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被恶鬼真少爷强娶了》 1. 逃离 “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在小师弟下山除魔前一夜特意跑到小师弟的房间,定是对小师弟的东西动了手脚,想借此机会除掉小师弟,好取而代之!” “他就该坠入无间地狱!” 弟子们痛恨的咒骂声在沧澜宗第三峰的惩戒台室内回响。 浑身是血的少年狼狈地跪坐在中央高台上,清瘦的身体上遍布狰狞见骨的鞭痕,痛得他浑身抽搐不止。 面前身着靛青色锦袍的男人手执化骨鞭,丰神俊朗的面容端着温柔神色。可那双墨瞳却是厌恶和恶心,冷眼垂睨,怕被少年一身血污染脏,只嫌弃地用鞭子抬起对方的下颚。 “昭昭,你抢走砚雪的身份,当了十二年的沧澜宗二公子,却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屡次伤害他。如今又对砚雪暗下毒手,害他惨死在外。” “可认罪?” 江昭目光落在远处,扫过宗门弟子、长老以及对他深恶痛绝的宗主谢铮,缓缓回到谢卫珩身上。 他只讥讽扯唇一笑,“不认!” 砰—— 裹挟着冷冽劲风的鞭子凶戾地抽打在江昭的凡躯血肉上,所触及的地方一寸寸溶化成血水,深处的白骨连同着灵魂都遭受侵蚀,撕心裂肺的痛楚让江昭脸上的血色褪尽。 痛,实在是太痛了。 江昭咬破了唇,还是没忍住惨叫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恨不得就此死去。 似是有人不忍,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昭昭,认罪吧。” 江昭咬牙强忍,浸满泪水的双眸满是愤恨,低吼道:“不是我做的,凭什么让我认罪?!” “冥顽不灵!” 接连几道化骨鞭甩在江昭身上,化去他半身血肉,痛得他灵魂震颤,眼前模糊的视线彻底黑了下来,将死的恐惧也渐渐涌上心头。 不,他还不能死。 凭什么让他给谢砚雪那贱人陪葬? 江昭艰难地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往前探,想要抓住眼前那黑靴,指尖刚要触碰上时,那黑靴猛地后退。 霎时,绝望和愤恨达到了巅峰。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他呢? 无尽的黑暗吞噬着他的灵魂,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时,耳边响起急切的呼唤:“哥哥,你怎么了?快醒醒!” 江昭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攥紧胸前衣料急促喘息,一身冷汗浸湿后背,骤缩的双眼被炽热的阳光刺痛到,直到层层叠叠的树叶挡住那耀眼的光芒,只剩下斑驳亮光才缓缓适应过来。 他,逃出来了。 身旁赶车的少年陈榆拿出手帕,细心为他擦拭掉额头上的汗珠,担忧问道:“哥哥可是做了噩梦?” 江昭本就虚弱,听见陈榆提及那晦气的噩梦,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那不只是噩梦,而是他三日前的亲身经历。 谢砚雪七日前领宗门任务出门除魔,半夜魂灯却突然熄灭。 他是这一代的天之骄子,天生纯阴天灵根,不过十七岁就已到金丹巅峰修为,怎会轻易被一群筑基期的魔修杀害? 一时间,全宗门的人都认为是江昭动了手脚,毕竟江昭在得知自己是个冒牌货后,处处针对谢砚雪,而他恰好又在谢砚雪出发前一夜特意找过谢砚雪。 不是他,还能有谁? 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他才会想尽办法置谢砚雪于死地。 可他何罪之有? 他不过是惯例跑到谢砚雪的房间咒骂一顿,却被冤枉成为害死谢砚雪那贱人的真凶。 幸好他急中生智,说自己能感应到谢砚雪那贱人的尸体方位,几息前还巴不得他下地狱的二师兄立刻带头哀求谢卫珩停下刑罚,而谢铮也慌乱给他喂下大量高阶疗伤丹药。 后来他又以命威胁,成功休养了两日。 但他刚因谢砚雪那贱人遭受了鞭刑,怎么可能会好心帮他们找到那贱人的尸体? 出发前一夜,他偷走二师兄的令牌,无头苍蝇一样拼命往外跑,好在他命不该绝,还真让他跑出来了,还在山下遇到出来采买食材的陈榆。 陈榆要回的风陵镇和谢砚雪所在的方位一致,见江昭身体虚弱,狼狈逃窜,好心让他搭车。 江昭身后被布裹严实的东西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睡着时没觉得什么,此刻却让他几欲作呕,用袖口紧紧捂着口鼻,皱眉问:“你这里面装得什么,血腥味这么重?” 陈榆连忙将手帕收起来,擦了擦身旁窄小的位置,红着脸说:“那些都是送到春风楼给主子们补身子的牲肉,哥哥闻不了的话坐到我右边吧。” 江昭慢吞吞挪到陈榆的右边,感受到那贱人的方位近了许多,又问:“还有多久到风陵镇?” 陈榆听到这话扭过头,眼前突然一亮,指着前方热情地说:“哥哥,已经到了,再走不远就是春风楼了,我们春风楼是方圆百里最受欢迎的行乐之地,养了不少妖媚的倌人。” 江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长街并不繁华,偶有的摊位都是些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而尽头的楼阁玲珑精致,氤氲在粉红香雾中,红砖玉瓦上是描金彩绘,尽显奢靡。 雕花窗棂间竟镂着美人图,飞檐上挂着的流苏宫灯里映着不同的妩媚男子,随风晃动之前好似能看见那男子在妩媚招揽。 行色匆匆赶来的男子看了都为之神魂颠倒,满脸邪念,急不可耐地冲进去。 收回视线,陈榆已驾着马车来到春风楼。 “我们春风楼与别处不同,即便是白日也都酣歌醉舞,热闹非凡。” 他瞧见江昭眼底激动的恨意,将那病态模样衬托的生动了许多,一时间看痴了:“哥哥生得这般貌美,定不是来做那种勾当的。风陵镇和周围城镇的男人都重欲,哥哥可要遮好容貌,早日离去,免得被那些龌龊男人欺负了去。可惜不能再陪哥哥多待上一会儿,我要去卸货了。” 他碎碎说完,恋恋不舍地离开。 江昭不知道春风楼具体是干什么的,但他知道那贱人的尸体就在这里。 他来这的目的就是将那贱人挫骨扬灰。 江昭走进朱红大门,被馥郁香气扑了个怀,耳边是靡靡之音。 戏台上的珠帘映出几道曼妙身躯,随着珠帘升空,戴着面纱的妖艳男子穿着轻薄纱裙,坠着铃铛珠玉摇曳生姿,数多男子怀里搂着漂亮少年竟当众缠绵,做那等腌臜之事。 无论是那黏腻的香味还是眼前这一幕,都让江昭恶心地想吐,却又没忍住狂笑。 沧澜宗那群蠢货都说谢砚雪那贱人光风霁月、心无垢染,实乃仙人之姿。 可他却死在这里,这说明什么?那贱人和谢卫珩一样虚伪至极! 就是可怜他凭白无故成了杀人真凶。 江昭满心怨恨地想,却不知露出的笑容被旁边的男子瞧见。 那男人被迷住,仿若见到天仙,脸色涨红,眼里流露着肮脏的神色,一身脏污,痴痴地就要往江昭身上扑过来:“美人,你是新来……” 江昭及时闪开,还借力一脚狠狠踹在男子的身上,恶心地阴翳骂道:“滚!” 男子额头砸在雕柱上,鲜血横流,余光瞥见那抹阴狠,顿时吓得一哆嗦,等回过神来,那貌美少年已经消失不见。 江昭掩面捂鼻偷偷溜去后院。 好在春风楼里面的人满脑子都是那龌龊事,一路过来十分顺畅。 他打开藏在普通厢房里的沉重大门,没走几步就看见地上躺着的尸体,浑身青紫发黑,像是中了剧毒,腹部和胸口皆被利器残忍捅穿,鲜血流了一地。 哪怕惨白的半张脸被血和头发遮盖,面容看不真切,江昭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尸体就是谢砚雪。 他居高临下的欣赏着谢砚雪的惨状,笑得如花枝乱颤,抬脚狠狠踹了踹那张让他憎恶的脸,咒骂道:“贱人,受了重伤还不忘跑到这种地方来快活,活该沦落至此!” “所有人都骂我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我却清楚地知道和你身份互关不过是谢铮和江星霜暗中操作罢了。” 谢砚雪四柱干支全阴,属至阴之躯,极易招惹阴煞恶鬼吞食,而他江昭是灭世孤星命格,被大雷音寺的空闻大师预言是未来毁天灭地的大魔头,为牵制他,也为救下谢砚雪,谢铮将他和谢砚雪的身份互换,命格绑定。 至此,江昭成了沧澜宗二公子,如穷凶极恶的恶徒般被锁在渡厄塔,无法修炼,不得宠爱,日日都需念经诵佛。每当月圆之时,还要割血喂谢砚雪,好用自己的灭世孤星命格除掉想要将谢砚雪吞噬干净的恶鬼。 而谢砚雪虽与他同住渡厄塔,却出行自由,还成了主峰天赋异禀、受尽宠爱的小师弟。 江昭常在窗边看见谢砚雪被弟子们欢送回来,而他期盼着能够来看望他的母亲江星霜和兄长谢卫珩却总是跑去谢砚雪的房间。 这让他怎能不妒恨谢砚雪?< /p>他控制不住满腔怒火,处处使坏诬陷谢砚雪,装尽可怜,要死要活,即便如此也没能换来别人的关注,反而惹得宗门弟子厌恶他,谢铮和江星霜斥责他。 江昭也曾为自己做过的恶事愧疚和自责过,尤其是二师兄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真相,说他是个冒牌货时,但没过多久,另一个残忍的真相让他恨不得谢砚雪去死。 “鸠占鹊巢是假,什么狗屁的灭世孤星命格,分明就是他们让我当你血包的托词!偏生那群蠢货还咒骂我不识好歹,狼心狗肺,而你得了便宜竟还成了受害者,真恶心!” 江昭双眼通红,又狠狠踹了两下,从二师兄那里顺来的储物袋拿出一张符箓,撕碎后丢在谢砚雪的尸体上。 刹那间咔蹦声响回荡,谢砚雪的尸骨被股重力尽数折断,紧接着火光冲天,将尸体吞没灼烧,只剩下灰尘扬起飘散。 “好在,连老天也觉得你该死。” “今天,我来为你收尸。” 江昭看着这一幕,得意地勾唇大笑。 处理完谢砚雪的尸体,江昭心情格外好,脸上阴郁之气消散,他哼笑着离开春风楼,问街上摆摊的女子哪里可以住宿,随后雀跃着走向最近的客栈。 浑然没有发现一缕黑雾悄悄跟在身后。 江昭不认识银钱。 女掌柜看他穿着绫罗绸缎,样貌惊为天人,以为是京城偷跑来的贵公子,想坑他一笔。 但江昭不是傻的,两句问出银钱的模样后,又瞥了眼女掌柜手里的账本,最终从储物袋里拿出住一晚上房的银钱。 女掌柜没想到他看着尊贵,实际竟这般吝啬,拨算盘的手停下,没好气地说:“就住一晚?公子明日可要记得早日离去,小心出了什么事,到时可别怪奴家没提醒你。” 惺惺作态。 江昭收回冷眼,转身上楼。 他身上的伤口并未痊愈,坐了半日的马车,伤口早已渗出血来,再加上马车上沾染的血腥味、春风楼里沾染的香粉味和尸臭味,很是难闻。 客栈内的小二不知去哪了,是个小童打来的热水,她看见江昭身上的里衣浸满血,吓得怔愣住,但很快又凑上来紧张兮兮地问:“公子哥哥,你受伤了?是不是那群臭男人欺负了?疼不疼呀?” 什么叫他被那群臭男人欺负了? 他就只配被人欺负么?! 江昭听得不悦,皱眉冷声托她去买里衣。 小童小腿跑得很快。 江昭忍痛脱掉黏着血肉的衣服没多久,小童就将买来的衣服挂在屏风外面。 “公子哥哥,我将里衣放在外面啦。”小童想到自己或许是说错了话惹得公子哥哥生气,一脸愧疚,“旁边是我从阿娘那里偷偷拿来的止疼膏,希望公子哥哥能原谅我方才的无礼。” 怕江昭不接受,小童说完就跑走了。 江昭坐在小凳上,用手巾沾着水擦拭身上的脏污,哪怕再小心翼翼还是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气得他拧眉骂骂咧咧:“谢砚雪那贱人死的那么快,真是便宜他了!” “待我修复灵根,拜入其他宗门,修成回来,定要将谢卫珩抽个半死不活,像个畜牲一样在我腿边求饶!” 话音刚落,轩窗被阵阵阴风吹得哐哐作响。 江昭抬头看去,轩窗再也支撑不住阴风的摧残,被粗暴打开。 冷冽阴风直朝江昭袭来,冷得他浑身一哆嗦。 “这什么破窗……” 阴森森的冷意爬上脚踝,让江昭顿住。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从尾椎骨升上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往外跑。 脚踝处的冷意却适时收紧。 江昭砰的一声跌倒在地,痛叫一声,但他没时间去缓解,强撑起身体低头看去,只见一团黑漆漆的雾将他的脚踝包裹其中,似是知道被他发现了,激动又兴奋的涌出更多黑雾,暧.昧又急切的顺着白皙娇嫩的小腿往上蔓延。 吓得他惊惶不安,撑手狼狈地往屏风外爬,发丝倾泄在地上,半遮住娇软身躯。 没几下就被黑雾拖了回来。 那森森冷意宛若蛇蝎,擦过大.腿、腰臀,渗进狰狞伤口里、胸膛、到达脖颈,在江昭挣扎之前收紧,强行逼他抬起头来。 江昭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一双阴鸷黑眸,惊得他瞳孔皱缩,不敢置信,声音都破了音。 “……谢砚雪,你这贱人没死?!” 2. 被救 “不,不对,你已经死了!” 近在咫尺的少年面色惨白,虚浮的身影笼罩在森冷诡谲的黑雾中,周身汹涌的阴冷煞气冲天,令人不寒而栗,压迫感极强,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凶戾恶鬼,眼底含着癫狂讥讽的笑,直勾勾地盯着他。 “是啊,我已经死了。” “我身上中了不知名的咒术,咒术发作时,周围想要杀我的人趁机捅穿我的胸膛,碾碎我的筋骨和金丹。半夜,邪祟恶鬼也疯狂涌上来撕碎我的神魂吃食,你要是亲眼看见定会欢欣,只是可惜没能如阿昭所愿死得彻底,我将那群废物邪祟恶鬼全都撕碎吃了,成了鬼修。” 谢砚雪故意将自己说得凄惨,还心情愉悦的勾起唇,“江昭,作为帮我收尸的谢礼,你想怎么死?我把你的脖子折断,再将你的灵魂扯出来直接吞了怎么样?” 嘴上问着,却一点也不需要江昭的回答,圈外脖颈上的黑雾收紧。 江昭呼吸困难,漂亮白皙的脸蛋涨红皱紧,睚眦欲裂地骂道:“贱人,你果然早就盼着我去死,那群瞎了眼的人竟都以为你纤尘不染,恩将仇报、狼心狗肺的人分明是你!你要是杀了我,不怕有一天遭报应?” 这些咒骂让江昭的余息更加微弱。 谢砚雪早已听惯了他的辱骂,笑吟吟地看着他痛苦挣扎,仿佛看的是什么让人赏心悦目的演出。 江昭眼前发黑,窒息感让他顿时慌乱起来,娴熟地忍下心中的恨意,变得弱态,水雾雾的眸子望着谢砚雪,好不可怜地说:“砚雪,我不会咒术,对你下咒的人不是我。我快喘不过气了,你饶了我吧。” 这副乖顺讨好的姿态,仿佛刚才咒骂谢砚雪的人不是他。 谢砚雪不觉意外。 江昭惯会如此。 只要师兄们和爹娘来找他,待人走后,江昭就会气势汹汹地跑到他的寝殿对他骂骂咧咧。 但若是他离开宗门又或是去藏书阁等地,江昭先是骂一顿,又很快酸不溜秋地对他献殷勤示弱,矫揉造作地央求他帮忙带些东西来,或是偷偷带他修仙,教授他一些术法。 可江昭的灵根被废,这辈子只能当凡人。 江昭知晓后就跟他玩对谢卫珩的那一套——引诱,仗着自己颇有姿色就爬他的床,还不割血喂他,故意露出脖颈,意图毁他道心。 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很难受?” 江昭忙点头,见谢砚雪软下态度,压下的恨意重升,在心中连骂贱人。 他早晚有一天会杀了他! 但劫后余生的欢喜刚升上来,就听谢砚雪咧嘴,恶劣的嗤笑一声:“蠢货,我都恩将仇报、狼心狗肺了,还怕什么报应?” 那笑容刺眼极了。 江昭睁大双眼。 贱人! 他恨得想要将谢砚雪的脸撕烂,拼命伸手去够一旁挂着的储物袋,指尖将要触碰到的瞬间,黑雾不紧不慢地又收紧了几分。 他只能放弃这个想法,转而去将舌尖咬出血对付谢砚雪,却连最简单的发声都做不到,只能痛恨自己无能,怨恨地死瞪着谢砚雪。 痛苦的窒息感比被谢卫珩抽鞭子还让他觉得死亡更进一步。 难道他就要这么死了么? 凭什么! 谢砚雪都死了,为什么还要让他变成恶鬼回来,那群邪祟恶鬼当真是群废物,连个贱人都打不过。 可就在江昭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脖颈上的黑雾骤然一松。 来自神魂深处的剧痛让谢砚雪痛苦地扶着前额,瞳孔微缩,笑容骤敛,眸色冷厉。 他皱眉抬手用力。 江昭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时,那诡异的痛感再次升了上来,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谢砚雪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撕裂燃烧,他内视识海,就见自己的神魂上刻印的符文正闪烁着恐怖血光。 那是禁制。 谢砚雪不得不松开江昭,脸上仍旧带着笑意,甚至笑得更为疯癫,可那双黑眸却阴郁可怖地盯着江昭,眼底覆满寒霜。 江昭剧烈咳嗽了几声,来不及去思考这贱人为什么突然放开他。 怕对方又动手,他拿到储物袋,将里面仅剩的符箓全都拿出来,尽数撕碎丢在谢砚雪的身上。 火光瞬间爆开。 江昭扯住小童买来的里衣胡乱套上,余光瞥见炸开的黑雾朝他袭来,心中一惊,不管不顾地往外狂奔。 - 楼下客堂来了十几位少年,淡青色的窄袖锦袍上绣着太虚仙门的花纹,腰间皆配一把长剑。 为首男子容貌绝尘,玉冠束起如墨长发,身着月白流云纹锦袍,腰间坠着琉璃玉牌,手握水白色长剑,宛若仙人降临。 身旁金色紧衣的金贵少年唇红齿白,眉间一抹红,发冠上满是昂贵饰品,右耳挂着碎钉耳坠,双手手腕上皆戴着几个金环,走路间丁零当啷响。 “十间上房。” 女掌柜抬头,拨着算盘的手一哆嗦,细声细语地说:“我们只接待凡人。” “只接待凡人?什么破规矩。”金贵少年萧舟焱不悦拧眉,拿出象征着大俪皇室身份的令牌举到女掌柜的面前,“可看清楚了?” 女掌柜定睛一看,面色骤变。 “您是七……七皇子?” 萧舟焱身侧的一个弟子将银钱丢在柜案上,连忙耀武扬威地催促,“既然看清楚了还不快安排房间。” “是…是!” 萧舟焱睨了眼畏畏缩缩的女掌柜,转身和盛羡上楼。 “大师兄,其他凡人看见我们都跟看见神仙一样恨不得将我们供奉起来,可那女掌柜和街上那些女子看见我们,眼底却是畏惧的,根本就不欢迎我们,还纵容丈夫去春风楼寻欢作乐,实在诡异。” “明日再去探查。”盛羡点头,对同门弟子说:“大家先回房休息。” 弟子们各自选好房间。 盛羡正准备回房,倏地察觉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停下脚步沉眸看向旁侧房间,手中揽星河剑身嗡鸣作响。 金贵少年萧舟焱注意到揽星河的异常,警惕地看着那间房,“大师兄,怎么了?” 盛羡说:“有恶鬼。” 房门砰的从里打开,跑出来的却是个容貌昳丽的少年,盛羡出剑的动作一顿,怀中紧跟着一暖。 江昭身上的伤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还是太重了,房门打开,疼痛和无力让他往前一摔。 意料中的痛苦并未出现。 反而有人在他耳边气急大吼:“哪里来的下贱东西,竟敢玷污大师兄,还不快松开你的脏手!” 江昭这才意识到自己扑进一个温和覆满檀香的怀中,怔怔地仰起头看着面前仙姿玉貌的男人。 谢砚雪给他带的画册里面有一本叫《仙门美人册》,里面记录了七大洲顶尖的十位美人。 其中有一位叫盛羡,乃十大宗之首太虚仙门的首席大弟子,也是天下第一人玄曜仙尊的首徒,天赋极高,单水天灵根,不过二十一岁,便已到达金丹期巅峰修为。 身旁总跟着玄曜仙尊收来的第二位弟 子萧舟焱,常佩戴金环玉饰,是人族金枝玉叶的七皇子。 只一眼,江昭便确定眼前的男人就是盛羡。 他满肚子坏水地转了转眼珠子,不过片刻,眼中再次挂起晶莹泪珠,莹白双手紧紧环住男人的腰肢,孱弱的身躯摇摇欲坠,惊惧的咬着泛白的唇,可怜兮兮的哀求:“仙长,救救我……” 盛羡垂着眸,被这梨花带雨令人怜惜的模样看得晃了神。 少年的身体纤弱柔软,满是狼狈的一扑,那股软意就好似一下子撞进了他的心里,被触碰过的地方轻微发僵、发热。 虽说他性子温和,深受弟子们的尊崇爱戴,但他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哪怕隔着几层厚实布料,他却仿佛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少年单薄凌乱里衣下的滑腻柔软,叫他心尖发颤。 不过片刻,盛羡的面颊便泛起淡淡红色,发烫的掌心稳稳扶住少年的腰背,嗓音低哑温柔,听得人心安:“别怕。” 揽星河自剑鞘中飞出,剑意温和,剑势却凶猛骇人,迎面劈开那团乌黑浓雾。 可不过一瞬,散开的黑雾迅速聚拢并变大,诡谲的森然戾气撞上揽星河荡起来的水流,浩大气势直接将房门掀翻。 谢砚雪神魂尖锐刺痛,并不恋战,只趁着尚能喘息之机试探一番,消失前深深看了眼江昭,眸色晦暗地掠过他缠在男人腰上的双臂,嘴角噙着冷笑。 江昭感觉到背后的森森寒意,又往盛羡怀里缩了缩,却不是怕的,而是满眼怨恨。 谢砚雪给他等着。 等盛羡这傻子上钩了,他就让谢贱人去死! 萧舟焱被这一幕气得牙痒痒,满脸阴郁地伸手去拽江昭。 江昭的里衣本就穿得匆忙凌乱,被萧舟焱抓住粗暴一扯,竟直接撕裂开,露出来的白嫩玉肩和胸口上满是狰狞伤口,此刻正流着血。 “啊——” 他惊叫一声。 “如此粗劣不堪……”萧舟焱看见那晃眼的白,顿时瞪圆了眼,下一秒又对视上一双水雾雾通红的漂亮眸子,那委屈和惊恐直接撞进他心口,撞得他将剩余的话都卡在嘴边,好半会儿才咬牙说出:“你竟当众暴露,当真不知羞耻,恶心!” 江昭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仿佛后知后觉,羞红脸抱住双手,慌乱地扯了扯撕碎大半的里衣。 但怎么遮都遮不住。 瘦弱的身体更显得摇摇欲坠。 却在此时,宽大温暖的外袍盖在江昭的身上。 盛羡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帮江昭拢好衣服。 萧舟焱不爽地瞪着江昭,皱眉道:“大师兄,你怎么能将自己的外袍丢给他?那可是用千年仙鹤翎羽制作而成,刻满阵法,丢给他都玷污了,简直暴殄天物!” 盛羡看他一眼,声音发沉:“小焱,道歉。” “他也配?”萧舟焱冷眼一瞥,阴阳怪气地哼道:“他能惹来恶鬼算什么好东西?说不定这恶鬼就是他害死的,大师兄你可别被他那副娇作的模样骗了!” 他可亲眼看见那恶鬼消失前特意看了江昭一眼。 江昭似是被吓到了,又扑进盛羡怀里,咬唇道:“仙长,那东西还会回来吗?我好害怕,今晚能不能跟仙长一起住……” 萧舟焱眼皮一跳:“休想!” 这人和谢砚雪那贱人一样讨厌。 江昭眼底的阴翳转瞬即逝,可怜巴巴地望着盛羡,刚开口想要说什么,虚弱的身体却终于撑到极限,晕了过去。 