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笼中的鸟》 1. 第 1 章 黄莺在山林中捡了个男人回来。 是的,没错,那日雨过天晴,她本来是去山林中采些野山菌准备回家煲汤喝,不成想在捡菌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漂亮的男人,他被淹没在枯枝落叶之下,看上去奄奄一息,出于好奇和好心黄莺把他捡回了家。 此刻,那个男人就躺在她的床上。 黄莺坐在床边盯着那个男人看,男人虽然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但五官却是精致俊美,想来若是身上的伤好了,定是个美男子。 他还穿着貂裘,看上去很是华贵。 不知道他是怎么受的伤,黄莺给他输了一点灵力,以延续他那微弱的气息,而后她便去给自己煲汤喝了,用在山林中捡来的野山菌,顺便也喂男人喝了点。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不知道是那菌子汤的功效,还是她每日给男人输送一点灵力疗伤的作用,在七日过后,那男人苏醒了过来。 方此时的黄莺正在外面的院子里摆弄她的花草,她隐居在山林中修炼已有百年,在林深处择了一处空地给自己盖了三两间竹屋居住,每日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以修炼提升法力。 她抱着一盆红梅进屋,正欲放在窗前,一转头看到床上的男人竟睁开了眼。 起先,她以为是菌子汤喝多了产生的错觉,又赶紧走到床前去看,是真的!男人那一双漂亮的眼眸对上她满是欣喜的目光,略显迟疑地问了句,“你是谁?” 黄莺答非所问,把红梅随手放在一旁桌子上,两手搭上男人的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你醒了啊,真是太好了!” 她这些天的灵力没有白输,山菌汤也没有白喂。 欢喜过后,她才又回答他的问题,“我是黄莺,是这几间屋子的主人。” “你呢,你是怎么来到这片山林中的?还受了这么重的伤。”黄莺好奇地问。 男人上下打量审视着黄莺,只见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衫,清新而明亮,发髻上插着几根羽毛,亦是明亮的一抹黄色,还有一串一串的黄色绒毛球球夹杂在那丝滑飘逸的长发中,风从她发间拂过,丝丝缕缕摇曳生姿,看上去轻盈又柔软。 她那一双杏仁般的眼眸尤为清澈干净,像冬日里下得那最纯净的一场白雪,不染纤尘。 “被人追杀至跌落山崖,误闯进了山林之中。”男人似不想与她多说什么,只三言两语轻飘飘带过。 黄莺也没有再多问,想来山林中下雨时雾气加上瘴气入体也是导致他昏迷晕倒的原因之一。 “对了,你还没告诉你叫什么名字呢?” 男人沉吟了片刻,方才道:“夜寄北。” 黄莺忽然想到了一首诗,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我曾读过一首诗,诗名叫《夜雨寄北》,你之名可是取自这首诗?” 夜寄北淡淡地嗯了声。 黄莺凝视着他,总觉得他眉眼间给人一种冷淡的疏离感,虽然面容俊美,生得漂亮,但却是看上去不容易接近的人,昏迷睡着时还没有这种感觉,然如今他醒了,死物变成了活物,眉目间的神韵也随之而活灵活现了起来。 他发丝衣容虽乱,但身上那股贵气却丝毫不减,还真是个清冷的贵公子,黄莺在心中默默感叹。 复而把红梅盆栽移到窗前,窗外阳光落在红梅上,点点落红,色泽温润。 夜寄北的视线随着黄莺而动,只见少女笑颜明媚,比那午后阳光还暖人。 他试探性地开口问:“这里就你一人?是你救了我吗?” 他的声音也是清冷冷的,但格外的好听,似山涧里刚融的雪水,带着股清冽的凉意,却滋润了早已干裂的大地。 黄莺嗯了声,“对啊,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不过这片山林中可不止我一个,还有很多我的好朋友们呢,等你哪天能下床了,我带你去认识认识他们啊。”少女的声音很是轻松欢快。 夜寄北没有表态跟不跟她去,只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哎呀……”黄莺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顺手的事嘛,再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就当是给自己攒功德了。” 话虽如此说,但夜寄北还是客气地道:“若以后你有需要,我会不遗余力帮你完成一件事。”算是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黄莺随口应下了。 窗外日光逐渐西斜,大地也缓而披上一层黑纱。 傍晚时,黄莺出了屋,在厨房里忙了一会,给夜寄北端来了一盆野菜汤。 夜寄北看见那盆野菜汤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如今寄人篱下,又尚且不能动弹,只好硬着头皮喝下了。 只是没想到这野菜汤倒是很鲜美。 黄莺满意地看着他喝下菜汤,方才收拾完出了屋子,之后夜寄北便没见她再回来过。 虽然疑惑她去了哪里天都黑了还不回来,但他也下不了床去寻。 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看了一会窗外皎洁的月色,没过多会,他就迷迷糊糊地又晕睡了过去。 待到夜深时,睡梦中他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传来,好像鸟儿在唱歌似的,那声音响亮又悦耳动听,夜寄北被那美妙的声音所吸引,他渐渐从睡梦中醒来。 再细一听,这……似乎是黄鹂鸟的叫声。 不止今夜,之后的好几个夜晚,他都听到了那黄鹂鸟在树上唱歌,歌声婉转动听,他听着,整个人的身心都轻松了不少。 又经过几日的休养,夜寄北他能下床了,黄莺高兴地拉着他就要带他去认识她那些好朋友们。 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黄莺就一手拉着夜寄北一手指着西方方向的那片竹林说:“那边是清竹哥哥的家,那一片竹林都是他的,他是我们这片地方上的老大,可厉害了!我跟他的关系嘛,也很不错 的。” 复而又指向东方,那里盛开着一片向日葵花海,只不过这个时候向日葵差不多都快要凋谢完了,她说:“那里是我的好姐妹小葵花的家,我经常去她家那嗑瓜子的,哦还有还有……”她又抬手指向正前方那片树林中的一棵老槐树,“槐树爷爷的头顶上还住着乌鸦姐姐一家,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夜寄北听完她的介绍,再望向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听起来,她很可怜又……有一些古怪,孤零零的一个人住在这深山老林中,每日与花草树木为伴做朋友,但是她还是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她的笑容很纯真,那天真无邪的模样让人对她完全没有防备之心。 