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性偶,但成为世界主宰》 1. 文学城正版 2226年,提玛市第五区,布朗克斯。 房间内唯一的光源来自床头的窄窗,墙上的涂料早已泛黄卷边,角落里还有经年的水渍。楼板上方沉重的脚步挪移,每一次都让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符瑞亚原本圆睁的眼睛立马闭上。 好险...... 窗外响起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廉价的化纤床单刺得她难受,“砰”地一声符瑞亚又诈尸般坐了起来。 她已经进入这个世界快三天了。 是的,她是穿越来的。 和别人的惊险刺激比起来,她的穿越没有车祸,没有重生,没有不甘心......什么都没有,堪称平淡。 她在原来的世界里是个普通的应届生,马上临近毕业无事可做,于是回到家里开的面馆中帮忙。麻辣面十来块的小本生意,但每日却忙得她脚不沾地。 那天和妈妈大吵一架后,她甚至连脚还没迈出店门,就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开始她只以为自己是急火攻心,可随后脑中却听到一句冰冷的机械音:【欢迎宿主536号进入女虐游戏。】 然后,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就躺在了这间公寓的床上。 这个只有三面铁皮板环绕的空间......就姑且称之为公寓吧。 三天时间里符瑞亚与系统展开“激烈”的生死搏斗,激烈在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死要活,而系统......却不为所动。 她威胁系统说要撞墙、咬舌、憋气,只为回到原来的世界。 因为在妈妈的眼中她是突然消失,而她说的最后一句气话是......不愿意做妈妈的女儿。 她不能接受。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妈妈一定在满世界的找她,也许已经去警局报过警。 她甚至隐隐觉得......如果她不在了,那妈妈也活不下去了。 所以,她一定要回去,而且是尽快回去,越快越好。 但系统冰冷无情的话语狠狠给她心口来了一记重拳:【若宿主死于游戏世界,则意识会被清空,无法回到现实世界。请宿主慎重决定。】 玩游戏吗?赌命的那种。 符瑞亚表情几次失控,而后又调整好勉强挤出个微笑:“那我要怎么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通关游戏,完成主线任务:成为世界的主宰。】 ??? 她成为世界的主宰?系统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到底是谁想出这个破主线任务的?”她保证只想和对方友好交流一下,伤筋动骨一百天的那种。 【女虐游戏由原主的怨气唤起,是原主自己放弃了轮回机会,选择了宿主进入游戏。】 符瑞亚原本口中的恶语全都咽了回去,上臂皮肤上一点一点浮现起鸡皮疙瘩。 到底是怎样的滔天恨意才会让一个人宁愿自己消失,也要找人来颠覆这个世界...... 她现在做不到去评判原主了,虽然是对方把自己硬拉进这个世界,前路未知、九死一生,但其中隐含的疯狂还是震住了她。 符瑞亚只觉得肩膀上的重担宛若千斤,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点点下坠,这下终于有了实感。任务的完成不仅是为了她能通关回家,而且也是要为原主完成心愿。 好吧。捎带手,反正是同一件事。 就在这时,胃里发出的一声巨响打乱了她的思绪。 靠!她就知道躺在床上冥想没用!换谁三天不吃饭都撑不住。 迫于腹部涌动的生存压力,终于,符瑞亚决定跨出这个脆弱的保护壳,迈进外面那个全然未知的世界。 系统只给她匹配了语言包,虽然她能和人正常沟通交流,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水平却和婴儿无异,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这个公寓实在是太过破旧,跟她家堪称大同小异,所以她出去的过程极为顺利。 只是...... 短短的四层楼梯,她见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一个被铁链绑着的女人,还有一个人光着身子趴在台阶上飘飘欲仙。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符瑞亚数着台阶,拐角处与人交错时转肩撤步时干脆利落,还保持着原有的身体记忆。黑色鸭舌帽压得足够低,没有人去留意她。 从一楼出来,对面马路上就摆放有一台贩售机。虽然这几日她足不出户,但窗子是她了解外面世界的第一位老师。 据她观察,每个人都是选好货品后站直等待扫描,她推测也许这个世界已经进化掉了实体货币。 符瑞亚借着帽子的遮挡快速扫视街口和穿梭的人群,若无其事地选择好一支营养液,点了结账。 三十米外一群男人正在围殴圈里的人,摩托车似的东西轰隆而过横冲直撞遇人不停。 拜托,快点啊...... “砰砰砰”,她的一颗心狂打鼓,指尖不住颤抖起来。在原本的世界中最简单不过的一件事,现在却让她如芒在背。 绿光射进她的眼中扫描虹膜,一秒后机器发出警报音【无法识别用户身份】 靠!她还是个黑户! 原主送的到底是个什么天崩开局啊!她甚至连个碗都没有。 “滋啦滋啦”警报声响得厉害,可街上的人却没一个看过来。 这正常吗? 可还没等符瑞亚再仔细思索,一只手悄悄从背后伸出搭在了她的右肩上。 这人走路没有声音,她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在对方手刚触碰她肩膀的一刹那,她立刻抬起右手,铁钳般死死扣住肩上的手防止对方抽走。同时她右脚迅速后撤,身体顺势右转,左手臂猛力向下砸压。 “哎呦!”那人随即痛叫一声疼得呲牙咧嘴。 她却置若罔闻,左脚快速踢击对方前腿膝窝,直到对方跪地失去反抗能力,她才重获掌控感,不至于应激。 “你想做什么?”符瑞亚的嗓音冰冷,审视着身下的老婆婆。 老婆婆表情扭曲,极为痛苦嚎道:“我就是想问你办不办身份,快松手!松手!” 思考了片刻,她终于松开了桎梏,“下次别从后面拍人了。” 老婆婆终于得救,连忙检查起自己膝盖和手臂。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符瑞亚抱臂靠墙,安静地等着。 “我在墙角观察你很久了,既然你连贩售机都用不了,那肯定是个黑户啊。”老婆婆不满地嘟囔,随即又出于职业素养立马换上讨好的笑:“来我这办身份给你打八折,保证连警局都查不出来。” 看着老婆婆自信满满的神色,她有些迟疑:“身份也能造假?”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贩售机应该是靠扫描虹膜判定身份的。 “你是第一天来布朗克斯吗?居然连这都不知道,有需求就有市场...诶,你到底办不办?” 原来这是布朗克斯......符瑞亚暗暗记下,像块永不餍足的海绵疯狂地汲取每条信息。 “办!但是我没钱......”她一把拉住转身就要走的老婆婆,“但我可以做工抵债!挣 了钱就还你。” 身份还是很重要的,这笔钱该花还得花,不然她可真就饿死街头了。 老婆婆的眼神满是怀疑:“我看你这小身板......” “别人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我都能做。” —— 五日后,符瑞亚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新身份。 小小的一张卡上印有她的大头照、姓名以及占据了最大版面的——第五区公民。 “这卡没什么用,识别身份只靠虹膜扫描,就是留给你做个凭证。”老婆婆此时对她已大幅改观。 她将卡收进兜内点了点头。 老婆婆叼起一根烟:“办身份是五万,你这五天做活抵了一千,还剩四万九一个月内还清。 要是逾期不还,这边就会清除你的身份,到时候你不仅又成了黑户,钱我们也是概不退还的。” ......虽然已经在心里骂过无数次,符瑞亚听到时还是会感叹剥削人的手段真是无穷无尽。 “这的工作你真不干了?要我说你还不如在这......” 老婆婆没说完的话被她截断:“不干了。” 她倒不是嫌累,就是这活实在是太臭,而且也不算什么快钱。 掐灭手中的烟,老婆婆表情复杂:“你是我老李婆见过的第一个能面不改色地从尸体上剥下来眼珠子的人,我第一次见到这场面时可做了得有一周噩梦。 在你之前做这份工的全都是穷凶极恶、穷途末路之人,但你......”老婆婆抬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只是这一次是从正面。 这几天的工作经历也让符瑞亚离新世界更近一步。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们换的身份全是从死人身上拉下来的,身份不能凭空创造,但可以篡改,只要把死人身份上的姓名样貌换成她的就好。 这是一个严格但又漏洞百出的世界。 “我总觉得......相比于做个无名之辈,你日后定会名垂青史。” 她笑了起来,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真心的笑:“借您吉言。” 老婆婆吹胡子瞪眼:“你别不信!老婆子看人可从未走过眼!” 符瑞亚并不争辩,反而话锋一转:“婆婆,有什么来钱快我能做的工作吗?” 她是真的很需要钱,急需! 边翻着手环,老婆婆冷哼道:“要来钱快的,又要第五区的人的,还招女人的......” “福清帮老大的情妇。”检索半天,婆婆终于蹦出来一个。 符瑞亚:“下一个。” “地狱天使,去帮着诱拐女人的。” “下一个。” 这都什么烂工作啊...... 老婆婆不乐意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上天不成?” 她耳朵嗡嗡响,直接自己凑过去滑动手环,滑到底后无果只得一个个向上滑,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顶端第一个条目“提玛市警局”上。 日薪1000?日结? 被挡财路,符瑞亚发出灵魂般地拷问:“这个你怎么没念?” 这看着还像是公务员呢! 老婆婆一把夺回手环,“你要是去干这个,那你欠我的四万九直接打水漂了。” 她茫然的表情也许是刺激到了对方,婆婆随即怒吼道:“你知道这份工作有多危险吗?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队员都是日抛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工作内容会这么暴利......不,是危险...... 符瑞亚更好奇了。 2. 文学城正版 车厢悬浮在距离地面四十米的半空,窗外的摩天楼群被巨大的全息广告屏裹挟,上面交替闪烁着泰坦科技和塞壬公司的广告。 “出生时没选的配置,现在可以后装。” “爱是血缘,爱更是选择。” “Miter.思想胜于物质,精神脱离肉/体。” 轨道摩擦声像呜咽,车厢内循环播放着安全须知,符瑞亚的脊背感受着车厢微微的震颤。 看着这些义体贩卖、基因编辑、意识上传云端的广告,她好像终于明白了自己身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明明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进化到不需要肉/体了,但她触目所及却全是苦苦挣扎的人。 先进的科技和崩坏的社会,原来是这样啊.….. 前几天她一直没日没夜地在地下工作,走出来后才是她与这世界第一次真正坦诚相见。 “我是符瑞亚.…..”她在心中默念,这是她对新世界的自我介绍。 十站的距离很远,但时间却过得很快。 符瑞亚要面试的地点不是在警局的内部,要向旁边走个两千米才能看到门脸,相比于人家正经的警局显得十分寒酸。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什么诈骗套路。 大厅里的灯光廉价,两边的塑料椅被磨得发亮,表面遍布划痕。工作人员机械地敲着键盘,眼神麻木。 室内地方不大人却不少,几乎让她无处下脚。 符瑞亚穿着一身浅粉色冲锋衣,没带鸭舌帽,一头黑色长发在一堆光头中极为显眼。 是的,除了她以外,这里来面试的全都是男人。 而且,她眯起眼暗暗打量:机械眼、被改装成枪支的右手、金属皮肤….. 每一个人都做了不止一处的身体改造,她前面的男人肌肉鼓起,上面青筋遍布几乎要爆开。 符瑞亚安静排在了队末,却让前面的人像得了颈椎病一样嗤笑着频频回头。 可她仿佛对一切视若无睹,只闭上了眼睛偷偷补眠。天杀的!谁让她这五天睡了不到十五个小时。 终于队伍排到她了,她是今天最后一位求职者。 工作人员一改要死不活的样子,眼睛瞪大纯看稀奇:“你要进入暴恐机动队?你知道这工作有多危险吗?” “大概知道.…..”符瑞亚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也许工作人员今天是想积德行善,破天荒劝了几句:“没有女人能通过面试的,而且这个过程中你还会受很严重的伤。 所以我劝你别费力不讨好,家政、酒吧驻唱会比较适合你。” “暴恐机动队是明文规定不许招聘女人吗?” “那倒没有...” 可这就跟没有一家公司招聘的时候会写上不要外星人是一样的道理啊。 “好,那你登记吧。”符瑞亚微笑点头示意,一幅很有礼貌的样子。 工作人员噎了一下,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直接问起她姓名、种族、籍贯。 “符瑞亚,华裔人类,第五区。” 流程很快,工作人员看向她和另一个求职者:“按规定,我们一天只面三十六个人,每片区域三人。 但现在已经登记了三十七个人,所以需要从最后来的两位中决出一个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符瑞亚和她旁边的那个男人身上,开始有人感叹她运气不好。 原因其实很简单,她的这具身体只有一米六八,九十几斤,弱不禁风一吹就倒,而她的对手.….. 男人身高近两米,看着像是肌肉上长了个人,况且最重要的是男人的两条手臂都是义肢,比肉体凡胎有力百倍千倍。 符瑞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臂,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像个基础版人类。 别人是氪金用户,她是默认皮肤。 她的眼睛弯起,微微低头抬手向对方做了个“请”的姿势。 —— “走啊!别玩了!去楼上看他们入职面试!” “面试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去。” “今天有个女人来面试!听说还要对决争取名额!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卧槽!真的?快走!” 训练场中央的软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酸馊气,空调出风口的冷气打在符瑞亚的皮肤上。 她看向两侧乌央乌央的人群,心中腹诽:不说这里的队员都是日抛吗?怎么还能有这么多人? 但再仔细观察她就明白了,原来这些都是文职人员... “那女人干脆放弃算了,就她那样子用脚去想也知道是个纸糊的,更何况她怎么可能打得过黑泽胜啊.….. 我听说他可是极道的狠角色,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才来咱这...我看这女人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黑泽胜.…..极道.….. 黑泽这个姓氏一听就是个日本裔...那么所谓的极道...会是第五区的日本黑/帮吗? 符瑞亚在心里默默咀嚼着。 “我可以让你三招。”黑泽胜在对角线处对她说。 他面容坚毅、性格沉默,但身上的每一伤疤却在替他本人无声诉说着过往的战绩。 其实她觉得这个人.…..其实很像是小时候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忍者,一言不合就会切腹自尽的那种。 符瑞亚偷偷扫视一圈,看到对方没有带刀,心里着实悄悄松了一口气。 工作人员再次走到她身边苦口婆心劝着:“算了吧,你知道他过去杀了多少人吗?就一份工作而已,你没必要拼上命啊!” .….. “不必。”她是看着对手说的,随后微微鞠躬而后立正。 开始后,在长达近十秒的时间内黑泽胜都没有动,也许是为了他开始说的那句话,在等她先攻击。 可符瑞亚不想承这份情。 一分钟过去了,对方终于等不下去了,直直冲了过来。 黑泽胜每挥出一次拳都带着劲风,可想而知被打中会是什么下场,他的力量太恐怖了,而且男性的优势本在于上肢。 她的步伐灵活不断横移,控制着距离同时也在观察对方的弱点。 再一次,黑泽胜又冲了进来,而她终于不再选择后退。“砰”一声,她抬起前腿正蹬对方髋部,一把将其顶了回去。 几次三番这样,她能看出来黑泽胜的耐心在一点一点丧失。 在他前冲拳头挥过来时,符瑞亚以脚跟着地,转身后蹬向他心窝,这一击力道极强,让黑泽胜不得不连连后退几步捂住心口,呼吸都有些困难。 “可以啊,这姑娘有点东西。” “运气吧,没看她从不主动攻击只是在被动防守吗?” 喘息略有些急促,她偷偷看自己的腿,心里开始由衷地感激起系统。 其实她的新手礼包中有一项,就是可以将自己身体的一个部位力量提到最大,她果断选择了腿部力量。 其一是因为腿部是所有女性身体中最有力量的部位,二是...她小时候在爸爸的跆拳道馆里练习时,腿就是她的重点训练部位。 她不是莽夫,不打无准备的仗,从头到尾、从上到下没有一处是无用功。 系统出品,你值得拥有。 黑泽胜再过来时,符瑞亚明显感觉到他的动作慢下来了,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作为对手却很容易察觉。 左肩险险擦过对方拳头,但还是传来一阵闷痛,被迫只得连连后退几步,她甚至怀疑那块肩胛骨是不是都凹进去了.….. 她可没钱看伤啊! 所以一定不能受伤! 在连续两个低砍踢以后,她突然提膝,在黑泽胜下意识防低时,她小腿顺势抬起转为横踢对方肋骨。 “咣当”一声,黑泽胜被一脚踹出去老远,他的眼睛一点点变红,缓缓站直身子怒瞪着她,像极了斗兽场的公牛。 不光符瑞亚,就连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危险,如果说刚才是小打小闹,那现在他是真的想下杀手了。 “我靠,我真不想看到别人在我面前被捏碎脑袋啊。” “扫地机器人坏了还没修 ,血还不是要我们擦。” 她充耳不闻,只是站得笔直趁间隙拉紧发圈。 她承认这个人力量是很强悍,也许他去捏碎贩售机都是轻而易举.….. 但.….. 也仅此而已了。 在黑泽胜爆发的猛烈的攻势下,符瑞亚侧身连连退败,他甚至已经预感到了胜利的结局,只想早点结束刚才的耻辱,迅速追进过来。 可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明明刚才还在落荒而逃左支右绌的女人,却突然转身用后退旋踢在他头部,来不及躲闪,“咣当”一声他甚至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但那可是金属头骨啊.….. 黑泽胜直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随即轰隆一下直直向后栽倒在了地上。 现场一片死寂。 符瑞亚一步一步靠近他,最后脚步停在他头侧,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从上至下打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对方头顶的光。 她一脚踩在其心口,一边笑着问道:“你认输吗?我可以不杀你.…..” 直到此刻,围观群众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时间场内喧哗堪比过年:“卧槽!这怎么可能?这姑娘什么来头?” “看她长相应该是华清帮的吧?但华清帮的人也不至于来咱干这活吧?” “刚才有赌她赢的人吗?” “我赌她能活过七天,赌不赌?” “疯了吧,你又想输钱?” .….. 黑泽胜的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态,青筋一根根凸起,但食指却在不自觉地颤抖。他眉毛拧成一团,嘴唇死咬,眼角渗透出生理性泪水,弥漫在红血丝中。 他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你.…..你.…..” 看着对方快要鼓爆的眼球,符瑞亚有一瞬间觉得人是真有可能会被气死的。 工作人员穿过层层人群挤了过来,一蹦三尺高凑到她耳旁激动说道:“符瑞亚女士,你已经成功入职暴恐机动队,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她点点头,却不明白对方为何这么高兴。 “我压了十块钱,压你赢!”工作人员的眼中冒起星星。 懂了,对方这是小发了一笔横财。 与黑泽胜踉跄着离开是反方向,符瑞亚跟着工作人员去做了漫长的入职登记。 饿到头晕眼花出来后,在去领注意事项的路上两人聊得还不错,工作人员才想起介绍自己叫小刘。 “工作内容其实很简单,你知道什么叫赛博疯子对吧? 就是那些因为义体超载而失去理智、通常战斗力极强的疯子。 这种人很危险,因此需要我们暴恐机动队的人解除对方武装,保护居民。” 懂了.….. 其实她的工作还是维护治安。 但这至少比那李婆婆给她看的工作正常多了。 “会给我配备武器吗?我有权力杀掉赛博疯子吗?” 符瑞亚问出了两个最关键的问题。 小刘有些意外顿了顿才说:“枪支、重型武器、炸药等等我们都有,随队员取用,只是需要逐项严格登记。 至于能不能杀掉赛博疯子.….. 原则上在其威胁队员和居民性命时可以,但我建议你最好不要。” 她停住了脚步有些意外:“为什么?” 小刘的表情极为严肃,头顶的灯光忽闪忽闪,在二人脸上打下一层跳动的阴影。 “因为.…..” 但还没等小刘回答,其手环中突然亮起红光,并传出警报声。 “警报!警报!亨茨点三十六号街道出现赛博疯子,评级为危险。现随机派遣第13号队员,第277号队员,第536号队员前往。” 符瑞亚原本迟滞的目光一路向下,最终落在她手中拿着的那件刚发的工服胸前,上面赫然贴着几个大字:符瑞亚,536号。 ??? 她这个没经过员工培训,甚至连注意事项都没看完的人,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去执行任务了吗? 3. 文学城正版 螺旋桨搅动着夜色,亨茨点在她脚下一点点铺展。 高约五十米的霓虹广告牌上的全息模特不住扭动着腰肢,脸虽然偶尔会抽搐成雪花像素点,但表情却极为勾人,蛊惑着每一位过路者。 直升机引擎发出低频轰鸣,燃料刺鼻焦味萦绕在鼻尖,机舱地板透过她靴底传来持续的高频颤抖。 符瑞亚正翻过手中工作注意事项的一页,仔细端详。 直升机内只有三个人,除了她之外剩下的两人就是与她一组的队员。 虽说是同组,但实际上她们绝大多数时间都不会一起行动,她们的任务是分三个方向从边缘进入对危险区域展开地毯式搜索,最后在中间汇合。 “喂,新来的,你今天运气真不错。” 她闻此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打量对方,最终落在他工服上的名字上:277号,约翰。 “什么意思?” 约翰拍着身旁大卫的肩膀狂笑起来:“你看不到我们工服上的编号吗? 编号数字越小,说明我们入职越早,活得越长。” “哦,所以呢?” 见她不为所动,约翰有些不满:“我们都是暴恐机动队的精英队员,在过往的无数次任务中成功完成任务。 能和我们一组,你可真是够幸运的。 也许你甚至还没走出一百米呢,我和大卫就已经在别的方向清除掉赛博疯子了。” “约翰,话不能这么说...”大卫年纪最长,试图打圆场。而后又对她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你别介意。” 符瑞亚的眼神却一点点亮起来。 ??? 还有这好事?摸鱼摆烂都有钱拿! 她并未如他们预料之中的见准形势抱大腿,也没有对他们话中的贬低而愤怒,反倒觉得这买卖相当划算。 只要能顺利赚到钱,她怎么都无所谓。 飞机经过前两个降落点,将约翰和大卫放了下去。而后机舱内只剩她一人,沉默着驶向三号入口。 直到飞机最终降落的时候,符瑞亚扫视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破败的大楼、被踢到在路边的贩卖机、废弃的冷链仓库...... 一切都是那么的眼熟。 等等!这不就是她住的公寓附近吗!也就......隔了三四条街。 原来她住在亨茨点... 符瑞亚抬起机动队发的手环搜索「亨茨点」,紧接着弹出检索到的官方条目。 提玛市分为五区,而亨茨点是第五区布朗克斯下属的十二个社区里其中一个。 再往下翻就是无穷无尽的相关社会新闻,什么街头帮派火拼、毒品集散交易、袭击抢劫、红灯区繁荣,无一不有。 她其实很想问问原主:全市五个区59个社区里,你到底是怎么准确找到一个最混乱的地方来生活的......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罪恶之城。 头上缓缓降落的箱子打断了她的思绪,箱子黑漆漆的上面还印有和她工服上一样的标志。 那应该是暴恐机动队分发给她的,大概能拆吧...... 符瑞亚四下看了看,对着空气试探着说:“那我拆了啊......” 本以为不会有人应答,可头盔中却突然传来一阵机械音:[暴恐机动队536号队员符瑞亚你好,请立即打开武器配给箱。] 什么东西? 她立马提起警惕,保持着防卫的姿势三百六十度缓缓转动身体,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死角,因为里面随时可能蕴藏着致命的危险。 「我是警局系统配备的人工智能宙斯,从现在起我将为您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请把我当作是您最忠实的盟友。」 原来是ai......刚可真是吓了她好大一跳。 符瑞亚原本僵直的背脊渐渐放松下来,这才蹲下身去开箱子。扫描确认过她的虹膜后,锁扣瞬间弹开。 从里面拿出一个像枪又不是枪的东西,她有些无从下手。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还没人来的及教她怎么用啊! 「这是多模式发射器,可以切换功能。 第一个虚拟键为电击模式,第二个按键为撞击弹,最后一个为杀伤性弹药。」 符瑞亚左手换右手把玩着新武器,听了宙斯的讲解她明白了,这不就是加强版的众生平等器吗? 什么电击,什么撞击,都不能让她获得安全感,她直接调到了最后一档。 「武器配备完毕,请536号队员进入危险区。」 面前早已竖起灰色高墙,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扣在了这片区域的顶上,她伸出一根食指在上面戳了戳,软软的、滑滑的,延展性极佳,像是小时候玩的粘土。 但... 它很坚固。 符瑞亚放下发射器,凑近去看自己刚才试着打的弹孔。 子弹是陷进去了没错,可没几秒就像是吃西瓜吐籽一样被墙缓缓推了出来。 有意思...... 直立在入口处,她正等待扫描确认身份,暗暗希望自己的两个队友中的哪位直接完成任务了,这样她甚至都不用进去了,可以直接回家睡觉。 但偏偏总是事与愿违。 耳边和「身份确认完毕,入口将在三秒后关闭。」这句提示音同时响起的还有脑中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触发游戏支线任务。】 【请宿主消除精神场主人的执念。】 什么精神场? 还没等符瑞亚问个明白,耳边秒数倒计时狂响,她只得一个箭步猛地窜进入口。 好险...... 差点被关外面了。 她调整好头盔位置,打开内部通讯,举起发射器开始向前推进。 里面传来约翰抱怨的声音:“搞什么啊?都搜索十五分钟了,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大卫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边也没有。” 两人分别沿着拉法叶大道和斯波福德大道横推,而符瑞亚却是纵向沿着布莱恩特大道行进,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会先与约翰在十字路口会和,而后是大卫。 “你们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带着头盔,她的声音有些变调。 大卫:“从来都没有,过去我所处理过的赛博疯子都是在街道上大开杀戒......” “我也没见过这么安静的。”约翰跟着接话。 是了,符瑞亚也隐隐觉得不对,但却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 左边是杂货店和足球场,右边是所废弃的学校......几乎快要和队友汇合了。 她的工服有些像是宇航服和机车服的结合体,里面的空气是密闭自循环的,所以呼吸渐渐一旦变得急促,头盔上就会结出一层水滴。 正当符瑞亚想低头擦拭之际,整个人却突然顿在原地。 看着脚下漆黑发亮的街道,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们那边的街道......是什么颜色的?” 她怎么记得进来之前所看到的街道都是灰色的呢...... 对面停顿了两秒齐声回答:“黑色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都是黑色啊...... 那也许是她想多了,可能是这块区域的建筑风格不太一样吧。 符瑞亚继续向前行进,冷静汇报位置:“预计三分钟后与约翰在路口汇合。” 两侧的楼房参差立于夜色中,窗户大多空洞洞的,墙壁上到处是帮派涂鸦。街边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像是贴着地面爬行的异种。 在无人注意到的身后,原本沉默安静的黑色街道却悄悄开始剧烈翻滚起来...... “咔嚓”一声,转角处的黑暗中传来响动。 指肚贴在冰冷的机匣上,符瑞亚嘴唇抿直厉声喝道:“谁在那?出来!” “别开枪!是我!” 看清蹦出来的那个人是谁后,她默默收回了瞄准镜,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走。 约翰三步并作两干了上来,边说边拍打工服上的尘土:“你那边有什么结果吗?” 符瑞亚摇了摇头。 说是清除赛博疯子,可她们三个人现在已经对封锁区域内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但一无所获。 如果最终和大卫汇合以后还是没有任何发现的话......那问题可能就不是一般大了。 也许是意识到事情的反常,约翰也一改最开始的吊儿郎当,开始认真用扫描仪检查建筑物内。 身经百战是一回事,但......死亡率百分之八十的工作也不是开玩笑的。 就在两人神经越来越紧绷的时候,通讯里传来的大卫惊喜的声音:“找到赛博疯子了,拉法叶大道和布莱恩特大道的交叉口!” 两人闻此对视一眼都大松一口气。 她宁愿与和赛博疯子真刀真枪血拼,也不想再面对这安静漫长的搜索了。 因为人类的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 这样漆黑的沉默想要吞噬一个人的意志力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符瑞亚跑在前面,约翰跟在她身后,过了转角她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大卫。 而他对面的人......已经被电击模式的柔性电网束缚住了四肢。 那人就倒在广告牌正下方,后背抵着快要满溢的垃圾桶。 机械手臂频繁闪着红灯,肘关节马达疯狂转动,发出一阵咔咔的响声,像是一只翻不过身的甲虫。 手上的生物端口裂开了,淡蓝色液体正顺着手往下淌。 滴滴嗒嗒,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 这就是赛博疯子吗? 烧焦的机械手臂味道尖锐刺鼻,和电焊时居然也没什么区别。 符瑞亚暗自屏住呼吸,越走越近,直到看见对方额头上的汗珠,才发觉原来不止自己在紧张。 沉默良久,她问向三人中最有经验的大卫。 “现在开始清除吗?” “对,把麻痹装置拿出来。” 电击模式力量小,无法让赛博疯子失去行动力太久,所以想带他回去必须得换装置。 约翰已经开始翻起包了。 符瑞亚趁此间隙仔细打量那个垂着头的赛博疯子,目光死死盯在那两条徒劳摆动的金属胳膊上。 明明主人已经昏迷, 可它却像生出了自我意识般想要逃走...... 等等,怎么这么眼熟? 电光石火间她试探着叫道:“黑泽胜?” 没错,这人就是今天下午和她抢队员名额的黑泽胜啊! 但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赛博疯子? 是因为被她打败了,所以自尊心受不了直接疯了吗? 那可真是她的罪过啊......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一般,原本垂首的黑泽胜缓缓抬起头来,让她看清了脸。 果然就是! 还没等她感叹自己过目不忘,身后的约翰突然大喝一声,而后就是枪声轰鸣......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符瑞亚有些呆愣地转头,与黑泽胜的尸体对望。 男人眼睛瞪得极大,右臂的义体上爆发出一两星火花。 发生了什么? 约翰紧张辩解的时候说话有些结巴:“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醒?这不对劲!” 没人接话...... “我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他可是赛博疯子啊!” 听着约翰的据理力争,符瑞亚心中倒不是怜悯黑泽胜,就是突然来这一下子叫她有些缓不过来。 还好,大卫及时稳定了局势:“我们已经成功完成任务,头盔已经记录下了一切,现在......只要运送出尸体就好。” 约翰大松一口气,整个人又不正经起来,竟然过来和她勾肩搭背:“喂,新来的。其实你还挺不错的,要不以后你和我们两个固定组队? 有我和大卫在,你简直就是躺着赚钱。” 大卫原本正搬起尸体装进袋中,口中嘟囔着:“这人嘴里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啊?” 闻此抬头莞尔一笑道:“就你那两把刷子,还好意思吹虚。 要我说啊,小符你为人冷静细心,日后一定会比我们更有经验的。” 符瑞亚本想客套回去,但她脑中突然爆发尖锐响声【危险警告!】 是系统!系统平常不声不响的,一旦出现必然是有大事! 身体本能更快做出了反应,她大喊道:“有危险!小心!” “沙沙......沙沙......”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动,三人左右探看警戒拉到最大。 鬼使神差般,只有她向头顶和脚下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她的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脚下泛着光泽的黑色街道窸窸窣窣蠕动起来,下面灰色的涂层随之渐渐暴露...... 符瑞亚脚底踩进了什么柔软,下陷后会回弹,像是踩在活物的表皮上。 ......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街道还能换皮肤吗?还有这种高科技...... 剩下两人随着她的视线低头,也都被震的说不出话来。 符瑞亚刚想转头问这是什么高科技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触目所及只有无尽的黑夜。 他俩这时候跑哪去了? 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举起枪四处警戒。 “呜......呜......” 枪口随着声音方向缓缓向上,而后猛地停住了。 一阵风吹过带着东河水的腥咸和焦糊气味,符瑞亚的嘴中发苦。 她死死攥住了枪的握把,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耳骨随着牙齿咬合发出咯咯声。 大卫和约翰正被什么东西穿进嗓子悬挂在空中,发住阵阵呜咽...... 那东西像是黑色长条状的触手,树扎根般不停地往二人身体内钻,很快就不只是嘴巴,耳朵、鼻孔......无一能幸免。 从她的角度看去,这二人现在就是被黑色瀑布把玩在手中的玩具。 她脑中一片空白...... “砰砰砰”三声枪响,虽然心里害怕但这并不耽误她做出应对,但还没等到符瑞亚惊叹自己的射击准度...... 怎么可能!弹药对这东西没用? 她的眼睛瞪的几乎要掉出来。 黑色触手瀑布却只是不舒服地抖动了两下,随后泄愤般钻得更快更剧烈...... 低下头,符瑞亚看着脚下移动的黑色长河。 黑色瀑布的末端失去了光泽,甚至发黄粗糙......出现了分叉。近处一撮缓缓弓起,像蚯蚓乱钻,在半空绷出一个弧度,然后落下融入整体。 她弯腰捻起其中一点揉搓,黑色丝状物一条条分开。 这是......头发? 铺满了三个街道厚厚一层的黑色东西......全都是头发? 大卫和约翰终于停止了挣扎,触手轻柔地缠绕在二人的脖颈处,而后转动起来...... “刺啦”,血液从高空处喷洒开来,贱到她头盔上点点殷红,腥得她想吐。 紧接着,符瑞亚的脚腕也被从下而上的头发紧紧缠住,挣脱不开。 它们柔软又强硬。 头发......正在有意识地杀人...... 4. 文学城正版 暴恐机动队的调度室内一片沉默。 悬浮式投影从桌子正中央的投射器里升起,但年头久远,图像不太稳定,边缘偶尔会抖动。 一张三维地图中,封锁街道区域内只有两个静止不动的红点,和一个绿色叉号。 “已经失联多久了......”坐在上首的中年男人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开口。 小刘起立神色有些不安:“报告队长,队员大卫和约翰已经失去生命体征,至于新来的队员......” 正常情况下,蓝色图标意味着一切正常,红色代表队员阵亡,而绿色...... “队员符瑞亚已经失踪半个小时了......”小刘的牙关越咬越紧。 小刘在这工作四年了,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绿色图标,第一眼看到时她甚至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可仔仔细细看了两三遍后,她确定那就是代表失去联系的......绿色。 队长眉心拧成个疙瘩:“三个出口不全派了人去把守吗,她既没出来,又在危险区内失去了信号......她是遁地升天了不成?” 因为科技发展得够快,所以就算是在危险区内通讯向来也是不成问题的。 队长的话也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这个新来的菜鸟队员到底去哪了? 但这个时候开会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商讨出一个应对方案来的。队长扫视一眼面带倦色的众人,一锤定音:“目前赛博疯子并未清除,根据联邦333号法令,我宣布半小时后对危险区释放毒气。” 小刘呼啦一下子站起身,动作剧烈带的桌子跟着颤:“队长!我们还有队员没出来!况且......危险区内一定会有没来得及疏散的居民啊......” 这也是明明每一次他们都可以一开始就直接投放毒气,但却偏偏要派队员进去清除的原因。 因为每一个危险区都会有来不及疏散的人,一定会! 但是根据那条狗屁法令,为了保护更多人的安全,他们这少部分人是可以被牺牲的...... 只有暴恐队队员成功清除赛博疯子的情况才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够了!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刘世纪!做好你的本质工作!”队长将桌子拍的震天响,带着被驳了权威的怒不可遏。 散会后,身边的同事陆续离开,到了最后只剩下刘世纪一个人还呆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同事实在是看不过去,去而复返苦口婆心劝道:“世纪,失联和死亡的区别......我不信你不明白。 暴恐机动队每天要死那么多人,这四年你不也冷眼看过来了吗?今天你是怎么了?你平常的专业呢?” 一片漆黑中,刘世纪一点点蹲了下来双臂环抱住自己,会议室内填满了她的呜咽抽泣声:“我就是觉得她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她不会死......” —— 危险区内,此时此刻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宣判了阵亡的符瑞亚缓缓睁开眼睛。 她......现在正身处于一个茧中。 茧外被层层叠叠的头发缠绕、密不透风。 发丝缓缓蠕动彼此摩擦绞紧发出一阵窸窸窣窣,偶尔会有发梢尝试着从茧的缝隙中探进来,触须几经试探无功而返后只能又缩了回去。 她此刻就像是个巨大的人蛹。 因为这保护茧是新手礼包中的一次性道具,所以符瑞亚并不担心防不住那头发精,只是...... 【系统:道具“安全的茧”将于一分钟后自动失效,请宿主做好准备。】 ??? 系统你不讲武德! 用脚想也知道,如果这茧消失了,那她的下场不会比自己的队友好上多少。 被头发绞死...... 喂!她是真的不想七窍生发啊! 符瑞亚的声音有气无力,可怜、弱小又无助:“我真的必须进入它的精神场吗?” 【支线任务非强制,全凭宿主选择。】 符瑞亚:我信你个大头鬼! 连保护茧都被系统收回了,摆在她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进。 “我进......” 她连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就已经出现了一个公寓内。 系统你敢说你不是早有预谋的!?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化妆品的味道,墙纸一点一点脱落,像是有看不见的人在用指甲缓缓撕开。 符瑞亚右手按在门框边缘上,木头上黏黏的,明明是夏天,这里却冻得她起鸡皮疙瘩。 女人坐在远处老旧的梳妆镜前,镜面上有一道从左上角延伸到正中心的裂缝将女人的脸撕裂成两半。 化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透过镜中影像她依稀辨认出女人好像是在往颧骨上扫腮红。 化妆刷扫过皮肤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她心上爬。 还没等符瑞亚弄清楚情况,突然间,女人唇齿开合轻声问她:“妈,你觉得......我这回能面试的上吗?” ??? 原来她在精神场里不是透明的吗?别人能看见她! 符瑞亚不敢贸然开口。 女人手上的动作停了,缓缓垂下头,这下连镜子中的倒影都看不见了。黑色长发向两侧分开,露出女人白皙的后颈。 “妈,你总是这样沉默。你为什么不说话?” 这个“妈”是在叫她吗? 符瑞亚此时心里天人交战,不知道是能接话还是不该接话。 沉默片刻后,她试探着说:“你一定可以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鼓励式教育总没错吧。 “咔嚓、咔嚓,”女人的脖颈渐渐向下弯折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她都担心下一秒怕不是就会断了。 女人片刻后渐渐站起身,机械僵硬地转过头像是卡带了般,到了这时符瑞亚才第一次看清自己这个便宜女儿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女人很漂亮。 但是那种诡异的漂亮,不是人天生能长出来的那种漂亮,像是她那个世界里的AI脸,东拼西凑。 女人笑了起来,脸皮却绷得极紧,一排洁白的牙齿像是陶瓷:“妈妈,我走了以后......你会把我亲手包的饺子全吃完的对吧?” 这人还怪孝顺的...... 符瑞亚试探着点头。 女人满意了,拎起包离开家门。 随着门“咣当”一声关上,她大松一口气,腿有些发软连忙走到梳妆镜前坐了下来,刚一侧过脸她的半边身子就定在原地。 镜子里的女人是谁? 五十来岁的样子,眼下一片乌青,眼袋鼓胀耷拉着,浑浊的眼瞳中毫无生气。 符瑞亚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中年女人狂咽口水,她的手挡在嘴前,对面的人跟着照做。 好了,她明白了... 她一进入这个精神场就已经换了样貌,她现在是真成那女人的妈了。 叹了口气后,她强打起力气坐直身子思考起来。 既然系统说这个支线的任务是清除精神场主人的执念,那么摆在她面前的主要有三个问题。 第一,谁是这个精神场的主人? 第二,主人的执念是什么? 第三,她能通过什么手段消除执念? 对于第一个问题,她现在也有三个猜测:一种可能,精神场的主人是刚才去面试的那个女人;第二种可能,主人是这个妈妈,也就是目前她所扮演的角色;第三种可能,主人是黑泽胜。因为她确实亲眼看到黑泽胜的义体失控。 但符瑞亚却默默在心底将第三个可能划出了,因为她总觉得那黑发的主人更会是她要解决的任务。 到底是谁呢? 她越想越入神,拖着腮的双手一时脱力滑了下来,带着桌面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掉了一地。 忙低头去捡间,符瑞亚注意到了一份文件。 抽出其中一页她仔细端详,这是一份面部义体植入手术同意书,植入的义体是......鼻子? 那这不就是隆鼻吗?说的还怪高级的。 再看向手术人那一栏,姓名:陈丽质,年龄:28,旁边还贴有一张大头照。 符瑞亚终于知道了刚才那个女人的名字,虽然照片上的人比现在更有人气一些,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是同一个人的。 联想起整容手术,她在心中暗暗猜测:如果陈丽质是主人,那么这人的执念会是容貌焦虑吗? 但不用她瞎琢磨,这个精神场很快就帮她确定了谁是主人...... —— “喂!快走了!老板那边紧着催呢!” 符瑞亚突然出现在陌生的茶水间里还处于呆滞状态,但哪怕她不动,同事也能干脆利落地扯走她。 走廊尽头面试间的门虚掩着,偶尔有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面试间内部的墙壁惨白,房间正中是一张镜面桌子,一份电子简历就摊在桌子上。 