盛羡心跟着一颤,动作极快地将他打横抱起。 3. 哄骗 揽星河打开房门。 萧舟焱跟进去看见盛羡将江昭抱在床榻上,还拿出丹药喂他,待苍白脸上有了些许的血色,又给他的伤口止血抹药。 狰狞丑陋的伤痕在白皙瘦弱的身体上很是突兀,像是精美的瓷器出现了裂痕,衬得少年柔弱破碎,修长手指轻轻抚过血肉,沾染了鲜血。 盛羡眼底浮现心疼。 萧舟焱看得一愣,觉得大师兄的手指也被玷污了,连忙去抢药膏:“大师兄,让我来!” “小焱,你何时会照顾人?我来便行。”盛羡侧头看他:“你去跟女掌柜说一下丁字号上房的赔偿,再打听那恶鬼的情况。” 萧舟焱才不想替江昭处理后事,但又不得不听盛羡的话,跟早就听见动静躲起来的女掌柜赔了银钱后,又问了几句,立刻钻进盛羡的房间。 “是个凡人。”盛羡坐到木凳上,视线仍落在江昭身上,“但我探查了他的丹田,并非没有灵根,相反,灵根资质极好,只是……碎了。他身上的伤是化骨鞭所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遭受这些。” 萧舟焱将手放在桌上,金环铛铛作响:“大师兄,你为何要救他?难不成你被他那张脸迷惑了?” 盛羡回头,失笑道:“小焱,我身为太虚仙门首席弟子,难道要见死不救?” 萧舟焱:“……” “那你未免对他也太好了,不过是个有点姿色的小废物而已,说不定来风陵镇是为到春风楼以色侍人。” 盛羡不悦道:“小焱。” 又为了那个小废物呵斥他。 萧舟焱心里不爽,更讨厌江昭了,但没再多说什么,“女掌柜只道丈夫寻花问柳是风陵镇的一种风俗。倒是三日前,小镇半夜忽然电闪雷鸣,万鬼哭号,应该是与那恶鬼出现有关。” 盛羡回想一下,说:“那恶鬼实力不低,但并未稳固,还受了伤……这件事等他醒来再说。” “距离云霄秘境开启还有半月时间,时间尚早,你明日带着师弟师妹们去找镇令询问,再去趟春风楼。” - 江昭没想到做梦还会梦到谢砚雪。 梦中的他逃无可逃,轻易就被谢砚雪抓起来残忍的拧断了脑袋,这贱人还笑着一点点将他吞吃干净,愉悦说:“真好吃。” 苍白的唇被他的血染得猩红。 江昭被恶心醒了。 守在一旁的小童立刻站起身来,“公子哥哥,你醒啦,肚子饿不饿?我去为您准备些吃食来。” “等等。”江昭见她噔噔往外跑,连忙喊住她,“住在这间房的仙长呢?” 不会是走了吧? 那可不行! 小童正要答话,房门打开,盛羡换了身月白锦袍,笑着让小童离去,自己缓步走到床榻边坐下,手指搭在江昭的手腕上摸脉。 “我方才去你房间查看了下,身体可还有不适?” 江昭摇了摇头,在盛羡撤手时起身扑到他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那一瞬间,江昭感觉到盛羡身体僵硬,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身体因害怕而打着颤,继续将脸贴在盛羡的胸口,故技重施的软声道:“仙长,你别走,我一个人好害怕……” 盛羡低头看着少年那张明艳却过分脆弱的脸,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只待他离开就会立刻败落。 他强忍着那份微妙的不适,尽量忽视胸膛和腰间炽热的温度,任由少年抱着,轻声问了他的名字和被恶鬼盯上的缘由。 江昭说得七分真三分假。 假的自然是抹去了他对谢砚雪做的那些事,反倒说宗门和谢砚雪处处针对凌虐自己,怕自己天赋过高,超越谢砚雪,碾碎了自己的灵根,还用自己的血为谢砚雪续命提升修为,这十七年来过得有多惨不忍睹。 而自己为寻找证据自证清白,逃出宗门,不料好心帮谢砚雪收尸,却被恩将仇报的谢砚雪置于死地。 “未曾想沧澜宗竟如此不择手段。” 盛羡被是近百年来第一个十七岁便结丹的天之骄子,天赋卓越,旁人望尘莫及,各宗宗主长老皆说他仙途不可估量。 直到两年后,十五岁结丹的谢砚雪名震修仙界,又用两年时间到达金丹期巅峰。 一时间,所有人都猜测他能否在十八岁之前突破到元婴期,又赌他和盛羡谁能先到元婴期。 盛羡并不在意,只期盼仙门大比那日与谢砚雪一较高下,却未曾想到,谢砚雪竟恶毒竟利用无辜之人修炼长命。 江昭湿漉漉地仰头看着盛羡,哽咽道:“仙长,我好害怕,他定会再来杀了我……” 盛羡看见他眼里打转的泪珠,心中不禁一颤,下意识抬手抚上去。 抹去的泪水在指尖发烫,也让盛羡缓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感受到那片湿润,缓缓将其碾于指腹间,温声说:“我是太虚仙门的弟子,名盛羡,此次出行是为半个月后的云霄秘境。不过风陵镇有异,谢砚雪又在此化作恶鬼,我会查清,护你周全。” “可我不会时刻待在仙长身边。”江昭面色羞赧,声音祈求:“……仙长能否借予我些法器护身?” 盛羡沉吟片刻。 江昭说得对,他不知谢砚雪何时会来,也无法时刻守在江昭身侧,便从纳戒中取出凡人能用的法器符箓。 “这灵环能抵挡住金丹期及以下修为的攻击,这些符箓属性不同,揉碎会有不同的伤害,能帮你拖住那恶鬼,这外袍是件可攻可防御的法衣,上面篆刻了十几个阵法……” 江昭身上穿着盛羡托小童去买来的里衣,松开盛羡后,缓缓穿上中衣和外袍。 外袍是昨夜盛羡脱下来披在江昭身上的那件,很是宽大,但穿到江昭的身上后,那外袍自动缩成江昭的尺寸。 江昭压住嘴角的狂喜,继续装模作样起来,矜持又甜甜地说:“谢谢仙长。” 盛羡笑了笑:“唤我盛羡便可。” 江昭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俏皮地眨了下:“谢谢…盛哥哥。” “……”盛羡看见那双漂亮眸子里盛满自己的身影,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脸烫、耳尖烫还是指腹更烫了,嗓音都低了两分:“不必那样叫我。” “不喜欢吗?可我觉得叫盛羡好生疏。”江昭扯住他的袖子晃了晃,顶着他那张极具诱惑的脸,撒娇道:“就让我喊你盛哥哥嘛。” 软糯糯的嗓音听得盛羡耳朵发痒。 他看见江昭眼底期待的亮光,心仿佛被什么挠过,痒痒的,最终喉结轻滚,宠溺地应声下来:“好。” 江昭:“那盛哥哥也不要叫我江昭,要叫我昭昭。” 盛羡在他湿漉漉的目光下,又应下来,如山涧中的流水般温润的嗓音开口:“昭昭。” “盛哥哥真好。” 江昭脸上笑得灿烂得意,心底却骂盛羡蠢。 这么轻易就被他哄骗了,说什么是什么,就这样也配当上太虚仙门的大师兄?怕是出来遇到他这种有修为的邪修,早就死透了。 看来这太虚仙门徒有虚名。 换成他,若有人敢哄骗自己,他早就一剑刺了过去。 萧舟焱进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闪身来到江昭面前,强硬地拉开他,拧眉不悦道:“你又在对大师兄做什么?” 江昭的手腕被捏的生疼,怎么也挣不开,脸上的笑容没了,气得阴郁瞪向萧舟焱,想要骂他,却又不敢当场发作,只在心中恶狠狠地骂他狗东西,又委屈找盛羡庇护。 “盛哥哥,他捏痛我了……” 萧舟焱近距离地观看了江昭的变脸,没错过他那憎恶的一眼。这区别对待太明显。 他不管是人族的七皇子还是太虚仙门玄曜仙尊的小徒弟,除了那些长辈,未曾被人冷眼对待过,都是别人小心翼翼地哄着讨好着,心中不爽的同时又莫名不是滋味。 “你……” 盛羡打断他:“小焱,松手。” “大师兄!” “松开。” “……” 萧舟焱不得不松开,不过那双眸子死死盯着江昭,冷嗤道:“不过是个只会摇尾乞怜的废物,空有一副漂亮皮囊,大师兄能护着你一时却护不了一世,小心出了门就被恶鬼吞吃干净。” 江昭一脸害怕地又扑进盛羡的怀里。 萧舟焱气得额头青筋暴跳。 这废物定是故意的! 大师兄就是过于温柔了。 这废物除了空有一张美貌还满肚子坏心思,故意离间他和大师兄之间的关系! 当真恶毒。 他瞪着江昭,强忍住将他从大师兄身上撕下来的冲动,正色说:“大师兄,春风楼确实有问题。” 盛羡嗅到他身上的异香,了然,低头对江昭说:“你先在这间房内休息,我有事要与小焱谈。” 江昭乖乖点头,松开他。 萧舟焱出门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对盛羡说:“大师兄,镇令不知所踪。春风楼里面淫靡不堪,尽是男子,荒淫无度,不分白夜,不论厅堂、走廊、厢房……全都是伤风败俗的画面。若强行分开,客官便如魔怔般发狂,拼死要和倌人缠在一起……” 若是外人或者停歇的客官观看这画面过久了,也会翻涌出狂躁的冲动,如同吃药了一般,只想沉沦其中,直到精疲力尽才肯停歇下来。 盛羡带队出来锻炼的这批弟子尚稚嫩纯真,连情爱都不懂,但正是血气方刚之时,猛一瞧见如此具有冲击力的一幕,皆震惊不已,羞耻中招。 萧舟焱也中了招,好在他反应极快,唤醒几名心智还算稳定的弟子,剩余四名弟子全都跟那发狂的客官一样,想要冲到倌人面前,却及时被萧舟焱和其他弟子敲晕。 急忙赶来的老鸨认为他们在闹事,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大师兄。”萧舟焱拧眉,欲言又止:“那四名弟子即便是在昏睡中也失了态,到现在都……” 跟随其后的跟班弟子捏紧了拳头,方才瞧见的那副艳容让他想起春风楼里搔首弄姿的倌人,心中怨恨,没忍住充满恶意地说: “萧师兄,元阳对于修仙之人何其重要?师弟们现在备受折磨也就罢了,根基必然也受损了,何不让方才那少年为师弟们消解一二,待使用完,再将他丢到春风楼当个倌人,为我们查探。” 一旁其他弟子皆震惊地看着他,想要出声训斥,却听那弟子又继续说:“萧师兄,您不是也讨厌他,就他那副下贱模样,说不定还会感激我们……啊——” 那弟子被萧舟焱一脚踹到地上,紧接着一柄长剑横在他面前,只要他再敢张口便会削下他的舌头。 萧舟焱凶目呵斥:“他算个什么,也配让我用这种魔修手段羞辱报复?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一句污言秽语,就给我滚出太虚仙门。” 那弟子吓得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地忙点头。 盛羡面上的柔色半敛。 “宋齐,待回到宗门,自去领罚。” 话落,他眸色忽变,手中揽星河直接出鞘。 - 盛羡带萧舟焱一离开,江昭脸上的柔弱和乖巧还未沉下来,耳边突然响起阵阵阴风,后颈传来熟悉的阴寒冷意,惊得他满身恶寒。 江昭下意识张口想喊盛羡:“盛……” 唇边只来得及溢出细微的声响,身体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攫住,往后猛拽,同时耳边传来灵环清脆的碎裂声。 4. 诛杀 “昭昭!” 房门大开,盛羡手执揽星河,凛然挥出一剑,磅礴灵力乘着锐不可当之势袭来。 “放开他!” 萧舟焱虽讨厌江昭,但他身为仙门之人,到底无法坐视不理,也掷出腕间金环,金光乍现之间,盘旋在上的金龙符文随着浩荡剑意流转而出,凶悍向阴森黑雾。 江昭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天转地转,他被阴森森的黑雾身躯揽进怀里。 待看清周围一切时,江昭已在一处露天山洞里,几个青面獠牙的狰狞怨鬼站在对面盯着他唧唧哇哇叫,目光炯炯如同盯着一个肥美的鲜肉。 “这少年长得真漂亮。” “要是进了春风楼,定是花魁!” “好饿好饿,我都闻到他的香味了,他的魂魄一定十分美味。” 江昭看清他们的模样,又怕又惊惧,面色发白地抓紧谢砚雪,在心里骂他贱人,却又没忍住去看他压惊。 相比之下,变成恶鬼的谢砚雪样貌只比生前多了些鬼纹,看起来颇为邪性,妖冶绝伦,但在这几个怨鬼面前简直堪称神明。 江昭现在可不怕他。 今日,就是他报仇雪恨之日! 一想到谢砚雪即将死在他手上,他就格外兴奋。 谢砚雪的视线落在被黑雾嘞到泛红的颈上,盯了好一会儿,才转向他身上的法衣。 很熟悉。 他昨夜离开前,这法衣还穿在别的男人身上,现在却包裹着那副娇弱的身躯。 江昭这蠢货还真是浪荡。 这么快就心安理得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盛羡的法衣?” 江昭偷偷摸摸掏符箓的动作顿住。 “你怎么知道?” 谢砚雪勾唇冷笑,想起昨夜那个拥抱,身上黑雾涌动。 江昭手里的符箓还未来得及使用,就被黑雾中燃起的鬼火摧毁,吞噬干净,身上那件防御法衣支撑了没过多久也尽数破碎消散。 “蠢货,他送你的东西对付不了我。” 江昭后知后觉想到什么,瞪大双眼:“所以你一直都在那间房里?” 听见自己编造诬陷。 看见自己黏黏糊糊地讨好盛羡,向对方讨要法器护身,实则是为杀了他。 盛羡竟未曾察觉到。 噩梦中发生的一切在江昭脑海中闪过。 他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难不成这贱人变成恶鬼后,修为也和生前一样?没彻底死了就算了,他凭什么还这么厉害! 冰凉的手指抬起江昭的下颚,又不紧不慢地下移,抵在脖颈的血管上,指尖轻轻划蹭,激得他不禁打颤。 谢砚雪眼底是阴恻恻的诡谲冷意,低沉的声线从喉咙里溢出,带着轻飘飘的笑,听得人头皮麻发。 “你以为勾搭了他就可以杀了我?抱了他那么多下,还不是落到我手里,只能任我摆弄。” “贱人!”江昭声音发颤,猛地甩开谢砚雪的手指,心里慌乱极了,却还装腔作势地怒吼:“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定会将你灰飞烟灭!” 谢砚雪也不恼,反倒是看江昭恼怒的模样看得心情愉悦,哼笑一声,幽黑阴翳的视线落在远处饥肠辘辘的怨鬼身上。 怨鬼们得到授意,连忙压下对谢砚雪的恐惧,急不可耐地飘到江昭的面前,黑雾缠住他的脖颈。 有的鬼想将他的血肉一点点吞吃干净,可在他们刚沾染到鲜血时,猝不及防地被那滚烫鲜血烫成灰烬,吓得其余怨鬼纷纷停下,全都去撕扯他的灵魂。 剧烈的痛苦将江昭满脸恨意,恼声怒吼:“滚开!都给我滚开!” 盛羡为什么还不来? 蠢就算了,连追个鬼都要这么久。 谢砚雪这贱人,还有这群该死的怨鬼,等盛羡来了,他定要他们痛不欲生! 谢砚雪若有所思地看着黑雾中的江昭。 离开客栈后他尝试除去禁制。 但全都失败了。 所以他回来掳走江昭,是为验证这莫名刻印在他神魂上的禁制除了禁止他杀害江昭外,是否还有其他限制——江昭能否死于他人之手。 而现在,江昭遭受其他痛苦时,他也会遭受反噬,但痛感尚能忍受。 这个答案让谢砚雪很高兴,那愈演愈烈的痛苦激得他神魂震颤,激动异常,眸光盈盈闪烁着,笑意让脸上的鬼纹更显妖冶。 他向来随心所欲,从前虽厌恶江昭,却从未对付他,不过是拿他当个乐趣。 如今他神魂中莫名出现禁制,如同枷锁般束缚着他,哪怕只是禁止对江昭痛下杀手,也让他极度恶心。 江昭疼得说不出话,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谢砚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贱人!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谢砚雪一同下地狱。 江昭忍痛拼死往谢砚雪的方向移去,但他是凡人之躯,身上的伤势又未痊愈,哪怕再执着疯狂,也只移了寸步。 耳边突然传来尖锐的痛嚎声:“啊啊——” 声音近在咫尺。 江昭抬眸,便见硕大金环悬浮于他头顶,泛着金色光芒的符文落在撕咬他的怨鬼身上,黑雾霎时被灼烧殆尽。 江昭一时瘫软下去,被来人及时抱在怀中。 被救了,江昭心中并不欢喜,只嫌弃盛羡追来的速度过慢,要是再晚一些,他就被谢砚雪那贱人害死了,眉头不满的紧紧皱着,但抬头时极快的变成那副纤弱的姿态,脆弱的眼含泪花。 “盛哥哥,我好疼……怎么是你?!” 江昭委屈的话一顿,娇弱的姿态也尽数散去,只剩下不满,抗拒地想要从他怀中退出来。 萧舟焱直接气笑了。 他自然将江昭方才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瞧了去,心中竟还微妙地觉得他可怜,没想到对方一看见他的脸,瞬间变了脸色。 往常那些弟子们看见他,哪个不是艳羡崇拜尊敬?想尽法子讨好他,争着抢着想要当他的小弟。 偏这个江昭,总往他的怒火上撞。 也就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些,尽会装委屈。 萧舟焱心里不是滋味,横在江昭腰间的手收紧,“变脸真快,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我又没求你救我。” 江昭小肚鸡肠。 先前被萧舟焱咒骂羞辱,他都记着。 萧舟焱讨厌他。 他也讨厌萧舟焱。 他直接无视萧舟焱,直勾勾地看着缠斗在一起的谢砚雪和盛羡,一瞬不瞬的,生怕错过谢砚雪这贱人挨打。 竟然无视他? 都受了一身的伤,还不忘勾引大师兄! “好,好得很!你以为我想救你这个废物?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脏了我的衣袍,若非大师兄在这里,你就算哭着求我,我也绝不会救你!” 萧舟焱的指骨传来阵阵脆响,他恼怒丢下江昭,召出手腕剩余金环,执剑暴躁冲向谢砚雪。 江昭狼狈摔倒在地,猛吐一口血,痛得面色扭曲,险些晕过去。 萧舟焱也是个贱人! “昭昭。” 盛羡余光注意到江昭,生生挨了谢砚雪凶戾的一剑,甩出揽星河继续与谢砚雪缠斗,对萧舟焱说了句,“你撑一会儿。”便闪身到江昭身边,取出丹药喂他服下,又用灵力帮他催化药效。 江昭有些不满,“你怎么过来了?” 连对付恶鬼都三心二意,盛羡这大师兄的位置到底是如何坐上的? “嗯?” 盛羡听出江昭语气不对,只以为他是疼狠了,重新拿出一物放在他怀中,单手掐诀抹掉上面的神魂烙印,重新与江昭绑定。< /p>“我已为你催化药力,很快就不痛了。是我低估了谢砚雪,没想到他能那么快就摧毁掉我送给你的护身法器。” 这一提,江昭脸色又不好了。 都怪盛羡给了他一些一无是处的破烂,不然他就可以亲手杀了谢砚雪。 但他很快就收敛起来,脸上装得极尽可怜,甚至还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哀求,“盛哥哥,我是不是会死?求求你帮我杀了他。” 盛羡心口有一瞬间的抽痛。 他沉声:“好。” 萧舟焱的金环法器可除邪祟破百鬼,但他不过筑基后期修为,哪怕操控着天阶法器也不是谢砚雪的对手。 金环与谢砚雪的本命剑血泣魂撞击后发出脆弱的嗡鸣声响,环壁上咔咔崩出裂纹,由佛修亲自篆刻的符文被黑雾中萦绕的鬼火吞噬。 萧舟焱以剑挡住凶骇余威,仍被戾气冲天的剑意轰飞,一缕温和流水及时卷住他才没能摔倒在地,却也在站稳后捂胸吐了几口鲜血。 他抹掉嘴角的鲜血,对站在他身前的人说:“多谢大师兄。” “谢砚雪转入鬼修后并非炼魂修为,而是鬼丹,与凝体期只一步之遥。”盛羡凝重道:“你先带昭昭离开。” 谢砚雪黑雾化作的衣摆猎猎,闪烁着诡异红光的双眸随意瞥了眼江昭,任由对方离开,还不紧不慢地问盛羡:“他让你杀了我?” 盛羡:“沧澜宗毁他灵根,逼迫他为你割血偿命,手段歹毒,而你非但不知感恩,化成恶鬼竟还想要残害于他,理应诛杀!” 谢砚雪在房间里听江昭胡言乱语时没觉得什么,此刻听着盛羡满腔正义地为江昭讨公道,竟觉得十分好笑,捂着脸笑得肆意张狂,脸上盘旋的鬼纹如活物般蠕动起来。 连嗓音都带着愉悦的音调,他又说:“你觉得他柔弱可怜?小心哪天被他害死……” 流水如浩瀚天幕朝谢砚雪铺天盖地涌去,周遭房屋轰然倒塌,地面开裂,谢砚雪毫不慌乱,反而兴奋又猖狂地执血泣魂挽出剑花,挥出惊天动地一剑凶骇破之,讥讽笑道:“江昭还真是为自己引诱一只听话的好狗。” 萧舟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鬼丹期便是人族修士的金丹期,他没想到谢砚雪几日前化鬼,修为竟不减,但他没多余时间思索,抛出防御法器抵挡,来到江昭身边。 想起方才江昭的嫌弃,萧舟焱压着怒火,冷眼对他说:“不想死就自己跟过来。” 江昭虽然讨厌萧舟焱,但不会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他听见盛羡说的那番话,心道果然,只盼望着谢砚雪赶紧去死,就是可以不能够亲眼看见谢砚雪惨死。 他边想边屁颠颠地跟上萧舟焱。 萧舟焱速度极快。 江昭虽服用了丹药,但身体依旧虚弱,完全跟不上,累得微喘气,不满道:“你能不能慢点?” 声音并不大。 十几步开外的萧舟焱还是听见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就见江昭原本惨白的面色因快走而染上红色,本就被怨鬼撕咬破的衣衫凌乱不堪,轻微的喘气泄出唇内的一抹艳色,瞪着他的双眼因含着水,显得委屈可怜。 这副模样恍惚间和某个画面重合在一起。 萧舟焱一时间慌的愣神,胸腔怦怦乱跳,面红耳赤地骂:“大师兄现在不在这里,没能纵着你,你就顶着这副矫揉造作勾引我?当真不知廉耻!” 江昭还未这般被侮辱过,脸色难堪阴郁,只觉得他眼瞎了,气恼道:“你有病吗?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我就算是去勾引乞丐,也绝不会勾引你!” 带着羞辱意味的反驳让萧舟焱如梦初醒般清醒过来,方才瞧见的委委屈屈也都变成了厌恶和反感,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浑身一僵。 江昭注意到,忽然笑了起来:“我看分明就是你心思龌龊,想让我勾引你,不知廉耻的是你。” 5. 死了 萧舟焱额角青筋暴跳:“胡言乱语!说我想让你勾引我,凭你也配?” 他怎么可能会想让江昭这做作恶毒之人勾引他,定是春风楼里沾染的香粉诱导了他! 江昭:“那你恼羞成怒什么?” “闭嘴!” “再胡言乱语就将你丢在这里。” 贱人! 江昭阴沉着脸,闭上嘴。 萧舟焱像是厌透了江昭,从空间纳戒随意翻出一件外袍丢在他身上,连碰都不愿意再碰他一下,甩出金环圈住他的腰,御剑带回客栈。 “你在此等候,我去助大师兄。” 江昭一想到谢砚雪快要死了,就激动得坐不住,开着轩窗,遥遥望着方才回来的方向。 天空死气沉沉,狂风乱卷,雷电嗡鸣震响。 江昭幻想着谢砚雪被盛羡斩杀的画面,还让小童端来一壶酒,用小碗接了一杯,倒在地上,提前给谢砚雪上坟。 “谢砚雪,祝你魂飞魄散。” 小童不懂江昭将酒倒在地上是什么意思,站在一旁迟迟没有离去,心里打鼓,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公子哥哥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吗?” 江昭侧眸看她,好心情地回,“我最讨厌的人终于要死了。” 