夜寄北望着她忽然问:“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害怕吗?” 黄莺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奇怪,她都跟他介绍她有这么多朋友了,为什么他还说她是一个人呢?难道是因为没有见到他们本人嘛。 她摇了摇头,“不会啊,我都习惯了的。” 不再追究这个问题,她今日还有正事要做,转而便问:“对了,我今天要去菜地里拔萝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黄莺向他发出邀请。 夜寄北说好,是有心想去看一看这周围的环境,顿了顿他又道:“可是我从来没有拔过萝卜,不确定会不会拔,万一把你的萝卜拔坏了……” 黄莺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简单的事他都不会?但她也只是笑着说没事,“很简单的,我可以教你。” 夜寄北嗯了声,便被少女拉着去附近溪水边的菜地里。 他以前从来没做过这些事,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有人伺候的。 此刻,看着少女在菜地里忙碌着,虽然看一眼就知道怎么拔了,但他迟迟没有动作,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黄莺叫了他一声,“喂,你快过来呀,我教你怎么拔。” 夜寄北收回视线,应声走过去,矮身拔了一个萝卜然后递给黄莺道:“刚刚看你拔,我已经会了,但是……”他又很礼貌地询问:“我可不可以不拔?” 萝卜上很多泥,他是比较爱干净的,不想让泥脏了身。 黄莺鼓了鼓腮,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念着他身体刚好,便瘪了瘪嘴说:“那好吧。” 她动作很快,没要多会,就拔了一箩筐,回去的时候把箩筐让夜寄北背,总不能来了一趟什么都不让他干。 夜寄北照做,路上,他开口与黄莺说:“等回去我想沐浴,不知道你那里方便吗?” 黄莺点点头,笑盈盈的,“方便方便,等我回到家我把这些大胖白萝卜搓洗干净,就再去烧桶热水给你也搓洗搓洗,顺手的事嘛。” 平日里被人伺候着沐浴搓洗,这对夜寄北来说是很寻常的事,他闻言觉得并无不妥,便淡声道:“多谢。” 2. 第 2 章 屋内热气氤氲,雾气朦胧。 窗外皎洁的月光倾泻了一地,霜花凝结,寒意自林深处侵袭而来,而此刻屋内却是满室温暖。 黄莺搅动着木桶中的水,水中被她撒入了花瓣,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夜寄北褪去脏衣,沐入桶中。 黄莺给他搓灰,洗完澡又提议道:“明天我们上山采野果挖野菜,回来烧野菜汤喝,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快走吧。”正说着,拉着人就要走。 在这几天,不是野菜汤就是山菌汤,要不就是吃野果子,夜寄北闻言皱了皱眉,“我不想天天都喝汤了。” “可是天冷了,我种的谷子都冬眠了,只能吃这些。”顿了顿,她又歪了歪脑袋过去问:“那你想吃什么呀?” 夜寄北舔了下干涩的唇道:“翠玉糕、八宝鸭、玲珑虾、紫苏鱼、樱桃煎,芙蓉奶露……”越说嘴越馋,口水越多了。 黄莺两只眼睛睁得滴溜圆,她摇头,“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吃过,但是听起来好像都很好吃的样子呢。” 夜寄北更觉得她可怜了,他叹口气说:“等我的手下找到这里,找到我了,我便带你去吃这些,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黄莺盈盈一笑,说好啊,又问:“你还有手下呢?” 夜寄北嗯了声,“想来他们应该快找到这里了吧。” 黄莺附和着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带你去个地方,或许那里有你说的那些好吃的。” 夜寄北一听,倒是来了几分兴致,“那你现在就带我去吧。”他主动提出跟随。 黄莺带夜寄北去了她们这里的妖市。 穿过密林再跨过一条山涧小溪到达彼岸,路上他们遇见在山中御轿行走的红十娘,她穿着千丝红衣,一缕衣,一捧丝,方寸之间尽是蛛丝缠绕,那是住在附近山头上的红蜘蛛精,她最爱摆阔了,光给她抬轿的小妖精就有八个,不过都还是没有成形和实体的,凡人肉眼也看不到的精灵怪们。 红十娘坐在轿中手中拿着烟斗嘴巴里叼着烟,一张烈焰红唇红得似血。 她看见黄莺便抬手冲黄莺打招呼,翘着一双半露的大长腿,向黄莺吐了口烟圈,“呦,小黄鹂这是要去哪里啊?” 黄莺笑道:“去集市上逛一逛。” 红十娘的目光不在她身上,她望着跟在黄莺身后的夜寄北,一张美艳的脸上笑的是风情万种,妩媚勾魂,“哪里来的这么俊俏的小郎君?怎么之前没有见过?” 夜寄北只瞥了她一眼,便厌嫌地收回了目光,他讨厌那空中的烟味。 黄莺赶紧把人护住,又对红十娘说:“十娘娘,他是我在山林中捡来的,我带他去集市上买点好吃的,等有空了,我再带他去拜访您。” 红十娘又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几缕烟雾散在夜寄北周身,夜寄北不由皱了皱眉,而红十娘勾一勾唇,抬了下眉眼对黄莺道:“那小黄鹂你可别叫十娘娘我好等哦,要不是还有事,我就让你们坐我的轿子捎你们一程了。” 黄莺连连点头道好,又拉着夜寄北赶紧往前走。 夜寄北越走越觉得这里有些怪异,这天黑的深山之中,忽然出现一顶红轿子,轿子飘浮在空中,轿子上的红纱随风幽幽拂动,漫漫烟雾荡在空中,却没看到抬轿的人,那轿子还忽远忽近,若隐若现,他诧异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顶红轿子已经在山道上消失不见。 妖市有结界,在结界没有被打开前,他们落脚之处,眼前是一片迷雾重重之地,黄莺挥了挥衣袖,一道明亮的黄光一闪而过,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热闹的集市,周围群山环绕,妖市在山间开阔平坦之地盛行,都是一些小妖精在摆摊售卖一些东西,有的是自己做的,有的是从人间淘来的玩意,卖什么的都有。 有些妖已经化作人形,还有些修为不够,只能保持着半人半妖原形的样子,还有些妖明明法力足够,但还是会故意露出妖身原形。 比如,卖兔儿糕的兔子精,她虽整体已化作人形,但头顶上那长长的兔耳朵却还没有办法隐藏起来,眼睛也是红红的,两颗兔牙看起来可可爱爱。 西边水风车那里人面 蛇身的蛇妖在扭着她那纤细柔软的水蛇腰跳着舞吸引了很多好色的男妖过来,披着羊皮的狼妖嗷呜嗷呜地在那为蛇妖呐喊,那羊皮是他刚捕杀了一只未化成人形的小羊得来,在这妖界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不努力变强,弱者就会被强者所吞食。 东边的勾栏中,三尾赤狐在显摆着她那蓬松的大红尾巴,狐狸耳朵露出来,一身的骚味飘了满街。 这赤狐和水蛇在比谁更受这妖市来来往往的妖精们欢迎,擂台打得一时间是不分上下。 