陈丽质坐在桌子对面,距离她不到一米。此刻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像是个手腕已经死掉了的蜡像。 全程都在微笑,陈丽质的笑像是被人用一针一线缝上去的,毫无波澜,肌肉纹丝不动。浅棕色眼珠子偶尔会像玩偶一样转个360度,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好了,她现在可以确认了,她的任务就是要清除陈丽质的执念。 不然没理由会让她随着陈丽质转换场景,在这里又当妈又当秘书的。 老板翻过一页电子简历,清了清嗓子问:“我看你今年是30岁......”边说边皱了皱眉收起了简历,“你都30岁了怎么还没有结婚啊?” 陈丽质垂下头:“我......” 老板摆了摆手 :“初中毕业......学历这么低,当初是只顾着谈恋爱、打扮,根本没把心思放学习上吧?” 符瑞亚的拳头已经硬了,但碍于这里毕竟不是现实,所以她不敢做出有违身份设定的事,因为不知道异常行为会不会引起什么严重的后果。 于是,她只能啪地把电脑推到一边,默默听着这老板指点江山。 “我没有......” “你这个年纪怎么还在应聘这么基础的岗位?”老板打断对方的解释,继续自顾自地分析:“依我看,以你的情况,可能这个岗位并不适合你,我说的虽然直白,但也是为了你好。” 正当符瑞亚觉得这所谓的面试就是针对陈丽质的一场单方面屠杀之时,出乎她意料的情况出现了。 陈丽质“咣当”一下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挪:“不是的,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的,您看简历上写的......我在维纳斯药业的销售业绩是优秀!” 女人的神色极为认真,但姿态谦卑,看得出来是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了。 可...... 老板身体微微后仰,形成蔑视的角度,他双手交叠放在桌前,十指交叉,两根拇指轮换着在桌子上画圈。 “这位陈女士,你知道你长得略有姿色吧?” 但还没等陈丽质露出欣喜的神色,老板又说:“你上一份工作取得的业绩,谁知道究竟是靠能力还是靠别的手段。” 陈丽质终于被击垮了。 头低低垂着,是一只斗败的公鸡,黑色长发挡住了脸。 符瑞亚的心中发出一声长叹,果然哪怕是过了两百年,职场里也还是这狗德行。 虽然没面试上工作很可惜,但她其实打心眼里觉得如果真的成功入职到这种公司,有个这样的老板,那以后只会有吃不完的打压。 就算是个好人也会被打压废了。 面试结束后符瑞亚借口去洗手间,紧赶慢赶小跑着才追上了陈丽质落寞离去的背影。 公司楼下人来人往,不停有人从她们中间穿梭而过。 但此时她还是看不清对方的脸,因为又恰好被长发挡住了。 因为奔跑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刚才老板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这公司的文化和价值观有问题,从根上就烂了,你不来上班是好事。” 天地可鉴,以上都是她的真心话。 果然,她说完后黑发下就传来阵阵呜咽声。 符瑞亚心中稍定: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哭出来就好了。 可谁成想,陈丽质接下来说出来的话险些叫她下巴骨折:“都是我不够漂亮,要是我能再漂亮一点就好了......” excuseme?请问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是......? 她的大脑有些宕机。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陈丽质就已经捂脸跑走了。 “喂!你别走!”符瑞亚对着越来越小的背影无能狂怒。 此刻她简直是气得七窍生烟:【系统!能不能再给我传送回去当妈!我今天一定要骂醒这个便宜女儿!】 下一秒,她回到了陈丽质的公寓中,坐在了饭桌旁。 空气中飘散着一种腐败臭味,餐桌上摆着一盘饺子,上面还冒着热气。 陈丽质正用筷子夹起一只饺子,汤汁沿着筷子滑下,而后送到自己嘴中咀嚼,舌头搅动着发出湿黏的声响,汁水被挤压出来随后咽进喉咙。 大快朵颐完,陈丽质又夹了一只饺子送到符瑞亚唇边,眉毛紧蹙神色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嘴:“啊!妈,张嘴。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 这人面试失败后心情这么快就调节好了? 她还没开始开导呢啊! 符瑞亚哪有心情吃什么饺子,只想尽快解开对方执念赶紧收工,她将陈丽质的手推远了点:“先跟妈说说你今天面试的事吧,至于饺子......”她随口编了个由头:“你爸还没吃饭呢吧,留着他回来咱一起吃。” “哈哈哈哈哈......” 房间里突兀地响起笑声。 这话有什么好笑的吗?她心里打鼓一阵发毛。 陈丽质手中筷子一松,那只饺子随即掉在了地上。 唇角上扬的弧度像是被人用钩子挂上去的,陈丽质的目光失焦片刻,随即又恢复锐利,痛苦、贪婪、不甘、满足......居然能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符瑞亚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爸爸就在我们的身体里啊......”陈丽质吞咽着口水,而后目光向下落在餐盘上,表情有些惋惜:“可惜......只剩下一盘爸爸了。” 她顺着对方的目光落在那晶莹剔透Q弹的饺子皮上,还有......殷红的圆团状内馅...... 不会吧...... 符瑞亚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5. 文学城正版 “妈妈,你身体不舒服了吗?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陈丽质的脸又开始往头发里面缩,一双眼却露在外面,又怯懦又得意地望着她。 符瑞亚捱到此时此刻已经到了极限。 她打开系统面板,在道具那栏里开始挑选。 【系统,我如果杀了精神场的主人是不是也可以出去?】 【系统:杀死精神场主人和解除其执念,二者都算作完成任务。】 很好...... 也许有的人就是冥顽不灵,说一千一万遍道理都不管用,要是非一条路走到黑,那她是真得在这成佛了。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换硬的吧。 她要杀了陈丽质然后完成任务出去......没有人能阻碍她回家,谁都不行。 符瑞亚的眼睛平视着对方,桌子下的手已经紧握住了一把匕首。 眼睛、喉咙、心脏......哪一个是最容易得手的位置? 陈丽质还在低着头,这是最好的时机。 手中的匕首一点一点抬起,只差半寸就要越过桌面,她右臂的肌肉绷得越来越紧,开始不自觉地吞咽起口水来。 【系统:危险!警告危险!危险!】 什么??? 系统第一次连发三个危险?什么情况?她手里的匕首可是系统道具啊! 而此时此刻的陈丽质也像是感受到了两人间涌动的诡异气氛,眼睛向上翻起变成了三白眼,微微侧头问她:“妈妈,你......讨厌我吗?” 符瑞亚进退两难,是顶着系统的危险预警硬上?还是放弃这个机会,就这样白白损失一个一次性道具? 怎么办? “妈妈,你讨厌我吗?” “妈妈,我不能让你感到骄傲吗?” 房间里回荡着陈丽质阴沉沉的声音,海浪般一声更比一声高。而她现在就是被佛祖震在了塔下的孙悟空,动弹不得,只能听对方不停念咒。 “咯吱”一声陈丽质站起身,光脚踩在地上无声无息,越走越近绕到符瑞亚的身后,抬手搭在她肩上。 她肩头立时泛起一阵阵寒气,尸体也就是这个温度了,不会更低了。 冷静! 哪怕头皮已经发麻快要炸开,她还是强忍着身体的本能反应。 冰箱压缩机不知道何时起停止转动,她的口唇发干,不安感沿着脊柱一寸一寸往上爬。 陈丽质两条手臂箍在她锁骨上方,冰凉苍白的双手在她胸前交握,溺水的人终于再次抓住了浮木。 一旦符瑞亚尝试挣扎稍微动一下肩胛,陈丽质便会立刻收紧一些,勒得她锁骨疼。 一块冰正在贪婪地汲取她的体温,但这块冰却在发抖。 “妈妈,虽然每一次我叫你,你都在沉默。 但我却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发誓,一定要赚许多钱给你花......” 随着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入她颈窝,符瑞亚手中的匕首渐渐变得透明直到消失。 原来她背着的那块冰......正在融化成水。 “叮咚。”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的僵持。 陈丽质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而后直起身走向门口。 机器人送来几张单据,可陈丽质只是快速翻看两眼,皱眉将一大部分全随意地扔在了餐桌上,而后抽走两张坐在化妆镜前认真起来。 符瑞亚望着对方耸动的背影就知道这人现在情绪十分激动...... 里面会是什么内容呢?但无论她有多抓心挠肝,她这个角度是死活也看不到了。 不过,趁着便宜女儿不注意,她悄悄翻动着桌上这一叠陈丽质不打算看的文件。 催债单、催债单、还是催债单? 这人到底是有什么烧钱的不良嗜好,能欠下......个十百千万,都快五十万了。 那也怪不得陈丽质那天去面试了那样一个烂公司。 手环的震动声在室内突兀地响起来,陈丽质这才舍得放下手里的文件,接电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喂?你出来了?好,那你先好好休息,我试镜完就去找你。” 试镜?陈丽质什么时候又获得试镜的机会了? “我爸?不用担心我爸了,他以后都不会是我们的阻碍了......” 符瑞亚心中隐隐觉得自己下一个要去的场景极有可能是片场,至于身份是什么,那大概率是随机的。 —— 但...... 手术室里无影灯还没亮,手术台上铺着淡蓝色无菌单,液晶监护仪还是黑屏尚未连接。 符瑞亚呼吸间吸了满肺的消毒水味,挥之不去。揉搓着塑胶手套,她感到一阵滑腻。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原来这一次她的身份是医护人员。 旁边男医生手上的动作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人双手操控着器械盘,整理好后走向另一侧的塑形舱。 符瑞亚虽在调节麻醉流量按键,口罩上的一双眼却紧盯着那个男医生。 她觉得这人不太对劲...... 男医生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向她说道:“你和我去仓库取一下待会手术要用的材料。”说罢,他率先推门出去。 望着半开的门,符瑞亚在原地站着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跟上去。 这家医院的走廊很长,男医生走在她前面十米的位置,她却不慌不忙,四下打量。 路过的每一个手术室,上面的全息屏幕上都显示着医生和病人姓名,符瑞亚暗暗记下,虽然这些信息最后可能并不会有什么用。 走到中央时,她人还陷入沉思,咨询台的护士却突然和她打招呼:“医生,您还有手术啊?” 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笑着向护士点了点头。而前方那个男医生的身影已经隐没进了仓库。 要不要进去呢? 符瑞亚站在仓库门口,右手握着门把手开始纠结起来。 这一个场景有点奇怪,既然精神场的主人是陈丽质,那么她理应绕着主人转,没有自己出来单干的道理。 为什么都过了这么久,陈丽质还不出现? 她第一次无比期待陈丽质的到来。 是还需要什么触发条件吗? 但在这里傻站着是不会想通的,“吱呀”一声,她还是推开了虚掩着的仓库门。 符瑞亚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一整面墙,里面摆放着透明培养罐,从地板一直码放到天花板,三层楼高的仓库,四面全是。 悬浮在营养液中的东西是......她一点一点靠近。 那些东西尺寸不一、形状各异,她侧开身体借灯光照亮罐子内部。 鼻子...... 全都是鼻子,几千只鼻子,孤零零地旋转、漂浮在罐子内,有些鼻梁高挺、有些鼻尖微微上翘,肤色也适配着不同的种族。 但无一例外,每一个鼻翼都在微微翕动,符瑞亚觉得它们像是......活着的。 有人在饲养鼻子吗? “扑通扑通”,鼻子在营养液中翻了个身,水流撞击罐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的异动吓得符瑞亚猛地退后半步。 男医生正在深处弯腰检查一个培养罐的标签,见此动作轻笑出声:“你之前没见过最新一代的鼻子义体吗?泰坦科技产的,够逼真吧?” 这些鼻子居然不是从人身上割下来的吗?而是人造的...... 她心中震惊不已,但还是努力装作镇静的样子。 “我们今天不拿鼻子,高级的手术得用生物凝胶。”男医生的声音阴测测的,“你不会不知道哪个是生物凝胶吧?” 那语气好像她要是敢表现的无知,就会立刻将她就地正法一样。 她怎么会知道哪个是生物凝胶? 但她不能做出违背身份设定的事,医生一定会知道的事那她就不能不知道...... 符瑞亚把玩着手中的培 养罐摇了摇,状似随意的问:“你是在质疑我?” 仓库内突然陷入了沉默。 男医生:...... 果然,她只要在人设范围内随意发挥就好了。 回去的路上,男医生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再次路过间手术室的时候,符瑞亚又站定看着门口的屏幕凝神。 上面还是只显示着医生和病人的名字..... 她好像突然明白怎么才能进入下一步见到陈丽质了,原来从一开始这家整形医院就在告诉她方法了。 —— 推开手术室的门,墙角的麻醉机电源正一明一灭地闪着,红光带着危险的气息。 男医生的拖鞋嘎吱几声踩在地板上,随后停在了手术台旁。用左手捏着一块无菌纱布,慢悠悠地擦起手术刀上的血迹。 忽然间手术室内的灯灭了,只剩下点点红光。 他的牙齿摩擦着发出“吱吱”声,随后右壁一节一节地增长,像藕冒尖一般,比寻常男人的手臂长了快一倍。 而他的右手也早就被安装成了手术刀。 手术刀高速旋转着,他缓缓靠近站在门口处的那个女人。 这是主赐给他的食物......他贪婪地伸出舌头舔舐着嘴唇。 “你在哪呢?”边说,他边向有响动的方向缓缓走去,像一只遛着耗子的猫。 一步、两步、三步......他终于靠近了那女人。 “滋拉滋拉”,他右手刀尖猛地向前捅了过去,可他所预料的尖叫连连、鲜血四溅却并未发生。 相反,他的右肩忽然被人大力向后拉去。 什么?那女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他的肋骨下缘就被什么人的膝盖大力向上撞去。 不锈钢推车侧翻在地,手术刀、止血钳散落一地,器械相互碰撞,叮叮当当。 “啊啊啊啊!”他痛叫出声,变成了一只蜷缩的虾米,喉咙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喘不上气。 作为医生,他清楚地知道他的肝脏刚才被人......碾碎了。 但还没等他退到安全区域背靠墙壁,一双手又从背后猛地捂住他的嘴,将他的头向后拉拽,于是他不得不下巴朝天,喉咙被迫绷得死紧。 女人柔和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好似催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间手术室里只能有一个医生对吧?也就是,你和我之间......只能活一个?” 他的右手刀被女人带着向上,停在他自己的喉结前。 缓缓地,刀先是切开了他的皮肤、肌肉、筋膜......最后是气管,殷红缓缓流出,他想叫喊、想求饶。 但是,“嘶嘶嘶”,他的喉咙却已经开始漏气喷血,再也发不出任何完整声音。 他怎么会死在自己猎物的手里......怎么会? 直到怀中的身体彻底软下去后,符瑞亚才松开了双手。而后她盯着男医生死不瞑目的尸体,一眨不眨地等待着。 果然,尸体起了变化。 一开始只是边缘处出现马赛克,然后变成了四肢部分模糊虚化,最后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般,凭空消失的干干净净。 符瑞亚长舒了一口气,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一边擦拭着手中血迹,她的思维也开始放空。 其实她从一开始路过走廊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其他的手术室里只有一个医生,而她们的手术室里却有两个医护人员。 直到那个护士叫她医生时她才终于肯定了自己的身份,她就是医生。 回来的路上她再次确认过,每个手术室确确实实都只有一个医生。 所以,如果她猜的没错......符瑞亚看着尸体消失的位置扯起了一个微笑。 如果没错的话,那她马上就会要见到陈丽质了。 “咚咚咚”,手术室的门被人敲响,门外传来护士的询问:“符医生,陈丽质女士来了。” 6. 文学城正版 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微型发光体聚拢在手术台,液态墙壁将二人的影子拉长压扁,模糊又扭曲。 符瑞亚坐在手术台左侧,灯光铺在陈丽质的脸上,将对方的额头、鼻梁、颧弓、下颌勾勒得极为清晰。 陈丽质双眼快速地眨动着,表情激动又期待:“医生,这一次我终于赚到足够的钱来做生物凝胶微雕了!” ......符瑞亚无语凝噎:你赚没赚到钱,我还能不知道吗? 她也很好奇:现在居然还有公司愿意贷款给陈丽质这个劣迹客户? 无菌托盘上摆放着各种器械,很好,没有几个是她知道具体用途的。再去看手旁的瓶瓶罐罐,此时她方在惊觉起“我是谁?我在哪?”来。 “医生,我们还不开始吗?” 耳边响起了病人的催命铃,符瑞亚只得坐直靠近过去,开始往陈丽质的脸上涂抹碘伏,用标记笔往上画切口路径。 可笔却忽然停在了半空,陈丽质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有些不解地说:“医生,我今天做的是生物凝胶微雕,不是义体植入......” 如果从前没有过被患者指导如何手术的医生,那么从今天起就有了。 符瑞亚尬笑一声,起身去取台上收纳箱里放着的生物凝胶袋子。虽然面上陪笑,但她转手就打开了麻醉。 这么专业的病人可还是快点给她闭嘴吧,要不然她身份作假的事可分分钟就露馅了。 抓起一包透明的生物凝胶,她一边看背面的说明,一边偷偷观察着陈丽质什么时候失去意识。 眼见病人的上眼皮越来越沉,符瑞亚刚要伸手试探,就听陈丽质幽幽说:“医生,明天的试镜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请一定要将我变成世界上最漂亮的人!麻烦您了。”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叮嘱吓了一跳,微微退远了些,又等了片刻后,才敢试探着在陈丽质脸上戳了戳,好在这次患者是真的陷入昏迷了。 至此,她方才放松下来,对着说明书开始操作。 「第一步,在患者面部表皮均匀涂抹生物凝胶。」 Soeasy,符瑞亚照做,将陈丽质脸上涂上了一层透明果冻。 「第二步,等待溶解两分钟后,再对面部五官进行雕刻。」 等等,雕刻? 用什么雕?怎么雕?你还没说呢! 可惜说明书才不会和她来一个情景互动教学,直接来到了第三步。 「第三步,雕刻完毕后将患者放入塑形舱进行定形,静待十分钟后就可以获得一张满意的脸啦!」 符瑞亚一脸黑线:请问这和将大象放进冰箱的三个步骤到底有什么区别? 死死盯着陈丽质恬静的睡颜,她心里此刻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首先,她小学时候学过素描,但是......关键就在这个但是上,她可是学了半年后还能把正方体画成豆包的人啊,第二天就被妈妈领回家了。 画技pass! 其次,她也学过生物。但她是个文科生,生物科目水平停留在初中甚至还有倒退的可能。 行医执照不可能有! 符瑞亚痛苦地揪住了两边头发,表情扭曲。 最后,陈丽质在失去意识前可还特意叮嘱过她,要一张最漂亮的脸。 三重buff叠满。 况且陈丽质对自己的外貌那么在意挑剔,而她要是捏不出对方满意的脸,甚至捏毁容了...... 那么她有一种预感:她的死状一定不会比她那便宜老公好到哪去。 两分钟过去了,但她也拿不出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一双手哆哆嗦嗦地靠近手术床上的那人,符瑞亚手指试探着摸上陈丽质的脸,她只想先确定一下五官的位置,至少待会别捏的太离谱。 可谁成想她就是用指头轻轻那么一碰,陈丽质的鼻子就......掉了,掉了! 鼻子顺着手术台滚下,掉到地上滚了两圈,“咕噜咕噜”滚到墙角去了。 怎么办!? 慌乱间她急忙低头去捡,可胳膊没男医生那么长实在是够不到,尝试无果后抬起头,却“咣当”一声撞在了手术台上,磕得她眼冒金星。 可这都不要紧,符瑞亚赶忙起身去将鼻子捡了回来,还用嘴吹了吹灰尘,“咕咚”一声眼疾手快就扔进消毒液里。 掉地上还没到三秒,应该......还能用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也就是这样了。 可哪怕符医生第一次手术就出师不利,她也得硬着头皮继续磨。 是的,就是磨。 捏果冻人皮的手感实在是太过诡异,所以哪怕是带着手套她都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于是符瑞亚灵机一动,抽出一把锋利闪光发亮的手术刀开始给人磨脸。 “哗啦哗啦”,随着她手上动作,凝胶裹着皮肉开始被外力从下而上推到陈丽质额头上,堆积在头发处。她只能用手一点一点捡出患者头发上挂粘着的碎肉。 处理完这些,初步工作就算是已经搞定。 长叹了一口气,符瑞亚脖子后仰靠在椅子上,用手背擦拭额头的水滴,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汗流浃背了。 处理完平面工作,接下来就是...... 她上半身再次靠近手术台,神色极为专注,手术刀呈斜45度角稳得不像是第一次给人开刀。只是这一次她是从上向下,所以遇到的第一个关卡就变成了眼睛。 “咕叽、咕叽”,随着符瑞亚手上用力刀尖向下压去,陈丽质的眼珠一点点被挤出,渐渐脱离眼眶。 圆形东西本就容易乱滚,只差一点就又要重蹈鼻子的覆辙,还好她反应够快。 她用消毒液罐子稳稳接住离家出走的眼球,两只眼珠飘荡在消毒液中,与鼻子顺利会师。 接下来符瑞亚如法炮制,又推下陈丽质的嘴唇。 Yes!成功!她对自己的医术给予初步的认可。 至于陈丽质......符瑞亚看着那宛若被刮刀抹平过的水泥地,哦不,是脸。 一个粉红色的鹅蛋形平面,肉里面交杂着黄色脂肪,上面只剩下空洞洞的两个大窟窿和鼻孔,有时候某块肌肉还会条件反射自己一跳一跳的。 是有点怪瘆人的。 符瑞亚猛地摇了摇头,不能想不能想! 洗手消毒后,她离开手术室向咨询台走去。 前台护士还在值班,她斜靠在台上和护士套近乎,直到夸得护士不好意思了她才开始切入正题:“我们国家公认最漂亮的女明星是谁来着?我突然忘了她的名字,你和她长得就很像嘛。” 护士有些羞涩低头捂住了嘴:“哪有?我和人家差远了。” “你何必这么谦虚呢。