小童明显一怔,知道他现在很高兴,仰头期冀地看着他,再次道歉:“昨日是我唐突了公子哥哥,还望公子哥哥能够原谅我。” 江昭虽不是什么好人,但还不至于跟一个小童斤斤计较。 小童听见他嗯了一声,眼睛立刻亮晶晶的,从怀中拿出一罐止痛膏,热情地踮起脚放在江昭面前的窗台上。 “公子哥哥身上还疼不疼?阿娘又为爹爹添了些止痛膏,我拿了一瓶过来。” 江昭目送小童欢喜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窗台上的止痛膏。 如此热情帮他,又再三跟他道歉,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昭不打算用这个止痛膏,也没再去细想小童这怪异行为的缘由,反正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很快就会离开了。 听见动静前来的弟子看见熟悉的衣袍,一时将江昭误认成萧舟焱,急道:“萧师兄,您终于回来了!即便给师弟们下了定身术和聚形散气术,防止他们欲念缠身,但那处仍旧无法宣泄出来,积攒其中,对师弟们的身体亦有损伤……” 见对方转过身来,他怔怔看着那张陌生又貌美的脸,被惊艳到,一时语无伦次的错愕问:“你就是跟在大师兄身边的那个少年吗?怎么是你在这里?萧师兄和大师兄还没有回来吗?你怎么还穿着萧师兄的衣服?” 盛羡照顾一个凡人少年一整夜早已传开。 后来弟子们又亲眼看见盛羡和萧舟焱匆忙给四名出事弟子下定身术后,赶去救凡人少年,纷纷震惊不已。 江昭还没有回答,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宋齐焦躁地冲进来,“徐右一,师弟们快要撑不住了,大师兄、萧师兄……怎么是你?” 他用了十年时间才爬到萧舟焱的身边当他的小弟,有资格成为这批弟子其中之一,跟着盛羡前往云霄秘境试炼。 换作往常,他说出那番话,依萧舟焱的性子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只会任由他去办。 可就是眼前这张脸让萧舟焱出剑警告他。 盛羡也让他回宗领罚。 想到这,宋齐恨透江昭,恶言恶语吼道:“大师兄和萧师兄赶去救你,你这卖弄的贱人却独自出现在这里,还穿着萧师兄的衣服……风陵镇貌美的男人都在春风楼里当倌人,偏你一人除外,春风楼是不是你搞的鬼!师弟们沦落至此也都是你的手脚!” 说着,粗暴地上前想要抓江昭。 江昭被恶心的皱眉紧皱,神色阴鸷的后退,想一脚踹开他,只是还没有抬腿,身旁掠过来一道劲风。 宋齐被轰飞砸穿墙壁,狼狈地趴在地上,看清来人,惨白着脸,赶紧哆哆嗦嗦地说:“萧师兄,是我气昏了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萧舟焱冷笑:“我看你胆子倒是大得很!” 徐右一怕萧舟焱再动手,连忙挡在宋齐面前,说:“萧师兄,大师兄,宋齐应当是太过担忧四位师弟,才口无遮拦折辱了江公子。他已知错,还望二位师兄暂且饶他这次,待回宗再惩罚他。四位师弟虽动作受限,但身体反应不消,久积不疏,再这样下去依旧会出问题……” 江昭急着想知道谢砚雪死了没死,好心给了一个最佳解法:“直接阉割不就好了。” 徐右一直接惊住,没想到他看着孱弱娇气,竟能说出这种残忍血腥的话来:“江公子……” 萧舟焱知道江昭贪生怕死,心思不纯,对此并不意外。 金环叮当作响,他抱臂看向盛羡,希望大师兄听了这句话能认清江昭的真面目。 “你们去了这么多人,只有四位弟子中了招,难道不是他们心智不坚定吗?”江昭真诚反问:“况且医修有着活死人肉白骨之能,难不成连重长那种东西都做不到?” 他也去了春风楼。 除了恶心什么感觉都没有。 几个宗门弟子连他这个凡人都不如,轻易就被蛊惑,要是连暂时舍去都不愿,还修仙做什么?浪费资源。 徐右一面色为难:“这……” 盛羡没能如萧舟焱所想那般,反而还觉得江昭极为聪颖,朝他一笑,“昭昭说得对。” 不过他不打算这么做。 重塑绝非易事,跟他出来的弟子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那四名弟子心智不坚定,醒来后得知自己经历定会羞愧,产生心魔。 他说:“昭昭再等我片刻。” 盛羡和萧舟焱去了那四名弟子的厢房。 徐右一则被吩咐去和女掌柜说赔偿。 江昭有些不高兴,但盛羡和萧舟焱都是太虚仙门之人,为自家宗门弟子操心理所应当,他不好再说什么,只冷着脸站在走廊上等候。 除他之外,还有其余弟子,都好奇的张望着他,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又红又慌乱,匆忙低下头默念静心诀。 待心境稳定下来,他们回想起方才的反应,皆面色难堪,脸上只能下冷意和嫌恶,仿佛江昭是什么脏东西。 江昭全当作没看见,余光瞥见转角处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小童在偷看他。 被发现后,小童面色发窘地跑开。 女掌柜刚应付完徐右一,看见小童噔噔跑来,拿起鸡毛掸子尖锐喝道:“你又跑去看那小公子了?娘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少去和他接触!要是再出事了怎么办?竟然还敢为了他偷止痛膏,止痛膏已经涨到什么价钱了?你倒是舍得,你是想要你爹早点死了是吗?” 小童吓得一哆嗦,跑到木桌下躲了起来,低声嘟囔道:“阿娘,我担心他会出事……” 女掌柜脸色一变,沉默片刻,声音沙哑道:“轮到的你来操心?娘提醒过他,是他自己不听,出事了也是活该,况且那位定会放过他,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自己!你要是被发现了,让娘怎么活……” 她还想训斥什么,习惯性的东张西望让她注意到一片停留的淡青色,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剩余的呜咽声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骤然的寂静让徐右一猜到自己被发现,没再停留,径直上楼来到江昭面前。 “江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您能帮个忙。我方才听见女掌柜说那小童给了你止痛膏,或许与春风楼一事有关,能否让我看看?” 江昭没什么好心帮别人,但他不想让徐右一在这打扰他,就随手指了刚才那间厢房。 徐右一愣了下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抱拳感激:“多谢江公子。” 半个时辰后,房门打开。 萧舟焱最先出来,看见守在门外的江昭愣了一下,以为他又是不敢睡要纠缠大师兄,冷脸皱眉道:“废物,一不在你身边就被欺负,连睡觉都不敢,你到底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江昭没听见,视线全都落在盛羡身上,激动得差点直接开口问谢砚雪那贱人死了没死。 好在开口前,他及时想起自己在盛羡面前的伪装,懊悔又关切地问:“是我太得寸进尺了,竟然还要求你杀了他……你有没有受伤?” 盛羡回客栈前特意换掉的新衣下面是被谢砚雪重伤的身躯,他一直忍耐着,也短暂地忘却痛苦,此刻听见江昭的关心,连带着匮竭的丹田都开始泛着细密痛意。 但他面色如常,还温柔地抚了抚江昭的发,笑着说:“谢砚雪已除,昭昭再也不用担心了。” 谢砚雪果真死了。 江昭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璀璨明媚的笑容映在盛羡眼底,被重击过的胸腔好似被什么拂过,发痒发颤,让他也跟着再次扬了扬唇角。 “天色已晚,你今日受了惊吓,先回房休息,莫要再强撑了。” “盛哥哥也早点回房休息。”江昭确实累了,离开前还软声对盛羡说,好在离开之前榨取盛羡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盛羡温声:“好。” 江昭转身离开。 被无视的萧舟焱:“……” “真是够没良心的,笑得倒是怪开心!” 萧舟焱气得紧紧攥紧手掌,迫切地想要砍几个邪祟魔物消消心中的怒火。 谢谢都没就罢了,还完全无视他。 就知道勾引大师兄! 盛羡收回视线,疑惑看他:“小焱?” 萧舟焱恶狠狠道:“大师兄,你知不知道他在勾引你?你昨晚为了他,差点被那恶鬼斩杀!” 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好一会儿,盛羡听见自己胸腔的跳动声平缓下来,说:“小焱,你对昭昭有偏见。谢砚雪伤害无辜凡人,杀他是我的职责。” 萧舟焱气结:“大师兄,你……” 恰好这时,徐右一拿着那罐止痛膏过来,无意打断萧舟焱说的话,将从女掌柜那里听到的话全都重复了一遍。 “大师兄,这是小童送给江公子的止痛膏……” -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江昭这一晚睡的格外香,还做了美梦——梦到他亲手杀了谢砚雪。 梦中的谢砚雪肉身完好,还穿着沧澜宗的弟子服,刚结束早课就被其他师兄们拥着护送回来。 渡厄塔有禁制,却只困住江昭一人。 他永远都无法离开。 为首的二师兄带着谢砚雪来到江昭的寝殿外,打开门后,其余师兄熟练地站到江昭面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在他满是恨意的目光下,直接逼他屈辱性的跪在地上。 江昭不听,被打了一顿才老实。 二师兄一脸嫌恶地说:“是你跟大师兄说小师弟欺负你?害得小师弟被大师兄训斥半个时辰,你怎么这么贱啊?” 不过是被训斥半个时辰,有什么好委屈的? 谢砚雪这贱人真是矫情。 江昭嘴里吐血,仰头委屈地看着二师兄,不信邪的想要继续诬陷谢砚雪一番,却被二师兄重重扇了一巴掌,扇的大脑嗡嗡作响。 “别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着我,我们可不是大师兄,不吃你那一套!” 二师兄咒骂完,又用毒药、蛇蝎、术法、法器威胁江昭以后不需要陷害谢砚雪。 谢砚雪就站在一旁看着他被剧痛折磨得狼狈不堪,笑得嚣张肆意,衬得江昭方才那点阴暗的心思愈发可笑。 江昭看着他那张脸在面前扭曲,嘶吼着甩开压制住他的师兄,空荡的丹田迸发出强悍的灵力。 他手执着不知道何时凝聚在掌心的利剑,毫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谢砚雪斩杀,看着对方错愕的神情笑得猖狂,又残忍地将对方挫骨扬灰。 谢砚雪变成恶鬼痛苦不堪,由黑雾凝聚的身形跪下来跟他求饶。 “江昭,我错了,放过我吧……” 江昭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哈哈大笑一声,没能如他所愿,将他彻底斩杀干净。 面色大变的师兄们惊恐逃跑。 江昭恶毒地将他们全杀了。 至此,梦醒。 6. 归来 江昭久久没能回过神,梦境真实的仿佛刚发生过一样,痛感和触感仍残留在身上,让他很是沉迷,翻来覆去地回味谢砚雪被他斩杀的画面,越想越清晰,越想越激动兴奋。 直到徐右一过来给他送来布铺买来的衣物。 江昭看向他身后,正好撞上萧舟焱的双眼。 对方抱臂执剑,腕间金环叮当作响,冷淡的目光扫过江昭的脸,在微微敞开的里衣上停顿了一下,很快就厌恶地挪开视线,大步离开。 江昭也跟看见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皱眉恹恹地收回视线。 大步离开的某人又停下来,眼底浮过那眼没错过的厌恶,心中不爽的同时又听见江昭问徐右一:“怎么是你过来?盛哥哥呢?” 难怪衣服没穿好,原来又想着勾引大师兄。 “大师兄在调息。”徐右一没想到江昭这般黏人,说:“再过几个时辰,差不多就好了。” 看来昨夜和谢砚雪一战,又帮那四名弟子脱落耗费了盛羡不少灵力。 江昭在盛羡面前还会装一装愧疚心疼,但在徐右一面前只点了下头。 徐右一误以为他没见到盛羡很失落,本想直接离开,犹豫了一下又说:“大师兄说你的东西尽数被那恶鬼毁了,吃穿出行不便,花费可以算在我们账上。大堂已经备好吃食,你换好衣服跟我一起去吧。” “不用了。” 江昭不喜欢和别人一起。 徐右一没有再劝:“好吧。” 看来江公子只喜欢和大师兄待在一起。 这间客栈的客人只有他和太虚仙门的人,需要用食的就只有他。 整个大堂很空,江昭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坐在偏僻的位置,脑子里动着坏心思,慢吞吞地吃着面食。 他原本计划处理完谢砚雪后,自己去找修复灵根的办法,没想到意外碰到盛羡这个太虚仙门的大师兄,还是个傻的,轻易就被他蛊惑,要什么就给什么。 既如此,江昭打算再靠盛羡进入太虚仙门,修复灵根。 女掌柜从后厨出来看见江昭,沉着脸想去讨回止痛膏,脚步没走几步,忽然感觉一股冷厉的视线。 她打着哆嗦抬头,就看到那个手腕戴着金环的皇室七皇子领着几个仙门弟子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的冷脸瞥着她。 吓得她匆匆回到柜台鹌鹑坐着,装模作样地拿起算盘对着空白的账本,发凉的脊背却僵直地挺着。 飘忽的视线忽然出现几块碎银。 “这是给江公子结的账。”徐右一说:“他是我们的朋友,这几日的花费都算在我们账上。” 女掌柜想起昨晚瞥见的淡青色,深知那账到底结的什么,在那冷厉视线的注视下,连忙点头。 “走。” 萧舟焱带着人再次出门。 江昭全然没有发现,吃完面食又上了楼,碰到昨晚出言辱骂他的宋齐。 一夜没见,对方被萧舟焱抓着狠狠打了一夜,满脸淤青血痕,一边眼睛凹陷,一边眼睛肿胀青紫,吃够了教训,纵使看见江昭再如何忌恨,也不敢再干什么,只目光阴狠地瞪着他,压低了声音骂道:“婊子。” 江昭最不怕的就是恶意。 他没有如宋齐想象中的那般受惊惶恐,而是勾唇回了个讥讽的笑容,与宋齐错身时,轻飘飘地说:“无能狂怒的废物。” 宋齐惊愕转身,狂怒上前:“你说什么?” 被吩咐看守他的弟子及时拦下他:“宋师兄,你又想要干什么?虽然萧师兄出去查止痛膏一事,但大师兄还在这里!” 宋齐攥拳咬牙。 江昭笑嘻嘻地朝他无声开口:“废物。” 随后在他充斥怒火的视线下愉悦离开。 盛羡的房间依旧紧闭着,也不知具体什么时候结束。 江昭只好先回房,回想着那个美梦,没过多久,脑袋变得昏昏沉沉,竟又睡了过去。 依旧是美梦,只不过这次没能结束得极快。 江昭正骑.在谢砚雪身上,喂他毒药,听他极尽屈辱地发狂叫骂求饶时,耳边传来一句又一句的呼唤。 “哥哥,你醒醒……” 被他羞辱到双眼猩红的谢砚雪在他眼前如雾般消散,江昭不耐得睁开眼,意外看见了陈榆。 他大脑空白片刻,注意自己靠在箱子上坐着,周围的摆设物件很陌生,不是他的房间,而是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杂物间。 “春风楼?我怎么在这?” 陈榆扶他起来,“我去药铺采买止痛膏,回来看见哥哥昏沉着被一个满脸瘀伤,肿眼阴狠的少年扛来。我跟过去偷听了一点,那少年是想将哥哥卖到春风楼当个倌人……” “这人实在是太可恶了!”陈榆怕脏了江昭的耳朵,略过那人说的话,继续说:“我趁他和兰姐出门说话,偷偷将哥哥带走了……后院清静人少,不好离开,好在春风楼到处都是主子和客官在宣淫,兰姐即便想要抓你也不容易,我带哥哥跑吧。” 江昭却没动,而是面色阴沉地问:“将我带来的人在哪?” “啊?”陈榆愣了下,“正在春风楼里找你。” “先去找他。” 江昭后悔嘲讽宋齐了。 早知如此,他该想办法处理掉他。 索性现在还不晚。 粉雾色香气笼罩在长廊和雕梁画栋的厅堂,和江昭上次所见那般,男子随处可见,皆衣不蔽体的喧闹戏耍着,抑扬顿挫的奏乐和香粉气也遮盖不住这靡乱的厮混。 客官们因为过于频繁的房事而面露出痛苦,承受欢.愉的倌人因永无休止的停歇和强迫而崩溃哭泣,脸上却又是幸福的,仿佛登入极乐,恨不得溺死在这令人沉沦的交融中。 江昭以长袖遮脸捂鼻,看着拐角处屏息找人的壮硕少年,嘈杂的声音遮盖他的脚步声,悄然快步冲到宋齐身后,重重一脚将对方从楼上踹下,跌落在混乱的人群中。 “江、昭!” 宋齐仰面看着站在二楼勾唇讥笑的笑容,气得怒目圆瞪,火冒三丈地想要飞上去狠狠毒江昭一顿。 可他自己的伤势过重,怒吼间鼻间纳气,飘散在空中的香气瞬间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体内,紧贴在两侧的活色生香刺激着他的理智。 不过片刻,他低吼一声,像发情期爆发的野兽一般朝着活色生香扑去,沦为欲望的奴隶,直至死亡。 江昭心情愉悦地笑了出来,转身对上陈榆错愕呆愣的目光,不做任何解释,只道:“走!” “啊……好。” 陈榆带他离开,没跑多久,身后传来老鸨兰姐的呵响:“站住!” 江昭和陈榆侧头一看,只见丰腴媚态的兰姐站在楼上,冷着脸托臂摇扇。 身边的小童得到指令,快步下楼。 他们还未长开,身形矮小,在人群中如游鱼般跑得很快,朝江昭伸出来的双手像是地狱里的枯骨,只要被抓到,就会和这群被玩弄的倌人一样,永坠地狱,不得解脱。 光是灵光一想,江昭就心如擂鼓,恶心得头皮发麻,咬牙加快脚步,但还是太慢了。 眼见小童们冲过来就要将江昭扑倒,陈榆忽然指着前方,急切地对他说:“哥哥,你别管我,快走……” 在他错愕的目光下,江昭突然松手一推,他来不及反应,重重往后倾倒,瘦削的身体成功帮江昭拦下紧追的小童。 这一切太过突然。 陈榆自认为煽情的劝说话卡在嘴边,二楼的兰姐放下美人扇,面色复杂地看着绝情离去的江昭。 江昭并未发现身后的异样。 他心里只装得下自己。 既然陈榆想当个烂好人,那就如他所愿。 江昭跑得太急,一时没注意,被门槛绊倒,往前扑去。 疼痛并未如预料那般传来,鼻尖是熟悉的檀香,瞬间驱散了令人作呕的刺鼻腥.膻脂粉味,江昭仰起头就看见温柔的绝色面容。 盛羡朝他安抚一笑,将他拦腰抱起,离去前,掠过嗡嗡晃动想要出鞘的揽星河,扫了眼混乱的厅堂、被小童们拖走的陈榆和楼上拿起美人扇遮住脸的兰姐。 他轻声说:“回去。” 揽星河不满地重重嗡鸣两声,但最终还是乖乖听话,安静下来,跟随在盛羡身侧,一同离去。 江昭乖乖将头靠在盛羡的肩颈上,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转了转眼珠子,不知想到什么,抽了抽鼻子,情绪很快上来,哽咽道:“盛哥哥,我总是出事,是我太废物了……我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盛哥哥,我的灵根是不是还有办法修复?” 盛羡垂眸看着怀中失落的少年,脚步变轻了许多,“有。” “可通过天材地宝蕴养灵根,耗时一月到不念不等,也可直接由大乘期以上的修士强行用灵力重新塑造。” 盛羡看见江昭眼中一亮,轻笑着又说:“昭昭,你可愿入太虚仙门?” 江昭激动地连连点头。 盛羡说:“我会传信给太虚仙门的成长老,和他说明。你带着我给你的玉佩到山底,届时,会有人来接你到我的院落暂住。” 玉佩? 江昭想起盛羡昨夜塞进他怀里那块莹润如雪的白玉,连忙从怀里拿出来,捏着细绳吊起来,逆着月光而看。 白玉雕琢精细,玉纹繁多复杂,手感温润。 想来是盛羡自用的防御法器,就这么轻易送给他,当真是好骗。 江昭一想到谢砚雪死了,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修复灵根,成为太虚仙门的弟子,修得术法,成为新的天之骄子,等谢卫珩和沧澜宗的那群人得知后惊惶时再上门报复,就乐不可支地在盛羡怀里颤动。 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一下又一下地贴在男人的脸侧,乱动的身体在点火。 这一幕在倒映在地的黑色影子里,显得暧昧又大胆,像是偷亲成功的狡黠得意。 盛羡胸腔也跟着江昭的颤动而发热震颤。 飘动在鼻尖的香气终于得以畅通无阻地钻进体内 ,鬼鬼祟祟的如火般燃烧经脉,潜入下腹。 盛羡看着怀中笑靥如花的少年,隐忍克制却仍旧发烫的视线缓缓从他昳丽流情的眉眼转到红润的唇瓣微张的唇瓣上,隐约能从里面瞧见更艳的翘舌,若有若无的在向他试探。 ——“大师兄,你知不知道他在勾引你?” 昭昭在勾引他。 盛羡如同着了魔一般,纵容自己一时欢愉,微微低下头,在江昭笑得乱颤将脸靠过来时,悄悄亲上去。 温热柔软的触感在唇边散开。 江昭沉浸在打脸的幻想中,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偷亲了,只是在心情最愉悦的时候,感觉到脚踝冷森森的。 那一圈恶寒渗入皮肤钻入血肉,黏腻而又毛骨悚然,和被谢砚雪那贱人的黑雾缠上时的感觉极为相似。 江昭冷下脸。 为自己一瞬间猜想到谢砚雪而感到不爽。 贱人! 都死透了还要再来隔应他一下。 盛羡灵台混沌,身体发烫,似翻涌着什么汹涌热流,克制抱住江昭的双手不觉间收紧,却在看见江昭沉沉低下头时,被香气引诱出来的所有妄念轰然之间全都压了回去。 方才所有的一切也无比清晰地回放在识海里,盛羡面色不禁发烫,以为是自己的举动吓到了江昭。 “昭昭,我……” 江昭已经将暂时让自己不爽的谢砚雪从脑海里挥散了,抬头笑盈盈地看着盛羡。 盛羡顿时将话全都吞了回去。 他似乎想错了。 江昭没有不开心,相反,他很喜欢。 盛羡这次无比清醒地听见自己心跳声在寂静的夜晚如鼓般嘭嘭响,久久不能平复。 刚回到客栈,江昭就听见身后传来让他讨厌的声音:“小废物,现在连站都不会站了吗?还是说你出去一趟就瘫了?” 正好赶回来的萧舟焱看着面前二人的姿势,只觉得刺眼得很,眉头紧紧皱着,上前要将江昭扒拉下来,却被盛羡眼神一扫,只得气急败坏地站着。 “大师兄,你这么纵容他干什么?他又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矫情!要是哪天把你骗上床夺了你的元阳怎么办?” 盛羡才冷静下来,又被萧舟焱的后半句话给说得面热了,一时尴尬地重重咳嗽一下。 江昭倒是没太大反应,只觉得萧舟焱实在烦人,偏不如他愿的亲密窝在盛羡的怀里,头抵在盛羡的颈窝里,扯住盛羡的衣襟,故意说:“别理他。” “嗯。” 萧舟焱:“……!” 江昭被盛羡抱回房间,他身上很脏,又沾染春风楼的香气,实在难闻。 盛羡贴心地召来一盆温水,又拿出一罐药膏放在桌台上,笑着温声说:“若有不便,可随时叫我。” 江昭点了点头。 待盛羡一离开,就将他说的话忘了个干净,自己擦完身体,又艰难地对着铜镜对着身上的伤口涂抹了药膏。 江昭没有叫旁人看身体的爱好。 若是换成谢砚雪没死之前或者盛羡没帮他进入太虚仙门之前,他还可能会趁此机会,好好装回柔弱,引诱一番。 