夜寄北看着眼前的一幕,着实是被惊到了,他抓住黄莺的手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黄莺回道:“妖市啊。” 他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恍然大悟,“所以……你也是妖?” 黄莺点了点头眨眨眼,有一瞬间,夜寄北看见她眼睛上的睫毛变成了黄、色的绒毛。 他蓦然松开了黄莺的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不知是惊还是吓。 “你怎么了?”黄莺忙上前一步问。 夜寄北似乎闻到了那狐狸的骚味,而作为狐妖的敏锐嗅觉也嗅到了这妖市里今日飘来了一抹不属于这里的新鲜活人味,妖市中的犬妖也伺机而动。 夜寄北转身就想逃离这里,黄莺一把抓住他,“别走啊,我们还没去买吃的呢。” 夜寄北摇头,“不吃了。” 瞧出他略显紧张的情绪,黄莺适时安慰他,“你放心,这里的妖不会吃人的。”不然,她也不会把他带来这里。 当然,除了不会被吃之外,她不能保证那些妖会不会对他做什么其他的事。 听到她那么说,夜寄北稍微松了口气,放下了心些,但他发现那三尾赤狐和水蛇妖正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我们还是走吧。”夜寄北坚持要走,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吃糠咽菜也总比被一只骚狐狸和光滑水溜的蛇妖当作盘中餐盯着看好。 他转身就走,黄莺只好跟上他。 果然,在他们回去没多久,那骚狐狸和水蛇妖就找上门来了。 3. 第 3 章 篱笆小院的门在夜风中被吹得吱呀作响,周遭一片黑暗,迷蒙的烟雾缭绕在夜空中久久不散,前面不远处的密林中不时传来虫鸣鸟叫的声音。 暗夜中潜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院中忽然闪现两道光,一红一绿,三尾赤狐一身红衣冶艳多姿,水蛇妖一袭绿衫柔若无骨。 黄莺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她飞出窗外,一道黄/色的光落地,身穿黄裙的少女站在狐妖与蛇妖中间,左望望,右看看,不禁发出疑问:“两位姐姐这么晚了来我这是有何要事?” 虽然疑惑,但她脸上还是笑吟吟的。 赤狐与蛇妖一左一右搀上她的胳膊,也是笑脸相迎,“哎呀,莺妹妹,我适才在集市上看见你身后跟着一个男人,长得可是俊俏呢,就想着来瞧瞧,妹妹这是从哪弄来的如此俊俏的小郎君啊?” 话是在问她,可那两双眼睛却一个劲地往屋里瞅。 夜寄北此刻正坐在床边神思这段时间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一切,似乎是听到外面的声音了,他支着耳朵听了听。 只听黄莺随口说道:“就是在山林中捡来的,现在天色太晚了,他怕是都睡下了,你们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睡觉了。” 顺着她的话,夜寄北当真掀开被子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把被子一盖假装入睡。 两只妖怪不死心,左拉右拽地把黄莺往屋里拖,黄莺哎呀一声,满心不解,“有什么好看的呀,不就是个人嘛?” 两只妖怪异口同声地说:“那既然莺妹妹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就把他送给我吧。” 黄莺摇头,“那可不行!”她态度坚决,“我捡来的人自然是我的,怎么能随便就送与你们,我要对他负责到底的。” 这话都落入了夜寄北的耳中。 夜寄北心中有些许杂乱,虽然救他的是妖,但她并没有伤害他,反而她说要对他负责到底。 狐妖与蛇妖不肯善罢甘休,两妖一同往屋里挤,黄莺把她们挡在窗前,戳开一个小缝,用手指指,“呐,你们看吧,他真的已经睡下了。” 两只不死心的妖怪你争我抢探头往里面瞅,床上之人眉眼如画,清冷俊逸,五官精致漂亮不染凡尘,清贵的似天上仙,望一眼,让那两只好/色的妖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 瞧他那睡颜真是秀色可餐,两只妖望得痴了,竟也是不忍心打扰,又异口同声道:“既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他睡觉了,我们明日再来拜访。” 二妖恋恋不舍地离开,一步一回头,黄莺啧了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又飞上树梢,化作一只黄鹂鸟,在夜晚吸收月之精华,哼起她那美妙的嗓音。 夜寄北又听见那黄鹂鸟在唱歌了,它的嗓音抚平了他杂乱的情绪,让他逐渐安适下来,全然沉浸在歌声中,其他什么烦恼都随之烟消云散,只不过今晚那黄鹂鸟就哼唱了那么一会,但也足以让他安然入眠。 黄莺见今夜月色不甚好,还有点冷,便提前结束了修炼飞回了自己的窝里美美地睡上一觉。 次日清晨,她被外面的一阵敲门声吵醒。 那狐妖与蛇妖倒是准时上门来了,既然是来拜访,她们手上都提着东西,黄莺去给她们开门,二妖笑脸相迎,又搀上黄莺的胳膊争先恐后地说:“莺妹妹啊,我带了好多瓜果蔬菜,想来你肯定喜欢。” 蛇妖把昨晚刚抓来的一箩筐新鲜虫子递上,“莺妹妹,光吃那些瓜果蔬菜怎么能行?也太素了,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我昨晚刚去抓的新鲜虫子,你们小鸟不最喜欢吃虫子了嘛!” 黄莺的手上被塞得满满当当,一手提一个篮子,瞅一眼那瓜果蔬菜也瞧一眼那虫子,都是她喜欢的,她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一大早被人吵醒的不快也随风而去。 她嘿嘿道谢,“多谢两位姐姐了,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红狐扭着翘屁股不客气地挤着扭着水蛇腰的绿蛇先进了屋,还回头冲绿蛇得意地挑了挑眉,绿蛇冲她吐了一口蛇信子,红狐张牙舞爪要还击,结果两人在看到屋中的夜寄北时一瞬都秒变淑女。 夜寄北刚醒,状态还有点迷离,但经过一夜的休息,整个人的脸色看上去更加的红润有光泽了。 二妖挥手向他打招呼,笑的一派谄媚,“小郎君早啊。” 夜寄北再次见到她们时已经没了在妖市上第一次见到她们时那般紧张了,毕竟她们此刻完全化作了人形的样子,不再露出狐狸耳朵和尾巴还有蛇身,但夜寄北知道她们是昨晚在妖市上招摇又搔首弄姿的妖,此刻还是保持着警惕。 他并没有理她们俩。 两只妖怪也不在意,你一言我一语地向他问东问西。 “小郎君是哪里人啊?” “小郎君早起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奴家带小郎君去吃啊!” “小郎君还没洗漱吧,不如就让我们来伺候你洗漱吧。” 两只妖怪作势就要撸起袖子来去把夜寄 北按着坐下,红狐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她的爪子去,“小郎君生得可真是俊俏,这脸蛋……”刚要上手去摸,就被绿蛇挥手打开,绿蛇瞪她一眼,“拿开你的骚狐爪子!” 