对了,来我们医院的顾客是不是大多数都想做一张她的脸呀?”符瑞亚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她得给便宜女儿找张满意的脸。 护士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一般去整容医院的顾客都会更想做贝斯特拉小姐的脸吧?” ???居然不是最美女星更受欢迎吗?这回是她狭隘了。 她故意激了一下护士套话:“我感觉她长得很一般啊......”但实际上她却连这个贝斯特拉 高矮胖瘦、到底有几只眼睛都不知道。 果不其然,护士的音量瞬间拔高:“你怎么会这么想!贝斯特拉小姐虽然身为总统的女儿,但却平易近人,从来不摆架子,总会来我们第五区做慈善。 她是上帝赐给我们的天使,美丽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美好品质。 谁不想成为贝斯特拉小姐那样的人?谁不想拥有她那样完美的人生?” 完了,这回是路人黑撞上激推了。 但符瑞亚知错就改,摸着下巴思索道:“是吗?那我们医院肯定有她的整容模版吧,你拿出来让我好好看看,是不是我审美出了问题。” 护士依言搬出个雕塑头颅递给她,语气极为严肃认真:“医生,你真得好好看看眼睛去了。” 符瑞亚脚步停在了走廊,借着灯光将头颅拿远了些观察,那张脸似笑非笑平等地望着所有人。 她自言自语道:“有了这一张脸......就真的能拥有她的人生吗?” —— 回到手术室内,陈丽质还在沉睡,一切都和她离开前没有半分区别。 “咣当”一声,雕像头被她重重放在桌子上,随后她转身去拿消毒液罐子。 里面的五官有粘连的迹象,眼球吸附在鼻子的背部,像长了两个大瘤子。不行,她得加快速度了。 符瑞亚抱出刚刮下来的肉罐子,又撕开一包生物凝胶倒进去,而后用搅拌棒大力搅拌起来。她的胳膊抡圆打圈,转的次数越来越多,肩膀已经开始隐隐传来酸痛。 她不自觉地想:要是能有个搅馅机就好了...... 可惜,没有。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抬起搅拌棒观察上面沾上的碎肉状态,十分满意。 可以开工了! 空调系统嗡嗡换气,空气里漂浮着医用臭氧味。 符瑞亚右手捏起一块粉红色肉泥,在指尖反复揉搓了几下,而后将其“啪”地一下贴在雕塑上,力道精准,皮肉服服帖帖。 这是个精细活,她弓着腰,左右脚不得不的来回抬起轮流交换重心。 等到整个雕塑上都被肉泥覆盖一层,她才拍了拍手将其塞入塑形机中。两分钟过去,脸大概固定住后,她又去将那张脸拆下来,小心地安到陈丽质的脸上。最后将眼珠一股脑塞回去,她贴好一层皮肤,大功告成。 手术圆满结束。 虽然草率,但她每个步骤可都是按照说明书上来的,绝对安全合规! 陈丽质的身体被缓缓推进塑形机中,符瑞亚此时已经站在门口,随时准备跑路。 哪怕她已经给便宜女儿选了一张完美的脸,但......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她无法保证陈丽质会百分百满意。 一旦陈丽质醒来后不满意,大发雷霆大开杀戒,那她一定要站在最方便逃跑的位置。 虽然她也知道谁的地盘谁做主,自己是跑不出陈丽质的手掌心的,但还是想奋力一搏。 “叮咚”,塑形机指示灯亮起绿光,陈丽质被缓缓推出来,眼皮下的眼球转动几下后睁开了双眼。先是眯眼适应了一会灯光,而后这人才坐起身,望向对面镜中的脸庞。 符瑞亚右手握住门把手,不住地吞咽口水,神经紧张到几乎衰弱。 陈丽质眼神迷茫看着镜中人,而后双手一点一点抬起放到脸上轻轻抚摸。 就在她庆幸自己是不是能顺利过关之时,陈丽质忽然转过头皱眉望着她,一双脚踩在地上,这人竟然这么快就站起身,都不需要休息的吗? 那张美丽的脸对她说:“符医生......” 7. 文学城正版 “符医生,您站得那么远做什么?”陈丽质一双大眼里满是疑惑。 符瑞亚不自觉吞咽口水:“你还满意吗?” 听了这话,陈丽质一步步走向镜前,抬手触摸脸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什么一戳就散的泡沫。 “再满意不过了。有了这张脸以后,所有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了。”陈丽质笑出声来,眼睛随之弯起,但却肉眼可见地克制,怕力度太大会有什么闪失。 ......是吗? 但她却不敢泼陈丽质的冷水,更不敢刺激这个精神病人。 “医生谢谢您,我本身是个很糟糕的人,总觉得自己永远不配被爱。 但......多亏了您的医术让我变得完美,可以配得上这世上的所有美好,从此以后也有了能好好活下去的资格。” 符瑞亚有些受宠若惊,她竟不知道自己临阵磨枪捏出来的脸居然有如此效力。 虽然她隐隐觉得这话很不对劲,但无论如何,只要能给陈丽质带来自信那就都是好事。 “嗡嗡嗡”,陈丽质的手环传来震动,先是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而后才低头翻看。 陈丽质看得很认真,就那么几十个字,速度堪比读文言文。 就在她又担心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想要从背后偷瞄的时候,陈丽质突然回过头,她也就只能转身目视前方,动作转换快到她几乎闪了脖子。 而后符瑞亚此地无银三百两,故作关心问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皱了皱眉后,陈丽质又笑得灿烂:“不是什么大事,是剧组临时改了试镜时间,我现在就得赶过去。” 她恭喜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陈丽质又说:“只是......剧组对于试镜的发型有要求,医生您能不能帮我编个辫子?拜托您了。” 看着对方双手合十眼神恳切,她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投影照片里的发型不算太难,就是一个鱼骨辫,只是自己来就不太好操作。 “可以......” 送佛送到西,希望这次陈丽质满意了以后可以放下执念,送她安全出去,最后再给个好评。 正中央的手术椅空着,椅背上搭着条还没拆封的无菌袋,塑封边缘卷起一角轻轻颤动。 符瑞亚坐在陈丽质身后,指尖捏着对方的一小绺头发,发丝一根根贴着她的指头缠绕。 “其实......在我小时候,我妈也总会给我编辫子的。” 从她这个角度看不清陈丽质的表情,只能看见乌黑圆润的后脑勺,但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颤抖了下。 她拇指和食指交替穿梭,嘴唇轻抿,眼睛只专注地落在手中动作上。 “那时我还很漂亮,妈妈也喜欢我,每天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符瑞亚捏起最后三绺头发编入骨辫的末端,手上的动作一丝不苟,将陈丽质的头扯得离自己近了些才说:“你现在也很漂亮......我是说你手术前就很漂亮。” 前面传来闷闷笑声:“不,医生您不懂的,那不一样。” 她确实不懂,也不想懂。 鱼骨辫从陈丽质的后颈蜿蜒而下,每一节都均匀对称,像一条黑色的蛇覆在脊柱上。 谈话可以结束了,符瑞亚率先站起身笑着说:“陈女士,祝你试镜一切顺利。” 她是真心希望这一次陈丽质能够如愿,别再有执念了。 陈丽质也只得起身,神色有些落寞,再次低下了头:“谢谢您,医生。”突然间又像想到什么重要的事一般压低嗓音:“您上次偷偷给我的活体共生面膜,我已经掺在维纳斯药业的产品里全卖出去了。” ??? 又到知识盲区了,她只能故作深沉:“我知道了。” 一手打开手术室的门,她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露馅,送客的态度十分明显,可陈丽质却在临离去时犹犹豫豫:“医生......” “什么?” 望着对方怯懦的神色,她突然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盘饺子。 能亲手把父亲剁成馅料,又强喂给自己母亲吃的人......到底会因为什么而犹豫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丽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一次是坚定转身、干错利落地离开了。 直到那背影远去消失,符瑞亚召唤系统【系统,我成功解除她的执念了吗?】 【宿主尚未成功,还请继续努力。】 怎么会? 陈丽质不是已经恢复信心,想要好好生活了吗?那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还没等她想明白,下一秒,她的意识就像被人用真空机抽走一样压缩转移了。 —— 草皮在夜色中绿得发黑,足球场穹顶的全息计分板早已熄灭,远处看台座椅上堆积着雨水。 符瑞亚看着眼前的情景嘴里发苦,这一次又是哪? 低下头她打量起自己的双手,这是......机械手臂? 又将双臂伸长了点,她左看右看都觉得十分眼熟,暗灰色的钛合金材质,她之前一定是在哪见过的。 等等!黑泽胜! 这个机械臂的样子看着像是黑泽胜的,就是那个和她争夺工作机会最后又被约翰开枪打死的人。 这回她居然要扮演黑泽胜吗? “阿胜......”右耳边突然传来女人轻声呢喃,符瑞亚猛地转头就看到了陈丽质的侧脸。 陈丽质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手背皮肤很白,血管在皮下若隐若现。此刻这人嘴唇干裂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慢,目光放空虚焦。 这短短的两个场景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她刚给陈丽质编好的鱼骨辫已经被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所取代,头发柔顺旺盛,是所有脱发熬夜人士都会羡慕的一头长发。 “你去植发了?”她试探着问,一颗心却狂跳不止。 她肉/身现在都还在被陈丽质的头发包裹着,所以有关这个话题她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哈哈哈哈哈......”陈丽质轻笑出声,笑到最后眼角已经变得水润:“是啊,导演说我的头发太少太黄,发尾居然还有分叉,让我植入好头发义体后再去试镜。” 这叫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把脸捏满意了,头发这又出了差错。 符瑞亚继续开解:“依我看那导演就是在吹毛求疵,但你要是实在特别想要这个角色的话,那要不就去植入一个吧?” 假发义体应该不贵吧? 陈丽质没有接话,反而仰起头望着头顶场馆的钢架,明明灯光柔和,这人下颌线还是像刀割出来的一样。 对方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右手,手心许是出了很多汗,弄得她也黏腻腻的。她想要挣脱开束缚,头刚低下,手就定在了原地。 黑夜里看不太清,但那绝对不是汗渍。 暗黑色的......不对,那是红色的——血。 这足球场里哪来的这么多血? 符瑞亚心中大骇眼皮狂跳,而就在这时陈丽质幽幽开口:“为什么我的头发会不好看了呢? 从小妈妈就说我的头发乌黑柔顺,也喜欢给我编各种各样的辫子,怎么会就突然不好看了呢? 头发是我全身上下唯一能感到满意的地方,每当我觉得这个世界恶心透了的时候,我就会把脸缩在头发里,这 样就没人可以批评得到我了。 为什么,要连我最后的自我都剥夺走了呢?” 符瑞亚一时间竟无话可说,憋了个半天也只能顺毛捋:“那你不喜欢的话,就去把这义体拆掉吧。” 义体能安就能拆! 可陈丽质恍若未闻,只一次一次地捋顺自己的头发:“义体植入真的好贵啊。我欠下的贷款......哪怕我下半辈子没日没夜的干活也还不清了。 为什么妈妈不在我出生前就做基因编辑,让我更漂亮一点呢?” 很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趁着陈丽质自说自话的时候,她赶紧偷偷打开手环翻看。上面显示的时间是6月7日,正是暴恐机动队被派遣进入危险区的那一天。也就是说,陈丽质马上就要失控了。 上面弹出犯人出狱后每日监测的消息提示,符瑞亚直接划走,进入浏览器查询今日新闻。 “那个导演可真叫我恶心,他肚子比我见过的孕肚还大。为什么这样恶心的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决定我的命运,随便动动小指头就能让我像个躺倒的甲壳虫,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还有那个医生,我本以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可就连她也被人剥夺走了,和我的灵魂一起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剩下个不知是人是鬼的躯壳。 她那么像我妈妈,可最后连她也走了。 这个世界......真的一点都不可爱。” 符瑞亚的指尖停留在第五区最上方的新闻标题上:「嫌疑犯于今日夜间接连杀死某某知名导演、整容医院主刀医生、某某公司老板三人后潜逃。」 上面还附带了案发现场的新闻图,只看画面配色就知道有多血腥惨忍。 她的嘴唇有些颤抖,嗫嚅着唤道:“陈丽质......” 陈丽质上半张脸在哭,下半张脸却在笑,将她的手挪到脸上紧贴住:“阿胜,为什么这个世界明明不需要我,却还非要让我降生呢?” 她保证这是她人生中被质问的最多的一天,但此时此刻她终于不再厌烦。 第一次,她不是单单想要完成支线任务离开,而是想要了解陈丽质这个人。她想知道这个人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这个人的欲望、恐惧与不甘,想要什么又在怨恨着什么? 只是,好像有点晚了......她迟到了。 陈丽质将头发全部拢到耳后,罕见地漏出一张秀丽的脸庞,而后望向她温柔问道:“阿胜,你今天找到工作了吗?” 符瑞亚刚想回答,却突然惊觉嘴已经不开始听她使唤,她控制不了黑泽胜的身体了。 什么情况? 黑泽胜低下头不敢和陈丽质对视,他的嗓音低沉又歉疚:“对不起,今天去暴恐机动队面试的时候,我输给了一个女人。” 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丽质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眉毛微微蹙起,唇角带着笑意:“你可真没用......” “你怎么这么没用?” “你这么没用的人为什么还要活在世上?” “你们所有人为什么不都去死?” 变故来的如此突然,陈丽质的嗓音方才落下,背后的黑发就突然以极快地速度开始向四面八方增长蔓延,乌黑长发遮天蔽日,笼罩住足球场的上空。 符瑞亚就在最靠近危险的地方,根本就躲闪不起,更何况她现在也控制不了黑泽胜的身体。 香甜的洗发水味道充斥在鼻尖,她一颗头全被头发紧紧包裹无法呼吸,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在意识残存的最后时刻,一簇湿漉漉的头发树扎根一般钻进她的口中,径直伸向胃里...... 8. 文学城正版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符瑞亚口鼻中塞满头发,呼吸困难大脑几近缺氧。 【很遗憾,截止目前宿主未能完成支线任务。】 【那怎么办?我能回到陈丽质试镜前,提前去给她做头发植入吗?】这是目前她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精神场内的回忆场景不可重复进入,宿主可选择倒退进入精神场主人最后的记忆场景。 机会只有一次,失败后宿主肉身将不受保护,走向死亡。 请宿主慎重选择。】 选择个屁? 难道她现在选择不进入就能活着了吗?还不是死路一条。 【我进!】 —— 话刚说完,符瑞亚就感觉自己喉间一松,氧气萦绕在鼻尖被她大口大口贪婪地吸入肺。 好险......差一点就被憋死了。 傍晚天空依旧透亮,空气暖融融的。远处操场上,自动喷灌系统正滋滋转动着,水珠泼洒在半空。偶尔会传来几声小孩子玩闹的呼喊声,只是距离隔得太远叫人听得不太真切。 这里是小学? 符瑞亚急忙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边缘被啃得凹凸不平,指缝里塞着黑泥,手肘处还贴着几块卡通创可贴。她用拇指抠开翘起的边缘,想要看看隐隐传来阵痛的到底是什么伤。 没有伤口? 她有些诧异,诧异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女孩身上会有这么多青紫瘀痕,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用创口贴遮了起来。 摇了摇头,符瑞亚将创口贴又按回去,反正这不是她现在该操心的事。 眼睛在操场四处逡巡着,不放过一个角落。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找到了陈丽质的身影。 陈丽质也变成了八九岁的年纪,虽然模样和长大后不太一样,但她还是凭直觉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女孩穿着一双黑色小皮鞋,脚步踩在地上“咔哒咔哒”,梳着一头鱼骨辫,头上贴了好几个可爱的星星发卡。 “陈丽质!”符瑞亚大喊一声,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对方一跳。 她紧赶慢赶一路狂奔,终于气喘吁吁地站在了陈丽质身旁。 陈丽质低下头挪开目光:“我都和你说了,我妈不让我再和你玩......” ???什么鬼? 她眼睛瞪圆,像是一定要个说法,僵持片刻后陈丽质还是妥协了:“我妈说你......”但还是羞于启齿,只用眼神示意她的脚。 符瑞亚一头雾水,顺着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鞋面上。 终于,她明白了。 脚上的白布鞋的鞋头已经磨出灰色毛边,深一块浅一块的,一看卫生条件就让人堪忧,是个小脏孩。 “别说你妈怎么说,就说你自己,你到底想不想和我一起玩。”顿了顿,她又加上句:“玩跳房子。” 游戏对孩子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可妈妈的告诫也不敢不听,陈丽质的五官拧成一团,肉眼可见天人交战,纠结了许久才道:“那我们偷偷玩,别让我妈知道。” 夏天空气湿漉漉的,身上像披了条薄毯,连汗毛都软趴趴地没有力气。 两人往阴凉处走。 到了地方后,符瑞亚刚要放下书包,就听到身后传来大声的嗤笑:“呦!这不是丑八怪吗?” 一个抱着足球的男孩站在不远处,看着就来者不善。 男孩每走近一步就碾碎一粒地上的石子,“咔嚓咔嚓”,吓得陈丽质已经躲到她身后去了。 十指攥着书包背带,她有些不耐烦:“你想做什么?” 她现在对和除了陈丽质以外的人相处没有任何兴趣。 男孩猛地将足球砸到她腿上,“砰”地一声后足球又弹飞滚走。 ??? 符瑞亚强忍着心中邪火问那熊孩子:“我身上的伤都是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那男孩打断,“想揍你就揍你了,难道还要挑日子吗?你要是给我上点供,或许我今天就可以大发善心放你一马。” 边说男孩右手两根手指边摩挲,要钱的意思溢于言表。 陈丽质看来看去,像只慌乱的兔子,脚步微微向前挪了挪,声音低得宛如蚊子叫:“我......” 男孩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陈丽质,这没你的事,要不是看你长得漂亮,我连你也一起揍。” 这凶神恶煞的威胁让陈丽质好不容易迈出去的一小步又退了回去。 男孩越靠越近,“丑八怪,又丑又胖,看到你我就倒胃口,夏天还身上还死臭死臭的。你说你还来学校干什么?”边说,男孩伸手就去抓她衣领。 符瑞亚双手死死按住男孩右手,将其按在锁骨下方。男孩吃痛便想要抽开手,却如陷入泥沼一般死活挣脱不开,额头上的汗珠越积越多。 她左腿抬起,狠踹男孩的小腿,只听一声凄惨的哀嚎,男孩已经抱膝倒地翻滚起来。 “你死定了!你给我等着......唔唔。” 符瑞亚的帆布鞋头塞进男孩口中,也同样截断了他的话,“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滚开,要么我扯着你的后衣领,把你像死狗一样拖出去。 你可以选了。” “唔唔唔。”脚下的男孩再次剧烈挣扎起来。 轻笑一声,她抽回脚将鞋头在地上蹭了蹭,语气有些抱歉:“忘了你还不能说话。” 再次转回身就看到了陈丽质的嘴已经张成了O型,盯着男孩落荒而逃的背影迟迟不能回神。 “喂!醒醒!”符瑞亚在石化雕像眼前打了个响指。 陈丽质如梦初醒,话说得都不利索:“你......你刚才......” 耸耸肩,她毫不在意地说:“我刚才打倒了霸凌我的人,怎么了?” 咽了咽口水,陈丽质摇摇头说:“没怎么,没怎么。我该回家了。”脚底像是抹了油,陈丽质恨不得一步就窜出去,马上溜之大吉。 远处教学楼的红砖被夕阳烧成铁锈,树上蝉鸣窸窸窣窣。 “陈丽质!”符瑞亚再次呼喊。 陈丽质闻声回头,脚步不得不定在原地,眼神满是不解。 她胖胖的一张脸因为笑容皱成一团,眼睛被面颊拱起的肌肉挤成一条缝:“你的头发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头发。你......你也很漂亮,这是我的真心话。” 陈丽质的双眼瞬间瞪大,浅棕色瞳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你觉我能打败那个人是为什么? 是因为我很漂亮吗?因为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吗?”这话荒谬得她都想笑,不过她也确实笑了。 嘴唇嗫嚅了两下,陈丽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符瑞亚摇了摇头,举起自己胖胖黑黑的拳头:“是因为我的拳头很硬,腿也很硬,所以我揍他才能轻而易举。 谁掌握强大的力量谁就是老大,所以从今天以后他见到我就得绕道走。谁要是敢欺负我,那我就会用我的一双拳头打的他满地找牙。 陈丽质,你听懂了吗?” 地面蒸起的尘土味干燥呛人,身旁垃圾桶的食物开始腐烂,陈丽质却恍若未曾察觉。 符瑞亚扶正书包,理顺额前的碎发:“所以,陈丽质......反抗吧。 找到属于你自己的拳头。 陈丽质,要反抗啊。” —— 高温让空气中带上了催眠的困意,整个世界都变得朦朦胧胧,陈丽质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却感觉自己好像是泡在了盐水里。 反抗吧...... 那句刺耳的话在她脑中循环播放,陈丽质第一次开始为自己过去的小心思而感到羞耻。 是的,她曾经冷眼旁观那个小胖妞被人霸凌。 她甚至在暗自庆幸,庆幸自己足够漂亮,可以逃脱被霸凌的命运。 但.....陈丽质闭上双眼,不想再去回忆那人坚定鼓励的眼神。 原来她一直都是那么卑劣的人啊,可真叫人讨厌。 家门被小心翼翼地关上,陈丽质换上拖鞋轻声说:“我回来了。” 没人回应。 但她也早就习惯了,推开卧室门就看到妈妈在给她收拾衣服。见她回来,妈妈也只是瞥了一眼就又低头去挑拣。 “ 这些衣服都不太适合你了,明天妈带你再去试试,你到时候换上这件,那经纪公司保准要你。”