但如今目的达成,他已经不太需要盛羡了。 这一日来睡得实在太多,江昭到半夜才昏昏陷入梦中,还续上了那个被打断的美梦。 他依旧骑.在谢砚雪的身上,左手掐着谢砚雪的下颚,右手端着毒酒,嘴角扯出一个恶毒的笑,甚是好心地提议:“贱人,你狗叫两声,喊我一声主子,我就少喂你喝一点怎么样?” 谢砚雪披头散发的躺在地上,双目赤红,羞赧怒吼:“江昭,你怎么可以如此羞辱我?你这个废物冒牌货,当真是恶心至极,我会杀了你让你下地狱……” “啪——”的一声打断谢砚雪的叫骂,惨白的脸歪向一边,好不凄惨。 “给脸不要!” 江昭冷脸扼住谢砚雪的下颚,强行用手指压在他的下唇上打开,端着毒酒就往他的嘴里送。 “嘶……” 唇边溢出一声痛呼。 江昭看着被谢砚雪用尖锐牙齿咬住的地方,一时间愣住了。 为什么痛感这么真实? 为什么在梦中,谢砚雪能够伤害他? 端着毒酒的手腕突然被握住,紧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脑砰的一声响,位置对调。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变成了江昭,手指还被谢砚雪咬在嘴里,尖锐的刺痛从指腹传来,力道重的仿佛将他的手指生生咬下来。 霎时,瘆人的阴冷寒意席卷全身,跃跃欲试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干净。 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江昭视线上移,便看见那双赤红发狂的眼睛变得森冷诡谲,含着疯狂的笑,本该叫骂的嘴里也成了怪异的调笑。 “终于如愿骑.在我身上,感觉如何?” “阿昭,我又回来找你了。” “开心吗?” 江昭毛骨悚然。 7. 撕咬 谢砚雪死了,但没死透。 他被盛羡和萧舟焱合力绞杀,重伤的神魂破碎四散,方圆万里数以万计的怨鬼们闻着味疯狂涌现,潮流般奔向半空中,伸出的血淋淋的双手以各种奇异的姿势向前探抓,都张着血盆大口,龙拏虎攫般争夺着噬咬他的残魂。 倏地,撕心裂肺的凄惨哀鸣响彻云霄。 周遭妖兽万灵皆惧怕伏跪,百姓们面色惨白地蜷缩在家中榻上,如末日来临,惊惶不安。 天空阴云密布,少顷暴雨如注,数道粗壮闪雷在黑夜中照亮这惊悚一幕。 怨鬼们的腹部被残忍撕开,诡异的焰火在他们身上燃烧,噬骨销魂的痛感让他们大惊失色,悚然逃离,却被一束红光阻拦去路。 细看,是一柄剑。 一柄沾染了无数鲜血的血剑。 “啊——” 他们终于知道害怕,不寒而栗,但离血剑近的怨鬼们连逃跑的想法还未再生出来,就被血泣魂斩杀掉。 远处的怨鬼们忽然庆幸自己之前速度太慢,忍不住发笑,很快又僵在脸上。 血泣魂的速度太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过是杀了几个废物怨鬼而已,真当我们好欺负?我们一起上!” 有化成鬼修的怨鬼崩溃后愤怒反抗,但当魂体被斩杀时,他们才意识到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我们逃不掉了。” “他的实力恐怖如斯!” “我想起来了,五六日前这里就发生过一次屠杀,有鬼修在死亡前传出讯息,屠杀他们的是一个刚肉身死亡的人族金丹期修士,转化为鬼修竟仍保留修为,俊美邪狞,手段狠厉粗暴,如索命阎罗……就是他!” 无数鬼气裹着光点在空中交融,修补着破碎的神魂,又缓缓凝聚成一副身躯。 与此同时,混沌天空翻起骇人漩涡,带着天道之力的强劲紫雷跟着谢砚雪肉身的凝聚而壮大,令人神形俱灭的压迫感罩在大地,剩余怨鬼尽数湮灭。 谢砚雪遥遥望着,勾唇肆意一笑,招来血泣魂狠厉迎上,与紫雷融为一体。 那一夜,谢砚雪突破鬼丹期,到达凝体期。 如果江昭知道他有如此际遇,定会气得呕心吐血,悔不当初,于是谢砚雪迫不及待地拖着重伤的身躯来寻江昭,却看见江昭心情愉悦的被男人搂在怀里,连被那人偷亲了都不知道。 真是个蠢东西。 该好好教训一顿才是。 谢砚雪满脸阴翳的在心中骂着,化作黑雾悄悄爬上江昭的脚踝,又在江昭入睡后,钻进他梦中,没想到睁眼就看见江昭得意地骑在他身上,手指伸进他嘴里,恶毒的要往他嘴里灌毒酒。 “你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再回来……这是我的梦,是假的!” 魂魄都散了竟还敢跑到他的梦里来恶心他。 毛骨悚然的感觉被噌噌上涨的怒火冲了下去,江昭用力抽手指,又抬脚狠狠去踹谢砚雪,试图抢回梦境的主导权。 但他失败了,手指一寸都未脱离出来,就连抬起的右腿也被谢砚雪冷冰冰泛着蚀骨寒意的左手抓住,触感不同之前的虚无阴森,反而如同被死尸摸了一般,森寒瘆人。 这贱人还故意掐住他的小腿,力道之大隐约能够听见骨头错位的声音,牙尖也用力地咬破他的指腹,又伸出舌尖卷走溢出来的鲜血。 江昭拧眉低叫一声。 是疼的,也被谢砚雪舌头舔后恶心到的。 他咬牙狠狠晃动被钳制住的右腿,纹丝不动后只能又抬起另一条腿,却再次被谢砚雪抓住。 谢砚雪用余光扫了眼二人的姿势,故意眉头一挑,用暧昧的语气说:“知道盛羡杀不了我,又打算来勾引我了?” 江昭怔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知道两个人的姿势有多么糟糕,简直跟他被谢砚雪那贱人口口一样。 “啊——!贱人!你去死!” 江昭恼羞成怒地用剩余的右手死死掐住谢砚雪的脖子,打算就这样同归于尽算了。 苍白的脖颈被勒的通红发紫,谢砚雪却置身事外一扫之前的阴霾,哼哼笑道:“看来是开心极了,脸都红了。” “这么高兴,应该喝点酒助兴才对。” 话落,江昭感觉到自己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不知何时放在地面上的毒酒飞起,对着他高高倾泄,悬在杯沿的酒水在内泄的日光下投射出刺眼的光亮。 耳边是谢砚雪的笑声。 江昭望着他那张欠扇的脸,含混不清地骂道:“血阉雪,奸人……” 酒水倾斜倒下。 “咳咳咳……” 江昭呛住,咳嗽间灌入口中的毒酒全都咽下肚,只剩下溅在脸上和身上的残液。 毒酒发作极快。 不过片刻,江昭的五脏六腑皆被毒液销蚀,残忍的剧痛让他猛地仰起上半身。 谢砚雪看着骤然贴近的脸,笑容收敛,冷森森地往后退,可被他咬住的手指却顺势扼住他的下巴,原本掐住他脖颈的右手也转为扣在他的颈后,强行逼迫他不许离开。 只一瞬间的停滞,江昭如爆发的猛兽,咬上他的脖颈,齿尖渗入血肉之中,狠狠撕扯。 谢砚雪瞳孔微缩。 很快,他又低低的笑了起来,看着拱在他颈窝的毛绒黑脑袋,任由颈间血流如注,禁制灼烧神魂,漫不经心的加重手上的力道,听着骨头错位的声响,揶揄道:“江昭,你是属狗的吗?” 江昭很想骂他是王八,但眼前的光景轰然崩塌,周遭一空,他急速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再睁眼时,是在客栈的房间。 身上剧烈的疼痛骤然消失,江昭缓了一会儿才彻底脱离梦境,又被身上黏腻的感觉弄得不爽。 里衣被冷汗完全浸湿,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连带着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他慢吞吞地换着衣服,还是扯到了伤口,痛的低叫一声,气得脸都有些扭曲了,阴冷着骂骂咧咧:“贱人,都死了两次了还能恶心我!” 江昭不信谢砚雪有这么大的能耐,魂都散了还能活,打算跟盛羡再确认一下。 “不喜欢我缠着你?”耳边突然响起。 江昭下意识回:“谁喜欢这贱人……等等。” 身后不知何时阴森森的,瘆人的冷意席卷全身,这熟悉的感觉简直和梦中见谢砚雪时一致。 江昭心脏怦怦狂跳,想夺门而出,但脚底似是被定住,动弹不得。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 点,他捏紧拳头,僵硬的缓缓侧头,就看见谢砚雪披头散发,带着鬼纹的俊美面容上挂着怨鬼们的血,一身紧身黑衣,狼狈又恐怖,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寸余。 “啊——” 纵使心里有准备,江昭还是吓得脸色发白,跌坐在床上,却很快又发恼,气呼呼地骂道:“贱人,你怎么还没死,刚才在梦中是你搞的鬼?” 盛羡是废物吗? 鬼都死了,竟还能让他复活。 谢砚雪对江昭的反应很是满意,咧嘴笑着,故意道:“你还在这里,我怎么会死呢。江昭,从你爬上我的床跟我抵足而眠那刻起,就该想到你摆脱不了我。” “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昭果然被恶心得浑身泛起恶寒。 “你!” 谢砚雪笑容更甚,缓缓俯下身,将江昭困于身下,冰冷的手指往江昭的伤口上戳去。 还未碰到,就被江昭一巴掌甩开。 “别碰我!” 江昭清晰地听见啪的一声响,愣住,“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你凝体了?” 之前甩谢砚雪手指时的触感很模糊,没有任何实质感,即便是被谢砚雪掐着下巴,感受更多的其实是来自他修为的威压。 但这一次,他清清楚楚感觉到了。 不对,还有梦中撕咬谢砚雪脖子那次,只不过那时觉得是梦而已,没太放在心上。 “现在才发现,真是迟钝。”谢砚雪说:“这还得多亏了阿昭,作为谢礼,阿昭想要怎么死?我都可以满足你。” 这话完全是往江昭的心口上戳。 “你才去死!” 江昭死死瞪着谢砚雪,心中嫉妒又恼恨。 他恨死谢砚雪了,凭什么谢砚雪的运气绝佳,总是有机遇,连神魂都碎成灰了还能因祸得福成功进阶? 而他费尽心机,最后反倒是帮了谢砚雪。 江昭气得一口瘀血堵在胸口。 但他骂归骂,不忘从枕头下拿来玉佩护身,抬脚踹在谢砚雪的胸口上,将他往后推,想要从旁边绕过去。 谢砚雪这贱人偏不如他得意。 冰冷手指覆在他的小腿上,让江昭身体一颤,忆起梦中被抓断骨头的痛感。 “贱人,你松开!” 指骨轻松完整地圈住小腿。 谢砚雪瞥了眼房门,忽然问:“喊我贱人,喊盛羡盛哥哥?” 江昭冷道:“你也配我……” “扣扣。” 门外传来盛羡的声音:“昭昭,你起了么?我有事要与你说。” 江昭愣了下,看了看房门的位置,又看了看他和谢砚雪的姿势,脸色又黑又绿。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再看谢砚雪挑眉继续等他回答,显然早就察觉到盛羡过来了,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江昭气的低声道:“松开我!” “不松。” 啊啊啊!贱人! 盛羡迟迟没能等到江昭回话,担心他出事,直接推开门,待看见眼前这一幕,直接惊在原地,面色涨红:“昭昭,你……” 跟在旁边的萧舟焱也心神俱震,面红耳赤。 8. 离开 我什么我,还不快动手! 江昭不耐得皱紧眉头,恼火地正要说什么,房门忽然从外紧紧关上。 “?” 盛羡站在门外,脑海全是方才看见的那幕,面容滚烫,默念几遍静心诀镇定下来,但声线明显不稳,喑哑道:“昭昭,风陵镇不安全,女掌柜的幼子被掳走,将一切原委都告知我和小焱,但其中真假还需再查探。我昨晚已经传信给成长老,也备好车马,你穿戴好衣物就离开吧。” 说完,他慌乱离去,试图用春风楼的怪事压住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春风楼的主人不允许风陵镇出现修士,她却因你的七皇子令牌罔顾性命留下我们,女掌柜一开始就有私心,之前什么都不愿说,现在却因幼子被掳走就将事情全盘托出,于我们而言太轻而易举了,恐是陷阱……” 没听见动静,盛羡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小焱?你怎么了?” 萧舟焱仍出神的站在门口,灵台混乱,尽是那诱人姿态,远远地对他敞开怀,眼尾泛红,仿佛在宴请他采摘,和那日在春风楼嗅了香气后的错觉重叠。 待耳边传来盛羡的低喊,他才恍然回神,发现自己竟当场发了燥,气得通红面色变得黑沉沉的,宛若锅底,双手捏成拳,金环铛铛作响。 大清早竟然…竟然拿着大师兄的玉佩做那种事情,他怎么敢的! 真是又恶毒又浪荡! 萧舟焱不想让盛羡看出来自己的异状,压下心中的怒火,跟上去,“没什么……” 江昭有些发懵。 “什么意思?” 他被谢砚雪困在床上,盛羡竟无动于衷? 盛羡和萧舟焱都眼瞎了吗?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们好像真的没有看见谢砚雪,也对,谢砚雪之前就有法子隐匿气息,不被盛羡察觉到,更何况他现在的修为又高于盛羡。 不过,他们看不见谢砚雪那贱人,那他们看到的是……他几乎赤.身露.体的躺在床榻上,姿势诡异的抬起一条腿,手里还拿着盛羡送的玉佩,像极了在??? 江昭大脑轰隆一声巨响。 绕是他有意矫揉造作的引诱过盛羡,也羞耻的红了脸,气的一字一顿道:“谢、砚、雪!” “嗯?” 谢砚雪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将门外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竟和预想中的不同,没有一丝厌恶,反倒是羞怯逃避了。 这让他有些不悦地皱着眉,幽幽用手指捏紧江昭的小腿把玩。 看来他这次还真是挑到了忠心的蠢狗。 察觉到恶意,江昭掌心紧握的玉佩上面泛起淡淡光晕,无形地将他笼罩在内。 谢砚雪手指被隔绝在外。 他怔了怔,不着痕迹地松开。 江昭却眼尖的发现,再无顾忌的一脚将谢砚雪踹翻,一扫刚才的阴霾,得意大笑。 “看来盛羡那废物送的玉佩倒是有几分用处,你现在动不了我了。” 谢砚雪也跟着笑:“是吗?” 江昭笑容僵住:“?” “无论品级再如何高的防御法器,发动的条件都只有两个。第一,主动防御,于你而言,显然是虚妄;第二,被动防御,只要察觉到主人有危险才会发动。” “那么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就是个废品,我可以像梦中那种喂你喝毒酒,可以让你身中幻术,无知无觉地死去,也可以将你的衣服脱干净,肆无忌惮的……” 谢砚雪故意顿住。 江昭果然追问:“什么?” “……操,”谢砚雪幽幽凑在江昭耳边,恶劣地说:“坏你。” 江昭被恶心的脸色又白又红,浑身都不自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咒骂一句贱人,就推开该死的贱人,匆匆穿上衣服就往外跑去。 这就怕了? 谢砚雪双手背在身后,心情舒畅的翘着唇角,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昭身后。 既然江昭不想选择怎么死。 那他就帮一下他好了。 耽误的那点时间,盛羡已经带着弟子离开,但特意留下了徐右一带江昭去寻马车。 马车用的并非寻常厩马,而是灵马,不需要马夫指引,会自行行驶。 “储物袋里已经备好干粮。”徐右一将东西交给江昭,说:“不到半月,追云就可带你到达太虚仙门。” 江昭收下后并未多言,直接踏上马车离去。 之前没深想,但经过那四位弟子的事情,江昭想到谢砚雪的死和春风楼的那间诡异的暗室,猜到此事定不简单。 盛羡和萧舟焱等人此行怕是凶多吉少,但他们会如何,与他一个凡人何关? 太虚仙门的弟子放在其他地方可谓都是顶尖的骄子,更何况盛羡和萧舟焱是玄曜仙尊的弟子,天资绝顶,若是连一个小镇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有何颜面存活? 江昭很快就将他们二人抛之脑后,只想快点赶到太虚仙门修复灵根,踏上仙途,再寻机会杀了谢砚雪。 许是在谢砚雪那里受了惊吓,又担心谢砚雪追上来,江昭精神过于紧绷,坐着马车感受车身像是摇篮一样晃动,很快就感觉到疲惫,靠在软垫上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追云突然清唳一声,急刹停下。 江昭差点从车舆内甩出去,狼狈的撅着屁股爬起来,站稳后撩开车帷想看看什么情况,就见一粗犷男子惊恐万状的瘫软在马车前,鼻涕横流的重重磕在地上,满脸 鲜血的哀求:“贵人,求您救救我!我是风陵镇的镇令,日后必有重谢。” 大白日的做什么梦? “滚!” 江昭无动于衷地放下车帷。 那男子没想到这貌美少年竟如此狠心,眼底的惊艳全成了恶意,狠狠唾骂一声,脊背忽然泛起恶寒。 他惊慌地往身后看去,待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瞳孔紧缩,恍若见了恶鬼,面如死灰。 “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崩溃地嘶叫着,身体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朝着江昭冲去,竟是要直接闯上马车。 江昭没能如他所愿,抬脚一踹。 他今日被谢砚雪耍了本就恼得很,这又送上来一个不长眼的,怒火全都上来了,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抢,滚!” 男子重重摔倒在地上,余光所及之处落下一双长靴,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连忙爬跪起来,朝着那双长靴的方向不要命似的重重磕头,一下又一下掷地有声,额头的鲜血四溅。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那日虽然也在,但陈安受的伤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真的没有呜呜呜……” 黑色长靴落在男子的后脑上,将其碾压在地,力道重的隐约能听见头骨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 “唔啊——” 凄厉的惨叫隐没在喉咙。 男子生生痛晕过去,不知死活。 少年这才收回腿,仰头看向江昭,露出那副天真年幼的面容,先是打量一下江昭有没有受伤,随后才轻声问:“哥哥,你是要去太虚仙门吗?” “可惜……有些晚了。” 江昭一瞬不瞬看着陈榆,未曾想他连一个正眼都没看过的人竟然隐藏了实力,顿时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但并不意外。 他不认为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他好,客栈的小童有问题,陈榆更有问题,这是他从谢卫珩那里用血得来的教训。 江昭不想掺和到陈榆的事情里,紧握车帷,撇清关系:“我不会将这里的事情说出去,那些仙门之人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 陈榆听后一笑,目光沉沉望着他,喃喃道:“他要是也同你一样狠心就好……” 江昭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并不关心,直接无视,放下车帷,让灵马在陈榆行动之前快点离开。 “哥哥,我说过,你走不了了。” 强大的威压从后面攻来,车舆轰成碎渣,危及江昭身上时,垂挂在腰间的玉佩灵光乍现,轻巧地挡去身后余威。 江昭脸色一变,知晓陈榆并不打算放过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快步往灵马的背上爬。 可下一刻,眼前突然一黑,身体跟着瘫软倒地。 9. 报复 兰姐捂着腹部伤口,狼狈的擦掉唇角鲜血,面无血色的推开后院的门,脚步一深一浅地往前走,打开藏在普通厢房的沉重大门,掠过地面上被锁链困住的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和十几个昏迷的少年,再次穿过用结界隔开的狭窄小门内。 森寒阴气扑面而来。 密室很空,只有中央高台上放着一个冰棺,上面刻满了令尸体不腐烂的符文。 兰姐看着躺在冰棺内的素白身影,呼吸都轻了许多,咽下又要涌上来的鲜血,捋平红色鸳鸯袖袍挡住左腹的剑伤和浓稠的血迹,又用香粉掩住血腥气,佯装无事地走过去。 “阿榆,太虚仙门的弟子都已抓住,但那为首的大师兄难以对付,幻境恐怕撑不了半日就要被他破了,我们该抓紧时间了。” 陈榆为棺中之人擦净手指,这才抬头,“那人是太虚仙门的天之骄子,玄曜仙尊的首徒盛羡,自不是你能轻易对付的,有少君给你的镜花水月铃,能拖他一日已经足够了。” 兰姐:“昨日那个仙门弟子弄死了两个倌人,如何处置他?” 陈榆说:“让他和李达武一起接客吧。” 兰姐猛地看他,又缓缓看向冰棺里的人,忽然问:“是因为他将这少年郎丢到春风楼,意图折辱于他?阿榆,这少年并非良善之人,我知道他和陈郎相似,你才如此纵容他,由着他毁了那具尸体,再三放过他,可那日若非你身份特殊,他舍弃你……” 陈榆突然打断:“兰姐,他不只是相似。” “我时常在想,如果兄长当初也能跟他一样自私绝情就好了,他身体不好,逃不了多远,却可以撑到我赶回来。” 他低下头,泪水滚烫,声音哽咽:“可阿兄是个傻的,被人骗了还要护着那群恶人。” 兰姐沉默片刻,眼中也跟着酸涩发胀,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将他带来是想让他作为陈安见证这一切?” 陈榆压下情绪,点头笑了笑。 “我原本是想要放过他的,可他的表现实在是令我太满意了,又恰好往我面前撞,天意如此,哥哥合该看到这一切。兰姐,我们先去准备吧,待哥哥醒来再开始。” 兰姐:“好。” - 江昭正想翻窗跑路,房门忽被打开,几个战战兢兢的小童走进来。 其中一个小童看起来颇为面熟,慌乱跑过来抓住江昭的衣角,阻止他,“公子哥哥,从这里跳下去您会出事的。” 其他小童见状也都跑了过来围住江昭,拽着他的衣角,生怕他跳了。 “……” 逃跑不成,江昭没好气地看向那小童,冷声问:“你是客栈那小童?到底男童女童?” 小童被江昭看得不好意思,咬着唇说:“男…阿娘怕我被抓到,就让我男扮女装在客栈里面待着。” “为什么怕被抓?” 江昭随口问着,双眼滴溜溜地看向敞开的房门,思考着直接冲出去能不能离开这里。 小童说的支支吾吾,“因为我错了坏事……” 旁边的小童见他磨磨唧唧的,撞了他一下,对江昭说:“哥哥,陈榆哥哥现在让你过去。他说不会伤害你的,只是带你看点开心的东西。” 陈榆在搞什么鬼。 要不是谢砚雪那贱人故意恶心他,他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江昭真想立刻拧掉谢砚雪的头当球踢爆! 