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都是恋爱脑》 1. 身穿 长天辽阔,蝉不知雪。 万明宗剑墟试炼境内雾暗云深,邪祟四散横行。 “救命啊!” 剑墟深处一道身影急速狂奔,她身后血雾翻涌紧追不舍,少女手腕处的血玉手镯在幽暗环境里,静静流动出诡谲的光辉。 血雾被手镯吸引,兴奋地靠上去。 姜晚安欲哭无泪。 两个小时前,她还在高考的考场上挥洒笔墨,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考完便穿书到这个修真界逃命。 这个修真界处处是主角,莫欺少年穷的龙傲天,君临天下的落魄公主,傲视仙途的少年天才…… 恨海情天,甜宠爽文……各种题材应有尽有。 而她,“幸运”的被选中攻略傲视仙途的少年天才——晏行止。 按照系统所说,危急关头他会出手救下自己。然后,她就可以借报恩之名开始攻略。 参加试炼的修士都聚集在中心寻找万剑阵,剑墟深处偏僻,不可能会有人路过拯救她。 她边跑边疯狂晃动手腕上的玉镯:“死系统,你说的男主呢?” 高中三年,姜晚安的屁股每天跟板凳亲密接触14个小时,难舍难分,体力严重退化。 男主再不到,她就先劳累过度气绝身亡了。 脑海里一道声音响起:【宿主请耐心等待。】 等什么? 等晏行止来给她收尸吗? 求人不如己。姜晚安环顾四周,把把神剑插在地面上连成一片阵法,大阵旁散落几把寻常铁剑。 修真界的剑应该带法力吧? 耳后长鸣声愈发接近,那邪祟就要追上来了。 算准时机,姜晚安猛然弯腰闪过血雾的攻击,捞起离她最近的一把剑举在身前。 一息之间,那团血雾便转过弯直冲她而来。 姜晚安双手持剑,用尽全力朝它砍过去。 下一秒,剑和她都直接被甩飞出去。 姜晚安整个人撞到石壁上,全身痛到发麻,温热的血液从胳膊流到她指尖。该死,她的主角光环呢? 血珠沁入玉镯,系统才发现不对:【宿主!你要用法术击退它。】 破系统。 她身穿到这个世界,妥妥一个凡人哪来的法术? 识海里浮现出一行法诀,系统焦急万分:【运气归于丹田,感受周遭灵力就能使出法诀。】 越来越多的血雾嗅到鲜血的锈味,源源不断朝这边汇聚。 它们发出刺耳的低鸣,齐齐往她扑去,姜晚安竭尽全力朝旁边滚了一圈躲开。 忍着剧痛起身,姜晚安凝神感受系统说的灵力,手腕翻转缓缓推开,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住她。 两指闭拢聚气胸前,姜晚安哑声念出法诀: “天地无极,道法自然,今我运法,心神归一,炁流经脉,镇杀邪祟!” 周遭灵气源源不断汇入她体内,剑指翻动溢出仙力,随着法诀刺向血雾,两者交汇碰撞出巨大冲击。 几乎同时,姜晚安将灵力悉数吸收,强大纯粹的力量在她体内行走。 身体上的疼痛和伤口消失殆尽,灵力在她体内蠢蠢欲动,准备破境升阶。 地上的剑阵依次向内点亮,宛如浩瀚星辰,阵法的中间光芒直冲云霄。 天空被阵法撕开一个口子,灵力向天边扩散,整个剑墟轰鸣震动,魑魅魍魉尖鸣着全部朝深处奔来。 * 万明宗正殿 端坐水镜前的携玉仙尊抬眸,凝神将画面转换到剑墟深处。 画面里上古剑阵亮起,斗转星河引万剑归宗。 少女额头上沁出层细密的汗珠,隐约可见仙印浮现,而她周围全是被剑阵开启吸引过去的魑魅魍魉。 姜晚安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这一幕。 天杀的,系统给她的是正道法诀吗?邪祟怎么越来越多了。 似有所感,姜晚安侧目看向阵法中央,冲天光芒间影影绰绰出现把通体似雪,宛如剑魂的剑。 俗活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把剑肯定是来帮她的。 她二话不说冲向阵法中间,伸手触碰长剑的瞬间却扑了个空。 天要亡她。 姜晚安绝望地闭上眼睛,欲想的疼痛没来,睁开眼,影影绰绰的剑意环绕她的身侧转圈圈。 它饶有兴致地跟她玩耍,周遭的邪祟咆哮着遁入地面散落的剑里,附在剑上齐齐朝姜晚安刺去。 剑意挡在她面前,流水虚影凝成实物。 凌厉的剑气吹动鬓发,姜晚安一袭白衣似雪,衣袖随风飘扬。 剑意化形,她右手反执于身前,左手抚上剑刃。垂眸,流水瞬息凝聚成冰。 少女轻抬眼,剑意如冰映她秋水为神,玉为骨。 仙力逼退万剑杀意,耀眼光辉斩破剑墟迷雾,不过须臾邪祟泯灭飞散。 地面上只剩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 装死半天的系统突然开口:【宿主,斩杀邪祟拿到灵珠就可以通过考核,离开试炼境了。】 没来得及骂系统,姜晚安身体猛然僵住。 她清晰感觉到体内方才还充沛温和的灵力,此刻像被人强行摁压,一寸一寸硬生生挤出她身体。 抽筋拔骨般的疼痛席卷而来,她忍不住撑着剑单膝跪地。 额间仙印退却,姜晚安嘴角缓缓溢出一丝殷红。剑意消散化作点点光芒汇入她体内,护住经脉。 “噗”的一声,她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失去支撑,瞬间扑倒在地。 沦落至此,姜晚安气到想笑,但她不想死,指尖扎进土里,她努力往前爬,一点点挪到那珠子的旁边。 她伸手,用尽最后力气握住珠子。 * 万明宗正殿 水镜上的画面消散,水面归于平静。携玉仙尊记住姜晚安的模样,面无波澜地收回目光。 * 剑墟试炼境外围。 最后关头,姜晚安通过考核被珠子传出试炼境,倒在地上意识模糊。 “晏行止!”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这个名字,勉力撩起眼皮向上看去。逆着阳光,少年的脸看不真切。 看身形是位魁梧有力,虎背熊腰的少年。 思及方才听到的名字,她试探着呢喃出声:“晏行止?” “你认识我?” 少年声音粗哑,很像她小时候看过的水浒传里角色的声音。 居然,还是个糙汉男主? 少年蹲在她面前,缓慢将灵力渡进她体内疗伤。 片刻后,姜晚安体力差不多恢复,撑起身想要爬起来。 一只手伸在她面前。 他的指尖因常年练剑茧子厚重,攻略任务在身,她犹豫片刻便抬手搭上去,让晏行止搀扶起她。 她简单整理好自己的头发,扬起一个笑容转身:“多谢仙君救……”话堵在喉咙眼里,姜晚安盯着眼前的人,笑容僵住。 逆光没看清的面容,此刻清楚地展现在眼前。 晏行止咧嘴“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举手之劳。” 随着他的动作,他唇角到下巴一圈的络腮胡也在空中轻轻颤抖,朝她笑着挥手。 谁家男主有络腮胡啊! 姜晚安盯着眼前浓眉大眼,却长着茂密络腮胡,显然已经步入中年的攻略对象,欲哭无泪。 为什么她的攻略跟别人不一样?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人贩子系统的。 好在,姜晚安不以貌取人。 年纪……这是年上! 姜晚安手上使劲掐着那只玉镯,整理好情绪正式向少年…不,向大叔表达感谢。 晏行止摆摆手,往前带路:“妹子不用谢我,拿好你的珠子我带你去领令牌。” “什么令牌?”晚安握紧珠子,连忙跟上去。 “通过试炼的弟子就算是拜入万明宗了,拿了令牌到明天正式擢选,等着长老们选好亲传弟子,就可以公布咱们是内门还是外门弟子了。” 说着,晏行止扭头看向她,目光里有说不出的艳羡还有晶莹的泪花。 “妹子,你真厉害。小小年纪就能拜入万明宗,不像我……”情到浓处,他抬手抹去泪尾晶莹的泪花。 姜晚安:“……” 你还挺感性。 她抬手想要拍拍他肩,安慰一番。 还没触碰到他衣角,晏行止突然撩起下摆一甩,霸气地往前跨步。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他铿锵有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哽咽,就像他那颗隐藏在壮硕外表下感性的内心。 而她,要成为最懂他的那个人! 走进他的心,才能攻略这个人! 系统在脑海里不停催促她攻略。 姜晚安转身快速地揉搓自己的眼球,再回头已是热泪盈眶,她用力鼓掌,赞不绝口道:“说得好!” 晏行止回头看她一眼,知己啊! 他澎湃的泪水夺眶而出,晏行止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往前走,试图不被发现内心那一抹忧伤。 “等等我啊!”姜晚安小跑着追他而去。 * 两人彼此追逐,终于来到了明月夜殿前。 姜晚安气喘吁吁地停下,见她体力不支晏行止大手一挥拿过她灵珠:“我帮你去领令牌,你在此处休息。” 他边说边招呼来几个相熟的修士,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这位小知己。 几个人围上来叽叽喳喳围着她说个不停,其中一位师姐夸赞她年少有为,她忍不住弯弯唇。 嘿嘿,不靠男主闯过试炼境,说不定自己真的是天选之子呢? 系统:【宿主,这是攻略任务。】 晚安才不理这个逼她去诈骗别人感情的系统。 长天当日,清风拂面而来,掀动破袖翩跹,明明是夏令时节却有点点花瓣悠悠落下。 晚安好奇地顺着花瓣飘来的方向看去:西南方有一小楼,旁边种了冠千年梨花树,轻风过,恰似落雪瓣瓣。 人间所求不过圆满,她目光流转过翠绿叶间绑束的祈愿红绸。 不经意间她撞进一道目光里。 那人站在小楼凭栏旁,花树下不过少年模样。一袭漆色劲装身姿颀长,黑色腰封扣在最细处,一把长剑悬在腰侧,剑首坠着枚青玉。 少年握着剑柄,敛眉垂眸不染半分红尘色,长发高束身后,容色惊人的艳,眼底却无半分慈悲,清冷似谪仙疏离。 风起,红绸穿过两人间纷飞,梨花肆虐落雪,姜晚安眉眼盈盈笑意未消,他却垂眸掩色。 似有故人来,相顾无言,空让红绸遮掩眉间眼底。 “妹子!你的令牌。” 姜晚安下意识回头,愣愣接过令牌弯唇礼貌道谢。 系统忽然开口: 【宿主!他不是晏行止。】 什么?! 她回过神,不可置信地看向“晏行止”的令牌。察觉她的目光,眼前人大方地扯下腰间令牌递给她。 “妹子随便看。” 姜晚安颤抖着手接过刻着名字的令牌,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严杏芝。 严杏芝。 晏行止。 “俺娘给我取得名字,不怕你们小辈笑话,我小名还叫芝芝呐!”芝芝拍着胸脯,骄傲地介绍自己的名字。 芝芝,你名字咋还有口音呢? 他不是晏行止。 那傲视仙途的少年天才是…… 2. 变态 福至心灵,她转过身看向小楼凭栏处,树下少年垂眸欲转身离去。红绸恰好飞舞,挡住她视线。 姜晚安握住红绸,缓缓放下手。少年转身,腰间令牌随着动作露出名字—— 晏行止。 看一看手里的令牌,又望了望凭栏旁已经远去的晏行止。 老天是专门来整她的吗?疲惫和认错人的挫败感夹杂在一起,她连心碎的力气都没了。 姜晚安精疲力尽地回到弟子苑,与她同屋的仙友是个珠光宝气的大小姐。 大小姐见到她回来,惊讶地问:“你居然通过试炼境了?”明明进剑墟前,这人还在尖叫着大喊:这是哪里。 奈绒还以为她是被家族硬塞进来的凡人。 她趴在被褥里,闷闷“嗯”了声回应。 好想回家…… 系统冷不丁冒出来:【宿主攻略完成晏行止即可回家哦!】 她没看过这本书,两眼一抹黑地穿过来,所有信息都是系统告诉她的。 在这个修仙界,万明宗是亘古不变的天下第一宗。内门十二脉包罗万象,各脉所善修行各有千秋,除十二脉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还有个特殊设定——天授弟子。 天授弟子,顾名思义天道亲授的天赋,百年不遇一人。 妥妥的主角配置。 晏行止,清曜晏氏子弟。 年少成名,十四岁破九妖塔名扬天下,17岁成为天授弟子,拜入万明宗掌门门下。 到此为止,晏行止也只是网文界平平无奇的一枚主角罢了。但他的判词写着: 目无苍生,只杀不渡。 最近流行反派形象她能理解,但出身名门正派的男主目无苍生,妥妥的反派黑化路线。 她是身穿,攻略这种危险角色,一个不小心真的会丧命。 好烦。 姜晚安愤愤不平地在榻上滚了一圈,脑海里浮现凭栏前那人转身离开的背影,拳头握紧砸了砸玉枕: “晏行止!” 桌前慢悠悠品茶的大小姐听见这个名字,动作停滞半息,眉梢轻挑好奇地看她:“你认识晏行止?” 晚安猛地坐起来,瞥了眼大小姐腰间挂着的令牌,上面镌刻两个字——奈绒。 她小跑到桌案旁坐下:“奈绒仙友,你认识晏行止吗?” 想到晏行止,奈绒唇间冷哼出声,不急不慢地品了口茶。 余光捕捉到姜晚安充满期待的眼神,她,与以往打探晏行止喜好的傻姑娘们一模一样。 奈绒放下茶杯贴近她,眸中光影流动,语调亲昵:“怎么,你心仪他?” 姜晚安下意识摇头。 “你最好是,否则有你苦头吃。” 说完,奈绒便坐回去,拿起茶杯作势吹了吹,故意吓唬她:“离他远点吧,这个人只对清漪师姐特别,其他人靠近怕是会小命不保呢。” 只对,清漪师姐特别? * 万明宗青竹林。 夏夜明星荧荧,月光照在竹林里,竹影随风簌簌作响,姜晚安恶狠狠踩着地上晃动的竹影。 “系统你能不能有点道德,人家男女主情深意切,我来攻略个毛线啊?” 竹林里姜晚安来回踱步,恨不能跟系统同归于尽。让她去搅合别人的感情,绝无可能。 【李清漪不是女主,请宿主安心攻略。】 “只对她特别还不是女主?” 沉默片刻,系统才解释道:【晏行止年少时被李清漪救过,因此对她有所不同。】 是白月光啊。 意识到她的顾虑,系统又补充道:【宿主放心,李清漪有自己的故事线。请宿主放心攻略晏行止。】 莫名其妙跑去玩弄别人的感情,姜晚安直接拒绝:“不要!” 系统:【一千万奖金。】如它所料,姜晚安沉默了。 “……不行”她忍痛拒绝。 系统勾起不存在的唇角,邪魅一笑: 【美元。】 姜晚安睁大眼睛,语速快得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不会引起人怀疑,可以随意支配的税后合法收入?” 系统从容道:【没错。】 她毫不犹豫答应:“成交!” 目标达成一致,姜晚安哼着小曲,边走边畅想经济自由的美好生活。 循着月光走着走着,一汪波光粼粼的池水出现在眼前。岸边杨柳依依,垂条随风划过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真美啊,等她回家了也要挖个池子,买颗柳树种在旁边,到了春天就可以在水边荡秋千。 姜晚安正独自美滋滋畅想。 不远处忽然传来空灵的声音:“可别忘了你体内还有残留的煞气,若是下次月圆之夜没有消息传来……” 听清对话,她连忙闪躲在最近的树干后面。 姜晚安阅文无数,明白此刻绝对不能试图离开,不然就会踩到树枝引起对方注意。 对方一个狠厉的眼神杀,她就会变成被灭口的炮灰。在凶手走后,瞪大双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镜头。 她屏住呼吸,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身后传来阵妖媚的笑声:“阿晏,你可是我们养大的,怎么能不念旧情呢?” 阿晏? 晏行止嗤笑出声:“一个煞气容器哪来的旧情。” 晏行止!他是这女妖在宗门的卧底?姜晚安大气不敢喘,无声地瞪大眼睛。 女妖似是对他的抗拒不屑一顾,她忽然转头看向某处,咯咯地笑起来。 这笑声凄厉可怖,丝丝冷意宛如跗骨之蛆攀上她后背。 阴冷的气息愈发逼近,姜晚安闭上眼,准备蓄力上演一场酣畅淋漓的凡人大战妖娘子。 一道精光乍现,水面剧烈波动起来,老柳的枝条擦过她脸庞,她强忍着痒意,外面晏行止和那女妖似乎打起来了。 那女妖凄凄低吟,声音空灵迷惑人心: “痴心空候,郎君郎君不见天,遣妾孤影对黄昏……” 系统:【宿主捂住耳朵不要听!】 姜晚安死死捂住耳朵,不再听他们的声响。刀光剑影间,柳叶疯狂簌簌掉落漫天飞舞。 女妖一声尖鸣划破天际,盯着晏行止的眼眸嗜血:“别忘了我们的约定!阿晏,你离不开我们的,你休想离开我们。” 阴冷寒意褪去,仲夏晚风拂过她额边点点细密的汗珠,姜晚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池边归于平静,一阵脚步声响起后,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姜晚安依旧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兵不厌诈,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等待良久,姜晚安深吸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小心翼翼地扭头向外看去。 云过月隐,波光粼粼的池水暗下来。她探出脑袋,一道沉色身影猛然出现在视野里。 不过三尺之距,晏行止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压迫感席卷而来。 姜晚安被吓得尖叫出声,晏行止迅速上前将人抵在树干上捂住嘴,眼神冷厉:“师姐听到了多少?” 目无苍生,只杀不渡。 “其他人靠近怕是会小命不保呢。” 奈绒的话不绝于耳,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 她使劲摇头。 “那就是都听到了。”晏行止眸色黑沉,二指交拢蕴出 法力,望向她的眼神像在看件死物。 姜晚安看见他指尖法术,满脸惊恐,使劲挣扎起来:“没有,都没有……” 她抬眸,泪眼婆娑的看向他。 乌黑沁软的发丝垂落眼角被打湿,与白得刺眼的皮肤对比惊人。无助娇弱,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夜里起风,她只着薄薄长纱弟子裙。 他动作迟疑片刻。 抓住机会姜晚安抬腿使劲踹过去。晏行止毫无防备,吃痛皱眉,姜晚安趁机推开他往外跑。 晏行止眼神冷冽,望向她离去的方向抬手施法。 下一秒,姜晚安腿脚发软,直直扑到在地一动不能动。 该死的修仙界法术! 身后传来脚步声,晏行止走到她背后蹲下。阴冷熟悉的气息再度出现,寸寸蔓延她脊梁。 他身上散发的气息跟那个女妖好像。 冰冷的指尖滑上她脖颈,转瞬间就可以掐断她生机。 罪魁祸首垂眼看着她,冷冷笑道:“是我小瞧师姐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能动只能压低声音,带上颤颤巍巍的哭腔:“我今晚没见过任何人,不曾听到任何人说话。” 晏行止挑眉,弯腰逼近她:“哦?那师姐来问心池想做什么?” 目光慌乱扫过周围环境,姜晚安大脑快速思考,风吹起柳条摇动,她脑子一抽说出实话: “我想扎个秋千。” “秋千?”他愣住。 姜晚安装作纯真模样:“你不觉得这种树干粗粗的老柳特别适合扎秋千吗?” 身后人不说话了,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她趴在地上心脏紧张地突突跳动,快说话啊。 晏行止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打量她。 良久,晏行止冷笑出声。在她脖颈处滑动的手指缓缓上滑,整只手掌扶起她后脑勺将人硬生生掰过来。 晚安神情恐惧,眉眼颤栗着潋滟出水光。 两人间的距离拉近,晏行止眸色黑沉,低眼施法。 少年左手指尖溢出滴鲜血。 他望了眼姜晚安,抬手引着这滴血在她额间滴落。 温热的液体落在额间,晚安下意识皱眉。 晏行止左手顺势撑在她身侧,右手扶起她脑袋,就着这个姿势低头俯身,与她抵额相触。 少年额间仙印浮现,灵气从体内悠悠渡进她体内,那滴殷红一点点渗入她额间深处。 姜晚安不可置信睁大眼,彼此肌肤相贴,她鼻梁与他鼻梁间摩挲交叠,两人气息交缠绵延。 对上晏行止漆色的双眸,她下意识避开视线。 这种感觉怪怪的…… 随着灵力输入,姜晚安渐渐恢复身体主导权。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她胳膊攀上他肩膀,想要起身逃离。 晏行止紧紧箍住她不许她乱动。 直到那滴血渗入她眉间消失不见,他猛然松手扔掉她。 姜晚安眼疾手快地撑住胳膊才没有倒地,她快速爬起来往后退步,离他远远的。 晏行止起身:“血印已成,今晚的事你若是敢泄露半个字,便会被噬心而死。到时候,我帮师姐把尸体挂在树上荡秋千。” 变态,疯子。 “滚。” 真没礼貌,姜晚安内心狠狠吐槽。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脚下抹油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走后,问心池清静下来。 晏行止站在原地良久,抬头看了眼月色下摇曳的柳树。 “打秋千吗?” 他低眉敛去眼底嘲弄,可笑。 她最好守口如瓶,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晃悠。 否则,他一定杀了她。 3. 擢选 云英仙树下,少女身着胭脂雪色衣裳立在树下,侧头仰望树荫光影打在她脸上,恍如月神在世。 “系统,这样真的可以吗?” 系统斩钉截铁:【相信我,我是专业的攻略系统。】 经过系统缜密的推理:昨晚两人有了生死之交,还拥有了共同保守的秘密,彼此已经成为对方特别的存在。 所以它准备趁热打铁加强宿主和晏行止的羁绊。 最好再来点与众不同的形象洗涤昨晚的小冲突。 闻言,姜晚安当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离开修仙界。她千难万险才从晏行止手里死里逃生,被下血印封口。 它管这叫生死之交,共同保守的秘密? 系统无视她的拒绝,直接下达新任务。 识海里浮现出任务文字:【攻略任务:请宿主前往晏行止所在弟子苑,制造偶遇并表达自己的仰慕之心。】 昨晚自己差点死在晏行止手里,今天就跑去表白这合理吗? 系统到底有没有看过攻略文。 她欲装死,系统胁归家,不敌,遂作罢。 按系统要求,她大早上守在弟子苑前,作出温婉模样欣赏云英花,等待晏行止出来和她“偶遇”。 头顶落英纷飞,日光穿过缝隙温柔洒落在少女身上。 保持仰头动作许久,姜晚安脖子开始僵痛:“晏行止来了没啊?我脖子快断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弟子苑门开了,晏行止今日身穿白色广袖常服,乌发垂落用玉簪拢在脑后,姿容如玉。 月色如华,不可靠近。 他生得极好,许是得天独厚的偏爱,容貌如玉若雪似月,与疯魔的内心南辕北辙。 望见不远处云英树下的身影,他神情了无波澜。 清冷矜持的模样与昨晚判若两人。 系统瞅见人出来,赶忙提醒她:【来了来了。快!欣赏花的眼神再温柔深情些,要羞涩地笑。】 谁家正常人大早上跑过来,对一棵树又是深情注视,又是羞涩带笑的? 缓缓抬起下巴,姜晚安僵硬地扬起嘴角,配合着自己深情的眼神,展现出完美的侧颜。 脚下花瓣滚落,明暗摇曳间出现道影子。 云英纷纷扰扰落下,姜晚安假装接花瓣,转身看到晏行止做出一副惊讶的神情。 她慌忙后退一步,羞涩地垂下眼又忍不住悄悄观察他神色。 视线交错的瞬间她弯弯眉眼,语气里充满喜悦:“师弟,好巧。” 面前的人眼底带着明显的困惑,完全无视风月悱恻的场景与对白。 他拧眉:“你失忆了?” 准备好的缘分说辞被一句话噎回喉咙。 指尖攥紧披帛,恶狠狠扯了两下发泄,姜晚安面上神情却依旧温柔。 清风拂面,少女眼梢微微上翘,眉眼盈盈笑意明媚动人。 “师弟说笑了,听说万明宗仙树无数,我向往此景良久,如今得偿所愿便入神了些。” 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终于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的好奇。 他轻笑,眼底无情却也动人: “万明宗仙树万千,师姐偏偏选了离自己弟子苑最远的仙树。” 晚安等待着他说出是他的缘由,她好娓娓道来自己那不存在的仰慕。 蹙颦起眉,晏行止故意曲解她话的意思:“难道,师姐是心仪这颗……” 眸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嘲弄,他刻意改口敬称:“仙树前辈?” 神来的仙树前辈。 这人明显已经看穿她的拙劣伎俩。 “看来师姐还是想荡秋千。” 说这话时,晏行止的目光流转在她颈间,像是下一秒便要把她吊在树上荡秋千。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恶狠狠剜了眼他鞋靴,她刻意用蜜饯般甜蜜的嗓音道:“师弟开玩笑呢,真是好笑。”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宿主,请尽快按任务表达自己的仰慕之心。】 屈辱感涌上心头,她指尖死死扣进掌心。原来没有自我选择的权利是这般模样。 明知眼前人不喜她,她还是仰起头,笑似芙蓉泣露,道不清喜悲:“只要日后能常见师弟,再辛苦心里也不苦了。” 果不其然,眼前人瞬间变了神色。 按照系统给她的任务,她今天要跟晏行止表达自己的仰慕之心。 这些,还不够。 她撩起眼皮痴痴看向他:“毕竟,我仰慕师弟很久了。” 此话一出,晏行止脸色霎时铁青,盯着她的目光欲要将她撕碎。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仿佛姜晚安说出口的不是仰慕之语而是恶毒诅咒。 这人反应出乎意料的大。姜晚安小心地往后退步,防止他暴走后杀人灭口。 眼前人步步紧逼,她往后退一步,他便往前跟一步,眸中闪过的狠戾杀意藏不住。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藏。 “师姐若是不想要这条命,再敢胡言乱语,我不介意送师姐去喝孟婆汤。” 真是热心肠,又是帮她打秋千,又是要送她喝孟婆汤。 不折不扣的疯子。 脚后跟撞上树干,她靠在云英树上退无可退。下巴被人肆意抬起,嘲讽的话语宛若瓢泼大雨淋湿她眼尾。 “仰慕我?” “师姐还是先进得了内门再说吧。” 他抽动腰间剑鞘,晚安下意识闭眼握紧手镯。 “呵。”晏行止定定盯着她神色,冷笑出声。 贪生怕死之辈。 剑鸣划破苍穹,震起长风吹动她发丝。 这个结局,系统完全没料想到,它踌躇无措不知怎么开口。阳光下,宿主的眼尾亮晶晶的。 它便开口:【晚安,对不起。】 晚安鸦睫轻颤,缓缓睁开眼。 眼前景色恍若蓬莱仙境,钟灵毓秀,绝不是她家乡会有的景色。命运不曾眷顾她大梦一场。 而她要活着,回家。 云英树下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只剩天边御剑飞行划过云霄留下的剑痕。 她说:“没关系。” * 万明宗正殿前,严杏芝正到处张望寻找自己的知己。弟子擢选马上开始,晚安妹子怎么还没到。 正殿侧面供凡人行走的天阶上,远远出现个黑点缓慢移动。 修士五感远超常人,严杏芝一眼就认出那个龟速往上爬的黑点是自己的小知己。 “晚安妹砸!快点!” 这一嗓子嚎下去,正殿外所有弟子都齐刷刷看向天阶上的人。 弟子擢选里居然还有连御剑飞行都不会的修士。 走后门过得试炼境吧。 好不容易爬完最后一阶天阶,姜晚安没在乎周围异样的目光,站在原地气喘吁吁地掐着腰,笑呵呵跟他打招呼:“芝芝,早上好啊!” 注意到她眼尾猩红,严杏芝以为是太过紧张擢选彻夜未眠,便带她找个角落站好:“妹子别紧张。” 方才长老讲述擢选流程时,她不 在只能由他来转述了。 抬手绘出一个漂浮的莲花印,严杏芝讲述起擢选流程: “待会长老们看上谁,就会用这个测验资质,这莲花是上古神器,被万明宗老祖炼化后会根据弟子天资分发门令。” “不过。”面前人忍不住挠挠头,介绍门令分为玉牌和铜牌两种。 她不假思索:“内门玉牌,外门铜牌?” 芝芝乐呵起来:“就知道妹子你不清楚,玉牌是天授弟子,内门外门都是铜牌。” 天授弟子…… 想起方才晏行止的嘲讽,她深深叹了口气。 主角与NPC的世界果然有壁。 不远处殿门传来响动,周围一位红衣女子瞥见来人,激动大叫:“清漪师姐!” 晏行止的白月光,李清漪? 周围人不约而同望向殿门。 万明宗正殿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位身着月白广袖长裙的女子立于门前,眉如远山,眸同秋水。 长发挽起云鬓,皎若云间月。 她莞尔朝众人行礼:“掌门仙尊和各位长老已在殿内等候,请各位同门入内。” 气度身姿缥缈出尘,恍若仙人降临凡尘。 旁边的严杏芝也激动起来:“万明宗首席弟子,掌门仙尊的亲传弟子,当代天授弟子李清漪!” 他报菜名似的说出一串身份,倒是惹得那位红衣女子青眼:“算你有眼光,叫我红莲就好。” 看出姜晚安一副小白模样,红莲带他们往大殿里走的过程中,介绍了万明宗各脉情况。 “内门十二支脉里有两个相对独立的存在,药王谷不参与弟子擢选,独上云霄不会收擢选弟子。” 药王谷是很正常的宗门设定,独上云霄是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后,红莲看向她的眼神明显充满怜悯。 叹了口气,红莲娓娓道来:“独上云霄弟子每代都是天授弟子,且每一代都是他们时代数一数二的存在。” 因此外界有言——独上云霄断万古,一朝现世盖天下。 “不过,” 她上下打量一番姜晚安,中肯道:“你能成为内门弟子都是烧高香了,不必多问与你不相干的事。” 忠言逆耳啊。 * 众人踏入大殿,殿内处处雕栏玉砌,阆苑仙葩恍若仙境。正中央一池清水,上面开着朵青莲。 青莲前已站着两人,两道背影姜晚安越看越觉得熟悉。女的眼熟,男的也眼熟。 似有所感,男子回眸看向她。 对视的瞬间,晚安下意识躲开视线,生怕他冲过来发疯。 莲上佛光与灵气氤氲,轻飘飘拂过晏行止眉骨,他手中握着块玉牌,冷冷瞧着她与清晨天翻地覆的变化。 身旁女子回头露出那张熟悉的脸,姜晚安心下一喜朝她挥手。 奈绒挑眉笑,挥了挥手中的玉牌。 “不是说天授弟子百年难遇吗?”芝芝愤愤不平地盯着这两人手里的玉牌。 大小姐也是天授弟子? 按照套路,她肯定也是主角团一员。 这边,清漪师姐朝各位长老行礼后,走到大小姐和小疯子旁,轻声让他俩随自己站在一侧等候拜师仪式。 眺望远方的晚安转回目光。 只见晏行止目光温柔,神色乖巧地朝清漪师姐点头,然后听话地站在一侧。 他眉眼舒展笑意,与清漪师姐站在一起宛如璧人。 这是晏行止? 要把她挂树上打秋千的晏行止? 4. 独上云霄 游龙纹玉璧前,晏行止低头倾听清漪师姐耳语,神情舒展淡然半分没有不耐烦。 说完话,晏行止听话地点点头。 今日晏行止身着纯白云缎锦衣,散发用玉簪微拢垂落至腰间,站在李清漪身旁乖巧得跟昨晚判若两人。 完全区别对待。 晒干了沉默,她闭上眼试图逃避现实。 自己跟他见面不过二三,昨晚才撞破他跟妖邪有染,今早就跑去撩拨完美踩中雷区。 