红狐眉一挑,“你那蛇尾巴尖尖也给我藏好!” 两人都是不屑地一哼,一旁清点完瓜果蔬菜和新鲜虫子的黄莺立时挡在她们二妖中间,“你们别个这挤眉弄眼的了,会瞎着人家的。” 她看了一眼夜寄北,夜寄北赶紧趁此机会离得她们远远的。 黄莺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你们既然看也都看过了,我有一个主意……” 还没说完呢,那狐狸和蛇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她,然后异口同声地问:“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黄莺一本正经地道:“不如你们打一架,谁赢了谁就能够有优先和夜寄北接触的机会。” 狐狸与蛇彼此对望一眼,而后达成共识,一个眼神望过去,紧接着就是开始大打出手。 黄莺大喊:“不能在我屋里打,要打出去打!” 一红一绿两道光一闪而过,转眼狐狸与蛇便消失在屋内。 黄莺忍不住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还真是好糊弄。”转而,她走到夜寄北身前,关心询问:“你没有被吓着吧?她们俩就那样,是对好色的妖怪,看见长得好看的就喜欢,就想往上贴。” 夜寄北没答反问:“那你呢?” “我啊?”黄莺想了想,方才郑重地说:“我可不像她们那般肤浅,因为谁长得漂亮好看就喜欢他了。” 夜寄北嗯了声,“挺好的。”他淡道。 黄莺望着那狐狸与蛇从南打到北,一路越打离得他们越远了,不由好奇了下,双手托腮向夜寄北发问:“你说她们俩谁会赢呢?” 夜寄北对此并不关心,又是答非所问:“赢了之后真会像你所说的那样吗?” “我就随口一说骗她们的,谁知道她们当真了。” “所以,你并不会把我送给她们中的谁,对嘛?”夜寄北望着黄莺,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有些许期待。 黄莺点点头,“当然了,你可是我捡来的,自然就是我的!我不会把你随便就送人的。”她还抬起手来摸了摸夜寄北的脑袋以示安慰。 夜寄北终于放下心,嘴角边划过一弧浅淡的不易察觉的笑。 “你叫黄莺,夜里在树上唱歌的那只黄鹂鸟就是你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这么问。 4. 第 4 章 黄莺点点头,“对啊对啊,我的原身是一只黄鹂鸟。” 虽然她也是妖,但不知为何夜寄北并没有像厌恶狐狸与蛇还有那红蜘蛛一样讨厌她,想离得她们远远的,甚至还觉得她看起来人畜无害,昨夜第一次知道她是妖时,也只是惊讶,后退想要逃离的是到处都是妖弥漫着狐骚味的妖市。 现下知道她是一只鸟了,还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揉一揉她的毛。 但他刚抬起一点点的手又放下了,似乎这样不太好。 最后他换作开口与黄莺说:“你唱歌很好听,声音很美妙。” 穿着黄衣的少女眼睛一亮,“真的吗?”听到有人夸她,她很开心,白净的小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那样纯真的笑无端能够感染人,夜寄北望着心情也跟着好,他嗯了声说:“真的。” 今日暖阳明媚,他望向西边之前少女给他指的那片竹林,清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缝隙间落下来,他隐约看见有一名青衣男子从竹林中走出来,身姿挺拔又飘逸。 倒是他此前理解错了,看来那片竹林中住着一位竹子精吧。 但见黄莺心情甚好特别大方地把狐妖与蛇妖送给她的两篮子好东西拿过来与夜寄北分享:“今天我们开个荤,吃烤虫子吧!” 夜寄北瞧了一眼那一篮子的虫子,他摇摇头拒绝,“还是算了吧,你吃就好,我吃这些瓜果蔬菜就行了。” “我烤虫子可是很好吃的。”黄莺骄傲地扬起头来,顿了顿,又探着脑袋凑过去些,“你真的不尝尝?” “不了,你吃吧。”夜寄北瞥了一眼那些还在篮子里爬的虫子,轻蹙了下眉转过头去。 黄莺则兴致勃勃地去烤虫子吃,吃到一半时,清竹来她家找她了。 黄莺热情地拿起刚烤好的一串虫子递过去,“清竹你怎么来了?正好我烤了虫子你快尝尝。” 清竹也表示拒绝,他早已辟谷只餐风饮露,摆手道:“小黄莺你吃吧,我来是找你说些事。” 他把黄莺叫进屋里,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与她说了一些话,出来时,正碰见在水井边刚洗好瓜果蔬菜往他们屋里望的夜寄北,清竹对人微微一笑便踏步离去。 夜寄北略一点头示意,便见他身姿飘逸如风,眨眼间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这座篱笆小院里。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场幻梦,他并未出现过似的。 清竹走后,黄莺也从屋里出来了,一口咬着一只虫子三两下就把它吃进肚中。 夜寄北好奇他们在屋里说了什么,于是递给黄莺一瓣剥好的橘子开口问:“那个竹子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啊?” 黄莺抬起头对上夜寄北的目光,她发现他的眼睛真好看,眼尾带着浅浅红晕,似是被桃花亲吻过。 “也没有什么啦,无非就是说这座山里都是妖精,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引得好多精怪们都躁动了,那狐狸与蛇为你打架打得都要头破血流了。劝我早点让你离开……”说到这她连忙又解释,“不过我不会赶你走的啦,等你的手下找到你,你再跟着他们回去。” “这样啊。”夜寄北低声说了句,不知为何竟顺其自然又喂了黄莺一瓣橘子吃。 黄莺吃得甜滋滋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笑着夸赞道:“你剥的橘子真好吃,我还要吃那串葡萄。” 夜寄北这才意识到他在喂眼前的少女,这只小小鸟儿吃东西,而且看她还吃得那么美滋滋,他便又顺手多投喂了几颗。 一边喂她吃东西一边又宽慰她,“你放心,等我的人找到我了,我立刻就跟他们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黄莺吃得腮帮鼓鼓的,可爱极了,又摇摇头,“不麻烦的。” 夜寄北瞧她那个样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几声出来。 而那厢,陆寻在回到夜雨城后调动了几乎一整座城的人手去寻找他们的城主。 此刻他们在寻人的途中误入了一片迷雾森林。 等到夜幕降临时,他们便完全被林中雾气吞没掉,不见了踪影,待到雾气退散时,一顶红轿子于半空中飘过,鬼火一般,忽远忽近,一会近在眼前,一会又消失不见了,就这样来回在林中穿行了好一会才彻底消失在幽幽深林的尽头。 而这边,夜寄北今晚没有那么早就睡,他一直在等,等着黄莺飞到树上去。 他暗中观察着,发现她会在子夜时分左右从家出去化作原形飞到院子里的那棵树上,然后开始一边“晒”月亮,一边“唱”着歌。 