见他一动不动,那小童又说:“哥哥,你现在逃不掉的,陈榆哥哥说了,如果你不过去,他会过来请你过去的。” 江昭捏紧手中的玉佩,跟着去了。 他不知陈榆修为高低,但陈榆绝不简单,想要离开绝非易事。 小童们将江昭带到后院静室。 陈榆已在里面等候,旁侧站着兰姐。 “哥哥,你来了。” 陈榆眼睛亮了亮,快步来到江昭身边,伸出双手想要扶住他,被江昭一巴掌甩开。 “别碰我。” “哥哥。”陈榆好脾气地再度唤了一声,还委屈地撒起了娇,“你平日里最疼我了,怎么能讨厌我呢。” 脑子有病,谁是你哥哥。 江昭恶心地想要让他放自己离开,可被陈榆直勾勾盯着时,他竟诡异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还抬手抚摸陈榆的头,用无奈的语气说:“阿榆,哥哥怎会讨厌你。” 陈榆嘻嘻地笑了一声。 笑得江昭心底发凉,他努力想要脱离陈榆的控制,却根本做不到,意识是清晰的,行为却完全脱离了他的本意。 他看见自己任由陈榆扶着小臂坐在软椅上。 宋齐和拦住江昭马车的粗犷男子寸缕未着地被绑在正前方的十字架上。 陈榆缓缓来到他们的面前,拿起身旁的刀。 宋齐恶狠狠地瞪向江昭,骂道:“贱人,你早就和他勾搭在一起了,将我们耍得团团转,我早就该直接将你杀了……啊——” “噗呲——” 锋利的刀刃扎进血肉中。 陈榆面无表情地又将刀拔了出来,染着血划在宋齐的脸上,声音却是欢快地对江昭说:“哥哥,他仗着你弱小,将你带走意图折辱,还残害了我春风楼两名倌人,如此歹毒手段却是仙门弟子,实在是令人耻笑,应该赎罪。” 宋齐面色惨白地怒吼:“你说什么?几个贱人也配叫我赎罪?” 陈榆恍若未闻,自顾自地用刀比划了两下,认真思忖着,“这张嘴脸太过丑陋了,如何能接客?哥哥,你待我想一想,该如何变变这张脸。” 宋齐不敢置信地怒目圆瞪:“你敢!大师兄和萧师兄很快就会来救我,到时候,我定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剩下的话尽数变成了惨叫声。 陈榆眸眼阴冷的手起刀落,将宋齐当成了人形木头,动作快到只剩下残影。 鲜血在空中溅出。 陈榆未沾染到一丝,反倒是同样离得近的李达武被溅了满脸,他在一旁看得真真切切,也喊得撕心裂肺,彷佛被砍了一刀的人不是宋齐,而是他。 江昭知道自己坏,也以为这世上手段最狠毒的人是他和谢砚雪。 可现在,他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血腥一幕。 宋齐被削去小半个下颌角被陈榆强行搭在塌陷的鼻骨上,狭窄的双眼被剜成桃花眸,血和泪混在一起,突兀的颧骨变得平滑,厚实的身上褪下一层血肉,伤口血淋淋的露着森森白骨。 他完全成了个血人——一个由原本丑陋身姿变得纤弱窈窕的血人。 陈榆手上的动作一顿,“哥哥是不忍心吗?” “我怎么可能会不忍心,凭他也配让我大发慈悲?他落得这个下场理所应当,就是恶心到我了。” 江昭怔了下,才发现心里话竟然说出口了。 他这次没有被控制。 陈榆听后笑了,“哥哥说得是。” “不,不——” 宋齐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的陈榆,失态的面容在那张脸上更显得恐怖,只能看见血块在颤动。 “贱人,你会不得好死的!我错了,我知道了,江昭,求求你放过我吧……啊啊——大师兄要是知道你对我做过的事情,他绝不会再喜欢你!” 江昭冷嗤:“我要盛羡喜欢有何用?” 谢砚雪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盛羡在他这里已经成了没用的废物了。 宋齐是筑基修士,经过一番折磨尚能撑住,但李达武是个凡人,光是看见这削脸血肉的画面就快要晕死过去。 他看见宋齐在毒药的发作下禁了声,陈榆朝着他走来,脸上鼻涕横流,毫无形象地崩溃哀求:“陈榆,不要……求 求你放过我。我身为风陵镇镇令,怎么可能会欺辱无辜百姓,是他们假借我的口令喊来全镇男子,还逼迫我目睹……我后悔了,我后悔当时没能鼓起勇气救下他……” 陈榆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忏悔,随手将一颗药塞进了他的嘴里,扭头对江昭说:“哥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江昭并不想听。 “没兴趣,让我回去。” 陈榆彷佛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有一位兄长,幼时为救我摔伤了身体,自此身体羸弱不堪,只能待在家中静养。一日,救下的重伤女子被镇中那群游手好闲的歹人知道后,他们趁我不在,闯进我家中意图欺辱那女子……” 陈榆的兄长陈安拼命阻拦未果,结果那群人看见那女子是只妖,重伤现出原形,吓得拿陈安出气,又觉得陈安长得过于柔弱俊秀,又实在心善好欺,便开始拿他取乐。 陈榆为给陈安看病,白日在木匠那里当学徒赚钱,晚上跑到山崖采药,部分用于给陈安和那女子煮药,其余的送到药铺换钱,回来还要为家中添满干柴,好方便他们时刻取暖。 他每日都很忙,加上陈安不愿让他再操心,也不想让那女子知道,就将身上的伤口全都遮掩住,如此怯懦姿态让欺辱他的歹人们生出邪念,意图强占他。 陈榆早就发现陈安有事隐瞒,提前归来,正好看见那些歹人欺凌他阿兄,拿起棍子不要命地将人打成重伤赶走,此后一直待在家里守着阿兄。 原以为再无人会欺负阿兄,却没想到那些歹人怀恨在心,将此事告知他们的老大,那人出了一个恶毒的主意——找来几个小童哄骗陈安独自出门,还用小童逼迫阿兄主动献身,事后又残忍地将阿兄丢到春风楼里,找来无数男子羞辱。 陈榆赶到时已经晚了。 陈安死了。 赤条条地躺在高台上,单薄的身体满是泥泞污痕,死不瞑目地看着朱红大门。 鲜血流满高台,嘀嗒嘀嗒地落在青灰砖上,也落在了陈榆的心上,轻易将其穿透,让他痛不欲生。 而歹人之首李达武嚣张跋扈地朝他一笑。 “最后一个已经抓到。” “伤害阿兄的人都该下地狱……” 陈榆喃喃说着,李达武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守在一旁的小童们忍着惊惧到想要晕厥过去的冲动,死死咬破了嘴,颤巍巍地上前,将宋齐和李达武带去接客。 江昭身体又不受控制地跟在陈榆和兰姐身边,亲眼看见变成血人的宋齐和李达武被丢弃在厅堂里。 原本停歇在伤处涂抹止痛膏的客官看见他们二人,眼睛迸射出猥琐的亮光,仿佛看见了什么绝世美人,全都迫不及待地扑上去。 “新来的小美人,快让爷疼疼你!” 江昭触目惊心。 他忍着不适,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四周。 全然不是之前所见的香艳画面,所有貌美的倌人在此刻都变成了血淋淋的人。 那些客官浑然不觉,都以为自己抱着的是宝贝,摸到的血是水,兴奋异常,跟畜牲发情一样。 而身旁的兰姐称心如意地看着一切,想来陈榆口中的重伤女子就是兰姐,重伤痊愈后弄了这春风楼,和陈榆一起报复欺辱过陈安的男子。 陈榆凑到江昭面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你之前所看见的都是兰姐的幻术,如今看的一切才是真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做得是不是很棒?阿榆想要奖励。” “……” 跟我要奖励,做什么春秋大梦。 江昭想骂他,手又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抚摸陈榆的脑袋,“阿榆真厉害,想要什么奖励?” 陈榆稚声稚气地说:“阿榆今晚想要和哥哥一起睡!” 滚! “好。” 10. 算计 江昭狠狠剜了兰姐两眼,陈榆刚才那通话已经让他明白操控他的是兰姐的幻术。 兰姐无视江昭的怒目,将他送回房。 “江公子身体虚弱,看了那么一出,想必身子乏了,桌上已经备好饭菜,吃完便休息吧。” 离去时,兰姐特意将门锁了起来。 失控感褪去,江昭当即起身跑到门前狠狠踹了几下,恨不得这几脚是踹在陈榆的身上。 “陈榆,你给我过来,放我出去!” 江昭喊破了喉咙也无人回应。 陈榆这根本就是将他当成了兄长的替身。 他兄长心善,而他恶毒。 他兄长已故,看不到这血腥的复仇,便让他代替兄长亲眼见证这一切。 人都抓齐虐完了,还留他在这里,定是还有后续,也不知什么时候结束,都耽误他赶回去修复灵根了! 这一切都怪谢砚雪。 江昭气呼呼地坐在红木凳上,本来被那些血肉恶心的没什么食欲,但将饭菜都想成谢砚雪,肚子立即饿得咕咕响。 他夹着一堆菜放进嘴里,咬牙切齿地嚼碎,每一口都用了极大的力气。 “贱人贱人贱人,我咬洗你!” 他含混不清地骂得正起劲,耳边幽幽然飘来一句,“蠢货,你把牙咬碎了也咬不死我。” 咣当—— 江昭碗筷掉落,僵硬着脖颈往旁侧扭动。 谢砚雪这贱人死鬼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旁,撑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另一只手还好心掐住他的下巴帮他合上嘴继续咀嚼。 “……!” 阴魂不散。 江昭看着谢砚雪一动不动,随后猛地张开嘴往前扑咬了上去。 入口冰凉,还鬼气森森的。 他恶狠狠咬了许久,自以为都能够将谢砚雪的手指头都给咬下来,结果谢砚雪轻轻一抽,苍白毫无血色的手指上连一点血都看不见,只留下了一道细小的齿印。 江昭不细看都看不见。 可恶! 这简直就是耻辱! 谢砚雪盯着看一会儿,嫌弃的除去上面沾染的饭菜和口津,说:“真恶心。” “呸呸呸!” 江昭也跟着将口中的饭菜全都吐出来,倒了杯茶水漱口,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砚雪别有意味一笑,弄得江昭心里发毛。 不会一直都跟在他的身边吧?就为杀了他才肯离开? 死贱人,他非得弄死他不可! 江昭恶毒地转了转眼珠子,悄悄将碎裂的瓷片在掌心划出血痕来,随后故技重施猛地扑向谢砚雪,鲜血印在对方的脖颈上。 霎时,一股仿若经焚烧过的黑烟从凝聚不久的苍白皮肤上飘出。 有用! 江昭顿时得逞大笑。 “你早就知道陈榆在那里,故意恶心我的对不对?耍我很好玩吗?贱人,你有能耐现在就杀了我啊。” 他不知道自己血对谢砚雪有多大的伤害,但现在这样足矣,只要谢砚雪对他出手,闹出的动静必然会引来陈榆,届时他就趁他们打的两败俱伤时,再给谢砚雪最后一击。 ……不行就先跑路。 突兀的愉悦笑声萦绕在耳畔。 江昭没懂谢砚雪发什么病,就见谢砚雪轻轻推开他,站起身来,任由颈侧被鲜血灼烫得只剩下浓浓黑雾。 “原来被阿昭的血焚烧是这种感受。” 这具肉身刚凝聚不久,还不稳固,比起神魂深处的禁制,这种疼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更像是在调.情。 谢砚雪眼底闪烁着诡异的亮光,他勾唇笑道:“今日不杀你了,今日带你离开春风楼如何?” 江昭才不信他会如此好心。 “你在算计什么?” 上锁的房门在谢砚雪靠近时轰然碎裂。 谢砚雪在前面幽幽走着,见江昭迟迟未跟上,扭过头,笑盈盈跟他说:“不走?又想要我抱着了?” “……” 决定让谢砚雪染上欲念道心破碎后,江昭每次去他寝殿找麻烦或是引诱完他,都会死缠烂打、强行要求谢砚雪将自己抱回寝殿,否则就要留宿下来。 现在谢砚雪竟主动开口,定没安好心! “好啊。” 江昭眨了眨眼,不知想到什么,欢快地走了两步来到谢砚雪面前,仰头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谢砚雪凝聚出来的身躯和生前一样高挑,挺拔如竹竿,江昭需要踮起脚伸长了纤弱双臂才能够圈到谢砚雪的脖颈。 待用力圈紧了,他又用腿去攀谢砚雪的腰,轻声催促,“还不快点抱紧我。” 真是个得寸进尺的小蠢货。 谢砚雪心情还算不错,如愿抱紧他。 一手圈腰,一手托臀。 江昭趴在他身上,一边警惕着他,一边又满肚子坏水的用还在流血的掌心偷偷摸摸的贴在谢砚雪的后背,看着皮肉化成黑雾,笑得嘴角疯狂上扬。 一路上,他贴一下,松一下。 想让谢砚雪不好过,又怕被谢砚雪发现。 但他未曾修炼过,哪怕从谢砚雪那里要来不少入门书籍,也对修炼一事一知半解,不知道凝体期的鬼修到底有多强,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皆在谢砚雪的神识下。 兰姐给江昭安排的房间在后院,谢砚雪抱着江昭从后门出来,一路离开未曾见到人影。 江昭用完就丢,立刻从谢砚雪身上爬下来,瞧见旁边树下拴着的灵马,顿时一喜,忙小跑过去。 却被突然出现的陈榆拦住去路,他轻叹一口气,略有些委屈地问:“哥哥,你为何要跑?” “这不是废话?”又被阻拦,江昭脸色沉了下来,“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兴趣看你杀人复仇,想找哥哥就去将你兄长找来,掰开他的眼睛让他自己亲眼看看你是如何给他报仇的,找我做什么?让我离开。” 他烦躁地说完,扭头去看谢砚雪,意图拉谢砚雪下水。 结果身后空空,谢砚雪早已不知所踪,连个鬼影都没给留下,好似从未出现过。 这贱人! 陈榆仿佛没听出来江昭话里的恶意。 “可哥哥走不了了。” 江昭心里咯噔一响:“什么意思?” 陈榆说:“ 那个叫宋齐的修士和李达武死了,尸体和魂魄都化作虚无……一百零八个的阵点,缺失两个无法启动。好在还有我和哥哥,用来弥补正好……” 江昭眼前的天地跟着翻转,晕得他身形踉跄跌倒在地,再用手臂撑起身体抬头时,已经身处在一间阴暗诡异的暗室内。 “仙长,救救我们,我们还不想死啊……” “陈榆,求求你饶我一命吧,我知道错了,我们不是人,我们是畜牲……陈安向来心善,他纵使恨我们也绝不愿看见这副场景,要是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一定会责怪你的,饶我们一命,我们定会为之前犯下的罪孽赎罪的……” “你难道还想要对小童下手吗?” “陈榆,我们只是害死了陈安一人,你却要让我们所有人给他偿命,老天定不会放过你的!” 耳边全都是尖锐的叫声。 放眼望去,那些被困在春风楼里被迫接客的倌人和沉沦于爱欲的客官已经从幻术中脱离,皆模样惨烈的被从地上爬到屋顶的锁链穿骨而过,吊在半空中,嘀嗒嘀嗒的血水顺着链条落在凹陷的脉络上,连成了血线脉络,绘成阵纹。 除了这些人,还有早已凉透的尸体、瑟瑟发抖的小童和太虚仙门的那十几名弟子。 “萧师兄,这里很像祭台……”徐右一苍白说着,听见轻微的一声咚响,艰难地侧过身看向祭台中央,“江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闭目养神的萧舟焱骤然睁开双眼,顺着徐右一的视线看去,身上所剩的金环饰品跟着咣当作响,他面色忽地一惊,急吼道:“快躲开!” 江昭也注意到从地面上拔起的锁链,想要爬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全力朝一旁翻滚。 但那锁链彷佛长了眼睛般在空中转了个道,迅猛缠上他的身体,将他凌空吊起来,收紧的力道被玉佩外放的灵力挡下,江昭仍旧觉得窒息难受,挣扎了几番,全都以失败告终。 谢砚雪这个贱人,难怪会突然好心说要带他离开春风楼,分明就是故意算计他。 不就是用血伤了他的脖子,有必要这么小心眼吗?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江昭恨恨地再次仔细瞧了瞧四周。 萧舟焱与他只有一丈远,见他看过来,气骂道:“你是来找死的吗?大师兄不是备好灵马送你去太虚仙门,为何还要来这里!” 江昭被骂得心里很不爽,彻底不装了,一脸晦气道:“你以为我愿意?两个废物,杀个恶鬼都能够失手,不如死了算了!” 萧舟焱心中那点微妙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气结怒道:“你说什么?那恶鬼没死,这绝不可能!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和师兄屡次帮你,你竟还咒我们去死。” 亏他刚才还以为江昭是察觉不对特来寻他们的,简直自作多情,丢人现眼! 江昭脸色一变,更加阴郁难看。 盯得萧舟焱都慌乱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想反应过来,又更恼了。 他说的都是事实。 何须愧疚? 江昭面色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说对了,我就是狼心狗肺。” 萧舟焱听得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11. 争抢 徐右一察觉到二人之间氛围不对,咳了一声,虚弱开口:“江公子,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看见大师兄了?” “嗒嗒……” 一声在偌大的石室里格外突兀,狭小的密室房门从内打开。 江昭没回他,朝着前方看去。 一股阴寒之气从里面飘散出来,抓回江昭后消失的陈榆此刻正扶着一副白棺出来,身后跟着兰姐和三位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 为首的青年将斗篷穿的很是随意,只有发丝彻底遮掩于风帽之下,繁华厚重金纹红裳却大剌剌地露着,修长手指捏着一柄血色骨扇,行走间漫不经心的轻晃着。 他戴着赤红獠牙面具,表情狰狞恐怖犹如魔鬼,镂空的眼眶方位泛着幽幽绿色,淡淡地扫过这惨不忍睹的一幕,落于阵法中央那面色阴郁的貌美少年身上,嘴角轻微勾起,却不是瘆人的恶寒,反倒是风流的调笑。 “当真是绝色,就是可惜了。”他惋叹一声,又笑着提醒陈榆,“小孩,还缺一个阵点。” “最后一个阵点由我补上。” 陈榆模糊了他的称呼,郑重朝他道谢,又重新为棺内的兄长整理一下衣裳,红着眼说:“阿兄,阿榆很快就会来找你啦。” “兰姐,最后再帮我照顾一下阿兄吧。” 他没有去看兰姐,说完转身朝阵法走去。 兰姐紧紧抓着冰棺,哽咽着将满腔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泪流满面。 萧舟焱探查不出来那青年的底细,仅是对方轻飘飘散出来的威压就足够让他心生退惧,紧皱眉头:“他们就是陈榆的背后之人,助陈榆入魔,又告知这残酷的阵法。” 见陈榆靠近,他冷道:“陈榆,你莫不是因兄长之事疯了?若开启阵法,便彻底回不了头!你兄长被害,理应报官将凶手绳之以法。” “蠢货,报官?镇令就是造成他兄长惨状的凶手之一。”江昭骂完他,又对陈榆说:“但这些又与我有何关系?陈榆,你放我离开,太虚仙门的人不还有一个人没抓到,你将他抓来不就好了,想死别带上我。” 萧舟焱愕然道:“江昭!” 徐右一也不可置信:“江公子,您怎能如此。” 玉佩也不知道能顶多久。 江昭自己都快要死了,还在乎别人。 陈榆踏过鲜血,一步步来到他身旁。 “抱歉哥哥,我抓不到他,也不能让阵法出现任何意外,子时快要到了……” “废物!” 江昭提议:“那不还有几个人,你……” 地下拔起的锁链打断江昭的话,陈榆任由粗大的锁链贯穿他的胸膛,将他紧紧绞住吊起来,流淌下来的鲜血落在下方的脉络上。 江昭掌心缓慢滴落的血将脉络补全,血红色的光芒从地面惊现,数千道阵纹随着陈榆掐诀而疯狂流转,连接着一百零八人的锁链轰隆震响,带着磅礴力量再度收紧,似要将阵法内所有人的鲜血吸食干净。 “啊啊——好痛!我们是要死了吗?”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彻整个石室,不过片刻,又染上了鬼的凄嚎,叫得人头皮发麻。 徐右一已动弹不得,不忍再看下去,痛苦地闭眼艰难说:“萧师兄,他们快要撑不下去了。” 萧舟焱身上的护身法器尽数破碎,重重吐了口血,环顾那些死后想要挣脱束缚的怨鬼、奄奄一息的百姓和艰难支撑的弟子,沉声说:“这是……远古献祭大阵,我向大师兄和师尊求救的玉符被隔绝,若阵成可毁天灭地,如此毒辣的手法只有魔族之人才会使用……” 是他们大意了,原以为只是个靠阴邪手段快速提升到金丹期的魔修和一只花妖作祟,未曾想连魔族都牵扯进来了。 他捏紧手指,不受控制地看向江昭。 这小废物虽然心肠歹毒,但他贪生怕死,想必现在定然吓坏了……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他才不会宽慰他! 江昭心里快恨死谢砚雪了。 玉佩能扛得住三条锁链的威力,但是它能扛得过阵法的威力吗? 萧舟焱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地都听进去了,若是阵法当真启动,玉佩迟早碎裂,他也彻底完了,连魂魄都不剩。 “谢砚雪,贱人,你在哪,给我出来!” 无人回应。 但江昭确定谢砚雪这贱人就在阵法外面的某个地方看着他等死。 “大师兄来了!” 弟子中忽然有人激动低喊。 厚重大门轰成碎石,盛羡一身月白袍逆光而立,手中揽星河扬起骇然一击,挥出的剑意携着万钧之势在阵法立起结界之前朝陈榆袭去。 兰姐心中一凛,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转瞬妖化,粗重的根系踏碎青砖,深深扎进泥土中,身上的白色曼陀罗花绽放,香粉弥漫中数千道花茎筑起木墙。 碎石尘土飞扬间,尽数斩断的花茎瞬间又不要命地继续生出无数道花茎挥向盛羡,沙哑的嗓音咆哮而出:“谁也不能阻止阿榆!” 盛羡神识注意到阵内状况,心急如焚,动作快准狠,剑意比诛杀谢砚雪时还要凶悍万分,将花茎尽数斩断后直击兰姐命脉。 兰姐身形消散前,眼角划过一滴泪,恍惚间好似看见了什么,微笑着伸出手,“陈郎……” 戴着魔鬼面具的青年悠悠然地坐在玄天宸椅上,见盛羡再次提剑冲向阵法,血罗扇一收,敲了下玄晶扶手,终于开口:“去。” “是。” 身旁两位魔卫应声迎向盛羡。 他们皆是筑基修为,出手却果断狠辣,毒物和阴损的法器一个接一个。 盛羡心急如焚,乱了心神,被魔卫趁机而入,剑法再如何精湛,也一时无法脱困,冷声朝那青年道:“魔族对人族使用此等血腥阵法,是想再次向修真界开战吗?” 青年轻笑装傻:“魔族?魔族在哪?” 盛羡皱眉,正欲再说什么,忽然爆发将两名魔卫重伤击退,朝阵法冲去,却被阵法拦截在外,惊慌大喊:“昭昭!” 萧舟焱也惊喊道:“江昭!” 他忍着被锁链刺穿的痛,艰难去够储物袋里的法器,不要命的掷出斩碎禁锢他的锁链,呕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强忍丹田剧痛,雷霆万钧的挥出最后一剑。 