晏行止大概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攻略路漫漫,晚安长叹声气,挪开了视线,转而询问系统承诺给她开金手指拜入内门的事。 系统:【晚安,放心吧!】 它为姜晚安精挑细选出了位最不看重资质的师尊。 高台上一老者摸了摸自己胡子,笑呵呵道:“小友们不必拘束,大道无形随心展现自己便好。” 生平第一次走后门,她紧张地不敢抬头观察,错过了老者探究的目光。 方才说话的老者环顾四周。 昨晚他授天意入梦指引,今日殿内有位小友是他命中注定的徒弟。 目光扫过姜晚安,这便是了!老者唇角舒缓开来:“各位长老若是没想好,便由我先选了。” 高台一侧,响起道清冽的声音:“等等。” 殿内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难以置信看向出声的方向。 出声之人瞳色浅淡无尘,容色俊美,端坐玉案前。一袭月白广袖拖尾席地,衬得他身姿挺拔,宛若九天玄月温润不可靠近。 独上云霄,携玉仙尊。 老者亦是睁大眼睛,良久方颤巍巍问他:“你要收徒?” “正是。” 他话音刚落,大殿内瞬间人声鼎沸。 万年来独上云霄到携玉仙尊也不过第五代弟子。携玉出世三百年,独上云霄便迎来新一代弟子。 这放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大新闻。 携玉仙尊面容冠玉,白衣绝尘不似凡人,他起身拱手一礼:“望师叔成全。” 弟子擢选规则,各脉长老选徒由门内弟子少者先行。按规定独上云霄如今只携玉仙尊一人,为优先擢选者。 只是独上云霄收徒历来都是云游捡回来的,不曾在擢选中选徒。因此十一脉长老们都默认携玉仙尊是例行出席。 天意如此,老者挥挥手:“独上云霄要收徒,老朽必不夺人所爱。” 台下,站在队列最末尾的姜晚安没有修士远超凡人的五感,压根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了。 红莲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声音抑制不住的兴奋:“独上云霄要收徒了!” 要吐了。 抬手摁住红莲的胳膊,晚安苍白的脸扯出抹笑容:“那真是恭喜独上云霄后继有人了。” 舒缓不到两秒,严杏芝开始疯狂摇晃她另一边肩膀:“晚安你听到了吗?携玉仙尊要收徒!独上云霄一代只收一个人。” “哈哈,那人才很凋零了。”再晃,她真的要吐了。 听到她这话,身旁俩阎王终于放过她。 姜晚安放空大脑,等待独上云霄选徒后自己师父来领她。 至于独上云霄收下谁,她并不关心。 左右攻略完晏行止自己便会离开,修真界这个时代的主角不管是谁,对自己都没有影响。 高台玉砖上携玉仙尊拾阶而下,他抬手施法,殿内清池中泛起涟漪,青莲缓缓腾空绽放,青色灵气波动漫延整个大殿。 青莲悠悠朝众人飞去。 队列最前面的晏行止面色如常,旁边的奈绒好奇又期待地盯着青莲。 只见青莲毫不犹豫越过她们往后飞去,她轻叹口气,回头想看看横空出世的沧海遗珠是谁。 众目睽睽之下,青莲穿过人群,飘飘然停在姜晚安身前。 奈绒不可置信道:“姜晚安?” 听见这个名字,晏行止抬眸望去。 他身旁的李清漪神情恍惚,指尖攥紧衣袖,最终还是忍不住看向那位名叫姜晚安的少女。 少女垂眼思绪,并不知道青莲选中了自己,在身旁人提醒下才呆呆抬头。 “晚安,晚安。” “嗯,活着呢。”让她悄悄摸会鱼。 “你,选中你了!”芝芝激动得语气发颤,成功把她从走神中拽了回来。 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抬眼。 大殿内,所有人齐齐注视着她。有人满眼艳羡,有人满眼不屑…… 历代天授弟子年少便名扬四海。谁会信一个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的路人甲会是天授弟子。 流光溢彩的青莲不停旋转,催促她赶快抬手测验资质。 姜晚安迟疑地伸出指尖。 触碰青莲的瞬间,青莲散发出光辉,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块玉牌,天授弟子的象征。 所有人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天道的选择。 毫无疑问,天道选择了她。 万明宗正殿内,有年少成名的天才,也有传承秘法的散修,姜晚安混在人中毫不起眼。 青莲乃鸿蒙所化,绝不会有误。 独上云霄的天授,与上代携玉仙尊只隔了百年的一代。 姜晚安真的会是个连御剑飞行都不会的路人甲吗? 殿内寂静无声,众人眉间眼底都是对她实力的好奇。万众瞩目的姜晚安盯着眼前的玉牌,呆呆地想: 系统给她开的后门,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 青莲池前,万明宗规金光浮现在空中,少女握住玉牌从队尾走向殿中央。仙人在上,她跪地听训。 正气凛然的教诲和誓言姜晚安都记不住,懵懵懂懂地走完拜师流程。 抬头,携玉仙尊看她的目光温和,语气郑重:“从今以后你便是我陈观雪的徒弟。” 系统说,给她找的是最好的师父。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叩地起身半边青丝垂在身前,晚安扬起脸乖巧莞尔。 拜师完毕,少女跟着白衣仙尊坐在独上云霄的位置上。随着擢选继续,台下的躁动慢慢平息。 十二脉长老选完内门弟子,剩下的弟子便归给外门教授仙法。 队伍尾的角落,红莲被收为内门弟子,只剩严杏芝独自黯然神伤。 他忍不住抬头瞥了眼高台侧面,从今以后晚安小友便是天授弟子,而他不过是个外门弟子。 云泥之别,小友怕是不会与他有过多交往。 谁知刚一抬眼,便见高台上小友正用力挥动手臂跟他打招呼。姜晚安努力用嘴型告诉他: “芝芝!加油,我在内门等你。” 严杏芝眯起眼,辨认出她口型的瞬间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知己啊! 晚安妹子说的对,他还有机会进入内门,怎能因感伤止步不前。 甩动仙袍下摆,芝芝跟晚安挥挥手,斗志昂扬地走向外门弟子席位。 系统打断沉浸在感动里的姜晚安:【宿主,攻略对象正在拜师。】 殿中央的青莲前,晏行止正在拜师。 少年行完礼,跟着同为掌门弟子的李清漪缓步登上高台。 撑着脑袋的晚安摇头叹息,她怎么都忘了清漪师姐也是掌门弟子。 按照师姐年少救过男主成为白月光的剧情。晏行止愿意拜入掌门门下,怕是也有清漪师姐缘故。 内门的弟子席连在一起,看到晏行止在她旁边坐下。姜晚安连忙坐直身子跟他打招呼。 她狡黠地眨眼,装作惊讶道:“诶,小师弟你也进内门了?” 早上晏行止嘲讽她:师姐还是先进得了内门再说吧。 系统:……你怎么这么记仇? 打脸来得猝不及防,果然不能在网文世界里立fg。晏行止无话可说,嘴角抽动:“是我小瞧师姐了。” 靠系统的金手指进内门,不能太得意忘形。她心情愉快地摆手,大方表示原谅他了。 便宜师尊起身离席,她也跟着起身。 姜晚安跟在师尊身后,走之前想着自己的攻略任务,还是回头朝晏行止挥手道别。 “师弟,下次见哦!” 她美滋滋地走了。 等晏行止回过神,把目光她背影身上挪开,他垂下眼,盯着眼前的玉案皱起眉头。

姜晚安是认真的? 清漪师姐忽然开口,打断他思绪:“阿晏跟姜师妹认识吗?” 脑海里闪过云英树下少女笑意盈盈的眸光。晏行止别过头去,冷哼一声:“不认识!” 目送那两道身影远去,清漪低头苦笑: “是吗?” * 苍穹之上万里晴空,白云朵朵悠闲地飘荡。 “啊啊啊!” 金光飞快闪过天边,长剑上姜晚安揪着携玉仙尊的衣角疯狂呐喊。 御剑飞行的感觉跟过山车一模一样。但过山车有安全带,御剑飞行没有! 脚下万丈高空,群山连绵,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而她脚下这把剑不过两尺宽。 长剑平稳落在独上云霄,姜晚安拖着自己发软的腿,颤颤巍巍地踏上充满安全感的大地。 感恩上天,感恩自己,感恩死死攥住师尊衣袖的手指和紧紧抠住飞剑的脚趾们。 她又在这个鬼世界活下来了! 独上云霄独占整片险峻山脉,走上来却发现山头变平原。繁花玉树连片盛开,一顷碧波环绕阆苑仙葩,亭台楼阁处处金窗玉槛。 远处可见云霞流动,瀑布倾泻而下。 入目的景色摄人心魄。 她现在完全理解刘姥姥进大观园的震撼。 跟在师尊身后简单了解独上云霄各处后,她被带到一处水榭崇阁。携玉仙尊大手一挥,这以后就是她的院子了。 自从他的师尊得道云游后,自己一个人在独上云霄居住多年,不知按例都要给徒弟什么。 索性按照当年师尊给他的标准全部给姜晚安。 他抬手施法,一大堆东西从天而降。 姜姥姥连忙抱住。 携玉仙尊挨个给她介绍:“这是独上云霄地图,这是你的小荷包里面连着独上云霄其中一个金库,这是各财宝洞府的秘钥,这是……” 世界的魔幻程度已超出她认知。 不知听了多久,携玉仙尊似乎说累了。索性抬手召出几个仙偶,指尖点在仙偶眉间注入精魂,仙偶睁开眼,与人一般无二。 “它们会照顾你的起居,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她们。” 晚安点点头,答应。 “明日辰时记得去学堂上学,为师住在钟灵殿有事来寻我,或者用玉牌传音给我。” 晚安点点头,答应…… 等等,她猛地抬头:“上学?” 携玉仙尊面如冠玉的脸上温柔的扬起唇角,说出的话让人寒心透骨:“内门弟子都要接受宗门教学,天授弟子也不例外。” 系统高兴道:【晚安,那你就能跟晏行止朝夕相处了!】 晚安头晕目眩,完全被上学的压迫感支配。 苍天无眼啊! 她寒窗苦读15年,怎么被拐到修真界了还要上学? 携玉仙尊安排好一切,施施然准备回自己的钟灵殿。想到晏行止,晚安连忙拦住他。 面对师尊疑惑的目光,她咽了咽口水,顶着下一秒就被血印炸死的风险,问道: “师尊,如果被人下了不能说出秘密的法术,有可能解开吗?” 识海里系统发出尖鸣的叫声。 她才不理它。 携玉仙尊皱眉,伸出指尖轻触她额间,释放出灵息探寻。 片刻后,他放下心来:“你身上没有任何限制伤害你的法咒。” 怎么会没有? 携玉仙尊离去前,温和道:“若有人威胁你,务必告诉为师。” 水榭门前,晚安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没有限制和伤害她的法咒,那血印是怎么回事? 故弄玄虚,还是说…… 远处日暮西山彩霞染红天边,抱着一大堆天材地宝,姜晚安恍然大悟:晏行止根本没想伤害她。 上学好啊,上学能见晏行止。 她弯弯眉眼:“系统,咱们明天就去攻略晏行止。” 系统也反应过来,兴奋道:【怎么做?】 姜晚安嘿嘿一笑,当然是按照套路,跟在他身边嘘寒问暖,慢慢温暖男主冰冷的内心。 5. 灵蝶 卯时六刻,独上云霄的水榭内。姜晚安坐在梳妆镜台前阖眼小憩,身后仙偶所化的小红为她编发。 师尊送她的三个仙偶,分别被赐名小红,小绿,小黑。 红绿双姝是姑娘,在内室照顾她日常起居,小黑守在外院听她差遣。一夜之间有钱有随从,美哉美哉。 独上云霄占了整座绵延不绝的山脉,与万明宗用幻法相连,沿着长暗路走下去,便可以直接到万明宗内。 天空蒙蒙亮,瀑布旁的山阶明灯无尽,晚安提着小绿给她做的食盒,挥挥手和她们道别。 远处翠绿松柏下,一道白衣身影安静伫立。 不经意瞥见那道身影,晚安笑得眉眼弯弯:“师尊,我上学去啦!”说罢,便欢快地转身往山下走。 长暗路有幻法,她蹦蹦跳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独上云霄山阶上。 不过一刻钟,熟悉的宗门景色映入眼帘。沿着地图指引,她混在弟子中间慢悠悠朝学堂走。 系统:【宿主,留意晏行止的位置。】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昨晚的约定了。” 系统沉默了。 昨晚姜晚安以按系统要求攻略晏行止后,关系不进反退为理由,讨价还价拿下自由攻略权。 夜里烛火跳动映在她眼底闪烁。 它想起云英树下姜晚安眼尾的泪光,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系统:【宿主,攻略进度将在不周山渊墟开启时结算,在那之前攻略进度请务必达到100%。】 不周山渊墟,晏行止诛杀上古神兽的重要节点。 不远处,晏行止身着瀑布蓝交白窄袖弟子仙服,直直闯进她视野。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知道了知道了。”她这就去攻略,姜晚安说罢小跑着追上那道身影。 “师弟!” 层层叠叠裙摆随着她跑下阶梯绽放开来,晏行止听见呼喊止步回头,目光停滞在她宛如蝴蝶纷飞的身影片刻,很快移开目光。 晚安很快赶到他身旁:“师弟,你吃早饭了吗?” 等她扰人心扉的身影追上来,晏行止抬腿继续往学堂赶去。 见他不回答,姜晚安转过身子面向他倒着走,在他眼前学着他皱了下眉头:“怎么不理人?” “没有。” “哪个没有?”她往前走一步靠近他问。 驻足原地,晏行止不解地打量她:“师姐请自重。” “我只是想关心你……” 临近早课时间,周遭只有星星零零几个弟子赶路。没人注意这边,晏行止直接打断她:“为什么?” 他与姜晚安在拜入万明宗之前素不相识。 因为要攻略你。 不能这么说,姜晚安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路旁安静矗立的云英树,她眼睫微动眸中笑意加深。 “因为……” 想起她那天的话,晏行止眉眼瞬间阴沉下去,警告她:“不准说仰慕我。” 闻言,晚安迅速抿紧嘴巴堵住剩下的话。 她还不想喝孟婆汤,哪敢再说仰慕他。 晏行止胸腔好似有千斤石重,烦闷不清。姜晚安瞧他神容阴沉紧绷,按耐不住想要解释:“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 她越说越小声,后半句嘀嘀咕咕让人听不真切。 她现在是师姐,是独上云霄的弟子。 不能动。 讨人厌,他索性不再管她径直往学堂走。身后传来姜晚安呼喊的声音:“小师弟,等等我啊。” 怎么都甩不掉。 狂风骤起,头顶仙树哗哗作响,让人根本躲不掉树叶砸落,丢盔弃甲。 * 她成为独上云霄弟子的消息已经传开,跟在晏行止身后,晚安万众瞩目地走进学堂。 学堂和现代的教室很像,弟子们端坐在一张张桌案前等待长老授课。 座位当然是能摸鱼最好,看准学堂角落的位置,她刚抬脚往角落走,靠窗位置便传来娇俏的声音:“姜晚安!” 她好奇望向那边,只见靠窗的位置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压根看不出叫自己的人是谁。 众星捧月的位置主人咳嗽了声,围着的人便齐刷刷分开。 奈绒大小姐闪亮登场,她身旁除了弟子还有两个仙偶细心地擦拭桌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奈绒整个人连带着她的桌案都散发出闪闪金光。 她指了指身后同样金光闪闪的位置,傲娇道:“我随手就收拾了,给你坐吧。” 奈绒身后的位置的斜后方就是晏行止。 摸鱼重要还是攻略重要。 思索片刻,姜晚安义无反顾走向角落。 系统:【宿主!】 脚下一个急转弯,她走向金光闪闪的宝座。 学习最重要!行走在这个修仙界怎么能不会仙法,一个有利于学习的座位是必须的。 坐在金光闪闪的座位上,她回头朝晏行止扬起笑容。 晏行止扭过头不看她。 不看就不看,等着吧。她要好好修炼,到时候不周山一开,晏行止不喜欢她也得屈服在她的实力下。 怀揣着强制爱的雄伟志向,姜晚安端坐在玉案前,睁大眼睛看向缓步踏入学堂的长老。 事实证明,融不进去的世界不能硬融。 半个时辰后,授课长老在讲台上谆谆教诲。台下姜晚安听着天书般心法脑子发蒙,垂眼对上密密麻麻的仙法眼皮直打架。 很快,上课睡觉的底层代码觉醒。 姜晚安沉沉睡去。 “上课不准睡觉!” 长老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瞬间将姜晚安从梦中惊醒。她迅速睁开眼,抬头观察情况。 好在,长老发现的人不是她,长老挥斥手中的戒尺砸向她本来看中的那个角落。 心头涌上一阵心酸,姜晚安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选择了角落位置的自己受罚。 角落位置上的人被砸到才悠悠转醒,乌黑长发微卷盖住他面容,被逮到也好不心虚。 他尚未睁开眼,熟练地为自己开脱:“长老何必动气,怪我昨晚读书温习没注意时辰。” 乌长老:“沈京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的乱七八糟的话本,给我出去站着。” 沈京稷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潇洒地起身走出学堂,熟练地在后门找到个姿势靠着。 前桌的奈绒转头跟她说悄悄话:“沈京稷也是天授弟子,咱们的二师兄。” 透过窗棂看过去,沈京稷的腰间果然挂着块玉牌门令。 指尖抚摸着自己腰间的玉牌,姜晚安放下心来。这样看,天授弟子也不一定是身负重任的天之骄子,也有可能是她和二师兄这般热爱生活的人! “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讲台上乌长老不知又点了哪个倒霉蛋回答问题,她抬眼想看热闹,直直撞进长老幽深的目光里。 心脏漏了一拍,上课被点到的恐惧感瞬间涌来。 “你来回答凝气化物的法诀是什么?” 大脑疯狂运转,前桌的奈绒提笔写下法诀,疯狂用指尖敲击提醒她。晚安苦涩一笑。 谢谢, 但她是身穿,不巧有点近视眼。 不出所料,姜晚安也被发配后门的外廊“欣赏风景”。 夫子跟在她身后,姜晚安站在沈京稷旁边,两个初次见面的人流露出同样的神色——懊恼。 懊恼为什么被发现的是自己。 如出一辙的气质,乌长老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可是天授弟子!承载天下责任的天授弟子! 他痛心疾首地告诉他们身上的责任,最后给两人一人一张法诀,命令他们 背完再进屋。 外廊只剩下她和吊儿郎当的二师兄。 “喂,你就是独上云霄的姜师妹吧?” 晚安点点头,指尖揪着一页薄纸,学堂里长老讲述施法时如何运行体内灵气的声音透过门窗传来。 “凝气与身,感受天地灵气,心随念动,咒出法随……” 二师兄戳戳她肩膀:“师妹师妹,师兄带你下山玩去。” 徐徐清风拂过脸颊带来睡意,姜晚安靠在景窗旁眨眨眼:“下次吧二师兄,我好困。” 沈京稷赶忙拦住她:“别睡啊,师兄教你怎么不用法诀捏出来物件,包管夫子对你赞赏有加。”说着,他手掌灵气流转化作一只小鸡。 笨重的小鸡努力在他掌心扑腾翅膀,最后也没飞起来。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靠在墙上按照长老说的方法凝气于体内,指尖翻转灵气流入她体内。 碧水色法力波光粼粼,再张开手一只灵蝶显现在她掌心。 身旁的二师兄惊讶地看着她掌心,系统也看傻了:“师妹你怎么学会的?” 【宿主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姜晚安整理衣襟,谦虚道:“刚刚。” 似有所感,她回头望向窗内。 学堂里晏行止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这边,可能是觉得她和沈京稷太吵目光不善。 溪水流淌过学堂院内苦楝树,岸芷汀兰花影数不尽。 烟紫花瓣慢慢坠落,姜晚安抬手灵气引动花瓣飘落她掌心。 窗内,晏行止已经转过头。阳光打在他半身,眼睫低垂轻颤,眉头轻皱不知在思索何事。 里的角色果然都喜欢皱眉。 她学着狠狠皱紧眉头,忍不住轻笑出声。 掌心花瓣足够了,她握拳在嘴边低语两句,施法将花瓣化作灵蝶。 灵蝶在指尖轻轻振翅。 姜晚安低头,吹动指尖灵蝶飞向正襟危坐的小师弟。 浅紫色灵蝶摇摇晃晃振翅,穿过窗棂飞向目标。它闯进晏行止的视野,他盯着这只横冲直撞的灵蝶,烦闷涌上心头,抬手想要握住它。 握住的瞬间,灵蝶消散化作点点花瓣飘落案上宣纸,留下云淡风轻一句话: “师弟没吃早饭饿不饿呀?我有糕点哦。” 大道无情,广纳四海。 他从修行那天起便不再受他人影响本心。 但这一刻说不清道不明心底那点痒倦,让人化作琵琶板前一根弦任她拨动颤抖。 窗外,罪魁祸首笑容明媚举着张法诀朝他挥手,她身后的二师兄也蹦起来给他招手。 沈京稷动静太大,引来夫子怒吼:“沈京稷!你在哪跳什么呢,给我站到前门去!” 沈京稷满脸绝望地走了,姜晚安乖巧的目送他离开,可晏行止分明看见她悄悄给二师兄比了个逃跑的手势。 跟谁都是如此。 很快便熟络起来,很快就对那个人不一样。 他并不是姜晚安的例外。 她跟二师兄宛如高山流水遇知音,甚至,灵蝶也是她看二师兄的小鸡飞不起来才施展出来。 他低头看向纸上瓣瓣花字,这只灵蝶不过是她和别人无聊时的逗弄。 想到这,心好像被双大手紧紧攥住,愤恨又酸痛。 晏行止恨恨抬眼,望向跟身旁人相聊甚欢的姜晚安,她心念微动忽然回头与他视线撞上。 她身后苦楝花开得正艳,窗景绿色一片,柳梢划过无名池撩动波澜,荼靡美景间姜晚安冲他眨眼一笑,转回去靠在窗棂旁阖上眼睛。 心弦片刻惊动,姜晚安周围风声动动,发丝飞扬遮掩她脸庞,枝叶疯狂舞动,落花便随流水而去不复还。 真是好讨厌一个人。 晏行止转回头,心却静不下来。他被人撩拨得整节课心弦混乱,罪魁祸首却睡得安详。 6. 静思室 夕阳西下,昏光染红长暗路的青石阶,姜晚安摇晃手腕上的玉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系统聊天。 放学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 今天二师兄给了她许多话本子,在这个落后的修真界找到点娱乐活动不容易,她抱着书欢快地跑回水榭。 远远得就能看到水榭外门上多出一块门匾来,姜晚安凑近了看上面刻着——沉壁榭。 谁给她的小院题了个如此雅致的名字。 院里传来脚步声,手提洒水壶的携玉仙尊神容平静地朝她走来。 沿途的花草受到仙露滋养娇艳欲滴,携玉仙尊显然不认为自己跑到这来浇花有什么奇怪:“花草要好好养护,今天上课累吗?” 站在门外是有一点。 姜晚安心虚地摇头。 “嗯,那准备一下上课吧。”携玉仙尊平淡道。 她下意识点头,愣住:“还要上课?” * 沉壁榭的静室里,周身环绕灵气的携玉仙尊打坐在中间,身下隐约可见金色法阵旋转。 姜晚安模仿着师尊的姿势,双掌交叠手腕翻花引动灵气。 心境慢慢平静,天地灵气在她识海里化形流动,可随手抓取己用。 她阖眼凝神,调动全身经脉吸纳天地灵气。淡金色法阵在她身下成型,星河斗转般流动光辉。 体内的灵气被吸纳为修为,剑墟里身体将要破境的感觉重现。 姜晚安额间浮现出仙印。 她清楚地感受到法力在她体内汇聚,修为想要冲破境界桎梏。 天地间的灵气却忽然从温顺转变成凶猛的攻击。 携玉仙尊瞬时睁眼,抬手打断她升境和周遭压迫她的灵力。她额间仙印淡去,一如剑墟里的场面。 姜晚安脱力地撑在地上:“师尊,那是什么?” 她能分辨出是有东西压制她体内修为,不允许她破境。 携玉仙尊垂眸掩去思绪,淡淡道:“你修炼时间太短,修为撑不过仙骨境的淬体。你安心修炼,短时间内不要再尝试破境。” 静室里晚安乖巧地点头没再说话。 垂头丧气的很可怜。 头顶传来声长叹,携玉仙尊掌心轻拍她脑袋:“若有闲言不必理会,仙路漫漫不争快慢。有何要求尽管告诉为师。” 他欲转身离去留给她独处的环境,却听见小徒弟呼喊的声音。 “师尊等等!” 携玉回头望向她,姜晚安扭捏地指了指角落的话本子:“师尊可以给我做个东西吗?” * 翌日。 长暗路与万明宗内门的交接口伫立着一颗千年常青的迎客松。晨光透过枝叶,斑驳陆离的光影洒在山阶上。 姜晚安穿了身桃夭色染裙,刘海拢梳到两鬓用同色发带与头顶编发交织,鎏金坠珠簪后压住及腰披发。 她从最后一阶山阶跳到内门青石板路,裙摆如云霞蹁跹。 熟悉的身影闯进视野里,姜晚安一个箭步弹射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晏行止身边。 等晏行止反应过来时,手中已经被塞了满满当当的早点。 抬眼,姜晚安已经提着层层叠叠的裙摆跑得飞快。回头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她挥挥手: “小师弟,不吃早饭胃疼!” 她怎么知道自己胃疼……热腾腾的包子在掌心冒着热气,防不胜防被烫到,他心重重一跳。 讨厌鬼。 姜晚安居心叵测,别有用心。 逃之夭夭的讨厌鬼猝然转身,见他专注地盯着包子,她笑得眉眼弯弯,在阳光下转了一圈跑向学堂。 耶!十个主角九个胃病,她赌对了。 系统无语:【晚安,万一赌错了呢?】 那也能排除掉一个错误的攻略选项。她笑容满面地坐在自己金光闪闪的宝座上。 清漪师姐站在奈绒身旁细细指点心法,见她春风满面地回来,好奇道:“师妹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前桌的奈绒闻言握着毛笔扭头,上下打量一番她,最后得出结论:“新衣裙好漂亮,很难不开心吧。” 又被夸夸,姜晚安笑意更深。 她从怀里掏出个还没巴掌大的玉板:“师尊给的布料。给你们看我的新发明!” 清漪闻言滞住,看向她的目光莫名地慈爱。 在两人期许的目光中,姜晚安点开掌心大的玉板,师尊在里面施了空间法术。 但她放入的可不是一般东西。 玉板上面浮现出一行行浅金色字句,赫然是话本子的内容。她心念微动,玉板便往后掀一页。 修真界版MP4闪亮登场! 左看看,右瞧瞧,姜晚安满意地不得了。 面前的两人沉默良久,在她期待的目光下。身为大师姐的清漪终于找到一个问题:“这个法器叫什么?” 姜晚安邪魅一笑:“MP4” 爱马屁死。 大师姐眉头轻蹙,看了眼得意的师妹,默默接受了这个名字。 “晚安,上课不要看会被长老发现。” 眼前的师妹真诚点头,清漪见状揉了揉她脑袋,放心下来。 半个时辰后,大道修行的经义催眠般在姜晚安的耳畔绕来绕去,就是不进脑子里。 久坐屁股疼,她想调整下坐姿。 “啪嗒”玉板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够地上的玉板,却被人抢先捡起。乌长老抬手准备把玉板还给她,指尖却轻触到板面。 不要啊! 她猛地清醒过来,伸手想要夺过玉板。 瞬间,玉板散发出淡淡金光,和凄美的爱情故事。 乌长老看清上面的文字,顿时暴跳如雷:“姜晚安下午免课,罚去静思室抄心经一百遍!” 冤枉啊! * 静思室午后无人,仲夏空气闷热晚安推开窗,日光赤赤照进室内打在她脸上,清风拂面稍微缓解不适。 困意袭来,不管纸上笔墨未干她趴在玉案上沉沉睡去。 有人推门入内,久久没有动静。 阳光晒得她下意识皱眉,不过片刻,窗被人关上。 清风离去,她还没来得及生气,阵阵冷意袭来压过炎热气息。眉舒展开来,晚安隐约听见声轻笑。 太困了,应该是错觉。 待她悠悠转醒,入目便是窗边端坐抄写的晏行止。透过窗纸的光全被他挡下,衣摆如流云垂在地上。 他衣摆与轻纱交缠在一起。 那是她的月白帛纱。 两人衣衫纠缠在一起,姜晚安指尖攥住自己衣袖,轻轻扯回跑到他衣摆上的披帛。 摩挲的响动在静思室里格外明显,引得低垂眉目,安静抄书的晏行止侧目。 趴在玉案上的她撞进他沉静目光里。 静思室静下来,无风却似狂风骤雨落。 系统在她脑海里疯狂呐喊着攻略。 姜晚安起身避开视线,低头擦了擦脸颊,问他:“师弟怎么在这。” 一方丝帕抵到眼前,晏行止指了指她脸颊:“被长老罚了,这里有墨迹。” “哦。” 他没说因为什么被罚,她也没问。 桌案上凌乱不堪,本该在长老手中的修真界MP4出现在右上角。她轻轻触碰,淡金色文字流动。 戏文里写着,佳人才子道着表字小名,互诉衷肠。 系统提醒她:【晚安,你学习一下怎么攻略。】 窗边晏行止长睫低垂淡淡阴翳,恰到好处的清冷气质与浓墨容颜,让人忍不住好奇他的一切。 姜晚安盯着玉板上的字字句句,状似漫不经心:“师弟有表字吗?” 行云流水的毛笔顿住在纸上晕出墨迹。晏行止提起笔,抬眼望她:“行止就是我的表字。” 听到这个回答,她惊讶地抬头,猛地凑近他:“你及冠了吗?” “不及冠也可以取字吗?” “名字是什么?” “行止行止,名字跟表字有关系吗?” 问完,姜晚安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师弟,忍不住眨眨眼,她过于激动了。 他一一对答: “没有,荷生,没有关系。” 闻言,姜晚安眼睫弯弯目光热切喊他:“晏荷生?”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师姐,静思室禁言。” “哦。”姜晚安又缩回去看话本不再看他。 想起昨晚师尊还给了她一本符咒册,姜晚安从荷包里掏出来,翻动几下找到目标符咒。 傀儡咒,她还有一百遍心经没抄呢。 静思室里没有她的喋喋不休安静下来。身旁的晏行止抄写完心经停笔。 良久,他漫不经心起身走到窗前,手指捏着堆叠的宣纸,蹂躏开来。 姜晚安专注画符没注意他这边,纸张摩擦的声音陡然增大。 响动引起她回头:“你在干嘛?” 窗边他白衣仙服如玉,神情淡漠道:“不小心多抄浪费了。” “心经吗!” “嗯,师姐的也是?”他撩起眼皮,不经意道。

