穿的羞愧情绪，他手脚麻利地打字过去。
    林展：没那想法。
    老佛爷：。
    老佛爷：白划拉那么半天了。
    老佛爷：那人家知道你稀罕她吗？
    林展：……
    林展：妈，没有人知道。
    对话框骤然停止跳动，过了十几分钟又开始闪起“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老佛爷：中午让你爸做你爱吃的拔丝地瓜，还想吃什么抓紧点菜。
    老佛爷：我挺喜欢秀秀那孩子，过会儿带她过来吃饭哈。
    老佛爷：但招待一个人不合适，你把之煜家圆都喊上，让他们一起过来，人多也热闹些。
    ……
    林展老老实实回了个“行”，又从几人小群里喊闻之煜和小圆中午来吃饭。
    于是，不年不节不拿出来的大圆桌被林大山从门房搬了出来，本就没什么灰的圆凳也擦了又擦。
    连邻居路过都忍不住问一句：“家里来且了？”
    林大山才反应过来有些兴师动众，不过他也只是听吩咐，现在就笑着摇头：“没有，就展子和他几个朋友过来。”
    人员聚齐的时候已经快到一点。
    张秀红张罗着让赶紧上桌，装没看懂几人的关系，愣是让虞秀挨着她坐下，然后依次才是闻之煜、小圆、林展、林大山。
    离是离得远了。
    然而她一坐下才发现阴差阳错下俩人几乎正对面。
    这可不太行。
    张秀红刚想出借口打算再换下位置，就听林展喊了她一声。
    “妈，你坐着，我去盛饭过来。”
    林展站起了身，让张秀红只能又坐了回去。
    她想了想也就放弃了，毕竟就这么几个人，屁大的地方再怎么换只要长个眼珠子要想看都能看到。
    虞秀没发现异常，她已经跟张秀红熟悉，看着饭菜连声夸赞：“阿姨，你手艺真好哦！我还没进院子的时候就闻到香味了。”
    “哪儿有！”
    被夸奖的张秀红眉开眼笑，想给虞秀碟子里夹菜，半路想起林展说她口味清淡又收回了拿公筷的手，介绍着几道特色菜：“喜欢哪个就多吃些。”
    倒也没有厚此薄彼，紧接着她就招呼剩下这几人：“想吃哪个就自己夹啊，我上网看说小孩儿都喜欢吃这些。”
    小圆埋头苦吃分不出精力回答，闻之煜便接过话，笑嘻嘻回应：“大姨，我们可不是小孩子了，都是大小伙子了。”
    按照往常张秀红还要调侃上一句什么时候生了娃儿再说自己不是孩子，但今天只是跟着笑了两声就低下头扒饭。
    一桌人除了张秀红和林展都吃得挺香，连虞秀都多吃了半碗饭，加上上午在集上吃的，撑得难受，下了桌就靠在旁边的沙发上休息。
    闻之煜坐她旁边像豌豆射手似的跟她细致讲他们上午上山打松塔的事儿。
    “我们今天还撞上别的打松塔的队伍了。”
    “他们东西那叫一个齐全，脚扎子，伸缩杆，还有安全绳，啥都有。”
    “在他们跟前我们跟春游似的，小圆还带了吃的过去，你说好不好笑？还有……”
    虞秀没听进去几句，想直起身子问但最后只是抬了抬眼皮：“没受伤吧？”
    闻之煜瞥眼林展：“我没有，展子摔了一下，但是那会儿检查没看到伤口，他也说没啥事儿。”
    还等着小圆吃完好收拾碗筷的林展闻声解释了句：“不到一米高不叫摔，就当是表演了个翻跟头吧。”
    张秀红听完就给了他一下子：“那一会儿你去当院儿再表演会儿，让我跟你爸也看看。”
    林展可不想听唠叨，拧了下眉：“妈，刚赵婶儿可给你发消息催你去活动中心了，你再不去就迟到了。”
    张秀红成功被打岔忙看了眼时间，今天本来就吃饭晚了，还真离排练时间没几分钟，她又提醒林展和林大山：“吃完麻溜收拾，别让人客人沾手儿啊！”
    “知道知道。”
    林展伸手拜拜。
    一起坐在沙发上的几人也同时起了身说拜拜。
    林大山也待不住，张秀红一走，他也说着要去还车还要去民宿看着，紧跟着就出了门。
    没家长在旁边，氛围立刻松快了不少，小圆抢着说晕碳了要回家睡一觉，逃也似的离开了林家。
    倒是也提醒了闻之煜得赶紧剪视频，晚上等着发呢，小圆一走他就紧贴着虞秀：“你还没去过我家呢，跟我走？”
    虞秀白了一眼，老话常谈：“你妈呢？”
    张女士还在亲戚家呢。
    但闻之煜毕竟理亏，就不再说话蹭到她肩膀，正好屋里没旁人，想要亲亲她让她可怜可怜他，结果嘴还没贴上就被虞秀推远了。
    虞秀没好气提醒：“这是别人家！”
    “不是外人。”闻之煜再次靠近，结果又被虞秀推出一米远。
    抗拒的动作太明显，她别过脸：“你赶紧回去剪视频。我再歇会儿也就回民宿了。”
    闻之煜失落起身，又冲着厨房方向提醒林展过会儿送下虞秀，才真正离开。
    房间顿时陷入安静，只剩依旧坐在沙发上的虞秀，她抹了把发痒的眼角，拿着扇子起身小步靠近厨房。
    林展还在专心洗碗，闻声抬头看了眼做贼似的只漏出半截身子的虞秀，笑道：“干嘛？来视察？”
    “你不生气哦？”虞秀虚空指了下外面，“他们都跑了，都没人帮你哎。”
    这边可没有让客人动手帮忙的规矩。
    林展听出了她的幸灾乐祸，洗净手冲着她弹水花：“不还留了个你。”
    “我不行，我吃撑了，弯不下腰。”
    虞秀摇头，又拿着扇子往林展身边靠了靠：“勉为其难帮你扇扇风吧！”
    “那你倒是往我这里扇扇。”林展再次直起身。
    今年天气格外热，厨房这边没有安装空调和电扇，他忙了半天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又被虞秀这说是给他扇风但扇子方向都没变的行为气笑，直接径自凑到她跟前。
    “心疼心疼我，大点劲儿行不行？”
    虞秀没反应，转瞬握着扇子的手就被钳制住，她看着林展把着她的手大力扇起风来。
    没几下手就酸得很，她气恼道：“你干嘛，心疼你干什么？谁叫你不在这里装空调。”
    挣扎过程中她也出了汗，到最后索性舍了扇子，只抽回手瞪着他：“你快点洗，我要回民宿吹空调。”
    林展捏扇子的手一顿，又塞回她手里：“去客厅吹。”
    虞秀就是不想一个人在客厅坐着才过来，便说：“坐累了，你房间在哪里？我要去参观。”
    她这语气太过笃定，让林展还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又涮了下手，让虞秀跟着他穿过客厅到了西屋。
    村里每家宅基地都不小，更别说房间。
    加上林展现在很少在家住，房间更显空荡。
    早去掉了火炕的房间一眼就能看完，朝阳那面除了张床，就是几个拼接一起的柜子，另一个方向摆了张长条沙发，旁边的柜子上也是空空荡荡，只
    放了个全家福合照，像个随时准备出租出去的拼拼房。
    虞秀还以为能看到老照片贴画什么的，这空旷的房间完美打消了她的好奇心，巡视一眼就说看完了。
    这让林展又摸不到头脑，反复回想刚刚吃饭的细节，她喝了？没有哇，中午就没上酒，大窑还能喝晕人？
    虞秀见他发愣，又改了主意指了下床：“算了，来都来了，我能睡会儿不？”真挺困的。
    “睡呗。”
    林展说着，看到虞秀往床边挪，就帮着按开了空调，又出门去隔壁屋找毛毯。
    然后就撞到了突然返回的张秀红。
    她一眼就看到了林展手里的毛毯，脑筋飞转：“谁还没走？”
    手机上“没那想法”的消息还热乎着，林展张了张嘴：“你姑娘。”
    “我哪儿有姑娘？”
    反驳的话刚出口，张秀红就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就剩她自己？还被你拉去你屋了？”
    没等林展继续解释，拳头已经左一下右一下锤到了他肩膀上。
    “儿子，咱不能这样！”她知道林展记吃不记打，停了手又想讲道理，“咱们……”
    “妈！”林展打断她，“我真什么也没干，她困了，这儿又没客房，不让去我屋，去你跟我爸屋合适吗？”
    张秀红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过好一会儿才夺过毛毯：“我去送，你给我离远点儿啊！”
    “您去您去。”林展摊手，无奈地望了望天。
    没过两分钟张秀红就返了回来，她过去的时候虞秀已经睡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夜没睡过来补觉了。
    见林展收拾完厨房出来，又质问：“你也要午睡会儿？”
    “我不困睡啥。”林展忙摇头，“你回来的时候村长还在活动中心吗？我现在过去一趟问问情况。”
    ——
    给葵花地搭棚做稻草人这个事儿没那么急，简单唠过几句，村长就直奔主题：“到长假时候你们民宿空房间还多吗？你妈应该也跟你提过……”
    林展迅速将称呼从村长改为了“叔”，认真询问：“叔，是不是有啥领导啥的？”
    村长点了下头：“要不说你打小就聪明，你也知道咱们临近几个村都在牵头搞生态旅游，这是好事，不然就白瞎这几年村里搞建设了。有投资老板要过来体验民风民情，来的人不少，你跟叔说句老实话，能办好不？”
    按照常理需要再详细统筹一下民宿的房间和人员，但林展只大略想了下就点头：“等这批游客走，民宿就先不收新客了，房间肯定够用。实在不行还有旧民宿那边兜底。”
    旧民宿在村里边缘，比现在的民宿位置更好，而且都是纯粹火炕，不过最近都没用上，也分不出人过去。
    村长看他说得有把握放心许多，又提醒：“听说你们最近拍视频整得还不错，到时候记着别瞎拍人啊！”
    林展能听懂，继续点头：“知道，我们回头再找个人审视频。”
    “行，你也靠谱，我信你。”
    村长年纪也没很大，聊完像是放下一件心事，递了支烟给林展：“他们住宿费什么的村里出，但估计晚一点儿。”
    “……”林展又点头，“懂。”
    又闲扯几句，林展就告别。
    空手回太亏，他去村里的仓库拿了两卷防水塑料布，然后给小群发消息。
    林展：来活儿了。
    林展：请摄影和出镜人员下午东山葵花地集合。
    剪视频剪得飞起的闻之煜拍了下鼠标。
    闻之煜：做个人。

 10. 第10章

    忙得忙死，闲得闲死。
    半山腰棚子搭好的时候已经四五点，原本位置放着的干稻草都是去年剩的，太干碎又满是灰尘，除了把几人弄得灰头土脸，一个特别成型耐看的稻草人都没弄出来。
    闻之煜说是林展技术不好，但偏生他也不会提不出啥指导意见，气得林展只能和稻草怄气，最后也只好先停了录制，等明天换新稻草再继续。
    小队解散，再次各回各家。
    林展心有鬼胎，自然没回民宿，不过进自家门前还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一进门就见虞秀带着草帽蹲在厢房门口的台阶上嘬冻梨。
    “居然化开了才吃的？”林展下意识调侃。
    走近两步后他反应过来又迅速询问：“我妈呢？”
    虞秀抬了下头：“刚才有别的阿姨来找，说是去活动中心了。”
    村里的活动中心就是村中心那边，距离家里有些距离，林展想着应该没那么快回来，就上前几步想去拿旁边盆里的另一个冻梨。
    “林展！”
    当事人被这一声吓得额头都出了汗，他回身望了下，就见他爸出了门房朝这个方向来。
    林大山给了个白眼：“怎么还抢人家吃的呢！”
    虞秀很是不好意思，一边擦嘴一边摇头：“没有，叔，我吃一个就行，反正吃不完，让他吃呗！”
    林大山仍旧没同意，一脸嫌弃地看着林展：“你咋镇邋遢，赶紧去收拾收拾，下次干活不会提前换身不要的衣服吗？”
    莫名又挨了一脚的林展连连称是，在林大山进屋的间隙顺着虞秀抬起来的手狠狠咬了一大口果肉。
    刚化好的冻梨又软又冰，甜且爆汁，让林展一下子就倒了牙。
    而虞秀看着被人一口下去去了小半儿的冻梨和溅了满手的梨汁，颇有些介意，拧着眉开口：“你快点儿回来啊，我不吃了，这半个还是你的。”
    林展顿在原地，和才进门的张秀红对上视线。
    应该没听到？
    如此想着林展话也没说立刻大步返回自己的房间准备去洗澡。
    张秀红完全懒得说，只看向盯着手发呆的虞秀：“怎么不吃了？”
    “额……”虞秀想了下，总不能明说嫌弃他儿子，“吃不下了。”
    “吃半个就吃不下了啊……”张秀红笑着叹气，“那就扔回盆里，林展啥都吃，一会儿让他吃。”
    听得虞秀忍不住咧嘴笑，果真放回盆里，跟着张秀红去附近的水龙头洗手。
    室外的水龙头是井水，冰凉镇手，虞秀一伸手就被张秀红拍了下手：“你去屋里洗。”
    虞秀摇下头：“阿姨，我没那么娇气。”
    张秀红无语又耐心说了句：“屋里有洗手液，手不黏？”
    本来是不黏的。
    但此刻溅到指尖的梨汁突然开始变得混浊黏腻，虞秀迟钝地想起，她刚是把自己在吃的冻梨给林展吃了？
    她走出两步，林展刚咬梨的时候是不是碰到她手指了？
    刚进浴室的林展也在想，只是越想越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切到冷水想要冲淡涌满全身的躁动。
    她肯定是故意的。
    林展暗骂一句，冲洗过的全身都冒着寒意。
    送虞秀回民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下来。
    张秀红太过客气，愣是留着虞秀吃过了晚饭，甚至还想再多唠会儿嗑，见虞秀连连打起哈欠才舍得让人离开。
    一路太过安静，虞秀看了眼推着电动车的林展，他长得高，推着走也不显狼狈，让她调侃的话憋回了肚子里。
    她便随口乱问：“累不累？”
    “你坐上来我就不累。”林展脱口而出，而后耳根又迅速发红，全靠夜色有所遮掩。
    他反问：“我带着你几分钟就到了，为什么非要走路回去？”
    当然是不想跟你有任何接触，虞秀暗哼一声，躲开了视线：“吃撑了，散步。”
    “你这不是散步，你这是遛我。”林展停下脚步。
    虞秀跟着停下脚步：“你又不会叫。”
    林展：“你想听我叫什么？”
    回民宿的路后半程是山路，路边是一些稀疏的果树，有间隔着路灯，并不算太暗。
    虞秀心里咯噔一下，而后又迅速清空，坦然望向他：“汪汪汪！叫这个。”
    没等林展有反应，山下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像是在配合虞秀叫的那声。
    反应过来林展直接笑弯了腰，几乎趴在车座上，看着虞秀脸从白到红又到黑，然后又甩手大步朝前走。
    他收了声音，急忙追上，说是安慰但听着像是嘲讽：“别生气啊，那我也叫两声。”
    虞秀气急败坏：“肯定是你搞的鬼。”
    “汪汪汪，汪汪汪。”林展立刻叫了两声，跟着虞秀一起竖着耳朵等山下的反应。
    但很明显这次没有汪汪配合，林展还想再来两声，就见一辆黑色的面包车驶了过来，他迅速将虞秀拉到自己身后，等着车先过去。
    黑车鸣笛声停止，又骤然减速，发出不小的摩擦声，不前不后停在电动车旁边。
    虞秀脑补太多，已经下意识拽住了林展的衣摆，只等着情况不对她好拉着人就跑。
    很快车门打开，带着墨镜的人走了出来，看着这一男一女笑逐颜开：“打扰你们了？”
    虚惊一场。
    林展松口气，伸手拍了下虞秀算作安抚，才回应那人一声：“潘哥，提好几次了你这辆车不适合大晚上开出来。”
    老潘大笑，将手里的烟递了过去：“改天就换个色儿，还不是为了给你送窗帘，你着急，我又忙得很，只有这会儿能抽出空。”
    听到闲聊，虞秀才从紧绷的情绪中缓了过来，脑子一抽手下意识伸出去接过了烟，然后又一脸无辜表情看向林展：“我不会抽，咋办？”
    林展从震惊变为无语。
    老潘继续笑个不停：“弟妹？什么时候办事儿，我到时候也来热闹热闹。”
    林展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指着他眼眶：“你戴着墨镜能看见啥？”
    等老潘摘下墨镜，他又指着烟：“别抽了，二手烟对我不好。”
    神他妈对你不好，自己抽的时候怎么不说对别人不好，老潘气笑，倒也掐灭了烟。
    摘下墨镜后他身上的气势骤降，像个普通的过路大叔，他倚着车门询问：“怎么说？我跟你们一起散步上去？”
    林展视线挪向虞秀，看到虞秀冲他眨眼也就心里有数，他拍了下电动车：“不用了，你先上去，我俩后
    面跟着。”
    “也中。”
    老潘重新戴上墨镜坐回车里，很快面包车发动机声响起，一路驶向民宿。
    虞秀已经快速坐上了电动车后座，眼睛黑亮提醒林展上车：“快点儿呀，我又不会骑这个。”
    林展看了一眼就摇头：“你别偏着坐，回民宿都是上坡和拐弯，你这样坐重心不稳容易摔。”
    “那你技术也不行啊。”虞秀吐槽一句，老老实实岔开腿坐上后座。
    估计是为了追老潘，林展开的速度有点快，虞秀拽衣角的手也越攥越紧，她压着声音问：“林展，潘哥就是那什么电视上说的那种混混老大吗？”
    林展没听太清，耳朵往后移了移，回她：“什么？你再凑近些说。”
    虞秀发愣，腾出只手摸了摸他耳朵，然后察觉不对，从摸改为搓了搓，而后又迅速缩了回去：“你聋了，不问你了。”
    这句话林展倒是听清了。
    但被触碰的耳朵迅速从耳廓开始升起温度，连带着整张脸都有些发痒发麻，林展右手无意识收紧，电动车骤然减速停在路边。
    虞秀因为惯性整个人撞在林展的后背上，精壮的后背似乎变成了铜墙铁壁，让她闷哼一声，不得不揉着额头嗔怪：“你干嘛？”
    “你干嘛？”林展反问。
    他的耳根还红着，仅剩的理智让他还记得扶住电动车，免得脚还没落下的虞秀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虞秀也下车，有夜色遮掩，她理直气壮强词夺理：“我以为你耳朵聋了，碰一下怎么了？”
    林展又升起烦躁感，质问：“你见过谁耳朵突然说聋就聋？”
    “又不是瓷娃娃，有什么不能碰的？”虞秀也有些烦，伸手又要够他耳朵，“就碰，我还要再碰。”
    林展立刻攥住她伸过来的手，他的力气很大，几乎将她整只手都包在了自己手里。
    已经冲到嘴边的话语几乎要不管不顾而出，他几近失态，而后闭紧了嘴，颤抖的手控制着她的手浅浅碰了下他发烫的耳朵。
    他用眼神示意：行了吧？
    虞秀被攥得有些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捂手还是捂额头，难掩难为情，嗫嗫嚅嚅开口：“对不起行了吧！”
    林展还没等说话，就见那辆黑车又开到了附近，车前两盏大灯将窘迫的两人照得清清楚楚。
    老潘依旧戴着墨镜下车，调侃道：“我等老半天了，车坏了？”
    林展睁眼说瞎话：“嗯。”
    已经距离民宿没多远了，他又问：“怎么开车下来了，等我一会儿呗。”
    老潘抓了两下鼻子：“想跟你聊点事情，还是边走边聊吧。”
    实在是民宿凉亭那边坐了好几个老奶奶，他隔着车窗左看右看都像自家的老太太，下一秒就要指着他挑刺儿开骂。
    被他瞅了一眼的虞秀依旧乖乖站在林展一旁一点儿声音没出，老潘只能敲了敲车窗，立刻从车门处蹿出来一个年轻小伙儿，眼疾手快接过了林展手里的电动车，紧接着落后几步，生怕听到他们谈话。
    虞秀后知后觉，原来刚刚是暗示她接手？那也不管，她又不会推。
    话虽至此，她还是有些发怵，鸵鸟般跟在林展一旁。
    林展皱起眉：“潘哥，究竟有啥事儿？”

 11. 第11章

    老潘送来的纱帘是幻影纱，透光不透人，和原本雪绒奶油色的布帘叠在一起也还算搭配。
    窗帘已经提前打好了孔，只等着空闲时间一起简单安装就行。
    于是虞秀房间成为了第一个自愿试验更换效果的房间。
    她站在门口看林展忙上忙下，忍笑吐槽：“阿姨赶集的挂钩可白买了。”
    林展完全忘了这码事，简单固定好后招手让她进来：“把门和灯关一下，我先看看效果。”
    大晚上看不出什么吧？
    虞秀倒也不困，不过还是颇不耐烦地进门关灯。
    “我关灯了啊？”
    没等林展回答，咔哒一声开关被按下。
    室外不知道，反正现在室内的遮光效果特别好。
    失去光芒后，房间内格外暗，几乎到看不清任何的地步。
    “你把两层窗帘都拉上干嘛？”虞秀问。
    她停在原地，始终听不到回答，在漆黑的环境里眨了好几下眼，开始小声喊人：“林展……林展？”
    林展没有回答。
    他的耳朵很灵敏，关门前几秒依稀听到有爬楼的声音，现在有所确认，立刻从椅子上轻声跳了下来。
    他摸着桌柜到虞秀跟前，先拉了下她算是提醒，轻声道：“之煜好像来找你了，你别出声，别……别让他误会咱俩。”
    虞秀忙不迭点头，伸手捂住了嘴生怕出声，但很快又因为呼吸不畅放了下来。
    门外已经有脚步声靠近了她的房间，能听出来是怕吵着别人控制着音量在敲门，没收到回应又在喊她名字。
    门内是噤了声的两人，虞秀第一次感知到原来人的喘息声这么大，这么明显。
    今天走了不少路，她有些脚酸想坐下休息会儿，就小心往床的方向走，然后就摸到了横亘在她与床之间的林展。
    她顿了顿，又摸向旁边，很好，这次是胳膊，反正对方也看不到自己的尴尬，索性直接扶着他的胳膊向后挪。
    林展该甩开但没甩，只感觉一股来自他家洗手液的橘子香气从被接触的手肘飘向他鼻尖，而后又无声无息消失了。
    只简单固定的纱帘滑杆跟随着他的心剧烈摇晃，很快发出咯吱声音，勾扯着布帘一起咵嚓掉落下来。
    虞秀还没坐稳，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用力抱紧了林展手臂，这几乎将他也带到床边，靠着膝盖撑在床边缘才没直接将虞秀压倒。
    偏偏她又不自知，以为找到了救命稻草，从抱紧手臂改为环住了他的腰。
    隐晦而暧昧的情绪迅速炸开来。
    门外才渐远的脚步声闻声又返了回来，敲着房门询问：“秀秀？你是不是在房间？刚才怎么了？”
    给出的回应是快速恢复寂静的房间。
    林展听着虞秀的呼吸声自己却乱了节奏，注意力全在腰侧轮廓清晰的虞秀身上。
    失去了窗帘遮挡，已经有淡淡月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进来，但她侧着脸又闭着眼还无从得知。
    他不敢再低下头，只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状态，等到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他用力推开虞秀，自己也后撤到安全地带。
    两人都没有主动说话。
    虞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还不能开灯吗？”
    林展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缓缓回应：“嗯，之煜可能还没走远。”
    “哦。”虞秀点头。
    她回身看了眼落下来的窗帘和滑杆，脑海里只剩刚刚她被推开前在她头顶停留过的手掌，撸狗呢？
    虞秀忍不住询问：“林展，你刚才……”
    林展咬牙：“你别说话。”
    “你受伤了吗？”
    虞秀直起身，借着月光看向林展：“林展，需要我帮忙吗？”
    帮忙什么？
    林展心神晃动，磕巴着开口：“不……不用，我是……我是上午打松塔时摔那一下有些崴脚，刚刚抽了下筋。”
    他好不容易搜刮出理由，稳着呼吸让她坐回去：“你不用动，老实待着就行，也别喊我……”
    房间就这么又只剩安静。
    虞秀不知从哪里摸到自己的手机，打开才发现已经有一堆消息，随即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她手快按了挂断，打字过去。
    虞秀：不想开视频。
    换成语音通话弹了过来。
    虞秀回身望了一眼林展，做了个噤声动作也不管他看没看见，就自行接通电话。
    闻之煜急促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出：“秀秀？你还好吗？刚刚去找你怎么没在？”
    “我睡着了。”虞秀简单回答，“刚醒过来。”
    “我听你房间有动静，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虞秀想着理由，“不是新换了纱帘嘛，林展技术不好，整个窗帘都掉下来了。”
    “不应该啊，他能这么拉垮吗？”闻之煜略有放松，试探着对面的情绪，“那你消消气，我明天去找他算账。”
    林展“嗤”了一声。
    虞秀忙捂住听筒，而后又冲着电话那头解释：“倒也不至于算账，应该是滑杆有问题。”
    “秀秀。”对面没生气，闻之煜立刻改口，“秀秀，想不想我？”
    虞秀愣了一下，很快按了挂断键，发消息过去。
    虞秀：不想，我困了要睡觉。
    “怕我听？”林展嘲讽。
    虞秀气恼，顺手丢过去只玩偶：“还不开灯？”
    林展稳稳接住玩偶，起身按了身后的灯。
    室内瞬间大亮，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纱帘透光效果也不是从室内能看出的，他搬过椅子三两下就安装固定好，也没说什么告别的话，拿着刚扔到他身上的玩偶就出了房门。
    连串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看得虞秀目瞪口呆，只在房门关闭后吐出一句：“强盗。”
    强盗还要在离开后拨打视频电话过来。
    虞秀痛恨自己的手快，偏偏又没有挂断的理由。
    等林展说完改天就还她玩偶后，两人就都安安静静，沉沉默默下来。
    各自睡了个难得的觉。
    第二日，两人都对前一晚的事只字不提。
    餐厅今日的早餐菜单又上了烧麦，虞秀看到了推送，也收到了林展的提醒。
    她礼貌回复过去：谢谢提醒，林展，你真是个好人。
    林展：……
    林展：今天上午最后一波客人要退房，你早饭早点儿下来，不然就被别人吃没了。
    虞秀：你不帮我留啊？
    虞秀：等等！
    虞秀：什么叫最后一波客人？我不是人吗？
    林展：……汪！
    计划通。
    林展抬头正好看到那个房间窗帘被迅速拉开，清晰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带着愠色的表情也很清楚。
    他笑了笑，嘴巴开开合合，但没发出声音。
    打松塔的视频再次上了热门，评论几乎回不过来。
    小群里已经商量了半天，没人能腾出手来，还算闲人的板凳儿那边一边说着他可以帮忙回复，一边又说着账号异地登录不好拒绝接手账号。
    到最后就定下尽量不回复的规矩，省得让粉丝觉得厚此薄彼。
    主出镜人根本没时间关注群里的消息，他正挤着笑意送走民宿这最后一波客人。
    热门的视频不知道怎么推到了客人手机里，临走前一个接一个喊着要和小网红合照，这很难有拒绝理由，林展只好维持着笑意直到客人都消失在视野里。
    然而还有无数的活儿堆在跟前。
    送走客人后他就瘫在凉亭，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唯独看到虞秀出来想起形象管理自动摆正了身子。
    虞秀也听说了民宿暂停营业的消息，直奔凉亭：“早饭前你说了什么啊，我没看清，我是不是也得先搬走？”
    林展回问：“你想去住哪儿？”
    没等她回答，正巧闻之煜和小圆上山过来，听到要搬走闻之煜旧话重提：“去我家？”
    虞秀依旧反问：“你妈呢？”
    闻之煜哽住，很快想出别的法子：“去街里住？我去给你订酒店。”
    这下虞秀愣住了：“街里是哪儿？”
    “就是市里。”
    一旁的小圆有了插话机会，看了眼这几人：“正好我和我媳妇儿这两天要去市里置办些东西，要不回头一起去市里转一圈？”
    话赶话太快，林展还想着没有留人的机会，现在就出现了话口，立刻转身看向虞秀：“你很着急退房搬走？”
    并不着急，虞秀心想，她原本只是想问一下需不需要搬走，现在被架了起来，好像不走才是不对的，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求救般瞄了眼林展，又看向闻之煜。
    “不着急吧？”闻之煜和林展确认，“那波客人啥时候来？”
    林展如实回答：“没定准儿，估计不等假期前两天就会有人过来了。”
    那还有几天的时间，几人似乎都松口气，闻之煜凑到虞秀跟前：“不用着急了，可以慢慢收拾东西。”
    话说完他又问小圆：“你们要置办什么东西啊？准备哪天去？”
    “结婚的东西呗，我媳妇儿查漏补缺又记了个单子，都是零散的东西，不多。”小圆嘿嘿一笑，“要是定好那就后天去呗，到时候玩上一天。”
    记性不好的几人顿时想起马上要临近小圆结婚日子，客随主便，自然都同意了后天一起去。
    又闲扯几句过后，小圆便说要回去跟他老婆沟通这事，闻之煜则是借口要帮着虞秀先收拾着东西，拉着人上楼了。
    空剩下林展站在原地。
    他又想了下那堆要忙活的事儿，唉声叹气给张秀红女士打去电话，现在没了客人，厨房大师傅前台什么的都提前给放了假，只他自己可忙活不过来，还得薅老两口抽空来帮忙。
    张秀红说着行，转口又问：“那你这几天回家住？用不用再收拾下你房间？”
    林展抬头看了眼边缘的房间，一口回绝：“不用，多麻烦，我就住民宿吧。”
    “那也行，到时候让你爸给你送饭。”
    林展随口说着“好”，转身又拒绝：“不用，不麻烦你俩了，反正这边还有些食材，我自己做着吃。”
    毕竟可不是只剩他一张嘴。

 12. 第12章

    住客离店后民宿已经简单做过基础保洁，梳理过要忙的事，林展索性摸出手机提前约了深度清洁。
    一是民宿现在没客人，二是反正也马上到下个季度，接下来还有重要客人，也算正正好好。
    时机也确实赶得正是时候，幸运地赶上了供应商那边空闲，反应过来是民宿，立刻说着今天就要安排人过来提前准备。
    沟通好时间，在原地站了十几分钟的林展就这么步伐轻盈挪向楼里。
    四层楼没多少台阶，离房间没剩几步他就轻咳一声，继而敲响房门。
    很吵。
    闻之煜看着虞秀要起身，将人牢牢拽在身边：“好不容易安静待会儿，不管他。”
    虞秀任由他拉着手，还没等说话就眼看着闻之煜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要感谢这双明亮的眼睛，视频电话的头像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这么巧？
    她忍不住感慨，顺势坐在他的身上，笑呵呵问他：“不管她？”
    闻之煜有些麻木，但邀请通话的铃声还响着，犹豫过后还是示意虞秀起身，他去开了门，顾不得招呼林展就大步穿过楼道到了另一边接通电话。
    虞秀早收了笑意，看向还在门口看热闹的林展：“你来干嘛？是不是你通风报信的？”
    “……”
    被迁怒的林展险些忘掉来此的目的，清了清嗓子才道：“过会儿会有人来做深度清洁，搬挪洗涮估计会比较吵，需不需要我给你找个去处？”
    虞秀来了兴趣：“什么去处？”
    “有个采摘园……”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虞秀扯了下胳膊：“等下，我好像听到我名字了，是不是在骂我啊？你耳朵好使，快，先帮我听听他和他妈电话里在说啥。”
    “……”林展无奈，“那儿一个是我好哥们，一个是我大姨，你让我偷听他们讲话？”
    “那我还是你……”虞秀顿了顿，“还是你住客呢，顾客就是上帝懂不懂？”
    “……行，上帝。”林展不打算再逗她，“没再骂你。”
    他认真听了听，复述过来：“不过这两天之煜估计陪不了你了，他要送人去趟外省，听语气，当天去当天回不太现实。”
    话说着楼道那边就传来说拜拜的动静，虞秀嘟囔一句：“那他该回来道歉了，又要说对不起秀秀，不能陪你了家里有事巴拉巴拉……”
    实际也确实如此。
    闻之煜一脸歉意过来，虽然不知道林展怎么还在这里，但他只顾着先哄人：“对不起啊秀秀，不能陪你了，家里有事要出趟门，等我回来就专心陪你，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虞秀耸了下鼻子，余光正好看到林展肩膀抖了抖，便有些没绷住，“哼”一声直接转身进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只剩下不小的一声“咚”。
    闻之煜讪讪，瞪一眼林展：“你笑什么笑？”
    “你妈真没在你身上装定位吗？”林展调侃，“一在我们民宿待超过某个时长就自动提醒，然后……”
    “胡扯什么。”闻之煜打断他，“我得走了，要发的视频我回去就设定时，这两天你帮我照顾一下秀秀哈。”
    这点不需要提醒，林展沉默点了下头。
    等人消失在视野，脚步声也消失，他转过身重新敲了两下门：“人已经走了，你也换身衣服下楼，中饭晚点儿直接在采摘园吃。”
    屋里半天没动静，他正准备再次敲门，就听回过来一声“嗯”，闷沉沉的。
    过去快一个小时，两人总算收拾完坐上车。
    隔着车窗虞秀看见了歘一下爬坡上来的电动车，还未等想要下车打招呼，就被林展提前预判到，伸手示意她坐好。
    “待着吧，你这个肿眼泡准备见谁？”
    虞秀张了张嘴，又闭得牢牢的，她仰躺在后排缩了缩身子，这么不礼貌还是不要被人发现的好。
    林展自己下了车，离老远就接过了特意让张秀红带来的零嘴儿，又简单说过几句，重新返回车里。
    “起来吧，下坡多，系好安全带。”
    听到声音，虞秀挪开捂着眼睛的手，迷迷茫茫坐起来系好安全带，等车子启动才就着轻微的轰鸣声问一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哭？”
    林展通过后视镜看她一眼，准备好的漫不经心派上了用场：“我不关心。”
    虞秀有些诧异他的回答，但又说不好为什么会诧异，只愣了片刻，就听到林展补了句。
    “又不是因为我。”
    这话太有道理，但让虞秀毫无道理地发了火。
    “你说得对。”她直起身子，负气般解开安全带，“你停车，放我下去，我要去找罪魁祸首。”
    还没等林展说什么，只听到车门咔哒一声，他立刻急刹停下，惯性让两人都俯倾向前方又急速后仰在座位上。
    要庆幸车速本来就不快，他解了安全带，迅速下车绕到另一边检查坐在后排的虞秀。
    慌张激起怒意，只不过对上虞秀因为撞上椅背痛出生理泪水的模样，林展还是瞬间哑了火。
    她的额头一片通红，眼睛也通红。
    见他撑着车门不说话就别别扭扭主动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林展很想问她，为什么要让他看到她这么狼狈脆弱的样子？
    但说出口只是关心：“很疼吗？还磕到了哪里？我先送你去卫生所。”
    虞秀摇头：“没有……”
    林展不需要她的回答与反驳，不由分说换了方向先去了小张医生那边。
    大晌午头卫生所安静得很。
    被鸣笛声喊醒的小张医生打着哈欠出来看吵她清梦的是谁。
    林展想抱人下车，虞秀说着不用百般推却，最后就成了干坐在车里等小张医生出来。
    好在小张医生也没有很介意，凑近简单看了一眼，红肿算不上严重，皮肤也没有破口，又确认过没有头晕、恶心、呕吐、视力模糊的情况，她就回去取了毛巾包裹冰袋，让林展帮着给虞秀冷敷，好减轻肿胀和疼痛。
    没了困意的小张医生想着闲着也是闲着，搬个板凳坐旁边阴凉地就怼林展：“开快车了是吧？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搞的，欺负人小女孩？你们皮糙肉厚，显摆你们皮实是吧？”
    林展正专心捂着冰袋，分不出心神听她讲话，虞秀就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小声提醒：“跟你说话呢。”
    林展转身看了看，想不起小张医生刚说了什么，半天才问了句：“有没有膏药？”
    他刚下车太快有些闪到腰，现在紧张情绪过去，就感觉后腰有些酸痛。
    虞秀先愣了下，睁开眼看他：“你哪里受伤了？”
    “我没啥。”
    林展拍下她头顶以示安慰，又问小张医生：“管腰疼的，我先备着，马上大秋收少不了腰疼腿疼，省着到时候再跑过来一趟，怪麻烦的。”
    “……等着。”
    小张医生无语，寻思卫生所在这村头的位置还是偏僻了。
    等拿着膏药出来，她也不想看热闹了，多拿个冰袋出来让人回去慢慢冰敷。
    “每次15-20分钟，间隔一段时间再敷哈。如果严重了或者出现其它症状不用来我这儿，直接去市里。”
    离开前她又看向虞秀：“小姑娘要是再受欺负就找我哈，我帮你告他家长，保证让他鼻青脸肿。”
    虞秀没忍住一笑，肌肉牵动瞬间脑袋整个酸胀了一下，被林展看个正着，快速收起了表情询问：“已经有15分钟了吧？”
    她伸手去移开他手：“已经不怎么痛了，走吧，我还想去采摘园呢。”
    林展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事，一直看着她不说话，僵持好一会儿才叹口气：“行。”
    “嘿嘿。”
    虞秀伸手要关车门，结果被他黑着脸用手肘挡住了车门。
    “去坐副驾驶，你还准备一直当我是司机？”
    不需要通过后视镜就能看到人，林展心满意足。
    他将装食物的袋子从扶手箱换到虞秀跟前：“垫垫肚子。”
    袋子有些沉，分装着五仁月饼和红肠烤鱼片什么的，虞秀有些怀疑人生：“这是午饭吗？”
    原本不是的。
    林展看了眼时间没说话，没几分钟就将车停到一处大棚前。
    去卫生所耽误了些时间，预约的采摘园又太远，他只能临时想到这个地方，就这还要提前请示下他妈能不能行。
    趁着林展打电话功夫，虞秀已经踮脚顺着缝隙往里看了看，等他回来就询问：“这是采摘园？”
    “谁说采摘园只有水果，凑合着吧。”
    林展搪塞两句，伸手几下拧开了当作简易门锁的铁丝。
    大棚里的蔬菜现在正是第二茬第三茬的采摘时候。
    但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明显不能当一次正常的丰收采摘。
    林展轻车熟路找到小马扎和草帽，将虞秀安置在西红柿秧架前，他想了下，又去取了干净水桶接了水放她旁边。
    “摘下洗了直接吃。”
    “……”
    虞秀怀疑他把她当小孩儿在哄，但本就长时间未补充什么水分，刚路上又吃了干巴巴的月饼，她便顺从地扯下一个小西红柿洗过塞进嘴里，眼神问他：行了吧？
    林展再次心满意足。
    “你就在这里摘着玩儿，我去前面。”他答应了他妈要帮着收豆角的。
    “林展。”虞秀喊住他，“我刚听到了你电话说是要拍视频素材……”
    林展已经猜到了她的后话，扯谎道：“小圆那边……”
    “我可以帮你拍。”虞秀点了下头，“我帮你拍吧？”
    没迟疑多久，林展将人拉起来，一前一后往园子里面走。
    他侧了侧身子：“用我手机拍。”
    虞秀接过了手机：“密码是多少？”
    “……0819。”
    “生日哦。”
    “不是。”
    “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嗯。”一个非常特别的日子。

 13. 第13章

    虞秀拍之前说得信誓旦旦，拍之后看到抖个不停的画面也只剩心虚了。
    林展已经眼疾手快默默救下了最近删除里的视频，难得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头还疼吗？”
    “不疼。”虞秀摇了下头，有些气馁，“我技术不行，你还是给小圆打电话吧。”
    林展果断回绝：“小圆有事情，天也不早了，先不拍了。”
    短暂沉默过后，他带着人一同坐到外面的晾晒平台。
    临近傍晚空气里带着明显的凉意，泻下的阳光也只是看着暖洋洋。
    林展从车里取了外套出来让虞秀披上，又重新坐回她旁边，安安静静一起欣赏了会儿夕阳。
    或许是景色太过朴素平和，让虞秀漂浮的心情也定了定。
    她歪了歪身子：“林展，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知道。”
    “……也对，毕竟你是之煜的朋友。”
    虞秀苦笑了下，重新坐好看回恬静的景色，意识到林展和闻之煜才是关系更近的一方，她打消了想倾诉的念头。
    林展这才偏头看她。
    在得知她要来这里之前，他是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她的。
    他羡慕甚至嫉妒这种奔赴。
    但同时，他也难以理解她为什么会来，在闻之煜潦草几次提起的话语里，任谁都能知道问题出在闻之煜那里，她也知道，但她还是来了。
    察觉到被注视，虞秀回过身来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林展率先移开视线，“天很好，在想晚上要吃什么。”
    虞秀想起路上林展提过给民宿的大师傅放假了，本来没有胃口，此刻却多了些好奇：“你做饭？能点菜吗？”
    林展点头：“能，你是上帝。”
    上帝点了道雪绵豆沙。
    还问：“你会做吗？”
    “应该会做。”林展绷着脸回答。
    但其实长这么大他也就只吃过一次，还是因为上学时候考试成绩差还装病不去上学，老两口打完他又互相吵架，到最后林大山为了哄人特意做的甜品，他因为哭得很可怜沾光吃上过那么一次。
    趁着天还没暗下来两人回到了民宿，做清洁的专业人员已经离开了，只剩下老两口还在外面归拢各种工具。
    虞秀还记得中午出来没打招呼的事，这会儿再躲就不合适了，车一停就大大方方下车打招呼。
    本准备离开的张秀红神色一变。
    林展顶着目光抢先解释了句：“她去采摘园玩儿路上受伤了，之煜临时有事让我帮忙照顾一下。小圆今天没空，赶明儿我再去帮着收菜。”
    虞秀没注意到他混乱的语序，跟着点了下头：“阿姨，你们先聊，一会儿林展要做雪绵豆沙，我去找个支架好帮着录下素材。”
    说得坦坦荡荡，张秀红一点心都没放下，目送人上了楼，她瞪林展一眼就拦住要去开车的林大山：“今天不走了，你儿子一会儿要做菜。”
    这么想着她还有些想笑：“还做雪绵豆沙……”
    预想的“二人世界”彻底没了机会。
    没一会儿几人同时出现在后院厨房间，虞秀调好录像屏幕就跟着张秀红他们坐在了一起，只剩林展任劳任怨听着吩咐。
    张秀红：“蛋黄和蛋清分开，只留蛋清。好好敲啊，别哩哩啦啦哪儿都是。”
    林大山：“要打到出现牛角尖状态，别打大劲儿喽。”
    林大山：“现在加上刚调好的面粉，朝一个方向搅均匀。”
    张秀红：“豆沙先裹玉米淀粉再裹蛋白糊。”
    林大山：“用小火炸，定型了再翻面。”
    张秀红：“都金黄了还不捞出来干嘛呢？”
    林大山：“不用撒那么些白糖！”
    总算在混乱中完工，林展松口气：“……谁先尝？”
    跃跃欲试的虞秀没等凑上前就被张秀红拦在身后，顺手把盘子换了个方向：“先让你爸试。”
    等得到林大山的认可，虞秀总算尝到了这道外酥里嫩、绵软香甜的名小吃。
    现炸现吃味道正好，她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好吃好吃，真的好吃，和网上刷到的一样。叔叔阿姨太厉害了，这么麻烦的菜不需要看菜谱就能说得出做法，林展也厉害，这么复杂一教就会……”
    一家三口被夸得晕头转向。
    很快甜品被撤下，换成三人轮流做起正菜，不知怎么带了点儿比拼意思，一顿谁也说不上来饿的晚饭倒是弄得比平时吃的还要丰盛些。
    身为唯一的裁判，虞秀不偏不倚逐一尝试，夸完阿姨的夸叔叔的，评选第一太难但选出需要收拾碗筷的倒数第一不要太容易。
    不过看透真相的张秀红未被其乐融融的氛围冲昏头脑，始终未忘记严防死守。
    不管是饭后出门消食，活动室看电视玩拼豆还是回房准备休息，但凡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出现在林展附近。
    第三次被抓到出房间，林展感受到了窒息，他举起拿着冰袋的手发誓：“她脑门磕伤了，需要冰敷，我给送上去，就几分钟。我保证不会过界。”
    张秀红信不过：“我去送。”
    反正她已经帮着送过了新切的水果，还送去了健胃消食片。
    “……”再把您腿给遛细了！
    等接到了视频电话，被困在方寸之地的林展难掩愁苦：“你别介意。”
    “介意什么？”虞秀不懂他为什么烦闷，“对了，阿姨人真好，我需要什么不等开口，没一会儿阿姨就送来了。”
    “……”
    就当是在说他好好了。
    林展叹口气，重新提议：“今天有些仓促，明天我带你去个真正的采摘园……”
    “不去了。”虞秀摇了下头，“阿姨说看我心情不好明天要带我去赏花，我已经答应阿姨了。”
    “赏花？什么花？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这个季节还能什么花，就在活动室的时候，哦，那时候你还在厨房收拾呢。”
    “就你和我妈去吗？”
    “不是啊，叔叔也去。说是有点远，要叔叔开车送我们去。还说可惜了你太忙腾不出空，不然就让你开车了。”
    “……”
    虞秀晃了晃屏幕：“你怎么不说话了？林展？”
    ——
    到了去街里的日子，说是要玩上一天，但因为拍摄什么的还是在中午这些人才聚齐。
    一行人都空着手，唯独虞秀推着个大行李箱，被匆匆赶过来的闻之煜抢着帮忙放进后备箱，这才坐进车里。
    本来计划是要开两辆车去的，
    结果板凳儿临时被同学抓去做志愿服务补学分鸽了这边，剩下这几人也就不打算分两辆车了，都挤进一辆车里。
    小圆老婆姓方，是个南方人。坐在副驾驶语气软软的：“叫我小方就行，你们在后排挤不挤？不然我换过去？”
    后排三个人依次是林展，虞秀，闻之煜。没办法，几人相比虞秀更瘦，她便主动说坐在中间。
    小方的话明显是在关心她，她忙摆手：“嫂子，不用，不怎么挤。”
    一车人都忍着笑。
    闻之煜搂住她肩膀提醒：“小圆比我和展子都小一岁，跟着我们一起叫的话，你别叫嫂子，要不叫名，要不叫弟妹。”
    “那你不早说？”虞秀伸手拧了下他手臂。
    闻之煜疼得龇牙咧嘴，环视一周依旧笑：“又不是什么大事，这里面唯独等展子结婚，你管他老婆能叫上嫂子。”
    虞秀跟着他的目光转向林展，就见林展手快打了下闻之煜快伸到他那边的手掌。
    他瞪了一眼：“少在这儿调侃我。”
    “怎么能是调侃你？这分明是祝福。”
    闻之煜想起往事，贱兮兮开口：“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我跟你们说，当初展子去我那儿没几个月，前一天还和我们有说有闹一起出去玩，第二天突然就说要走……”
    虞秀也好奇，侧耳听闻之煜的后话。
    闻之煜声音低了低：“分明是他有喜欢的人了不好意思开口就跑了，后面说什么都不再来，太可惜了，不然就今天这个车肯定坐不下……”
    “你闭嘴。”
    林展打断闻之煜，看向他时视线不可避免在虞秀身上停留，呵斥道：“少给我造谣啊！”
    闻之煜没气馁，但见他好像真有点生气，还是勉强换了个话题：“好好好我不提，但你真该找个对象了。前几天在你家吃饭你去收拾碗筷的时候，你妈还悄悄问我和小圆还认不认识别的女孩儿，长得漂亮大方的，让给你介绍介绍。”
    虞秀闻声又拧他一下：“你还认识？”
    “我没说我认识啊！”闻之煜缩回手，“我就是想让展子尽快找个女朋友。”
    虞秀：“管好你自己。”
    林展：“管好你自己。”
    异口同声。
    太整齐，整得闻之煜还有点尴尬：“这不是想着以后咱们成双成对的出去整整齐齐不落单嘛，不说了不说了。”
    他打哈哈糊弄过去，又改口提拍视频的事情，准备一会儿去玩儿也录些日常片段，屯点儿视频素材。
    他说得很是讲义气：“这次我来录，小圆终于可以出镜了。”
    本来专心开车的小圆又气又笑：“我看你是闲得慌，我才不想出镜。你订的哪家酒店？”
    村里距离市里不算远，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又不堵车，现在已经快到市中心了。
    闻之煜望了眼窗外：“那肯定最好那家呗！我家秀秀不住差地方。”
    林展抓到机会立刻接话：“就当你是在变相夸奖我们民宿了，谢谢你哈，也别光嘴上说，哪天有空你去点评网站上给我们发个千字长评。”
    闻之煜没想到他这么理解，但也认可：“嗯，你们民宿不说别的，至少伙食第一。”
    后半句话他凑到虞秀耳边小声说着：“我家秀秀好像都胖了。”

 14. 第14章

    车子一停到酒店门口，虞秀就挤着人抢先下车，自己去前台办了入住。
    拖着行李箱的闻之煜慢了一步，送到房间还没想明白虞秀怎么突然就生了气。
    他抓住虞秀要插卡的手，没拉开窗帘的房间乌漆麻黑，还没闻之煜眼睛亮。
    难得的独处机会，他三俩下就拽着虞秀一起坐到旁边的沙发凳上，埋在虞秀颈窝道歉：“别生气，我错了。”
    虞秀只想从他腿上下来，但因为被抓得很牢，挣扎两下反而被抱得更紧，她索性动也不动，纵容闻之煜贴着她脖颈呼吸。
    等到他得寸进尺想亲她，才后移着脑袋反问：“错哪儿了？”
    闻之煜愣了下，询问式回答：“哪儿都错了？”
    本来只是想借题发挥的虞秀此刻是真的气得想打人，强行起了身去插卡。
    房间一亮堂，她顺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他身上甩。
    甩完还觉得不解气，想起这些天受的委屈，没忍住落下眼泪，顺着他要抓她的手就咬他手腕。
    “我大老远来找你，平时见不到你就算了，你妈究竟什么意思？”
    闻之煜被虞秀突然的崩溃弄得措手不及，想了半天才询问：“我妈私下找你了？”
    虞秀便将手机聊天记录甩给他看。
    她一直有张女士联系方式，哪怕之前闹翻也没有删长辈账号的习惯，这反倒让张女士抓到了机会。
    发过来的消息又直白又扎人心。
    张雅：我知道你跟来这里了。
    张雅：别抓着我儿子不放了行吗？
    张雅：说过了你们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我这儿不可能同意，你年纪也不小了别在这里耗着。
    张雅：也不怕你知道，小煜已经答应我去相亲了，我们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容易得很。
    ……
    太过离谱，闻之煜乍一看都有些怀疑聊天记录是P图造假来的，毕竟在他面前他妈妈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语气，更别说答应相亲的事，完全是无稽之谈。
    但他也难以分辩几句，他妈妈的账号他怎么可能认错？
    更别说这些消息发过来的时间就在前天他被要求出趟门之后，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怎么不说话了？”
    虞秀夺回了手机。
    她瞥见了在张雅张女士账号下方的就是林展的账号，里面有连夜的视频通话记录，这让她突然有些心虚，不过很快说服了自己，他是闻之煜的朋友，照顾自己是应该的，就算有错也是闻之煜的错。
    她长吸口气，终于说出口：“闻之煜，你是不是就等我主动说……”
    “秀秀！”闻之煜急忙打断，“别说出来，我去解决，你信我，我肯定解决。”
    虞秀不打算轻轻揭过，挣开他拉扯的手：“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
    手机偏又不合时宜响起，独特的提示音让闻之煜心绪更乱，他快速按掉手机算是做出了选择：“我会说服她，等回去我们一起去见她……”
    两人出酒店的时候，楼下的车早没影了。
    小圆在群里发了个定位，也不远，就附近那个和酒店同名的购物广场。
    虞秀拒绝闻之煜牵她手，自己抱着手臂走大前方，听到他说方向才跟着拐弯找人。
    小城市的购物广场几乎都是同样的布局，地下一层精品超市，一楼金银首饰和化妆品，二楼到四楼多是大牌男女服饰和间隔的潮流小店，五楼往上就是各种餐饮玩乐场所了，最顶层是电影院。
    他们直奔六楼找在娱乐空间的林展，得知小圆小方正在楼下看首饰，没人乐意去当电灯泡。
    走过一路虞秀还是不理闻之煜，急得他病急乱投医，居然询问到林展身上。
    “……”他怎么知道怎么哄？
    林展陷入沉默，他不经意瞥了眼旁边的抓娃娃机，然后就见闻之煜福至心灵般去换了一大把游戏币，献宝似的拿到虞秀跟前。
    “秀秀，你想要哪个？我帮你抓。”语气十分讨好。
    虞秀没好气回答：“我年纪不小了，不喜欢这个。”
    看着又炸毛逐渐走远的虞秀，闻之煜只能瞪向林展。
    林展无奈摊手，继承了那把游戏币。
    他目光也没移开，一边没什么表情的往机器里投币，一边盯着人离开的方向，那两人一走一追已经到了鬼屋体验馆附近。
    他“啧”了一声，随便推了下滑杆，又将手里的游戏币分给旁边几个一直盯着看的小孩儿。临走前还强调：“抓到有多的得送回给我啊！”
    他大步追向那两人，在体验馆门口主动停住脚步。
    提议道：“玩儿这个？”
    虞秀没反对，闻之煜以为她默许，也点了头：“那我先问问小圆他们完没完事儿。”
    没多久五人聚齐，仓促说要玩他们图省事儿等了几分钟就拼团进了八人场景。
    拼团来的三人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胆子大又细心，承担起了解密和还原背景故事的任务。
    小圆和小方不必说，两人甜甜蜜蜜从头到尾没松开过手。
    唯独剩下三人各有各的心思，在阴森的氛围里各自生长。
    走过还算明亮的长廊后，灯光开始变得昏暗，几个学生站在路口前争论走左走右。
    林展没心思跟他们一起研究，一直想着虞秀和闻之煜为什么会吵架，有没有一丝可能是因为他，这么想着就发现有NPC趁乱出来要拉扯虞秀进暗处的隔间。
    第一次玩总会出错的，都没关系。
    这是进场时工作人员随口安慰的话。
    第一次玩这种剧情解谜性质鬼屋的林展快结束才想起这句话。
    在那之前，不知道还有什么单人任务环节的他，看到虞秀被拽走的瞬间，来不及拽回来就下意识地跟着挤进隔间里，然后和里面的NPC面面相觑。
    虞秀也愣住，但还是先配合着NPC被捆在椅子上，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救命”。
    看得林展震惊不已，他本想先去解绳子，但此刻也意识到是在过剧情，冲着NPC做嘴型：“我也要叫吗？”
    NPC：“……”
    答案是不需要。
    密室外已经随着救命声响起了来来往往的叫喊声和脚步声。
    密室内重新返回的NPC用新拿过来的绳子将林展背对背绑在虞秀后面的椅子上，然后自动忽略多了个人的差错，开始自顾自过剧情。
    这个场景讲的是个老套的关于一对情侣前世今生死死生生又重逢的故事。
    虞秀听得兴起，但没过两分钟就感觉被人从身后抓住了手，她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就听身后的林展压着声音提醒：“帮我也解开。”
    “……”
    这么玩的吗？
    她抬头看向NPC：“他要跑。”
    NPC：“……”
    好说歹说林展终于是不动弹了，他望着绑着手臂垂下的蝴蝶结绳索十分恼火，但是虞秀亲自警告，他觉得也能老实会儿。
    另一群人也很恼火，他们分组去做任务才发现始终缺个人配合，到最后还是另外的NPC明里暗里帮忙，才让这群人成功找到了困住两人的密室。
    两队人总算见面，林展刚醒，睡眼惺忪看着透明玻璃对面那几人。
    光亮打了进来，表情神态都很清晰，闻之煜大声喊着虞秀名字，但传到密室的只有玻璃那侧略显狰狞的脸庞。
    林展敲了下椅子提醒背后的人：“之煜在喊你。”
    虞秀很烦，哼唧句“知道了”，又继续瞪着正前方的时钟。
    过了小十分钟，她总算看出名目，站起身拉拽着椅子到玻璃窗前比划看出的图案。
    五六分钟后，密室的门锁终于被打开，人员重新聚齐。
    林展自己给自己手腕上的绳子解开，离老远看着闻之煜抱着虞秀连连安慰。
    安慰个屁，她就没害怕过，林展别过身，黑着脸跟剩下几人解释自己在这儿的原因。
    解释完他才觉得真是有够丢人的。
    后面的任务是根据拼凑出的剧情找最终出口。
    按照前世今生的定义，没一会儿几人就在那三个学生的带领下，从原本入口位置也就是故事开始的地方顺利找到了出口，让这人均128的门票还算没白花。
    没白花不代表很享受，连小圆出门都长叹一口气：“可真够累的。”
    林展跟着点头，确实没啥意义，鬼也没见到，密也没解着。
    但至少看起来那俩人是和好了，林展始终关注着，因为早有预料心里说不上太难受，只暗暗想着门票钱高低得找他们报销。
    “饭点儿了，去哪儿吃饭？”他问。
    小圆拉着小方就要走：“不带你们哈，我俩二人世界去了，晚上回去再见面吧。”
    闻之煜打算如法炮制，但一想到总不能撇下林展一人，还是主动提议让林展跟他们一起。
    他看向虞秀：“吃火锅？”
    “不吃。”
    虞秀瞥了眼林展，她有点想吃林展他爸妈做的饭菜。
    “咋不问我？”林展指着一侧的广告吊幔，看向闻之煜，“我想吃铁锅炖。”
    闻之煜没理他，又看向虞秀：“吃吗？能炖鱼，炖排骨，或者炖大鹅，里面能加各种菜。”
    “也行吧。”虞秀点头，“先去买点喝的。”
    “行，你俩口味我都知道，我去买，你们先去排个号。”闻之煜说走就走。
    本来热闹的门口一下子只剩下虞秀和林展两人。
    林展没话找话：“其实我也知道你俩口味。”
    虞秀话中有话：“那你也去。”

 15. 第15章

    林展被怼得不自在，摸着鼻子问虞秀：“你和之煜是因为什么吵架？”
    铁锅炖在楼下，虞秀跟着他去找扶梯，想了半天才回答：“他说我胖。”
    “哦。”林展哽了一下。又觉得没有意义了，不准备再接话。
    但虞秀满脸疑惑看向他：“‘哦’是什么意思，你也认可呗？”
    “没有。”林展忙摇头，“我不认可，你不胖，现在挺好的。”
    他直觉这种话题不能多唠，转口询问刚刚在密室里没来得及问出的问题：“你不是怕黑吗？密室里没看出来，在隔间待那么久感觉你一直很平静。”
    “你不是在旁边吗？”
    虞秀随口说了一句，看林展似乎没听清，她跟着又重复：“你在旁边。”
    这样啊……
    林展内心突然就雀跃起来，抓着头的手刚放下就见几个小孩儿抢着先上了扶梯。
    还都是熟人，他瞟了一眼。
    他们后上扶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没等说话几个孩子就有些心虚，颤颤巍巍从背包掏出几个炸毛娃娃。
    打头儿的小孩儿开口：“我们五个人，就抓到了五个，没有多的，你要就都给你。”
    旁观了这戏剧的一幕，看着黑脸的林展，虞秀脸色稍霁：“林展你可真行，还欺负小孩儿……”
    “我没说要，你们都拿走。”林展连忙摆手。
    看着几个小孩儿下了扶梯就七脚八腿的跑远，他才回看向她：“本来想亲手抓个送你的。”
    虞秀顿时想起之前他拿走的那个玩偶，果断拒绝：“你想得美！我那个玩偶可是联名限量款，你一个娃娃就想换？”
    林展被戳破心思有些语塞，抬头看到闻之煜在楼上奶茶店跟他们招手，更是有些烦躁地摸了摸口袋。
    没放什么东西，只有一盒还未开封的烟。
    “要死啊你，室内禁止抽烟。”虞秀骂道。
    “我没想抽，我是打算戒烟了，要扔掉。”林展狡辩两句。
    也算不上假话，最近他抽烟的次数已经屈指可数。
    他顺手就将烟丢进了旁边垃圾桶，小声嘟哝了句：“你怎么跟吃枪药了似的，见啥都炸？”
    声音再小，也精准戳中了虞秀，鼻头瞬间发酸，眨巴着眼睛往回收情绪，也像病急乱投医般看着林展。
    “别带任何感情和偏向，林展，就当你和我们都不认识，你说，我和之煜是不是应该分开？”
    怎么可能不带任何感情和偏向？
    林展回答不上来，沉默着去取了号，又保持沉默和虞秀一起坐在店铺外面的等候座椅上。
    直到闻之煜提着几杯奶茶下了扶梯，冲着他们兴奋而来，他急切般打破沉默。
    “你想吗？”
    “这家铁锅炖不合我胃口。”
    林展强调，提着满满打包盒的手稳稳当当，总不能昧着良心说一句味道不好。
    这世界怎么可能存在不好吃的铁锅炖？
    闻之煜也应了声“是”，毕竟他也没吃多少，看过虞秀手机里的消息他吃什么都有些难以下咽。
    相比之下，反倒是虞秀多吃了好几口。
    她说她不想。
    她似乎如释重负，胃口大开。
    一块石头不仅落了地，还砸穿了轻薄一层的幻想。
    明晰的答案就在眼前，让林展无法再忽视。
    他开始抗拒接下来的三人同行，在虞秀提出任何建议时都不再接话。
    在饭后选电影票时，他以一种决绝态度拒绝和他们看同场次电影，他们想去看喜剧电影，那他就去看动画电影，他们想看一场然后回酒店休息，那他就去看两场看三场消磨时间。
    反正这种经验他早就有。
    唱反调的态度让闻之煜一头雾水，只以为林展不想当电灯泡了，笑着说随便看，看通宵也没问题，电影票他来报销。
    看通宵太夸张，林展的不用还没说出口，就反应过来闻之煜话里的意思：他晚上没有回去的计划。
    他余光看了眼转去饮品店前又在挑选饮品的虞秀，点了下头：“我晚上还得回去，就看两场。”
    说两场就两场，电影再度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收到了小圆提议回去的消息，林展没理由再拖延，但不得不说影院昏暗的场所，让他成功整理了自己的心情，比起吃饭时平和多了。
    出了商场没几分钟他就找到了小圆在酒店附近停着的车。
    小圆和小方正站在车外聊天，看到他就招呼着上车准备出发。
    后车座摆放了几个礼品盒袋子什么的，小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推着林展去坐副驾驶。
    小圆先愣了下：“你坐后面干嘛？这个时间了群里的消息之煜还没回复，多半儿就不回村了，展子就一个人挤不到的。”
    “嗯。”这和林展猜测一致，他随口附和，“还是我坐后面吧，等下我挪一挪，正好躺会儿。”
    这么说小方自然同意，不过没等坐回去就见酒店旋转门走出来了两人。
    虞秀像是才洗过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新换的衣服是条快要拖地的黑色针织长裙，遮挡住了长期露在外面的小腿。
    她没什么情绪，到了车前瞄了眼看也不看她的林展，就主动和小方闲聊上两句。
    “你也跟我们回去？”小圆问。
    闻之煜边打哈欠边点了下头，又回身看向虞秀：“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对了，提前设置下紧急联系人。”
    虞秀拿着手机的手一顿，被他看个正着。
    闻之煜诧异：“已经设置过了？那现在打下试试好不好使。”
    他自作主张拿过虞秀手机，连按了几下电源键。
    背身撑着车门的林展震惊又迅速插兜捂紧了剧烈震动的手机，他用力长按着音量减键，又不经意低头快速点了挂断。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闻之煜等不到自己手机响，就瞥眼虞秀手机上有些许眼熟但没有任何备注的电话号码，愣愣道：“不是我的？”
    当然不是。
    民宿有天晚上网络信号很差，开视频要么卡顿要么突然断网，她就改为了拨打电话，还顺手一键设置成了紧急联系人。
    她夺回手机：“不是，是我哥的。”
    “奥奥。”闻之煜点了下
    头。
    虞秀确实有个哥，在沽江的时候他们没少一起吃饭，便没再让她现场改：“那晚些换成我的，比较方便。”
    虞秀“嗯”了一声，见有人依旧背对着不想理她，就推着闻之煜上车：“走吧走吧，我又不是第一次住酒店，能照顾好自己。”
    拉拉扯扯几分钟后，车子总算出发。
    前排两人小声聊着天，旁边躺进座椅里的闻之煜困得已经眯上眼发出鼾声，徒剩林展坐在中间抱着因为挤进了两个人而放不下的礼品盒，有一搭没一搭地怀疑人生。
    他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但偏偏又没发生什么，这是最让他难受的。
    心烦意乱的声音有些明显。
    传到前排时，小方停了聊天示意小圆去询问，小圆看眼后视镜：“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林展摇了下头，“刚看得电影不好看，现在想起来有些犯堵。”
    小方反倒来了兴致，询问道：“什么电影啊？讲什么的？”
    林展他注意力就没放在影片上过，现在抱着东西又腾不出手拿手机临时搜，一念至此，只能继续胡诌：“忘记名字了，反正从头到尾磨磨唧唧的，很折磨人。”
    他没想到会歪打正着，眼看着小方连点了下头：“那我知道了，是一个刚上没多久的青春片，确实很墨迹。”
    “咱俩也看过？”小圆插话，“我咋没印象？”
    小方一笑：“讲暗恋的，别别扭扭说不出口那个，你没看几分钟就说烦倒头就睡了。”
    小圆想不起来，但被拉起了好奇心：“你详细讲讲。”
    听到关键词的林展同样竖着耳朵听起来。
    但小方看得早，加上说不上好看印象也不深，被小圆问到为什么一直暗恋说不出口时，她转过身和林展确认：“因为什么来着？有难言之隐还是……”
    “她有男朋友。”林展盲猜。
    “对，她有男朋……不对。”小方矫正，“你记错了，是那个男生有女朋友，所以女生放弃了告白，选择将感情深埋心里……”
    小圆：“然后呢？”
    “没啥然后，后面好像就直接几年后重逢了，重逢了你还不知道，又拖泥带水混在了一起呗……”
    小圆感觉有些心梗：“那我上次睡觉没看是对的，罗里吧嗦的，喜欢那么久很难不表白吧？那不是犟种吗，对吧展子？”
    被点名的林展不想自欺欺人，点头说是：“除非他真的无可救药。”
    小圆看眼后视镜：“嗯，要我说，最一开始就应该一不做二不休上去就表白，管她有没有男朋友啥的，支支吾吾干嘛呢！”
    “你什么记性啊？说了是男生有女朋友。”小方又矫正，“再说开头上去就表白就没这电影了，懂不懂什么叫青春的痛苦和悸动？”
    “不懂。”小圆嘿嘿一乐，“我懂你就行了呗，你就喜欢干脆直接的。”
    小方脸一红，偏过身不理他：“贫嘴，少说话，专心开车。”
    被无视的林展莫名受到触动，歪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闻之煜。
    他决定找她说清楚。
    不是冲动。

 16. 第16章

    一个小时后，林展望着响个不停的手机迟疑不定。
    他不该接，毕竟他才发过去消息：虞秀，我们以后晚上不要再打视频了。
    一轮没接后，提示音很快再次响起，对话页面跟着弹出了连串鲜红的问号，刷走了他的消息，也搞乱了他的心态。
    他烦躁地按了接通，没等开口就听对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喊声。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询问：“怎么了？”
    虞秀晃动了下手机屏幕，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林展，酒店里好像有虫子，我被咬了。”
    屏幕翻转，失去裙摆遮挡的小腿上赫然是几个红色的小疙瘩，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她伸小指探过去挠了挠：“我这是不是过敏啊？中午铁锅炖里面是不是倒酒了？”
    “虞秀。”林展打断她的设想，“你酒精不过敏。”
    但疙瘩也不是假的，他补充：“看起来应该就是被蚊子咬的，你联系前台问问有没有清凉油和驱蚊水。”
    虞秀沉默了下，将摄像头转向一侧边柜上的瓶瓶罐罐，缓慢道：“抹过了。”
    她将屏幕转回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屏幕那边：“就是有些怕，睡不着。”
    本想尽快挂断视频的林展也陷入沉默，很久才道：“别怕，我不挂，你去睡。”
    虞秀点着头，直直倒向床上，她衣服还没换，明显不是要睡下的样子，只盯着屏幕，等着抓到对方破绽。
    “林展，你不能来一趟吗？”她又说，“被你拿走的那个玩偶，没那个玩偶我睡不着，你带上它。”
    “……”
    林展一把将摆在旁边桌子上的玩偶扔去床上消失在屏幕里，才回：“太晚了，我不去。”
    虞秀瘪嘴，闭上眼睛眯着装睡，只是没想到居然真眯着了片刻。
    再度睁眼时，屏幕对面是黑乎乎的一片，不过没多久就有了光亮，重新出现林展的脸。
    他板着脸：“醒了就出来。”
    “好。”虞秀点头。
    她揉着眼睛下楼，又跟着林展走到了酒店室外空荡荡的休息区，眼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个玩偶。
    她茫茫然接过抱在怀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话说我就回去了。”林展道。
    “哎。”
    虞秀想去拉他，结果手顺着胳膊抓过去，因为他动作快最后只抓到了他冰凉的手指。
    她迟疑了下，没松开，拉着他指尖一起坐下：“再待会儿。”
    林展看眼被拉住的手，口是心非：“真麻烦。”
    “嗯。”虞秀点头承认，算是接下了这句吐槽。
    她抱着玩偶一起戳在玻璃桌上，和玩偶四只眼睛都望向林展，她没松手，想等林展问她。
    但林展没问。
    他的手被传染的滚热，温度从手指蔓延到全身，让他健康的肤色多了一丝红色，耳根尤其明显。
    那他也没说，只是继续“坦坦荡荡”接受虞秀的注视。
    过了好一会儿，他抽回手扶了下她肩膀：“困了就回去睡觉。”
    虞秀抬眸：“不是困。”
    是什么她也说不清，跟着起了身，又只剩自己走进酒店。
    三分钟不到视频电话再次接起。
    林展的声音不再那么平淡，才坐上驾驶位的他顾不得将手机戳上一旁的支架，直接开口质问：“虞秀，我说了不想打视频了，你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打来？为什么叫我来这里？为什么不喊闻之煜？”
    “林展，”虞秀顿了下，“你是不是……”
    她又停住，才进门来不及坐下，她猛地拔出房卡，在黑暗中成功躲开了屏幕里的视线，她奓着胆子反问：“林展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该误会吗？
    紧绷的神经像是同时间断开了，林展整个人瘫在驾驶座椅里，直不起身子，也弯不下脊梁，失去力气的双手匆忙将手机放上支架。
    他看也不看屏幕，只是没什么焦距地看着窗外，没头没脑回了句：“我们这里的夜景还不错，对吧？”
    他没等视频那头给出回应，将手缓缓移到挂断按钮前：“我这次出来主要是要去找潘哥聊些事情，已经耽误了很久，就先挂了，你睡吧拜拜。”
    “嘟”的一声，视频挂断，重新回到了聊天页面，先前熟悉的鲜红问号表情包通通变成了刚刚的疑问。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展打开车窗艰难喘了口气，然后破罐子破摔直接将罪魁祸首拉进了黑名单。
    没错，这是对的，他们没有私下联系的理由，她也不再是民宿的住客，不需要他提供服务，没必要再继续留着联系方式。
    他手快速滑动着，切到了和张秀红的对话框，才打下几个字就因失了力气按了发送。
    林展：我大姑
    老佛爷：？
    老佛爷：大半夜给我发消息。
    老佛爷：咋？同意让你大姑给介绍对象了？
    林展手指在屏幕上方虚空点了好几下，然后又仰倒在座椅靠背上。
    也没敢太久，他担心晚回复一会儿见到长篇大论或者满屏的语音，缓了一下就打字过去。
    林展：她家苹果是不是早就能摘了？
    林展：馋得我睡不着觉。
    ——
    金冠苹果个头大，金黄饱满，皮薄汁多味甜，正是应季的时候。
    林大山一大早被张秀红催着去了他姐家，中午回来就拿着精挑细选的一箩筐到了民宿。
    没了房门的钥匙后，他拍了好几下才等到林展过来给他开门。
    “咋了爸？”林展精神不济，头发都有些炸毛。
    “不是你半夜说想吃你大姑家苹果吗？”
    林大山瞥了眼房间里面，不算太整洁但也说不上乱，没找到什么可以呲儿人的地方，就从箩筐里摸出两个苹果放他桌上。
    临走没忘提醒：“记得给你大姑打个电话表示下感谢啊！”
    林展看了眼桌子大喊：“摘了那么多就给我俩？”
    林大山十分嫌弃：“吃多少是个够？剩下的你妈说要给秀秀留着，反正这天气苹果也不容易坏。对了，秀秀不知道买了啥东西寄到咱家去了，你跟她说声，让她记得来拿。”
    “……”林展避开视线，“我妈没加她联系方式？”
    “废话，加了还用你去说？”
    林展又道：“那回头我让之煜拿走给她送过去不就行了，非得她来拿？”
    林大山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你妈稀罕她，想见她了不行？”
    “……”
    教育完人林大山就要离开，临走还是父爱无声，悄悄又放桌子上一个苹果。
    林展：“……”
    本来成双的苹果突然多了个第三者，林展看着心烦，洗也没洗就拿起多余那个咬了一口。
    脆软的苹果立刻占满了口腔，甜得他有些倒牙。
    彻夜未眠的后遗症在帮着姨奶家砍白菜时得到了充分展现。
    小圆的镜头已经快抵到了林展的脑门前，但人还是没什么反应，依旧半眯着眼快要无意识将整个白菜的叶都一片片扒光。
    “怎么说？”小圆压着声音，“她是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
    “不……嗯？”林展睁开眼快速回神，挡了下镜头，“什么意思？”
    “放心，早没拍了。”小圆收起了手机，“不知道那个电视情节吗，痴情的男人啊，要靠剥下一片一片又一片的玫瑰花瓣来验证对方是否爱自己，你这就是换了个白菜。”
    才意识到怀里的那颗白菜快被他扒的只剩下芯，林展揽了揽菜叶矢口否认：“干着活呢扯什么电视情节啊，一会儿我做饭包你别吃。”
    “别啊。”
    小圆也站起身，和姨奶那边说过明天再来帮忙就跟着林展往民宿走。
    “今天砍白菜这视频是拍不成了，饭总得让我蹭到吧，拍个做饭视频也行。”
    林展停下脚步，想起了关键点：“之煜呢？”
    “你什么记性？”
    小圆把手机翻到小群，一字一顿念起来：“不好意思哥们们，昨天晚上回家和我妈吵了一架，被赶出家门了，我现在在街里。今天拍摄的事暂时帮不上忙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太气人了是吧，把咱俩给晾在这里。”小圆看向林展，“咱俩这不得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吃它个三五个大饭包？”
    “……”
    林展收回思绪，带着小圆换了个方向。
    “先去我家一趟，我爸去我姑家摘了不少黄元帅回来，给你和小方带回去些，要是爱吃这几天就多来。”
    小圆欢喜：“大气！”
    就是林展妈有些舍不得。
    张秀红沉默看着小圆直奔被她又挑出的精品果，等人心满意足装满先回家一趟，她才没好气看向林展。
    “你爸没说那是我给秀秀留的吗？”
    “说了。”林展故作轻松，“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呢。”
    “什么叫还不知……”
    张秀红突然反应过来，敏锐察觉出了林展失魂落魄的原因。
    看他这副模样她也没再往伤口上撒盐，伸手接过了他手里抱半天舍不得放下的白菜：“晚上别回民宿了，想吃饭包是吧，坐一边老实等着，我让你爸做。”
    “不用，我会做，还得和小圆拍视频素材呢。”
    林展起身追到了厨房抢围裙，但被张秀红轻飘飘就推到了一边，恨铁不成钢瞪他一眼：“有句老话，失恋的人尽量少动刀动叉。”
    谁失恋了？林展站在原地，哪恋了，不就是个误会吗？

 17. 第17章

    民宿这次深度清洁用时较长，期间林展父母还找人更换好了所有房间的纱帘，又布置了村里那边送来的一些装饰物，整理完毕，倒显得像是新开业似的。
    说好的客人也在长假伊始准时到来，确认好剩余房间后，线上的预定链接被重新启用。
    民宿很快就客满。
    上山下山的车辆来来往往，应季的活动项目一个接一个开放，连带着村里新开的小饭馆饭点儿都要排队。
    所有人都挺高兴的。
    林展也还行。
    他们忙里偷闲去拍视频，为了避开人群，都是在大清早进山。
    闻之煜腾不出时间，出镜的是林展和放假回来的板凳儿。
    板凳儿拿着长夹子忍住没说脏话，背对着镜头表达不满：“哥，这期视频莫非是叫重生之我在后山捡垃圾吗？”
    山上没有垃圾桶，又赶上上山玩的人多，再怎么强调也避免不了会产生垃圾。
    早上拍到现在林展已经捡了半麻袋，想着素材够了也没那么绷着。
    他直接转移话题：“少废话，中午带你去吃好的。”
    板凳儿思索了下：“啥好的，去街里吃？”
    林展想起今天的安排点了下头。
    川式火锅又香又麻又辣。
    四人桌先叫的服务员，全麻全辣锅底，防谁谁清楚。
    板凳儿学校附近比较荒凉，吃火锅频次都不高，这次听着林展陆续点的荤菜序号，冲着林展竖起大手指：“哥，我信你了，这确实好。”
    唯独才进来的虞秀不说话。
    这次吃饭是六个人，节假日火锅店多人桌都没位置，这还是好不容易空出来相邻的一个四人桌和二人桌。
    她听着人点单，无论是锅底还是配菜，好像都在针对她。
    细心的小方打眼就看到她肿着的眼睛和遮不住的黑眼圈，便提议：“秀秀，我和你坐一桌，咱俩吃清汤锅吧？”
    没等虞秀开口，小圆立刻伸直手：“快到结婚日子了，我也吃清汤锅。”
    闻之煜忙也跟着抬手：“那我和你们一起。”
    板凳儿屁股刚坐热，倒先反应过来，帮着林展端碗碟换位置，笑嘻嘻道：“展哥，他们都不会吃，那咱俩去双人桌麻辣双排。”
    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展面不改色挪位置，和虞秀算是互换了座位。
    但她忘记拿她的手机，甚至忘记锁屏，迎面是社交软件的一排好友头像，他也占其中一个。
    几人都在聊天，就连板凳儿都伸长脖子听小圆讲他婚礼的安排，没人注意到他。
    他鬼使神差点开了他自己的头像，来自右侧发出的消息通通带着红色感叹号提示。
    至于内容，林展按了返回，懒得回想。
    不就是被当成备忘录了吗，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的筷子被猛地敲在碗碟上，伸手喊服务员拿一壶热水过来。
    板凳儿不知道他犯什么病，小声试探：“哥，锅都没开，还不用加水呢！”
    林展早就编凑出理由：“你没听说喝热水能止辣吗？”
    话是这么说，但水一上来就被他放在了四人桌上，大方说道：“谁都能喝。”
    生理期喝什么冰柠檬水？
    他伸过杯子：“给我倒点儿柠檬水。”
    板凳儿肉一口接一口，他柠檬水一杯接一杯。
    也算是主客尽欢。
    抢着结过账的林展被硬送进隔壁酒店开了个房间睡觉。
    他说他只是有些累，但板凳儿觉得他偷摸喝了假酒，加上这几天他视频里视频外跟疯了似的干了不少活，都强烈要求他好好睡一觉休息会儿。
    毕竟他们余下五个要去玩更磨人的剧本杀。
    林展没推辞，他也觉得自己这么下去会失态，老老实实进了酒店。
    寂静的房间很好的给发散的思维腾出空间。
    林展坐在床边垂着头。
    想不通。
    凭什么拿他当备忘录？
    那他也要把对方当备忘录。
    他将人从黑名单中放出，在对话框反复思量，敲打出自认为合适的备忘记录：
    10月3日，和朋友一起吃火锅878元。
    很快他收到了回复。
    一条878元的转账消息映入眼帘。对面的正在输入中显示了一瞬，就变成了视频通话申请。
    他拒接，但又再次响起。
    他便没忍心再拒绝。
    一接通对面的人就霸占了整个屏幕，通红的眼睛隔着屏幕依旧看得分明。
    没等他开口，对面传来清晰的抽泣声，屏幕跟着晃动，只能看到眼泪在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展瞬间就也有些想哭。
    但安慰的想法优先级太高，他听到他主动开口询问：“怎么了？”
    这一问使得虞秀哭得更大声，过了好半天才像收拾好了情绪，抽噎着强调：“我一直在哭，林展。”
    林展的心防一溃千里，努力被压制的心思此刻都化成了实质，赶在泪水同样落下前他将屏幕移开了。
    真丢人啊，他安慰虞秀：“别哭了。”
    虞秀看着丢失人影的屏幕，继续抽噎：“我们见一面吧林展，我也在酒店。”
    林展同意了。
    将脑袋放窗外吹了几分钟风才去了她的房间。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她把房间弄得这么凌乱。
    衣服零零散散放的到处都是，行李箱也翻得乱七八糟，唯独床上还算整洁，只有一个玩偶老老实实摆在床头。
    虞秀有些局促，才洗过脸额头还贴着几缕头发，被扒拉开后，就剩红肿的眼睛。
    酝酿好的说辞看到人又说不出来了。
    林展也没说话，见人又要哭就走近几步伸出手直接捂住她的眼睛，尽管湿润了他掌心，但眼不见就行。
    他主动打破安静：“民宿你原来住的那个房间还留着，你去不去？”
    有眼泪溢出指缝，林展另一只手抽出纸巾交换按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过了对方点头，他捂着眼睛的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说话，去不去？”
    虞秀垂着头依旧不说话。
    纸巾将眼眶里的泪水都裹了出去，剩下的干涩让眼皮打架，她太困了，这一刻有人手撑着她十分安稳，突然就有了睡意。
    “我妈说你的快递太多了，她担心有吃的会坏掉，按照箱子上的信息帮你分了类。”
    林展继续絮叨。
    <
    p>“好像都是补品营养品什么的，她一开始还误会你是给她买的，但……但想起来我大姨……就是之煜他妈妈也回来了，知道你是给她买的，让我问你，要不要帮忙给送过去……”
    “没误会。”虞秀短暂摆脱睡意，挣脱了盖着眼睛的手掌，“就是给阿姨买的，你让阿姨吃。”
    她停顿了下又补充：“叔叔也能吃，反正都是给他们买的。”
    林展有些想笑，好似轻而易举给之前翻了篇，又重复问道：“所以，去不去？”
    虞秀用力点了下头，整个人多了几分精神：“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林展并不是很急，也不想催促，就打算先离开：“你先休息会儿，等他们玩完剧本杀回来我们一起走。”
    “好。”
    说是这么说，虞秀收拣衣服的手一直没停。
    收拾到床上的玩偶时，她见林展还没出房间，就小声解释：“之前没和你一起看电影那天，我和之煜又吵了一架，回来也没待在一起。我骗了你，腿上的疙瘩是在楼下被虫子咬的，不是在酒店。”
    她抬头看林展：“连虫子也欺负我，我觉得委屈，又看到你说不想再和我开视频了，我很生气，也很难过，我以为是你误会了我们故意舍下你，所以才把你喊来……没有耍你，在新地方我有睡眠障碍，没有那个玩偶真的睡不着……等回到民宿应该就好了，到时候再把玩偶送给你好不好？”
    解释到最后虞秀也记不起她都说了什么，只直直望向林展，等着他的答案。
    林展还愣着，脑子有些短路，回了个“嗯”就再次陷入沉默。
    “那我们是和好了吗？”虞秀连忙又问。
    林展继续“嗯”。
    “那我还能给你打视频吗？”她追问。
    林展张了张嘴，还是“嗯”了一声。
    他一返回房间，手机铃声就应时响起，他接通，对面的人正侧躺在床上，看到了他就老老实实地闭上眼。
    嘟囔出声：“林展，我就睡一会儿，一小会儿，你记得喊我。”
    只是不止她睡得昏天黑地。
    莫名跟着睡着的林展醒来时还以为已经跨了天，他歪头看手机屏幕，对面同样是一片漆黑安安静静，只能依稀听到有睡得很熟的呼吸声。
    看过时间他准备喊人，结果自己房间的门倒先被敲响了。
    头发揪得一团糟的板凳儿挤进房间，也没打招呼，直奔卫生间趴洗手台上干哕。
    林展十分嫌弃，退离玻璃门好几步才问：“不是玩剧本杀吗，怎么还喝多了？”
    “别提了。”
    板凳儿伸手抓了抓空气：“哪儿喝啊，哥，情感本真不能玩，吵架吵得恶心头痛，我还算好的，小圆哥和小方嫂子不在一个阵营，玩得时候吵得感觉过些天的婚事都快办不成了，现在还在楼下哄人呢。”
    林展没玩过，不能理解，他还记得要喊人起床，但现在明显不合适，他回身就想拿着手机出去，结果刚到床边就看到手机里出现一张人脸。
    人脸竖着耳朵，似乎在听他们说话。
    卫生间门被关上，又响起了水声。
    林展抽空看手机：“睡好了？”
    睡得香甜的虞秀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

 18. 第18章

    闻之煜挺开心虞秀主动说要跟着回村里。
    在众人听说后有些疑惑时，他还帮着解释：“我俩最近不是吵架了吗，她心情一直不太好，之前在村里就挺放松的，离我也近。”
    林展默不作声，他被指挥帮着拿零散行李，而后和板凳儿一起坐在后座相顾无言。
    板凳儿开口吐槽：“之煜哥真不够意思，东西咱们拿，结果他拽着他对象先打车跑了。”
    林展闻言看眼车外面：“去哪儿了？”
    板凳儿抓了下后脑勺：“哪儿来着，好像是什么特产店，说是秀秀姐要给他妈妈买点儿补品什么的。”
    “咱们当地特产？”林展想笑没笑出来，对上了驾驶位同样忍笑的小圆。
    小圆没忍住：“好笑吧！”
    是挺好笑，林展这次也跟着笑，买当地特产送当地人还不招笑？
    只有当事人笑不出来。
    闻之煜也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儿，但虞秀难得这么主动说跟他一起回家一趟，现在也没什么时间再去别的地方或者网上置办东西。
    就这样，没人重视的送礼就连被送礼人也嫌弃。
    算是第一次正经拜访，虞秀被拦在门口不让进门，提着东西先进去的闻之煜又被拦在屋里不让出来。
    张雅女士怒气冲冲：“谁让你带人回来的？”
    到了虞秀跟前看到对方肿着的眼睛，她语气虽不善但也没那么冲了：“给你发的消息没看见？”
    虞秀装死不说话。
    张雅便直接关上门，不管身后还拍打屋门要出来的闻之煜。
    碰一鼻子灰虞秀倒也不生气，她这次来本来就是带着些挑衅意味的，还怕张雅女士变了路数呢。
    大晚上出来遛弯的人都聚集到村活动中心那边去了，没人看她的热闹，也不丢人。
    预想的效果几乎完全呈现，她没留在原地，溜达着就到了林展家跟前。
    林展家人都在，虽是节假日但家里活儿也不少，张秀红和林大山正在院里清理挂架，始终被唠叨的人一声不吭席地而坐串柿子。
    张秀红赶鸭子上架：“儿子，你觉得小张医生咋样？”
    林展想起已经多次警告他不许欺负虞秀的小张医生，他知道他妈打的什么意思，委婉开口：“她年纪比我大很多吧？”
    “你懂什么，女大三抱金砖……”
    “那我得叫声姐，她跟咱们家是不是还有亲戚？”
    “全天下姓张的都跟你有亲戚？”
    张秀红抬脚踢他，也算知道林展没这个心思，改口提议：“你成天在民宿也遇不到什么外人，要不还是出去打工吧？”
    “妈，你说的像话吗，民宿还遇不到外人，那不是开了个寂寞？”
    话还未落下，林展又挨了重重的一脚。
    这一脚让他顺势匍匐在地，然后就看到了在门口站着的虞秀。
    嘴角的弧度强撑着不算明显，他直起身看着来人却是跟张秀红说话：“妈，你姑娘来了。”
    张秀红手一顿，心想着还好刚才没提到人家，从挂架后出来几步就到了门口迎人，打眼看到虞秀的肿眼泡，眼眶立刻跟着红了。
    心想着，这孩子，这是受了多大委屈。
    她洗个手忙拉人进屋，见人穿得薄，先找了个披肩裹人肩膀上，又抓着人手询问：“吃饭了吗？还饿不？对了给你留水果了，阿姨这就喊人去给你拿啊……”
    虞秀也鼻头发酸，但忍住了没哭，只被人抓着手觉得越发安稳，她解释：“没受委屈，就是最近没睡好，回民宿应该就好了。”
    “啊，回民宿了……”张秀红嘴里打结，瞬间开始担心起他儿子会不会不守规矩做出什么不该做的。
    虞秀听出了语气里的介意，忙问：“咋了阿姨？”
    张秀红摆下手：“没事儿没事儿，民宿住得惯就行。到时候想吃什么随时下山过来，或者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让你叔给送上去。”
    林大山适时进门，几个精挑细选出来的苹果都被切出了花样，精心摆在了圆盘里。
    后进门的林展眼睛一亮，被打了手还是抢过了一牙儿苹果，他笑嘻嘻道：“我就知道你们留下来的更甜。”
    张秀红白眼都要翻到了天上，寻思着不是你让小圆天天来蹭苹果的时候了，忙又让虞秀也吃，吃不完就带回去。
    天确实晚了，没啥留人的理由，又闲唠了几分钟，她就让林展送人回民宿。
    电动车白天用过，现在还在充电，两人只能步行。
    林展故意将苹果嚼得咔嚓响，开始没话找话：“见到之煜他妈了？”
    虞秀踢走前方路上的石子儿：“你好像在骂人。”
    “呵。”林展冷笑，立刻改了口，“见到之煜的母亲了？”
    虞秀才将手机连串的信息清理掉，听到林展的话没忍住笑：“你这句话更像骂人了。”
    林展知道她不想多说，索性也不再问，安安静静在前面带路。
    当然也没那么安静，虞秀手机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似乎她不回过去就要响到天昏地老。
    “烦死了。”林展埋怨。
    虞秀跟着点头：“嗯。”
    林展又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你这种情况，接一下死不了人，但不接会烦死人。”
    虞秀还是不想接，不过也觉得烦，划开手机就发了“回民宿了”过去。
    消息果然停了片刻，后面的话大同小异，虞秀看了眼就合上手机。
    已经做过无数心理建设自认已经修心大成的林展，仍旧尽力控制着自己想关心的话语适当又不过界。
    快到民宿前说道：“现在民宿人多，四楼除了你隔壁那间也住满了，可能会有些吵。”
    虞秀心想着她把门一关应该也没啥影响，就点了下头，反问他：“那你住隔壁那间吗？”
    “……”
    林展沉默了会儿，他借口房间窗户漏风要修才始终没安排那间，自己住进去算怎么回事儿。
    他从打包好苹果的盒子里又拿出一牙儿咔咔咬了口，才抽空回答：“不住。”
    见虞秀来抢盒子，他挡着手挪开：“切开的苹果氧化得快，帮你消灭一点儿，不然都浪费了。”
    “你直说你嘴馋。”
    虞秀有些生气，但也纵容他吃，毕竟大晚上了她也吃不下这一盒子。</
    p>吵吵闹闹到了民宿，赶上有住客在一楼活动室玩游戏表演节目，声音快要压制不住。
    虞秀瞄了一眼，就见林展拿着她的苹果借花献佛和算是组织者的人打招呼。
    活动室瞬间就安静下来。
    林展挑眉示意虞秀上楼，他去拿之前回来先暂放在他房间的行李。
    其实也就是一个行李箱，不过有着不该有的重量，林展轻飘飘上楼后，没忍住问：“怎么这么轻？”
    “买新的了。”虞秀应了声。
    她接过行李箱从里面扒拉出玩偶扔床上，见林展还没走，又补了句：“怎么？要骂我败家？”
    林展表情千奇百怪：“哪里学的这个词儿？”
    虞秀：“那你站这里干嘛？”
    “把手机给我。”
    林展从花里胡哨的屏幕里总算翻找到备忘录，几下就将民宿的收货地址写在了里面。
    “以后买东西写这个地址，别寄去我家。”
    “……”
    接回手机，虞秀忍不住询问：“叔叔阿姨嫌我烦？”
    “怎么可能？”
    见她误会，林展只好硬咬着牙开口：“你……你不是要和之煜好好处？别做让他误会的事。你给我爸妈买补品心意我领了，你这次住的房费什么的我都不收，就当……”
    林展被赶出了房间。
    连着那只玩偶。
    他戳在房门口，等着人回心转意开门来拿玩偶。
    但这不是什么好时机，四楼住的房客总要来来回回，他只好抱着玩偶回自己的房间，改成等人打电话过来。
    被等的人还处在烦躁中，有一瞬间在想着干脆回家算了，爸爸妈妈，还有她哥嫂，已经多次给她发消息说想她了。
    但她只要一想到现在乱七八糟的状况就还是打算再待待，万一还能有什么转机呢。
    她依次打过电话就整个人扎进床铺里，难得的平静带来困意，让她沾了枕头就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一早才意识到昨晚居然没用打电话也睡很好。
    当然，熬了一晚上的某人不这么认为。
    林展顶着黑眼圈赶去前台签张大厨送来的采购单，又和今天值班的小双唠叨了半天，才见晃了他一下子的虞秀下楼。
    他立刻挥手示意：“今天早饭有烧麦。”
    虞秀撇嘴：“没有手抓饼啊？我想吃手抓饼。”
    林展想扇自己一个嘴巴，但看着眼前人好不容易气色好些，摇完头就点头：“这个简单，我单独给你整个。”
    听了全程的小双听到这儿突然不迟钝了，立刻举起手：“林哥，我也想吃手抓饼。”
    才进门的小圆也放下镜头，追了一句：“手抓饼？林哥，我也想吃。”
    忙乎一早上的张大厨听到林展询问平底锅在哪儿天都塌了。
    而陆续醒来的房客听说早饭增加了手抓饼后一个接一个来凑热闹。
    到最后虞秀被挤在了队伍末尾，看着因为速度慢被张大厨赶走的林展笑得前仰后合。
    她趁着开心给林展最后一击：“骗你的，烧麦才是我的最爱。”
    林展没笑，他很想说：嗯，那你是我的最爱。