她的原身看上去小小的一只,黄色的羽毛大体覆满了全身,双翼却是黄绿色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十分灵动,看上去可爱得紧。 夜寄北望了好一会,心中又萌发出真想摸一摸,揉一揉她的冲动。 想来她那色泽丰润鲜亮的羽毛摸上去一定很柔软吧。 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握住了,那么小小的一只,灵活的很,也不知又看了多久,树上的鸟儿飞回巢了。 黄莺她自己给自己做了个鸟窝,四面包裹住一点风不透,窝在里面睡觉暖和又特别有安全感。 那就是她的窝嘛?夜寄北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着,看上去很简朴但胜在温馨柔暖,里面放了些稻草和花瓣,只是未免有些太小了,夜寄北如是想着,或许哪天可以给她做一个更大一点的,这样睡着可以随意舒展。 看着她安宁的睡颜,他也去睡了,翌日清晨,他比黄莺先醒来,没看到黄莺在院中忙活,便去了黄莺的房间看她有没有醒。 她的房门半敞着,夜寄北站在门口犹豫了会,最终还是进去了,他轻手轻脚的尽量不想吵到还在那窝里呼呼大睡的鸟儿,只是再走近一点瞧它时,他的一只手鬼使神差一般抬了起来,而后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那上面的绒毛看上去干净又整洁还特别有光泽,摸上去的手感柔软光滑又温暖,有些……爱不释手。 小小鸟的脑袋真可爱。 好像感觉到有人在摸它,小小鸟的脑袋动了动,而后扑棱着翅膀从它的窝里飞了出来,一道黄绿色的光闪过,便见光影中一个穿着黄绿裙衫的少女轻飘飘落在地上,正伸着懒腰打个哈欠睁开了眼,笑容灿烂地向 夜寄北打招呼,“早上好啊!” 夜寄北也回以“早上好”,清冷的嗓音听起来比平时有温度了些。 他凝眸望着少女蹦蹦跳跳走向阳光下,发现她今日不仅衣裳变了,连发型也变了,以前是梳着发髻,今日是扎了两个辫子,一左一右,辫子上缠着黄绿色的羽毛飘带,走起路来辫子一甩一甩,分外娇俏甜美。 他跟着她出来屋,迎着阳光,少女脸上的笑颜更明媚了。 只听她说:“今天太阳甚好,我要去东边山谷上晒太阳,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黄莺一转头回眸,蓬松又长长的辫子从夜寄北脸颊边一拂而过,一缕清香淡淡散开来,他不禁深吸了口气说:“好。” 黄莺一路上都是蹦蹦跳跳的,看上去欢快的很,夜寄北问她,“我见你昨晚化作原形飞上了院子里那棵树上,在那上面迎着月华待了好一会,今日又去山谷中晒太阳,这算是吸收日月精华,有助于你修炼吗?” 黄莺点点头说:“对啊,这可是最天然的修炼之法,你也可以试试的,你们人间不是也有很多人修仙吗?” 夜寄北说“是啊”,在他们夜雨城就有一个修仙门派,但他们却经常会捉一些妖来炼化出丹药以增补进益,并大肆宣扬那些妖都是罪恶之妖,是该消灭,长久以来这便导致在世俗眼中,妖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人妖不两立。 但是夜寄北在这山中待了一段时间,却发现并不是那般。 人有善恶好坏,妖亦是。 到了山谷中,黄莺找了个坡高的地方爬上去就打坐在那上面晒太阳,一脸享受的样子。 夜寄北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看她专注的样子,她的睫毛怎么那么长,阖眸时在眼下投下一道剪影,像一把小扇子一样,还有她脸上细细的绒毛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清晰可见,真想……揉一揉她那可爱的小脑袋呀。 而此刻,黄莺忽然睁了眼转了头就瞥见他那么认真又眼眸好像很深邃的在望着她。 她奇怪,“你那么盯着我看干什么?” 夜寄北并没有就收回目光,还是那么放肆又大胆地望着少女,他慢悠悠开口,“我在想,该如何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黄莺笑嘻嘻地摆手,“没关系的,我又不要求你非得回报我什么。” “哦,是吗?”夜寄北声音低了下去,并没有把她这话听进耳里。 午时的太阳最盛,过了巳时,谷中的太阳便不那么强烈了,还起了风,黄莺便拍拍屁股起身喊夜寄北回家去了。 到家时,正遇上一只山林中的萝卜头小精怪盘旋在她家篱笆院门口,踮着两根细细的萝卜须往里头张望,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黄莺看见了便小跑过去,一把揪了揪那萝卜头小精怪头上的几根绿叶子问:“嘿,你在我家门口东张西望的干嘛呢?” 小精怪哎呀哎呀叫了几声,后又喊道:“莺姐姐,你回来了呀,我来给你送请柬,我们红娘娘生辰要到了,请你和那位哥哥去赴她生辰宴呢。”说着,小精怪瞅了一眼后头跟来的夜寄北。 5. 第 5 章 “这样啊。”黄莺接过小萝卜头递来的请柬点点头又说:“我知道了,我们会准时去赴宴的。” 萝卜头精怪嗯嗯两声而后便向黄莺告辞离开了。 夜寄北走上前来,看了一眼那请柬,忽然问:“那蜘蛛精多大了?” 黄莺算了算,“估摸着怎么也有一千来岁了吧。”她摸着那请柬不由又嘀咕着,“奇怪,往年也没见她过生辰呀,怎么今年想起来过了呢?” 夜寄北对这个不感兴趣,他紧接着又问:“那你多大了呀?” 黄莺笑嘻嘻起来,骄傲地指着自己,“我啊,三百岁了哦。” “你呢?”她顺嘴也问。 夜寄北回道:“二十三。” “这么小啊?”黄莺嘿嘿笑得明媚又灿烂,“我都可以当你太太太太太祖奶奶了。” “可你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夜寄北望着她认真地道。 黄莺嗨了声,“毕竟我是小妖精嘛,天天修炼自可使容颜一直保持化形时那样。” 夜寄北嗯了声,两人一起进屋。 黄莺去到院中摇椅上躺下,开始发起愁来,“你说,红十娘请我们去她生辰宴,我们送她什么好呢?” “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到。”夜寄北已经能够从黄莺之前的话中隐约感知到了些什么。 往年都没有办生辰宴,就今年办了,还特地邀请了他,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小心了些。 于是他问:“按照你所说的,她大概一千岁,你三百岁,那是不是她有一千年的功力,而你只有三百年的功力,如果你们打起来的话,是不是会悬殊很大?” 黄莺思考了下,“理是这么个理,她是千年蜘蛛精,按照道行来说,我自不是她的对手,但是万物相生相克,我是鸟,可是蜘蛛的天敌,硬实力打不过,可以智取的嘛!不过……”她起身凑近夜寄北一些,满脸好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啊?” 夜寄北摇摇头,“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黄莺哦了声,又重新躺回了摇椅上。 但听夜寄北又问了句,“那那天来找你的竹子精,他有多少的道行啊?” 