却依旧没能阻止。 只见江昭所处的阵点光芒大盛,竟带着他和作为阵眼的陈榆移形换位,摧枯拉朽般的力量恐怖如斯地罩在江昭身上,仿佛要将他碾成灰尘。 玉佩浮起,上面已经被震出数道细细裂纹,涌现出来的浩瀚灵力与阵法之力抗衡,江昭痛的面色扭曲,感觉自己生不如死。 隐匿在黑暗中的谢砚雪遭受禁制反噬,如烈火焚烧,似要将他的神魂就地湮灭,面上的鬼纹因此痛苦地扭曲挣扎,唇角溢出鲜血。 他却仿佛不知痛般,眸光从容还带着兴奋的笑意,操控灵台神魂抵抗禁制反噬。 这一次,江昭必死。 “谢砚雪,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阵法的丝缕余威穿过玉佩缝隙落在江昭身上,他当即喷出一口血来,艰难地抬起发颤的手指一点点靠向玉佩,猛地抓紧。 鲜血染湿玉佩当中,竟尽数被其吞噬干净。 萧舟焱和盛羡都注意到这怪象。 青年脸上的笑容散去,幽绿的眸色落在那貌美少年身上,“嗯?” 一缕撼然神力从玉佩上迸射而出,落入江昭眉心,冲击他的四肢百骸,眨眼间,眉心上浮现出一道古老的金色符文,满是怨恨的双眸转为金眸,盛着璀璨金光。 束缚在身上的锁链化作星光消散。 江昭衣摆无风飘动,阵法的光芒镀在身上,犹如天神一般,金眸悲悯地垂视着凄厉嘶叫的百鬼,略过尚在硬撑的太虚仙门弟子,染着血的手指轻抬,唇齿微启。 “星轮逆转,重溯往昔。”< /p>撼天动地的神力自指尖血荡开。 在场众人怔怔地看着那慑人力量扭曲着虚空,将时间倒转回溯。 两位魔卫慌道:“少君,这样下去阵法恐将毁灭!” 青年置若罔闻,饶有兴趣地看着貌美少年,感叹道:“美,当真是美,死掉太可惜了……” 魔卫:“?” 少君,这是该沉迷美色的时候吗? 他们无法靠近,眼睁睁看着化作怨鬼的百姓身上肉身重现、重伤的太虚仙门弟子伤口愈合、献祭大阵逐渐瓦解崩塌,急得团团转。 江昭再也支撑不住,身上的光辉褪去,从空中坠落,意识从一片浑噩中挣脱些许,稍微清明的视线里看见盛羡和萧舟焱急切地朝他冲来,却被一个戴着魔鬼面具的男子抢先,将他抱在混着酒香的温暖怀抱中。 那人直勾勾的盯着他,强大的神识黏腻的舔舐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手指也不老实的磨搓指下的软腻,激的他一阵颤栗,咬牙忍痛的拱着身体想要挣脱那人的怀抱。 这坚强的小白花姿态让青年越瞧越喜欢,语气轻佻道:“本少君今日心情好,收了你当性.奴,便不与你追究阵法之事。” 江昭本就苍白的面色当即难看了几分,恶心地瞪着青年,低声阴狠骂道:“你敢!放开我,不然我会让你断子绝孙!” “唔,原来是个坏心的小美人。” 青年挑眉笑了,想起盛羡对美人的称呼,含情脉脉道:“不过昭昭当真是心急,才允你当为夫的性.奴,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为夫共赴云雨。为夫心中甚喜,今晚便如了你的愿,让为夫断子绝孙如何?” “……谁迫不及待了?!” 青年炙热双眸含着重重情愫,“为夫只有你一人,子孙后代会都在你的身体里绝嗣。” 江昭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说的话,脸都绿了。 他身为男子,无法受孕,若是和青年翻云覆雨,不就是让他断子绝孙么。 “下流!” 青年被怀中少年怨毒的表情看得心里发痒,他是头次遇到如此趁心意的人,对方的每个眼神都跟勾引他无意。 魔族人向来恣情纵欲,青年遵从本心的俯下身想要一亲芳泽,旁边徒然传来一声怒喝。 “放开他!” 萧舟焱的法器尽数归来,全都抛出后又执剑凶悍挥去,盛羡掐着法诀,揽星河卷着水流化作万剑之势齐齐降下。 死而复生的百姓们吓得惊恐尖叫,到处逃窜,两名魔卫和陈榆来不及确认方才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纷纷冲出去想要将他们抓起来,却被太虚仙门的弟子处处阻挠。 场面一度混乱。 藏在暗处的谢砚雪已将禁制压下,但神魂被焚烧的痛楚还在继续折磨着他。 他眸光沉沉地看着青年怀中的江昭,思量再三,沿着地面弥漫的黑雾裹着鬼火半路骤停,转而攻向青年。 “竟还躲了个遮遮掩掩的鬼修。” 青年神识扫过,哗扇抵挡。 可那黑雾难缠得很,躲过血罗扇的施威,直击他面门而来,盛羡察觉到背后有人,咽下喉中血,与萧舟焱对视一眼,重新掐诀,滔滔水流化作十丈水龙,携着翻江倒海之势破空而下。 萧舟焱抛出金环和数枚法器。 “难缠啊。” 青年面上的风轻云淡一敛,血罗扇甩出的瞬间,左手骤然一空。 攻击他的黑雾不过是虚空一晃,更多的黑雾早已缠上江昭的腰,将他吞噬后消失在原地。 青年罕见的错愕一瞬,很快又风姿翩跹的勾唇一笑,从容的一面化解盛羡和萧舟焱的攻击,一面五指成爪,竟生生又将江昭从虚空中拽了回来。 “本少君看上的人,也是你能抢走的?” 江昭怔怔看着一切倒退,眼看又要跌落在青年怀中,一团黑雾从虚空中飞出缠上他的腰肢,强行将他往回拉拽。 12. 争抢 谢砚雪从虚空黑雾中飞出,黑色衣袍翻飞的执起血泣魂,挥出凶狠一剑,鬼火覆在杀气腾腾的剑意上,携着无数狰狞怨鬼,掠过江昭,戾气冲天的朝青年嘁吼。 满是怨鬼火光的眸中倒映着阴鸷绝伦的容颜,江昭恨得直咬牙:“谢砚雪,你果然在这!” 谢砚雪将他抱在怀中,轻声“嗯”完便要带着他离开,被闪身而来的盛羡拦下。 “你竟没死。”他面色凝重,“放下昭昭。” 青年从一片废墟中跃起时,身上的斗篷已经被鬼火烧得干净,露出一头惹眼红发,收扇落在盛羡另一侧。 “谢砚雪?难怪邹护法失踪多日,连神魂都搜寻不到,想必是你杀了他,手段倒是狠厉,不想办法逃回沧澜宗寻求庇护,跑来抢本少君的性.奴作何?” 江昭浑身一僵,那男人在自己面前说性.奴就罢了,现在又在谢砚雪那贱人的面前羞辱他,一时恼得恨不得将那人的嘴给撕了,却因情绪过激,大脑一片眩晕。 本就虚弱,有股说不出来胀痛感的身体一下子摇摇欲坠,完全栽进谢砚雪的怀里。 他感觉到谢砚雪胸口发颤,这贱人果然讥笑他了,“性.奴?那也要看他愿不愿与你回去。” 江昭感觉到赤裸炙热的目光落在背后,仿佛透过单薄的衣料落在他娇嫩的皮肤上,叫他不禁攥紧谢砚雪的衣服。 青年柔情似水地唤他:“昭昭,过来。你想要什么,为夫都可以满足你。” 那杀了谢砚雪呢? 谢砚雪显然是要将他带走,好继续弄死他,江昭跟他离开只有死路一条,而那男人不要脸得很,对他的欲望都写在脸上了,怕是只要他跟对方离开,今晚恐怕就要沦为这人的禁脔。 江昭谁都不想跟着,但男人说的话让他心动摇了起来,正犹豫着,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司霜华,昭昭不会跟你回去。今日之事我已传讯给宗主,望魔族能给出个合理解释。” 盛羡认出眼前绿眸红发的男人是魔族少君,揽星河横在他面前,一身白衣被血色浸染,剑意蓄势待发,随后又看向谢砚雪。 “我不会让你带走昭昭。” 谢砚雪只字未言,只是脸色愈发阴郁,丝丝缕缕的黑雾从他身上溜走,悄无声息地钻向破碎的阵法。 挑明了身份便不好再动手,司霜华也无法再装作不认识玄曜仙尊的首徒,不爽的轻啧一声,“你有什么资格替本少君的人决定?” 江昭也不喜欢别人替他做决定,只觉得盛羡管得太过,不就是勾着他喊了几日的哥哥,还真将他当作弟弟对待了? 他拧眉不悦的在心里嘟囔着,就听见盛羡嗓音清悦地说:“我是昭昭的……未来道侣。” ???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昭虚弱地想从谢砚雪怀里爬起来,后脑忽然被轻轻一抚,眼前一黑,意识如坠深渊般急速下陷。 谢砚雪将江昭的脑袋扣进颈窝,笑眯眯地看向盛羡,似笑非笑地问:“哦?阿昭何时有了你这么个未来道侣?” “盛道友倒是比本少君还要无耻。”司霜华笑出了声,手中血罗扇轻转,十八根扇骨划出血线冲向谢砚雪怀中的江昭,“可昭昭是本少君看上的性.奴,怕是做不得你的未来道侣。” 谢砚雪单手抱着江昭闪躲,唇角淡淡勾起,甩出血泣魂插入损坏的阵法中央,浓雾的鬼气四散开来,数百个怨鬼从血泣魂上钻出。 紧追其后的司霜华和盛羡察觉不对,低头看去,只见地面轰隆震响,阴森鬼气如罗盘般幽幽转动,其上爬着扭曲符文,骇人的飓风朝着正上方的他们二人而去。 “地要塌了?” “仙长,救救救命啊!” 尖锐的叫声淹没在飓风中。 谢砚雪趁乱带着江昭遁出几百里之外,转而用法舟飞行。 他将江昭丢到舱房的软榻上,正欲起身离去,江昭又钻进了他怀里。 江昭在昏睡中痛得要命,嗅到讨厌的气息将要离开,也不想让那人好过,攥住对方的衣角后得寸进尺地爬进他怀里,身上的血将那人蹭的满身都是。 不知道梦到什么,还哼哼唧唧地一口咬上去:“……贱人,我一定一定会杀了你。” “蠢货,那得看看我们之间谁……” 唇上传来的温热感觉让谢砚雪眸色不明的垂下眼,就见小蠢货满脸恶毒地咬在他的嘴上,一时嫌弃的皱紧眉头,要将江昭推开。 可他刚动,江昭咬得更狠了,似要将他的嘴生生啃下来。 但这点力道对于谢砚雪来说太轻了,他凝聚的肉身是低于常人的森冷,除了被血腐蚀过的地方传来的痛意,就只感觉江昭唇瓣很热,贴在冷冰冰的皮肤上很不适,齿尖将他一半的嘴都咬住了,呓语时乱动的舌头就会抵在他的唇上。 湿湿的,热热的。 让谢砚雪无端想起来谢卫珩来寻他去第五峰、负责巡视新弟子入门试炼场地的前一夜,江昭故意留宿在他的寝殿。 天微亮时趁他假寐,蹭到他身边,笨拙的将自己的衣服扒拉的乱七八糟,露出肩上咬出的血痕,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又凑上来虚虚的贴着他的唇,假装被他欺辱了。 也想起来盛羡那虚伪的正人君子在月光下的偷吻,就落在江昭的右脸侧。 谢砚雪不知为何笑了,只是眼底没有一点笑意,说不清是嫌恶还是什么,张口重重咬在又凑过来的舌尖上。 江昭吃痛,立刻放过谢砚雪的嘴。 谢砚雪在他闭上之前,掐住他下颚,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又将他催化药力,治愈身上的伤口。 没了血黏在身上,谢砚雪的身躯停止侵蚀,他无视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的江昭,服下几枚丹药盘腿而坐,静心调息。 化作黑雾的地方缓缓重新长出血肉。 谢砚雪内视灵台,里面的天地倒塌,海水逆流,受损的神魂化作黑雾到处乱窜,将摇摇欲坠的灵台撞得更加浑噩。 从裂缝中渗出的阴气趁机暴涨,骇然直朝他的神识猛冲,惊得他骤然从灵台退出。 谢砚雪将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幽幽看着怀中血色全无、面色扭曲的江昭,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少顷,神色沉沉地拽下他腰间的那枚玉佩,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神力气息。 江昭本就是凡躯,却被强行灌入封印在玉佩里的神力,逆转光阴毁掉献祭大阵、回溯亡故的生命,虽灵根受神力浸润有修复的迹象,但身体难以支撑强大的神力陷入昏迷,若不及时医治,恐难撑过半个月。 谢砚雪只要将江昭随便丢个地方,等上半月就可以解决掉禁制的掣肘,但他神魂也将跟着江昭彻底消散。 “到底是谁这么怕你死。” 竟给他种下禁制。 谢砚雪细细回忆起幼时的事。 江昭最初并不讨厌他。 相反,这个小蠢货很喜欢缠着他,恨不得整日都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边,因为江昭几乎是被他带大的。 尚是幼童时的江昭不懂自己为什么只能待在渡厄塔,而偏殿的小孩能出门;不懂别的小孩都围着偏殿的小孩转,却为何不来找他玩;不懂爹娘为何讨厌他,不同他亲近;不懂哥哥为何宠偏殿的小孩更胜过自己;更不懂自己年纪尚幼,连识字都困难,为何要看那些晦涩难懂的佛经。 但江昭知道自己可以找他玩,也知道这渡厄塔只有他们二人。 他们才是最亲近的。 江昭喜欢在他身上当挂件。 他每次从学堂归来,江昭都会迈着小短腿嗒嗒地跑过来,欢快地扑在他身上,学着谢卫珩教的称呼对着他喊:“哥哥,你回来啦,昭昭好想你!” 粉雕玉琢的脸上,那双眼睛张得又圆又亮。 这话着实好笑。 他们之间不过才分开了四个时辰而已。 江昭却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他口中的四个时辰在一日内占多久,随后认真点头,“四个时辰嘛,可昭昭感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哥哥了,哥哥以后能不能不要出去,就在这里陪着昭昭好不好?昭昭看佛经看得好想困……” 他只比江昭高上那么一小截,根本无法将江昭抱起来,但他没有推开江昭,任由江昭在他身上当个挂件,艰难地拖着挂件往前走,还边走边往江昭的嘴里塞糕点。 江昭叭叭的小嘴被迫停了下来。 一到房间,吃饱了的江昭就用小手推了推他的腿,自然地坐在他怀里,听着他温习白日功课,没忍住呼呼大睡。 就连被谢铮割手取血,痛的想要寻求安慰也会下意识地去找他,哪怕看见无数从地面浮出的怨鬼爬遍他全身,江昭吓得面色惨白也要扑进他怀里,可怜兮兮的掉着泪。 “呜呜呜哥哥,昭昭的手好疼……它们是什么,好吓人……哥哥你疼不疼?昭昭会陪着你的……” 他任由被江昭血灼伤又不甘心离去的怨鬼撕咬,痛到有些无聊,轻轻拍着江昭的背,随意哄着他。 这一哄就是十几年。 但他始终分得清自己对江昭的感情。 幼时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恰好和江昭一样都畏惧孤独——每到月 中,师兄师姐们都会对他避之不及,而爹娘会将他关在渡厄塔不得外出,让他独自面对成千上百的怨鬼。 到了后面,是单纯拿江昭当作乐趣,因为江昭犯蠢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所以他才会纵容江昭的得寸进尺。 高阶以上的禁制被称为秘术,也称禁术。 他在禁术上的天赋极高,几乎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从有记忆起就无人能在他身上种下这种禁术。 他也绝不会因怕江昭死亡而给自己下禁制,那就只能是他拥有记忆之前,甚至是出生之时就被人算计了。 谢砚雪阴气沉沉的脸上忽然露出瘆人的笑。 无论是谁,他都会将人找出来,陪江昭这个小蠢货一起下地狱。 疾速飞离的法舟在空中猛地转了下,朝着某个方向赶去。 江昭昏睡的这三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只不过这场梦在他意识恍惚醒来的那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有道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 江昭想睁大眼睛看清楚是谁,但眼皮很重,只能透过微微眯着的眼缝,模糊不清地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他身边。 那人似乎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随后缓缓移在他的唇上,摩搓了两下,用力一压。 江昭被迫张开唇的瞬间,有什么趁机伸进来在他的舌头上压了压。 他痛的想推拒出去,又被那人捏住舌头。 “涂上药就不痛了。” 江昭隐约听见那人在说话,却听不清那人说的具体什么,便在心中不爽地咒骂那人去死,伸着舌头还想将在他口腔内的脏东西推出去,又被冰凉的东西轻轻碾压。 “唔……” 谢砚雪这贱人到底在干什么? 江昭还没想明白,那钳制着他舌头的手指便退出去,紧接着,他感觉身上被什么东西扎了,全身各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意,涌向小腹。 谢砚雪这是要活活扎死他吗? 江昭恼恨地想要扑过去,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忍着痛,直到痛意被一股暖意取代,他昏昏欲睡。 那人用手巾擦掉他额间汗珠,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依旧听不清,再次睡过去之前看见那人对着另一个人说话。 “玉珠,照顾好他。” 江昭彻底醒来已经是翌日清晨,他神色恹恹地看着帐顶,缓神想着昏睡前发生了什么。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江昭猛地扭过头去,以为是谢砚雪,张口就骂道:“贱人,你不得好死!” 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穿着窄袖如纱粉裙,斜披在身前的小辫上面坠满玉蝴蝶和玉珠饰品,在曦光中亮晶晶的,衬得少女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可爱。 “……” 江昭张了张嘴:“我骂的不是你。” 苏玉珠神色不变,脸上依旧笑嘻嘻的,“我知道呀,你骂的是那个叫谢砚雪的人,我在你梦里都听见好几回了,他是欺负过你了吗?” 欺负?何止。 江昭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当作没听见,问她:“你是谁?” 苏玉珠将早饭端到江昭身边,指了指自己腰上的木牌,挺胸昂头,一脸傲娇地说:“我是神药谷谷主的小弟子。” 江昭:“神药谷?我怎么会在这里?” 谢砚雪那贱人不该杀了他吗? 苏玉珠:“就那个叫谢砚雪的送你来的呀。” 江昭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砚雪送他来神药谷医治?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他都要怀疑这姑娘是不是说错人了。 “你确定是他?他长什么样?” 苏玉珠跟他描述一下,竟真的是谢砚雪。 见鬼了。 不对,谢砚雪这贱人本就是个鬼。 苏玉珠性格活泼,话很多,见江昭拧着眉在沉思什么,将来龙去脉细细说了,末了又说:“以往想求我师尊出手救人的那群修士都必须准备成千上万的灵石和十个金丹期修为的妖兽作为交换,但师尊却免了你的诊金,实在奇怪。你可知你需要用的天材地宝有多珍贵?” 江昭怎会知道。 苏玉珠说:“便是上万灵石都换不来那些天材地宝,师尊这两日都忙着去谷底秘境为你寻找灵草,只能抽出半个时辰先用针暂时为你压住体内那股神力。” 江昭这下确定昨日恍惚看见的人影就是苏玉珠的师尊。 苏玉珠不懂师尊为何对眼前的少年这般好,江昭就更想不到了,他也心思没去猜透,眼珠子转悠了一下,问:“谢砚雪在哪?” 13. 苏戚 江昭所在的竹楼位于内谷瑶光苑,也是苏玉珠师尊——神药谷谷主苏戚的居所,楼内摆满书架,上面放着藏书阁未有的古书,除此之外便是各类药柜,很是清冷。 据苏玉珠说,苏戚喜欢清静,不许旁人踏足。换作平常,苏玉珠是没有资格进来的,但江昭需要照顾,这才让她有了这么个机会。 瑶光苑是内谷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周围种的竹子都带着灵气,苏戚交给苏玉珠的轮椅便是用这里的竹子做成的法器。 江昭轻动扶手上面的小型摇杆,就能控制轮椅移动和低空飞行,还能将其变成一张躺椅。 苏玉珠离开后,他直接去书架上找了本毒经看,里面记录的都是非寻常之法,阴毒狠绝的可以称之为魔修手段,内容晦涩难懂。 好在江昭自幼看过不少圣经佛经,看得很快,但他看完后没找到想要的法子,又拿了一本接着看。 待看完第三本,苏玉珠坐着仙鹤而来。 “你想找的谢砚雪不在房内,听外门弟子说,他这两日都见不着人影。” 她蹦哒着来到江昭面前,说了一半故意神神秘秘地停下,“不过,我又换人打听了下,寻到了谢砚雪的下落。” 江昭抬头:“他去干什么了?” 自从谢砚雪的尸体被他炸成灰后,他就再也感知不到谢砚雪的位置了,也不知是真断了联系还是谢砚雪故意的。 苏玉珠双臂相环,笑得白齿都露了出来,“想知道?那你也得帮我一个忙,嘿嘿。” “什么忙?” 苏玉珠:“等师尊今晚过来给你施针的时候,你可要好好在师尊面前说我的好话。” “……” 苏玉珠扯着他的衣袖撒娇,“师尊对你这么好,说不定是想收你为徒,到时候你就是我师弟了,你就帮我说说好话嘛~” 江昭有点招架不住,往回抽自己的袖子。 “你不就是他徒弟?” 苏玉珠撇撇嘴:“那是我自己求来的嘛。” 那也是苏神医的亲传弟子。 他一个废人在苏神医面前说苏玉珠的好话,光是听起来就荒唐好笑?谁知道苏神医是不是脑子有病才会免诊金给他医治,就算说了也是白说。 不过这对他来说就是嘴皮一碰的事,江昭随口答应下来。 苏玉珠大喜,声情并茂地对他说:“听管事的弟子说,谢砚雪领了去谷底秘境的令牌。” “谷底秘境是上古留下来的传承秘境,里面多是毒物险境和珍贵灵草,并不对外开放。但若是外来求医之人或是谷内弟子缺少灵石,可去领通行令牌前往秘境,所得的灵草不可外带,只能在管事那里兑换灵石,只有谷内的内门弟子及以上身份的人才可以自行留下。” “但去领通行令牌的人很少,秘境凶险万分,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也极有可能折损在里面。” 那谢砚雪岂不是有可能已经死在里面了? 江昭没想到一觉醒来还有这么大的惊喜等着他,顿时觉得手中的毒经没必要看了,托苏玉珠放回原位。 “???” 苏玉珠张了张嘴,想说江昭胆子真大,竟然敢私自动师尊的书,但想到师尊对江昭的态度,又把话咽了回去。 师尊是打算收江昭为徒吗? 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原因只有这个了,难不成还能是江昭其实是师尊失散多年的孩子?这也太荒谬了,况且她也没听说过师尊娶妻。 江昭为了将谢砚雪活着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决定过几天想个办法找人去那谷底秘境试探一二。 苏玉珠带江昭在院内转了一圈。 沧澜宗也有亭台楼阁,只不过那风景是江昭逃跑时的匆匆一瞥,如今根本记不清什么模样。 从谢砚雪那里讨要来的画册里面也有各种各样的亭台楼阁,高山流水,但都是水墨画,看得不够真切,哪怕谢砚雪用术法让他身临其境,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看到真实的亭台楼阁,清幽雅致,中央还伫立着一座石像,男子衣袍翻飞,风姿卓绝,面上蒙着一层纱,看不清容貌,清晨曦光散落为其镀上一层金色光辉,如仙人降临。 