妈妈神色激动,展开一件蓬蓬的公主裙给她看。 很漂亮的一条红裙子,上身泡泡袖、下摆是蕾丝,就是布料少得可怜。 “妈,要不然我明天还是在家看书吧......” “说什么呢你!”妈妈的嗓音顿时拔高,突然换了一副脸色:“我好不容易给你找的机会,你说不去就不去了?” 陈丽质低下头不敢说话。 发完火,妈妈又苦口婆心地劝道:“妈从小就梦想能做个演员,可惜妈天资不够没你漂亮。 所以才费劲心思在演艺道路上栽培你,你可是妈妈的全部啊,你怎么好意思半途而废呢?” 天资吗? 也许她小时候是很好看吧,但上了小学以后就开始有了长残的趋势,不然那些曾对她趋之若鹜的杂志社,现在一个个也不会总是借口推脱。 妈妈就不能接受她已经没有那么漂亮了的事实吗? 耳边的魔咒再次响起,“反抗啊......陈丽质,反抗啊。” 陈丽质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鼓起勇气说:“妈,我不想当演员,我想好好学习以后去做医生。” 说罢,她便屏住呼吸等待妈妈的斥责。 只要以后能不去做演员,那妈妈现在怎么骂她都无所谓。 可预料之中的责骂没有砸到她头上,妈妈突然站起身,脸上肌肉绷紧、法令纹刀刻般深,妈妈扯过她,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皱着眉仔细端详。 “你是不是胖了?怎么这个角度去看都有双下巴了?是不是在学校偷吃零食了?”妈妈神色严肃,随后直接松开手匆匆出去。 妈妈的嗓音在她身后回荡:“今天晚饭不许吃了,我得去给你开点减肥药。” 原来比被打骂更悲惨的是被无视啊。 陈丽质看向自己的掌心轻笑出声,这世上有人天生就有坚硬的拳头,而她......是这辈子都长不出拳头了。 —— 夜里,床上的二手全息投影仪没关,一只卡通兔子悬浮在天花板,像素不太稳定总有雪花躁点。天花板上的霉菌斑每天都在扩大,像一只手掌盖在陈丽质的头上。 门口有脚步声一步步踩在地板上,门把手转动了几下后打不开,门外又传来钥匙哗啦哗啦的声音。 陈丽质一颗心脏狂跳,可呼吸却弱到近乎消失,她双手死死抓住被子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去。 门开了。 男人的呼吸声粗重伴随着酒气,在黑夜里叫人想忽视都难。 又来了...... 随着门被关上,客厅里的电视声也被隔绝住。 陈丽质后背紧贴着床,双手死攥着被角,后颈处的汗珠随着顺着脊背一点点下滑,最终被吸进床单中。 “丽丽?”男人站在黑暗中轻声呼唤她。 卧室内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男人缓缓靠近,脱鞋上床躺在了她身边搂住她,酒气和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脸颊上,她虽然闭着眼,可睫毛依旧不受控制地快速颤抖起来。 来个人救救她吧...... 柔软的嘴唇在她脸上游走,一只有力的手从她心口一路向下,最后隐没于她的睡裙中。 妈妈......为什么我绝望地喊了那么多次,你却每次都在沉默呢? 真的是电视声太大了你才听不到的吗?还是你故意将电视的音量调到那么大的? 陈丽质的眼睛已经撕扯不出泪水,她只祈祷这次能像过去一样快点结束。 “陈丽质,反抗啊......反抗啊。”可那句话如魔咒般再次侵占了她的脑海。 空气净化器在墙角发出低频嗡鸣,耳边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她缓缓睁开眼睛,木然地望着头顶那个卡通兔子,眼神渐渐聚焦,一时竟忘记了下身的颤动。 兔子在她眼前迅速扩散开来,拳头像是被打了肌肉增长剂般膨胀鼓起。 原来,任人宰割、柔软懦弱的兔子居然也是可以长出拳头来的吗? 那她呢...... 9. 文学城正版 耳边的蝉鸣声瞬间消散,灼人耀眼的阳光变成了黑暗,只剩电视在夜里冒着活气。 客厅面积不算大,也就十来平米,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视屏幕。画面偶尔会跳帧,选秀艺人脸上就会随之掠过水波横纹。 符瑞亚挠了挠耳朵,“啪”地一声关了电视,那歌手嘹亮的嗓音实在是吵得她脑袋疼。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她转头看向那死活回弹不上来的沙发海绵,确认了陈丽质家是真的很穷。 已经是夜里九点,估计陈丽质这个小学生应该已经睡了吧,那还把她传送过来做什么? 但正当她犹豫自己要不要也趁此机会睡一会的时候,门把手忽然动了。 外面只亮着一盏壁灯,泛着濒死老旧的黄光。陈丽质站在明暗的分界线上,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几近扭曲。 符瑞亚有些狐疑,抱臂问道:“你怎么还不睡觉?” 小孩熬夜可是长不高的。 可陈丽质只是低着头,双手垂在两侧一动不动,小拇指痉挛般颤个不停。光着脚踩在地砖上,陈丽质的脚趾用力往下扣,蜷得像是鸟爪子。 “妈妈,你生了我,又为什么不爱我?”陈丽质一张脸藏在长发中,声音低沉又带着哽咽。 随着这句话落下,陈丽质的头发长出了自我意识,末端迅速增长,发梢分成了八个粗壮触手,如翅膀般向上下左右四个方向铺展。 客厅的门外的血液开始汇集成河,厚厚的一层猩红流动着淹没了她的脚面。 不是吧...... 符瑞亚咽了咽口水,一想起被头发缠绕的情形她就开始条件反射起鸡皮疙瘩。 难道是她说的话让陈丽质的弑父行为提前了二十年? 她丝毫不怀疑陈丽质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是否有能力成功杀死一个成年男人,因为这里是陈丽质的精神场。 这一切都是陈丽质的回忆,在这里主人其实想杀谁就能杀谁,只是......陈丽质一直都被自己的心魔困住了双手。 就像是被囚禁了太久了人,哪怕是门被人打开了,也不会想着逃出去。 符瑞亚一步一步向前走近陈丽质,最终停在了一支头发触手的前面,触手尖端的发丝聚成尖,再往前一点那锐利就能轻而易举捅她个对穿。 “不是所有父母都天生爱自己的孩子的。 爱是一种需要能力和意愿才能给予的东西,但很可惜,这两样你父母都没有。” 楼上管道收缩,传来弹珠滚过地板的脆响,空调压缩机每转几圈就发出垂死的挣扎。 陈丽质的呼吸越来越快,她面前的触手也随之迅速扭动起来,毒蛇一般灵活的尖端突然凑近,最终停在了她的眼前观察着她。 一厘米?一毫米?她也判断不大出来。 但只要再进那么一点点,那她这只右眼就一定会像串烤串一样被扎带出来。 “也许你的父母曾看似很爱你,但其实她们爱的只是一个听话、能给自己长脸、能照顾自己情绪、按自己剧本活的傀儡。 她们对你的爱是有条件的,是一种投资。 但这其实不应该叫做爱,因为只里面只有利用、忽视和暴力。” 符瑞亚平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反应,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陈丽质这次还是失控的话,那她只能尝试再次下杀手了。 可陈丽质却没有大开杀戒,也没有立地成佛,只是低着头小声问她:“那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 她被这个问题问得怔住了,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道:“真正的爱该是接纳、尊重、看到你的独特。 你聪明伶俐、出类拔萃爱你,你桀骜不驯、一事无成也爱你。 你漂亮美丽爱你,你丑陋不堪也爱你。 只要是你,就无条件爱你。” 但实际上,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更多的情况是母亲所谓的爱被包裹上了自我献祭的外壳,被困在牺牲里。但随着女儿接受慢慢接受教育变得独立,乃至实现其自我价值时,女儿就会陷入愤怒和内疚交织的漩涡。 母亲付出一切却把女儿推得更远,女儿竭尽全力却始终活在愧疚的阴影里,这是一场疼痛的、盛大漫长的、失败的双向奔赴。 符瑞亚也曾好奇过亲子关系健康的家庭能在社会上占据多大的比例?虽然她不知道准确答案,但她能断言那一定会是个很小的数值。 她是个幸运的孩子,幸运在能够拥有一个相对幸福的家庭。哪怕她自己的妈妈并没有完全做到她对爱的定义,两人之间还时常伴有争吵,但......她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妈妈就是爱她的。 都说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但向下比较同样会带来幸福感。 在体验过陈丽质窒息的家庭氛围后,她开始暗自庆幸,庆幸她的好运气,是健康的亲子关系孕育出了她柔软的心脏和锋利的爪牙,让她不用拼尽全力就能被妈妈看见。 不然的话......可能她的一生也会做那根隐形脐带的提线木偶吧。 吸了吸鼻子,符瑞亚才说:“很抱歉,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但哪怕我不爱你,我还是希望你能爱你自己。” 虽然她只是占据这具身体,但是抱歉是真心话,期望也是。 短短几个场景的相处,她改变不了太多,但她还是想用妈妈爱自己的方式去对待陈丽质,哪怕就这么一次也好...... “哈哈哈哈哈......”陈丽质突然大笑起来,肩膀剧烈耸动,带着触手也跟着狂舞,搅动客厅的灯具天翻地覆,“噼里啪啦”往下掉。 那颗低到快要弯折的头颈缓缓抬起,陈丽质此时已然声泪俱下:“你不是我妈妈对吧?她才不会道歉认错的,永远也不会。” “我......”符瑞亚刚要回答,就听脑中系统疯狂警告。 【请宿主慎重选择,冒然告知精神场主人世界的虚假性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请宿主慎重!】 可她却无视了系统的警告,尝试平移绕开触手尖端,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那东西,不过好在触手停在了原地没有追上来。 符瑞亚站在陈丽质正前方,直视着那愤恨不甘的一双眼。 “对,我不是你妈妈。我来自二十年后。” 脑中警报还在狂响,可她却只是闭上了眼,感受头发触手缠上了她的四肢。 她累了,真的好累。好想回家,好想妈妈。 如果她用尽办法但就是没办法改变这个人,那就这样吧...... 可预想中的窒息没有出现,那些遮天蔽日的头发,那些填满了整个公寓的头发只是轻柔地抚摸着她,动作同样小心翼翼,让她如同躺在了光滑的绸缎中。 陈丽质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明亮,里面的希望燃烧出灼热的光:“能问你个问题吗?二十年后的我......有成为医生吗?还是在做演员呢?” 符瑞亚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希望渐渐熄灭,陈丽质的双眼开始流出一股股泪水,但最后还是抬头扬起灿烂的笑容:“原来都没有啊......” “那三十岁的我有过上我想过的人生吗?我幸福吗?我快乐吗?” 她张了张嘴,只觉得嘴里涩得要命,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每一句的答案都太过残忍。 水珠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洗发水的甜香笼罩在她鼻尖。 一个温热的小小身体猛地撞进符瑞亚的怀中,冲击力让她随之后退半步,两条瘦弱的胳膊从她腰间两侧猛地收拢。 陈丽质的每一个指头都陷进她皮肤里,像是执拗的植物根茎在寻找滋养的土壤。尽管那双手还不够大,甚至没有办法完全环住她的腰,但它们就那样死死地扣着不放。 “谢谢你,妈妈、追出来安慰我的秘书小姐、符医生、阿胜、小胖妞......” 什么?陈丽质已经清醒过来?但……怎么可能认出她? 怀里的温热透过腹部传递进她心口,轻轻捏住她的心脏,那块麻木的地方竟然开始痉挛不止。 “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你。 靠近妈妈就靠近了痛苦,可靠近你我只会感到幸福。 如果你真的是我妈妈就好了,可惜......” 符瑞亚看不见陈丽质的脸,却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心跳从急促变得缓慢,身体从原本的抵抗变成了接纳。 “原来这只是一个梦,我也从来没有长出过拳头。 你很好,可惜这个世界不够好。 如果人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的话,我不想再叫丽质了。” 她有一种预感,一切都快要结束了,这个支线任务和陈丽质的人生都要结束了。 室内突然间狂风大作,漫天的头发狂乱舞动,发了疯似的想要逃跑。 两人镶嵌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竟分不清哪部分是她的,哪部分是陈丽质的。 她们混在一起,像是一块块同根生的陆地板块,四分五裂却又严丝 合缝。 “妈妈,再见......” 符瑞亚被传送回现实世界的时候,脑中还回荡着陈丽质最后伏在她耳边的告别。 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润,摩挲着手中陈丽质的头发。 原本能吞噬一切的可怕生物现在变回了普通的义体,就那样乖顺地躺在她手中。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 【奖励结算中请稍后......】 看了眼手环,她方才惊觉时间只过了十分钟,可这个任务却像是耗费了一个完整的人生。 【主线任务:成为世界主宰,已完成4%】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异能:瞬移。瞬移范围十五米。】 【恭喜宿主获得道具:坚韧的头发。】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道具:梨锤。】 还没等她欢呼庆祝,耳边与系统播报一同响起的是头盔中暴恐机动队的内部通讯。 「毒气投放已准备就绪,倒计时五分钟。」 符瑞亚:??? 什么情况?怎么就转到生化危机频道了? 五分钟的时间,一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跑得出去? 她连忙调准好频道一通狂喊:“536号队员符瑞亚现已清除赛博疯子,请求停止投放毒气。” “重复!重复!536号队员现已清除赛博疯子......” 可直到她已经喊得口干舌燥,毒气投放倒计时也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靠!他们不会以为她死了,直接把她的通讯给切了吧? 她被闭麦了。 不能再等了,只剩下四分钟。 她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用出吃奶的力气往出口狂奔,看看能不能联络上外面,因为她猜测出口外大概已经聚集不少暴恐机动队的人。 但...... 符瑞亚转身就向出口的反方向跑。 【系统:危险警告!】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冒险,但她必须要去给陈丽质收尸。 足球场,她清楚地记得陈丽质就是在足球场失控,所以只要她快一点,再快一点...... —— 危险区出口外,暴恐机动队队员站得密密麻麻。 队长看着倒计时对通讯系统说:“再次确认,一切是否准备就绪?” “确认无误。”各个部门依次汇报。 倒计时只剩下一分钟。 刘世纪挣脱开同事的拉扯再次上前,神色极为不甘:“队长,我们可能有队员还没有死。能不能再多延长些时间,也许......”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队长打断,队长一脸怒容对着身后大吼:“不是叫你们把她拖走吗?连13号队员都死了,她一个新来的女人怎么可能活下来?” 末了,队长指着被拖走的刘世纪大喊:“你要是再有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就趁早给我滚出暴恐机动队。” 倒计时十秒。 灰墙出口处已安装好毒气排放装置,探头转来转去不断调整着位置。 五秒......四秒...... 可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灰墙外突然往他们这边鼓出一个长条,那古怪东西像是长柄雨伞的尖端,又细又长但却极为有力,直接将灰墙往外推出了半米。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场景,全都被震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情形。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队长脑子嗡地一声呆愣在当地,口中不住喃喃自语。 可对面的东西却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那触手样的东西生命力顽强,发了疯似的往外顶。 队长强咽了下口水神志回笼,手哆哆嗦嗦地指挥:“快放毒气!” 倒计时结束,毒气自动投放。 可...... 操控人员看着监控器发出骇然的惊呼,声音都变了调:“队长,毒气投放不出去!外面的探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而就在这时,刚被发配出去的刘世纪又趁乱挤了回来。因为所有人都只呆呆地盯着被顶得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灰墙,根本没有人有那个心思去管她的行踪。 刘世纪跑得几乎岔气,但却来不及平稳呼吸,手指飞速操纵将手中的电脑屏幕投出公放:“队长!死去两位队员的尸体和536号消失的队员在移动......她们就在墙边。” 两个红叉和一个绿点叠放在一起,而距离……却显示离他们不足五米。 10. 文学城正版 灰墙高约二十米左右,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构成,明明软得像是橡皮泥,但却怎么都扎不透。 街道空空荡荡,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干涸的血液,风一吹就卷起一层灰。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气爆,符瑞亚的心跳声咚咚作响,急促呼吸被头盔闷住,听起来就像是有另外一个趴在她耳边喘气。 外边到底是在搞什么啊...... 虽然在心里破口大骂,但是她手中的动作可却半点没停。 是可以叫做“手”吧? 符瑞亚正在使用这次任务的奖励「坚韧的头发」,尽管名字叫头发但...... 她背脊上心肺中间的位置凭空长出八根黑色触手,每根触手长度约有十米,宽度大概小腿粗。 触手的材质既柔软又坚硬,不仅可以随着她的心意调节质地,而且行动十分灵活,可以说就是她一双手的延伸plus。 从她背脊处向四个方向分散,这些触手分开时像是蜘蛛步足,而合起来却又如同蝴蝶翅膀一般。 此时,符瑞亚的八根触手中有四根都挂着尸体,陈丽质、黑泽胜、大卫、约翰,而另外四根正一股脑往墙外顶。从一开始只顶出一分米渐渐发展到半米、一米,她在考虑这个墙到底有没有被尖锐物刺穿的可能。 进来前她试过弹药无效,那么系统道具呢? 触手挖出陈丽质的尸体后,她本打算直接卷起就朝着出口狂奔。但脑中突然灵光乍现,她的通讯是被闭麦了,但大卫和约翰的可不一定啊! 不过,当她再次跑回去尝试使用两位的队友的内部通讯时,却出乎意料地再次失败。而后她又试了黑泽胜的手环,同样无法向外通讯,她猜测可能是因为要释放毒气的缘故,暴恐机动队这才选择一刀切封锁联络。 因为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释放毒气是暴恐机动队无能的体现。 本来符瑞亚是打算转身就往出口跑的,可......看着剩下三人的尸体,她眉毛拧成一团,犹豫了一秒后还是用三个触手卷起了尸体。 反正带一个人是带,带四个人也是带。 亏得系统奖励她的瞬移异能,这才叫她有了纠结试错的机会。 原本漫长的街道现在被她一秒就跨过十五米,她有种荒诞的想法觉得自己此时很像个小跳蛙。 三千米的距离她用了不到四分钟,但直到她人来到墙下方才傻了眼。 无论符瑞亚用触手在墙上顶出什么奇形怪状来,墙那头的人都毫无反应。 时间一秒接一秒过去,到了最后她甚至都想在墙上顶出个sos出来,可将触手扭出s型曲线的难度真不是开玩笑,她这个新用户果断放弃了。 耳边倒计时只剩下两秒......一秒...... 而且更可怕的是,墙上的喷头开始调整旋转位置,好像下一秒就要给她开闸淋浴一样。 不是吧?这可不太妙啊! 就在最后一霎那,符瑞亚果断将两根触手从墙里抽出来,直向上死死裹住了两个排放装置,于是现在陷入了一种十分诡异的场景。 两只触手升空缠绕,两只触手钻墙,剩下的四具尸体......也跟着腾空大头朝下倒挂。 这实在不能怪她,就算是一只手让其中几根手指向上、几根向前,那么剩下的手指也只能根据条件反射被安排位置了,不能挑。 “别放毒气!赛博疯子已被清除!不要投放!”符瑞亚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吼,但收效甚微。 她现在甚至都没心思去想一旦被人看到这些触手后,是不是就会立马被拉去研究解剖。 但她清楚地知道,如果让这毒气释放了出来,那她是真直接就和这个世界saygoodbye了。 求生本能战胜了一切隐忍谋划。 就在符瑞亚身心俱疲,触手渐渐松动甚至马上就要垂落消失的时候,出口处缓缓开出一条缝。 其实外面的世界和墙内没什么不同,但她就是觉得从那道小小缝隙内透出了一丝名叫希望的光。 膝盖一软,她泄力般“砰”地跪了下去,八根触手凭空消失,连带着四具尸体“咣当”一声从高空摔落砸在地上。 她面前的那一块地面,龟裂处的缝隙里长出了她叫不上来名字的苔藓,一簇一簇顽强地往外生长,在无风的夜里微微浮动。 此刻,一张脸正被出口处的红外线扫描,符瑞亚看着全身防护的来人,嘴角咧出了一个笑容。 鞋底碾过石子“咯吱咯吱”缓缓靠近,她感受着硌在膝盖处的钝痛,偏头轻声问道:“这一次......你还是压的我会活着吗?” —— 符瑞亚摘下头盔从出口被带了出去,身后的尸体也被人分类带走了。 可刚一出来探照灯的白光就直直刺进她眼睛,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枪口黑洞洞地围成了一个圈,从四面八方对准了她,逃无可逃。 保险栓“咔哒咔哒”整齐打开,她能看见有人在狂咽口水,有人额头上的汗正股股往下流。 她就这么让人害怕吗? 刘世纪向前一步挡在她身前,但从背后看去就能知道这人也抖得厉害。 “队长,经核查536号队员并无异常!赛博疯子也已被清除。” 可队长却只是咬腮帮子,牙齿反复碾磨口腔的皮肉,嘴唇不住翕动:“先是失踪多时,后来又自己清除了赛博疯子......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我看她是已经异化了。 根据联邦333法令,现在将对危险人物进行暴力清除。” 恐惧、恐惧、还是恐惧......放眼望过去全是恐惧。 他们甚至都没想过去研究她,只是想赶紧解决了她。 符瑞亚从后面一把扯住了还想抗争的刘世纪,笑着说:“够了。多谢你。” 她此刻只觉得好笑,上一刻她还在清除赛博疯子,而下一刻她就变成了心腹大患,要被人除之后快。