 19. 第19章

    十月份是丰收的月份。
    越忙就越忙。
    拍视频的事情和秋收叠在了一起，但林展还没被压垮。
    民宿爆满的外地房客此刻都成为了“充足的劳动力”，只要使出减房租和加餐连招，什么活儿就都变成了“优质”体验项目，个个都争着抢着要体验一番。
    要说唯一被压榨的当属摄影小圆，既要追着林展闻之煜跑，又要注意别录到游客什么的。
    这种时候见到格外悠闲的虞秀就会难掩羡慕。
    被羡慕次数多了，虞秀都觉得自己有点闲，隔天就混在了旅游团里一起去掰玉米。
    她有些被村里人的穿衣风格带跑偏，加上出发前被林展硬塞过头巾和手套，挤在人群里背过身去还有些难以分辨。
    闻之煜看了个热闹，他们在隔壁地里干活儿拍视频，拍到一半儿就也挤进了旅游团在的地方，费半天劲才找出了磨洋工的虞秀。
    虞秀先看到的人，视线对上就跟着挪到了附近的棚子休息，看着闻之煜直摇头：“你也过来摸鱼？”
    “就是看你在干农活，来问问你累不累？”闻之煜道。低头看见自己衣服也有些无奈，离远些拍了拍灰。
    他们干活就纯粹是真干了，过来是真累坏了找个理由歇会儿。
    虞秀从头到尾都没伸出过几下手，没到累的范畴，抠指甲泥的手看到又过来的人立刻停住：“他们也过来了，我避开镜头。”
    她走得急，三两下踩到泥坑，身子晃了晃，下一刻就冲进了旁边才荒废了没多久的鸡窝里。
    人倒是没摔地上，只是干半天活儿还干净的小白鞋肯定是踩上鸡屎了。
    才过来的林展看个全程，难以控制住笑意，揶揄道：“这下完了，掉粪坑里是要讨百家米的。”
    虞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味道都顾及不到，苦着脸听他后续。
    林展：“不然会有晦气的。”
    虞秀从苦着脸变成哭着脸：“那怎么办？你快拉我出来啊！”
    被将了一军的林展也皱起脸，边靠近边吐槽：“走两步不就出来了？”
    下一秒，他被虞秀紧拽住手也冲进了鸡窝，摇晃的身子如果不是正好抓到一侧的围栏就要整个扎进“屎”地。
    “这可怎么办？”虞秀慌慌忙忙道，“一起去讨？”
    “嗯哼。”装作没看到她脸上的得逞，林展无奈地看着自己没穿几次的鞋子，又看眼出去的几步路。
    闻之煜这才闻声过来，跟着小圆笑弯了腰，又赶紧从附近找竹竿拉人出来。
    板凳儿看了个全程，嘎嘎乐着，还去提醒小圆哥继续录，他觉得挺有意思的，觉得能火，惹得小圆直骂啥都有意思，但录像一直没关。
    被费劲“拯救”出来的两人也没好意思进棚子里调整，这会儿能闻到鸡屎味儿了，虞秀就捂着鼻子，用眼神询问林展：咋办？
    林展避开视线：“反正不能回民宿收拾，影响我客人。”
    虞秀气得想打人，脑袋瓜倒是有了坏主意，一抬眼看向一旁还在看戏的闻之煜：“能不能去你家收拾？”
    好气气你妈。
    林展秒懂，也一脸委屈看过去：“鱼头哥~”
    这次换闻之煜想打人。
    当然最终也没去成，虞秀可不想让张雅女士看到她狼狈的模样，她丢不起那个人。
    队伍一起快速挪到了河套下游，用拔凉的河水简单收拾了下就立刻返回了民宿仔细收拾。
    没过一会儿几人又碰面。
    板凳儿叫嚣着继续拍去讨米，被强烈要求下，几人也没什么精神包袱，果然拿着袋子出了门。
    林展、闻之煜他们这几个都是村里看着长大的，哪怕多了个陌生女孩跟在队伍里也没引起多少注意，更别说虞秀今天还穿得很朴素，都以为是谁家孩子上学回来了，跟着一起玩。
    林展不好意思开口，剩闻之煜咋咋呼呼讲述，老一辈听说是踩到鸡屎了要去晦气都笑呵呵说不至于，顺手就抓把米来。
    自然不用真的讨百家，沿着就近几家讨够一顿饭的量就又转到了林展家里，等着他煮好，几人再一起吃掉就算完事儿。
    为此，林展家还牺牲了一只“甘愿”当配菜的鸡。
    录像关掉后，几人团团围坐在厨房的小桌子就着小鸡炖蘑菇和蘸酱菜安静吃饭。
    虞秀对之前闻之煜提到她胖了还耿耿于怀，没吃几口就撂下筷子。她没细想就直接把碗推到了林展跟前：“我没踩到多少，你多吃点儿。”
    剩下几个大男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到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反而认同加看热闹地看向林展。
    但当这么多人面吃人剩饭这种事对林展来说，还是觉得有些超过了，当然他也不是不情愿，犹豫了下还是将饭碗又推了回去：“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虞秀抬眸，等着他又要讲什么大道理。
    林展：“瘦的人在村里会显命苦。”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刚要喝水的虞秀险些呛到，很好，这也是变相在说她胖了，她一气之下生了一气，捧起饭碗吃个精光。
    又抢过林展饭碗去盛满满当当的回来，气鼓鼓道：“这些人里就你最命苦，你多吃点儿。”
    “干得漂亮！”闻之煜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手掌夸她，“就该这样。”
    虞秀立刻无差别攻击，转身也给他添满饭。
    闻之煜：“……”
    主动递出饭碗但没人接的小圆：“……”
    先吃完了，虞秀就直接离开了饭桌，颇熟练地找到了个小马扎到当院晒太阳。
    正好撞到张秀红干完活回来一趟，她愣了一下又一下，才露出笑脸：“秀秀来怎么不说一声？好让你叔给你做些好吃的。”
    虞秀有些不好意思，指着厨房方向：“林展做饭了，给你们留了。”
    “那还成。”张秀红又暗自叹了口气。
    等几步进了厨房看见好几个大小伙子扒饭，总算松开了皱着的眉头，但转身就踢了林展一脚：“民宿那么多饭不吃又来杀家里的鸡！”
    林展摸了摸后腰，委屈开口：“这不一样，你没听说啥吗？”
    听说啥？张秀红愣了愣，灵光一闪后又一脸嫌弃地后退几步搓了下鞋底：“外头传掉粪坑儿的是你啊？”
    几人哈哈大笑，还吃着的小圆苦脸提醒：“大姨，我这儿还吃着饭呢！”
    林展又说：“也不算……”
    那嫌弃也没减，张秀红连厨房这屋都不想待了：“不用留饭了，你们自己吃，我和你爸去民宿对付一口吧。你爸开着车呢，我顺便送秀秀回去。”
    林展不易察觉地看了眼闻之煜，似乎没有接话的念头，他简单“嗯”了一声，反正过会儿他们还要去忙，照顾不到她。
    门外听到提议的虞秀倒是皱起眉，她隐隐约约察觉出张秀红
    对待她的方式出现了变化，但也不好说什么，温顺地跟着坐上车回民宿。
    没儿子在旁边，张秀红对待虞秀就要轻松些，抓着手唠起嗑来。
    “看他们几个那脸魂儿画儿的，你也跟着他们一起干活儿来着？”
    “没怎么干活。”虞秀想起自己大半天左晃一下右遛一圈的，实在不好意思承认，“就跟着转转。”
    “忙过这阵儿就好了，到时候都能腾出空来陪你出去逛逛玩玩。”张秀红感叹一声。
    “来这么久了，这边饭菜还吃的习惯吗？”
    “民宿大师傅手艺很好。”虞秀自然点头。
    都是家常菜，几乎没遇见难吃的菜。
    张秀红听得乐呵呵：“吃得惯就行，听之煜那孩子说你家是沽市那边的，出来这么久耽误工作吗？”
    虞秀陷入沉默，心想着怎么林展平时和阿姨闲聊没提过她家的情况吗，那她要怎么说出她是个无业游民的事实？
    她想了想：“不耽误，我是自由职业者。”
    也算不得假话。
    有家里的影响她成年之后就开始或多或少尝试着跟着朋友同学创业什么的，有家里兜底，有积蓄，投资更多，没过过苦日子，当然也不习惯给别人打工。
    她从小就语言天赋高，上学加留学都是小语种，现在无聊的时候就偶尔接接翻译工作赚赚小零花。
    这几天看着他们忙忙碌碌，加上突然被人问工作，虞秀就觉得自己游手好闲有点讨人嫌，反倒激起了一点工作欲。
    家里那边就有资源，信息发过去没一会儿虞朗就让人连着发来好几个翻译工作给她挑。
    等回到民宿，虞秀真就静下心来埋头苦干，抽空还浏览了一遍闻之煜他们最近发布的几个视频。
    他们的账号另有人帮忙做规划，不急着过早带广告和开直播什么的，现在还处于原始积累阶段，靠着稳定更新的视频吸流量吸粉丝。
    其实很慢，也确实很慢，虞秀没亲自做过账号，但知道现在起号其实挺困难的，尤其是创作者越来越多，很难做到出什么内容都会被关注的地步。
    想起和闻之煜有约在先，她还是忍住了给买热点的冲动。
    又刷了遍视频，贡献了微不足道的播放量后，她才给闻之煜发去消息。
    虞秀：你妈妈气消了吗，我再去看看她？
    干活儿干得灰头土脸的闻之煜才一歇下就看到了消息，短暂欣慰过后没忍住又唉声叹气一番，他看了眼团队这几人，只凑到小圆跟前。
    犹豫半天才开口：“圆啊，你媳妇儿是怎么处理和你妈妈之间关系的，有矛盾什么的咋办？”
    素材录够后小圆就一直跟着一起干活，这会儿也气喘吁吁，双眼放空回答：“还没结呢，现在她还没改口，能有啥矛盾？”
    闻之煜“啊”了一声：“你俩不是在小方家那边儿先办过一场吗？”
    小圆解释道：“是啊，那场她主场只有我改口了，得等过几天搁咱们这边办她才改口，再说了我妈贼拉稀罕她，宠着还来不及，有啥可闹矛盾的？”
    闻之煜听得有些头大，但总算也有收获，没结婚前虞秀和他妈妈充其量只算是认识的长辈，现在已经够体面了。
    他感动上头立刻就给虞秀回过去消息：你真好。
    虞秀看到消息人都麻了，不知道闻之煜脑补了什么，她斟酌了下还是坦然接受，又回过去：嗯。

 20. 第20章

    假期是短暂的。
    而村里重点关注的那批游客没等假期结束就要离开，两边商量过就打算提前组织场篝火晚会。
    现在天已经凉了，到了晚上还要把凉改成“冷”字，穿着上基本都换上了长衣长袖。
    为了不让篝火晚会影响到身体健康，又想办得热热闹闹的，民宿还没开放的体验室真正派上了用场，备有的衣服通通被借去做晚会的配套服装了。
    就连虞秀也被临时薅来当化妆师助理，一脸无奈地在旁边打下手。
    好在也不用精细化，人虽多，但大半时间都是整整造型就完事儿。
    她也没不情愿，不过忙完后，看着林展闲逛似的过来巡逻，还是没忍住拿衣服丢他。
    她气呼呼询问：“林老板打算怎么给我发工资？”
    “村里还没给我结账呢。”林展摊了摊手，一脸叹息。
    他往里走几步，从柜子夹层里掏出来件提前藏好的衣服，平平整整递给虞秀：“晚上你可以外穿这个，没人动过，不丑，也省着冷。”
    相比色彩丰富的衣服，打眼就能看出来这件不一样，而且也带了些地区特色，不像民宿准备的，倒像是个人特意买的。
    虞秀怒意减半，但嘴上不饶人：“不能穿貂儿吗？舍不得哦？”
    林展十分淡定：“现在是十月份，还没到猫冬时候呢，你要是想穿我就让我妈送来。”
    还真有啊……虞秀没想到这么巧，反正口嗨过了就立刻摆手，她现在莫名有点害怕见张秀红，倒是不太害怕见张雅女士了。
    想到这她改口问道：“之煜呢？”
    “河套等着布置呢。”
    林展滑开手机瞥了眼小群，又说：“篝火晚会上我们几个不得闲，照顾不到你，估计要等结束才是我们几个的happy时间，你也可以那时候来。”
    “好。”
    但虞秀其实不打算去来着，主要也是没什么熟人，这边的人热情是热情，但有时候也热情得可怕。
    啊不对，参加的人应该都是民宿这边的，她又看眼林展。
    林展读懂了她的表情，补了两句：“村里除了几个年轻人跟着帮忙外没多少人参加，你不用担心撞上不想见的人，她没有被邀请。”
    虞秀半天才又“嗯”了一声，反正收拾完了就要回自己房间歇着，结果又被林展拉住。
    他指着自己，视线从头到脚：“你不给我整整吗？”
    “你这样不挺立整儿的吗，还整什么？”
    话是从刚刚看热闹的阿姨嘴里学的，也是脱口而出的。
    虞秀晚了一步反应过来在夸他，立刻找补：“给你整完了还要给之煜整，给小圆整，给板凳儿整，想累死我哦？不然你先付工钱？”
    林展已经松了手，嘴角上扬快控制不住：“那不麻烦你了，晚上等那边结束我喊你。”
    他这表情太过明显，虞秀怎么可能看不到，气急败坏指着门口：“滚吧。”
    “得嘞。”
    林展果真退下，但没过几分钟又返了回来，手里端着一个精致小盘。
    “都去篝火了，民宿没有晚饭，宵夜要很晚，你拿着，可以篝火前垫垫肚子。”
    虞秀看了看，是被切成了八瓣儿还配备了钢叉的五仁月饼，十分感动，她伸手婉拒：“不吃。”
    上次吃过一次，太干巴了，还不好吃。
    “呵。”林展自己拿了一块儿，“又挑食，别后悔。”
    “后悔是小狗。”
    林展心想着你又不是没当过，手最诚实，将盘子依旧放附近才离开。
    他们很忙。
    晚上篝火要想好好升起来，哪怕是在河边，也要多一层报备，还要撤走所有易燃物，准备灭火器等一类必备器械。
    其次就是摆放好容易支立的桌椅板凳以及搭建临时灶台，要庆幸河套那边已经早就被村里清理过，还算平整。
    当然，最重要的是置买各项食材，食品安全是重中之重。
    篝火时候主要以烧烤为主，民宿有采购渠道，也不算难事，厨房张大厨和村里的小饭馆厨子都被迫接上私活儿，不等太阳落下去就要先借调到河套帮忙。
    除此外村里有养羊大户，林展掏了钱，大老早就送来了两只待宰的羔羊，只等到夜晚就变身为香喷喷的烤全羊。
    虞秀在自己的房间窗口能勉强看到篝火位置一角。
    时间有一些耐用，好不容易看着灯火减少，没等林展发来消息，她就已经慢悠悠溜达了过去。
    人群散尽之后的现场有些冷清。
    闻之煜一眼看到虞秀，立刻迎了上来帮她拉了拉衣服：“正想跟你说让你来呢，冷不冷？”
    有什么好冷的？虞秀摇了下头，看向一片狼藉的餐桌方向，虚空指了指：“这还能有吃的吗？我可饿了。”
    “有，放心吧。”闻之煜牵着人往前走，“展子精着呢，老早就分出了咱们要吃的食材。”
    前方小圆已经支起了镜头。
    原本的篝火堆被清理过，未燃尽的柴火都挪到了河边附近，重新拼凑了个新的篝火堆，又将一个小桌和几个折叠椅放旁边，算是搭了个固定场景。
    闻之煜没偷闲几分钟就被叫去搬东西，只剩下虞秀留在搭好的场地，看了半天还是选了个靠边的位置，能最大程度避开手机摄像头。
    她不用跟着帮忙，坐椅子里支着脑袋看这几人收拾。
    快是真的快，似乎眨眼就将天幕桌椅板凳什么的收起摞放好，垃圾也是迅速被收到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但糙也是真的糙，好些灯串都是被直接团起来塞到一起。
    没等虞秀移开视线，一道火光出现在跟前。
    是林展拿了个火把过来。
    他将火把丢进火堆，开始着手搭起烧烤架，还漫不经心看了眼虞秀：“一会儿能喝酒吗？”
    “当然，瞧不起人哦？”虞秀哼了一声，总算直起了身子，“需要我帮忙吗？”
    林展笑着摇头：“帮忙做什么？你会烤串儿？”
    虞秀没学过这个，又老实缩回椅子里：“那我还是静等着吃吧。”
    没过一会儿剩下几人也搬着食物和啤酒走了过来。
    零零散散一坐下，虞秀才发现她的位置左边是闻之煜，右边是临着河边看顾烧烤架的林展。
    她又把座位往后挪了挪，视线划过一圈便问小圆：“小方呢？”
    小圆旁边也留有椅子，他指了指村里方向：“买别的吃的去了，过一会儿就过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现在给她发消息，还来得及。”
    “不用了。”她摇了下头，摆上桌的食物已经够多的了。
    没几分钟，小方提了好些下酒菜过来，一坐下就把椅子后拉了许多。
    小圆却又将人拉回来：“没事，你正常吃，我摆了好几个镜头位，反正主要拍展子，要是有拍到到时候让之煜剪掉就好了，等吃完我们也会再补镜头。”
    虞秀听得真切，她不动声色看了眼往烧烤架上摆串串的林展，又看回闻之煜。
    闻之煜后知后觉，要拉她起来往前挪，但她感觉自己好像真是胖了许多，在座椅里坐得稳稳的。
    “你别动了，我就坐这儿。”
    闻之煜讪讪，收回手之后就拿一次性餐盘帮她夹食物。他知道虞秀的口味，挑拣着夹了几样。
    虞秀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接过老半天，都没等到他递过来筷子。
    赶在发作前，一旁的林展有所察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几
    双一次性筷子塞她手里。
    闻之煜依旧未发觉，他从旁边的桌子又翻出个袋子，将里面食物倒在了空盘里，然后夹起一颗往虞秀盘子里放：“秀秀，你试试蚕蛹，真的很好吃。”
    “我不要。”虞秀果断拒绝，脑袋快摇成了拨浪鼓。
    闻之煜又夹起一颗，快送到她嘴边：“试试，真的你试一试，特别好吃，你吃了绝对会觉得好吃的。”
    虞秀懒得回他了，视线躲闪着，最后落在已经被“玷污”的餐盘上，手指攥了又攥。
    没等她说什么，林展挪动了下位置。
    他手很快，将一把刚烤好的蔬菜串随意放进个空餐盘，又像没发现般拿着不知原本放哪里的筷子，将虞秀跟前餐盘里的食物都一扫而光，顺便还一口吃下了闻之煜筷子里的那颗蚕蛹。
    小圆咳了声：“展子，你饿疯了，怎么还抢东西吃？”
    小方离得近看的更清楚，跟着笑了：“别愣着了呀，快，再给秀秀拿个新餐盘。”
    林展和虞秀同时看了眼她，而后在她帮忙下重新拿了个一次性餐盘过来，林展又顺手将蚕蛹拿到他那边，离虞秀远远的。
    这才看向闻之煜：“好东西给哥们吃不舍得啊？”
    闻之煜盯眼被林展嗦过的筷子，说不嫌弃是假的，低头正好看到虞秀跟前的几双一次性筷子，笑嘻嘻拿过一双。
    “舍得归舍得，但你不能抢我们家秀秀的啊！哎，你把我蚕蛹放哪儿去了？我想让秀秀试试的。”
    林展瞥他一眼：“咋了，账号还不咋地你这就开始学着带货了？”
    “净逗。”闻之煜怼上一句。
    一旁的虞秀安静看着他又翻找，自己摸着酒杯和小方隔空敬了敬，又是一杯喝下。
    秋日的夜晚很宁静。
    但说不上安静，间或响起的犬吠声和火苗的噼啪声是这场篝火的最佳配乐。
    吃到后半程几人才算放开了，这个勾着那个划拳拼酒，说起村里的八卦一个接一个，自己小时候的糗事也是一个接一个往外吐。
    热闹起来也都没坐在原位，板凳儿站起来打开音响，招呼着人站起来，教起上场篝火时才学会的打歌舞。
    火光映的人不是很聪明，才跳过半圈就被小圆一边嚷着让人离食物远些，一边又起开一瓶啤酒让他炫一个。
    酒香和食物的热气混在一起，伴随着篝火，让人沉醉又安心。
    很快就不知是冻得还是醉得，个顶个儿脸上都挂上了红晕，一个接一个乱了顺序，有人晃着身体结伴去方便，有人靠着天幕说起悄悄话。
    虞秀老实坐回原位，摸过酒瓶查看度数，怎么这里的酒和她以前喝的不太一样？
    看着看着标签串了影，她放弃，撑着脑袋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冰凉的酒喝进肚子里全变成了一个个字符，她有很多话想说，快要憋不住了，所以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闻之煜。
    但人群很远。
    她站起身走了一步又一步，还没靠近人群就有人扶住了她。
    她喊了声：“之煜？”
    怎么不理她？
    她仰起头看他，背对着篝火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也在看着她，她踮起脚伸手够他脖颈：“抱抱我。”
    她想吻他，只不过嘴唇才擦过下颌的皮肤，她就被扶着肩膀强行掰直了身体。
    “秀秀，看这里！”
    这声音好耳熟，虞秀茫然望向声音来源。
    干柴被用力敲向经过了充分燃烧的火堆，团团火花瞬间腾腾冒出，绽放起转瞬即逝的烟花。
    已然喝醉的虞秀被哔剥噼啪的燃烧声唤回一丝神志，侧过身试图借着火光看清跟前的人。
    林展还扶着她：“你喝多了，虞秀。”

 21. 第21章

    虞秀揉着头到凉亭坐下。
    她没想到昨天喝的啤酒劲儿这么大，哪怕一觉睡到了大中午，额头依旧突突直痛。
    她刚坐稳，就见林展从前台端着杯蜂蜜水过来，她接过一口喝下，笑嘻嘻询问：“昨天篝火那么热闹，民宿的蜂蜜还不得见底了？”
    林展想不通她在笑什么，拿着空杯子走出两步又绕了回来：“你一点儿昨天晚上的记忆都没有了？”
    虞秀面露尴尬，本以为难以启齿，但也如实开口了：“我把你认成之煜了，好像还抱了下你……”
    林展更想不通了，她怎么会这么坦诚说出口的？
    彷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呼吸滞了一瞬，干巴巴“嗯”了一声：“还有呢？”
    “没别的了吧，我记得之煜有喊我……”
    脑袋突然刺痛一下，虞秀停住嘴，闪过的记忆画面太模糊又很清晰，她依稀想起了什么，只剩惊疑地望向林展，但很快她就收回视线：“记不起了，好像一直有人在唱歌。”
    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有些遗憾，林展点头：“嗯，音响在唱歌。”
    虞秀揉了揉太阳穴：“还有漫天遍地的12°P。”
    反应半天林展才意识到她说的是酒的度数，不禁哑然失笑：“你知道你喝了快超过我们加起来的量吗？你一醉解千愁了，剩下……算了，反正你也不记得……”
    “别啊，你继续说。”她也想知道还发生了什么。
    “说什么？”
    虞秀被身后突然的接话吓得激灵一下，回身看到是闻之煜松了口气，也不算太惊讶，毕竟已经到了大中午。
    她伸手示意他坐旁边：“在说昨天我喝醉后都发生了什么。”
    刚准备坐下的闻之煜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挂满了歉意：“是我不好，不该离你那么远。”
    “？”虞秀一头雾水。
    闻之煜还有些后怕，良久才补充：“听小方说，我离开那会儿你一直在找我，你喝多了，分不清人影还是树影，被发现时已经走到了河边，幸亏展子及时拉住了你……”
    虞秀立刻偏头看林展，期盼他能反驳一句，说这是假话，她不可能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
    希望落空。
    林展点了下头。
    不过还没等她觉得羞耻，就见这两人整齐笑了起来。
    林展摸了摸鼻子：“骗你的，没那么严重，河水只有半指深，河对岸也真的有人。”
    虞秀并没有得到宽慰，还是觉得出了丑，甩开闻之煜的手就噔噔返回楼上。
    只剩闻之煜和林展相顾无言。
    林展强忍了会儿，实在没憋住：“你妈咋那样？”
    盯梢盯到了河对岸。
    闻之煜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我也不知道她咋那样。”
    “帮我照看一下秀秀。”他叹口气，“我去食堂打个饭就去卫生所了。”
    林展回都不回，做出有请的手势让他自便。
    虞秀是晚些才得知张雅女士在卫生所挂水消息的。
    跟闻之煜聊过几句，她就头也不疼了，脸也不臊了，吃过饭还乐呵地跟着林展去小圆家里。
    小圆和小方他俩在小方家那场是在婚宴酒店办的婚礼，仪式胜于热闹，轮到在小圆这边，小两口就决定在村里办个热热闹闹的室外婚礼。
    场景早几天前就搭建完毕了，现在距离日子不到两天，小方就提前住去了城里，那边有远道而来的家人朋友陪着，还有跟去照料的小圆父母，热热闹闹的。
    村里这边就暂时冷清些。
    见到林展和虞秀进门，小圆立刻安排进客厅让坐沙发前，又不由分说架起相机。
    “干嘛？”林展眼疾手快挡住镜头，“要拍什么？”
    小圆啧一声：“你干嘛，怎么还怕起镜头了？”
    “怕个鬼。”林展瞪他，“后天就办婚礼，你今天还有心情拍视频啊？”
    小圆翻出备忘录给他看小方提前布置的任务：录婚礼纪实。
    “一点儿都不能落下。”他重新调试了下镜头，“快，你们俩都坐好。”
    林展和虞秀被迫坐得板板正正，还以为要录什么祝福视频，结果下一刻就看小圆拉来几个大纸箱。
    “不多，也就小十万片儿吧，早搓开早结束。”
    林展：“……”
    虞秀从箱子取出个袋子，又从袋子里取出一叠，搓了搓，抬头问小圆：“怎么不用真花瓣？”
    林展：“……”
    小圆挠头：“几个花店都跑过了，存货都拿来也只够当天典礼上用。小方喜欢花，我想过来的路上也都放上花瓣雨气球，但新买来的那些花摆后院醒好几天了还没啥动静，万一到明天还开不起来不就凉凉了？先弄好这个备用，就是麻烦些，到时候还要沿路打扫……”
    虞秀想起过来一路已经扎起来的气球路引，认可了他说的话，忍不住夸赞一句：“周到！”
    小圆难得羞涩：“毕竟就这么一次么。你们帮我看着点儿哈，要是还有啥不合适的一定提前跟我说。”
    林展总算插上话：“就我们俩搓？”
    “哪儿能！”小圆看眼时间，“你们先搓着，我出去接下朋友。”
    人一走，客厅就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搓花瓣的声音。
    林展果断站起身暂停了录像，这才放松许多，直接半仰躺在沙发上，两只手一起开工。
    虞秀有样学样，但手速明显略输于林展，还是老老实实直起身子搓。
    她看了眼房间已经挂好的各种布置，询问林展：“你是伴郎吗？”
    林展摇了下头，他个头偏高，站一起有些抢镜头，早在小圆开口前就先婉拒了。
    他说：“之煜是。”
    “哦。”
    虞秀瞬间瘪了嘴，这里和沽江一样，地方的婚礼习俗里都有说伴郎伴娘需要是未婚。
    如果当初张女士没有突然有异议，那现在闻之煜也当不成。
    想到张女士，她还是关心了句：“之煜说他妈妈在卫生所，你知道因为什么吗？”
    林展斟酌了下：“着凉了。”
    “哦。”虞秀叹口气，“天凉生病也正常，那等搓完花瓣我也去看看她。”
    “……”你去？
    林展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劝道：“我觉得你不要去，生病的人情绪最不稳定，你去了估计会……”受委屈。
    “她会受刺激是吧？”虞秀一想也对，打消了念头，“你说的对，那我只买些水果送去好了。”
    “亲自送去？”林展问。
    她摇下头：“不是有你在吗？到时候我就扒外面窗台看眼就好了。你进去也别提是我送的，放那儿就走，等她哪天好了我再去看望她，顺便提一嘴水果好不好吃，嘿嘿……”
    听到连串儿的预想，林展笑了声，也不计较被没被利用了，点头说好：“行。那你也别急着走，我到时候再拍张你在窗外探望她的照片，等你哪天去看望她时一起送
    上，证明你的……你的……”
    林展卡了壳。
    虞秀也默默收了笑意，皱着眉突然厌烦起来：“总不能说是孝心吧？”
    她有什么可孝顺的？
    “善心。”林展总算想出答案，又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是善心。”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
    虞秀不再去想，注意力放回搓花瓣上，她看眼已经搓好的花瓣，一边加快速度，一边又问起他：“你怎么这么快？”
    林展伸过手：“你这样搓就慢，我教你。”
    他虚扶着虞秀的手从袋子拿出一叠花瓣，大拇指和食指被牵引着交替搓动，一两秒搓好的花瓣就散落进箱子里。
    确实快，虞秀缩回突然有些发烫的手，模仿了下他教的动作就若无其事夸了句：“你真厉害，好像没什么能难倒你。”
    “也有。”
    “嗯？”
    忍了很多回没说出口的话，似乎也不差这一回。林展随意指了指玻璃窗上的剪纸贴花：“这个我就剪不好。”
    虞秀视线跟着看向窗花，心想着怎么都这么复杂，她也没学过，本想胡诌的心思跟着断了，她看眼镜头：“你要不打开吧？”
    “……”林展还不想。
    “快呀。”虞秀推他胳膊，“趁着主人公不在，咱俩抓紧录个祝福视频。”
    林展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录好了有可能会在婚礼当天播放。”
    虞秀不解：“你害羞哦？”
    录！赶紧录！
    林展站起身迅速按了继续录像，又重新坐回她旁边。
    重新板正坐好后，两人望着摄像头，像学生在望着老师，一时间都忘了说话。
    虞秀歪了下头：“你先说。”
    林展呵一声，大大方方冲着镜头开口：“小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记得你不止一次说过和小方初见时的情景，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那一刻，也很高兴你能够如愿娶到喜欢的人。祝福你和小方能够长长久久，白头偕老，永远互敬互爱，甜蜜如初。”
    居然说的这么流畅？虞秀完全没想到，愣住片刻后也笑着看向镜头：“同上！”
    林展偏头看她：“……没了？”
    “……还有，你别挡镜头。”
    虞秀拽他袖口，将人拉回原位，这才重新看回镜头：“我要祝小圆和小方新婚快乐，祝福你们幸福美满，Aufeinnges,glücklichesgemeinsamesLeben!”（愿你们共度长久、幸福的时光！）
    “……”叽里呱啦说啥呢？林展伸手又按下暂停，“你刚刚说的什么咒语？”
    “不告诉你。”虞秀摇头。
    她想起林展刚刚一气呵成的祝福语，反问道：“你刚刚说那么顺畅，是不是早有准备啊？”
    林展耸了下鼻子，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里面涂涂画画的一段内容正是他刚流利说出的祝福语。
    虞秀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等看清纸条上被刻意涂抹掉的名字，才觉得心脏被抓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问：“林展，等我结婚的时候，你也要说这段话吗？”
    时间彷佛停顿了几秒，林展利落收回纸条，摇了下头：“不说。”
    本该脱口而出的“为什么”被牢牢卡在了喉咙，虞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的情绪，半天才回了句：“哦，好吧。”
    “嗯。”林展跟了句。

 22. 第22章

    奇怪的心情直到搓完大半花瓣离开，虞秀也没有捋清。
    她也不需要林展帮忙给张女士送水果了，前往卫生所的路上，她挑的一袋橘子还没等上称，就撞上了从卫生所出来要回家的闻之煜和张女士。
    张女士似乎一眼看出了她的企图，老远就拉着闻之煜转身换了条路，连打招呼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摊贩老板眼见不对，迅速给袋子打了死结，看向还在原位的林展：“两斤，七块。”
    林展一言难尽，挑之前他们都试过，这橘子酸得很。
    直接还价：“六块。”
    林展成功收获一袋橘子。
    虞秀收获一肚子气。
    回到民宿她摸出手机想给闻之煜发消息，但手指放在键盘上半天也没落下。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其实已经积攒了太多未说出的话。
    闻之煜是在一个小时后才出现在她身前的。
    息事宁人的态度太明显，虞秀捂着耳朵听半天，总算忍不住回怼：“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说实话，张女士是不是又给你下什么指示了？”
    闻之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也知道她一直想让咱俩分手，才会硬是要求我回这里，现在你又来了这里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就有些想不开……”
    “你想我离开这里，是吗？”
    “不是……”闻之煜想摇头，但意识到这似乎也是一个能缓解当前状态的办法，“如果你想回去……”
    “我不想。”虞秀硬压下不愉，重复了一遍，“我不想。”
    想也不想，再想也不想。
    在闻之煜再次开口前，虞秀将他推出了房间，她知道他说不出什么了，再继续下去只是吵架的无限循环。
    她觉得他有些陌生，想不出以前干脆利落的闻之煜去哪儿了，和他相处了那么久，她感觉似乎现在才开始了解他。
    听到后院的开饭铃声时，她收拾思绪起身开门，闻之煜依旧戳在门外。
    见她出来，他站直身：“秀秀，一起去吃晚饭吗？”
    又来了。
    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还是松了口：“嗯。”
    闻之煜松口气，边走边说起他的规划：“展子我们几个之前就商量过，账号想做长久就不能太急着往商业化发展，所以计划一开始节奏放慢些，以增长粉丝黏性为主。”
    “我妈……我妈对逼着让我扔下工作和她回来还有愧疚，所以我也只能借着这个和她商量，只要等我做出什么成果，她就会松口的。”
    “秀秀，相信我，用不了多久，到时候我们也像小圆和小方一样……”
    “干嘛？还想抄袭我俩的婚礼方案？”
    闻之煜被小圆打断，下意识先去看虞秀反应，但人早插空挤进了餐厅，留他和小圆大眼对小眼。
    “……你又来蹭饭啊？”
    小圆一乐：“你不也是蹭饭？”
    “我不一样。”闻之煜追着人过去，“我是秀秀家属，秀秀是住客，我名正言顺。”
    小圆“切”一声，抬头望见林展正帮着清洗随餐水果，急忙凑过去：“后天能不能让咱舅舅也过去撑场子？”
    林展还远远盯着虞秀红通通的鼻子，闻声收回视线：“你不是请了专门做席的厨子吗？”
    “是，请是请了，但这不是找个兜底的嘛！”小圆指指正在吃饭的住客，“到时候都安排去我那儿吃席，多好，又热闹还是个体验，舅舅也能赚个外快。”
    闻之煜也凑了过来，还算记得自己伴郎的身份，帮着小圆劝：“是这个道理。”
    “……”林展无语，“你老实说，空了几桌？”
    被戳破小圆也不尴尬，伸出手指比了个耶：“小方那边有亲戚临时过不来就空下了，咱们人多也不怕，到时候能加桌，实在不行还能吃流水席呢，但空着太难看了。”
    林展寻思了下就点头说行，注意力重新放回虞秀身上，问话却是问闻之煜：“到时候她坐哪儿？”
    小圆的婚礼只划分了大概区域，只有亲属有固定位置，对宾客并没有严格要求谁谁谁必须坐哪里。
    故而闻之煜和才过来的虞秀闻声都愣了愣，明显都没考虑这个问题。
    “我和民宿过去的坐一起。”虞秀说。
    闻之煜没再迟钝，敏锐察觉出虞秀语气不对，他摇摇头：“我到时候不一定能照顾到你，你和展子他们坐一起，我能放心些。”
    虞秀神色不变：“随你。”
    ——
    一晃就到了婚礼当日，第一次体验到乡村婚礼的虞秀很是稀奇。
    被闻之煜扔给林展，她人生地不熟，几乎是和林展同出同进。
    她都没想到林展一个嘴里说着是吃席的怎么还能这么忙。
    民宿离场地还远些，听不到什么声音，但虞秀依旧一大早就被叫醒。
    “小圆那边过会儿就准备去接亲了。”林展撑着门说。
    虞秀呆愣了半天才问：“所以呢？”跟她有啥关系啊。
    林展看她这副模样就想笑，硬忍住说了一句：“小圆昨天教我怎么用无人机航拍了，要录点儿素材，你跟我一起去。”
    “我……那你等下。”
    虞秀想起自己不认识什么人，到中午总不能自己找过去，就把不想去憋了回去，小小收拾了一番就跟着出了门。
    秋天的早上比较凉，林展将多拿的外套递给她，一起晃晃悠悠往山下走。
    民宿到村里的下山路上有一处观光塔，此刻就成了两人的目的地。
    林展来回调试无人机，虞秀就趴在栏杆上看山下的景色。
    时辰还早，现在还有层层薄雾，少有几家烟囱炊烟袅袅，与并不安静的环境融在一起。
    观光塔视野很好，能够一眼看到在小圆家后面空地搭建的典礼场地，依山傍水的田园风光，已经有婚车沿着村子的主路驶向那里，依稀能看到陆续有人出来招迎着婚车。
    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虞秀回身敲敲栏杆：“快一些哦，他们装饰差不多了，一会儿车该走了。”
    林展手里有流程单，知道没那么快离开，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不用急，一会儿他们还要去上香，出发前会放鞭炮的。”
    “我们要跟着去吗？”虞秀问。
    那倒没这个流程，林展思索了下：“你想去？”
    虞秀也思考了下，她没怎么参加过婚礼，其实是好奇的，但自己又不是两方的亲属肯定不合适，便摇了头：“
    没有，那我们拍完照去干嘛？”
    “我要去跟着帮忙，你可以先回民宿歇着。”
    “啊？”虞秀想不通，“不能带上我？”
    林展存心想逗她，点了点头：“嗯，你见不了那场面。”
    虞秀左想右想想不出来，摸出手机时灵光一闪，手往脖子上横了横：“杀猪？”
    “杀什么猪？”
    林展没忍住笑，这些早提前一天就忙乎完了，真等今天可就晚了。
    他收起表情，搓了搓手指：“帮着记账。”
    “礼金吗？”
    “差不多吧。”
    虞秀更好奇了：“那我为什么见不了那场面？”
    林展看她：“钱太少，怕你觉得憋屈。”
    “滚啊！”虞秀扬起拳头。
    “不开玩笑。”林展直起身，表情认真，“小圆让我提醒你，知道你家境很好，但口袋里那个大红包最好收回去，太厚了，也不合适。”
    虞秀摸摸口袋：“他怎么知道我要送红包的？”
    林展叹口气：“现在年轻人都电子支付，用现金的少，你前两天突然到处找人换大额现金，是个人都能猜到。”
    “我就不能换现金自己用吗？”虞秀碎碎念一句，凑近正盯着云台的林展，“那你随多少啊？我参考参考。”
    突然靠近的呼吸弄得林展耳朵发痒，握着操作杆的手都停顿了一瞬。他歪歪头：“我不随。”
    虞秀震惊：“啊？”
    林展笑了笑：“知不知道一家人不随两份礼的说法？我还没成家，我妈那边送礼金就行。”
    虞秀恍然，跟着看了眼云台屏幕后，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成家？”
    林展：“……”
    “阿姨应该很着急吧，我记得上次去你家还听到阿姨说要给你介绍，那个小张医生……”
    “你很好奇吗？”
    无人机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盘旋在头顶带来丝丝凉意。
    虞秀紧了紧外套，不再与他对视。
    “嗯，挺好奇的。”她回答，“你是之煜的好哥们，好奇不应该吗？”
    “那你好奇吧。”林展也收回视线。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操控着无人机落地，连同其它配件一件件放回收纳包，全然未顾还等着答案的虞秀。
    她没有气馁，又凑上前去：“那之煜之前说的是真的吗？”
    闻之煜说过的话就太多了，但林展知道她指的是之前闻之煜在车上对他的调侃，他回想了下，当时他满口否认，但现在不想了。
    他直直望向她：“嗯，是真的，我是有个喜欢的人。”
    虞秀愣了一下。
    她还想追问，但被连续响起的爆竹声中断，只好暂时收起心思和林展一起撑在栏杆边看向山下。
    平坦的水泥路给心急去接亲的车队提供了便利，一辆辆婚车环绕过大半个村庄驶向远方，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虞秀没忍住，偏过头看他：“我和之煜认识吗？”
    林展突然又想抽烟了，手指在栏杆上搓了半天，才嗯了一声：“认识。”
    “哦。”
    虞秀觉得混乱的思路里总算拨捡出了一根线头儿，她又问：“那你现在是不是还喜欢她？”

 23. 第23章

    将熟人名字大致问了个遍后，虞秀第一次见到林展翻脸。
    脸黑得不行，理也不理她，扔下她就直接往山下走去了。
    在原地站半天虞秀才回神，甩着袖子孤零零往民宿走。
    她寻思着今天是完蛋了，整不好说好的吃席都吃不上了。
    但刚回民宿没多久房门就又被敲响。
    刚刚还黑着脸的人现在脸也很黑，不过肯理她了：“跟我走。”
    “去哪儿？”
    虞秀没收到答案，老老实实跟在林展身后，看是要下山，就拽了拽人衣摆：“你不是说记账不带我吗？”
    林展还是没说话。
    两人步行下山要费些时间，再加上路旁的果树正是成熟的时候，走走停停了好一会儿才到主路上。
    这会儿大街上已经多了很多人，他带着虞秀直接到了村口附近的路引边上。
    花瓣雨气球今天早上才陆续布置在各处路引位置，天爆球需要人工引爆，隔几处位置就有被扒拉来的小孩儿乖巧站着。
    虞秀聪明的脑袋很快就想通了，约莫林展就是这群被扒拉来的最大的小孩儿，要在初始位置给信号。
    她没忍住乐：“干这个活儿有红包吗？”
    林展看她乐也板不住脸了，嗯一声：“有。”
    说着，他将外套里的几个小红包和一把喜糖掏出来都一股脑拿给她，停顿一下又将引爆器一起塞到她手里：“你搓的花瓣你先看。”
    “啊？如果我按早或者按晚了怎么办？”手握着引爆器虞秀格外紧张，对她来说这实在是新鲜东西，还是第一次碰。
    “没事儿。”林展偏过头笑，“就是被那些小孩儿笑话一天。”
    她知道林展是在开玩笑了，哼一声就更专注看着远方。
    “不用紧张。”林展扬了扬手里的对讲机，“他们快到了会提前说的，看到前面那个石墩没，头车到那里你按下就行，到时候后面那些小孩儿会跟着陆续按……”
    虞秀点了下头还没等说话，就听到对讲机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哥，商量个事儿呗，咱俩再换回来，我不想记账了。他们咋咋呼呼净顾着聊闲篇，话都说不清，一个名儿都得问半天。”
    林展面色不改，按了下对讲机：“你一个大学生正是练听力的时候，好好干。”
    紧接着就是闻之煜断断续续的笑声：“板凳儿，你林哥大半字儿都不会写了，让让你哥，他脸……”
    林展咳一声打断他：“你才不会写字，别多嘴，看好小圆状态，我怎么感觉听到他那手表报警声了。”
    闻声闻之煜立刻回身看眼车子后排：“我靠！小圆你脸咋这红，别激动也别紧张，快深呼吸……”
    虞秀抻着耳朵听半天，彷佛自己也坐在那辆车上，被喜悦热闹的氛围完全感染到，她笑着看向林展：“看来小圆期待今天好久了。”
    林展点头，明明已经办过一次，昨天晚上小圆还是紧张的一宿没睡，小群里拉着他唠半天。
    虞秀：“真好。”
    林展认可，两人般配又合拍，怎么都好。
    没过几分钟，几乎被鲜花红绸铺满的头车出现在视野里。
    比林展提醒来得更早的是跟拍摄影师的航拍无人机，稳稳当当停在头顶，完整记录着花瓣雨飞起落下的时刻。
    紧接着是一路陆续炸开的花瓣雨气球，刻意定好的位置和起爆时间，既提供了充足的氛围，又不会影响车辆通行。
    车队驶过很久后，虞秀才反应过来。
    气球挂的很高，让她的头上身上都停留了很多花瓣，她吸了吸鼻子，看向林展：“是真花瓣。”
    林展还怔在原地。
    心脏仿佛跟着她轻嗅花瓣的动作在轻晃，也沾染上了片刻花香。
    他点头：“嗯，后院的花悄悄开了。”
    “那我们搓的那些花瓣怎么办？”虞秀好奇。
    林展收回帮着摘花瓣的手：“留着庙会用，到时候带你一起去。”
    虞秀又开心起来：“好啊好啊。”
    沾了林展的光，到了场地虞秀坐的位置很是靠前，视野十分开阔。
    她好奇地张望着四处，这还是第一次完整看这个场地，巨大的背景板融进了山光水影之中，目之所及的位置几乎都被鲜花铺满，空气里都是淡淡的花香，不禁让人怀疑过错了季节。
    还没到新人入场的时候，大屏幕提前放起了视频。虞秀看到又紧张起来，揽着头发挡脸。
    “林展。”她开口，“前天录的祝福视频我突然扯了句洋文是不是会很显眼包啊？”
    林展不知道她的思路怎么到了这里，下意识逗她：“会。”
    虞秀伸脚踢了他一下，又小心翼翼看向屏幕，直到整个视频都放完开始循环才松口气，回身又轻轻踢了他一下：“你是不是早知道没有放上去？”
    林展一乐：“嗯呢呗，人家这视频早早就录好了，我求着小圆上人家也不给放。”
    实际情况是小圆追着他问能不能放，他想过还是放弃了，毕竟视频里他和虞秀距离有些近。今天还都在现场，村里人多嘴杂的，他是不介意，但不想听人议论她。
    “那你不早说？”
    虞秀还想踢他，不过动作僵在了原地，她察觉到了莫名的视线。
    过了几分钟，视线出现在跟前。
    “展子，这是？”
    林展看眼跟着站起来的虞秀，让她老实坐好，才回头看来人：“咋了婶子？”
    对怎么解释虞秀身份这点他们还真沟通过，毕竟其他民宿客人都在另外的地方坐着呢。直说是闻之煜女朋友也没人同意，毕竟张女士今天也会在场，谁也接受不了被当场“戳穿”的可能情况。
    很快，被拽走的林展返了回来，神情说不上太好。
    “怎么了，什么事？”虞秀问。
    林展哼了一声：“她见你是生面孔，想让她老儿子来你这个座位，一会儿准备着抢捧花呢。”
    “你没说我是新娘的好朋友吗？”
    “没有。”
    林展神情稍缓，开玩笑道：“我和她说没看见随礼单子吗，她随了八千八。”
    虞秀愣了下：“然后呢？”
    “消停了呗。”林展压低了声音，“还说你是显眼包。”
    虞秀一撇嘴，刚一坐正摸到衣服口袋就反应过来，不对，她还没随礼呢。
    林展闷声笑了半天，看她的神情连忙补救：“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带你先去试试菜？”
    被一打岔虞秀也忘了追问，看到有司仪上台就伸手拿过林展手机抢先看流程安排。
    “不去了，要开始了。板凳儿给你发了消息说让你一起去后面帮忙，说有烟和红包拿。”
    “你帮我回他个‘不去’。”
    他才不去，他就想待在这里。
    小插曲过后，仪式很快开始。
    新人入场，宣誓，交换戒指，亲吻，有条不紊。
    一群小孩子在指引下早早挤出人群，笑嘻嘻蹲在前排玩耍起特意安排的泡泡机，到了接吻环节，稍大的孩子一边单手喷泡泡，一边开始一个捂一个的眼睛，到最后捂到了虞秀这里。
    她还在看着台上的新人，视线还没转到一侧的伴郎伴娘身上时，就感觉一双泛着凉意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过似乎很快意识到她不是小孩子，能看，指缝跟着越来越大。
    透过缝隙，虞秀看见了台上的闻之煜悄悄给她使眼色，也感受到了另一侧不可忽视的视线。
    她一把抓住林展的手，合上手指，又完整遮住了整张脸，完全掩盖了突来的失态。
    林展有些呆滞，撤回手后胡乱帮着找补：“这么感动？”
    虞秀吸了下鼻子：“很显眼吗？”
    “没有。”林展看眼前方坐着的家属，“毕竟你是好朋友嘛，舍不得也是应该的。”
    “……嗯。”虞秀点头。
    没多久到了致辞环节，开始有人暗搓搓前挪后挪。
    听着台上的致辞声，林展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你想要捧花吗？”
    虞秀摇头：“之煜不敢抢。”
    那就是想要，林展猜测。
    虞秀嘲讽般伸出手：“要不要打赌？”
    “……”他才不赌，他早看到了张女士站在对面，不过还是伸出手拍在她手掌上。
    “儿子？儿子，抢花，抢花！”
    随着张秀红的一声响起，刚还安静的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台上的小圆笑着跟小方窃窃私语，暗搓搓将方向挪向了林展这边。
    被众人注视着，林展面有尴尬，但听着张秀红一副他要是不起来抢就不会停的语气，也还是站起了身，跟随着一群等着抢花的人伸起手来。
    虞秀视线早到了别处，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凑到跟前的闻之煜，震惊又觉得他大胆。
    “我知道你也喜欢花。”闻之煜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摸出一束花，“我亲手做的手捧花，单独送你。”
    虞秀很惊喜，除了不敢回身去看张女士的方向，还安全，还安全，她心里念着，扬着笑意去接花，但下一刻，台前的花瓣雨气球同时间炸开，她眼看着还未触碰到的花束被人撞到瞬间同样抛向了天空。
    “快，花在小闻那里。”
    “快抢！”
    人群拥挤，虞秀艰难站立后，看着还在发愣的闻之煜，忍着笑伸手帮他摘下散落到头上的花瓣。
    “晚会儿再来找你。”闻之煜说。
    “好。”又是熟悉的闻之煜了，原谅他了，她想。
    仪式结束总算开席，丰盛又带有地区特色的席面获得了一致好评，尤其是来自民宿那边的客人，一顿饭过后俨然宾客尽欢，天南地北聊着，很晚才陆续散去。
    晚上还有一场烟火。
    虞秀同样很晚才回到民宿，她摸着依旧鼓鼓囊囊的口袋有些惊讶，里面是未送出的礼金，和一朵花。

 24. 第24章

    至于是谁将一朵向日葵花放进她口袋这件事。
    虞秀很轻易就知道了。
    她一早下楼就听到林展和厨房大师傅聊天。
    张师傅脸上又有高兴又有无奈：“我以为能大秀一番我厨艺呢，结果只是帮忙做了顿家常菜。”
    “您还不知道小圆他爸妈手艺，这么些年了，估计是不想在女方那边家属跟前露怯。”林展跟着笑，“再说您这不还轻轻松松赚了个大红包。”
    那倒是，张师傅一边乐一边直摇头：“你说那他们两口子以后过日子咋整？那新媳妇儿看起来也不像会做饭的人啊？”
    林展寻思着人小两口在城里住，外卖方便，小圆自己也能做，还能吃不上饭是咋着？
    他迅速签了采购单递回去：“民宿赶明儿单开个吃饭服务，让小圆全家都来这儿办张卡，他们饿不着，您也不用操心厨艺没处使了。”
    张师傅迟疑了片刻：“你咋这会赚钱？那给我加工资不？”
    林展果断摇头：“不加。”
    “你这孩子！”这磕儿没啥唠头儿了，张师傅嘀嘀咕咕着就往后院走。
    虞秀这才从一旁的座椅抬起头。
    “你先别说话。”
    林展暂时顾不到她，费力从前台的柜子里拿出面镜子，总算看到了后颈发痒的原因。
    虞秀耸了耸肩：“我刚下来就想说，你T恤穿反了，你舅舅刚盯了半天了。”
    “……”这舅舅是真不靠谱。
    林展转身想先回去换件衣服，但刚转过去就打消了主意，凑近到虞秀跟前：“你什么时候还我外套？”
    “什么外套？”虞秀愣住。
    很快她就想起昨天一大早她就穿上了林展带的那个外套，过于合身直到结束也没脱下来。
    “你等着，我这就去拿下来。”
    林展老老实实等着。
    等再下来虞秀脸上总算多了歉意：“要不我洗过了再还给你？”
    他很无奈：“你打算怎么洗？”
    “洗衣房啊……”你们民宿又没有干洗店。
    两人不由自主都将视线挪去洗衣房的方向，怎么看怎么想好像都是林展离这里更近更方便。
    “不用了。”林展说。
    他接过衣服习惯性摸了摸口袋，然后就看到了还没拿出来的礼金红包。
    “……”
    “昨天一直没机会给。”虞秀说。
    林展取出递回去：“那正好不用给了。”
    反正无论是从民宿论，还是想从闻之煜那边论，她都没必要给。
    虞秀不解：“为什么？”
    林展看她一眼：“没听说过婚礼后不补礼吗？”
    虞秀不打算听他的，准备晚一点单独转给小方，看着林展只是撇撇嘴：“你们规矩真多。”
    林展呵一声，又不经意问一句：“我的花呢？”
    “那朵向日葵你放的？”虞秀恍然大悟，“我还以为谁恶作剧放我口袋的呢。”
    “……”
    “哦，不对，是你的口袋。”
    林展移开视线：“那是我抢到的。”
    想起害她一宿没睡好的花，虞秀自暴自弃：“那我再上去一趟，给你拿下来。”
    “不用。”林展上手抓住她胳膊，没让她再往楼上走，“我说了不用。”
    “不用就不用呗。”
    虞秀重新站稳，居高临下望着林展：“你们今天要出去拍摄吗？”
    她给闻之煜发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收到回复。
    “要拍摄的，会很忙。”林展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要是也想去就换一身不怎么贵的衣服，省得沾灰招土了心疼。”
    还未说完，虞秀的视线便落在他臂弯的外套上。
    “你要是不介意连着穿两天就穿。”他大方递过去，“或者……”
    “你真好，嘿嘿。”虞秀喜滋滋拿过衣服，“或者找之煜要是吧，我知道，但我不想穿他衣服。”
    林展心一晃：“为什么？”
    “因为……”虞秀停顿了下，没说出她觉得闻之煜最近穿的衣服都有些丑的事实，“我新买的衣服就要到了，就不用心疼旧的了。”
    “……你衣服都一次性的是吧？”
    “放心。”虞秀晃了晃手指，“我这次买的都是些便宜的牌子。”
    还轮不到他来买，林展没什么不放心的。
    看着人上了楼就和值白班的小双说最近快递可能会很多，让多注意点儿。
    他们今天的拍摄任务很重。
    这些天忙着婚礼又照顾客人什么的，视频存货几乎见底。
    是以，昨日结婚今日就开工的小圆表情很是痛苦，站在原地大叫：“就不能放我一天吗？”
    林展将草帽扣他脑袋上强行闭麦：“知足吧，今天收的是你家的地，不用你动手，录好像就行。”
    得知不用干活，小圆松口气，歪头就看到插着口袋慢悠悠过来的板凳儿，他看眼手机日历：“你没开学？”
    “嗐……”板凳儿叹气，“这两天正好没课，被展哥硬薅来了，说等干完明天、后天，大后天晚上连夜给我送学校去。”
    两人互看一眼齐齐又叹了口气，视线同时望向还在路边腻歪的小情侣。
    小圆很奇怪：“怎么我结个婚，给他俩整合适了呢？”
    林展不愿意接话，跟着看了两眼就回过身看一望无际的地，很快又转过身：“看不过去你就喊人赶紧过来啊！赶紧录赶紧完事儿。”
    小圆：“……”
    板凳儿听话，冲着闻之煜方向大喊：“鱼头哥！干活儿了！”
    虞秀又被这称谓逗笑，抽回被闻之煜抓着的手：“喊你了。”
    “不管他。”闻之煜帮她捋了捋额前的头发，“你别溜达太远，有什么想玩的就给我发个消息，我立刻就过来陪你。”
    虞秀点着头：“好，你快去。”
    村里秋收的主要种类还是玉米。
    平坦的地方大都是机械收割，偏僻一点的，想留些粮食自用的就会选择人工采收。
    各家各户的习惯也不一样，有站着收的，就先不割杆，直接站着沿着田垄一趟一趟穿梭掰过去，最后再一堆堆收起掰下的玉米。
    还有坐着收的，会有人先将整片地的玉米杆都割下放倒，负责掰的就夹着个马扎间隔着距离一点点往前挪，后面还有人再将收完的玉米秸秆捆起来垛到一起，等收完整片地也清理的差不多。
    林展几个自然选的是前者。速度快，也方便录像。
    本来跟来要一起忙活的大人看过一眼就换去收附近别的地，说是不打扰他们拍视频，实际是实在看不上他们干的这活儿。
    只有虞秀围观的久一点，这刻才像一个来采风的游客，拍拍这里拍拍那里。
    她觉得他们挺厉害的，也辛苦，就是不好拍，都□□黄的叶子挡住了，她不想弄脏衣服，只在边缘逛着。
    但其实她也没待太久。
    手机电量告罄很快，给闻之煜发过消息她就自行返回了民宿。
    溜溜达达回去的路上，也撞上了不少村里的人，收秋时节都是行色匆匆，但见到就会乐呵呵打招呼。
    参加婚礼还是混了个大眼熟的。
    虞秀感觉心情又被治愈了许多。
    她今天完全是想当游客来的，在地里都没搭过手，没想到回了民宿还没歇一会儿就被张师傅抓去当苦力。
    “我是住客。”她强调。
    “是，还是林展朋友嘛。”张师傅摆着手，“民宿人都忙着没空，你就辛苦送一趟。”
    虞秀被强行推着扶上了一旁的电动车，没等说话就见张师傅将几个餐盒放到前面的箱子里，这才抬头看她。
    “……”虞秀无奈，“舅舅，我不会开这个车。”
    张师傅手一顿，视线穿过虞秀望向仓房前的自行车。
    虞秀连忙补充：“这个也不太会。”
    张师傅：“……”行。
    解决方案是……等。
    等一个先闲下来的人。
    虞秀和张师傅两脸尴尬地对视一眼。
    还忙着做饭，张师傅叹口气：“早知道不让小双这时候买调料去了。”
    虞秀点头，抬头望了望天。
    好在也没等上太久，不过五六分钟就见好几个人忙完过来。
    张秀红是从前头过来的，得知情况就说她去送一趟。
    张师傅连忙点头，指向虞秀：“你把她也捎上，小林他们报人数的时候算上她了，里面也有她盒饭。”
    “……”啊？她怎么不知道他们中午不回来吃还要带上她。
    张秀红也不太愿意，餐盒里都是啥她还不知道吗，她摇了下头：“去那儿吃干啥，秀秀就等民宿开饭再吃吧。”
    虞秀正要点头，但手机振动一声打断了她的动作，她低头望了眼，又抬起头：“阿姨，你带我一趟吧，之煜让我拿备用电源过去。”
    这么说张秀红就没了反驳理由，毕竟无论是真要送电源，还是小情侣想去见个面腻歪一会儿，都十分合理。
    她暗暗叹口气：“成，上车。”
    林展他们拍摄早结束了，决定不回去还是因为这片地剩得太多了，他们明天还打算拍些别的，今天就得给这里收尾完。
    中午的太阳还有些毒，这会儿他们已经都坐去了附近的棚子。
    林展擦着汗看了闻之煜一眼：“你一直在笑什么？”
    “啊？”闻之煜抬头还在笑，“秀秀让我问你，为什么要盒饭还带上了她。”
    “……怪谁？”林展拿毛巾丢他，“她离开你也没说，不然让她饿着吗？”
    闻之煜尬笑两声：“哈哈，现在你妈我大姨正骑车带她过来呢，再等一下吧，正好备用电源也提前过来了。”
    小圆听到了自己的事，抬头看了眼过来的小路。
    他忍着笑没忍心提前提醒还乐呵呵的闻之煜，只轻轻怼了下旁边的林展。
    林展也跟着忍笑，忍不住做出嘴型。
    “之煜——”

 25. 第25章

    没看到闻之煜，虞秀很惊讶。
    张秀红也惊讶，心里想着总不能是在骗她，眼睛在餐盒数量上流连半天。
    怎么数怎么都多一个。
    林展暗笑，仰头看她：“之煜刚被他妈妈喊回家吃饭去了，妈，要不你搁这儿把他这盒饭吃了？”
    “拉倒吧。”
    张秀红将视线移到一旁的虞秀身上：“秀秀，跟我回去不？”
    “……”虞秀刚坐下，想着过来的这一路颠簸，果断拒绝了，“不了，我就跟他们在这里吃就行。”
    想不出别的理由带人回去，张秀红只好暗暗给林展使个眼神。
    林展很无奈，寻思着他要是知道她回去了也不会让人再跑过来一趟，配合着说了一句：“别急着拒绝，你先看看这盒饭你爱吃吗？”
    今天都是体力活，是让张师傅特意帮忙做的抗饿饭菜，主食是粗粮，肉类蛋白质居多，没什么蔬菜。
    虞秀瞥过一眼就点头：“爱吃。”
    撒谎。林展移开视线，冲着张秀红摊了下手。
    “那我自己回去了。”张秀红又叹口气，“累了就多歇，干不完明天我们来收尾。箱子底下那层有你们要那什么电解质水，给冰过了，别急着喝，落落汗着啊。”
    “成成！”几声应下。
    等张秀红一走出视野，几人就原形毕露，四仰八叉瘫成了一圈。
    虞秀看得啧啧称奇。
    现在重新看了餐盒第一件事就是要将饭菜分出去，她才不想剩下的多又被林展嘲笑。
    察觉到她的意图，小圆眼疾手快端着餐盒后挪了挪：“哎，别分给我俩啊，我跟板凳儿负责造之煜那份，你吃不下的分给展子。”
    虞秀只好尴尬地收回手。
    本来垂眸听着的林展淡淡瞥了小圆一眼，示意虞秀坐过来，他帮着取了一次性餐具，这才询问：“你能吃多少？”
    虞秀的视线左右游移了一番。
    林展秒懂：“算了，你先吃吧，吃剩的给我就行。”
    “哇哦。”板凳儿看过来，“那我吃剩的……”
    “你滚。”
    “好嘞。”
    虞秀跟着笑了几声，但她不习惯这么吃饭，取了块儿玉米就将餐盒都推到了林展那边。
    她当这是出来野餐，故而小口吃着玉米，一会儿看着周围景色发呆，一会儿又去看那吃得飞快的几人。
    林展吃的最多，被盯得时间也最长，最后放下筷子看她：“晕碳了？”
    “啊？没有。”虞秀摇头。
    过一会儿，她又主动戳了戳林展：“我看到一个虫子在做仰卧起坐。”
    林展吃得有些撑，这会儿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没做俯卧撑吗？”
    虞秀认真看了下：“没有，只做仰卧起坐。”
    林展问：“那有没有可能是在翻身？”
    “没有啊。”虞秀摇头，“你自己看嘛，它好像在蛄蛹着走哎，快爬板凳儿手上了。”
    林展：“……”
    板凳儿：“……啊啊啊啊啊啊啊！圆哥！”
    小圆瞥过一眼叹口气，随手捡了个树枝将那只不过指节长的虫子挑飞：“又不是没见过，你一惊一乍干嘛！”
    被强行闭麦的板凳儿这才看了一眼，抚着心脏安慰自己：“还不是秀秀姐说的太吓人。”
    刚还乐的虞秀连连致歉，认真反思去了。
    把旁边的林展看得直想笑，倚靠着柱子摸过草帽盖在脸上挡住了表情。但等半天也没听到虞秀出声，又露出脸来：“别听他说的，咋咋呼呼就会唬人。”
    虞秀摇了下头。
    她其实刚反应过来：闻之煜不在场是被张女士带走了。
    这会儿就有些发愣，那她留下来干嘛？
    “我送你回去吧。”蛔虫说。
    “不要。”
    万一回去又撞上他妈妈怎么办，虞秀又摇了摇头，学着林展的模样也靠在一旁柱子上。
    林展抽回视线，突然想起他曾经多次调侃她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娇气来着，还觉得她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哪能想到还能见到她这么席地而坐、怡然自在的模样。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但未等说话就撞上了小圆直剌剌看过来的目光。
    小圆说：“找个地方抽一根？”
    林展已经戒了，也知道小圆根本就不抽烟，明白他有话要说没拒绝跟着起了身。
    他们两个顺着小路往远走，板凳儿就笑呵呵凑到虞秀跟前。
    “嘿嘿，秀秀姐，你有视频账号吗？”
    “怎么了？”虞秀没懂板凳儿的意图，手机都没往外拿。
    “加个关注啊！”
    板凳儿翻了翻手机相册：“圆哥结婚那天的合影我不是发了个朋友圈吗，我好多同学打听你呢，以为你是什么网红博主啥的，我说那是我嫂子少打主意，他们看了照片都说可般配了。”
    虞秀跟着看了眼照片，心想着她和闻之煜隔着好几个人，是怎么看出般配的？
    不过她注意力很快被别的吸引，这合影是抢手捧花前拍的，上面手捧花还是完整的，这也没有向日葵啊？
    板凳儿同样沉默住了，他不信邪地定睛细看合影，不对不对，秀秀姐边上怎么是展哥，那他同学夸的是谁和谁般配啊？
    “我加你社交账号，你把这照片发我一份，行吗？”虞秀开口。
    “啊，行行行。”板凳儿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匆匆加上好友后，他听到动静，抬头正好看到闻之煜打远儿过来，提醒道：“秀秀姐，之煜哥过来了，在和你打招呼呢！”
    虞秀也注意到了，跟着招了下手就起身迎了过去。
    另一边林展和小圆已经相视无言了半天。
    等看到闻之煜骑自行车带着虞秀叮叮当当穿梭出小路，笑意盈盈和他俩挥手又出了视野后，小圆才准备开口。
    “不用说。”林展先一步出声，“我知道你啥意思，我有分寸。”
    小圆松口气，果然不再说。
    倒是刚凑过来的板凳儿搭腔：“啥啥意思？”
    小圆扬起手胡乱比划了下，正巧叮叮当当的自行车又进入视野，从前方经过停在不远处的树下，他瞥过林展，指着前方一本正经开玩笑：“在说他俩呢，也不嫌累挺，拍来拍去的，搁这儿拍乡村爱情呢！”
    板凳儿又想起朋友圈整出误会的事儿，也就庆幸家里这些人看不到他同学的评论，他尬笑了声，主动转移起话题：“该干活儿了吧？”
    这话题不如不转
    。
    被朋友发现自己的心思，哪怕没说透，林展也觉得有些心浮气躁，尤其小圆后面故意说的什么乡村爱情的话，他更是不爱听。
    “不干了。”他瞪向小圆，“你家地你找人收尾，你和他俩说一下。”
    一头雾水的板凳儿指着林展远去的背影问小圆：“咋了咋了，我展哥咋了？”
    小圆有些心梗，张口胡诌：“吃坏肚子了，不干就不干了，我让我爸找人来收尾，你去和他俩说一下。”
    “……这种活儿怎么总轮到我啊？”
    难办！板凳儿走两步停一下，插空到了树下，打断了虞秀和闻之煜的交谈：“之煜哥，秀秀姐，展哥和圆哥都吃坏肚子了，今天先不干了，各回各家……”
    虞秀偏头看了看棚子方向，已经是空的了，就关心了下板凳儿：“是因为午饭吗？你没事儿吧？”
    “不知道。”板凳儿望了望天，莫非是他这个大学生身体素质更高些？
    “那就回去，反正这几天也比较累，好好歇歇。”闻之煜说。
    他起身拉起虞秀，看了眼一旁的自行车，满是为难地看板凳儿：“你怎么回去？”
    板凳儿机智地抢先抓住了车把手：“哥，这是我三婶儿家车子是吧？我骑回去帮你还呗，你俩……散散步？”
    虞秀并不在意，她刚就想说了，坐自行车后面好硌，还不如就走路，她点了下头：“让板凳儿骑吧。”
    话音刚落下，板凳儿已经忙不迭地将车子转了个向，不过几秒，就连拉带拽地出了视线。
    虞秀没忍住笑了笑：“看这样板凳儿肯定没事。”
    闻之煜不知道他们在闹哪样，一个接一个都稀奇古怪的，不过倒也算不上多不正常，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在虞秀身上，提议道：“正好天气好，又空出了时间，这边附近有个鹿苑景区，要不要去看看？”
    “行啊！”
    虞秀点头，低头就看到已经沾了灰尘的衣服，又忙摇了下头：“得先回去换身衣服。”
    “嗯。”闻之煜拉着她一起走，“我记得展子有个拍立得，也可以拿上。”
    走出没多远，虞秀想起关键问题：“咱俩……你的车还能开出来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闻之煜连回家一趟的想法都没有，他避开直面回答：“开展子车去。”
    “昂……”林展真是个百宝箱，虞秀觉得好笑，偏头看他一眼，“那你衣服也要换他的吗？”
    “那肯……”闻之煜停嘴，也觉出不对，“是有点奇怪，那我还是要回家一趟……”
    两人默契般各自叹了口气。
    虞秀直觉去看小鹿的事要黄，回到民宿洗过澡换了衣服也没急着联系闻之煜，径自躺在沙发上刷起手机。
    这几天这里逐渐降温，她感觉才买的衣服快递还没到就有些过季了，她还想再给闻之煜挑上几身，掰回他的审美。
    除此外，她看向旁边衣架上挂着的外套，中午在田间棚子休息时有刮蹭到粗糙的立柱，肩膀被勾出了几根线头儿，她打算识图买个同款再神不知鬼不觉还回去。
    打开相机的时候，视频通话的邀请框同时弹了出来，看到熟悉的头像，虞秀呼吸滞住一秒，任由手机响了四五声才将这没来由的心虚压了下去。

 26. 第26章

    “我以为是我住这儿的民宿老板给我打视频呢。”
    虞秀解释了句。
    通话对面是她的闺蜜盛可心，前几年自诉受了情伤又跑回国外疗伤去了，现在隔着半天的时差，看起来才刚起床。
    盛可心敷好面膜才看屏幕：“头像很像吗？还能认错。”
    何止是像，虞秀点开重新看了眼，都是大面积雪山背景，人只占了角落，再要点开盛可心的头像时，才发现她已经手快换了新的。
    “你这是又去啤酒节了？”虞秀问。
    盛可心眨下眼：“少扯我，快说，你和闻之煜怎么样了？要是定下来了我可就回国了。”
    “……”虞秀叹口气，“那你可能要待那边三年又三……”
    见虞秀停下来，盛可心撑起头：“怎么了，他妈妈这么难搞吗，还得三年？要我说你也是对他情感依赖太大了，要是需要我回去帮你撑场子我这就订……”
    “可心。”虞秀磕磕巴巴打断她，“你，你出国那年，临走前我们是不是一起聚过餐啊，你还记得日期吗？”
    “什么叫聚过餐，那不就是我的送行宴吗？攒了一圈人我记得小亚老姜你男朋友什么的反正都在，吃完饭还又去许哥新开那家会所续摊儿，日期……”盛可心很快摸出个另外的手机，“等会儿啊，我查查机票记录不就行了。”
    虞秀这会儿感觉脑子清晰很多了，看盛可心滑动手机的动作变慢就主动问：“机票应该是8月20日的，所以聚餐那天是8月19日，是吗？”
    “没错。”盛可心点头。
    这不就都对上了吗！
    什么密码0819是值得纪念的日子，什么有喜欢的人了不好意思开口就跑了，分明是人出国了异地了没辙了。
    虞秀被这瞬间串联在一起的信息震惊到，又想起自己曾经因为那模糊的接吻记忆误以为林展对自己有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他好彻底拒绝他，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这太荒唐了！
    她都做了什么啊！
    看着屏幕的视线不自觉躲躲闪闪起来：“可心，我好像做错了一些事……”
    盛可心刚揭下面膜，看她这样哑然失笑：“怎么，问完日期就这样，终于意识到我出来这么久你一次都没来看我多对不起我了？”
    “不是这样的……”
    “我不跟你计较哈。”盛可心听到了敲门声，应了那边一声才看回屏幕，“先不跟你聊了，我酒搭子来了，等有时间我再给你打，么么~”
    电话被挂断，屏幕归了黑暗，映出虞秀依旧皱着的脸。
    她有些坐立难安。
    才站起身就想到她曾拽着林展衣角询问是不是发生过什么的样子，刚坐下又摸到林展再次送回来的玩偶，想出去透透气，一伸手外套是林展的，退而求其次准备开窗，又触碰到厚重的窗帘。
    她是怕黑，但被声音吓到抱住他谁又能说没带着些许试探呢？
    太荒谬可笑了，她怎么能这样呢？
    空站很久后，虞秀还是窝进了沙发里，一边不断谴责着自己，一边又不受控地捏着手机准备找个人说些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对过界行为道歉？
    那该跟谁道歉呢，跟可心？她现在还不方便接电话，那跟林展？或者闻之煜？
    她混乱地滑动着手机，最后还是停在闻之煜的号码前。
    电话很快接通，她努力开口：“之煜……”
    “对不起，秀秀。”对面停了停，“我妈妈生病了，我要先带她去市里看医生，今天要食言了，等回头再有时间，到时候我再带你去鹿苑……”
    “没事……”她感觉呼吸莫名顺畅了些，“那你先好好照顾你妈妈，如果需要我就联系我。”
    屏幕再次变黑，虞秀厌烦地移开视线。
    那件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又进入视野，最近的记忆反复出现在脑海，她怎么也想不起上次在林展面前提熟人名字时，为什么会落下了可心的名字。
    那要不要现在提？
    不行，她已经做错太多了，她不能这么插手别人的事。
    想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先做些小事情表达歉意好了。
    说做就做，上网简单查询过后，虞秀起身，打算去厨房找张师傅借厨具和食材，她想亲手煮锅粥。
    不止给林展，也分给小圆和板凳儿，这样心意有了，也不算过界，她自顾自想着。
    晕在去后院的过道时，她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不能过界。
    前台正在摸鱼的小双旁观了一切吓得够呛，之前和小周交接班的时候她就听说过这个住客有些“脆皮”，此刻晕在跟前更是加深了印象。
    她迅速起身一边喊就近的人帮忙，一边从一旁墙上挂着的备忘录翻找出卫生所的电话，等将人移动到活动室的空地平躺放好，又迅速地准备给老板打电话。
    林展也吓得够呛。
    他就在民宿，原本是烦得要死打算忽略掉外面的喧哗声的，只是身体比脑袋反应快还诚实得多，他第一时间冲了出来。
    慌张在前，但理智还在，他快速回想着学过的急救知识，让小周帮着疏散了围观的人好让空气流通，又拍打虞秀肩膀试图唤醒她。
    虞秀是有反应的，她迷迷糊糊能听到有人喊她，眼睛睁睁闭闭，还是因为发现跟前是林展努力尝试着收回被他抓住的手。
    “不能……”
    不能什么？
    林展只听清了两个字，没什么追问的心思，只看她有反应稍稍放松下心来，他回身问小双：“给卫生所打电话了吗？”
    “打了。”小双递过杯糖水，“小张医生说马上过来。”
    “嗯，做得不错，你照顾一下刚刚那些住客的情绪，这里太吵了，我先把她送上楼……”
    小双点了下头，刚要走又回来提醒：“小张医生电话里说尽量不要有太大的移动来着，要不先送去我们休息的地方？”
    林展要说好又收了回去，一会儿进进出出到员工休息室也不合适。
    他摆了下手：“算了，你发个通知，活动室暂时先关闭了，开放时间待定，给现有住客都补偿一份下午茶，钱我出，等下我转你。”
    活动室很快安静下来。
    虞秀其实感觉已经清醒了许多，只是眼睛还有些睁不开，迷迷怔怔听着林展絮叨。
    很吵，怎么还这么吵。
    她伸手试图打断他，结果刚抬起来就被他重新收进薄毯里。
    “别动，小张医生过会儿就到了，让她检查一下是怎么回事，等确认没什么问题我再送你回房间，你先……”
    又吵起来了，虞秀强睁开眼睛，看着他的嘴张张合合，忍很久才询问：林展，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林展的嘴还是没停，虞秀反应过来，她的话卡在喉咙里根本没说出去。她重新试图说话，才刚发出一点儿声音，小张医生已经走了进来。
    “又是这姑娘？”小张医生很是惊讶，看林展的眼神立刻就不善起来，“又怎么回事儿？”
    林展没
    听出她的阴阳怪气，默默回上一句：“突然就晕路上了，得你看看怎么回事。”
    他让出地方，站在旁边等结果，这时才想起联系闻之煜，不过手机还没掏出来小张医生那边已经初步检查完毕。
    “身体没什么大事儿，有点像急火攻心，你注意让她不要再受什么刺激了。”她声音放低了些，“不过我建议是带她去市里重新检查下。”
    林展皱起眉：“什么问题？很严重？”
    小张医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半天才摇了下头：“她自己应该知道自己什么情况，输液挂水不好使，我们卫生所处理不了，反正身体暂时没大碍，具体你直接问她。”
    小张医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剩林展和还在发晕的虞秀对视一眼。
    想说想问他都忍住了，几步退出了房间给闻之煜打电话，然后就知道了虞秀“急火攻心”的原因。
    帮忙照顾她。
    又是帮忙照顾她。
    他沉着脸返回房间，看到已经坐起来的虞秀又生生收起了情绪。
    他静静看她片刻，自暴自弃开口：“之煜让我照顾你，走吧，我带你去医院。”
    虞秀摇了下头：“我不去。”
    “不去之煜妈妈在的那个医院。”林展劝着，“去临市，外省，或者你想回沽江，我也陪你一起去。”
    虞秀感觉又混乱了下。
    但其实刚刚这么一会儿她已经给了自己答案，林展对她这么好，就像他自己说的，是之煜让他帮忙照顾自己的，又或者，爱屋及乌？毕竟他亲口说过还喜欢那个人。
    她又摇了下头，掀开薄毯要起身：“我说了不去，小张医生都说我身体没事了，我不要去医院。”
    她害怕她刚一挂上号，家庭医生那边就同步到信息，那样不出半天，虞先生，陈女士，还有她哥她嫂就该同时出现在眼前了。
    想到这，她又强调句：“我不去。”
    林展怕她又受刺激不敢再争，伸手扶住她：“好好好，不去，那我送你上楼。”
    搀扶避不开身体的接触，虞秀尽力避免着靠得太近，手指只紧紧抓着他袖口，到了楼梯口才想起后院厨房里还煮着粥。
    她使劲儿抓了下他手腕让他停下：“锅。”
    “什么锅？”
    “煮了粥的锅。”
    见他还发愣，虞秀有些急：“你，还有小圆、板凳儿，不是肠胃不适吗？”
    “昂……”
    林展觉得意外，他忽视了前因后果，只想着被她惦念着这一件事，心头就感觉瞬间燃起了一团火焰，温暖又炙热。
    “好。我先送你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就去吃。”
    回到了房间，虞秀觉得已经好多了，不知怎么她总觉得林展会自行处理掉那锅粥，生怕再次过界，她庆幸早先加了板凳儿的联系方式，思忖过就发去消息。
    虞秀：板凳儿，我给你们煮了粥，可以来民宿吃，你也喊下小圆。
    ……
    林展冷眼看着“不请自来”的两人。
    没等小圆开口，板凳儿已经扬起聊天记录：“秀秀姐说亲自做了爱心粥，邀请我们过来的，展哥，你可不能吃独食啊。”
    “……”
    林展无奈皱着眉让出位置。
    “把嘴合上，不就是水少放了一些。”
    小圆觉得现在走肯定来不及了，自行将勺子换成了筷子：“嗯，少放了‘亿’点。”
    板凳儿秒跟一句：“展哥，你刚是不是想炒俩菜？”

 27. 第27章

    闻之煜在第二天就回来了一趟。
    彼时虞秀早已经精神焕发，和旁的住客一起窝在活动室角落有说有笑地玩着拼豆。
    林展是有邀请她跟着一起出去的。
    最近温度降得很快，中下旬和月初时的温度比都差出一截，家家户户都在秋收收尾，陆续储存起冬菜。
    他们急着屯出些素材，现在也不计较必须要干完这样再干另一样，跟大人们商量着先划分出了自己负责的区域，降低了目标速度自然就快了起来。
    虞秀就知道他们今天在帮着某个婶婶家收萝卜，说是晚了等上冻就容易糠，她上网搜了才知道糠是什么意思，但再好奇也还是选择了不跟着去。
    闻之煜不在，她打算避嫌。
    现在闻之煜回来，她就兴冲冲听安排换上厚外套，跟着他一起往菜地方向走。
    她没忘记关心一句：“你妈妈怎么样了？你现在回来可以吗，要不还是回去吧？”
    “我爸在那里，检查结果还没出呢。”解释完闻之煜又露出苦笑，“你怎么还赶我走？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虞秀果断摇了头，她本身当时就对和他去鹿苑没抱希望，自然也说不上生气。
    只是想起昨天莫名其妙晕那一下，握着闻之煜的手又紧了紧。
    “那你回来的时间得都归我。”她执着着自行点头，“不然我可就要生气了。”
    闻之煜抿着嘴笑：“好，都归你，肯定都归你。”
    见他这么满口答应，虞秀心中微微泛酸，又觉得有些不甘心了，停下脚步看他：“你别答应这么快嘛，到时候做不到我又要生气了。”好像她多爱生气似的。
    闻之煜捏下她的脸：“行，那我就慢点答应你，接下来你去哪儿我去哪儿，都听你的。”
    虞秀撇撇嘴，不再纠结，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离菜地已经不远了，远远能看到还在忙乎着的人群。
    虞秀眼神好，没等走近就认出了张秀红和林大山，至于拍摄小队的人，她一个也没看到。
    一路过来都没怎么撞上村里人，她这会儿也不想凑近了让他们开玩笑，停下来歪头看闻之煜：“他们没在。”
    省下来的话是，你去问问人在哪儿。
    怕影响到他们拍摄，闻之煜直接过去问的张秀红，三两句问完就拉着虞秀往回走。
    “大姨说这边拍完了，展子他们现在去帮着在房后挖地窖了。”
    虞秀反应了会儿：“现挖吗？”
    闻之煜没忍住笑：“不是同一家，趁着没上冻先挖着，挖完也不能立刻用上，还得透几天气呢！”
    具体怎么挖虞秀就不感兴趣了。
    闻之煜似乎也不是特别懂，只说了要选在背风的地方，话题就转到了视频账号上。
    “最近视频流量都不错，粉丝涨得很快，就是撞上忙碌的时候拍素材时间太紧了，等忙过这阵儿，到了猫冬时候，就能有空余时间，到时候都带上你……”
    说话间两人已经找到了地方，拉开木栅栏门进去，转个方向就见到在东南角正挖坑挖得热火朝天的几人。
    闻之煜扫视一圈，乐呵地凑了过去：“展子这么厉害，都不用老师傅指挥了？”
    板凳儿正帮着往外抬土，闻声像见到了救星：“鱼头哥，快来快来，我腰已经没知觉了。”
    “哎，不用你沾手。”林展冒出头来，指了指他衣服又指向另一边的灶台，“你要是空闲就帮忙摘下菜。”
    板凳儿吭吭唧唧的声音还没结束，林展已经转向了他：“少叽咯，小孩儿哪有腰啊，快点干，一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真的吗？”
    那边吵闹，这边虞秀还在看着被松开的手。
    大骗子，说什么她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半步也不离开。
    想是这么想，但她半句话也没说，只避开了镜头安静挪向摄影小圆后面。
    刚刚离得远只能看到林展露个脑袋在外面，现在靠近了她才发现他是赤裸着上身在挖土。
    手比脑袋反应快，刚刚空下的手此刻牢牢堵住了嘴里那声震惊的“啊”，下一刻又挪到了眼睛上，只从指缝瞥见晃动的人影。
    “……”小圆无语。
    几次差点儿踩到虞秀后，他是真觉得她碍事了，也不管林展是真没看到她还是假没看到她，张口提醒：“天黑下来有些凉了，展子你别光着膀子干活儿了。”
    林展也烦，不是刚嫌热你们嚷着让脱了衣服了，还没等反驳出去，他注意到了小圆身后的人，整个人瞬间从脚跟红到了头顶。
    小圆：“……”
    “是冷。”林展感觉自己也失去了知觉，“你别卖呆儿了，把衣服给我啊！”
    小圆：“……”
    他看眼刚放衣服的地方，视线又转到了虞秀脚下，没忍住叹口气：“劳烦抬抬脚。”
    虞秀：“……”
    小圆想着反正闻之煜剪辑的时候会剪掉这些没用的，也就不再纠结，亲自给虞秀指了方向：“你去那里等之煜，他去前院拿了菜就回来。”
    这个工夫林展早从挖了大半儿的地窖里跳上来，抖了抖沾了土的T恤，三两下连着外套都严严实实裹在了身上。
    “一起都过去吧，反正今天弄不完，下次再继续录。”
    他看眼小圆，眼神警告他不要这么明显针对人。
    转向虞秀就没剩什么表情了，他还记得早上喊她一起出去时她是如何义正言辞拒绝的，这会儿倒是头不疼了，眼也不花了。
    小圆还想争辩一句，最终还是落在了视频上：“那这段素材就得再放放，一会儿做饭也录个素材吧。”
    林展听出了他的意思，还是在变相想让虞秀离开这里，他觉得得找个时候好好和他聊一下，现在还是若无其事点了头。
    不过拍摄做饭的事还是泡了汤。
    今天行程偏多，都知道他们的位置，这个叔叔家送来了一盆白菜炖粉条，那个婶婶家送来一屉萝卜丝馅儿的蒸饺，没一会儿林大山又送来个大拉皮，嘴里说着上面的胡萝卜丝儿是今天收获的。
    留给林展这边，只剩下闻之煜刚清洗出来的生菜、樱桃萝卜什么的，索性也就打算不再开火，直接装盘吃蘸酱菜。
    虞秀还坐在闻之煜旁边，远远看了眼餐桌上的东西就和他说
    悄悄话：“咱俩也要留在这儿吃吗？”
    闻之煜一时间没理解她说的话，反问道：“都不爱吃吗？”
    “……”她都怀疑是自己太敏感，声音又低了许多，“咱俩什么都没做，就硬吃吗？”
    闻之煜被逗笑，偏过头笑好一会儿才认真回她：“嗯，硬吃。”
    “……你是不是在取笑我？”
    闻之煜努力憋笑，歪头蹭了蹭她肩膀：“没有，只是觉得你可……”
    “吃饭了！”林展喊。
    几人都被打断，小圆收好了设备先到了餐桌帮林展分餐具，板凳儿那边将切得乱八七糟的红萝卜装盘也端了上来。
    闻之煜笑着伸手拉虞秀：“走，别让他们再等咱们两个来白吃的。”
    虞秀确认他是在取笑自己了，起了身就抽回手，说什么也不让他再碰过来。
    天早黑了下来，这处是个老房子，主人家一般不住这里，今天更是连着帮忙干活儿的人都请在了另一处吃饭，这地方留给了这几个要拍视频的小伙子。
    也是以除了几家送来的菜自带餐盘，其余基本都是一次性的。
    虞秀觉得很妥帖。
    除了灯光有些暗，让她的手跑了偏。
    原本清甜的樱桃萝卜进了嘴只剩辛辣，她咳了一下，望着手里的小半块儿红萝卜有些发呆。
    闻之煜倒是看到了，但已经来不及阻拦，伸手帮着顺了下后背：“没事，这个萝卜更健康。”
    虞秀本也没当回事，辣味儿过去甚至觉得其实还蛮好吃，剩下的小半块儿也进了肚子。
    晚饭过后，她和闻之煜借口要散步没和他们一起走，回民宿的一路都是走走停停，当压马路来的。
    吃饱喝足赶这会儿开始消食，打了嗝，一口气呼出去，虞秀才认识到她吃那个萝卜的真正威力。
    偏偏闻之煜还想这个时候蹭过来。
    虞秀连连躲闪，最后用力捂着嘴直言让他走开：“不行，说了不行。”
    闻之煜抓不到她，只觉得好笑：“我不介意。”
    “你胡说。”虞秀依旧捂着嘴，“你一口没吃，以为我没注意到吗？”
    “我那是嫌弃板凳儿的刀工……”
    “我不听。”她分出只手捂耳朵，“反正你要离我一米，不，两米远。”
    闻之煜无奈答应：“那我们快点儿回民宿洗漱，好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因为这味道虞秀陷入了无尽的苦恼里，已经快到自我厌恶的地步，到了民宿就火急火燎先一步上了楼。
    闻之煜敲门的时候她刚洗漱完毕。
    完全没想到才一开门就被闻之煜抱起转了个身抵在门板上，她急忙抓住闻之煜要顺着衣角向上的手：“现在不行。”
    “为什么？”
    闻之煜灼热的目光快要吞掉她，她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想松开手，却是渐渐收拢了手指，慢慢低下头戳在他的肩头：“反正不行，就只这样。”
    为什么呢？
    闻之煜还想再问，但先敏锐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动静。他低头看虞秀：“隔壁住了人？”
    “嗯。”算是吧。

 28. 第28章

    闻之煜是知道虞秀隔壁的房间坏了一直空置着的，所以现在也有些疑惑。
    “这样住着害怕是吗？”他将虞秀放下来，“别急，我给展子打个电话问问。”
    虞秀没点头也没摇头，捋好衣服就坐在一旁沙发上，侧耳等着隔壁房间的手机响起铃声。
    她上楼的时候就看到了隔壁房间门敞开着，里面的人正在窗口敲敲打打。
    她本想装作没看着，偏偏又对视上，只好硬着头皮和他打个招呼：“为什么你大晚上在修窗户啊？”
    林展也想不通。
    他不知道张秀红怎么突然又关心起民宿的运营来，看到有房间因为漏风这种小毛病闲置着，非让他今天就来修好。回答虞秀时语气也带着些许不顺：“吵到你了？那辛苦您捎带手帮忙关上门。”
    虞秀关上了门。
    现在又在等着门打开。
    可惜设想又落了空。
    闻之煜电话还未拨过去就收到了另外的电话，原本放松的身体整个绷了起来，几声“嗯嗯”过后，他垂下头看向虞秀，连声音都干哑了几分。
    “秀秀，我妈妈那边结果出来了，我要先过去一趟。”
    虞秀脑袋空了一瞬，伸手拉住他：“要我一起过去吗？”
    检查结果并不是很严重，但闻之煜自认现在很了解张雅女士，带着虞秀一起过去，说不准情况就要开始严重了。
    他摇了下头：“不用，你别担心。”
    虞秀松口气，又追问：“那你明天……那你哪天回来？”
    “别担心，我有空就会回来。”闻之煜看了眼时间，匆匆吻了下她的额头，“那我先走了，隔壁房间的事我让林展有结果直接跟你说。”
    他离开房间没多久，结果就亲自到了门口。
    敲门的声音带着和脸上同款的不耐烦，但看到虞秀落寞的神色，不耐烦就悉数转化成了关心。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虞秀没接这话，直接拉回主题：“你这么着急修理隔壁房间的故障，是因为要住进来人了吗？”
    林展还没想好房间要不要往外挂，但现在似乎又由不得他，他沉默了会儿：“大概吧。”
    “你能不能不要上架房间？我想一起订下来。”
    看到她摸出手机就要给他转账，林展忙摆了下手：“没有那么快，你不要急。”
    “哦……好。”
    又同时安静下来。
    林展准备离开，转身前想起了小双发过来的信息，正好这时候提醒。
    “有你快递到了，不急的话明天我一起给你带上来。”
    “不用。”
    她还记着自己要避嫌，说完又补了句：“我自己去拿就行，不用你帮忙。”
    “……我答应了之煜要帮忙照顾你，而且这……”
    “你别帮了！”虞秀脱口而出，语毕才觉得有些生硬，但木已成舟，不打算再补救什么。
    只是让林展觉得很措手不及。
    她这句话歧义太多，让他的脑海里突然多了两个小人儿不停踱来踱去，一个在怀疑她和闻之煜的感情出了问题，才会不许他帮忙什么，另一个已经六神无主呆站在原地，眼前全是“她知道我喜欢她了，要和我划清界限”几行字。
    林展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凭空呛了一下，不住地咳嗽。
    良久呼吸才顺畅了，他慢慢冷静下来，无论是哪种情况他现在好像都不想见到，他果断挪出了房间，关门时低声回了句：“好。”
    ——
    嘴硬的后果是虞秀站在代收点两眼一黑又一黑。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已经摞成两排的快递，突然后悔之前不让林展帮忙了。
    透过窗户她看到正在民宿前面拍摄的几人，看起来今天的拍摄任务是晾晒干菜，清扫过的空地已经陆续支起了晾晒杆。
    一起进来的小双跟着看了眼外面，提议道：“要不我去喊林哥来帮忙吧？他力气大，应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不用。”虞秀倔强摇头。
    她还是打算自己处理，只是民宿没电梯真是个大问题，她问道：“你们民宿一般这种快递多的都是怎么拿上楼的？”
    小双搁心里反应了会儿，民宿开业这么久也没遇到过久住的，更别说还库库网购快递一来就是几十个的。她想着林展的嘱托，不假思索开口：“老板亲自送。”
    “哦。”
    那她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虞秀沉思了下，决定还是等闻之煜回来让他来帮着拿。
    她一边让小双忙她自己的，一边自行从快递堆里翻出几个认出是什么的，颠颠儿回了楼上。
    只不过，似乎上一个问题刚勉强得到解决，另外的问题就接踵而至了。
    虞秀将特意买来的同款外套和那件勾出线头的衣服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
    耗费半天眼力后，她不信邪地摸出手机检查订单详情，然后又一脸麻木地仰躺在床上。
    发给闻之煜的消息石沉大海，她鼓了鼓勇气，准备直接去找林展委婉说明情况。
    好不容易等他们拍摄完，虞秀早一步到了林展房间前，看到他迟疑的步伐，顾忌着他的自尊，她示意进房间再说。
    等门一关好，没管林展的诧异不解，她直接将新外套递到了他手里：“我来还你的外套。”
    林展一抓到手里就意识到了什么，坦荡回她：“这不是我那件。”
    “啊？”她一肚子话瞬间憋了回去。
    林展也罕见局促了下，将衣服又递了回去：“我那件儿不这样。”
    “所以你……”反应过来，虞秀鼻子一酸，“所以你知道你那件不是正版的，林展，你让我穿假货？”
    她这委屈来得太快速，林展原本自认充分的理由此刻也没了底气。
    他抓抓后脑，磕巴了下：“我……原本我是不知道的。”
    那件衣服是张秀红去赶集看样式挺潮买回来的，结果被林大山见到随意问了句“给谁买的”后，张秀红就不想留着了，改天衣服就被扔给了林展。
    集上的衣服哪里有牌子，林展又不怎么在意这个，那天出门也纯粹是随意捡着件好拿的衣服，哪料到最后竟是在虞秀身上穿了挺久。
    林展小心瞄她一眼：“我是在你第二次又要过去穿，
    以为你喜欢这个样式的衣服，上网去搜了才知道的，真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他走近两步，试图能直接询问出解决办法：“秀秀，我怎么做，你才能试着原谅我？”
    “你别这样叫我。”虞秀急急忙忙从他旁边挤过，紧靠着门口间隔出距离才觉得勉强好受些。
    不管怎样，得知自己曾“意外”穿着假货“招摇过街”始终是伤自尊的，只是又想到自己之前的多次试探，她又强行达成了和解。
    “扯平了。”她说，又将手里的衣服直接扔到了林展床上，“……但你还得把我那些快递都送到楼上，就今天。”
    林展用力点了下头，看着床上的衣服又说：“你把旧的拿给我，这件你继续穿。”
    “我不穿。”虞秀嫌弃地摇头。
    一个正品比假货做工还要粗糙，她也是第一次见。
    “那我……”
    “你也不许穿！”
    穿出来时刻提醒她穿过盗版衣服吗？
    虞秀怕他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伸手指向她还有模糊印象的衣帽间：“放到最里面的柜子最下面，除非要拆掉这里，否则永远都不许拿出来。”
    本意是询问要不要扔掉的林展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再三发誓绝不会穿出去后，他看着人蹑手蹑脚离开，猜她应该还自以为是在不露痕迹的保持距离。
    他本该伤心，但心底却升起一股没来由的、难以言明的快感。
    他珍惜着克制着这股情绪，将衣服像礼物般好好收起。
    去吃饭的时候就连板凳儿都看出了林展那隐隐的藏不住的自得。
    他伸脚踢了下小圆：“圆哥，展哥这两天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小圆也瞥过去一眼：“是呗，大抵是……”
    “是看了评论吧？”
    板凳儿的嘴已经凹成了O型，侧过去手机给小圆看。
    “我滴个老天，早知道光着膀子这么有话题度，我也露了。”
    一向不怎么关注数据的小圆看到这惊人的赞评比也很震惊，看到林展端着餐盘意气风发的打饭，也点了下头：“还真有可能。”
    见着板凳儿在一旁刷评论嘿嘿傻笑，他泼下冷水：“那也得是你展哥那身板儿能看，该宽的宽该壮的壮，你露我都得备注让之煜逐帧打上码。”
    “……”板凳儿收起笑容，挪动餐盘换了个位置，“圆哥你说话可真难听。”
    小圆耸了耸肩：“难听也忍着，你等着吧，待会儿送你回学校的活儿还得落我身上。”
    十几分钟后，总算帮完忙的林展走了过来。
    看两人中间有位置，他索性也没绕到对面，才抬起筷子就看向小圆：“下午你跑一趟送板凳儿回学校吧。”
    小圆早有预料随意嗯一声，那边板凳儿已经问出了疑问：“为啥？”
    “什么为啥？”林展按回他凑过来的脑袋，欲盖弥彰补了句，“我没空，民宿有点儿活需要我干。”
    “什么活儿还非得你亲自干？”
    “你展哥舍不得让别人干的活儿呗！”小圆乐了两声。
    “……你没话了？”