江昭觉得十分新奇,晃着摇杆看来看去,苏玉珠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 “你没见过这个?这是溯光神灵的石像。” “约三百年前,戮穹魔神还是个人族修士,遭爱人——顾家少主顾敛光背叛,污蔑是戮杀十三座城池修炼邪术的大魔头。顾家家主传讯给各大仙门,趁戮穹魔神渡劫之际围剿他。戮穹魔神命悬一线,顾敛光趁此机会意图渡劫飞升,却被天道排斥,现出魔身。”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顾敛光早已入魔,想抢夺戮穹魔神的神格,让戮穹魔神背负他的业障,当他的替死鬼,却最终自食恶果,走火入魔,失去神智血洗顾家,被各大仙门合力绞杀。” “戮穹魔神深情错付,受刺激坠入魔道,杀人成狂,有传闻说戮穹魔神想复活顾敛光,屡次失败后意图毁天灭地,让全天下陪葬。是溯光神灵拯救了修真界,他平日最爱助人为乐,深受百姓和修士们的爱戴,神域洲、东境洲都有溯光神灵的石像。” “你那玉佩内的一缕神力就是溯光神灵的神力,被你的血被吸收后激发神力,让你短暂地拥有溯光神灵的能力——时间回溯……” 江昭看着满身裂纹的玉佩。 难怪防御能力与众不同,只不过神力消失后,防御效果已和普通法器一样。 他又想到苏玉珠说的另一句话。 难道盛羡也被溯光神灵救过? 运气倒是怪好的。 江昭心思一动,问:“溯光神灵经常在哪出现?” 若是被他碰上,他卖卖惨,依这溯光神灵的品性,定会助他修炼,到时候杀了谢砚雪,灭了沧澜宗,岂不是轻而易举? 苏玉珠眸光黯淡下去,“溯光神灵为拯救世人,已经陨落了……都怪那顾敛光,要不是他丧尽天良,屠杀十三座城池的人冤枉戮穹魔神,溯光神灵也不会出事。” 江昭不禁皱眉。 为了世人牺牲自己,还真是够圣父的。 苏玉珠一想到溯光神灵陨落就格外伤心,不愿多提,转移其他话题,巴拉巴拉地说了许多其他话,多数是夸瑶光苑和她师尊的,少数说起了学堂上的烦恼 。 待天幕渐黑,整个瑶光苑染上一层荧光,木灵成群结队地跑出来,在流水边静悄悄地戏耍,江昭还想再看,虚弱的身子却不允许。 苏玉珠去外谷为他带来饭食。 江昭吃完便歇下了。 迷迷糊糊间,鼻尖飘来一股混杂着竹香的药香味,紧接着身侧一沉,带着暖意的指尖落在他的唇上,轻轻一挤就轻巧地探了进去。 江昭睡得不熟,感觉到唇内的异样就睁开了眼,看着面前穿着绿袍的俊美男人将手指塞进他的嘴里,很是不悦地甩开他的手,却没能成功,反倒让那修长的手指强硬的捏起他的舌头。 他有些恼,含糊不清地冷道:“你在做什么?” “看看你舌头上的伤口。”苏戚的目光很深,手指把玩着艳红的舌头,上面的牙印已经消失,嗓音克制,听不出来喜怒,“被谁咬的?” 江昭被迫张口,舌头上的粗粝感很难忽视,腔内被搅得咕叽咕叽,难以吞咽的口津顺着唇角流下,很难受。 他想咬男人的手指,却被一股虚无的力量钳制,气道:“我怎么知道?” 他都不知道自己舌头上有伤口。 就算有也只会是他自己咬的,难不成还能是谢砚雪那贱人趁他昏迷时咬的? 江昭原以为苏神医是个和善的,没想到竟这般不要脸。 苏戚晦暗不明地看着他因生气而水雾雾的眸子,意味不明的笑了,缓缓将视线落回被他弄到嫣红的唇瓣上,染满口津的指腹退出来搓了搓,不知道在想什么,喉结轻滚,好一会儿才将那痕迹消去。 江昭嫌恶心,呸了两口,末了还趁苏戚盯着手指出神时偷偷摸摸的抓起他的衣袖,坏心眼地擦掉自己嘴上、下巴和脖子上的口津,心里这才舒坦些,说:“你要是想收我为徒,就要医好我并帮我修复灵根。” 待灵根修复完,他再寻个机会离开。 苏戚笑了,当作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弯下腰将双手撑在他脸颊两侧,目光颇为侵略性地扫过他脸上的每一寸,轻声问:“谁同你说我要收你为徒?” 垂落的黑发落在江昭的脖颈上,很痒。 苏戚离得很近,近到再往前一点,两个人的呼吸就会交缠在一起,江昭感觉怪怪的,抬手推了推他,推不动,就只能用手挡着。 “苏玉珠。”他皱眉说:“她今日很照顾我,和我说你免收我的诊金,还将我接到这里来……这里平常从未让别人来过。” 苏戚盯着他的唇看,眸色不明。 江昭见他没说话,表情一愣:“你若不是为了收我为徒,难道是谢砚雪威胁你救我?” 之前还要杀了他,谢砚雪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救他,也不知道他这次是安的什么心。 周围的温度忽然冷了几分。 苏戚冰冷的双眸里翻涌着风暴,紧紧盯着江昭,带着诡异的亮光,仿佛是深夜深林中紧咬猎物不放的豺狼,身上的血液滚烫沸腾,几乎难以克制地想要用粗暴的方式堵上这张提及其他男人的嘴。 “我不仅会医治好你,为你修复灵根,还会让你成为神药谷的另一个主人。” “我要娶你为妻。” 14. 变态 苏戚为江昭施完针并未像前两日那样离去,而是褪去外衣爬上床榻。 他身形高大,在江昭的身边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江昭罩住,极具压迫感。 江昭虽说是带着目的才假装答应嫁给苏戚,从前和谢砚雪同榻的次数也多得数不清,但苏戚对他而言还是个陌生人。 他无法接受,堵在床边。 “你为何要和我挤一张床?” 苏戚仿佛看不懂对方的推拒,直接欺身而去,“这是我的床榻。” 江昭推不动苏戚,在心中骂他老不要脸的东西,掀起被褥从他身旁的空处爬,“那你睡这,我换个地方。” 手腕被滚烫的手指抓住,江昭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扯着往后一倒,摔进苏戚怀里,被他箍着腰躺在床榻上。 “瑶光苑无第二张床,你要睡在何处?地上还是美人榻?”苏戚抵在他颈后,双手抱得很紧,似要将江昭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呼出的热气扑打在白皙的皮肤上,“哪里也不许去。” 江昭不适地偏过头,用手捂着后颈,挪开苏戚的怀抱,往里侧钻,恼道:“我们还没有成婚,你不准对我乱动!” “那又如何?”苏戚一同挤了过去,再次将江昭困在怀中,缓缓道:“我对你一见钟情,迫不及待。你的身体还需用药浴将神力化去,调养三日才可痊愈。届时,我们成婚,待婚后再慢慢修复灵根。” “不行!” 江昭急道:“哪有你这么早成婚的?” “那你想什么时候?” “半年后,反正你都快两百岁了,也不急这点时间。”江昭觉得有戏,忍着被苏戚抓进怀里的不悦,眼珠子一转,艰难地扭过身去,主动回抱住苏戚的腰,用起了对付盛羡的那招,软软开口:“你要先帮我修复灵根,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苏戚看着少年明亮的眼睛,低低笑了。 “哦?等你灵根修复好后跑了?” 江昭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这么快被戳穿,恼羞成怒地低吼:“你胡说什么!” 苏戚勾起他的下颚,揽在腰上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漆黑的眸色在深夜中发着诡谲的光。 “就算将你的灵根修复好,你终其一生也只能到炼气期的修为,想要往上突破,需要化神期以上修为的人为你重新激发灵根潜能。” “你跑不掉的,我要娶你为妻,你就只能是我的妻子。我单身了一百八十年,早已忍够了,昭昭,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想糙你。” “现在也是。” “你要是敢说不嫁,我会让你只能在这里哭……” 江昭头皮发麻,脸色刚恼成赤红色,又转瞬变成煞白色,被直白的话惊得想要往后退,却忘了他早已退无可退。 苏戚将他的惊慌失措尽收眼底,故意沉下了呼吸,手掌轻抚纤细的腰肢,恶意地掐了下,又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一拽。 江昭从狭小的床角被拽坐在苏戚的腰腹上,只要再移动几寸,他就会立刻哭出来。 他吓得尖叫一声,动都不敢动,带着颤音道:“放开!不要再靠过来了,我我……我答应三日后就嫁你!” 苏戚灼热的目光看着江昭,喉结滚动,嗓音低哑,“怕什么?三日后你还要吃掉它的。” 变态,老变态! 江昭有些崩溃,又实在气恼。 他算是明白谢砚雪为何会这么好心救他了,都怪这贱人将他带到这个地方来,不然他也不会被逼着嫁给一个老变态。 江昭没睡好,一整夜都被苏戚抱在怀里。 苏戚没有任何要安静的意思,只要他扭捏着想要挣脱怀抱,那无法忽视就会威胁着他,害得他不得不浑身紧绷,难受至极。 来回挣扎了几次,竟是衣服都弄脏了,还脏在最尴尬的地方。 江昭气得又接连骂了几次老变态。 老变态在他幽怨阴郁的目光下换了身衣物,去准备四日后的合籍大典。 “等我回来,给你准备药浴。” 快点滚吧。 苏戚一离开,江昭立刻从床上滚起来,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个遍,又把衣服和被褥床单全都烧了。 他身子比昨日好了些,但还是坐着轮椅出了竹楼。 这次没什么心思去欣赏风景,他晃着摇杆飞到轮椅所能飞行的最高处,离开瑶光苑快速将周遭竹林都逛了几遍,终于找到一条通往山下的道,只不过他刚飞出两步远,就被拦住了。 江昭伸手碰了碰,透明的水波在指尖荡开,一个巨大的结界在面前展开。 与此同时,苏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瑶光苑外有结界,你出不去。” 江昭猛地左看右看,再往后看,都没看见苏戚,才发现只是苏戚的神识传音。 他也不心虚,皱着眉一脸烦躁道:“苏玉珠在哪?我一个人在瑶光苑太无聊了。” 回答他的是风声和竹子晃动的声音。 就在他以为对方的神识撤去时,苏戚再次开口:“她在准备去云霄秘境。” 江昭听着耳熟,很快就想起来盛羡带着同门师弟们出来就是为了那个云霄秘境,也想起来盛羡跟司霜华和谢砚雪说的那句,“我是昭昭的……未来道侣。” 盛羡亲眼看着他被谢砚雪带走,不知会不会来寻他,就算要来寻,也不知道他在哪。 江昭忽然觉得盛羡是真好骗。 哪像苏戚这个老变态…… 他不爽地问:“这些人都不用参加四日后的婚礼?” 苏戚说起来没什么情绪,并不关心:“他们不重要。” 江昭也不在意,神药谷的人都走光了才最好,想了想,又将话说了回去:“我要出去,你难道要一直将我困在这里吗?我答应嫁给你就不会骗你。实在不行,你喊些人过来陪我玩,我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 苏戚最终还是吩咐了几名性子内敛的弟子去瑶光苑。 江昭试图从他们嘴里套话,结果一个比一个沉默,有关神药谷地貌的话一个都没有套出来,至于找苏戚的弱点,更是一问三不知。 他有意用自己那张脸引诱一下,结果那些弟子纷纷脸色闷红的远离他,跟活见鬼了般避之不及,“谷主夫人,还请不要戏弄我们了。” “……” 江昭的脸刷地一下就黑了,阴郁道:“我和他还没有成婚,乱叫什么?” 几个弟子相互看看,沉默着没敢再说话。 江昭已经猜到苏戚嘱咐过他们了,于是换了别的问:“听说过一个叫谢砚雪的人没?他住在外谷的客舍。” 几个弟子依旧摇头。 他们在内谷,每日都忙着整理灵草制作丹丸和药剂,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心外谷发生的事情。 江昭忍无可忍:“这点小事都不知道,要你们过来有什么用?和我干瞪眼吗?” 他们又不说话了。 江昭放弃了,朝他们伸手,“传讯玉符呢?拿过来,我要和苏玉珠说话。” “不能给。” 江昭恶狠狠道:“这不说那不能的,是想现在气死我吗?行啊,反正想在三日后成婚的是你们的谷主,有本事他就抱着我的尸体成婚。” 几个弟子被他说的话吓得发白,眼里闪过惊恐,连忙用玉符联系苏玉珠,交给江昭。 “你们喜欢炼药就去炼药吧,就在那里炼。”江昭从书架上拿了 本厚重的医术,故意为难报复一样,说了几十个药剂和丹丸的名字,“开始吧。” 几个弟子脸色都不好,江昭说的这些对他们来说并不容易,可以说是非常难,但他们不敢拒绝,怕又气到江昭,再得来一句死在这里。 到时,苏戚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玉符已经连通,苏玉珠看见玉符上显示的虚影,惊住:“师兄找我……江昭,不对,师娘,怎么是你?我原还以为师尊是想收你为徒,没想到是想娶你为妻!” 她托江昭的福得偿所愿,对江昭的新身份适应极快,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欢,喜滋滋地说:“多谢师娘帮我说好话,原本长老们嫌我年纪小、修为低,都觉得我去了之后活不过五天,死活不同意我去。现在我终于能够跟着师兄们去云霄秘境了。师娘你真好,可惜不能亲眼见证师尊和师娘的合籍大典。” “……” 江昭额头青筋暴起,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冷着脸,森森开口:“再喊我师娘,你可以不用去了。” “别!我错了!” 苏玉珠虽然去了没法参加师尊的婚宴,但她就在这里也未必能参加师尊的婚宴,立刻求饶,末了还小声低估了句师娘肯定是害羞了。 江昭并未揪着这点不放,“帮我带几句话给太虚仙门的盛羡。” 他担心自己说的话会传到苏戚耳边,让苏戚察觉出来什么,只让苏玉珠帮她拒绝太虚仙门盛羡的好意,他即将嫁人,会有夫君帮他修复灵根,就不需要再去太虚仙门了。 若苏戚真听见了这话,也算他再次跟苏戚表明自己绝无逃跑的意图,毕竟他把自己的后路都给断了。 但愿盛羡能明白他这么急着嫁人,是被逼无奈,跑来寻他。 云霄秘境位于西玄洲,神药谷在西玄洲的边界,距离云霄秘境只有两千多里,乘坐法舟两个时辰就可到达。 等苏戚乘着霞光而来,几个弟子也没能炼制好江昭说的丹丸和药剂,原本沉闷的脸上都变成了苦色。 他们苦兮兮地看着苏戚,第一次觉得谷主犹如救世主一般,妄图希望苏戚能够快点让他们滚出去。 苏戚视若未见,还说:“回去继续。” 几个弟子只觉得天塌了。 江昭喊住他们:“明天酉时之前将炼制好的丹丸和药剂送来。” 几个弟子只觉得天塌了又塌,又不敢后悔惹得江昭生气,不然他们面临的将是谷主的处罚,只能憋着苦楚,带着还未炼制完的丹丸和药剂匆匆离开。 江昭看见苏戚的脸上带着几分愉悦,显然是听见他对苏玉珠说的那番话了,却当作不知,耍起脾气,“你让他们过来是故意的吧?” 苏戚将他从轮椅上抱起来,往竹楼后面的一处温泉去,只说:“从现在开始有我陪着你,你不会无聊。” 江昭嘀咕:“谁要你陪着。” 这不要脸的老变态,说的陪指不定是说的床上。 他不知道苏戚的修为,但想来定是比盛羡高,不过这不重要,盛羡再如何说也是太虚仙门的人,师承玄曜仙尊,到时他再装装可怜,诬陷苏戚一番,苏戚绝不会好过。 苏戚突然抬手用力扇了下江昭的屁股,又挪了几寸,隔着单薄,惩罚似的揉动,吓得江昭尖叫一声,背着手去推他的手。 “老变态!你竟然敢打我……还……!” 江昭气得脸又黑又红,见推不动苏戚,就抬手去扇他的脸,骂道:“拿开,别碰我屁股!” 苏戚很是配合的将脸侧到一边,还伸出舌尖舔了下唇角,仿佛舔的是江昭的手心,回味地笑了下,低哑道:“没人告诉过你,你满肚子坏水想事情的时候,很欠糙吗?” 15. 对上 江昭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浪荡下流之人,每天想的不是正经事,反倒是总惦记他的屁股。 他是真怕他,也是真想将这人的嘴给毒烂了,再把总是肖想他的肮脏东西剁了喂狗。 “你放我下来!” 扑通—— 江昭落入温泉中,幸好边上的泉水并不深,他惊慌倒腾了几下,竟稀里糊涂地站了起来,差点没被呛过去。 苏戚背着月光站在江昭身前,将水晶瓶中的药剂尽数倒进泉水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投下来的影子将江昭完全罩住。 “把衣服脱下来。” 衣服湿透粘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江昭仰头看苏戚,警惕道:“等你走了我再脱。” 苏戚勾了勾唇,“这么怕我看光你?” “这还用说?”江昭摆手催促,“快点。” 苏戚垂落的目光从江昭挂着水的锁骨移至湿漉漉的唇边,哑声道:“喊我声夫君,我就走。” 还没睡觉就做上梦了? 江昭在心中讥讽,忽然注意到苏戚衣服上的不同褶皱,在他怔愣地注视下,迅速变成让人难以忽视的样子。 这就又发.情了? 神药谷的人知道他们谷主这么变态吗?! 江昭一句话都不想再跟苏戚多说,转身往温泉深处走去,待到只剩个脑袋露在水面外面才停下来。 他依旧穿着衣服,缓缓闭上眼睛。 这处温泉原本就有疗伤、洗筋伐髓的效果,加上被苏戚炼化成药剂的稀有灵草,简直就是圣药。 随着时间后推,皎白圆月高悬,月华满天,波光粼粼的水面氤氲着一层雾气,淡绿色的灵力涌向江昭体内,和他体内残留的神力在经脉和丹田里撞得天翻地覆。 “唔……” 江昭痛得眉头紧皱,双手紧紧捂着小腹,感觉到自己的经脉被那股神力撞出无数个洞,似快要爆裂开来。 他强撑了一会儿,但身为凡人还是承受不住这近乎酷刑般的痛楚,一时意识模糊,浑身都卸了力,重重地往下倒去。 苏戚眼见江昭快要沉入水中,用灵力将他托起来,引导着在他体内的灵力冷敕一声“困”,霸道地压制住误以为要伤害江昭的神力,猛地一拽将其从江昭体内拽了出来。 神力骤然荡开一层骇人威压,想要再次跑回江昭体内。 苏戚拦住它:“你想害死他?他现在只是凡人。” 神力迟疑地在空中停下。 “不想让他死就让我炼化开,为他所用。” 江昭差点痛晕过去时,一股暖意从小腹处散开,流向奇经八脉,雾气缭绕,让他昏昏欲睡,恍惚间看见岸边离他越来越近,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完全笼罩在暗处。 下颚被抬起,冰冷的触感贴在唇边。 “你……” 只张口轻轻吐出一个字,发着药香的液体灌入喉中,江昭如千斤重的眼皮终是合上,昏睡过去。 苏戚将那股神力化去,与融于温泉中的灵力和方才灌入江昭口内的药剂一同将修复得乱七八糟的灵根重塑。 这一个过程很漫长。 等到结束,已是深更半夜。 苏戚看着双眸紧闭的江昭,又再次看向那碍眼的湿衣服,只露出来少年精致漂亮的锁骨,挡住了他侵略的目光。 他抿唇,将其一层层剥开。 江昭困在渡厄塔十七年,未经风吹日晒,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白得发光,衬得那红色格外艳丽,也无法让人忽视那几道细长的疤痕,哪怕用过上好的灵药涂抹,到现在仍留着浅色的痕迹。 苏戚抬手,指腹轻轻触碰。 ……那是化骨鞭才会留下来的痕迹。 他低着头,喉间似乎哽着什么,双眼晦暗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识海更是混乱不堪,隐隐有心魔滋生。 可当掌心攥满的鲜血差点滴落在江昭身上的瞬间,他瞳孔一缩,猛地压下差点失控的理智,滴落的鲜血连同手心的伤口都消失不见。 转变之快,仿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 苏戚盯着江昭看了许久,终是没忍住伸出手握住细软的腰肢,轻易就将少年的腰腹罩在掌心之下,随后往上一抬,将少年放在垫了衣物的石块上。 漂亮的身躯完全展露在眼下。 江昭很瘦,唯有屁股和腿意外的丰|盈。 苏戚喉结滚烫,双膝跪在江昭腿|间。 江昭说得不错,他就是个变态,变态到一看见江昭就会发.情,恨不得化身野兽就地将江昭全舔.一遍,再粗暴地将江昭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染上他的气息。 他甚至当着江昭的面多次放荡,自然不会高尚到只是看看,俯下身,轻轻舔舐着变成肉.粉色的疤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虔诚。 美味在舌尖散开。 那一刻,如动荡的高地暴发山洪。 加重的喘.息扑打而来,似乎贴在颈边,两处难以忍受的痒意激的昏睡过去的江昭轻轻一颤。 苏戚继续痴迷地亲吻他的未婚亲娘,却突然停下来,侧眸瞥向抵在他脖颈间的一柄通身刻着鬼符,血气缭绕的血泣魂。 “放开他。” 黑衣鬼面的少年立于他身侧,双手环抱,隐没于黑影中的双眸冷幽幽的,似笑非笑地讥讽道:“未曾想神药谷的谷主竟喜欢水煎。” 苏戚面色从容,甚至眉眼间还隐约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情,无视颈边的血剑,继续低下头:“你若喜欢旁观,可随意。” “可惜我没有这种爱好。”谢砚雪笑了下,眼底阴恻恻的,压下手中的血泣魂,冷声说:“你要是再低下头去,我就连江昭的脑袋一起砍了。” 苏戚不信,继续低头。 一抹血色在他眼前流下,苏戚面色骤凝,挥出一道浑 厚灵力,血泣魂错开后再次挥了过来。 苏戚只得停下。 江昭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脖子刺痛,睁开眼看见一柄近在咫尺的血剑,吓得差点晕过去,直到余光看见靠在他面前的苏戚和自己疑似被扯掉衣服后露出来的白色,身边又传来一声讥笑:“终于醒了。” 他彻底清醒过来,瞪大了眼睛。 谢砚雪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跑到谷底秘境送死去了吗,还有苏戚离他这么近,还抓着他的腰…… “你在干什么?!” 江昭脸色难看,觉得自己在谢砚雪的面前丢尽了脸面,之前那叫司霜华的魔头说他是性.奴也只是嘴头上羞辱他,这次却是实实在在地被看见了他伏在别人身下。 这贱人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准时出现在他身边,故意想要看他出丑的吧! 也不知道苏戚这老变态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苏戚也不觉得尴尬,自然地为他穿上衣物,江昭想夺过来自己套,没能成功,反而被他用灵力烘干身上和衣物上的水,从石块上抱起,“当然是想舔舔你,可惜被打断了……” 江昭眼皮重重一颤,抬脚狠狠踹向苏戚。 可惜个屁,死变态! 竟然趁他睡着了就占他便宜,如果不是谢砚雪出现,他的清白岂不是不保了? 江昭忽然勉勉强强地能接受谢砚雪这时候出现了,也勉勉强强接受了谢砚雪没死在秘境中,这贱人死前对他来说还算有点用。 苏戚甘愿受着那一脚,闷哼一声。 