猎人和猎物的转换还真让人难以接受啊...... 但她不会放弃反抗。 陈丽质给的头发触手也许可以挡在前面拦住子弹,虽然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再用了。 如果用瞬移的话,她又该选择哪几个位置节点冲出去? 而且梨锤她还从来没用过,听着像是个攻击性武器,试试好像也不赖。 为什么不反抗呢? 只要还有一丝一毫活下去的机会,那就要拼命挣扎,因为妈妈还在等她回家。 只是她有点替原主可惜,居然选她这样的菜鸟进入游戏,原主大概是要死不瞑目了。 符瑞亚在脑中的系统面板挑选道具,箭头停在最终确定栏的「是」上,还没等她点下去,黑暗中突然响起了刺耳嗡鸣。 不光是她,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不自觉捂住了耳朵。 天幕上三颗光点毫无预兆亮起,悬浮车渐渐显露出轮廓而后垂直下降。表面光滑、呈流线形、还泛着金属光泽的三辆黑车依此降落,激起地上酸雨四溅。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车上的标志。 一只在雷电中翱翔的鹰......那是泰坦科技的标识。 这家全球最大的企业,与塞壬公司一起垄断着这个世界百分之八十的经济财富。 有句话说:“一个人从出生到死都离不开泰坦科技。” 但其实不光是提玛市,它是整个世界的土皇帝。 车子带起的微风吹动着她的刘海,符瑞亚看着从车中缓缓伸出的一只脚,心里估算着那上面穿的手工皮鞋肯定能顶她一个月工资了。 她心里嗤笑一声:真是好大的排场,装货。 车子引擎关闭,四周更安静了,只能听见男人一步一步靠近的脚步声。一种木质香飘散在中间,男人左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姿势松弛地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右手垂在身侧,男人指尖夹着一枚硬币把玩,一双手骨骼分明,白净修长。 最终,那双昂贵的皮鞋就那样停在了符瑞亚面前。 灯光照亮他的脸,这人三十岁上下,五官深邃眉骨很高,眼窝深陷在阴影里。原本淡漠的一双眼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看了片刻后,男人薄唇微微上翘,也许表达的是讽刺、也许是不屑,但她看实在不出来,只能跟对方大眼瞪小眼。 但男人却没和她说上半个字,而是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向队长,漠然地问:“你是她的队长?” 队长看着符瑞亚,一时间拿不清楚状况,嘴唇几次开合最终喃喃道 :“我是暴恐机动队的队长。” 男人不再踱步,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要带走她。” 这个“她”说的应该是符瑞亚,队长语气有些为难:“这......根据333法令......” “你是不是对联邦有什么误解?法令是由谁制定的,你真的不知道吗?”男人不屑地打断了队长的话,说罢公放出提玛市警察局局长批准的特赦令。 而被特赦的对象...... 符瑞亚眯起眼仔细打量,等等,那个名字怎么像是她的啊? 惊!负气离家出走后,我的局长父亲找上门为我撑腰? 不是吧原主,你搞什么啊? 队长平时都要主动凑上去给第五区的警察局局长溜须拍马,更别说这回直接跨到最高层,就算是再蠢笨的脑子现在也琢磨出来了男人的身份。 队长的腰弯成九十度,换上一脸讨好的笑:“原来是泰坦科技义体部的部长——基里尔·古里耶夫先生。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谁不知道此人就是泰坦科技目前的第一执行人,这样一个平时只和总统、议员局长打交道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他第一次呼吸到第五区的空气。 感受着那些或明显或隐晦打量她的目光,符瑞亚有些不自在。 她虽然不知道这男人是哪根葱,但看得出来来头不小,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将她的形势彻底逆转。 但她已经不是天真的孩子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不过,她的疑惑没有保持太久。 基里尔冲着队长随意说了句:“她从今日起就是泰坦科技义体回收组的员工了,你没意见吧?” 合着原来她拿的不是认亲逆袭剧本,而是boss直聘...... 队长哪里敢有意见,恭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尖利女声截断:“我有意见!” 符瑞亚脱下外层的工服,露出里面的粉色冲锋衣来。 她不顾众人精彩的表情,快速走到基里尔和队长的中间,直视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说:“我有意见。” 开什么玩笑?她累死累活干一晚上,一句轻飘飘地换工作就让她的劳动打水漂了? 想都别想,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基里尔挑了挑眉,抚摸着下巴问:“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泰坦科技吗?”这话等于明着说她不识抬举了。 符瑞亚装作没听到直接转头问队长:“队长,我的工资还发吧?” 队长眼角抽搐,频频看向基里尔:“发......还是不发啊......” 而后她又追问:“队长,既然我已经被特赦,那我就还是暴恐机动队的队员吧?” 队长:“是......吗?” 听了这话,基里尔不悦开口:“我说了,你已经是泰坦科技的员工了。” 到了此时,符瑞亚终于接受队长只会看这男人脸色行事的事实。她清了清嗓子笑嘻嘻地说:“我白天是泰坦科技的员工,晚上做暴恐机动队的队员,我就爱打两份工,您没意见吧?” 开玩笑,有两份钱干嘛不赚。 她现在日薪一千,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三万。那她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还差了一万九的债,所以打两份工已经成了她的必选项。 基里尔:...... “周一别忘了去泰坦科技第五区义体回收组上班。”基里尔扔下轻飘飘地一句话就上了悬浮车,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飞车“唰”地一下不见了踪影。 暴恐机动队的人看够热闹渐渐散了,刘世纪几步蹦到符瑞亚身旁,激动地扯住她袖子感叹:“你可真厉害!能去泰坦科技上班,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啊!” 望着黑夜中霓虹灯闪烁,她礼貌性地扯了扯嘴角,可心里却在琢磨着:泰坦科技为什么会无缘无故雇用她? 就因为她成功清除了赛博疯子吗?不,不对。每一个活下来的队员都清除过,但没听说有谁被特招进泰坦科技,而且还搞了个这么大的排场。 所以,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泰坦科技想要利用的? 11. 文学城正版 车窗外的街景被断断续续切割,老旧的全息广告牌不住闪烁。车窗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呼啸。安全带勒过胸前,符瑞亚的头侧靠着车窗,思维放空。 驾驶位上的刘世纪问她:“你家怎么走?” “直走三条街然后右拐。”因为疲惫,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恹恹的。 本来结束后她是打算自己走回去的,反正也没隔多远就当遛弯了。可刘世纪一再坚持,最后直接说了句“队里的车不用白不用”,这才叫她无奈妥协。 操作着从暴恐机动队顺来的手环,符瑞亚像老年人第一次接触智能机般努力熟悉。 语气故作随意,她轻声问道:“今天来的那个男人,很厉害吗?” 闻此,刘世纪转身回头看她语气惊讶:“不是吧?你连他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个山沟里蹦出来的?” 符瑞亚:......倒也大可不必。 “不过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没认出他来,他和照片上看起来不太一样。不过,那位能出现在第五区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听了这话,她点进浏览器输入“基里尔·古里耶夫”的名字,转瞬便弹出官方词条。 和先前料想的没什么差别,基里尔是俄裔,才二十八岁就已经是泰坦科技的第一执行人,负责全公司的行政工作,可以说是年轻有为。 不过小刘说的很对,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阳光灿烂,和今天阴沉狡猾的那位看起来判若两人,据此她估计这官方照片至少得是十年前的了。 车子进入自动驾驶模式,刘世纪转过身和她一起看手环:“你当时说有意见的时候可吓死我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甚至连根脚趾都不用动就能叫你从这世上消失。” 随着时间的流逝,危险情况远去,刘世纪方才想起批评她冒失的行为。 符瑞亚吐舌头,耸了耸肩:“现在知道了。” 但夺人生意如杀人父母,如果再来一次她还真不能保证自己会老实闭嘴。 那可是一千块啊!她要在李婆婆那挖五天眼珠子呢! 迅速浏览了一遍基里尔的履历,她心里还是服气的,扁了扁嘴说:“这人能爬到这么高也不意外,他确实优秀。” 可刘世纪表情却像见鬼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呢?全世界履历比他漂亮的人数不胜数,他能站到这么高只是因为他母亲姓黎而已。” 符瑞亚:......触及知识盲区了。 她保证有了手环以后,回去一定恶补这个世界的通识,通宵达旦、悬梁刺股的那种。 “右拐之后呢,还往哪拐?”看向车前的建筑,刘世纪问。 “就这,可以停了。” 车子“刺啦”一声刹住,耳边萦绕着刘世纪的惊呼:“什么?你居然就住在这?” 而符瑞亚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拖着疲惫的身体开门下车,语气要死不活的:“对啊,我就住这。” “这那么乱那么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 她揉了揉快粘在一起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才说:“那能怎么办?我没钱嘛......” 向身后挥了挥手,道了句再见,她没再去管刘世纪愣怔在原地的身影,直接上楼。 公寓头顶灯光惨白劣质,墙壁上覆盖着各个黑/帮的涂鸦,她的影子被头顶的灯拉伸成长长的一条。 符瑞亚一级台阶一级台阶爬,每上一层时都能听到房间内传出的枪声和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但这都与她无关,只要习惯就好。 走廊里满是霉味,路过脏乱的住户时就变成了酸臭,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刚从冲锋衣口袋内掏出钥匙向自己家走去,她抬眼却发现一男一女正站在她家门口。 什么情况?来找她麻烦的? 符瑞亚的眼睛眯起,戒备地打量着不速之客。 男人身上遍布狰狞的黑色菱纹刺青,脸上的横肉被灯光分成明暗两半,面色不善地对女人说着什么,表情极为凶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收租呢。 至于那个女人......最显眼的地方就是此人的身高。 女人二十来岁的年纪,身高却有一米九,连旁边凶恶的男人都矮其半个头。穿着一身白色绣着金鹤的日式和服,腰带在女人腰间打出一个繁复的结,半点也看不出应有的局促。 看着一半身体隐没于黑暗中的女人,符瑞亚莫名想到了日本传说中的八尺大人,那是她所能想出的最适合这女人的形容词。 传说中的八尺大人外表就是一个身穿白色长和服,头戴草帽,有着一头乌黑亮丽长发的女人。而八尺大人会把未成年男人当作猎物,并以他们为食或单纯杀害取乐,诅咒他们,不断折磨他们。 所以,那这个女人真的有外表看起来这么脆弱吗? 想到这里符瑞亚轻笑一声,突然不想去质问这二人了,相反她直接停在原地,迎上男人的目光摊摊手无所谓地说:“你们随意。” 意思是:不用管我,我只是个看戏的。 男人扫视了她一眼,也许是觉得她那身形毫无威胁,于是轻蔑地转过头看向女人。“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把东西藏哪了?再不说的话,我就去把这事上报给老大......”男人已经伸手去掐女人的脖子了。 眼神死死盯住女人的手,符瑞亚等待着这人的下一步反应。 果不其然,女人迅速抬起双手,从男人两臂内侧向外猛力格挡,同时下巴内收,身体下沉瞬间便将力道卸掉大半。 她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有意思。 一击没有得手,可想而知男人怒气更盛,一拳挥出直接砸向女人头部,这要是被砸到不死也得瘫痪。 但女人的反应很快,偏身朝侧边躲开,由于惯性男人的拳头直直向前砸进了...... 这回符瑞亚笑不出来了。 本就脆弱劣质、岌岌可危的墙壁传出“咣当”一声,承受着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墙壁壮烈牺牲,塌成一地碎块,尘土四散、死无全尸。 那可是她唯一的栖身之所,她根本没有钱再去租个房子。怒火在她心中缓缓燃起,大有燎原之势。 赔我的屋子...... 可还没等她冲上前讨个说法,女人就用右手抓住男人领口,左手迅速从男人肩上穿过,反手扣住他后颈衣领。 “松手!”被桎梏住,男人心中焦急不住呼喝。 女人却恍若未闻,身体接着向左移步下拉他袖子,手腕向上折压男人的颈侧动脉,两臂像剪刀一样合拢绞紧。 宽大的和服衣袖模糊了女人的身形,但符瑞亚此刻却觉得这场面就像是巨蟒在吞吃自己的猎物。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红涨成猪肝色,眼球向外鼓突,喉咙里发出没人能听懂的声音,两只手拼命抓挠脖子上的手臂,但终究是徒劳一场。 大概只过了十秒,男人就不再挣扎,身体坦软倒地。 走廊里再次恢复安静,看着表情平静的女人,符瑞亚艰难开口:“你......他......” 女人轻轻抚平和服上的褶皱,躬了躬身一本正经地说:“他晕倒了。” ??? 她就这么像三岁小孩吗? 人是晕了还是死了她能看不出来吗?这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可真是一流。 女人自称下去送男人急救,徒留符瑞亚对着废墟干瞪眼。 天杀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在地下打黑 工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今天要是再不睡觉,那她可真是要升仙了。她满面悲戚,望着自己的小屋唉声叹气。 过了不久,处理完尸体后的女人站到楼梯口处。见她惨状,依旧目不斜视走向她隔壁的房间,插钥匙、开门一气呵成。 原来这女人是她的邻居。 就在门要关上的瞬间,符瑞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门框,看向女人的眼睛试探着问:“我的房间......?” 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女人的嘴唇饱满但不算厚,唇角天然带着一点下垂的弧度,因此不笑时就显得有些清冷。 “我会赔偿你。”瞳孔微微收缩,女人嘴角是笑着的,但是眼神里却毫无笑意,像一只猫咪。 说完这句话,女人再次想要关门。 “等等!”符瑞亚连忙喊住对方,犹豫了片刻后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那我今晚能不能先睡你这?” 她的眼睛向上抬起,一眨不眨地等着女人的回答。 是在罪恶之城做个露天流浪者,还是去睡陌生邻居的房间?这是一个好问题。 这一次,女人脸上的面具终于罕见地出现裂纹,沉默片刻后将门开得大了些,转身道:“进来吧。” 整间屋子都散发着暖黄色光芒,地上铺满草编的榻榻米。墙边摆放着浅色木质橱柜,玻璃门后堆叠着黑白两色的和服。符瑞亚吸了吸鼻尖干燥的草香,恍惚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身处于亨茨点。 她对有着积极生活态度的人报以崇高敬意,于是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符瑞亚。” 微微垂首,女人避开她的视线轻声说:“我是萤原千鹤子,你请自便。” 还没等她说些客套的话,萤原千鹤子便去换衣服了,看着那逃跑似的背影,她暗暗怀疑这人可能是个社恐。 客厅里只剩下她自己,在保持着社交礼貌的前提下,她象征性地溜达了一圈。 没什么特别的,除了能看出主人是个简约的人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收获。 不过......符瑞亚注意到了墙上挂着的一根竹管。 这竹管长约半米,一端是斜切的,正面三个孔,背面一个孔,像笛子但又不是笛子。 在手中把玩片刻后,她刚想原封不动挂回去,旁边贴着的一张纸却吸引了她的目光。 纸张边缘泛黄卷起,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是一条新闻简报,内容大概是一个仿生人女佣失控杀死了主人一家。 本来这新闻没什么奇怪的,就算仿生人再像人但它毕竟也是个机器,是个机器就总有失灵的时候。 但奇怪的是,这个时代已经进化掉了纸质报纸,为什么萤原千鹤子会特意把新闻截图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就突然觉得手中一空,纸张被人抽走了。 萤原千鹤子不动声色地收起那张纸,而后对她说:“这是尺八。” 什么? 符瑞亚愣怔一瞬后才顺着对方的目光落在那竹管上。 原来是在说这个。 “尺八,是日本的一种竖吹笛,相传是唐宋时期从中国传到日本的。”边说萤原千鹤子边感叹:“百年过去了,日本已经消失,但是尺八却留存了下来。” 见对方不动声色地转移开话题,她也不再纠缠,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随后二人快速洗漱一番,熄了灯,躺在榻榻米的地铺上。 室内一片漆黑,因为是人生中第一次打地铺,符瑞亚有些失眠只瞪大眼睛盯着房顶,但她还是尽力将呼吸延绵得均匀。 听着耳边熟睡之人的呼吸声,她轻轻勾起了唇角。 她们两个都在装睡,谁也不信任谁。 看来......她是给自己找了个有趣的室友。 12. 文学城正版 第二天醒来时,屋中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符瑞亚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坐起身收拾好床铺换上冲锋衣。 其实天气已经很热了,但哪怕是翻遍了屋子,原主也只有一身衣裳,于是在她手中宽裕前就只能被迫每日都穿这件冲锋衣。 一想着泰坦科技是不是会给她发件平时也能穿的公服,她就开始有点期待去周一上班了。 但今天是周六,虽然不用去上班但还是可以找个兼职,毕竟吃喝住行哪样都得花钱。 一说到住,符瑞亚的脚步便停在了走廊,偏头看向自己残破的屋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一晚上没人住,维持着墙壁大开的状态,也依旧没有小偷光临。因为这里实在是偷无可偷,原主穷得令人发指。 刻意忽视了这让人头疼的窘境,她下楼向黑市走去。 第五区的黑市窄巷两侧是密不透风的违章建筑,生锈钢板和黑色帆布棚交错拼接,让这里的白日看起来也无端阴沉黑暗。头顶悬浮的破旧全息广告牌闪烁不定,投射着美丽女人的虚影,合成音诱人蛊惑“美容修复,九成新义体。” 拿着手中的卡片,符瑞亚一边对照着上面的地址一边寻找店铺。 身后远处炸开阵阵枪声,随后什么东西重重倒地发出闷响。黑市街上的每一位店主都和她一样面无表情、恍若未闻,吸了口烟只继续忙着自己的生意。 连她都从一开始的应激变成了习以为常,更别说这些在黑市扎根多年的老油条了。 走到街道豪不起眼的一处门脸前,霓虹灯在招牌上忽闪忽灭,再次核对地址信息无误后,符瑞亚试探性地推开门。 墙边铁架子上整齐排列着义体零件,前臂、大腿、仿生眼球应有尽有。手术椅皮革表面布满裂痕露出下面暗黄色的海绵,角落里用过的蓝色手术铺巾堆叠成山,上面还凝着发黑的凝胶。 卫生条件着实堪忧...... 脚踩着布满陈年污渍的地砖,她五官拧成一团,心底默默祈祷自己以后可千万不要来这种地方做手术。 正在药柜旁摆放针剂的李婆婆闻声回头,看到是她来了,冷哼一声又转了回去,“你来做什么?来还钱的?” 符瑞亚:......怎么净说些她没有的? 面对债主,她立马换上了最讨好的神色极尽谄媚,生硬地转移话题:“都说您是第五区最受人信任的掮客,所以想来问问您......有没有位置安全、房租又低的房子在招租?” 自知要求过高,甚至可以说是悖论的组合,她低下头不敢去看李婆婆的脸色,只抬眼偷瞄。 老旧霓虹招牌的变压器在墙壁里嗡嗡作响,楼上传来水管里液体流动的哗哗声。 可原本预料中的冷嘲热讽没有出现,李婆婆关上药柜门回头看着她,语气极为平淡:“有啊,当然有。” !!!原来她也不是一只走霉运,幸运女神终于要眷顾她了! 符瑞亚两眼亮晶晶,恨不得马上凑上去看房签约。 右手夹起一根香烟,烟卷在李婆婆指尖缓慢移动。背靠着药柜,吸了一口后李婆婆才开口:“有钱的话,你就去买个墨菲斯系统;没钱的话,就躺这手术室床上睡一觉。省的你总白日作梦。” 被兜头泼了一桶凉水,她故作坚强扶住了门:“我马上会有钱的,今天就该发我一千块工资的。” “呦?你可真有本事,在暴恐机动队活着执行一次任务也不容易。” 这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话并未让她生气,因为符瑞亚现在注意到了更为重要的事:暴恐机动队为什么还不给她发工资!不是说好了日结吗? 越想她的一颗心越像被猫挠,她打开手环准备给刘世纪发消息问问,消息刚编辑好还没发出去时就听到“叮”的一声,她收到一条新消息。 「昨日工资已到账867元」 ??? 等等,说好的日薪一千呢?怎么就突然变成867了? 李婆婆见她神色扭曲愤怒,边拿刷子清理义肢边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被诈骗了?” 双手捂住脸,符瑞亚发出绝望的呐喊:“无良公司!明明合同上签好的日薪一千突然就变867了!” 放下手上的活计,李婆婆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样:“每个人的收入都要交13%的空气税,你居然连这也不知道?可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啊。” 空气税?什么空气税? “这是谁规定的?为什么连空气也要收税?” 李婆婆翻了个白眼不再看她:“当然是议会通过的。 