黄莺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清竹哥哥啊,他可是有一万年的道行呦,厉害的呢,在这片山里头就数他道行最深了。” 夜寄北长长地哦了声,语气中有几分揶揄,“那他可真是个老妖精了呢。” 黄莺反驳:“清竹哥哥哪里老了?看起来也就比你大一点而已。” “我是说他的岁数。” 黄莺哦了声。 入夜时分,夜寄北又见她从屋中变回原形飞到了院中那棵树上。 他靠在窗边往树上看,听着她美妙的歌声渐渐入眠。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黄莺的歌声仿佛成了他每日入睡的催眠曲,若是哪天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他还有点不习惯。 眼看到了去赴红十娘生辰宴的那日,黄莺早早地便起床收拾了,她带了一篮子的虫子当贺礼,她想蜘蛛嘛,应当也喜欢吃虫子的。 挎上一篮子的虫子去叫夜寄北,夜寄北还惺忪着双眼没怎么睡醒。 他浅浅抬眸,眉眼清冷又俊逸如画,一头长发随意披散着,此刻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风姿,只是衣衫松松垮垮,若是仙,也是个不正经的仙,黄莺望着一时间呆了呆,心说他明明只是个人呀,怎么会貌似谪仙? 直到夜寄北开了口黄莺方才回了神来。 “今日这么早?”嗓音还略显慵懒,估摸着早把红蜘蛛精的什么生辰宴忘到了脑后。 黄莺提醒道:“今日我们要去赴宴的,红十娘过生辰,你忘啦?” 夜寄北想起来了,他哦了声,“又不是你过生辰,我记她的干嘛?”说到这,他忽然问:“对了,你生辰是什么时候啊?” “啊?”黄莺显然是被问到了,她想了想,“应当是三月三吧。” “哎呀呀,别说这个了,快点起来!我们这离红十娘那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呢。”黄莺催促道。 夜寄北嗯了声,这才收拾起来。 刚出门没多久,经过那片向日葵花海时,黄莺他们遇见了小葵,只见她提着一篮子的新鲜葵花子,上面还放了一朵又大又圆的葵花做装饰,黄莺满面笑容地问:“小葵,你是也准备去红十娘的生辰宴吗?” 小葵点了点头,说:“是的。” 于是,路上他们三个一起同行。 到了红蜘蛛精洞府的门口,有专门的小妖精接待。 还没进门呢,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丝竹管弦的声乐声。 把贺礼送上,记上名册,黄莺他们进了洞府。 里面有能歌善舞的小妖精们在跳舞,洞府里原本很阴暗,但今日点了灯,亮是亮了点,然那昏黄的灯光却显得很诡异,整个洞府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到处都充满了危险。 各种妖怪精灵都有,黄莺望之感叹:“红十娘宴请了这么多妖怪来啊!” 夜寄北本能地抗拒,才进来他浑身就感到了不适,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有什么脏东西污了他的身。 黄莺回头瞧了他一眼,发现他好像有一丝害怕,便伸过手去抓住他的手拍了拍,安慰道:“别怕别怕哦,有我在呢。” 夜寄北莫名觉得她真是可爱,身形明明比自己弱小很多,足足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反过来安慰他让他不要害怕,他顺势反手抓紧了她的手,黄莺愣了一下,低眸往手他上瞧了一眼,但也没有反抗,任由他抓着她的手往前走。 他们被一个小妖精领去宾客席坐着了,很快酒水好菜被端上来。 黄莺见到有好吃的,便只顾着吃了,夜寄北则一直在暗中观察着。 不多时,中间舞台上一曲舞毕,舞女们退下,一座牢笼又被推上舞台。 紧接着红蜘蛛精也从高台上踏丝而来,她身穿一袭红衣,千丝万缕间尽是勾缠人的魅。 她在台上说了一会话,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话,感谢那些来给她“贺寿”的精怪们,又叫它们吃好玩好,说话时她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到夜寄北的身上。 只可惜夜寄北他根本无心 去看她,他的视线停留在了舞台上的那座牢笼中。 待笼上幕布被红蜘蛛一手掀开,夜寄北看见笼中人,眉头一紧,那不是陆寻吗?他怎么被关在了这里? 莫不是来此寻他,被那蜘蛛精抓了?蜘蛛精抓他又做什么?黄莺不是说,这儿的妖不会伤人的吗? 他在台下思忖,没听清台上的蜘蛛精说了什么,就见笼中人被放了出来,紧接着又有一只妖也被放上来,一人一妖便开始打了起来。 台下观者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人妖大战究竟谁能胜出不得而知。 夜寄北更是目不转睛,好在陆寻的功夫不错,几个回合下来,那只山鸡精也没能拿陆寻怎么样。 不多时山鸡精被打败,又有比他更厉害的妖上了场,一只妖接着一只上,这是要打车轮战?夜寄北暗自握紧了拳头,哪怕陆寻再厉害,在这种接二连三的挑战下也已经逐渐落入下风,他的身上开始渗出血来,黄莺也被台上的动静吸引,从一片吃食中抬起了脑袋看向台上。 她皱起了眉头,嘀咕了句,“红十娘这是整得哪出?也不怕清竹哥哥来找她麻烦!”她哼了声,这里的妖不许伤害人类是清竹定下的规矩,但总有一些不安分守己的妖想要打破这种陈规。 台上的陆寻被打趴下了,黄莺义愤填膺,看不下去了,她要告诉清竹哥哥,于是便暗中传信给幽竹林中的清竹,并且又在台下搞了小动作,只见她手指微微一动,一道无形光晕打向台上那只大黄蜂精。 大黄蜂突然一个滑跪半倒在了地上,陆寻便趁此一个反击,将大黄蜂踢下了台。 黄莺在台下拍手叫好,欢呼呐喊,那清脆响亮的声音登时就吸引台上人的目光往她这投来。 陆寻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她旁边的夜寄北,他张嘴想要喊出什么,又意识到不对,立马闭了嘴,只能以眼神示意。 黄莺见他盯着夜寄北看,她不由好奇,将脑袋探过去些打听,“你和台上人认识啊?” 夜寄北点了点头,黄莺闻言拍了拍他的肩,二话不说起身道:“那我去帮你把他救下来。” 正说着,她就飞上了台,身法飘逸如风,一袭黄绿裙衫衬得她柔美又明媚。 她与在高台上观战的红蜘蛛精说:“十娘娘你适才是不是说,谁能赢下他,就得到他对不对?” 红十娘说是。 “那好!”她望向陆寻,朝他勾勾手道:“来吧,接下来我与你一战。” 她靠过去些,悄悄与他耳语,“我是来救你的,我们不真打,做做样子就行,台下有你的同伴,他也是我救的。” 陆寻一开始不信,他又看向台下的夜寄北,见夜寄北看了眼黄莺,又点了点头,方才半信半疑地与黄莺配合了起来。 两人开始交手,虽然破绽百出,但也打得有来有回,约摸半刻钟后,在两人并不那么精湛的演绎下,最终黄莺取胜。 当黄莺高兴地举起陆寻的手并领着他下台要带他去找夜寄北后,却发现台下的夜寄北不见了。 而高台上端坐的红十娘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6. 第 6 章 多年主仆情分,彼此一个眼神交换便知心中所想。 