 29. 第29章

    给闻之煜发的消息直到他回来也没得到回复。
    虞秀不让他进门，撑在门口和他对峙。
    但说是对峙，其实也只有她单方面没有说话，捂着耳朵听他振振有词解释他这几天有多忙，有多顾不到她。
    没人能在对方突然断联两天后就轻易原谅的，虞秀信不了，何况他一直避重就轻，对她想知道的都只字不提。
    她放下手：“你再说这些就不要说了。”
    闻之煜并不知道隔壁房间的后续，怕吵到旁的住客，轻声哄着：“我们进去说好不好？”
    但封闭的空间只让虞秀声音更大了些：“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妈妈不让你联系我的？”
    “没有。”闻之煜有些慌张，但更多是烦乱，话出口就变了样子，“你不要总这么想，我妈生病了，我总要先顾忌她的心情……”
    “那你想让我怎么想？”虞秀看着他，“想这全是你自己的主意，是你单纯的不想理我，是吗？”
    闻之煜瞬间便觉得他是说不过她的，伸手去抓她：“秀秀，你能不能先冷静下来多考虑考虑我？我妈要准备手术，账号那边还要我剪视频做运营，我也很累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
    “那你怎么不考虑我？”
    虞秀难以置信地甩开他的手，长吸了口气才继续开口：“我说跟着一起去你不让，说想见你又见不到，难道这也是我的问题吗？”
    “我不是……”
    她打断他：“闻之煜，我没要求你什么，可你都有时间剪视频没时间回我消息吗？还是我的消息里藏了什么要命的东西，让你避之不及？”
    “秀秀，”心累感拼命涌了上来，闻之煜叹口气，“我们只是两天没有联系。”
    “是没有任何联系。”虞秀强忍着眼泪，“之前我们异地我能接受，可我们现在就在一个地方，闻之煜，你回来一趟只需要三十分钟，你回个消息哪怕只是发个符号表情甚至用不了几秒……”
    她不自觉想起来这里后的桩桩件件，按捺不住翻起旧账来：“你妈妈给我发那样的消息，你就会和稀泥，你让我理解，好，我能理解，但我每次生病你都不在，只一味让林展帮忙来照顾我，林展凭什么？还有上次篝火，我说了我不吃蚕蛹，你知道的，但你还是一直劝，你从来就没考虑过我……”
    连番的话语让闻之煜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虞秀已经憋了那么多的话，看着她的泪水不断滑落，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秀秀，你想我怎么做？”
    虞秀烦躁地抹了一下脸：“你不能问我！”
    闻之煜还想追着她说点什么，偏巧夺命的铃声又响起。
    看着他纠结为难的样子，虞秀自嘲地笑了：“别在这里，你出去接。”
    她将人推搡出房间，牢牢靠在门板上，似乎这样就能挡住不想听到的声音。
    但敲门声很快就再次响起，依旧是陈词滥调的需要赶紧离开，依旧是一有时间就会赶回来，最后一句话是：“求你开下门，走前我想见见你。”
    虞秀肩头轻颤，等到声音总算停下才哽咽回了一句：“我今天不想见你了。”
    具体要哪天才会想见，虞秀也不知道。
    她从那时起就窝在房间里，几乎不再外出，不知道闻之煜和民宿说过什么，一日三餐会有人送到门口，放回门口的碗碟又会很快被收走，她可以安心地避开所有人。
    但她又不算什么都不知道。
    就比如，她知道民宿正在计划着开放左右厢房的火炕房间，而林展小圆他们正热火朝天地重新搭起火炕。
    她也好奇的，自己的房间看不到后院，她就偶尔换到隔壁房间，戳在窗口看着他们忙进忙外。
    搭火炕的步骤，看起来很简单。
    扒掉旧炕。清理炕灰。检查烟囱。砌上新炕。大火烘干。
    虞秀能看见的不多，多数时候只能看见热热闹闹旁观着的民宿住客，以及顶着张黑黢黢脸抬头晒太阳的“小工”。
    到了傍晚干活儿的人全散去，只剩下十分符合季节的冷寂与静悄悄。
    虞秀才要返回自己房间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很快脚步声停止，剩下窸窸窣窣的声音。
    似乎是来送饭的。
    她本想等着听不到声音再回去，哪料到随之而来的是沉闷的敲门声，三下、四下，短暂停了一刻又继续敲了起来。
    林展被身后的开门声吓了一跳，这才看到虞秀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
    他指了下旁边地上的盒子，又很快拿了起来：“有你的快递。”
    虞秀没想到会是林展，身形往后缩了一下，退回到已经关了灯的房间阴影里，她也指了同一个位置：“就先放那里就行。”
    林展早看到了她憔悴的模样。
    没什么颜色的面容，眼睛里看不见任何光彩，唯有浓重的黑眼圈格外显眼。纤弱的身躯躲在阴影里，似乎是以为这样就能完美避开所有审视的视线。
    他思绪断了片刻，很快也后退出一步，留给她呼吸的空间，又若无其事地开口：“快递面单上没遮盖信息，我看到是褪黑素，你是最近又睡不好了吗？”
    虞秀耷拉下脑袋，很快又梗着脖子反问：“你是自己好奇，还是帮着，帮着闻之煜问？”
    现在是林展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了，他伸手将附近的窗户开了个缝隙，生吸了口冷空气才答她：“他说这几天都联系不上你，有些担心你。至于快递，是我想知道。”
    见虞秀又不再说话，他努力镇定下来，回忆着来之前搜过的关于褪黑素的记录。
    “我听说长期吃这个会有依赖性，也容易影响到精神状态，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吃比较好。”他停顿了下，“以前……就前阵子你和我开着视频似乎能好些，我最近不忙，应该可以帮帮你。”
    “我……”
    “就先试试吧。”
    林展怕听到她拒绝，撂下话就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到了楼梯口却不受控地停下脚步，翻滚的情绪越来越浓烈，他很快返了回去，拉着刚打开房门的虞秀一起进了房间。
    他不由分说将小桌板拉出来，将门口的食盒取来饭菜都摆好，又硬将她按在座椅里，
    他同样挤在旁边。
    “我陪你一起吃。”
    他不想再见到饭菜原样拿来又原样拿走的情况了。
    虞秀茫然看着他的莽撞行为，反应过来时碗筷已经递到了跟前，她拒绝道：“我不想吃。”
    “必须吃。”林展摇头，“不然我就一直待在这里。”
    “你这是耍无赖。”
    “嗯。”林展点头。
    但林展很快就后悔了。
    他看着虞秀硬吃下小半碗饭，转身就冲到卫生间都吐了出去。
    眼睛通红地看着他却挤出了笑容：“信了吧？我就说我不想吃。”
    林展转身闭了闭眼，强忍着没伸手去扶她，只递过去纸巾才勉强开口：“上次小张医生说应该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你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虞秀躲开视线，但又觉得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只是难开口而已，她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最下面那个应用里有病例。”
    面容解锁花了很长时间。
    这让两个人似乎都冷静了许多。
    林展的手微微颤抖着，视线在“分离焦虑障碍”几个字上久久停留，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所以你入睡困难，怕黑，还有厌食……都是因为这个吗？”
    “可能吧。”
    “是因为……”
    “你别多问！”
    虞秀伸手要收回手机，用力拽了拽还是没拿回来她才注意到林展的失态，不可置信地问他：“林展，你是在哭吗？”
    她想去细看，但林展早已后退了两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她对视，她便匆匆补了一句：“这又不是什么绝症……能好的。”
    林展手里还紧紧攥着她的手机，等到屏幕熄灭只剩下他硬绷着的脸，他总算觉得找回了一分神志，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像彻底发了疯。
    他轻声开口：“虞秀，要是和他谈恋爱很痛苦，你就分手。”
    “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虞秀顿时恼羞成怒，用力夺回了手机又试图将他往外面推。
    但她力气实在是小，林展半天也没挪动一步，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她：“如果是因为他，你不想和他分开，那你千里迢迢来这里有得到好吗？还是在你想象里，以为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状况？你现在不想吃不想喝整天躲在房间里拒绝和别人相处，是觉得自己会无端端好起来吗？”
    被戳破内心的想法，虞秀有些跳脚，红着眼眶反抗他的话：“关你什么事？我俩的事不要你管。”
    这话在此刻对林展实在不痛不痒，他反唇相讥：“不要我管？那你是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故意作践身体，在我这里一天天消瘦下去？”
    “我没有！”虞秀快速反驳，看着他这副神情也越发恼怒，“林展，你为什么要凶我？你想多管闲事那你去和他吵啊，是不是你也觉得我好欺负？”
    林展真的被气到，偏过头努力压下心里的酸闷，他上前一步重新抢过虞秀的手机，径自拨通了视频电话就塞回了她手里。语气不容置喙：“如果你挂断我下次就直接留在这里，半步也不离开。”

 30. 第30章

    林展在等着闻之煜回来。
    但只勉强算等待了一个晚上，和虞秀隔着屏幕大眼瞪小眼一起熬过小半宿，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直接冲去了医院。
    距离他上次见闻之煜也过去了大半周，他们是有联系的，小群里每天都有关于视频的讨论，只是林展不想在线上说。
    他没和闻之煜提前打招呼，到了医院借着找去病房梳理着想法，等将人拉着到了楼梯间，才冷淡地开口：“你不打算回去一趟吗？”
    “怎么了，秀秀那边有事情？”闻之煜蹙眉看他，“我给她发消息一直没回我。”
    “她……”林展停顿了下，还是实话实说，“她状态不太好，应该很需要你……”
    闻之煜看眼震动的手机，打断他：“展子，我这几天真的走不开，我妈才做完手术，情绪一直很差，我爸那边又忙，只能靠我照料着，秀秀那儿你帮我……”
    “不是一直有护工在吗？”林展同样打断他，“回去一趟用不了多久，实在不行我留在这里。”
    闻之煜这会儿终于意识到林展来这里的意图，试着解释：“不是我不想回去，秀秀有时候会依赖感很强，你帮我带她出去多逛逛，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林展嗯一声：“所以你要我帮到什么时候？你又什么时候回去？”
    “……展子，要是你事情多不想帮忙，我可以去找别人。”闻之煜说，“这种话直说就行。”
    什么屁话？林展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他说的话比虞秀不要他管的话还要可笑。
    他不想再说什么了，但走出几步又返了回来，冷眼质问：“你知道她有分离焦虑吗？我上次提醒你需要带她去看医生你有放在心上吗？她为了你一个人来这里，你真的关心过她吗？”
    闻之煜愣住，一边难以相信一边又试着辩驳：“分离焦虑？这个不是只有小孩儿会这样吗？”
    林展气极反笑：“你爱信不信。”
    回到民宿，林展依旧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
    和小双那边说了要出门有事打电话后，他就直接上楼硬敲开了虞秀的门。
    “带你出去。”
    虞秀眼睛还肿着，闻声摇头拒绝：“我不去。”
    林展看她一眼：“不去我就进你房间陪你待着。”
    “你这是耍无赖。”
    “嗯，你这话说过一次。”他已经承认了一次，再承认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去换衣服，我在门口等你。”
    没等她回话，林展已经先一步拉上了门，自行默数着时间，约莫过了十分钟就又敲起门。
    吵死了！虞秀黑着脸打开门，衣服早换好了，只是人还没准备好，她瞪着眼前的人：“你不知道女生出门要收拾很长时间的吗？”
    林展确实没经历过，悄悄松了扶着门框的手：“再给你二十分钟够用吗？”
    “不用！”虞秀怒怼他，“跟你出去不需要。”
    她打头刚走出一步，又被林展硬拉了回来。
    “衣服不行，再去换。”
    “凭什么？我乐意穿什么就穿什么。”
    林展不说话，直接将一旁的窗户拉开大半儿，让她亲自感受。
    不过才见对方打个冷颤，他就迅速关上了，苦口婆心解释：“不是不让你穿，这两天降温严重，已经零下了。”
    “那我不能不出去吗？”
    林展依旧幽幽看着她，手指象征般往门板上敲了下。
    虞秀气得跺了下脚，挤开他回了房间。
    又过了几分钟，薄款打底换成了毛衣，又套上了个薄款羽绒服，虞秀总算见到了林展点头。
    他们直接到了民宿前院停车的地方。
    虞秀被推着坐进副驾驶位，眼看着林展过去就准备发动车，她下意识询问一句：“林展，就我们两个人吗？”
    “你还想要谁？”
    她结巴了下：“我没有，没想要谁，我以为你们有拍摄的。”
    林展没再解释，眼神瞥向安全带：“系好。”
    见她动作慢了片刻，林展就哼一声：“你要是半路想跳车，记得提前提醒我。”
    “……”
    系好安全带虞秀就偏过头躲过注视，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只是见着车子开往有些眼熟的方向，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要带我去哪儿？”
    “反正不会不管你。”
    话说完林展自己先沉默下来，意识到心底还压着一团邪火，他有些后怕，慢慢将车停到了路边。
    对上虞秀询问的眼神，林展装作无意扫了眼车载屏幕，说：“车后面好像有些问题，你老实坐着，我去检查下。”
    说完林展就下了车，为着那蹩脚的理由，他径直到了车后面打开了后备箱，而后站在原地默默消解着心里头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
    他揉了揉太阳穴，昨夜虽然是等虞秀真的睡着他才歇下，但身体说不上疲惫，只是精神一直处在高压地带，还没来得及调节。
    对林展的心里想法虞秀不想猜，只知道他那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投向自己，她四处张望了下，才发现放在驾驶位的外套。
    他没穿外套就下车？
    虞秀直起身往后看，隔着两排车座正好与他视线撞上，她抽回视线，指着旁边咕哝道：“你没穿外套。”
    她才不管递过去，她想着，但手已经诚实地移到了安全带卡扣上，下一刻，她彻底转了身，手快将外套直直扔给了林展。
    “你要是生病了可不能怪在我身上。”
    林展轻轻笑了声，没再继续装模作样，关上后备箱就提着外套又坐回车里。
    他伸长手帮虞秀系好安全带，悠悠道：“我才不会生病。”
    “嗯，你最厉害。你光……”虞秀迅速将原本的话吞回肚子里，“你天天逛荡来逛荡去，你最健康。”
    林展平白听了句“夸奖”，虽然莫名其妙，也坦然接受，这会儿心情好些，车子一起步，他就回答了虞秀之前的问题：“带你去赶集，上次你和我妈一起逛过那个。”
    虞秀哦一声，看眼外面天气：“天这么冷，应该人会少些吧？”
    事实恰恰相反。
    进到集里没走过几个摊位，虞秀就眼看着她和林展被挤来挤去的人群分隔开来。
    她本以为自己会慌张，但实际上看到林展高高的个子堵在人群中四下里张望努力找人的样子，她莫名就绷不住笑了出来。
    她没急着管他，不紧不慢在旁边摊位买了两串通红的糖葫芦，这才回身抬起胳膊冲着大个子招了招手。
    林展早看见了她，事实上他的视线就不曾离开过她，只是看着她依旧懵然不知，顺着她做做样子。
    挺好玩的。
    此刻看着她总算挂上笑意，虽然欣慰，他还是佯装生气，到了跟前就抿起嘴，直接拽起她空余的手，想了一下，又将她的手抓在他外套口袋垂下的绳结扣上。
    他警告：“不许松手。”
    虞秀小声说了句“就不”，顺手将装糖葫芦的袋子递给他，她的手机又响
    起了铃声。
    熟悉的来电显示，林展也看个正着。
    他等着虞秀挂断，在铃声停了一刻再次响起时，他直直看着她：“虞秀，把手机关机。”
    “那我一会儿有要买的东西怎么结账？”
    “我来付钱。”
    虞秀看他一眼，不想再和他争辩。
    听话的给手机关了机就直接塞到了她抓着绳结的那个口袋里，又语调决然说了句：“那你记好账，我回去了转账给你哦。”
    林展没搭理她，带着人慢悠悠逛了大半个集。
    手里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不过一口都没进嘴里。
    在虞秀试图使坏眼也不眨大手一挥就要将跟前摊位的炒货一扫而空时，林展及时制止了她：“如果不立刻吃就晚些再来买，我手得留个位置，前面有要买的东西。”
    虞秀不听，固执地站在原地，连着被拽着口袋的林展也挪不开步。
    她坚定开口：“我现在就要吃。”
    林展已经注意到摊主投来看热闹的视线，颇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耐心询问她：“想吃哪个？”
    虞秀随意指了指。
    林展立刻伸手抓了几颗炒榛子，看也不看摊主：“先尝尝。”
    一脸茫然的虞秀看着他自行取了开口器，将榛仁送到了她嘴边，她硬着头皮吃下一颗就急忙摇头：“我不想吃了。”
    “行。”
    剩余的林展也没放回去，和摊主对视一眼，眼不红心不跳：“不爱吃，这次不买了。”
    摊主：“……”
    走出几步虞秀还惦记这事，看着他一脸自在地磕着新抓的一小把瓜子，拽着绳结的手松了又松。
    “我们要不回去买点儿吧？”她说，“好丢脸啊！”
    林展摇头，他都快要忍不住了，到了要买东西的店铺前才随口说上一句：“那个摊主是我舅爷。”
    “……你有病啊！”
    虞秀彻底松开了手，抢他一步先进了店里。
    她总算知道林展要买什么了，只不过叫不上来名字，又站在原地等他赶上来。
    炕革样式眼花缭乱，但林展早选好目标，和店主简单说上几句，就静等着店主去后面取货。
    他凑近还在四处观望着的虞秀，款款道：“这家店老板娘有个小女儿，特别招人喜欢，她也特别宠着，久而久之就有个很少人知道的‘潜规则’，只要是小姑娘去砍价，一砍一个准儿，你帮帮我。”
    虞秀看着他诚恳的眼神若有所思，应和一句：“怎么砍？”
    “待会儿老板娘过来，你就直接伸手，问她打八折行不行？”
    “那要不行呢？”
    林展摇头：“不可能不行。”
    ……
    哇，砍价好爽。
    虞秀红着脸走出店外，神游天外结束，她一副了如指掌的表情：“说吧，林展，这又是你哪个亲戚？”
    林展愣了下，原来是这样以为的才这么配合，他没戳破：“嗯，算是个婶子吧。”
    “嗯哼，我就知道又是熟人，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砍下价哦！”
    两人安静着往集外走，虞秀想了想，侧身看他：“林展，谢谢你。”
    还没等林展客气什么，她又说：“但我不是社交障碍，也不是自闭症什么的，和外人交流对我没用。”
    回到车上林展才回了句：“那不理闻之煜有用吗？”
    才拿回的手机被虞秀紧紧攥着，她沉默了会儿，点了下头：“有用。”

 31. 第31章

    林展病倒了。
    赶完集回到民宿没多久，他就收到了闻之煜的来电。
    他也想不理，但任由手机响了一会儿还是按了接听。
    “展子，今天早上对不住。”闻之煜说，“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俩，我刚回了民宿一趟，小双说你带着秀秀出去了，她还好吗？”
    林展良久才接话，简单说了带虞秀一起去赶集的事情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就病倒了。
    第一个发现的是眼尖的小双。
    她看着平日提两大袋快递上楼都左不摇右不晃的林展，今日扛着半卷炕革才走两步就扶了下墙壁，双手翻飞立刻打给了张秀红。
    没过一会儿，老两口就一人骑一个电动车赶到了民宿。
    林大山直接接手炕革留在厢房忙活，张秀红则是连拽待吼将林展轰回了房间休息。
    后院那边她已经让张师傅顺手熬上了姜汤，她这边就一边嘴里念叨着“白咋不咋咋还生上病了”，一边从前台的药箱翻找着药。
    小双围观了会儿，又拿起手机：“姨，用不用让小张医生来瞅瞅啊？”
    “不用。”张秀红摆手，“大小伙子发个烧那么兴师动众干啥。”
    “……行。”但看她翻出了三四样药还不满足依旧继续在翻找，小双有些不忍心看，“那我去后院瞧瞧姜汤咋样了。”
    “不急，才刚熬没一会儿呢。”张秀红拉住她，“双儿，你先抽空去山下超市买几瓶黄桃罐头回来，那个也管事儿。”
    小双回想了下：“民宿就有，姨，还你前阵子亲自做的呢。”
    张秀红拍下脑门：“瞧我这记性，那你去取两瓶回来。”
    “成。”
    才走出几步小双就收到了林展的消息。
    林展：今天起就不用往楼上送饭了。
    林展：还有，我就感个冒，别逮个人就瞎说。
    小双抬头望了眼四楼，这是让她说还是不让她说啊？
    她没说。
    虞秀是最后知道的。
    集上买的东西太多，她直接拒绝了吃午晚饭，扎回房间就没再出门。
    到了睡前，她害怕林展又来敲门，纠结了半天还是主动打过去了视频电话，但那时候也还不知道，视频那边的人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的。
    还是第二天一早无聊刷了下手机，正好刷到他们视频账号因病停更一天的公告，这才意识到的。
    她都没想过会一语成谶。
    明明之前那样式儿挖土铲土第二天都生龙活虎的，现在怎么吹了不到十分钟风噶一下就病倒了。
    下楼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虞秀还没想好要怎么关心下林展，刚一下楼就被前台的声音拦住。
    张秀红看到她很高兴，紧忙着招手让她过来：“秀秀，快帮姨下载个翻译软件，这群人比比划划半天了。”
    虞秀没急着接手机，看着站着的几个金发碧眼的游客，胡乱想着几天没注意，民宿居然就走向了国际化了。
    她听了几句，回身跟张秀红说：“阿姨，他们想定两个有火炕的房间，说线上平台显示还没开放。”
    “听得懂？”张秀红震惊地看着她，手放嘴边抓了抓，“那会说不？”
    虞秀被逗笑了，点了下头：“会，您要说什么？”
    张秀红也跟着笑：“跟他们说今天还在打扫，得再通通风，柴火啥的也还没搬来呢，明天才能入住。”
    “行。”
    虞秀转过身去，复述了张秀红的话后，又问了他们的旅行规划，“叽里咕噜”半天后，她给张秀红翻译：“阿姨，他们不打算换地方了，说让您先给开个普通的房间，等明天再换去火炕房，还问了管不管饭，我都原样说了。”
    “可以可以。”张秀红抓着虞秀的手，让她帮着一起给这波儿住客做登记录进系统，这才算放开了人。
    虞秀没急着离开，跟着这几人坐在一旁的休息区又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才发现他们出现在这里还真不完全是巧合。
    说来说去，还是她那远在国外的闺蜜给推荐的地方，反正他们是穷游，住进村里的民宿也不意外。
    虞秀已经忘记了下楼的目的，很快就又跟他们问起盛可心的近况。
    叽哩呱啦的，张秀红听不懂，只满眼喜爱地看着，然后就瞥见了拐角那边露了半个身子的大儿子。
    生病的人反应迟钝，但想法坚定，同样在满眼喜爱地看着，被张秀红发现也毫不遮掩，左不过还是被硬拽回了房间。
    “妈……”
    “不怪你。”张秀红打断他，“是招人稀罕。”
    “嗯。”林展点头。
    张秀红叹口气，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伸出手碰了下他的额头，跟早上比已经不烫了。
    她很是无奈，手在他肩膀拍了又拍：“这样见上一面就那么管用？”
    林展点了下头又摇头：“只是见一面应该不够用，主要是看她……就是看她刚刚很开心很自在，就觉得身上的不得劲儿都消失了，就是，心一下子跳很快，特别快。”
    “……”
    如果不是脑门不烫了，她都怀疑她大儿子脑袋烧坏了。
    在林展还要再矫情时，张秀红打断了他的施法，将刚无意带进来的纸质登记本递给他：“既然好差不多了就去招待住客，别让秀秀一个人留在外面。”
    “嗯，我这就去。”
    看着林展跌跌撞撞就要出去，张秀红又叹口气，还是冷了语气提醒：“注意分寸和界限。”
    林展脚步顿了一下，没应声。
    到了前台休息区时，他们的聊天似乎也赶上快要结束。
    虞秀这次看到了林展，起身就站到了他的旁边，流利地跟游客介绍起他来。
    又聊了一长串，虞秀才意识到林展听不懂，抬头跟他补上两句：“他们夸你……夸老板长得又高又帅呢，还说特别适合做视频当网红……”
    虞秀停了下，没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勾着林展的视线，紧接着他就被轻轻推了下。
    “愣着干什么啊，快把你们的账号推给他们。”
    林展回过神，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根本没带手机出来。
    “……”
    虞秀只好摸出自己的递过去，又三两句介绍了下，这才和林展一起送着人上了楼。
    再回楼下的时候，楼下就安静许多。</p
    >林展坐进了前台位置，茫然看着还停在楼梯口的虞秀，轻咳一声招起她的注意。
    “你站那里干嘛？”
    虞秀犹豫了下，这会儿什么都记起了，走近几步轻声问他：“你怎么坐这里了，病好了吗？”
    “你摸摸。”林展将脑袋伸了过去。
    虞秀手刚伸到半空就反应过来了，直接收回总觉得像是心虚似的，她轻轻拍在他的脑门：“看起来是好了。”
    “没有。”林展低下头又抬起，整个人就像又烧了起来，“好像还有些……不舒服。”
    “那我给小张医生打电话。”虞秀已经瞥见了墙上的备忘录，就卡在有卫生所电话那页呢。
    “不用。”林展忙按住她拿起手机的手，片刻又松开来，“送我回房间休息就行。”
    虞秀“啊”一声：“我送？”
    好像、大概、应该撑不住他吧？
    见她思考起来，林展抿紧了嘴唇生怕笑出来，半天才说：“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扶我，就送我几步路就行。”
    “那行。”
    虞秀松口气，让出了出前台的路，跟着走了几步她才想起询问：“今天小双不在吗？那会儿看就只有阿姨在。”
    “嗯，她今天休假。”
    离房间没多远了，林展想再走慢些，就回身看向她，直愣愣说道：“刚刚在前台，和那群外国人，你……好厉害啊！”
    虞秀挑眉：“这就厉害了？”
    “嗯。”林展点头，“很厉害，幸亏有你在，我妈那会儿可着急了，刚一直和我说你是她的福星，还说很喜欢你。”
    虞秀早忘了自己先前还害怕见她的事情，嘿嘿一笑：“那你要跟阿姨说一下，我也很喜欢她哦！”
    又走出几步，虞秀又想起他们的视频公告：“昨天你就生病了，小双下班前还给我送了次水，她怎么不跟我说？”
    会错意了呗，林展想着，嘴上却道：“我和她说了不许和别人说，不然就扣她零食。”
    “欺负打工人哦。”
    虞秀为小双打抱不平，已经到了门口就先停了步：“那你好好休息，午饭……”
    小双今天不在，她又想起来了。
    “午饭我帮你打回来，你没忌口对不对？”
    林展根本不想饭吃，但被虞秀主动照顾实在难得，他点下头：“不用打太多。”
    “行行。”虞秀随口应着，“你快进去吧，我还要去帮阿姨忙。”
    看着人转瞬消失在拐角，林展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选的这个房间位置了。
    要不拆了重新装修？他思考起可行性，进了房间就精神充沛计划起来。
    没过一会儿，后院的小钟被拉响，紧接着他的房门就被用力敲了几下，他立刻手忙脚乱蹿上了床，压着声音回应：“门没锁。”
    张秀红推开门，看林展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下去，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她给你熬小米粥呢，过会儿来。”
    “真的吗？”林展确实惊喜，才要笑，下一刻又直接坐起身，“妈，妈，你别留这儿，你去照看下。”
    “她又没生病我照看啥？”
    “粥。”林展强调，“照看一下粥。”

 32. 第32章

    张秀红和林展两相无言地分食了一锅小米饭，默契般没提乍眼看到锅时的惊讶。
    要庆幸用的是小锅，食堂打来的菜也足够多，不至于吃到最后难以下咽。
    沉默了一会儿，她瞪眼林展：“看我也没用，人家就不想搁这一块堆儿吃饭。”
    “那是因为你在这儿。”林展小声嘟囔了句。
    “行，我这就走。”张秀红三两下收拾了桌子，“你也给个准话，打算装病到什么时候？”
    “……没装。”
    张秀红静静看着他直挺挺地躺回床上，倒为他害起臊来：“嗯，没装，那你老实躺着，秀秀可后头正好奇火炕怎么烧呢，我一会儿找……”
    林展已经坐起了身，满脸是无奈和用不着猜的心思。
    “不躺了？”
    “不躺了。”林展老实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餐盘，“您也累坏了吧，快回去歇会儿，我去守着。”
    街里今天有庙会，林展早先在前台那里贴了人家特意送来的海报，大多数住客今天就都跑过去凑热闹，不然林展也不会自己倒下还敢给小双放假了。
    这会儿的民宿可以算得上冷清。
    林展放回餐盘到了后院一趟，才回前台坐了没几分钟，又溜溜达达直奔了后院。
    虞秀正远远坐着听张师傅边拉故事边砍柴，看到林展往这边走就出声提醒：“舅舅，您慢点儿挥斧子哦，林展过来了。”
    张师傅没听清，倒是林展步子放慢了，过来就直接和虞秀坐到了同一条长凳上，看张师傅投来视线，他也喊了声：“舅舅。”
    “少爷来了？”张师傅果断停了手，“你坐那儿干啥？过来……”
    “他还生着病呢，舅舅。”虞秀先开了口，“得老实晒太阳呢！”
    林展也感觉自己又烧了起来，顺着她的话偏过头看了眼太阳，又理直气壮点头：“嗯呢。”
    张师傅叹息一声：“得，少爷不干，那我去找老爷去。”
    “……”
    这是又看过什么短剧了，林展无语地看着张师傅离开，转头看向虞秀干巴解释一句：“舅舅没事儿的时候爱追剧。”
    虞秀笑着说：“你舅舅真有意思。”
    怎么这一会儿就只是我舅舅了？林展没纠正，身体向后倾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才慢吞吞开口：“真有意思在我们这边有时候是指责人的话，比方说，我说了些话你不爱听，你就能说‘林展，你真有意思’。”
    虞秀愣了下，跟着重复了句：“林展，你真有意思。”
    “对，是这个语气。”林展这会儿反应有些慢，半天脑子才转过来，“我刚说的话你不爱听？”
    虞秀哼一声，学着他的动作往后仰了仰。
    但许是身高差距明显，她试了下就觉得怎么都坐不住，一番折腾弄出一脑门汗。
    林展忍住没伸手去帮忙擦，这会儿才关注到她的穿着，垂至脚踝的黑色长裙裹在厚重的同色风衣里。
    大太阳下面一身黑不晒才怪，他直起身帮她挡了挡太阳。
    阴影很大块，虞秀眯起眼睛看他：“林展，你现在是真的有意思。”
    林展噗嗤一乐，不再为难自己，起身招呼她一起去厢房。
    火炕房间是带着做饭的灶台的，里屋住人，外屋靠外一半是灶台点火烧炕，靠里一半是做了隔间，有淋浴间能洗澡，至于上厕所，就需要出了房间去外面的公厕，也算是勉强还原这边农村的生活了。
    虞秀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参观过一次，这次重新搭了火炕换了布置和原来比也算大变样了。
    她按了按“亲自”一起去买回的已经平整铺在炕上的炕革，这才试探着坐下。
    “好硌哦。”
    林展不用去试，四处看了看，问她：“你说那群老外能睡得惯吗？”
    虞秀没想过这个问题，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又将问题给抛了回去：“林老板觉得呢？”
    “估计不行。”林展直摇头，“我得在楼里再留俩房间，万一他们睡到半夜去前台吵着要换房间，至少有兜底方案。”
    看他思考起来，虞秀默默起了身到外屋，看眼灶台又喊他：“那这个炕是你们给烧还是让他们自己烧啊？”
    “人老外会烧吗？”
    林展又皱起眉，他只是想和虞秀单独待会儿，没想到过来走这一圈会发现这么多隐形问题，毕竟民宿也是第一次来外国人，想了下还是决定不作猜测了。
    “我烧。”
    ……
    烧了起来。
    “好像烧了起来。”虞秀呢喃一句。
    和林展还开着视频，他借病为由索要玩偶，虞秀反驳他的病过去两天早好了，但还是无奈地去隔壁房间拿早扔这里眼不见心不烦的玩偶。
    临走她只是随意望了窗外一眼就看到厢房那里冒出了点点火光，这会儿已经凌晨一点多，她有些怀疑是错觉，又细看了两眼，立刻冲着屏幕那边喊道：“林展！你快摘下耳机，厢房好像着火了，你快去看看！”
    林展闻言迅速起了身，顾不上关手机，披上外套就冲向后院。
    值夜班的小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了一瞬也跟着凑了过去。
    这时已经不需要确认，烟感报警器的声音和燃烧味道一起被风吹了过来，林展和小周对视一眼，没犹豫拿起灭火器就撺了出去。
    民宿每年都有各种演习，但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遇到。
    小周虽然慌张还是第一时间回去报警拉警报，一边让在民宿门口那边值班的保安和其他员工过来帮忙，一边用扩音器通知楼里的住客往前院的空地撤离。
    厢房的电闸什么的都是单独的，林展冲过去前就先关掉了，一边灭着火还注意着旁边有哪些隐患在，见其他员工也赶了过来就立刻让他们帮着把附近摆放的桌椅板凳往别的地方挪。
    这会儿住客都醒了过来，环境也跟着嘈杂起来，不少热心住客在前院待不住，乌泱泱跑后院过来要帮忙。
    但其实火势不算大，发现的也早，林展拿了两个灭火器就基本控制住了，分出心神看后面挤了不少人，忙摆着手让父母帮着疏散。
    没过一会儿，场面没那么混乱了，林展缓口气摸出了手机，视频电话早是挂断状态，他一边拨回去，一边往人群那边走出几步，正巧撞上又赶过来的小周，便直接问她：“虞秀呢？”
    小周正组织着语言准备汇报刚的情况，被这么一问一下卡了壳。
    林展无奈，指着墙根那边站着的人解释：“去找下虞秀，这里住的是几个外国人，用翻译器费劲，虞秀能听得懂，需要请她
    来帮忙问问情况。”
    被堵在人群后面的虞秀感觉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立刻高高举了举手：“我在，我在这儿。”
    在林展帮忙下她总算挤到了前头，紧跟着林展到了那几个外国人跟前。
    后院提另的大灯早都打开了，哪怕脸上沾了脏灰虞秀也认全了人，算是松口气，她迅速询问着这几人的身体情况，又悉数转达过去。
    “林展，没人受伤。”
    林展点下头，眼疾手快和林大山一起扶住了松下劲儿来直接瘫下的张秀红。
    他已经和小周通过情况，这会儿看向虞秀也很冷静：“要辛苦你帮着安抚下他们的情绪，等会儿有消防人员过来，可能还需要你帮忙翻译。”
    虞秀说着没问题，余光看着他又开始陆续联系人沟通起其它问题。
    心理素质真好，她内心感慨一句，又忙起自己的事情。
    通过现场情况林展早猜到了起火真相。
    他们提前帮着烧完炕就清空了剩余的干柴，但现在起火点还有未燃尽的柴火痕迹，无非要么是觉得炕凉了，要么只是觉得好奇想自己点火烧炕试试。
    不过，无论是对火灾的后知后觉还是目前对后院的关注缺失，究根结底还是民宿存在问题，现在只能是万分庆幸没有出现人身事故。
    那边还在排除着隐患，林展这边已经配合调查，将起火原因扑救过程都详细说了遍。
    他也怕后续出问题，一直没让小张医生走，不止那几个外国人，所有住客都被拉去测了心率和血压，上楼前又都喝了碗紧赶慢赶煮好的姜汤，不过依然犹觉得不够，过程中就发了通知给所有住客都免上两天的房费。
    都检查完又送走人时已经到了四点多，隐隐漏了点天光。
    终归也算是虚惊一场，林展得出机会长舒了口气。
    他刚将张秀红和林大山哄回去休息，这会儿自己孤零零看着烧了一角的厢房默默发愣。
    说不难受是假的，才偏头吸下鼻子就看到从楼门口那儿探出头来的虞秀。
    他还不想回去，站在原地没动弹，只冲她招了下手。
    “你怎么还没上楼？”
    虞秀其实也不知道，学着他望了望天，下一刻就觉得鼻尖一凉，继而就看到开始簌簌落下的雪花。
    “林展，林展。”她连喊了几声，“下雪了，林展。”
    正经经营起民宿后林展每天都看天气预报。
    谁都爱晴天，但预报有雨雪他就要备伞铺防滑垫，有风沙就要提前提醒关窗什么的了。
    他早知道今天有雪，也没觉得是多稀奇的事情，只是见虞秀这样，他也觉得稀奇起来，眼睛同样亮亮的。
    “没上楼是为了等下雪？”
    “算是吧。”
    虞秀胡乱回他一句，伸出手试图去接住雪花。
    现在温度还没降下去，雪刚沾上皮肤就快速化开完全留不住，那虞秀也觉得满足，分出视线想和林展分享，只不过才偏过头就对上了林展的视线。
    她伸出手挥了挥：“怎么了？”
    雪越下越大，这么一会儿已经从小雪花变成了大雪片儿。
    林展抓住她晃动的手，将人拉到了屋檐下才松开，视线依旧没收回：“觉得我妈说的话很对，你是天大的福星。”

 33. 第33章

    虞秀早察觉到了他尽力隐藏的慌张，现在更是。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只不过似乎起了反作用。
    被安慰让林展的情绪彻底倾泻出来，他自嘲了句：“你说我之前非要在楼里给留俩房间是不是预示着这呢？”
    那几个外国人配合着调查完就被安排进了新房间，虞秀还跟着小张医生一起过去又聊了聊，确认没留下阴影什么的才放心离开。
    她不想顺着林展的话让他更自责，甚至没理他这句话，伸出手指着焦黑一片的厢房：“那几个人可想得开了，还说要给民宿好评，说卧室窗户又大又敞亮，他们看情况不对，一下子就连着背包一起翻窗出来了，没什么损失，就是可惜住不了‘烫屁股’了。”
    她自己先起头笑了一声，又认真看着他：“林展，你也要想开些。”
    林展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两人安静看着雪花飘飘洒洒，没一会儿地面就积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下雪时是相对不那么冷的，但架不住一直待在室外，他想喊虞秀回去，但还没开口就见她张望着四周，几步便冲进了雪地里。
    除了地面，在任何触手可及的地方她都要抓上一把，直到团出了个巴掌大的雪团才返了回来。
    看到林展依旧闷闷不乐，虞秀鼓鼓勇气，决定过界一次。
    她凑到他跟前，一边踮着脚一边用力伸直了手臂环抱住他，安慰他：“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确实好一点。
    非常好一点。
    不止一点。
    林展已经顾不得愁闷，只僵直了身体任由她抱着，满是凉意的身体像团火围绕住他。
    但火也是凉的，他能猜到虞秀一定是很努力劝着内心才会出现这样的举动，他也在努力，努力着将起伏的心绪压下去，而后轻轻挣了挣身体：“很冰，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虞秀语塞，觉得自己是被冷风吹昏了头脑，松开手就将手里的雪团砸到了他身上。
    “这才叫冰。”
    “……”
    “噢，对不起哦……”
    眼看着雪团在林展脖颈位置碎开，贴着皮肤滑进了衣领里，虞秀又连着说了两遍对不起，手试探着伸过去又缩了回来，她手上也还都是水呢。
    她默默甩了下手：“你忍忍吧。”
    错愕过后，林展摸了摸脖子就笑了起来。
    笑声又拉回虞秀的视线，也不纠结为什么，她也跟着笑了。
    两人就这么看着看着笑了会儿。
    虞秀倚靠着墙跺了跺脚甩走鞋上的雪水，犹豫了下才开口：“林展，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事情。”
    完了，林展想，他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她要说什么，他才开心会儿就不是很想听，几步走出去也捏了个雪团回来。
    这果然让虞秀分散了注意力，她眼皮一跳，从这里学的方言都冒了出来：“嘎哈？要报复我？”
    林展哑然，看着她腿已经挪出去半步，半天才将手里捏好的雪团递过去：“回去了，早点睡，明天带你一起出去。”
    “……”
    虞秀看看林展背影，又看看手里的大鹅形状雪团，赶紧追了上去：“是要去抓大鹅吗？”
    下雪天吃顿铁锅炖大鹅倒也算是传统。
    天亮之后雪依旧下着，这会儿已经积了半掌深的雪，林展怕有住客比他起得还早，提前就给员工发下去通知，除了提前特意圈出的留以玩耍的区域，其余地方都要及时清扫出来。
    他和虞秀出门的时候雪还没被清扫，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山下倒腾。
    虞秀被强行要求换上了厚重的羽绒服，显得十分臃肿，看着反倒穿得轻便的林展就来气。
    带着手套不显冻手，一路她边走边从路边树上抓积雪，团了好几个小雪团抱怀里才一个接一个往他身上丢。
    “林展，你说话，抓个鹅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当然是不止这些事。
    村里的人起的都早，大街上已经被扫出了部分道路，林展带着虞秀直接溜达到了村中心。
    广播室里村长正大喇叭喊着清扫积雪的注意事项，这两年村里的公共区域多了，少不得安排着哪家哪户出人去盯眼。
    林展因着民宿半夜着火的事，这会儿就没被安排上。
    两人在广播室外面等了几分钟，林展进去和村长商量事情，剩虞秀在外面百无聊赖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没等到林展出来，倒是看到了小圆和小方挽着手过来。
    小方直接撒开手：“你进去吧，我和秀秀聊会儿天。”
    但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无非还是民宿着火的事。
    “昨天我和小圆在城里没回来，知道的也晚，到民宿的时候火已经灭了。”小方又看眼虞秀，“听说是你最先发现的，是不是吓坏了？”
    “还好。”虞秀摇下头，“火不大，所有人都下楼了，没什么可害怕的，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我没怎么注意到。”
    小方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她和小圆到的时候已经四点多，那时候整个民宿都安静下来了。
    她指了下外面的积雪：“没长待，怕雪下大，见没啥事儿我俩就走了。”
    还没再说什么，门嘎吱响了一声，林展和小圆一起走了出来，给她俩个眼神，就一起往说好去抓鹅的舅奶奶家去。
    小圆瞅下在后面边走边聊的人，回身看林展：“那就等雪化再重新拾掇厢房呗？倒是又多了些素材，不然猫冬时候就只能多拍吃吃喝喝了。”
    林展点下头：“到时候慢慢整，我自己做不来，还得找个愿意出镜的师傅。”
    “说到这儿……”小圆提议，“团队要不要再加个人什么的，总让你一个人忙也不是回事儿。”
    “不用。”
    林展知道小圆指的是闻之煜动不动就空掉拍摄的事，但本来原先定的也没让闻之煜必须出镜，更别说剪辑这一摊儿他一直做得挺好的。
    他说：“民宿送走现在的客人就先停业整顿了，我时间多得很，忙得过来。”
    这个决定刚和村长谈话林展就提了，毕竟民宿关
    闭少了游客或多或少也会影响到村里。
    小圆也不打算继续劝，只跟着点了下头，勉强挖苦一句：“得亏挺多吧？”
    林展没应声。
    做这个决定他提前和父母沟通过，他们才是真的吓坏了，对林展说的也完全同意。
    既然事情出了，就说明民宿还存在不少问题，趁这个功夫除了找专业的人来整排隐患，林展还打算重新规划下民宿，不管是员工调整还是增加设施什么的，都是一直在构想着的。
    “慢慢来。”他劝自己一句。
    小圆又回身看眼身后那俩人，已经拉开不少距离了，他不经意指指身后：“那之煜女朋友你打算咋办？也让走？”
    “她还算哪门子游客，走去哪儿？”林展不假思索，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什么，直直看向小圆。
    “凌晨时候我和小方去晚了，正好看到你俩站墙根儿那一起……赏雪？”小圆也不墨迹，“上次你不让我说，但我还是想确认下，展子，说实在话，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林展不知道是不想面对这个问题还是害怕后面的人听到，不自觉加快了步伐，半天才闷闷回了句：“是。”
    虽然小圆和小方早默默确认了这个事实，此刻听到依旧长叹口气，他不觉得林展真能把握好分寸，直截了当开口：“你在追她？打算挖之煜墙角？”
    其实都是肯定句来的。
    林展听出来了，固执地摇了下头：“我没有。”
    “展子。”小圆继续劝，“那你就得离她远远的，不然，光是你现在对她的照顾就已经是在挖墙脚了……”
    林展反驳：“我照顾什么了？”
    他明明一直只是在帮忙，还什么都没做好，他觉得不够，明明还远远没到照顾好人的地步。
    林展的声音有点大，虞秀和小方都听到了些。
    怎么好像是吵起来了？虞秀顾不得路滑，催促道：“方方我们走快些，追上他们。”
    小方拉了拉她：“没事，不用管他们，别人家哥哥们们闹着玩儿，让咱俩给搅乱了。”
    虞秀没想那么多，听了小方说的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步子又放慢了下来，注意力重新放回之前聊的话题。
    她还记着刚小方给她看的聊天记录，闻之煜联系不上她就开始在小群频繁地向他们打听她的动态，和私发给她的消息数量不相上下。
    这让她脑子很乱，很久才慢慢开口：“我其实也不是不想理他。”
    事实上，在每次想到闻之煜时，虞秀只有看到对面那密密麻麻的消息才会觉得好受些，这能让她没那么紧绷。
    而且这两天真的好多了，她有些害怕一旦她开始回复就又会周而复始，重新来上一遭。
    但这似乎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她思考了下才继续说：“方方，我知道了，我应该是太爱他了才会这样，那我晚些就理他。”
    “……”
    小方迟疑了会儿，前面两人已经在目的地等她们，越走越近她看到了小圆给她使眼色。
    她轻叹口气，算了算了，当局者自己迷去吧。

 34. 第34章

    下了雪，本欲提前退房的住客就还想再续两天多看看雪景。
    不过一下楼就看到了前台贴着的准备停业整顿的公告，再加上早知道被免了两天房费，还是打消了想法，有商有量计划着等雪化一些就退房。
    这时候的天气还说不上太冷，临到中午还出了大太阳，凉亭那边的房檐都滴滴答落起了水。
    林展几个才回来，其实是想抓了大鹅回来再处理的，也算去去晦气，但想到民宿住客太多，担心场面血腥，也不好录视频，大鹅还是在舅奶奶家那边现场处理了。
    这会儿才到后院，一群住客就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安慰着。
    林展感性上来，才要客气几句就从这你一言我一语中听出了不对劲，原来都是以为民宿受到了处罚才要停业的，他忙开口解释上几句。
    民宿确实存在疏忽，但算是“初犯”，火势较小时就得到了控制，没有伤亡外在影响，加上报警扑救和疏散人群都及时，又主动配合调查，整体下来情节比较轻，并未受到什么实际处罚。
    勉强互相安慰上几句，林展就提着食材先进了餐厅。
    剩下小圆帮着和住客聊了几句，看着人群散去，他笑着跟小方开口：“展子其实是个爱哭精来着，这会儿估计太感动躲餐厅里哭去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方怼了下手肘，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虞秀不知什么时候躲到了墙根下，这会儿也抹了把眼睛。
    “……”小圆做了个口型，“她也感动了？”
    虞秀没有。
    最近她情绪紊乱，刚刚看到林展提着大鹅逃跑的场面觉得太过好笑，只是嘴角还没扬起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她努力控制着情绪，缓好半天才和小方打了招呼自己回了楼上。
    中午铁锅炖大鹅的热闹场面虞秀只赶上了个尾巴，收拾残局没用上林展，她就抽空找到了他准备聊几句。
    她听闻之煜说了林展找他吵架的事情，想到这事的起因是她话赶话提出来的，她很是不好意思。
    看到林展，她犹犹豫豫半天才开口：“林展，我决定和之煜和好了。”
    其实是已经和好了。
    在这之前林展就看到了小群里闻之煜发的消息。
    等祝福？还是说不行她会听？他没什么可说的，看了她一眼就轻轻“嗯”了一声。
    虞秀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摸出了手机，三两下后一条转账信息到了林展那里。
    她措了下辞：“那几个外国人是我朋友推荐来的，也没想到会整出这么档子事，她现在没时间过来，让我帮忙转给你，算是承担一部分损失，要是不够……”
    “不用。”林展打断她，“没什么损失，民宿的问题更多，也承担得起。”
    他不想和她纠缠这事，更不想和她单独相处，速度退回了转账就借口要出门一趟离开了原地。
    这将虞秀还想再提一嘴盛可心的话都拦在了肚子里。
    钱没转出去，虞秀只好再想办法，才理上闻之煜就和他说了这件事。
    闻之煜还在医院里。
    看到消息跑到了楼梯间接电话，他是能理解林展为什么不收的，但看到虞秀为难的样子还是认真给了建议：“展子快过生日了，要不到时候当成礼物送？”
    虞秀原本还心不在焉，现在跟着灵机一动。
    她想到了之前来给民宿送窗帘的潘哥，他肯定知道林展缺什么，就忙不迭地让闻之煜推过来账号。
    这是完全出乎林展意料的。
    他就在老潘跟前儿，才和老潘沟通完，现在老潘正给他展示着小助手现送过来的应急灯。
    林展手里帮他拿着手机，听到消息震动就要递过去。
    这是老潘的工作手机，没什么不让林展看的，何况他才登上梯子安灯泡实在腾不出手。
    “你直接帮我?眼。”
    这手机连密码都没设，林展瞄了下：“这人说想让您帮忙找一些娱乐设备，适合中型民宿的，预算在……”
    “预算多少？”老潘见林展停下来问了句，但转瞬也反应过来，“你们民宿不就算中型民宿吗？那你有经验。”
    刚没太注意，这会儿林展已经认出了头像，可不就是虞秀吗。
    他想直接删掉人，但好歹是想起了这是老潘的手机，抬头看他一眼：“她这生意你别做。”
    “啥啊，有钱不赚那不是王八蛋吗？”
    老潘下了梯子拿回手机，大致看眼消息就点头像进了朋友圈，只滑了几下他就认出了人：“咦，这不是我弟妹吗？”
    林展立刻否认：“不是你跟前这个弟。”
    “等会儿啊，你这话有点绕，我捋捋。”老潘伸出只手，才掰下一根手指就攥回了手，“我不就你这一个弟？”
    见林展不说话，老潘呵呵笑了一声：“懂了，单相思。那她说的也就是你那个民宿呗，啧，那确实这生意没法儿做。”
    看林展总算露了个表情，他又旧话重提：“不过，要我说你这非要停业就是自找罪受，哪有正是旅游旺季这么干的？你还给人游客推荐别的民宿，说什么性价比更高？我都觉得你这脑子缺……算了，不说不说。看灯，继续看灯。”
    林展瞥眼老潘手机：“你别晾着她，先回她一句。”
    老潘又啧了一声，拿起手机按住语音：“不好意思啊老妹儿，我们这边适合民宿的娱乐设备最近都缺货，月底前出不来货……”
    话到一半儿老潘自己就意识到了不对，松了手没发出去，歪头看林展：“不是，我不做她这生意她就不找旁人了吗？那这钱还不如让我挣？”
    确实是这个理儿。
    林展知道这事的根本还在自己这里，摆了下手：“算了，潘哥你别回了，我这就回去跟她聊聊。”
    “成，哎，不看灯了？”
    老潘假意留了留人，动作十分诚实直接把人送出了门口。
    人往远走，他也打远儿看到了大冷天还搁路边上卖花的老太太，他叹口气，又送出了几步。
    “老弟，追小姑娘是有技巧的，没事儿多送送花啥的。”
    老潘顺手从花摊儿拎起两盆开得正好的仙客来，付过钱，花都塞到了林展手里：“给，拿回去送人。”
    林展还没等开口拒绝，老潘已经自行从
    小摊儿翻出了卡纸和笔，刷刷写下几行字卡在了其中一盆里。
    “就分你一盆哈，聊表诚意得了，这盆帮我送给你们村卫生所的那个张医生。”
    “……”林展狐疑地看他一眼，“小张医生哪儿招你了？”
    “什么招不招的，别瞎说啊。”老潘推他几步，“我那是要谢谢人家，要不是忙我都用不上你。”
    茫然走出两步，林展又停下来低头看花。
    这十块钱一盆的诚意究竟在哪里？
    回去路过卫生所林展都不好意思停车下去，鸣笛两声等着小张医生自己出来。
    怕人误会他声音都大了许多，一脸正气看着小张医生：“我哥让我给你送盆花来，还让我代他跟你说声谢谢。”
    小张医生接过才想起问一句：“等会儿，你哥谁？”
    “潘……”林展仔细想了想，还是死活想不起老潘大名儿了，“姓潘。”
    小张医生没印象，不过能看出这花不值钱，摆到窗台倒是正合适，她摆下手：“行，你走吧，我收下了。”
    林展忙开车离开，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大冷天除了出去玩的，正常人都不会留外面逛游，林展停好车隔着车窗看了眼正在前院空地踱步的虞秀。
    他又不想和她单独相处了，快速拉开车门就想冲进民宿，和虞秀正面撞上也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
    “副驾驶有盆花是送你的，车窗没关。”他说。
    虞秀惊讶更多，伸手指了下自己就快走几步去拿。
    这花不算少见，但民宿没有，虞秀又窝在民宿时间更多，算是看个新鲜。
    只是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跟上林展就问：“这是要感谢我帮忙翻译还是那天眼睛立下大功呀？”
    这下林展是真觉得寒碜了，忙摇了下头：“不是。”
    他想直接回自己房间的，但又好奇虞秀会怎么处理，脚步一顿就转去了活动室。
    虞秀慢悠悠跟在后面，她看到了插在土里的卡片，心说着什么不是感谢，快速张开了卡片看起来。
    她看了一遍，又不可置信地合上打开重看了一遍，这才歘得收了起来，脑子乱成了一团，直接走出几步将花盆放到了林展旁边的桌子上。
    林展愣了一下，还没意识到花送错了，视线依旧放在虞秀身上：“怎么了，不好看？”
    虞秀看他一眼就收回视线。
    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这么过分把送别人的花给了自己？
    还是，她迅速想到了中午想跟他说的话，那她好像不用再跟可心提他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你现在喜欢小张医生哦？不喜欢你之前还喜欢那个人了？”
    如果不是有前半句话，林展都怀疑她是知道了什么，迫不及待要将其挑明。
    他沉着声音反问：“你从哪儿看出我喜欢小张医生的？”
    这话落在虞秀耳里，就是他在震惊这件事居然会被人发现，心里瞬间升起股没来由的窒闷，但只是轻飘飘递过卡片。
    “没必要不承认，你自己写的。”

 35. 第35章

    林展看到卡片上的泥土就两眼一黑。
    给小张医生拿花的时候他两盆都看了，没见着卡片以为不小心丢了就随意拿了一盆递给她，谁能想到卡片滑到了下面被叶片挡着。
    他没什么窥探的想法，但想到反正都被虞秀看过一遍了，自己也展开卡片看了一眼。
    字儿挺板正：
    “张医生，我挺稀罕你的，今天没空，改天亲自去看你。”
    林展两眼又是一黑，没工夫想老潘怎么这么直白，只知道他没写落款儿，现在需要他想办法解释了，他将卡片放回了桌子上，说道：“那就不是我的字儿。”
    “让店家写的呗。”虞秀回他。
    “卡片不是我的，花也……”好像也不能说花不是他的，林展重新捋了思路，“有两盆花，一盆是带卡片别人托我送给小张医生的，一盆是我拿回来送你的，喜欢小张医生的不是我，我也不喜欢小张医生。”
    他停顿下，又道：“至于你说的之前还喜欢的那个人，嗯，对，我打算不喜欢她了。”
    虞秀愣了愣，良久才咕哝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关我什么事？”
    她重新抱起花盆打算离开活动室，但被起身的林展先一步拦了下来。
    林展还记得她找潘哥的事情，这会儿也打算悉数说清，和民宿决定停业整顿一样，既然决定要放弃了，他不想留什么隐患。
    “我知道你联系了潘哥，但是我说了不用赔偿就肯定不会收，不管是直接转账还是变成什么娱乐设备都不会收。”
    看虞秀一脸固执，不像会改变想法的样子，他索性更加决绝，开口提议：“或者，你就当……你就当是我提前送你的结婚礼金，行吗？反正你也和之煜和好了。”
    “和好归和好，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结婚了？”
    虞秀抬眸看他，她是想要当做生日礼物的，和结婚礼金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就算要结婚，他都不打算送上祝福，光送礼金有什么用？
    “我说了是提前……”
    “林展，你真有意思。”
    虞秀打断他，她脾气上来很快，越想越气，随手将怀里的花又摔到了桌子上。
    软底花盆晃了晃，很快就稳稳当当，她用手肘怼开挡着路的林展：“爱收不收，花我也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林展没抓住她，回身看楼梯方向时，听脚步声音人已经一股气爬上了顶层。
    他收回还微微颤抖的手臂，借着门框撑住了身体。
    刚交接完班的小周小双对视一眼，猜丁壳儿分出个人过去看情况。
    “老板，你还好吗？”小周递上杯水，见人不说话，又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老板？”
    林展勉强回神，接过杯子后若无其事摇下头：“下班了吧？快回去吧，路上滑，骑车小心点。”
    他没再管身后，回到活动室就抱起了花。
    搞砸了事情总得想办法去补救，他想到问题根源，打算先将花和卡片给小张医生送过去换回自己那盆。
    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虞秀房间门口，敲门的行为似乎也已经成了事实。
    门只被拉开了一道缝隙，虞秀见是林展本要关上，又实在想知道他的目的，打开门抱着手臂看他：“之煜刚和我说了你可能的想法，我决定不转账了，也已经和潘哥说不用他帮忙了，你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展彻底回过神来，含糊着摇了下头，“没什么，就……没什么。”
    他默默看眼提前放在一侧窗台上的花，突然清楚认知到无论如何是不能再提这花的。
    “你很莫名其妙，林展。”虞秀眉头轻轻蹙着，抬手做了个轰人的动作，“那我关门了。”
    林展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莫名其妙地伸手挡住了要关上的门。
    对上虞秀的满脸疑惑，他咬紧牙关，半天才挤出句话：“我感觉你最近好多了，视频电话以后就不打了吧。”
    虞秀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那股没来由的慌张一瞬间荡在心间，她沉默了会儿，好像她也没什么资格要求继续打。
    只是她想起了强迫她要打电话的是他，现在说不打就不打的也是他，似乎她一直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她找到了生气的源头，偏头正巧看到窗台上那盆花，顺手就抄起来往林展身上推。
    “你不要往我门口随便放东西，我很讨厌！”
    “谁非想要和你打视频了？”
    “那你以后不要再多管闲事啊！”
    林展被推出了好几步，花盆撑不住这么折腾，已经先一步摔在地上，哩哩啦啦了一地的培养土。
    “好。”他说，“你关门吧，等会儿有人来收拾。”
    什么有人收拾？
    虞秀又不是不知道民宿一直以来的安排，多半儿还是他自己拿了工具过来打扫，她手里还抓着一把意外揪下来的花瓣，现在也用力甩在地上，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林展缓慢舒了口气，视线在关紧的门上停了很久才蹲下身又翻出卡片。
    行，现在原定的打算也搞砸了。
    他边走边摸出手机给老潘简单发过去事情起因，成功又收获句奚落，只是这比起刚刚只是不疼不痒，只让他觉得勉强能喘过气了。
    他几步返了回去，又敲起了门。
    虞秀还没从恼怒情绪中走出来，倚着门不肯开，闷声问他：“你又想说什么？”
    林展停了手，嘴张张合合半天总算就着后院开饭小钟响起的动静憋出几个字：“吃饭了，喊你去吃饭。”
    “我不吃。”
    “那我让小周给你送……”
    虞秀立刻反敲了下门：“说了不用你多管闲事，你已经说‘好’了。”
    ……
    虞秀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起是否和林展打视频电话会和她的睡眠质量挂钩了。
    乍一停止，哪怕有闻之煜四处搜刮分享过来的助眠音声，她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过她不打算低头，哪怕手已经无数次挪到和林展的通话按钮，她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顶着困倦下楼的时候，看到坐在前台的林展她还故意伸展了个懒腰，目不斜视去了后院餐厅。
    林展早已经不露痕迹地收回了视线，昨晚他俩僵持了很久，最终就也只是僵持了很久，双双错过了饭点儿，现在看她有去好好吃饭，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松口气，很快又自嘲一笑，他在暗暗憧憬什么？难不成还以
    为对方会因为自己吃不下饭吗？
    他不想再想，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跟前的屏幕上。
    出村的主要道路上的积雪已经差不多都被清理干净了，民宿也准备好了处理今天的大批退房，忙的事情很多，他连本来约好的一起去村里扫雪铲雪堆雪人的视频拍摄都推掉了。
    民宿位置打车没那么方便，一直以来都是提醒住客出去玩要提前预约车或者到村里坐固定时间的班车。
    这次林展特意让潘哥帮忙提前约了几个开出租的师傅过来，他选好了时间段，又发了通知，九、十点钟民宿前面停车的地方就停了好几辆车。
    林展过去社交了下，这过程就有办好退房的过来，他帮着和司机师傅一一打过招呼，见着车离开才返回民宿里。
    虞秀正在和那几个外国人沟通。
    她没想过来的，但小双刚办好几个退房就又临时收到好几条要邮寄东西的信息，忙着登记去了，正好只剩这几个刚下来的外国游客，她又正好在旁边，小双眨着眼睛几句求帮忙下她自然就留在这里和这几人先聊上几句。
    看到林展回来，她想离开，又记着他还需要她帮着翻译，愣是停在原地没走，冷着脸看他一眼：“他们也要退房。”
    已经提前打开了翻译软件的林展，闻言默默把手机移远了些。
    有虞秀在旁边，他连耳朵都省下了，专心检查钥匙，核对账单，再抬起头才发现外国人顶个笑脸还在说话。
    他看向虞秀：“在说什么？”
    虞秀没急着回他，先和外国人聊完才给他简略翻译：“和你问好，剩下就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些，还说你们民宿很好，很干净，嗯，老板也很好。”
    林展微抬的嘴角随着她说的话已经放不下去了，声音戛然而止时下意识询问：“就这些？没说别的了吗？”
    刚刚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呢。
    虞秀翻译不出口，回他句“没有”，就又和他们聊了起来。
    有着盛可心那层关系，得知他们即将返程她忍不住请他们帮忙多照顾下她。
    人走的时候，林展还在看着手机的翻译页面。
    察觉到虞秀的视线，他手忙脚乱扣上了手机，干巴巴开口：“今天也谢谢你了。”
    嗯，谢谢，谢谢就是连盆花都不送，虞秀瞋他一眼，话也没说就转身上了楼。
    林展有些失落。
    但心神还在翻译软件上，他心虚地看眼周围，确认再没有旁人打扰才重新拿起手机。
    在那数句夸奖最后，紧跟在“老板很好”后面的一句是“老板娘也很好”。
    他迫不及待向下滑动着，在确认滑到底没有遗漏后，他颤着手截下全屏又存进私密相册里，这才捂住脸仰躺在座椅里。
    她没否认。
    好像凭空吃了块儿蜜糖，无论虞秀是单纯忘记了那句话，还是觉得没必要否认，他都觉得心情很好，那群外国人说的也没错。
    老板很好，今天真的很好。
    又看眼周围，他将手点到了虞秀的头像上，十几秒后，对方的备注名变成了相同的臆想出的三个字。
    他抖着手，还不等鼓起勇气点下完成按钮，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闻之煜：我过几天回来，咱们整顿好的？

 36. 第36章

    闻之煜总算从医院回来了。
    民宿住客已经基本都退了房，只剩下老板不想提、男友想不到、自己不去想的虞秀牢牢守着四楼的两个房间。
    闻之煜回来的事她自然也知道，还知道他们哥几个挺久未见，商量着打算在民宿聚个餐。
    住客一走没了人气，显得民宿格外清冷，虞秀又裹了个围巾，将脸都挡了大半才下楼。
    到了后院她才知道闻之煜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没想计较闻之煜回来没先去楼上找她，但此刻实在忍不住皱了眉，脚步一停远远旁观着。
    隔了几分钟，闻之煜总算注意到了她。
    过去拉着她走近人群，他喊了声还在和林展说话的小姑娘：“张灵露，别缠着你林展哥了，过来喊人，这是你嫂子。”
    话里意外的歧义大概只有小圆和板凳儿听出来了，两人同时暗搓搓看了眼林展，视线又整齐被那小姑娘的话拉了过去。
    她歪着头笑嘻嘻说：“我表姑不让我这么叫。”
    场面瞬间诡异起来。
    闻之煜瞪她一眼，拉着虞秀的手紧了紧：“别理她，是不是有些冷？走，咱俩先进餐厅里。”
    “哥！”张灵露看着背影急忙喊了一声，“你信不信我这就打电话告诉我姑？”
    闻之煜没心思理会她说的话，进了餐厅依旧没松开手，用另一只手帮着给虞秀摘了围巾，这才看到她没什么气色也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小心翼翼询问：“生气了？”
    虞秀轻轻摇了下头，她才不会因为那么一句话就生气，她只是觉得心口有种无缘无故的憋闷。
    不过细想下来，应该也不算太无缘无故，吵过架后她好些天没见闻之煜了，沉默了会儿才淡淡开口：“那是你亲戚家的小孩儿吗？”
    “嗯，我表舅家的，我妈住院跟着过来的。”闻之煜忙多说上几句，“她学了个什么建筑专业，压力太大索性就直接要休学一年，你也知道我妈原来就在大学当老师，拿捏她一个小姑娘心思拿捏得准准的，她自然而然就跟我妈比较亲，很听我妈的话，人其实没什么恶意……”
    “我没那么小气，你不用解释那么多。”虞秀推开他的手，“你快去外面帮……”
    见她话停下来，闻之煜跟着看向外面，外面笑闹声很大，听动静张灵露这会儿正央个着要帮林展生炭。
    闻之煜露出笑意，指了指窗外：“小露知道我在做账号，就要了账号去看，她把以前视频都扒着看了，结果立马就说她看上了展子，非叫着要过来玩两天，这才跟过来了。”
    虞秀微微怔住，看眼窗外又看闻之煜：“什么？”
    “好像挺般配的是不？”闻之煜自顾自算了下年龄，“就是年纪差的有点多，我跟你说，展子平时看着是挺强悍的，但和那种娇柔姑娘不搭，他这种吧，还就最适合找一个外向一点热情一点的……”
    门骤然被敲了下，林展冒个头看里面：“之煜，出来帮忙搬锅。”
    被打断的闻之煜忙冲外面应了声，又向虞秀眨眨眼：“他耳朵太好使了，这是警告我呢。”
    虞秀跟着耸了下肩膀：“那你还不快过去，一会儿该直接进来抓你了。”
    她自己也没打算一直躲在餐厅里。
    不过这会儿几乎都忙完了，她才要出门就见闻之煜抱着个铜锅进来，后面是端了好几样菜的林展，再后面就是一直紧跟着他的张灵露了。
    虞秀下意识多看了林展几眼。
    她早听说过小网红最容易招人惦记这句话，但她以前只知道是容易被同行眼红举报，现在又知道了另一点：特别容易招人喜欢。
    怪不得说打算不喜欢之前喜欢的人了。
    虞秀得出了结论，心情也从莫名的憋闷强行转为了放松，那她好像也不用太刻意保持距离了。
    聚餐吃的是老式铜火锅。
    酸菜是林展从家里拿来的新积好的酸菜，片好片儿切成了细丝当锅底，用不着他提醒，板凳儿首等着就将冻豆腐和海蛎子、大虾之类的海鲜一起放了进去。
    等剩余的食材也被整整齐齐摆了一圈，林展抬眼看见小圆要去拿碗筷伸手拦了下：“用一次性的。”
    “犯懒啊你。”小圆吐槽一句，他都走出几步了，还是依旧到了柜橱前，“我拿下糖蒜。”
    现在人还没齐，出去逛街正急速往回赶的小方点名了她还要单有个锅吃麻辣锅底。
    口味差异提醒了林展，远远提醒了小圆糖蒜具体的位置，又去帮忙取了另外的小锅过来。
    虞秀旁观半天，见一时半刻还吃不上，就先上楼去换个衣服。
    只是完全没想到回来就见她本来选好的位置被占了。
    位置本身没有什么好坏，但她想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现在那个位置被张灵露坐了，一左一右又坐下了林展和闻之煜，一个离窗口近的位置都没剩下。
    张灵露一直注意着她呢，挑衅般抬起头：“秀秀姐，我想挨着认识的人坐就坐这里了，你不会介意吧？”
    虞秀一下子就不介意了，大致看了一眼就绕路过去，准备坐在闻之煜的另一边。
    不过未等她坐下，张灵露又开口：“秀秀姐，我表姑说了，你不许挨着我哥坐。”
    “张灵露！”
    闻之煜吼她一声，伸出手急忙拉住就要离开的虞秀：“没事，你就坐在这里。”
    这个过程小圆已经又瞥了林展一眼，见他始终低着头不说话，说不上是松口气还是叹口气，他伸脚踢了下板凳儿。
    板凳儿立刻开口打破僵局：“秀秀姐，你坐我这儿呗，我往右串一下，我跟你说，他们都不会吃，我正好给你介绍……”
    在场几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但虞秀其实也不是很想过去，毕竟另一边就是林展，她自认和他吵了架还在冷战，不想过去冷屁股贴冷屁股。
    不过没等她拒绝，林展倒是提前开了口：“她想挨着窗户，我跟她换。”
    “随便。”虞秀也开口。
    总算是都坐了下来。
    虞秀右手边是板凳儿，左手边是阴差阳错挨在一起的张灵露，再依次是闻之煜、林展、小圆、小方。
    板凳儿颇有眼色的帮忙递上餐具，小声跟她吐槽：“展哥懒得刷碗，非让用一次性餐具。”
    虞秀手没停，装做没听到，拿起筷子才顺着张灵露让林展帮忙递菜的声音淡淡瞄他一眼。
    “秀秀，你用不用小锅？”闻
    之煜出声询问。
    他还记得自己之前想让她尝试蚕蛹被记很久的事，此刻看到铜锅里的食材有虞秀不爱吃的，就想着提前确认。
    但“秀秀”两个字先触动到了张灵露的挑刺儿基因，抢先开了口：“哥，你咋不先问我？”
    闻之煜只得先看她一眼：“那你要吗？”
    “要啊，但是不要你拿！”
    她看向林展：“展哥，可以你来帮我弄吗？”
    闻之煜又开始后悔带她一起过来吃饭了，现在只能挤出微笑同样看向林展：“展子，帮帮忙？”
    林展回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转向张灵露：“你要什么锅底？”
    “番茄锅。”张灵露搓搓手指比了个标准爱心，“谢谢展哥~”
    “……”
    林展随意摆了下手，起身去备餐区那边调锅底。
    许是为了等人，餐桌上也安静下来。
    小方看眼被晾在那里的虞秀，默默用手肘怼了下小圆，小圆了然，只暗暗瞪了不知在想什么的闻之煜一眼，伸脚又踢了下板凳儿：“板凳儿，帮帮你展哥去，他一个人拿不了。”
    他刻意咬重了“拿不了”的读音，既是提醒板凳儿多调一个，也是在提醒闻之煜还有虞秀的，只可惜后者似乎没听懂，不知道张灵露又想出了什么，正捂着嘴小声和他说话。
    小圆无奈侧身和小方对视一眼，做了个嘴型：我真没辙。
    几分钟后，板凳儿咋咋呼呼先返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个托盘，四平八稳放在了虞秀跟前，他还记得林展刚说的话，当下如是说着：“秀秀姐，我看你以前吃的都很清淡，自作主张帮你调了个清汤锅，只放了一点菌菇，你试试。”
    “好。”
    虞秀将跟前挪出了空，看着东西都放下又补了声谢谢。
    板凳儿嘿嘿摇了下头，老老实实坐下又说起加了哪些菌菇来。
    都是今年上山采摘晒干的，他说了名字还能顺势介绍下在哪片山哪个区域采的，嘚吧嘚吧说个不停，成功占据了虞秀的注意力。
    小方和小圆在一旁很是欣慰，这会儿见闻之煜那边聊天停了，他俩也没客气，默契般一人白了他一眼就招呼着吃起来。
    铜锅里的酸菜已经变成了翠绿色，搭配薄厚适中、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起夹出来，再裹上精心调配的芝麻酱，按照板凳儿的话就是：香迷糊了。
    热气和锅里的咕嘟声让说话的声音变得没那么明显，板凳儿歪头轻声和虞秀描述刚刚的情况，说到最后他肯定开口：“秀秀姐，那个番茄锅肯定不好吃。”
    虞秀被拉起了好奇心，也放低了声音：“为什么？”
    “我刚一过去就把洋柿子都悄悄藏起来了，那个锅应该纯是只放了底料的。”板凳儿一脸坏笑说着，其实他感觉展哥是默许的，只可惜没有证据。
    闻言，虞秀先愣了一下，而后也跟着低低笑了起来。
    他们这边热闹，另一边就要安静些。
    板凳儿敏锐察觉到对面投过来的视线，低下头一边埋头苦吃一边不知该为谁抱不平。
    抛开一切事实不提，他其实一直都觉得展哥跟秀秀姐更搭来着，哪怕是现在，他也觉得有些可惜。

 37. 第37章

    饭局过半，一桌人总算唠到了一起。
    听过了小圆和小方的相识相知过程，话题轻易就换到了桌上的另一对：虞秀和闻之煜身上。
    板凳儿一脸好奇，看到虞秀没什么兴致，就转向闻之煜：“之煜哥，你和秀秀姐是怎么认识的？”
    “那可有点久了。”闻之煜细想了下，“那时候……”
    虞秀也跟着陷入回忆。
    那时候她趁着假期回国，和盛可心一起在沽江到处玩玩转转，正撞上学院路那边沿街有大学发传单宣传社团活动日，她俩自然很轻易就混了进去。
    老套也老套，稀奇也稀奇。
    白白净净一身清爽的男生独自走上了台，就在她以为会听到同样清爽的歌声时，从话筒传出的却是一字一顿句句铿锵的诗朗诵，清爽也清爽，就是和设想出现了严重偏差。
    那偏差带起了些好奇心，没等活动结束虞秀就知道了他叫闻之煜，当然，他同样也认识了她。
    后面也算是又多了个契机，虞秀以交换生的身份进了这所学校，和闻之煜结束了线上暧昧。
    闻之煜叙述完冲虞秀眨了眨眼，笑着开口：“说起来，我俩也算是从网恋开始的吧。”
    “潮哦！”
    板凳儿下意识鼓了下掌，瞥见了没什么表情的林展，总算又想起自己暗地里磕的不是这俩，抓了下头准备扯开话题：“那我也讲讲我跟我对象……”
    “切，谁要听哦，你对象我们又不认识。”
    张灵露总算找到了插嘴机会，她和板凳儿是同龄人，不用去计较什么礼貌与否，打断他就自己站起了身。
    她大喇喇瞧眼林展，笑意盈盈道：“我来讲讲我和大我六岁的未来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闻之煜先呛了一下，没等阻拦就听张灵露开了口。
    “我俩认识的起因是一个视频账号，没错，我因为看了他拍的视频对他一见钟情，机缘巧合下，我跟着……”
    “张灵露！”
    闻之煜这下是真觉得有些丢人了，是能大大方方的，但谁知道她能这么大大方方啥话都说，他顶着张咳得通红的脸警告她不要继续说下去：“你要是吃饱了就下桌休息去。”
    “我才不。”张灵露气呼呼坐下，“把我赶走你好和秀秀姐挨一起是吧？我就不，我还没吃饱呢！”
    虞秀：“……”
    旁观了半天也沉默了半天的林展随意瞥了一眼，伸手拍拍闻之煜，给他找了个台阶：“你去拿下壶，该添汤了。”
    小圆也忙跟着举手：“顺便拿两瓶冰的大窑，热了。”
    板凳儿看眼锅里，没好气开口：“小圆哥，你那是血肠吃多了。”
    “你没话了？”小圆看眼他，“正好芝麻酱没了，你再去泄点儿。”
    板凳儿平白吃个大亏，不过这里顶数他年纪最小，说不上委屈，十分听话乖乖泄了芝麻酱拿回来。
    也算是中场休息会儿。
    板凳儿这顿还没吃完就惦记着下次，刚坐下就迫不及待提议：“今天没录视频可惜了，咱们明天再整一顿吧？”
    录吃吃喝喝视频小圆一向双手双脚都赞同，他录着轻巧，还能白吃一顿，忙不迭举手同意。
    闻之煜没啥想法，几人互相看了看，最终拿主意的还是林展，毕竟食材和地方都得他出。
    林展也没直接拒绝，只指了下窗外面：“下午要去挑材料买材料，明天要拍拆厢房的外屋，到时候你们要是还有精力就整。”
    厢房已经找了老师傅来做鉴定，没到结构受损的地步。
    林展这几天自己已经陆续清走了那间厢房里过了火的家具装饰什么的，清除烟焦痕迹太费劲，加上要避免留隐患，他就打算将门框这面墙整体拆掉，换成落地的门窗，尽可能减少木质结构。
    越想事情越多，没等板凳儿回话林展就先自行反驳了：“算了，实在爱吃就今天多吃些，或者等再下雪着吧，到时候人就只能闲下来了，想咋吃咋吃。”
    “我这不是怕那时候我有课吗。”板凳儿还想争取下，“展哥，要不到时候你帮忙给我导员打电话给我请个假呗？”
    “出息。”林展瞪一眼，“你啥时候回来啥时候再吃。”
    “就是就是，你快老实上学吧。”
    张灵露跟着怼上一句，转个儿又看向林展：“展哥，那等下雪要上山玩吗？”
    这事儿林展他们小群里也有提过，这时候上山还能寻到宝，山丁子，榛子，山核桃什么的，反正主要是去玩，随便划拉到什么都不亏，实在不行还能捡些柴回来。
    他们今年进山次数少，之前打松塔的视频现在每天还有粉丝留言想看他们上山找山货的。
    林展点了下头：“我们要去拍视频。”
    言外之意是就他们几个去，不带外人。
    张灵露只当没听出来，自行拍板决定：“那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去，我有力气，到时候还能帮忙扛东西。”
    “……”
    林展看向闻之煜。
    闻之煜立刻躲开了视线，心知张灵露不会听他的话，索性顺势也带上了虞秀：“那就都去，到时候小圆照顾小方，我照顾秀秀，林展帮忙照顾下小露，咱们早点出发，还能往深逛逛。”
    林展：“……”你有病？
    虞秀：“……”拒绝不了，她是真想去。
    板凳儿：“……”我不用照顾人，好哎！
    午饭过后，才要出门的林展被闻之煜拦在凉亭。
    闻之煜颇是苦恼一番才开口：“我妹，就张灵露，原本是计划就玩两天的，但这不是又打算待久一点嘛，那也不能我成天早晚跑街里一趟接她……”
    “你究竟要说什么？”林展听得头疼，“有话直说。”
    “我知道你这儿暂时停业了，但只是住个亲戚朋友过来，能行不？”
    “你妹？”
    闻之煜点点头：“我妈让我爸带着回沽江复查去了，小露总不能住去我家，或者，你要是你实在烦她，我把家里让给她，我住你这儿来也行。”
    林展的“行”到了嘴边又缩了回去，伸手指了下楼上：“你住这儿让你妹知道，我大姨还不得连夜回来？”
    闻之煜讪讪。
    他倒是忽视了这个，更别说现在还有个“人形摄像头”盯着，无奈点了下头：“那还是让小露住过来吧，秀秀旁边那个房间……”
    “那你得找虞秀。”林展不想听絮叨，直接打断他，“两个房间早就都被她定了。”
    “成，那我这就去找她。”
    闻之煜边走边疑惑虞秀什么时候定了两个房间，上楼才敲开门就被她瞬间拉进房间。
    “我有话要跟你说。”虞秀拍了拍刚收拾好的行李箱，“这里停业了，我要去街里酒店住。”
    前几天还好，小双张师傅什么的都在，不至于太过尴尬，但今天他们都休假了，虞秀也不想继续赖在这里，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想出门，她都觉得不方便。
    闻之煜很意外，想着总不能是她看他一眼就猜出了他的心思，实在不想和张灵露相处吧，迟疑了下才问：“为什么？”
    虞秀也被问住，还是决
    定实话实说：“现在民宿就我和林展，我觉得……”
    “嗐，这没事儿。”闻之煜眉头松开，“我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小露也要住过来，正想问能不能住在你隔壁，这样你俩也能有个照应，你继续住这里也方便我每天过来陪你。”
    见虞秀沉默，他心慌了下，又急忙解释：“没有忽略你的感受，只是个提议，你要是不想离她那么近，那我就再给她选别的地方，反正空房间那么多。”
    “就住隔壁吧。”虞秀说。
    她刚刚脑海里闪过许多不可思议的想法，她有些想不通，现在也不想再计较那么多，快速从收拾好的挎包里摸出把钥匙递给他。
    “隔壁房间已经没我东西了，钥匙你帮我还给林展，后面怎么弄你们自己商量就行。”
    闻之煜接过，伸手想要抱抱虞秀，但被她先一步躲开了。
    她指了下门：“你去忙你的吧，我有些困了，想安静睡一会儿。”
    ……
    “所以你觉得她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闻之煜问。
    林展听了来龙去脉，心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她在难过”、“她生气了”、“她是不是又在哭”等等词条，但看向闻之煜只是摇了下头：“我不知道。”
    闻之煜叹口气，心想着问林展个万年单身汉能有啥用，不打算再拦着他办正事：“不管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再去找小露唠唠。”
    林展点了下头，忍住了想上楼的想法，开车直奔了老潘那边。
    只是这次不巧，老潘不在店里，只提前给他留了字条告诉他装修材料在仓房哪块儿，让他自己去挑。
    带着一堆心事出的门，林展根本没有挑的心思，他也不打算这么快就回去，直接顺势霸占了老潘的躺椅，翻起旁边茶几上的闲书。
    不巧，第一本就是《单相思恋爱指南》。
    林展想放回去，但书像是粘在了手上有些难放下，他便只剩随意翻开随意看看。
    老潘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书扣在脸上，不过人早已睡着，充当着人肉书签。
    老潘想敲下茶几把人弄醒，又想起小张医生之前的嘱托，人熟睡的时候最好不要通过突然的动静把人弄醒，容易受到惊吓。
    他后撤出几步，伸脚蹬了下摇椅让摇椅晃动起来，这才喊了声：“醒醒，自己那么大个民宿那么多房间不睡，搁我这儿补觉来了？”
    林展懵头转向坐起身，半天才回过神来，用力揉了揉发麻的腿，看向老潘时已经露出了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你去找小张医生了？”
    “这你都知道？”老潘坐到了旁边，“做梦算出来的？”
    林展无奈看了眼刚放回茶几上的书，又用手扇了下跟前的风：“你喷香水了。”
    老潘嘿嘿笑一声，对约会的事倒是半个字没提，指了指仓房那边：“材料选好了？”
    “没选。”林展摊了下手，“我赶明儿再来吧。”
    他走出几步又返回来：“对了潘哥，上次卖花那老太太你知道今儿在哪儿不？”
    “咋了？要送人花？”
    他点下头：“嗯，想再买盆好看的，但这次可不管给你捎了。”
    老潘听得直摇头，他现在可知道送人花不能送这种了，不过他没提醒，遥遥指了个方向：“出这个路口你往右拐，那边有个小门脸，现在搁那儿呢。”
    这附近林展都熟，想了下就知道老潘又在做慈善了。
    果不其然，他人还没走出去，身后就传出一句：“要买就多买点儿啊！别就买一盆半盆的，寒碜。”

 38. 第38章

    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临近了饭点儿。
    小圆和板凳儿还在后院研究吃什么，林展过去旁听了嘴，得知闻之煜送张灵露回城里酒店了，他的神经总算没那么紧绷，随口跟着敷衍几句便端着花盆上了楼。
    他知道这和他决心要放弃的想法相悖，所以不停哄劝着自己：这只是一盆普通的花，所有人都有，就摆放在前台，这代表不了什么，只不过是民宿老板的一时起意……
    只是成功哄了自己，没哄到对方。
    虞秀说：“林展，我不要顺便送的，也不要和别人一样的。”
    她望着林展，林展也望着她。
    和别人的不一样，他手里这盆花是他最先选好的，比别的都要开得茂盛开得鲜艳，也不是顺便送的，是别人沾了光才对。
    但林展没有道理解释这些。
    隔了会儿他重新开口：“民宿打算以后每个住客入住都送盆花，现在只有你一个住客，我要先试点，如果你离开前花还养的好好的，民宿就给减免部分房费……”
    胡言乱语一通后，林展怎么来的就怎么原样下了楼。
    速度太快，那边小圆和板凳儿还没研究出吃什么，余光瞥到林展，就一起跟到了前台。
    板凳儿看到一排花一乐：“展哥，你做慈善去啦？你这审美真跟我妈差不多，我家暖气片边上也养了五六盆这个花。”
    林展瞪他一眼：“那这些花你一会儿都搬走，顺便跟婶子说一声，别继续造我民宿要倒闭的谣了。”
    “啊？哦。”板凳儿忙赔笑，“回去就说，回去就说。”
    说起来这谣言打头儿还是他，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提到展哥的民宿他念叨了句不能倒闭吧，第二天就被妈妈大喇叭传了出去。
    小圆搁旁边幸灾乐祸，又帮着提醒了句：“板凳儿你可得好好说，别整最后成了你展哥拿花收买你妈妈，捂嘴不让往外说。”
    “不能不能，信我。”
    林展头更疼了，招招手让他俩别唠了：“晚上究竟想吃什么？”
    问题其实不在想吃什么，是他们打算拍期做饭吃饭的日常视频，中午吃了个大的晚上本来随便吃点儿什么都行的，但太随便拍成视频就没意思了。
    “那今儿不拍了，就煮个粥吃？”林展提议。
    话出口三人都互相对视了眼，显然是都想起了原先吃过的那锅米饭。
    小圆看了看时间：“大碴粥吧，你搁大锅整，一会儿再切几个咸鸭蛋，能凑一期。”
    “那我再出个萝卜条。”板凳儿举举手，“反正我要搬花回去一趟，上次出萝卜那婶子家给我妈送了好几罐腌好的萝卜条，我顺一罐过来。”
    其实也往民宿送了，但林展不想提，只傻眼地看着跟前都唠到要怎么吃能吃多少的这两人，等他俩消声才皮笑肉不笑开口：“不如你俩先研究下去哪儿整盆已经浸泡好的大碴子和芸豆来？”
    “哦，给这茬儿忘了。”小圆不觉尴尬，“那今晚上泡上呗，明早上再煮，今天先拍前半截。”
    “……成。”林展点下头，“那今天晚上吃什么？”
    最终还是煮了白米粥。
    粥先煮上的，那边一拍完，这边粥也好了。
    也顺利吃上了板凳儿拿来的萝卜条。
    只是人少些，比起中午更冷清了。闻之煜送人还没回来，小方受不了吃饭这么晚，早下山去村里小饭馆吃了，这会儿就虞秀和他们哥三个。
    林展自认“理亏”，一句话没说只顾安静喝粥，起了个坏头儿，其他人也个顶个儿沉默，十分消停地结束了这天。
    但第二天从一大清早就没再消停。
    几个人老早就都赶了过来，准备拍摄的在后院咋咋呼呼，接了表妹回来的在隔壁房间门口苦讲道理。
    另一边虞秀顶着黑眼圈到窗口想放松下眼睛，然后就看到被那两方同时喊着名字的人没事儿人似的抱着箱子到了前院。
    片刻之后，一箱二踢脚陆续升了空，乒一声，乓一声，带得整栋楼的窗框都跟着震动。
    停歇不过半分钟，被吊起的长串小鞭儿又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响动间隙虞秀听到了敲门声，打开就看到闻之煜露个大笑脸。
    “开工动土要放炮是这边的风俗。”他解释了句，“是不是吓到了？”
    虞秀：“……”
    她张了张嘴假意要说话，下一刻果然就见张灵露截去了话头：“这就被吓到，那过年家家户户都放，不得不过啦？”
    虞秀还是没说话，默默将耳朵里的一次性耳塞取了出来，左右看看就塞到了闻之煜手里：“你帮我丢一下。”
    “不行！”张灵露跳脚，速度抢过了耳塞，“我帮你扔，休想吩咐我哥！”
    看她竖起两个手指，指指自己眼睛又指指她，虞秀强忍着笑，敲了两下门就看闻之煜：“你还要不要进来？”
    “不进啊！我哥不进！”
    张灵露又速度拦到了两人中间，想起表姑的嘱托，她冲着闻之煜做了个凶脸就转向了虞秀：“我姑说了，不许你俩靠太近，我要时刻盯着你俩。”
    虞秀丝毫不意外，但也没了继续逗她的意思，才要关上门就发现张灵露的手还挡在门框上。
    “我要去后院看展哥他们拍视频，你得一直在我视野里，你快换上厚衣服，跟我一起去。”
    “……”就当是哄小孩儿了。
    虞秀成功自行说服了自己。
    煮制大碴粥费了不少时间。
    大火煮开还要转小火继续煮，期间避免粘锅或煮糊还要不时进行搅拌，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总算煮烂，盛进了敞口的大盆里。
    也幸亏是起得都早，八点多一群人又挤在了一张餐桌上。
    一开始是不挤的，但中途林展请的大师傅“林大山”也赶了过来，自然还有陪同的张秀红女士，他们两人一坐下直接将林展挤咕着端起碗站到了一旁吃。
    本已吃完的虞秀就这么看着看着突然又来了胃口，多吃了小半碗。
    别人没什么反应，倒是张秀红很是欣慰，等虞秀吃完就坐到她旁边，热切道：“早上有点对付了，中午我下厨，秀秀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啊？”虞秀跟着笑了笑，“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另一旁的张灵露急忙凑过来：“阿姨，我想吃锅包肉。”
    没等张秀红回答闻之煜已经先怼了她一下：“你叫什么阿姨，直接叫大姨。”
    “我跟着秀秀姐叫的。”
    张灵露小声争辩了下，又重新眨巴着眼睛看向张秀红：“大姨~”
    张秀红啥没见过，只刚餐桌上几人间来回的眼神她就能猜个七七八八，哪怕看张灵露有些面熟，这会儿也纯向着虞秀，朝着她方向努努嘴：“今儿都听秀秀的，你秀秀姐说想吃我就做。”
    张灵露愣了一下，倒是板凳儿立刻反应过来，笑嘻嘻看向虞秀：“秀秀姐，我要吃白菜炖粉条。”
    话刚落下他瞧见了旁边的小圆两只手都抬起上下扇了扇，瞬间秒懂，
    又帮着补充：“小圆哥要吃可乐鸡翅。”
    虞秀看个全程始终忍着笑。
    现在就剩林展没说话了，她抬头看眼他，刚要开口就意识到自己在多管闲事，他想吃什么哪里需要她来帮忙传话，果断转向了张秀红：“阿姨，就他们几个刚说那些就行，您做什么都好吃，我都爱吃。”
    “成，那就都做，都做。”
    今天的安排很紧凑。
    虞秀被张灵露拽着旁观，亲眼看着他们从早忙到晚，也只是将厢房外屋的外墙和原本灶台与淋浴间之间做的隔档拆除了。
    当然主要原因是林大山不想出镜只在一旁作口头指导，拆墙主力林展手还生得很。
    更别说还有闻之煜和板凳儿两个纯混子选手，属于刚开始小圆就看不过去了跟着帮了忙，在天黑前才勉强将拆出来的废材都运出去。
    是以，晚饭过后也没歇下，林展他们几个又回了厢房那边开小会研究之后怎么整。
    虞秀吃得有些撑，后院到处都摆了东西，很是碍脚，她便趁着张灵露没注意自行到了前院荡秋千。
    附近有围墙挡着风，她又穿得厚，说不上太冷，只是觉得秋千绳子磨到了手，没想到才哈口气就被张秀红逮个正着。
    “这么冷还不快回楼里？”
    张秀红想帮她捂下手，不过才将手抓起就愣了神，这手可比她手热乎多了，她依旧板着脸：“现在年纪小火力旺不显，等老了就该后悔了，快进屋，别冻着。”
    虞秀老实听话，要进门才发现老两口没进门的意思，下意识道：“叔叔阿姨，你们是要下山吗？”
    “嗯，我俩不乐意搁这儿住，你快进去吧！”
    “好。”
    虞秀挥了下手，目送着他们离开。
    但车还未到下坡就倒了回来。
    张秀红从副驾驶露个头出来：“秀秀你还在这儿我就不下车了，家里钥匙你叔给忘厢房的炕上了，能帮阿姨去拿下不？”
    见虞秀走进去她才回身专注吼句林大山：“啥都能忘，咋不忘拿你那没屁用的核桃和手串儿，咋不把我也忘这儿？”
    林大山不敢回怼，安静听着，等见虞秀慌慌忙忙跑过来才提醒：“你先歇会儿，秀秀来了。”
    张秀红瞪眼他才看向虞秀：“脸咋这红，跑急了？”
    “没……没事儿。”虞秀磕磕巴巴开口，速度将钥匙递了过去，“叔叔阿姨回去慢一点儿。”
    “好嘞好嘞，你也快进去，别搁这儿冻着了。”
    “好。”
    只是说了“好”虞秀也没进去。
    没过十几秒林展也慌慌张张跑出来，惴惴不安看眼四周才看向虞秀：“你刚没看见什么吧？”
    “我就扒掉一层裤子能看到啥？”板凳儿还试图挣扎一下，“是吧，小圆哥？”
    小圆被他头灯照得眼花，觑着眼睛看他：“你手也是闲连，人好好安个灯泡你非拽他裤子干啥？现在你安？之煜还搁后头等着拉电闸呢。”
    “换成你我也照扒不误啊！”板凳儿主动爬上凳子，手摸上灯泡又觉得得亏刚不是小圆哥，“小圆哥，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快想想办法……”
    “想什么？”小圆瞥眼外屋的影子，“又没亮儿又没录像，你我眼瞎耳聋嘴巴哑，啥也不知道。”
    有了这句话，影子的腰板抢先变直了，很快飘进了屋里，镇定自若询问：“我刚上了个厕所，板凳儿你咋还没安好？之煜该着急了。”
    板凳儿：“……”