说是现在环境污染严重,未被净化的空气无法让人呼吸,所以......统一收取13%的税收,给开发了空气净化系统的塞壬公司,这都好多年了。” 万恶的资本家! 看着凭空少了133的账户余额,符瑞亚的一颗心不是在滴血,是大出血。 “唉......” 就在她一分钟内叹了第六次气的时候,李婆婆终于忍不下去,“咣当”一声将锉刀扔在台上,没好气地吼出声:“别净整那丧气样,老婆子见了就烦。” “既然你这么缺钱,就去帮我跑趟腿吧,至于酬劳......就从你债里扣二百。”顿了顿李婆婆又补了句:“包你今天的营养液。” 闻此,她眼睛“唰”地亮起,心也不疼了,说话也有劲了。“蹭”地站起身,两步跑到李婆婆身边,探头左看看右看看,激动地拍胸脯保证:“放心吧,婆婆。活交给我来做您就放一百个心。” —— 破车缓缓停下,符瑞亚从副驾驶拿过单子,从上到下浏览着李婆婆交给她的活计。 继工作日白天晚上打两份工后,她又找到了周末兼职,但哪怕是累死累活,她也依旧背负着巨债在温饱线上挣扎。 时刻面对着饥饿、露宿街头、受伤看不起病的威胁,有时候她也想问问原主:到底是怎么能把生活过成这样的? 叹了口气,她侧头看向车窗外的店铺,那是待办工作清单上的第一位顾客。 卷帘门上涂着荧光色的菱形涂鸦,旁边的贩售机不知是被谁砸烂了半边,露出里面一截截断裂的电线和干涸的血迹。几只改装过的流浪狗蹲在垃圾桶旁边,眼珠被人挖掉,漆黑眼眶中闪烁着红光。 符瑞亚皱眉下车,“砰”地关上车门,抱臂靠在车身上。 对面店里传来呻吟尖叫声,随后便被哄笑和零散的咒骂取代。嗅到腐烂垃圾的酸腐味,她手指摩挲着冲锋衣袖子,思考着要不要现在进去。 自从拥有了系统给的异能后,她便不再害怕打架,就像是有了秘密武器一样,心中有随时安全抽身的底气。 但她整个人却还是本能地不想多管闲事。因为这个世界遍布各种监控,如果她有异能的事被人发现报上去,那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对抗全世界的军队。 毕竟无论是拥有什么异能,被原子弹炸一下子都扛不住。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杀伤性武器已经进化成什么了。 所以哪怕是稳操胜券,她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还没等符瑞亚考虑好,卷帘门里就走出个男人,男人右手被改造成机械手,血滴顺着他的指尖点点滴下来。漫不经心地在裤子上蹭了蹭,男人接着向外走。 男人颧骨有一道竖着的疤,眼睛眯起露出放松惬意的笑容,任谁也能看出他此刻的满足。“老爸不是叫你现在去找他吗?我还要继续去下家店收保护费,就不送你过去了。”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卷帘门处又走出个女人,由于身高女人的腰弯折到近乎九十度。 见到那人,符瑞亚唇角勾起了一个笑容,莫名想到了昨晚临睡前她试探着问新室友在做什么工作。 萤原千鹤子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说的是:给别人帮忙,做点无足轻重的正经活计勉强糊口。 这......就是此人口中的正经工作吗? 一张脸像是结冰的湖面 ,所有的情绪都被掩盖,萤原千鹤子微微低头算是默认。 男人说罢上车就要启动离开,恰巧此时一个呆滞迟钝的仿生人路过车前,许是故障卡顿的缘故,突然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男人不耐地将头伸出车外咒骂一声,随即脚踩油门直直撞了过去。 仿生人腾空飞起又重重砸到地上,“咣当”一声震天响,而后倒地痉挛抽搐起来,频频发出卡顿的机械声:“救救我,救救——我。” 符瑞亚靠在车旁看着这一幕,心脏倏地不受控制地抽痛起来,像针扎般竟叫她呼吸困难。 一手捂住心脏,一手撑在车前盖,还没等她弄明白情况,就见明明刚才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萤原千鹤子突然走向仿生人。 伸出双臂,萤原千鹤子的和服牢牢裹住仿生人,一点点将其抬起扶正。随后右手在仿生人的后脖颈处摸着按了按,医学奇迹就此诞生。 仿生人说话不卡了,身体也站得笔直,转头看了看街道两边又呆头呆脑地离开了。 仿生人从未对萤原千鹤子道谢,因为她们没有意识、没有情感,但此人好像也并不在意,只是望着背影笑了笑,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完完整整看完这一幕,符瑞亚对她的新室友的兴趣顿时大增。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在杀人时能面不改色地微笑,而在无人时又会对仿生人如此温柔? 要不是接触过此人,她倒是觉得......萤原千鹤子比起人类更像是仿生人才对。 但眼看时间不能再耽误了,她搬起箱子抬脚便往店里走。 店内堆满义肢残件,人造肌纤维从机械臂断裂处爆出来。地上血迹遍布,一片狼藉,显然这里爆发过激烈冲突。店主此刻倒在地上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挑着空隙尽量不踩到店内货品,符瑞亚艰难前进。“铃木女士?”她试着喊了声。 店主铃木的两根指甲被人扒掉从根部翻起,左手压在腹部上,像是被人折断的枯树枝。 一步步靠近后蹲下,她伸出右手试探挥了挥,“铃木女士,需要为你打急救电话吗?” 下眼睑不停抽搐,铃木嘴唇翕动,舌头搅动半天终于发出黏腻含混的声响。左眼睁着,右眼满是黑紫淤青,铃木眼神终于不再飘忽,艰难扯起一丝嘴角:“不要打,把桌子上的药给我......” 闻言,她倒出几粒药塞进铃木嘴里,等片刻后铃木渐渐能活动了,符瑞亚这才扶对方坐在椅子上。 “你是?” 面对铃木的困惑,她笑了笑自我介绍:“我帮诊所的李婆婆做工,今天来给您送要维修的义体零件。” 李婆婆主业是开黑诊所,给人安装义体做手术,而铃木女士的业务则是机械修理。所以两人之间很可能存在紧密的合作关系。 许是还没缓过来,铃木有些迟钝地点点头。 “是谁把铃木女士你打成这样的?”她瞪大眼睛明知故问。 剧烈咳嗽一阵后,铃木抬手擦拭脸上血迹:“是极道的人,大岳丸来收这个月的保护费。” “就他一个人吗?” “还有极道的八尺姬,不过她只是来监督大岳丸的。” !!!果然,不只是她一个人觉得萤原千鹤子像八尺大人。 符瑞亚打开箱子,把李婆婆需要维修的机械义肢一一摆到桌子上,“极道一直都在这黑市收保护费吗?之前从没听李婆婆提起过。” 铃木笑了笑,皱纹一层层堆叠在脸上:“收啊,一直都收,一个月一万九的保护费。”顿了顿又加上句:“但李存叙例外,每次极道收这的保护费都会绕过她。” 繁杂的税收加上黑/帮的保护费,让黑市大部分商户的生活也十分艰难。 李存叙......符瑞亚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是她第一次知道李婆婆的名字。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极道从不收此人的保护费呢? 当初李婆婆接触她,真的只是巧合吗? 13. 文学城正版 符瑞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义肢一个个摆放在铃木要求的位置上。 右臂抱着一盒鼻子义体,她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分区,于是歪头向后大声问道:“铃木女士,鼻子放在哪里?” 远处传来铃木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就放最下面的柜子里吧。” 应了声是,她左手拉开柜门,刚要将义体放进去之时,整个人却愣在原地。 柜子中很杂乱,义体、剪刀什么工具都有,层层叠叠在其中堆积着。 但真正引起她注意的却是角落里的那包面膜。之所以一眼就被它吸引,是因为外包装的红白配色在一片仿真肌肤中十分显眼。 伸出手一点点抽出面膜,符瑞亚的眼睛死死盯住上面的品牌名——维纳斯药业。 在精神场中,那个整形医生让陈丽质悄悄将活体共生面膜混进维纳斯药业的产品中卖出去。 关上柜门,她走到铃木面前,像聊家常般举起手中面膜试探问了句:“铃木女士,这个面膜您用着还好用吗?我在广告上见过好多次,但还没买来试过。” 铃木摇摇头咯咯笑出了声,“我都多大年纪了,用什么面膜?这是之前的客人落在这里的。” “哦?”符瑞亚饶有兴味地挑眉,“那您还记得那位客人是谁吗?”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她抱起大箱子离开,临弯腰出卷帘门时脚步倏地顿住,缓缓转回头问:“铃木女士,既然这里要收如此高昂的保护费,那您为什么还要留在这条街上呢?”她眼睛随着笑容弯起,“换个地方难道不好吗?” 整个人陷进椅子中,铃木的一半身躯被黑暗吞噬,另一半被头顶的蓝光照耀,一个人就这样被活生生拆成两半。 里面安静了好一会,才发出细弱的声音:“这一条街里绝大部分都是日本裔,店主是、客人是、收保护费的黑/帮也是。 也许是我老了吧,总想离自己的族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点了点头,符瑞亚若有所思地离开。外面的阳光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明媚耀眼,和店里面竟像是两个世界。 —— 房间内的墙壁是泛着蓝光的全息屏,角落里一株盆栽樱花正在绽放,古董刀架上一把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太刀静静躺着。 榻榻米上遍布点点滴滴干涸酒水,而此刻萤原千鹤子就跪在房间正中。 山本骏双手搭在座椅扶手上,眉骨上的旧伤疤在暗淡光线中看起来更加可怖,直接从额角斜切到了太阳穴。此时下唇微微向外翻,他的视线正从上到下解剖她。 “佐藤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山本骏猛灌一口清酒,酒水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 鼻尖萦绕着陈年雪茄焦油味,刻意忽视了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地隐隐传来的钝痛,萤原千鹤子后背正渐渐渗透出一层薄汗。 她十指交叠平放在膝盖上,隐藏住狂跳的脉搏,“老爹,佐藤......佐藤他怎么了,我不知道啊。”整个人的语气和神色都极为惊慌失措,活像一只受惊的无辜兔子。 远处亨茨点的警报声传进来,山本骏脸上的横肉抽动一下,终于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问:“有人说,曾亲眼看到佐藤在失踪的那天晚上去找过你。可有此事?” 哪怕心里“咯噔”一声,但萤原千鹤子的面容还维持着震惊和无辜的神色:“什么?怎么会?佐藤他怎么会失踪呢?” 说罢又痛苦地捂住脸,口中喃喃道:“我明明都告诫过他,叫将把一切都禀告给老爹您了!他......怎么还是会跑了呢?” 听了这话,山本骏粗大的指节交握在一起,一下下磕在腿上,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哦?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和佐藤失踪一事并无关系?” 她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带着被亲近之人怀疑的痛苦:“老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而后她苦笑一声,眼中狠戾陡升。 侧身抽出一把匕首悬在左手上方,语气激动得过分,“要是老爹不信我,那我便自断手指以证忠心。” 深吸了一口气,她坚定宣告:“我会把手指一根根切下来,直到老爹您什么时候愿意相信我为止。”说罢,右手握住的匕首就迅速抬高随后猛地扎下。 “够了!”山本骏大呵一声,摆摆手示意她算了。 本就没打算真断指,就是故意做出个忠心样子,所以萤原千鹤子手上停的及时,刃尖悬空距离手背还剩一厘米。 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山本骏的嗓音压得更低:“八尺姬,你知不知道我们手里的赫多涅插件被偷了?这说明什么? 极道里面出了内鬼。” 赫多涅是泰坦科技最新研发的应用于墨菲斯系统的插件,现在还未上市。而墨菲斯系统则是一款虚拟世界产品,只要成功连接进入到里面,用户就会过上其梦寐以求的人生。 世界首富?一国总统?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只要你想,在里面你可以是任何人。 甚至越来越多的人更愿意二十四小时活在虚拟世界,活在天堂中,活在只有自己是主角的广阔之地。 使用墨菲斯系统越久上瘾的可能性就越大,久而久之全球近一半人都是它的用户,而另一半里的绝大部分是因为买不起。 所以可想而知这个赫多涅插件的价值有多大,大到能够让极道冒着被泰坦科技发现后赶尽杀绝的风险也要搞上这一票。 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赫多涅是费尽心思偷到了,可现在却被极道内部成员偷走不知所踪。 山本骏怒不可遏也是人之常情。 她惊讶的表情恰到好处,嘴巴微张而后又抬手挡住,连连摇头道:“怎么可能?老爹一直把我们这些人当亲生儿女看待,是哪个没良心的敢背叛您? 若我知道了是谁,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以平我心头之恨。”说到激动处,她胸腔剧烈起伏着。 这种时候,萤原千鹤子怎么骂自己都不心疼,只要能骗过山本骏,那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 这世上的人一共有多少种性格她不知道。但她没有性格,从小时候起就没有。 被迫在这个世界反复迎合,她给自己赋予一个又一个人设,并臣服于其中,有时她的人设是无辜、有时是单纯、有时则是温柔善良。 但哪一个都不是真正的她。 对于她来说,为了适应这个罪恶之城而准备好几副假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只是根据对方认为她是谁来决定一切,决定她是谁的不是她自己。 在山本骏眼里,她的人设该是听话心软的,所以......此时此刻她正不受克制地颤抖。对,是该害怕的。 左手拇指扳动打火机发出“咔嗒”一声,山本骏猛吸了一口烟,两人之间被白色雾气填满,一时间看不清彼此的眼睛。 “佐藤那个人心思多又重利忘义,当年要不是他背地里下黑手,黑泽胜也不会进去。 这些年他做的过火的地方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毕竟你们都叫我一声老爹。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敢偷了赫多涅逃跑......” 望着山本骏怅然的神色,萤原千鹤子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做出贴心下属安慰的模样,但还没等她做出决断,山本骏就又开口了。 “既然佐藤跑了,那以前由他负责的酒吧就交给你打理吧。” 惊讶地抬起头,她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山本骏的眼袋变得厚重,法令纹也像两道干涸的河床,满脸都是深沉的疲惫。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了? 明明第一次见到他时,山本骏还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居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吗? 萤原千鹤子迈着碎步感恩戴德地后退,甚至为了看起来逼真,眼角还闪烁着泪花。就在她即将转身之际,山本骏又开口了,“八尺姬,真的不是你对吗?” 眉毛不易察觉地皱了一瞬,她刚想答话就听到山本骏的送客词,“老爹随口说说的,你快去吧。” 缓缓舒了一口气,她抬起头背脊绷得笔直,走向外面明亮的街道。 她的演技万无一失,山本骏是不可能会发现的。 所以只要等躲过了这段时间,她就能把手上的赫多涅...... 想到这里,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渐渐浮现在她唇角。 门“嘎吱”一声关牢,屋内再次陷入安静。激光投影仪在天花板上投射出浮世绘风格的巨浪,蓝色浪尖凝固在半空正好悬在山本骏的头上。左手拇指摩挲着右手虎口,山本骏看向黑暗处轻声问:“先知......”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而后说:“她在撒谎。” 山本骏右眼皮跳了一下,随后浮现起苦涩的笑容,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我会除掉她。 但今晚有能剧表演,那就......明晚动手吧。” —— 粉紫色的光晕在酒吧内散开,吧台酒保身后摆放着一排酒瓶。 符瑞亚坐在吧台边,假装看自己手中的酒杯,实则却在四下打量。 靠墙的卡座里,三个男人围着一张矮桌,中间那人的胳膊义体上还沾着点点血迹,正在拆一把手枪。 空气里漂浮着廉价香水和汗臭味,她右手肘搁上吧台贴着冰凉的台面,手指一下一下敲着。 这是一家叫做天使份额的酒吧,不光是在亨茨点,在第五区都算出名。而今天早上铃木告诉她,面膜的主人正是这家酒吧的一个妓女。 下午趁着送货空隙,符瑞亚从自己仅剩的八百存款中大出血斥巨资,买了一片官方售卖的同款面膜。 对比之下发现,铃木那里落下的面膜和维纳斯药业官方卖的完全不一样。 所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叫住正用白布擦玻璃杯的酒保,她扫视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问:“你们这有没有什么能找乐子的地方?” 还没等酒保说话,旁边一个带着紫色面具的女人就笑出了声,边用吸管搅动杯中威士忌边打量她。 顿了顿酒保才说:“对不起女士,我们这里是正规酒吧。” ......你这么说显得我很不正规。 至此符瑞亚已经不抱着能打听到什么消息的希望了,举起酒杯闭眼猛灌一口,辣得她舌根发苦五官扭成一团。 这可是她花钱买的酒,每一口都是她的血汗钱,一滴都不能浪费。 将酒杯推回去她起身便要离开,但...... 她身形踉跄一下,随后猛地转头看向那面具女人,因为这人伸出一只脚勾住了她的椅子。 搞什么啊? 挑了挑眉,符瑞亚挑衅问:“你做什么?” 女人姿势婀娜眼神暗送秋波,用舌头舔舐着杯沿回问她:“刚不是你说要找乐子的吗?” 符瑞亚:???我那不是为了找那个妓女吗?更何况咱俩撞号了吧? 但转念一想,她又将不文明的话咽了回去,也尝试用有兴趣的眼神扫视女人,“也不是不行。” 听了这话,女人跳下椅子亲昵地搂住她脖子,灼热呼吸喷薄在她耳旁:“走吧,去我那。” 身后响起嗡嗡笑声,她充耳不闻跟着女人走出酒吧。 酒吧外巷子深处幽深,光线来自主街的全息广告牌。垃圾桶上扔着一张泡烂的红灯区传单,上面暴露的肉/体已经模糊成一团。 戴着面具的女人走在她前方,高跟鞋踩在砖上发出“嗒嗒”声。酒吧排风扇喷出酒味和迷幻剂气息,让符瑞亚有些想吐。 “站住。”看着站在五步外的女人,她厉声说。 女人闻言回头,打量了一眼四周笑得有些玩味:“你想在这......?” 出来以后她可就没心思虚与委蛇了,从口袋里掏出那片面膜举到前方,她语气严肃:“你知不知道是你的哪个同事在用这个面膜?” 这个行为鲁莽、冒险甚至可以说是海底捞针,但她还是直接问了。 女人笑了起来带得面具也往上跑:“用这面膜的人多了去了,怎么?这是你的特殊癖好吗?” 摇了摇头,她一字一顿告诫对方:“面膜看起来是一样,但使用者一定能感觉到不对劲。帮我去问问你的同事们,我可以给你好处。” 对这种老油条不能指望有什么热心肠,利益交换才是最能让人安心的。 女人的手从皮衣口袋里抽出来,语气无所谓,似乎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就一个面膜而已能有什么不对劲?” 符瑞亚觉得和这种人说不通,顿感无趣转身便往回走,只丢下句:“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东西一定很危险。” 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背后传来“咚”的一声,像是重物落地。 她循声看向掉在地面上的紫色面具。 面具是陶瓷质地,表面光滑没有纹理,右眼下方还画了一朵惟妙惟肖的栀子花。 “你做什么......”她没说完的话在看到女人一张脸的瞬间就噎了回去。 远处空轨从上方“唰”地穿行而过发出一阵轰鸣,积水敲打在二人头顶锈蚀的防火梯上叮叮当当。 符瑞亚舔了舔嘴唇,甚至希望这是她的错觉。 “是因为用了这个面膜,所以......我的鼻子才会吃我的吗?” 女人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和小巧精致的嘴唇,但整个面中位置却显得极为宽阔空旷。 因为原本鼻子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两个空洞的鼻孔,孤零零、黑洞洞。 女人的鼻子是被人一刀砍下去的。 14. 文学城正版 霓虹光从酒吧后面的裂缝里漏出,地面坑坑洼洼的积水反射光芒。一只蟑螂从二人之间的碎玻璃上爬过,节肢刮擦窸窸窣窣。 右手垂在身侧五指紧握,符瑞亚努力让脸上维持镇定的神色,但颧骨上的两边肌肉却不受控制地紧绷,连眨眼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你的鼻子......是被人砍下来了吗?” 可女人嘴角却上扬起浅淡的弧度,摇了摇头道:“是我自己亲手拿刀挖下来的。” 上眼睑微微跳动,她紧紧咬住下唇。 女人向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右手覆在半边脸颊上:“异常出现在一个月前,还是半个月?我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我使用那面膜两周后的日子。” 回忆着过去,女人竟咯咯笑了起来,在这黑暗的巷子中显得有几分惊悚:“那款面膜是个陌生女人便宜卖我的。 最开始敷过后,我的整张脸立马就会变得白皙光滑、容光焕发,也因此那段时间里来找我的客人前所未有的多,我赚了好大一笔钱,惹得其他人不住羡慕。 但随着我使用面膜的次数越来越多,效果渐渐就没有那么好了。” 夜风吹起符瑞亚一层刘海,她抬手拨开眼前碎发,静待下文。 苦笑了一声,女人接着说:“我那时想着既然效果不如从前,那就只能靠数量取胜了。 因着怕客人对我失去兴趣,我便主动去找那女人又买了一大盒。 每日等到客人走了以后,我就会急不可耐地敷上。直到镜中的我再次变得光彩照人的时候,我才能正常生活出门。” 那个女人会是......陈丽质吗? “但从那时候起,我的鼻子便开始发痛,一开始还能忍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整张脸都开始疼,钻心般刺入骨髓,我不想说话、不能思考。” “我怕得要死赶忙去看了医生,那个医生检查后说我的身体一切正常,也许问题出在鼻子义体身上。” “没得到解决办法,我神魂落魄地回了家。 