夜寄北本来是想趁着那些妖都在大厅看戏,他去别处寻人,既然陆寻来找他了,那同行的肯定不止他一人,不知道其他人被关在哪里?他想去找,然而偌大的蜘蛛洞府就像一张巨大的网,他像是遭遇了鬼打墙,来来回回绕了半天又回到原点。 而他身后又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阵矫揉造作的笑声。 “哎呀,小郎君这是要去哪里找什么啊?怎么走来走去还在原地,莫不是迷路了?” 身穿红色丝衣的蜘蛛精朝夜寄北扭着腰走过去。 她冲他笑得柔媚,“要不要我来为小郎君领路啊?” 夜寄北冷声拒绝,“不用。” 他转身要离开,红十娘却一甩衣袖拦住他的去路,另一水袖再一扬,便将人带离此地。 一座用密集的蛛丝织造出的囚网前,那夜误入迷雾森林恰被红十娘掳来的人都被困在这里。 他们的领头人陆寻被单独带了出去。 红十娘指着蛛网中的那些人对夜寄北说:“小郎君,可是在找他们?他们应当是来寻你的同伴吧?只可惜啊,误入了迷雾森林,落入了我的蛛网当中。” 那些人在蛛网之中朝外伸手,他们似乎看见了夜寄北,有人大声喊:“城主,城主大人,快救救我们。” 叫喊声被红十娘听见了,她呦了一声,看向夜寄北的眼神更痴迷了,“你还是城主呢。” 夜寄北全然不搭理她,只声音冷硬地道:“放了他们。” 红十娘大笑,“也不是不可以,想让我放了他们,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用水袖轻轻敲打在夜寄北胸口上,万千蛛丝缠上他的身,而后她顺着那些到处蔓延的蛛丝一步步凑近夜寄北,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术,夜寄北想避开都避不掉,蛛丝把他缠得越来越紧。 他只得开口问:“什么事?” 红十娘媚声道:“留在这里,与我双修。” “小郎君的皮相实在是漂亮,甚得我心,只要你同我双修,我即刻便放他们走。” 夜寄北握紧拳头,冷声嗤笑,“痴心妄想。” 红十娘瞬间变了脸色,她五指化作利爪,倏然间身形变幻闪至夜寄北身前,一手掐住他的下巴,“你说什么?”她的眸中已有愠色,一片猩红。 夜寄北反手推开她,与她周旋起来。 红十娘更来了兴致,她对夜寄北又是一笑,多了几分夸赞,“没想到,小郎君身手倒还不错嘛。” 夜寄北在她手下过了几招,蛛丝也被他挣断了些,竟然与她打得有来有回,当然这是在红十娘没有使用法术的情况下。 他身形来回翻转,红十娘此前没想到他还会些武功,交手之间避免不了碰撞,红十娘姑且不使用法术一击即胜,而是趁在对打期间吃他豆腐,一会摸他胸口,一会又揉他脸蛋。 被夜寄北发现她是故意的,夜寄北便换了招式,这次是杀招! 红十娘便不敢再大意,当即运起法术向他打去。 千年的道行,不是夜寄北一个凡人能够对抗的,这回,没过几招,红十娘便将夜寄北擒住。 她将夜寄北按在了她的床上,掰着他的脸让他正面对着她,戏谑地道:“小郎君,刚刚可真够有力气的,把奴家的手都打疼了呢,要是你力气用不完,等待会我们双修的时候你就多多的用,使劲的用!” 她低下头撅着嘴要去亲他。 夜寄北想要挣扎反抗,可是被红十娘用法术定住了身形动弹不得。 他两眼发红,满是怒火又十分嫌弃。 就在红十娘那张烈焰红唇要触碰到他时,适时一根黄绿色羽毛穿透了红色纱帐飞射过来,堵住了她那张红唇。 红十娘恼怒转头,“谁?”危险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黄莺飞身过来,小小的脑袋撞在红十娘的脸上,用尖利的牙齿啄了她那张美艳的脸一下,而后落地化身人形冲红十娘笑嘻嘻道:“是我啊,红娘娘。” 她一把将红十娘从夜寄北身上拽下来,还一脸好奇地问:“红娘娘,你压在我的人身上干嘛?” “要你管?”红十娘恼火好事被人破坏,脸还被眼前的鸟啄了一下,反手就是一掌拍过去。 黄莺反应迅速地闪身躲过,又指尖一弹解了夜寄北被定身不能动弹的法术,他身上之前被缠绕的蛛丝也一根根散落开来。 与此同时,陆寻也跟了过来,急忙去到夜寄北身边护住他。 “城主,你没事吧?”陆寻关心询问。 夜寄北摇了摇头,“还好。” 他看向黄莺,只见她与红十娘打了起来。 一道道红光与黄绿色的光交织裹缠在一起,两人斗起了法来。 夜寄北不由为黄莺感到担心,她们之间差着六七百年的道行,他怕黄莺被红十娘伤到,甩掉身上最后一根蛛丝,对一旁的陆寻说:“我们去帮黄莺。” 陆寻冲他一点头,两人便加入阵营与黄莺一同对抗红十娘。 只见红十娘倏然间变回了原身,那是一只巨大的红蜘蛛,它的一节前肢就有陆寻夜寄北他们一个人长的了。 此刻,她迅疾地吐出蛛丝织成一个蛛网,想要将他们困在网中。 黄莺见此,也化作原形,又将身形变大几倍,从网中飞出,用尖利的牙齿将那成形的蛛网尽数咬断,又扑棱着翅膀调动长而锋利的尾羽朝红十娘的腹部甩去。 夜寄北与陆寻在蛛网中几番挣扎,暂时从黄莺咬破的漏网中滚了出来,陆寻顺势持剑刺向红十娘的眼睛。 红十娘大怒发了狂,八条蛛腿全部竖起,将夜寄北他们二人夹起,黄莺见状,又在扑棱着翅膀扇过去,也只将夹缠着夜寄北的那几条蛛腿撞得松散了些,夜寄北得以脱身,黄莺飞身去接。 一道黄绿色的光影将他脱住,紧接着黄莺又一记掌风打过去,想要将陆寻也救下。 可就在这时,红十娘忽然变回人身,五指化作利爪,猛得向黄莺 后背袭来,黄莺背身对着她没有看见反应不及,被夜寄北瞧见,他连忙将黄莺拽过来,孤身挡在她身前,眼见凌厉的掌风就要穿胸而过。 黄莺回眸一声大叫,“夜寄北!” 她着急凝聚全身灵力想要去护住他,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只见有片片青绿色的竹叶从天而降,如雨落一般。 美丽又壮观。 翩翩落下的竹叶轻巧地化解了红十娘凌厉的掌风,并将其击退,险些受不住那竹叶漩涡的冲击,红十娘捂着胸口后退了好几步,红唇之上有血花绽开。 “该死!”她恨声骂,抬眸看向来人,真是又爱又恨呐! 从飞天竹叶中徐徐落下一人的身形,他穿着青绿色的长衫,眉眼清俊而温柔,其身飘逸,其形笔直而修长,端得是清瘦挺拔又坚韧。 黄莺看向来人欢呼大喊:“啊,清竹哥哥你来啦!” 是她在之前发出了一片竹叶给清竹,这才把他召唤了来。 而红十娘望向清竹的眼神略显复杂,“我当是谁?原来是竹林中那棵被我爬过的竹子啊,你终于是肯来我的洞府了呢。” 清竹只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问向黄莺,“小黄鹂,你没事吧?” 黄莺摇了摇头,“还好还好。”她转脸望向夜寄北,也关心道:“你怎么样?” 夜寄北忽然一把将她抱住,许是又被惊吓到了,黄莺心想,便摸了摸他脑袋,也伸手抱住他安慰,“没事没事了嗷。” “你有没有事?”夜寄北一脸担忧,上上下下将黄莺检查一遍。 黄莺挠挠头,“没事没事啦,就是掉了几根毛而已,放心,会再重新长回来的。” “倒是你,我在擂台上打架呢,怎么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黄莺问。 夜寄北回道:“我来找其他被关的人。” “还有其他被关的人?”清竹闻言眉头微蹙。 “嗯。”夜寄北抬手往外指了指,“他们都被关在那里,他们皆是来寻我的人。” 清竹看了一眼夜寄北手指的方向,而后便把目光投向红十娘,眼神中暗含警告,红十娘见状哼了声,“我这就把人放了,还望清竹大人能够饶了我呢。”她咬牙切齿地说。 