 39. 第39章

    第二场雪下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一月底。
    猫冬时节，外出的人极少，林展这一群人整整齐齐出门就颇有些浩浩荡荡。
    这场雪不算太大，几人都是轻装出行，虽然地面邦邦硬，但有雪垫着，走起来还算轻巧，就计划着走得远些。
    才出门林展导游基因就动了，絮絮叨叨讲起注意事项来。
    这会儿没拍摄，小圆和闻之煜对视一眼，一起看向挽着手短短时间已经宛如亲姐妹的三人，明显根本没人再听林展说什么。
    为了不辜负林展的唾沫，他俩只能硬着头皮边听边录成视频分享给有课回不来的板凳儿。
    听着手机消息提示音一声接一声，旁边拍照的喀嚓声也一声接一声，林展总算是停下长篇大论，挨个瞅了眼：“省着点电量。”
    他都怀疑一个山没爬完就会有人叫着嚷着要返回，不过他倒是更期待这样，走越远倦惫后劲越大，早回谁都轻松些。
    可惜事与愿违。
    他们陆续拍起开场和过渡，走走停停两个多小时后，三个姑娘还是没一个吭声。
    林展又担心起来。
    这会儿到了早定好的一个要拍摄的地方，就立刻开口：“先歇会儿吧，等下再拍。”
    最好是有人能越歇越累，主动张罗回去。
    把这处地方当拍摄场地是因为这里有颗野山丁子树。
    这时候的山丁子已经有些干瘪了，口感依旧是酸酸甜甜的，带点儿轻微的涩，吃下几颗便会倒牙，但它也实在是这满山雪白里最明亮的颜色了。
    安静等着他们拍摄完，虞秀几个才跟过去摘了一些，她只尝了两颗就不再试，她留着丢人用的，没往篮子里放，只塞进肥大的口袋里。
    吵吵闹闹没一会儿一行人就继续往山里走，沿路山核桃干榛子都有捡到些，还遇见了已经干萎在树上的蘑菇。
    虞秀离得远，没听清他们介绍，只仰着头穿过落雪的树枝看看天空。
    盯着白茫茫一片看久了很伤眼睛，他们一群人出门都特意没穿白色的衣服，一是怕丢了不好找，二就是为了能稍微缓解下眼睛。
    因着先前的事，林展总觉得和虞秀的相处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也说不清是谁在躲谁，他试图打破这种感觉，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现在倒也先关注到了她的动作。
    他伸出手往头上摸了半天暗示，见闻之煜还没反应，只能回身冲后面佯装随意提醒：“张灵露，把墨镜戴上！”
    才意外摔了个跟头的张灵露闻声急忙爬起来，乐滋滋招招手喊道：“展哥，我一直戴着呢！”
    “哦，那是我看错了。”林展没什么感情地回了句。
    他也抬起头望了望天，想看看究竟有什么好看的，这么提醒都不带听一下的。
    只是视线先扫过了远处的天空，阴沉一片正缓慢挪到这边来。
    这处的山已经在和隔壁省的交界处了，他忘了看对应的天气预报，这会儿信号很差也无法直接搜出来隔壁的天气，只能纯凭以往经验，果断决定要中断拍摄。
    “先不拍了，感觉有雪过来了，走吧，咱们赶紧回去。”
    闻之煜还在找掉下来的菇瓣，闻声抬头看了眼头顶还湛蓝的天空。
    “不至于吧？过些天封山就没得拍了，今天就这么回去多可惜？”
    另一边小圆已经快速收起了拍摄设备，肯定开口：“我信林展的。”
    潜台词是你懂个啥。
    闻之煜看不懂能听懂，也不觉尴尬，忙直起身：“那我也信，你先收拾着，我去喊她们三。”
    为了避开拍摄，两队人已经有些距离。
    闻之煜一个人过去，几分钟后回来背上就多了个张灵露。
    “小露刚又出溜了下，脚崴了。”他看眼林展，没好意思开口让林展帮忙背，“东西得展子帮着拿了。”
    林展不在意地摆摆手，视线还在他身后：“她俩人呢？”
    “说是看着松鼠了，马上就过来。”闻之煜道，“展子一会儿你帮忙照看下秀秀，我这背着人走得慢，先慢慢走着。”
    林展摆手的动作停了停，不过还是说了句好，这才分神过来帮小圆收拾东西。
    外出拍摄的东西其实拿了不少，这会儿看他还在收脚架什么的，林展决定不再费劲往袋子里倒蘑菇什么的了，三下两下将几个箩筐捣腾在一起，又直接一起塞进袋子里装进背篓背到背上。
    这过程虞秀和小方也走了回来，看东西都被集中在了一起，实在是没有可以伸手帮忙的余地。
    “先走。”林展说。
    几分钟后几人总算一起往回走，这么一会儿已经刮起了些风，有闻之煜在前的深脚印带路，比来时速度快多了，没一会儿就能远远看到他俩背影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很快就说不上是风吹的还是真的下起了雪，细细的雪花扑扑洒洒净往身上撞。
    再过一会儿，细小的雪花就变成了柳絮般的雪片，小方被小圆护着在前面库库走，这会儿都要追上闻之煜他俩了，才分心看眼身后。
    这才发现林展落下了一大截，虞秀还要在更后面。
    “我们等等他俩吧？”小方说。
    小圆正要点头，但见这雪越下越急，还是摇了下头：“咱们先走咱们的，干站这里会越来越冷，我记着前面应该有个棚子，先追上之煜，一起去那里躲躲再等人。”
    小方还苦着脸看后面：“那他们知道吗？”
    “知道，展子又不傻。”小圆一手护着设备，一手拽着小方又走起来，“他对这里比谁都熟，能照顾好虞秀，你不用太担心。”
    白茫茫的山里没什么明显的参照物，要说棚子的具体位置，只能勉强说上还要从原先停歇过的山丁子树再往回走上许多。
    张灵露被她哥深一脚浅一脚晃晃荡荡弄得有些晕眩，听说了有棚子顾不上任何忙不迭地点头。
    等小半个点儿过去，几人终于顶着雪坐进了棚子，缓过来张灵露就忙着询问：“秀秀姐和展哥呢？”
    小圆正拦着要出去的闻之煜：“现在雪更大了，你以为你对这里还很熟吗？往回找说不准你又得迷路，你让我一个人咋看好俩人？”
    “那我也不能干等着
    吧？”闻之煜反问。
    “刚给展子发消息了，先老实儿等等。”小圆声音也放缓，“展子他们脚程也不慢，应该不至于一直没信号……”
    听此，闻之煜也没再争辩，垂下头来着急忙慌打电话，前几个打过去一直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他换成了虞秀的电话又打了几遍才总算接通了。
    电话那边风声更大，紧接着是虞秀断断续续的声音：“我们没事，一直……就没丢，林展在……地方……不用担心。”
    闻之煜想说什么时电话已经被自动挂断，他再想拨过去就又是无法接通的状态了。
    小圆正忙着生火，过好半天才提醒他：“不然你给她手机留点儿电？现在能确认她和林展没走散，那就不会出啥问题，过会儿她方便了肯定就打过来了。”
    虞秀此刻确实顾不上。
    她正忙着搀着人走一步滑溜一下的往下坡走，稍不注意就要再摔上个跟头。
    事情的起因还要在最开始往回赶路。
    哪怕是林展让她抓着他背上的背篓缝隙借力，她还是因为不小心脱了手就被落下了挺远，顶风前行将她声音都吞没了，停顿片刻就彻底看不见人了。
    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她勉强把一路过来丢闻之煜而落在地上的山丁子当做标记判断方向。
    快要穿出树林前，她已经先看到了山丁子树，只是还顾不上洋洋得意，就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后面的林展。
    他急急巴巴冲过来，下一刻却踩空了一步，结结实实磕在了虞秀眼前，箩筐里的东西都差点掉出来。
    虞秀伸出手要扶他，但林展似乎不领她情，虽然伸出手却只是拍开了她。
    他爬起身冷着脸看她：“虞秀，你是怎么一路笃定自己没走错的？”
    叽里呱啦的，虞秀一个字没听清，自动将其转变成了他在不好意思，伸手指了指树林外面，哎，不对，这树怎么又结果了？
    心路历程被林展猜得分毫不差，他没再询问，只伸出手去拉她：“跟着我走。”
    但他一瘸一拐的，走着走着就变成虞秀搀着他。
    闻之煜就在这个时候打了电话过来。
    他俩短暂躲在树下，靠着若有若无的信号接通说明了情况，至于对面说的什么，一点儿也听不清。
    放下电话，虞秀看向林展：“怎么没给你打？”
    “……”
    林展沉默，摸出手机给她展示他那因为天气太冷早已经开不了机的手机。
    还不等展示完，风突然换了个方向，吹得树上的积雪也哗啦啦落下来，劈头盖脸落在了无处可躲的两人身上。
    虞秀打了个冷颤，看着林展哆哆嗦嗦开口：“你把箩筐丢下咱俩是不是能走快些？”
    林展摇了下头。
    他其实也想过，但一来是丢这里大概率就没时间来拿了，那费劲拍摄的完整度也就没了，二是他想到这雪可能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说不准袋子里的吃的还能用上，就彻底打消了想法。
    见他不说话，虞秀停下脚步，顺手抓把松针丢他：“那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先躲一下？我腿好酸哦。”

 40. 第40章

    有自然是有的。
    一路追着虞秀过来早已经变方向爬了座山，往回走太费劲，林展一直就是在带着她往他记忆里的地方过去的。
    目的地在山脚下，现在还有不远的距离，他看眼狼狈不堪的自己，又看眼同样狼狈的虞秀，不再顾忌那么多，询问她：“有下山快的办法……”
    “那你不早说？”虞秀气吼吼打断他，“你快说！”
    “快是快，就是多少有一点危险。”
    但林展确实是尽力在防护了。
    他将背篓里多余的塑料编织袋都拿了出来摞了好几层充当“滑雪垫”，这里山不太陡，背篓被系在最前面充当重物，装着蘑菇核桃的袋子他让虞秀抱在前面，他坐在虞秀身后作最后的防护。
    这些都在两三分钟内就弄好了，虞秀坐好才意识到她被拘在林展怀里，安全是安全，但似乎过于自私了。
    她觉得分开坐比较好，转过头试图提议：“林展……啊！啊啊啊！”
    惨叫声音停止的时候背篓已经卡在了一棵树和朽木之间的缝隙里，有袋子做缓冲，她下半身成功安全地进了背篓，后面有林展，除了受点惊讶没别的。
    只是她正要站起来，背篓突然坠出缝隙，牵连着她也往下出溜出一两米，这会儿没了坐垫，整个人被撴扯了一下，僵停在原地。
    林展没来得及抓住她，只能跟着出溜下来，伸手扶起她就左右检查：“是不是摔疼了？抻到了？是手吗？脚能动吗？有刮到哪里吗？”
    一切太突然虞秀还没缓过来，茫然摇了摇头。
    林展已经手快拽下了她的墨镜，对上通红的双眼，他愈发急躁：“看着我，好好说，磕到哪里了？”
    “我没受伤……”虞秀回过神来，抽回了被反复检查的手臂，“就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看到你说的地方了，我们先……”
    她停了停，跟着林展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大腿。
    “……”
    下一刻她被林展打横抱了起来，不由分说不顾挣扎直接抱着快步走去前方半开放式的山洞。
    墨镜还在他手里，虞秀仰望着天，只能无奈地闭上眼躲开依旧飘舞着的雪花。
    没过半分钟，视线骤然暗下来，她觉出被轻轻放下，总算睁开眼一下子坐了起来。
    “林展，你先别着急！”
    她又看眼长至大腿的羽绒服，手伸进口袋掏了掏，小心翼翼拿到他的眼前：“不是血，你瞅，是果子被压破了。”
    碎烂的山丁子给她的手指也染上了颜色，虞秀有些害怕林展这个眼神，很快默默收回了手。
    “我真没受伤。倒是你……”她停顿了下，“你不是磕到膝盖了吗，刚还走那么快！”
    虞秀开始反客为主，一把将林展按着坐到她刚的位置，绕着转了两圈才重新到他眼前。
    “你还有别处受伤吗？我那会儿看到你是不是手腕刮到……”
    林展的惊慌没减半分，怔怔看着她嘀嘀咕咕好半天，又毫无征兆地抓住了他的手。
    “让我看看。”她说。
    温热的手掌烫了他一下，他总算从慌乱忧虑中找回了自己，反手抓住虞秀让其坐下自己又站了起来。
    “我没事，你先休息下，我去把东西拿回来。”
    动作太快，虞秀都没反应过来，要不是之前是亲眼看到林展磕跟头的，她现在都要怀疑林展根本就没摔过跤。
    不过现在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她摸出手机看了看，也是奇怪，之前若有若无的信号在这里倒稳定了许多。
    林展回来的时候她刚给闻之煜打完电话，见到他便复述一句：“之煜说他们在山丁子树那边的棚子躲雪，现在已经生起火了，除了小露之前崴了脚，其余都没受伤。”
    林展“嗯”一声，手没闲着，放下了背篓就又将山洞里面放着的干柴搬到两人跟前摆成了堆。
    “可惜了我要是没走错咱们应该都能在一块儿。”虞秀也跟着摆了摆，“不过现在也很好，哎，我迷路你找到了我，但你摔了一跤我也帮忙了，称得上是相互照应，算是扯平行不行？”
    “扯平？”他问。
    看到虞秀点了下头他其实更疑惑了，这是她第二次莫名奇妙提到什么扯平，他依旧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个词语带着一笔勾销两清的意思。
    他停了手低声回了句：“不行。”
    虞秀没听清，她视线还在山洞各处流转，转回来时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个山洞是不是经常有人来啊？居然有干柴，甚至还有线绳什么的。”
    林展抬头看她一眼，手又忙碌起来：“嗯，这边资源丰富，来采山野货的人一来就是一整天，他们留的。”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
    林展心想着怎么自己不像会来采山货的人吗，回答时就换了想法，逗她道：“上学时候成绩差，挨了打离家出走跑来过这里……”
    确实是虞秀没预料到的，半天她才嘿嘿一笑：“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林展又沉默下来，将角落里的线绳捡到了跟前。
    虞秀一眼就猜出他要干嘛，感慨一句后摸出手机打开了录像：“闲着也是闲着，林展，我帮你拍一期荒野求生吧？”
    “……”
    这处山洞位置极好，遮挡了风雪，也隔绝了大半外面的呼啸声，确实勉强适合拍摄。
    看到虞秀心态这么好，哪怕是苦中作乐，林展也没理由拒绝。
    不过要出现在镜头下，他还是下意识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而后继续低下头进行钻木取火。
    这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几个小时候就跟着课本上学过，也庆幸那时候认死理不整着就不放弃那种，现在弄起来自然也轻车熟路。
    安静录了一会儿，虞秀从支起的手机后探出头来，小声提示：“你说说步骤呀。”
    林展嘴张了张，不知为什么有些说不出口，明明以前拍摄时没什么不好说的，他抬抬头跟她对视一眼，拒绝道：“不用说出来步骤，到时候他们剪辑会和安全提示一起打在视频里。”
    “……”她还能不知道这个吗，“但现在的观众不是只有我嘛，我想听……”
    林展手一直没停，在虞秀话音刚起时，钻板上的木屑已经擦出了小火花，他更顾不上说步骤，轻轻吹着气助燃，很快就借助枯叶将火点了起来。
    他挠挠头：“等下次……”
    “……没有下次哦！”虞秀打断他，“快呸呸呸，我可不想再迷路一次了，轮到下一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其实最先该考虑的是水源来着，这附近也确实有个已经冻上的溪流，不过他们短时间没这个需求，背篓里还有他们进山时就带着的水。
    至于搭建避难所和寻找食物，明显也不是他们需要去考虑的事情。
    林展看她想的这么认真，没好意思第一时间打断。
    <
    p>等虞秀也默默念叨了一遍，两人看着对方整齐露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知道她有些失望，林展想了下便道：“可以模拟紧急求生的环境下如何解决吃喝问题。”
    听得虞秀一愣一愣的，没等问就看到他已经快速去外面用编织袋盛了许多还算干净的雪回来。
    她问：“你是要煮雪吗？”
    林展“嗯”一声，很快又从背篓里取出来一个不锈钢茶缸子，早上小圆和小方来得有些晚，给他俩留的早饭就用这个装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火很旺，雪煮沸也很快。
    这种办法风险太高，林展张的开嘴了，冲着镜头絮絮叨叨讲了要选择什么样的雪来用，又讲了大半天什么情况下可以这样应急，才总算停下来。
    没什么别的好容器，现在只能老实等着水稍微凉下来好清洗之前采摘的蘑菇，然后再去重新烧水煮它们。
    山洞也安静了片刻。
    林展站起身主动伸手暂停了录像，顶着虞秀疑惑的目光挪到了她旁边坐下。
    “是不是挺无聊的？”
    “没……”虞秀顿住，摇了下头又后仰了下躲开林展突然放在她额头上的手，“你……你手很冰。”
    林展将手又放在自己额头试了试，才底气不足开口：“我看你脸很红以为你发烧了才过来，那你还冷吗？”
    虞秀没看他，又摇了下头：“离火堆这么近怎么可能还冷啊！分明是热的。”
    话说着她已经自顾自往后稍了稍，拉远了和林展的距离。
    “这样就好多了。”
    气氛又尴尬起来。
    说破无毒，虞秀索性诚恳开了口：“那天我什么也没看到。”
    “哪天？”林展问，但很快想起来，脸又红又白，最后说了句：“哦，那天，我知道。”
    那你反应那么大？虞秀看过去，没说话。
    林展偏偏懂了：“我……主要是气板凳儿手欠，幸好是冬天，穿得多……”
    “对！”虞秀点头。
    心里只觉得起了反作用，怎么尴尬的事情说开会更尴尬了？
    不想听什么四季好坏，她急忙收尾：“那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好。”林展跟着点头。
    他压下心里的波澜，起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又缓过几秒才按下继续录像。
    他冲着镜头笑笑，径自又忙活起来，清洗蘑菇，重新取雪，煮开，放凉，再次清洗，等待放凉，再次煮开，过了大半个小时后总算将蘑菇煮了出来。
    雪水干煮出的蘑菇说不上太好闻，淡淡的腥气压过了香味充斥在整个山洞里。
    虞秀总算有了另外的表情，她急切地站起身将林展用枯枝夹起的蘑菇拍落在地上：“干嘛，你别吃啊！”
    “……没打算吃，我又不傻。”
    林展这会儿的笑真诚了许多，让虞秀坐回去就又重新夹起块儿蘑菇讲解起这种蘑菇正确的做法来。
    也算是给这次的拍摄收个尾，等虞秀收起了手机，他接着开口：“等回去就做。”
    时间好似暂停了两秒，虞秀反应过来他是要回民宿把蘑菇按照刚讲的做法做出来。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点菜的事情，但现在民宿停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住客，还能不能当上帝。
    不过话还是问出了口：“那我还能点菜吗？”
    永远能，林展心说。
    “可以啊，你想吃什么？”

 41. 第41章

    雪在两个小时后才彻底停了下来。
    顺利沟通上后，两拨人商量过还是觉得各走各的，毕竟张灵露的脚崴了，需要闻之煜赶紧带着回去处理下，小圆也要帮着指路，总不能把小方留这里等他们。
    外面的雪厚了许多，回去的速度自然也慢上许多。
    张灵露一路都在喊着已经好了，但下了山还是被闻之煜先带去了卫生所检查。
    小圆和小方则是先回家了一趟就又快速到了民宿，一是民宿离山上更近，二是有林展的“恳求”，他俩“不得已”先去代为承受一波来自张秀红的怒火。
    这也怪林展的手机大半天都打不通。
    张秀红和林大山本没在意，但中午到了民宿一个人都没见到才察觉到不对劲儿，立刻紧忙着联系小圆和闻之煜。
    现在看到人得知了具体情况，小圆和小方拼命打圆场也没让张秀红消什么怒气。
    “别叭叭了，不关你俩事。”她指指后院，“你们姨夫在后院煮了姜汤，你俩先过去。”
    容不得小圆他俩拒绝，慢吞吞到了后院后，他俩就被道无形的怒意高墙堵在那里待了犹如一个世纪。
    一个世纪后，高墙终于没了。
    前院响起了扫把劈里啪啦打在身上的声音，伴随着好几声惊呼惨叫。
    小圆和小方急忙赶到前院，正看到的是虞秀挡在了林展跟前的一幕，这也才总算让这顿打暂时停歇下来。
    张秀红得了空去看虞秀，结果打眼过去就看到了她羽绒服上的一片暗红，手一松顾不得什么急忙抓住她反复询问。
    慌张的情况不亚于当时的林展。
    “阿姨！这个不是血。”虞秀赶紧解释，“是果子……”
    但口袋里的山丁子早在山洞的时候就给掏了出去，她抓个寂寞，手忙脚乱打算脱下羽绒服证明。
    林展这会儿又拦住她，没让她继续挡在自己跟前，他帮着跟张秀红解释：“妈，虞秀确实没受伤，您知道的，我不可能知道她受伤现在还这么淡定站在这里。”
    这话听不出任何问题，虞秀也一起点头：“是的，阿姨，我真没受伤，要不一会儿您跟我一起进房间，我经得住检查。”
    可惜嬉皮笑脸减了忧虑，依旧没减掉张秀红的怒意，她强露出个笑脸：“秀秀，你先去后院找小圆他们，去多喝点儿姜汤，等暖和下来回房间再洗个热水澡哈。”
    虞秀连连点头，只是刚走出几步就听到了身后又响起了拍打声。
    “来，你说，山里究竟有什么啊？”
    “家里啥没有？你哪儿来的胆子带几个姑娘家往山沟子里扎？啊？”
    “附近这几座山不够你逛的是吧？”
    “多大岁数了还不懂事？”
    “这么有本事你怎么不就搁山里过？还回来干嘛？”
    “不躲是吧？知道自己没理，搁这儿丧个脸给谁看呢？”
    “站直了……”
    见林展一直一声不吭，张秀红已经从手动转为了继续用扫把头。
    虞秀被小方拦了半天，见到此她不由得用力挣开小方，冲过去牢牢抓住了张秀红的手。
    “阿姨，阿姨您别打了。我们都是自己想去的，不怪林展。”
    小方在后面也帮着开口：“对。”
    虞秀的声音已经带了些哭腔，看了眼林展又看回张秀红，急促说道：“还有，林展那会儿摔跤了，可能身上还有伤，您别再打了……”
    其实打过几下张秀红气就消了，后面都是后怕和心疼居多。
    除了默默受着的林展，大概只有一直旁观着的林大山知道她后面只是情绪在那里，看着手重而已。
    见此，林大山及时走上前主动拉来台阶。
    “没事了，秀秀，你阿姨累了，你带林展一起去后院。”
    虞秀忙点头，松开张秀红的手又去紧紧抓住林展的手，直到一起坐在餐厅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接过小方帮着盛来的姜汤小小喝了口，余光又关注到林展的膝盖，便又看回小方：“方方，能不能帮忙给小张医生打个电话？我手机没电了。”
    小方没存过电话，转身让小圆帮着打过去。
    “小露就被闻之煜带去卫生所了，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等下正好让小圆问问他们的情况。”
    卫生所里小张医生正盯着闻之煜给张灵露进行冰敷，接到电话只觉得头大，让他们两边聊了几句便在门口挂了牌子骑车前往民宿。
    没了人盯梢，两人身子同时垮了下来。
    张灵露隔着窗户看眼外面远去的背影就吐槽了一句：“这个医生好像我初中英语老师。”
    “咋了？”闻之煜问。
    “没咋，就是一种感觉，气场很强大。”张灵露嘻嘻一声打岔过去。
    她觉得闻之煜太无趣不想多说，见自己手机没电了就拿他手机刷视频，不过没一会儿就见到有消息弹出来。
    看着他回过消息就被迫接了电话，张灵露已经攒出了好几句话。
    等他一收起手机，她就装模作样长叹了口气：“哥，我表姑现在不会是想让你回沽江吧？”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闻之煜也叹口气，又瞪她，“你幸灾乐祸些什么？还不是你这个小奸细极速叛变，真的假的消息都不给她传了，整得我现在还得帮你打掩护。”
    张灵露撇撇嘴，看到闻之煜手机又弹出消息，便伸长脖子看了眼：“这次是谁？”
    “你展哥。”闻之煜低头看消息，“秀秀体温有一点高，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张灵露“哦”一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回消息，心底的怀疑又涌了上来：“那你怎么回的？”
    闻之煜向着一旁的冰袋怒下嘴：“还能怎么回，我让他先帮忙照顾下……”
    “哥，你知道我回去再冰敷也没关系的吧？”
    闻之煜顿了一下：“这不是……”
    “你又找借口。”张灵露打断他，索性顺势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哥，我表姑不同意你俩继续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发现了你配不上秀秀姐啊？我感觉你还不如展哥照顾她照顾得多……”
    闻之煜的注意力全在不同意在一起几个字上，他直直看向张灵露：“小露，你帮我个忙。”
    “行啊。”
    张灵露一口答应，捋了衣服就要下地，
    但听到闻之煜后半句“帮我问问我妈究竟为什么不同意”直接两眼一黑又躺回了病床上。
    爱咋地咋地吧，这可就不怪她了。
    另一边的林展看到闻之煜回过来的消息也是无言以对。
    他膝盖没什么问题，现在注意力又到了虞秀身上，多问了小张医生几句：“会不会到晚上就严重了？要不提前给她扎一针，省得到时候还得再让你跑一趟……”
    原本还在一旁重测体温的虞秀立刻直起身：“林展，你是跟我有仇吗？平白无故你怎么不扎一针？”
    “……”林展无奈，“我扎了你就扎吗？”
    虞秀犹豫了下就点头：“昂……反正你先扎……”
    两人视线同时看向小张医生时，小张医生也正蹙着眉皱着脸看他俩，最后视线落在林展身上，一脸促狭开口：“卫生所现在只有屁股针，你俩要是打就跟我一起回去。”
    林展：“……”
    虞秀：“……”
    小圆滋个大牙乐半天了，跟着火上浇油：“那我开车拉你们去，咱几个还能搁卫生所集个合。”
    “你想多了，他俩马上就回来了。”
    林展瞪他一眼，重新看向正转圈查看体温计度数的虞秀，见她半天说不出来什么自己接了过去。
    体温计上的温度是36.7℃，已经是正常体温了。
    他一脸歉意看向小张医生：“不打了，正好小圆闲着，让他们两口子送你回去。”
    小张医生：“成。”
    小圆：“……”
    人一走活动室重归了安静。
    虞秀闲得无聊又研究了下一旁的体温计，问道：“这个不是已经禁产了嘛？”
    “这个是无汞体温计。”林展解释了句，“不是水银的。”
    “哦。”
    虞秀放下手，压低了声音提醒他：“叔叔在外面转悠好一会儿了，我猜是阿姨担心你……”
    “我知道。”
    “那你会记仇吗？”
    “她是我妈我记哪门子仇，我这就去找她。”
    走前林展将视线放她身上：“你呢？”
    “你要带我一起去吗？”虞秀愣了下，站起身，“也行，有我在，要是你再惹恼阿姨，阿姨想打你，我还能帮你拦拦……”
    林展没这意思，浅笑了下就指向楼梯口：“我是说你自己上楼能行吗？”
    当然能行，虞秀拍开他的手指自行上了楼。
    她趴在窗口正好看到林展到凉亭那边找到了张秀红，娘俩和好的速度比她想的还要快，没几分钟就听到几声爽朗的笑声。
    再没几分钟，凉亭不见了的人出现在了她的门口。
    “你说了什么阿姨那么开心？”虞秀问。
    林展省下了还没想出的开场白，温声开口：“我上去就说‘妈，我饿了’。”
    虞秀没绷住笑。
    也没绷住肚子的咕咕叫。
    “林展，我也……”
    林展继续说：“第二句说的是，楼上想吃铁锅炖大鹅。”
    “今天就能做吗？”虞秀顿时喜出望外，伸出手推他，“那你快去帮忙。”

 42. 第42章

    林大山亲自下厨，张秀红帮忙打下手，干劲十足的林展最终只讨了个烧火的活儿。
    等所有人都聚集在厢房热炕上的时候已经四五点了。
    重新布置好的厢房明亮干净，几个人也都收拾了一番，干干净净围绕在桌子一圈。
    唯一伤患崴脚张灵露被安排坐到了最里面，颇有些主位的意思。
    看人齐了她就笑嘻嘻开口：“既然今天让我坐在这里，那我先提两句。”
    都饿很久顾着吃，没人搭理她，她也不气馁，继续自顾自说着：“今天托展哥的福，临走前还能蹭上顿好饭，希望我下次来还能这么急头白脸吃上一顿。”
    林展想反驳不是托他的福，但虞秀更快听懂了张灵露话里的意思，看眼闻之煜又看她：“小露，你是要回学校了吗？”
    这话让张灵露顿时有些尴尬，这些天她其实已经调整挺好计划着提前返校了，但肯定没虞秀说得快，她摇摇头：“那倒不是。”
    闻之煜接过话：“我妈，还有我爸都挺想她的，一直打电话让她去沽江玩几天。”
    提到他父母虞秀就不肯接话了，只默默将自己跟前的鹅掌夹给张灵露，又低下头老实吃自己的。
    林展张张嘴，没等出声就被张秀红瞪了眼，代为开口：“灵露哪天走？东西收拾好了吗？怎么过去，坐飞机还是高铁？”
    张灵露这会儿不知道该看谁，咬了咬筷子：“我姑让能多早走就多早走，坐啥我做不了主，得看我哥选啥。”
    她这话出来闻之煜也不想接话了，个比个头低得低。
    事不关己正埋头苦吃的小圆被小方推了下，只能无奈地跳出来解围：“一月底那边好像有好几场演唱会，我和小方打算到时候过去呢。但我俩都没去过沽江，之煜你也好久没回去了吧，这次过去有时间不如顺便帮我俩整个最新攻略……”
    “……”闻之煜看他一眼，“我应该去不了那么久。”
    小圆挑下眉：“懂了，你爸妈更想你。”
    “别乱说。”
    闻之煜本想着等事情办成了再说，但现在看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直言：“有个品牌方想谈下合作，就在沽江那边，我正好去看看。”
    说到这，他视线转向虞秀：“秀秀，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没等虞秀回答，桌上的一半人都或多或少表现出了不赞同。
    小方先皱起眉：“我就这俩伴儿，你别一次都带走啊！”
    张秀红是欲言又止，给虞秀又夹了菜扯开话题：“秀秀，锅里的蘑菇林展说是你刚来的时候上山采回来晒干的，你多吃些。”
    虞秀一边惊喜一边注意到林展突然站起了身，撂下句“去添饭”就出了房间，她目光收回时，碗里的菜已经冒出了尖儿。
    “我还不想回去。”她最终应了句。
    闻之煜不觉惊讶，反倒松了口气，“嗯”了声看回张灵露：“那咱俩去坐高铁，高铁站离得近。”
    张灵露：“……”
    去沽江的高铁车次不算多，他们选的是偏早上的一趟。
    天还黑着虞秀就听到了隔壁的动静，前一天爬山磕磕碰碰留下的后遗症太大，她翻个身看了下手机，还是艰难爬起了身准备去送送。
    可惜速度慢了些。
    出房门的时候隔壁早就没了声响，她听着楼外面的动静下楼也还是晚了一步，到楼下的时候只依稀看见了残留的车尾灯光。
    林展用力敲了下桌子拉过她的视线：“你不冷？”
    虞秀其实一早就看到了他，随意回他句：“不冷。”
    动作倒是很诚实。她迅速从门口移开了，到了休息区就熟练地从一侧柜子里取了条沙发毯，而后整个人都窝进了卡座里。
    还是林展先开了口：“又睡不着了？”
    虞秀愣了下，瞬间想起了他之前说不再打视频电话时的画面，没好气回道：“怎么可能，睡得香极了！”
    林展放松了些，仰躺在靠背上望着天花板：“那只有我睡不着。”
    “你为什么睡不着？”虞秀问。
    过了两分钟虞秀又开口：“说话呀，你为什么睡不着？”
    林展这才意识到自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直起身回看向她：“说了你能帮我解决吗？”
    我？
    虞秀犹豫了下：“没什么能难倒你的啊，我能帮上什么忙？你好奇怪，为什么这么墨迹，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她这么坦然，林展就退缩了回去，不想看她，又望回了天花板：“也没什么，就入冬后吃吃喝喝的视频发的比较多，再加上前段时间只有我一个人出镜数据就不太好，有点担心。”
    “可是这么冷哎，不拍吃吃喝喝的，难道要跑外面复刻个冰雪大世界吗？”
    吐槽过后林展的后半句话才进了虞秀脑子里，她一瞬间哑了声，想站在闻之煜立场帮他说几句话，但想来想去，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林展受到了启发，笑道：“还真能。”
    “能什……”虞秀很快反应过来他们真想要复刻什么，立刻改了口，“那能带我一起吗？”
    总不能留她自己待在民宿吧？
    她一脸期待逼得林展不敢一口应下，细想了下：“等我们先去探个情况，能带就带。”
    “好。”虞秀拍拍他肩膀，“那你要加油哦！”
    “……”
    林展没拖延症，一早上就想了个七七八八。
    也幸亏是现在民宿停业，没什么额外的琐事，一上午等着小圆过来拍了期早定好的做各种样式糖葫芦的视频，简单吃过午饭他俩就开车出门了。
    现在正是冰雪季，也是旅游季，除了各种大型冰雪主题乐园陆续开始开放外，还有许些个已经成熟的旅游城镇正费尽心思弄出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打卡点来吸引游客。
    林展不想跑太远，就近找了个已经开始搭建出一片冰屋根基的小公园，一到地方就带着小圆往办公室走。
    虽然林展提前联系过，不过公园负责人听到来意还是愣了下。
    他看眼刚搜出来的已经大十几万粉丝的账号，重新确认了下：“你是说想要留这里干两天小工？”
    倒也确实是这个意思，林展没反
    驳，继续补充：“您看下场地费要怎么出，我们主要是想拍些户外素材，肯定不会拍那些不让拍的。”
    “没什么不让拍的。”
    负责人连连摆手，他这会儿想起来林展是附近那个民宿老板了，又放心了许多，几步到门口就又喊了个小伙子过来，提议道：“这样，也别提什么场地费什么的，你们就正常拍，又用不了多长时间，让他配合你们……”
    小伙子倒是一眼认出了林展，立刻打断：“老舅，人家拍视频是正经干活的，不是走过场。”
    “我不是内意思。”
    负责人瞟他一眼，又看回林展：“这样，你们年轻人一起聊吧，我也不懂你们那些……”
    半个多小时后，林展和小圆一人捏着根烤肠出了公园。
    “真答应跟他们搞那什么共创啊，怎么感觉还没等干上活倒先搭了不少呢？”小圆停下脚步看林展，“还没工钱，实在不行咱就搁村里水库自己冻冰块儿搭房子呢？”
    “你收人冻梨时咋不想着说呢？”林展几下吃完烤肠，“这里好歹知根知底，帮忙宣传下不亏。”
    小圆赶紧分一兜冻梨塞到他怀里，皱着眉询问：“你是不也觉得之煜有些心急了？”
    林展没搭茬，坐进车里才想起答应虞秀的事，透过后视镜看小圆：“你是不加那负责人外甥了？问问他咱俩到时候还能带别人去不。”
    “人家叫董扬。”小圆一摸出手机就反应过来，“不问，天怪冷的，我不带我媳妇儿来这里啊！”
    “……”
    言外之意林展懂了。
    他想反驳，但又觉得他但凡提出虞秀的名字都是在类比小方与小圆的关系，这么一想就觉得小圆估计正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等着他开口好看他心虚害臊的样子。
    他没忍住直接回过去：“陈家圆，你说话总那么拐弯抹角、夹枪带棒干啥？”
    “我啥也没说啊。”小圆摊摊手，“备不住有人自己做贼心虚。”
    一路安静后，车子停在民宿前头。
    看到林展要将两兜子冻梨都拿走，小圆忙从驾驶位出来，连说了几句好听的才拿回自己那兜。
    他看到了听到声音从活动室门口冒出头来的虞秀，这次忍住了嘴欠，只说句车他开走了，明儿回头早点儿过来接林展就转身离开。
    虞秀跟着做了个拜拜的手势，紧跟着林展到了后院。
    看人不紧不慢往盆里舀水，她也跟着帮忙，等手一停就忙问：“林展？”
    “带不了你。但是……”林展特意拉长了声音，“我给你想了个去处。”
    这话耳熟，虞秀条件反射侧过身看了眼外边：“不会又让阿姨带我去赶集吧？”
    很接近了，但林展想歪了，反问：“不想跟我妈一起出去？你不待见她？”
    “？”虞秀惊住，“没有啊，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是觉得每次都麻烦阿姨……”
    她意识到林展是故意的了，停下来就伸手撩起水往他脸上弹，看人眯起眼似乎要反击立刻后退抓了纸巾递过去。
    “那你继续说是什么去处嘛！”

 43. 第43章

    车子后排是欢笑声不停的小姐俩。
    前排则是互相瞪着眼的小哥俩。
    林展看小圆不顺眼，巧了，小圆也看他不顺眼。
    勉强还算友好的一路到了公园，小圆将车在公园外面停好，几人就一起步行着前往附近的早市。
    今天的拍摄公园那边也会出人，林展他们的动作就要相对受限些，没办法随时跟出来。
    林展给虞秀做的规划是上午可以多逛会儿早市，逛完就出来打个车直奔温泉酒店。
    他提前给预定了那里的私汤小院，吃吃喝喝泡会儿汤，时间自会像水一样流走。
    寒冬腊月，小方特别怕冷，小圆是不想带她出来的，但架不住虞秀要拉小方一起出来玩，何况还有林展一旁搭腔。
    送完人这会儿两人快走回了公园，小圆依旧气呼呼：“林展你真是坏事做尽，你等哪天没拍摄再一起出来玩不好吗？”
    林展无奈：“又不是以后就不能来了。”
    “你彪啊？”小圆回怼。
    他想说句等闻之煜回来你的梦就该醒了，但还是忍住了，改口道：“我家小方很招人稀罕的，我可不放心放她在外面玩，一会儿拍摄麻利点儿，早点结束去找她们……”
    林展大脑刚转过来，跟了句：“虞秀也很招人稀罕。”
    “是是是。”小圆点头，“那你干活时多加把劲儿，省得又有人看上她，你帮……你守着点儿。”
    没等林展回话，在门口等着的董扬已经看到了他俩，快速迎上来，说着先去办公室歇下，又说起他们这边的计划。
    最后闲聊几句时，他话头一转：“早上开车过来不是带着两位嫂子一起着吗，怎么现在没见，不一块儿拍摄吗？”
    小圆又瞪眼林展，主动接话：“只有展子出镜，我们还有别的安排，要不就赶紧开始？”
    对公园那边如火如荼地搬冰块搭滑梯，虞秀和小方一概不知，她俩在早市已经开开心心逛了起来。
    早市里多是卖瓜果蔬菜的摊位，还有各式各样的早餐点。脆皮油条，干菜团子，肉蛋堡，油炸糕等等眼花缭乱。
    两人都以为自己更有经验，看对方目光有闪动立刻就提议去尝试一番。
    在成功忽悠了小方去“品鉴”咸豆腐脑时，她们俩还意外撞上了同样在品鉴的老潘。
    小方没见过老潘，虞秀只是觉得眼熟，两人未等悄悄话，老潘就端着碗过来主动拼桌。
    “弟妹，这个……”老潘回想了下，也在林展那里看到过照片，“这个也是弟妹，这么巧啊？”
    虞秀反应过来第一句弟妹是在喊她，认出来人手就一松停下了连续按电源键的动作。
    “潘哥。”她喊了声，紧接着就小声速度跟小方介绍了一番。
    见老潘摘下墨镜，虞秀又放松许多，主动开口：“林展他们在那个巧水河公园拍视频呢，比较忙，我们俩过来逛一会儿。”
    小方顾不上说什么话，她刚接到电话，这会儿侧着身子听了下就放在桌子中间开免提让虞秀一起听。
    林展声音最先传了出来：“虞秀呢，她手机怎么关机了？”
    虞秀有些尴尬，好在隔着屏幕，佯装意外回答：“在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关机了，可能是误触了。有什么事呀？”
    林展松口气：“板凳儿那边出了点事儿，我俩正沟通提前结束过去一趟，你们俩逛完自己打车回去可以吗？”
    小方看眼虞秀：“可以，没问题的。”
    “先别挂。”虞秀急忙喊住。
    她从听到板凳儿出事几个字就心头狂跳，哪怕对面语气没那么急促，她还是莫名觉得不安，追问道：“板凳儿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没隐瞒：“别担心，不是大事，板凳儿报网课被骗了钱，被通报到了学校，他们辅导员要找家长，还说要拉去作典型什么的，他不敢给他妈妈打电话……”
    “什么网课？”
    林展沉默了两秒：“关于剪辑什么的，他最近在学这个。”
    虞秀这下知道那不安是来自哪里了。
    老潘听了个大概，啧一声拿起了手机：“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帮你去一趟。”
    电话那边又顿了一下：“潘哥？”
    “嗯呢，我搁早市吃饭碰上俩弟妹了，不是说你那边拍摄挺忙，我走一趟吧，肯定比你去好使。”
    “我也要去。”虞秀忙说。
    虞秀这会儿更不害怕老潘了，尤其在林展说不行老潘还帮她说话的时候。
    看到原本那辆黑色面包车变成了粉白拼色后，害怕又－10000。
    只是板凳儿学校的位置实在太过偏僻荒凉，虞秀原本被焦急替代的不安又返了回来，不过她想起她加了板凳儿联系方式，连拍着照片给发过去确认距离。
    到了学校时板凳儿就在门卫那里等着，这些人里怎么算他最熟的也是虞秀，人一下车他就迎到跟前，声泪俱下喊了声：“姐！”
    现在好了，抛开不安和焦急，虞秀只觉得丢脸了，艰难伸出手拍了下他肩膀以示安慰。
    老潘咳一声打断板凳儿施法：“不急着登记，你先说说具体情况。”
    想起被骗的事板凳儿就又懊悔又生气，抽搭着把跟林展说过的话又叙述了一遍。
    “我从学校论坛看到的网课消息，那个老师说他们还有线下课，还特意录了店面视频给我看，说是凭学生证能打折，没学会还能退款，这多合适，也没寻思是骗钱的，结果上了两次公开课就给我踢出群了……”
    说白了还是有贪便宜的心思在。
    老潘听明白了，看向虞秀和小方：“那咱们分头处理吧，板砖儿你把那个视频，线下店面的地址还有联系方式都发我，我去那边看看，弟妹你们俩去处理学校的事儿，能行不？”
    “潘哥，我叫板凳儿！”板凳儿急忙纠正，“大名叫张等等……”
    “我俩没问题。”虞秀和小方都点了下头，转身就要去登记。
    但老潘想起林展刚每隔十几分钟就发过来的询问信息，又敲了下窗把司机叫下来：“你跟着他们一起，每五分钟就给我汇报一次。”
    虞秀没注意到身后又跟了个“保镖”，还在追问板凳儿具体情况：“你为什么要报剪辑课？”
    “就……爱学习呗。”板凳儿吞吞吐吐说上一句就开始打岔，“最近好几期视频都是我剪的，嘿嘿，你有看吗秀秀姐，是
    不是还行？我觉得我还挺有天赋的。”
    虞秀早就没关注他们账号了，说话也没留客气：“怪不得林展说最近的视频数据不好，连剪辑风格都变了是吗？”
    “啊……”板凳儿抓抓头，“我最近课太多了，顾不上看数据……”
    “闻之煜把活儿推给你，林展他们都知道吗？”虞秀又问。
    “不是推给我，一开始只是让我空闲时间跟着学学剪辑来着。”
    板凳儿看到她变了脸色，一边后悔自己话多，一边又小心措着辞：“秀秀姐，我是真觉得我自己有天赋，也挺感兴趣的，我自己设计的那个转场那老师都夸来着……网上免费的课多但是太杂了，报课是我自己想的，之煜哥听说后就张罗给我报销了报课的钱……”
    虞秀这时才意识到她刚刚语气太硬，转口安慰：“没事，我没生气，就了解下情况，你再说说你们导员那边是什么问题？”
    校门口距离办公楼并不远，只是到了后被导员确认了一番，三个人没一个是板凳儿直系亲属，多少理亏些。
    虞秀和小方商量过，就由她率先开了口：“他报课的事情我们是知情的，我们也了解过情况，说白了财损并不多，等等是受害者，我们不希望学校再通报出去造成他二次伤害。”
    导员年纪也不大，一听就是误会了，忙解释：“不是通报出去，这件事还涉及到了学校论坛学校肯定也要纠察到底的，就算发通报也是针对学校论坛存在的问题进行通报。张等等这边我们是想做个案例给旁的学生做个警示，会隐去个人信息的。叫家长来也主要是希望家里人干预一下学生的情绪。”
    “我情绪没问题！”板凳儿咔地举起手。
    几个人都挺无奈，虞秀和小方互相看看，让小方和辅导员继续沟通去了，虞秀和板凳儿到了门外。
    “我真没问题秀秀姐。”板凳儿继续发誓，“我保证情绪稳定，不会做出极端的行为，会好好学习……”
    “你要不要回家调整一周两周的？”虞秀问。
    “啊？”板凳儿一愣，“真能吗姐？”
    “别急着高兴。”虞秀看他嘴都快合不上了忙泼下冷水，“那就得真联系你家长了，我们可做不了主。”
    板凳儿依旧咧嘴笑：“好办好办，我展哥听你的，我妈听我展哥的，让我展哥打个电话就行。”
    另一边的林展正看着来自老潘的二手信息。
    老潘：进门苦于没有真家长，气势先输了一半。
    老潘：已经和辅导员谈上话了。
    老潘：弟妹抢先开口，辅导员慌忙解释。
    老潘：正在分头行动，弟妹打了个电话。
    林展已经接起了电话，认真听电话里虞秀压着声音说那边的情况。
    “林展，你有没有在听啊？”虞秀停了下，“快说你管不管……”
    林展刚捋完她说的话，自然也同意让板凳儿回家调整，回道：“管，那我现在给他妈妈打电话。”
    “哎，先别挂。”虞秀声音又低了些，“板凳儿一直没提，究竟被骗了多少钱啊？”
    林展沉默了下：“2999。”
    “……”
    虞秀跟着沉默。

 44. 第44章

    板凳儿也沉默。
    见虞秀走来他就扬了下手机：“秀秀姐，你给我转钱干嘛？”
    虞秀面不改色：“点接收，钱找回来了，你不用难受了。”
    “……”板凳儿抓了抓脑门，“可展哥刚给我转钱了……”
    话还没落下，他看眼新弹出来的信息，一头雾水看向虞秀：“怎么潘哥也给我转了……”
    虞秀：“……”
    有着几方来回的电话协调沟通，没用多久就给板凳儿开出了假条。
    看着眼圈通红的板凳儿，辅导员没忍住跟系主任嘀咕了句：“我就说批假是对的。”
    虞秀听见了，觉得板凳儿努力打造出的情绪稳定形象算是被林展和潘哥联手搞崩了，忙打个补丁：“老师，刚是我说了几句重话，这孩子没那么脆弱，他其实……”
    “秀秀姐。”正趴桌子上签字的板凳儿打断了她的补丁，“家长这栏你给我签吗？”
    “……”虞秀不想签，但还是住嘴接笔，同样趴在桌前，看了眼板凳儿，“签我的？我能不能签林展名儿？”
    “能吧？”
    结果就是到了校门口还没坐上车，一个电话他们就被又叫了回去。
    导员快急死了，在楼下一边给林展打电话确认，一边将签字笔连假条一起递给虞秀：“不能这么签！”
    最终虞秀在林展名字后面又加了个括号写上“虞秀代签”，还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才总算被放过。
    这么一耽误倒是正赶上了林展和小圆停下拍摄开车赶了过来。
    “临时保镖”确认完成了任务，开着粉白面包车先走一步，只剩几个人站校门口互相看了眼。
    “我来开车吧！”
    小方主动破局，还顺便拉着虞秀坐到了副驾驶。
    那边林展和小圆一左一右将板凳儿夹中间挤进了车子后排。
    板凳儿立刻慌张起来，连声喊了几句“秀秀姐”，见刚系好安全带的虞秀转向后面才觉得有了底气。
    只是没等虞秀说些什么，就听见林展没什么情绪的先开了口：“潘哥去帮着查那个线下地址了，他那边有门路，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结果，到时候他那边有什么线索会同步给我。”
    看了眼旁边板凳儿小心竖起的大拇指，虞秀抿了抿嘴：“我没要问这个。”
    林展：“？”
    虞秀问：“咱们还去泡汤吗？”
    林展想起了小圆说过的话，现在倒确实没了拍摄，只是多了个还在竖大拇指的灯泡。
    “预约超时了。”他说，“我重新定另一家。”
    但这个时节的汤泉馆本就要提前预定，更别说还想要单独的私汤小院，挑过半天没合适的就差去搜距离更远的温泉度假村了。
    虞秀看出来了：“我没那么挑剔。”
    跟林展对视上，她又补了一句：“也没说非想去。”
    小圆有些看不下去，心想着要是让虞秀给林展整个杀猪盘，林展那点儿家底都得被他给砸进去，他说了句公道话：“定不上就改天再去吧，今天事儿不少，展子也干了不少活儿，咱们先去吃个饭再回去好好歇歇？”
    “那我来买单！”板凳儿几个手指都竖了起来。
    总算抓到机会了，他那儿好几笔转账是怎么说都退不回去，平白跟过了个年压岁钱拉满似的。
    都快要过了饭点儿，没人有反对意见，小方就径直开去了熟悉的湘菜馆。
    都一起吃过挺多次饭了，对各自的口味都勉强了解上一些，这边还在和店员确认着菜单上哪些菜免辣好吃，那边虞秀已经捏着手机走到了外面。
    她要给闻之煜打电话。
    准确来说，在得知他撺掇板凳儿去学剪辑的时候她就想要给闻之煜打通电话了。
    最一开始她知道闻之煜想做账号的时候，她是真的很想要提供一些帮助的。
    不管是提供拍摄设备，还是找人帮他策划剪辑，亦或者是协助推流，对她来说都轻而易举。
    只是闻之煜拒绝了，说他们要自己来。
    后面没什么基础的账号真的被他们慢慢做了起来，她是欣慰的，也跟着开心，可她唯独没想到有一天闻之煜会让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吃力地去承接他原本的工作，实在离谱。
    电话打了三次都未接通。
    这严重影响到了虞秀的食欲，庆幸身旁这几人各自吃得都很香，她看着多少也吃了些，然后就盯着始终没动静的手机发呆。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张雅女士突然要求闻之煜和她分手的时候，闻之煜也是断联了一段时间，就是那时候断崖式的分离让她开始出现了焦虑状况。
    不过现在，她又觉得还好。
    她这状态实在是很难不被林展注意到，也很难猜不到缘由。他想了想，摸出手机给闻之煜私发了个问号过去。
    没几秒对话框就弹出一个噤声表情。
    不是联系不上，那就是吵架了。
    林展合上手机：“差不多了，没别的安排，吃完咱们就直接回民宿吧。”
    “你们回吧。”小圆动手将小方手边的车钥匙滑到林展跟前，“我俩直接就近回家了，不跟着回村里了。”
    没等林展开口，板凳儿就抻直了脖子：“我能不能也不回啊？我想……”
    “想去那个线下地址看看？你以为你是神探啊？”林展瞪他一眼，“别想，你妈妈把你交给我了，这半个月你都住我那儿。”
    板凳儿怔了下，下意识看了眼虞秀又迅速收回视线，哼唧了声：“住你那儿，那多打扰你啊。”
    但林展没觉得打扰，虞秀也没觉得打扰。
    回到民宿，两人一同进入活动室的时候，只有先坐下的板凳儿觉得被打扰了。
    两人也觉得巧，眼神争抢半天后虞秀胜出，率先一步坐在板凳儿旁边。
    平板上面是简洁的课程页面，她推到板凳儿跟前：“不知道你是真感兴趣还是假感兴趣，我这儿正好有一个1v1剪辑课，我用不上，你去学吧。”
    没容板凳儿拒绝，虞秀就看向林展：“你来是干嘛？”
    林展就带了张嘴来，一张一合就是：“板凳儿，我要给你恶补反诈知识，先考考你，第一个问题，你秀秀姐刚说的话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虞秀没想到他是来拆台的，
    手比脑子反应还快，一巴掌扣在了他的嘴巴上，又硬拉着人出了活动室。
    “你是不是有病？”
    “……”林展抓开她的手，“你不用这样，那课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知道。”
    虞秀回答得干脆，看林展还盯着她，又重复：“真不知道，我哥给找的，我零元购。”
    林展陷入沉思，虞秀也陷入沉思。
    没几分钟两人又齐齐返回房间，一左一右坐在板凳儿旁边。
    刚搜索出剪辑老师作品合集的板凳儿一边傻眼一边也沉思，他还以为只是重名呢。
    又过几分钟他察觉出旁边俩人开始旁若无人地“暗中交流”，加上此刻实在有些看不进视频，便渐渐坐不住了。
    凳子嘎吱嘎吱摩擦出了不小的声响。
    林展瞥向他：“你屁股扎刺儿了？”
    说话可真粗鲁，板凳儿重新坐好，没理他，直接看向虞秀：“秀秀姐，这个课程老师老有名了，他剪辑的片子拿过不少奖，是专业的影视剪辑师……”
    虞秀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询问道：“他教的你用不上？”
    “……”好像没差，板凳儿诚实点头，“有点大材小用了，短视频和影视剪辑不太一样，很多剪辑手法我们现在这些视频都使不上。”
    林展皱着眉：“那你也学，别辜负你秀秀姐的心意。”
    “什么辜负不辜负的，你少瞎说。”
    怼过林展，虞秀又看回板凳儿：“你先凑合着看，我那儿应该还有别的课，等我找出来就发给你。”
    没等两人反应虞秀就出了房间，林展跟到门口时只听到哒哒哒的爬楼声。
    板凳儿又嘎油了下凳子，等林展转过来就一本正经开口：“展哥，我不需要你一直盯着，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去。”
    林展依旧戳在门口没动弹，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想做什么，想了半天又返回了活动室。
    “你给你之煜哥发个消息，问问他以后视频要怎么整。”
    “那你呢？”
    林展自顾自将回来路上买的一袋子菇茑儿提了起来：“我去找个盘儿洗一下。”
    那我还能吃上吗？
    板凳儿撇下嘴，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果然，从后院回来的脚步声在楼梯口瞬间就变成了爬楼梯声。
    完蛋，吃不上了。
    他看眼刚收到的消息。
    闻之煜：打字麻烦，等会儿开个视频一起聊一下吧，你展哥呢？
    板凳儿挠挠脖颈，飞快打起字：不知道，可能去拉……
    不对，删掉重来。
    板凳儿：不知道，我拉屎呢。
    林展刚到楼上就收到了直接来自闻之煜的消息，不过还没来得及看，跟前的门就被反敲了一声。
    “怎么了？”
    “给你送点水果。”林展隔着门回答。
    “我不想吃。”
    “是回来路上你说想试一下的那个……”
    门嗤啦一声被拉开。
    虞秀冲着手机低声说了句“等下”才往外走出一步，直直看向林展：“你能联系上闻之煜吗？”

 45. 第45章

    不需要林展回答，他再次亮起的手机屏幕已经给出了答案。
    虞秀将视线从他手机挪到了他身上，接过了果盘就硬露出个笑容：“板凳儿的事我对他有不满，所以暂时不想理他，要是他和你问到我，不管什么你就说你都不知道，好不好？”
    “我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林展回她。
    他避开了视线，想自嘲一笑但没笑出来，反手将虞秀手里的果盘又拿了回来，从里面随意拿了几个放到她手里：“板凳儿也要吃，你这些就够了。”
    “……”
    看着林展快速离开的背影，虞秀没忍住腹诽句：“小气鬼。”
    门还未关上视频那边的盛可心已经开了腔：“谁啊？又你之前说的那个民宿老板？”
    虞秀“昂”了声，看出菇茑儿是洗过的，她直接扔进嘴里一个，不酸也不太甜的味道混着香味瞬间在嘴里炸开来，她停顿了下，有些好吃，紧接着就又塞嘴里一个。
    “过分了啊！”盛可心忿忿，“知道我这里买不到，故意馋我？”
    虞秀没理会，一个接一个吃光后才转向屏幕，只是话未出口就干哕了几下，眼角泛起的泪花也找到机会聚在一起滚落下来。
    干咳几声后她快速抬手冲着屏幕发誓：“我没事，真没事。”
    盛可心看过她更严重的时候，只闭了闭眼，再看向屏幕时忍不住旧话重提：“秀秀，分手两个字还是很难说出口吗？”
    “我其实有一次差点儿就说出来了。”
    虞秀胡乱回想了下，摇过头又开始点头：“我不甘心。”
    她很少有不如愿的事情，除了想和闻之煜一直在一起这件事。
    盛可心叹口气，又回到最先被敲门声打断的话题：“老姜知道你的情况不敢直接跟你说，刚发消息让我问你，还要他们帮忙盯一下后续吗？”
    没等虞秀拒绝的话出口，她又补充：“虽然你说了他提前说过是有什么品牌合作，但单独和一个小姑娘见面被老姜他们撞到还特意请求对你隐瞒，虞秀，你不傻，知道这不对劲吧？”
    虞秀偏过头避开屏幕，半天才应了声：“我知道。”
    “又开始恶心了？”
    盛可心犹豫了下，还是拿起了另一个手机。
    只是电话未拨出前就被虞秀注意到，忙摆手：“你别给我哥打电话！”
    “……”盛可心收起手机，“看来你还是最怕你哥，是怕他直接去你那里薅你回家，还是怕他知道这件事去收拾闻之煜？”
    虞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见盛可心又去摸手机才谨慎开口：“怕他不理你。”
    屏幕里的人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话题怎么歪我身上了？”
    虞秀也在后悔，好端端扯到这干嘛，大口喝下好几口水后，她觉得好些了，十分肯定开口：“可心，不用担心我，我一直知道我想要什么。”
    “……”盛可心最怕她这么说，“虞秀想要，虞秀就要得到？”
    “我是说真的。”虞秀补充，“我也会认真考虑和闻之煜关系的。”
    “你最先该考虑的是看清自己，然后别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好欺负。”
    盛可心放弃了劝说，看眼窗外依旧阴沉的天和手机里放着没回的消息，又一脸无奈看向屏幕：“我去处理点事情，先不和你说了，等着你分手哈。”
    被挂断的太快，虞秀都来不及回些什么。
    在房间枯坐了一会儿后，她洗了把脸去楼下。
    活动室里刚结束一场不算太激烈的复盘，现在异常安静，只能听见板凳儿小心敲键盘的声音。
    他也最先注意到虞秀进来，食指在嘴前比了比，打了几行字给她看：“刚研究账号来着，异议比较多，展哥累了。”
    虞秀点了下头，看向用手背罩着脸的林展。
    只是侧脸，但她一眼就看出了他在生闷气，这让她瞬间就多出了一些同病相怜的想法。
    一旁的板凳儿现在是真觉得屁股刺挠了，想起身又被虞秀同样做了个噤声动作。
    偏生他又不想移开视线，就这么眼看着虞秀静悄悄搬了个座椅到林展旁边，又学着他的动作仰躺在座椅上。
    明明没什么别的动作，板凳儿却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
    他若无其事回过身想继续打字，但先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无线鼠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打破了原有的静谧。
    “写完了？”林展问，“写完就发到群里，你也家去一趟取些换洗的衣服，我等会儿就去给你收拾个房间出来。”
    板凳儿缓过神来忙回答：“没有，还没写完，展哥，我想先去上个厕所。”
    “这也要问我吗？”
    “嘿嘿。”板凳儿傻笑了声，手忙脚乱拿起手机就逃出了活动室。
    林展动作一直没变，房间安静下来他就继续回想起刚刚的视频通话。
    视频数据的问题他们几个分析来分析去，一是剪辑风格出现改变，二是内容同质化严重，原因找到了，但又都是一时半刻改不了的问题。
    闻之煜嘴上依旧是顾及不到剪辑的事情，想让板凳儿继续处理，而对于视频内容他又满口让他们来决定。
    林展在反思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超出了原本的规划，是他过界太严重才导致现在分工不像有分工，配合不像有配合。
    他叹口气，脑子一空下来立刻就听到了旁边平稳的呼吸声。
    板凳儿回来了？
    他移开手，适应了灯光才偏过头。
    离得很近，头歪向他这边，好些头发都搭落在了他的身上，后知后觉的肩膀开始感知到有发丝穿过毛衣缝隙扎进了血肉里，心痒痒的。
    “秀秀。”他轻轻喊了声。
    只有才回来的板凳儿听到了。
    脑海里两情相悦和一厢情愿两个词拼命厮打在一起，最终他自己先认输，蹑手蹑脚退出房间，出门捡个车子就库库往家蹬。
    林展耳朵好使，听见动静微微直起身往外看了眼，再坐回就看到虞秀已经睁开了眼。
    “我睡着了吗？好硌啊，林展。”
    “嗯？”
    “你脖子不酸吗？”虞秀抬起手按到他的耳侧，“这里。”
    比手指更先到的是静电，两人同时瑟缩了下，虞秀跳起身捂着手：“好痛啊！你干嘛电我？”
    林展哭笑不得，反手指向她的羊绒衫：“是你电的我。”
    “我喷了防静电喷雾哦。”
    “我动都没动。”
    “我怎么知道你动没动，你先别动。”
    虞秀重新坐回座椅里，左右两个手一只在自己身上蹭了蹭，一只在林展手臂抓了抓，目光投向
    林展露在外面的手腕时，林展已经先一步起了身。
    “我认输。”他真诚开口。
    虞秀撇了撇嘴，手还伸在半空：“那我还要吃那个菇茑儿。”
    原封不动拿回的果盘就放在一旁，林展拿了几个放她手里，转身将自己座椅挪到了桌子那里。
    虞秀依旧有样学样，她嘴里刚含上颗果子还没咬破，就看到板凳儿电脑上的几行字。
    【目前最火的视频是展哥光膀子干活儿的视频。】
    【但展哥说那是意外，不同意再擦边儿。】
    【故而待定。】
    【PS：我觉得求一求他是能答应的，但我求不行……】
    “咳……咳咳咳……”被呛住的虞秀忙又站起身。
    林展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一手去够纸巾，一手伸到虞秀脸前让她把嘴里的果子吐出来。
    “没事，我没事。”虞秀推开他手，一停下咳嗽她就咬破了果子，借着汁水顺开了嗓子眼儿。
    “……还要再吃个吗？”
    “不要了。”虞秀接过纸巾擦掉呛出的眼泪，“再吃就真要哭了。”
    林展顿了下：“哭什么？”
    “笑哭，是笑哭。”虞秀反应极快，糊弄过去就指指旁边让他自己看屏幕。
    “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要闷在一起自己分析账号？我记得以前不是说过有人帮你们做规划吗？”
    说到这个林展就又升起强烈的前途未卜感，他抓抓头，实话实说：“做规划那老哥自己的号封了，已经很长时间不联系我们了。”
    “……”虞秀无语，“不联系也挺好，不然也不敢再信吧？”
    林展点了下头，他几眼就看完了板凳儿电脑屏幕上的字，不慌不忙地扣上了电脑：“板凳儿又在瞎写。”
    虞秀抿着嘴憋笑：“那期视频热度真的很高吗？”
    “没有……”林展匆忙夺过她刚够到手的平板，“你别看。”
    “小气鬼。”虞秀瞪他，空着的手翻了过去，“那是我的平板，你还给我。”
    见他不动，她改口道：“我保证不看可以了吧？我真有事情，我哥说了要再给我发课程的。”
    林展并不信她，人和平板一起凑到她跟前。
    视频软件就这么在四只眼睛下被快速打开又被快速切到后台关掉了。
    “我说我点错了你信吗？”虞秀抬头和林展对视，但人一点反应也不给，她摆摆手，又将平板塞回他手里，“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
    反正等她上了楼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她又想起他们账号没人做规划的事，含糊着说道：“我能找到比较专业的老师帮你们系统看下账号……”
    “不用。”林展说。
    “干嘛拒绝这么快，你不想你们账号更好一点吗？”虞秀觉得有些伤自尊，越想越有些烦躁，“你为什么也这么倔？”
    林展看向她，淡淡开口：“之煜可以拒绝，我不可以拒绝吗？”
    虞秀愣住：“你干嘛要和他比？”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似乎说错了，急急忙忙伸手拉住就要离开的林展。
    林展居高临下望着她：“松手。”
    虞秀摇摇头。
    她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的话，苦着脸将问题扔给他：“你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46. 第46章

    太过莫名的冷战，受苦的只有板凳儿一个。
    前一天晚上是被迫接起做饭重担，左耳朵听林展说不好吃，右耳朵听虞秀说没胃口。
    今天是站在两人中间被要求做出选择。
    林展说：“你和虞秀一起留在民宿。”
    虞秀说：“你跟林展他们去拍视频。”
    板凳儿左右看看，弱弱举起手：“我想去村里小网吧跟我同学开黑。”
    十分钟后，虞秀在活动室看到板凳儿才反应过来，他这不还是选择了听林展的话？
    板凳儿也尴尬，怎么说，说他前脚出门后脚就被展哥又薅回来了？他结巴了下：“原……圆哥给我发了素材，我就回来剪视频了。”
    “那你继续剪。”
    虞秀心里明镜似的，林展不敢留她一个人在民宿，过会儿叔叔阿姨还要过来。
    看虞秀要出去，板凳儿又喊住她：“秀秀姐，我在剪你们上山那天的视频，素材不太够，展哥说你那天也有录视频……”
    “我传云端了，你去平板里自己找。”虞秀随意摆了下手。
    她不想留这里和板凳儿大眼瞪小眼，但更不想回楼上胡思乱想，犹豫了下又返回活动室取了个拼图盒坐到了另一边。
    在这之前虞秀还没真切感受到林展先前提的“碎嘴子”板凳儿嘴有多碎。
    她盒子刚打开，板凳儿就溜达了过来。
    “秀秀姐，这种拼图不好玩，现在人都玩立体拼图。”
    “拼完就是一个大摆件，摆哪儿都好看。”
    “金属的那种，‘粉冠’你听说过吗？”
    见虞秀摇了头，板凳儿更是提起了兴趣，手快唰唰唰搜出了视频给她看。
    “秀秀姐你看，好些博主都挑战了这个。”
    “我可想玩这个呢，剪小配件咯吱咯吱的老解压了。”
    “就是稍微有些费眼睛……”
    “我之前还建议展哥买个放民宿，这样我就能免费玩上了嘿嘿。”
    虞秀终于找到话口，询问：“那怎么没买？”
    “贵啊！一个它能换二三十个你手里这个了。”板凳儿咂咂嘴，而后又灵光一闪，“秀秀姐，你真是帮我大忙了！”
    虞秀不解，看着板凳儿突然闭嘴回了座位，第一反应是终于安静了。
    不过板凳儿噼里啪啦打了几行字就想起了她，乐呵呵道：“之煜哥让我们每人都想个拍摄内容出来，我正愁着呢，谁知道刚打瞌睡就来了枕头，嘿嘿，谢谢秀秀姐！”
    什么和什么啊，虞秀正在看购物软件，三两下下单后才看向他：“我看了评论，一个要拼四五十个小时吗？”
    “嗯呢嗯呢。”板凳儿点头，“这个拍视频或者开直播都挺好，不行，我得备注下，要整就得趁我还在家这段时间，我要出镜一起玩。”
    骤然又消停下来。
    虞秀摸着手里平平整整的拼片越发觉得无趣，眼见板凳儿又要过来先一步起了身。
    “你好好剪视频，我出去溜达会儿。”
    “啊？”板凳儿急忙跟着站起身，“秀秀姐，你要去哪儿啊？展哥说你要是出民宿就让我跟着你……”
    虞秀满脸无语：“他怎么这么多管闲事。”
    板凳儿刚想起这话林展是私下悄悄跟他说的，急忙又补救了句：“没有，是因为我会骑电动车，你想去附近哪儿我捎着你方便。”
    “去他们拍摄那儿也方便？”
    “……应该也方便。”
    “那咱俩去一趟，给他们添添乱。”
    “……”
    板凳儿感觉脑子这会儿有些宕机了，死活想不出来该怎么拒绝，最终做了个求饶的手势：“秀秀姐，不去行不？”
    虞秀忍俊不禁，装模作样扬了下拳头就没再逗他：“你好好剪视频吧，我保证不出民宿。”
    天怪冷的，她才不想出去受冻，何况早上的时候她就听见林展说过不会特别晚回来。
    但今天确实格外晚。
    昨日走得匆忙，拍的搭滑梯还剩下一部分，公园那边还要赶工期自然不能就放着等他们再来继续搭，是以今日完全是换了个新主题，跟着公园请来的雕刻师傅叮叮当当凿冰雪花去了。
    回到民宿的时候天早黑了下来。
    林展直奔灯还亮着的活动室，但里面只有依旧瞪着眼睛看电脑屏幕的板凳儿，听见动静就摘下了耳机。
    “展哥，你回来可够晚的。”
    “把话说全。”林展说。
    “秀秀姐好像在生气。”板凳儿看了下他的脸色，“晚饭都没吃，说没胃口。”
    林展嗯一声，寻思了几秒视线又重新放他身上：“不是说已经剪的差不多了？别熬着了，收拾收拾早点回去休息。”
    没等板凳儿再接话，他就自行去了后院。
    哪怕提前说了公园那边管饭，但老两口还是给特意留了饭。当然，还特意提醒了他，饭是双人份量。
    餐盒就放在旁边，他去冰箱挑取了好几样水果出来，清洗切块装进果盘结束，才从锅里取出还温热着的饭菜，同样整齐摆放进餐盒里，看来看去又取了一次性餐具，这似乎才终于做好心理建设，嗒嗒嗒的上了楼。
    声控灯先他的脚步声一步早早亮了起来。
    虞秀就站在走廊尽头，看起来既像是准备出门，又像是特意来迎接人的。
    很快林展知道了原因，他看见虞秀不慌不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空荡的手提袋子。
    她微扬着脑袋：“林展，我要举报山明水秀民宿的老板昨天不安排人打扫住客房间。”
    林展问：“你觉得该怎么惩罚他？”
    虞秀还没想出来。
    她刚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是被一闪而过的光亮弄醒的，窗帘没拉上，她到了窗口就看到安静停下的车子走出个人。
    她有着盲目的自信，她猜那个人不出十分钟就会来找她。
    但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二十分钟。
    得罚他有一天同样会等不到人，虞秀恶狠狠地想。
    话出口柔和了许多：“罚他吃脆柿子不脆，软柿子不软，吃冻梨汁水黏一手，吃柚子皮比手指还要厚……”
    林展噗嗤一乐：“还有呢？”
    虞秀已经看到了林展手里的果盘，扫了一眼继续道：“草莓不甜，橘子不甜，甘蔗也不甜……”
    “你饿不饿？”林展又问。
    虞秀的思路瞬间被打乱，但想起了还在和他冷战：“要你管哦？垃圾你给我带下去，我要休息了。”
    林展没空余手去接，看着她眉头轻轻皱起，下一刻四处望望就直接将垃圾袋放在了他脚边，自己反倒转了身去开门。</
    p>“今天刻了很多雪花。”他急忙说，“我又累又饿，能不能借你的房间一起吃个饭？”
    虞秀重新转过身来，她嘴张了张，没去拒绝，将门直接推开来，但人一坐下来她就后悔了。
    “你好狡猾哦，那么大的餐厅不待，故意弄我一房间饭菜的味道，真应该把你赶出去。”
    林展装没听到，边递过去餐具边在想：没人比她更心软了，就只会嘴上说说。
    两个人一起吃速度很快，林展负责收着尾，视线没离开已经整个窝进沙发里的人：“我听板凳儿说你帮他想了个拍摄内容。”
    如果在刚来这里的时候，虞秀猜他接下来会说：四五十个小时是不是想拼死他？
    但现在，他继续说：“你帮我也想一个。”
    猜对了，虞秀背过身狡黠一笑，看向他只吐出两个字：“不管。”
    “为什么不管？你都帮板凳儿了。”林展不想承认他在嫉妒，这实在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他是弟弟呀！”何况那是板凳儿自己想出来的，“你又不是，充其量算是成了朋友的房东和住客……哎……”
    虞秀被夺走了手里的果叉，眼看着林展转瞬间就收起了所有东西，连着她所谓的垃圾袋一起拿着走出了房间。
    太过干脆，只留给她一个快速消失的背影。
    虞秀问盛可心：“你说人怎么能动不动就生气呢？”
    盛可心是午睡中被铃声硬吵醒的，迷迷瞪瞪翻了下手机，老姜没发过来新消息啊，她看向屏幕：“他又惹你生气了？”
    “我真的觉得好奇怪，每次跟他相处都是好端端的没一会儿就坏了起来。”像是有魔咒，虞秀想不通，“一个大男人怎么气性也那么大？”
    “？”盛可心不理解，“他生气？他凭什么生气？”
    “就是说，他凭什么生气？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瞌睡虫就是被这句话给吓死的。
    盛可心坐起身，盲猜：“你说的是那个民宿老板？”
    虞秀点下头：“特别小气一人。”
    盛可心眼珠转了转，继续问：“你之前说过他一直很照顾你，是不是你说了什么他不爱听的话啊？”
    “你怎么帮他说话？”
    虞秀心里生起一股无名火，觉得不该提他这么多，但很快又自己压了下去。
    另一边的盛可心卡壳了下：“我是觉得……”
    “我不吵你了，你继续午休吧！”虞秀快速挂断了电话。
    将和林展的对话框打开的时候，虞秀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打过视频通话了。
    她笃定他再生气也会接便直接拨了过去。
    只是接是接通了，电话那头却没有任何画面和声音。
    她想了想，主动开口：“林展，我刚帮你想了一个。”
    电话里依旧安静一片。
    “我真帮你想了一个，你觉得养只小猫或者小狗怎么样？现在萌宠号流量都很高，好多人都爱看猫猫狗狗的。”虞秀停了下，“宠物名字我都帮你想好了，就叫花枝儿怎么样？”
    活动室里板凳儿屏着呼吸已经快要憋出内伤，等着林展面无表情挂断了电话，他没忍住撩次：“展哥，我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也知道。”花枝招展嘛，林展看眼板凳儿，“你闭嘴。”

 47. 第47章

    隔天下了场雪，虞秀的快递被又推迟了两天才送到民宿。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和板凳儿搭伴儿待在活动室，现在还多了只叫花枝儿的小土狗。
    哪怕是林展亲自挑选的，这只小土狗也还是更亲近虞秀些。
    他们抽空在民宿拍摄日常视频的时候，有好几回花枝儿都跑出镜头屁颠屁颠到只是路过的她跟前摇尾巴。
    现在花枝儿也乖巧地蹲坐在她脚边，和板凳儿一起眼巴巴看着她拆快递。
    将快递搬进活动室时板凳儿就认出了盒子，脸上的兴奋几乎遮挡不住。
    他和林展的方案都被认可了，只是毕竟现在团队还没进项，玩拼图费钱还费时间，哪有去村里要只小狗儿来得快？
    快递盒子沾了雪水有些脏，虞秀左右看看，果断将剪刀递给了板凳儿：“要不你自己拆吧？”
    板凳儿有些不好意思，但动作很诚实，一边接过剪刀一边念叨：“我跟展哥都想到了拍摄内容，就差圆哥没有了，可把他给愁坏了，一直说要不他也来找你求一个，秀秀姐你可千万别管……”
    虞秀也想不出来，她给林展想的还是因为看了盛可心新换的头像来的灵感呢。
    她摆摆手：“有小方帮他想呢，用不着咱们管。”
    “也是哦，那小方嫂子最近肯定在库库刷视频找思路。”
    板凳儿手很快，没几分钟就将几个快递盒子都拆好了，只是看着三个一模一样的拼图盒子发了会儿愣。
    虞秀还在撸狗，看眼他：“一个拍摄用，一个放民宿，另一个你带走慢慢拼，别熬坏眼睛。”
    “秀秀姐，你不玩吗？”
    “不玩。”她嫌费眼睛。
    那板凳儿就更不好意思了，干看了半天直言道：“秀秀姐，我不好意思收。”
    虞秀问：“那你想不想要？”
    “想要。”到时候拿回宿舍得倍儿有面子，拼完还能送给女朋友当礼物，板凳儿越想越松不开手，“我给你转钱……”
    “不用。”虞秀想了下，“就当你展哥、还有你之煜哥，见你最近又学习又剪视频太辛苦补偿你的小礼物。”
    “那行。”那他就心安理得了。
    抱着盒子嘿嘿笑了几声，提到礼物他又想到了什么，将地面收拾干净就凑到虞秀身边。
    “秀秀姐，过几天就展哥生日了，我和小圆哥打算给他弄个惊喜什么的，你要不要一起？可惜之煜哥说他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话说回来，再过没多少天就也是之煜哥生日了……”
    虞秀并不在意什么惊喜安排，安静听了会儿便问：“你展哥喜欢什么？”
    “展哥？”
    板凳儿又觉得脑子快宕机了，吭哧了半天：“展哥喜欢……”你吧？
    “什么？”虞秀停下撸狗的手，“喜欢什么？你刚没说还是我没听见？”
    “其实我也不知道展哥喜欢什么。”板凳儿额头已经渗出了汗，“但展哥不挑，你送什么他应该都会喜欢。”
    白问。
    虞秀叹口气，开玩笑道：“那我随便找些破烂儿敷衍他，剪个纸叠个花什么的……”
    这话板凳儿不会接，晚上林展一回来他就立刻告密了过去。
    什么惊喜不惊喜的，他才顾不上，他真怕展哥那天收到了得知是他说他不挑的又怪他身上，哪怕他知道展哥真不挑。
    “我知道了。”林展说。
    他收到了虞秀发来的消息，敷衍完板凳儿很快就溜达到了楼上。
    门一开就见虞秀递出了个纸袋，这让他很是措手不及，半天才接过，问：“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是垃圾。”
    前几天阿姨送来的干桂圆，吃多了容易上火，她分着吃了好几天，扒壳儿吐籽儿为了方便就用了纸袋，她刚是想放到门口的，哪料到林展已经到了门口还接了过去。
    “你先进来。”她忙说。
    桌子上摆着她从活动室拿回来的纸和笔，她勾勾画画了一下午，打算将选礼物的事交给林展自己。
    “你看看我画的哪个好看？”
    “？”
    林展凑过去，A4纸上画了十几个小图标似的简笔画，他一眼就看到了右上角快被涂黑的笑脸。
    懂了，她要给我画幅画！
    他装作不懂，拼命压住嘴角，手指随意指了下：“这个好看。”
    虞秀一直盯着呢，看到他指的地方有些惊讶，面上只是点头：“有眼光。”
    在林展要离开前，虞秀又拿出个袋子来，上午一起拆的快递，她怕板凳儿直接给用了就先拿到了楼上，这会儿正好给林展。
    林展还以为自己刚猜错了，没接便问：“这个才是礼物？”
    “……”魔咒又要开始了？虞秀皱了皱眉，“你今天不能再生气了吧？”
    “我没跟你生气过。”
    多新鲜呢，虞秀撇撇嘴，自行将袋子打开来。
    “不是给你的，是给花枝儿买的。”她看到了林展疑惑的表情，“你的狗不和你亲近，你不羞愧吗？”
    林展不羞愧，他都没见过在乡下有中华田园犬喜欢玩飞盘的。
    但他认出了品牌，问道：“你知道花枝儿我是花了多少钱带回来的吗？”
    她跟着一起去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反问：“不是零元购吗？”
    原来还记得，林展暗叹口气：“下次不要给它买这么贵的东西。”
    “不贵。”说完虞秀就联想到回头他拿着飞盘逗弄花枝儿的情景，没忍住笑，“人也是要一起玩的。”
    林展和她想的正相反，她话一落下他就感觉已经看到了开春后她带着花枝儿一起在民宿前头玩耍的样子，那就不贵了。
    “那你怎么不……”
    “你儿子不亲近你，你不急哦！”虞秀啧一声打断他，“还要我这个……姨姨来操心，哎，你要干嘛去？”
    林展不想搭理她，但走到门口就又返回来强调了句：“我没生气。”
    “谁说你生气了？我没说哦！”
    “……”更生气了，“你听着点儿后院开饭的钟声，我就不再上来喊你一趟了。”
    虞秀气吼吼：“板凳儿会给我发消息，不用你喊！”
    也确实没用人喊，第二天第三天都没用。
    直到第四天，虞秀计划着要下楼前先听到了楼下特别大的一声“啊”，紧接着她的手机就叮咚叮咚响了几声。
    她还没顾
    上看，敲门声又紧跟着响起。
    板凳儿十分拘谨地站在门口，林展远远在后头看着。
    虞秀这时候还以为是在闹着玩，笑呵呵看向他：“怎么了？你展哥把饭做糊啦？还是他听说你想做油炸冰溜子打你了？”
    “不是，哎，唉，秀秀姐，你先打我一顿吧！”
    虞秀眼看着他递过来一把早准备好的长尺，她意识到似乎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冲着他身后招了招手。
    她手里还拿着长尺，像个没收了学生玩具的老师质问起另一个学生：“究竟怎么了？”
    林展无法怪到板凳儿身上。
    要怪也是先怪他自己没做到原先的承诺，他没提前审视频，当然，闻之煜也没有。
    “新发出去的视频是我们那天一起上山。”他说，“在山洞的片段你的背景音没被清除掉，还不小心露了你的侧脸。”
    “我真不是故意的。”板凳儿小声说道。
    虞秀一时没反应过来，笑了声：“虽然我确实不想入镜，但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见林展没接话，板凳儿先着急起来，小心翼翼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是评论出了问题。”
    他咬了咬牙：“评论都在说视频里的女生是展哥女朋友。”
    评论原话还要更直白些，直说是林展媳妇儿了，再扯的就是造谣什么乡下结婚早估计两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之类。
    长尺跟着他的话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虞秀感觉脑袋嗡嗡叫了起来，努力抬起头想和林展对视，但最终只是看向了板凳儿：“没去删评论吗？”
    “删了，但没控住，视频已经被带上热门了，一直有重复评论出现。”板凳儿说。
    “那怎么不先删视频？”
    这事儿板凳儿也有些想不通，如实回道：“账号之煜哥先接过去了，他现在正在往回赶。”
    这话一出，虞秀慌乱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
    对的，有闻之煜呢。
    她看向已经好久没说话的林展：“被误会的也有你，你干嘛一直在这里装哑巴？”
    林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怎么说呢，说其实是他最先发现了评论问题任由其发酵了几分钟才提醒板凳儿？
    还是说板凳儿急呼呼删评论的时候他正在悄悄截图？
    亦或者，说他还觉得他在梦里？
    “饭好了，还吃饭吗？”他说。
    板凳儿没忍住惊讶，虞秀没忍住笑。
    她捡起了还被晾在地上的长尺，冲着板凳儿道：“看到了吧，你展哥这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板凳儿的惊讶转为了不可思议，当他在楼下没见到展哥的慌张吗？
    “别怕哈，按你说的评论里只是那个女生什么什么的，又没提到我名字。”虞秀安慰道，“我充其量是有些闹心，没生气，倒是你们要好好想以后怎么办了。”
    话是这么说，但虞秀也是真的吃不下饭了。
    回到房间她想起了从闻之煜去沽江那天起，她只有在板凳儿出事那天联系过他。
    现在对话框最新一条就是那天未接通的语音通话。
    她迟疑了下，主动发过去消息：你回来要先来见我吗？

 48. 第48章

    闻之煜是坐高铁回来的，小圆去高铁站接了人，再一起到民宿时就已经接近凌晨了。
    他手机里回虞秀了个好，但没打算这么做。
    只不过，才一进入活动室他就和抱着只狗在角落昏昏欲睡的虞秀对视上了。
    生冷空气凑近的时候，花枝儿先叫了一声，虞秀直起身，见他要抱过来就伸手将花枝儿递了过去。
    “好沉的，你别摔到它。”
    花枝儿特别认人，又听得懂话，闻声在虞秀手里挣扎了下就跳到地上，一下撺到林展身后去了。
    “不管它。”闻之煜干笑一声，“秀秀，太晚了，我们几个估计要商量很长时间，你先上楼休息吧！”
    虞秀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呢，她想了想，反正她要说的也不过是问一句“外面是不是很冷”，这不重要，冷不冷有什么重要的呢，他觉得冷自然会自己加衣服。
    “好。”她说。
    她又看向还躲林展身后的花枝儿。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困疯了，还没到花枝儿跟前她眼里的哈欠就藏不住了，撞上林展目光时她别过脸果断出了活动室。
    林展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在装傻充愣：“没啊，没哭。你来干嘛，你们不是要彻夜商量事情吗？”
    眼泪瞬间又掉了出来，真狼狈，她一边抹眼睛一边解释：“这是身体的反应，不是我的。”
    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因为她想分手了，想这个过程，身体是会这样的，她还知道，现在只是想，和真的去做还要间隔很久的。
    她吸了下鼻子：“说话呀，你来干嘛？”
    林展觉得很烦，不是烦虞秀，也不烦楼下那些人，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烦，烦天烦地烦这个世界。
    “我乐意。”他说，他看向虞秀，“单纯就想来看看我的绯闻女友，不行吗？”
    虞秀愣了一下，她觉得林展说的话好好笑，眼泪瞬间止住了，微仰起头和他对视：“看过了然后呢？”
    “然后，就回去。”
    虞秀又低低笑了声，佯装要走出房门：“那我送送你？”
    “不用。”林展忙摇头。
    回活动室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都在瞅着他，但他还没想出突然出去这么一会儿的理由。
    花枝儿也看到了他，立刻汪汪叫了起来，这给了他思路，他悄悄抓过窗台上的飞盘给他们看：“一直叫很烦，我去给它找这个去了。”
    听话的花枝儿立刻停下叫声，老实叼过飞盘又趴去了桌子下面。
    闻之煜并不在意，他还在看最近视频的数据，刚刚被打了岔，现在重新开口：“我觉得没必要删掉视频。”
    那真是太好了，林展也不想删，但他不会说出口，只冷着脸提醒：“留久了会有人认出那是虞秀的。”
    “我知道。”
    闻之煜又沉默了很久，他依旧觉得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在沽江谈商务并不顺利，哪怕他是被找的一方，但因为前些天账号不太美妙的数据，在洽谈中他始终无法占据主动。
    这次视频的热度才真的帮了大忙，如果不是这次视频涉及到了虞秀，他都要大叫几声感谢这突如其来的流量了。
    “删掉热门视频会影响账号的曝光率，也会影响和粉丝的互动。”他顿了下，“我看过后台的评论分析，正向反馈远高于负面反馈，比起追问关系我觉得在意视频内容的更多，我们完全可以冷处理。”
    “网络上节奏很快的，说白了也就咱们自己会感觉问题严重，在别人那里只是些小热闹，说不准天一亮就没人关注了。”
    林展听不进这些假大空的话，他又是当事人，说得太多会像他心虚似的，不愿意再接话。
    视线到小圆那里，小圆看看林展又看看闻之煜，他其实没觉得会有什么影响，但记着小方提醒的话，说道：“之煜，不管怎么样，你得去征求下你女朋友的意见，如果她要求删，那肯定是要删的。”
    “我也认同小圆哥说的。”板凳儿紧跟着补充，“之煜哥，你一开始不应该让秀秀姐走的，她才应该是做决定的那个。”
    “我会去找她的。”闻之煜点头，“天太晚了，我明天一早就去。”
    他看向林展：“别忧心了，给我和小圆安排下？跟你挤一宿还是跟板凳儿挤一宿？”
    “跟我跟我！”板凳儿抢先道，“展哥给我安排的是个套房，床够用，就在二楼，没几步楼梯，还是让展哥自己住他那个小房间吧！”
    小圆瞬间就明白了，得，这是又一个知道展子心事的。
    从活动室出去后，他先跟着林展到了他房间，听着楼道里没动静了才开口：“你咋想的？”
    林展反问：“我能怎么想？”
    小圆尬笑一声又严肃起来：“放弃她不行吗？我一直有不好的预感，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真的不想看到以后你俩兄弟都没得做……”
    “……我什么都没做。”林展打断他，“要不你教教我？我究竟能做什么啊？”
    你看，你又急。小圆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改口道：“那就继续什么都别做，视频的事还有楼上的事都听之煜的，让他自己做主。”
    林展嗯了一声就将人赶出了房间。
    小圆的话有用吗，有用，林展原本还打算在跑趟楼上的，现在打消了念头，只是直挺挺躺在床上。
    不过手没闲着，他一条一条评论看着，看到喜欢的就继续截图。
    滑不到底的评论，真是太好了。
    三个房间的灯很快都关了，但人都没睡。
    板凳儿一闭上眼就想起自己有过说梦话的先例，硬撑着眼皮带着两个哥哥回忆起过去。
    被顺带着提起的人还在刷手机，全然忘了他先前上楼一趟的后话。
    他说他会给她同步消息的。
    虞秀也没想到她被放了鸽子，天都快亮了，她依旧看着床头的小夜灯发愣，真要商量一整夜呀！
    第二天，先到虞秀门口的反倒是板凳儿。
    都没怎么睡的人相看两沉默，虞秀往板凳儿身后看了看：“他呢？”
    “展哥在活动室。”板凳儿很快道，说完就反应了过来，“之煜哥也在活动室，小圆哥也在活动室……”
    虞秀想到什么，转身回房间拿起了手机，果真，那条视频还在。
    评论已经愈演愈烈，叫喊着让林展出来回应，她滑了一下，下一刻就看到了条最新的评论。
    【我知道啊，我就涨涨村的，那个女的姓是Y打头，多的我就先不说了。】
    板凳儿还在门口，看到虞秀的反
    应只想回身抽自己个嘴巴，嘴真慢，他咳一声：“秀秀姐，他们在楼下商量怎么办呢，让我来和你说一声，先别看视频，也别看评论……”
    “不让我一起去商量吗？”虞秀问。
    “啊？”板凳儿卡壳儿了下，好像之煜哥是这意思，“应该要等一下再喊你。”
    这么会儿虞秀手机里已经多了好几条未读消息，她摆了下手：“好，那我过一会儿再下去。”
    她将门关上了，这才颇不自在接起电话：“哥。”
    “把视频打开。”虞朗说。
    虞秀犹豫了下，先提前强调上一句：“我昨天晚上……追剧来着，没怎么睡，状态不太好，你别骂我哈。”
    “呵。”
    “是真的。”虞秀又强调了下，“爸爸妈妈不在吧？”
    “没在。”
    虞秀稍有放松，一点开视频就看到他哥摆个臭脸，她头垂得更低了，小心着询问：“你也看到视频了？认出是我了？”
    虞朗就是因为视频才这么大早就被叫醒的。
    但对着视频他说不出重话，干瞪了她几眼就说道：“你在镜头前坐好，举报视频侵犯肖像权需要近期正面高清照片，我要截个图。”
    这话一出，虞秀立刻捂住了自己半张脸：“干嘛呀干嘛呀，不要截我丑照！”
    虞朗哼一声：“那我直接让公司法务帮着处理？”
    “处理什么呀，哥，你不要弄得好像出了很大的事，之煜他们正想办法呢，你不要多管闲事。”
    虞朗气结，自己先扣上了屏幕，整个眼不见心不烦。
    看不见人了，他话里就没再留情：“你不提他我还不想管，你非要追着人往穷乡僻壤跑，现在还整这么一出，你没看那评论怎么说你吗？怎么我还要顾虑他吗？还有，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打算继续让人看笑话？”
    虞秀皱了下眉，没想通她哥怎么这么生气，喊了好几声才重新在屏幕里看到他：“哥，没人看我笑话，我是成年人了呀，我能处理好的，你相信我。”
    “相信你？”不如相信太阳会打西边升起。
    “嗯呢，相信我。”虞秀道，“之煜等下就来找我了，我这点儿小事不用你老人家操心，你也不要多嘴跟爸爸妈妈说哦！”
    “不怕我，但怕爸妈知道？呵，虞秀你也知道自己心虚？”
    “我没心虚。”虞秀狡辩一句，“你也不要管了，就当没刷到视频也没认出视频里有我嘛！”
    虞朗安静了会儿，说：“你知道他们原本早点删去视频就不会有后面这些问题了吧？”
    言外之意是视频留到了现在还没删明显就是舍不得这波流量的，他不想说的这么直白。
    那虞秀也不想听，她说：“哥，我不想跟你聊天了。”
    她知道怎么能快速结束对话，她不想这么做的，但现在实在是害怕他再说出什么她不愿意听的话。
    她看了眼屏幕：“可心要跟我打电话，哥。”
    虞朗神情顿住片刻：“那你跟她聊。”
    电话瞬间被挂断。
    虞秀长舒一口气，切到和盛可心聊天页面她回过去：我知道，我这儿天亮了，你别熬夜了，快睡觉吧。
    想起虞朗说的什么看笑话的话，她皱着眉，又打开了视频。