站在镜子前,我本打算先用X线棒照照看鼻子里面,可当我一看......”说到这里,女人奔溃大哭,双手覆在脸上,双肩剧烈耸动。 符瑞亚不自觉吞咽口水,“你看到了什么?” “鼻骨里有张人脸一闪而逝,但我发誓我真的看到了!”女人嘶吼起来,情绪几近崩溃,“紧接着我的鼻子就开始自己疯狂蠕动,一会向左一会向上,仿佛是......” 女人双眼放空陷入迷茫,口中喃喃道:“像是想要从我脸上逃走一样。” 听了这些话后,符瑞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所以,你就把鼻子切下来了?” 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我的错觉,可后来鼻子尝试逃跑了好多次,我再也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了。 用刀砍下来后,我把鼻子义体送去给铃木店主看,但她却说鼻子没有坏,可无论怎样我都不敢再安一个上去了。” 所以女人开始戴上面具。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件事至此形成了闭环。 答应了女人若是此事有什么进展会通知对方之后,符瑞亚独自走向酒吧方向。 其实那只是场面话,因为她对此事也毫无头绪,只知道问题大概率出在了那个整形医生身上。 但现在卖面膜的陈丽质死了,给面膜的整形医生不知死活,受害者一无所知也吓得要死,可以说线索到这算就断了。 敷了面膜后,鼻子就会想要从脸上逃走......这到底是什么天方夜谭? —— 天使份额酒吧地下,灯光被特意调成了深紫色,一排架子上翻涌着各种鲜艳颜色的不明液体,立面的气泡懒洋洋升腾而后破裂。一群男人女人深陷在皮质沙发内,四肢舒展瞳孔涣散,好似没有灵魂的人偶。 萤原千鹤子拇指搓着指节,环顾四周视察这片区域。脚踩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呼吸间满是甜蜜的气雾,她目不斜视路过一个个瘫软的客人。 身旁的负责人凑到她耳边低语:“您放心,我们一直都很小心,保证一切万无一失。还望您能在老爹那为在下美言几句。” 眉眼带着古典画卷里才有的疏离,她唇线微抿问道:“莲花还够吗?” 莲花是被全国禁用的一种强力迷幻剂,吸入莲花的人会快乐无比、飘飘欲仙,忘记现实世界的失败痛苦,沉醉于被编织的美梦中不愿醒来。 所以某种意义上,莲花可以说是墨菲斯系统的平替。 看着这些沉沦于莲花的躯壳,像是牧羊人看着自己的羊,她鄙视这些人,鄙视这丑陋、喧嚣、醉生梦死的地方。 得到了负责人肯定的答案,萤原千鹤子抬手微不可查地掩住鼻子向外走去。负责人一路送到酒吧门口,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另有安排。 两指夹起一根烟,她将滤嘴里的那颗爆珠含在两唇之间用犬齿轻轻抵住,像含着一粒药。 睫毛投下的阴影几乎遮住整个眼窝,她背靠着墙出神思考。 明明今早老爹的那一关已经过了,但她一颗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发慌。究竟是她多心了,还是哪里出了意想不到的疏忽? 符瑞亚低着头再次向酒吧走去,路上想着面具女人的事,脚下不知不觉间踩过一块又一块光斑。当她意识到自己到了门前正想要推门的时候,却只听“砰”地一声,额头撞上了某个人的胸膛。 鼻尖刹那间就被木质香填满,她脸颊紧贴着冰凉光滑的丝绸,左手攥紧对方的和服袖子。她尴尬地抬起头,看到那人的脸...... 靠!怎么无论去哪都能碰到这个新室友? 一双眼瞪大,她揉了揉额头,嘴巴微张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萤原千鹤子斜靠着墙无端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可背脊却挺得笔直,“来酒吧当然是喝酒的。” “你呢,你也是来喝酒的?” 艰难点了点头,她有些讪讪地说:“不好意思。”这是为了她刚才的撞击行为。 萤原千鹤子熄灭手中的烟,什么也没说就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一阵又高又尖的乐器声霸道地传入两人耳中。 先是愣了一瞬,萤原千鹤子而后才轻声问:“你想去看吗?” 这话是和谁说的?去看什么?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此人以率先离开,望着那高大的背影,符瑞亚咬咬牙追了上去。 过了两条街后前面的人终于停下,她看向周围这才傻了眼。 这条街道不知何时被灯光打成了暖黄色,临时搭起的能乐堂舞台四角立着裹了金箔的松木桩。饰演天女的仕手戴着雪白的小面,和服袖口垂下像是白鸟收拢翅膀。灯笼随风抖动,影子也跟着摇晃。 舞台周围全是日本裔,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帮派成员竟全虔诚地欣赏这场表演,在这一刻没有身份的界限,她们全都变成了信徒。 身旁的萤原千鹤子看得也极为认真,下颌微抬眼神专注,舞台光映在眼睛里变成两个小小晃动的亮点。 小鼓“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巨人的心跳声,仕人歌唱声音从面具后挤出,经过市桧木变得扁平遥远。台上的能剧表演用了反重力悬浮装置,一切都那么梦幻又不真实。 震撼是震撼的,但她对日本文化了解着实不多,看了一会便哈欠连天,有些无聊。 “这目剧名叫《羽衣》,讲的是渔夫在三保松原发现天女的羽衣,天女为了要回羽衣,在人间跳起优美的天之舞,最后重返天上。”虽在讲解,但萤原千鹤子的目光仍未从舞台上偏离半寸。 左右看了看看四周,符瑞亚心中狐疑:这人真的是在和我说话吗? 但除了她以外,这附近好像也没有别人了。 听了解说后,她再次看向那跳着描绘月宫景象天月的天女,舞者脚掌紧贴地面,扇子几次开合,高潮时瞬间静止摆出雕塑造型。 好像是有点意思了...... 表演结束后二人随着人群向外走,“你回公寓吗?还是去酒吧?” 经过这一打岔,符瑞亚早忘 了自己本打算再去酒吧探查的事,看了眼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她摇摇头说:“回公寓吧。” 回去的路不算长,到家时也就不是很晚。萤原千鹤子的房间还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样,像是琥珀色的匣子。 累了一天,到了现在她眼皮早已不受控制地粘连。她躺在榻榻米上闭上眼,随时都能去面见周公。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耳边突然响起萤原千鹤子轻柔的声音:“你知道吗?在日语里,能剧的面具叫做能面,和面条的发音是一样的。 小时候,我妈妈总会给我做能面拉面,就是用食材在拉面碗里摆出能面的样子。 突然好想再吃一次拉面啊......” 听了这话,符瑞亚倏地掀起一只眼皮,眉毛皱成一团。 这人今天晚上是怎么了? 不同于昨天的冷漠和杀人不眨眼,居然突然变得伤春悲秋起来。 将被子拉过头顶挡住灯光,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有一位名人曾说过:莫名其妙就开始怀旧的人,不是老了就是快要死了。” 至于是哪位名人说的你别问,因为这是她随口编的,她现在只想安静睡觉。 可萤原千鹤子并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只是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抱膝,将一边脸贴了上去,喃喃道:“原来......我是快要死了吗?” ???这人有什么毛病? 她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这位怎么就跟得了绝症一样? 屋内沉默了片刻,符瑞亚终于看不下去了,“噌”地一下将被子扯下去,她猛地坐起,头发乱起八糟地贴在脸上。 “死什么死?我看你活蹦乱跳的,哪有半点要死的样子?”她脸上的神色严肃又认真。 可对方却充耳不闻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那样子看起来不是诗人就是抑郁了。 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站起身套上冲锋衣,传出一阵窸窸窣窣,“你真的很想吃拉面?” 萤原千鹤子缓缓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但还没等说出什么,符瑞亚就又说:“算了,你等着吧。”说罢,还不等对方反应就径自出了门。 —— 等了快十五分钟后,符瑞亚提着个大袋子开门回来,也不等她说什么直接走向厨房。 锅里的水被烧沸,细密的气泡从锅底往上窜,拉面在沸水里慢慢散开。 女人穿着粉色的冲锋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脖颈上。符瑞亚手中筷子搅动碰到锅壁,汤汁咕嘟咕嘟。 吸了吸扩散开的豚骨汤香气,萤原千鹤子的表情变得呆愣。 她不知道这女人现在是在做什么...... “咣当”一声,一碗冒着热气的豚骨拉面被放在她面前,符瑞亚坐到对面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我之前只做过麻辣面。不知道味道做的对不对,你尝尝看,不好吃我也没办法。” “你......”萤原千鹤子唇齿开合。 符瑞亚抬手打住:“我那屋子你不是说会赔钱给我吗? 所以我在你这里借住就算是欠你人情,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我讨厌欠别人的。” 筷子末端微微颤抖,挑起拉面的瞬间,升腾的白色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面条在琥珀色汤底中泛着温润光芒,两片叉烧肉斜倚在海苔上。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溏心蛋金黄的流心一样融化了。 看着面前的人,萤原千鹤子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妈妈。 吃完后,厨房里传来“哗啦哗啦”洗碗的水声。 萤原千鹤子悄悄拨动了电话轻声说:“我不想卖掉她了。” 对面男声怒不可遏几近吼叫:“八尺姬,你到底懂不懂道上的规矩? 不是说好了把你手里那个成色好的卖来红灯区吗?定金你不是都收了吗?现在还想反悔——” “说了不卖了就是不卖了,定金我会双倍退给你。”说罢,她直接挂了电话。 看着厨房里那个手忙脚乱的身影,萤原千鹤子嘴角一点一点扯起,突然觉得好像多个室友也不赖。 15. 文学城正版 符瑞亚第二天早上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一开始本还想再挣扎下,但因为对方的契而不舍和窗外艳阳高照,她不得不爬起来。 今天是周日,屋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今晚去亨茨点码头给我取一批货,这趟给你五百。”李婆婆的声音苍老,但语气却不容置喙。 !!!五百! 听到这惊天巨款,她眼睛瞬间瞪大,原本的瞌睡虫全跑了。 “没问题!交给我!”她拍胸脯连连保证,生怕到手的工作飞走。 就在电话即将被挂断的时候,符瑞亚突然反应过来急忙问了句:“晚上我要取什么货?时间定在几点?” 她只知道亨茨点码头会接驳一些水果蔬菜船,还有处理碎石沙子建筑材料的业务,但李婆婆总不会让她拉一箱苹果回来吧? 对面沉默片刻,直到她都怀疑是不是信号断掉的时候,李婆婆才说:“小姑娘,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是活不长的。”这话里警告之意十分明显。 反应了一会,她才意识到也许刚才的询问是越界了,但还没等她说什么找补,李婆婆就迅速结束对话:“晚上到我这来,会有人和你一起行动。” “嘟嘟嘟”,耳边只剩下电话挂断后的忙音。 符瑞亚看了眼手环,又想着自己即将到手的报酬,只用一秒钟就原谅了李婆婆无礼的行为。 去餐桌上倒了杯水,她边小口小口抿,边翻手环上的未读消息。 第一条:「恭喜泰坦科技提玛市第五区义体回收组第536号员工——符瑞亚正式入职,欢迎您加入泰坦科技大家庭。 请您于周一早上九点抵达第五区泰坦大楼,在进行全面体检后办理入职手续。」 上班、上班又是上班,她痛苦地闭上眼。都是为了赚点窝囊费养家糊口,哪有几个打工人会真喜欢上班? 果断划过这一条,她看向下一条未读消息。 「昨日工资已到账867元。」 !!!是暴恐机动队给她发工资了。 虽然她昨天没有去上班,但是这份工作入职协议上写的就是每天发一千元薪水,毕竟员工死亡率在那摆着那,没有高薪更不会有人愿意去了。 今天入账867,加上昨天就是1734,而她现在背负的债务...... 每天掰着指头算一遍自己的收入和背负的债务已经成为她的例行事务。直到最后算出她月底还有48800的债要还,她的好心情才被打散得稀巴烂。 所以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赚些钱啊。 想着这些符瑞亚又闭上眼睡了过去,反正离晚上取货还远得很。 —— 周日夜里九点,极道内部聚会。 和室灯光昏黄,烟雾从香炉里升起变成灰蓝色的丝线。障子门上的和纸已经发黄,右下角还有拳头大的血液污渍,边缘晕染进纸里像是一朵腐烂的花。 墙上那幅浮世绘是投影,海浪边缘微微抖动,画中的浪尖悬在小船之上。 小船快要翻到,摇摇欲坠。 萤原千鹤子从进来的第一刻起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莫名想起了昨天那女人说的话——突然怀旧的人不是老了就是快要死了。 山本骏盘腿坐着,手放在酒杯边,右手食指外侧有一刀很深的疤,此刻正在桌子上画圈。端起清酒喝了一口,他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响,随后笑道:“八尺姬来了。” 明明左手扣在右手手背上,规规矩矩搁在膝头,可她的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山本骏教给她的第一课就是瞳孔收缩时会出卖一个人的恐惧,所以她没有垂眸只是努力平静地与其对视。 “老爹......您叫我来是有何事?” 山本骏大笑出声,“当初可是老爹把你带回极道的,现在老爹还不能叫你来吃个饭了吗?” 小腿压在榻榻米上久了开始发麻,但萤原千鹤子此时却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偷赫多涅,杀佐藤的事一定被发现了。 可她做的明明不留一点痕迹,山本骏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突然间她双手攥紧指甲抠进掌心:会是符瑞亚吗?此人当初在公寓走廊亲眼看到她对佐藤出手,而且从周五晚上起就住进她家中。 是了,只有符瑞亚有可能将此事告诉佐藤。 她开始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居然会突发善心,为什么当时没有杀了那个女人?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揪着过去不放也没意思,倒不如想想自己现下要如何表演才能脱困。 但她其实隐隐有一种预感——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外面水珠一滴一滴砸在石臼里,加湿器工作时在模拟鹿威竹筒敲击石头的声音。一滴之后隔了很久才会有下一滴敲在她心上。 这张桌子上只有她和山本骏两个人,但不远处的另一张桌旁围坐着不少极道成员,每个人都露出有着强悍力量的机械义肢。 山本骏挑眉将一杯酒推到萤原千鹤子面前,杯子是陶瓷质地,杯口有一圈陈年茶褐色痕迹。酒液是透明的,可她却只死死盯着杯底沉着的几粒尚未融化的盐晶。 看着这杯断头酒,这一刻她明白了:所谓的聚会就是对自己的集体处决。 旁边桌上的笑声骤然停止,像是被人凭空掐断,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和山本骏。 “八尺姬,你不喝吗?” 萤原千鹤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您都知道了啊。” 山本骏双手放在腿上,闭上眼说:“有人找到了佐藤的尸体,被强酸腐蚀得不成样子。是你做的吧?” “老爹觉得呢?”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都没有承认。 山本骏嘴唇向两侧拉开:“把赫多涅交出来,那样我就可以给你一种不那么痛苦的死法。” 细小的盐粒在水中分解成更小的微粒,旋转着沉浮着,变成里六月里只下给她一个人的雪。 “哈哈哈哈哈——”萤原千鹤子大笑出声,笑得被迫弯腰,捂住肚子流出泪花。 撩起和服袖子露出右肩上的一块菱形纹身,她看向山本骏摇了摇头:“我交出来你就不会把我的皮剥下来了吗?我不信。” 正常的处决流程是先赐她切腹自尽。她要自己用白布裹住短刀,在山本骏的面前一点点将刀捅进自己的身体里。 但几乎没有人能坚持到最后,所以这时就会有别人在她身后挥刀斩首,不过会特意留下一层头皮不让头滚下来,维持所谓的最后体面。 果不其然,一个小弟上前递给她一把短刀,“叛徒,请吧。” 眼珠滚动两圈,她接过刀。 但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际,反手快准狠地切下来那小弟的半条手臂,伴随着惨叫声,她和山本骏沉默地对视。 最终山本骏紧紧闭上眼不去看她,咬牙切齿地吩咐手下:“把她装桶封上水泥,沉海!” —— 挡风玻璃上布满细密裂纹,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二十米的路面,路肩外堆积着生锈的铁桶和各种机械残骸,远处一座废弃化工厂的烟囱戳破天际,顶端暗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 吸着外面焚烧垃圾的焦臭,符瑞亚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上面的塑料表皮已被磨穿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车身的每一处接缝都在漏风,底盘下面不时传来嗒嗒声。 她不由得暗自感叹:这可真是辆破车。 偏头问向副驾驶坐着的男人:“你怎么称呼?” “连淮。” “我们这是开去哪?亨茨点港吗?我们要取的货是什么?是从大西洋走海路运过来的吗?” 连淮:“是。” ???明明她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这个“是”回答的是哪个? 这人明明年纪轻轻怎么却比她外公还老成? 悄悄翻了个白眼,符瑞亚放弃了向这个人机套话,只专心看向前方路况,毕竟这车太破没有自动驾驶模式。 过了几个路灯后,旁边驶来一辆车和她并行。 那车是流线型车身,外壳漆黑光滑看着就很贵。两相对比,她再次在心底吐槽起李婆婆的抠搜来。 对面车窗缓缓降下,一只手伸出搭在车窗边缘,食指有节奏地敲击车门。一开始她并未在意,因为这一路上遇到的车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但直到微微偏头 扫向那车的副驾驶...... 符瑞亚失神一瞬,方向盘没控制好车子骤然偏航,“刺啦”一声她猛踩刹车,滑行了些距离才停住。 那人是极道的大岳丸?就是跟着萤原千鹤子去铃木店里收保护费的那个男人。 这条路的前方只能通向亨茨点港口,没有其他的岔路了。但这个时间点他开车去亨茨点港口做什么?李婆婆可说过,这个时间只有她们的船停泊。 大岳丸在车里,那么开车的那个人会是萤原千鹤子吗? 联想起李婆婆曾说过和极道抢占黑市的义体交易之事,那会不会是自己的好室友偷看过她的手环,所以带着极道的人去截货了? 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越大,不顾连淮的质问,符瑞亚迅速启动车子向前追赶,越是危机的情况她神色越是冷静:“前面那辆是极道的车——我怀疑很有可能是抢先去截我们的货的。” 虽然这五百块的工资不值得她为了李婆婆拼命,但传个消息还是在职责范围内。 突然听到惊天消息,连淮嘴巴微张连忙追问:“你怎么知道?” “都什么时候了,等我跟你解释完黄花菜都凉了。快找外援啊!”她大声吼出来。 许是被她这语气吓了一跳,连淮呆愣愣地低头发消息报给李婆婆。 没让二人等太久,李婆婆回复的很快只有一句话:「港口的货必须拿到」。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惜任何代价,哪怕和极道正面冲突也无所谓。 还没等两人商量出个对策,李婆婆又追加了第二条消息:「要是成功取回到货,每人多发两千块奖金。」 ???两千块。 那还说什么了? 不管那批货是什么,哪怕是个原子弹她也得平平安安地运回李婆婆那。 “坐稳了。”符瑞亚边对连淮说,边将车速提到最大,还好那辆车一看就不着急,不然她就算是把油门踩凹下去也是追不上了。 于是现在的情形变成了她的车紧紧地贴在前车屁股后,稍一走神就有追尾的风险。 “他们能看出我们是想聊聊的意思吗?”连淮抱着安全带艰难地问。 但还没等到她的回答,变故陡升。 “咣当”一声,整个世界突然开始倾斜翻滚,安全带在她眼前乱晃,挡风玻璃破碎,天窗颠倒布满裂痕,钢铁龙骨扭曲断裂发出尖啸。 而前方大岳丸的车居然停下了。 安全带狠狠勒紧符瑞亚的肩膀,巨大冲击力将她抛起拉扯,后背狠狠撞击座椅。破碎的玻璃渣扎进她的手臂。 她的车突然被一股巨力翻倒,像是一只露出腹部的夹克虫。 整个人倒吊在车里,额头上的血迹“滴答滴答”蜿蜒而下,黏腻又温热。额前碎发狼狈地黏在皮肤上,脸上都是汗水和血污,她品尝着自己血液的味道,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车内空间变得狭小,因为失血过多她的意识变得昏昏沉沉,她微微侧头睁开沉重的眼皮,眯眼看向身旁的连淮。 一根钢筋直直从他腹部扎入,刺了个对穿。 她的同事死了,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破碎的车窗外,大岳丸先从副驾驶下车,而后毕恭毕敬地打开后座门,抬手请出了一个......小女孩? 符瑞亚眯起眼睛有点不敢相信。那女孩有八岁吗? 女孩穿着一身浅色和服,一张脸在月色下显得更为单纯无害。 “先知......”大岳丸,那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正躬身低头乖顺地等待女孩的下一步指示。 女孩不顾阻拦向她走近几步,而后皱着眉,歪头用食指指着她说:“你是我遇到过的唯一一个……让我无法看清的人。” 随后女孩又笑起来:“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你今天都要死在这。” “真的很可惜,遇到我只能算是你命不好。” 用木屐一点点碾碎脚边的土块,女孩才对大岳丸勾了勾手,而后轻蔑道:“这女人有问题。” “杀了她。” “动手,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