她猛猛点头,言下之意不要太明显,多的可以给她。 晏行止若有所思般点头,勾唇吐出残忍的话:“那师姐要赶快了,戌时要参加宗门大比的资质测定。” 宗门大比? * 戌时,姜晚安紧赶慢赶终于交上一百遍心经。乌长老目光在字迹迥然的一百遍心经和她脸上转换。 两种字迹,一份字迹潦草,一份字迹如鬼画符。 面对质疑姜晚安毫不心虚:“后面快写不完就潦草了些。”谁能想到晏行止这么可恶。 给她的全是字迹潦草,跟她的鬼画符半分不像。 晏行止冷哼出声,走到殿内漂浮的五灵石前站好。 天授弟子单独测定境界,推断宗门大比上谁能拔得头筹。掌门仙尊和戒律堂长老负责他们的测定。 晚安交完作业,慢吞吞走到二师兄旁边站好。 沈京稷瞧见她来,用肩膀撞下她:“师妹你给师兄透个底,你如今什么境界了?” 境界?金丹那种吗? 沉思片刻,姜晚安冲二师兄严肃地摇头:师兄我完蛋了。 二师兄见她如此自信,拍了拍她肩膀:“师兄明白了,不愧是独上云霄的弟子!” …… 您真的明白了吗? 殿外走进名男子,周身肃黑杀气腾腾,嘴唇薄若刀削,面容冷峻气势凌人让人不寒而栗。 他拱手朝掌门仙尊行礼,然后面向戒律堂长老行礼,温和喊道:“师尊。” 戒律堂的柳长老长鞭绕腰,容颜冷艳至极,师徒二人气质如出一辙。 天授弟子如今共六人,只有年幼便成为天授弟,自小在万明宗长大的大师兄没露过面。 想必就是这位了。 卫流无转过身,掌心侧贴左肩对他们行了个同辈礼。晚安学着大家回礼:“大师兄好。” “这位便是新来的姜师妹?” 她懵懂点头,卫流无和善地弯弯唇。 姜晚安被他吓了一跳,这位大师兄似乎不经常表达善意,他眉梢森冷勾起嘴角,比起笑容更像挑衅。 待大师兄在清漪师姐旁站好,姜晚安戳了下晏行止好奇道:“大师兄怎么不跟你和奈绒打招呼。” 明明她们三人都是在弟子擢选里拜入宗门的。 晏行止眼神古怪的看着她,旁边的二师兄忍不住笑出声:“师妹,小师弟三年前破九妖塔时便拜入万明宗,只是当时擢选刚结束,青莲已经闭合他便等了三年。” “小师妹是内门第十一脉的药王谷的少主啊。” 奈绒听到他们的对话,探过头来:“我出生时天降异象,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说完,自信满满地看向她。 谢邀,当时不在修真界。 原来大家都是老熟人,只有她是意外。 掌门仙尊仙气飘飘地抬手,漂浮空中的五灵石旋转起来,五灵交叠绘出法阵落在殿内。 空中浮现出这个修真界的境界: 凡生,化炁,仙骨,合一,玄清,得道。 一境分七阶。 大师兄和大师姐依次上前测定,都是仙骨境四阶。掌门仙尊和柳长老颇为赞赏地点头。 二师兄上前引动阵法,看见结果上的仙骨境六阶忍不住摇头。姜晚安拍拍他肩膀:“师兄别担心,有我陪你呢。” 旁边的晏行止闻言,皱眉上前启动阵法,仙力灵气逼人五灵石闪耀出刺眼光辉。 仙骨境四阶。 二师兄面露绝望,扯住姜晚安让奈绒先测。奈绒天赋特殊,让她先去能给他留点面子。 五灵石绕了奈绒一圈,阵法同样亮得出奇——仙骨境六阶。 “奈绒杀愈同升也修炼这么快?” 沈京稷松开抓紧她的手,目光涣散:“去吧师妹,师兄扛得住独上云霄的压制。” 姜晚安顶着大家期许满满的眼神,硬着头皮走到五灵石前。 现在的她就像因为作弊考上重点班,家长以为她是学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学渣。 阖眼调动灵力,她在心中默默祈求:天道选了她当天授弟子,至少给她一个仙骨境吧。 阵法启动的瞬间,五灵石爆发出巨大光芒,阵法运转到极致,仙力爆发四散在殿内。 沈京稷:“不愧是独上云霄弟子啊!” 她缓缓睁开眼,期待地看向五灵石。 化炁七阶。 殿内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姜晚安心如死灰地看着这四个字,化炁境还是七阶…… 独上云霄的口碑完蛋了。 7. 回春丹 从明月夜殿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学堂,姜晚安坐在金光闪闪的宝座上掐了掐手镯。 “你说我不可能到仙骨境是什么意思?” 明月夜殿里众人看到她化炁七阶的境界皆是不可置信,奈绒想到她对修真界的事一概不知,拉住她问道: “你是不是没淬炼仙骨?” 淬炼仙骨? 师尊似乎说过类似的话,让她暂时不要破境。 她刚要问奈绒怎么淬炼仙骨,系统忽然开口:【宿主,你淬炼不出仙骨,不可能到仙骨境。】 坐在金光闪闪的宝座上,姜晚安听见识海里系统一字一句道: 【晚安,你是攻略者有了仙骨就走不掉了。】 如果有了仙骨不能离开修真界,那她这几天修炼,系统为什么从没有阻止过她。 系统沉默片刻:【携玉仙尊骗了你,你不是修为不够突破到仙骨境。天地压境,突破境界对你来说几乎不可能。】 天地压境…… 境界被天地压制,突破难于登天。 似乎被这四个字逗笑,她不解道:“我是天地压境,为什么还会被选为天授弟子?” 系统不说话了。 晚安字字诛心:“因为我是攻略者,这个身份不是认可我,只是让我更好攻略晏行止对吗?” 她压根不是修真界这个时代主角,只是个被强捧到这个身份的路人甲。 这个世界并没有她的位置。 【宿主……】 她扯了扯嘴角:“我会好好攻略的。” 【晚安……】 “别说了!”要接受自己是个资质有瑕疵的废物,还要顶着众人对独上云霄的期待一次次丢脸。 哪怕知道这里是书中的世界,她也没有厉害到可以不在意所有质疑和风言风语。 窗外落寞的夕阳打在她身上,徒增伤悲。 一袭白衣停在她面前,系统激动开口: 【是不是晏行止!】 来人用手帕拭去她脸庞泪水,姜晚安抬眸,眼泪顺着泪痕滑落: “师姐……” 清漪蹲下来抱住她:“晚安,没关系的。你能闯过剑墟试炼境已经非常厉害了。” 姜晚安趴在她怀里泣不成声。 “师姐,仙骨很重要吗?没有仙骨便不能升境了吗?” 李清漪垂眼沉思,眼睫弧度很漂亮,注视着她的目光更是漂亮。下意识,姜晚安想跟她亲近。 “晚安,仙骨不是仙骨境。修真者境界最低为凡生。” 凡生,芸芸众生只要不是先天与修仙无缘,认真修炼都能达到此境界延年益寿。 清漪拉起她的手放在桌上写字,轻声讲述:“凡生后便是化炁,到达这个境界才可以吸纳天地灵气修炼,真正修炼。” “再往后便是仙骨境,仙骨不是境界也不是长出仙人的骨头。” “进入仙骨境后全身根骨经脉会经过淬炼,三魂六魄合化成一缕神魂,脱胎换骨彻底告别凡人。仙骨便是淬炼后的根骨与此后修为的合称。” “仙骨之上依次是合一,玄清,得道,这三境每一境之间都是凡人与仙人的差距,它们是真正的成仙。” 姜晚安闻言更加垂头丧气,“那我岂不是完蛋了,连仙骨都长不出。” 清漪沉声片刻,温柔地陈述事实“绝大部分修士终生到不了仙骨境,即使是有天赋者修炼数年达到此境,这些天骄里也没几个可以进入合一境。” 戏文里提过一句:“百年仙骨境,千年合一境?” 清漪师姐笑着点头:“对,这就是所有修士的梦想。” 晚安歪头,忽然就开心了:“师姐,那你是天才中的天才啊!” 清漪师姐摸了摸她的头:“师姐跟真正的强者还差得很远。” 她凝望着姜晚安,目光幽远:“真正的天才,百年便已合一境。” 即使她成为天授弟子,也难以追上他的步伐。 “谁啊?”这么厉害。 师姐抿唇,眼睛亮亮地看她,温柔的语调突然俏皮起来:“你师尊,携玉仙尊啊。” “独上云霄,向来都是让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姜晚安沉默了。 收了她,独上云霄的祖坟算是被雷劈冒黑烟了。 “相信你自己,也相信你师尊,你肯定有独属于自己的路去走,有不同的机缘历练。” 清漪师姐目光坚定,姜晚安便不害怕了。 大千世界,何人不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何人不是他人人生的配角。 即使不是书里的主角,她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走,怎能因他人标准杞人忧天,空费年华。 “清漪师姐,谢谢你。” 清漪揉揉她脑袋:“奈绒和沈京稷说明日要带你下山逛集市玩,回独上云霄准备吧。” * 晚安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黄昏破晓的曙光给她桃夭色衣裙镀了层金光。夕阳无限好啊! 长暗路口,熟悉的迎客松映入眼帘。 迎客松下晏行止恰巧经过,姜晚安躲在不远处的云英树后,歪着脑袋忍不住笑了。 她装作没发现,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往前走。 不经意撞见晏行止,她惊讶道:“师弟?你怎么在这。” 晏行止冷着脸打量她,注意到她眼睛鼻子红红,语气轻下来:“凑巧路过。” 路过…… 看着眼前只能通往独上云霄的长暗路,她恍然大悟:“师弟要去独上云霄做客吗?” “路过而已,” 他抿起嘴唇,塞给她串珠子:“清漪师姐让我给你的。”说完,又不耐烦地塞给她一瓶丹药。 “这也是大师姐给我的?” “我丹药多,送你了。” 系统提醒:【回春丹和定风珠,前者治愈,后者防御。】 昏光暖阳,松影斑驳落在两人衣衫,垂眼他腰间,所挂已从初见的令牌变成天授玉牌。 上面镌刻着不变的三个字——晏行止。 姜晚安眸光含笑,半晌不说话。 晏行止皱眉,她挑眉疑问。他瞥了眼她手腕上的玉镯:“师姐所戴是何方神器。” “不是什么神器。” 他挑眉,状似无意道:“我还以为是能保护师姐的神器。” 系统:【他什么意思?】瞧不起它? “清漪师姐用心良苦,别浪费她心意。”晏行止面色不虞,纠结不爽地把东西扔到她怀里。 姜晚安明白了,这是吃醋了。 他肯定是嫉妒清漪师姐对她好。姜晚安戴上定风珠,故意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动。 手串由一圈红线连成,细小的定风珠连成串首尾连在红绳上半绕成圈,珠子与红绳的交界处坠着只铃铛。 随着她手腕轻晃,发出清脆的铃声。 心烦意乱,晏行止避开目光,不再看她眉眼间惹人注目的笑意。 想到明天下山玩,她弯腰凑到他脸前:“师弟,明日不上课下山玩吗?” 晏行止半撩眼皮,凝视近在咫尺的她还没开口。姜晚安察觉出他的犹豫又补了句: “大师姐不去,但二师兄和……” 眼前人霎时间变了脸色,恢复冷戾的神情,后退一步跟她拉开距离:“师姐玩得开心就好。” 不等她吐出奈绒的名字,这人冷笑出声诡异地离开了。 走之前,还瞥了眼她和手腕上的红绳。 晏行止未免太偏执,白月光提都不让人提。 阴晴不定,小疯子。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红绳,开心地踏上长暗路。 * 第二日,万明宗灵霄峰脚下的听雪镇上。 集市街旁茶楼瓦肆繁华,摊贩走卒来往叫卖,熙熙攘攘间不乏修士行走其间买卖。 姜晚安揣着个铺着红色花布的篮子,边啃手里的桃子边往人声鼎沸的斗鸡大赛方向走。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找到奈绒,围栏里决一死战的赤色斗鸡仰天长鸣,视死如归地啄出致命一击。 另一只白色斗鸡惨遭杀手。 严格来说,应该叫惨遭杀喙。围栏旁的沈京稷连忙扑上去:“小白!”小白竟是二师兄的斗鸡? 她闭上眼,不忍看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况。 安心走吧小白,你虽败犹荣。 “干得漂亮!” 嗯?她睁眼看过去,只见二师兄抱着那只赤色的斗鸡正在围栏里快乐地转圈圈。 倒在旁边的白鸡无人问津。 片刻后,沈京稷抚摸着怀里那只名叫小白的赤色斗鸡翩翩走来。 “师妹你竹筐红布下面盖的什么,不会是鸡蛋吧?” 恶语伤人心。 她掀开红花布,漏出里面满箩筐的手帕自证。 奈绒不解道:“你善心大发买这么多手帕做什么?”修士的手帕都会施净尘术,不会脏。 晚安摇头,他们怎么会懂一个现代人擦完鼻涕的纸,便不可能再擦手。 三个人逛完西街逛东街,把乱七八糟的战利品塞进各自荷包里的空间,慢悠悠地往宗门走。 走到集市尾,有个修士蹲在地上卖丹药,毛笔大字写着——回春丹,一万灵石一颗。 十颗灵石就可以买凡世一头黄牛了。 回春丹,卖一万灵石天价。 饶是穷人乍富的姜晚安也被这个价格惊呆了:“这么贵能卖出去吗?” 身为药王谷少主的奈绒挑眉:“回春丹可以救活濒死的凡人,护住重伤修士的经脉,卖这个价格不算贵。” 没完成攻略任务,系统还没她有钱,它磕磕绊绊道:【晚安,昨天晏行 止给你多少颗回春丹?】 晚安惨淡一笑:十颗。 十万灵石,他随手就给了。 回去的路上,姜晚安反复思考给晏行止送什么回礼。 独上云霄一脉极其富有,师祖们还都不喜欢花钱,喜欢赚钱。到了她这天材地宝,神器传承无不富可敌国。 虽是喜事,但花钱也累人啊。 可她总归要走的,不能随便挥霍,要不悄悄从自己的小荷包里划走十万灵石给晏行止包红包? 她正想着,远远落在后面。 二师兄折返她身旁陪她,两个人往山门爬了会儿,还是没见奈绒的身影。 姜晚安皱眉,脚下步伐加快速度,手指握紧腰间玉牌。若有不对,第一时间摇来师尊相助。 绕过下一个转弯口,遍地碎石血迹,触目惊心。 第一次直面修真界与现代的不同,她指尖紧握住玉牌,强忍住不尖叫出声。 角落里传来响动,姜晚安赶忙跑过去。 杂草丛中陌生男子浑身血迹斑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相貌生得极妖艳,重伤也难掩俊美。 奈绒蹲在他身旁,衣裙被这人紧紧拽住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奈绒弯腰将刚从那个修士手里买下的回春丹塞进他嘴里。 系统提醒她:【这是未来魔尊。】 见奈绒没事她放下心来,闻言忍不住吐槽:“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剧情不知道,主角团不清楚,这个时候倒是知道他是未来魔尊了。” 系统:【因为小师妹和他,是她逃他追的虐恋文男女主。】 虐恋,她逃,他追,姜晚安眉头紧蹙,走上前拉起奈绒:“药也喂了死不掉的,走吧。” 脑海里闪过这人替她挡下碎石,昏迷前祈求她的眼神,奈绒沉思片刻认真道:“我要带他回去养伤。” “路边的男人不能捡。” 逆着光,姜晚安的神色漠然到极致,奈绒垂眼瞥了眼他逐渐愈合的伤口,最终点点头。 晚安松了口气。 二师兄突然出声:“他是不是在吐血。”姜晚安低头,未来魔尊果然呕血不止。 吐成这样都没醒,还救什么。 “走吧。” “带上他吧。” 沈京稷与她的话撞在一起,奈绒目光从她身上转到沈京稷身上。两人对视瞬间奈绒眨眨眼,鬼使神差地拉起倒在地上的人。 系统叹气:【拦不住的,这是命数。】 妖,魔在这个修真界都只是修行的一种,不一定是反派。 姜晚安气呼呼在前面走,二师兄和奈绒扛着人在后面追。 山门口,清漪师姐撞见她笑问:“有没有买到心仪的东西?” 看到后面两个人肩上扛着的东西她怔住。 “你们怎么买了个人回来?” 奈绒小声解释:“捡到的。” 晚安从荷包里翻出礼物递给清漪师姐,清漪拿到礼物惊讶道:“这是清曜郡的琉璃盏?” 清曜,好熟悉的名字。她弯弯唇:“谢谢师姐送我的定风珠。” “什么定风珠?”清漪没听明白。 姜晚安抬起手腕,露出定风珠:“不是师姐送我的吗?” 清漪目光停在定风珠上片刻,对她说:“定风珠是镇守九妖塔的神物,我没有。” 九妖塔,晏行止。 大师姐轻笑:“你该送给阿晏。” 晚安抓住师姐的手:“我还有一个可以送他,这个是送给师姐的。” 脑子里都是定风珠和晏行止,姜晚安根本没听清漪师姐剩下的话,朝几人摆摆手跑远了。 清漪愣在原地:“可是,阿晏不许别人进他院子。” * 内门首脉凌云峰,晏行止的庭院在掌门仙尊的长生殿后面。 “苍山雪。”晚安读出门匾上名字。 名字不错,勉强败给她的沉壁榭。 敲门三下,姜晚安从荷包里掏出个鱼戏荷叶间的琉璃盏举在脸前。 院内传来动静,不多时门开了,姜晚安从琉璃盏后探出脑袋:“小师弟小师弟,我给你带了礼物。” 见她笑颜如旧,晏行止嗤笑:“多谢师姐挂心。”他站在门前,挡着门丝毫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不谢不谢,我还带了水果能进去聊吗?” 他挑眉,笑得瘆人:“不行。” “别啊小师弟!” 她往前凑一步,“砰”地一声门在她面前关上。 真无情啊。 她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去。边走便念叨:“今天好累啊,连杯茶都没喝上……” “砰”地一声门开了,晏行止冷冷注视着她压不住的嘴角。 漏洞百出的演技,姜晚安嘴里没一句实话。 但他听见自己说:“进来。” 8. 琉璃盏 苍山雪院内不似独上云霄琼楼玉宇,宛若仙境。青瓦玄柱,连廊绕过练习场通往内院。 姜晚安半靠在小院的窗边矮几上,兴致勃勃地啃着手里的苹果。 窗前阳光被挡住,晏行止手里的琉璃盏中冰块晃荡折出寒光,他脸色不太好:“放冰块了,喝完快走。” 说自己渴,他给她准备好茶水又说喝茶晚上睡不着觉。 晏行止以为给她杯清水就好了,结果她赖在窗边,鼻子一皱盯着那杯清水半天,又说天太热想要冰块。 事多,麻烦,讨厌鬼。 麻烦又事多的讨厌鬼抬起脑袋,望着站在外廊挡住风景的晏行止,长长舒气。没有能耍赖留下的借口了。 接过他手中琉璃盏,晚安胳膊撑在窗框上,以决绝地姿态饮下这杯冰水。 快哉快哉! 晏行止靠在窗边,余光见她闷闷不乐,一副没被满足很委屈的模样。 真不知道谁能受得了姜晚安。 “师姐还想要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挪开视线看向廊上莲花雨链,不看她。 安稳喝水的姜晚安头顶冒出个皇帝的问号,请问她有说话吗? 迟迟等不到回答,晏行止内心焦躁起来,忍不住转头看她在做什么。姜晚安身体探出窗外,正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莲花雨链。 他转过头,两人距离拉近,气息纠缠在一起。 姜晚安恍若未觉,眸子如秋水流转,笑意聚在眉眼盈盈处:“师弟,你在看什么?” 为什么不回答他的问题。淡淡温香袭来,晏行止下意识屏住呼吸:“你还想要什么?” “要什么师弟都给吗?” 讨价还价…… 他侧过头没反驳,轻笑声扰乱他的镇静。 姜晚安歪头,拖着尾音思考了一下:“我想要……” 话还未尽,院门传来铜铃阵阵响声。 “师弟,你有客人……诶!”不等她说完话,晏行止抿紧唇瓣将人轻推回窗内,神情慌乱。 “藏起来。” 藏,藏起来? 她不可置信看着他,想到他跟妖邪勾结的事,硬是把质疑咽回肚子。万一是他要跟妖邪会面呢,小命更重要! “藏哪?” 片刻后,姜晚安气鼓鼓地缩在他寝室床帷旁的角落,恶狠狠咬了口没吃完苹果。 外面细碎传进耳朵里的言语平息,来人根本不是那天乱唱歌的妖邪,是他师尊掌门大人。 好歹她也是天授弟子,他名正言顺的二师姐,怎么就见不得人要躲起来! 寝室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盖住她头的床帏被人撩开,晏行止蹲在她面前,思忖半晌道: “刚刚,师姐想要什么?” 姜晚安使劲咬了口苹果,看都不看他。 系统跟鬼一样索命:【晚安,攻略啊!】 人贩子系统!她从荷包里掏出琉璃盏,扔到晏行止怀里:“我想要你收下这个礼物。” 意料之外的回答,晏行止看着怀里来自故乡的礼物,久久开不了口,道不出句谢。 答不答应怎么也不吱个声? 她扭头瞥他,猝不及防撞破他眸光荡漾,面上笑意浅浅。这是她第一次从晏行止身上看到笑意。 好看的人,格外赏心悦目。 “为什么送我礼物?”他垂眼,低声问道。 姜晚安抬起手腕,露出定风珠:“你不也送我礼物了吗?” “不是…我送的。”晏行止嘴硬。 “那就当我谢谢你的回春丹。”想起十万颗灵石的天价回春丹,再看看他怀里的琉璃盏。 心头泛起心虚,她想了想,认真的对他说:“我不白收你东西,我会保护你的。” 闻言,晏行止眼底笑意更浓:“你保护我?” 化炁七阶保护仙骨境,讲出去会被人笑死。她心虚更甚,轻推晏行止:“不准笑了,我认真的。” 他点头,看着怀里鱼戏莲叶间图样的琉璃盏,漫不经心问道:“师姐为什么送我这个?” “清曜琉璃盏,你不也是清曜郡的吗?” 寝室门没关,外面起了风吹进屋里撩动床帏飘扬,心口被陌生的情绪占满,晏行止指腹摩挲琉璃盏。 他道:“你记得我家乡在哪。” 想都没想,她脱口而出:“师姐告诉我的呀,她说你会喜欢……” “清漪师姐告诉你的?” 见姜晚安点头,他突然站起来,眼底的暖意消失殆尽:“时间不早了,师姐早些回去歇息。” 他将琉璃盏还给她,说着就要赶客。 晚安抱着自己的琉璃盏,踉踉跄跄离开他寝室,门在眼前关上,她气得笑出声来。 男主都这么阴晴不定吗? 门外人远去,坐在梳妆台前生闷气的晏行止才愿意出去。他走过厅堂窗前的矮几,没两步便停下。 回头望向窗边,那里放着两个琉璃盏和几个刻了字的苹果——晏荷生是笨蛋! 荷生,鱼戏荷叶间。 垂眼,任识海里妖邪说着恨和讨厌。 他清晰看见,琉璃盏里的冰块尽数融化了。 * 万明宗内门的史学课在太清湖边的广厦轩统一授业。 太清湖上云雾缭绕,碧波荡漾间波光粼粼。广厦轩三面开放,轩内弟子笑声不断。 内门弟子多,轩内桌案两两放在一起,修真界还能有同桌,太爽了! 广厦轩尾的角落,姜晚安浑身散发出怨气,死死盯着奈绒旁边的男子。奈绒说他叫寂无明。 未来魔尊,奈绒的虐恋对象。 都说了路边的男人不能捡,硬要捡。 她念着小师妹上次帮她占位,这次早早抢到宝位,想两人做同桌。结果,奈绒见色忘友跑去陪寂无明了。 系统嘿嘿的笑:【晚安,还有晏行止呢。】 说曹操曹操到,晏行止一身墨色窄袖,青发高束,剑眉星目意气十足地踏进太清轩。 两人目光迅速交接在一起。 系统催促:【快喊他呀。】 “师……”她抬手,刚喊出声便听见有人师妹师妹喊个不停。 轩外,二师兄沈京稷脚下御剑从天而降:“师妹,咱俩坐一起啊!” 姜晚安下意识看向晏行止,他毫不在意地扭过头,或许是还在气她昨天提及清漪师姐。 他整个人气压很低。 见他无意,晚安朝停在空中挥舞自己“翅膀”的二师兄点头答应。 事实证明,两个学渣分则天下皆敌,合则大难临头。 课上,沈京稷一张张小纸条和她聊美了。台上老者认出姜晚安,这个他错过的徒弟: “姜晚安来回答这个问题。” 大难临头的姜晚安眼皮狠狠一跳,僵硬地站起来。 老者摸了摸胡子,问她:“身为独上云霄的天授弟子,你认为修士应该拥有何等心境。” 姜晚安被问住。身为攻略者,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身为天授弟子,应该要怎么样。 她曾感慨:独上云霄宛若仙境,师祖肯定是个品味极好的人。 携玉仙尊望过皓月高悬下清波泠泠,云纹玉柱矗立的独上云霄,目光转回纯真欣赏美景的姜晚安身上,给她讲了个故事: 独上云霄的开创者,是很早的一代天授弟子,因为来历不详,起初没人关注她。 直到仙盟大比,她一支箭封死神堕之地,自此名扬天下。 实力过强,没人能教她。她便在万明宗选了块地取名独上云霄,成为内门第十二脉。 她下山遇一花魁,似乎很惊讶青楼的存在。 历来修士不干涉凡世发展,她却孤身闯入皇宫,面见帝王谏言天下昌平,以色谋生合该禁止。 帝问她,这些人又该去哪? 她答:若有得选,去哪都行。 青楼里的人便在她 的剑下堂堂正正走出去了,耕田,教学,技艺……直到这些人有了生计,她才离开。 春花绽放,学堂的稚童听她教学;到了秋收,她便帮农户收割;夏月煞气重,她救下被欺辱的妖魔,洗刷人们对妖魔的偏见;冬雪萧瑟,她走遍极寒地给人们送去不灭的神火。 独上云霄的名号就这样在世间传开了。 一个不像仙人高高在上的仙人。 世人赞颂她的名号——念华君。 念华君选定独上云霄时,这里不过是处灵气充沛的山脉。 山下百姓前来拜谢时,见她随便睡在处草席上,回去便请求领里一起来独上云霄搭个房子给师祖。 这事传开了。 九州十三郡内仙盟百宗,达官贵人,妖魔精怪和百姓们接力,从天南海北赶来独上云霄建造他们心中仙人居所该有的模样。 独上云霄便有了今日傲视天下的景色。 太清湖上清波荡漾,似是那年清风拂面,世间轮转变化千百回,独上云霄景色如故。 她忽然便明白了独上云霄的含义。 受苍生敬仰,享四海福泽,独登云霄为世间挡去风雨。 思绪回笼,姜晚安望向老者的目光分外坚定,答: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广厦轩内静下来。 老者毫不掩饰眼里的赞许:“独上云霄的弟子从来没变过。”都很像念华君,不然也不会个个殉道或云游济世。 晚安面露惊喜,还没来得及感谢长老抬举就听见老者悠悠开口:“你和沈京稷分开坐。” “……”果然还是被发现小动作了。 * 上完课,二师兄恋恋不舍的走了。 晚安深感痛心,伸手试图挽留,两人演技大比爽了才分开。 刚转回身子坐好,她就听见自己的新同桌冷笑出声:“师兄师姐难舍难分,倒是我……” 话说到一半,白白胖胖的圆枕怼到他脸前。 圆枕上两颗圆圆的眼睛单纯地看着他。枕后冒出个脑袋,姜晚安笑得眉眼眯眯,可恨至极。 她晃晃手中的抱枕:“看我的颜草团子!” 晏行止微微蹙眉,被她带偏注意力:“它哪里像草?” “颜草是名字不用在意,睡觉用这个特别舒服!”她抱着烟草团子猛地扑向桌案,抱枕撑在她和桌案之间,绒毛格外柔软舒服。 “古怪。” 姜晚安趴在抱枕上眨眨眼,垂眸不说话了。 广厦轩内嬉笑声不断,晏行止却觉得周遭静谧得让人不安。墨袍下的手攥紧,他小声问她:“师姐在哪买到的?” 阵阵银铃笑声响起,姜晚安起身把颜草团子放在自己膝上压着不逗他了:“山下绣娘做的。” 钟声响起,大师兄卫流无负责他们晚修。 环顾四周大家都沉浸在学习里,姜晚安掏出本从师尊那拿到的上古神术,胳膊撑在膝上,托着脸思考。 她身旁便是临水绕栏,月明碧波千里。 美景如画,清香绕身,很美很舒服,也很困。 眼皮控制不住地打架,困意排山倒海袭来,脑袋一点一点下坠。晏行止发觉时,她托着自己脸颊的手已经要撑不住了。 他应该叫醒她,或者把她压在胳膊下额颜草团子递给她,让她趴在桌案上睡觉。 默念心法清净本心,晏行止没阻拦她。 桌上白纸黑字的心法,他早就牢记于心,可此刻他强逼自己专心,字字绕过他脑海,如何都读不进去。 旁边的人撑不住,脑袋猛地下坠。 她的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侧,心中摇摇欲坠的大石重重砸下。晏行止指尖握紧衣袖,垂眸无声。 两个人在末尾的角落,没人发现这边的异样。 识海里他默念清净本心的心法,一句又一句,晏行止端坐桌前,耳朵慢慢红了。 靠在他肩上的人忍不住,悄悄勾起唇角。 9. 下山 剑术涯上,众弟子身影矫若游龙,剑锋划破长空,行云流水地挥出仙法,道道剑气冲击涯上检铃阵,最后精准停在咫尺之距。 提着手中铁剑,姜晚安在绝望中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穿越者都是天选之人。 作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跑八百米就能要条命的高考生,姜晚安提剑挥舞几下,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剑在她手里毫不仙气飘飘,更无问鼎苍穹的意气。 身旁奈绒脚下轻跃,稳稳落在剑上,不过转瞬,御剑直上九重天。 望向涯边惊鸿身影,只见清漪手握双剑,拧腰转身似流星,剑气道道凌厉。 师姐师妹帅得一塌糊涂,要是她也会飞就好了。 远处碧色锋芒乍破天际,少年凌云而至。他侧目望见涯上花下,那抹落寞身影。 晚安打起精神,准备跟剑一决高下,让它知道谁才是主人。 她转身,却见远方剑光飞近,直指眉心。下意识闭眼,剑风吹起她耳边碎发,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睁开眼,剑柄处的玉坠似曾眼熟。 长剑绕着她转圈,见她不明白它意思,直接驮起她就往天上飞。 姜晚安侧坐在长剑上,手握住剑柄被这把剑带到半空飞行。 它飞的不算高,速度慢悠悠的。她能清楚看见下面的景色,修真界很漂亮,真的真的很漂亮。 长剑带着她绕了一大圈才回剑术涯,它缓缓下落,在姜晚安脚能触地的距离停下。 “谢谢你……” 她摸了摸它,长剑甩了下剑尾的玉坠,傲娇地飞走了。 姜晚安的手还停在半空,毫无办法地目睹长剑远去。 剑尾那个玉坠很眼熟,谁会拿玉佩做剑坠? 剑术课结束,她哼着小曲悠哉悠哉走在小路上,不久便看见熟悉而背影,真是巧,怎么哪都能碰到他。 “师弟!” 她走到他身边,打量了一圈周围:“你怎么走着回主脉?” “师姐不也是走着回独上云霄。” “我不会飞呀。”姜晚安直白道。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晏行止显然接不住她的真诚,她挥了挥手:“小师弟,你教我御剑好不好?” 晏行止皱眉:“携玉仙尊才是你师尊。” 笑容凝固在脸上,姜晚安怀疑他根本没长情丝,她试图利诱:“我给师弟带早餐。” “你现在也给我带。” “那不教我就没了。” 他不说话了,眉间不耐烦快要溢出来,姜晚安赶忙给自己找台阶:“我给你做热的!” 平常她吃完早点,随手分给晏行止的包子都快凉了。 晏行止挑眉:“师姐做的饭?” 师姐点的单。饭当然是小绿做的,她怎么可能起得来。 姜晚安“诚实”地点头:“对啊!” 暮色映在涯后滚滚波涛上,浮光跃金,两个人并肩的背影也被染上暖色。远远地,还能听见姜晚安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 “师弟这就是答应了?” “嗯。” “好久没见大师兄了,师弟知道师兄去哪了吗?” “下山,除妖。” * 彩云县,县令府内的角落。 明月高悬,天幕间星辰寥淡。小屋子的门无声打开道缝,少女穿着素衣,露出只眼睛观察四周。 良久,她才放心出来。 廊下清风阵阵,她坐在地上望着颇显孤寂的夜空,柔缓的月光洒落,照亮她眉间朱砂痣。 这样无聊的星月,她眼底却充满欣喜。 外墙传来重物落地的响声,清风拂面带来血的锈味。 她被吓了一大跳,迅速缩回门口。 隐隐约约的声音不断传来,鼓起勇气望过去,她撞进卫流无冷煞的目光中。卫流无捂着腰间伤口,抬眼审视躲在门后的小姑娘。 门旁有木牌,上书: 观音奴,阿难。 他放下戒备,意识消散前对她说:“求姑娘救我……” 观音奴一生纯净,不得近血腥。 她此生第一次叛逆,源自于月光下那双戒备的眼睛。 慈悲大爱,她想见死不救才是犯戒。 如此,阿难握紧手帕,默念着经文,一步步走到他身边蹲下,擦净他斑斑血迹。 * 万明宗广厦轩内,姜晚安靠在红蝶身上,无法理解地听着面前两位弟子吵架。 二脉的亲传弟子兰其媛指着自己的佩剑控诉:“剑墟里命剑认主多正常的事,他非要因为我们俩的剑是一对,就硬给我的剑改名。” 十脉的亲传弟子扶苏冷笑出声:“你给剑取名叫雷霆,还好意思说我。” “又关你什么事?” 扶苏崩溃道:“我的剑非闹着跟你的剑一起,要改名叫霹雳!” 天,晚安忍不住张大嘴。 兰其媛拉起她:“你知道他给我的剑取名叫什么吗?” 还能比雷霆和霹雳更差吗? 扶苏周身清冷书卷气,他吐出句诗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她不解地看向兰师姐:“这不是很好吗?” “叫在天,在地哪里好了?而且凭什么他在天,我在地啊?” 在天?在地? 在这么优美的诗词里选出这么难听两个名字也是不容易,姜晚安难言地看向扶苏师兄。 师兄的名字一定是用此生取名审美换来的。 两人又因为谁在天,谁在地吵起来。 晚安绝望地抱住自己颜草团子,下课时间睡个觉怎么就那么难。二师兄绕到她身后拍了拍她肩。 “师妹,你秋收跟谁一起啊?” 进入六月,秋收时节位于中州的万明宗弟子无一例外,两两一组全部下山去中州各村里帮助百姓秋收。 这个优良传统,还是她的师祖念华君传下来的。 姜晚安毫不犹豫:“奈绒啊!” “奈绒跟她的寂无明一起。”无语,姜晚安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这个讨厌的未来魔尊。 “那我跟清漪师姐一起。” 沈京稷嘿嘿一笑:“清漪师姐跟我一起。”天授弟子里大师兄还未归来,那就只剩下晏行止了。 意识到不对,她迅速问沈京稷:“晏行止呢?” 二师兄终于暴露了他此行的目的:“他已经去戒律堂填名字了。” 完蛋了,她可没跟晏行止约好一起。 这人会选她吗? 肯定不会啊! 今天课上晏行止回答问题时,她抱着颜草睡得正香,被吵醒后脚下一个猛抽筋,直接把他凳子送进湖里安息了。 