 49. 第49章

    林展还在震惊闻之煜说的话。
    从刚删掉那条快要直白说出虞秀名字的评论开始，已经又过去了十多分钟。
    见林展不开口，闻之煜又说：“这主意怎么样？反正只是个侧脸，不会有人区分出来。”
    林展情绪复杂，嫌恶道：“不怎么样，你没把我当人，也没把张灵露当人。”
    “小露那儿没问题，她肯定愿意帮忙。”
    “我不愿意！”林展说，“这种馊主意你想都不要想。”
    闻之煜赧然，赔笑道：“实在不行你说出来你之前喜欢的那人名字，我让秀秀帮忙找她出来撮合一下你俩，你条件也不差，真在一起了还正好官宣了……”
    “……你疯了吧？”
    “这主意更馊。”小圆忙打圆场，“之煜，实在不行你嘴先闭上会儿呢？”
    “先删视频。”林展说。
    他之前没想到这视频下面会出现那么多同IP的评论，他后悔了，可后悔了，是他贪婪又卑劣，就该第一时间就删掉视频。
    但现在账号只有闻之煜能登，他还想着合作方的要求，装作没听到林展的话，含糊说道：“那先这样，我先上楼去找一下秀秀。”
    模棱两可的话，林展不满意，但人出去的太快，他只看到了消失的背影和被遗忘在长桌上的手机。
    “展子！”小圆先一步喊住了他。
    林展猛地缩回手，但转瞬就觉得自己之前就是太过犹豫，不顾小圆的制止，毅然决然地拿起了闻之煜的手机。
    沉甸甸的。
    密码？密码。
    林展觉得他应该知道，但没试几次设备就锁定住了，只剩微微映在屏幕上的一张脸，和他从不愿意看到的合照重叠在一起。
    是焦急的，也是不堪的。
    “干嘛呢？”闻之煜去而复返。
    他从林展手里拿回了他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锁定倒计时，他干巴巴笑了一声：“密码是咱们开始做视频那天，我觉得是个特别重要的日子，就改成它了。”
    手机放回桌子上时他触碰到了鼠标，电脑屏幕瞬间亮起，赫然就是电脑版的创作中心。
    账号一直登录着，他切到作品管理页面，重新看向林展他们，声音格外肯定：“我不想删。”
    没谁到现在还猜不出他不想删的原因。
    林展好多话卡在嗓子眼儿被硬是咽了下去，艰难开口：“虞秀呢？”
    “她不想见我。”
    闻之煜答完就想起了什么，飞快点开了视频评论区：“她让我自己看评论……”
    他的手顿在原地。
    【用户ilIILlIi：那我就多说点吧，我们村的都知道，那个女的他们都管叫秀秀，他们拍摄那个民宿就是林展的，秀秀也一直住那个民宿，他们早就认识了，大概率肯定也早在一起了。不过我帮着澄清一点啊，视频可能是不小心放出来的，现在估计都愁着呢，也不想影响这么些粉丝的心情，反正我不会取关，我就乐意看他们的视频。】
    几个呼吸间，这条评论就被点赞和追评顶上了热评，赤裸裸展示在几人前。
    “删掉啊！”林展说。
    他觉得嗓子干干的，迫不及待想喝一点儿冰水顺顺口，但还来不及出门就听到闻之煜惊讶又带着恼火的声音：“粉丝居然在磕你和秀秀的CP哎？”
    闻之煜是真的疯了，林展想。
    他看向惊讶得嘴都快合不上的小圆，语气里带着嘲弄：“现在你还要跟我说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听他的吗？”
    话说出去他意识到这话其实是在嘲弄自己，抬眸看了眼窗外就喊板凳儿：“你去楼上，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板凳儿不想去，爬楼到了一半没听见吵闹声就准备下楼。
    他感觉现在有些乱套，而这件事的起因就是他视频没剪干净，自责快要吞噬了他。
    但展哥又把他拉了回来，他听见他冷淡的声音：“你要干什么？想冻死自己整条大新闻对冲一下？”
    他迅速关上了楼道的窗户，默默走到林展跟前：“展哥，你不怪我吗？其实，如果一开始我发现的时候就及时删掉视频，不搁群里说也不会……”
    “跟你没关系。”林展打断他，“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话好扎心啊……”板凳儿蹙了下眉，“不对，展哥，你刚不会是以为我要跳下去吧？”
    “……没有。”
    板凳儿不信，挤到了林展前头：“我真没有，你信我啊，我没那么脆弱，展哥我发誓！”
    林展还心有余悸呢，不过面上不显，思考了下便道：“这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有些混乱。你别操心那么多，实在闲得无聊就回去学那些剪辑课程，你请假那么久落下的课都找你同学补一补……”
    说多了就像念经了，板凳儿很快听腻，连走带跑回了房间。
    只剩林展还留在楼梯拐角。
    他这会儿才想起自己上来是要干什么的，他是要把闻之煜喊出来，认真和他说上一遍，他不愿意。
    他不同意和虞秀假扮情侣。
    但只爬到三楼他就又停住了脚步。
    万一呢？
    万一她要是同意了呢？
    他变换了方向重新回到了活动室。
    正到处翻找狗粮的小圆问道：“和之煜说过了？”
    “没有。”林展抱起已经跟着饿了一早上的花枝儿，“反正她会拒绝，不用我先说……怪让人难堪的。”
    ——
    虞秀发现“分手”两个字没想象中的那么难说。
    她特别平静地开口：“闻之煜，那我们就先分手吧！”
    在闻之煜那一堆什么需要做出一番事业、马上就要见成效、到时候他妈妈会满意会同意他们的关系的话后，她说出口了。
    闻之煜愣了好半天：“没必要吧？”
    虞秀又重复了一遍：“如果需要我和林展假扮男女朋友出镜，我们就先分手。”
    闻之煜自行理解着她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以，等视频数据稳定下来，到时候就说你们性格不合适分手了就好了，我们这之间就先注意着分寸……”
    怎么听不懂话？
    虞秀再次重复：“是真的
    分手，闻之煜，不是在过家家，不止要注意分寸。”
    这样她说的够明白了吧。
    “好。”闻之煜缓缓点了头。
    他觉得不会用太久的，想通后彷佛一下子就适应了分手这件事，他后退出几步准备离开，但拉开门前又返了回来。
    “秀秀，我们分手的事能不能先不要和别人说？展子、小圆他们，都先不说。”到时候和好了完全可以当没这回事的，他想。
    “随你。”虞秀说。
    她看着眼前人没犹豫地转身去拉门，突然又觉得好不甘心，门合上前她伸手拉住他，话到嘴边却变了样：“我……我还要先和林展谈一谈。”
    闻之煜嗯一声：“我帮你喊他，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她说。
    什么都没有了，不甘心也没有啦。
    门关上那一刻，她眼泪掉了出来，她后悔让闻之煜喊林展了，待会儿他见到她这个样子肯定会嘲笑她的，像昨晚上那样。
    她不想被他嘲笑。
    快速抹掉眼泪后，她站在门口等着林展上来。
    她将窗户开了个小缝，挤进来的冷空气很快就冻住了她的感官系统，她觉得很好。
    但林展太过分，一来就挡在了缝隙跟前。
    林展满脑子还都是闻之煜那句“秀秀答应了”。
    他迫不及待想见她，但现在见到本人又局促起来。
    “之煜说，你要和我谈一谈。”
    “嗯。”虞秀点头。
    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但那个许久未见的玩偶就这么闯进了视野里，让她都忘记她原本是想要找个地方坐下的。
    她又看了几眼，张了张嘴：“林展，你说过你打算不喜欢之前还喜欢的那个人了……”
    “对，但……”
    “我想知道，她是姓盛吗？”
    “？”林展一下子冷静下来，“不是。”
    “哦。”虞秀松口气，“那就好。”
    她觉得这样平等多了，那个人不是可心，他也不打算喜欢那个人了，那他们现在一样了，不会影响到额外的人了。
    但林展却觉得有口气堵在心口里，他感受到了冷风，觉得是这冷风入侵了他的身体，才会让他气不顺。
    他反身合上了窗：“我们这里冬天不能开太久窗，室内外温差很大，开窗会让地暖超负荷运转，容易……你怎么了？”
    虞秀快讨厌死他了。
    她的手抖个不停，抹起眼泪来指尖总会不经意戳进眼睛里，越擦越多连身前的人影都模糊了许多。
    “我没事。”她抽抽搭搭开口，努力调整着呼吸，“我不是故意要开窗的，是房间里太热了，很闷，真的很闷，你不要过来，我马上就会好的。”
    她觉得好奇怪。
    她身体这些糟糕的反应似乎从来没在闻之煜跟前发作过，就连刚刚说分手的时候她都很冷静，就像早就不在乎了似的。
    但现在却像骤然失去了弹力的橡皮筋，她越来越觉得有些掌控不住自己了。
    “林展。”她抽噎着开口，“林展，你能不能抱住我？”

 50. 第50章

    “不能。”林展说。
    但只是嘴上说说，动作比语言要快，他及时的、稳稳地捞住了她。
    他觉得这个词最合适，因为她几乎没有重量，就那么直直瘫软下来。
    很像泡得太发的面皮，以为能用筷子夹住它，但它会顺着缝隙流走，他能捞住她完全是因为他还带了勺子。
    现在，筷子是他，勺子也是他。
    充当肉垫的双腿不知不觉被压得发麻，而他总算帮她清干净了眼泪。
    “我觉得你应该……暂时好了。”他说。
    “可能吧……”虞秀说。
    反正她脑子是清醒了。
    她迅速爬起身，视线只在半空转着圈：“刚我腿麻了站不住，才想让你帮帮忙。”
    你还拒绝了，对的，拒绝是事实，等同于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她又敢看他了，礼貌开口：“刚刚谢谢你啊！”
    林展的腿还没缓过劲儿来，现在依旧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她：“你拉我起来，我们就扯平。”
    虞秀觉得公平，老实把他拉了起来，她没用上什么力气，因为她聪明的还拽了把椅子过来借力。
    她打算再说些什么，比如保密什么的，但手机先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于是她说：“我和你谈完了，你可以走了。”
    “用完即弃”的态度让林展叹为观止，但他还记得闻之煜喊他时说的话：“秀秀答应了，这是我们一起的账号，你也会答应吧？秀秀要跟你聊一聊，你们已经挺熟了，一会儿你再确认一下她的想法。”
    他张了张嘴：“那我们？”
    “我会配合的。”虞秀说。
    她总算送走了林展，瞬间轻松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她看了眼手机，还是盛可心。
    这会儿她这边已经九点多了，换算过去那边就是凌晨两三点，她立刻回过去视频。
    盛可心一言难尽地看着屏幕：“什么情况？怎么在评论区里承认你和那个叫林展的民宿老板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虞秀被问得愣了下神，先去看了眼可心发过来的截图，这么快？但评论发送的时间分明是远早于林展下去的时间的。
    她难以控制地干呕了下，但大抵是刚刚眼泪流多了，现在眼眶都没红起来。
    漱过口后她轻轻巧巧开口：“可心，我和闻之煜分手了。”
    “啊？！”震惊冲淡了忧心，盛可心错愕地看着屏幕，“这么突然，真的假的？”
    没等虞秀说话她就连连点头：“分手好，你和他不般配，他人不行，分得好分得好！”
    虞秀有些费解，反问：“我和他刚在一起时，你不是还说我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你也说是刚在一起的时候了，怎么不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盛可心忍住了继续吐槽，但实在太过兴奋，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手一抄火速起了瓶酒，狠狠喝了一大口。
    “……”虞秀不忍直视，“你怎么床头还放着酒啊？不打算睡觉了？”
    盛可心摆摆手：“我高兴，真的高兴。”
    “这有什么高兴的……”
    “你不懂。”
    她哪儿不懂了？
    虞秀想反驳，但她眼睛太好使了，隔着模糊的屏幕她感觉看到了盛可心掉眼泪，这不对，这很不对，她又重新看回消息和截图。
    只一眼她就看出了截图的问题，盛可心在国外怎么可能左上角显示的是国内的时间呢？
    “可心……”
    盛可心嗝一声：“别怀疑，截图是你哥给我发的，他说你不乐意听他说话。”
    “……”虞秀觉得离谱极了。
    “我要谢谢你。”盛可心堵住她要说的话，“先安静一下，我再高兴一会儿。”
    过去大半个小时，盛可心总算喝完了剩下的，她看眼空瓶又看眼屏幕：“好了，高兴完了。”
    “要不……”
    “可别，”盛可心咂咂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说，这回换你相信我，我会继续窝在我这一亩三分地默默祝你哥和你嫂子长长久久的。”
    虞秀别过脸：“你喝多了。”
    “少扯。”盛可心摆下手，“不过我真困了，不说了，等我醒了再打给你，你到时候再跟我说说具体的啊，挂了拜拜！”
    视频一挂断，虞朗的电话就跟着打了进来。
    虞秀现在是真的不乐意听他说话，心不在焉听着。
    好一会儿她回过去：“不然还能怎么处理啊，这不是人人都很高兴吗？”
    “你高兴？”虞朗被气得闷一肚子火，“造谣的评论我让人固定证据了，下午让秦律师去……”
    “不用。”虞秀打断他，“评论刚承认是男女朋友关系我就起诉人算怎么回事？”
    “呵……”虞朗长吸口气，“那你想没想过以后啊？以为就没人盯着你们了是吗？过几天再有人评论说你其实在跟闻之煜那小子谈恋爱，被骂的会是谁啊，啊？这么处理，来虞秀你告诉我，你哪儿高兴？”
    “哥……”
    “我还没说完，来，你再告诉我，主意是谁想的？以为在玩过家家吗？”见虞秀说不出话来虞朗瞬间就明白了，“闻之煜想的，呵，他们家仗着你乐意倒贴现在真是一点不顾忌你的脸面了……”
    “丢不了脸。”虞秀急忙回上一句。
    她刚想起了答应过闻之煜分手的事不往外说，本来格外小心的，但现在也想开了，再惹恼她哥谁都不会好过。
    她清清口：“哥，我跟闻之煜分手了。”
    这话让虞朗感觉脑袋有些发麻，就好像刚刚一万个拳头打下去突然蹦出来一团松软的棉花，现在棉花堵在了他的耳朵里让他觉得什么都没听清。
    他追问：“你说什么？谁和谁分手了？真分手了？”
    虞秀点头：“真的，热乎的，早上刚分。”
    “那好像是值得高兴。”
    太值得了，能迈出这一步都值得高兴，虞朗没忍住笑，但很快又板起脸：“这么些事，你总自己逞什么能？就不能依赖下家里？”
    这样讲虞秀便知道她哥这关过了，整个人又轻松许多。
    她等着哥哥唠叨完才开口：“用得上用得上，哥，真有事情需要你，你多花点钱找个有空的靠谱的心理医生给我送来呗？”
    虞朗又是一喜，但很快皱着眉反问：“送哪儿去？那个穷乡下？你还不打算回来？”
    “什么穷乡下？”虞秀这会儿想起记仇了，“还有你之前说的是什么话，这里哪里穷乡僻壤了！交通方便，购物方便，人也简单和善，哥，你说话太傲慢了！”
    “好好，不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虞秀顿住，她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开口糊弄：“哥你想
    我了啊？嘘寒问暖不如……”
    电话再次瞬间被挂断。
    虞秀发愣了会儿，然后就感觉时间过得真慢，她有些饿了。
    这突来的胃口让她不想继续再窝在房间。
    收拾好下楼后，整个民宿都静悄悄的，只有老板坐在前台安静凝视着楼梯口。
    林展被抓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站起身想让位置又发觉这个位置实在不好，他抿了抿嘴：“你下来了啊！”
    虞秀也跟着不自在起来，这感觉太怪了，她轻嗯一声，人径直走向后院，但没几步就返了回来：“林展，没做饭吗？”
    林展有些忘记了话该怎么说，嗯啊哦了半天才找回思绪：“之煜先回家了，小圆带着板凳儿进城给电脑换屏幕，花枝儿被板凳儿顺手捎上了，说要顺路给它买个好看的狗盆儿……”
    “我问的是你没做饭吗。”虞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展？”
    “林展在看家。”他抓住了摇晃的手，很快又像被电到般松开来，“我这就去做。”
    “嗯。”虞秀点头。
    但她实在太饿了，林展提议的不管是地三鲜、笋干炒腊肉还是冬瓜排骨汤什么的都差些配菜，需要现去山下买菜，那她要饿死了。
    她捏着没什么味道的饼干到后院找林展：“我好饿，有没有几分钟内就能吃上的？”
    泡面？林展手停下来：“你吃过泡面吗？”
    “……林展，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虞秀佯装恼火，比了比拳头，“你最好立刻跟我道歉哦。”
    “对不起对不起。”林展冲她拱拱手，“那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海鲜的，红烧的，还是小鸡炖蘑菇的？”
    真没意思，虞秀连连摇头，竖了竖手机：“我刚……赚了点小钱，去吃好的，我请客。”
    “去饭店也要等，你又不饿了？”
    “……饿。”
    不等虞秀再说，林展就重新忙碌起来，还是取了泡面烫煮，又将民宿现有的菜各样都取了些，摊了鸡蛋，弄了个豪华版泡面。
    几分钟后，两人端着碗在窗口坐下。
    虞秀吸溜了几口，觉得像活过来了，缓慢说着：“我留学那地方超市动不动就因为各种纪念日关门，必须要提前囤东西的，我那时候囤的最多的就是方便面和香肠。”
    她歪头看林展：“所以别对我有偏见哦，你觉得我没吃过的东西我一般都吃过的。”
    这话像绕口令，林展绕了会儿也看向她：“你没吃过蚕蛹。”
    “……”虞秀自讨个没趣，不再看他，“嗯，你不许再说了。”
    “那你继续说。”
    “说什么？”
    “说说你那时候的事，我想听。”林展说。
    但虞秀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林展便主动问道：“超市关门了，就也不能下馆子了吗？”
    “那时候年纪小，和朋友一起闹了一阵子独立，撑着一口气不花家里钱也不花存款，当然下不起馆子。”虞秀笑了笑，“而且，白人饭不好吃。”
    林展没笑，虞秀就觉得他又有偏见了，重重强调：“不！好！吃！是真的不好吃！不是我挑食哦。”
    林展还是没笑，他快速移开了视线：“好了，专心吃饭。”
    他有点不敢听了，见她还要说些什么便开口制止：“食不言寝不语。”
    虞秀：“……”神经！

 51. 第51章

    正式的承认关系放在了第二天。
    原定的发视频被换成了开直播承认，是闻之煜决定的，他认为留视频放着不太好，不如直播一次性说明，以后也不用删视频什么的了。
    就是苦了小圆和板凳儿，一个忙着调换设备，一个到处找地方忙着布景。
    直播和拍视频不一样，什么话都是实时的，说出去了再后悔就显得假。
    所以闻之煜提前很久就给林展和虞秀定下了互动内容。
    怕露馅，他俩不能多说话，板凳儿说那正好让他俩玩拼图，但闻之煜接受不了，要全拼完得四五十个小时呢，直播不能那么久，他也不想分几次整这件事。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该和谁去说，他有些不安。
    临近开播前才选定内容，要虞秀和林展一起折个立体花瓶，先叠三角片组件，然后通过拼插组合成花瓶形状就可以了，又简单又有头有尾。
    虞秀第一次听说这个，但见闻之煜一副“我可以教你”的神情就硬是减了几分好奇，跑回楼上换衣服去了。
    直播场地最终选择的是厢房。
    林展提前烧了火，炕热热的，一个长条桌摆在炕中间，前面就是各种支架，还有块儿从潘哥那儿新要来的大屏幕，方便他们看评论。
    虞秀进屋的时候，板凳儿先愣了下，他回来的几次都没见虞秀化过妆，今天乍一眼就有些没认出来，但隔着屏幕看几眼就又觉得跟没化妆没什么区别了。
    “镜头吃妆。”虞秀说。她看向林展：“用不用……”
    “不用。”林展缓过神来，镜头可吃不了他。
    他连着摆了好几下手，又问：“你想坐哪边？”
    小圆原本想听闻之煜说的就换成手机直播的，但人家都说镜头吃妆了他就停了手，专心去调起灯光。
    板凳儿也没闲着，确保桌子上的东西不会挡到脸就将领夹麦分别递过去。
    虞秀还没想好要怎么坐着，接过麦随意别在领口就看向林展：“你们设备很全嘛！”
    “嗯，差生文具多。”林展笑了笑。
    他觉得用不上这个的，但也学虞秀别在了衣领地方。
    他怕起静电提前脱下了毛衣，只穿着特意新买的衬衫，其实一身都是新买的，从前一天他就开始琢磨了，他不想，至少表面上不想被观众评论两人不搭。
    “你紧张哦？”虞秀问。
    “嗯。”
    但林展想说没有的，他觉得比起紧张更像是心虚，他四处张望了下，被小圆看个正着。
    “之煜说之前那个商务今天要定下来了，他回家专心处理去了。”小圆说。
    至于真假，在场的暂时没人能腾出时间来去思考。
    小圆又说：“我试下收音。”
    那就得说些什么，虞秀转向林展：“你能不能不盘腿坐啊？挤到我了。”
    林展只好学她伸直腿放在桌子下，桌子铺了厚重的桌布，勉强能挡住他需要半屈着的腿，但这样会很别扭，他坚持不了太久，只能稍稍歪了身子腿伸向虞秀那边。
    “只能这样了。”他说，“空间小只能坐近点。”
    虞秀只是随便说些什么，见他调整了自己倒不自在起来，现在手肘也贴着，她怼了怼轻哼一声：“干嘛，炫耀长处吗？这就是你长那么高的弊端了，上也占地方，下也占地方。”
    没等林展再接话就听板凳儿“我靠”一声：“圆哥，你不是试下收音吗，怎么就点开直播了？”
    闻声林展和虞秀齐齐望向小圆，但只看到跟前大屏左下角的评论和右上角人数一样正哐哐疯长。
    正中间是占满屏幕的他和虞秀。
    林展觉得有点可惜，不合时宜地想着，如果这时候能截个图保存就好了。
    小圆痛苦地抓了下头：“不知道啊，没经验，我先关。”
    “你别脱裤子放屁了，就开着吧。”林展下意识开口。
    然后他就感受到身旁震惊的视线，声音是不可思议的：“林展，你说话好粗鲁哦！”
    “直播……在直播呢。”他试着提醒。
    虞秀立刻收回视线，垂下头茫然捋了捋手里的纸片。
    不过没两分钟她就反应过来，重新看向他：“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没理直气壮……”林展小声反驳了句。
    伴随着说话声的是突然响起的闹钟声，那是原本定下要开直播的时间，他条件反射般绷直了身子，又小声跟虞秀说：“我错了，以后不说了。”
    小圆和板凳儿对视一眼，只想迅速离开这个尴尬之地。
    板凳儿无奈出声提醒了句：“展哥，秀秀姐，有收音的，不用小声说话。”
    提醒稍晚了一步，虞秀压低声音那句“那你快走流程”跟着直播了出去，紧接着的是两人齐齐去捂住了麦，又齐齐松了手。
    这时候习惯于长期出现在镜头下的优势就出来了。
    林展在桌下轻轻撞了下她的腿，然后直接转折到：“我教你怎么折。”
    他要拉回节奏，第一件事就是让虞秀忘记镜头的存在，这很简单，只要她一直看着他就好了。
    折了第一遍，他说：“是不是没看清？”
    折了第二遍，他说：“是有些难，我再教一次。”
    折了第三遍，他没说话，因为虞秀懂了他的意思。
    虞秀说：“没看懂，你再折一遍。”
    第四遍结束，虞秀说：“这么难？你手慢一点。”
    第五遍结束，虞秀又说：“这次叠快一点。”
    第六遍，林展反应了过来。
    “你故意的，遛我呢？”
    虞秀忍着笑：“我以为你爱折呢！”
    直播间的评论已经刷疯了，但虞秀和林展都没关注了。
    他俩各自折各自的，几沓色纸很快就见了底，便又聚在了一起，在林展的指挥下他们搭出了底座，三角插片层层叠加，没用多久花瓶就初见雏形了。
    但纸不够用了。
    这简直是灾难，板凳儿是这么想的。
    镜头前的两位却没想那么多，虞秀瞪眼林展：“我就说底座弄大了，这不是花瓶，这是酒坛！”
    林展只是笑，他觉得和虞秀安静叠纸的这个过程，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像过了一遍筛，轻松，透亮，满足。
    他点点头：“是酒坛，那拆了重来？”
    “不来了。”
    因为虞秀突
    然又注意到小圆板凳儿还有直播屏幕了，先前许些不自在也跟着又返了回来，她习惯性看向林展：“我们本来要折的就是酒坛，对吧？”
    林展被踢了踢小腿，他重重“嗯”了一声，看向屏幕迅速说下结束语：“那今天的视频，啊不，直播就结束了。”
    小圆立刻眼疾手快按了结束直播。
    紧接着，四个人同时长长叹了口气。
    林展结束的最快，偏头看虞秀：“腿麻了？”
    “嗯。”虞秀点头。
    林展已经撩起了桌布，让她把腿挪出来：“左腿还是右腿？”
    “左。”
    林展的手按在了右腿上。
    虞秀吃惊地望着他：“左！左！林展，左！你耳朵怎么啦？”
    “别废话。”林展收回手捂下耳朵，“你再感受下。”
    左腿确实不麻了，但虞秀只觉得是阴差阳错，连句感谢都没说。
    炕革滑滑溜溜的，她一下子就撺到了炕沿儿，只是脚还没踩到地面，房间的灯突然就灭了。
    “没事没事。”跟过来的林展慌乱中快速抓住她的手，“别怕啊，可能是灯泡瘪了。”
    虞秀没怕。
    她知道他也还在房间就不可能会怕。
    但她记起来了：今天是林展生日。
    他们说过筹备了惊喜的，那就不能在她这里露馅，安静地任由着林展紧紧抓着她的手。
    但等了很久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虞秀下意识想到莫非是在她的信号？
    她清了清嗓子：“Happybir……”
    她被反复按动开关的声音打断了。
    板凳儿磕巴了句：“展哥，秀秀姐，灯泡瘪了，来下外屋呗？”
    “……”虞秀看向林展，不过窗帘布景的时候就被拉上了，一丝光亮都没有，她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低低的笑声。
    我真服了。搞没惊喜的真成她了。
    “我当什么都不知道。”林展小声说。
    他很快抓着虞秀的手下了地，又拉着她没有磕碰的安全到了外屋，灯光亮起的时候他松开了手。
    虞秀愣了下，她看了眼突然空下来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怅然若失，但很快就飞走了。
    她没抓到，只能抬起头又看向寿星。
    滑轮车上是个12寸的水果蛋糕，伴随着生日快乐歌缓缓被推到了寿星跟前，房间的灯又被按灭了，只剩蜡烛的光亮暖暖地照在他的脸上。
    “展哥快许愿。”
    “展子，你要是想不出来就送我一个吧。”
    “也可以送我，老板！我不嫌多。”
    “我也不嫌多，老板，今天你先借我一个，改天我生日再还你。”
    “少爷，抽一个愿望出来许愿民宿早些开张，我这段时间研究了不少新菜了。”
    “别听他们的，儿子，那都不急，先许愿明年能结婚。”
    “老弟，真心实意地许哈，说不准该听到的人就听到了。”
    ……
    “要闭眼许哦。”
    林展总算听到了想听到的声音，乖顺地闭上了眼。
    愿望他早想好了，但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52. 第52章

    刚说完话虞秀就感觉到她的手又被抓住了。
    这很惊悚，明明她对面的人正双手合十许愿呢。
    她顺着手臂看过去，看到一张太过熟悉的脸正冲着她笑。
    她有些恍惚，这样的场面以前出现过很多次，他们一起笑着对视着，等着寿星许好愿就去沾了奶油比谁手更快把对方画成花脸。
    但她这次没有那样的心情，她用力抽回了手。
    闻之煜没气馁，凑到她耳边：“秀秀，我们出去吧，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虞秀不想。
    现在太安静了，她决定给他留一些面子，踮起脚小声又毫不客气地拒绝：“你离我远一点。”
    然后她对上了林展的视线。
    太怪了，她也直直看着他，感觉像是被抓奸在床的丈夫硬瞪着眼说自己什么也没做似的，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时，虞秀整个人都惊住了。
    她快速移开视线跟着板凳儿一起凑热闹：“快切蛋糕了！”
    “展哥切第一刀，后面我来切我来切。”
    “我要奶油多的。”
    “秀秀姐，那咱俩差咕着吃，我爱吃胚子。”
    “……”哦，原来没有抹奶油的环节。
    临近结束的时候，虞秀想起了她还没送礼物。
    礼物早准备好了，是一台徕卡相机，她自己挑的，又让盛可心帮忙去定制的。
    但说来心虚，这原本是她给闻之煜准备的礼物。
    决定送给林展，不止是他那天在她画的小图案上点到了它，还因为她想起了刚来民宿的时候，她常见到林展挂着个小相机帮住客拍照，前台后面架子上的相框都快摆不下了。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她和闻之煜已经分手了，她不想再有什么牵扯，哪怕他也快生日，她要做个连礼物都不送他的小气鬼。
    送给林展正好。
    但林展不收。
    一是他觉得太贵重了，二是他比她还早关注到机顶的刻字。
    小小的，但清晰的，花体“Z.Y.”字母。
    虞秀顺着视线望过去时人都快麻了。
    “你听我说啊！”她头脑飞速转着，“你知道有的地方姓氏是放在后面的吧？这个‘Y’……是虞，是我！这个‘Z’……”
    “是‘展’？”林展问。
    “BINGO！”虞秀连连点头，“没错的，是‘展’，这意思就是代表这是虞秀送林展的……”
    她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林展也笑了，两个心知肚明的人各笑各的。
    “这样吧，”虞秀先收敛了情绪，“这个你勉强收着，为表歉意我再重新送你一个别的怎么样？东西你来挑。”
    说着她拍了拍口袋，一副“姐有钱随便你开口”的样子。
    “不用。”林展拒绝。
    但虞秀不允许他拒绝，凑近他直接询问：“先想一想嘛，你最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林展没想过，他之前一直以为会收到来自她亲手画的一幅画的。
    他还挺想要的，但他刚刚突然又想起了之前帮别人家干活的那天，因为要修窗户他先一步回了民宿，在楼道的窗口，他看见蜿蜒上山的路上，有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还要打闹一下，让人……气恨极了。
    也羡慕极了。
    “我想你陪我一起去压马路。”他说。不牵手也没关系。
    “啊？”虞秀愣了下，视线不可避免瞥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和温度，“现在吗？”
    “嗯。”林展点头，“就现在。”
    “就咱俩吗？”虞秀又问。
    她想着，你可千万别说出什么带着闻之煜什么的。
    林展想的一样，甚至顾不得什么分寸界限了，急切点头：“就咱俩。”
    两个人捂紧衣服出门的时候民宿早安静下来了。
    回家的回家，留宿的留宿，通通各自窝回房间窝进被窝了。
    天也是真的冷。
    虞秀悄悄摸摸下楼的时候看到林展怀里还抱着花枝儿。
    那个小东西穿着林展妈妈给做的花衣裳，看到她就瞪大了眼睛，又滑稽又乖巧。
    “要带上它吗？”她问。
    “嗯，用得上。”林展说。
    “那走吧！”她换个方向，“你抱好它哦。”
    民宿停业之后，从村里过来这一路的路灯也关了大半。
    虞秀早有准备，手套被她剪了个指甲大小的洞，现在手机塞进手套里，手电筒的灯光正好从洞口冒出来，刚刚好能照清身前的路。
    她晃了下手，得意地看向林展：“我聪明吧？”
    林展只能将刚准备掏出来的实体大手电棒又塞回口袋，竖起了大拇指：“天下第一聪明。”
    虞秀被逗得咯咯笑。
    离民宿已经有些距离了，她也不用压着声音了，快走几步后就倒着走：“你帮我看路，我要看花枝儿。”
    林展一直注意着她呢，看她晃了下身子就开口：“那我把它放下来。”
    “不行，它会冻脚的。”她都觉得脚凉了。
    “那咱俩换个位置。”
    林展不由分说拽住她，瞬间就变成了他倒着走，虞秀正着走。
    这样一来虞秀就有些居高临下，她手里还有光亮，能够轻易地看清林展的表情，没几步路，她就觉得被盯得不自在了。
    她停下脚步：“你可以把花枝儿给我，就不用这么着走了，多危险呀！”
    林展很多时候都猜不懂她的脑回路，现在也是，先这么走的不是她吗？于是他也不倒着走了，但也没把花枝儿递过去。
    “你之前说它沉得太快了，它记仇，不给你抱。”
    沉是真的。虞秀选择不跟他计较，伸手指了指前方：“我们就到观光塔吧！”
    “嗯。”
    已经走了很远了。
    林展想着：如果这时候再下起雪就好了。
    然后他就听见虞秀打了个喷嚏，震天响！
    虞秀自己也惊了下，直接伸手拍到了林展后背：“我明天要是感冒了你逃不开责任！”
    林展早停住了脚步：“我们直接回民宿，不走了。”
    “不行哦。”虞秀摇头，“说好了到观光塔的，没多远了，快些走。”
    林展还是不走，被虞秀硬拽着手臂往前走，而后又摆烂地松开他：“你爱去不去哦，我自己走了。”
    她跑了几步，紧跟着就被人追上了，她又跑了几步，又被追上，再跑起，直到一起追赶着跑到了塔下。
    寒风十分
    通透地穿过整座塔身，让停下来的虞秀感觉像是进了冰箱冷冻层，人凉凉的。
    她吸了好几下鼻子：“好了，到了，这次该往回走了。”
    但换成林展拉着她不让立刻走了。
    林展觉得这是他能趁着生日做出最出格的事了，他将人拉上了一层台阶，他又走了下去掏出手机飞快地拍了一张照片。
    真的是飞快，虞秀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快速收起了手机。
    “打下卡。”林展说。
    虞秀被拽着袖子带着往回走。
    她省力多了，但也有时间回想起刚刚了。
    “你刚是不是拍了张照？”
    “没有……”
    “胡说，补光灯那么亮。”
    “那就拍了。”
    “给我看看。”虞秀反拽住他，“不然我就冻死在这里。”
    “……”
    林展的妥协是必然的，也是忐忑的。
    他盯着虞秀，虞秀盯着照片。
    拍的还好，算不上丑照，林展下了一层台阶后勉强和虞秀在同一个高度线上，他还把花枝儿抬了起来，反正是镜头里的三只生物都完整露出了正脸，像全家福似的。
    虞秀愣了很久才咧嘴笑道：“我就说镜头吃妆吧，照片里我好像有点大小眼了，千万别让别人看到啊！”
    后半程她几乎没用林展拽着，但大冬天的夜路还是上坡路实在是太难走了，她走得呼哧带喘的。
    越走她就越觉得她之前答应的太快了，陪着压马路算什么生日礼物，林展也奇怪，他整个人怪怪的，就把她也牵连得怪怪的。
    但很快她就又说服了自己，今天是林展的生日，这只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要求，她也只是在他提出时刚好恰巧能答应他。
    天大地大，今天寿星最大呢！
    “明年过生日你可不能再要这样的礼物了。”快到民宿的时候虞秀说，“太费我了。”
    林展头脑空了一下，他怕说出什么太不切实际的话让她笑幻，所以用贪心来掩盖：“今年有了相机，明年我会想要个新镜头。”
    “有眼光哦！”听此虞秀竖起大拇指，“那我认为你还要提前在民宿里再搭一面照片墙，要张贴满满的照片，但你的拍照技术还有待考量，嘿嘿，你可以先拿花枝儿练练手……”
    这一定是他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林展觉得。
    哪怕今天的开心里有一大半是虚假的，也哪怕接下来他就要迎接父母的连番询问。
    姜汤依旧是现成的。
    林展坦坦荡荡倒了一碗放进托盘，在张秀红有动作前他就抢先开了口：“妈，我今天过生日。”
    张秀红：“……”
    “我送上去就下来。”他又说。
    没被阻拦就是胜利。
    他想，过生日也太好了，他真想每一天都过生日。
    回到楼下的时候，张秀红和林大山已经都挤在了他的房间。
    他自认有错，站在门口狡辩一句他和虞秀出去是去遛狗的，然后就垂下头准备接受挨训。
    但实在过了挺久。
    老两口一直沉默不语，他脖子都酸了，悄悄摸出手机的时候他看到了时间。
    张秀红冷哼一声：“今天你不过生日了吧？”

 53. 第53章

    说来也怪。
    别人的视频都是亲近的人最先刷到，林展他们的视频跟隔了个结界似的，外人都闹完了，张秀红和林大山才刷到直播切片，又去看了视频，这才知道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听林展详细说了原委，本有一肚子话的张秀红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拍了拍他肩膀就拽着林大山离开了房间。
    林大山还有些忿忿，但张秀红只剩下心疼，心疼儿子，更心疼虞秀。
    所以第二天一早她就出现在了虞秀门口。
    虞秀难得睡挺好，然后拉开房门就被吓了一跳。
    她想着总不能是林展半夜感冒了现在倒反天罡来找她负责了吧，结结巴巴打了招呼：“阿……早啊阿姨。”
    “哎……”张秀红抓住她的手攥了攥，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我跟你叔刚知道他们账号出了事，你受了不少委屈吧？”
    “没呀……”
    完蛋了！虞秀撤不回手，只能任由眼泪瞬间决了堤，吧嗒吧嗒的，都落阿姨手上了。
    张秀红也没绷住，就差和虞秀抱头一起哭了，但也总算放开虞秀一只手，她抹了抹脸：“他们瞎胡闹，还让你跟着也一起胡闹，别怕啊，阿姨去管他们。”
    没等虞秀说出话，她又说：“阿姨知道你和小闻还卡在他妈妈那里，你放心，阿姨说话小闻也听，阿姨去帮你调和，到时候让他们重新澄清，不委屈你噢……”
    虞秀顾不得擦眼泪了，忙打断她：“阿姨，阿姨，不用调和，我和闻之煜……我俩已经分手了。”
    “……啊？”
    看到张秀红僵住的神情，她赶紧又补上句：“他不想和别人说，但我们确实分手了，直播的事也不算在胡闹，反正就顺便的事，我们各自都同意了的。”
    张秀红实在是太过震惊，以至于也忘了还紧攥着虞秀的另一只手，她问：“林展那儿也不说吗？”
    “嗯。”虞秀忍着痛点头，“谁都不说。”
    但其实知道的人也已经不少了，虞秀不敢多去想，试着挣了挣手：“阿姨……你要不要进房间坐一坐？”
    “不用坐不用坐。”张秀红醒过闷儿来了，收回手捂了捂嘴，
    “阿姨也肯定不往外说。”
    “嗯嗯。”虞秀跟着点头。
    “那以后你和林展你们……”张秀红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憋了好半天，脸都红了，“你们还直播吗？”
    虞秀脸也跟着红。
    林展是假男友，跟前的阿姨好像就跟着不只是阿姨了，突如其来的尴尬完全压过了刚刚还激烈的身体反应。
    好在问题不难答，她回了句应该不播了，就指指楼下：“阿姨，我好像听到花枝儿叫了，我要去看看。”
    “成，成。”
    张秀红也跟着下了楼。
    俩人都进了活动室，但找半天也没看见狗。
    张秀红看出虞秀不自在了，忙着说她先去做早饭，人一到后院儿她就想起来了，那小狗儿从昨晚上就搁林展那屋呢。
    她怕管不住嘴，一边让林大山去喊林展起床把狗抱出来，一边到楼前预备着，等林大山一出来拉着人就往山下蹽。
    着急忙慌的，几句没把门就让林大山也知道了，林大山立刻便想回去，又被张秀红牢牢薅住了：“你没见你儿子现在假装和秀秀搞个对象就那个高兴劲儿吗，你再说秀秀已经分手了你儿子不得疯求了？”
    “你能忍住啊？”
    “忍不住。”张秀红直摇头，“人都说不让说了，先缓缓，咱俩赶紧回家收拾行李，算了也用不着收拾，正好今年冷，咱俩去南方过冬去。”
    两人那叫个快，都打车要赶到汽车站了，林展还啥也不知道呢。
    他看着虞秀搁那块儿撸狗，打了半天哈欠才想起问一句：“你有看见我爸我妈吗？”
    “……”
    虞秀确实看到了，她又看眼时间：“大概四十分钟前阿姨说要去做早饭，三十五分钟前叔叔去喊你起床，三十分钟前他俩晨跑去了，还没回来呢。”
    林展脑子终于清醒了许多，问：“晨跑？”
    “嗯。”虞秀点点头，“叔叔阿姨好像在比赛呢，都挺急的。”
    清醒的脑袋又懵了一下，林展想打个电话问问，但先瞧见了虞秀略显青紫的手背：“怎么搞的？”
    “呃……”虞秀手缩了缩，想了半天谁还抓过她的手，最后决定造个谣，“闻之煜抓的。”
    “……”愤怒+1，关心减半，“前台柜子里有药膏，你自己去拿。”
    于是，林展真的没帮忙拿就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老两口都不爱看消息，他直接视频电话打过去，然后一眼就认出了他俩后面大厅的布置，不可思议地询问：“你俩要出门？”
    张秀红怼了下林大山，林大山就瞪向屏幕：“咋？还管上你爹妈了？”
    张秀红又怼了下：“你好好说话。”
    看向林展时她谨慎了许多：“你三舅妈说现在流行去南方过冬，我和你爸先去探探。”
    这很合理，不过林展抬头就看到了摆放在窗台的“纸花瓶”，他自责了几秒，就说道：“我昨天才开直播承认和……谈恋爱，村里人都也该知道了，你俩这时候突然离开不是明摆着让别人觉得你们不喜欢她吗？”
    “别人咋那闲？”林大山说，“车票都买了。”
    “反正不行。”
    张秀红手指指自己：“我们俩也要跟着演吗？”
    林展被“演”这个字狠狠戳了一下，半天才回上一句：“要的。”
    电话一挂断，老两口对视一眼，苦笑几声。
    “别愣着了，我看看还能不能退票，你去打车。”
    “不打车。”林大山说，“让林展来接。”
    “滚你的，生怕没时间跟他独处是吧？坐一个车里你几句话不就得秃噜出去？”
    但还是林展去接的。
    不止接他俩，半道还转路去机场将虞秀的客人也接了回来。
    长得挺不错的小伙子，看着就成熟。
    人一坐进车，原本决定当哑巴的张秀红就警铃大作，主动搭话：“听说你是来找秀秀的？”
    生人面前陆玖一向话少，闻声点了下头：“是的，我姓陆。”
    见林展还毫无反应，张秀红都急坏了，
    心想着这人总不能是知道虞秀分手了特意赶过来的吧，紧忙着追问：“小陆，你和我们秀秀是什么关系啊？”
    “……”
    这话给陆玖整沉默了，来之前虞朗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让他啥事都往外说，说他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事，现在“医患关系”四个字就卡在了嗓子眼儿。
    吞吞吐吐半天倒是林展帮他开了口：“他是虞秀表哥。”
    什么表哥表妹的，张秀红怒其不争，全然忘了虞秀分手的事林展还不知道呢，白他一眼就又追问陆玖：“那小陆来这边待多久啊？在哪儿住？”
    “我……”
    “太可惜了我们民宿停业了，不然你住过去……”
    “妈！”林展打断她，“民宿我已经提前收拾出房间了。”
    “……”
    张秀红瞬间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那我跟你妈也住过去吧。”林大山拍拍她的手，“还能帮着打扫做饭啥的，省得你招待不好人。”
    说到做饭，林展就想起他出来接人走得匆忙，民宿那边只能让人自己沏个麦片吃，他又难受了下，透过后视镜看他爸妈。
    “要不让我舅舅来？就不麻烦你俩了。”
    林大山又瞪他一眼：“那你把我俩再送回车站，正好票退不了了，省得白瞎。”
    “……”
    林展彻底不说话了。
    陆玖平白看一出热闹，绷着表情给虞朗发消息：这家儿人都挺有意思的。
    虞朗回得也快：关你啥事，别忘了你是去做什么的。
    陆玖：？
    陆玖：不是你让我顺便看看这个叫林展的是啥样人吗？
    虞朗：那你看他啊！
    虞朗：看他家人干嘛？
    虞朗：假谈恋爱你不懂啥意思吗，假的假的，八字那一撇还没画上呢，你倒先考察上人家家庭去了？
    陆玖的表情险些没绷住，等手机停下震动了才回过去：你正常点，还不是你没给我安排上车？
    放下手机后他看向林展：“虞秀和你提过我了？”
    林展确实从虞秀那里提前了解过了一些，现在两个人都在互相防备着，都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包括后座正竖着耳朵听的老两口。
    他想了想，含糊说道：“提过两嘴，她说你是来办事情顺便看看她。”
    “对……没错。”陆玖肯定点头，“应该用不了几天，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林展不在意这些，就觉得民宿怎么一天比一天人多了。
    虞秀也是这么觉得的。
    尤其是她吃完早饭就发现活动室被小圆和闻之煜先霸占了之后，顿时有一种被外人突然闯进家里的感觉。
    招呼都没打她就退了出去，巡视半天她窝进前台的座椅里，装成了透明人。
    陆玖到的时候还以为前台坐的是前台呢，然后就被吓一跳。
    虞秀因为他吓一跳自己也吓一跳，干愣半天才开口：“我哥咋把你发来了？”
    陆玖等着旁边人各收拾各的，才低下脑袋凑到虞秀跟前，压着声音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哥想撮合咱俩？”

 54. 第54章

    虞秀恶心坏了。
    陆玖说完自己也恶心坏了。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他转开视线四处看了看，见到虞秀依旧坐前台里不挪窝很是惊奇：“怎么，真你给我办入住？”
    虞秀瞪他一眼，指向他身后刚给拿来瓶矿泉水的林展：“找他。”
    她原本以为虞朗会给她另外找个女心理医生的，她还特意提醒找个靠谱的，万万没想到是找了个顺手的。
    提前收拾出来的房间就是她隔壁那间，但现在她觉得有些不方便了。等林展跟陆玖说完话，就招招手让林展到她跟前：“得给他换个房间。”
    这不就巧了。
    张秀红和林大山现在就在二楼收拾新房间呢。
    林展后退一步听了听楼上的动静：“估计要再等一会儿。”
    “我不急。”陆玖摆摆手。
    他觉得这地方太拥挤，巡视过勉强能称为接待区的地方，便看向虞秀：“你这个东道主不带我转转？”
    虞秀哼一声：“我算哪门子的东道主？”
    但她还是从前台出来了，穿上外套二话没说就带着陆玖去了楼外面。
    庆幸中午没那么冷，虞秀插着口袋问话：“我哥让你带什么话了？”
    陆玖意味深长看她一眼：“还能是什么话，他说这地方应该没你留恋的了，让我劝你闲下来就回沽江，不过，你还有忙的时候啊？”
    “……你跟别的患者也这么说话？”
    “你刚把我当医生了？”
    虞秀是真没话说了，倒也确信了陆玖跟她哥一个鼻孔出气，沉默一会儿后，她背对着民宿给陆玖介绍正在窗口往外看的几人。
    陆玖提前做过功课，看过他们的视频，现在一边听介绍一边对号入座，见虞秀闭了嘴还提醒：“还剩个林展没介绍呢。”
    “你不是一路上有过接触了吗？”
    陆玖挑眉：“你抵抗心理很严重啊！”
    “我哪里抵抗了？”虞秀向后瞥了一眼，回过身来就打算简单介绍上几句。
    “你反正知道他叫什么了，他是这个民宿的老板，好像家里还有承包鱼塘什么的，家庭和睦，朋友很多，四肢健全，什么爬树垒墙修窗户挖地窖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没什么能难倒他的。哦不对……”
    虞秀突然想起林展当初拿她钓的鱼充面子的事，没忍住笑了笑：“我想起来了，有一点不行，他爱钓鱼但总钓不到鱼，应该是因为他有时候说话很刻薄，方鱼，哈哈。”
    “哈哈。”陆玖跟着笑。
    这把虞秀惊了下，心想着你笑什么，也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多，迅速收尾：“反正人挺有意思的，还一直挺照顾我的。”
    陆玖问：“只是照顾哦？”
    “不然呢？”虞秀反问回去，“顾客是上帝，他不照顾住客难道要欺压住客吗？”
    陆玖视线已经再次和楼里的林展对视上了，他玩笑着开口：“万一是觊觎住客呢？”
    虞秀明显怔了一下，又迅速在踩了陆玖一脚：“你冻傻了？”
    看着虞秀三两步跑进了楼里，连林展搭话都没理，陆玖就觉得完蛋了，还真让虞朗给蒙着了。
    这会儿他也顾不得什么生人熟人的了，进了楼里就挤出笑来，他以前见过闻之煜一面，现在他和虞秀分手了陆玖就不想理，视线转到了看起来格外好套话的板凳儿身上。
    “你好，我听说我住的房间和你挨着？”
    板凳儿很茫然，诚实点头：“嗯，都在二楼，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行。那能不能先帮我拿下行李？”
    “可以啊！”
    陆玖成功将人带到了二楼，觉得安静了便问：“跟你打听个事儿，我们虞秀在家里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在你们这儿没受什么委屈吧？”
    “没有吧？”板凳儿抓抓头，“我最近才住在民宿的，有展哥在呢，应该不能让秀秀姐……”
    刚收拾完房间的老两口就这么旁听了两句。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确信这人就是特意为虞秀来的了。
    帮着安排好房间，他俩就跑后院儿找到了林展。
    看林展还不慌不忙搁这儿点火烧饭，张秀红就有些急，一边让林大山把他替下来，一边恨铁不成钢道：“你咋还有心情烧火呢？”
    这话给林展整懵了，半天才回：“做饭啊，中午了，挺多人呢。”
    “……”张秀红叹口气，“你知道人家是为了秀秀来的不？”
    “知道啊。”林展更懵，都笑了，“不为秀秀来，还能是奔我来的啊？”
    “人明显是为了秀秀的感情生活来的啊！”
    “我知道啊……”林展停顿了下，神情也跟着低落下来，“那也是她和之煜的事，我能做什么啊……”
    张秀红就这么又想起儿子还不知道秀秀已经分手了的事。
    她搁这儿再怎么上赶着也没用，忙捂了捂嘴，又若无其事改口：“妈的意思是你去问问秀秀想吃什么，别搁这儿竟做自己想吃的饭。”
    “……”
    是他不想问吗，是他根本没资格上楼找人好吧！
    等会儿！
    林展抬头望望四楼又收回视线：“妈，我听您的，这就去问。”
    他把理由都想好了，如果楼下的人问他干嘛去，他就说他妈妈让他去问虞秀想吃什么，这很合理。
    到了楼上，他就说他来看看绯闻女友，这也很合情。
    但他见到人就忘了，只问上一句：“你怎么了？”
    虞秀依旧皱着眉，她犹豫了下还是说出口：“我们约法三章吧，林展。”
    “什么约法几章，我是来问你想吃什么的。”林展隐隐能猜到虞秀要说什么，转头就想走，“也不用问你，我知道你想吃什么……”
    “没几句话。”虞秀说。
    林展看眼被拉住的胳膊，还是停住了脚步，他觉得自己的语气一定是带着乞求的，但说出去很生硬：“我还忙着呢！”
    虞秀松开手，望眼窗外又望向他：“那我快点说。”
    “……说啊！”过好久林展催了一句，内心又祈祷了一句：千万别说。
    还真就让他祈祷成功了。
    虞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她越想越觉得是不是自己又开始自恋了，现在被架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才道：“还没想好，等吃完饭着吧。”
    林展自认是从
    死刑转为了死缓，一声不吭就下了楼。
    午饭第一次吃得每个人都各怀鬼胎，心不在焉。
    饭后林展先跑去收拾了，以期能够延长这个期限。
    幸运的是，他从后院回来就看到小圆他们几个正整装待发，这是有拍摄的意思。
    小圆简单说明了下：“董扬说他们公园明天正式开放，让咱们今天可以提前去体验一下，拍拍视频什么的。”
    “我这就去换衣服。”
    也算是给了虞秀和陆玖安静“话疗”的时间，林展出门前还提醒老两口别去打扰他们，然后一身轻快地出门了。
    半个小时后他一脸愕然地听着董扬和闻之煜沟通起新的拍摄内容。
    再过半个小时，他们坐上了返程的车。
    是小圆一个自认外人的都有些难以接受的地步，安静过后，他率先开了口：“之煜你没疯吧？不是说直播过一次就等着热度过去了吗，怎么又要拍视频？”
    闻之煜刚完成自洽，说服了自己，同样的话说给他们：“还有热度却只做免费宣传不是才亏吗？”
    “可是之煜哥，你都不提前确认下秀秀姐愿不愿意吗？”板凳儿说，“还有，你也没问展哥愿不愿意。”
    “我和秀秀，沟通的时候，她说过会配合一段时间的。”闻之煜说。
    顿了一会儿他才看向林展：“展子，你要是拒绝我我就真没办法了。”
    林展怎么会拒绝呢？
    小圆和板凳儿齐齐收回了视线。
    林展怎么会拒绝呢？
    林展点了下头，他没有拒绝。
    闻之煜也点了下头：“明天这里开放第一天，估计人会很多，我回去再和董扬线上沟通下，提前把咱们动线定下来，到时候尽量早些结束。”
    板凳儿得了空又插话：“之煜哥，那个叫陆玖的真是秀秀姐亲戚吗？他可关心秀秀姐了。”
    “我也没见过几次，不太了解。”闻之煜想了下，确实没太多印象，“我记得他跟秀秀哥哥关系很好，应该明天就走了吧。”
    ……
    虞秀和陆玖聊得就没那么“和谐”。
    他们坐下没十分钟就聊崩了一次。
    陆玖跳着脚拍打用于记录的本子：“虞秀，你不信任我！”
    “……”虞秀咬着牙没说出你就不值得信任的话。
    两人各自冷静了会儿，再坐下就严肃多了。
    陆玖重新戴上眼镜，认真说道：“我先声明，你哥哥让我过来确实有让我多关注下你的周边环境，但这和我们的治疗无关。我是专业的心理医生，是来为你提供帮助的，不是来挖掘你的隐私的，你不需要这么抗拒，像信任我师姐一样信任我好吗？”
    “好好，我知道了。”虞秀点头。
    “你真知道了？”
    “……是你不信任我吧？”
    陆玖沉默了会儿又摘下了眼镜：“好了，那现在我不是医生你也不是患者了，你放轻松些。”
    “我就没紧张过。”
    “是是是。”
    看到虞秀明显变得自在许多，陆玖也没戳破，跟着放松了身子，慢悠悠问道：“你最近一次控制不住情绪是什么时候？”

 55. 第55章

    闻之煜没说错，第二天一早陆玖就提包跑了，还是虞秀给提前叫的车。
    怪不得都说当医生的应该尽可能的不向熟人提供医疗服务呢，真有道理！
    陆玖念叨半天，他一宿没睡好，一上车就将他勉强得出的结论同步给了虞朗：不建议立刻让虞秀离开民宿这边，她有些将对人的分离焦虑转移到了这个地方。
    再简单来说就是待在这个地方已经让虞秀产生了一些安全感。
    尽管依旧存在莫名的躯体症状和情绪反应，但对“前伴侣”的离开她已经能大多数时候保持住平和的心态了，也算是意外进行了渐进式分离的行为干预。
    虞朗听得云里雾里：“那算有好转？”
    陆玖不敢打包票：“让我师姐再去一趟？你妹不一直是她负责的吗？”
    “你师姐在国外，短时间回不来。”
    虞朗又看眼消息，转向屏幕神情松些：“秀秀说让我谢谢你，说跟你聊过人轻松多了。”
    “……”没偷摸骂我吧？
    “还说短时间不用安排人过去了。”
    “这是在骂我吧？”
    ——
    虞秀确实神清气爽。
    倒不止是和陆玖敞开心扉聊过一场，最主要的是她发现林展居然在躲着她。
    太有意思了，她还没躲着他呢。
    昨天晚上他们找她商量了今天需要她配合拍摄，然后她就发现沟通完后，平时待在民宿不爱外出的林展居然主动找叔叔阿姨说要跟着去串门，叔叔阿姨拒绝了他居然真就一个人就离开了民宿，半夜才返回来。
    这也就算了，平时人多出门从来不爱开车的他今天居然主动坐到了驾驶位！
    坐副驾驶的闻之煜注意了她的表情，偏头看了眼林展又转头过去：“秀秀，你眼睛不舒服吗？”
    “没有。”虞秀看也没看他，“我在适应侧着脸。”
    这是提前说好了的，她答应可以在视频里出现，但只能是侧脸和声音出镜。
    “我这次剪辑肯定注意！”板凳儿忙说，“秀秀姐，你手里要拿个相机不？”
    “不要。”反正一会儿都跟林展一起，她才不想伸出去冻手。
    如果不是还有拍第一视角看林展的镜头，她连脖子上的都不想挂。
    在小圆示意下，板凳儿又看向前头：“之煜哥，你呢？”
    “我也不用。”他都没计划参与到拍摄，“过会儿你们拍你们的，我要去董扬那边。”
    板凳儿秒懂，和上次开直播一样，不敢看。
    入口他们不用排队，提前做过分工，进了公园小圆就跟着闻之煜找董扬去了，公园请了人航拍，他得先过去告诉要哪些镜头。
    林展、虞秀还有板凳儿则是由工作人员带着直奔休息室，贴暖宝宝、垫发热鞋垫、佩戴护具，全套完成才赶去游玩地点：已经排起了长队的冰滑梯。
    这会儿还没人认出林展，除了裹得严实，也是没人能想到他会这么正大光明拉着“女朋友”的手出现在公共场合。
    虞秀也没想到，但很快就习惯了，还隔着手套呢，她乐呵呵和林展一起冲着头顶的无人机打招呼。
    然后歪头瘪着嘴看林展：“好冷。”
    林展瞪向无人机，做嘴型：小圆，适可而止。
    望着无人机立刻飞远了些，虞秀又乐出来：“你说啥咒语了？”
    “没啥，快往前走了。”
    林展拉着她往前走，早知道不如就昨天一起出来，现在还要受冷排队。
    脖子上挂的相机一早被打开了，虞秀就一直歪着身子看林展那边，然后才想起板凳儿还在后面跟着，转身又看他：“板凳儿，你怎么不说话？”
    “……”板凳儿都不敢低头看他俩还牵着的手，仰头望了望天，“寻思小圆哥能不能拍到我呢，展哥占我前头给我挡得死死的……”
    林展闻声也转身：“我给你挡风你咋不说？”
    于是，板凳儿就到了前头。
    他还挺开心，看不到不该看的了，但也和他们分成了两组。
    小公园冰滑梯只有三个滑道，三个线路同时滑，他成了先行者，和排前面的人一起“啊啊啊”先下去了。
    虞秀捂了捂耳朵，又看林展：“你怕不怕？”
    林展被她整笑了：“你说的是我的词儿。”
    “我不怕哦！”虞秀摇了下头，要是怕她都不来。
    松开手去坐滑板的时候她还拍了拍林展的手：“别怕，我就在你旁边。”
    林展：“……”
    无话可说时另外滑道的人似乎认出了他，只不过手指过去刚“哎”一声就被工作人员拍了下肩膀。
    “坐好哈，踩住绳子，手拉紧，滑行的时候身体稍后仰更稳当点儿，尽量不要张嘴大喊容易呛风……”
    他们滑下去了。
    虞秀真的不怕，甚至短短三十秒她还隔着冰墙和林展搭了好几句话。
    “林展，林展你别怕哦，你看着前面。”
    “怎么这么颠啊！”
    “你为什么会比我要快？”
    Duang一下撞到终点缓冲物上的时候，虞秀没等被工作人员拉起来就被先一步站稳的林展捞走了。
    “冻脚吗？还是麻了？”
    “不冻，没麻。”虞秀刚缓过来，“屁股好痛哦！”
    话说完林展抬起的手就僵在半空，虞秀看到他表情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找补一句：“没有让你帮忙……的意思……”
    “……”林展手转个弯，拍了拍裤脚，想着他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俩在空地停留的时间有点久，等板凳儿过来找他们时，熟悉点又多了一个，加上几人都挂着设备，很难不被人认出。
    对面手机一抬起林展就快速将虞秀揽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我们等下先去休息室。”
    和聚过来的游客说上几句话后，板凳儿打头阵带着他俩穿梭过冰雕到了提前备好的休息室。
    然后就见到了同样躲在这里的闻之煜。
    虞秀感觉她的手被松开了，她果断反手抓了回去，拉着林展硬是坐到了另一边的长椅。
    闻之煜站起身：“在这儿不用……”
    “相机没关。”虞秀说，她仰头瞪着他，“还是你打算今天就这么结束？”
    惊异于她说的话，闻之煜不知道
    该说些什么，只站在原地不再动。
    林展从刚那一刻就一直低垂着头不说话，过几分钟他意识到在这里脸热是消不下去的，想要起身去外面，但他的手还被虞秀按着，只脚尖动了动。
    “我去接水。”他对上了虞秀冻得通红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她眼睛也跟着红了，“那我不去了。”
    刚跑完厕所回来的板凳儿撞上的就是这个场面，再出去太刻意了，他挤出笑来：“去哪儿啊？让我去呗。”
    林展视线扫过他看向饮水机，板凳儿立刻去取了纸杯接了四杯热水拿过来。
    不偏不倚，一人一杯。
    杯子有些烫，见虞秀不自觉挪开了手，林展松口气又觉得有那么一点儿空落落的。
    不过也顾不上，他一抬头就和闻之煜对上了，快速过了一遍自己都做啥了就坦然看着他：“你等下要一起去下个地点吗？”
    这是个小公园，冰雪景观虽然不少，但能专注玩的地方不多，除了刚刚那个滑梯外就剩个溜冰场，那地方不用排队，人就更多了。
    没等闻之煜想好虞秀先出了声：“我不想他去。”
    “为什么？”这是闻之煜问的。
    虞秀抬眼看他，什么话都没说又像什么话都说了：你说为什么，要我把分手的事说出来吗？
    闻之煜看懂了，很快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点了下头：“我怕冷，我不去。”
    林展和板凳儿都看不明白，水都喝过了，就又戴上了手套帽子。
    “那我们先去了。”
    “嗯。”
    虞秀一直没再说话，到了溜冰场感觉到了热闹人才略显放松下来。
    她不知道林展什么时候又牵上了她的手，拉着她挤在人群里“抢”冰车。
    真的是抢的，双人冰车不多，他那么高的个子都没抢到，最后只抢了两个单人的，怕被人截胡单手举的高高的，另一只手拉着她往外挤。
    他们俩进冰场半天了，板凳儿还在入口那里挤着呢。
    虞秀难得这么狼狈，一边看林展给她示范冰车怎么滑，一边往后瞥：“这能行吗，会不会打起来啊？”
    林展低低笑了两声，站起身给她指另一边：“这是这里的特色，不想抢可以去那边排队领，人人都有的。”
    “哦哦。”虞秀又看回自己的冰车，跟着他笑，“那他们的不好，没有你抢来的好。”
    还能这么比的吗？林展伸手扶她坐上冰车，刚将冰杖递给她脚就滑了下，结结实实半跪在了冰面上。
    虞秀先是被惊了一下，很快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哟，怎么回事？快起来，你快起来！”
    林展的心还没平复过来，这会儿看她笑更是跳跃得愈发剧烈，噔噔噔的，林展怕她听到，没起身，原地“斯哈”了一声：“好痛啊！”
    “？”虞秀瞪圆眼睛看他，迟疑了下，像撸花枝儿似的伸手触碰了下他的头顶想让他抬起头来，“林展，你是真的摔到了还是装的？这是什么剧情呀？”
    没听到回应，她又问：“你在哭吗？”
    林展没哭，林展无语地笑了，抬起头赤裸裸地看她：“不抱下安慰我吗？”

 56. 第56章

    虞秀更信这是设定好的剧情只是没通知她了，低头说了句“开始录像”就伸长手臂试了试。
    可惜身下的冰车限制了她的发挥，想下去时林展一只手就将她按在了原地。
    “不用了……”
    “重来一次吧，林展。”虞秀小心地说，“我刚没反应过来。”
    再摔一次她一定可以的。
    林展已经蹲起了身，假装没看出她的心思：“你什么时候关的相机？”
    “……忘了。”
    “一开始就没开？”
    “怎么可能？”虞秀不想被污蔑，“想起来了，进休息室前我就关了……”
    真想起来了，她还诓了下闻之煜。
    她又沉默下来，林展也跟着没说话。
    拯救他俩的是总算抢到冰车找过来的板凳儿。
    一看到人就“哎呦呵”声：“我展哥要是拿把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
    他一个字比一个字声音低渐渐没声了，自欺欺人转个身又换个方向绕了回来：“展哥，你蹲这儿拉……伸呢？”
    林展瞪他一眼，揉着腿起身才发现板凳儿居然抢了个双人冰车，立刻说要交换，虞秀也迅速起了身，配合着将他俩的单人的往板凳儿跟前踢。
    板凳儿张张嘴忍下了，夹着冰杖拉着车就往回走，天杀的，他还得去还一个。
    看着板凳儿螃蟹一样远去的背影，虞秀又被逗笑了，侧过身子想跟林展分享就撞上他皱着一张脸。
    我又干嘛了？
    虞秀不信邪地闭上眼睛又睁开，还是那样一张脸，笑容就跟着没了，公事公办看向冰车：“你坐前面还是我坐前面？”
    虞秀老实坐在了后面。
    她一开始是不服的，但在前座坐了五分钟就觉得风驰电掣的，吹得脸疼，嘶一声就被林展赶去坐后面了。
    不过她一坐后面就发现林展是故意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明明她也努力滑呢。
    认识到这一点她索性放开手只管坐着，时不时附和林展两句。
    “不累不累。”
    “不冷不冷。”
    “不冻脚不冻脚。”
    “林展，我怎么觉得单人的更好玩呢？”
    板凳儿都混进了别人队伍里组成贪吃蛇了，那个好热闹。
    “林展，你说话呀！”她扭动了下，“你不说我就跳车了啊……哎哟！”
    她整张脸都撞在林展后背上，不知是疼得还是冻得她感觉眼前都冒出了金星，好一会儿才发现是他衣服上的图案。
    给她气坏了：“你突然停下来干什么呀？”
    林展起了身她才看到前面，原来是两只贪吃蛇的蛇头速度太快撞一起了，嬉嬉闹闹，人仰马翻的。
    “那还是双人冰车安全。”她小声念叨了句，抬头却看到林展依旧冷着脸，“怎么了？”
    林展扫她一眼：“你不是要跳车吗？现在跳。”
    “……”虞秀揉揉脸，“你怎么还记仇啊？我那不是就嘴上说说吗……”
    见林展还不坐回来，她声音弱了许多：“消消气消消气，你大人有大量，以后真不这样了，再站着就要超时了，还要去重新抢冰车，你快坐回来，相机还开着呢！”
    林展就是因为知道还要拍视频才没坐回去，看虞秀这样又气又笑，改了个说法：“你下来。”
    “干嘛呀干嘛呀？”虞秀扶着车座，“我不去前面。”
    她刚已经摸清了，他俩这车能动起来，都得靠林展倒腾，她一回前面等林展想偷摸歇下就彻底暴露她没啥用了。
    林展叹口气，硬将她拉下来：“换冰车去，咱们也去玩贪吃蛇。”
    毕竟宣传公园才是重点。
    小圆都穿着志愿者衣服端着相机等半天了，总算见林展他们过来，只是有些没眼看，一会儿没见怎么就从牵着手变成挽着胳膊了？
    他咳一声：“也热身过了，你还记着拍摄流程呢吧？一会儿你要当蛇头。”
    林展点头：“嗯，那我俩先去换个冰车。”
    这会儿林展不怕虞秀再挣扎了，松开锢着她胳膊的手，又要去牵住她。
    虞秀歘就闪开了，抱着手臂瞪他一眼：“你这个人……很讨厌。”
    明明只要直说她一准儿立刻就起来了，现在好像她故意耍横似的。
    “那谁不讨厌？”林展问。
    虞秀一时想不到旁的人，抬抬下巴指向还在刚那位置站桩的两人：“板凳儿就不讨厌，小圆也不讨厌，就你讨厌！”
    “……”
    林展上一股酸劲儿还没下去，现在又酸到了嗓子眼儿，拿拳头在嘴前挡了挡。看她还扬着脸，手鬼使神差地挪到了半空，又掐在了她的脸上：“你重说。”
    虞秀觉得脸冰冰的，下意识也摘下自己的手套，抬高了手反掐在林展脸上：谁不会？
    她的手热热的，林展的心又开始噔噔噔，才想松开手就听见她说：“你再不拿开，我真的会用力哦！”
    “你试试，我看看你有多大劲儿。”
    这么被挑衅虞秀气坏了，另一只手也甩掉了手套，掐在林展空着的那半张脸上。
    手接触到冷空气凉得飞快，她刚觉得手麻麻的就听到身后冰车滑动的声音，她歪过身想看看，瞬间被突然过来的冰车挤占了位置，一时没站稳整个人惯性挤向林展。
    还好他站得稳。
    安全下来她挣开林展护过来的手，他脸上还有她刚下意识用了力气的手印儿呢。
    虞秀没忍住，笑了，双手抬起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错了，你不讨厌。”
    “你不讨厌？”
    “嗯，我不讨厌。”虞秀忙附和，弯下身捡手套，“快走吧，一会儿他们又该等急了。”
    这是事实，冰面上干站着可比滑冰车冷多了。
    超大贪吃蛇组起来的时候小圆和板凳儿也没蹭上，一个努力拍视频，一个忙着和安全员在前面给蛇头借力。
    整场下来不过绕了场地一两圈，几个人就都出了一身汗。
    整个溜冰场都玩得热闹兴奋，已经没人注意到什么小网红不小网红的了，结束后他们格外顺利地回了安静的休息室。
    滑冰车时虞秀一直在林展后面，有人挡风速度还快，现在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看一眼林展就移开视线憋笑。
    小圆和板凳儿也在笑，被林展瞪一眼才噤声。
    “展哥，你好像卡粉儿了。”板凳儿提醒。
    林展立刻望向虞秀，她正憋得难受，闻声抿了抿嘴：“不怪我，是你皮肤太干……”
    不怪你？还不是你先掐出的手指印？
    林展环顾一周找镜子，最后默默接过了虞秀递过来的湿巾，一边左蹭右蹭一边跟她确认还有痕迹吗。
    小圆眼睛尖，远远看到外面有人过来了，忙咳一声试图打断这奇怪的氛围：“放心，我检查过了，录的视频里看不出来。等落落汗咱们就去逛逛景儿……”
    “还有啊？”虞秀出声，他们沟通拍摄内容时她没听，完全是临场配合来着。
    小圆点下头，这会儿人已经进屋了，他松口气：“总要把整个公园绕一遍，对吧之煜？”
    闻之煜刚也在滑冰场外旁观了会儿，现在寒意还没落下，跟着点了头：“有口播内容。”
    那就有些无聊了，虞秀想着。
    配合拍摄完已经到了晚上，已经混熟的董扬拍着包张罗一起去吃饭。
    这是一早说好的，虚虚客套上几句便一块堆儿到了订好的饭店。
    虞秀第一次见劝酒还能这么劝的。
    “这么冷的天，这么热的感情，就得配这么烈的酒！”
    “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
    “是爷们儿不？是就……”
    “啥也别说了，都在酒里！”
    “那我先干了。”
    菜还没上全，董扬自己就给自己干趴那儿了。
    没喝酒的虞秀瞠目结舌，只喝了一点儿的林展见怪不怪，摸出手机给董扬老舅打电话，十几分钟过去，包间里就只剩他们自己人了。
    “吃饭吧，不是早就饿了？”林展转下转盘，“你想吃哪个？”
    虞秀早过饿劲儿了，随意怒了努嘴便问：“就让他俩这么着睡吗？”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酒量啥样林展心里都有数，点了下头：“估计半夜才能醒酒了，回头我和板凳儿一人照顾一个。”
    “那一会儿回去，”虞秀指指自己，“我开车？”
    “……板凳儿有本。”
    “我不放心。”虞秀反应过来，“我也有本啊！”
    “我不放心。”
    因为没毕业被归为“小孩儿”不让喝酒就装了半天鹌鹑的板凳儿忙打圆场：“展哥，你那车是手动挡，我开不了。”
    “哦，那我也开不了。”
    “……”拉半天这屁磕儿？
    “展哥，隔壁就是旅馆，不然就凑合一晚呗？”
    林展视线滑过早已闭嘴的虞秀，摇了下头：“不了，我认床，我等下叫个代驾。”
    那人可就超了。
    代驾师傅很负责，看后座扔进去了两个醉鬼，外面除了他还站三个人就摆手：“坐不下。”
    林展迅速指挥：“板凳儿你把副驾驶位让给你秀秀姐，你去后面照看下他俩。”
    “你呢？”板凳儿问。
    “我再打个车。”
    对哦，还能打车。虞秀立刻收回开车门的手，退到了林展旁边：“我也打车走。”
    板凳儿：“……”没天理！
    看着车被开走，林展才望向虞秀：“那……”
    “有车来了。”虞秀扬下手招停，“那我先走啦！”
    “？”
    “？”虞秀惊讶地看着从另一侧坐进来的林展，“你不是要自己打车吗？没钱啦？”
    林展没理她，扶下前座：“师傅，去涨涨村山明水秀民宿，导航能搜到。”
    司机师傅眼神在这俩人身上一转就确信他俩是熟人了，点下头就放上歌：“出发咯！”
    虞秀没反驳，见林展没话说，自己也没再说话，低下头随意抠弄着手套上的商标。
    太安静了，明明放着歌。
    林展没忍住偏头望过去，视线里是虞秀已经消肿的手，她说是后面再次玩滑梯不小心磕到了冰墙弄的，但他只想起那天她说是闻之煜将她手抓得青紫的事。
    他微皱着眉，温声道：“等之煜醒了我会找他聊聊。”
    虞秀愣了下，不懂他的意思。
    “去就去呗，我管不着。”

 57. 第57章

    板凳儿第一次觉得视频难剪。
    也只有小圆知道是咋回事，毕竟那些视频素材都是他传过去的。看着板凳儿抓耳挠腮，他安慰句：“没事，大不了就消音，放松着剪，多放点后面看景儿的。”
    板凳儿心想你是又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嘀咕一句：“真应该让之煜哥来剪……”
    小圆暗暗翻个白眼，可少提吧，他这次素材都没过闻之煜，不过他觉得闻之煜估计也不想沾边儿，从公园回来就没见人影了。
    过没会儿，林展也到了活动室，见这两人这么勤勤恳恳，他又觉得前途光明了。喝口水便问：“今天有拍摄吗？”
    小圆觉得稀奇，不过没说拍摄什么的，转口问：“你跟之煜说啥了，他昨儿早上离开这儿后就没再来。”
    林展想了想，没觉得需要隐瞒，实话实说：“我让他好好对虞秀。”
    “小圆哥你咋了？”
    “我牙疼……”小圆啧一声，“酸酸甜甜的东西吃多了就这样，你懂吧？”
    “那该吃啥？”
    “吃苦呗。”
    林展没空看他俩耍宝，又问一遍：“没拍摄？”
    着急出视频呢，小圆分他个眼神：“暂时没有，不过小方这几天刷视频刷到不少做冰缸的视频，流量都不错，我寻思咱们也跟跟风复刻一个呢。”
    “那回头回村里拍吧。”民宿好几个冰柜呢，再做冰缸跟有病似的。
    “你有事儿？”小圆问。
    “嗯。”林展停顿了下，“我妈她们广场舞队准备年底去参加庙会，让我去村活动中心一趟，帮他们买些衣服下点歌什么的。”
    板凳儿闻声心一动又很快想起他即将要返校，也捂着嘴觉着牙疼了，没忘提醒：“我跟我妈开视频时，她说村里已经传遍了，都说你跟一个外地游客搞对象呢。”
    小圆噗嗤一声：“不会又是你妈妈传的吧？”
    “真不是，我发誓。”板凳儿辩解了句，“咱那视频也该传回涨涨村了，他们刷到也正常，哪个不好信儿呢。反正我意思是，展哥，你回村里估计少不了被人蛐咕……”
    又少不了一块肉什么的，林展不在意，嗯一声：“那我先走了。”
    出活动室就撞见了虞秀。
    不知道她听了多少，林展简略开口：“我回趟村里，你和他们看家。”
    “我也去吧。”虞秀一脸义气，“有外人在，他们就不好蛐咕你了。”
    林展不想：“你不爱去村里。”
    那是从前！虞秀摇了下头，她现在分手了，还怕见谁啊？
    “你懂怎么挑衣服吗？你眼光有我好吗？”
    但事实是虞秀突然就不会挑衣服了。
    无他，每人每套衣服预算最高只有两百块。
    一套！两百块！这可是冬天要穿的衣服！
    她一脸为难地对着参考样式翻购物软件，就想自己花钱的时候被林展抽走了手机，看着购物车呵一声：“你敢买她们都舍不得穿出去。”
    虞秀努力措了下辞：“你们广场舞队，接受捐……赠或者赞助吗？”
    林展被逗乐了，手指轻轻弹在了她脑门上：“清醒了没？她们是想玩玩乐乐，你这是想让她们走上国际舞台吗？”
    “跳得好就是能去啊！”
    “……那等会儿你看她们跳跳。”
    那群阿姨正在外面空地上摆队形呢，刚打开的音箱快震天响，虞秀隔着窗看了眼，回过头来冲着林展笑：“刚来的时候你听到来着吗，她们一直夸我呢！”
    “没听见。”分明都在夸他眼光好。
    张秀红和林大山在村里的人缘特别好，林展第一次这么感慨又感谢，从民宿一路过来他都觉得十分妥帖。
    虞秀扬扬拳头，龇牙凶他：“你不乖，这样不好找女朋友哦！”
    刚进来找扇子的人听个正着，拍着大腿直乐：“这孩子，你不就展子女朋友吗？”
    “是……是……”虞秀心头震了一下，又进入角色，“阿姨，我跟林展开玩笑呢！”
    林展瞥她一眼：“这个叫赵婶儿。”
    她立刻跟着叫上一句：“赵婶儿。”
    “哎！闹着玩行，可别吵起来啊！”赵婶儿乐呵呵应了声，很快拿着扇子出了门。
    虞秀这才小心看了眼林展，对上他似笑非笑一张脸，她嘿嘿一笑：“我收回那句话。”
    林展哼一声，没再搭茬。
    他把虞秀手机还了回去，自己手里还有两个手机，一个自己的，现在正开着好几个购物软件，没用一会儿就挑了几套衣服出来，链接分享到另一个张秀红的手机上。
    他适应了会儿超大字体，然后快速转到了名为【俺们姐几个】的群里，三两下就发起了群内投票，然后合上了手机。
    行云流水。
    虞秀又觉得林展无所不能了，除了钓鱼。
    太奇怪了，她什么人没见过。她晃晃脑袋清走胡思乱想，竖起大拇指，恭维一句：“厉害哦！”
    林展抓住她的手指：“出去看看？”
    “出去看看。”她跟着重复。
    跳得确实不行，不整齐，但胜在都热情洋溢，虞秀扭头看林展：“气氛很好嘛！”
    “嗯。”林展也点下头，但心里想着什么气氛不气氛的，分明是音箱声音大。
    虞秀以前没看过这样式儿的，看得特别专心，排练节目的每个人都笑盈盈的，做错动作的人笑，她就也跟着一起笑。
    “太热闹了，怎么都这么开心呀！”
    “你不觉得……”动静有点腥硬人吗？见虞秀没听，林展将话又收了回去，“就得开心才行。”
    舞队换到扇子舞时动作突然就整齐了，虞秀又扭头：“你看看，是你小瞧人吧？庙会那天要带我去哦，表情也到位！”
    林展听明白了，重点在第二句话呢，他怕她听不清，弯下腰来说话：“本来就是要带你去的。”
    “哦。”虞秀挠挠耳朵，“那是我小人之心度林展之腹了。”
    “……嗯。”
    他们没待太久就到了中午，林展带着人回家吃的，吃完才想起民宿还俩人呢。
    林展没觉得愧疚，打电话过去让他们自己选，要么来山下吃，要么去厨房找泡面什么的自己开火。
    留守那俩人自然不干，反正视频艰难剪完了，已经发给董扬那边等他们审核，等林大山一来替班儿他俩就骑着小电驴下了山。
    饭是林大山做的，他没想过这一群人都在家里吃，饭格外家常简单些，白菜孬冻豆腐，鸡蛋焖子，烧茄子，主
    食是腾的粘豆包。
    还是张秀红回来见虞秀也在，又让林大山快去小饭馆打包两道现成的肉菜回来，加上现拌的小凉菜算是摆满了小桌。
    一家人难得还分成了几批吃饭，倒显得有些搞笑。
    虞秀今天胃口可好了，吃完后又坐旁边的沙发上休息。
    这会儿家里又没了旁人，只剩下她和林展。
    小圆和板凳儿还没到，不急着收桌子，林展四处望望，最后也坐到沙发上。
    依旧还算宽敞，但虞秀莫名紧张起来，莫名的，还带点儿不安。
    她揪着心等了半天，歪头才发现坐另一端的林展斜靠在靠背上，睡着了。
    乖乖巧巧的。
    或许是猫冬总待在室内不怎么外出，人也白净了许多，不显着黑了。
    她突然想到了“干净”两个字，但想半天也没想到谁不干净。
    实在太安静了，她探过身子想试试他的鼻息，但还没靠近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手立刻缩了回去，拿起手机快速拍了一张照片就若无其事刷起视频来。
    小圆和板凳儿进屋，她还轻声打了招呼。
    “展子咋了？”小圆动作比话还快，几步到了跟前儿将手伸到了林展鼻子下面，有些不可置信，“这是晕碳了？”
    哦，没死，还活着呢。
    虞秀点下头，张开手指，做了个嘴型：他吃了五个粘豆包，五个！
    板凳儿没忍住乐，被回到餐桌前的小圆一个粘豆包糊住了嘴：“鸟悄儿吃。”
    他俩吃得都快，吃完就自行收拾了餐桌端着脏碗筷去厨房，速度之快动作之熟练让虞秀称奇。
    也让她突然想起了第一次来这里吃饭的时候，原来不让客人帮忙的说法里客人只是她一个。
    她也准备去凑凑热闹，不过刚站起就被抓住了手腕。
    “你不用去。”
    “你没睡着？”
    虞秀弯下身，用空着的手小心去触碰他还没睁开的眼皮。
    眼睛在她移开手指时睁开了，灼灼目光像是错觉一闪而逝，变成了困惑和不解：“你怎么在这儿？”
    “？”虞秀迅速抽回了手，“你睡糊涂了啊你！”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他说的“你不用去”分明是对她说的，怎么可能是梦话，再望向他时就对上他狡黠的目光。
    她又确认了一遍：“……你没睡着？”
    “嗯。”
    怎么可能睡着，旁边坐着你呢。
    林展揉下眼睛，看眼四周又看向她：“小圆是不是拿着相机下来的？”
    “不知道，问我干嘛，你不是没睡觉？”
    “……我闭着眼睛呢。”
    “那你去问你的眼皮你的鼻子你的耳朵，干嘛问我？”
    板凳儿闻声闯进来：“咋了咋了，怎么又吵起来了？”
    虞秀一脸正气：“你展哥不想刷碗一直装睡，我正为你们讨公道呢。”
    “啊？”板凳儿呆住，“真的假的？”
    当然是胡扯！林展扯扯嘴角：“真的，我这就去刷碗！”
    板凳儿也跟了过去，房间就又安静下来。
    虞秀得了机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查看相册里她偷拍的照片。
    该死，真睁着眼呢！

 58. 第58章

    拍给冰缸脱模的时候，虞秀跟着又去了趟村里。
    这次运气差些，遇见闻之煜了，不知道他是搁哪里回来，风尘仆仆的。
    等小圆关了相机他才笑着开口：“我上次去沽江谈那个商务定下来了。”
    虞秀没兴致听。
    他们那边讲她就在这边研究怎么把刚塞进冰缸的东西拿出来。
    不过没几分钟她也被喊了过去。
    闻之煜依旧笑着：“秀秀，这次也需要你。”
    虞秀没认真听他们都说了什么，只知道又要她配合拍摄了。
    她不知道闻之煜究竟哪来的底气和勇气说出的这句话，当着众人面就驳了回去：“闻之煜，你准备花多少钱请我出镜？”
    闻之煜愣了一刻，笑意难以挂住：“你想要多少？等预付款打来……”
    “算了，”虞秀很快打断他，“我看不上，就当我帮林展小圆他们忙吧，毕竟这段时间都挺照顾我的。”
    一说完她就拿着从冰缸里取出的冻梨进了屋，空剩下还在原地的几个人。
    “没事，秀秀刚……在开玩笑。”闻之煜艰难笑笑，“那我先回去和品牌方那边对脚本，你们继续拍。”
    闻之煜也走了。
    小圆和板凳儿齐齐将目光投向林展，意思很明显：这啥情况？
    林展心说他也不知道，看了眼时间就将裤兜的车钥匙拿给小圆：“这个点儿你送板凳儿回学校吧，顺便去洗下车。”
    小圆犹豫了下才接，指指屋里，低着声音询问：“你能哄好吗？”
    林展一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嗤笑一声：“放心，她不会退出拍摄的。”
    但进门前林展困惑了，他在笑谁呢，他不也是团队的一员为了所谓的利益合起伙来欺负人一小女孩吗？
    谁比谁更是个人了？
    他想当个人，所以他看到虞秀就说：“你可以不拍的。”
    “啊？”
    虞秀正专心将放盆里缓着的冻梨按大小个儿排位置，偏过头揣着明白装糊涂：“为什么不排呀？你冻的这些梨有大有小，我计划这两个大的留给叔叔阿姨，中等的给你吧，我吃两个小个儿的，这叫什么，传统美德，虞秀让梨，嘿嘿……”
    林展等她说完才继续开口：“我说的是拍视频。”
    然后便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你，和之煜吵架还没和好吗？”
    “什么和好不和好的……”
    虞秀倏地停了嘴，她突然想起她和闻之煜分手的事跟前儿这人还不知道呢。
    偏着头有些累，她整个人都转过去面向他：“怎么，你有什么想法，要帮我吗？”
    不等他回答又说：“打算怎么帮我？”
    林展沉默着，沉默到虞秀都准备转回身，才像想明白了般开了口：“怎么都行，帮你去和他吵架，逼他来和你认错，让他……”
    虞秀突然就想起了这两天和盛可心的聊天。
    盛可心一向帮亲不帮理，何况她也觉得这次虞秀十分占理，她说：“闻之煜那么可恶，那你要不要报复他呀？比如，找个更好的男人。”
    更好的男人？
    虞秀猛地凑到林展跟前，两只手都抓住他的衣领，脚越踮越高，直至呼吸都洒在了他的下颌。
    很快她又松开手笑了一声，笑他的脸红，也笑自己的乱七八糟。
    这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了，这是要把更多的人拖进水里溺死。
    “用不着你帮忙。”她说。
    过好半天林展才从刚那一瞬中缓了过来，一颗心沉甸甸又空荡荡的。
    但他好像懂虞秀原本的意思了，努力地平静着开口：“你也可以利用我来气他，怎么利用都行。”
    虞秀“哦哦”一声：“行吧，等有机会着。”
    “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呀！”
    虞秀撇撇嘴，又想逗下林展，叹息一声：“到时候不会有人说我在挑拨离间你们兄弟俩吧？”
    “不会。”林展笃定开口。
    做什么都是他自愿的，谁敢说，那就让谁滚。
    怕她不信他又重复一遍：“不会，肯定不会。”
    虞秀笑了：“为什么呀林展，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啊？”
    林展跟着她笑，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理由那么充足，充足到不需要去想，他耸耸肩：“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呀，外人前，屏幕上。”
    我梦里。
    ——
    林展第一次做清醒梦。
    以前很少梦到过虞秀，他觉得是上天知道虞秀不喜欢他，所以才会不让她出现在他的梦里，他只有拼命想她念她才会在完全虚构的梦境里偶尔能瞥见那么一眼。
    也因此，他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梦境中，完全是出于本能的不敢相信。
    那白日经历过的又重来一遭，手肘挤到了他的胸膛，依旧是被紧抓着衣领，依旧是感受到脖颈快被颤抖的呼吸烫熟了。
    唯一的不同是，她真的亲吻了他。
    从下巴啄到了唇角。
    轻柔的，温热的。
    他的意识就这么清醒了。
    他不敢回应，甚至不敢去控制梦境，但强迫自己醒来后还是变得一塌糊涂。
    身体的失控远比梦境更让他无助，放任无果后他又老实去冲澡，手在冷热之间调节着，出浴室时闹钟都响过了好几遍。
    林展想起来了，今天是要出个远门的。
    闻之煜谈下来的商务品牌方是个比较有名的食品企业，厂址距离他们这儿说不上太远，按照闻之煜所说就是这算是家乡的企业，合作带货合情合理。
    只是林展还不放心，商量过他就让闻之煜提了申请，他们几个先去加工厂那边看看，过个心安。
    倒是虞秀不去，主动说不去的。
    什么心安不心安的，打了通知去再不心安也会变成心安。虞秀直接找了她哥帮忙，光看厂子有什么用啊，入嘴的东西还是得看检测结果。
    按虞朗的话来说：找对人了。
    什么企业考察结果，食品检测结果，各项资质啥的，都是现成的。
    虞秀多聪明一人，立刻打电话过去询问：“哥，是你安排的？”
    虞朗沉默了会儿，说起他的本意：“说不上安排，那小子不是一直拿要做出些什么搪塞你吗，我就出手推了一把，总不能任由他耽误我妹妹的大好青春吧？不过既然现在你们分手了，你要是……”
    “不用。”
    人也费劲儿谈的，虞秀并不在意，转个儿又问：“哥，你老实说，他们粉丝涨那么快不会也是你……推了一把吧？”
    虞朗呵一声：“你哥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呗？”
    “嘿……”
    电话结束后，虞秀钱包又鼓了些，不跟他们出去她也不孤单，乐呵的和提前约好的小方逛街去了。
    今天没人盯着，她舍弃了厚厚的羽绒服，将买来就没得
    空穿的羊绒大衣套在了身上。
    她还开窗试了试，这也不冷嘛！
    只是到了街里下车没溜达几分钟她就流起了清鼻涕，被小方一边笑一边拉着往商场里跑。
    室内是另一个世界，小方摸了摸她内搭的裙子，竖起大拇指，言简意赅：“彪！”
    “这么穿好看。”虞秀死鸭子嘴硬。
    “好看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小方四处望望，找到了导视牌，“走，咱俩上楼再买两身去。”
    虞秀细想下，才发现自己真的好长时间没在线下购物一番了，今天算是得了机会。
    也着实让小方震惊了一番，看着她熟练地大手一挥“这个这个这个不要，剩下的都包起来”，她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她之前只算认识的时候礼金就准备了那么大个红包。
    没等她说什么，虞秀快速凑过来挎住她的手悄摸开口：“走，趁着那个导购去调货，咱俩赶紧走。”
    “咋了咋了？”小方问。
    因着着急走，虞秀拉起小方到了上一层才松口气解释：“他们家的包是真假混卖的，坏商家！”
    “那咱俩去举报？”小方提议。
    虞秀立刻摇头，之前和林展闲聊时他提过，小城市看着都是陌生人，但实际这个连着那个说不准都认识。她们俩个小姑娘跟人硬钢不是纯吃亏吗？
    她想了下：“我给林展打电话问问。”
    解决方案比虞秀想的还简单。
    她和小方什么也不用做，还躲在另一家店里挑貂儿呢，楼下那个卖包的店就经过了生客买货结账、当场指认假货、举报工商局一套丝滑流程，商场经理跟来处理，没一会儿店铺就先封了。
    看热闹的人不少，她俩闻声出去就撞上了也像是在看热闹的老潘。
    已经是一起吃过同一家豆腐脑的熟人了，她俩都没怕，笑盈盈打招呼。
    老潘先伸手比了个赞：“两位弟妹都是侠女啊！为民除害！”
    硬是给虞秀和小方她俩整不好意思了，没等追问细节就见远处又过来一人。
    得，还是熟人。
    小张医生也是一乐：“庆鹤说的两位无名英雄就是你们俩啊！”
    她俩更不好意思了，打过招呼后，虞秀多问了句：“会不会有什么后续影响？”
    “别放心上。”小张医生嘴角冲着老潘那边努了努，“他们熟练工，只是个小插曲，别影响你俩等下逛街就行。”
    虞秀反应快极了：“那回去让林展请你们吃饭，我俩现在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小方也说：“对，我俩还有事儿呢，你们忙你们的。”
    说完就和虞秀手挽着手往远走了，半路悄悄咬耳朵，一个接一个往后看。
    “还没走呢。”
    “好像也买貂儿去了。”
    “我第一次听到潘哥大名儿。”
    “我也是。”
    小姐俩会心一笑。
    虞秀好奇心重，又问：“方方，你是过来人，你说他俩会结婚吗？”
    小方真去思考，只是所答非所问：“秀秀，说实话，我觉得你和闻之煜不会结婚。”
    虞秀沉默住了，因为小方说的可太对了，谁会和已经分手的人结婚啊？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她随意开起玩笑：“那我和林展呢？”
    轮到小方说不出话了。
    认真思考的劲儿把虞秀吓够呛：“我刚是在开玩笑，你别细想啊！”