江昭听着觉得哪里不对,鬼使神差地低了低头,黑眼珠子转悠了一下,就看见他不该看见的一幕,浑身都不舒服,仿佛缠上了脏东西。 “……” 早点去死吧死变态! 有谢砚雪这么个外人在,苏戚依旧不觉得羞耻,反而刚才被江昭看的那一眼像是在给他赏赐一般,挑衅地看向谢砚雪。 谢砚雪觉得苏戚的挑衅莫名其妙,却也成功被激得有那么一丝不爽,晦暗的眸子里渗着笑意,江昭感觉到熟悉的脊背发寒,立刻猜到谢砚雪心情不怎么美妙。 果然,下一刻,他的后衣领被拽住往后扯,后背却被苏戚紧紧箍住,被迫半仰上半身。 苏戚淡淡地看向谢砚雪,释放的威压隔着江昭震向他的右手,眼底藏着汹涌敌意,“谢道友这是还要继续拦着?” 谢砚雪的手指扭曲变形,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手上的力道加重:“他是我带来的。” “那又如何?”苏戚轻笑,“昭昭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三日后将同我成婚,谢道友若是无事,可来作客。” 江昭浑身一僵,随后紧紧咬牙。 这老变态在说什么鬼,竟然还请谢砚雪参加他们的婚礼,自己的徒弟都觉得不重要,谢砚雪就重要吗?! 谢砚雪目光落在江昭身上,忽然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成婚?” 16. 逃跑 江昭阴暗地抿着唇,没有否认。 谢砚雪屡次想要杀他,他才不会跟谢砚雪求救,谁知道这贱人会不会笑话他,说不定这贱人现在就在心中骂他了。 谢砚雪确实骂了。 他才离开几日,这小蠢货就要成婚了?还是和一个一百八十多岁的老变态。 是不是他再在谷底秘境多待些时日,小蠢货都要被这老变态搞大肚子了? 谢砚雪恶心的松开手。 “瑶光苑是我和昭昭的居所,禁止他人入内,不过我和昭昭即将成婚,不宜见血腥,便不计较谢道友私自闯入,还请谢道友自行离开。” 苏戚对他的回应很满意,心情格外愉悦地将江昭抱回竹楼。 刚一沾上床,江昭就裹着被褥往里面滚。 药浴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可以撑到成婚那日,但醒过来的那一幕让他觉得不可以了,苏戚就是个随时随地发.情的畜牲,时时刻刻都想要将他睡了。 江昭不怕死,却怕极了被苏戚糙。 凭什么他一个男子却要雌伏于男人身下?就算不是和女子成婚生子,他也不该沦落至此! “昭昭,我忍不住了怎么办?” 喑哑的嗓音隔着被褥飘来。 这老变态! 江昭浑身轻颤,是气的也是怕的,将被褥盖得更紧了,恶狠狠地闷声道:“能怎么办?快点割了吧!” 耳边传来一小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江昭还没有想明白是什么,被褥就被一股大力拉扯,从他身上掀开,也将他整个人从墙角里拽了过来。 江昭睁眼就看见褪下衣服的苏戚。 苏戚是名药修,肤色很白,身形高大却不健硕骇人,肌理分明的腰腹劲瘦紧致,沉重呼吸之间,连带着腹股沟一同起伏。 江昭一时愣住。 直到苏戚凑近,热气让他不适的后退,同时下意识抬起手重重扇了苏戚一巴掌,连他自己都未发觉说出来的话带着不安的颤音:“你现在要是敢碰我,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嫁给你。” 苏戚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随后扯开江昭的衣服,带着偏执和不容拒绝的强硬,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已经答应就给我,就不能反悔。昭昭,让我舔舔。” 舔…舔什么? 江昭看见苏戚低下头,卷走他颈边的鲜血,又缓缓转向其他领地,湿漉漉的触感让他心尖发颤,大脑一片空白,待看清苏戚脸上露出的迷恋,他终于明白苏戚趁他在温泉里睡着时对他做了什么,顿时升起强烈的不适感。 他恶心地想要翻身下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苏戚又打又踹,但这用来放在谢砚雪身上的招式对苏戚来说并不适用。 还激得苏戚有些失控,宽大的手掌抓住他的双手置于头顶,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要命似的触碰到了他的致命弱点。 江昭浑身一僵,头皮发紧,唇齿边轻溢出一声,“……你在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晃动的床榻,和传来痛意的大腿,像是遭受了酷刑,皮都快要褪掉一层。 终于意识到苏戚在干什么,江昭顿时惊恐地瞪大双眼,浑身泛起瘆人的恶寒,“放开我……不然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他动不了苏戚,只能用自己威胁。 舌尖落在白齿上。 只不过刚要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与此同时,苏戚不满他的威胁,要进不进的当作一个教训恐吓他,吓得他整个人再度紧绷起来。 “我不碰你,只借你的腿用用。” 苏戚低头在他耳边哑声:“有我在,你永远都别想死。” 江昭才不信他说的话,怕他一不小心来真的,一边仔细注意着,一边不忘咒骂他,“……臭不要脸的老变态,贱人,你要是敢进来,就不得好死……快点放开我,滚开!” 苏戚欣然听着,“昭昭,骂的再大声一些,就让我死在你身上如何?” “滚!” 不知过了多久,江昭感觉苏戚按住自己双腿的手掌力道加重,下一刻,苏戚的幅度更快了起来,仿佛要将他的腿生生磨断似的,吓得他脸色发白,扭曲了一下,低吼:“死变态,你给我停下!” 直到结束,苏戚才停下。 江昭感觉自己被玷污了,恶心地想要吐,却突然被苏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双膝跪坐。 这个姿势很不安全,仿佛下一瞬就会被占有,他脸色再度变化,阴郁难看,扭过头去又狠狠抽了苏戚一巴掌,惊破了嗓音,“你……” 苏戚脸上情.欲未减,那双幽深恨不得将他吞吃掉:“再帮帮我吧。” “昭昭。” …… 江昭再迟钝也感觉出来苏戚不仅仅是对着他发.情了,还急不可耐地想要将他的身上都沾染上属于他的气息,像是在对外宣布所属权一般。 定有谢砚雪那贱人的缘故。 紧要关头,江昭心急火燎地打断苏戚。 “你去杀了谢砚雪,让他魂飞魄散我就嫁给你,还会如你所愿,在成婚那日帮你如何?这是我唯一的要求,我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 “你这样跟玩一条死鱼有什么区别?一点乐趣都没有,只要你去杀了谢砚雪,我就在成婚那日帮你,用哪里都可以,想要什么姿势也可以。” 见苏戚停下,他继续低声引诱,“你去买些春宫图来,我可以照着学。成婚总归是人生大事,自然不能怠慢,该给我们的新婚之夜留一个难忘的回忆不是吗?” 苏戚思忖片刻,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杀了谢砚雪?你很讨厌他?” 江昭冷笑了一声,发自内心地说:“岂止是讨厌,我是恨不得他死。” 还有你这个死变态。 他不知苏戚是何修为,但谢砚雪那贱人不是个好对付的,身上的法器和诡异禁制有很多,等谢砚雪和苏戚互咬时,他就想办法离开。 谢砚雪死了最好,不死就帮他多拖延点时间再死。 苏戚笑了,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江昭提出的条件很诱人,他很难拒绝,艰难地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和昨日一样只抱着睡了一晚。 等苏戚清早再次为江昭的伤口抹上药后离开神药谷去□□宫图,江昭才敢安心入睡。 那几名弟子不敢轻视江昭,连夜将江昭要求的丹丸和药剂都制作出来,送到瑶光苑。 江昭不知药效如何,怕他们诓骗自己,让他们纷纷服用自己制作的丹丸和药剂,见一个都没出错,随手将几个药剂混在一起,又把丹丸捏碎了塞进一个水晶瓶里面。 这样随意糟蹋的手法看得几名弟子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敢在心里苦兮兮地流泪,静悄悄地往外迈步子。 才迈出一步,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晴天霹雳:“谁让你们走了?” 江昭带他们去药室,掀开木案上的茶壶盖,将水晶瓶里的药液倒进去一滴,摇匀后分了几杯给这几名弟子。 几名弟子犹豫:“这……恐怕会有问题。” 他们不知道丹丸和药剂混在一起的具体效果,也不知道江昭是什么意思,但凭借着他们十几年的行医炼药经验,能猜到这些药混在一起会出事。 “那就别走了,继续炼药。”江昭幽幽说:“我去翻了下书籍,看看今天炼些什么,明天炼些什么,后天炼些什么。” “……” 这谷主夫人魔鬼来的吧。 几名弟子脸都白了:“我们喝,我们喝!” 他们不信江昭还能搞死他们,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江昭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什么感觉?” “识海有些疼……”几名弟子捂着头,还没有说完话,就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江昭双眼一亮,乱识销神无色无味,对修士的识海和神魂来说是致命毒药,会悄无声息地将其一点点腐烂吞噬,一旦损伤极难恢复。 看来这乱识销神的毒药照着前日在毒经上看到的配方勉强算是调配成功了,只是他将调配方式改得更复杂了些,又混在茶水里面减弱了毒性。 他高兴地将药室房门关上,将剩余毒药都倒进凉台的茶壶。 刚晃匀,苏戚就回来了。 他不止买了春宫图,还买了话本、银环、脚链、银托子、肚兜、软鞭……将小半个储物袋都装满了,看得江昭眼前一黑,恨不得立刻将这些东西都销成灰,但苏戚在一旁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将这些东西都收起来放在木案上。 苏戚直勾勾地将江昭的反应尽收眼底,俊美脸上难掩兴奋,哑声说:“昭昭好好学。” 江昭咬牙在苏戚的目光下继续翻开一本春宫图,只一眼,便希望自己的双眼都瞎了才好。 恶心。 实在是太恶心了。 他几乎快要装不下去,想要将这本春宫图摔在苏戚的脸上,却见苏戚执手一挥袖,他手里的春宫图和放置在木案上的话本飞至半空中,纸上的人变成了活生生的小人,就着原本的模样将话本内容活色生香的演绎了一遍。 “……” 江昭瞪大了双眼。 看看画像和文字就算了,苏戚这死变态怎能用术法让其动起来,还篡改两位主角的名字。 江昭感觉自己的眼睛和双耳受到了玷污,偏偏苏戚还故意问他:“觉得恶心?那就不看了。” 不看了之后会做点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江昭只得咬牙说:“不,不恶心。” 他定要寻个机会将那毒药半数都倒在这老变态的身上,让他这辈子再也无法人道! 江昭被迫看了一个时辰,用完晚膳后被苏戚带去药浴,流程比昨日还简单得多,只在温泉里面泡了半个时辰。 苏戚抱他回房,让他接着看。 “我喜欢这个姿势……” 江昭忍无可忍,将茶杯里混着毒药的茶水灌进苏戚嘴里堵上他的话,真希望他立刻被毒死才好。 可惜没看见他被毒死,反倒让他眉头一紧,看着江昭手中的茶杯,“这茶水……” 被发现了? 江昭心头猛地一跳,指尖用力地捏紧了茶杯,万分紧张地看着苏戚,嗓子干涩,说话都变得不自然了,“这茶水怎么了?” 苏戚没说话。 江昭忽然意识到自己遗忘了一件事,苏戚身为神药谷谷主,他看过的那本毒经也不知道被苏戚看过多少次,怎么可能会辨认不出来? 苏戚知道自己想要害死他,会饶过自己吗?是会将自己杀了,还是直接强迫? 江昭的心很乱,后背更是升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尤其是被苏戚看着,他的镇定自若几乎快要装不下去,想要暴露本性。 就在他打算来个鱼死网破时,苏戚终于回他:“凉了,味道有些浓。” “……” 江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表情没控制住狰狞了下,“说话不会一口气说完?你别在我这里烦我了,我会好好学的,你答应我的事情是不是忘了去做了?” 苏戚看着他,神情专注:“你说了会乖乖嫁给我,我怎 会忘记?学累了可以歇一歇,在这里等我回来。” 江昭看着苏戚离开,胸口那口郁气终于消散,笑得阴邪,步伐欢快地跑去药室,取走那些弟子身上的玉牌。 出来时,远处的天空出现骇人异象。 江昭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想了想,还是跑去寝室将那枚防御能力大幅度降低的玉佩戴上,往离开瑶光苑的那条蜿蜒小路上走,离结界只剩下半步距离,他藏进竹林。 越过结界时,腰间的玉牌发出淡淡光芒,江昭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下跑。 天空的阴云密布打破了夜晚的平静,骇人的威压和森森鬼气冲天朝着内谷蔓延,隐约还能听见万鬼嘁吼的声音,让人听得心悸。 数多弟子跑出竹舍,遥遥看着远方,其中一名弟子说:“有人在外谷闹事,我带人前去查看,你们用玉符联系管事长老。” 说话的那人带着几名弟子匆匆离开。 江昭浑身狼狈地继续在竹林里走动,他不敢离得太近,怕被发现,鬼鬼祟祟地跟在那群前往外谷的弟子身后。 没走多久,领头的那人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往后看去,“谁?” 江昭的心紧跟着一颤,反应极快地藏在一片密集的竹子和草堆后面,连呼吸都放慢了许多,一动不动地听着远处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却不是远去,而是冲向他。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苏戚和谢砚雪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要是被这些人发现,说不定会被带往外谷,一旦和苏戚碰面,他就真完了。 江昭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双手攥紧。 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出来!” 江昭咬了咬牙,酝酿了下情绪,仰头开口正要说他被那异样吓到,慌不择路地从外谷跑到这里来,后腰突然被扯住往后一拉,来不及去看是谁,就被身后的人抱着狂奔向谷郊林。 领头弟子忙道:“追上去!” 那人跑得很快,颠得江昭腰腹难受,等甩开那群弟子,那人才将他放下来。 他踉跄站好,缓了好一会儿,抬头怔怔地看着眼前散发着黑雾的少年,错愕道:“你怎么在这里?” 陈榆笑着看他:“哥哥,我们又见面啦。” 他依旧热情地自顾自说着:“我忘记跟哥哥说另一个故事了,风陵镇的男人总是想要往外跑,他们觉得离开风陵镇或者去寻仙人求救就可以继续苟活,可我怎么会让他们如愿?他们逃,我就追,不论生死将其带回风陵镇。” 江昭突然想起在马车上闻到的血腥味。 “那根本不就是你口中的牲肉?” 陈榆笑嘻嘻点头,“那是几具死掉的尸体。” 江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当时的画面,遮盖严实的布消失,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尸体,与他的距离不过四五寸,霎时干呕出来。 陈榆又说:“有次正好碰到谢砚雪的尸体,本想当个阵法的节点,没想到他戾气冲天,我正想将尸体丢掉,哥哥就闯了进来,将他的尸体毁得连灰都不剩。但即便如此,谢砚雪还是将这笔账算在了我头上,他带你离开的时候,顺道杀了我。” 当时情况紧急,谢砚雪没能斩草除根。 陈榆意外借着被谢砚雪用鬼气开启的阵法变成怨鬼,飘荡时阴差阳错被卷进谷底秘境,和谢砚雪碰上。 他还没给兄长报仇,不想死,果断弃了起司霜华选择追随谢砚雪。 也不知道谢砚雪怎么想的,竟真的收下他。 直到现在,他有些明白了。 “哥哥,苏神医对主人动手是不是你要求的?”陈榆咬了咬唇,似是还将他当作哥哥的替身,不舍得对江昭动手,但想到是江昭破坏了他的阵法,又选择乖乖地听话,“主人让我来杀了你。” 江昭暗骂一声贱人,抬起穿过竹林时被伤到的手,往陈榆身上甩,不忘撒开腿往林子里跑。 幸好陈榆不像谢砚雪那么逆天,转成鬼修后的修为并不高。 谷郊林夜间雾气浓重,还有瘴气弥漫,隐约还能听见蛇虫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昭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别人好过,抓紧腰间的玉佩,一头栽进去。 陈榆紧跟在后,好声商量:“哥哥,你跑这么快做什么?说不定你告诉我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回溯时光,让那些人起死回生的,我会选择不听主人的话。” 江昭说了也是白说。 哪怕已经跑了两个时辰,累得连喘气都困难,在没甩开陈榆之前,他还是不敢停下,在树林分叉口随便选了一个路继续跑。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声音终于消失。 - 谢砚雪修为虽低,但并不好对付。 乱识销魂正好发作,苏戚差点死于谢砚雪之手,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杀了谢砚雪。 “昭昭,千万别让我对你失望。”他压□□内毒素,低声轻轻呢喃,没管身上的伤势,只掐了个净身诀,便直接缩地成寸回到瑶光苑。 房内早已没了江昭的身影。 苏戚赶来时抱有的那丝希望彻底破灭,面无表情地来到药室,只见昨日被他喊来陪江昭的几名弟子都倒在地上,腰间的弟子玉牌消失不见。 忍痛外放的神识也在瑶光苑内寻不到江昭。 果然,他还是跑了。 就这么不想待在他身边? 苏戚头痛欲裂,一掌轰碎半个竹楼,消失在原地。 答应了做他的新娘怎么能跑呢? 他要亲手将他的新娘抓回来。 17. 谷门 江昭想歇一会儿,耳边传来的嘎嘎叫声让他猛地转身看去,只见一群双眼血红的乌鸦密密麻麻地朝他身后飞去。 看得他莫名心惊胆战,不敢再停留。 一旦苏戚毒发就会猜到是他所为,待解决了谢砚雪后,找到他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 届时,他不是死,就是屁股开花。 江昭只能希望谢砚雪拖得久一点,或者乱识销魂的药效真的能损伤到苏戚的识海和神魂,好让苏戚和谢砚雪同归于尽。 不知又走了多久,晨光破晓。 江昭双腿酸胀得靠在一棵树上舔了舔干涩的唇,仰头看着在雾气散去后显现出来的谷门,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就到谷门了? 江昭难掩激动,他没想到自己乱走一通竟真给走对了,一时间双腿都觉得不酸涩了,打算一鼓作气离开后再好好歇歇。 谷门的结界归两位守门人看管,方便求医问药的来客进入谷中。 负责记录的守门人抬头看了看江昭,见他脸上都是脏灰,并没有意外,只当又是被谷中弟子教训的泼皮无赖,问他:“何时来看的病?” 江昭回想了下他到神药谷的时间,答了。 守门人在玉简上翻出那日的记录,又问:“叫什么名字?” 江昭自然不可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低头看那玉简上记录的名字,突然指着一个说:“谢砚雪。” 守门人手上的动作顿住,再次抬头看他,细细打量了一番,疑惑道:“我怎么记得这个叫谢砚雪的身形很高,长得邪魅俊美,就是看起来阴郁森冷的……” 江昭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谢砚雪长的那副死人样也叫邪魅俊美? 我呸! 守门人认真看着他的脸,虽脸上沾了灰尘,脏兮兮的,但依旧遮不住那抹绝色,又觉得对方身上的阴郁对得上,脑子灵光一闪,说:“欸,好像……确实是你这个样,你没事把脸弄那么脏干什么?谷内的师妹们追求你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江昭:“……?” 什么样? 他和前半句不符合,那就只能是后半句了。 江昭不爽地沉下脸,催促道:“开结界。” 守门人酸不溜秋地给他打开结界,感叹道:“这一走,不知道会有多少师妹要伤心了。你说都是男人,我咋就长得那么磕碜。” 另一个守门人嘴角抽搐:“……” “笑什么笑?你也一样!” “那也比你强。” 江昭:“……” 他抬头看向破开的结界缝隙,仿佛是被关起来的雀儿得以挣脱囚笼,内心 是压不住的激动,怦怦直跳。 更想好等他藏好稳定下来就立刻去打听谢砚雪和苏戚死没死,死了他就好好庆祝一番,没死就等他修成剑圣后连带着沧澜宗一块屠了。 这么想着,江昭没忍住笑了,连路都有些不会走了,他不敢耽搁,身形踉跄着,迫不及待地往结界外飘去。 但在右腿伸出结界外的瞬间,身后传来的一声轻唤让他浑身僵硬,呼吸都跟着一滞。 “昭昭,回来。” 几乎是想也未想,江昭往外面冲去。 绝不能让苏戚抓住,不然他就真要嫁给这死变态了。 “谷主。” 两位守门人战战兢兢地朝苏戚行礼。 苏戚恍若未闻,眼里只有那道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爬满血丝的眸子狰狞,神情状似疯癫,却又看起来极为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又仿佛对这一切早有所料。 “为什么总是想要离开我身边?” 他低声说着,朝着江昭伸出五指一抓。 江昭感觉到灵力落在自己身上,心跳如鼓地挣扎前进,但不过是以卵击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倒退,猛地撞到紧实的胸膛上。 横在腰间的手紧紧锢住他,让他无法再离开分毫,苏戚低头抵在他肩上,轻声在他耳边说:“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