众目睽睽下,他一个人幽怨地在课堂上站了很久。 肯定是看在最近早饭的份上,晏行止才没杀了她。 她猛地站起就要往戒律堂跑,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兰其媛和扶苏拉住她:“师妹去哪?你还没给我们断完案。” “你们的最终诉求是什么?” 两个人沉思片刻,异口同声道:“师妹帮我们取一个新的剑名。” 晚安连忙点头:“快说要求!” 兰其媛:“要彰显出宝剑的珍贵稀有。” 扶苏:“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要听起来飞得就快。” 晚安指着兰琪媛:“你的叫马纱。” 又指着扶苏:“你的叫拉地。” 完美! 她跑得飞快,眨眼间便无影无踪。 临水的广厦轩内,势不两立的两个人默契地看着她的背影,问出同样的问题:“马为什么要拉地?” 戒律堂侧院门前挂着只鸟笼,鹦鹉在鸟笼里朝大汗淋漓的姜晚安歪了歪脑袋。 屋内,长老询问起晏行止可有同去的人选。 屋外,姜晚安吹着口哨,从门口走过又走回来,眼睛不停往屋里瞟。乌长老发现她:“你搁那旮沓干啥呢?” 她停下脚步,理直气壮地指着头顶鹦鹉:“教您的鹦鹉唱歌。” “姜晚安!” 乌长老胡子气上天,想去抓住她却被晏行止拦住,他望了眼姜晚安,回答长老:“姜晚安。” “干什么?”晚安不解地看向他。 见他满脸疑问,显然不想让自己打听消息,她越想越气撂下一句:“不让听就不让听!”跑了。 她走后,晏行止因为困惑皱起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长老叹气:“确定跟她一起?” 他颔首,向长老行礼道别。 * 彩云县通往罗家村的小道上,晏行止在前面走,姜晚安跟在后面摆弄师尊和同门们送她的法器。 大师姐的软甲,二师兄的剑气,小师妹的绝品灵丹,还有师尊大人塞给她的防御法咒护身的衣裙。 她行走在修真界,简直是万无一失的安全。 没办法,这就是天选之子的魅力。 越靠近村口,妖邪的气息愈加浓重起来,晏行止体内煞气被引动,熟悉的痛苦涌出。 他眉头紧蹙,回眸看向自得 其乐的姜晚安。 姜晚安丝毫没察觉危险已经靠近,见他回头,眼睛亮晶晶地挥着手里的法宝。不该和她一起的。 他快步上前拉起她往路边草丛里走。 “诶,青天白日的师弟你要干什么?”被摁进草丛里,晚安满脸不解地看向晏行止。 晏行止剑指起式,仙力萦绕随他动作结成法阵落在她身下。 “不管发什么什么,都不许出来。” 说罢,他转身离开,体内煞气暴走没走两步,晏行止原地吐出血来。同时,姜晚安后背骤凉,煞气穿过她身侧,直冲他而去。 “晏行止!” 煞气穿胸而过,晏行止忍痛召出长绝剑,挥剑迎上煞气作战。他一剑斩破煞气,红黑流动的气息没有消散,丝丝缕缕涌入他体内。 指尖翻飞施出法阵,长剑插进地里,晏行止撑不住跪倒在地。 结灵仙阵起,他盘坐阵中,运气压制体内肆虐的煞气。 妖邪气息浓重到凝聚出腥味,四周出现人影靠近法阵,姜晚安睁大眼,那不是妖邪。 是被煞气附体的凡人。结灵阵只能挡妖邪,挡不住凡人。 系统:【宿主。】 不行,不能出去。姜晚安使劲摇头,她是身穿,她真的会死。摇晃间,她余光扫过腕间红绳。 定风珠…… 她攥紧衣裙,身下结界阵亮如星辰。 结灵阵里,长绝剑围绕着主人不停转圈,它的剑尾坠着块玉佩。 欠晏行止的。 她上辈子一定欠晏行止的,才会被发配到这个鬼世界攻略他。 她慌乱地把大家送的法器全部戴好,拾起脚边石头,牙齿咬紧唇瓣,心一狠往那些靠近晏行止的人砸去。 瞬间,煞气附体的人转头看向她。 血丝遍布全身,面庞紫青眼睛泛白,她猛地跑出结界,那些煞气附体的人怪叫着跟上。 “啊啊啊啊!”该死的修真界! 她还没有命剑,武功水平停留在高二的广播体操时候。姜晚安一边跑,一边施展自己仅会的几个小法术,往追击的人身上砸。 村口就在眼前,她毫不犹豫把人往偏僻的林子里引。 林子里杂草丛生,荆棘遍布。姜晚安顾不上疼,抓到什么往身后砸什么,斜前方有垒起的草垛。 她转身躲在草垛后,手摸到冰凉的硬物,晚安心中一喜,低头却见一节冰冷的白骨。 刹那间,大脑空白一片。 草垛被人狠狠撞击,煞气附体的人没有理智,生生循着气息找到她。 姜晚安迅速起身,施法:“天地无极,道法自……” “砰!”这些人受到刺激,不管不顾扑过来。被打断法术,晚安下意识往后退躲开他们。 这些人扑到在地,青白的手拽住她的腿将她拉倒在地。情急之下,姜晚安捞起掉在地上的白骨,狠狠砸在他脑袋上。 煞气附体的人还是人,被重力打击后倒地晕了过去。 姜晚安惊喜地看向手里的白骨。 她的本命武器吗? 剩下煞气附体的人簇拥着向她涌来,他们空有蛮力,脑筋转的很慢,姜晚安绕着撒落遍地的草垛绕圈。 举着节白骨,打地鼠般一个接一个敲晕。 * 结灵阵里。 肆虐煞气被压回遍身经脉,晏行止猛地吐出口鲜血,空亡之体无法像常人疗愈,他此阶修为尽散。 又一次…… 结界里空空荡荡,讨人厌的师姐不知去向。 晏行止面无表情地擦去嘴角血迹。 煞气融入骨髓经脉,没有人见过后会不逃跑,即使是血亲也视他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就像那年九妖塔前,回应他求救的,不是父母伸出的双手。 而是惧怕的目光和塔门紧闭后漫长的黑暗。 抛弃他,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所有人都会做的决定。 识海里鬼魅的声音响起: “阿晏,这世间爱是最让人恨的东西。” “千万不要信别人的话,谁又真的会要你呢?” 谁又会要他呢? 晏行止闭上眼,任黑暗吞噬识海。 “小师弟,你还没休息好啊?” 心头倏然一颤,他不可置信睁开眼,看见一张脏兮兮的脸。 姜晚安去而复返,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冲他笑得明媚。她拨了拨头上的干草,开心又骄傲地扬起下巴: “说过了,” “我会保护你的。” 10. 抚慰 苍山雪内,她曾笑盈盈地晃动手腕上的定风珠,对他说:“我会保护你的。”她说到做到。 姜晚安没有抛弃他。 长绝剑坠,匪石玉佩,在这一刻碎裂两半。 他垂眸,目光只在分开的双鱼玉佩上停留瞬间。 煞气失去克制,瞬间席卷全身。 晏行止嘴边缓缓溢出鲜血,周身散发出妖邪气息,晚安下意识往后退,下一秒手被人缠上: “姜晚安。” “帮…帮我。” 他遍身血迹斑斑,用尽所有力气拽住她的手。 目光扫过眼前人伤势,她思索着小命要紧还是攻略要紧,心乱成一团,纠结过后缓缓蹲下,与他平视。 “怎么帮?” 儿时在九妖塔里沁入骨髓的妖气沾染她身侧,他按照记忆里隐妖的做法,低头靠在她肩上。 肩颈处传来的触感温凉,她愣住。 晏行止偏头,额间鼻尖与颈窝处肌肤相亲,温热的气息袭来,她忍不住握紧掌心衣袖。 他克制地靠在她肩侧,姜晚安平复住跳动的心,松开衣袖想要安抚一下可怜的小师弟。 下一秒,清冷守礼的人忍不住轻轻嗅闻鼻间暖香。 姜晚安睁大眼。 这是煞气还是皮肤饥渴症? 颈间的人抬头,眉眼潋滟春色,清冷褪去,样貌里的艳流露在外。他周身妖气淡了很多,“帮助”似乎对他真的有用。 只是,她对上他眸中点点欲念,慌乱移开目光。 晏行止笑,挑眉,懒洋洋道:“师姐怕什么?” 她盯着晏行止,此刻妖气褪去他本该恢复理智,但姜晚安莫名觉得现在的他很奇怪。 神色,状态,像另一个他。 一个人怎么会有两面呢? 他低眉想牵起她的手:“师姐,愿意帮我吗?” 愿意吗……还要怎么帮? 腕间血玉手镯因为妖气靠近,从她蹲下那刻便流动着诡谲光辉。晏行止手指搭在上面,静静摩挲。 她抬眼,刚要开口回答,不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来人见到两人激动地向前走了两步,却见那位男仙君伤势严重,低眉勾着女仙君的手。 意识到情形不对,他拍了一下大腿,连忙转过去:“哎呀!打扰了打扰了。二位仙君除去妖祟,我们罗家村上下不胜感激,还好仙君们没事……” 趁村民转过去说话,姜晚安快速站起身理好衣服,搀起晏行止轻声询问:“可以吗?” 晏行止点头,眉头紧皱,兴致缺缺的样子。 嗯,很熟悉的高冷。 正版晏行止回来了。 跟着村民进村,一路上不断遇到三五村民聚在一起欢迎他们。领他们进村的是罗家村村长的儿子,名叫二牛。 罗家村地处中州边界,此前归飞仙派镇守,今年仙盟重新划定各派分域,才归属万明宗门下。 万明宗仙域内不论城镇大小,都有直通宗门的飞讯阁。 村民被煞气附体,妖祟作乱,罗家村却没有选择请求万明宗帮助。 走到二牛身边,晚安问他:“村里什么时候出现的妖祟,为何没有求助仙门?” 二牛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县令大人来过,说我们这情况找仙门没用,我们村偏僻,村里老人们也崇尚旧俗,觉得是神明降罚每年祭祀就好。” 听到祭祀,晏行止眸光倏地一沉,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他淡淡开口:“祭祀?” “村里的老习俗了,还好有两位仙君消灭妖祟,今年秋收不用担心再有人被掳走发疯了。” 妖祟…… 攻击他们的只有煞气,并未见妖祟身影。 “什么妖?”她问。 村路旁的狗尾巴草被风压弯了腰,二牛脸色苍白,仙君不知道是什么妖,定是没见到那妖。 妖怪没有被除掉。 他脸上笑容僵住,声音在风中很轻:“岁娘娘。” 姜晚安没听说过这种妖怪,疑惑地看向晏行止。小师弟面色冷厉,摇头示意她不对劲。 她识趣地不说话了。 村里阡陌交通,邻里小院挨着狸猫黄狗趴在门下,二牛领着他们走到间小院前。 “这是李婶家的院子,她儿子中了举全家搬去京城住,这院子便空了下来。二位仙君莫要嫌弃。” 院子不大,内院两间厢房和堂厅,外院灶房旁的葡萄架下有张石桌。 “有劳,明日清晨便可以开始秋收。”晏行止一路上恢复如常,气质俊逸出尘。 二牛看向他的目光透露出好奇,离开前频频回头打量两人。姜晚安朝他摆手:“我们会解决掉妖祟,放心吧。” 等二牛走远,姜晚安便关上院门,晏行止打量她一番:“师姐准备怎么解决?” 不放过这个拍马的机会,姜晚安赶忙夸他:“不是有师弟在吗?” 他没说话,整理起自己血迹斑斑的衣服。 差点忘记他今天刚被煞气所伤。 问心湖撞破他与妖勾结那晚,女妖曾说过他体内残留煞气,晏行止也说自己是煞气容器。 女妖说晏行止是它们养大的,可她明明记得系统说过他出身清曜晏氏,晏行止唯一跟妖有牵扯的地方是他14岁破九妖塔。 破,九妖塔。 他曾经在九妖塔里。 意识到不对,姜晚安拉住他胳膊:“它们拿煞气控制你吗?” 所以他一个主角才会因为煞气受这么重的伤。 它们…… 提到九妖塔里的妖,晏行止冷笑出声,弯腰平视她:“这段时间师姐不是装的很好吗,我还以为师姐真的忘记了。” 又逃避她的问题。姜晚安直接扯掉腰间玉牌,作势要给仙门报信。 手被他紧紧攥住,晏行止眸色阴沉,冷冷不为人起波澜的脸上,此刻有清晰的怒意和不甘。 “别忘了你眉间尚有血印,师姐,我说到做到。”真的会杀你。 眉间血印师尊亲自探过,根本没有禁咒。说到做到,要把她杀掉挂树上荡秋千吗。 晏行止的人设就是目无苍生,心狠手辣。 杀她,姜晚安信他能干出来。 她挣脱他的手,“我不告你的状,我找师尊消灭岁娘娘。”她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帮助村民。 仙力引动玉牌亮起,姜晚安意念轻动,叙述情况的鎏金小字浮现在玉牌,转瞬间小字便消散。 新的鎏金小字浮现,携玉仙尊秒回:卫流无在彩云县,他会去解决,你保护好自己。 师尊在现代高低是个5G冲浪少年。 晚安挑眉,晃了晃手中的玉牌:“解决了。”她是打不过,她师尊可以呀。 这种级别的妖祟还用不到师尊,摇来大师兄足矣。 晏行止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与携玉仙尊交流,半字半句未提及他煞气。 安心下来,姜晚安哼着小曲便要进屋。 晏行止最讨厌她来的快去得快的情绪,仿佛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不过是场游戏。 “为什么不说,怕血印发作丧命吗?” 姜晚安回头,又变成言 笑晏晏的模样,亲昵地喊他师弟:“小师弟,我不知道什么血印,你受了伤要早点休息。” 心机深沉。 问心湖她说自己什么没听见才逃过一命,晏行止肯定是想杀她故意诈她话。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晏行止的底线恐怕就是煞气附体,与妖勾结。 脚下步伐加快,姜晚安迅速闪进西边厢房。 院内,晏行止盯着紧闭的房门良久,待到强压下去的煞气有冒头的迹象才回神,走进她对面的厢房。 * 月明天边,浩瀚无垠星辰点点闪烁。 西厢房的门悄悄打开,姜晚安冒出脑袋踮起脚尖走到东厢房门口。她手上捧着白瓷玉罗盘,指针在疯狂转动。 半夜忧愁,她翻出自己的小荷包将所有天材地宝倒出来研究。 这个罗盘好像是二师兄送她的,沈京稷边抹眼泪边塞到她怀里:“吾妹不尚武力,谋略更差,拿上此物,煞气来了马上跑。” 她有仙器保护,打不过妖怪顶多受伤,要是煞气攻身,化炁七阶的师妹肯定撑不了多久便会失去理智。 此刻,检测煞气的罗盘在晏行止门前疯狂转动。 晏行止体内煞气又暴走了? 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门口,推开点门缝,眯起眼睛往里面瞅。 里面迷迷糊糊的看不真切,晚安往前顾涌几步,眼前出现道黑影,下一秒门从里面打开。 姜晚安整个人重心都压在门上,猛然失去控制直直往门里那道身影扑去。 电视剧诚不欺人,只要摔倒随时随地都能扑进对方怀里。 下一秒,晏行止往旁边跨步躲闪过去。 嗯? 姜晚安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近。 她闭上眼,抬手捂住脸。 旁边伸出一只手,晏行止捞起她,胳膊紧紧箍在她腰间。晚安像条毛巾挂在他胳膊上,满脸懵地看向他。 晏行止换上黑色寝衣,乌发及腰垂在身后,面色苍白像白瓷玉器一碰即碎,唇间殷红刺目。 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指针当着他的面疯狂摇摆。 他冷冷说道:“师姐,半夜来抓妖?” 妖怪…… 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姜晚安垂头,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声音闷闷:“没有,我来找师弟。”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她来找自己? 姜晚安侧头看向他,满眼期待:“师弟还记得白天煞气附体时,我去做什么了吗?” 结灵阵中,姜晚安蹲在他面前,煞气迷失理智,藏在他识海的妖执念未消,晏行止被蛊惑靠在她肩颈处,渴求一丝丝慰藉。 二牛来之前,他问她:“师姐,愿意帮我吗?” 姜晚安来找他,她…… 他迟迟不说话,姜晚安挂在他胳膊上时间久了肚子疼,推开他胳膊凑到他面前:“小师弟?” “师姐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有你在,我不怕。”姜晚安歪头,不假思索的说出口。 今夜无风,晏行止心跳加剧,鼻喉仿佛被人捂住不能呼吸。 九妖塔里,他们曾说过:只有喜欢阿晏的姑娘才会愿意帮你,有了妖毒阿晏便能分辨出对方是不是真心。中毒是好事,阿晏是不是很高兴? “你愿意?”他问。 姜晚安皱眉:“我当然愿意。” 话音刚落,她要证明自己般从荷包里掏出样东西举在两人之间。 晏行止望去, 烛光中,姜晚安举着节白骨笑得很开心。 11. 观音奴 弯月藏在云后,星河流转明亮,成片的麦穗随风轻轻摇摆。两道可疑的身影迅速穿过小道。 罗家村口,晏行止用法术变出幽兰萤火照明前路,姜晚安拉着他衣袖,缩在他身后踟蹰蜗行。 见她每走一步都要环顾四周,晏行止轻笑一声:“师姐自己说要出来找真相,怎么怕成这样。” 她也没想到出门会碰见蛇,越往林子里走杂草越多,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蛇在爬行。 握紧手中白骨,姜晚安轻扯他衣袖:“小师弟……” 前路渐渐出现打斗留下的痕迹,想必接近姜晚安说的草垛了。他“嗯”了声回应,专心留意四周。 “你还需要帮助吗?” 姜晚安小心翼翼地问,余光扫过角落熟悉的草垛,一时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脸直接撞上他后背。 她痛叫一声,不解地看向他。 清楚她绝不是真心,晏行止侧目平静道:“师姐只在别有所图,才会想起我的事。” 言下之意:她又想干什么。 姜晚安腼腆地笑起来:“你能背我走吗?” “你受伤了?”他转过身,萤火的幽幽蓝光映在他侧脸,半明半暗隐约可见淡漠神情。 “我害怕……” 眼前人露出难言的疑惑,顺着他的目光,晚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白骨。 “……”白骨和蛇哪个更恐怖。 不远处传来响动,姜晚安迅速闪到他背后,露出双眼睛观察。长绝剑瞬息之间出鞘,直击煞气来源处。 剑气斩尽途中杂草,绿叶落地,深处草垛旁的槐树上绑着几个煞气附体的人在不停扭动。 拿能束缚上古妖兽的缚仙绳捆几个凡人……晏行止低头注视拽着自己胳膊探出脑袋的人。 看清熟悉的场景,姜晚安惊喜地拉了拉他衣袖:“就是这!是我绑的他们。” 除了你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晏行止负重前行,走到槐树旁查看情况。白目青脸,神情狰狞只想杀人。 这是活人被煞气强行附体的迹象。 姜晚安打哈哈:“实力不够。”杀人是不可能的,她还要回家,才不能给自己留下阴影。 瞥见她虚假笑容,晏行止也没兴趣追问,剑指起势召星河浩瀚探寻周边。 天幕星辰暗淡,地上明星如池面涟漪向外扩散。流动间点点明星往草垛后汇聚。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草垛后,干草凌乱遍地,明星聚在草垛旁不停转悠,晏行止垂眸执剑,仙光凌厉破开土地。 地下三尺,白骨累累。 姜晚安惊呼出声,松开手中白骨,白骨砸到地上,滑落回那堆白骨间。 明星荧光环绕白骨,照亮上面刀痕,晏行止皱起眉,单腿跪地蹲下靠近白骨观察。 森森冷白中几张血红符纸刺眼,他伸手抽出张符。 晏行止下颌线紧绷,攥着符纸的手指一片青白。上面的符咒姜晚安看不懂,她缓缓蹲在他身旁,轻声问:“这是什么?” “镇杀凡人灵魂,用来炼化煞气。”他侧头望向她面上竭力克制住的害怕,没讲镇杀灵魂的过程。 他起身布下幻境结界,常人经过不会发现这边的异常。 槐树下绑着的几个人还在不停扭动,他们衣衫褴褛,失去神智鞋袜都不知去向,脚因为赤足血肉模糊。 望着捆绑住的人,她问:“为什么他们没有被炼化?” 如果罗家村平静的外表下暗藏阴谋,为什么会同时有煞气附体和被炼化的人。 “幌子,村里受害的人不断,因为炼化煞气有人消失才不会被发现。” 想起二牛的话,她猛地转头:“祭祀?” 无声里,他低眸凝视着她,一切都在不言中明了。她抿紧唇,心里堵的厉害。 夜色浓厚,身后的人抬手盖住她眼睛。晏行止左手执剑,俯身她耳畔:“闭眼。” 她闭上眼,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身后人温热的的气息靠近,旖旎未起便听剑风鸣过,烦人的响动消失殆尽,槐树下了无生息。 姜晚安很想问没有办法救救他们吗?但煞气附体,凡人又怎会有生机。她没有那个能力发善心。 掌心捂着她的眼睛,他带她离开此处,林里树叶萧瑟飘落,走出很远后,挡住她眼睛的手才放下。 眼前渐渐清明,月光下少年眸如寒星,眼下泪痣平添艳色,他神色如旧,冷冷的对世间人事毫不在意。 没有人能撩动他心池波澜。 她下意识扬起微笑,几缕发丝贴在白皙脸颊上,像委屈却不敢言。 不能看杀人,听见杀人也委屈? 姜晚安娇气死了。晏行止薄唇抿成一条线:“笑什么?”不想笑不用笑。 目无苍生,只杀不渡。 这算他的人设,还是一个人的判词呢。 书里的世界,角色算真的人吗? 管她什么事,姜晚安自嘲地摇摇 头:“我们回去吧,等大师兄回来商量对策。” 风清扬过,无声隔阂开两人。 冷清月色中,晏行止对上她眸子,姜晚安乖巧莞尔,眼中笑意却不达心底。他转身往村里走。 * 清晨天气凉爽,村民为秋收赶着日出在田里弯腰收麦。 阳光照耀金黄麦田,扑鼻而来的麦香,孩童在堤上玩耍,大人拿把镰刀处理已经收好的麦子。 姜晚安站在空地上用小法术将麦粒浮起,大片落在阳光下晾晒。 远处麦浪中晏行止行云流水挥剑,剑气扫过一片麦田,麦子齐刷刷应声倒地。 这飞舞的身姿,她忍不住摇头感慨:晏行止比现代的收割机还高效。 转瞬间,连片的麦子收割完毕。 晏行止朝她这边走来,他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束带勾出窄腰,长发高束,身姿修长挺拔,少年正意气风发。 穿黑色劲装好好看…… 太阳晒得姜晚安脸红红的,低头心猿意马地拿锄头划过麦穗。 修长分明的手忽然接过她掌心锄头,晏行止眉眼敛去笑意,望向她的目光沉沉。 她眼睫轻轻颤抖,却听他冷嘲:“师姐快把这块刨空了。” 心中那点旖旎瞬间灰飞烟灭,她无语地抢回锄头,三两下把麦穗铺平。趁两人还没唇枪舌战,不远处圆头圆脑的女娃娃“噔噔噔”地跑过来。 “神仙姐姐,神仙哥哥,喝水吗?”她高高举起一个葫芦水壶。 姜晚安蹲下摸了摸毛茸茸的小脑袋:“谢谢你呀,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掷地有声道:“虎子!” “好名字。”她顺手把葫芦递给晏行止。 晏行止低头瞥见怀里的葫芦,再看她全神贯注和小孩子聊天,忍不住轻笑。不分男女老少,姜晚安跟谁都能很快玩在一起 “饭做好啦,奶奶让我请哥哥姐姐回去吃饭。” 牵起虎子的手,她俩走在前面,晏行止跟在半步之后。虎子很健谈,已经和她从学堂好友讲到自己姐姐。 “马上又是祭祀,姐姐很快就能回来,家里又有肉可以吃了。” 祭祀。 闻言,姜晚安停下脚步,盯着虎子黑白分明的瞳孔,漫不经心问道:“姐姐为什么祭祀才能回来?” 虎子歪头,骄傲道:“我姐姐阿难是观音奴,祭祀时她会回来主持仪式,给我们发观音娘娘的赏赐。” 观音奴,阿难? 12. 背背 罗家村渐渐忙碌起来,几天秋收下来,姜晚安已经熟练各项农活。 她躺在碾场角落,专心数天上火烧云几朵,乡路传来喧嚣的声音。 隐约她还听见喇叭声,姜晚安爬起来,拉上专心脱粒的晏行止趴在碾场木栏处看热闹。 夕阳已至,天边晚霞赐予大地万物一片绯红。 姜晚安撑起身体,腾空望向乡道上被村民簇拥的素衣女子。 那女子一身素衣洁袍,戴白纱遮面,眉间朱砂痣端庄清艳。她乌发半挽脑后,用支玉簪固定。 这根玉簪怎么这么眼熟。 通体莹润,不同角度都流光溢彩,隐隐有仙气溢出。 这是她给大师兄的玉簪。 大师兄真的送人了……震惊下,她失手猛的掉落,一个没站稳脚踝崴伤,疼得晚安眼眶瞬间红了。 身旁,晏行止捞起她胳膊让她扶着自己站稳。 “疼……”不远处那女子已经在簇拥下远去。 姜晚安坚强的用单腿蹦了几下,大手一挥,腿一弹:“走,师弟!咱们去凑个热闹。” 胳膊被人拉住,她回头看向晏行止,细碎黑发散落于他额前,他垂眸思索良久,抬眼看向眼前人。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姜晚安单腿金鸡独立,急迫地反手拉过他手腕:“走啊走啊。” 他侧目,瞥了眼她崴到的脚踝。 又怎么了,我的小师弟。姜晚安轻晃他手腕,还没开口问话便见晏行止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喇叭声,欢声笑语早已远去,风经过这一隅,青丝飞舞。 “我带你回去。”晏行止语气生硬,冷冰冰道。 晚霞给世界镀了层滤镜,晚安眼睫颤动,犹豫片刻才趴上去。晏行止沉默地背起她往村里走。 身下的躯体温热而坚硬,她侧过头,嘴角慢慢扬起。 晏行止听见她轻笑,握拳的双手微微颤抖。 “结灵阵里多谢师姐出手相救。” 哦,所以这是互帮互助。 想起结灵阵里的亲昵,姜晚安趴在他背上,胳膊环住他脖颈:“师弟,结灵阵里你让我帮你,怎么是那种方式。” 比起煞气发作,更似春.药荡漾…… 身下人沉默良久,她偷偷玩他的头发,青丝绕在指尖,他却忽然开口,声音轻远: “魅妖的妖魂融体,长大还没剥净。” 魅妖,听起来就很符合他发作时艳鬼的形象。 “怪不得你身上有妖的气息。”煞气,妖魂,仙骨三者晏行止占全了,不愧是男主,这都能傲视仙途。 她丢掉指尖青丝,好奇道:“师弟是需要肌肤相亲还是气息相融?” 少年皱起眉,羞愤地说不出话来,她还嫌不够,非要问个明白。 暮色余晖染红晏行止耳根,他刚要反驳,背上人忽然弯下身搂住他脖颈,温热的气息透过肌肤传来。 他用尽全力稳住心神继续往前走,姜晚安窝在他肩膀上,侧头看着远方红日西下:“两者也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亲昵,不语连理意。 晏行止居然也会有难以启齿的时候。 她越想,眼中笑意愈发浓厚,忽略师弟脸上海棠红晕,晚安逗他:“这样会缓解些吗?” “姜晚安!” 背上的人笑得花枝乱颤,暖香袭来,他心乱如麻,只觉背了个妖精往家走。 远方炊烟袅袅,已有灯火点点陪伴夕阳,晏行止就这样背着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人,走向人间。 * 等回到小院,姜晚安趴在他背上几乎要睡过去,靠在他肩头胡言乱语自己家乡的奇闻异事。 听她从早自习吐槽到九省联考,晏行止眉头紧蹙,心中充满疑惑。 高考是什么? 听起来像她被囚禁过,难怪姜晚安对修真界的事一概不懂。 背上的人越说越气,脸颊伏在他耳畔绘声绘色道:“你都不知道数学有多难写,我当时恨不得一棒槌把自己打晕……” 被她起伏跌宕的语气逗笑,晏行止眼含笑意,回头看她。 恰巧姜晚安转过来,两个人鼻尖擦过,撞进对方毫无防备的眼底。 她看清晏行止眸中的身影,困意瞬间清醒。 气息相融,两人皆是一怔。 “神仙姐姐!神仙哥哥!你们回来了。”虎子从院里跑出来,姜晚安踉跄着从晏行止背上跳下来。 虎子大眼睛一眨一眨,见两人衣服规整还在整理:“哥哥姐姐衣服没有乱啊?” 手上动作停滞,姜晚安蹲下来捏捏虎子的脸:“你怎么来我们院子了,千字文背完没。” “是我让虎子带我拜见两位仙君,多有打扰见谅。” 院门处站着位姑娘,素衣白纱正是被村民簇拥回来,头顶玉簪的人。 见她眉间朱砂痣,晚安站起身:“阿难姑娘?” 阿难呆呆“啊”了一声,旋即恢复端庄,点头应是。 晏行止拍拍虎子脑袋,“去背书。”晚安揉揉虎子脸,背说会了给她放萤火虫,虎子瞥了眼阿难,乖乖走了。 片刻后,院内葡萄藤下阿难小心翼翼抿着手中清茶。 撑起脑袋,姜晚安盯着她清丽面容,笑盈盈问她:“阿难姑娘,我见识少,观音奴是出家的意思吗?” 白玉似的姑娘,不好意思地低头:“是县令派人寻找侍奉岁娘娘的弟子,阿娘怀我时天有异象,我便被选中了。” 侍奉村中邪祟岁娘娘,罗家村究竟是恐惧岁娘娘还是虔诚崇拜。 阿难抿紧唇,鼓起勇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血咒渗人,她指尖轻轻颤抖:“今日打扰两位仙君,是因为我在县令府中发现了这个。” 符纸与林子里被炼化的白骨间的血符一般无二。 阿难稳住心神,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怖人画面,她轻声讲述那夜所见所闻。 半月前阿难捡到个人,她用从村里带进府的草药勉强治好他的伤,但观音奴清修,餐食有限,她只得晚上偷偷去厨房找汤婆换馒头。 几日前,那个人说自己要走了,阿难听到这个消息,垂眼点点头。 一根玉簪出现在眼前,她诧异抬头,却见他向来森冷的面上出现几分慌乱:“我姓卫名流无,等我回来寻你。” 卫流无,她在心间遍遍念,很好听的名字。 卫流无离开,她已不再需要换馒头,可夜幕降临,阿难照旧出门,小跑着压抑内心喷涌而出的欣喜。 脑海 里不断重复他那句等我,她没注意今夜县令府中无人巡逻。 等她走到厨房后门,血液的腥臭味扑鼻而来,阿难没推门,凑到窗前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差点魂飞魄散。 灶台火正强,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地上汤婆和几个小厮已经失去意识,半边身子已成白骨。 他们中间站着个人,施法炼化几日,那个人侧目,是主持罗家村祭祀的高人杨半仙。 阿难转身就跑,身后有人追来,她不管不顾往前跑,就像儿时爹爹倒在血泊中嘱咐她的那样:“跑,别回头!” 儿时她有爹爹拦住煞气附体的人,现在没有人就可以帮她了。 平常总会接济她的汤婆恶狠狠扑到她,阿难的泪水唤不醒眼前人。 拼死挣扎间,身后被煞气附体的小厮追来,他们扬起手中尖刺朝她刺去。阿难闭上眼,意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她睁开眼,发间玉簪绽放出青莲,花瓣飞过,小厮和汤婆倒地不起。 月光下,小厮和汤婆血肉模糊,他们半边身体已是白骨,在那之中有血符飘落。 血符被她推到两人之间,葡萄藤下阿难起身跪地,姜晚安眼疾手快要捞起她,阿难眼泪点点连成线。 她知道彩云县今年归在万明宗门下时,便想好要来求仙君出手。 在这世间,万明宗一定会帮他们。 曾经独上云霄的仙人也来过罗家村,那时还没有岁娘娘,村里孩子可以平安长大,大人也不会执迷祭祀来祈求岁娘娘放过自己。 “县令不许我们去飞讯阁求助,村里大人死的死,疯的疯,每年祭祀村里都会有人失踪,求仙君出手救救我们。” 她跪在地上,行的礼仪还是祭拜岁娘娘的姿势。 观音奴,生下来不得离开村子,长到十岁便被送进县令府里的寺堂,无事不得出。 阿难没见过外面的世界,罗家村和县令府就是她的全部,她还不知道祭拜之礼不能用来求人。 姜晚安蹲下,单膝跪地与她平视:“放心,万明宗不会弃你们于不顾,交给我们吧。” 得到确切回复,尘埃落定阿难终于放松下来。 阿难脑袋抵在晚安肩旁小声抽泣。 她轻拍怀里人安慰,回头想要跟晏行止商量报告宗门的事。 晏行止站在葡萄藤下,阴影遮住他神色,阴冷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她不明所以地歪歪脑袋,他移开目光,低头握紧腰间长绝剑,剑尾玉佩孤落摇晃。 阿难收拾好情绪,意识到失态轻声细语地道歉。 月光下阿难鬓间白玉簪光彩动人,晚安单手揽起少女坐到石凳上,转头跑到晏行止面前。 