 59. 第59章

    回民宿时虞秀已经换了内搭，大衣扣子也乖乖巧巧系严实了。没了心虚，看到早回来一步在前台坐着的林展还敢呲呲牙。
    林展在她要上楼时喊住她：“过来。”
    虞秀便觉得心虚又回来了，边走边解大衣扣子敞开来给他看里面的穿搭：“穿可多了，一点儿都不冷！”
    打得林展措手不及，耳根瞬间通红，偏过视线才开口：“你穿什么是你的自由。”
    然后听你唠叨是吧？虞秀敷衍地点点头：“好哦。”
    “我是想说你们今天做得很好。”林展看回她，“你遇到事情先来问我，我很开心。”
    “你怎么还不如潘哥和小张医生会夸人呢……”虞秀吐槽了下，“再说，我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不找你找谁啊？”
    林展心里一跳，嘴里的名字又收了回去，改口道：“我听说你们今天没买上貂儿，下次我陪你去。”
    虞秀应声好，鼻子嗅嗅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顺着来源就弯下腰凑到了林展脸前：“你背着我偷吃冻梨了？”
    瞬间乱了的呼吸又瞬间恢复了正常，林展伸手够到包装袋，单手撕开来拿到两人中间，他说：“是直播时要带的品。”
    “哦。”虞秀接过，瞥了眼包装袋，“原来是冻梨酥。”
    “家里和民宿的冻梨都被你查了数，没您安排没人敢吃。”
    “是哦，嘿嘿~”
    虞秀捏着冻梨酥上了楼，走到半路才想起尝上一口，其实说不上特别好吃，就普普通通，让她都怀疑林展刚是在骗她。
    她吃完给林展发消息：等直播时就干吃这个吗？
    林展回得也快。
    林展：不是。
    林展：还有冻梨味儿的汽水和罐头。
    虞秀：嚯，冻梨专场。
    林展：嗯呢，还有冻梨味儿的软糖。
    虞秀：那我出俩上乘的花盖梨冻梨，辛苦林老板记着卡时间给它们解冻。
    虞秀字还没打完呢，林展电话就打了过来。
    两人各自等着对方的开场白，等了半天还是林展先开了口：“直播那天是之煜生日。”
    虞秀没忘，没等说话听见林展又说：“他那天也会出镜。”
    她撇撇嘴：“咋，他嫉妒你在视频里出尽风头吗？”
    和巧水河公园共创的视频是昨天晚上发的，她也去看了，评论里一溜儿夸林展的，也有夸她的，还有人夸板凳儿卖力，夸摄影有技术，嘿，热热闹闹的评论区就是没人提一个早不出镜的人的。
    “之煜不是那样的人。”林展说。
    虞秀心里腾得冒起一团火。
    这话说的，好像刚是她在故意挑拨他们俩关系似的，她冷着脸看屏幕：“哦，那你跟我说这干什么呢？”
    林展耳鸣了下，他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怕她情绪失控，说话又谨慎了许多：“我们上次说过的，我觉得你可以利用我了。”
    虞秀的气一下就消了，特别明显。
    林展见状又补了句：“我不是在为他说话，但能看出他很在意你。”
    但虞秀听了只觉得他多管闲事，想着想着又生起了气。
    民宿没别人，她直接掐断电话冲到了楼下，当面质问他：“林展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就这么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吗？那你怎么不自己去谈一个啊？”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出来。
    她觉得太离谱了。
    林展也觉得离谱，好半天才开口：“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难过。”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难过了？”
    “两只。”他站起身，“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光都被他挡住了，虞秀眼睛还糊着看不清他表情，但气好像又消了，仰着脖子回他：“那你就把眼睛闭上啊！”
    “你……”林展停顿下，“你就那么喜欢闻之煜吗？”
    这个问题虞秀很早就思考过，也能很快回答他。
    比如，什么都不管直接怼过去：关你什么事？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吗？
    再比如，向他寻求建议，问他：你会觉得我和他分手是对的吗？
    但她都没说，她后退了一步，离得远了就不用费劲仰着脖颈了，抹了把眼睛才轻声说：“林展，我之前和你提过约法三章的事，我想好了第一条……”
    “不好。”林展打断她。
    虞秀话还没说出来呢，见他要将自己推出门，她急急忙忙开口：“听我说完啊，干嘛呀，你怎么不配合呢？”
    她的手扒在了门框上，只差几厘米距离就要被掩到手时门又开了。
    林展冷冷看着她：“说。”
    明明是在看着她，虞秀也回望着他，但她觉得他们的视线并没有接触上，空了几秒她才说：“林展，你不要管我和闻之煜之间的任何事了好不好？”
    “不好。”林展说。
    门还没关上，人也没走，隔了一会儿他叹口气，妥协了，问：“那你想我以后怎么对你呢？”
    虞秀没想过会有这么个问题，她思考了下：“你把我和他当作两个独立的、没有任何关系的个体。”
    反正没直说，不算违背和闻之煜的承诺。
    但她又有些怕会被林展追问，说完就主动拉上了门，隔着门胡乱说下结束语：“我走了，我要早点睡哦。”
    可千万别打视频过来。
    ——
    到了直播当天，之前的事就好像都没发生过一样了。
    这次直播场地不在民宿，品牌方那边来了更专业的人协助，他们给做了直播全流程，还租了场地亲自搭景，不需要林展他们几个忙乱。
    倒是虞秀意外重视。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这次扎了个高马尾，蓬松的八字刘海垂在脸颊两侧，显得脸更小，整个人也看起来更有活力了。
    她最不缺衣服，但这次还是千挑细选了一身，按照自己的总结，她这次要扮演的人设是一个安安静静的花瓶，那就得漂亮才好。
    至于原因，她觉得很可笑。
    因为闻之煜真的给她转了笔钱。
    在拉黑删好友一条龙和给他一巴掌中，她选择了点“接收”，又像下属回复老板一样回他：“您放心，我会安安静静坐旁边不捣乱。”
    毕竟任谁也没想到，捣乱的另有其人。
    光是闻之煜硬要坐在他们身后又眼也不眨地望着虞秀方向，就已经足够评论乱跳了。
    何况在中途，他还将她尝过的汽水顺手拿了过去，当着镜头一口一口喝光了。
    大屏幕上显示的成交金额快速上涨的时候，评论也在蹭蹭上涨。
    没谁能注意不到这些情况，正介绍商品的林展和尽力当吉祥物协助展示商品的虞秀都停顿了片刻，他们无法回答评论的问题，互动环节只能强行跳过了。
    得空没课特意跑来旁观的板凳儿凑到小圆跟前，小声询问：“圆哥，你不是管理员吗？现在直播间都乱套了，能不能赶紧设置下屏蔽词什么的？”
    小圆摇下头：“我不是，开播前之煜重新设置了，他说用不着咱们费心。”
    他偏头去看另一侧坐在电脑前面的被介绍是专业的直播运营和场控，不知道他们是在装瞎还是毫不在乎，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又看回场内，原本该安稳带货的人似乎被那些评论和弹幕扎满了全身开始坐立难安。
    虞秀想回身让闻之煜滚，林展也被影响到了，他还记得原本就有中场休息部分，于是提前叫停了。
    助播借口抽奖上福利款将人替下的时候，小圆抢先一步将闻之煜拉到了外面。
    他不理解，筹备了好几天本该好端端的直播他为什么要给搞坏。
    他皱紧了眉质问：“之煜，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直播，刚在犯什么病？”
    闻之煜顾不上回他，他的目光穿过支架与补光灯的缝隙和虞秀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被狠狠剜了一眼。
    小圆回身跟着望过去，但只看到林展拦住了快要冲过来的虞秀，林展在给他使眼色：离远些。
    再离远些就是室外了，已经深冬的天气，不穿外套根本扛不住。小圆看眼衣架：“你……”
    “我没犯病。”闻之煜说。
    他主动拿起衣服和小圆一起到了外面，就着风又重复了一遍：“我没犯病。”
    “那你就是故意摆轴呗？”小圆更不理解了，“是为了更有话题度还是因为吃醋？”
    哪个都不成熟吧？
    没等小圆再问，闻之煜先烦躁地踢了下地面：“下半场我不参与了，以后的视频也不会再入镜，直播结束我会单发个视频解释，就说我眼睛有毛病就行。”
    话说完闻之煜就先离开了。
    下半场的效果更差，管理员和场控能控的时候没控，现在控不住了。原本快速上涨的数据已经到了不怎么跳动的地步，但评论区依旧刷刷飞快。
    这是他们的第一场带货直播，原本该证明商业价值的机会，却似乎只证明了他们一文不值。
    直播提前结束了。
    彩带礼花筒没用上，原定的用庆祝生日结尾因为主人公提前跑路也没用上，草草收尾过后，他们安静地离开了场地。
    小圆和板凳提前下了车，到了民宿只剩下林展和虞秀。
    等了很久的花枝儿听到动静从活动室里窜了出来，很快就冲着楼梯口汪汪了几声。
    林展顾不上管它，用力拉住了要上楼的虞秀：“你能不能陪我待一会儿？”
    一路回来他都没笑过，虞秀知道他有些受挫，他需要安慰，但想起刚收到的消息还是摇了下头：“现在不能，你先等等，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
    林展也有预料，松了手便自己到了凉亭透气。
    半分钟后，他才仰头望去，看到了四楼楼道里对峙着的两个人。
    声音似乎有些大，他们把声控灯吵醒了。

 60. 第60章

    冬至过后，室内外温差拉得更大，很快玻璃窗就因为说话的热气而变得模糊。
    林展开始看不清了，但其实看清也没什么用，这满足不了他此刻的偷窥欲望。
    他的手指已经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好几次，楼道里是有监控的，他快点到了应用，下一秒又迅速切掉了页面。
    想起虞秀才说的让把他们当做毫无关系的个体，他就忍不住自嘲一笑。
    怎么当啊？
    如果真的毫无关系，他现在就应该做一个从天而降的老板，毫无顾忌地冲到两人跟前将她挡在自己身后，再将那个此时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踹出民宿，同时臭骂他：不要大半夜骚扰我的住客。
    最后呢？
    或许能抱抱她？
    虞秀却确实有那么一刻想到如果刚刚是拉着林展一起上楼就好了，现在也不用一个人听闻之煜聒噪个不停。
    她越发烦躁，打断了对方：“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闻之煜停了嘴，久久望着她，看到她有一撮头发落下来，手下意识伸了过去，只是才到半空就被虞秀打掉了。
    他苦笑了声：“不能吗？明明你是我女朋友……”
    “不能，不是，我们已经分手了。”虞秀回他。
    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被带跑了思路，视线更沉了，厉声质问：“账号是你的，你不应该不知道这次直播的重要性，就算你不在乎，你难道不知道大家都准备了很久吗？谁都没经验，林展小圆他们一遍一遍去过流程，去顺词做功课，你就一句占有欲无心之失就想跳过吗？还有……”
    “秀秀，”闻之煜长吸一口气，“不要把我们的事和账号放一起行吗？先别去管账号，也别管他们，能不能先和我好好聊聊我们的……”
    虞秀要被气笑了：“闻之煜，谁先自作主张把我和你的关系绑定在账号上的，需要我提醒你吗？”
    她总算想到了自己，不等他开口便又问：“直播时候你有看到那些评论吗？说我的那些。”
    说什么话的都有，隔着屏幕谁去管话语伤不伤人心。
    闻之煜没可能看不到，瞬间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这正合虞秀的意，她也早已没了心力再跟他掰扯什么，绕过他打开了房门。
    关门前她说：“你不要留在民宿，我不想再看到你。”
    隔了十几分钟后，门外才有走动的声音，紧接着楼下响起了花枝儿的叫声。
    人离开了。
    虞秀松口气，她想着真的不如就拉着林展一起上楼就好了，她确信这次林展一定会向着她的。
    她没停歇，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后就拉开门直奔楼下。
    最无辜的受害者还在等着有人安慰呢。
    林展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也没有光亮。
    直播时摄入的糖分过高，加上和闻之煜吵的一架太过伤神，虞秀有些说不出话来，但她知道林展一定还没睡，轻轻地但反复地敲着房门。
    脚步声却从身后传来。
    虞秀快吓死了，下意识慌慌张张去扭门把手，直到整个人栽进了房间里，才借着拐角的灯光看清人。
    林展解释不出他为什么在外面，刚刚怕被出来的闻之煜看到他像傻逼一样站在凉亭“冷静”，他几乎是狼狈地翻出围栏躲到了山坡下。
    再爬回来，人就更狼狈了。
    他看着虞秀，虞秀也在看着他。
    直到声控灯熄灭那一刻，他才想到他刚似乎把人吓到了。
    “是我。”
    他跺脚又将声控灯弄亮，这才往房间里走了两步，快速打开了屋内的灯。
    “我知道是你。”虞秀说。
    门扭开那一刻她就反应过来了，花枝儿没叫，只能是他。
    屋里亮了，她又仔细看了眼他，穿的还是直播时的衣服，脸上被抹的粉也还没卸掉，现在有些花了，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她嘴角动了动，忍下了笑，因为她想起了自己也是一样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你来干嘛？”林展远远问。
    虞秀疑惑地抬头，早已松散的高马尾再也撑不住，突然耷拉下来，发带有些沉，坠得她整个人一松，“斯哈”了一声揉了揉头皮才从地面上坐起来。
    “来陪你待一会儿呀！”
    “不用。”林展躲开视线，回得不冷不热，“我现在不需要人陪，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这个时间了还能做什么事情？
    她知道他是在学她的话呢，也没气馁，耸耸鼻子又问：“民宿现在有酒吗？我想喝一点。”
    酒确实有，还是“庆功酒”来的。
    直播前大家盲目自信，一起去街里烟酒专卖店挑的，她是在明知故问，林展心知肚明。
    “你喝醉会认错人。”他说，“太晚了你应该赶紧回去洗漱休息。”
    “扫兴哦！”
    但虞秀也想起了自己喝醉认错人的前科，但现在明显不一样嘛，她站起身作势要出去，到了门口却瞬间抓住了林展的手往外扥。
    “喝一点儿吧，林展，求你了，我们就喝一点儿，不喝太醉，微醺就够解千愁了。”
    林展依旧未动。
    她这出儿撒娇来得猝不及防，让他思绪断了一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过好半天身体才没那么僵硬了，他望向她，不自然地询问：“要是你又把我认成……别人怎么办？”
    “怎么可能啊！”虞秀忙摇头，“民宿就我们两个在哎，怎么可能会认成别人。”
    就是只有两个人才不对，林展不敢相信自己，继续逼问：“万一呢，要是我也喝醉了，我……”
    “你会怎么样？嗯？”
    虞秀还抓着他的手，见他松动带着又往外走了好几步，才问：“难不成喝醉了你就不是你了吗？”
    “……”
    林展又开始想不通了。
    她究竟是太过相信他，还是从来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拉拉扯扯到了活动室，他们席地而坐，跟前红的白的啤的摆了好几样。
    他看到她一坐稳就迅速开了一罐啤酒狠狠啜了一口，这时才想起了他，帮着开了一罐递来：“这个度数低。”
    “上次也只有12°P……”
    “闭嘴安静喝奥
    ！”
    虞秀瞪一眼，但刚安静下来她就觉得胸口闷胀胀的，彷佛又要有情绪压不住了。
    她一只手紧攥着，另一只手抬起来又猛灌一口，她忙望向林展：“别不出声，说点什么呀！”
    林展扯了下嘴角，问了个最想知道的：“来找我前你和之煜说什么了？”
    “说分……”手了就少作妖，虞秀停住，说这干嘛。也没计较他怎么知道之前是在和闻之煜说话，她摇摇头：“没说什么，就让他好好善后，不要对不起你们。”
    轮到林展喝了，他不想去回想直播时的事，又问：“那怎么没让他留下来？天很晚了。”
    虞秀没细想，立刻反问回去：“留下来陪你喝酒哦？”
    “你们……”
    “奥……”她反应过来了，嘴张了张，“我不喜欢和别人住在一起。”
    “哦。”林展又灌了一大口，快速更换了问题，“你觉得我们的账号还能继续做下去吗？”
    话题转得很突兀，虞秀没想过，但想起了她哥之前说的，原样复述过来：“我哥说，你们团队不够成熟，需要有一个真正能主导的人，或者再简单点，背靠一个能给你们系统规划的公司……”
    “之煜……”
    “他不行。”她以前也没想过闻之煜会变成这样，顿了下又补充，“现在不太行，他固执但又不够坚定，不能让他做主。”
    林展沉默了会儿，看她：“之煜应该不会想要加入机构什么的。”
    虞秀也觉得是，重新拿起罐啤酒跟他的手撞了撞：“那你自己起个账号嘛，这个账号你们一起搞，自己的账号就想干嘛就干嘛咯，比如，你喜欢钓鱼就去整个垂钓号，或者单纯弄个生活号也不错，拍拍花枝儿什么的……”
    说着说着她就觉得自己在闹笑话，没忍住先笑了：“忘了，你又不需要做账号跟别人证明些什么。”
    现在这个账号做起来闻之煜是为了什么大家都知道，林展没接话，看她又要去开一罐儿才伸手拦住：“就喝这么多吧。”
    “你没醉吧？”虞秀试图扯开他手，“才刚解渴呢！”
    “……”
    林展决定吓吓她，目光从她头顶扫到了脚踝，又将自己卫衣的领口往下扯了扯：“我、喝多会酒后乱性。”
    虞秀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动了动，最后落在他红了的耳朵上，她笑了笑：“哦，我不信。”
    但当他整个人都凑到了跟前，呼吸快洒在脸上时，她的脑袋还是空白了一瞬。
    林展的领口敞着，宽松的卫衣里没有叠穿别的打底，一眼便望到了底。
    这人怎么一个冬天就捂白了？
    一定是喝多了眼花，她推开他，余光扫了眼他的腰腹，又缩回了视线。
    “信了信了。”她将头发捋到耳后，径自站了起来，“确实不能喝了，太晚了，我得赶紧上楼洗漱了，人都臭了……”
    看着虞秀急急忙忙遁走，林展觉得好笑，起身跟到了楼梯口原地跺了几下脚模仿着爬楼梯的声音，又开口提醒：“你走慢些。”
    虞秀速度更快了：“你别跟着我啊，林展，你有点喝多了。”

 61. 第61章

    第二天一早，虞秀看到了蹲在门口来给她道歉的人。
    一晚上过去尴尬也不剩多少了，她笃定林展说不出口，腰板挺得笔直：“为什么要道歉呀？昨晚上发生什么了？我喝断片儿了。”
    见她心情还不错，林展一副早已猜透的神情，随口胡诌：“我也喝多了，好像你说我可以做个宠物博主，后面你就教起我怎么跟花枝儿沟通来，嗓子都哑了……”
    前言后语挺多，虞秀真回想了一刻，然后伸脚踢他：“你才狗叫呢。”
    林展没躲开，闷声笑了笑：“你先喝水。”
    将蜂蜜水递过去，他才退出几步俯身伸手拍了拍裤脚沾的灰。
    直起身时看见虞秀正特别认真地望着他，他有些摸不清头脑，低下头检查了遍自己：“怎么了？”
    虞秀摇摇头，伸手比划一下就凑近两步踮起脚轻轻抱了下他，松开时林展还没反应过来，她笑笑：“昨晚上欠你的安慰。”
    说完便将空杯子塞回他手里：“谢谢你的蜂蜜水哦，下次还和你一起喝酒。”
    全然不顾林展乱七八糟的心跳。
    未等再次搭话，外面先响起了动静。
    他俩一起从窗口往外看，是闻之煜小圆他们一起过来了。
    这场复盘也带上了虞秀。
    昨天的数据被投屏在了电视上。
    要庆幸品牌方主推的核心产品在最一开始闻之煜没发疯前先介绍过了，承担了大部分的销售额，没让最终的数据太难看。
    尽管整个过程都不太美妙，但总体还算差强人意。
    “错误在我。”闻之煜开口。
    他已经发过了澄清视频，面对那些“鱼头好像对嫂子图谋不轨”“什么修罗场”“贵圈真乱”“他在干嘛呀”等等的评论，他无奈又没辙，只将问题放自己身上。
    算不上说假话，正确来说是一语成谶，他眼睛昨天晚上回去就因为上火肿起来了，小张医生给瞧了眼盖棺定论是长了针眼，还给他开了个抗生素眼膏，他都放视频里了。
    至于视线为什么总往虞秀那边瞟，好解释，他说是因为生日蛋糕放那边，喝她汽水也同样，因为想着一会儿要过生日，没注意到汽水是谁的。
    倒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复盘过后，闻之煜给几人各自道歉，又尴尬笑笑：“我请大家吃个饭吧，等年底咱们再抽空一起出去旅游逛街什么的放松下。”
    板凳儿先举起了手：“之煜哥，咱们去哪儿玩呀？我马上寒假了，可以先帮忙做攻略。”
    看了眼手机的小圆紧接着开口：“那别算上我了，今年过年早，我和我媳妇儿打算单独过，年前要提前串亲戚应该没啥时间，年根儿我俩就直接去沽江看演唱会加过年了。”
    提到沽江，闻之煜看向正戳着下巴神游的虞秀：“秀秀？”
    “谁的演唱会啊？”林展去接小圆的话。
    “咋了？你也想去？”小圆又看眼手机，“票早售罄了。”
    虞秀这时候回过神来，看到林展神情落寞，还以为他因为想去但买不到票可惜呢，笑盈盈开口：“怎么不问我呀？我能搞到票。”
    正确来说，是她哥能搞到票，谁让是在沽江呢。
    “那我是不是又要沾上光了？”板凳儿先兴奋起来，“秀秀姐，到时候什么排队买周边跑腿的活儿都交给我！”
    虞秀点头：“好哦！过会儿你把你个人信息发我。”
    一唱一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就已经说定了。
    林展没打断，等出去吃过饭回到民宿又剩了他们两个人，她来要他的信息，他才故意问她：“你是不是不想去庙会了不好意思开口？”
    这语气虞秀可太熟了，张口就叠甲：“第一，我很喜欢那些阿姨，没有不待见她们，第二，我也没有不想去，就是纯粹给忘了，第三……”
    她瞪眼他：“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不想去庙会的是你吧？故意往我身上推？”
    林展听完就鼓了下掌，意思是你说的对，他还真不想去，闹哄的，何况还年年都有。
    这会儿他心情舒畅了，将信息发过去看她没急着走，就和她闲扯：“线上票都售罄了，你还能弄到票？”
    “不信我哦？”
    “没有，信你。”
    这之前他有联系潘哥去找人问了问，这场演唱会时间好，临近除夕，加上最近这些年都流行就地过年，沽江又是人口密集城市，黄牛票都难搞，他还想要四张，最终只成功收获了一句“想屁吃呢”。
    虞秀想了想，又补了句算是解释：“我哥有认识的票务，能弄到内部票，如果不是叔叔阿姨他们有事情，一起都去我哥也是能搞定的。”
    林展皱下眉，乐了：“我爸我妈去干啥？”
    “看演唱会啊，再说你们一家人不一起过年吗？”
    又不是除夕场，他眉头又皱起来：“所以你到时候要回去和你家人一起过年吗？”
    不然呢？他自己先愣住了。
    虞秀也愣了一秒：“……对哦。”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各自内心里对了一会儿究竟是谁觉悟不够，四目相对时没忍住一起笑了。
    “我爸妈不喜欢演唱会现场，嫌乎闹腾。”林展解释。
    虞秀跟着点了下头：“我爸妈……也是。”
    默契地都跳过了过年的话题。
    林展摸出手机：“……那我先去订酒店了。”
    “OKOK。”虞秀又点下头，“我这就先上楼了。”
    林展：“等下，那你和我们一起住酒店吗，还是就直接回自己家住？”
    虞秀看眼被拉住的手腕，心里没来由紧了下，扒拉开他手才回他：“演唱会结束都好晚了，肯定跟你们一起啊，这有什么好问的？”
    林展也不想问，转念又还是想问，说：“你昨天说不喜欢和别人住在一起，那和之煜要开两个房间吗？”
    “……”不然呢？虞秀连他人都不想见到，但没直说，平静看眼他，“你觉得呢？”
    “如果你和他一间，我就正好和板凳儿拼一间，让之煜节省下开销。”他顿了下，“但我觉得你会宁愿自己花钱也要单独住一间，所以我打算订四个单间。”
    虞秀以为听了个绕口令，撇撇嘴回他：“我住套房啊。”
    “好，听你的。”林展说。
    这么痛快？虞秀勾唇：“听我的话，那酒店要离演唱会近一些，环境好一些的，至少要带泳池花园吧，我的套房里要有按摩浴缸，还有巨幕影院……”
    看到林展停下手，她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怎么了？发现自己在说大话了？”
    林展汗颜：“软件上没合适的……
    ”
    这是肯定的，这种套房基本早就被定了出去，更别说还是节假日。
    虞秀不逗他了，把他攥着的手机抽出来扣桌子上：“那就不订了，让我哥想办法去。”
    林展更惭愧了：“这样合适吗？”
    他这么说虞秀就又想逗他，瞪大了眼睛问他：“为什么不合适？”
    “我们出来玩，怎么好什么都让你哥哥费心？”
    “你是不是以为我哥会自己掏钱？”
    “啊！”林展突然懂了，“那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为什么你转啊？不是闻之煜要请客吗？”虞秀看他，“怎么你要自掏腰包吗？”
    林展沉默了会儿，又理直气壮回她：“我又不知道他会不会给你转？”
    “那你问我啊！”
    “不问你。”他偏过头，“跟你谈钱你就跟我生气。”
    虞秀“哎”一声：“谁生气了，每次不都是你在生气吗？”
    两人各自心里快速翻旧账，林展先没了脾气，轻声哄了句：“那是我错了，我道歉。”
    虞秀也想起她原本只是想逗下他的，怎么好端端就聊岔劈了，这会儿有了台阶迫不及待下了：“我没计较哦。”
    原话题是唠不下去了，她快速做下总结：“总之你什么都不要管，只当个纯粹的游客。”
    “那……”
    虞秀啧一声打断他：“肯定不会沦落到让你睡大街，少操心吧，林展。”
    “……”
    他其实是想问她都回到了沽江还会再来这里吗，但现在他一有要张嘴说话的念头就见她眼皮抬起要反驳的样子，得，不问，先不问。
    他伸手示意：你可以离开了。
    “这是活动室，又不是你卧室！”
    “……”那我离开行了吧！
    林展捂着嘴走了，没想到刚出民宿楼就迎面撞上又过来的闻之煜。
    奇了怪了，怎么一点儿动静没有，他轻咳一声：“找虞秀？”
    “嗯。”闻之煜点下头，“她还在活动室吗？”
    “应该在。”
    “行，你要干嘛去？”
    原本只是想透透气的林展卡了壳，想了几秒才回他：“吃多了溜达溜达，去趟家里。”
    “奥，那你去吧。”
    林展又不想去了，假装摸了下口袋：“没拿钥匙。”
    跟着一起回了活动室，看到虞秀正窝在他刚坐过的沙发椅上闭目养神，林展又咳一声，没说别的，在附近径自翻找起钥匙来。
    动静不小，虞秀被吵到了，睁开眼就看到闻之煜要俯身过来，她反应极快地跳下沙发拉开了距离。
    “你有……”想起还有人在，她低了声音，“少凑近乎。”
    闻之煜神色黯然：“我是看你脖颈不舒服，想给你垫个抱枕……”
    假惺惺，虞秀没接话，转身又看向猫腰翻抽屉的林展：“你干嘛呢？”
    林展视线扫过他俩，直起身说：“找钥匙回趟山下。”
    “哦，我帮你找，一会儿跟你一起下山。”
    “秀秀，”闻之煜急忙喊住她，“我们先聊聊。”
    察觉要被忽视的林展默默从裤兜摸出钥匙，放进抽屉又拿了出来，吧嗒一声放在柜子上。
    他看向虞秀：“我找到钥匙了。”

 62. 第62章

    直到走进村里的小饭馆，林展脸上的笑意也没掉下去。
    他试图绷住脸，招呼店老板：“三婶儿，给我装两份鲅鱼饺子，我回去自己煮。”
    店老板从厨房过来，边找打包盒子边一脸稀奇打量他：“遇上什么好事儿了，这个高兴？”
    林展偏头看眼在外面等着的虞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又敛了敛表情：“哪有，您别笑话我了，再给我装点小菜儿。”
    出去的时候，虞秀已经有些等急了，只是不等埋怨就看到前方有人要过来，手先下意识挎上了林展，低声询问：“这个叫什么？”
    “……不认识。”
    “不认……”虞秀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个纯路人，不沾亲带故，什么也不用喊。
    走出几步，她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些入戏太深了，手才松了下又被林展按住了。
    “这个叫大姑。”林展介绍起刚走出超市的人，“之前你说甜的发齁的苹果就是她家的。”
    虞秀立刻抬起头，甜甜喊了声：“大姑。”
    准备趁着阳历年给林展介绍对象，却刷视频听说林展已经有对象了，特意跑来打算悄悄看看真人的大姑闻声迟钝的“哎”一声。
    她细瞧了眼又满意地重重点下头：“长得真水灵，比视频里还好看，搁外边溜达冷吧！快家去，家里暖和。”
    “嗯嗯。”虞秀赶紧点头，看向林展。
    “您不去？”林展搭过话，手伸过去要接过她手里提的东西。
    “等会儿着吧。”
    大姑躲了下，低头瞧眼兜子里随手拿的苹果、香蕉、梨，觉得差点意思，她也没想到搁这儿就撞到了。
    指了指另个方向才道：“我先去村中心找下你妈，过会儿再去家里，你俩别搁这儿站着了，回去吧。”
    又客套几句过后，两人这才继续走。
    等拐个弯没见人了，虞秀松开手长长舒了口气，但想到林展的小心眼，立刻解释一句：“别想歪，不是不喜欢你大姑……你笑什么？”
    “我还啥也没说呢。”
    “……我问你笑什么呢？”
    “笑我大姑呢。”林展随口编扯，“过会儿她来肯定东西提满手你信不信？”
    “哦。”虞秀信，“因为我在哦？好像怪破费的，要不你回去提醒下不用买什么吧……”
    林展懒得回她，心里想着怎么到了他这里谁花钱她都觉得破费上了，郁闷了会儿，遥远看到了闻之煜家的房子，他又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管那些做什么，从她拒绝和闻之煜聊天毅然决然跟他出来他就觉得足够开心了。
    反正是选择他了。
    买饺子也算碰巧，他是想买了带回民宿和虞秀一起吃的，但现在是不行了，两人返回小饭馆又买了几份这才去家里。
    张秀红和大姑进家门的时候，林展已经煮好了饺子，虞秀叫嚷着要帮忙，凑过来和他一起往碗里分盛。
    林展被快乐和热气冲昏了头脑，看到张秀红进来，第一反应是拉过虞秀的手环自己手臂上，开始了介绍：“这个叫……妈……”
    人清醒了。
    也就虞秀一直很清醒，没跟着叫，快速抽回手满脸通红地喊人：“阿姨，大姑。”
    两个大人各应一声对视上立刻一起遁去了厨房。
    原地只剩下红脸对红脸。
    “你太入戏了。”虞秀压着声音开口。
    “我下次注意。”
    林展笑得心虚，心说，你根本不懂，这已经是努力在克制了，谁叫你同意假装情侣的呢？
    又谁叫你……分手了呢？
    临出民宿前，她说要跟闻之煜说句话让他先走，他还以为她后悔选择跟他下山了，出了活动室又鬼使神差悄悄返了回去。
    他听见了，她亲口和闻之煜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少来找我。”
    “没有下次。”虞秀念叨一句，瞥见林展的表情只觉得莫名其妙，“很怪哎，你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林展摇摇头，伸手过去揉开她刚皱起的眉头：“我什么都不瞒你。”
    虞秀呆住了，他的手很快移开了却似乎忘记带走了温度，隔了一会儿她也去揉了下眉骨试图消除残余的温度。
    偏头时看见林展还在笑，混乱又加深了，直问：“你什么意思？”
    鬼迷心窍？情不自禁？
    林展没想好怎么说，他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和别人说他们已经分手的事情，所以他还不能就这么吐露心思，要慢一些。
    捋顺了思路，他大大方方看向她：“总皱眉不好，容易长皱纹。”
    确实是虞秀没想过的答案。
    她嘴角颤颤：“谢谢你啊！”
    但谢谢的事还不止这一出。
    也是因为过年早，大姑来过这一遭后，林展家的亲戚就都跟得了消息似的，阳历年开始隔一天来一个。
    一来就要么直奔家里要么直奔民宿，大包小包、林林总总的礼品放的到处是，但饭没留下吃，好像只是为了来瞅一眼。
    傍晚时，虞秀窝进沙发里旁观林展捋礼品单子，颇有些生无可恋：“林展，回沽江前我们还能得空出去玩吗？”
    林展放下单子到她跟前：“是不是烦了？”
    “有一点儿。”她如实点头，“感觉这几天民宿好像成了动物园，咱俩变成了小动物，每天都有人来观赏……还有投喂。”
    一口吃下林展递过来的砂糖橘，她想着想着皱起眉：“甚至我还收到了好几个红包……我们是不是有些搞大了？”
    似乎越来越难收场了。
    她又想到他们的视频账号，置顶的视频还是和巧水河公园合拍的宣传视频，里面她有句台词“哪个雪花是你敲的啊”，现在已经意外成了个热梗，甚至还有同款打卡挑战，似乎也变相着将他俩牢牢绑在一起了。
    “明天不见他们了。”林展又递过去刚剥出的柚肉，“我们起早出去，你穿严实些。”
    虞秀眼一亮，眉头跟着舒展开，直起身询问他：“出去玩吗？要拍摄吗？”
    林展点完头又摇头，摇了一半又觉得也没说错：“嗯，算是吧。”
    “那还要穿好看些。”她打量下他，“要我帮你搭配吗？”
    求之不得，林展边找湿巾擦手边在前头带路：“我衣服不多。”
    “少来。”虞秀说。
    当她没见到过他最近天天拆快递跑洗衣房吗。
    但到了林展衣帽间，她还是啧一声：“你怎么都是黑色系的衣服啊？”
    说归说，她也觉得林展穿黑色很合适，给他搭配完还借走件围巾。
    走到楼梯口发现他还跟着，笑了笑：“你也要给我搭配吗？”
    不怪虞秀这么想，谁叫他跟得这么紧。林展跟着一笑：“你用吗？”
    “不用……”婉拒了哈。
    虞秀走上两步台阶，才看出林展是奔后院去的，没忍住又问：“你要做夜宵？”
    “你饿了？”
    “没有啊。”
    林展哦一声，从口袋拿出一串钥匙晃了晃：“明天要早起，我先把后院的门锁上。”
    “……”
    但起得实在太早了些，虞秀一上车就睡得昏沉，睁眼的时候他们已经自驾到了一处小岛上。
    她隔着窗户望见外面的白雪雾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林展，只有我们两个吗？”
    林展面不改色：“嗯，只有我们两个，他们起不来。”
    当然，他也没叫他们。
    虞秀不觉得可惜，只是突然有些混乱，但面上也不显，语气和这个清晨一样平静：“哦，那今天是我们两个的约会日哦。”
    “嗯。”林展毫不迟疑承认下来。
    车子已经慢了下来，她看眼时间，才七点多。
    窗外早已是仙境，她摇下车窗试图拍照，却觉得手机拍不出千分之一，这才看到放在后座的相机，随口夸他句：“有先见之明！”
    可不是哪天都有五星级雾凇，林展若无其事摆摆手：“应该的。”
    时间过得很快，雾渐渐散去，开始露出了湛蓝的天空。
    雾凇晶莹剔透，白色和天空的蓝交趁着，也是拍摄的好时机。
    他们在的位置比较偏，附近都没什么人。
    林展本就是奔着拍合照留下纪念来的，对着攻略不停调起参数，虞秀却没了拍照的念头，只越看越觉得看不够。
    雾凇太美了！
    怎么能这么美啊！
    她一直在叫，她觉得来这里这小半年都白来了，或者换句话说，她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刻。
    叫喊完之后，眼角落下了连串泪水，她伸手抹掉，抹得干干净净。觉得此刻才将一切不开心都抹掉了，她的心不再像来时那么漂浮了，不再没着没落，也再没有任何一刻如当下那么轻松了。
    回头时才发现林展就在身后，她感觉透过镜头和林展的眼睛对视上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怎么控制不住情绪的场面他都在？
    她伸手去捂镜头，另一只手又去捂他的嘴：“不要拍我，也什么话都别说。”
    林展确实什么都不想说。
    他刚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和闻之煜分手的事实让他兴奋太早了，那其实微不足道，只要她还爱着他，他就没办法。
    他点头答应。
    嘴唇不经意擦过了柔软的掌心，像触电般。
    虞秀猛地抽回手，攥成拳头随意地指向江边：“我们也……也去玩那个泼水成冰吧！”
    “你要泼吗？”林展问，“有一点危险。”
    虞秀果断放弃：“那我不泼，你也不泼。”
    那该拍照了，林展抬起相机，还不等说话听见虞秀又说：“那我们去漂流吧。”
    林展没有意见，漂流要一二十分钟，足够他来拍照。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漂在了水面上，平平稳稳却更能感受到冷了。
    围巾被虞秀裹在头顶，她冻得有些发抖，却笑着看林展：“这里太治愈了，林展，谢谢你哦！”

 63. 第63章

    沽江的冬天就没那么冷。
    但树木该秃还是秃的，和涨涨村也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这里目之所及尽是高楼大厦，和到处都拥挤的人。
    几人都觉得像被束住了手脚不自在了，虞秀却彷佛一条从鱼缸回了大海的鱼，瞬间就“自由”起来。
    落地后，在他们准备先熟悉下周边环境时，虞秀直接以本地人的身份成功从小圆手里拐跑了小方。俩人一起去了她以前常去的购物中心，逛逛街挑了准备演唱会时穿的衣服还又去做了造型。
    虞秀说：“方方，到时候咱俩坐一起。”
    小姐妹一起美美出席，多好。
    只是等到演唱会进场时虞秀才傻了眼。
    之前完全忘了问，现在才发现小圆小方他俩跟他们没在一个区。他俩原本就是凑热闹买的看台票，而他们则被她哥安排进了内场，远远隔着一道银河。
    计划破灭。
    她又歪头看眼跟自己一起的几人。
    闻之煜？晦气。
    板凳儿？现在是发箍苦力。
    林展？顺眼多了。
    她又看了两眼，抬头对上目光她招招手：“我妆花了？你怎么总看着我？”
    他们已经都坐在了位置上，按照虞秀心意坐的，依次是闻之煜、板凳儿、林展、她。
    林展很得意这个座位安排，偏过头去和她咬耳朵：“没花，很好看。”
    不仅顺眼还顺耳。她又问：“那为什么总看着我？”
    不是回答了吗？林展愣了下又重复了遍：“因为好看。”
    虞秀满意极了，看了会儿手机又将手包拿给他，提醒道：“中途会有大屏互动，到时候你记得提前摘下口罩。”
    看林展发愣，她说的更直白了：“镜头有可能会选到我们这里，总之要露脸，说不准还算是个宣传，你不要错过。”
    林展犹豫了会儿问：“额外花钱了？”
    “什么啊！”虞秀没忍住笑，“随机的，但内场本来就容易被选到。”
    何况你那么高我那么美，这么养眼的画面镜头怎么可能扫不到？她没好意思说出口，瞪眼他：“你可不要躲镜头哦！”
    话虽如此，当那道光束真的投向他们时，虞秀是最诧异的。
    今天的互动主题是KissCam。
    板凳儿见多识广，光一过来就小声提醒了两遍：“展哥，都瞅着呢，要kiss，得kiss，不行就亲我，靠，我豁出去了。”
    林展听不见，他的注意力全在虞秀身上。
    她会愿意吗？
    他与她对视着，一两秒的反应时间却似乎进行了一场深入交流。
    很快，虞秀看着林展抬起手轻轻捧起了她的脸。
    吻快速落在了唇角。
    她没有要躲开的念头。
    尖叫声始终没停过，像是要炸开般。
    光束达成目的总算找去了下一对情侣，虞秀却不敢再抬头。
    嘴唇分开时她顺势垂下头戳在林展的胸口，紧接着她便听到了清晰又猛烈的心跳声，太响了，她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
    过好一会儿，互动环节结束了，歌声又响起来了。
    虞秀缓缓抬起头，一眼就看到林展通红的脖颈，她又往上看看，是同样通红的一张脸。
    “我……”
    “你……你别说话……”虞秀磕磕巴巴打断他，“这是默认规则，不用解释。”
    她试图不以为意，但迅速失败了，坐好时膝盖上可以充当镜子的手机屏幕映出了她如出一辙的大红脸。
    林展默默递过来手包：“你是要补妆吗？”
    “……”
    是我反应太强烈了吗？
    虞秀没去接，伸手按了回去，按在林展的大腿上，手又缩了回来。
    补个屁的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啃我了呢？
    她下意识摸了下嘴唇，偏头却又对上了闻之煜的视线。
    她毫不迟疑地回瞪过去，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关你什么事？
    但下一刻她就看不到了，她看回林展：“你挡到我了，往后坐坐。”
    林展没动。
    很想再不管不顾堵住她的嘴巴。
    他微微偏过身挡得更严实了：“没挡，舞台在前面。”
    谁还有心思看舞台啊！
    但心神确实又被林展拉了回去，虞秀不想被他注视着，重新坐正茫茫然看向舞台。
    事实是她如坐针毡，没一会儿又看回他：“林展，我们两个要不要提前离场？”
    没等听到回答她又先自行打消了念头：“还是不了，中途离场不太礼貌。”
    林展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过一会儿才轻声回她：“有什么事等散场后再说好不好？”
    要他道歉或者要找他算账什么的。
    虞秀嗯一声，答应了。
    后半场演唱会如同走马观花，散场后他们同一辆车，几个人都想说话，又都等着一个适合开口的场合。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林展准备去给虞秀拉车门，才刚解开安全带就发现她已经先一步下车拔腿跑远了，正要追过去时却被闻之煜喊住。
    “展子，我们找个地方聊一下。”闻之煜说。
    没什么好聊的，你们已经分手了，林展心说，却还是点了头：“去哪里聊？”
    “就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吧。”闻之煜说。
    “那就……”林展看眼四周，这一看不要紧，撞上个熟悉的面孔。
    被遗忘在一旁干站着的板凳儿先出声打了招呼：“大姨。”
    林展也跟着喊了一声，又问：“要不改天？”
    闻之煜脸色并不好，摆下手：“你们先上去，我过会儿去找你。”
    林展没回，他还打算去找虞秀呢，真没空等他。
    但他的计划也落空了。
    套房和普通房型不在同一楼层，他去不了那一层。
    到了前台只收获一句：“非常抱歉，先生，酒店套房现在已经全部被预订出去了，目前可以帮您升级到行政房，您看需要吗？”
    林展沉默了下，反问：“和套房在同一层吗？”
    “不在。”但前台感觉懂了他的意思，“如果您需要去套房，我可以帮您联系管家确认……”
    “那不用了。”林展放弃了，他自己又不是没联系方式。
    在林
    展纠结要怎么联系的时候，虞秀也没闲着。
    回了房间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逃跑行为有多可笑。
    动作可以乱，人不可以乱。
    她试着让心脏平静下来，不断在几个房间兜着圈。
    在沙发才窝了几分钟就很快就挪到窗边的长榻翻来覆去，又起身四处转转，最终从水吧台绕进了衣帽间。
    衣服换得比预想的要快，出门前她看到了落地窗里的自己，她摇下头，视线透过玻璃落在外面的灯红酒绿，多漂亮的风景，怎么她脑子里却会全是林展？
    她又摇下头，晃散他亲过来时的画面。
    算了，不管了，去找他。
    她给林展发消息，最终约在了马路对面还在营业的咖啡馆。
    倒是没想到在大堂就会遇见，俩人像不熟一样隔着距离往外走，到了室外她喊住他：“你哑巴了？怎么什么话都不说？”
    林展停下脚步，回过身时树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吞吞吐吐半天才开口：“没想好……”
    “我也没想好。”虞秀也跟着扭捏起来，人在跟前，却好像更难以启齿了。
    又走了几步快要到了过马路的地方，林展突然又停了下来，他听见了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歌声，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事实：演唱会结束了。
    他的沽江之旅马上也要结束了，过了今天和明天，他有可能就又要再见不到她了。
    他终于急切地开口：“我……我打算年后就将民宿重新开业……”
    虞秀没认真听，她刚捋清思路，抬头看他：“林展，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
    “秀秀？”
    虞秀瞬间卡了壳，向着声音来源望去，好奇怪，她感觉这一幕似乎发生过。
    看清了，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越来越近，到了跟前。
    林展先开了口：“我大姨这么快就走了吗？”
    语气里那微妙的恶意闻之煜听出来了，皱着眉看过去：“展子，你先回去吧，我和秀秀要独处会儿。”
    “我还没和林展说完话，他不许走。”
    虞秀提前拉住了林展，她有些担心会被挣开，用了力气，又扬起下巴怼他：“你走开啊，我不想和你待着。”
    闻之煜脸沉下来，但林展又先开了口：“还是你们先聊吧。”
    他不想当他们吵架的调味剂，硬是将手臂从虞秀手里挣出了，怕自己后悔他不敢看她，完全是看着地面说的。
    说完就走了，只给她剩下个背影。
    虞秀震惊极了，她话还没问完呢！
    林展走得太迅速，眼看着人都快进了酒店，她才急着要追过去。
    但却被闻之煜拉住了手腕，她没来得及躲开现在被牵扯着拉回原地，有些疼，她果断抬起脚踢他：“你松开我！”
    她下了狠劲儿，闻之煜被实实在在踢到，疼得倒吸一口气。
    那也没松开，直到见她慢慢安静下来，闻之煜的手才松了松，嘴里满是质问：“你为什么会和林展出来？”
    “关你什么事？”虞秀没心情多思考，很快回答，“因为我看他顺眼，准备和他无缝衔接，这么说你满意吗？”

 64. 第64章

    闻之煜的脸更冷了，却不肯信。
    “你在说气话，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凭什么认为我是在开玩笑？”
    “因为你知道我最在意什么。”看她语气认真，闻之煜心一空，彻底松开了手，“你知道我和展子关系好，所以才这么说，你拿他来气我。”
    他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不能这样的，秀秀，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太专注要做出什么来，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你们……”
    “专注？”虞秀打断他，“对，你是专注，但专注全在你的账号和你妈妈身上，从来没顾到我。”
    说出来她都觉得可笑，他们这段感情到结束居然会和感情没了关系，很烦，她觉得厌倦：“当然，我也早不需要你顾我了。”
    “别这样说。”闻之煜摇头，“我做账号完全是因为你，因为我们……”
    这话很不可思议，虞秀也真的笑了出来：“什么啊，到现在你还觉得是因为我吗？”
    越说越错，闻之煜慌乱个彻底，思绪跟着打结，半天才想起去尝试补救。
    “那我以后不做了，账号给他们，我们还回到从前好不好？”
    “不好，你为什么总要做出一副一直是你在妥协和牺牲的样子？”
    质问过虞秀又叹口气，很疲倦，真的，与其和他在这里纠结有的没的，还不如回去睡觉。
    她平静地说：“那我再强调一遍吧，回不去从前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没有！”闻之煜的音调不自觉提高，“我们没分手，都是假的，我们只是假装分手！”
    油盐不进，虞秀不想看他，躲开了视线，又没什么感情地陈述事实：“你进入了死胡同，从我去找你开始，你就一直拿着找到你妈妈不同意的原因当借口，但实际上你已经不在乎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不然怎么会说出那么多的“到时候”？
    又怎么会让她现在在这里像耍猴一样被过路的人时不时围观？
    “你还在怪我……”
    “我现在没怪了。”虞秀望了望天，“要怪就怪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气氛不可避免地陷入僵持。
    虞秀冷眼望着，也最先忍不住：“这样吧，不如让你妈妈来决定。”
    没等闻之煜回答她便提议：“你刚见过她，她肯定还没休息，你现在给她打电话，如果她承认在涨涨村的这段时间我们是在一起的，我们就不分手，怎么样？”
    很快，她看到闻之煜攥紧了手机，纠结痛苦的模样让她笑得全无心肝。
    “不敢打？”
    闻之煜不想承认。
    他确实不敢打，在他妈妈第一次让他们分手后，她就认定他们分手了，后面的在一起只是他们自以为的阳奉阴违。
    一个电话过去，只会更加暴露他们不被认可的事实。
    他很难过，此刻才深切意识到虞秀当初开口提的分手是没有和好机会的真分手，他也很难理解，无措地看着她：“秀秀，你怎么能那么快就脱离？”
    虞秀毫不迟疑：“因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
    正如虞秀所说，演唱会被抓到荧幕上的一幕确实成了宣传。
    过了一夜请假视频下就全是大屏幕上他们亲吻的图片评论，正向的，负向的，又一次评论超越了点赞。
    林展看过两眼便不再看。
    人有了欲望就会贪得无厌，他已经不满足于看这落在屏幕上的假象，只想立刻去找虞秀。
    他迫切地需要确认他们昨晚是否有和好。
    但手放在对话窗口就停住了，现在还有些早，远没到早餐时间，也还没有店铺开门，这个城市还没醒。
    他不想贸然发消息吵醒她，最后只打算去楼下碰碰运气。
    只不过才到一楼他就看到有人直奔自己走过来。
    他并不认识，但他被认了出来。
    “我知道你。”虞朗手指点了点，没急着自我介绍，“正好帮我个忙，跟我走一趟。”
    有点像长辈训话，林展乖乖跟着走了。
    透过电梯的镜子他看清了对方的脸，略有相似的眉眼让他的紧张成倍增长，本想询问的话被牢牢压在嗓子眼儿。
    虞朗也在打量他，丝毫没察觉现在有多诡异，电梯停下时他开口：“对了，你给虞秀发个消息，说你现在在她房间门口等她。”
    林展心里“啊”了一声，老实打字，发送前想起来了：“她睡眠不好，可能还没睡醒。”
    “你先发。”虞朗说。
    “不好吧……”
    虞朗啧一声：“你不是认出我是谁了吗？”
    他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拿过手机，先看到了上头的备注：上帝。
    他又啧一声，没顾旁边人耳朵都红了，快速按在发送按钮上。
    没过几秒，房间里便有隐隐的响动传来，下一刻虞秀拉开了半扇门：“林展……呃，哥？”
    关门失败了。
    虞秀看着两个人都进了房间，瞪了林展一眼后就撞上了虞朗审视的目光，立刻挤出笑容：“哥，哪股风把你吹来了？”
    虞朗没理她，坐下后，看向林展慢悠悠开口：“之前就是你让我妹妹穿假货？”
    “？”虞秀震惊，“你咋知道的？”
    林展那边已经整个人都红温起来，羞愧地挠下头，试图解释：“是个意外……”
    “哥，他已经跟我道歉了，你不要扯旧账。”虞秀站起身挡他跟前，“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不要针对别人。”
    哪针对了？虞朗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正中他下怀：“行啊，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
    啊？不是时候啊哥！虞秀妄图通过心电感应让他哥打消念头，但只收获了一个白眼。
    “过年了你不回家还准备去乡下过？”
    虞朗瞥眼她身后一直想凑上前来的人，一脸疑惑地明知故问：“难不成那什么民宿已经开业了，还有承接新年团圆饭的业务？”
    话说到了这里，虞秀转头朝林展眨眨眼，示意他快说有。
    林展：“……”
    虞朗没理会，又说：“陆玖他师姐回来了，我帮你约了她。”
    听此林展更不会说了，甚至帮起虞朗说话：“哥说的对。”
    虞秀扁扁嘴，沉默了会儿准备先将林展赶走。
    送到了电梯口，她喊住他：“喂，你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说吗？”
    怎么说？什么身份说？林展心想，人却笑了：“我说过了啊。”
    “我怎么没听到。”虞秀
    嘟囔一句，摆了下手，“那你走吧，我晚点再给你发消息。”
    回到房间就看到虞朗坐在水吧台正戳着下巴看着她的方向，虞秀假笑了声：“哥，你是不是太闲了？”
    “今天你不回，明天就是爸妈一起来。”虞朗耸下肩膀，“明天还不回，那就全家都住这儿来……”
    “停停停，我又没说我不回。”大不了先回家一趟再出来玩一天，林展他们明天才走呢。
    虞朗这次真感应到她的心里话了，咂咂嘴没说家里已经把最近这些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了，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大老早就过来。
    他扯扯领带：“那你还不去收拾东西？我喊管家过来帮忙？”
    “可别。”她不喜欢别人动她东西。
    她家在临海别墅区，距离市中心有些距离。
    车子驶进社区的时候，虞秀鼻子没来由地酸了一下，才皱起眉又消失了。
    就这么反反复复，虞朗递纸巾的手都快麻了，最后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喊停了司机。
    “你这是近乡情怯了？”
    虞秀揉揉还在发酸的鼻子，望望窗外又望回虞朗：“哥，你说我要是建议爸妈一起去外地过年怎么样？”
    她有些想念树木枝蔓上挂满冰霜的景象了，光秃秃的沽江不好看，还未返青的草坪也不好看，远比不上雪地。
    虞朗还以为她情绪又崩溃了，紧张半天终于松口气，轻笑一声：“去北欧？也行，找个度假村……”
    “不出国。”虞秀打断他。
    “哦……那你的意思是去你去过的地方。”虞朗整明白了，“你是想去那边过年，还是想去那边找人过年啊？”
    虞秀目光闪动：“又没区别。”
    区别大了。
    虞朗不再管她，示意司机继续开车。
    今天回去要一起拍照吃饭，过后还有接连的聚会等着，他不好一早就让她失望。
    但他左思右想都觉得离谱，那个村子究竟有什么魔力，给他妹上了迷魂药？喜欢上一个还不够，现在又喜欢上另一个了？
    狐疑的目光刺到了虞秀，她伸手遮住脸：“哥你有话说话，别光瞪我。”
    谁瞪你了？虞朗收回视线，不紧不慢询问：“你在那儿，他们有哄骗你什么吗？”
    “骗我钱吗？”虞秀摇下头，“没有，一般人可糊弄不了我。”
    “我说的是感情，比如刚那个，你的‘荧幕男友’？”
    “他骗我感情干嘛？”
    过了几分钟，车停了下来，虞秀也再次反应过来了，脚跺到了虞朗的皮鞋上：“哥，你思想真龌龊。”
    在庭院准备迎人的虞承霖和陈茹雪看个正着，对视一眼笑了。
    陈茹雪走上前拦两人中间：“怎么才回来就打起来了？”
    虞朗直撇嘴：“我没动手啊，您可看到了，是她单方面在打我。”
    “妈妈！”虞秀先一步挎住陈茹雪。
    有了人撑腰，她立刻装腔作势：“分明是你嘴欠，我让妈扣光你零花钱！”
    “……”
    扣吧，他从来就没有那玩意儿。
    他看眼已经热热闹闹勾肩搭背进房子里的三口人背影，叹口气回头提醒司机：“虞秀要是想单独出门，就说车库里的车都送去维修了。”

 65. 第65章

    虞秀就这么错过了林展他们的游玩。
    干坐在聚会上翻手机时只看到板凳儿在朋友圈不停的返图，切到林展那边就是空白一片，对话框更是什么都没有。
    直到半夜里，对话框跳出了消息。
    林展：我们回到村里了。
    爱回不回。
    虞秀是从梦里被吵醒的，不太开心，打字过去：哦，早上没来得及跟你说再见，现在跟你说。
    新的“再见”两个字还没打完，视频通话邀请就蹦了出来。
    有点突然。
    虞秀愣了两秒，接了。
    林展说：“还是亲口说吧。”
    “说什么？”
    “说你刚要说的话。”
    “再见。”说完虞秀的手就移向结束通话，挂断。
    更不开心了，她爬起身去看窗外。
    刚纯是因为疲惫入睡的，现在醒过来就觉得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静不下心来，却找不见任何声响。她以前喜欢这样的环境，现在不喜欢。
    重新趴回床上，她又将电话拨了回去。
    屏幕那边的人动作都没变过，虞秀装作无辜：“刚怎么了？电话怎么被挂断了呀？”
    林展没来得及接话，她又说了句：“我想起花枝儿了，它睡了吗？要是没睡你让它叫两声。”
    “它被我妈带山下去了。”
    “哦，那……”你叫两声？
    虞秀没说出来，她看出林展心情不好了，话吞回了肚子里，只安静看着屏幕。
    林展也安静着，几分钟后忍不住先开了口：“你给板凳儿朋友圈点赞了。”
    “怎么了？”
    “为什么跳过了有我照片的那条？”
    还以为发现不了呢，虞秀嘴角微翘：“没注意到。”
    林展说：“去点上。”
    “不点。”怪奇怪的，大半夜单独给张照片点赞，“想让我点你就去自己发，我只给你点。”
    林展迟疑了下还是答应了。
    过几分钟他轻咳一声提醒她：“发好了，我要去洗漱，先挂了，你点完也早些睡。”
    这次是虞秀没反应过来视频页面就没了。
    好过分。
    她滑开朋友圈，看到照片又只剩三个字：好突然。
    照片是他们两个漂流时拍的照片。
    水面上很冷，凑近了取暖的两个脑袋被一条围巾缠在了一起。
    那时候有贴那么近吗？
    怎么弄得像官宣似的。
    任由心脏乱跳了会儿，虞秀打字过去：你有屏蔽别人吗？
    第二天一早消息才回了过来。
    林展：没有。
    虞秀的心又变成了跳跳糖蹦个不停，立刻询问：谁都没屏蔽？
    林展：没有。
    林展：我设置了仅你可见。
    虞秀：……
    什么鬼啊！
    虞秀咬牙切齿点了赞，扔下手机出了房门。
    楼下并不空荡，才露面虞秀就见到客厅坐着的父母两个同时将视线投过来，她脚一顿，想走是来不及了，抢先打岔道：“咋没见到我哥和我嫂子啊？”
    效果立竿见影。
    虞承霖的脸阴沉下来，陈茹雪脸色也不好，反倒把虞秀吓了一跳，没头绪地自行找补一句：“都在忙哦！”
    一家人没必要瞒着这，陈茹雪气恼地开口：“他们两个最近一直吵架，闹着要分手离婚呢。”
    虞承霖跟着拍下桌子：“简直是在胡闹！”
    刚老实坐好端起茶杯的虞秀就这么凭空呛住了。
    干咳了好几声，迅速喝下茶水顺了又顺，她没敢抬头，轻声问：“因为什么呀？”
    就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才恼火。
    陈茹雪瞪虞承霖一眼，重新平静下来便同虞秀讲：“不管你哥，先说说你。”
    “……我吗？”
    “不然还谁？你说说，你和那个小网红怎么回事？”
    虞秀这次是真被呛到了，茶水好像是涌进了鼻子里又上涌到了天灵盖，接过纸巾擤半天才总算好些。
    但问题还得答，她犹豫了下，没说实话：“就跟他在谈呗。”
    “听说跟小煜还是一个村的？”
    虞秀一乐，又快速收起了表情：“听我哥说的哦，您都打听清楚了还问我干嘛呀？”
    看她嘻嘻哈哈，陈茹雪直接将手指按到了她脑门上：“没心没肺。”
    虞秀捂住脑门又整个人蹭去她旁边：“哎呀，就我这点小事，您和爸爸就别费心了。”
    “倒是懒得费心。”陈茹雪哼一声，“可别最后又遇到个神经质的家长……”
    “不会不会。”
    还只是假装情侣呢，八字还没一撇呢。
    但虞秀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张秀红和林大山的样子，神情跟着松下来，嘴比脑子还快：“他爸爸妈妈人可好了，可喜欢我呢！”
    虞承霖：“？”
    陈茹雪：“？”
    反应过来的虞秀也沉默了，觉得越说事会越多，赶紧站起了身：“不早了不早了，我得去换衣服了，小亚约我去逛街呢……”
    忙不迭遁走了。
    好不容易离了家门，虞秀立刻联系起虞朗。
    “哥，你指定有病，我哪儿得罪你了？”她看眼忍笑的司机和一旁坐着的小助理，“凭什么不让我单独出门，难不成我还会偷摸离开沽江吗？”
    虞朗气定神闲地听她发完牢骚才回：“我可没说。”
    “那还能因为什么？”
    “省着有人骚扰你呗！”
    虞秀瞬间懂了，沉默着先给小亚发过去消息确认：今天就咱俩吧？
    小亚秒回：不是啊，还有老姜……和你前男友。
    虞秀：我不去了。
    她提醒司机掉头，又看回屏幕：“哥，你指定是个神人。”
    “……别骂人，出都出来了，你直接去陆玖他们工作室吧，也省着人家再跑一趟，我跟那边说。”
    “行吧。”虞秀点点头，反正也没别的安排，她现在也不排斥。
    这会儿她才注意到虞朗后面的背景，脸上多了些愧色：“不是已经放假了吗，哥你怎么还去公司哦？”
    还不是为了躲开家里，虞朗心想，摆下手：“别管，工作室地址我给你发过去了，结果出来再给我打电话，拜拜。”
    打算慢慢拐带到询问他要离婚是什么情况的想法就这么落了空。
    虞秀撇下嘴，将地址念给司机后，视线又落在早上之后就又没了动静的对话框。
    她手指往上滑了滑，几乎将所有聊天记录看了个遍，又回到最下面，看向一旁的小助理
    ：“省略号很难回复吗？”
    小助理叫小雯，闻声先点了下头，看了眼色又摇头：“不难，想回复的话只是个点儿都有的说。”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扣大分！
    翻过手机，她闭眼休息了会儿，昨晚睡得不好，现在就是叠加的坏脾气。
    然后一半发泄到了给师姐充当助理的陆玖身上，一半被师姐化解了。
    结果却比预想的好一些。
    陆玖给虞朗回馈消息的时候都忍不住惊讶，但他也毫不留情反馈了另一个问题：虞秀提及另外某个名字次数太多了。
    “分离焦虑的对象转移了？好还是坏？”虞朗问。
    陆玖看眼师姐，如实说道：“在我看来她似乎没意识到，或者说潜意识已经觉得转移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替代对象上，如果这个对象不是‘人’，会健康许多。但我师姐说情况还好。”
    虞朗沉默了会儿，这次选择了相信陆玖，为了防患于未然，挂断电话又给小助理发过去消息：盯紧虞秀。
    ……
    另一边的林展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防贼一样提防了起来。
    他正忙着重启民宿，忙多了就能忘却一个现实：他们回来了，但虞秀没回来，闻之煜也没回来。
    他太懂近水楼台的便利了，现在只能用其它事情暂时填充大脑。
    用于写写画画的本子这两天已经下去了好几页，他的视线再次瞥过手机。
    并不是不知道不该这么放着，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手机被拿起来，他看向已经看过八百遍的聊天记录，她问的“谁都没屏蔽”，到现在他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是该屏蔽还是不该屏蔽？
    他缓慢敲出几个字，还没措辞好就被外面的吵闹声弄散了思路。
    出门一看，是板凳儿和小圆俩，他俩后面是年前跑最后一趟的快递员。
    板凳儿只看见了收件人名字，笑盈盈开了口：“展哥，你今年过年买这么多东西啊？”
    林展没吭声，手指划到几个购物软件各自看了看，半晌又觉得无语，买没买东西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他看向还在卸货的快递员：“都是我的？”
    快递员直起身点点头：“还有几个地址写的村里，但也是你名儿和电话。”
    “……都卸这里吧！”林展说。
    他跟着帮了忙，等快递员三轮车晃晃悠悠奔着山下去了，才看向还在看戏的小圆和板凳儿。
    没啥好说的，只陈述了个事实：“不是我买的。”
    说话间他已经从一堆快递里翻出了张“说明书”。
    “给叔叔阿姨的礼物写的是你家里的地址，你不要和寄到民宿的混在一起。”
    这是第一句话。
    林展无奈地看了眼已经摞在一起的箱子，继续往下看。
    “之前你家那些亲戚来民宿带的东西，想来也都是进我肚子里了，为了表示感谢，需要你来帮忙一一回礼。时间有些赶，麻烦你了。”
    “不需要返图。”
    “给小方小圆板凳儿他们的新年礼物我画了记号，你不要拿错哦。”
    “如果还有剩的，那就是给你的。”
    “新年快乐。”
    小圆偏头提醒板凳儿：“那事儿先别说了，大过年的。”

 66. 第66章

    年后，虞秀收到了板凳儿发来的消息。
    不算太离奇，但确实让人看了就觉得荒诞。
    板凳儿：秀秀姐，你还记得之前视频出事曝光你信息的那个“用户ilIILlIi”吗？
    板凳儿：我查到她是谁了。
    板凳儿：我告诉你，你能不能不生气呀？
    这样闪烁其辞，虞秀心里便有了些许猜测，回了个“不会”过去就见板凳儿秒发过来一大段话。
    板凳儿：这个账号是我大姨，就之煜哥他妈妈的外甥女的，不是张灵露哈，她干不出这事儿来。这人也是咱们村的，我旁敲侧击打听了下，应该是大姨让她帮忙注册了小号发的，所以当时才说的没那么难听，当然我不是说她就说得对……反正，这事肯定是有她影响，我和展哥说过了，也和之煜哥说过了，他估计会联系你解释。
    太长了，虞秀来回读了两遍，但始终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很快回给板凳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板凳儿不敢就这么相信，将手机递给一旁的林展看：“展哥，我咋回？”
    “问问之煜有找她吗？”
    “啊？直接问吗？”
    他犹豫了下，还是按照林展说的问了，没几秒就看到对面回了个“没有”过来。
    “那你不要管了。”林展说。
    他随意找了借口将板凳儿撵走，自己想了半天回到房间就立刻给虞秀打了视频电话过去。
    手太快，接起也快，开场白没来得及想好。
    只有眼睛还算诚实，直勾勾地看着屏幕对面许久未见很是想念的脸，赶在对方开口前，林展先出了声：“虞秀，新年快乐。”
    虞秀面色不虞地呲儿了回去：“不快乐，你好没诚意哦，也很冒昧，年已经过完了。”
    “正月没过完年就没过完。”林展辩解上一句，“我跟你道歉。”
    “打住，你要是因为敷衍我道歉，那我不接受。”她停顿了下，“要是为了刚板凳儿说的事情烂好人帮着别人道歉，那我更不接受，还要骂上一句‘你脑子有病’。”
    林展被完全戳中了，静静看着屏幕想着怎么能挽回一些。
    虞秀先憋不住：“你干嘛不说话？”
    “在想你会……”
    “后半句话不用说了。”她瞬间打断他，自觉扳回一城，脸色稍好，“我不想你哦！”
    林展嗯一声，没有泄气，忙不迭询问：“那你想花枝儿吗？”
    “……”不想再说违心的话，虞秀点了头，“有想的。”
    林展差点就要将他打算带着花枝儿去看她的话说出口了，但还是忍了回去，他担心他会食言，尽管现在还没想出会有什么能阻拦到自己。
    沉默这一小会儿，他看见屏幕那边站起了身，脚步声走远又走近，最后镜头被挪动固定在支架上，抬得过高只漏出了半个脑袋。
    “我看不到你了。”他急忙说。
    虞秀伸直脖子，咕咚咕咚喝下水才去调手机：“看到我你想做什么？”
    林展的脖子也跟着伸直了，像是想要穿过屏幕凑过来，让她莫名有些羞恼，伸手将睡衣往上扯了扯。
    “你很冒犯”四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先出了声：“你是在吃药吗？褪黑素？”
    虞秀愣了下，看向桌面上刚开封的维生素，轻轻“昂”了一声。
    林展问：“是睡得不好吗？”
    她又“嗯”一声：“不太好，不得劲儿。”
    林展鼻音变重了：“怎么能好？”
    玩笑开大了？
    虞秀有些怀疑自己。
    “你哥说给你约了心理医生，结果怎么样？和我说说。”林展问，又突然不敢听，直盯着屏幕，“像以前那样和我开视频会有些用吗？”
    说有用吧，他想着。
    歉意这会儿已经涌满了整个视野，他真该死，她说的对，他就是在敷衍她，因为那莫须有的自尊，是他在喜欢她，他凭什么去冷落她啊！
    他移出了屏幕，闷沉沉重复了句：“会有一点点用吗？”
    “应该管用……”虞秀说。
    她想看着他说，但又怕看到他刚刚的眼神，自己也逃出了屏幕，用力摇晃了下桌面上的瓶子，说出实话：“这个是睡前吃的维生素，只是营养品。”
    林展听不进去，闷着声提议：“那我以后每天都跟你开视频，去做什么也都和你报备，保证不会不回你消息，好不好？或者，还有什么你能更好？跟我说说……”
    虞秀嘴角控制不住扬起，硬憋了会儿，看回屏幕里的他继续说实话：“如果有人特意来看我，估计能好很多。”
    毕竟她现在出不去沽江，可恶的虞朗将她的证件都给没收了。
    林展心里松口气，嘴上依旧不敢直接应下，避开了话题：“已经挺晚了，先去睡觉吧！”
    虞秀好悬一口气没上来，笑意落下去，变成了恶狠狠的表情：“你睡吧，反正我睡不着。”
    “那我也不睡。”
    “……”
    傻子！虞秀撇撇嘴，认命地从支架上卸下手机躺回床上，侧躺着，看着屏幕那边的林展也躺了下来。
    有那么几秒的错觉，像是两个人正面对面望着，虞秀心惊肉跳，愣是支起身子看了眼床铺空下的那面，又快速往床中间挪了挪。
    床做这么大干嘛？
    明天就给它换掉！
    她不再看屏幕，换了个平躺的姿势，才躺好就听见了屏幕那边的呓语。
    “秀秀……”
    “明天我就带花枝儿去看你……”
    “这还差不多。”虞秀轻声回了句。
    不过对面睡得可真快啊，她还没准备入睡呢。
    但她不知道林展的鼾声里加了什么怪东西，到她耳边就变成了有规律地节拍器，一下接一下，袭来的是要命的睡意。
    第二天，睡了个长觉的虞秀神清气爽。
    第一次没和虞朗争辩几句，吃过早饭就十分乖巧地带着提早过来的小助理一起出了门。
    年后沽江气温回升了许多。
    天气晴朗干燥，加上湛蓝的天，简直让人浑身通透。
    时间到底是太紧，机场附近临时订不到宠物友好的场所，虞秀又想早些见面，最终听小雯的建议就近找了个综合公园。
    人没那么多，也允许带猫猫狗狗进入，还有
    现成的露营区域，她满意地拍张照，又破天荒发了条带定位的朋友圈。
    这才给当事人发过去消息：别忘了你昨晚上说的话。
    等小助理选好地方，她挑挑眉：“小雯，给你一天假。”
    “……您给没用。”小雯说。
    “我又没证件，放心，我今儿哪儿也不去，就待这里。”
    反正人会自己找过来，她心情畅快，又说：“算了，你随意吧，但离我远些，天没塌下来你就一直远远地盯梢，不要过来哦！”
    这合理，小雯应下，转身去另外的区域了。
    她这活儿极省力，轻松不伤脑，想着看情况应该要不了多久等一回公司就能直接转正，她心情也畅快。
    话虽如此，一个多小时后，瞄到虞秀开始在河沿附近来回踱步，她还是手脚麻利凑了过去。
    “秀秀姐，你是想游湖吗？我去联系工作人员。”
    “游湖？”虞秀不可置信地看眼湖面上的薄冰，被逗乐了，“联系工作人员先破冰吗？你不用管我，我等人呢。”
    将小雯赶走，她再次看向手机。
    林展刚回了消息过来：今天还没做什么所以才没给你发消息。
    男人的嘴果然骗人的鬼。
    该不会不来了吧？虞秀越想越气，索性直接电话拨了过去，一接通就急吼吼开口：“林展你坏事做尽……”
    等会儿，好像听到了广播声。
    林展被噎了一下，等稍微安静些才回：“正好现在跟你报备，我9:50的票，马上登机了，两个小时后落地。”
    他觉得不用再强调目的地，自动省略了，试探着询问：“到时候能看到你吗？”
    “不能哦！我才不去接机。”虞秀果断拒绝，怒气突突突跑走了，还剩下小小半，她远远看了眼机场方向，“要怪就怪你没诚意，明明最早的航班是7:45。”
    不然现在都该快落地了！
    “没有，我一早就去研究怎么托运宠物了，很麻烦，都需要提前预约，本来想自驾过去的，但是那会花费很长的时间……”
    “那你别带花枝儿不就行了？”
    “嗯。”林展默默点头，“确实没带。”
    “……”
    停歇了几秒，林展说：“那等会儿见，我先去登机了。”
    “去吧去吧，林展小皇帝。”虞秀自己先乐了两声，“再见哦！”
    挂断电话，她心情重新舒畅了。
    傻开心好一会儿，目光扫过了附近的人和景，她招招手让小雯过来。
    “帮我就近预约个私房菜。”她想了下，“人少一点的，饭菜份量什么的最好是大一点的。”
    她的食欲来了。
    她又瞄眼时间：“我等会儿自己过去就行，你先去机场帮我接个人，人很高，长得不赖，特别好认……”
    小雯脑子不笨，此时此刻自然不会觉得她要逃跑，点了下头，追问：“接谁？”
    “昂……”
    虞秀顿了顿，倒没觉得不好答，相册里有才存的照片她觉得私密，直接翻到视频平台的账号主页给小雯看。
    “就他，我男朋友。”

 67. 第67章

    进餐厅的时候林展怀里抱了一束花。
    可给虞秀看呆了，本已经到了门口准备迎接他，见状又默默缩回包房里，坐好了，戳着下巴忍笑看着门口。
    林展步子大走得快，见了人也笑，摸着后脑勺憨笑：“你怎么还给我送花呀？”
    “……呃，嗐……”她分出视线看眼林展后面正得意的小雯，不由得一头黑线，“因为……现在流行，你快坐下。”
    回过小雯发来的她出去觅食的消息，虞秀又瞥眼那束花，才将注意力放回在林展身上。
    “你头发怎么长这么快？”她问。
    在民宿的时候她听别的住客说过一句话：人闲长指甲，心闲长头发。
    他怎么能心闲呢？她觉得不公平。
    不甚温和的语气让林展觉得莫名其妙，但他也感觉有些长了，叹口气解释道：“年前忘记剪了，正月不让剪。”
    “哦哦对，我知道这个。”虞秀反应过来，刚刚的念头也跟着消失了，“还行，不挡眼。”
    没等林展继续觉得莫名其妙，虞秀已经将菜单递给了他：“轮到我来请客了，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林展吃了飞机餐，不算饿。
    他没看菜单，起身先去看了眼包房外，回来就挪了个位子，离虞秀没了椅子间隔，他低声说：“这里不好吃啊！都没人来。”
    “……”
    “你包场了？”
    “……没有。”她闲得么，人少还包场？
    但还是老老实实吃完了。
    虞秀说她饿，但吃了几口就开始后悔。她觉得林展嘴真毒，确实不太好吃，也就是有人陪着和主动接过剩下的，不然她早撂筷子走人了。
    饭后溜溜达达又回到了公园，这会儿太阳浓烈，湖中央的冰都化开了，露出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俩各自拽了个露营椅，安静坐在湖边上晒太阳。
    “花枝儿在就好了。”虞秀说。
    白瞎这个地方了。
    等半天她也没听见林展接话，歪头看到他正四处张望着。
    “你在看什么呀？”她问。
    “我怎么一直感觉在被人盯着。”
    可不是有人盯着么，虞秀看眼小雯方向，手挥了挥，示意她再走远些。
    林展似乎察觉到了，很快转身过来，问了最关心的问题：“你发了朋友圈，还会有别人找过来吗？”
    这话问到了虞秀心坎上，她原样回复过去：“我设置了仅你可见。”
    出乎意料的是林展反倒笑了：“哦。”
    “你哦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林展不说，他只是更笃定了：她和闻之煜没和好。
    这么久没和好，那他们不会再和好了。
    她肯定不喜欢他了。
    闻之煜没机会了。
    现在、以后都是他的机会。
    既然这样，他站起身将椅子拉近了些：“有风，我帮你挡挡。”
    开窍了哦，虞秀望了望平静的湖面，也挪了下椅子：“确实有风。”
    太阳暖洋洋的，暖到了心尖上。
    虞秀半眯着眼，想到了他们近期的视频，一本正经询问：“你们最近视频拍的怎么样？”
    其实没什么区别。
    过个年素材反倒多了起来，过小年，扫房祭灶，写对联粘对联，串亲戚，置办瓜果糖菜，年后拍收拾民宿也好几期了。
    流量倒是好很多，但和是假期也脱不开关系。
    “中规中矩。”林展答。
    “哦。”虞秀点点头，过一会儿侧过身子看他，“没人问你女朋友去哪儿了吗？”
    “有。”林展都不用想，“问怎么没在一起过年，是不是不舍得给他们看……”
    虞秀没忍住笑：“真的哦？”
    “嗯。”林展又放开了些，回看过去，“还说要是再见不到一起出镜就要取关了。”
    虞秀被逗得咯咯笑：“那怎么办？”
    她在想是不是该给小助理发消息，让她去随便找些拍摄设备过来，手机拍倒也不是不行，就是略有些仓促。
    “不怎么办。”林展答她，“就不给他们看。”
    网络风向变动极快，评论时好时坏，他不想她被外人评价，更不想拿她来博流量，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自己都还没得看。
    想到这，他的目光渐渐黏稠了，像热乎乎的豆面糕，烂熟地滚在虞秀身上。
    虞秀被盯得头脑发热，借着捋头发捂了捂脸，重新对视上，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是。”
    “那你快说。”
    “明天还能再见到你吗？”她的家人都在这里，他知道她会相对少了一些“自由”。
    所以是明天再说吗？
    虞秀微微点了下头，又觉得自己没出息，找补了句：“明天正好有空，但约我出去你可得好好安排哦！”
    这都不是问题，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设想两个人一起出去也不是第一次了。
    林展“嗯”一声，视线总算从虞秀身上移开了，看了湖面几秒，视线又返回原处：“那今天……”
    “我有门禁。”虞秀说了句。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没想歪，但不知道林展有没有将她想歪，只能干巴补上一句：“家里人都在，6点左右就要回去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公园离家里有些距离，她低下头去看手机屏幕，时钟上时针指向的数字已经是5了。
    时间怎么过得那样快？
    她感叹着，抬头发现林展还在盯着她，话又脱口而出了：“你是想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林展惊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好几秒后才回：“没有，今天，现在不太合适。”
    他又不是不懂事，哪有这样突然上门拜访的。
    但内心却是极想的，他很想去看看所有她留过痕迹的地方，像她不知不觉已经占据了他的角角落落一样，他也想涌进她的生活里。
    “确实还不太合适。”虞秀认可。
    不知道林展还在想什么，他这模样落在她眼里就是稀奇极了，少见，太少见，她忍不住开口逗他：“那如果我家里人说想见你呢？”
    “会吗？”林展下意识问出了口。
    虞秀点头：“有可能哦！”
    “那你别和他们说我来了，太仓促了，我什么都还……”
    他很急虞秀看出来了，将他不自觉抬起的手按了回去，哄了句：“好吧好吧，那我不说。”
    她瞥眼远处的小助理，她是不想说，但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说，整不好回去路上还要先想办法收买哥哥。
    想着想着视线又落在了交叠在一起的手上，怪难得，大半天才这么一次肢体接触。
    还是她主动的。
    她笑着蜷起手，伸出小指去勾他的，又哄了句：“拉勾？”
    林展不拉，反将她的手整个包一起攥在了手心：“我信你。”
    “哦。”虞秀装没看到，身子还歪着，只能脑袋正回去，若无其事地看远处风景。
    直到小助理的催促消息再次发来，她抬抬下巴：“你还不松开哦？”
    另一边的小雯正计划着再发消息，隔着马路看到了总算慢悠悠过来的虞秀，她松口气，差点以为要失业了。
    只是这走的是不是太慢了些？
    她和司机对视一眼，将车子直接开到跟前的想法还是压住了。
    虞秀自然不知，越走越近她只觉心烦，想偷跑，回身却看到林展还维持着拜拜的姿势。
    算了，他一到沽江就变成了乖乖仔，带他出逃估计会被他反手送回家里。
    拉开车门时她愣了下神，恢复正常就指着那后座上摞着的精心包装过的礼品盒子，装模作样问句小助理：“你的？”
    这需要问吗？不需要，也不需要回，小雯没回，只询问：“后备箱已经满了，这里有些挤，秀秀姐你要不要坐前面？”
    “不用。”虞秀说。
    人已经钻进了车里，哪里挤了，再说她要立刻看礼物呢，她都看到夹在盒子中间的纸条了。
    什么嘛，还说仓促没准备，她撇撇嘴，视线放在同款的“说明书”上。
    看了两眼，她发现这说明书应该改名为道歉书，从头至尾都是“不好意思不了解你父母的喜好，不好意思不了解你哥哥的喜好……”
    光不好意思礼物倒是准备了一大堆。
    只有最后一句是关于她的：“送你的，你喜欢吗？”
    小雯适时递过来个袋子：“这个他说等车开走再拿给你。”
    狡猾！
    虞秀一下就猜透了他的想法，无非是如果不喜欢她也不能立刻退货。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还非要搞这么一出。
    接过纸袋，里面是个方形盒子，盒子里放着几个更小一些的盒子。
    这其实已经能排除很多东西了，虞秀却不想再拆了，她怕真忍不住让司机掉头回去。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比往常的时间晚了许多。
    等她洗漱完毕到餐桌前，立刻听到了虞朗的调侃：“那什么公园这么耐逛？”
    虞承霖有应酬，现在餐桌上就他俩和陈茹雪。
    陈茹雪闻声看向虞秀：“天还冷，别总跑室外玩，可以把你朋友叫家里来……”
    虞秀可不敢接这话，不吭声去夹菜。
    安静了会儿想起了在客厅放着的那堆礼品盒子，她虚指了指：“那什么，我那个，男朋友送你们的新年礼物。”
    虞朗早看到了，只觉得他们还挺有意思，网上装装得了，现实里还整上互送年礼了。
    但有陆玖的提醒，他连人名都没提，随意应和：“妈，你看虞秀转性了，这次还知道把快递搁外面拆完再往家里拿。”
    “我以前也没往回拿过几次吧？”虞秀顶回去。
    低头在笑，心里既惊讶又兴奋，小雯这人能处，没把林展来的事跟她哥说。
    嘿嘿。

 68. 第68章

    第二日一大早虞秀就出了门。
    没带小助理，她给了充足的理由：
    “第一，我和我男朋友出去玩，你跟着不合适吧？”
    “第二，我哥让你盯着我，一是怕有人招惹我，二是怕我偷偷溜走，今天有林展在，这些都不会发生，对不对？”
    “第三，你就当休假嘛，再者我全天跟你开位置共享哦，你有事随时能来找我。”
    小雯听得直傻眼，第一次这么清晰得知虞秀其实啥都知道，也对，不然没收证件有个屁用哦，出了家门，哪个地方不能补办？
    这家人纯是搁这玩儿你懂我也懂心里都门儿清的游戏呢。
    而她只是个NPC，但今天休假了。
    司机那边更好解决，虞秀坐车到了商场，下车便没了踪影，剩下的她开了定位都让小雯帮忙了。
    简直不要太顺畅。
    除了一到约好的地方就看到林展正专心又热络的和人搭讪。
    她在门口停住脚步，等着他主动感应到她。
    这是个错误决定，因为没过几秒钟林展就看了过来。
    笑和不笑都奇怪，她抿了抿嘴，人一走近便问：“你怎么随随便便就和别人唠起来了？”
    “他问我路。”林展边说边皱眉，“好像最后认出我了。”
    还没等接话虞秀就被拽住了手腕，被牵引着快速离开了原地。
    很像在玩躲猫猫，停下来时虞秀没忍住乐，从挎包里取了另一副墨镜出来直接踮脚给林展戴上了。
    “好了好了，这样就认不出你了。”
    先掩耳盗铃一下吧，她想着，但林展却在往下摘，神色认真：“认出我没关系，我怕又认出你……”
    “你想多了，小网红，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她又给戴回去，“在沽江，认识我的更多哦！”
    这么吹嘘她一点儿不心虚，抬手又将花哨的挎包挂在了林展肩膀上，快走两步打量他：“好了好了，这下好了，连我这个和你朝夕相处的都认不出了。”
    林展欲言又止，隔着两步的间距一起往前走，不过没走几步虞秀就停了下来。
    “林展，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是奇怪，他问：“哪里奇怪？”
    虞秀：“过路人会奇怪。”
    虞秀的视线放在他空着的手上，她将手伸过去，直接硬塞进他手里，说：“奇怪明明我这个大美女旁边有人陪着，怎么还会空着手走路。”
    迅速反握回来的手有些僵硬，她仰起脸看他：“你是情愿的吧？林展，不算我强迫吧？”
    “……这是哪里的话？”
    “那你这么不自在干嘛？”她不理解，“你又不是第一次牵我手了，我现在牵牵不过分吧？”
    林展立刻摇头，没瞒着，坦然说出感受：“我只是觉得你和在民宿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你觉得陌生哦？”
    这处路上没什么人，虞秀将墨镜摘下，他的也给顺手摘下，认真回望着：“是没有魅力了还是……”
    “是很好。”他抢过话，“现在很好，那时候也好，但你现在更好。”
    怎么又开始说绕口令了？
    什么习惯哦，虞秀想绷住表情，但实在没忍住，咯咯又笑：“好吧，那我下次再去民宿也会像现在一样好，好吧好吧？”
    林展点头，也跟着笑，他喜欢看她撒娇，尤其是对他撒娇。
    “别笑了。”虞秀却要制止他，“快说今天究竟要去哪儿？”
    她只知道是要在室外，所以穿得很轻便，除了墨镜外任何配饰都没带。
    林展送她的礼物是金灿灿的小首饰，她看过了，还算喜欢，所以没带出来，她怕丢。当然也想等他问，问了她就说等下次见面再带，没问就算了。
    想到这，她剜了他一眼：“最好别让我失望啊。”
    结果也确实不是失望，是惊讶。
    她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先到了租车行，更没想到这么大张旗鼓费劲巴拉过来居然只是为了租自行车。
    也正常，沽江到处都是坡，街上根本没什么共享单车。
    可是都是坡啊，她提醒林展：“我不会骑哦，你要租就只租一辆。”
    累的事就不提了。
    林展没意见，很快租好车推着车和她往租车行后面的街道走，路上他随口确认了下：“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虞秀沉默住了。
    她实在没兴趣，以前留学时那里交通动不动就延误，到处都是骑自行车的人，那她都没学。
    现在自然也不想学，嘴上却问：“学了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林展拍拍垫了衣服的后座，“不学的话最好，我来带你。”
    那你问个什么劲儿，让我直接坐上来不就好了？
    虞秀暗搓搓比了个拳头，一坐上后座拳头就松开了，毫不客气地扶在了林展腰侧。
    “可不行急刹车啊！”她提前警告。
    林展用电动车载过她，她还记得他后背有多硬，所以提醒过也没放下心，分出手去戳了戳。
    “怎么了？”林展问。
    “没怎么。”
    虞秀默默收回手，不自然地看向街道右侧。
    滨海城市最美的景色就在海岸线，尽管还没到好时节，树未绿花也没开，但碧海蓝天依旧很有的看。
    好像还不错。
    林展骑车并不快，但虞秀还是提高了些音量：“你为什么会想到要出来骑行呀？”
    那林展也没听清，他缓缓停下，腿撑着地面，回头看她：“什么？”
    “我在问你为什么会想到来这里骑行。”虞秀说，车子被他控制着很稳当，她不用下车，一脸怀疑地往前凑，“你在想事情吗？”
    林展迅速甩掉头脑里的记忆，手指不自觉拨动了下车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回道：“网上说这里是最适合两个人来体验的骑行路线，能散心还能看风景，我骑车技术比别人好吗？”
    “别人是谁？”
    “就你认识的……所有人。”
    “奥……”反应过来，虞秀拉长了音调，“还行吧……”
    其实很稳当，毕竟路不一样，但她想逗逗他。
    然后，车速就明显变快了。
    经过个超大的上坡，接下来是长长的下坡。
    虞秀将手塞进他的衣服口袋，整个人快贴死在他的后
    背上：“林展，你比别人都有冒险精神，我很欣赏，你放心，就算过会儿一起飞出去，我也不会松手的。”
    听得林展哑然失笑，直到好几分钟后虞秀反应过来，紧扣着他腰腹的手松了松，他才说：“我们不下去。”
    “？”
    “你想下去？”
    “……”那她还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儿啊。
    她跳下车，瞪向他：“故意戏耍我？”
    “我没有，我发誓。”
    “那你说来这里做什么？”
    林展将车子支在一旁，掰着她换了个方向：“看那边。”
    他们出来的早，现在不过九、十点钟。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还要好些，阳光正照在海面上，整个海岸好像铺了无数层滤镜，眨下眼便是另一番好看。
    虞秀故意乱讲：“看对岸的房子吗？开窗就能见到海确实不错。”
    林展默默记下了，然后就努力去纠正该看的内容：“看海面。”
    “什么也没有哇，除了海鸥……和船。”
    她下意识露出笑脸，以应对林展突然伸手将她脑袋掰歪。
    她甚至下意识舔了下唇，准备闭上眼睛。
    但骤然横过来的6.5英寸的手机屏幕实在太过显眼了。
    林展低头查看相册时，虞秀正在和自己较劲。
    她挤了挤笑容，又收回去，最后一脸无语看着他：“拍的怎么样？”
    林展递给她看：“你很漂亮~”
    虞秀瞬间破功，努力压了压嘴角：“哦。那你也不赖……”
    虞秀快忘了后面他们都又去做了什么，似乎是又骑行到了栈桥，办了临时身份证，排队坐了轮渡，喂了海鸥，最后还在街边小店互相谦让分食了份海肠巨多的捞饭。
    爱不爱吃、好不好吃另说，反正又不亲嘴，是能随便吃的。
    ……
    回到家里她才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盛可心听过给她做了总结：“也就是说你们出去一趟他和你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虞秀点完头又摇头：“也不叫什么都没做吧！”
    她将林展拍的照片发给她看，不知不觉问出口：“怎么样？般配吗？”
    “呃……”并不难答，但盛可心犹豫了下，没急着回复。
    虞秀疑惑：“不般配吗？”
    见虞秀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盛可心又想了想才提议：“既然没有进展，你要不要晾他一段时间？”
    “啊？晾他干嘛？”
    “……好玩。”
    “图好玩那我还不如天天勾他过来。”
    “那也行。”
    反正你是想和他在一起，盛可心确信了。
    她不由得想到如果是虞朗他会怎么回，大概是严肃着一张脸，半提醒半警告：你玩玩可以，少动真心。
    毕竟当初他就这么做过，现在说不好还会变本加厉。
    再然后就是嘴硬心软。
    “你在笑什么？”虞秀不解。
    盛可心咧咧嘴：“那这个人要是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会，他肯定来。”虞秀异常肯定，“我想他来他就得来啊！”

 69. 第69章

    虞秀想骂盛可心乌鸦嘴。
    在她发消息约林展见面遭拒，又暗示自己快过生日但被他完全戳破说近期无法过来的时候。
    林展电话里说：“我给你办过入住，你生日在七月，不在三月。”
    可给虞秀气坏了。
    她早就想诓他过来，见他忙着民宿重新开业都硬是忍下了，好不容易见他该清闲下来编了个合理理由，居然被拒！绝！了！
    一气之下她停了每晚的视频连线。
    隔几日和盛可心吐槽时，提到此依旧像快要炸开的热水壶。
    “你说他是怎么想的，我怀疑他脑袋长了包。”
    “奇了怪了，他心眼怎么这么多，是不是故意在钓我？”
    “我不能认输，我要再也不理他！”
    “绝对不理！”
    “再理他我就是小狗。”
    盛可心望着屏幕对面已然沦陷的人，有些不知道是好是坏，等她消停点了才试着劝和：“是不是他那边有什么事啊？”
    虞秀气呼呼反驳：“他有什么事关我什么事？”
    说是这么说，和盛可心这边挂断，她的电话就紧接着打给了林展。
    接起很慢，还看不到丝毫人影。
    安静小半分钟后，花枝儿闯进了镜头里，认出屏幕对面是她它高兴坏了，汪汪直叫，但很快就被林展一句“别吵”叫停了。
    虞秀笑意还卡在脸上，不满道：“吵谁哦，你不是没在民宿吗？你家里也有客人哦？”
    林展理亏，躲屏幕外没出声。
    这给了虞秀宣泄的机会，气狠狠道：“林展，你下辈子也当小狗吧，没有手机没有线上联系，隔多远几万里远也只能见面。”
    她停顿下，又重复了遍：“只能见面。”
    对面隐隐传出窸窣的细小动静，虞秀干脆直接放出了大招：“如果今天连线上都看不到你，那我以后都不再见你了。那什么假扮情侣的事也……”
    “你等会儿！”那头终于传出急忙的一声。
    但依旧磨蹭半天才探出头，紧接着是一脸生无可恋：“想笑就笑，不用忍着。”
    虞秀捂住了嘴，过好一会儿才放下：“你能不能再凑近些？”
    林展咬咬牙，从半米外挪到了手机跟前。
    有些过近了，虞秀感觉隔着屏幕都闻到了烫发药水的味道。她笑嘻嘻开口：“挺帅的嘛，林展，很适合你哦，为什么不给我看啊？”
    “我不好意思。”林展说，伸手径直抓了抓头顶，“烫得很奇怪，我本来只是想让剪短些的……但那个老哥说现在流行……”
    虞秀安静听着他絮叨，他的新造型她确实挺喜欢，看一眼屏幕就要转开两秒，再移回来嘴角就又扬了扬：“这个Tony老师技术还不错。”
    “你真觉得……”林展夸不出自己，左右偏头又给虞秀看，“能看？”
    好看着呢，虞秀点点头。
    手机屏幕突然离人脸又近了些，虞秀惊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是他拿起了手机，便问：“你要做什么？”
    “订票。”
    “去哪儿？”
    “沽江。”
    虞秀“哦”一声，笑得更灿烂了：“那可有些不巧了。”
    她也拿起手机，将屏幕转向了桌面上放着的护照证件：“我明天就要和家人一起去旅行了。”
    她哥亲自给订的票，家庭旅行，借口是带她去散心。
    当然，这和她遭林展拒后确实动心决定晾一晾他的想法也不谋而合。
    也当然，在当前的情况下，不是很如意。
    林展有些落寞，他知道她强调和家人一起就是不想他也跟去，只急着询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虞秀说，“还没定。”
    说到这她又想起什么，问：“你原本打算不和我见面到什么时候？”
    林展嘴张了张，轻声想避开：“没有。”
    虞秀却不打算放过：“烫了头能保持的时间大概是2-3个月，你是准备……”
    “没有。”林展打断她，“我想着最晚到月底，只要头发再长出来一些，或者，实在不行就买个假发戴戴……”
    “假发？”虞秀扑哧一声笑了，“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没那么在意形象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顿下，“是去见你，这不一样。”
    “好吧好吧。”
    虞秀哼唧哼唧笑了会儿，笑着笑着又板起脸：“林展你以后也像现在这样坦诚些好不好？你别让我猜，想什么都直说。”
    什么都直说？林展直愣愣看着屏幕。
    他感觉嗓子有些发紧，又觉得还不是时候，嗯过一声，干巴巴又开口说：“好。”
    “我想你做了什么也都和我，报备。”电话挂断前他说。
    “没问题！”虞秀应下。
    于是，时隔一年多，虞秀的朋友圈再次丰富起来。
    早上是一条挂着定位的简单“报备”，中午是风景九宫格，晚上是游客照九宫格。
    各自有各自的可见范围。
    在最小范围里的那人睡前还有个独一无二的视频电话。
    时差差了两个小时，在她熬了两天晚睡后被换成了对面早接。
    今天正赶上有住客反馈民宿问题，虞秀趴在床上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那人语速很快，夹杂着不知哪里的方言，她只听清了最后的“谢谢”两个字。
    还是林展解释给她听：“这个住客忘记预约车了，说有好几个行李箱，问我民宿明天能不能出车送一趟。”
    “那能吗？”她问。
    “能啊。”林展点头，“民宿现在人手够，只要钱到位或者感情到位都能送。”
    虞秀奥一声，调侃：“那做什么能让林老板亲自送？”
    林展立刻拿她举例：“如果是你，你应该问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只上我的车。”
    听得虞秀眉开眼笑，又想起刚的话题，说：“我以前住的那个房间……”
    “始终给你留着呢。”
    “没说这个。”
    “隔壁也留着呢。”
    “……行李箱。”她说，“我是不是还落了个行李箱在那里？”
    怪可怜的，两个多月了，终于被她给想起来了。
    毕竟谁能想到当时以为回沽江只是看个演唱会，没什么都带上，结果就这么留那里了。
    这些事情林展不会忘，点下头：“一直没动，清扫房间的时候，我让小双帮忙把其余零散东西给收在了一起，你要看吗？”</p
    >“不用。”虞秀想了想，“等我回沽江了你一起给我带过来吧。”
    她回头自己撇。
    “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林展顺势问。
    这几乎成为了他这些日的每日一问。
    虞秀反问：“今天有‘甜言蜜语’环节吗？”
    明明叫哄睡环节，他点头：“有……”
    虞秀抿起嘴：“那我先听听。”
    还未见说话，林展的脸就腾得红了起来。这些天虞秀已经见惯不惯，只顾着催促：“快说，大大方方的。”
    “那你去躺好，别这么看着屏幕。”林展说。
    等看到虞秀侧过身子闭上眼了，他也觉得没那么臊得慌了，却不想去说原本打了好几遍草稿的“甜言蜜语”，只悄声陈述事实：“我想你了。”
    虞秀眼皮动了动：“这可不够。”
    “是说的不够，还是想的不够？”
    她睁开眼和他对视上：“都不够。”
    “那你想我吗？”他问。
    “有那么一点点吧！”
    “我很想。”他说，“成宿成宿的想，白天黑夜都在想。”
    虞秀耸耸鼻子，闭上眼睛先笑了：“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有的。”林展停顿了下，记起了要坦诚，问：“你可以……早点回来么？”
    虞秀没接话，呼呼睡了。
    梦里她变成了白日里出去散步见过的瘦弱袋鼠，被另一只一米九的健硕袋鼠拼命追赶着，它们一起跑着跳着，最后却通通被一个邪恶的猎人逮住了。
    这梦很累，醒来时她出了一身汗，出门的时候看到她哥一下子就和梦里的坏人对应上了。
    好模样瞬间消失，她瘪起嘴：“哥，你看看我是不是有黑眼圈了？我搁这儿总睡不好……”
    硬磨了好几天，虞秀总算如愿定下了四月上旬回去的行程。
    就她一个人回去，为此，她满口应下了回去先去陆玖那里复查，外出必须带着小助理，不离开沽江等所有有理没理的提议。
    日子这么逐渐临近。
    和林展开视频时，她没急着开口，先听他闲聊着，说到了之前板凳儿被骗钱的事有了结果，老潘帮着找到了骗子，钱也追回来了，又说到天变暖了，他们计划着过几天去拍摄捞开江鱼。
    林展插空便问：“你到时候要不要过来吃？很鲜的。”
    虞秀撅起嘴：“你不记得我说过我不爱吃鱼哦？”
    “记得。”他说，“因为讨厌挑刺，我会帮你都挑干净。”
    “……那我也不去。”
    “可以给你带过去。”
    她摆摆手，没等林展神情落下便说：“等不了，林展，我想放风筝，在沽江，就后天吧。”
    听清的林展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像个灯泡儿似的。
    给虞秀看乐了，林展也跟着乐。
    两人隔着屏幕一起乐，虞秀故意去问：“某人能来吧？不会迟到吧？”
    “能去，铁定不会。”林展忙说。
    他决定了要提前过去，他计划着准备好礼物买好花去见她，还要提前去挑个好看的风筝。
    他已经将所有的期待都拉满了，没有什么能够拦住他。
    除非虞秀又对他说：先等等。