少年冷眼瞧她,姜晚安倒也不恼,绕到他背后推着他走到石桌前。她从晏行止身后探出脑袋,眉眼弯弯: “自己人何须抱歉,是不是啊师弟?” 晏行止瞥了眼阿难鬓间玉簪,乖乖“嗯”了声。 见阿难眼中透出不解,晚安指了指她脑袋,打趣道:“阿难姑娘想见送簪子的那个人吗?” 阿难脸瞬间涨红,慌忙起身拜手,半天说不出话。 算算日子,姜晚安语调上扬:“说不定,明天就能见到了。” 13. 祭祀 罗家村口,卫流无如约而至,远远的便看见村口两边各站着个人。 男子靠在村门的石柱上,身姿颀长,昂首低眉衣摆如流云,疏离淡漠地听路对面姑娘讲话。 晚安师妹笑容明媚,难得着身素衣不点珠钗。 养伤这些时日,他怕吓到阿难,已经学会如何和善微笑。卫流无冷峻的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笑容,大步向他们走去。 “师弟记住了吗?” 晏行止颔首,晚安心满意足地转头,余光掠过不远处的大师兄,心脏骤停。 大师兄人送外号冷面阎罗,此刻脸上扬起幅度大到诡异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师弟师妹,好久不见。” 克苏鲁入侵修真界,竟敢冒充大师兄。 她心惊骨战地“哈哈”两声,晏行止淡然站直身体,伸手拦住大师兄。 按照商量好的流程,姜晚安现在要质问大师兄,他斜眸朝她挑眉,收到信号她连忙拦住大师兄。 “阁下何人,来我们罗家村所为何事?” 卫流无百思不得其解:“晚安师妹你和小师弟怎么了?” 听见这话,晏行止轻薄笑道:“她不叫晚安。” “那师妹叫什么?” “姜小花。”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卫流无疑惑地看向师妹,“姜小花”回以惨烈一笑。见此,大师兄严肃道:“行止,不要戏弄晚安师妹。” “呵,”晏行止气得冷笑出声:“她给我改名叫大柱。”他不同意,姜晚安就一直坐在石凳上,遥望着葡萄藤长吁短叹。 大师兄沉默,姜晚安无辜地眨眨眼:“因为参加祭祀礼只让村民。” “还是师妹明事理。” “谢谢大师兄夸奖!那师兄现在起就叫阿强。”说罢,晚安收回挡住去路的胳膊,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强…… 想到某个名字,卫流无抿唇没拒绝这个名字。 秋收接近尾声,池塘里只剩残荷,村民们这几日的重心逐渐偏移到祭祀上。今日没有农活,两人直接带着卫流无往祭坛走。 村庄中心的空地上搭起高高的祭坛,红白长绸垂地,祭坛边摆满各种瓜果蔬菜。 他们走到的时候,轮到二牛上供,二牛将篮子里的鸡鸭和猪肉摆在祭坛上,后退一步跪下磕头。 三拜后,他起身从家里掏出个人形木雕扔进祭坛中心的洞里。 那个木雕跟老柳下村民刮进饭里的木雕很像。 看清那个木雕,卫流无皱起眉,周身肃杀气质逼人,嘴里冷冷吐出两个字:“邪术。” “巫傀偶,这邪术将人与木偶连在一起,人偶通感血肉相连,控制木偶技能控制人。” 他曾亲眼见过新科状元被下此术,罪魁祸首砍断木偶手脚,新科状元的双手双脚就在大殿谢恩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掉落。 任命圣旨就在他眼前,他却再也不可能接过。 说着他就要上前,姜晚安赶忙拦住他。 旁边的晏行止解释道:“罗家村煞气来源尚不明确,师门传信说空桑与苍梧郡的村落也有同样情况,我们要找出藏在背后的人。” 大师兄依旧不赞成:“不可以为了调查真相,任由村民与巫傀偶绑在一起。” 晏行止闻言抱臂,远远望向祭坛上的木雕:“师兄见过这么丑的巫傀偶吗?” 巫傀偶精致非凡,活灵活现,而祭坛上的木偶豆豆眼,勾子嘴,像是要用来驱鬼。 “这个工匠手艺不精。”卫流无直白道。 手残的姜晚安尴尬笑笑:“那是巫傀偶啊,我说师弟为什么连夜雕木头。”她白天闲得没事,就跟着雕了几个。 二牛的木偶正是出自她手。 全村的巫傀偶在阿难和二牛的帮助下被换成两人雕的普通木偶。 一半精致,一半潦草。 居然也没有村民怀疑,这充满bug的剧情设计。 大师兄放下心来,冷酷的嘴角上扬,瞳孔黑白分明,语气老成地夸赞两人做的好。 “三天后才是祭祀,师兄这两天好好休息。” 卫流无看向乖巧的师妹,想起她的境界,忍不住担心:“晚安师妹也要参加祭祀吗?” 晏行止:“姜晚安不参加。” 大师兄松了口气,却听晏行止轻笑一声:“姜小花参加。” “姜小花”从荷包里倒出鹤唳石:“阿强师兄别担心,师尊给了我两颗逃跑用的鹤唳石呢。” 情况不对她立刻撤退,绝不拖后腿。 身后传来虎子清脆的喊声:“神仙姐姐,我背会千字文啦!” 晚安转身看过去,虎子站在菩提树下,举起手里的千字文,边喊边往他们这边跑。 阿难面戴白纱,跟在虎子身后叮嘱她慢点。 卫流无转身,她抬眸,两个人皆怔在原地。 阿难头顶的菩提树,是在她被选为观音奴时由村民种下祈求她平安。十五年过去,菩提树气根如幡,枝繁叶茂。 当年襁褓中的婴儿也已亭亭玉立。 菩提叶边已开始泛黄,阿难立于树下,白纱遮面,只有双眸与眉间一点朱砂痣容许世人窥见。 她眼中的不知所措,恰似那夜月下,小心翼翼探出脑袋观察他的目光。 经文里写: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 卫流无是仙门弟子,使命在身必须离开。她是观音奴,从小被村里与彩云县供养,大家希望她是菩萨降下的祥瑞,护佑村庄平安。 即便她观音奴身份,只是县令控制村民的幌子。阿难也珍爱她小小世界里的一切,愿意为他们闯出那间小小的寺堂。 收到玉簪时,阿难非常非常开心。 但在卫流无离去时,她没有戴上玉簪,也没有答应等他。 独来独往,独生独死。 她以为此生再难相见,却不想缘份二字落下,再难收笔。 命定仙凡不同路,天偏要他们重逢。 虎子扑到姜晚安怀里,好奇地看向停在菩提树下止步不前的姐姐。她想喊姐姐过来,却被晚安捂住嘴巴。 晚安手指放在唇间,给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牵起虎子的手,晚安慢慢起身,扯住旁边看戏的晏行止,拉着两个人默默离开祭坛。 大师兄已达仙骨境,五感六觉堪比仙人,此刻心乱如麻竟任由三个人悄悄走掉。 故意的。姜晚安走出十万八千里后,回头看见卫流无的身影先动了。 在世界里,大家果然都难逃恋爱宿命。 “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晏行止看了她一眼,姜晚安笑得比曾经任何一次都真诚,是那种克制不住,由内向外溢出来的开心。 嗑CP谁不开心。 晏行止漆黑的眼眸里毫无波澜,淡漠地映出这个世界的景色。 拍拍虎子的脑袋,她指尖变出只灵蝶飞舞向前,小女孩看到漂亮灵蝶连忙追赶,跑到他们前面去。 “师弟,情爱乃人之常情。看到有情人重逢,会感动开心再正常不过。” 晏行止毫不留情:“仙凡有别,他们没有可能。” 仙凡有别?姜晚安脚步慢下来,里凡人与仙相爱,要么仙人变成凡人,要么凡人成仙…… 只要是谈恋爱,总会有个结局。 大师兄不会这么倒霉,手握be剧本吧。 她思索良久道:“不求长久,只求朝夕。能相伴百年也是圆满。” 闻她此言,晏行止也停在原地:“姜晚安,大道无情,修士当自束己身,绝私情私欲。” 放纵自己与凡人相爱,不是情深是色欲障道。 姜晚安愣住。 闻君心坚决,不理尘世缘。 她究竟是在攻略一个角色,还是在阻碍一个人修行。 灵蝶扑朔翅膀,稚嫩的笑声传荡在乡野。姜晚安抬眼看向他,见他眉间眼底依旧冷如冰霜,自暴自弃的笑了。 晏行止根本不是个能攻略的人。 他只是个拥有无情道设定的角色…… 她迟早会打死系统。 姜晚安不说话了,闷闷往前走。晏行止走在路上,没有她絮絮叨叨的打扰,这条路显得格外清静。 前面虎子的嬉笑声很吵,他怎么会觉得冷清? 忍不住看向虎子追赶的灵蝶,晏行止发现它跟姜晚安逗自己的那只灵蝶一般无二。 发现这一点,晏行止不安的烦躁起来。 又是这样。 说仰慕他,进了内宗后却跟所有师兄师姐关系都很好;早上给他带包子,也会跑去关心其他人有没有吃饭…… 甚至虎子的灵蝶都比他那只灵蝶大。 他才不会为这样的人烦心,更不会傻到像她所说那般为情弃道。 * 那日,夕阳快要消失在天边 时,卫流无平静的回到他们小院里。 大师兄眉眼间依旧是要砍死所有人的凌厉,他跟晏行止坐在葡萄藤下商议祭祀,毫无异样。 三日后的祭祀礼,姜小花带着哥哥晏大柱,隔壁阿强兄准时到达祭坛。 守在祭坛入口的老村长,目光在三人和名单上流转:“你是小花?” 姜晚安自信点头。 “你是状元大柱?” 旁边的晏行止倨傲地“嗯”了声。 “阿强,你还活着!” 卫流无震惊地看向师弟师妹,两人眺望远方,避开他视线,他迟疑地点头:“活着。” 晏行止和她脸上的易容术足够以假乱真,村长震惊片刻便放他们进去。 罗家村老老少少齐聚在这一方祭坛。 待到午时,远处重重敲响钟声,周边所有村民瞬间跪倒匍匐在地。晏行止拉着发愣的的姜晚安半跪在地。 头挨着大地,姜晚安用指尖戳了戳晏行止:“几点了?”怎么这么快就开始仪式。 晏行止皱起眉,没听懂她什么意思。 “敢问小生,现在是何时辰?”她换了一番说辞。 “午时四刻。” 换算一下,她惊讶道:“12点,青天白日也敢举行祭祀。” 十二点?晏行止好奇地打量她,想要问这是什么说法。祭坛上骤然传来声响,两人抬眼望去。 台上人身着青衫官服,俨然是彩云县县令。 血光乍破天际,乌云密布遮去正午的阳光,法光环绕全场一圈,落在县令身旁显现出真容。 他手持拂尘,低垂着目光:“得娘娘口谕,县令允准,今驱逐天魔,佑村中泰安人人顺遂。” 村民跪地感恩戴德的再次磕头:“谢娘娘,谢县令,谢杨半仙大恩大德……” 磕头声和感恩声混杂在一起。 阿难着素衣白衫,头冠披幔,白纱从脑后及地,眉间朱砂痣红艳如血,她手托签筒踏上祭坛。 她跪在祭坛中间祭坑前,指尖落在眉间血痣,三叩九拜默念祷语。 卫流无静静注视她。 祭坛旁菩提树尚在,观音却囿于妖邪前。 杨半仙走到她面前,接过签筒摇晃,祭坛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聚在签筒中。 一只木签落在地上。 “罗二牛。”杨半仙念出姓名。 站在村民最前方的老村长惊愕出声:“不可能!我儿子不可能是天魔,半仙这肯定有问题。” 人群里冲出个婶娘:“挨千刀的,去年我儿子天魔,你怎么不说有问题,我看就是二牛有问题,你包庇他……” 杨半仙毫不理会两人的争吵,挥手在祭坛旁召出二牛的巫傀偶。 巫傀偶飞到他面前,杨半仙被丑得愣住一瞬,迟疑地按照流程注入巫咒。 祭坛旁,二牛跪倒在地。 “为了大家的安全,你自己跳进去侍奉娘娘。”杨半仙嘴上这么说,手里控制着巫傀偶逼得二牛一步步走到祭坑前。 “不要!”村长撕心裂肺的吼叫着,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跳进祭坑。 端坐着祭坛旁的县令拍手叫好,围在祭坛外的侍从奏起凤凰于飞的曲子。杨半仙巡视台下人,目光锁定在小小的虎子身上。 他邪笑地递过去二牛的巫傀偶:“这个女娃娃便是今年的福星!” 虎子的爹娘连忙接过巫傀偶,跪在地上谢恩,不停保证自己女儿会在一年内消灭天魔。 消灭天魔,怎么消灭? 老柳下村民拿刀刮下巫傀偶的木屑,融入饭里…… 巫傀偶,人偶通感,血肉相连。 姜晚安猛地一阵反胃,疯子这些人疯都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杨半仙和虎子身上。 按计划,姜晚安和晏行止站直身,她施法转动腰间玉令,两人手指翻转交叠,掌心相握结阵。 结界无形布下,晏行止剑指起式飞出两张剪纸小人。 小人幻化成小花和大柱的模样,站在他们的位置上。 障眼法隐去两人身影,大师兄留在祭坛支撑结界和村民安全。他们走上祭坛,站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前,姜晚安扯住晏行止的衣袖。 她还不会御剑飞行,跳下去会变成饼状。 晏行止瞥了眼她,伸手环住她的腰。 晚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抱起,与他一起坠入坑里。 14. 太子 祭坑幽深阴冷,下坠过程中姜晚安死死拽住晏行止的衣襟,强忍着不尖叫出来。 落地后,晏行止松开握拳在她腰间的手。 劫后余生,姜晚安踩在地上刚松口气,脚踝处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有液体缠着她的脚。 低头看清脚踝处的瞬间,姜晚安迅速捂住嘴巴,用脑袋疯狂敲击晏行止。 岩石洞里遍布血管状的红色触手,她脚踝处盘绕着蠕动的触手。 晏行止回头的那一刻,洞内涌动靠近她的触手像被摁了暂停键般停滞在原地。他目光扫过周围,落在她脚踝。 上古丹穴山的孽妖。 整个洞内充斥暴雨来临前的宁静。 千钧一发之际,石壁上的触手齐齐向她袭来,晏行止搂住她的腰,点步向后撤去。 他提剑斩断缠着她脚踝处触手,姜晚安胳膊环在他颈后,整个人腾空而起,她从衣袖里掏出仙符,扔向身后。 “降神谕,乾坤令,近身者杀无赦。” 仙符消散空中,虚空撕开一道口子,雷霆万钧诛灭孽妖。 他们事先探查过这个祭坑,只是个拥有密道的普通洞穴,今日怎么会出现上古孽妖。 空气里弥漫焦味,姜晚安看清地上没有任何奇怪生物后,赶忙从他身上下来。 晏行止垂眸扫过洞穴内孽妖残留的灰烬,语气很平静:“你使得出神雷咒。”仙骨境都未必能使出此咒。 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姜晚安理所当然道:“师尊给我的,我只是念出咒语。” 系统诚不欺她,师尊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她感慨着师徒情深,身旁人微微俯身打量她。 见她不解地歪头,真心觉得自己只是扔出一张符纸,晏行止微挑眉头,轻笑出声。 “独上云霄真有意思。” 他留下这句耐人寻味的话,便抬腿往密道方向走。 小师弟是在嘲笑她身为独上云霄弟子只会靠师尊吗?压下心底气愤,姜晚安跟上他去寻找二牛。 密道数十米幽暗,行走到一半隐约可闻人的尖叫和哭声。 那哭声和细碎人语就在耳畔,前方依旧只有看不到尽头的暗道。她停下脚步,盯着左右石壁皱紧眉头。 哭声好像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退后。” 听见他说这话,姜晚安乖乖往后撤了一步。提起剑,晏行止漫不经心问道:“定风珠和鹤唳石在身上吗?” 从衣袖里倒出两颗鹤唳石,她抬起掌心给他看,系统玉镯和定风珠随着她动作在腕间轻轻晃动。 “攥好鹤唳石,有任何不对立刻传走。” 确定好姜晚安这位弱得史无前例的天授弟子的安危,他剑指起式,运体内仙力于长剑。 长剑挥出光辉照亮密道,剑气如飒沓流星冲破石壁。 岁娘娘神像前,白骨尸山,阴火烛微弱的光照在地上哭泣人的脸上。二牛跪在地上神情痛苦的恳求,他面前的人已经失去人的模样。 那人半边脸没有皮包裹,白骨裸露在外,五脏六腑像被开膛破肚般挂在外面。周身缠满煞气不断啃食着他。 石壁砸碎的剧烈声响传来,冲天光芒照亮里面的景象。 二牛回头,只见晏行止提剑长立,神情冰冷地扫过他们两人。尘土飞扬,他身后的姜晚安缓缓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那不人不鬼身上的煞气悄无声息的靠近二牛。 一道剑光直冲两人而去,煞气缩回那人体内,剑光擦过两人之间的缝隙打在石壁上。 “仙君救救我们。”二牛连滚带爬站起来,跑到他们面前,他指着那个人哭道:“他是四婶儿子,去年祭祀选出的天魔罗安平。”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听见他哭得泣不成声,地上被煞气折磨的罗安平拖着自己破败的身体扭动向前。 “杀了我,求你们杀了我。” 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狱太久太久,巫傀偶被人削落木屑,他便眼睁睁看着自己血肉落地…… 那位大人常常带着人,仙,妖在此炼化煞气。他蜷缩在角落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活不成的,让他死掉吧。 罗安平往前爬,身体里的煞气也开始外溢。 阴火烛映出岁娘娘浅笑勾唇,笑看这番好景。晏行止瞥见神像下的阴火烛,如果没有阴火烛困住罗安平人魂,他失去意识未必会如此痛苦。 煞气附体,巫傀偶术,他受得折磨远超凡人所能承受,晏行止抬起手中长剑,剑锋直指他脖颈。 “姜仙君,他是四婶的孩子啊,四婶跟你提过他的……”二牛赶忙拉住姜晚安的裙摆。 看向神像旁白骨森森,面目全非的人,姜晚安想起他的母亲,秋收时村里人经常给她和晏行止送食物。 村里贫瘠,他们拿出的都是自己不舍得吃的肉食,那位四婶每次来都带着大包糕点,念念叨叨自己的孩子爱吃这个,跟她讲罗安平小时候的故事。 在她听到的故事里,罗安平是个上树捣鸟蛋,不喜欢上学但很孝顺,保护村里孩子的大王。 此刻的他,半分看不出从前的影子。 姜晚安抬手拦住晏行止胳膊。 “你救不了他们。”他眸色很深,幽暗的环境里让人遍体生寒。 此地煞气极重,杀阵伏击,让罗安平出去,让村民进来见他都是害人。多一刻犹豫,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晚安迟疑片刻,松开手。 看着她缓缓松开晏行止胳膊,二牛痛呼:“不要不要……” 阴火映照她半边脸,姜晚安低眉看向二牛,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昨晚虎子给大家送的糕点你吃了吗?” 见二牛使劲点头,她蹲下身将手中鹤唳石放进他手里。 “想回家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闭上眼,心中默想你家的详细地址。”二牛乖乖听话的闭上眼,不过片刻,他又睁开眼。 他眼角泪水不断落:“仙君,我能带走安平哥的尸体吗?” 晚安忍住眼泪,轻声道:“闭眼吧。” 二牛闭上眼,她催动鹤唳石,阵法展开的瞬间,风乍起,鹤鸣于天。同时,长绝剑出,罗安平也闭上眼。 这一方供台归于平静,晏行止抬手施法,地上罗安平和遍地血迹消失。 他侧目,对蹲在地上的姜晚安道:“可以转身了。” 看见蛇姜晚安都要人背,晏行止默默等待她来寻求安慰。 她起身掏出面水镜,掠过他走向神像旁。 修真界的水镜类似于监控摄像头,她第一次见的时候,便想给它改造成摄影机。 携玉仙尊对徒弟无有不依,姜晚安提出要求的第二日便收到这枚小镜子。 身后,晏行止注视着她眼泪汪汪,依旧坚定拿水镜记录下供台的一切,难以言说心中感觉。 姜晚安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供台上岁娘娘垂眼浅笑,晏行止放出神识观察密道情况。待她放下水镜,他走到她身侧,对着岁娘娘一剑封喉。 霎时间,供台和整个密道地动山摇。 破碎的神像流出鲜血,血液间凝出枚金色宝珠。 神识感知到有人下来,晏行止将金珠塞给姜晚安:“藏好它,用鹤唳石回万明宗。” “她回不去万明宗了。” 杨半仙突然出现,狠毒地注视着两人。看到姜晚安手里的金珠,他瞳孔放大:“你们敢伤害娘娘!” “回去,他打不过我。”晏行止毫不理会他的咆哮,专心嘱托她。 这么直接吗? “你们走不掉!所以伤害娘娘的人都会被灭口……” 话停在嘴边,杨半仙错愕看向自己脖颈旁的剑锋。 “你要灭谁的口?”卫流无剑抵他喉咙,不满地问道。 “你们是万明宗的弟子。”杨半仙强装镇定:“就知道你们这些仙门弟子会坏事。” 狂妄至极,姜晚安不可置信道:“知道我们在村里,你还敢举行祭祀。” 杨半仙轻蔑笑道:“仙门又如何,罗家村之前也有仙门镇守,你以为他们不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吗。” “你们不如猜猜祭祀背后是谁在支持?” 密道传来脚步声,十数个家兵出现在杨半仙身后。他们守规矩 地朝三人抱拳,为首者亮出手中令牌:“我家大人请仙君们上去。” 东宫令牌。 杨半仙神情癫狂地大笑:“哈哈哈哈,你们以为飞仙派为什么不管,仙盟再划分仙域,这片土地的百姓终究归朝廷。哪怕是万明宗,也没有资格过问朝中事。” 大师兄举剑僵持不下,理智战胜冲动他将剑放下。 等他们出去时,祭坛边村民们被赶到一边。 正中间摆着张罗汉床,仆人举起圆形龙纹旒苏华盖。县令半靠在罗汉床上,手中把玩只白瓷玉盏。 看清“县令”手中玉盏,姜晚安愣住。 历代独上云霄弟子被尊为仙相,半月前太子及冠,师尊送出的便是一套白瓷玉盏。 目光落在那盏白瓷玉盏上,她冷笑出声:“太子殿下竟愿意亲临小小的罗家村,体恤民情真是辛苦。” 闻言,罗家村村民连忙跪地磕头。 祭坛边,太子端坐在祭坛旁,笑看村民跪倒一地。 姜晚安余光瞥见角落里的阿难,她垂眼,交叠的双手间闪出道寒光。 敢刺杀太子,阿难就完了。 这时,女官走上前:“此事殿下会妥善处理,仙君们交出金珠,便可以放心离开。” 围着祭坛的家兵们分开两边,让出道口子。为首的家兵,弯腰伸手:“仙君们,请吧。” 强行赶人啊。晏行止和卫流无握紧手中长剑。 他们不能杀太子,万明宗会有麻烦。 但…… 他们离开后,罗家村的村民会怎么样,杨半仙和县令会不会把证据毁尸灭迹。 岁娘娘和煞气在空桑等地也有出现,罪魁祸首还藏在幕后。 仙门不能干预朝政,历代被尊为仙相的独上云霄弟子可以。 指尖抚上腰间玉令,姜晚安抿唇犹豫起来。独上云霄收徒的消息还没有四海皆知,她资质不佳,不会像先祖们名扬天下。 只有籍籍无名,等她离开修真界时才不会影响独上云霄和苍生的期待。 此刻她若是站出去,朝野上下皆知新一代独上云霄弟子出世。 这个消息,会立刻传遍九郡十四州。 欲戴其冠,先承其重。选择用独上云霄的名号去压人,她便要承担其独上云霄的责任。 真的要这么做吗? 今天离开罗家村上报师门,有各位长老和师尊在,迟早能解决这件事。 杨半仙还在旁边口口声声赞颂太子深明大义,不受村民蒙骗。 罗家村的村民真的很傻,居然相信他的鬼话,跪在地上不停谢罪。 人,总是感恩戴德权贵指尖那丁点善意,却轻蔑嘲笑底层的宽容和善良。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交易的物品,不是祭坛上的牲畜,他们不低王侯将相一等。 因为千千万万粒尘才有高山仰止。 君临山巅,是否忘记万里山河有人才叫天下,有民才成家国。 姜晚安往前踏出一步,胳膊被大师兄拉住,晏行止不明所以看向她,眉头紧蹙:“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狐假虎威。 她冲两人扬起个笑容:“师兄师弟别担心。” 挣脱大师兄握紧的手,她抬头看了眼端坐祭坛边的县令,回眸盯着杨半仙重复了遍他的话:“哪怕是万明宗,也没有资格过问朝中事?” 杨半仙不明白她在发什么疯,嗤笑道:“怎么,你不服?” 扯掉腰间玉令,她举起玉令的同时,撤去上面的障眼法。 周围人怔住,天下皆知玉令代表什么。 杨半仙惊愕地看向她手中玉令,眼前这个小姑娘是天授弟子? 太子品茶的手停住,望向她手中玉令半晌。 他放下茶杯,起身微微鞠了一躬:“孤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仙君竟是天授弟子,不过……” 他话锋一转:“仙门向来不干朝廷做事,即使仙君虽贵为天授也不能例外。” 站在祭台上,姜晚安冷笑着转动手中玉令。 玉令的另一面刻着四个字——独上云霄。 “敢问殿下,这个身份能不能例外?” 15. 中元节 祭坛前两相对峙,太子望着姜晚安手中玉令闲庭信步往前走了两步。他饶有兴趣地打量面前的女子。 “孤还以为独上云霄收徒的消息是假的。”太子说着,忍不住勾唇挥手让女官和近卫:“都把剑放下。” 姜晚安放下手中玉令:“此事我们会负责调查清楚,殿下可放心等待。” 杨半仙冲到两人之间,跪在太子面前:“不可以,殿下休听她胡言。不能让他们带走金珠……” 他膝行向前,想要扯住太子的衣摆。 剑影闪过,锋刃划破他衣袖,血染红臂膀,杨半仙痛呼着松开手。 出手的女官利落收剑:“胆敢对殿下不敬。” 血溅脚边,太子眉心都没皱一下,抬手让人将杨半仙捂住嘴,绑起来:“这人就交给仙君处理了。” 他毫不提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将人交给姜晚安,便心安理得地离开,好像来到罗家村本身就是为了帮助她一样。 罗家村回归平静。 祭祀礼结束后,晏行止和卫流无将祭坑上下全部检查一遍,却没有再见到孽妖的身影。 两人带回供台内所有邪物,结界里净化煞气七七四十九天后将祭坑填平,以大阵封印干净。 这些天里,姜晚安拿着白玉罗盘走遍罗家村每一户,罗盘闪动她便留下,喂给村民一粒清心丹。 罗家村上下将有关祭祀和岁娘娘的东西一把火全烧了。 烈火熊熊,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至亲所爱可以不受控制,平安度日。 菩提树下,晚安静静靠着树干,看着他们施法发呆。 “姜仙君。” 她扬起笑容回头望去,是二牛和他四婶。想起四婶的儿子罗安平,脸上笑意淡去。 四婶挎着个竹篮,从里面掏出几包封好的糕点:“我听二牛说仙君们要走了,过两日便是中秋,这是我自己做的月饼还请仙君不要嫌弃。” 她下意识摆手想要拒绝,四婶边往她怀里塞,边重复不要嫌弃,谢谢他们…… 听到感谢,姜晚安眼眶控制不住涌出眼泪,有什么好谢她的呢?她没尽什么力,罗安平甚至是死在他们手里。 时值中秋,菩提树叶黃尽瑟瑟落下,又是一年中秋佳节,家人团圆。 怀里月饼硌的心口止不住发痛,四婶还在说不要愧疚,可姜晚安看的清她眼睛红肿到失神,再流不出滴泪来。 封印完成,晏行止回头便看见两人面对面,抱着月饼掉眼泪。 他走到菩提树下,清眸冷淡,平静道:“姜晚安。” 别哭了。 斟酌片刻,晏行止收回后面的话,递给四婶一小方木匣。 姜晚安回头望向他。 秋风吹落菩提黄叶,他朝四婶弯腰行礼,“罗安平尸身煞气太重,渡化耗费时间长,今日才完成。” 最后,他弯腰不起:“抱歉。” 叶声簌簌,风过云间,姜晚安眼底怔愣,呆呆看着四婶手里那一方木匣。 目无苍生,只杀不渡才是晏行止的判词。 那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二牛扶着哭得直不起身的四婶走了,祭坛没村民过来,空旷的场地只剩下两人。 良久,那道注视自己的目光还停留在脸上,晏行止忍无可忍地开口:“师姐,我脸上有字吗?” 他回头,正好对上她双眸,眼底红通通,对视的瞬间,水光潋滟的眸底漾出浅浅笑意。 “……” 无趣,他扭过头内心暗道。 “大师兄呢?”姜晚安冷不丁转移话题。 晏行止侧目,见她左顾右盼找人,沉默三秒才道:“他去找阿难姑娘……” 果不其然,听到这俩人凑一起,姜晚安情绪瞬间高涨起来。 “他们怎么在一起?” “中元节,大师兄说要陪她去彩云县,看中元节灯会。” 中云节灯会。里著名景点,古代情侣必打卡剧情。 “师弟,去看中元节灯会吗?” 晏行止垂眸:“我们先回万明宗。” 闻言,兴致冲冲的姜晚安瞬间蔫巴,绝望地抬头望向头顶秋叶。悲凉,秋天总是带给人忧郁。 “只能在彩云县待一晚,第二日必须回万明宗。”大师兄不用回师门述职,他们需要。 “好诶!”忧伤瞬间被姜晚安丢掉,秋天从不悲凉,它是圆满丰收的季节。 中元节前两天,他们动身离开罗家村,村民们熙熙攘攘地往他们怀里塞心意。 左一只鸡,右一只鸭。 他们把其他东西都退回去,虎子扑到姜晚安怀里哭泣:“姐姐,你还会回来吗?我长大了能不能去找你。” 晚安蹲下身子,掏出一只竹筒递给虎子。 打开竹筒盖,点点萤光飞出来,是萤火虫。虎子看呆了,她盖上竹筒盖,萤火虫穿过盖子收回竹筒里。 “背会千字文的奖励。” 趁虎子大大的眼里泪水还没落下,晚安抱住她轻声道:“好好读书,姐姐并不厉害,虎子以后会比姐姐还厉害。” “神仙姐姐最厉害!”虎子不服气道。 小孩子就是好骗,她不过小小化炁虎子也觉得她厉害。 踏出罗家村前,她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无边田野里穿梭的百姓,和旁边跑闹的孩子们,迎着金黄的晚霞,她扬起笑容 人生苦短,攻略在前,她怎能只看眼前情爱,忽略体验修真界。 哪怕是化炁,她也要好好修炼成为最厉害的化炁。 成为可以保护更多人,问心无愧的独上云霄弟子。 * 八月十五,彩云县行香院客栈一处院子里。阿难坐在妆镜台前,听身后姜晚安不断的夸奖,羞涩的低下头。 首饰珠宝摆满妆台,姜晚安挑了对白玉鎏金耳珰,轻轻给她戴上。 仙偶小红插进最后一只簪子。 “大功告成!”姜晚安抱住小红,开心得打量镜中女子。 眉如远山,眸星点点,长睫低垂投下一片阴影,阿难长相清丽,额间朱砂痣红如血,宛如观音落世。 晚安又抱住阿难,使劲夸夸。 观音奴素发布衣,阿难第一次被如此打扮,低眸不好意思道:“晚安你误会了,卫仙君是兑现 承诺,带我看一次外面的世界,不是相会……” “阿难,打扮漂亮你自己开心吗?” 见她点头,晚安戳戳她脸:“这就够了,打扮漂亮是为了自己开心啊。” 房门被人敲响,小红拉开门向她们通报是卫流无和晏行止来了。晚安朝阿难伸出手:“走吧,我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妆镜台的铜镜中,阿难迟疑又期待地将手放进她掌心。 圆月高挂天幕,院外隐隐传来嬉闹声。房里传来声响,守在门口的卫流无转身,眸中只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他怔愣片刻,低头上前递上帷帽:“彩云县百姓认识你。” 两人羞涩又自然的离开。 同样站在门口的姜晚安震惊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秋日的夜幕,悠远低垂,晏行止靠在门旁注意到她表情,低垂下头,唇边带着很淡的笑。 姜晚安回头,饱含热泪的奔向他。小师弟虽冷,但事事有回应。晏行止抬手抵住飞奔过来的脑袋: “走吧师姐。” 彩云县若水河畔的朱雀长街,花灯如昼,人流如织,灯火通明各地光华璀璨非凡。 姜晚安身着红霞鲤鱼织锦裙,披了层斗篷,穿梭在街道间满眼好奇。 偶像剧诚不欺她,灯火节也太漂亮了。 大师兄和阿难在前面慢悠悠逛街,身后姜晚安流连在每个小摊面前。不过一会,她手持糖人,小荷包里各式各样工艺品塞的满满的。 若水桥下,众多行人围在一个摊位前。姜晚安连忙拉着晏行止往前凑去,猜灯谜赢灯笼。 灯架上有一盏琉璃荷花流苏灯,光彩夺目如星河倒影。 小贩念出灯谜:“半个西瓜皮,口朝上面搁,上头不怕水,下头不怕火。打一物,各位客官可有知晓的。” 什么西瓜皮?走出高考考场便将知识全部还给老师的晚安愣住,脑子里只有家乡清凉的西瓜。 “月亮。”晏行止声音冷清,随口答道。 “恭喜这位客官,答对了!” 姜晚安惊喜地回头,满怀期待地指了指灯架上璀璨的荷花琉璃灯。 “这位姑娘若是想要这盏荷花琉璃灯,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郎君可得多答几道题。” 还要答题啊,姜晚安睁大眼睛,朝晏行止眨眨眼。 “师弟……” 另一边,走在朱雀大街上,阿难小心翼翼地透过帷幕观察周边的一切。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阿难从未奢望有朝一日可以见到外面的世界,她在那间小小的寺堂里,翻看百姓写下的祝辞和愿望。 如果她留在那间寺堂可以换他们幸福,阿难觉得非常非常值得。 街道人潮汹涌,来往小贩走卒叫卖不停,孩童嬉戏跑闹,忽来一阵轻风吹动姑娘帷帽,白纱掀起一角漏出她额间朱砂痣,姑娘正低眉,笑容恬静幸福。 “真好。” 天下海晏河清,凡生皆笑闹,真好。 卫流无侧头,看见她笑,向来冷峻的脸上也流露出温柔。 是啊,真好。 “阿难是个凡人,不会法术。” 16. 魅妖 朱雀大街烟花四起,天边绚烂,人们驻步欣赏。若水桥上,晏行止遇见卫流无和阿难。 他收起手中物品,朝两人走去。 街道涌现出妖的气息,转瞬间黑云压城。血雾从天而降,直冲若水桥行走的百姓而来。 晏行止拔剑出鞘,破空声划破天际,长绝剑带去一阵强劲冷风,寒光乍现斩灭妖邪。 桥上百姓受惊尖叫着四散奔逃,卫流无挡在阿难面前,剑指起式召天地灵气集结罩住彩云县。 结界已成,卫流无将阿难护在身后:“保护城中百姓。” 晏行止“嗯”了一声,快步离开若水桥头,他提剑沿路诛杀血雾,往姜晚安方向走去。 * 河畔,姜晚安倒在地上,身边散落天材地宝。黑衣人桀桀笑起来,想看她还能找出什么法宝对付自己。 姜晚安手上不停在法宝中寻找,另一只手悄悄握住玉令。 运动灵力,玉令亮起的瞬间,黑衣人抬手,一道火光猛然刺向她。玉令掉落在地,她腕间定风珠亮起,层层阵法保护下,姜晚安被甩飞到青石阶上。 疼,身体火辣辣的疼。 那人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的痛苦,感叹道:“携玉仙尊倒是对弟子疼爱有加,给你随身这么多法宝护身,连衣服都藏有阵法保护。” “既然没死,我放你一马如何?” 姜晚安不信他口中的话,努力调整气息疗伤。 黑衣人掌心化出一把弓,他指尖转动赤红箭羽:“把金丹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由她保管的娘娘金丹? 她哽咽道:“不可能。” “哦?”出乎他意料,姜晚安居然拒绝交出金丹,黑衣人把箭羽放进弓中:“晏行止把金丹交给你,你便要用命去保护?” 姜晚安倒在地上,闻言气得吐血,她早就把金丹交给大师兄保管了,上哪交出枚金丹给他。 这人既知祭坑里是她保管金丹,定是与杨半仙或者岁娘娘相关。 黑衣人等的不耐烦,箭头对准姜晚安:“杀了你,也算回本。免得日后徒增事端。” 全身筋骨剧痛,姜晚安努力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然后逃跑。 凤鸣于天,长箭直直射向她。 姜晚安闭上眼。 意想中的痛苦没有出现,耳边传来流水潺潺的声音,她睁开眼,惊讶地睁开眼。 一把长剑挡在她面前。 剑意如流水在她身前凝聚成冰,是剑墟里她斩杀邪祟的剑。她当时天地压境,吐血倒地,剑意便消失了。 原来它在自己体内吗? 长箭被上古剑意震碎,充沛的仙力从剑意周围流入她体内,四处游走治愈她的伤。 “万剑之宗,上古剑意?” 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人,剑意认姜晚安做主了? 少女面色肉眼可见好转,体内仙力充沛,短短时间里她的境界逐阶跃升直达仙骨境。 她站起身执剑,额间仙印已然浮现。 要快,姜晚安能感受到体内灵力开始被强行压制下去,她必须赶在压境前争取离开。 她挥剑,巨大光辉直冲天际。 凤鸣声响彻天际,姜晚安体内仙力四处冲撞,额间仙印淡去,喉咙口涌出鲜血。 光芒褪去,黑衣人捂住心口却依旧站在原地。 又完蛋了,她全身脱力向后倒去。 有人接住她,身后人气息冰冷,宛如高山霜雪冷冽。 “师弟……”她喃喃道。 晏行止低头,鲜血从她嘴里溢出,怀里的人努力扬起唇角,说自己还好。他抬手喂给她一颗回春丹,转头挡下赤羽火箭。 河畔边,黑衣人放下弓箭,面具下的唇角勾起:“好久不见,你长大了。” 闻言,晏行止将姜晚安扶到青石阶坐好,拔剑直冲那人而去。刀光剑影,两人打得不相上下。 吃了回春丹,姜晚安状态好转,她赶忙从荷包里倒出各种补药,一股脑吞进肚子里。 她从荷包里掏出鹤唳石,耳边传来两人的对话。 “一别三年,不夜仙君剥离体内妖魂了吗?”晏行止不理他,他便转头看向姜晚安:“姜仙君知道自己师弟体内有魅妖妖魂吗?” “她如果知道,还会把你当正常人看吗?” “毕竟,魅妖食色也嗜血吃人心……” 晏行止提剑刺入他胸膛,黑衣人猛的往前冲,掌心闪烁妖异血雾直直拍入他体内。 黑衣人面具下流出鲜血,他仰天长笑:“你的妖魂太平静了,我帮你唤醒它。” 长绝剑下,没有生魂。 黑衣人□□化作齑粉,烟消云散。 见状,姜晚安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她看向晏行止愣住。他吐血不止,长绝剑刺入地中支撑他站着。 “小师弟!” 姜晚安连忙上前搀扶住他,她掏出回春丹想递进晏行止嘴里,手被人拦在半空。 晏行止强压下躁动:“回客栈。” 眼前少女扫过他苍白面色,扑进他怀里抱紧他,她闭上眼,捏碎掌心鹤唳石。 再睁眼,两人已经身处晏行止院里。 搀扶起他,姜晚安将人扔到床榻上,转身便要出去找医师。 “别找人,我自己可以。” 躺在床上的晏行止已经神志不清。他不是男主吗?怎么会伤成这样。姜晚安疯狂晃动玉镯,想要系统给个解释。 她站在榻前,没注意晏行止目光紧锁在自己身上,片刻不离。 识海里,魅妖的声音响起:“阿晏,你想选她吗?” “承受妖魂太痛了,有极乐可以享受,为什么要拒绝……” 极乐,这两个字对承受神魂撕裂般疼痛的人来说,是无上的诱惑。 “师姐……”他忽而开口。 姜晚安赶忙凑到床边,问他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是姜晚安问他的。晏行止撑起身体,眸子里透出妖异的红,兴奋和痛苦将他撕成两半。 “帮帮我。” 又是这句话,姜晚安呆呆看向眼前人,晏行止是要她像结灵阵里一样抱抱他吗? 可是,她扫过眼前人的模样。 妖魂暴走,晏行止压制不住体内煞气,整个人癫狂到极致。 “魅妖,食色也嗜血吃人心。” 不行,晏行止要是失去理智,她难道要用爱情感化他清醒过来吗? 这是赌命。 她讪笑,握紧玉令跟他商量:“我可以找大师兄来跟你抱吗?” 回忆与现实交织,她的脸如此清晰在眼前,一颦一笑,错乱间愈加深刻。这是救苦救难的观音,也是唯一能缓解痛苦的良药。 仰慕已久,她却说不愿意。 大道在上,修行最难的不是刀光剑影,是骨髓里钻出的欲望。 渴求蔓延全身,晏行止体内妖魂与煞气摆脱压制,瞬间席卷全身。 屋内妖异气息流动,姜晚安下意识往后退步,“啪嗒”一声腰间撞到茶桌,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身后。 目光挪开的瞬间,她手腕被人紧紧拽过去,茶桌摆放的器具掉落在地,嘈嘈切切碎裂声犹如琵琶惊弦。 几乎同一时间,姜晚安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晏行止眼睛眨也不眨,冰冷又执着地注视她。 他眼中欲望源自求生本能,无关情色。 跑,姜晚安的大脑疯狂警报。 他有主角光环庇佑不会出事,而她只是身穿的路人甲,绝不能牺牲自己安抚晏行止。 圈住她手腕的掌心收 紧,晏行止想要拉她到自己身边来,冰凉的触感像蛇缠绕盘旋。恐惧占据上风,姜晚安猛地甩开他的手,往门外跑。 房门近在眼前,一股强力恶狠狠将她整个人扯过去。 姜晚安扑倒到茶凳上,整个人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花容失色地看向蹲在身旁的人,晏行止紧紧箍住她手腕,伸手捏住她下颌,静静凝视着她。 “师姐跑什么?” “没有……”姜晚安说出口便怔住,这一幕与问心湖撞破他与妖邪勾结时一般无二。 为什么攻略这么久却回到了原点。 她还是怕他,两点晶莹的眼泪跌落,晏行止惊奇的看向指尖泪珠,不解又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 姜晚安全身止不住发抖,冰冷的气息冻得她全身发冷。 不会有事的,晏行止上次也是如此亲昵,妖魂作祟罢了…… 煞气与妖魂在体内对冲,杀念与欲念交错,浓烈的情绪占据大脑。晏行止头靠在她肩旁,掌心从她腕间摩挲向上,直达她颈间。 杀念与色.欲犹如骤雨落下,汇成一池只载破坏欲望的孽水。 他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不经意掠过地上残留的碎片。 尖锐划开血肉,疼痛短暂让他大脑清明过来,迎面而来的是姜晚安恐惧的目光。 她怕他。 晏行止强行稳住心神,猛地起身放开她。 “出去。” 玉镯亮起,系统忽然开口:【晚安,他不会伤害你,可以放心安抚。】 它循循善诱,试图让她回头,看看那个自我伤害也要放她走的人。姜晚安片刻不停踏出房间。 【你不想回家了吗?】 姜晚安停下脚步。 见她不回头,系统继续诱惑道:【你们这段时间关系不是很好吗?你忍心抛下他吗?】 廊下清风过,天边云遮月,姜晚安站在门前侧身回眸,窗外暗淡的月光透过门缝照进屋内。 晏行止坐在地上,掌心握了片碎瓷,衣袖挡住他动作,血染红白衫,点点滴滴顺着瓷片滑落。 识海里,她问系统:“他不是男主吗?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姜晚安,他是活生生的人。 分不清是自己内心的反驳,还是系统的回答,她遍遍重复,迟疑地站在原地。 地上的人顺着月光看向她,姜晚安的红鲤锦裙比月色夺目,他朝门口走来,步履蹒跚。 半步之距时,姜晚安下意识往后退,拉开两人距离。 心口似乎有银针细细密密地扎,晏行止停顿片刻,走到门前,没再瞧她,伸手拉上房门。 门上映出他掌心瓷片影子,门在她眼前关上,他手碰过的地方,沾上斑斑血迹。 只有依旧冷清的声音传进耳朵: “回你房间。” 眼前朦胧一片,姜晚安转身望向天边月,十五夜月圆,便有不测风云遮去光辉,沉寂夜幕。 她是活生生的人,所以恐惧死亡。 晏行止也是活生生的人…… 是人。 门内少年跪倒在地,试图挽留体内修为,空亡之体留不住,他体内仙力再次溃散。 门外少女缓缓滑落靠在门上,她抱住双膝,阖眼泪水止不住的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多久,天边云散去,明月照地。 有风拂过,廊上铜铃阵阵,门从里面打开。 姜晚安抬眼,循声望去。 晏行止身披白衫垂地,月下长立,面庞如白玉雕琢,垂眸看向蜷缩在地上的她。 似有长长叹息,他施法变出一盏花灯递到她面前。 她说喜欢的那盏荷花琉璃灯。 “别哭了,” “我们回万明宗。” 17. 宗门比试 三人回到万明宗,将金丹和水镜里的画面上交宗门,空桑,苍梧两郡因为岁娘娘损失惨重,各地传讯万明宗请求查明真相。 万明宗广厦轩内,众人围在姜晚安和晏行止座位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心两人情况。 “掌门已经传令仙盟联查岁娘娘,晚安你还好吗?” 她乖乖点头:“有大师兄和小师弟在,我没事。” 奈绒把她从座位上拔起,用法术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捏了捏她胳膊:“这里疼吗?” 轩外传来震响,沈京稷风风火火闯进来:“晚安呢,师弟师妹受伤了吗?” 二师兄扭动身体,强行挤到人群前排,看到依旧面瘫的小师弟和笑盈盈的姜晚安,长舒一口气。 “呼,还好师妹没事,有人陪我一起罚站了。” “……谢谢关心。” 姜晚安转了个圈,挥舞起自己完好无损的四肢:“师尊给我治疗过了,大家不用担心。” 回万明宗当天,她在师尊的注视下硬生生灌下三碗药,第二天便生龙活虎地恢复原样。 大家见俩人无恙,慢慢散去。 周围安静下来,姜晚安趴在颜草团子上,面朝晏行止小声道:“你现在好点了吗?” 晏行止端坐案前,闻言低眸:“已经无碍。” “哦。”见他醉心书卷,晚安抱着自己的团子,又挪走了。 秋收回来,大家喋喋不休自己的经历,姜晚安转过头,很快和别人欢声笑语起来。 半晌,晏行止恍惚间回过神,默默收回注视她背影的目光。 有时候,姜晚安也会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名字的原因,睡眠质量才会如此好。 台上乌长老娓娓道来经义,立志要好好学习的姜晚安,倒在烟草团子上睡得安详。 “今天考核……” 睡梦中隐隐约约听见考试两个字,姜晚安猛地惊醒,怀里的颜草团子直直滑落。 一只手接住她的团子。 姜晚安惺忪着眼,呆呆看向晏行止,他面不改色地听长老讲话,余光都未给她一个。 颜草团子重新回到她怀中,姜晚安指尖无意识地戳着团子,强打精神听长老讲话。 “今日未时在学堂进行考核,宗门大比的人选会结合你们考核成绩和修行境界选出。” 宗门大比? 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被打到吐血的场面,姜晚安瞪大眼,心脏停止跳动。 “宗门大比胜出的人选,可以直接参加仙盟大比,机会难得,优先考核和境界排名靠前者。” 排名靠前者优先,姜晚安提着的心放松下来。 她毫无被选上的风险。 “每一脉决出一位弟子出战。” “?” 姜晚安猛地抬头,心间死寂绝望。独上云霄不就她一个吗? * 未时钟声阵阵,周围人很快开始落笔答题。 窗边小桌,姜晚安撑起脑袋,百无聊赖地数陶天边流云。实在无趣,她左顾右盼观察大家的进度,不经意对上二师兄的目光。 对视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下一秒,看见对方洁白无瑕的卷面,两人不约而同地贼笑起来。 姜晚安笑得合不拢嘴,有二师兄陪伴真安心啊。 学堂角落,沈京稷胳膊支起脑袋,姿势妖娆,他挑眉露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 姜晚安捂住脸笑容灿烂。 高山流水遇知音! 她不甘示弱,手掌从额头划到后颈,从胸口掏出个心给他。 沈京稷疑惑地注视她大拇指和食指交错在一起的动作。片刻思考后,他恍然大悟,故作娇羞起来。 讨厌死啦,师妹! 他施法捏出一个音讯术,一只小鸡努力地扑腾自己翅膀朝姜晚安飞去。 越努力越心酸。 二师兄的鸡跟他一样有个凤凰涅槃的梦。 等姜晚安用自己的芳唇做完一只手的美甲,那只笨鸡才千辛万苦躲过长老的巡视飞到她手中。 她拍了拍它脑袋,心酸的笨鸡瞬间化成一张纸条。 拆开纸条,上面赫然书写二师兄邀请她共谋的大业。 “师妹,今天有斗鸡大赛,下山否?。” 他的小白可是冠军选手。 姜晚安大手一挥,一个好字浮现。 纸条变回笨鸡,上上下下地扑腾回二师兄的座位。 掠过小师妹处时,一只神秘大手抓住它。 可怜的笨鸡瞬间魂飞魄散,只留下一张她和二师兄的罪证在长老手里。 乌长老看清纸条内容,眼睛瞬间瞪大大,胡子一气冲天,姜晚安惊讶地看着长老的胡子。 “姜晚安!沈京稷!你俩给我滚出去,成绩计零。” 二师兄站起身,趾高气昂走出门。姜晚安境界尚浅,脚下蹬风火轮般逃之夭夭。 学堂外廊两人狭路相逢,她眼神冷漠,他表情不屑。 两人冷哼一声,同时蹦起来:“耶!斗鸡去咯。” 学堂内众人:“……” 他们应该不用担心垫底了。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晏行止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低头继续书写。 考核内容对他来说并不难,晏行止眉头却越皱越深,眼前浮现姜晚安与二师兄比心的画面。 停笔过久,笔墨洇成一团黑。 乱糟糟的思绪万千,他愤愤丢笔,又拾起来。 他也能看懂她的手势。 万明宗山门口,姜晚安和沈京稷蹲在草丛里躲避巡逻的大师兄。两人手举树枝,露出眼睛观察四周。 山门口,卫流无面无表情,一副阎王罗刹的冷漠模样。 大师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展开观看,耳根渐渐染上薄红。 沈京稷浑身发麻,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压低声音道:“咱们大师兄怎么了?” 恋爱了。 掌握真相的姜晚安意味深长地摇头,惆怅地叹了口气。 “师妹别不说话。” 想起小师妹捡回来的人,姜晚安好奇地打量起沈京稷。二师兄一身明艳红衣风流倜傥,桃花眼勾动春水,说话不着调,虽然他俩位列天授倒数。 但沈京稷天资过人,逍遥心境,同样十八岁,二师兄就已经到达仙骨境。 天授弟子里,名不副实的只有她一个。 按照现在人手一本爱情故事,姜晚安放下举在头顶的树枝:“二师兄,你有在乎的人或事吗?” 沈京稷脸猛地红了,树枝挡在脸前,磕磕绊绊答道:“晚安师妹,我,我问的是大师兄。” “大师兄,我不知道。”姜晚安莞尔一笑,没有说出阿难姑娘。 山门口,大师兄把信妥帖收好,两人默契地举起树枝挡脸。 白云悠悠飘过,姜晚安莫名想起罗家村的晚霞,身旁冷不丁蹦出一个字:“卿。” 亲? 脑海里蹦出晏行止背她时,两人转头后呼吸相融的画面,姜晚安心脏砰砰直跳:“什么亲?” 二师兄用树枝在地上写下一个卿字。 心口大石头落地,姜晚安放松下来:“这个卿啊。” “嗯,我在乎的人。” 嗯?姜晚安抬起头,草丛里沈京稷羞涩一笑,她瞬间就懂了。 “没听你提过。” “我还没资格提这个名字。” 沈京稷收敛漫不经心的态度,盯着地上的字郑重道:“师妹,我此生所愿便是有朝一日光明正大说出这个名字。” 吊了郎当的二师兄,居然手握暗恋剧本。 姜晚安朝他扬起个苦涩的笑容,大家真的不考虑修行吗? 宗门上下都是恋爱脑,万明宗的未来一片漆黑。 * 两人下山斗鸡的心愿泡汤,姜晚安回到独上云霄,给自己施了个隐匿身形气息的咒法,准备给师尊一个惊吓。 她蹦蹦跳跳 地跑到钟灵殿,殿内传来细碎的争吵声。 “姜晚安境界停在化炁七阶,不说内门,外门弟子比她境界高的也数不胜数。若是让她参加宗门大比,岂不是让人欺负的彻底。” “可岁娘娘一事,天下皆知独上云霄收徒。大家都等着她在仙盟大比上名震天下……” 乌长老的声音响起:“正因如此,才不该让她参加宗门大比。她不参加宗门大比,便失去仙盟大比的资格,不必再承担天下期望。” 敲门的手停在半空,姜晚安站在门口,脸上笑意渐渐淡去。 殿内几位长老,还在争论是否让她参加宗门大比。 最后,掌门仙尊开口:“携玉,她是你们独上云霄的弟子……” 剩下的话姜晚安不敢再听,默默离开钟灵殿。 她漫无目的地在独上云霄内狂奔,不远处瀑布飞泻直下,流水淙淙,如玉石碎地。 日暮天边,瀑布被夕阳镀了层暖金光辉,姜晚安坐在颗花树下发呆。脑袋被人拍了两下,她低头闷闷喊了声师尊。 “不想参加宗门大比?” 她点头:“师尊,我会给你丢人的。” “宗门大比可以锻炼你。”低沉冷冽的声音打断她思绪。 姜晚安抬起脸,暮光映在她眸中:“可我是独上云霄弟子,却连御剑飞行都不会,打不过跑都跑不掉。” “你愿意做独上云霄弟子吗?” “……”沉默良久,姜晚安郑重地点头。 携玉仙尊轻拍她脑袋,目光慈爱:“好好准备,独上云霄弟子不争天下第一,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道。” 花树下,姜晚安问:“倒数第一也可以吗?” 抚摸她脑袋的手顿住,师尊看向她的目光里充满困惑,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诧异问道: “倒数第一?” 姜晚安扬起个笑容,试图安慰师尊:“也有可能是倒数第二。”毕竟还有二师兄陪她。 “……” * 翌日,广厦轩前,姜晚安盯着空中漂浮的成绩沉默起来,沈京稷名字下面赫然写着姜晚安三个字。 她的名字下面空无一物。 二师兄手舞足蹈地围绕她转圈:“谢谢你师妹。” 姜晚安不服道:“都没考试,凭什么你是倒数第二。” 沈京稷两只手握拳,朝她弯腰行礼,贱兮兮道:“师妹,师兄是仙骨境,有加分哦。” “叛徒!”姜晚安不再理他,抱着怀里的古籍回到轩内。 瞧见她怀里的古籍孤本,奈绒诧异道:“你要学上古仙法?这些咒法天下人都会念,能使出来的人寥寥无几,不如练剑实用。” 就像数学大题,大家都知道公式,却算不出来。 万一她数学不好,法咒好呢? 系统提醒她:【宿主,你没有仙骨,施展不了这些耗费仙力的法术。】 姜晚安生无可恋地倒在桌案上,绝望地注视那本古籍。天要她三更死,谁敢留她到五更。 那本古籍被人拿起来。 她顺着这人动作往上看。 晏行止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束带凌厉,宽肩窄腰惹人注目,他长发高束脑后,站在栏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注视他片刻,姜晚安挪开目光趴在胳膊间不再看他。 “你怎么了?”晏行止声音冷淡,清冽似霜雪拂过。 她耳尖泛红,趴在胳膊间使劲摇头。 两人位置旁便是凭栏,凭栏后碧波荡漾,清风徐来,晏行止指尖无措地挑起腰间玉坠。 “师姐很适合学这本书。” 闻言,姜晚安坐直身体,惊喜地看向他:“我没有仙骨也可以学吗?” 扫过她眸中盈盈欣喜,晏行止转开目光,低低“嗯”了一声。 衣摆被人轻轻扯动,他低头,溶溶日光照在她眸中,映出她注视的身影。 只有他。 “师弟,你愿意教我吗?” 18. 剑意 仙域境内四季变化无常,霜降已至,太清湖上却绽放朵朵青莲,暗香流动,仙逸出尘。 湖上曲桥蜿蜒,小红和小黑走过九曲桥来到广厦轩外廊。 小红提着手中食盒,探头寻找姜晚安的身影。李清漪踏出广厦轩,正好撞上两人。 小红小黑屈膝朝她行礼:“清漪仙君。” 清漪愣住,呆呆望着眼前两个人。 握紧手中食盒,面对仙君的目光,小红不知所措道:“我们是来给晚安送药。” 清漪回过神,伸手接过食盒:“我可以帮你们送进去。” 两只仙偶很少接触外人,闻言惊喜地睁大眼,连忙道谢。离开前,小红回头望向广厦轩。 廊下,清漪目送他们远去,眼里有说不清的留恋。 晚安说得对,清漪仙君真是个好人。 注视两人背影良久,清漪低头莞尔一笑,转身走回广厦轩。 正是夕阳西下,暖阳给广厦轩渡了满室金光。 今日学业结束,轩内只剩零零散散几个弟子聚在一起聊天。 角落里,姜晚安和晏行止脑袋抵在一块。 晚安师妹托着脸颊,睫毛低垂,满脸写着困惑,小师弟面色如玉,温声讲述桌上仙法古籍。 “师妹,先喝药吧。” 清漪把食盒放在两人中间,温柔笑道。姜晚安闻声抬头,她与晏行止额头靠得太近,猛地撞到一起。 她吃痛地捂住额头,瓮声瓮气道歉:“对不起。” 两人额头浮出淡淡红晕,晏行止蹙眉,瞥见姜晚安疼得眼泪都逼出来了,默默叹声气。 碰一下便疼得掉眼泪。 姜晚安,好娇气。 边揉脑袋边咽下汤药,娇气的姜晚安闭上眼,不愿再看那本古籍。 “你们两个早些去剑术涯,小心赶不上比试。” “什么比试?”姜晚安瞬间睁开眼。 宗门大比不是下一个月开始吗? 清漪说:“内门十二脉选出的弟子要在剑术涯切磋,快去吧。” 在21世纪长大,姜晚安从小到大连磕着碰着都少有。面对突如其来的比拼,她拽着大师姐的袖子,大惊失色:“要打架吗?” 清漪以为她担心安全,轻揉她脑袋:“别怕,生死台有阵法保护,今日只是同门间切磋,不会出事的,若有问题医仙就在旁边候着……” 姜晚安当场就要昏厥。 她是怕死吗?她是怕疼!!! * 剑术涯底,生死台上的姜晚安再一次被对手一招打败。 剑锋停在她喉咙前,剑的主人乃是四脉弟子裴瑾。他眉头皱起,目光不解地落在她腰间玉令上。 “你是天授弟子?”他历练归来,还未见过姜晚安。 天授弟子里裴瑾没见过的只有独上云霄新收的师妹。可眼前人的实力都不够进内门。 裴瑾收回剑,这一局没有悬念是他获胜。 等姜晚安走下生死台,宗门众人忍不住担心的问:“师妹真的可以吗?” 裴瑾还没搞清她身份,直截了当道: “她能打过谁?” “上场后直接御剑跑路吧。” 姜晚安可怜又诚实道:“我不会御剑。” 裴瑾:“?” 切磋最后的结果,姜晚安成功达成十一连败。她没有命剑,不好意思留在剑术涯便借口去藏书阁离开。 藏书阁古籍玉简浩瀚无垠,姜晚安寻找半天,也没找到半条有关天地压境的记载。 脑海里不断重播那句:“她能打过谁。” 她蹲在墙角,抬手揉了揉眼睛。 系统:【宿主别伤心,你已经尽力了。】 晚安摇摇头,裴瑾师兄也没说错,她确实打不过任何人。 修为低到连仙骨都长不出来,居然还能成为天授弟子,不怪别人怀疑她身份。 系统试图“安慰”她:【你只要让男主爱上你,就有人永远保护你了。】 师尊可以永远保护她,晏行止也可以永远保护她,师兄师姐甚至奈绒都可以一直保护她。 她可以一直被他人保护,但不能永远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这是她自己的困难,纵使天资愚钝,姜晚安仍做不到仰人鼻息,把命交在另一个人手里。 就像剑墟试炼境里,系统承诺男主会来救她。 可晏行止没有来。 救她出试炼境的只有她自己。 任何苦与难,她绝不逃避。 哪怕上台只能被揍,大不了给自己吃两颗回春丹。但在踏上生死台之前,她还不能放弃。 来到这个世界,姜晚安总是很容易掉眼泪。 她快速擦掉眼泪,不让自己去想另一个有她家,亲人,朋友的世界。 翻出师尊给的仙法古籍,随便找了条法咒。姜晚安阖眼凝神,调动体内灵力,掌心翻转结印。 薄唇轻启念出咒语的瞬间,藏书阁内狂风大作,天地灵力汇聚成泛光白雾,以肉眼可见被姜晚安吸纳。 她额间浮现出仙印,体内灵力再次盈满,试图跃迁破境。 “噗” 身体到达极限,姜晚安又一次吐血倒地。 乌发半披脸,落在肩前。她擦去唇角鲜血,抬头瞬间,目光对上藏书阁角落的水镜。 镜中的她,额间有枚白色印记慢慢淡去。 仙印? 眉间一闪一闪的东西是仙印? 系统不是说她不可能到仙骨境吗?况且,她一个化炁七阶怎么会直接垮到仙骨境。 注视已经光洁无一物的额间,姜晚安隐约察觉出不对,她瞥了眼腕间玉镯,没问系统,再一次凝神。 她这次直截了当选择吸收天地灵气,体内以极快速度将灵力吸纳转化,在她将要破境前。 姜晚安睁眼,清楚在水镜里看见额间仙印。 唇角溢出鲜血,她不可置信地注视仙印渐渐淡去。 拥有这个修炼速度和天地压境。 她究竟算废材,还是天才。 系统说的似乎没错,她到达不了仙骨境,触及境界上限的同时,便会天地压境修为溃散。 如果不能破镜,她施法的同时便会因为体内吸收大量灵力,瞬间吐血倒地。 不用等敌人揍她,她就先倒下了。 天地压境,那她就不让灵力去破镜,直接化作仙力施法。 姜晚安盘腿坐地,闭眼感受周遭灵力波动。 灵力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在它们被吸收成修为仙力的瞬间,姜晚安剑指起式,迅速出招。 “破!” 仙法凝在她指尖,随她动作一道水色光辉直冲藏书阁墙壁。 藏书阁内古籍内页翻飞,玉简掉落满地。她仙法攻击的方向,被阁楼结界挡下。 姜晚安惊喜地摸了摸自己唇角,没有吐血! 成功了! 接下来几天,万明宗众人经常听见某处传来爆裂声,偶尔天边还会炸出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某个弟子深夜巡逻,昏昏欲睡之际,天幕忽降流星骤雨,世界瞬间亮如白昼。 他目瞪口呆盯着,满天流星如雨降落。 谁飞升了吗? 不过眨眼功夫,世界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弟子:? 独上云霄瀑布悬崖边,携玉仙尊抬手布下结界,防止姜晚安法术影响外界。他收回手,垂眼看向瀑布对面专心研法咒的少女。 几日训练下来,她已经能操控体内灵力施法。 姜晚安凝神在识海里探索,不多时,她便在识海中心,看到剑墟那把可以化形的剑。 它飘荡在她识海里,仍是剑意虚影。 她调动气息吸收天地灵力,在灵力到达临界点的瞬间,抬头握住剑意。 再睁眼,狂风肆虐独上云霄,繁花玉树摇曳。 而她手中,赫然是化形的剑意。 姜晚安高兴地手舞足蹈,朝携玉仙尊的方向举起剑挥舞。 “师尊,我有命剑了!” 她要去找人切磋。 不知姜晚安何时发现的他,见她如此高兴,携玉仙尊被她感染地也唇角弯弯。 * 苍山雪院门前,姜晚安蹑手蹑脚地敲了三下门。 院内寂静无声,她压低声音深情呼唤:“师弟是我,姜晚安。” “师弟,师弟……” 她靠在门上,宛如恶鬼索命,声声幽长。 姜晚安自己没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眼前的门突然开了。门内晏行止白衣胜雪,乌发如瀑,他衣襟端庄,头发草草绑在身后。 少年月下眉眼冷艳,漂亮得惊人。 他身姿颀长,眉梢眼角皆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此刻低眸注视她,神清恹厌。 晚安脑袋刚好到他喉间,抬起脸对他盈盈一笑,声音恢复正 常:“师弟,晚上好呀!” “不好。” “没事,师姐对你好。”姜晚安油盐不进,乱言乱语地接话,自顾自的推开门走进去。 她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头顶梨花树。 院里一草一木晏行止都熟悉至极,此刻院中只是多了个姜晚安,他心头涌起股难言的情绪。 让人抓狂失控。 “深夜找我,师姐有何事?” 桃花树下,少女掌心凝出道流水,她转身,手中流水刹那凝成冰,化成一把长剑。 她凌空挥剑,剑指他心口。 万剑之宗,上古剑意。 剑锋逼在身前,上古剑意通体流光溢彩,仙气逼人。随她挥动间,周遭灵力源源不断汇入剑里。 所有修士在修炼之初选择武器时,都想过自己会不会是上古剑意的主人。 古往今来,天骄豪杰无数。 哪怕是独上云霄,姜晚安之前的五代先辈也无一人成为剑意的主人。 话本里常写书中人获得上古剑意青睐,一剑独尊九郡十四州。 此刻,姜晚安执剑花下,轻挑眉,意气风发: “师弟,出招吧。” 苍山雪内少有笑语,她提剑站在院中,眉眼间自信坚定,晏行止轻挑眉,躲开她剑锋,闪到她身后。 姜晚安迅速后退,剑锋在空中划过,所过之处带起一道夺目白光。 不等他动作,只见姜晚安化剑为虚影,仙力涌动震落院中花树,落英纷纷,她芊指翻舞,念出法咒: “引天降……” 她咒语刚念出口,晏行止剑锋便直冲面来。 被打断咒语,姜晚安侧转身闪过他的剑,凝聚周遭灵力于掌心,朝他伸手打去。 晏行止握住她手腕,顺势将人转了一圈,姜晚安衣袂飘飘,手腕被他紧箍,耳畔传来轻笑声。 