 70. 第70章

    冤家路窄，虞秀觉得。
    过了检查，她就快速给小助理发消息问她到哪儿了，又给林展发语音：“你要先等等，我过几分钟就去找你。”
    主动说话不可能，避开也不可能，她索性靠边站在原地不动弹，目不斜视静等着小雯过来。
    好在闻之煜似乎也没凑过来的意思。
    没几分钟，小雯到了。
    有了她帮忙，快速取了行李后，虞秀就被“掩护”着前往和林展约好见面的地方。
    十分平稳顺畅，让虞秀不禁觉得刚这一出跟有病似的。
    尤其是看到林展顶个酷哥发型却安安静静戳在广告牌下的时候，她更觉得刚刚浪费时间简直是罪过。
    她将随身的东西都交给了小雯，自己飞奔着冲向林展。
    那么些许的矜持让她在快撞到他身上前站定了，踮着脚去碰了碰他蓬松的头顶：“不是假发！果然长长了！”
    本就内敛的郁闷情绪瞬间消失，林展若无其事般弯了弯身子让她能轻易够到，才说：“有去那个理发店简单修了修，以后都去他那里。”
    “是哦？”虞秀觉得好笑，“那有机会我也要去。”
    “用我的卡，我办了卡。”
    虞秀比了个“OK”的手势，手顺势放了下来，绕着他和广告牌转了一圈。
    没有？
    回到他跟前只剩皱着眉：“花呢？”
    林展一脸粲然：“再看看。”
    虞秀懵懵懂懂，扒着他的手臂四处张望，最后才在提示下抬头望了望，原来放在广告牌顶上。
    是一大束应季的郁金香。
    好吧，还算用心，暂时过关，虞秀想着，却睨他一眼：“放那么高哦，你是诚心要送我的吗？”
    她发誓没有让林展将她举起来的意思。
    但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了半空，甚至依稀觉得有些缺氧。
    她急忙去抓花，落地的时候迟钝了下才挣开他还掐着她腰的手，将花推进他怀里，一边捋平裙子一边瞪他：“你干嘛啊，这么突然！”
    林展无从解释，做都做了，只觉得贪念肆起，抱着花得不到丝毫缓解，他想了想，总算憋出句话：“网上说，久别重逢都是要先来个拥抱的……”
    “那，那你直说嘛，把我悠起来也不算拥抱吧……”她抬头看他一眼，“你先把花放旁边。”
    郁金香便原样返回了广告牌顶上。
    虞秀又羞又想笑，嘴角的弧度快要快控制不住，急忙又说：“再把手放下些……”
    林展没听。
    她被一把拉进了他的怀里，结结实实地贴靠在了一起。
    厚实的胸膛似乎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花香，让她慢了几秒才想起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身。
    不过片刻，吭哧吭哧的笑声在怀里响起，林展低头去望，对上虞秀戏谑的目光，他听见她说：“林展，你这里在打鼓。”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那让我听听你的。
    他红着脸偏过视线，又想起什么，分开时立刻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天还有些凉，你穿我这个。”
    “哦。”
    虞秀闷声闷气接过了，心里念叨着这人怎么一会儿开窍一会儿不开窍。
    她牛都跟盛可心吹出去了，这次他要是还不表白，那她的面子里子可都没了。
    这么想着，她任由他帮忙将外套搭在了肩膀上。
    和裙子搭配的开衫没被脱下，外套里残留的热意就这么顺着开衫的缝隙蔓延下来，倒牵扯的她的脸也红了红，她暗叹一声，急什么急，这不才见面。
    “要先陪我去做检查。”她说。
    林展点了点头，还没等说什么，小雯那边已经收到信号，让司机将车开到了跟前。
    最后拿花的重任也落在小雯身上，虞秀和林展两人空着手坐在了后座。
    但说空手也不算太空。
    虞秀的右手被他抓着放在膝盖上，半晌又叠放在另一个掌心里，现场制作了个“纯肉肉夹馍”。
    热乎乎的。
    虞秀偏过头去和他对视，看看手又看看他，他的视线依旧全然未动，虞秀也丝毫不觉得被盯得发毛，反倒觉得他这么眼巴巴看着自己，很乖。
    对着呢，又是沽江限定乖乖仔，比上次强一点版。她手指动了动，刮蹭着他掌心，故意撩拨：“好看吗？”
    “好看。”林展大大方方回应。
    眼睛不自觉移向了她的耳朵，上面是他上次送的耳饰，他认出来了，下意识去问：“这个，你还喜欢吗？”
    “嗯，很衬肤色。”虞秀抽回手摸摸耳朵，刚想将上次的疑问问出来，就见林展又摸出个小盒子。
    她呆滞了下，看着同款不同花型的耳钉努力张了张嘴：“林展，你还挺符合你的星座的。”
    她和盛可心闲聊时就有说起怎么会有人平白送礼物就送黄金首饰的，左思右想找不到根源只能归功于星座：他是一个讲究实用主义颇具现实主义风采的摩羯男。
    “没有不喜欢的意思。”她又补了句，“就是好奇为什么送这个？”
    林展如实说：“你没暴露出什么喜好，似乎也不缺什么，想来想去，不如亲手做……”
    虞秀的眼睛瞬间亮了，除了正常人对黄金朴素的喜欢外，又多了几分纯粹的惊喜：“所以这是你亲自去打磨的？”
    林展点头，也算是再次从做账号上沾了光，第一次沾光自然是那个让他因此能有和虞秀假扮情侣关系机会的视频。
    想了想他又问：“那你有别的想要的礼物吗？”
    “有……”虞秀让他凑过来，半天才含糊着开口，“要真心。”
    “什么？”
    “你自己猜。”
    林展真就猜了一路。
    到了工作室他被留在了车里，虞秀自己进了小洋楼里，没半分钟她又腾腾跑了回来，从背包里抽出个崭新相册塞他怀里。
    “我也给你带了礼物，我的小卡。”她嘿嘿笑了声，“不知道要上去多久，你慢慢看，有事情就找小雯，乖乖等我哦！”
    来和去都很快，剩林展和小雯对视一眼，小雯瞥向相册，林展便瞬间抱住相册挪换了个姿势：“我没什么事情。”
    小雯：“……”有病！
    一个多小时后，虞秀才晃晃悠悠从楼里走了出来。
    在车外的小雯先注意到，心里说着男人都这样，没眼力见儿，自己迎了上去：“先送你回家休息？”
    “不用。”虞秀摆摆手，“刚做了不少题，歇会儿就
    好了。”
    拉开车门，她看到了抱着相册睡得正熟的人。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洒在了他头顶那微卷的头发上，十分像一个超大型的玩偶。
    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个小玩偶，也想起当初自己毫不讲理的试探，然后就想到他们现在可以说是“不清不楚”的关系，这种感觉很奇妙，她冲着司机和小雯做了个噤声手势，就小心关上了车门。
    小雯不理解，不喊醒就算了，怎么连车都让了出去。
    虞秀已经坐到了附近的长椅上，瞧她皱着眉，随意问着：“你没跟我哥汇报他来了吧？”
    小雯摇下头，说：“只说了早上在机场遇到了黑名单里的那个人，已经查了那个时间落地的只有你那个航班，虞总说他来者不善，让我眼睛尖着点儿。”
    “……行，辛苦你了。”虞秀看看车的方向，总不能让别人打扰到他俩约会。
    放风筝的公园是林展选的，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一路过来的时候虞秀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当时干嘛非想要去放风筝，不如一起去做个SPA，静谧空间说不准还能感情大升温。
    但见到天空上已经飞起来的各式各样的风筝，她又觉得来对了。
    林展牵着她去拿他们的风筝，不忘展露自己提前做的功课：“可以把干草或者小纸片抛起来判断方向，有了方向就面朝着风的方向跑，等风筝迎着风升起……”
    “林展。”虞秀喊了声，话却被风打了个结，“我们现在就是在顺着风走。”
    林展一下子忘了原本要说的话，半天才“昂”了声：“那等会儿转个身就能直接跑。”
    虞秀扑哧一声笑了：“那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你。”
    见林展皱起眉，她又说：“不然你追我？”
    林展望着还牵在一起的手，询问：“不能一起吗？”
    当然能，虞秀假模假样叹口气：“哦，原来你不想追我啊……”
    林展停下脚步，怔怔望着她，嘴里那个“想”字已经在嘴边转了八百次，最后吐出句：“你让追吗？”
    实在莫名其妙！说句想有多难，虞秀甩开他的手，气呼呼走出几步又硬是返回来推了他一把：“不让！”
    果然不该来。
    她快步跑开，跑着跑着撞上别人正落下来的风筝，线绳刮在了外套纽扣上，连累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将外套往地上丢的时候，她瞥到了快要兜头盖下的极真实的大蚕蛹风筝，下一刻，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林展说。
    他的手很快湿乎乎的。
    风筝主人跑过来剪了线离开了，剩下他蹲坐在原地，小心将手移开后是泪汪汪的眼。
    “对不起，我错了。”他急忙说。
    不想这么没出息，虞秀吸了下鼻子，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是被刚那个风筝图案吓到了。”
    “是因为我刚……”
    “说了跟你没关系！”
    “我要是说‘想’你还愿意听吗？”
    虞秀愣了愣：“那‘想’的后面还有别的话吗？”
    “有。”林展说。
    虞秀又吸下鼻子：“那你先扶我起来，我不想蹲这里听。”

 71. 第71章

    小雯第一次做拆散人的事。
    手很生，话也干巴巴：“秀秀姐，虞总说有事找你，让你现在就回家。”
    才刚找到个适合说悄悄话的地方呢，虞秀心里犯堵，想询问林展说那话要多久，又觉得不急在这一刻。
    林展也看出来了，捏了捏她的掌心：“我明天还不走。”
    “那你……那你好好组织一下要说的话。”虞秀忍不住提醒，“不要说我不爱听的。”
    “好。”
    两人磨磨蹭蹭依依惜别小十几分钟，才在小雯轻咳下断开了手部连接。
    回去路上虞秀得出空来不解：“我哥为什么突然找我？”
    小雯：“……”
    事情还要回到去工作室复查，这次的检查结果证明了陆玖上次的想法存在错误，他和师姐聊一下午，到了傍晚才想起将结果同步给虞朗。
    也是这时候虞朗才听说虞秀和林展见面了，立刻找小雯对起账。
    小雯先是振振有词：“您也没说防的是她男朋友啊？别的异性都防了。”
    虞朗气结：“他是哪门子的男朋友？”
    小雯说：“网上可查啊，再说您列的黑名单里也没有，黑名单那个我暗地里都不知道防到多少回了。”
    虞朗脑门直疼：“那他们都干什么了？”
    小雯语气弱下：“没干什么，就像小学生谈恋爱似的，这里看看那里转转……”
    虞朗不太信，又问：“他们两个成年人别的什么也没干？”
    小雯点点头：“……嗯，上次只去了公园、海边，还有饭馆儿。”
    虞朗神情稍松，问：“现在呢？还待在一起吗？”
    小雯正看到虞秀将人推了个趔趄，如实答：“好像吵架了。”
    电话挂断后，小雯看到两人手又牵了起来，紧跟着又回给虞朗：好像又和好了。
    给虞秀复述就简单多了：“虞总听说你和男朋友见面了，说有事情要交待。”
    虞秀此时心情不赖，毕竟都坐上车了，再计较为什么回家才能交待显然多余。
    嗯过一声，她从背包里翻找出个盒子：“给你带的礼物，早上没得空儿拿给你，谢谢你之前帮着隐瞒。”
    小雯：“……”
    这好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虞秀顾不上她的想法，心里还惦念着明天和林展的见面，也确实没把被哥哥发现的事放心上，毕竟她还有十分良好的检查结果能拿来搪塞。
    就是虞朗说的话实在有些难听。
    她没忍住争辩两句：“哥，你谈恋爱不去动真心的吗？”
    虞朗面色一滞：“你管我？”
    她不服气：“可心知道你和……”
    电话瞬间挂断了。
    虞秀冲着黑下的屏幕龇牙，很快又卷着抱枕滚在了床上，实在忍不住去想明天会发生的事情。
    想着想着视频电话就拨了过去。
    视频那边林展正翻看着她送他的相册，专注的模样把虞秀勾得脸红，她絮絮叨叨讲起他正在看的照片是在哪里拍的，那天天气怎么样，又遇到了哪些人，最后才问上一句：“你怎么不说话？”
    林展收起相册贴在胸口：“在想你那时候有想起我吗？”
    虞秀觉得他是笨蛋，她因为他才会想要拍那么多照片，他却还要这么问，气得眼角都红了，头扭到了一边才回：“没有，没想过。”
    半天得不到回应，她看回屏幕。
    里面的人正一脸痴笑：“可是照片背面写了我的名字。”
    虞秀真忘了这茬，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想再扭过脸又觉得矫情，不服气地开始胡诌：“我那是为了做标记，出门在外写我自己名字万一照片丢了会泄露信息……”
    说到最后她又觉得自己在犯傻，快速说了句“拜拜”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
    带着期待度过一夜，第二天很快到来。
    看到车缓缓驶向学院路，虞秀心却迷乱起来。
    这地方实在是熟，因此更觉得怪异。
    下车后她步子慢了一步，换来林展偏头看她：“不想来这个地方？”
    虞秀摇摇头，学院路这地方限流限速，特别适合漫步闲逛，累了就直接路边找个安静的咖啡馆说说话。
    但她右眼刚刚连跳了好几下，趁着林展去买喝的，她迅速给小雯发消息：好像不太对，有什么情况先和我说。
    她实在期待着林展要说的话，也实在担心会有什么来打扰他们，但凡看到个合适的地方便看向林展。
    学院路的尽头是一排临海小院儿，林展总算主动开了口：“我们去那里坐坐。”
    虞秀忙说好，但在刚坐下后就收到了小雯附带照片的预警消息。
    “林展，先等等！”她说，“我先出去一趟。”
    她要亲手拔掉隐患。
    林展注视着她：“不出去可以吗？”
    她冲他眨眨眼：“很快的，你先再想想要说的话嘛，我马上就回来。”
    她手机已经再次响起了震动，没再多说迅速从栅栏门走出去。
    只走出几步她就望见了前方路上的场景，小雯正尽力拦着闻之煜。
    这之前她不是没收到过他再发来的消息，甚至在板凳儿发给她查到造谣的那个账号信息时，她还给他留了道歉的机会，虽然只有那么一两天然后就拉黑了。
    但相处那么久各个平台应用总有漏网之鱼，她悉数拉黑后还以为终于结束了，没想到机场会遇到一次，这里又一次。
    险些坏她的好事！
    还好还有些距离，她拧着眉走过去，咳一声，小雯瞬间停了嘴往她身边靠了靠。
    闻之煜也看向她，低低喊了一声：“秀秀。”
    虞秀不想耽搁太长时间，直接问道：“你从哪儿知道我在这里的？”
    闻之煜张望下四周，说：“秀秀，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
    虞秀：“不说算了，我还有事。”
    她果断离开。
    还是不亲手了，浪费时间，不如让小雯去想办法解决。
    她快步返回小院儿里，看到林展依旧安静望着她的方向总算露出了笑容。
    她招招手，将从栅栏围墙上顺手摘下的小花放他旁边，这才靠近坐下戳着下巴看他：“没等久吧？”<
    /p>林展摇摇头：“你去做什么了？”
    告白场合提前任名字多晦气，虞秀扁扁嘴，将小花连着手都送他手里，才道：“不重要，我要听你说话。”
    春风和煦，做什么都正是好时候。
    但林展似乎还没准备好，虞秀心想。
    她也试图不要急，但直到太阳快落山，她听见了林展突然开口说他是晚上的航班，需要提前去机场。
    她不记得是怎么跟着去他酒店等他取了东西，又怎么看着车子距离机场越来越近了。
    只记得后面她已经笑不出来了，只剩闷得不想说话。
    林展察觉到她的焦躁，紧握着她的手：“不舒服吗？还有些时间我们在外面再转转？去吃些东西还是喝点什么？”
    不是这个不是那个都不是，不是这句话，也不是那句话，什么都不是，虞秀心乱极了，她按开车窗，背过身去不想看他。
    但这情绪明明是说得清道得明的。
    直到车停下，她反抓住要松开的手：“林展，你来见我就做这些吗？”
    回应她的是长长一段沉默。
    那也没必要再去追问要说没说的话是什么了。她松开手，看他一眼，却没落在实处，只轻声说：“再见，林展。”
    委屈滞后到了深夜，虞秀算着时间给早该回到民宿的林展打去电话。
    林展说：“我刚好躺下了。”
    虞秀不在乎，她看到了被林展放在枕边的相册，长吸一口气：“林展，等天亮你就把我的照片寄回给我，我不想给你了。”
    林展猛地坐直了身子：“为什么？”
    虞秀觉得他这一脸无辜的模样很难看，移开视线，陈述事实：“想来想去觉得不合适。”
    她顿了下：“我们只是假扮情侣，我不该招惹你来见我，你也不要喜欢上我。”
    “为什么？”林展又重复了一遍。
    他迷迷茫茫熬过这一天怎么换来个不让喜欢的结果？
    他喉结翻滚，半天才硬着语气回击：“你……你和之煜在谈恋爱，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虞秀抬了抬眼：“你什么意思？”
    “没谈吗？”林展问，“虞秀，那是你和他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约定吗？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虞秀什么话也没再说直接挂断了。
    这才去想这是哪儿跟哪儿的事？
    思索半天后她想了起来，她有答应闻之煜不往外说他们分手的事，但除了最一开始她就没怎么在意过，毕竟除却少有几个知情人外她也没往外说过她和林展是假装在一起的事。
    可她后面做过的这些还不足以默认她已经和闻之煜没关系了吗？
    她还不够默许他能更靠近她吗？
    思路清晰了，她又开始生气，重重敲着屏幕：问那么多你是不是很痛快？
    林展：不痛快。
    虞秀哼一声：林展，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那么有心机，这两天的行程都是你泄露的吧？
    林展：我没让他来。
    林展：刚刚的问题你什么时候给我答案？
    虞秀眯起眼：你来沽江，我才和你说。

 72. 第72章

    小雯的电话打来时，虞秀正窝在躺椅里凹造型。
    一旁是拿着相机帮忙拍照的虞朗，人好看景好看很好出片，快门连按了十几下后他便坐在一旁，一边帮着挑照片一边询问：“怎么，又要开始发你那个九宫格朋友圈了？”
    虞秀没理他，安静听着小雯叙述完，回她：“你就说我让他再等等。”
    电话挂断，虞朗先乐了：“怎么，戏耍你那个假男友呢？”
    “这是惩罚。”虞秀收起凹半天的假笑，“他应得的。”
    “哦，那就是相处过了，看不上他了。”
    “昂……”还没呢。
    “也行，挑剔一点总比心软强，省得人家一做点什么你就屁颠颠被勾走了。”
    “少胡说哦，哥你是不是没别的事做？”
    将人赶走后，虞秀去看刚收到的消息。
    林展：我不着急，你慢慢来。
    那就慢，等过去了大半日，她才回复：不好意思，今天去不了了，你先回吧。
    林展问：明天呢？
    虞秀回：不知道。
    再怎么迟钝林展也看出了虞秀还在生气，气到不愿理他。
    他颇觉束手无措，手机攥了半天，黑了碰亮，亮了又黑，继续碰亮，反复到天也跟着黑下，他依旧想不出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找了外援。
    第一个被找的是小圆。
    但闻之煜和林展都是他兄弟，他不想发表任何看法，倒是小方在他身后漏了声音：“活该她不想见你。”
    小圆忙打圆场：“你明儿回来不？板凳儿说屯的素材不多了，正好现在春耕季，平台有流量活动，还能拍拍上山挖野菜，最近还有个二手平台的广告找来……”
    林展心烦地挂断了。
    第二个是潘哥。
    听完前因后果小张医生先呵一声，话都不愿跟林展说，反倒像是在数落老潘：“他咋又欺负人小姑娘？”
    老潘一脸无奈，低声细语将人哄去了另一个房间，这才看回屏幕：“你嫂子也没说错。”
    “我知道。”林展说。
    老潘叹口气：“老弟，我也不是说你不好哈，那你说人家捧着哄着长大的，见惯了好的，什么不该是唾手可得？那都已经上赶着和你赶进度了，你扭扭捏捏个什么劲儿呢？”
    “我没……”
    “你还搁这儿死犟？”
    两人都瞪着眼，一个还懵着脑袋，一个单纯恨铁不成钢。
    隔一会儿老潘又叹口气：“没别的招儿，你整这么一出她不见你也正常，总得让她心里爽快了吧！你民宿不是又招人了？时间多了，以后隔三岔五就去一趟她那边，只要有一次心软见了你，什么都好说。”
    这些都好做，林展点头，就算潘哥不说他也打算这么做，他只怕她再也不想见他。
    挂断前老潘正巧瞄到门口的挂历：“这么着吧，正好我和你嫂子六月办事儿，到时候我给她发个邀请函，万一人能来呢。”
    林展忙追问：“你俩日子能提前不？”
    “滚犊子。”
    第三个，林展在第二天找到了虞秀的小助理。
    很好找，像在盯梢是的。
    他问：“秀秀是不是不在沽江？”
    小雯面不改色：“在啊。”
    于是，林展又空等了一天，傍晚在小助理依旧面无表情的样子下被送到了机场。
    车接车送，下车前小助理还故意问了他句窝心话：“虞总说来回机票能给你报销，需要不？”
    下一次再来他就没提前说，直接订了学院路那个洋房小院儿，人到了后才给她打视频电话。
    虞秀依旧没接，只有消息发过来：怎么了？
    他回：我来沽江了，我有好些话想说。
    隔了十几分钟虞秀回给他：那就见一面吧，你等等我。
    可连地址都没问，林展心说，等到天黑，他悄么悄儿走了。
    第二天看到虞秀的消息：不好意思啊，没去成。
    这才算一次呢。
    林展跑回家闷头干活儿连拍几天素材，民宿让老两口多费心，隔天又去了。
    这次虞秀直接傍晚才回消息：真的吗，我没看到你的消息。
    第三次林展开车自驾到的沽江。
    他没想过要拍照片卖惨，这次却拍了好几张照片过去，字也打了好几行，最后留下一行：我带花枝儿一起来沽江了，它很想你，我比它还想你。
    虞秀正和盛可心开视频，看到照片愣了会儿，保存下了，看回屏幕，说：“他又来了。”
    盛可心一乐，提醒：“这次还让他干等吗？人可都说事不过三。”
    “不然怎么办？”虞秀垂下眼，“我又不能瞬间飞回去。”
    说着话她给林展回过去：我现在没在沽江。
    林展掉头，车往回开。
    服务区停歇时给她发消息：那我改天再来。
    隔了几天，虞秀主动给他发了消息：我明天回沽江。
    林展刚从采摘园回来，洗把脸迅速订了最近的机票，又火急火燎将才带回的樱桃挑出箱品质好的，打包好了拿去托运。
    只不过乍一落地就看到了因为开飞行模式错过的消息：那是我哥瞎说的，别信，我没回。
    两条消息间隔不过四五个小时。
    林展去机场外找了个太阳地儿晒半天才回：好，那你回来和我说，我再来给你接机。
    那头虞秀瞪向虞朗：“你满意了？”
    “满意啥啊，他以后都不招你我才满意。”虞朗直摇头，“快一个月了，人也‘惩罚’几回了，你心里舒坦了吗？咱能不成天胡思乱想了不？”
    对虞秀说，这是太过漫长的一个月。
    她是去年秋天去的涨涨村，而现在她在南半球，还是在过秋天。
    明明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她眼前却总浮现出曾和林展一起坐在晾晒平台上看那里朴素又平静景色的情景，那时候，她还妄想着把他当作倾诉对象，也还没喜欢上他呢。
    这些都让她失眠。
    “没有。”虞秀说。
    她就没有觉得舒坦过。
    但她知道林展肯定确信这些次都是故意在晾着他了，想着想着就红了眼眶，蹭蹭蹭跑出去找了个安静地方。
    跑出挺远，不知道是不是缓过了劲儿，她站在原地没了动作，直到感受到手机的震动。
    是林展在给她
    发消息。
    一张斑驳的学校外墙的照片，上面“展现才华、秀出风采”几个大字标语格外清晰。
    林展：板凳儿拍的，说是咱俩的CP名。
    林展：让我发给你看看。
    林展：可行不？
    虞秀没忍住乐了。
    跟来的虞朗就这么看着她一边笑一边掉眼泪，半天才道：“真埋汰，爸妈看到还得以为是我在欺负你，我给订机票你换个地方待吧，行不行？”
    眼泪一抹，虞秀急问：“那我去哪儿都行吗？”
    “随你。”虞朗说，“我可拦不住你。”
    虞秀便立刻跑回自己房间去查机票，她想要的行程没那么方便，甚至需要先到沽江转机。
    而沽江，天气软件里说正在下暴雨。
    她瞬间便想起了林展。
    时隔一个月，她主动打电话给他。
    没接起前她担心着，幸好还如以前一样很快接通了。
    没给林展说开场白的时间，一接通她就先开了口：“我这里天气很好，你那里下雨了吗？”
    “在下。”林展急忙回她，语气里都是惊喜，“中午还是大太阳，很晒人，刚刚突然就下起雨了。”
    虞秀问：“那你怎么还没回去？”
    “下雨了，好像要延误挺久，我改签了。”
    “哦，那你有被淋湿吗？”
    “没……”林展沉默了下，“可以淋湿！”
    “你有病啊，什么可以淋湿？”
    虞秀挂断电话，切成了视频电话重新拨回去。
    但自以为会秒接的视频隔了大半分钟才接通。
    屏幕里的人头发正往下滴着水，她一眼就看到了，立刻怒斥他：“林展，你有病！”
    林展不敢说话，听她发泄完才转了下屏幕，小声说着：“没，我没出去淋雨，一直待在酒店里，刚以为是在做梦，去冲了把脸……”
    “……我说的你有病是说你……给我发的照片。”虞秀搜刮着理由，“你不要什么都乱发给我。”
    “不可行是吗？那我让板凳儿再去给想……”
    “不准想！”她快速打断。
    林展连动作都停了。
    静下来，她不自觉去看他，看得很细致，看到了似乎又长了一些的头发，也看到了他微红的嘴唇。
    她醋溜溜质问：“你干嘛了，是有人咬了你吗？”
    “什么？”
    林展伸手去摸嘴唇，手指在唇角抚过，像是在故意勾引人似的，虞秀敲下屏幕：“你少搞小动作。”
    “没搞……”林展心神恢复了些，也想起了原因，“大姑家园子里的樱桃熟了，让我给你带些。带过来一直在箱子里有些捂坏了，我挑拣时有吃过，可能染上色了。”
    “就你理由多。”
    “我去拿给你看。”
    虞秀又敲下屏幕：“不要，你什么都不许做，老实待着。”
    林展乖巧地应了声，待在原位动也不动，只目光灼灼盯着屏幕里的人，实在憋不住，询问：“那我还可以说话吗？”
    “嘴长在你身上，我管不到。”
    “我想你了，虞秀。”
    要了命了。

 73. 第73章

    既认为盛可心是乌鸦嘴之后，虞秀认为她还是狼外婆。
    听说虞朗故意耍人的结果后，盛可心一口咬定说她需要的是一个哪怕被“戏耍”依旧坚定无条件地追赶过来的人，还说这不奇怪，没人不喜欢被喜欢的人死缠烂打。
    虞秀就这么被“哄骗”着又去试探了。
    回沽江的消息她没和林展说，而是听可心的安排先去特意约了个不像她风格的场所。
    她觉得很扯，狼来了的故事她又不是不知道，但还是用生硬的语气给林展发起消息：明天下午，我妹妹在沽江的沉水马场。
    林展：好的，谢谢哥哥[开心]。
    ……怎么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隔几分钟她回过去：说什么你都信？
    林展：信。
    那虞秀也没底，隔天，跟着俱乐部经理看场地的时候都一直心不在焉，最后直接将人打发走，没换衣服，马都没挑，直接遁去了场地边缘的休闲区域。
    这个时节天气很舒服，没一会儿她又转到室外的阴凉地。
    那里重新绑了吊床，还摆放了休闲桌椅，小雯还觉得不够，又叫了点心茶饮，这才看向虞秀：“秀秀姐，这里已经找人清场了，还需要什么不？”
    虞秀看得发愣：“不是说让你去玩你的？”
    小雯可没忘之前是怎么盯梢和挖苦那位的，现在可醒过闷儿来了，摇头道：“我不急，那我先去入口那边等着迎人去。”
    虞秀嗯一声，被她整得莫名多了些底气。
    她现在觉得，林展还真有可能来。
    看下时间，还早，她从编织椅坐得屁股疼，最后无奈地挪到了吊床上，然后在晃晃悠悠下轻易睡着了。
    不算安稳，迷迷糊糊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了声响。
    “秀秀姐……”
    虞秀缓了缓，睁眼要起来时吊床重重晃了一下，在要摔在地上时她被扶住了。
    她看到了小雯离开的背影，但她被扶住了。
    她歪头去看，果然是林展，矜持了片刻，很快她放纵地伸直了手臂：“你来啦！”
    她真的很困，此刻也是，但舍不得松开。
    过好半天又睁了睁眼才发现林展还半跪在草坪上，立刻不由分说让他也爬上吊床，又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我有点困，就睡一小会儿，你别离开我。”
    林展的反应能力已然变差。
    他的心晃动着，积攒许多该立刻马上迅速诉说的想念此刻全化成了忍耐，只剩安静地看着此刻近在咫尺的她。
    不经意抬眼时他瞥见了一旁桌子上棕红色的饮品，不禁偏过身子嗅了嗅，确信是酒后他眸色暗下来，克制着轻轻摇晃了下吊床，轻声喊她：“虞秀。”
    又立即问：“我是谁？”
    虞秀眼睛动了动，似乎是想睁开但抵不过醉意，她低低哼了声：“林展，是讨人厌的林展。”
    林展试图蛊惑她，追问：“只有讨厌吗？你有喜欢他吗？”
    “不想和他说……”
    “他可以、招惹你吗？”
    虞秀没回，但林展已经不剩什么理智，他撑起身小心拨弄走她额头的碎发，嘴唇缓慢贴上了她的额头。
    只轻轻碰了一下，他迅速平躺回去，用力平复着快速上涌的、下沉的渴望。
    几分钟后，渴望没消失，反倒愈加强烈。
    他也还想再亲一次。
    再看回去就对上一双澄澈的眼眸。
    虞秀心里骂着他胆小鬼，嘴上没脾气地喝斥：“下不为例哦。”
    在林展脑海里他此刻已经慌张跳下了吊床，或许还会顺手抓起桌子上的水杯，是酒不是酒全灌进肚子里。
    但实际是什么都没做，虞秀依旧紧紧抱着他的手臂，让他无处可逃。
    逃避可耻，林展暗骂自己。
    他视线下移，试图默默地挪动下位置，却没想到害得吊床突然快速地来回晃动，本就偏着身子的虞秀彻底倾过来，软绵绵靠在他肩膀上。
    虞秀这会儿人已经醒了大半，惯性让她整张脸都快埋进他颈窝里，快速分出了只手去抓他另一侧手臂的衣服：“你别乱动，会掉下去的。”
    林展果真不动，安静感受着从肩膀蔓延到全身的燥热。
    还是虞秀最先受不住，推着他自己坐起了身：“你怎么像个大火炉？”
    “……是天气热。”林展说。
    他去摸肩膀，滚烫得不真实，手反应极快地伸出去摸虞秀额头，几秒后他又摸回自己的。
    给虞秀看笑了，一边拢头发一边笑他：“什么结果？是我发烧了，还是你发烧了？”
    林展摇头：“都没发烧。”
    她又问：“那为什么会热？”
    林展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因为我……”
    他被虞秀捂住了嘴。
    吊床跟着东摇西晃，人坐得住却稳不住，虞秀一手捂他嘴一手扶着他肩膀自己先跳了下去。
    她不急了。
    心里莫名开始变得舒坦，她觉得卡在现在的状况也挺好。
    林展拉开她的手，才要说话又被她抢了先：“你也快起来，来都来了，陪我一起去骑马。”
    林展憋得难受，偏偏读懂了她的意思，半句糊涂的话也不敢说，只剩望着她胡乱开口：“你不能骑，会算酒驾。”
    “……是哦！”
    虞秀推己及人，伸手想去够酒杯半路又缩了回来，没必要，他不能什么都会，不如看他出丑。
    但结果却是眼看着林展去换上衣服穿了护具，她陪同临时薅过来却沾不上手的教练朋友一起在屋檐下，等半天终于等到他冲进视野里，然后就是见他格外潇洒地驰骋在整片马场里。
    教练比她心动的还快：“他刚上马那动作一看就是会骑的。”
    事已至此，虞秀觉得现在能看到林展出丑的概率已经可以忽略不计，索性冲着渐远的身形坦荡夸了起来：“是吧，他什么都会，没有不擅长的。”
    “这么认可，不如回头让他亲自教你？”
    “那你把我的会员卡退掉，我去请他。”
    “……”
    教练无语，拿起手机准备拍照，又听了句凶：“不许拍他啊，我不给别人看。”
    “他们那账号还天天发视频呢你怎么不拦？”
    “那能一样吗，这是专门给我看的！”
    “……”
    没能拍张宣传图，教练觉得可惜，但没等可惜几秒，虞秀就将她的手机递过来：“你用我手机给他拍两张。”
    “你怎么自己不拍？”
    “我手抖，快点，正好过来了。”
    “……”
    林展顶着还泛红的脸回来时，虞秀已经赶走了絮叨半天的朋友。
    她戳着下巴看他咕咚咕咚喝水，好奇地询问：“你什么时候学的骑马？”
    林展想起潘哥的2.0教学，犹豫了下：“昨天新学的……”
    胡扯，虞秀果断戳穿：“说谎的人明天见不到想见的人。”
    林展不敢再瞎编，迅速改口：“我爸那边有个住在大草原里的亲戚，小时候放假总去那里玩，顺便就学了。”
    他放下水杯认真望着虞秀：“我原本是想着装不会让你教我的，但你不能上场，然后就觉得那好像得耍帅给你看看……你看过了，觉得还行吗？”
    虞秀也正眼不眨盯着他。
    他头发没擦干，发梢还缀着小水珠，散发着说不上来的洗发露味道，一定是故意的，她顿了顿：“你是问人行不行，还是骑术行不行？”
    林展被问得卡住了，像是自己从未想过答案似的，过了半天才应：“人还行，骑术也还行。”
    “是你在问我哎，你干嘛自己答？”虞秀又问。
    林展没话说，拖着椅子开始往她跟前挪。
    虞秀也不躲，想看他最后能挪到哪里。
    椅子先是被交错着排在一起，林展的椅子靠后，但人却和虞秀持平着，他的手试探着摸索了过去，最后搭在虞秀的椅背上。
    还没等虞秀说话他又重新站了起来，高高的人端着自己挪到了虞秀正前方，敞开腿，面对面看着她，手伸半天才拉过她的手紧紧捂在自己手心里。
    声音低沉又缓慢：“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虞秀不承认这个，看他装可怜撇了下嘴，抬脚踢走他快围圈过来的腿：“少污蔑我，我只是不想见你，只是回复慢了些，从来没有不理你。”
    “那怎么才能让你一直想见我？”他顺势说，“我什么都能做到。”
    他前倾着身子，几乎挡掉了虞秀前方所有的光，让她眼睛里只能见他一个人，腿还伸过去撞了撞她的，像在催促又更像在撒娇：“说说~”
    虞秀不知道怎么说，她与林展从来都是她想见就肯定能见到的，想着想着她反应过来，他分明是在讨要名分，偏绕这么大个弯。
    “这个……”她缓慢开口，“得看我的心情吧。”
    “那……”
    “什么那什么。”她打断他，“快起来啦，我饿了，去吃饭。”
    林展一脸怅然，起身想起了什么，边走边问：“你中午为什么喝了酒？”
    虞秀只庆幸小雯早早收走了那些东西，此刻眼不红心不跳地指鹿为马：“哪有酒，那是葡萄汁。”
    “……真的假的？”
    “真的啊！”
    “那……”
    “什么那什么。”
    两人走出马场时，小雯已经等在了路边，没等虞秀说话她先一脸兴奋开了口：“秀秀姐，我转正了！”
    虞秀慢半拍反应过来，她哥果然说到做到，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是：她，虞秀，终于再次自由了！
    “虞总说让我随时可以去公司重新报道。”小雯边说边将才“没收”到手的证件卡片都还给虞秀，“秀秀姐，那我就先走了。”
    虞秀点着头，看着东西一递过来小雯就一溜烟瞬间跑远了，这才想起来她原本是想让小雯给找家餐厅的。
    现在只能自己去找，或者……
    她偏过头，自己变身为狼外婆：“林展，你要不要去我家？”

 74. 第74章

    虞秀发誓，她原本想的就是骗林展去她家做饭。
    但此人似乎想太多，明明脸上和内心里都表现得十分想去，嘴里硬是义正言辞拒绝了。
    最后他俩愣是找到个有开放式厨房的餐厅。
    虞秀坐在高脚椅里，支着下巴看对面的林展表演起制作铁板烧。
    其实没什么可看的，但对面一个动作要抬三次头，害她只能眼不眨地盯着，省得一个不注意就对上张抿着嘴皱着眉又装委屈的脸。
    没一会儿，烤好的菠萝被夹在餐碟中。
    虞秀吱了声：“我自己吃？”
    林展听得明白，两层意思：一是真问他吃不吃，二是你再不过来我就自己吃了，你爱吃不吃，以后也别吃。
    这是态度问题，他手快摘下围裙，从后面绕出来，将战场留给了真正的厨师。
    大厨满意了。
    虞秀也满意了，将餐碟整个推给他：“你先吃。”
    烤菠萝她连尝都没尝，林展盲猜这是不爱吃的意思，应了声，垂下头拿起筷子几口就吃个干净。
    看得虞秀发愣：“你干嘛！”
    林展也发愣。
    她气呼呼地问：“你没谈过恋爱吗，怎么只顾自己吃？”
    林展脸却红了：“确实没谈过。”
    虞秀瞬间没了脾气，嘟囔一句：“你很自豪哦？”
    别过头去她绷紧了笑，笑他答得认真，也笑自己胡发脾气，说好了不急的，她轻咳一声，扭头看他时像个严肃的教学老师：“你……”
    奇了怪了，说不出口了。
    厨师帮她吭了声：“小伙子，你喂啊，你先夹给人小姑娘吃。”
    于是虞秀又开始害臊，边捂脸边摇头：“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林展晚一步醒悟过来，看着空荡的餐碟开始反思自己刚都做了什么，隔几秒看向虞秀：“我错了，是我嘴馋，等再烤好我先喂给……”
    “少说话。”虞秀急忙打断他，“求你了。”
    少说话的结果就是多做事。
    在之后林展一口接一口的“强制投喂”下，出餐厅时，虞秀感觉她的小肚子都凸了出来。
    她偏头看眼林展，又低头看被林展牵着的手，开玩笑般重问了一遍：“去不去我家？”
    再拒绝就真是不识好歹了，她想。
    林展也确实没开口拒绝，只在送到庭院入口时就自行停了步。
    “我明天来接你。”
    “……不想进去？”虞秀问。
    林展点了下头，坦诚地抬起了手。
    湿乎乎的一只手，虞秀笑道：“你紧张哦？”
    林展头又点了下：“还空着手。”
    “……你紧张是怕见到我父母？”
    “不止，”他说，“还有你哥。”
    “……还有吗？”
    “还有，”林展顿了顿，目光清明但躲闪，“我怕我会忍不住做可能会让你不开心的事。”
    说的拗口，听着也是，虞秀挑眉，跟着打起哑谜：“要是你想做的事情会让我开心呢？”
    那是你根本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林展心想。
    他根本说不出口，甚至连去想都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但还是想了，他很想跟她进去，想在她家长前郑重地表露心思，想直接和她表白，还想霸占她所有的空间，最后再霸占她的全部时间……
    想着想着涨红了脸。
    虞秀看得清楚，打断了他的遐想：“还是算了……”
    “不能算，”林展急着说，“下次，下次行不行？等我什么都准备好。”
    虞秀故意问：“你要准备什么？”
    “不能提前说……”他又不傻。
    “哦，那万一准备的不合我心意呢？”
    安静了几分钟，虞秀觉得自己过分了，伸手拍他手臂：“我开玩笑呢。”
    “我知道。”林展说，“我只是在想你都会喜欢什么。”
    大傻瓜，虞秀说：“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先帮我想想我要给叔叔阿姨准备什么礼物。”
    “啊？”
    “啊什么啊！”
    她走几步坐到了附近的扶手椅上，又招招手让还杵在原地的林展过来。问：“你干嘛这么惊讶，潘哥结婚没邀请你哦？”
    林展摇头：“我是没想到你会同意去。”
    “少扯，潘哥消息里带了座位安排，还说把我和你安排在了同一桌。”虞秀哼一声，“你分明是吃定我会去。”
    那是被冷落时林展妄想的安排，那时他还没把握她会去，现在不一样了。
    过于惊喜，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急切询问：“那你准备待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吧。”虞秀说，不自觉冒了句傻话，“林展，你们那儿夏天能有雾凇看吗？”
    “……我想想办法。”林展说。
    也是傻话。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同时咯咯傻笑起来。
    这个时间什么声音重叠起来都会明显，很快有过路人被吵到了，一辆才开远的车掉了个头又停在他俩跟前。
    车窗摇下，小亚从副驾露个头：“秀秀？”
    虞秀笑意凝固在了脸上，想了想，果断决定装不认识：“你认错人了。”
    “OK。”小亚点头，目光转向另外一个：“你就是那个小三？”
    林展僵住时，虞秀已经猛地站起来，整个人挡在了他的身前。
    她怒视着小亚：“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小亚第一次见她这副表情，讪讪摇头，迅速说句“我也认错人了”就缩回了车里。
    没几秒，车子也消失在视野里了。
    虞秀回身去望林展：“她不会说人话，你忘掉她刚说的话。”
    “我没认真听。”林展站起身，“再说她不是说认错人了吗，那就没说我。”
    分明是听到了，虞秀还想说什么哄哄他，却也才注意到他已经站了起来，忙问道：“你要走了吗？”
    林展笑了下：“嗯。”
    话都少了，虞秀看回刚刚车子离开的方向，狠狠地补了个白眼，又一脸不舍地指了指庭院里：“那我可进去了啊，你到酒店了给我发消息！”
    “好。”
    ……
    半个小时后，由盛可心组织的三方会谈正式开始。
    小亚上来就是两个手指反复弯折点桌子：“不好意思啊，秀秀，我以手代头先给你磕几个。”
    虞秀正愁那会儿补的白眼她没看到，斜着眼睛看屏幕：“你怎么想
    的？”
    “其实也算情有可原……”盛可心先帮着打了句圆场。
    接下来小亚以旁观者视角详细说明了她那么说的原因。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老姜他们一众人以为闻之煜在背着虞秀见别的女人时，没几天就传出了视频，里面说虞秀和一个小网红在谈恋爱，甚至后续还罕见的跟着出镜直播了。
    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以至于他们小圈子里开始传言整个事情的起因就是有第三者插足，虞秀被动沦陷，快速移情别恋。
    为什么是被动？
    因为小圈子八卦却也护短，无底线的护短。没人去说是虞秀喜新厌旧，见异思迁，虞大小姐有什么错？她只是被人勾了心思。
    闻之煜那儿也查了见的确实是合作方，那最后就只能认定是这个第三者的错了。
    看到虞秀的脸越来越黑，小亚忙说：“主要还是我们有误区嘛，毕竟你和闻之煜那货分手的消息也没告诉过我们。我要是个陌生人，一早铁定就抱着手机磕上你和这个小、新男友的CP了，真的！”
    “你们都闲得发病！”虞秀骂道。
    “没错没错。确实闲，也都有病。”小亚火速承认。隔几秒又小心翼翼询问：“所以你俩本来是假的吗？”
    虞秀被气得想笑：“对，是假的！”
    不等再说什么，她看到了司机发来的消息，瘪着嘴看屏幕：“你把他气走了，人家要连夜离开沽江了。”
    “……”这么不经逗吗？
    小亚看看盛可心，见对面点了头才说道：“秀秀，你把他接进来呗，我跟他道歉。”
    听见盛可心咳一声，她又补充：“反正假的早晚会成真嘛，你总要把他介绍给我们的吧！赶早不赶晚，过会儿我就去跟老姜许哥他们澄清事实，保证以后没人会犯病。”
    虞秀本想说不用，闻声又缩回了肚子里，说：“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接，等会儿。”
    那边林展刚买好车票。
    也是赶上寸劲儿了，偏偏民宿这个时候遇上突发事件，情况有些复杂，他放心不下要回去一趟。
    他还没来得及和虞秀说，也没注意到她的事先提醒，看到手机弹出了通话邀请立刻接起来，然后便糊里糊涂的对上了三张脸。
    虞秀给他介绍：“你刚见过的那个嘴比较欠的叫小亚，我朋友，另一个漂亮好看的叫盛可心，我好朋友。”
    真记仇，小亚挤出笑，努力展示友好。
    林展想了下，说：“我都见过。”
    一句话害得几人都扒拉起回忆。
    他抽空给虞秀单发消息：想等下跟你说的，民宿有点事情，要我回去一趟，不是因为生气才走。
    虞秀：真没生气？
    林展：就有一点儿，但现在其实有些开心。
    虞秀觉得这人可真好哄，她甚至还没哄呢，嘴角压着笑指挥小亚：“小亚你快一点道歉，林展还有事情要忙呢。”
    小亚：“……”
    等小亚认真道完歉，林展也客套完，虞秀就一言不合直接结束了通话，单独去和林展视频了。
    林展正说他接下来的安排，被虞秀快速打断：“那你就不用再过来了嘛！”
    “……可我想见你。”
    “我去见你。”

 75. 第75章

    虞秀没和林展说具体哪天去。
    她想打他个措手不及，最终决定自驾过去。
    当然也不是她自驾，她坐不住，是家里的司机先带着她的东西自驾过去，然后给她接机，再送到民宿，最后车留下，司机独自返回沽江。
    计划得很好，也确实给了林展惊喜。
    方寸大乱、晕头转向也是有的。
    六月初的天气，25℃左右，还算不上热。
    林展几人正在凉亭开直播。
    人不热，但手机烫手，小圆在后头忙着夹散热器，然后和直播间的观众同一个视角看到林展与板凳儿同时偏了头，视线所向是来民宿的路。
    车很快停下来，板凳儿捂住麦给短暂回过头来的林展使嘴型：展哥，豪车。
    林展没理他，目光扫过车牌，不认识，又去看车窗，啥也看不见。
    但他心里有数，快速冲手机屏幕说句“今天的直播先结束了，谢谢大家”，就利落关掉直播起了身。
    那边虞秀已经慢条斯理地推开了车门。
    林展的个头儿实在太过惹眼，她在车里就看见他了，看他还远就停了步，忍不住歪过脑袋出声逗他：“干嘛，才几天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林展依旧滞在原地，听到身后的板凳儿惊讶般喊了声“秀秀姐”，才回过神来，大步朝着她走过去。
    虞秀已经故意垮下了脸：“怎么回事儿啊，反应这么慢？不是你说想见我的时候了？”
    人隔着两三步停了下来。
    静默半分钟过后，虞秀确信他不会再靠近，倚靠着车门幽幽看他：“那我走？”
    “不行！”林展摇头。
    虞秀说：“那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我出汗了。”额头渗着汗，他的手张开，手心里是刚生出的汗，“会弄脏你。”
    虞秀低下头看了眼，她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修身连衣裙，而林展，依旧是一身黑。
    “不掉色吧？”她问。
    下一刻就上前两步踮起脚勾住了他脖颈，凑他耳边轻声指责：“你先抱上来，如果真脏了再道歉不行吗？”
    在林展手快揽过来时，虞秀已经一击脱离，敲车窗示意司机往下搬东西。
    她带上墨镜开始装不熟：“我去办入住，林老板先忙自己的。”
    没再管身后，虞秀径自到了前台，这会儿又摘下了墨镜，仔细确认了下：“你是小周吧？你不是只值夜班吗？”
    “林哥多招了人，我们现在倒班儿。”小周认出了人，十分热情洋溢，快速登记完就出了前台，“我帮你拿东西上楼。”
    看到细胳膊细腿的小周，虞秀摇摇头：“我记得小双说过，拿不动的东西都是你们老板管，你去喊他来。”
    “那也行。”小周应了声，才要往外走又停住，“还是我来吧，林哥他们直播呢。”
    “啊？！”
    “哦，应该关了。”
    被念叨的几人已经都走了进来，挤在门口，前台位置顿时有些逼仄。
    “秀秀姐，你来这里也太突然了，展哥也不跟我们说。”板凳儿挤到了最前头，“你今天可真漂亮，刚一下车简直在发光，嘿，比我手这反光板还靓！”
    反光板将小圆遮个严实，他扒拉走也说上一句：“我给小方发消息了，她知道你来肯定高兴，等下应该就过来。”
    应该笑的，但虞秀想到自己刚和林展说的话可能被直播出去就有些笑不出来，嗯嗯哦哦应付过去就说要先上楼。
    她走很快，瞥眼身后隔开距离帮忙拿东西的人，才看向林展：“你怎么不早说你们在直播啊？”
    “我看到你车停下就下播了。”林展说，这时想起了将胸前的麦摘下，随意塞衣服口袋里，“后面的声音和画面都没录到，别担心。”
    “谁担心？”虞秀哼一声，“就算录到也是你们账号占便宜好吧！有我出镜，说不准还能上热门。”
    那是肯定的，林展笑了笑，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不要，不想让别人看到你。”
    虞秀挑眉看他：“你得说清楚哦，谁不要？谁不想？”
    林展快一步到了门前，掏出房卡，滴一下推开门：“我。”
    “门也升级了哦？”虞秀装没听到，伸出手去，“我房卡什么时候到了你那里，还我。”
    林展没还，进门直接将房卡插到了墙面上的卡槽里，用眼神问她：还要吗？
    虞秀撇撇嘴，走进门像确认领地般先环视了一圈。
    这时候后面帮着拿东西的板凳儿几人也都跟了进来，然后东西放下，人被皱眉的林展无声赶走了。
    林展也准备走，好给她留时间休息一下。
    但虞秀喊住了他：“你也走啊？”
    他回望过去，她正坐在沙发边缘，快速踢掉鞋子就蜷起腿看他。
    “脚疼。”虞秀说，“点评软件都说林老板有求必应，那帮我收拾一下行李过分吗？”
    她盯着林展。
    林展也盯着她。
    下一刻林展倏地贴过来，她身体本能地向后仰了一下，但心扑通扑通刚快速跳两下，就发现他是奔她脚来的。
    林展问：“哪儿疼？”
    “……后跟。”她说。
    “我可以碰吗？”
    “……可以。”
    反正她又没撒谎，虽然没走几步路，但脚后跟确实被鞋子后带磨红了。
    在手碰到皮肤前她提前“嘶”了一声：“轻点儿啊，我怕疼。”
    林展就不敢下手了，手从半空要收回又被虞秀抓住，她问：“干嘛，你不会是要找医生来吧？”
    “没有。”林展笑了笑，“我去拿消毒湿巾和创口贴，就在门口那个矮柜里。”
    虞秀松了手，跟着他的动作四处张望，饶有兴味说道：“这里变化真大，我都快认不出了。”
    “会觉得陌生吗？”
    “那倒没有……”虞秀指指箱架上放着的另一个行李箱，“是我没拿走那个嘛？”
    “嗯。”林展也看了一眼，“其实那次见你我有带过去，但又被我带回来了，我想着，这怎么也是个能联系你的由头。”
    “怪狡猾哦。”
    林展跟着笑，又想起什么，询问她：“你上山时有看到路边吗？”
    “你是说那些月季花吗？”虞秀灵机一动，“不要说都是你栽的。”
    他摇完头又点头：“都是我们家栽的。”
    虞秀立刻便懂了，笑着回他：“哦，原来是叔叔阿姨栽的，漂亮哦，很有想法嘛，可以当打卡地了。”
    “不是为了当打卡点的。”
    林展低声说。
    他的动作轻柔，但刚洗过的手指泛着凉意，触碰到脚踝也是凉丝丝的。
    虞秀忍着痒，认真看着他擦拭完专心地张贴创口贴，在他要起身时她按住了他：“为了给我看那为什么从来没邀请过我？”
    “说话呀。”她的手挪去戳他的脸，“没话说哦？”
    林展这会儿才有些她真的来这里了的真实感，恍惚的心神逐渐安定下来，仰着脸望她：“怎么没和我说你今天会到，我就能早些见到你，也好提前准备。”
    “我很难应对吗，还需要你提前准备，嗯？”
    “那些花要过些天才是最好看的时候。”
    “……你准备过些天再邀请我？”
    “嗯。”他又抬了抬头，额头快贴在了她手心里，“想选一个特别好的时间。”
    虞秀没再接话，过了几分钟，手盖住了他眼睛，迅速往一旁错了错位置才移开了手，她问：“你腿麻不麻？”
    林展回：“不麻。”
    “哦……”她又挪回让出的位置，“那你该去帮我收拾东西了。”
    林展依旧嘴硬，嗯一声便站起身，拖着右腿快速走出两步就扶住了矮柜。
    他不去看还在憋着笑的虞秀，只望着地上这大大小小的箱盒，突然想起了过年时候收到的那车新年礼物。
    “这次有专门送你的。”虞秀说。
    其实上次也有，说剩下的是给他的是假话，但其实也挺随意的。
    那会儿林展迟迟不回消息，她气得很，别人都是用心挑的东西，唯独林展的礼物是她听板凳儿说林展不经意提过他想要别人给他画个像，她便找了个绘画老师临时学的，颇有些潦草的一幅画。
    说是画的林展，但她自己都不敢认。
    她不确信林展认出来没。
    这次的礼物单独放在她随身的行李箱里。
    林展迟疑着开口：“你不用带礼物的。”
    虞秀像早预料到他会有这么句话，要笑不笑看着他：“那好吧，那你的我就不送了，别人的你管不到吧？”
    “……管不到。”
    他开始抓心挠肺。
    按照虞秀的指挥他快速帮忙将所有东西分了类，最后只剩下个颇沉的行李箱。
    他推到虞秀跟前，语气真挚但也像耍脾气似的拒绝继续帮忙：“这里面应该都是你的私人物品了，我就不动了。”
    虞秀不在意，作势要站起来，但林展手伸过来要扶她就又坐了回去。
    隔几分钟，她又同样如此耍了遍他，才憋不住笑开了口：“林展，你一点也不坦诚。”
    林展坦诚开口：“我错了，我想要你送我的礼物。”
    “啧。”虞秀打掉他要拉行李箱的手，“生抢是吧？”
    “……你真不送我了？”
    “不是今天。”虞秀歪着头，“我也想选一个特别好的时间。”
    “那行李箱？”
    “还不急着收拾。”
    林展彻底消停下来，只是眼睛还挂在虞秀身上。
    两人互不相让地对视着，直到有人反应过来，争啥呢？
    比谁眼睛大吗？
    虞秀觉得自己不战而胜，笑了声先眨了眼，冲他晃手：“别看了别看了，你去看你的手机，它一直在响。”

 76. 第76章

    林展还挺忙。
    昨天接到了邀约，几个同样做乡村题材的创作者准备合拍期应季节目，今天一早他就出了门。
    虞秀知道他中午前能回来，心里不着急，反正是没林展急。她怕发消息吵到他，他倒是隔一会儿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林展：今天天气不错，如果是和你一起出来就好了。
    林展：见的都是大老爷们儿，没有异性。
    林展：民宿开了送餐服务，不想下楼就让他们送。
    林展：想你了。
    虞秀看着屏幕笑出声，回林展个“哦”，又转去回虞朗：哥你放心好了，林展不一样，我也不一样了。
    虞朗：……最好是。
    虞朗：我听说你把司机赶走了？
    说到这虞秀忍不住嗔怪：是你存心让司机开那车的吧？摆阔哦，显眼包。
    虞朗：……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让他们提前认出差距，不管真情假意，至少知道你不好招惹，能对你客气些，用心对待你。
    虞秀：哦，现在你不说怕他哄骗我了？
    虞朗：……
    虞朗：别逼我过去抓你。
    虞秀迅速发了个求饶的表情包过去，合上手机不再看。
    她站在窗口位置，居高临下，几乎能够将整个山坡、整个涨涨村看得清楚完全。
    六月是个好月份，阳光明媚，绿意盎然，鲜花盛开。
    然后她看到有辆小车摇摇晃晃开进了民宿前院。
    人一下车，虞秀认出了人，还没等发消息给林展，就见上山路上一辆车加快了速度也驶进前院。
    她看到林展下了车，下一刻，他就像老鹰抓小鸡般将两个人从民宿里薅出塞进了车里。
    车里林展正无奈，半天才回身看坐后排明显精心打扮了一番现在还拉着脸的老两口。
    “我不是提前说了她想下午去家里拜访吗，你俩急着来这儿干嘛？”
    林大山被张秀红踢了一脚，忍着痛开口：“你妈挺想秀秀的，我俩就悄么悄过来瞅一眼。”
    理解归理解，林展叹口气：“我俩还没成呢，你们这样会让她有压力，能不能不给我添乱啊……”
    “行行行，这不还没见到吗，我们这就走。”张秀红说，“你下去吧，我刚往前台放了些新鲜水果，你去洗洗端去给秀秀吃。”
    “我能吃吗？”
    “不能，馋死你得了！”
    “……”
    确信了父母没生气，林展果断下了车，盯着老两口回自己的小车儿上晃晃悠悠下了山。
    他抬头望了望楼上，看到虞秀从推开的窗探出头给他做鬼脸。
    他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去年。
    那时候他还在嫉妒她那让人难以理解的奔赴，而现在，他将依旧会回酸的醋意压回肚子里，冲着楼上咧开嘴笑了笑。
    说是下午，但到了三四点钟虞秀才动身。
    这不怪她，要怪就怪赖在她房间的林老板霸占着沙发睡了个超长午觉，好在鼾声不大，她也跟着睡了会儿，然后被林展的手机振动直接震醒了。
    挑衣服换衣服化妆又花了时间，反正到了山下时，小灶台早已经开火煲上汤了。
    虞秀一眼就看出这老两口又换了身衣服，怪正式的。
    她觉得挺稀奇，心里也莫名多了些忐忑。
    好在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打过招呼她被张秀红拉着往客厅走，瞥眼后头的林展就问她：“中午吃到荔枝了吗？林展没跟你抢吧？”
    虞秀忍着笑，故意说道：“什么荔枝？见都没见到。”
    张秀红立刻看向身后，慢一步的林大山随即梆一拳捶到了林展肩膀上。
    还盯着前头人背影的林展很是猝不及防，捶麻了也捶乐了：“爸，你好歹给我个说话机会……”
    林大山问：“你想说啥？”
    “您轻点捶。”林展瞥眼虞秀，声音带着小小的得意，“太使劲，有人会心疼我！”
    “……我反正不心疼。”张秀红开口。
    眼见着几人视线都向她投来，虞秀忙也摇了下头：“我也不！但叔叔你还是稍微轻一点儿吧，别留红印儿，林展说明天他们拍摄还要选人裸着上身呢。”
    林大山还没反应过来，张秀红已经一个箭步飞过去在林展肩膀另一边梆得补上一拳：“搞什么擦边儿！”
    “……又这么手急，好歹给我个说话机会啊，妈！”
    林展斯哈一声，抬眼又去看虞秀，看她一脸坏笑实在没脾气，哭笑不得地解释：“那是讨论呢，我没同意，不那么拍。妈，您也少上点网吧！”
    没人搭理他。
    只有刚听到动静的花枝儿窜了出来，冲着他“汪”一声，随即就嗅到了熟悉味道似的，屁颠屁颠儿晃到虞秀跟前摇起了尾巴。
    客观来说，这狗膨胀了好几倍，所以虞秀一时没认出来。
    被冷落的花枝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颇有眼色地晃着尾巴转身回到了林展脚底下，呜咽着“汪”了一声。
    完美贴合谁养的就随谁那句话。
    张秀红看得想笑，催着让人快进屋，又紧忙着将早准备好的瓜果往客厅端。
    乍一落座，虞秀整个人就又绷紧了。
    她完全无法放松下来，不断劝着自己把这当成当初第一次来吃饭时一样的场景，然后就听到了越来越近的熟悉说话声。
    小圆小方在前头，板凳儿紧随其后，各自提着兜勉强算是食材的东西热热闹闹进了客厅。
    “别瞪眼啊，大姨同意我们来蹭饭的。”板凳儿对林展说，“再说我们可带东西了。”
    这会儿张秀红已经和林大山到了厨房忙活，空下了地方留给他们几个小年轻聊天。
    心里的紧张被迅速熨帖平整了，虞秀看眼林展，忍住了笑。
    在林展望过来前她又移开了视线，注意力放在这几个特意过来的朋友身上。
    小方说话依旧是温言软语：“你来了太好了，过两天咱们一起去露营去怎么样？”
    “好啊！”虞秀点头，“离这里远吗？以前怎么没听说这附近还有露营地方？”
    一旁的板凳儿嘿嘿先笑了：“没在别地儿，就咱们村河套上游，那地儿改造出来了，现在可好了，秀秀姐，你一定得去看看。”
    “一定得去？”虞秀不解。
    板凳儿余光瞥眼林展，见没制止的意思，笑嘻嘻说：“那儿改造时村长找了好些人帮忙，展哥帮着设计来着，他说是你给他的灵感。”
    这下虞秀是真好奇了，看回小方，小方也没细说，眨眼道：“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俩……”
    “打住！”小圆截过话，“明儿后儿都有拍摄呢，你们别小姐俩儿跑过去玩，把我们撇一边儿啊。”
    闻言，林展也跟着重重点了下头。
    计划失败。小方撇撇嘴，看回虞秀：“看到了吧，有什么好玩儿的都不让咱先体验着。”
    小圆又气又笑：“你再造谣？”
    小方：“哦，你还凶我。”
    小圆：“……”
    林展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立刻改了口，跟虞秀说：“你什么时候想去都行，我不那样。”
    这次虞秀没忍住笑
    。
    一顿饭吃得也热热闹闹。
    吃过饭后，小年轻又都被赶出了客厅。
    回家的回家，逗狗的逗狗。
    虞秀端着盘荔枝跟在花枝儿身后溜达着到西屋，找到了林展。
    偌大的房间最中心摆了个单人沙发，她戳门口“呵”了一声。
    林展也呵呵一声，问：“有这么好笑吗？”
    “好笑啊，这沙发干嘛用的？”
    林展想拉着她一起去坐，但抓了个空，最后单独坐到了那里，无奈道：“我妈放的，说正对着大镜子，没事儿就能瞅瞅自己，看清自己几斤几两。”
    说那话时民宿刚恢复营业，已经过了假期，几乎没什么生意。林展花了不少钱想做宣传但都打了水漂，最后还是通过他们做的账号侧面宣传了下才慢慢好起来。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当时整个人莫名颓废极了，后来看到网上说什么重启人生的最小单位，他就跟风跑去了理发店。
    就差一点儿他就要剃光头发了，路过的Tony老师救了他一条命，他说剃光头女朋友见了肯定得跑，要不我给你整个摩根烫？大小姑娘都觉得好看。
    结果，看虞秀的反应，好像没烫错。
    林展收拢思绪，隔着镜子和她对视：“我问那虞秀坐这里呢，我妈说要是秀秀坐这里，那镜子会感到羞愧，得成天寻思这么漂亮一人它能照得明白么？”
    虞秀被逗得咯咯笑。
    或许是被夸的开心了，亦或是这个地方带了些刺激什么的，她将原本要问露营地是什么灵感什么的都忘在了脑后。
    笑意落下后她张口：“我突然想起个事儿。”
    林展：“什么事？”
    虞秀没急着回，慢慢向着中间挪过去，手肘压在了沙发靠背上，微俯着身子捧起他的脸和他对视：“你上次亲我，我是不是没还回来？”
    哪次？林展想问。
    但其实加上她主动的还有他个人虚构的总共也没几次，很久很久前她醉酒一次，梦里一次，演唱会一次，亲额头一次，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
    阴影很快投下来，他下意识地先闭上了眼。
    这个姿势他以为会落在额头的，没想到是嘴唇感受到了温度。
    柔软又潮湿，带着新鲜的荔枝味道。
    只可惜十分短暂。
    场面突然就变得乱糟糟。
    虞秀抬起头就看到了镜子里的人，先是愣在原地的怎么还没回家的板凳儿，他身后是端着又一盘荔枝同样愣住的张秀红女士，脚下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去又跑回来的花枝儿，再往后……
    虞秀不记得了，她正在找后门。
    好吧，林展的房间不趁这个。
    她努力忽视着镜子里这几人在她和林展间来回逡巡的视线，最后索性全都不理，伸手去摇晃林展肩膀：“林展，结束了，别闭眼了，送我回民宿，快一点儿~”
    林展那被“轰——”过的脑袋还迟钝着，整个人都红通通的，显然还没意识到虞秀情绪突变存在原因，当然背对着众人和闭着眼也是重要原因。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抓住了虞秀的手挪到自己的心口位置，说话变得没轻没重：“别晃，你摸这里。”
    “感受到了吗？跳很快。”他问，歪着脑袋想看她，“都是因为你……”
    虞秀又觉得如果只有林展一个人尴尬也挺好的，反正她此刻内心里已经将自己完全摘出去了。
    她甚至能大大方方地看向还没走的看客了。
    “林展刚喝了些酒。”她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戳着林展胸口，“有点醉了。”

 77. 第77章

    虞秀在前面走，林展在后面隔着距离慢慢跟着。
    像一条甩不开的跟屁虫。
    虞秀倒没想甩开，还停了脚步等他赶上。
    但没说话，林展摸不到头脑，走近了就去抓她的手，十分成功。
    他避开了刚的尴尬，问：“你送我爸妈的什么礼物？他们不给我看。”
    那是离开前的事了，虞秀却又想起了被人围观，敷衍道：“那我也不和你说。”
    “哦。”林展便没再追问。
    俩人安静走着，走着走着虞秀感觉听到了笑声。
    那声音很近，她又停了脚步，偏头瞪林展：“你究竟在笑什么啊？”
    林展立刻抿了嘴，没几秒又满脸都是笑意：“我也不知道，有些忍不住。”
    但其实是知道的。
    谁被喜欢的人亲嘴巴不会笑啊？
    他只是笑的晚了些，毕竟当时后面只顾得上尴尬了。
    “因为你亲了我。”他重新开口。
    这下虞秀也忍不住笑了，脑海里开始全是林展当时傻兮兮的反应，眼睛瞥向了他的胸口：“我再感受感受？”
    “现在？”林展心跳骤然加速，“还在外面呢~”
    “外面不可以哦？”虞秀问。
    他当然摇头：“可以的，在哪里都可以。”
    于是，虞秀出了手，林展出了脸。
    老潘出了流氓车灯。
    尖锐短促的两声“滴滴”吓了两人两跳。
    粉白拼色面包车彻底变成粉色了，照得一旁人脸上都挂上了霞色。
    虞秀的手已经自动环住了林展胳膊，低声说：“那等回去我再感受。”
    林展没想到她这时候会说这个，心神荡漾个不停，轻轻嗯了一声。
    转去和老潘打招呼声音里都带着笑意：“什么事啊潘哥？”
    “……弟妹一来你这状态是不一样。”老潘也笑一声，看看虞秀又看看他，“找你俩帮个忙。”
    林展问：“还是前两天说那个事儿？”
    老潘点头：“嗯呐呗！”
    “那别提了，不可能。”林展毫不犹豫，“潘哥你趁还有时间赶紧去另请高明吧！”
    老潘早有预料，叹口气就转向了虞秀：“这人小气鬼，弟妹你别跟他好了，我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
    虞秀原本旁听得一头雾水，听到这话没绷住笑，也没否认什么，乐呵呵拒绝：“我不，林展最好。”
    林展又荡漾起来，没等老潘再出声调侃，他就忙不迭地开口撵人了：“大晚上的，潘哥你还要再待会儿？”
    “……不待了。”老潘啧一声，“看来也不用我捎你们一段儿，那我走了。”
    目送着面包车离开，虞秀立刻好奇地询问：“是要帮什么忙啊？”
    这会儿有了些风，林展才注意到她没穿外套，皱着眉先将自己的外套脱给她披上，这才随意说着：“小张医生刷视频看到别人婚礼上是伴郎穿伴娘服，伴娘穿伴郎服，她觉得挺有意思也想整，潘哥最近就到处忽悠人呢。”
    “啊？哦哦。”反应过来，虞秀光想想就要笑了，“那不行，我们林展这么个大个子到时候可就太显眼了，宾客都要去看你了。”
    林展很无奈：“是现眼，你别继续想了。”
    “我没在想~”
    “那你怎么还在笑？”林展问。
    虞秀没接话，笑哼一声就拉着他往民宿走。
    原本没那么急的，她已经决定不急了，也想只这么散散步赏赏花聊聊天，慢慢的，但内心好像突然就有些急不可耐，催着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更安静妥当的空间，好显得没那么轻率。
    到了民宿，看林展在楼梯口就停住脚步，她开口：“送我上楼。”
    林展没动，静静与她对视着，好几个呼吸过去才像下了决心：“好。”
    虞秀很不满他的犹豫，爬了两阶楼梯就停了下来：“腿酸，你背我上楼。”
    完全是指使语气，没给拒绝的权利。
    跳上林展后背时，她搂紧了他的脖子，贴着他的后颈又哼了声，轻声质问：“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嗯？”他没听清，“什么？”
    “你嗯什么嗯？”
    虞秀分出手去抓他的耳朵，隔了会儿才说：“我问外面那么凉快，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热？”
    “那你别玩了。”
    他躲闪了下，害得虞秀也跟着摇晃了两下，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而后没忍住一起笑了出来。
    进了房间，林展像第一次背人似的，找不到落脚点，最后背着人一起挤在了单人沙发上，觉得人坐稳了，他挪向前坐在了地毯上。
    转过身时虞秀正一眨不眨望着他，他同样直直迎上她的目光，话却绕了八百个弯：“好像有点热，我能不能留在你这里吹会儿空调？”
    谁赶你了？虞秀又想笑了，也真的笑了。
    他便又问：“你怎么又在笑？”
    她托着腮看他：“林展，跟你在一起怎么会那么开心啊？”
    因为喜欢我吗？林展想问但没问，静静望着她跟着笑：“所以是为什么？”
    沙发不算高，虞秀陷进沙发里和坐在地毯上的林展几乎一样高，视线无处躲藏，她抿了抿嘴，搓自己的手指已经不管用，又沉默着拉过了林展的手，反复捏着他的手指关节。
    隔了好一会儿，她清了清喉咙。
    “因为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哪怕有过设想，林展依旧整个滞住，只剩心脏剧烈跳动着。
    还没来得及去回应，虞秀已经转了神情，整个人更加凑近了他，格外认真地询问：“林展，之前你说过以前有个喜欢的人，那时候喜欢，现在呢？还是喜欢吗？”
    林展的思路被完全打断了，有些懵，但这个问题永远无法否认，他回：“是。”
    “哦，那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虞秀佯装生气，见他心急着要解释，才恍然大悟般又哦一声：“她就是我吗？林展，你是喜欢我吗？是一直在喜欢我吗？”
    接连的直白询问让林展的话打了结，喉结反复翻滚着，好几秒后他才发出干涩的一声：“嗯。我……”
    他什么都没说出口，而是用动作表明。
    只是他还记着这是第一次可以如此正大光明毫无顾忌坦坦荡荡地表露心思，不能急，不
    能凶。
    他亲吻着她的指尖，尽管她颤抖，她想后退，他唯独没有松开手，也没有得寸进尺。
    那虞秀的脸也红透了，却不合时宜地抽回温热的手挡他嘴巴：“你干嘛，一句话不说，也不表白，耍流氓哦？”
    她忘了还捂着他的嘴，明明是想听对方表白，自己却又先张了嘴，抢先挑明了心思：“我不想继续这样不明不白朦朦胧胧的状态了，林展，我们要不要真的在一起？不假装了。”
    林展说不出话来，眼睛却似乎已经回答了千次万次，他总算想起自己并没有被禁锢着，后仰了下上身又上前，直接将虞秀拉下沙发扯进了怀里。
    有些粗糙，动作却轻柔。
    “要。”他应了声，“要的。”
    没有人拦着他说话了，他立刻不着边际地说：“当时我是先喜欢的你，然后才知道你是他女朋友的。”
    虞秀微微怔住。脑海里不停闪过画面，试图从记忆里找出那个“当时”，而后再次被林展打断：“就是第一次见你。”
    这是虞秀完全没想到的，她曾误会过林展可能喜欢她，那时也没想过他的喜欢会是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的。
    当然，现在足以证明她没有误会。
    她直起身，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的面庞详详细细认认真真看了个遍，直到因为看得太久甚至都觉得陌生了，才颇煞风景地开口：“那你那时候怎么没说啊？”
    “不能说。”林展摇了下头，“你正在恋爱中，完全注意不到我，我不能说。”
    虞秀停下戳他脸颊的手：“万一你一说我就注意到了你，然后就变了心爱上你了呢？”
    林展想起当初那个意乱情迷的吻，那个她认错人的吻，让他仓皇逃跑的吻。
    不知道能不能勉强算是她嘴里的“注意到”。
    他曾无数次好奇，无数次想要和她追溯起当时，又无数次压回心底，而到现在，那依旧是一段似真似假的记忆。
    他不认为她当时会变心，轻轻笑了声，回她：“所以才不能说。”
    虞秀又问：“那后来我和闻之煜都分手了，你怎么也不说？”
    “你从来没直接说过你们分手了。”听到名字，林展没了笑意，闷着声回她，“是，我承认那时候我就一直控制不住在招你惹你，但我……我不想当小三。”
    “……”
    果然上次就没哄好，虞秀忍不住去捏他的脸：“我也做不到脚踩两只船啊，和你假扮情侣也是和他分手了才同意的。”
    林展的嘴角被硬是掰出了弧度，隔了几秒他诚实地说：“我不知道，你总让我先等等，一遇到他我就要先等等，我没信心……”
    “你又来劲是不是？”虞秀戳破他，“装什么啊，我没直说，你不是也早就知道我和他分手了吗？”
    “那我……”
    “你不是，从来不是。”
    虞秀不想再听废话，看他彷佛还有满肚子“委屈”要吐出来，她飞快贴近，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蜻蜓点水般一闪而逝。
    虞秀后仰倚靠在沙发上，声音略带轻佻：“林展，你要把主动权都交给我吗，接吻也要我先吗？”

 78. 第78章

    林展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但对和她在一起是绝对臆想过的。
    在他那里，和虞秀的关系像是小游戏的进度条，初见只是0.1%，意外的接吻进度条虚假到了10%，而后因为他逃跑快速掉到了0。直到去年在民宿再次相遇，进度条变成1%，假扮情侣时到了50%，现在，说过“要”之后，终于是100%。
    读条结束，等待和期望开始得到满足。
    “我来。”他说。
    他俯身过去，宽阔肩背几乎遮挡了所有灯光，也掠夺了沙发外的所有空间。
    压迫感带来的心动过于强烈，一丝丝慌张混在其中。
    但虞秀依旧直勾勾望着他。
    刚刚说了太多的话嘴很干，她舔了下嘴唇：“要不……”
    先喝口水？
    但唇已经落了下来。
    至少比她的湿润，虞秀想着，只是还没来得及去细细感受，嘴唇便空了。
    两双眼睛都滴溜溜地转着。
    林展没让她又说出什么，紧接着便落下下一个吻。
    虞秀被压回的话确实没说错，他确实不怎么会，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
    动作和心跳都毫无章法。
    他的嘴唇反复落下，一下又一下，鼻尖撞上了鼻尖时，他稍稍偏过了头，但依旧亲一下便停一下看她一眼，再亲一下，流连反复。
    直到眼睛忘了下移，然后舌尖碰到了舌尖。
    林展僵了一瞬，下一刻无师自通般勾缠住了对方。
    他伸手抚在她的耳廓，不自觉地微微抬起她的头加深着这个吻。
    明明接触更多了，却觉得心更空了，不够，这样不够，他紧紧贴着她的，没再分开。
    但呼吸声太重也太大声了，虞秀都怕他会厥过去，顾不得难为情，伸手抵住他胸膛反复轻推着，主动分开了。
    她环着他的脖颈笑，看着他不断平复着呼吸，故意问他：“什么感觉？”
    她的嘴唇还红通通的，林展又想亲过去了，强压着冲动回复：“很甜。”
    虞秀被羞耻击中，那也没移开视线，看着他还弓着身子一本正经说道：“我是问你有什么感觉。”
    林展说不出口，他的心脏完全无法平静下来，身体也是。
    他侧过身和她并排坐着，但只是坐了一秒，他又重新俯身过去，手肘撑在了沙发上：“再亲一次可以吗？”
    第二次，林展就会了。
    他轻轻啃咬，吸吮着她的唇角，得到回应后才试探着抵进了舌头，勾住她的舌尖和他的纠缠在一起。
    呼吸声依旧很大。
    虞秀的呼吸也逐渐急促错乱了，她被按在沙发上热切感受着这炽烈的带有侵略性的亲吻。
    直到有些招架不住，她再次伸手推搡他。
    林展的眼睛明亮灼热，专注却不解地看着虞秀。
    虞秀同样望着他，红透的他，她弯起唇角笑他：“你下次会吃了我吗，林展？”
    林展还在轻轻地喘息，躁动又雀跃的内心怎么也平息不下，听到她的话他目光沉沉：“会。”
    虞秀相信，眼神却在说：说假话！
    林展给她证明。
    他抱起她，而后一起陷进了沙发里。
    身体不可避免地紧密贴合在一起，体温在衣服摩擦蹭动中迅速攀升。
    虞秀突然害羞起来，半张脸埋在他怀里动也不动，林展的手迟疑了下扶在她的后腰，同样也没再动。
    两个人都默契般没有说话，彷佛刚刚各自言语的动作的挑逗只是一次得意忘形的口嗨。
    过好一会儿，林展轻声问：“你热吗？要不要脱掉外套？”
    虽然开着空调，但他已经又生出汗，虞秀身上还穿着他在外面时给她披上的衣服，理所当然她也一样。
    但虞秀不自觉想歪了。
    搭配着对方那明显的让人无法忽视的身体反应，她倏地直起身，然后又挣脱了环在她腰侧的手，略微挪动到了个“安全区域”。
    林展看傻了，跟着虞秀的视线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从头到尾带着多少歧义，跟个心急的流氓似的。
    他试图解释：“我……”
    虞秀收回视线：“这很正常。”
    确实也不能说不正常，林展语塞，慌乱等着她后续的“但是”。
    虞秀偏偏没说，她也反应过来林展刚刚似乎只是单纯在确认她是否热了，这个人太奇怪，嘴里说的和生理表现居然能两模两样，各不相干。
    这事实让她有些尴尬，沉默着自动跳过了刚刚的环节，然后开始乱讲：“林展，还亲吗？”
    “亲！”
    但尴尬没减少多少，两人对视不到一起，最终心照不宣决定先各自收拾下自己。
    隔了半个小时后。
    林展敲响了房门。
    将人放进来，虞秀坐回茶几前，戳着下巴眼睁睁看着他抱着衣服跑去了卫生间，过了两分钟，换了身崭新柔软的家居服出来。
    朴朴素素的。
    旖旎的气泡要破未破，她快速收回视线：“你干嘛不换好再过来？”
    林展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刚甚至是趁着值班的小双不注意偷溜上来的。
    但虞秀能猜到，添油加醋问道：“该不会是你害怕被人看到，发到网上说民宿老板和住客不清不楚吧？”
    “哪里不清不楚？”林展反将一军。
    没等虞秀回答他就快速坐在了她身旁，扳过她脑袋用力亲她，直到气喘吁吁才又问：“哪里不清不楚，嗯？”
    虞秀哼唧哼唧笑着，在他又要贴过来前自己先贴了过去：“错了，我说错了。”
    她主动去亲他，怕再次不好收场，只是浅尝辄止，呼吸乱前就分开。
    就是林展不怎么配合，在反复想要加深这个那个吻时，她拿膝盖撞他：“还有正事儿呢。”
    在林展疑惑的眼神里，她拉过放在一旁的储物箱，里面还有她之前涂涂画画用过的纸和笔。
    “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要录祝福视频吗？”虞秀说，“快点先想祝福语啦。”
    “……不着急。”林展说。
    虞秀推走他的脸：“接吻才不着急，过了今天还有明天后天呢。”
    “过了明天后天呢？”
    “还有大后天和大大后天。”
    “过了大后天和大大后天呢？”
    “……还有明年后年。”
    林展扬起眉：“那就是每天。”
    虞秀冷不丁溢出声笑。&lt;/
    p&gt;林展立刻问：“你不喜欢亲嘴儿吗？和我！”
    究竟在倒装个什么劲儿啊喂？虞秀又笑：“我没不喜欢啊！”
    笑意开始止不住，良久虞秀才板住表情，只是看到他视线依旧落在自己的嘴巴上，一瞬间便又笑得不行了：“林展你好像有点贪心哦。”
    “我爱你。”林展说。
    从捏着嘴巴的指间一字一字溢出来。
    虞秀的整个手掌都开始发烫，又迅速蔓延，太奇怪了，不对，太突然了，但她信，却也不敢听他再重复，不然今天真的会不好收场。
    她换了种方式封住他的嘴。
    换句话说，她满足了他的亲吻欲望。
    舌尖十分轻巧地探入，在纠缠一起前她本想快速撤出来，却被他轻易地捉到，用着强势且蛮横的方式嘬吻她，直到舌根头脑都跟着发麻，动作又瞬间轻了下来。
    绵长的亲吻到最后只剩贴着脖颈厮磨。
    虞秀的脸红得滴血，手背蹭去唇边残留的涎液，这才轻轻开口：“你往后坐坐。”
    别盯着我，别盯着我，她内心叫着。
    林展听她的，往后稍稍，又往左稍稍，将她整个圈在他和茶几之间。声音同样很轻：“这样行吗？”
    虞秀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胡乱嗯了声。
    过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拉过纸和笔。
    又过好一会儿，林展把着她的手和笔在纸上落下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字迹从模糊到清晰，心情奇迹般开始平复。
    虞秀缓缓吐出一口气，趴在茶几上与同样俯身下来的林展对视。
    “病好像还没好。”她说，“怎么办啊？林展。”
    浸湿的纸巾被林展紧攥着，他用她说过的话回她：“又不是什么绝症，能好的。信我。”
    脸压在茶几上无法点头，虞秀抬手摸了摸他硬挺的鼻梁：“那你再亲亲我。”
    “好。”
    吻落在额头，又落在眼睛上，最后轻轻浅浅落在她唇边。
    轮到虞秀不解。
    林展敲了敲茶几提醒：“我们该想祝福语了。”
    溃散的注意力总算被重新集中在了一起。
    “你想嘛！”虞秀说。
    情绪在一点点变好，坐好后她拿起笔，先在已写下的字后面加了“我也是”三个字，而后才再次看向林展：“你刚刚都没急哎，是不是早就写好了？”
    林展没吭声，虞秀却立刻反应过来，借用他的手臂够到了早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果然从口袋里翻出了张纸条。
    这次没有涂抹，字还都清晰。
    虞秀却顾不上去看内容，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给小圆小方录祝福视频时她问林展等她结婚了他要不要送上祝福他说不要的画面。
    林展以为她又控制不住情绪，揽过她身体确认：“在想什么？”
    “想起之前了……”虞秀轻声说，带着股后知后觉的醒悟。
    过往记忆有些止不住，怎么想怎么是林展尽力在遮掩的靠近和一直很明显的爱意，它们逐渐堆叠出细细密密的甜意落在虞秀的脸上。
    “林展。”忍不住喊他。
    “嗯？”
    “林展。”她又喊，“林展，你好爱我啊！”

 79. 第79章

    第二天，未借助任何外力虞秀就早早醒来。
    睡了个整觉，她精神抖擞，想出去转一圈又觉得还太早，最终只是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
    隔好久她想起了拉开窗帘，然后便顺着照进的天光望见了卫生间门口衣架上的衣服。
    昨晚林展临走时衣服又换了回去，但家居服没拿走，被他大喇喇搭在架子上，像是在说：我还会再来的。
    人也确实回来了，送回了她当初未带走的玩偶陪睡，还祝她一夜好眠。
    真如愿了。
    与她正相反，林展一夜未睡。
    晕乎的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更加晕乎，他躺在床上，脑海不自觉重播起这一天都像梦一般的景象。
    他想细细品味，画面却快速闪过，最后脑海里只剩下一张怎么看怎么喜欢越看就越喜欢的脸。
    压制不住的幻想让他无法入睡。
    所以一早，更早，他就起了床，像觉少的老大爷逮着凉亭不停地溜溜达达绕着圈。
    直到他那好使的耳朵精准听到了楼上推开窗户的声音。
    隔了几分钟，已经在脑海里待了一宿的人从窗口探出头。
    两人对视上了。
    林展低下头，又抬起头。
    “我等下就去找你。”他做出嘴型。
    “等下”的时间是半个小时。
    林展正欲敲门时门刚巧被打开了。
    “脸怎么这么红？”虞秀细瞧了瞧，“你让我等你，结果你自己去跑步了？我怎么没看到呀，去山下了？”
    林展险些呛住：“在村里跑步，会有点像疯子。”
    “那你干嘛让我等？”明显不开心。
    门口说话风险太高，将人推进房间里，林展才凑到她耳边轻声解释：“我……不舒服，洗了个澡。”
    至于是哪种不舒服，他觉得虞秀应该能猜得到，因为他感觉到她的耳根瞬间就发烫了。
    不开心的表情也变成了“哦哦哦理解了”的模样。
    “行。”虞秀说，“那你在楼下说来找我是什么事？”
    直接转开话题吗，林展有些哭笑不得，反问：“没事儿不能来找你吗？”
    “能啊，当然能。”
    虞秀丝毫没回避，踮脚重重啄他一口，含笑问道：“这样，你会不会又不舒服？”
    林展拦住了她想要向下看的动作，他并非心无杂念，但在昨日才各自剖露真心的前提下，直接过渡到往深了谈论这种事他很害羞，哪怕话题是他挑起的。
    “有事。”他匆忙说：“确实有事。”
    说事前他先反亲了一口。
    虞秀有点发懵，以为兜兜转转他的事情就是亲自己，正要回抱住他又被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有些气恼，手打过去，被林展顺手抓在了掌心。
    “我是想问你……”林展斟酌着用词，“我们在一起的事，可以跟别人说吗？”
    不能说也没关系，他只是按捺不住想要跟人显摆，或许范围小点？他补上一句：“不和别人说，只讲给我爸妈可以吗，他们俩……”
    “可以啊。”虞秀不假思索。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说，这种问题怎么还要问啊，怎么会不让呢？
    但林展好开心，她也跟着露出笑脸，重重重复了遍：“可以说。”
    林展更开心了：“我回去就跟他们说。”
    “嗯。”虞秀如愿抱住他，“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我睡不着，很兴奋，又害怕只是做了个美梦。”他的手不自觉收紧，“你呢？”
    “我啊，我睡很好，你气不气？”
    林展摇摇头：“可也醒很早，还好我没有来敲门，不然要吵到你了。”
    虞秀笑笑：“心疼我呀？”
    “嗯，怕你睡不好。”
    “不会哦，我前天也睡很好，你什么时候来找我都不会吵到我的。”她抬起头，“要不然你去给自己补张房卡好了。”
    “什么意思？”
    林展有点思考不过来了，等到虞秀耸着肩膀回他“没意思”时，他脸上已经爬满了笑意。
    “你等会儿，等我一会儿。”
    什么啊。
    虞秀看着他突然出了房间，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又跑了回来，手心里是一把单独的钥匙。
    “我房间的钥匙。”他说。
    去年就从父母手里要回来了，他还以为会就这么扔在柜子里暗无天日。
    虞秀大方接过便问：“你的房间没换门锁？”
    “嗯，我习惯用钥匙。”林展又想起什么，“还有些东西等过几天收拾好再拿给你。”
    “礼物哦？”
    “……不算。”林展挠挠头，“礼物其实还没准备太好。”
    “还真有礼物啊？”
    “你在震惊什么啊！”
    林展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要是没有你是不是要跟我生气？”
    “不会哦，我气性才没那么大好不好？”
    说着说着虞秀自己先笑了起来，伸手也抓住他的脸颊：“没有的话，我只会把我给你的礼物送给别人，不对，直接送给花枝儿。”
    “那我就去跟花枝儿抢。”
    虞秀有些拿不准，才想问难道真的没有吗，林展的头已经低到与她平行。
    他边吻她唇角边笑：“有的，真的有。”
    还好几个呢，原本没想好送哪个好，现在决定都送。
    虞秀被他啄得有些站不稳，不断挪动着脚步，直到后腰抵到桌子，越发密集的吻也落了下来。
    她莫名有种感觉，若是没有任何干扰林展大概会按着她亲到天荒地老。
    这个感觉让她心脏狂跳。
    林展察觉到了，呼吸变得更重，吻得也越发凶。
    停下来调整呼吸时，虞秀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降温，脸上挂着格外得意的笑：“林展，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很难猜的。”
    “没有吧？”
    “真的，以前不太能看透你。”她笑出声，“现在你头一低我就知道你想亲我。”
    林展顺势亲她一口，抬了下头：“头一抬呢？”
    虞秀快速在他的喉结上吧唧一口：“那是你想我亲你。”
    这个答案让林展心花怒放，止不住的笑声足以证明这绝对是标准答案，她更加得意，连声追问：“还要再问吗？”
    林展摇头：“不问了，我以后都直说，不用你猜。”
    那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他现在这个样子，虞秀可不想失去这个乐趣，抓着他下巴摇晃：“别嘛别嘛，我想猜。”
    看她居然为这种事撒娇，林展觉得很好笑：“好吧，那我再问一个。”
    “要难一点的。”
    “很难。”林展盯着她，“如果我一整天都没有办法出现在你面前，怎么猜？”
    “嗯？”虞秀毫无防备，刚想发火就想起来了，“你们今天视频要拍一整天啊？”
    “不至于那么久。”林展想将她的苦瓜脸揉开，“好消息是拍摄地点离得还算近，中午能不能辛苦你稍微等等我，陪我一起吃饭？”
    “太久的话，不行哦。”
    “不会太久，一结束我立刻就赶回来。”
    “那要我跟舅舅说提前留饭吗？”
    知道她这是答应了，林展神情稍松：“不用，等下早饭过后我和他说，晚上大概六七点就能回来。”
    “哦。”虞秀点点头。
    暂时想不出来别的，好像本该反复去确认时间却因为林展说的还算详细没什么好问的了。
    虞秀又看看他，趁他不设防迅速在他肩膀咬了一口。有些重，她听到他闷哼了一声。
    这才觉得发泄完毕，打一巴掌她又给个甜枣儿，亲了亲他下巴：“好了，原谅你了。”
    林展依旧抱着她不撒手，等听到后院由轻到重的钟声响起才松了松：“要不要找人来陪你玩？”
    “不用，我有事情消磨时间。”
    “什么？”
    虞秀忍不住偷笑，将手心的钥匙亮给他看，一本正经开口：“我要突袭去你的房间检查，许不许？”
    没什么不好给她看的。吧？
    “许。”林展果断应下来。
    有着惦记的事，一上午过得很快。
    几人回到民宿时已经开饭二十多分钟了。
    来回跑了一上午，小圆饿得能劈叉，打了饭才找了座位就看到板凳儿冲他挤眉弄眼。
    他不理解：“你有病啊？”
    板凳儿嘿嘿直笑：“让你看展哥呢，他又不跟咱们一起吃，端着饭上楼了。”
    小圆回头时已经啥也看不到了，只能啧一声：“这人可真黏牙。”
    他低下头专心扒饭，依旧没挡住板凳儿的继续询问。
    “小圆哥，你说展哥和秀秀姐他俩什么时候能成？”
    “不知道。”
    他真不知道，他只知道闻之煜给他发好几条消息了。
    他还晾着不知道咋回呢。
    “我觉得用不了多久。”板凳儿信誓旦旦。
    心里起了个缺德点子打算去凑凑热闹，还想拉个同盟，压低声音才凑过去就被小圆嘘了一声：“说啥做啥都别让我知道。”
    “成，嘿嘿，你跟着就行。”
    ……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林展和虞秀还没一起吃上饭。
    在那之前，林展因为出了汗让虞秀先吃着，自己先借用浴室洗了个澡，还换上了家居服。
    所以在此刻，虞秀完全是一头雾水看着他听到敲门声手忙脚乱就又躲去了洗手间。
    开门后，板凳儿立刻扫视了一圈。
    没见到林展，缺德计划大失败。
    虞秀更疑惑了：“怎么啦？”
    板凳儿干笑一声，偏头看了看小圆眼色，决定启动备用方案，耷着脸开口：“秀秀姐，今天展哥受欺负了。”