他靠在她身后,淡淡开口:“师姐,念咒的前提是不会被人打断。” 电视剧里不是这样演的。 “他们不会给你念咒的机会。” 沉思片刻,姜晚安道:“我可以不管他们出招,直接施法。” 打闪电战,快速结束比试。 “不行,你防御太差,最多挡下两三招,根本来不及念完咒语。”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无声施咒。”姜晚安靠在他肩膀狡黠地眨眼。 无声施咒的难度远高于咒法本身,咒法越强,无声施咒便越难。 他直言道:“很难。” 姜晚安读懂他言下之意:“那就是可以尝试?” 晏行止放开手,她顺势转身凑到他身前。晏行止低眸,姜晚安像是趴在他怀里。 胸口气血翻涌,识海里的妖魂横冲直撞,他往后撤了一步:“天黑了,师姐早些回去休息。” 她来的时候天不就已经黑了。 借口。 “师弟不送我吗?” “……”晏行止别过头,一副不想与她说话的模样。 “可是路很黑诶。” 姜晚安身后繁花琼枝发出淡淡光辉,回独上云霄的路人烟稀少,却不像她说的黑漆漆一片。 “万明宗很安全。” 徐徐晚风吹动廊下铜铃,响声阵阵,姜晚安准备使用怀柔之策。 她笑得眉眼弯弯,对他说:“晚安。” 晏行止回眸,声音冷淡:“什么意思?” 闻言,姜晚安眼底暖意更浓,笑盈盈地解释:“晚安,祝你睡个好觉的意思。” “嗯。”月光打在他低垂的眼睫,投下一片阴翳,他忍不住想,姜晚安名字的含义倒是符合她。 她向来能睡个好觉。 睡眠质量极好的姜晚安,始终没等来他答应送她回去。 心如磐石的无情道之人。 “那我走了。”她站在门外可怜巴巴地朝他挥手。 孤零零地离开,仿佛踏上的是一条不归之路。她走出没多远,不经意回头望向身后,苍山雪院门紧闭,她身后空无一人。 “……” * 长暗路幽暗,她提盏荷花琉璃灯,孤身拾阶而上。 月色凉如水,琉璃灯中烛光摇曳,青石阶上人影幢幢。 系统忽然开口:【晚安,】 天边星月相伴,地上人影成双。 晚风吹动衣摆飞舞,姜晚安低头注视手中明灯,笑着“嗯”了一声。 19. 骗子 广厦轩内,姜晚安趴在颜草团子上睡得香甜。经过夜以继日的努力,揍人的仙法她全部学遍。 午时三刻,姜晚安被身旁人拍醒。 她睡得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回到高中,瓮声瓮气地问“同桌”现在几点了。 “12点?” 清冷的嗓音…… 同桌宝宝怎么变声了?她惺忪着睡眼,抬眸,映入眼帘的是晏行止。 “晚安,说好今天去尝药王宗的药膳鸡,快走啦!”奈绒回头发现她还趴着,连忙跑过来催促。 “师弟去吗?”晚安坐直身问道。 晏行止摇头,疏离地拒绝。奈绒在一旁催促,她跟着奈绒离开前,回头望了眼他。 书案前,晏行止手放在胃前,眉头轻皱。 下午乌长老娓娓道来漫长仙史,姜晚安偷偷从荷包里掏出个食盒,在晏行止不解的目光里端出碗温粥。 姜晚安提笔在纸上写:“胃疼不能不吃饭。” “……” 晏行止静静注视她,良久提笔问她:“为什么对我好?” 因为,姜晚安顿住,提笔难言缘由。 识海里,系统说:【趁男主生病,正是攻略的好时机。】 生病是攻略的好时机…… 她侧目凝望晏行止,他神色冷冷,眉头因为疼痛下意识皱起,身后清波荡漾更显他面色苍白。 没人性的系统。 姜晚安坐在位置上,思考良久,郑重写到:“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对他好。” 长老在台上讲述当年英雄,轩内清风过,隐隐暗香流动,有人翻动案上宣纸沙沙作响。 无人注意角落里,姜晚安指尖无措地绞腰间系带。 眼前人不发一言,垂眸沉思的神情凌厉,她下意识坐直身体与他拉开距离。 总不能还要杀她吧。 良久,晏行止默默把粥放回食盒里,察觉姜晚安的目光,他轻声道:“上课不食。” “哦。”她又坐回去。 低头看到自己写的话,姜晚安耳尖一红,把纸条团成团,准备下课后扔掉。 晏行止端坐案前,脑海里都是姜晚安写下的那句话。 她喜欢自己? 九妖塔里的妖曾说过,爱会让人变成另一番模样,他亲眼目睹里它们因为一个人的所作所为,疯魔癫狂。 今日是月圆之夜,识海里妖魂蠢蠢欲动。 魅妖蛊惑人心的声音响起:“阿晏不是最讨厌染上情吗?我们杀了她好不好,这样她不会变心,也不会影响你。” 晏行止不受她侵扰,默念清心咒。 中元佳节,若水河畔黑衣人种下的另一半妖魂悄然萌芽。 “阿晏,她不喜欢你。” “她在骗你。” 他停下咒语,见状魅妖放肆大笑:“阿晏,你看她口口声声说喜欢你,却与别人相谈甚欢……” 晏行止看向身旁人,姜晚安正跟奈绒和二师兄互递纸条。 她在空中和别人用手比划什么,笑容容灿烂。 强压下识海里的魅妖妖魂,晏行止静静注视她,看她与别人互传纸信,听她因为别人欢喜的笑声…… 他目光一寸寸冷下来,阴沉沉又执着地落在她身上。 直到钟声响起,阵阵敲打他心,翻滚的嫉恨想要决堤而出。 姜晚安对别人千好万好,与他人欢言笑语。 但她没有对自己笑,一次都没有。 骗子。 凭栏外夕阳西下,圆月将要挂上枝头。胸前幽深怨恨的情绪占据主导,妖魂加剧,爱恨走向颠倒。 他想,魅妖说得没错 姜晚安在骗他。 * 秉持不打扰病人休息的贴心,姜晚安忍了一天不跟晏行止嬉皮笑脸,此刻轻轻戳他:“师弟你好些了吗?” 对上晏行止的目光,姜晚安吓了一跳。 眼前人神情冰冷,眉梢眼底俱是阴戾杀意。他躲开她的接触,疏离道:“不劳师姐费心。” ? 他疯了?姜晚安不可置信地看他离开。 “不去就不去。”告个白,关系瞬间降回冰点。 眼前忽然出现本古籍,沈京稷调笑道:“师妹,二师兄给你个好东西。” 接过古籍,她好奇道:“这是什么?” 沈京稷抱肩挑眉:“上古仙法,三日后便是宗门比试,中州五大门派都已经在万明宗住下了。你学会这个,师兄保证你能夺得头魁。” 这么厉害? “谢谢二师兄!” 沈京稷摇头,一副世外高人看破红尘模样:“不必道谢,倒数第二帮倒数第一理所应当。” 切,姜晚安懒得跟他计较,低头翻起古籍。 她忽然抬头:“三日后是宗门比试?” 见沈京稷点头,她心脏砰砰直跳,那今天不就是十五月圆夜。 想起晏行止奇怪的表现,她连忙挥手与二师兄道别,匆匆忙忙往外跑。 沈京稷不明所以地跟她挥手:“师妹,小心点。” * 苍山雪院前,姜晚安绕了四周一圈,最后决定爬墙进去。 可怜她拥有世间最强剑,却依旧不会御剑飞行,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强闯民宅。 等她从荷包里掏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成小山,踩在上面哼哧哼哧爬到墙上时,姜晚安突然发现自己可能下不去。 她挂在墙上,思考半天,准备直接一跃而下。 这里是修真界,受伤不可怕! 做足心理准备,姜晚安深吸一口气,准备纵身一跃。 “姜晚安。” 挂在墙上的人抬起头,只见晏行止长立桃花树下,眉眼间仙气超然,周身却隐隐有妖异气息。 果然是因为妖魂作祟。 “你在上面做什么?” 她挥挥手,哈哈笑道:“赏月。” “那我便不打扰师姐兴致了。”晏行止说罢,便要离开。 “诶!师弟,救我一下啊。” 晏行止停下脚步,抬手召剑。长绝剑出现在她脚下,将人稳稳落在地上,苍山雪院外的地上。 姜晚安望了眼周围,不可置信地笑出声。 反正都被发现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她直接冲向正门,等她来到门前准备大显身手。 却见门开着,晏行止静静望着她。 “进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姜晚安坐在窗前小几旁,细细打量眼前人。 “师弟,今天是月圆之夜。” “嗯。”晏行止想起她晚上喝茶说不着,给她倒了杯白水。 姜晚安浅酌一口:“你没事?” 眼前人愣了片刻,才说:“无碍。” 一副有隐情的模样,姜晚安沉思片刻,认真道:“师弟,你跟我回独上云霄吧。” “!” 晏行止猛然 抬头,眼底惊愕,说不出话来。 “我师尊肯定能帮你。”姜晚安神情恳切。 察觉自己会错意,晏行止挑眉:“携玉仙尊帮不了我。” “那还有人能帮你吗?” 晏行止目光锁在她身上,诚实道:“你。” 两人目光相接,姜晚安脑海里猛然浮现出彩云县客栈里的画面。她磕磕巴巴道:“只能是我吗?” “嗯,只能是你。”晏行止点头。 姜晚安站起身,他自嘲地垂下眼,她会离开是意料之中的事。 然后下一秒,姜晚安经过他身边时停下脚步,弯腰抱住他。 晏行止愣住。 “师弟,比试不要受伤。” 窗外圆月明亮,晏行止沉默许久,开口道:“好。” * 剑术涯生死台上,刀光剑影,晏行止被逍遥派大师兄抽中。 姜晚安站在台下焦急万分。 逍遥派的小师妹大声为自己宗门人呐喊:“龙云师兄天下第一!”喊完还朝她得意一笑。 她俩有仇吗? 姜晚安瞬间被挑衅到,提起裙子狂奔到擂台前,举起小旗挥舞:“晏行止第一!晏行止最棒!师弟天下无双!” “师兄好!” “师弟好!” “大师兄好!” “小师弟好!” 台上,晏行止挡住对方的剑,两把剑撞击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听到动静,抬眸望她方向看去。 阳光暖暖,天气也晴朗,姜晚安就那样直直跑过来为他加油纳喊。 姜晚安对上他视线,小旗落在两颊处,甜甜笑起来。 对面的小师妹见她停下来,更加用力喊起来。 那人听见喝彩,趁晏行止不备,挥起长鞭直冲他而去。 晏行止侧身躲开这一鞭。 姜晚安猛地回神,气鼓鼓看向那边,再次举起小旗:“晏行止,揍他!” 今天日头好,花好,人也好。他也被感染得弯唇浅笑,眸里冰山融化成一汪春水,龙云被吓一跳。 晏行止没再收力,一剑直抵他喉咙。 生死台下,铜铃声响,晏行止赢下这局。 姜晚安开心的鼓掌,对面的小师妹气得直踹脚。 长老公布下一位上台的弟子:“逍遥派,君安。” 奈绒轻声道:“君安,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还有能让你承认的天才?” 奈绒冷哼一声:“我可不是自大的人,只要不是她抽中你,你基本上都能靠法咒躲过。” 江湖赞颂为百年难得一遇的逍遥门天才少女君安上台。 姜晚安看清这人的脸,嘴角抽了抽。 这不是逍遥派的小师妹吗? 君安踏上生死台,掌心落在琵琶珠盘上,她凝神施法,琵琶珠盘开始转动。 琵琶珠盘内,玉珠嘈嘈切切乱撞。 最后,一颗玉珠滚落在她手中。 众目睽睽之下,君安捏碎珠子,齑粉汇聚空中显示出名字——姜晚安。 君安看向观众席上的父亲,君权轻点头,她明了,骄傲得看向台下喊:“请姜晚安修士上前切磋。”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脸色一变,齐齐向后看去。 高台上君安昂首垂眸,台下人退到两边让出一条道。 这条道的尽头,姜晚安缓缓抬眸朝她浅浅一笑。 “怎么是你?” 20. 识海 魅妖,世间情爱所化之妖。 历经红尘变迁,魅妖逐渐以情欲修炼,从而快速位列九妖之一。 其本质未变,始终因情爱所生,终生困于情字。 善操纵人心,颠倒爱恨。 * 明月高悬天幕,苍山雪内桃花瓣瓣飘落,晚风吹动廊下铜铃响声阵阵。原来,这座小院风光如此好。 少女温香的气息传来,晏行止想要推开她,手停在空中久久不落。 九妖塔里的妖们曾说,没有人会见到他妖魂附体的模样不逃跑。 结灵阵里,他神志不清时曾问她愿意吗? 他不喜欢姜晚安,甚至讨厌她,对她很坏。 中元节那夜黑衣人将另一半妖魂打进他体内,他探寻识海发现妖魂更加频繁躁动,并无特别变化。 若非今日是月圆之夜,晏行止不可能鬼迷心窍试探姜晚安的态度。 因为,他不喜欢姜晚安。 姜晚安说仰慕他,喜欢他,不过是一时兴起。 晏行止理智回笼,清楚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她,他掌心刚触及她衣角,姜晚安抬手将白瓷碎片扔远。 叮铃咣啷的声响渐远,识海里妖魂彻底占据上风,他失去理智,将眼前人拽进怀里。 姜晚安被他扯进怀中,脸颊靠在他锁骨下方,睫毛一眨一眨,试图平息自己乱蹦的心脏 攻略,这是攻略! 此乃事关生死的大事!不是谈恋爱! 她刚安慰完自己,怀抱着她的人便低头靠在脖颈旁,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让人心里痒痒的。 四下寂静无声,窗内少男少女身体之间留有余地,上半身克制相拥,窗外似有狂风大作,点点花瓣宛如骤雨溅落。 桃霓色广袖长纱与云霄色束袖华锦交叠在一起。 风吹过,衣摆随风飘舞。 姜晚安指尖抓紧他肩膀,抬头与他额头相触,凝神将仙力渡给晏行止。 她体内沾染自己气息的仙力顺利进入晏行止识海里,源源不断渡进他体内。俩人气息从衣袖缠绵进晏行止识海里融合。 某种奇异的感受传遍全身。 姜晚安松开挂在他肩膀上的手,忍不住想要逃离。 下一秒,环箍她腰间的胳膊收紧。 她逃离不开,只能感受神识在他人识海里游荡带来的丝丝麻意。 良久,识海里妖魂静静沉回海底,姜晚安额头与他分开,微微喘息地轻拍胸膛。 “师弟,比试不要受伤。” 窗外圆月明亮,晏行止沉默许久,开口道:“好。” * 剑术涯生死台上,刀光剑影,晏行止被逍遥派大师兄抽中。 姜晚安站在台下焦急万分。 逍遥派的小师妹大声为自己宗门人呐喊:“龙云师兄天下第一!”喊完还朝她得意一笑。 她俩有仇吗? 姜晚安瞬间被挑衅到,提起裙子狂奔到擂台前,举起小旗挥舞:“晏行止第一!晏行止最棒!师弟天下无双!” “师兄好!” “师弟好!” “大师兄好!” “小师弟好!” 台上,晏行止挡住对方的剑,两把剑撞击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听到动静,抬眸望她方向看去。 阳光暖暖,天气也晴朗,姜晚安就那样直直跑过来为他加油纳喊。 姜晚安对上他视线,小旗落在两颊处,甜甜笑起来。 对面的小师妹见她停 下来,更加用力喊起来。 那人听见喝彩,趁晏行止不备,挥起长鞭直冲他而去。 晏行止侧身躲开这一鞭。 姜晚安猛地回神,气鼓鼓看向那边,再次举起小旗:“晏行止,揍他!” 今天日头好,花好,人也好。他也被感染得弯唇浅笑,眸里冰山融化成一汪春水,龙云被吓一跳。 晏行止没再收力,一剑直抵他喉咙。 生死台下,铜铃声响,晏行止赢下这局。 姜晚安开心的鼓掌,对面的小师妹气得直踹脚。 长老公布下一位上台的弟子:“逍遥派,君安。” 奈绒轻声道:“君安,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还有能让你承认的天才?” 奈绒冷哼一声:“我可不是自大的人,只要不是她抽中你,你基本上都能靠法咒躲过。” 江湖赞颂为百年难得一遇的逍遥门天才少女君安上台。 姜晚安看清这人的脸,嘴角抽了抽。 这不是逍遥派的小师妹吗? 君安踏上生死台,掌心落在琵琶珠盘上,她凝神施法,琵琶珠盘开始转动。 琵琶珠盘内,玉珠嘈嘈切切乱撞。 最后,一颗玉珠滚落在她手中。 众目睽睽之下,君安捏碎珠子,齑粉汇聚空中显示出名字——姜晚安。 君安看向观众席上的父亲,君权轻点头,她明了,骄傲得看向台下喊:“请姜晚安修士上前切磋。”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脸色一变,齐齐向后看去。 高台上君安昂首垂眸,台下人退到两边让出一条道。 这条道的尽头,姜晚安缓缓抬眸朝她浅浅一笑。 “怎么是你?” 21. 天赦鼓 剑术涯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姜晚安,她倒是宠辱不惊,闲庭信步地踏上生死台。 观台中心,携玉仙尊凝望着小小的徒弟。 回头对上师尊的目光,姜晚安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只要有师尊在,她不会出事。 余光扫过观台下,晏行止第一时间发现她的视线,目光交错瞬间,她迅速挪开。 二师兄连忙挥手,无声给她比口型:“用那个法咒。” “……”姜晚安点点头。 生死台上,君安看清来人皱起眉:“怎么是你?” 姜晚安歪头,言笑晏晏:“你刚刚不是挺喜欢我吗?为了跟我说话,都不看你师兄比试。” 君安冷哼一声:“我还说你喜欢我呢。” 比试前双方放狠话的环节,她们比起谁“喜欢”谁,戒律堂弟子连忙敲钟开始比拼。 钟声响起,君安收起玩笑的神情,抬手:“请。” 君安掌心划过身前,虚空中抓出一道长鞭。君安提步上前,直接扬鞭打在她周边,限制住她走位。 转瞬间,君安便闪到姜晚安身侧,手中鞭子化为匕首,直冲姜晚安脖颈。 她没想跟姜晚安过两招,一心速战速决。 见此情景,台下人无不瞠目结舌。 传闻君安天赋可比逍遥师祖,居然能强到一击即灭独上云霄的天授弟子。 周边灵力波动巨大,晚安凝力挡住她匕首。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她还没反应过来,差点就被灭了。 她与君安距离拉近,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澎湃深厚的仙力。 必须速战速决, 再拖延她一定会吐血倒地。 两人对视的瞬间,姜晚安朝她抱歉笑笑。 君安不解,另只手聚力朝她打去。 瞬间,周遭灵气对冲到肉眼可见沸腾的地步。她忽觉不对想往后撤,眼前一道金光迸发。 金光骤然扩散,漫天流动鎏金柔雾,光束的中心盛开出一朵青色莲花。 不待她思考,姜晚安手腕翻转往前一推。 刹那间,青莲绽放,旋转间一瓣花瓣直射她心口。 根本没听见姜晚安念咒啊? 君安转手将匕首扔在空中,双手合聚灵力拉开它:“逍遥灵汇,剑盾同化,护!” 高台上,君宗主焦急地站起来,抬手施法援救。 弟子们不认识这术法,只是被施法场景震惊到说不出话,但掌门长老知晓这是,十二品莲杀术的最高法——创世青莲。 要运用天地灵力施展的上古咒法,以君安的护盾根本挡不住。 生死台有保护,外界术法不可能干涉比斗。 他身为人父再知晓徒劳无功,也忍不住去拼力救助。 那片莲花瓣未到,巨大灵力冲击得君安单膝跪地,将要卸下力来。 绝对的压制下,君安依旧选择抵抗到底。 擂台之上,姜晚安双手交叠快速翻转:“万古苍穹,天地无极,生灵有度,以魂请令,护佑己身!” 君安以为自己要死的瞬间,四周蓦地空静下来,望向姜晚安,只一眼她便怔住。 满天金光,灵力如同雾般流动姜晚安四周,姜晚安结印胸前,垂眸念咒,额间一枚白色神印惊心动魄。 天地似乎慢了下来,君安看到那神印随着咒语迸发出法力护在她面前,白色的神光与莲瓣相撞。 四周灵气被逼退到极致,强烈到冲破擂台限制散向观众席。 所有人掩面抵抗,待法力褪去她们急忙放下衣袖看向擂台 台上一切法术仙阵烟消云散,风平浪静宛如什么都没发生。 额间神印消去,姜晚安走到君安面前,弯腰朝她伸出手。 姜晚安眉眼间盈盈一汪秋水,垂眸望向她顾盼生辉,扬唇浅笑,连一根青丝都没乱。 剑术涯安静下来。 直到有一个人情不自禁惊叹:“不…不愧是天授弟子啊!” 钟声响起,戒律堂弟子宣布结果:“独上云霄,姜晚安胜。” 君安下台前,俩人拱手行礼,她盯着姜晚安目光坚定:“待到仙盟大比,我一定能挡下你的法咒。” “拭目以待。” 接下来,姜晚安拨动琵琶珠盘三次,次次以法术赢下比试。 最后一次比试结束,遥远的钟声响彻云霄,戒律堂的柳长老宣布:“独上云霄姜晚安,通过比试。” 她蹦蹦跶跶跑下生死台,扑进奈绒怀里。 俩人抱在一起,因为能一起去仙盟大比开心不已 清漪师姐拍拍两人的脑袋,二师兄挤进三姑娘之间,惊奇地打量姜晚安:“师妹,你真能使出来那法咒啊?” 。 “对哦,你不是化炁期吗?”奈绒歪头问道。 姜晚安挠挠脑袋:“我也不知道。” 旁边站着围观的晏行止,开口解释:“这个法咒不看修为。” 奈绒和二师兄点点头,拉着清漪师姐去看玄音殿圣女和天机阁圣子火拼。 晏行止对此毫无兴致,姜晚安说要休息,观台旁这一隅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踢了踢脚边小石子,姜晚安又抬头观察观察天边流云。 不远处的生死台,炸出一道道火光和摧拉枯朽的琴声。姜晚安震惊地看向台上恨不得整死对方的圣子圣女。 “姜晚安。” “嗯?”她回头。 “谁教你的十二品莲杀术?”晏行止眸色沉沉,面色冷如冰霜。 好严肃…… 姜晚安悄声解释:“二师兄送给我一本咒法秘籍,里面记载的。有问题吗?” “莲杀术没有问题,十二品莲杀术杀伤力太强,百年前还是禁咒。”晏行止皱眉,姜晚安靠其他法咒未必不能赢。 用这个法咒,太张扬了。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能运用天地灵力。 知道又能怎么样呢?晏行止思索半天,没说出这个顾虑。他转向姜晚安,提醒她:“你要出名了。” 姜晚安嘿嘿一笑:“我本来就挺有名。” “……” 闻言,他忍不住轻笑,低头时难掩郁色。 独上云霄的弟子怎么可能不出名呢? 他回眸,姜晚安瞧见他回头,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独上云霄历代弟子,没有一代不是为天下付出一切。小骗子姜晚安也会像他们一样吗? “师姐未来想做什么?” 追逐大道还是救济苍生。 她毫不犹豫道:“我想和师弟一起参加仙盟大比。” 晏行止愣住,她也愣住。 如果任务顺利完成,仙盟大比前她就会离开。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姜晚安也不想要这个愿望实现。 姜晚安转移话题:“师弟未来想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他拜入万明宗时,掌门师尊曾问过他。 世事无常,三情六欲皆假。 他的答案从未变过:“追逐大道。” 好宏大的志向,姜晚安默默为自己的答案羞愧两秒。 见她不说话,晏行止忽然问:“为什么不用剑意?” 姜晚安一脚把石子踢远:“我不会剑术,本来想打不过再拿出来乱砍的。”没想到她这么棒,真的顺利通过比试了。 以后她上课睡着,乌长老估计都会为她盖上床被子。 远处钟声响起,玄音殿的圣女赢了。 清漪几人也回到他们身边,今日比试到此为止,姜晚安迫不及待去找师尊汇报战况。 听到她的打算,清漪拽住她,担忧道:“他会罚你的。” 意识到不对,清漪松开拽着晚安的手,放缓声音:“携玉仙尊的师尊便是因为这道法咒离去远游,你回独上云霄前做好心理准备。” 完蛋了,师尊好像真的不知道她学了这个。 * 姜晚安以为她最多被师尊训斥几句,或者罚抄一百遍苍生录。 等大师兄找到她时,她还以为大师兄带来了阿难的消息,笑容满面打招呼:“大师兄好!” 卫流无冷如冰霜的脸流露出一丝难言,他沉默片刻,抬手露出戒律堂敕令:“晚安师妹,随我走一趟吧。” “?” 晏行止站在姜晚安身前,蹙眉道:“有人击天赦鼓?” “谁这么大胆子,敢状告独上云霄弟子。”奈绒拉住姜晚安胳膊,挡在她面前愤愤不平。 “天赦鼓响,不得有误。” 大师兄叹气,望向姜晚安:“携玉仙尊也在,师妹随我走吧。” 听到携玉仙尊的名讳,在场几人都放松下来,姜晚安点点头,跟着大师兄前往戒律堂。 “师兄,你知道谁要状告我吗?”她每天上课睡,下课睡并没有仇人。 “八脉的一位师妹。” 两人走至戒律堂门前,卫流无问她:“师妹服用过结气丹吗?” 这是什么东西? 姜晚安诚实地摇头。 见状,卫流无放下心,伸手推开戒律堂高耸的大门。 戒律堂内肃穆漆黑,中间是宽十米的玄铁石板路,两侧黑水沉寂。堂内此刻,中间站着位少女,掌门仙尊高居正位,左右两侧分别是戒律堂主柳长老和携玉仙尊。 她走到那女子身旁,欠身朝 几位长老行礼。 这女子杏眼圆润,清秀端庄,她从未见过这人。 姜晚安行完礼,柳长老站在堂上问她:“今日传你,是因为有人告你使用禁术服用结气丹跨境。” 跨境,她一个化炁期七阶跨什么境。 望向师尊的方向,携玉仙尊递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心里安定下来,姜晚安不卑不亢答道:“我没有服用过结气丹,今日所施法咒百年前便已不是禁术。” 身旁的女子闻言,“扑腾”一声跪下,声泪俱下:“掌门仙尊和各位长老岂能听信她一面之词,当初在剑墟试炼境,姜晚安周身毫无仙气,是凡人之躯。” “弟子菀中弟子与她是邻院,她曾问过我家传宝结气丹,我当初好心提醒她,此物不能碰。谁知她竟为了进入内门,竟直接盗取结气丹。” 姜晚安不可思议地看向地上哭诉的女子:“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姓甚名谁我都不知……” 这姑娘理都不理她,跪在地上就要磕头:“她贵为独上云霄弟子,我本想忍下去。” “可今日她施展禁术,放任这样的人进入内门,弟子实在良心不安。” 上方传来轻蔑的笑声,携玉仙尊站起身:“结气丹淬炼凡人精魂制成,你的结气丹从何而来?” 少女不敢直视他,磕磕绊绊道:“家……家中所传。” “你带着它想做什么?” 戒律堂陷入沉默。 知玉跪在地上,仰头道:“携玉仙尊偏疼自己弟子,纵然当初是我想要私用,可她盗取结气丹,服用此禁药,难道不该罚?” “你有何证据证明她盗窃? 知玉一时无言,她并无证据。 “你又怎知她服用结气丹?” 知玉站起来,指着姜晚安一字一句:“她进入剑墟试炼境前,周身毫无灵气乃是一介凡人。待她出来,便达到化炁境,若非结气丹,她怎么可能做到。” “弟子擢选上,她甚至是爬天梯爬到正殿的!当天所有弟子都看见了。” 想到这,知玉气到发狂,一个到现在都学不会御剑飞行的废物,凭什么拜入独上云霄门下。 莫名被人嘲笑爬楼梯的姜晚安:“?” 不会飞是她的错吗? 柳长老嘴角似乎抽动了下,抬手制止住这场闹剧:“戒律堂有长魂灯可以查出她是否服用过结气丹。” 她挥手召出长魂灯飘在姜晚安身前:“若你服用过结气丹,境界有缺此灯便会亮起,若是没有服用过,会有白雾飘出。” 知玉骄傲地瞥她,等着她原形毕露。 见她这副样子,姜晚安的心情已经从担忧到觉得好笑,他走到魂灯面前,抬手伸到魂灯上。 霎那间,魂灯飘出缕缕白烟袅袅升起。 姜晚安轻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结气丹, 在知玉震惊的目光中,她平淡说道: “我不需要。” “你说得对,我没有凡生期。” 她从凡人到修真者,只是在剑墟试了一次法术。 * 姜晚安从戒律堂出来时,门口围着一堆人。 一道身影比奈绒晏行止他们还快,直接冲到她面前。 严杏芝?她惊喜喊道:“芝芝?” 芝芝老泪纵横:“我一听说有人状告独上云霄弟子,便跑来了。晚安小友,你没事吧。” 她摇头,“误会罢了。” “误会要敲天赦鼓?”正牌晏行止靠在廊下,饶有兴致道。 姜晚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 几人沉默良久,清漪师姐发挥大师姐的责任心,打破僵局:“她不知道戒律堂有长明烛吗?” “这是诬告!”奈绒气愤填膺。 闻言,姜晚安摇头:“应该不是,我看她挺真心实意。” 这件事简单的过分,以往任何一次天赦鼓响,都会牵扯出整个宗门乃至天下动荡的事情。 知玉状告的事,倒是更像同门师姐妹之间因为嫉妒产生的陷害。 “别担心晚安。都过去了。”二师兄沈京稷拍拍她的肩膀。 晏行止默不作声地站在两人中间,低头问她:“戒律堂处罚她了吗?” 晚安点头:“诬告弟子,念在事情不严重,罚去静心谷百年。” “有提及你今日的比试吗?” 终于,有人问到这了! 姜晚安惨淡一下,阖眼叹道:“莲杀术不算禁术了,但因为杀伤力太大,让我在狩猎上表演。” “表演什么?” 至今不会御剑飞行的姜晚安仰头长叹:“飞天舞蹈……” 22. 梦 宗门比试持续三天,第二天自由挑选对手比拼,以姜晚安为代表的天授三人组在台下坐了一上午无人问津。 第三天便是万明宗上下,以及五大门派共同参加的狩猎。 下午,姜晚安迟迟等不到一个有缘人,戳了戳晏行止,对方拒绝了她的逃跑请求。 她便偷偷拉着奈绒逃之夭夭,两个人溜回独上云霄。 清漪师姐找不到人,兜兜转转转找到独上云霄的沉壁榭。还没敲门,便听见里面欢声笑语不断。 她长叹声气,推门进去。 屋内榻上,晚安和奈绒依偎在一起,头上的簪子插得乱糟糟,衣服乱七八糟穿在身上,四季衣裳皆有让人看不懂。 两个女孩子正共同翻阅着一本图册,满室笑语。 “师妹是在准备明天表演的服装吗?” 姜晚安回头,满头插满流苏乱晃,她和奈绒两个人笑得花枝乱颤:“师姐!” 坐在床榻边上,清漪带来一个新消息,她轻笑:“晚安知道外面现在怎么称呼你吗?” 闻言,奈绒好奇地坐起来:“什么呀?” “云霄之耻?”她化炁期的事还是被传开了吗? 脑袋被人轻轻弹了一下,清漪师姐认真道:“天授明珠。” 天授明珠。 满头明珠宝石的姜晚安愣住,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内容:“我吗?”见清漪师姐点头,她不可思议地张大嘴。 “所以,明天的表演,我们明珠要好好准备呀。” 没错!姜晚安拔下头上一只硕大的金簪,她要维持住独上云霄的形象与体面!!! * 天授明珠被大师姐和小师妹共同打扮了一番,蹦蹦跳跳地往问心湖旁的竹林走。 她提着一盏琉璃荷花灯,走到竹林深处。 明日她要从竹林“飞”到问心湖起舞,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另一边,晏行止从掌门宫殿里出来。 他衣摆被血染红,面上神色冷如冰霜,掌心握着一支人鱼烛。 掌门仙尊很清楚他手中人鱼烛从何而来,又为何去寻。 “行止,不要让其他东西阻碍你追寻大道。” 晏行止体内情绪翻涌,他生理性地想要呕吐,识海里的妖魂因为他今日前往九妖塔实力大增,在他识海中疯狂逃窜。 魅妖,魅的本性是情爱欲.望。 妖的一面,是戒不掉杀意。 他手持人鱼烛,凝视片刻后,抬手点燃。 月光下,他的背影拉得长长。 经过的路上,衣摆逶迤擦地而过,星星点点留下血迹。而他,一次都没回头。 通往问心湖的路上,是一大片竹林,风声簌簌,修真界的竹林不分四季,常年翠绿。 晏行止周身妖的气息与血腥味浓重到极点,他走到某处,听到声响,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望向发出声响的角落。 竹林角落,月光静谧洒在姜晚安身上,清冷若溪雪,皎洁惊云月,她一袭水蓝长裙,舞动间荷袂蹁跹。 是她。 熟悉的气息让他大脑短暂清明了片刻,这片刻,他给自己施法掩去难闻的血腥味。 姜晚安没有发现他,像从前的很多次一样,毫无察觉他的存在。 月下美人衣袖翩然,舞步却并不精湛,磕磕绊绊的。莫名其妙,晏行止执着地驻足原地,没有离去。 今日,他进不周山,杀九妖塔,便是为了手中这只人鱼烛。 拿着它,走向问心湖,将过去抹除便是他唯一所求。 可此刻,他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傻傻盯着一个不会跳舞的人学舞。 姜晚安不会跳舞,也不会御剑飞行,她气呼呼地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地叹气。没过多久,注意力被角落的蚂蚁吸引。 短短时间里,姜晚安的注意力依旧转换很多次了。 非常像她的风格,谁又能比姜晚安更三心二意,博爱天下。 花心的骗子。 一直一直在骗他。 偏偏就是因为这个骗子,让他停下杀戮的步伐,停在原地。晏荷生从始至终没有上前打扰她。 人鱼烛燃了一夜,他毫无声响,看她月下跳舞。 等姜晚安抱着衣服平安回到水榭。 他瞥了眼要燃尽的人鱼烛,独自前往竹林深处,来之不易的人鱼烛,最后毫无用武之地。 晏行止内心忍不住嘲笑自己疯魔。 他真的很讨厌姜晚安。 非常非常非常讨厌。 师姐,我讨厌你。 晏行止并不在意自己为何要看一晚上讨厌的人起舞,也不关心自己为什么非要护送她回独上云霄。 不重要。 也丝毫不奇怪。 * 翌日。 姜晚安绾着神仙妃子发髻,鹅黄上衣搭配渐变青绿长裙。提着裙摆小跑来到问心湖角落。 等到不远处传来声响,她阖眼凝神运用周遭灵力浮起她。 很快,问心湖旁的弟子们便见到天女下凡。 桃红水蓝长袖交叠,她身上数条彩色披帛,在天飞舞,飘起来身后长长拖曳像落日彩霞余晖。 姜晚安笑得明媚,满天花瓣伴她身边飞落。 与竹林里清冷的身影重合,晏荷生垂下眼睛,花瓣落在他发间,心跳声震耳欲聋。 大师兄与他站在一处,回头想同他说话:“晚安师妹,这身妆造很好看。”阿难若是能见到,定会喜欢。 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 晏荷生宛如被撞破秘密,握紧颤鸣的剑名,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转身离去,毫无目的地疾步在竹林里。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声响。 “师弟,师弟!”姜晚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满头花雨落下,姜晚安捧着满袖花瓣笑颜如花。 她边笑,边继续往他头顶撒花:“大师兄说你刚刚不在,我单独给你撒一次花吧。” “这是师弟专属的天女散花哦!” 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天女散花。 心脏又坏掉了,好像要跳出胸膛。 姜晚安在他面前转圈,大袖披帛像院里那多芙蓉花绽放,裙摆拖在地上像斗鱼尾巴,很漂亮,整个人像从古画中走出的神仙妃子。 “好看嘛,我刚刚出场衣服是不是很漂亮!” 他才不会觉得姜晚安漂亮。 “你飞的很奇怪。”为什么不用剑呢。 姜晚安:“仙女都是这么飞的!” “切”晚安好心情快没了,冷哼一声就要走。 手腕被人拽住,姜晚安挑眉,回头看向他。 “师姐喜欢我吗?” “啊?”晏行止又受什么刺激了ooc得太过分了吧? 系统:【宿主!立刻马上回答。】 “喜欢!” “天上地下,我最喜欢小师弟了!” “为什么喜欢我?” 姜晚安眉眼弯弯,状似认真:“没来由得喜欢你。” 他低头,沉默半晌:“哦”s “你受伤了吗?”姜晚安注意到他身边血迹。 “不是我的血。” “……哦。”姜晚安尴尬笑笑,戳戳他:“师弟狩猎可以帮我猎一只狐狸吗?我送你白兔。” “不行。” 竹林风声阵阵,铃铛清脆的响声不停,他掌心握紧,心口空落落的,只能茫然点头又转头,最后离开。 没有缘由,无法安心。 姜晚安怎么不图他些什么呢? * 晏荷生射猎狐狸,晚安找他找不到,见到他很生气。 “你去哪里了,你身上伤还没好……” 晏荷生举起狐狸毛给她看,他侧过头,状似不耐烦道:“不是要狐裘吗?给你。” 姜晚安看见白色长条像披帛一样的狐裘,想接过来却被他闪开,晏荷生表情淡漠,却不愿意看她。 “还没处理好,晚上给你。” 瞥她一眼,见姜晚安眼睛亮晶晶的,他冷哼一声:“刚刚还担心我,见了狐裘就不在乎我的伤了。” 听出他意有所指,晚安歪头脑袋探到他眼前,晏荷生避开,她灵活跳到他面前,拽起他袖子边边:“担心的担心的,我最在乎的就是师弟。” 晏荷生转眸对上她的视线,她嫣然一笑,明眸皓齿惹得他心绪大乱,他别过头径直往前走:“谁在乎。” 他又不喜欢姜晚安。 “我在乎,我在乎!”她连忙跟上师弟。 * 这个夜晚,晏行止做了一场梦。 归隐竹林深处,院里种着棵千年梨花树,他背着柴火推开院门,棠梨雪落纷纷扬扬。满天芳菲,只见那人一袭月白长纱裙捧着话本子坐在廊下,笑得前仰后翻。 晏行止下意识拍拍身上的土,那边“温柔贤淑”的妻子终于舍得从话本子的世界出来看他一眼。她起身朝他奔来,披帛广袖带起一阵落雪。 花一瓣一瓣,悠悠飘进他心底。 她扑进他怀里,他抬手扶稳她,仔细端详眼前妻子的容颜。 她恍惚未觉,笑着问他:“说好回来给我做秋千,木板呢?” 他沉默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这场梦荒诞。 “姜晚安。” “嗯?” “……” “晚安。” 他睁开眼,身边人七嘴八舌问他效果怎么样。他目光不经意落在姜晚安身上,她正跟身旁的沈京稷说笑。 晏行止抿紧唇,恶狠狠剜了那边一眼。 感受到目光,晚安看着眼前人的神情懵了。 “你做噩梦了吗?” 他垂眸,眉头紧蹙起来。 其他人也开始问他:“良宵枕伴入梦,成平生所求愿。怎么会做噩梦,难道是咒语不对?” “嗯,噩梦……” 这还是梦,梦里画面转换。 忽而天地大雪。 姜晚安做好要消散的准备时,漫天开始落雪,随着雪落下,时间静止下来,强劲纯粹的灵力从她身后爆发出来,温柔挡在她面前。 有人从身后抱住她, 眼泪止不住的流,她没回头:“晏行止,你疯了吗?” 晏行止埋在她颈窝处轻笑,周身修为不断散作漫天流萤,护在她身前。 姜晚安崩溃,不停拍打晏行止: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做你的天之骄子,追求大道飞升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你该恨我的。 “二师姐” 姜晚安怔住,眼泪停下不可置信抬眼看他。 晏 行止窝在她肩颈,语气如水般淡泊,安静诉说: “你在乎自己师尊的安全,期待大师兄与阿难姑娘能否再续前缘,难过二师兄复仇后怎么面对大家,心疼大师姐前途与爱不能兼得,你心疼奈师妹到恨不得将苍溟千刀万剐……” 他停顿一下,再开口声音带着自嘲:“甚至,你为裴珑准备好后路。” “替师尊殉道,顶着反噬用聚魂转生给阿难留下希望,帮二师兄将功抵过,帮助大师姐他们心意相通,救了奈师妹最后给裴珑准备后路。” 流萤慢慢,白雪缓缓,万物安静成全他们最后的安宁去诉说。 他蹙眉,不解道: “师姐,那我呢?” 你的计划有过我吗? “我怎么活。” 梦里的他以身入局换女姜晚安无虞,天降大雪,他吐血不止竭力靠近女主,想将她的斗篷拢好。 姜晚安潸然泪下,触摸男主的刹那,他却说弄脏了她的衣裙抱歉。 别担心,新的首饰和衣裙已经做好了。 只是不知你能否带到自己的世界去。晏行止望着她,晚安哭到不能自己,他扯出一个笑容轻轻抱住她。 她身上很暖和,他放纵自己抱紧她。 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走…… 他的心绝望呼喊,却言:“别哭了,你可以回家了。” 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姜晚安再也忍不住抱住他痛哭流涕,“你疯了吗?你会死的。” 晏行止擦净手掌鲜血,拂去她眼角泪水,天冷哭泣脸会很痛。 “是我欠你的。” 她不停摇头,:“我不要,我不怪你了,我原谅你了……晏行止,你死了我不会开心的,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再让我伤心了吗?” “不会的,”他用哄小孩的语气哄她,他怎么舍得姜晚安为她自责一辈子。 “你看” 姜晚安垂眸看到他掌心的蛟珠,她满身的天材地宝,他只有一个用仙骨换命的珠子。 他还在吐血,周身灵气迅速扩散,仅剩的修为化作结界为她抵挡最后的风雪。 他不会死也只是不会死,没了仙骨散尽修为再也不可能修行。在这个群魔乱舞的世界,他要做一个凡人。 从天之骄子甘愿沦为曾经唾弃的废人。 晏行止,你才是宗门最大恋爱脑。 骗子,蛟珠早被他融进仙骨给自己了。 他以为自己殉道时感受不出蛟珠的保护吗? “为什么?” 梦里画面再次转换。 他笑了,带着熟悉的意气风发:“仙骨修为换你一笑,为你死,死得其所。” 最后的最后,姜晚安以神魂为引留下晏行止的命。 晏行止不知她所为,笑着对她说:“走吧,别回头。” 方才还在崩溃大哭的人,此刻安静下来,目光流转在他脸上,描摹每一寸眉目,镌刻长长久久不再见的思念。 明天,是你的生辰啊。怎么能不送你礼物呢? 心念起术,她无声另启拘魂神阵,纵它歧路多别离,只要活着,许君重逢时。 “晏行止,这世间美好不止大道,好好活着。” 她还记得那年初遇,明月夜殿梨花芳菲一地,红绸间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年少成名的天才有自己的傲气。 对不起,她垂首落泪。 请你好好活下去,即使失去仙骨,也请你好好活下去。 纵然生离痛人心扉,又怎忍与君死别阴阳两隔。 姜晚安站起身,落雪纷纷两人发间却无一点白,她忽而想起老道的谶言。 天定无缘。 竟无缘至此,竟无缘至此…… 到最后连白雪替白首的缘分都没有。 天地一色她乌发如墨惊人摄魄,红衣似火摇曳燃烧,她转身一步一步向前远去。 晏行止跪坐其间,感受修为与魂魄的消散,目睹唯一的太阳离开。 最初她回眸一笑转身,他目睹小青梅从城墙一跃而下,到曾经无数次她笑语盈盈点画予他色彩,却又离去。 他似乎总在面对她的背影, 好在,这次她平平安安,只是再不会回来啦。 他的时间没有多少了,修为尽失他连阖眼都要用尽全力。大雪开始肆虐呼啸,黄粱梦再次降临,闭眼重温过往点点滴滴。 直到最后,姜晚安站在他面前笑盈盈对他说:“晚安,祝你睡个好觉。” 他也笑: “晚安,晚安。” 梦中画面回到他们初见: 人群中姜晚安笑得明媚,像水墨画上一点朱砂红,引人注目。他静静站在人群外,握紧剑柄上发烫的玉环。 她忽而回头,眼里有好奇和没散尽的笑意。 晏行止唇角下意识上扬,想回应少女。 但她似乎只是随意一瞥,转回头与身旁的人谈笑。 他垂眼,难以自容地压下嘴角。 梨花树下少女歪头一笑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落尽梨花雪,那一眼是他此生见过的最好光景。 姜晚安,我讨厌你。 从遇见你的第一天,见到你的第一眼。 天上地下,他最讨厌的就是姜晚安。 最喜欢的也是。 23. 狐狸 万明宗天池山幽林,狩猎将要开始,姜晚安以“强悍”的箭术实力,荣获外围观赏权。 天池山寒气逼人,十二月霜雪已至。 许是她境界不高,见窗外冻结成冰霜,自己也跟着瑟瑟发抖。 左右她不用进幽林狩猎,仙偶小红便在流仙袖广衫衣裙外为她披上斗篷,一圈毛茸茸的领边围在姜晚安脸旁,乖巧又灵动。 五大门派的弟子陆续进入幽林,姜晚安找了一圈,终于在某棵梅树旁看到晏行止。 他和同门师兄妹们站在一处,独自垂眸摆弄手中长弓,姿态慵懒。 “小师弟!”她连忙小跑过去,奔跑中斗篷帽檐滑落,垂耳发髻像白兔耳朵般垂直耳后。 喊过晏行止,姜晚安又朝其他人打招呼。裴璟师兄为剑术涯的冒犯赔罪:“师妹不能进幽林,可有想要的猎物。” 晏行止拉弓的动作停滞片刻,他不经意往旁边瞥了一眼。 “嗖!”羽箭离弦,他收起弓观摩起来。 …… 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姜晚安对裴瑾笑道:“外围有些小灵兽可以捕捉,便不劳烦师兄了。” 话音刚落,梅花树下的人抬腿向他们走来。 “不要狐裘了?” “有师弟在呀。” 听她如此说,晏行止轻挑眉头,举起手中长弓:“不帮你。”他往幽林方向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姜晚安欲开口唤醒他的良知,脑袋上猛地罩上斗篷,毛绒绒的兜帽将霜雪挡在外面。 寒风凛冽吹动毛领颤动,少年声音随风传进耳边:“师姐小心没捕到小灵兽,自己一病不起。” 各派弟子御剑飞往幽林,姜晚安望向晏行止步行远去的背影,垂头裹紧斗篷。 她只会用漂浮“飞”在空中。 不会御剑飞行,她踩在洁白薄雪上,慢悠悠往外走。 苍穹中众弟子如流星洒过天际,雪轻声落下,唯有两道身影行走人间,背道相驰。 幽林外围有一片片的仙树林,灵气温和并不强悍,因此灵兽多温顺亲人。 湖畔岸芷汀兰,又一只白兔靠近姜晚安,贴在裙摆边好奇地打量她。 而她手上是狩猎所用弓箭,三兔一人大眼瞪小眼,长叹口气,姜晚安放下弓箭,抱起小兔子。 “嗖!” 长箭射在她身侧,小兔子惊慌失措地跑开。 贴在她裙摆的小兔子呆呆往她怀里撞。 见状,君安嗤笑出声:“优柔寡断。” 故意吓唬别人,却留有余地。 抱起兔子,姜晚安眉眼含笑,饶有兴致打趣道:“你们这些少年天才都喜欢口是心非吗?” 少年天才…… 君安放下弓箭,对此称呼昂首不置可否。 她走近姜晚安,“你为什么在外围?” “你不也在。”姜晚安严重怀疑这个世界的作者智商不够。 话噎在嗓子眼里,君安想不到反驳的理由,岸边安静下来,姜晚安把兔子放在地上,它却不愿意走。 兔子灵气微弱,哪怕在外围也不算好猎物。 君安见她抱起兔子就要走,伸手拦下她:“你法术很厉害。” “一般一般,算不上厉害。”姜晚安喜笑颜开,赞美的话听起来就是悦耳。 踌躇片刻,君安别扭地说出自己的目的:“你知道聚魂转生吗?” 聚魂转生。 姜晚安思考半天,也没想出一条跟转生有关的法术。 “你想复活谁?” 对视的瞬间,君安挪开目光,恢复傲气的模样:“不会算了,你们万明宗的人个个冷心冷情。” 天降一口大锅砸在头上,姜晚安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我们万明宗怎么就冷心冷情了?” “哼。” 君安把长弓抱进怀中,往前边走边讲:“当年合欢宗少宗主仙骨碎裂,你们万明宗前脚复活妖女,后脚便拒绝合欢宗的要求。” “我还以为独上云霄会不一样。” 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一番姜晚安,明眸善睐漂亮得不像救济苍生的侠士,倒像初次下凡的神女。 毫无道理的话。 目光从怀中白兔中移开,姜晚安凝视眼前的人,不理解她的想法:“生死有命,转生本就逆天而为,你凭什么要别人为你的感情负责。” “你若脑子有病,趁早告知逍遥派,免得后继无人,求人求到万明宗。” 说罢,姜晚安不愿再与她理论,快步离去。 “你!” 年少成名,自恃清高的君安在万明宗都没被人这般侮辱过,她追上姜晚安:“你与我没瓜葛,你们掌门与合欢宗少主自幼相识,到头来一条命比不过一个妖女分量重。” 听到掌门的名字,姜晚安不可置信地问她:“你说谁?” “你不知道吗?” 见她摇头,君安傲娇地转过脑袋:“切,亏你是天授弟子。” “……” 不说算了,姜晚安转身就要离开,被君安拉住:“我跟你讲!” 姜晚安收回腿,满意地看向君安,傲娇设定的角色逗起来最好玩。 等逍遥派遣弟子找到君安时,姜晚安坐在她身旁,抱着只兔子,一兔一人震惊的说不出话。 君安深藏功与名,扔下一段旷古狗血虐恋故事便悠悠离去。 得知掌门仙尊与妖女那段不得不说的爱情故事,她脚步沉重,认真思考起万明宗的未来。 上下都是恋爱脑的宗门,真的还有救吗? 外围尽头的休憩廊下,姜晚安坐在廊中,与故事的主角掌门仙尊碰面。 “这是你打来的猎物?” 姜晚安看向掌门脑子里浮现出君安的话话: 掌门仙尊逃,合欢宗妖女追。 万明宗主脉善无情道修炼,掌门却没抵挡住诱惑,深深落进妖女的陷阱。 当时掌门的师尊看不得徒弟堕落,一掌拍散妖女魂魄。 大雨滂沱里,掌门抱着妖女仰头长啸…… “晚安师侄?” 回过神来,姜晚安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见她失神发呆,掌门仙尊抬手施法,召出面水镜浮在她面前:“若是无聊,可以用这个观察他们狩猎。” 她指尖点在眉间,朝掌门行礼道谢。 “行止旧伤未愈,若是看到他不顾身体,帮我阻拦他一下。”掌门仙尊漫不经心地提到晏行止受伤。 旧伤未愈…… 闻言,姜晚安放下手中水镜,连忙问道:“小师弟受伤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秋收时的伤,行止昨晚练剑扯到了。” 姜晚安大脑空白一片,她今天找晏行止要狐裘,他身上的伤会不会扯到。 掌门仙尊说完晏行止受伤的消息,便转身离开。姜晚安提起裙摆,往狩猎林外跑。 她蹲在林外的石头旁,手指在地上一圈一圈画圈圈。 她靠在大石头旁昏昏欲睡,日光照在脸上,惹得姜晚安梦中还在蹙眉。 有人挡在她面前,日光消失,她听见声响缓缓抬头。 晏行止垂眸,俩人对视的瞬间,姜晚安闻到一股血腥味。 “你又受伤了吗?”姜晚安注意到他身边血迹。 “不是我的血。” “抱歉师弟,我不知道你身上伤还没好……” 晏行止举起只小狐狸在她面前,打断她的道歉。他侧过头,状似不耐烦道:“不是要狐裘吗?给你。” 白色毛茸茸的小狐狸在空中呜咽,姜晚安下意识想接过来却被他闪开。晏行止表情淡漠,却不愿意看她。 “还没处理好,晚上给你。” “!” 姜晚安盯着活蹦乱跳的小狐狸,打哈哈:“其实我可以 不要狐裘,小狐狸这么可爱不如给我养。” 瞥她一眼,见姜晚安眼睛亮晶晶的,他冷哼一声:“刚刚还担心我,见到狐狸挣扎便跑去担心它的安危,师姐真是菩萨心肠。” 听出他意有所指,晚安歪头,脑袋凑到他眼前。 晏行止扭头避开她目光,姜晚安灵活熟练地跳到他面前,拽起他袖子边边:“担心的担心的,我最在乎的就是师弟。” 晏行止转眸对上她的视线,她嫣然一笑,明眸皓齿惹得他心绪大乱,他别过头径直往前走:“谁在乎。” 他又不喜欢姜晚安。 “我在乎,我在乎!”她连忙跟上师弟。 晏行止突然停下脚步,姜晚安脚下来不及刹车,直直撞在他背上。 她揉了揉自己额头。 忽然,晏行止抬手捏了一下她脸颊,轻蔑的笑道:“姜晚安,人不能一直撒谎。” “如果你骗我,”他松开她脸颊,指尖上滑点在她额间:“我一定说到做到。” 杀了你。 话音未落,一只白茸茸的兔子出现在他眼前。 兔子身后探出颗脑袋,姜晚安举着兔子,笑得眉眼弯弯:“给师弟的还礼。” 晏行止垂眸看向这只兔子,它瞪着圆溜溜的红眼,丝毫反应都没有。跟礼物的主人一模一样。 他抬手拎起兔子后颈,将它提在空中。 姜晚安睁大眼,抱着小狐狸满脸惊恐。 手中的笨兔子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危险,在空中使劲挣扎。凝视片刻,晏行止安稳把兔子搂在手中。 眼前人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礼物送到,姜晚安又掏出自己的小荷包,从中拿出一个食盒递给晏行止:“这次是我亲手做的,师弟。” 体内时刻不停躁乱的妖魂停滞片刻。 晏行止低头凝视那方食盒,挑眉重复道:“你亲手做的?” 姜晚安点头。 “只给我?” 姜晚安思考片刻,点头:“这一盒全是师弟的。” “嗯。”晏行止收下食盒,她便抱着小狐狸蹦蹦跳跳离开。 回苍山雪的路上,晏行止经过问心湖,路上遇见清漪师姐。 “阿晏。” 他垂眼平淡地打招呼,余光却瞥见清漪手中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食盒。见他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食盒看,李清漪忍不住问:“怎么了吗?” “没事。” 他与清漪师姐道别,没往苍山雪院走,直直往广厦轩方向去。 路过太微湖时,晏行止亲眼看见姜晚安将一个一模一样的食盒递给二师兄沈京稷。 “……” 望着那方食盒良久,他抱着怀里的兔子,忍不住冷笑出声,转身离去。 背影渐渐消失在太微湖畔,湖畔旁一方食盒安静待在原地,接受自己被遗弃的命运。 * 晚上苍山雪院内,明月高悬,一道身影闪出来,鬼鬼祟祟走到灵兽白兔旁。 兔子察觉到危险,蹬腿便要跑。晏行止眼疾手快抓起它,提到空中阴恻恻盯着。 白兔腿蹬得快成风火轮了,贪生怕死。 很像某个人。 下一秒它被轻轻放在地上,晏行止从怀中莫名其妙掏出一颗白菜,剥下来一片喂它。 兔兔试探着接过啃食,晏行止见它这幅能屈能伸的模样,想到一模一样的某个人生气地戳兔子身上绒白的毛。 “坏人。” 兔子小眼珠只看他一眼,便继续啃着白菜,当他在给自己按摩了。 戳着戳着,这位仙君忽然笑起来,摸摸它脑袋轻唤:“姜…晚安。” “晚安,姜晚安。” 念着他又气起来,抢过兔子啃得只剩一小片的白菜:“不给你吃,坏师姐。”他都没给过其他兔子白菜。 骗子。 他再也不会相信她。 24. 黄粱一梦 晏行止做了一场梦。 梦中他归隐竹林深处,院里种着棵千年梨花树,他背着柴火推开院门,棠梨雪落纷纷扬扬。 满天芳菲,只见那人一袭月白长纱裙捧着话本子坐在廊下,笑得前仰后翻。 晏行止下意识拍拍身上的土,那位“温柔贤淑”的妻子终于舍得从话本子的世界出来看他一眼。 她起身朝他奔来,披帛广袖带起一阵落雪。 花一瓣一瓣,悠悠飘进他心底。 她扑进他怀里,他抬手扶稳她,仔细端详眼前妻子的容颜。她恍惚未觉,笑着问他:“说好回来给我做秋千,木板呢?” 他沉默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这场梦荒诞。 “姜晚安。” “嗯?” “……” “晚安。” 梦中画面转变,他坐在广厦轩内猛地睁开眼。入目仍是那人的身影,晏行止疑惑的望向她。 感受到目光,端坐在玉案前听课的晚安回眸,笑颜温柔: “阿晏,你做噩梦了吗?” 他垂眸,眉头紧蹙起来。 周围忽然涌出一堆人,沈京稷也开始问他:“良宵枕伴入梦,成平生所求愿。怎么会做噩梦,难道是咒语不对?” 良宵枕伴入梦,成平生所求愿。 是黄粱枕。 “嗯,噩梦……” * 独上云霄中,携玉仙尊缓缓睁开眼,看向沉壁水榭的方向。 沉壁水榭中,姜晚安满头冷汗,躺在榻上呢喃挣扎。 黄粱一梦,她似乎看到自己的结局。 任务失败马上就要消散。 离去前,晏行止拉住她,端方自持的人乱了阵脚,不管不顾扯住她摇头:“不行的,你的仙骨殉道后没有余力送自己走了。” 姜晚安回眸,她扬起一个笑容眉眼弯弯,眼睫却泪蒙蒙似雾宛如细雨绵绵不绝。 “我知道啊,但是我好累啊。” 她忍不住哭腔:“晏行止,我好想回家。” “让我试试吧……”死,也情愿。 “生死不弃,魂消不离。” 在她做好要消散的准备时,漫天开始落雪,随着雪落下,时间静止下来,强劲纯粹的灵力从她身后爆发出来,温柔挡在她面前。 有人从身后抱住她, 眼泪止不住的流,她没回头:“晏行止,你疯了吗?” 晏行止埋在她颈窝处轻笑,周身修为不断散作漫天流萤,护在她身前。 姜晚安崩溃,不停拍打晏行止: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做你的天之骄子,追求大道飞升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你该恨我的。 “二师姐” 姜晚安怔住,眼泪停下不可置信抬眼看他。 晏行止窝在她肩颈,语气如水般淡泊,安静诉说: “你在乎自己师尊的安全,期待大师兄与阿难姑娘能否再续前缘,难过二师兄复仇后怎么面对大家,心疼大师姐前途与爱不能兼得,你心疼奈师妹到恨不得将苍溟千刀万剐……” 他停顿一下,再开口声音带着自嘲:“甚至,你为裴珑准备好后路。” “替师尊殉道,顶着反噬用聚魂转生给阿难留下希望,帮二师兄将功抵过,帮助大师姐他们心意相通,救了奈师妹最后给裴珑准备后路。” 流萤慢慢,白雪缓缓,万物安静成全他们最后的安宁去诉说。 他蹙眉,不解道: “师姐,那我呢?” 你的计划有过我吗? “我怎么活。” 梦中的她哭个不停,梦外的她却听不懂晏行止在说什么。 男主以身入局换女主无虞,天降大雪,他吐血不止竭力靠近女主,想将她的斗篷拢好。女主潸然泪下,触摸男主的刹那,他却说弄脏了她的衣裙抱歉。 别担心,新的首饰和衣裙已经做好了。 只是不知你能否带到自己的世界去。晏行止望着她,晚安哭到不能自己,他扯出一个笑容轻轻抱住她。 她身上很暖和,他放纵自己抱紧她。 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走…… 他的心绝望呼喊,却言:“别哭了,你可以回家了。” 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姜晚安再也忍不住抱住他痛哭流涕,“你疯了吗?你会死的。” 晏行止擦净手掌鲜血,拂去她眼角泪水,天冷哭泣脸会很痛。 “是我欠你的。” 她不停摇头,:“我不要,我不怪你了,我原谅你了……晏行止,你死了我不会开心的,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再让我伤心了吗?” “不会的,”他用哄小孩的语气哄她,他怎么舍得姜晚安为她自责一辈子。 “你看” 姜晚安垂眸看到他掌心的蛟珠,她满身的天材地宝,他只有一个用仙骨换命的珠子。 他还在吐血,周身灵气迅速扩散,仅剩的修为化作结界为她抵挡最后的风雪。 他不会死也只是不会死,没了仙骨散尽修为再也不可能修行。在这个群魔乱舞的世界,他要做一个凡人。 从天之骄子甘愿沦为曾经唾弃的废人。 晏行止,你才是宗门最大恋爱脑。 骗子,蛟珠早被他融进仙骨给自己了。 他以为自己殉道时感受不出蛟珠的保护吗? “为什么?” 他笑了,带着熟悉的意气风发:“仙骨修为换你一笑,为你死,死得其所。” 最后的最后,姜晚安以神魂为引留下晏行止的命。 晏行止不知她所为,笑着对她说:“走吧,别回头。” 方才还在崩溃大哭的人,此刻安静下来,目光流转在他脸上,描摹每一寸眉目,镌刻长长久久不再见的思念。 明天,是你的生辰啊。怎么能不送你礼物呢? 心念起术,她无声另启拘魂神阵,纵它歧路多别离,只要活着,许君重逢时。 “晏行止,这世间美好不止大道,好好活着。” 她还记得那年初遇,明月夜殿梨花芳菲一地,红绸间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年少成名的天才有自己的傲气。 对不起,她垂首落泪。 请你好好活下去,即使失去仙骨,也请你好好活下去。 纵然生离痛人心扉,又怎忍与君死别阴阳两隔。 姜晚安站起身,落雪纷纷两人发间却无一点白,她忽而想起老道的谶言。 天定无缘。 竟无缘至此,竟无缘至此…… 到最后连白雪替白首的缘分都没有。 天地一色她乌发如墨惊人摄魄,红衣似火摇曳燃烧,她转身一步一步向前远去。 晏行止跪坐其间,感受修为与魂魄的消散,目睹唯一的太阳离开。 最初她回眸一笑转身,他目睹小青梅从城墙一跃而下,到曾经无数次她笑语盈盈点画予他色彩,却又离去。 他似乎总在面对她的背影, 好在,这次她平平安安,只是再不会回来啦。 他的时间没有多少了,修为尽失他连阖眼都要用尽全力。大雪开始肆虐呼啸,黄粱梦再次降临,闭眼重温过往点点滴滴。 直到最后,姜晚安站在他面前笑盈盈对他说:“晚安,祝你睡个好觉。” 他也笑: “晚安,晚安。” * 人群中姜晚安笑得明媚,像水墨画上一点朱砂红,引人注目。他静静站在人群外,握紧剑柄上发烫的玉环。 她忽而回头,眼里有好奇和没散尽的笑意。 晏行止唇角下意 识上扬,想回应少女。 但她似乎只是随意一瞥,转回头与身旁的人谈笑。 他垂眼,难以自容地压下嘴角。 梨花树下少女歪头一笑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落尽梨花雪,那一眼是他此生见过的最好光景。 姜晚安,我讨厌你。 从遇见你的第一天,见到你的第一眼。 梦中,沈京稷欢天喜地来告诉她:“小师弟有心仪之人了。” “心仪之人?”晏行止有心仪之人了? 谁?清漪师姐吗? 梦中的她不信,跑去问晏行止:“小师弟,你心仪之人是谁啊?” “左右都不会是师姐。” 姜晚安心脏一滞,却还是笑着:“为什么呀?” 晏行止不可置信地望向她,片刻后,笑出声来,一副很快活的样子。 “因为我不喜欢你。” 晚安摇摇头,她的任务岂不是完蛋了。 梦中的她害怕极了,不能回家她就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她一遍遍告诉师弟,她会对他好的,会很好很好。 “你做这些,不是喜欢我。” 晏行止猛的扯过她的手:“你得到了什么机缘,它又要你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姜晚安错愕看着他,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他握着她那只镯子,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进去,压制着系统的出现。 晏行止望着她,冷冷开口: “是它,对吧。” 姜晚安震惊许久,系统被晏行止压制得越来越弱,没有办法了,她叹口气:“让你喜欢我,就是我的目的。” 如果他喜欢上她就能完成任务…… 晏行止冷笑出声:“师姐还在骗我。” 她没招了,说实话也没人信,她干脆低头,垂下眼帘不言不语。 晏行止盯着她这个模样,紧蹙起眉。 最后控制镯子的手松开,他烦躁转过头:“随便你吧,何必做出一副委屈模样。”明明不会为他伤心。 “师弟,我没有骗你。” 是吗? 晏行止阴恻恻看向她,问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 “我这样。” “……” “那你永远也完不成你的任务了。” 姜晚安难言地看向他,根据世界的真香铁定律,晏行止这个fg已经立下,两人势必未来会爱得你死我活,再给他来个追妻火葬场。 “因为我半分不喜欢你,” “我讨厌你。” 她笑不出来了,局促地站在原地。 她低头忍着泪水不落下,晏行止皱起眉 “姜晚安,你对我的情绪有一刻是发自内心的吗?” “你的眼泪是为了什么?” “只有害怕是真的对不对。” 姜晚安说不出话只是呆呆摇头。见状,晏行止冷冷自嘲,何必问满嘴谎言的人要答案。 他转身离去,留姜晚安一人在原地。 良久,点点泪水滑落,一滴眼泪砸在系统手镯上。 系统开口问道:【晚安,你从前不会因为他选别人难过。】 为什么现在变了。 梦归于平静。 她看见自己回家了。 站上狭窄的天台围墙,姜晚安张开双臂,风灌进袖子,发丝飞舞,她闭着眼睛感受熟悉的风的流动。 姜晚安缓缓睁眼,抬头望了望月亮,长长舒了一口气。 转身,板鞋稳稳踩在水泥地上,姜晚安往前走。 她与过去,与那个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告别。 天苍苍,云悠悠,她的背影拉长却一步不停。 * 不对! 她猛然惊醒,入目却是一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