 80. 第80章

    虞秀以为听错了。
    在她认知里，林展并不是软性子，脾气也没那么纯善，她难以相信他会任人欺负，好奇比气恼更多：“谁欺负他？”
    “秀秀姐，你先别生气哈。”
    板凳儿又看眼小圆，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而且林展现在也不在，索性打算一股脑都说出来。
    “上午拍摄的时候，有个老登带了个什么生活助理，那大婶儿没安好心，一肚子脏心烂肺，非说什么见展哥孤单要给展哥介绍对象，展哥都拒绝了，她就开始嘲讽展哥，说展哥之前那么咋咋呼呼都是剧本炒作，还说展哥早让人抛弃了……”
    见到虞秀脸色瞬间变差，他紧跟着补充：“我们不稀得搭理他们，但后面展哥心情就不咋好，本来他们还想跟着来民宿休息都被展哥拒绝了。秀秀姐，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哄哄展哥啊？”
    虞秀听明白了，不自觉偏头看了眼洗手间方向，又一脸淡定地看回板凳儿：“行。”
    “啊？”
    “啊什么，你秀秀姐说行。”小圆撴着板凳儿往外走，“别耽误你秀秀姐吃饭了，你跟我一起找地方给设备充电去。”
    “噢。”
    走远了，板凳儿想起询问：“小圆哥，刚我说的没问题吧，也就展哥不在我才敢说，真是可惜了，展哥居然不在。”
    “……你瞎啊！”
    没看见桌上放着两手机吗？没看见洗手间亮着灯吗？
    小圆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最后叹了口气：“板凳儿，你展哥真得好好谢谢你。”
    ……
    “板凳儿嘴欠，故意小题大作，实际没那么夸张，你别听他的。”林展小心翼翼地看着虞秀，“我真没心情不好。”
    “你干嘛要躲起来？”
    “我……啊？”
    虞秀依旧瞪着他：“我问你刚为什么要躲起来？”
    林展脑袋转了又转，果断道歉：“我错了，你别生气。”
    “我才没生气。”虞秀推走他伸过来的手，“是你做了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怎么还怪我生气，你是想吵架吗？”
    “我没有。”他知道缘由在哪里了，又想哭又想笑，硬是蹭到了她跟前，“躲起来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可早上我说了可以说。”
    “没来得及。”他急忙说，“还没来得及，跟我爸妈也还没来得及说呢，不是不想说，你信我。”
    “……哦。”
    理由充分正当，虞秀有些挂不住，瞥他两眼又找出错来：“那你干嘛被人那么说还不还口？”
    林展哑然失笑，将人揽在怀里拥紧了才忍不住控诉：“心疼我要绕这么大个弯子？”
    并不是不能承认的事情，虞秀缓缓点头，却要凶巴巴掐他后背的肉：“都是学你的，你有话从来不直说。今天的事如果板凳儿不说，你是不是都不跟我讲？”
    “我改。”林展心里有些酸闷闷的，“我肯定改。”
    他拉着虞秀坐回桌子前：“先吃饭好不好？我慢慢跟你讲。”
    “我已经吃饱了。”虞秀看眼剩余的饭菜，“早就凉了，我去楼下……”
    “不用，不凉。”回来已经挺长时间了，他不想再浪费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吃饭快，风卷残云地很快就消灭大半儿，这才想起说上两句：“我没任由别人欺负，只是因为一起组了队不想耽误拍摄，暂时给他留着面子。”
    “嗯，你最善良。”
    “你是不是在骂我？”他捏下她，“真没善良，我把他账号发给潘哥了，都是一个地方的，打听打听就能知道都是什么人过去干过什么神经事，他那样的等着他翻车就行。”
    虞秀这才歪头瞧他一眼：“那你还不笨嘛。”
    “嗯呢嗯呢。”
    见虞秀还在摆弄手机，他凑过去，看到她正将从板凳儿那里要到的账号转发给小雯，消息很简略：让我哥处理掉。
    她不怕他看到：“潘哥不是在忙着结婚的事么，你别麻烦人家。”
    “也不能麻烦你哥。”
    “你哥你哥！”他的话像是在撇清关系，虞秀好气，“你是我男朋友，他也是你哥哎，麻烦什么啊。”
    “我错了。”
    林展绷不住表情，转回去继续吃饭，才咽下就忍不住再次偏头，快速亲在了虞秀的脸颊上。
    有些突然，虞秀说：“很脏哎！”
    她摸下脸，瞬间也绷不住表情，笑出了声音：“出息！”
    “很感动。”那可是认可，林展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暖呼呼的，你摸摸。”
    是事实，棉质睡衣完全无法阻挡住那股热意。
    虞秀想收回手，却被他死死按住，她“嗯？”一声林展的手就更紧了。
    “别松开，虞秀。”
    心脏快被密密麻麻的暖流冲破，他需要她帮他一起紧紧捂住。
    虞秀没再挣脱，另一只手因为惯性不得不扔下手机扶在他的肩膀，几乎快斜攀在他的背上。
    这姿势实在搞笑，她继续绷不住笑：“你还要不要吃饭了？”
    “不影响。”林展跟着傻笑。
    总算吃过饭后，林展的午休时间已经去了大半儿。
    正午的阳光直直照进来，虞秀慵懒地靠着沙发看他收拾起残局。他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干净利落整理完毕，连着桌子推到了角落。
    等到洗漱回来他不容分说挤到了虞秀旁边。
    “时间过好快。”他说。
    虞秀一时想不出这句话和接吻的因果关系在哪里。
    后脑勺被他紧紧扣住，想法和呼吸都被他悉数吞没了，她只剩专心致志地回应。
    吻到最后，是很重的脱力感，两个人都气喘吁吁，而后视线撞在一起又同时笑起来。
    “……什么啊！”
    “等下又要去拍摄。”林展又看了眼时间，“再不亲就不赶趟了。”
    虞秀反应了下赶趟是什么意思，继续笑：“只是想亲我？”
    “还想抱抱你。”
    动作完全反了过来，林展歪着身子手伸过去从后搂抱住她，脑袋轻轻靠在了她肩上。
    很重，虞秀还未等抱怨，林展低低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
    “我很喜欢你，虞秀。”
    还是像梦。只有时时刻刻看见她，像现在这样靠近她才能真实些，才能没那么患得患失。
    “想翘掉拍摄。”他这么说出口。&lt;
    /p&gt;虞秀猜错了他的想法，以为还是上午的不愉快影响了他，偏过头轻声哄着：“下午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到时候狠狠打他们的脸。”
    林展心动了一秒，却严词拒绝：“不要，他们没好人，会吵到你，而且我要一直拍摄，没办法陪到你。”
    “我想跟你一起去嘛！而且……”虞秀顿了顿，“拍摄结束后咱们两个偷偷去约会怎么样？”
    这次林展说行，没有一秒的犹豫。
    倒让虞秀呆愣了下，而后故作生气推他的脑袋：“很沉哎！你怎么又不提会吵到我了？”
    “我会保护好你的。”
    “怎么保护？”
    车拐进村里又利落停下时，被赶去后排的小圆先反应过来了：“不是，我真服了！”
    虞秀捂着嘴偷笑，听到小圆摆烂似的说反正他不去叫，她探出头去，冲着院子喊了一声：“方方！出去玩啦！”
    没过几分钟，小方眉开眼笑上了车。
    虞秀也已经换到了后排，按照林展的指示，他挨不着虞秀，那小圆也不能挨着小方，这叫公平。
    俩漂亮姐姐旁边贴贴，板凳儿不用吃狗粮也很满意，展哥说了，下午拍摄他不用跟着来回跑，照顾好她俩就行，简直不要太轻松。
    他们这次的拍摄很热闹。
    原本只是几个创作者计划着合拍节日风俗体验，却歪打正着赶上了文旅那边组织的端午活动，做账号的哪有不爱热闹的，一行人索性顺势一起报了名，怎么也算是为家乡做宣传了。
    报名队伍很多，他们因为是网红队免了初试，比赛日期也排得很靠后。
    但一队人都是生手，不想到时候太露怯，这两天的规划都是在小江边练习，拍自己视频花絮预热什么的。
    板凳儿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大下午怪热的还带上了两个姐姐，到了地方跟人群汇合，遮阳伞下的虞秀突然走出去一把挎上了林展他也还懵懵懂懂。
    直到说着说着话，眼看着他秀秀姐当着众人面突然吧唧亲了他展哥一口，他感觉他要化了。
    难道说我中午说的话起作用了？
    他歪下头，伞外的小圆哥捂着脑门不敢看，伞下的小方嫂子一脸姨母笑。
    笑容会传染，到了他脸上，他一边笑嘻嘻一边震惊：“展哥他俩玩儿这么大吗？”
    “……”你傻不傻。
    明显越过寻常界线的交互落入眼底，小圆半天才收回视线，皱着脸做出总结：“板凳儿，回头他俩办事儿你坐你展哥脑瓜顶上。”
    “啊？”板凳儿还以为在开玩笑，真憧憬了下，“那多不好意思，小圆哥你坐哪儿？我跟你坐一桌儿就行。”
    “……我也就随个份子。”小圆停了嘴，“人不去”三个字被小方突然拧他胳膊的动作硬是压回了肚子里。
    小方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我就支持他们俩。
    小圆很无奈，只能敷衍笑笑。
    毁灭吧！
    是他不想支持吗？没办法好吧！
    林展和闻之煜俩人都是他兄弟，谁孤单失意他都不乐意见，他都脑瓜儿疼。
    但好像总得选，趁着没人注意，他回复了已经晾了很久的消息：对，她来这里了。

 81. 第81章

    和虞秀牵着手溜走的时候，林展不要太高兴。
    一下午事情发展太快。
    先是虞秀亲了他一口，这个最高兴。
    再是虞秀面无表情地盯着上午那个大婶儿，质问“你是谁，你为什么要给我男朋友介绍对象，你凭什么说我男朋友被抛弃了”，高兴。
    最后是拍摄中途收到了通知，那人账号突然被爆出了实锤黑料，避免舆情影响也为了及时止损，工作人员立即取消了那人的报名资格，自然也顺理成章退出了他们这个队伍，也高兴。
    总之，他浑身上下都挂着笑，连虞秀受不了了命令他不要笑都不管用。
    “真不要笑了，很傻哎！”虞秀都想装不认识从他身边逃离了，“你快打起精神，想想我们去哪里。”
    临近傍晚，来江边乘凉的人越来越多了，这里本地人多，认识林展的也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被认出来。
    林展当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和虞秀溜达到了路边就叫了车。
    今天拍摄结束得仓促，没留什么细致规划的时间，他打算遵守传统的约会三部曲：逛街、吃饭、看电影。
    虞秀也没觉得俗套。
    她觉得跟林展一起逛街太有意思了。
    他像没跟人一起逛过街似的，不去看自己的，只顾巴巴看着她。她挑个小挂件，他就凑过来问有没有情侣款，她转去看公仔娃娃，他就站一旁边点头边说那买两个吧。
    有点黏糊，又有点可爱。
    她按捺不住想亲他。
    眼神一定很明显，因为下一秒她就被林展一声不吭拉出了店铺，拉到了无人经过的步梯间。
    他没主动，虚虚靠在墙壁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虞秀要垫起脚才能够到他。
    他知道这一点。虞秀也知道。
    安静昏暗的空间彷佛凭空让他们生出了默契。
    虞秀双手抬起的时候，林展已经提前低下了身子，让她能够安全轻松地跳到他的身上。
    这比他们以往任何一次还要亲近。
    虞秀的腿紧紧箍在他的腰上，双手揽着他的脖颈，柔软的嘴唇从耳畔快速滑过，落在他的下颌角，像贴着心脏在呼吸。
    林展的心跳完全缓不下来，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回应，更真实的回应。
    浅浅的笑声从唇缝泻出来，虞秀知道他的力气足够撑住她，手松了松捧着他的脑袋好更轻易吻住他的嘴巴。
    她没想过和他接吻会是这样让人着迷的事情，似乎只是简单碰触到她就能获得要命的快乐。
    林展似懂非懂，她没了动作他就自己来，靠着本能撬开她的牙关和她争抢起空气，最后又含着她舌头轻一下重一下的吮。
    吻到最后虞秀又紧紧抱住他的脖子，顶着红透的脸伏在他肩膀平复呼吸，她没有吝啬表达爱意，歪过脑袋笑盈盈发表亲后感：“林展，林展我喜欢你这么亲我。”
    林展没说话，将她放下后，他微俯着身子重新亲吻她。
    她喜欢什么就给她什么，这是他早就学到的。
    但吻多了就变成了煎熬，结束的时候，林展的身体还在沸腾。
    虞秀清晰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和他同时向下扫了一眼。
    林展十分迅速地背过身去，只剩个大后背留给她。
    虞秀觉得他小气，试着开口：“这很正常，成年人嘛，作为女朋友，我可以帮你看看明显吗。”
    “喂！”他麻利伸手挡住要凑过来的人，难为情中愣是挤出了声笑，“你给我留点体面，求你了。”
    过了很久，重新返回小店时，林展的脸依旧和烧屏了一样维持着通红的状态。
    虞秀抿着嘴憋笑，拿了那会儿看的挂件故意逗他：“那就买这个吧，我喜欢这个。”
    林展沉默着点头，却没想到她不依不饶追着询问：“快问我为什么喜欢？”
    “为什么？”
    虞秀笑嘻嘻：“因为这个小猴儿的脸和你的脸一样红。”
    “……那不是脸。”他说。
    “不重要。”她说。
    “重要。”怎么能把他的脸和猴屁股放在一起比，“你真喜欢？”
    最后还是买了，两个丑萌的小猴儿都被虞秀宝贝似的挂在了包链儿上。
    林展无可奈何，心知犯不上，但依旧换到了另一边牵她的手以示抗拒。
    “干嘛呀~”虞秀觉得好笑，“那你别回头又跟我要啊！”
    “肯定不会。”林展斩钉截铁。
    早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他环视了圈四周问：“要不要去吃饭？还是你还想再逛逛？”
    虞秀都无所谓，但想继续逗他：“去吃饭吧，找个地方坐，腿好酸，刚刚等你冷静站……”
    “喂！”林展的手慢了些，没等捂住她嘴，“那么久”三个字已经冒了出来，让他瞬间就又变成了小猴儿屁股。
    “喂喂喂！”虞秀跟着重复了遍，嘴里依旧振振有词，“只是想帮你脱敏嘛，干嘛吼我哦？”
    “没吼你。”
    “刚刚你明明……”
    “是想谢谢你行吗？”林展是真没招儿了，“谢谢你等我‘那么久’。”
    “这还差不多，勉强原谅你。”虞秀嘴角的弧度重新向上，“不客气哦~”
    平白道了个歉，林展愣是被自己气笑了，他决定恢复沉默，接下来什么都不再询问虞秀的想法。
    但吃饭不太可以，不在民宿虞秀的口味会变刁，他要提前确认她想吃什么，才能准确下单不踩雷。
    看电影好像也不太行，几乎没人的场次，虞秀软软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忍耐不住不和她说话。
    他不知道别的情侣约会是怎样的。
    明明今天做的安排和以前兄弟几个来街里玩也差不了多少，都是随意逛逛玩玩，吃个饭，偶尔再看个电影收尾，但和虞秀一起就是不一样。
    哪怕这大半天的收获只有两个小丑猴。
    电影是外国原声电影，剧情晦涩，听不懂，能听懂的虞秀正饶有兴致地小声给他翻译。
    很快她便发现林展的视线落在她包上了，立刻用手牢牢捂住小猴：“我不给你啊。”
    林展切一声：“我也不要。”
    那就好，放心了，虞秀松了手，视线却依旧和林展的连在一起。
    林展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那你要不要亲我啊？”
    关联在哪里，他说：“影院后台有监控。”
    “……我要回家了。”
    “啊？”
    电影到底是没看完。
    回到民宿时还不算太晚。
    林展被今天值班的小周拦在了前台，只能眼看着虞秀给他作了个鬼脸蹦蹦跳跳上楼了。
    小周忍着笑：“林哥，真不是我故意拦你，姨跟姨夫晚饭前来了一趟找你，没瞅着，留了话说是让你回来别管多晚都回趟家里。”
    “行，我知道了。”
    缓了会儿林展想起了是咋回事。
    说到底还是他上午就提前跟他们预告了有重要的事要说导致的，后面事情太多让他把这茬给忘之脑后了。
    幸好现在还不算晚，他转个身便出了门。
    不过再怎么说，他也是头一回跟家长说这种事，一路光是想想就有些不好意思，回到家见到老两口殷切的目光就更不好意思了。
    看林展杵门口半天吐不出去一个完整字儿来，林大山很恼火：“哑巴了？大早上你说话说半截儿，我和你妈我俩无急六受一天了，赶紧说完好去睡觉。”
    林展深吸一口气：“那要不明天再说吧，我说了你俩该更睡不着了。”
    林大山哼一声：“咋睡不着，啥大风大浪我俩没见过，除非你说你跟秀秀处上对象了……”
    林展：“？”
    张秀红：“？”
    林大山：“？”
    林展竖起手指：“爸你真神了！”
    “啥神？猜对了？真是真的？”张秀红瞬间撺到林展跟前，“没糊弄人？”
    话也算说了出去，林展没了害羞只剩下嘚瑟，昂起头笑道：“嗯呢，糊弄这个干啥，妈你不要大惊小怪，本来外人眼里我俩就一直好着呢，现在是真正坐实了而已。”
    “而已？”
    “口误。”林展扇下自己嘴巴，“现在是我梦想成真了。”
    张秀红又问：“人秀秀真心愿意？”
    “……妈，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强迫人家似的。”
    “你倒是敢？”
    “就是不敢啊！”他垂下眼，不然……不然还有没有现在还不知道呢。
    “死缠烂打央个烦人家也不行啊！”
    “不是！没央个！咋这样想我呢，我俩是互通心意了，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有情人终成眷属那种！”
    “哦……”
    林大山抽空插嘴：“儿子，你知道眷属是啥意思不？”
    “……”咋不知道呢。
    一家三口同时安静下来。
    沉默三两分钟过后，林展收敛起了情绪：“好了，说也说完了，不早了，我得回民宿了。”
    张秀红还需要时间好好消化这个好消息，摆了摆手：“回吧，看着点路。”
    在林展出门前她又实在忍不住提醒：“好好处，别欺负秀秀啊！”
    “不能，我可舍不得欺负，疼还来不及呢……”
    “行行行，快把嘴合上吧，也不嫌害臊。”
    林展没工夫害臊。
    所有的种种都过了明路，他觉得神清气爽。
    从今往后，所有困住的心事都不必再隐藏了，所有难解的问题也会慢慢有它的答案。
    天高风轻，一切都让他止不住地得意。
    就是突然又有点想虞秀了。
    他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

 82. 第82章

    前台的安静很快被打破。
    小周才给住客送了驱蚊水，回来就撞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展，她往外瞅了瞅：“林哥，车丢了？”
    “什么车？”
    “你不是开车下山的嘛？”
    “哦……”林展完全没了印象，“懒得开，天凉快，我寻思回来锻炼锻炼。”
    也合理，小周放了心，见他要上楼又提醒：“林哥，秀秀姐没在楼上。”
    林展莫名的心慌：“她出去了？有人找她？”
    “……没，去你房间了。”小周想了想，“秀秀姐说你允许的，她有钥匙。”
    “是，是我给的。”悬着的心平稳落下来，林展立刻转了方向，“那我回房间了，有事给我发消息。”
    “OK哦。”
    开门的时候林展手抖了下，他提前想了许多虞秀会有的举动，却完全没料想到她会安安静静地窝在他床的一角。
    他不禁放轻了脚步和呼吸，凑近了才发现她怀里还抱着个玩偶，似乎来了很久早就已经睡熟了。
    没等他再有动作，虞秀的眼皮动了动，紧接着就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了身，看到是他先是一乐，又很快收起了表情。
    “怎么才回来呀，你去哪里了？”
    “去了趟山下，和我爸妈说些事情。”林展边说边拿起一旁的发绳，不太熟练地帮她把散乱的头发扎了起来。
    虞秀清醒了两分，“哦”过一声，看到了他鼓鼓囊囊的口袋，她伸手摸过去：“这是什么？”
    “别，小心！”
    说晚了。
    还未经修剪的月季花被拽出来时，顶端的硬刺儿已经划过了虞秀的手指。
    她又醒了几分，没等对面做出反应，她就夸张地“斯哈”了声：“林展，你要谋害我！”
    “哪里被扎到了？让我看看。”林展慌乱又迅速地将花丢到了一旁，蹲下身想要帮她检查。
    虞秀的手却先一步递到了他嘴边。
    “骗你的。其实没划破，但手指有些疼。”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呼呼~”
    林展直接咬住了她的手指。
    原本是没有变味道的，直到虞秀故意地刮了刮他的唇角，又凑过来重重亲在了才被手指摩挲过的地方。
    气血快速上涌，林展整个人像是被煮个烂熟刚刚端出锅。
    虞秀被转瞬按倒在床上，她捂住嘴巴笑眯眯望着同样倒下来的林展，声音模糊不清：“不给亲哦。”
    那他就继续啄吻她的手，等到她撑不住痒，主动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臂，又戳在了他的胸膛。
    林展的意识迅速回笼，用力抓住了她往T恤里钻的手坐起了身，哑着声音制止她：“别动！”
    “摸摸都不让吗？”摸不到还抽不回手，虞秀忍不住咕哝，“我都允许你龙舟比赛的时候可以赤着上身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难道现在和那时候还能两模两样吗？我是你女朋友哎，不应该先看到吗？”
    说得太有道理，林展一时没了话，不过看到丢在桌子上的月季花就想起了他本该一早就想起的。
    “我还没洗澡，身上有味道。”他说，“你先回房间，我等下去找你。”
    “我很好骗吗？”虞秀自说自答，“没有哦，不好骗。”
    “我跟你开视频。”
    “不要，大晚上盯着屏幕很伤眼睛。”
    “……”
    林展突然很想笑，背过身笑了，转过来又表情认真：“我保证我会上楼。”
    “不嘛，我保证就只是摸一摸，绝对不得寸进尺。”虞秀试图讲起道理，“你总让我信你，你不信我吗？”
    林展又没招儿了。
    他放弃继续还嘴，准备暂时忽视她的存在直接去洗澡。只是翻了半天衣服，他才想起唯一一套体面睡衣还搁楼上呢，原本大夏天他是不穿上衣睡觉的。
    从衣帽间出来，又撞上虞秀的视线，她像被抓包一样迅速换了个位置，拿起床头全是她小卡的相册迅速翻阅：“拍得真好……”
    “你轻点翻，别给我整坏了。”林展下意识地提醒，然后就觉察到自己说了十分可笑的话，那也得再提醒，“……坏了你得包赔。”
    虞秀耸了耸鼻子：“想得美。”
    于是，相册被没收了。
    林展抬手就放到了柜子最高处，倒也没忘给虞秀找其它事做。
    “抽屉里有要给你的小礼物，你找找。”
    没过几分钟，洗到半截的林展突然想起了放在抽屉的可不止一份礼物，匆匆忙忙冲洗完从浴室走了出来。
    虞秀正逐一辨认着她翻出来的有些歪扭的耳钉形状，看他这么快出来也惊讶，视线挪走又挪回：“你不吹头发嘛？”
    “这些是残次品，不是礼物。”林展径直坐到她一旁，连着工具盒一起不易察觉地收了起来，“等下再去吹。”
    抽屉又打开，他拿出个系着彩带的盒子，里面放着个亚克力透明相框，相框里是拼豆成品。
    虞秀一眼就认了出来，毕竟拼的是一个小人儿蹲在屋檐下吃冻梨的图案，身为主人公她太熟了。
    “怎么拼这个呀？”她笑出声，“我记得当时你一口就把我手里的冻梨吃没大半儿，我可嫌弃你了。”
    “我那天是有点埋汰……”
    “不是那种嫌弃。”
    多说就要扯到旁人，虞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笑眯眯询问：“你亲手拼的还是找人拼的？”
    林展直接将右手递了过去。
    虞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将脸埋到了他的掌心，又轻轻亲了亲。
    这意外的奖励极大地助长了林展的贪心。
    沉默了一瞬，他不由分说将她抱起来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双手也被他主动按在了还略有凉意的胸膛上，他低下头静静注视着她。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虞秀的嘴角止不住上扬，挪了挪手：“哦，原来是用心拼的。”
    林展轻嗯一声。
    她的手又动了动：“让摸了？”
    林展又嗯一声。
    虞秀偏不如他愿，缩回手整个人扑在他身上闷声笑着，带得他也跟着笑得发颤。
    “林展，你真狡猾。”
    “哦。”林展继续笑，“我还以为你会骂我流氓。”
    “还差点意思吧！”虞秀做下总结。
    她很快从他身上爬走，重新细致看起属于她的礼物。
    见林展不动弹她还好心提醒：“还不去吹头发哦，你空调温度这么低，可别想着生病着凉了怪我身上。”
    林展觉得这话耳熟，问道：“我上次不小心怪到你了？”
    “那倒没有。”虞秀怕又一语成谶，不再多说，只又补充，“我不会照顾人，所以你不要生病。”
    这让林展脑海瞬间闪过曾吃过两顿“米粥”的画面，老实闭了嘴。
    吹完头再回去，不知道虞秀什么时候已经自行霸占了一半床铺，甚至还找到了薄毯充当被子盖在身上。
    林展说不出让她回去的话。
    他转去衣帽间，挑了个还算柔软的T恤套在身上，压在了另一半床铺上。
    但想象中的深情对望并没有出现，虞秀依旧专心地滑动着手机。
    林展自嘲地笑了笑，关了顶灯，又伸手去挡她的屏幕：“别看了，伤眼睛。”
    “好哦。”
    她合上手机放在一旁，眼睛也跟着闭了闭。
    很像是激情燃烧殆尽没了任何力气，林展感知到了她的情绪，轻抚着她的脸颊，低声问道：“怎么了，刚看到什么了？”
    虞秀看看他，突然觉得有些难堪，又架不住离谱的情绪正反复勾抓着她内心的痒。
    她躲开视线，咬了咬唇：“林展，你回家和叔叔阿姨说我们的事，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林展稍稍放松了些：“刚刚不问，怎么现在想起问了？”
    “你快说嘛！”
    “好好好。”他仔细回想了一番，“说什么……好像也没说什么，他们有点不信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来着……”
    “还有吗？”虞秀追问。
    林展掐掐她脸：“你想听什么？还有，后面提醒我，说让我别欺负你，我怎么可能欺负你嘛！”
    “没说什么不同意或者……”
    “喂喂喂，你怎么还造谣上了？”林展想捂住她的嘴，敢说他都不敢听，“他们多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他们都要烧高香了，怎么可能不同意？”
    “怎么不可能……”
    “咋不信我呢？”林展撑起身子，“他俩这会儿应该激动地还没睡着觉呢，要不咱俩现在就跟他们开个视频，你亲自问？”
    虞秀愣了会儿。
    混乱的情绪被林展的话强硬地驱赶以至四分五散，她顾不上计较他说话大声，主动示弱：“不打了吧，我错了。”
    “……”
    林展很好哄，嗤了一声消气了，将她捞到怀里紧紧抱住，重新又问：“那你和我说你刚看手机看到什么了？”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胆敢影响他女朋友的情绪！
    “什么也没看到……”
    虞秀这会儿更正常了，有些羞愧，但剩在坦诚，反抱住林展才细声开口：“我的脑袋它自己胡思乱想……怕叔叔阿姨他们不好跟你说，偷偷给我发消息让我离开你，结果是什么都没有。我脑袋错了，你别生气，我跟你道歉，也跟叔叔阿姨道歉。”
    “我没生气，他们也不会生气。”
    软话软过了头，林展的心泛起层层酸。
    虞秀的话没停，仰起头和他对望：“林展，早上你说害怕是做了个美梦，我也是，我也有觉得不真实。”
    他问：“那现在呢？”
    “现在好像有些实感了。”虞秀想了想，“你说如果睡醒一觉发现对方就在旁边会不会更有实感？”
    林展怔了下：“嗯？”
    “嗯。”
    “什么？”
    “没什么哦。”
    虞秀不肯再接话了，重新靠回林展怀里。
    难得的静谧，林展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着开口：“我可以偶尔去联系下陆玖吗？”
    虞秀知道他的意图，点了点头，又说：“但他不太靠谱哎。”
    “那我换个人，明天联系潘哥帮我找个靠谱的。”
    “又找潘哥嘛？人家还要忙结婚呢。”虞秀有点被逗笑，“那还是找陆玖吧，他虽然不靠谱但还挺专业的，主要还闲……”
    “喂！”林展打断她，声音很是凶巴巴，“你怎么这么了解他？我要吃醋了。”
    “哦，那你嘴巴会酸酸的，我以后不跟你亲嘴巴了。”
    “……那我还是不吃了。”
    “好哦。”
    虞秀不再看他，埋到他胸口吭哧吭哧的笑。
    她已经确信林展没了送她回房间的想法，但依旧想要紧紧靠住他。
    隔好一会儿，她轻声确认：“林展，我要睡觉了哦。”

 83. 第83章

    翌日。
    林展依旧醒很早。
    不同昨日，他今天没有出去溜达的念头，只想安静侧躺着和虞秀大眼对小眼。
    “你怎么醒这么早？”
    “你怎么醒这么早？”
    异口同声。
    回答却不一样。
    林展不再固定她的胳膊，伸手戳了下她的鼻头：“你知不知道你睡觉很不老实？”
    “不知道。”
    没了压制，虞秀快速环住他手臂，闭上眼睛回忆了下，两眼一睁就在他被窝，她其实有吓了一跳来着，虽然他在被窝外。
    但这可不能说，只幽幽望着林展：“我梦到你没刷牙就想亲我，吓醒了。”
    “怪我呗？”林展低声笑，“那算扯平了？”
    “不算。”
    虞秀摇头，翻身坐了起来，又硬拽着林展也坐起来：“去刷牙。”
    “刷牙做什么？”
    “你再明知故问试试？”
    明明猜拳分出了先后，两个人还是一起挤在洗漱池前，比赛似的。
    林展的手用力揽着她肩膀：“你别急。”
    虞秀直接还给他一记肘击：“你也别急。”
    最后硬是同时间完成了。
    目光隔着镜子纠缠在一起，虞秀侧过身，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嘴巴。
    她没有闭眼睛，亲一下便要停下问上一句疑问。
    “林展，你为什么不急？”
    “林展，你的手为什么垂在两侧不抱我？”
    “林展，你怎么没……”
    虞秀闭了嘴，她碰到了他紧绷的肌肉，也发现了他躲闪不及的反应。
    主动亲吻的人不知何时转成了林展，他先是将她的手挪回他的肩膀，又将她稳稳抱起放在洗手间外的岛台上。
    他也有疑问。
    比如，她醒得早的真正原因是不是她曾说过的不喜欢和别人住在一起，再比如，他有没有可能会成为一个例外？
    没问出口，所以虞秀不知道他为什么像精神错乱了一样，一下高兴一下又不高兴。
    她只知道他高兴就亲一口，不高兴就重重亲一口，很真实，也很讨喜，她很吃这一套。
    林展愣是被她的笑打断，轻喘着气，不解地看她：“不想亲了？”
    “没有哦，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他问：“说什么？”
    虞秀却停顿很久，想等他不耐烦，不过还没等到自己就又先忍不住，神情一瞬间变得格外郑重：“说，我喜欢你。”
    林展：“我喜欢你。”
    “……”怎么是这样，虞秀有些无语，“……继续亲吧。”
    表情很丰富，林展没绷住，笑得合不拢嘴。
    笑得虞秀有点闹心，用力勾住他脖子往下拉，报复心极重地啃咬着他的嘴唇。
    对林展来说，这是奖励。
    他热情地回应，两个人再次黏黏糊糊亲在一起，有点忘了时间。
    林展那好使的耳朵这次没起到作用，还是虞秀最先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骤然清醒，偏过头还掐了掐林展腰间的肉：“林展……林展，是不是有人喊你？”
    “嗯。”林展应，继续去寻她嘴巴，“秀秀在喊我。”
    虞秀唔了一声，好半天总算推开了人，手指指向房间的门：“我是说外面的声音。”
    林展这次听到了。
    可能因为还是大清早，敲门声和喊他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但只要专心听还是能认出来的。
    尤其是林展这听了二十多年的。
    他贴虞秀耳边轻声说道：“好像是我妈。”
    虞秀的脸腾得红了，紧接着便张望起四周，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跳下岛台勾起薄毯钻进了衣帽间。
    看也没看林展一眼。
    林展很无奈，他话还没说完呢，直接小点声装还在睡觉没听到不好吗？
    事已至此，他揉了揉头发，走向门口。
    结果毫无悬念，他迟来打了个哈欠：“妈，你咋来了？”
    顶着黑眼圈的张秀红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又拍下林展肩膀，似乎是担心开着门说话被别人听到，推着他进了屋：“小点声儿。”
    林展有些摸不着头脑：“干啥呀，偷偷摸摸的？”
    张秀红已经许久没进过这房间了，一眼倒先看到了桌子上的相框：“这啥？这是秀秀？”
    “嗯呢呗。”林展留意着呢，“你轻点动啊，那我送她的礼物。”
    “你没钱了是咋？咋送这不值钱的东西？让人笑幻。”
    “……本来就只是个小礼物。”林展怀疑听到了笑声，下意识瞥眼衣帽间方向，“妈你别管。”
    倒提醒了张秀红想起正事，神情跟着软和下来。
    “那你管管我跟你爸吧，我俩寻思一宿了，早上出来我正好碰着家圆他妈妈，我问了，人家小方还是女朋友时第一次登门都送了见面礼和红包什么的，你跟秀秀这事儿整的，那天来你俩还没成我们也没啥由头，总之你想想辙，怎么让人再来家一趟。”
    “还有，我听说秀秀她家条件好，送啥合适你也想想，别整磕碜人了，觉着咱们不真心。”
    “再有个，这关系突然变了，我跟你爸总得注意点儿分寸啥的，不然该让人觉得不得劲了。你出个章程，哪天哪个时候能来民宿或者不能来都提前通知给我俩，别回头招人膈应，哪天再把你踹了你还得怪我俩……”
    林展真听到笑声了，怕被张秀红听到他用力咳了几声覆盖过去，又想起了挑错：“妈，你盼我点儿好，怎么说着说着人还把我踹了？”
    “我说那么多你就听见这话了？”
    “都听见了……”林展摸摸鼻子，“妈，你俩不用想那么多，就正常该咋样就咋样，有啥事儿都向着她就行。”
    完蛋玩意儿，白问，张秀红又想气又想笑：“你脑子能跟你个头儿似的就好了。”
    “这话说的，个儿矮了人看不上我怎么办？”
    “所以秀秀是因为你个头儿才稀罕的你？”
    “……那应该不是。”
    “那你搭啥茬？”张秀红这会儿才注意到他的嘴，视线快速掠过桌子，“驱蚊水呢？嘴让蚊子咬了？咋红不拉叽的？”
    “呃……”林展的耳根瞬间红起来，视线不自觉又瞥到罪魁祸首在的衣帽间，“应该是上火了。”
    是得上火，情有可原，张秀红没多想，看眼时间就转身要拉门：“行，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你着急忙慌又要干啥去？”
    “去趟你大姑家，她见得多，我跟她打听打听……”
    “别！”
    林展开口阻拦：“妈，你还是回家消停待会儿吧，你再整露馅了，外面人都以为我俩去年就好上了。”
    “……”张秀红拍下脑门，“糊涂了，忘了这茬了。”
    一下子没了事情做，张秀红第一反应是坐下来再和林展好好唠唠，但也发现了他的魂不守舍，还是拉开了门：“那我回家了。”
    照往常林展要问
    上一句需不需要他送一趟，今天倒也没有，只装傻嗯一声：“行。”
    好歹是送出了房门。
    张秀红走出两步又回头提醒：“小诊所今儿不开门，去街里儿买点药涂涂嘴，别硬等着自己消，也好好拾掇拾掇自己，利整儿的别邋里邋遢的，奥？”
    林展嗯一声。
    张秀红：“啥事都让着点人家。”
    林展点点头。
    张秀红：“别欺负人家。”
    林展说：“行行行。”
    人总算走了，林展松一口气，转身看到虞秀披着薄毯从衣帽间走了出来。
    “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他问。
    “没有哦。”旁听了那么多，虞秀只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
    她本来是想干脆也说句“时间不早了，走了”就离开的，但林展始终堵在门口。
    装记性不好已经忘差不多了好了，她收回偷瞄的视线，像模像样瞅了瞅他，啧啧了几声：“亲上火了？”
    “别转移话题。”林展揽过她，强迫她与他对视，“还喜欢我吗？”
    虞秀眨眨眼：“为什么不喜欢？”
    “那你发誓永远不会踹我。”
    “犯病哦？”虞秀抬脚踢他小腿，“我发誓只这么踹行不行？”
    力度很轻，但把林展踹正常了。松开手就憨笑着转开话题：“今天还要去约会吗？”
    “不去。”
    “我有个绝妙的安排……”
    “不去。”虞秀继续摇头，“你们拍摄很无聊，我不要去，我已经有别的安排了。”
    昨天和林展其实严格来说不算偷偷溜走，反正小方是提前就知道的，溜走前她俩就约好今天要一起去找小张医生玩了。
    当然，原话不是玩，是帮忙。
    小方有经验，小张医生直接安排她帮忙分装红包和喜糖。
    虞秀则是被安排坐在桌前，暂时望着几十份早已经写好一半的请帖发愣。
    墨水还没到，她还无处发挥，也还有时间询问缘由：“真要翻译成三国语言都加上啊？”
    小张医生听着头都大，反问了句：“秀秀，是不是为难到你了？”
    “没有。”翻译和书写虞秀都很自信，“只是好奇。”
    “嗐……”想到这小张医生颇有些无可奈何，“还不是你潘哥，他想在他那些弟弟跟前装……装个大的，装腔作势好露露脸，但自己还没那能耐……我没说脏话吧？”
    “没。”小方直乐，“那秀秀要是没来咱这儿呢，你咋整？”
    “哎你这就不懂了。”她冲着虞秀挑挑眉，“没来说明这俩人大概率还没好上呢，我们老潘说了，到时候他就直接推给林展，让他也有充分理由往沽江跑。”
    虞秀听乐了：“敢情你们这么多人给他出招儿呢！”
    小方想了想，悄悄拿块糖塞她手里：“我还没帮上啥忙，我忏悔。”
    另一边。
    林展正对小圆动不动就将手机屏幕凑近的行为有些烦气，叫停录像便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小圆迟疑了下，才要张口时林展已经挪到了旁边。
    他刚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老佛爷：对了，我想起来了。
    老佛爷：早上我不是碰着家圆他妈妈了吗，她提了一嘴，说她儿媳妇前一天晚上说什么好像团队过几天人就齐了可以分红了。
    老佛爷：是不是之煜那娃也要回来了？
    老佛爷：和他好好聊，尽量别闹矛盾啊。

 84. 第84章

    林展下意识看向几步外的小圆。
    脸色很臭，小圆反应很快，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快跑，但还是颇冷静地挪到他跟前：“你知道了？”
    林展没说话，任由他跟着自己一起找了个台阶坐下，半晌才开口：“小圆，你是觉得，我比不上他吗？”
    “……啥啊，哥们儿间别说‘比’……”
    “不要打马虎眼，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林展瞥他一眼，“说实话就行，我不跟你生气。”
    轮到小圆沉默，良久后，他长叹口气：“给之煜个机会……”
    “什么机会？”顾不上听到后话，林展腾得转过身，“秀秀现在是我女朋友，未来只会是我老婆，等以后老了也只会是我老伴儿，要给别人什么机会？”
    不是说不生气吗，小圆被凶得一脸惆怅，等他和缓下来才道：“只是希望给他个能说话的机会。之煜说他一直想着要道歉，有很多话想要说，但在沽江他被提防得很厉害，共同的朋友什么的也不帮他了，他几乎见不到人。”
    “所以你就和他说虞秀来这里了？”林展不理解。
    “也没有立刻就说。”小圆看看他，“你之前有一次不是还故意让之煜知道了你的行程信息吗，再者咱们拍视频别人看不出来是不是集中拍的，他还看不出来吗？你好些天没动静，他实在没办法就问到我这里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隔了几分钟，林展问：“他哪天回来？”
    “不知道。”小圆说，“最近他家里好像出了些事情，应该要过几天。”
    见人起身便要走，小圆忙问：“展子，你是在害怕吗？”
    他是觉得不会有任何什么变化的，他又不是没喜欢过人，那种心情是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了的，尤其在确认他们两个已经心意相通过后。
    但林展的“才没有”偏偏被提着袋子返回的板凳儿堵在了嘴里。
    板凳儿不偏心，一人嘴里塞上一根老冰棍，这才兴致勃勃询问：“两位哥，刚唠啥呢，这么热闹？”
    小圆看眼林展，林展垂下眼帘，三两口吃完冰棍，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说后面的拍摄呢。”他看眼江面上在分组单独练习划桨的其他队友，又看向板凳儿，“素材应该也录差不多了，等会儿整体排练你俩上。”
    本来到比赛时候就是差不多都要上场的，不然也凑不齐需要二十多人的队伍。
    板凳儿不意外，小圆却心里咯噔一下，问：“你呢？”
    林展边往远走边随意编了个理由：“冰棍儿太凉，吃猛了，拔得我头疼，我去找医生瞅瞅。”
    ……
    出现在虞秀跟前的时候，虞秀还在奋笔疾书，手边是已经写了大半的请柬。
    还是小张医生出声提了醒，她才注意到林展正站她身后呢，一脸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
    “没有。”虞秀拍拍旁边的凳子，示意他挨着她坐，“你不应该在拍摄吗？”
    “发现你说的对，确实有点无聊，我翘掉了。”林展说。
    语气风轻云淡，虞秀觉得不对，放下钢笔偏头专心看他：“叛逆哦？究竟怎么啦？”
    “没怎么……”
    林展不由得回忆起才和陆玖沟通的内容。陆玖说分离焦虑可能会导致过度依赖，人会格外敏感，需要多加关注多建立安全感。
    他突然觉得产生依赖的其实是他，他像是房外疯长的爬山虎，像需要紧紧攀附着墙壁一样，他也需要缠着她才好。
    “好吧，其实是想你了。”他重新说，“想和你待在一起，你继续写，我看着你写。”
    虞秀“哦”一声：“想我的话，情有可原。”
    她一边伸出食指在嘴巴上点了点示意要小声说话，一边将他的手挪到桌面中央替换掉手机：“正好，你当我的镇纸，压好，别动啊！”
    “啧啧。”后面小张医生跟小方凑到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谁都能听到，“看到了吧，方方，这两人上我这儿腻歪来了。”
    小方点头，跟着啧啧啧：“感觉比你这糖甜呢，不行让他俩赔点钱再买点糖吧！”
    “我看行，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得再收个场地费？”
    “合理。”
    “到时候按秒收费，超时就把他俩分开，一个关屋里，一个关屋外……”
    本专心看着虞秀写字的林展立刻抬起头，不甘示弱道：“有本事你先把我们秀秀的工钱结了，我们按字母收费。”
    小张医生完全不怵：“那得找你潘哥要嗷，你正好帮我问问他婚礼上反串的人找到了没，没找到我这儿好像能逮到俩现成儿的。”
    “……告辞。”
    虞秀乐好一会儿了，笑嘻嘻揪回假装要拉着她跑路的林展：“她俩逗你呢，你坐好，我快要写完了。”
    原本的请帖也是老潘专门找文化人写的，文绉绉的，每张上面用的句子还都不太一样。
    看虞秀还要想一下再下笔，林展除了“当镇纸”帮不上其它忙，只能跟她叨叨：“拿请帖那些人一多半都大老粗，认也不认得看也看不懂记也记不住，浪费你心力，白写。”
    “不白写，翻译这个很有意思。”虞秀依旧笑，还压低了声音，“而且小张医生说了，能走后门，到时候扔捧花的时候她直接朝你身上扔。”
    林展怔了一下，问道：“你想要捧花吗？”
    “想啊。”虞秀点点头，歪着脑袋看他，“你抢给我。敢不敢？”
    林展不要太敢，嘴角弧度几乎快咧到了天上，却很轻问她：“你知不知道抢到手捧花的意思？”
    代表是下一个嘛，虞秀当然知道，装作无知逗他：“不知道，兴许是祝那人桃花运满满，你抢了再转送给我，那就是祝我……”
    “不行。”
    “那不抢了？”
    “不行。”
    “那怎么能行？”
    虞秀凑过耳朵等着听，身后还有四只耳朵同样齐刷竖了起来。
    林展的脸涨得通红，他可不想这么草率说出口，果断抬起手推走虞秀的脑袋：“抢到再说，你快继续写。”
    “好吧。”虞秀撇撇嘴，低头加快了速度。
    林展也没闲着，继续帮她按着请帖的同时，还在跟小张医生确认着接下来的安排。
    距离婚礼已经没多少天，老潘那边人手多，婚礼布置大部分都是他来负责，到小张医生这边只有些细碎的不放心外人插手的事情。
    小张医生原本今天还准备带着这俩小姐妹帮忙一起再去试妆，但见林展这样，她可不想还捎带上他，果断放虞秀自由了。
    林展目前也不想讲客套。
    他已经十分努力控制着焦躁的情绪，却依旧挡不住那若有若无的不安。看虞秀放下笔，便道：“写完了？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虞秀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没想到打了车是径直回了民宿。
    虞秀赖在凉亭不愿进去：“干嘛啊，你早上不是还说什么绝妙的安排吗，咋回来了？”
    “地方有点远，得收拾些东西。”林展边说边低下身子，“我背你上楼。”
    虞秀却想起之前和他一起去看雾凇，也是突然下的决定来着，眼睛瞬间亮了，说了声“不用背”便主动拉着他往楼里走：“快快快，那先帮我收拾。”
    她的衣服很多，何况是夏季，确认过了时间充足不用太着急，她就挨样儿试了试，让林展帮着选。
    到林展就轻松多了，虞秀眼光好，用不着他去换，几分钟虞秀就能帮他搭配好定下来。
    看着行李箱拉链合上，虞秀想起了关键问题：“是要去久一点吗，有别人一起吗？”
    林展摇头：“我们单独去。”
    虞秀眼睛又是一亮：“哇哦，我懂了，旅行约会，绝妙！”
    “嗯。”林展跟着她一起笑。
    完全没想到她自始至终都没想起过问目的地是哪儿，也没问为什么这么突然这么仓促。
    幸好人是高兴的，他发紧的神经松了松。
    出发前虞秀兴冲冲跑到后院转了一圈，回来后坐在副驾上给林展看打包盒：“民宿今天的午餐加了道甜点，是你让的吗？”
    林展反应慢了些，她就又咯咯乐：“好吧，我知道了，是阿姨让的，放心，我同样给你加分。”
    “还会扣分？”
    “当然！”虞秀佯装收起笑意，“你要是惹我不高兴我就狠狠给你扣分。”
    他想了想，问：“那有没有免除扣分的办法？”
    “嗯？林展，你有这个想法很危险哦，我现在就要记你一笔。”
    林展再度冷静下来。
    表情不知怎么唬到了虞秀，整个人快越过扶手箱凑到他的跟前：“怎么了，生气啦？我只是记记没扣分呢……”
    林展又化了，试探着开口：“不扣也不记行不行？”
    “哈哈，你说了当然行。”她抬手哈口气虚空晃了晃，“OK，都擦掉了，林展开心了吗？”
    “……”
    心动汹涌而至，林展毫无防备。
    视线瞬间变得沉滞又贪婪，他偏过身子，含着笑也含着慌张和她接吻。
    感觉很美妙。
    好一会儿，虞秀重新坐直身体，捂着嘴看他，车里似乎还残留着急促的喘息声，让她有点脸红，也有些意犹未尽。
    “你别看我了，快出发！”她说。

 85. 第85章

    林展说不和别人说他们去哪儿。
    谁都不说。
    虞秀满口答应。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去哪儿，也不想问，她只想全心享受这和林展一起的说走就走的旅程。
    倒是林展的手机一路都在响。
    她担心他分心，也不想被打扰，毫不犹豫没收了他的手机，又毫不掩饰地盯着他开车的动作。
    盯得林展都有些发毛，但依旧没听到她说那句话。心里不断骂着自己恶劣下作，嘴上却若无其事开口：“你怎么不看我手机？”
    “伤眼睛。”
    “……什么？”
    “车上玩手机伤眼睛。”她提高声音，“你专心开车，别和我搭话哦。”
    林展那本欲坦白的心思就这么被硬生生熄灭了。
    到了服务区停歇的时候，他打算给虞秀一些预告。
    “我们一会儿先顺路去趟我爷爷奶奶家。”
    “啊？”
    虞秀感觉被汤面里的胡椒粉呛了一下，随后便无声与他对视。
    林展对视不过，他自然知道自己这自作主张的决定有多不讲道理，立刻变了主意：“那就不去了。”
    “晚了哦，我以为的未知旅程已经被你破坏掉了。”虞秀补了个凶巴巴的表情，“我要给你扣分。”
    林展稍有失神：“那……”
    “那什么那，你最好是已经准备好见面礼物了，还有，你不许吃饭了！去搜附近哪里有商场，我还要换身衣服。”
    “不用换。”林展缓过神来，眉梢都带着笑，“他们不是老古董，你这样穿好看就这么穿。”
    “我乐意换，你少管。”
    “那我等会儿也换一身。”
    “……随便你。”
    都被扣分了居然还这么高兴？！
    虞秀越想越气，没几分钟将吃不下的汤面推给他处理，又哼了一声：“等会儿我不坐在副驾，我要坐在后面，你不要和我说话吵到我。”
    林展忘记了思考，秒回应：“你坐我头上都行。”
    “……你有病。”
    被强硬确诊有病的人在出发时才意识到说了什么话，但后排能更好休息，他又觉得还行，反正还有后视镜能看到她。
    不过虞秀可无暇回看他。后半程下了高速，车子匀速平稳，音响低缓的轻音乐加持下，她睡很香。
    醒来时还没到地方。
    她让林展停下车换回了副驾的位置，又指挥他关掉空调，开了车窗，贡献了外套，她舒服地趴在车窗上继续放空脑袋，安静吹风。
    从城市绕进大山里，到处是郁郁葱葱，空气凉爽舒适。
    景色好心情也不自觉变好，没一会儿虞秀就回头看眼林展，主动搭话：“爷爷奶奶家还有多远啊？那座山上是什么？”
    “没多远了……”
    林展还顾不上去看是哪座山，手机就挤进了张秀红的电话，与之一起的消息也在疯狂弹，一副不接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虞秀示意他快接，他只好再次停车，在路边接起电话。
    预想中的吵骂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出现，张秀红压着声音先问：“秀秀在旁边吗？”
    在呢，当然在，他到车外接电话，就虚靠着副驾的门和虞秀“眉目传情”呢。她当然也听见张秀红问话了，做了个嘘的手势，又做了个睡觉的姿势重新趴在车窗上。
    真可爱，林展抿着嘴笑，很快回复：“在，但是睡着了，我在车外，她听不到你讲话。”
    “知道了，那你再滚远点儿，别吵到人家。”
    “……行。”林展装模作样原地踏步了几下，“挺远了。”
    那张秀红就放心开骂了，她的声音骤然变大：“林展你是不是脑袋哪根弦儿又搭错了？”
    “妈？”林展急忙打断。
    脸上那略带震惊又无奈的表情实在招笑，虞秀迅速将脑袋埋在手臂里藏住笑。
    “别喊我，你先说说你闲得没事儿带人跑那山旮旯去干啥？那儿除了山就是树，有啥好看的，有啥好玩的？”
    “偏僻个地方去哪儿都得一俩点儿，那一圈儿啥破环境你不知道？你让秀秀往哪儿住啊？能吃得下睡得下吗？”
    “早上提醒你那些话一句没记住？”
    说累了，张秀红停顿了下，像是缓口气压下去火了，也没计较林展刚一直不吭声，转问：“算了，你们俩现在到哪儿了？”
    林展看眼时间：“还有十几分钟能到。”
    “那还行。”张秀红松口气似的，“听妈的啊，待会儿给车掉个个儿，城里哪儿的哪儿好玩就去哪儿，先别跟秀秀说，等进了城你再说，你就说你刚想起来你爷奶他们那地儿没改造呢，都是旱厕，埋汰，以后改好了你俩再去……”
    林展将手机拿远了，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脑袋探到虞秀那边看她打着字。
    虞秀问：真是旱厕？
    林展忙摇头：“不是。”
    是说的，张秀红也听到了，再度提高音量：“不是啥不是？不听话是吧？”
    “没有，妈，咱也不能造谣吧？”林展试图跟她讲些道理，也想顺便解释给虞秀听，“当初民宿都差点儿在这边选地方，怎么也不至于说环境差，再说他们房子是去年跟我大姑家一起翻新的小二层，当院儿比咱家俩院儿都大，卫生间还你给拿的钱呢，让一个屋一个……”
    “那我不知道。反正……”
    “妈，秀秀最讨厌人撒谎了，她要知道我骗她肯定踹我。”
    “……”张秀红又顿下，“不省心的玩意儿，过去消停儿点，你给我守秀秀边上，别让她自个儿应对那些亲戚，明儿我和你爸就过去。”
    电话“嘟”一声快速挂断了。
    忍了好一会儿的虞秀立刻笑出了声，伸直手戳了戳林展下颌：“喂，不是说去哪儿谁也不说，阿姨怎么知道了？”
    “我就稍微提前提醒了下大姑让她帮忙收拾下，应该是她通风报信的。”还在计划里，林展哼哼两声，“要不……”
    虞秀捂住他嘴不让他继续说：“你不要再灵光一闪了。”
    到地方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钟。
    林展说是提前提醒，但其实也没有提前太多。迎接他俩的只有空旷敞亮的大院子和听到动静从隔壁闪现而来的大姑。
    虞秀并不陌生，还主动打起招呼。
    这让一向快嘴的大姑都有些不好意思，客套完就张罗着两个人转个弯去她那院儿。
    进了屋子想起了解释，冲着林展道：“你说的有点晚，你爷大清早就钓鱼去了还没回来，你奶晌午饭喝了点儿，睡着了还没醒呢。”
    “……行。”
    老头儿老太太没一个着调的，他不由得瞥向旁边，和偷笑的虞秀对视在一起时，自己也没忍住笑。
    大姑没get到，看他俩乐也跟着乐：“那你俩歇会儿，我去给你俩整点儿吃的。”
    林展没拦住，正想和虞秀补救下形象，刚出房门的大姑就返了回来：“林展，秀秀住这间，你房间还在楼下哈。”&lt;/p
    &gt;“昂……知道了。”
    人一走，虞秀又笑起来，难得看到林展面色发窘，她觉得有点神奇。
    林展却被笑得更加“恼羞成怒”，板着脸看她：“你笑什么笑？”
    “我在我的房间笑，要你管哦？”
    “……有本事你跟我去楼下。”
    虞秀不吃挑衅，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去楼下干嘛？”
    “不干嘛。”
    林展瞥眼门口，没人打扰。
    下一刻他迅速在虞秀脸颊“啵”了一口，心里满足了，一本正经道：“带你去吃东西。”
    虞秀问：“吃什么，吃嘴巴？”
    林展失笑：“我还吃耳朵呢，去吃些食物。”
    “噢。”虞秀没了兴致，“不吃了吧。”
    “直接去采摘园呢？”林展问。
    “那可以有。”虞秀瞬间又满意了，“你去年就说过要带我去什么真正的采摘园，一直没兑现，我还记着呢。”
    林展也没忘，跟着莞尔一笑：“兑现兑现，你换身衣服，别穿亮色的容易招小虫，我去跟大姑说声。”
    这个时候成熟的水果还不多，大姑都有些惊讶，边找钥匙边说道：“那去摘蓝莓或者樱桃吧，果园那边都刚坐果，再晚两三月来好了，到时候桃子李子啥的也都能熟了。”
    林展嗯嗯点头，毫不客气：“那到时候再来呗！”
    虞秀听了也点头。
    一整天晕头转向，她都忘了还没到成熟季节了。
    采摘园上面就是果园，虞秀升起好奇心，樱桃没摘几个就拉着林展往山上走。
    嘴没闲着。
    她指：“那是什么树？”
    林展答：“鸡心果，就小苹果，要等九月成熟。”
    她再指：“那边的呢？”
    林展看一眼：“123，也是小苹果，旁边儿是……”
    “不用你说了，我知道也是苹果树。”
    “哦。”林展假意掌了下嘴，“是我多嘴了。”
    “没错。”虞秀依旧直直盯着他，“你刚是不是取笑我了？”
    “没有，只是想起首歌……”
    “好啊，不想我去想什么歌，我要生气了！罚你背我下山，不然就记你一笔。”
    这算什么惩罚，林展笑意更深：“就这样？”
    “不然哦，你想扣分也能扣，但我……”
    “怎么了？”
    虞秀没功夫回，将已经半蹲下的林展拉起来，指着左手边方向小声说：“果园是不止咱俩在吗？刚刚那边好像有人影，但一眨眼就消失了。”
    林展皱皱眉，大姑可没说果园今天会有工人，想起张秀红说的一直守秀秀边上，先问道：“你想跟我一起过去看看，还是留在这里等我？”
    虞秀都不想选，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我离远一点跟着你。”
    林展懂她的意思，再次被她的想法可爱到，边走肩膀边跟着抖动：“行，万一是遇到有人碰瓷儿还能有你帮忙录下证据……”
    虞秀随手摘了叶子团成团丢他：“快呸呸呸，不许说这样的话。”
    “好，呸呸呸。”
    距离说不上远，虞秀远远看着林展，没用太久就见到他颇有些无语地直起身往回走。
    “不用录了。”林展说，“不是坏人。”
    他勾着虞秀肩膀换了条路下山。
    颇有些一言难尽，但面对虞秀的疑惑，他还是顶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和她解释：“那是我爷……”

 86. 第86章

    看到大姑提着鱼进厨房，虞秀顿时又想起了在果园的事。
    老爷子钓鱼空手而归，本来是躲果园里等着他外孙完成买鱼委托回来好装成是自己钓的，完全没想到鱼未到他倒先被带着女朋友回来的孙子抓包了。
    更可恶的是费半天劲外孙居然带回了条鳌花，他能钓到鳌花？
    当然，最最可恶的还是孙子表面应承不将在果园看到过他说出去，结果转身就暴露个完全。
    以至于直到晚饭结束老爷子还有些闷闷不乐。
    老太太也是，一顿饭都在蛐咕大姑没提前叫醒她，吼完老爷子“别拉拉个脸”，转身又和蔼可亲冲着虞秀笑：“孩子多吃点儿，多吃点儿嗷。”
    一家人都挺有意思，虞秀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饭后一起聊天，也完全是她拽着林展不想走。
    虞秀本来就嘴甜，被奶奶投喂了块儿干巴绿豆糕，吃过后嘴更甜。
    老爷子被她捧着越唠越兴奋，指着林展道：“他钓鱼就是从小跟我学的，但他不行，没学到精髓……”
    “我知道，爷爷。”这点虞秀有话语权，“我上次和他一起钓鱼就见识到了，他还没我钓的多呢。”
    “嗐嗐，真丢人！明儿你们跟我一块儿去，我再教教他……”
    紧挨着虞秀坐，正伸着手帮她接糕点渣渣的林展实在忍不住出了声：“我不去。”
    “你不去就家待着，当院儿那些花你爸硬给拔走了半院子现在还空着呢，你正好儿去给我种上菜。”
    “爷你讲点儿理不……”
    虞秀感觉听出了故事，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老爷子也没隐瞒的意思，跟老伴儿对视一眼，冲林展使眼色：“你妈妈还没原谅我们吗？”
    林展尬笑一声，扶额道：“明儿我妈来你问她呗！”
    “她也来啊？那你们这回待多久？”
    “我妈他们我不知道，我俩得看您。”感受到虞秀疑惑的视线，林展也不多解释，“别人问就是一周。”
    老头儿不糊涂，眯着眼睛嗬一声，直接提条件：“今年再来两趟，至少补齐一周。”
    “没问题。”成功完成任务，林展毫不迟疑拉着虞秀站起来，“不早了，你俩早点休息，我跟秀秀先走了啊。”
    虞秀都没顾上说再见就晕乎着被林展拉走了。
    回了房间更晕乎，林展一手她一手行李箱，很快都一起被塞进了车里，跟逃难似的，没几分钟就驶出了村子。
    隔了好一会儿，她没头没尾笑出了声：“林展，你干嘛？”
    “不能说了，接下来是未知的旅程。”林展从后视镜冲她耸耸鼻子，“没有预告！”
    虞秀问：“别的也不许问嘛？”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林展也笑了声，放慢了车速，“要坐前面来吗？”
    “要。”
    虞秀换了位置才注意到居然还换了辆车，瞪大了眼睛看帮她系安全带的林展：“怎么回事儿？”
    “这个车舒服点。”林展趁机亲下她额头才坐回去，“座椅还用调吗？”
    “不用，你别打岔哦。”
    “那你想先说什么？”
    “先说爷爷奶奶和阿姨是怎么了。”虞秀迫不及待地询问，“还有叔叔拔花又是为什么？”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林展自己想都觉得好笑，看她一眼道：“你还记得年前的时候大姑来了一趟吗？”
    “记得，好像没发生什么啊。”
    “有……”林展咧嘴笑笑，“大姑不知道咱俩那时候是假装的，回来和爷爷奶奶添油加醋说了不少，什么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天赐良缘说的天花乱坠，我爷信不过，然后就让不少亲戚跑去民宿确认了，那会儿不是天天有人来吗，咱俩都嫌烦了……”
    虞秀若有所思：“阿姨因为这个生气了吗？”
    “对，那些亲戚里有人嘴碎说话不好听被我妈知道了，再加上年后你不是回了沽江就没回来嘛，我妈就追根溯源一股脑都怪在我爷我奶身上了，上半年一直没去看过他俩，我爸倒是去过几趟给我妈出气，顺便就拔了半院子花……”
    “民宿路上那些？”
    “嗯呢。”林展点点头，“当然，别的亲戚也出了‘亿’点儿……”
    有点无厘头，虞秀听完就咯咯笑了起来：“那你怎么不解释一下呀？”
    林展没懂：“解释什么？”
    他去看虞秀，虞秀早停了笑，正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虞秀摇摇头，过了几秒又说：“林展，靠边儿停车。”
    她在停车那一刻解开了安全带，快速翻过扶手箱坐到了林展的腿上，牢牢抱住了他。
    “是不是很辛苦？”她问。
    林展恍然，知道她是指他单方面喜欢她的时候，但喜欢一个人有什么辛苦的，他将她扣在怀里：“没有，很幸福。那时候幸福，现在更幸福。”
    虞秀仰头看他：“那我也一样。”
    “什么一样？”他却要刨根问底。
    虞秀浅浅笑着，柔声回答：“和你现在幸福一样我现在也幸福，像你一直喜欢我一样我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你。”
    说得很清晰，林展却觉得不够：“我没听清……”
    “那我重说。”她不厌其烦地重复了遍，依旧注视着眼前人，“林展，我喜欢你，还要我再说吗？”
    应该是不用的，身体的反应诚实又明显，她很快挪动下位置：“喂！”
    林展反手锢住她，同样“喂”了一声：“你别乱动。”
    虞秀说：“你屁股底下硌个东西试……”
    林展又“喂”一声堵住她的嘴，红着脸默默关了车内灯，好声好气劝道：“你别什么都说出来行不行？”
    “你害羞哦？”虞秀故意问。
    灯关了，林展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事实上这时候他甚至有些无法思考，胡乱嗯了一声就头低下去蹭了蹭她的鼻尖，与微微后仰的她接吻。
    吻得很乱，嘴巴，眼睛，鼻子，耳朵……毫无节奏，沉沉的呼吸最后隔着轻薄的衣服重重落在她的肩膀上。
    林展确信他还远没有满足，但车外骤然闪过亮光，还没等那光亮有所靠近，虞秀已经飞速推开他，整个人闪电般窜回了副驾上。
    只是有车子经过，没过半分钟外面重归了安静漆黑，只剩下夏夜独有的虫鸣鸟叫声。
    林展按开灯光，侧头看她，声音带着不自知的愉悦：“外面什么也看不到，你躲什么？”
    “谁躲了？”虞秀果
    断否认，“我有点害羞不行啊？”
    视线却没害羞，说完就不自觉又飘到林展身上，她咳一声：“你……”
    “不用管。”
    “哦。”
    沉默几分钟后，虞秀郑重提议：“不然你说些‘扫兴’的话压压兴……”
    “？……”
    林展还真有。
    大脑逐渐恢复了思考，身体的反应也跟着消退。
    他平静了会儿，而后先拿出手机给她看了几张截图。
    “板凳儿说我们账号近期的视频突然有人在逐条花钱投流，我看了投流账号IP是沽江，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虞秀皱下眉，瞥了眼就想了起来：“昂，应该是小亚，她说要好好道歉来着。”
    林展稍稍松口气：“那你让她不要投了，没必要。”
    “你不生气了？”
    “我上次也没生气……”
    “好吧好吧，反正她这也太不诚心了，我回头就跟她说不要投了，行了吧？”
    “嗯。”
    解决了一个问题，林展顿了片刻，重新组织起语言，说出来却像早已构思过很多次了。
    “秀秀，我以后不打算继续做账号了。”
    虞秀不是没见过他表现出这种倾向，并不意外，轻轻嗯了一声，毫不遮掩道：“好啊，反正我也不想你继续被那么多人看到认识了，以后也就不用再吃飞醋了。”
    林展有些意外，心脏似乎被她用力攥住了，一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早设想好的一肚子解释都没必要说了，隔一会儿他痴痴笑出声，询问：“真的有吃醋？”
    “假的。”虞秀想捂住他的嘴，“你不要这样笑，很傻哎！”
    “我忍不住不笑。”林展说，眼眶却瞬间红了，“秀秀，我现在好像比更幸福又更幸福了一点。”
    虞秀觉得按照她的经验，如果她再盯着他说什么她也一样的话，林展的眼泪一定会稀里哗啦地掉下来。
    她避开视线，决定拉回话题，问道：“毕竟账号也做了那么久，真舍得啊？”
    “没什么不舍得的。”
    林展不想多说，对他来说，做账号这件事最大的意义是让他又见到了她，又阴差阳错让他和她有了更深的交集。
    虞秀又问：“那你想好怎么和他们说了吗？”
    林展摇下头又点头：“差不多，我暗示过几次了，小圆应该已经察觉到了。我不要账号，不会有任何纠纷，理想状态下，也不会影响到以后感情。”
    除此外，他其实还有做些规划。
    比如他退出后他们可以找谁重新组合搭配，再比如他们如果运营困难或者运营不下了可以找谁帮着接手。
    不过他倒也不觉得自己退出会有多大影响，撑死了或许一开始会掉些粉丝，就像闻之煜曾说的话，互联网节奏很快的，人比事更容易被遗忘。
    虞秀跟着点点头，这时凑到他跟前，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所以这次出来也是为了躲他们吗？”
    “……不是。”林展将她按回去，重新给她系好安全带，“坐好，交流结束，得出发了。”
    “去哪儿？”
    “说了又让你扣我分？”
    “……等下，你刚是不是忘亲我额头就坐回去了？”

 87. 第87章

    未知的旅程不好。
    林展也很坏。
    在不信邪地两天两次包船海钓都空手而归，皮肤疑似黑了个色号之后，虞秀得出了第一条结论。
    林展还正真心实意劝她：“明天真不去了行不行？我还有很多别的规划呢。”
    “不行。”虞秀仍旧摇头，“船长都说了不可能连续三天都空军，新手光环也该降临到我们了，明天最后一次。”
    “……”
    当事人很后悔，那么多适合约会的地方不去，为什么非要带人去尝试海钓？
    明明第一天还有嫌要起早，嫌钓船小，嫌船长说话她听不懂的，谁能想到一无所获后却突然起了这么些好胜心。
    当然，他也不争气。
    “那我让船长帮忙找俩打手？”他提议，“万一明天鱼情特别好……”
    虞秀灵机一动：“要不要喊爷爷来？”
    “啊？”林展愣了下神，随即笑问：“你是想要凑齐三个臭皮匠吗？”
    “诶别瞎说，我可不是啊，还有，万一爷爷厉害呢，海钓和普通钓鱼又不一样……”
    见她越说越觉得靠谱可行，林展急忙出声打断：“你真高估他了，还有，他那年纪，可熬不了一整天都待船上，而且大概率船长都可能不会让他上船。”
    “……我给忘了。”虞秀挠挠后脑勺，“好难啊！”
    林展以为她要打消想法了，转身听她又问：“那岸钓呢？不出海不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咱俩不行吗？”他反问，“不想跟我二人世界？”
    “什么啊……”
    虞秀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直接冲着楼下喊道：“林展，你收拾完没，来我房间说。”
    loft套房就是好，没什么隔音，视频电话能说挂就挂。
    林展看眼早没了人影的手机屏幕，应了声：“来了。”
    下午海钓回来，两天的疲惫和遗憾郁闷情绪都叠加在了一起，两人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房间倒头就睡了，天黑了下去才陆续转醒。
    和虞秀开视频时林展才洗过澡，这会儿头发还没干彻底，他顶块儿毛巾就上了楼。
    门没锁，虞秀喊完人就又瘫回了床上，眼睛一闭就感觉陷入了沉睡，林展来了她只是掀掀眼皮拍拍一旁的床铺。
    “坐这里说，我起不来。”
    林展哑然一笑，俯下身先亲了亲她的脸颊，顺便还给捋平了衣服，这才找了个边缘坐下，一边揉搓头发一边问：“想说什么？”
    虞秀半梦半醒，随口回着：“什么说什么，不是你说要二人世界吗？”
    “……昂。”
    原来人还没清醒，林展心里一动，重新凑过去到她耳边轻声忽悠：“秀秀，明天咱们就骑车去兜风吧，怎么样？”
    “钓完鱼还能有力气吗？”虞秀哼哼唧唧反问，“摇一天线肩膀和胳膊都要酸死了……”
    听得林展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干笑一声，腾出手来帮她按捏手臂：“真就这么上瘾？”
    “没有吧，轻一点儿……”虞秀感觉胳膊更疼了，偏过头眯着眼睛看他，“你又要谋害我哦？”
    林展一滞，立刻放轻了手劲儿，顶着自责重新道了遍歉：“是我不好，对不起……上次也对不起，我那时是想把花修剪好再上楼拿给你的，真不是故意的……”
    “喂……”怎么好像眼睛又红了，虞秀侧过身跟他贴贴，“你听不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嘛？”
    当然听得出，但林展又不止是为这。
    他沉默着低下头，学起上次轻轻啄吻着她的手。
    虞秀渐渐没了睡意，很快带着他一起坐起身。
    今天是再没力气和食欲出去吃宵夜了，一晚上都会待在酒店里，她决定借此和他好好来一场“Deeptalk”。
    林展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能任由她摆弄。
    最后他被推靠坐到了床头，虞秀原本也想同样靠在床头，但肌肉酸痛身体发软，她只往后蹭了蹭，舒服地躺靠在林展的肩膀上，还要让他不要停歇继续帮她按捏手臂。
    “我就近预约个按摩馆。”林展说。
    “不要。”虞秀压过他，“不想出去，想和你在这里安静聊聊天。”
    聊什么也是虞秀定的，她偏仰起头看着他，不加铺垫道：“林展，我们本来是可以玩得更开心的对吗？”
    还在揉按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林展很快意识到了，匆忙松开了手要移开又被虞秀反抓在自己手里。
    “别不说话呀……”她说，“难道是我的错觉吗，你已经很开心了？”
    林展摇摇头：“不是错觉。”
    到目前为止，半夜出发，躲到海上，只是物理隔绝了与旁人碰面，但问题始终是在的，并不会消失。
    他的慌张也始终没有消失。
    “那钓不到鱼的锅我可就都推到你的身上了啊！”虞秀嘿嘿笑了两声，继续玩他的手指，“谁叫你不专心。”
    “嗯，是我……”
    “你先不要说话。”虞秀蓦地打断他，“先等我问完问题。”
    她不去理会他的欲言又止，坦然问道：“是因为闻之煜回来了吗？那天你是想让爷爷奶奶帮忙拦住他们是吗？还有，那怎么躲开了还不开心？”
    话问到这个地步实在没了回答的必要。
    林展惊诧地望着她，声音瞬间变得哽塞：“你都知道？”
    “当然知道啊。”虞秀短暂回想了下，“那天上午方方突然说没帮到我什么，然后就悄悄告诉我闻之煜好像在打听我的动向，没一会儿你就匆匆忙忙跑过来了。”
    “我也是那天上午知道的。”林展颓然点头。
    “干嘛这副表情啊，你不是知道我不会想见他所以才带我出来吗？”虞秀坐起来回身直直看着他，看他神情始终未变，哧地笑了，“不是嘛？我自作多情了哦。”
    “没有。”林展快速摇摇头，“……我也不想见他。”
    “很好，那我们心有灵犀达成共识了，可以装作无事发生更开心了。”虞秀张开手臂，“你过来！”
    她紧紧抱住了他。
    也紧紧抱住了自己。
    松开时，她塌下身子撑着脑袋看他，语气自然又轻快：“所以林展你是又没信心哦？”
    “……我嘴笨，我怕我说不好也不敢跟你说。”压在心里的石块儿被她轻飘飘抬走了，林展只想没皮没脸求她原谅，哪怕是装可怜，“秀秀，我是不是做了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没有哦，你想要什么意义？我们
    不是有更多的时候很开心吗，开心也是意义。”
    虞秀其实想问怎么能给你加信心，但问出前却又改了口：“你知道你还被扣了分吗？”
    “知道。”林展的思路瞬间被她带跑，“扣了一次。”
    虞秀问：“那你知道怎么加分吗？”
    林展愣了愣，看着虞秀又直起身，冲他嘟嘟嘴：“快哄我开心我就告诉你。”
    林展听话凑过去，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颊：“这样会开心吗？”
    “好像有一点儿沾边了。”
    “这样呢？”
    她被托起后脑勺，亲了亲嘴巴。
    缺氧，发晕，像是迟来的晕船反应。
    虞秀觉得天在晃，地也在晃。
    搭在林展背上的手不知不觉加深了力气，带着他一起躺倒在同样在晃的床上。
    嘴唇始终没分开，他的热烈让她一发不可收拾，她学着他含着唇舌舔吮，却一直还是比不过他。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她将他抚在她脸颊的手换了个位置，抓着他的手下滑到睡衣下摆，又带着他上移，找到个可以放手的地方，她听见他重重的吞咽声，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这还不赢？
    “亲这里。”她说。
    还未入伏，但夏日的燥热似乎已经到来了。
    衣服不知何时被推高，虞秀微仰着头，努力消解着经久不散的眩晕感。
    温热的呼吸持续将身体灼烫灼痒，她想去抓痒，但低下头就撞上他清澈又幽深的目光。
    她想起了是她要求的了，她说不出停下。
    林展却要问：“还要继续吗？这样有开心吗？”
    虞秀脸颊滚烫，嘴张了张，无计可施般捂了下他的眼睛，又很快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不……”
    “不什么？”他追问。
    “……不舒服。”她回。
    话出口，她想起了这话跟前这人也说过。
    林展的眸色骤然加深，隐约带着仓皇，嘴上却维持着镇定，轻声问道：“我帮你？”
    “我帮你。”
    问和答都是他自己。
    虞秀来不及张口，呼吸就再次被他挟住。
    他吻得很凶，身体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虞秀深切感受到了他汹涌的情意和渴望，身体下意识扭动了下，却被他连着手一起用力按住。
    虞秀感觉脑袋逐渐变得有些不听使唤，先是感受不到方寸外的世界了，而后是感觉不到自己了。
    应该想些什么，好像想了什么，但她想不起来。她努力睁开眼，看到了还在亲她的林展，她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
    紧接着她感受到了那只游移的手。
    林展迟一步察觉到她的分心，手指重重刮按了下，提醒道：“专心点。”
    “别……”
    虞秀猛地拱起身体，很快又重新落在他的手上，她没忍住呜咽了声：“你这样我没办法专心……”
    是事实，表现出来也很明显，她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掉。
    林展停下来，不知所措地望着她。
    他有预料她情绪会波动，但没想过会到这种地步。
    “对不起。”他撤回手，紧紧抱住她，“不继续了，别怕。”

 88. 第88章

    昏沉的梦被不合时宜的闹钟震碎。
    虞秀条件反射地坐起身，倒先看到睡在她床尾的林展，脑袋还没转过来，脚已经踢了出去。
    “快起床，林展，要赶不上船了。”
    林展也迷迷糊糊坐起身，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比她先清醒，嘴角露出抹笑，逗她：“咱俩订船了吗？”
    没有。
    没人管，没顾上，早忘了。
    虞秀终于回神，紧接着脸红个彻底。
    昨晚太混乱，她听到林展突然慌乱道歉，又和她确认需不需要他离远些，有些懵，也有些莫名其妙。还是脸颊残存的眼泪让她反应过来，最后只能红着脸和他解释，她掉眼泪不是因为情绪崩溃。
    林展却非要追着问：“那是什么？”
    想到这里，她像昨晚一样，再次抬脚踢他。
    林展早有防备，迅速翻滚到了地板上，抬眸冲着她笑：“干嘛，你不是答应我了今天听我安排吗？”
    这是昨晚更后面的事了。
    打闹过后，什么有的没的心思都没了。
    海钓的后遗症真正发作，头昏乏力让她当时只想不顾所有继续倒头就睡。
    但林展洗了手回来，先是带她去冲洗换身睡衣，又说什么哭完就睡觉醒了会变傻子，让她等会儿再睡。
    最后两个人愣是窝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到快天亮，她实在顶不住了，答应明天全权由他安排，这才躺回在床上。
    她慢腾腾挪到床沿，招手让林展凑过来，抱着他脖子温声请求：“商量个事，今天什么都不安排了行不行，真的好累啊！”
    “才四点半，你让我安排也没地方可去。”林展亲亲她，站起身又将她抱回床中央，“继续睡，睡到自然醒。”
    “你呢？”她拉住他的手。
    林展哼笑一声：“怎么，只许你睡不许我睡啊？”
    “我怎么那么坏？”虞秀挪出个位置给他，“陪我一起，你在我旁边我睡得更香。”
    这正中林展下怀，他并不介意被当作助眠工具人。
    虞秀这一睡，就是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
    悠悠转醒时，林展正用筋膜枪帮她舒缓手臂，见她醒来，笑道：“正好，翻个面，换个胳膊。”
    虞秀听话翻了个身，脸一半儿埋在了枕头里，另一半儿盯着他：“你早就醒了嘛？”
    “没醒太早。”林展说。
    他其实是被手机的消息震动吵醒的，就连这会儿也有消息在发来。
    虞秀也注意到了，昨晚已经深度交流过，不需要避讳什么，她问：“谁的消息？”
    林展翻开手机看了眼：“爷爷的。”
    “爷爷怎么了？”
    “他说他们已经离开了。”
    这个“他们”指林展的爸爸妈妈，指小圆板凳儿，也指闻之煜。
    林展点开张图片拿给虞秀看。
    照片像是奶奶拍的，爷爷露个背影在摆手，再远就是五六个人走向两辆车。
    虞秀吭哧一笑：“爷爷这么厉害啊，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派咱俩给他买好鱼竿儿去了，因为下雨被拦在外面，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问具体是哪儿，爷爷就说他老糊涂了不记得，他们都有事耗不起就一起走了。”
    虞秀又笑一声，随即转过头看他：“外面下雨了？”
    窗帘一整天都没拉开过，林展嗯一声：“想看看？”
    “不想。”雨有什么好看的，“我要去洗漱。”
    “看看吧~”
    洗漱后，林展拉过她，一起站到落地窗前。
    有林展在身后支撑着，虞秀很放心，软塌塌地靠着他。
    酒店视野不错，但因为这会儿雨有点急，拉开窗帘就只剩雾蒙蒙的雨景，远处的海更是灰突突的模糊不清。
    “不好看。”虞秀很快做出评价，回过身整个都挂在林展身上，抱着他的腰脑袋蹭了蹭。
    林展问：“又困了？”
    “没有，这雨真突然，幸好咱俩没选择去钓鱼了。”
    “嗯，早知道昨天也不用劝你那么多，先看看天气预报好了。”
    虞秀仰头嗔他一眼，想到昨天又松了手，背靠着窗认真说道：“林展，我可以见他。”
    事实是无法改变的，觉得没说清那她就再说一次，只是有些烦罢了。再说他们两个又没做什么错事，干嘛躲着嘛。
    她补充一句：“你得跟我一起。”
    林展都不想，沉默了会儿，说道：“我去见他就好，你不想见就不要见。”
    “都……”行没说出来，虞秀倾过脑袋细瞧他表情，“还是没信心？”
    “不是。”林展果断摇头，“我有信心。”
    “哦~~”她笑笑，“那就是会吃醋。”
    “……你饿了吧？”林展转头，“我去买饭回来。”
    看到他二话不说就往外走，虞秀没忍住放声笑了起来，还要跟上两步，追着道：“喂，你不问我想吃什么哦？”
    林展停下脚步回过头：“你想吃什么？”
    她装模作样想了想：“什么东西放醋好吃？”
    “……你饿着吧。”
    “别啊。”
    虞秀小跑几步，从身后抱住了林展，从他胳膊下钻过去看他的脸：“真生气啦？”
    林展气不起来，反手就将她压在一旁的玻璃护栏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虞秀心尖莫名一跳，既期待要发生的事情，又有些信不过这栏杆的承重能力，双手本能地紧紧揽住他的腰不松手。
    两个人都没说话，空气却越发燥热起来，仿佛与仍淅淅沥沥下着雨的室外是两个世界。
    也确实是两个世界。
    室内淅淅沥沥的是缱绻缠绵的情愫，握在腰侧的大手越发温热滚烫，不加掩饰的心意昭然若揭，虞秀看到林展的脸庞与脖颈逐渐红成一片，还未等她戏笑什么就听到他出了声。
    “闭上眼睛。”
    吻比话音更先落下，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个吻又落了下来。
    林展只想时间停在这一刻，他想不停地亲吻她。
    很快，虞秀整个软下来，呼吸从不稳变成不畅，她松开一只手用力抓在他的肩膀迫使他停下，最后又示弱般躲靠在他胸口平复呼吸。
    “我会吃醋。”他在她耳旁轻声说。
    虞秀气喘匀了才回：“我知道。”
    她知道他强烈的占有欲，也知道他的不安在哪里。
    但他不知道她的。
    此时此刻，她仍无法控制地要分心质
    疑这栏杆的承压能力，担心如果林展再压下来他们两个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要交待在这里。
    那就太惨了，她可不想做苦命鸳鸯。
    她试图分出手摸向背后，但被林展先一步将手垫了过去。
    “硌到了？”
    虞秀忘了思考，脱口反问：“你说前面还是后面？”
    回答她的是林展突然拉开的距离，他低头看一眼，有点羞耻于自己的反应，退开几步迅速将衣服扒拉到前面挡住了：“你怎么又……”
    “我什么也没说啊！”不用再担心压垮栏杆，虞秀放松下来，转去调侃他，“还有，你不是应该大大方方的吗？”
    林展红着脸道：“那我也不是流氓啊。”
    “我也不是啊。”
    两个人又开始都不说话，但刚刚的氛围似乎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静静对视好一会儿，虞秀的肚子率先咕咕叫了起来，林展不由失笑：“你换衣服，我去冲个澡，我们一起出去吃。”
    雨还没停，附近开门的商家不多。
    出门时都脑抽只带了一把伞，现在伞下两个人你挤我我挤你互不相让，好不容易看到家开门的便利店立刻双双低下头颅走了进去。
    林展去买其它熟食，虞秀就坐在休闲区边等他边小口吃着关东煮，说不上不惬意。
    等林展回来的时候，虞秀已经吃差不多了，一只手戳着下巴看窗外，另一只手像是怕人逃走似的被他捉走按在了膝盖上。
    虞秀也不介意，没一会儿就看回他：“我们哪天回去呀？”
    哪怕说清了林展也不打算改变计划，如实说：“老潘婚礼那天回去。”
    那还有四五天呢，虞秀难掩兴奋，冲着他又挑眉又眨眼，笑眯眯道：“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以后都是大晴天……”
    “明天骑车去海边兜风，晚上那边有音乐节，后天去汤泉小镇两天一夜，大大后天去趟爷爷奶奶家刷新下探望天数换回我的车，傍晚到酒店，休息一夜第二天正好潘哥婚礼。”
    连着好几个“等会儿等会儿”都没拦住林展的预告，虞秀只剩干瞪眼表示不满。
    林展昨晚上聊天已经摸清同一扣分项不重复扣分了，现在颇有些有恃无恐：“秀秀，真没空余时间了~”
    虞秀不死心地再次确认：“你想想办法，腾一天出来嘛！”
    “就当心疼我。”林展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真不能去钓了，你看看我的脸，禁不起晒了。”
    本来就没那么白，还晒黢黑去参加婚礼算怎么回事？
    何况，到时候他还要去见闻之煜，任何一方面他都不想输。
    “……”虞秀又想气又想笑，直接掐了掐他的脸，“你再说！我给你抹得防晒比我自己都多，你还装可怜？”
    图穷匕见，林展扣住她的手，咬死道：“真腾不出来。”
    “我讨厌你！”
    声音略微有点大，空闲的店员悄悄瞥了一眼，心想，这是吵架了，希望文明一点，不要摔东西。
    外面雨还是没停。
    没几分钟，男人牵着女人一前一后到了门口，准备撑伞时，帮着推门的店员起了推销心思：“你们要不要再买把伞？”
    “不用。”
    两个人异口同声。

 89. 第89章

    旅程完美结束。
    后面几天过于轻松舒适，虞秀根本想不起跟林展计较没能再去钓鱼的事了。
    从爷爷奶奶家出来去酒店的路上，她已经开始憧憬起下次旅行。
    “林展，下次出去玩儿也交给你啦，你安排得很好，不会累刚刚好，玩得还很开心，我要给你加一点点分……”
    听得林展很满意。
    倒也不是没有可惜，过程还是有很多不算美妙的小插曲的。
    比如音乐节上，他们太靠前，虞秀那条漂亮的杏色连衣裙被台上飘落下来的丝带染了色再也没办法穿了。
    再比如，进爷爷奶奶家院门时，不知道哪儿跑来只会叨人的大鹅堵路，让他不得已松开牵虞秀的手，满院子抓起大鹅。
    还比如，他们下榻的酒店是老潘提前就给定下的，现在人还未到，他就被老潘提前预定了晚上去帮些忙。
    当然，虞秀也闲不下，她被邀去和几个小姐妹一起过什么“单身之夜”了。
    多难听，他听不得“单身”这两个字。
    虞秀笑他少见多怪，但出发前还是凑到他旁边提醒：“想我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就回来和你玩。”
    林展哼哼一声：“我可没那么腻歪。”
    但电话打还是要打的。
    九点开始的聚会九点半手机铃声就响了。
    虞秀被气笑了，迅速挂断后发了个恶狠狠的no表情过去，又重新听起张灵露说话。
    刚到的时候，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张灵露，愣半天。
    张灵露也笑半天，大气解释：“秀秀姐你不懂了吧，天下张姓是一家。”
    “听她说呢，她家跟小张医生家沾些亲。”小方换到虞秀旁边，声音低了低，“被生薅来反串的，明天她是伴郎之一。”
    “哦……”
    虞秀也笑起来，侧着耳边听小方帮她介绍起另外一桌儿的姐妹，同样也是明天的“伴郎”。
    张灵露没一会儿也换到了她旁边，压下声音认真补了句：“别担心秀秀姐，我姑家就不沾亲了，她和我哥都不在，也没被邀请。”
    “没所谓。”虞秀回。
    在又能怎么样，充其量是谈话提前，不管谁哪怕只是有丝毫会影响到婚礼的念头，老潘那边第一个就会不答应。
    何况，林展还在呢。
    “有所谓啊，秀秀姐，我要提前声明，我和他们可不是一伙儿的。”她又往虞秀身边蹭了蹭，“我跟你好，跟你一伙儿。”
    “你秀秀姐才不跟你一伙儿。”小方快速揽走虞秀，故意绷起了脸，“别忘了你以前可做过什么啊！”
    两人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齐整整将视线投向她。
    “都忘了？”小方轻咳一声，模仿起当初的张灵露来，“那我来讲讲，我和大我六岁的未来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虞秀满头黑线，张灵露则是立刻起身要和小方“厮杀”在一起，好说歹说才被重新又分隔在桌子两侧。
    “秀秀姐！你知道的，我当时年少无知。”张灵露毫不迟疑滑跪道歉，“我自罚三杯！”
    小方不怕事儿大，等她喝完继续道：“听到没秀秀，她宁可喝酒也不否认肯定现在还喜欢……”
    “没有！绝对没有！”张灵露急得又跳起来，“秀秀姐你别听她的！我其实不喜欢年纪大的，还有，我已经有对象了，你等会儿我这就给你看照片，我俩一个专业的……”
    虞秀听得发愣，小方听得发笑，见小张医生路过立刻招起手：“我完成任务了哈，这小孩儿确实谈恋爱了。”
    小张医生竖起手指：“OK！”
    张灵露：“？”
    虞秀：“……”
    她听明白了，果断偏向起张灵露，指责小方：“群众里有坏人啊，方方你变坏了！欺负小孩儿，你太坏了！”
    张灵露开得起玩笑也没不好意思，跟着数落：“就是就是，太坏了！”
    “喂喂，你们先收起笑好不好？”她破个冰容易吗，“我这也是在确认下今天的单身之夜是不是真的有人‘单身’好不好？”
    “确认这个干嘛？”虞秀问。
    “我知道。”张灵露又举起手，“一会儿做游戏，谁最先收到男朋友电话会有惩罚。”
    “……”完蛋，虞秀默默拿起手机想发消息，“你怎么知道？”
    小方同样在看手机，抬头冲张灵露方向努嘴：“她策划的，把自己先刨出去了，你就说现在这小孩儿多狡诈吧！”
    张灵露嘿嘿笑笑，丝毫没有提前泄露了信息的心虚。
    她安静想了好一会儿，又神秘兮兮凑到了虞秀跟前：“秀秀姐，我还有话想要单独跟你说。”
    “你俩不用换地方。”小方闻声先起了身，“正好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动作很快，望着她背影虞秀忍不住感慨了句：“我记得方方以前很温婉优柔的，现在变化好大。”
    “秀秀姐，你变化也很大。”张灵露跟着说，“你那时候一直不怎么开心的。我们都能看出来，可能只有我哥看不出来……”
    虞秀瞬间沉默，没接话，转问：“小露，你是想和我说什么？”
    “其实我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又觉得该让你知道。”张灵露小心翼翼看眼她，“去年我哥让我帮忙问问我姑究竟为什么突然不同意你俩在一起过。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姑说，因为当时你们两个家庭碰了面，她觉得你家人对我哥不亲近，你就要费他很多心思，她担心我哥和你组成了家庭他会疲于应对会更累，她不是讨厌你，只是更偏爱我哥……”
    虞秀听得不太认真，但也确实听完了，没觉得多离谱，也没觉得多合理，良久才道：“原来只是因为这个。”
    “嗯，我哥……”张灵露顿了顿，“秀秀姐，我哥他还有任何机会吗？”
    “没有。”
    干脆利落的回答断了张灵露还想帮忙说说话的念头，她果断改了口：“我支持你，秀秀姐，他配不上你。”
    虞秀挤个笑给她：“那以后不要再提他了。”
    “没问题。”张灵露抬手拉上嘴的拉链，留个小缝儿，“我保证。”
    没几分钟，张灵露看了眼时间，起身召集所有人说要做游戏。
    她起：“我们要玩的游戏是‘你有我没有’……同时，还存在个被动游戏，被动游戏一触发咱们今天就结束哈，给咱们新人也就是医生姐留够时间休息。游戏名字叫做‘谁手机响谁全责’，顾名思义，就是谁最先接……”
    虞秀的电话响了。
    巧合得不像真的。
    通话内容也肉麻得要死，被强制开了外放，林展的声音一字不落露了出来：“秀秀，我想你了，你快回来，我需要你。”
    虞秀：“……”
    众人：“……”
    小张医生瞬间乐了，解围道：“我们家老潘这么妥靠吗，托儿都给我找好了，好了，散了散了啊，早点休息，明儿早再见。”
    虞秀就这么阴差阳错领了惩罚回房间了。
    一进门就看到林展在，她立刻飞扑他身上掐他嘴巴：“你知道我刚有多尴尬吗，都怪你，你怎么
    还笑？”
    听说了个大大概概，林展任由她不轻不重地出气，好一会儿才道：“我有个小礼物要送你，如果让你满意了就不生气了再亲亲我好不好？”
    虞秀说不好：“不用如果我就可以亲亲你。”
    “那礼物还要吗？”
    “要！”
    林展让她闭上眼。
    没几秒，她感觉耳朵上被架了个东西，凉凉的。
    “可以睁眼了。”林展提醒。
    “好。”
    虞秀缓慢睁开眼，但眼前却不再是原本的房间了，变成了一个雪白的晃眼的世界。
    去年冬日见过的凝霜挂雪玉树琼花，在今天提前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过于惊喜，她瞬间绽开笑意，虚虚转向林展方向：“你真想到办法啦。”
    “我本来想搭个仿雾凇景儿的房间的，但怎么都有些假。”林展说，“你先对付着看看，等冬天我们再一起去看真的，到时候我们就住那里，随时都可以看……”
    虞秀现在更想看他，摘下眼镜却愣住了：“……你调低空调干嘛？”
    被当场逮捕，林展依旧坦然：“加点儿代入感。”
    “你脑袋凑过来是……”
    “参与感。”
    “那你现在……”
    “去年那天不能亲，现在补上。”
    “可是……等等……”
    空调没关。
    没亲两分钟，虞秀咬他一口，拉出距离捂着鼻子打了个响响的喷嚏。
    紧接着，林展也打了个喷嚏。
    “明天我要是真生病了，林展你就死定了。”虞秀推开他，迅速将空调调回了标准温度，“房卡给我，我要去你房间睡。”
    “我呢？”
    “你当然是睡这里。”
    ……
    林展被冷落了一晚，第二天气色不是很好。
    偏偏婚礼上的宾客还一大半儿都是男的，他几乎全身心都放在严防死守上。虞秀一偏头，他便咋呼一声：“眼珠子都要掉了，你再乱看试试！”
    “你有病啊，那是女的。”虞秀踢他一脚，“咱俩还在吵架，你别和我说话。”
    但没一会儿虞秀就和林展和好了。
    原因无它，太害羞了。
    巨大屏幕上开始放起祝福视频，他俩给录的视频中有一句“一个惩凶除恶，一个救死扶伤，绝配”被老潘放大了字体当成对联固定在了屏幕上。
    显眼死了，也现眼死了。
    台上新人笑呵呵，台下虞秀一脸绝望地将脑袋戳在了林展臂弯：“林展，我好像发烧了。”
    “……我也是。”这祝福语他俩谁想的，他想不起了，当时是怎么录出来的，他也想不起了，“咱俩偷偷溜走？”
    好字说了半截虞秀就想起什么，拉住了他：“不行，等下你还有才艺表演呢。”
    林展皱起眉思索：“我记得没安排我啊？”
    “昂……”虞秀脸不红心不跳，“是昨天晚上你打电话的惩罚。”
    “……你到现在才跟我说吗？”
    表演还是准时进行了。
    不是林展爱表演，主要是后面紧跟着的环节就是扔抢捧花，他绝对不能错过。
    被留下的虞秀只剩伏在桌子上掩着嘴忍笑。
    但或许是真有什么未完成的课题会反复出现的说法，她隐隐察觉到似乎有道视线正牢牢锁定着自己的方向。
    很难受。
    她恍惚转过头，对上了视线来源。
    很快，她又回过身，装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