朝被关押在牢笼中的人挥一挥衣袖,牢笼瞬时便被打开了,里面的人也解除了禁身的术法恢复了自由。 他们忙不迭冲出牢笼,往夜寄北这奔来。 清竹见此,对黄莺说:“你带他们先回去吧,这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红十娘会受到应有的处罚。”像是在给在场的人一个保证。 毕竟他是这片山头的老大,管着这群小妖精们也是他分内的事。 黄莺嗯了声,扶起夜寄北,带着一行人离开红十娘的洞穴。 出了此间洞府,那股令人压抑又潮闷的气息终于消失不见,山林间的风吹过来,让人的身心清爽也清醒了不少,但是夜寄北却一直都让黄莺搀扶着走路,明明他也没怎么受伤。 7. 第 7 章 黄莺带着那一行人回到了自己的鸟窝,她深吸了口气,感叹道:“还是我的鸟窝空气清新,香喷喷的啊。” 夜寄北说是啊,“在那蜘蛛精的洞府里总感觉很压抑,喘不过气。” “你也这样觉得啊。”黄莺小手一拍他肩膀,颇有找到志同道合者的欣慰感。 她笑嘻嘻地邀请跟着夜寄北而来的那些人进屋,又问道:“他们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说的你的那些手下,是来寻你回去的?” 夜寄北嗯了声,“正是。” “那你是不是要走了呀?”不知怎么,黄莺突然有些淡淡的失落。 但很快,转念间那奇怪的情绪就烟消云散。 夜寄北想了想,“再休整几日吧,陆寻身上还有伤,不知让他们在你这待上几日会不会多有叨扰?” 黄莺连忙摇头,“不会不会,就几日而已。”顿了顿,她想到什么,又说:“但我这就两间屋子,这么多人怕是不够住啊。” 陆寻闻言,忙道:“无妨,我们挤一挤就好了。” “那好吧。”黄莺高兴地应下了。 眼见天快黑了,她准备去烧些人吃的饭菜招呼他们。 夜寄北跟去帮忙,今天他明显比平常勤快了好多,很多平时不愿做的活今个都抢着干。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黄莺直觉他不对劲,便歪着脑袋盯着他看。 夜寄北抬手轻轻将她脑袋拨正,问:“这么盯着我看干嘛?” 黄莺眨了眨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今天是不是被红十娘吓着了?感觉你不太对劲呢。” 夜寄北否认,“没有。”他认真地望着黄莺,“今天多亏了你,你又救了我一次,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黄莺嬉皮笑脸地打断了,“你是不是又要感谢我要报答我啊?” “嘿嘿,想要感谢报答我的话,今天的晚饭就你做吧!” “啊?”夜寄北愣了下,就见少女嘴里叼了一颗山楂果子蹦蹦跳跳地走了,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 留下夜寄北看着一桌子的食材头都大了,最后他叫来了陆寻和他那些手下,他们一起把晚饭做了。 黄莺则回到自己的房中调养了会,毕竟今天和红十娘大战了一番,损耗了很多灵力,有些犯困,便小睡了一会。 睡的过程中她变回了原形,待到夜寄北他们做好饭来叫她吃时,夜寄北又见那窝里窝着一只小小的鸟。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生怕吵醒她。 小小的一只鸟儿躺在偌大的床上睡觉,模样真可爱,只是;很明显地能够瞧到它身上秃了一小块,那上面的毛在与红十娘打斗的过程上被揪秃了,夜寄北为她感到心疼。 都怪他,若是他能强上一些,就不会为板上鱼肉,任人宰割了。 他心中升起一抹自责感,也生出了想要学习术法变强的心,之前黄莺也有跟他提过,只是那个时候他未放在心上,经过今天这么一遭,他心中有了转变。 今晚他们烧了一锅汤,几个大男人都不怎么会做饭,索性直接用一些调料烧了一锅汤,然后把那些食材洗干净,再把汤锅用架子架起来,下面添上柴火,晚上一群人聚在一起围着汤锅煮菜吃。 黄莺还是第一次这么一边下菜一边吃,跟他们有说有笑,一顿晚饭吃的倒是欢快。 到了子夜时分,她又飞上院中那棵树上吸收月之精华。 夜寄北在树下仰头望着,他望了也不知道有多久,今晚的她没有唱歌,只乖乖蜷缩在树上的鸟窝里“晒”月亮。 夜寄北心想她今天肯定是累了吧。 明天他就去山中找些草药来给她秃掉的那一块皮肤敷一敷,这样能够好得更快些。 平日里,他也读过一些医书,还是认得些草药的。 是以,当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独自一人去山中寻药了,还好在这待的一段时间黄莺带他来过几次山中,路也摸得差不多了。 只不过不巧的是,他在找药的途中下起了雨,不免弄得一身泥泞,这对于爱干净的他来说不疑让他觉得很难受,但是为了黄莺他还是坚持了下来,把所需的所有草药都给找齐了。 清晨,黄莺醒来的时候发现夜寄北不见了,她跑去问陆寻,陆寻说:“公子去山中给你找草药了。” 黄莺纳闷,“找什么草药?现在雨下得越来越大了,他出去时没带伞吧。” 陆寻嗯了声,“公子出门时天还未亮,也没下雨呢。”要不是他受伤未愈,又不认得草药长什么样,那他肯定是万不会让他家公子一个人去山中采药的。 “那遭了。”眼见雨势如柱,黄莺掐了个避水诀便往外去,“我去给他送伞吧。” 陆寻在后头道了声谢。 出门没走多远,就遇见了采药归来的夜寄北。 他浑身湿透,衣上也泥泞不堪,但那矜贵风骨犹在,也将采来的草药保护的很好,此刻他头发丝上滴着水,眉眼上也有雨珠顺着他线条优越又利落的脸颊往下滑落,站在雨幕中,活脱脱一个清冷的“落雨美人。” 黄莺快步上前,为他撑起伞挡住了密集的雨势,夜寄北朝她一笑,眼底藏着万般的缱倦温柔。 “快走,雨太大了。” 夜寄北嗯了声,“我采了药,等回去将它们研磨成膏药给你涂上,很快就能长出新的毛发的。”他安慰着她。 黄莺点点头,此后几日,夜寄北每天都准时给她涂抹药膏。 “要是疼了你就说。”他总是那般轻轻柔柔的,生怕弄疼黄莺。 黄莺很享受,感觉好舒服,要睡了过去似的,那药膏有些清凉沁润。每次夜寄北都给她涂好了药膏,黄莺还不依不饶地让他继续拿那药膏给她涂涂抹抹揉开来,松松筋骨,恨不得全身都来一遍。 他的手法好,夜寄北无奈,只好全身都给她揉捏一遍,但是身上有些部位是不能随便碰的。 黄莺还好奇问:“你为什么不揉我这里?”她挺着傲娇的小胸脯一脸天真的问。 夜寄北干咳了几声,耳朵尖有些微红,“不能揉就是不能揉。” 又休养了几日,在夜寄北每日的悉心涂抹揉捏之下,黄莺那块被揪秃的毛发也逐渐长了出来,陆寻也差不多好了。 终究是到了要离别的时候,夜寄北他们走的那日山中下起了细碎的雪。 黄莺怕他们会迷路,便决定亲自带他们走出迷雾森林,那是最容易走错的树林了,之前陆寻他们一行人也就是在那被红十娘抓了去。 路上,雪花纷扬落在人肩头,渐渐白了一头黑发,心中不免有些感伤,夜寄北望着黄莺,低声浅语:“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黄莺摇头,“不了不了,我觉得待在这山中挺好的。” “就权当去游玩了,夜雨城中有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你应当会喜欢的……”夜寄北还在极力游说。 “不行,我还要修炼的,这山中灵气充足,适合修炼。” “去我府中也可以修炼,我们可以一起修炼,你教我术法,这样我就可以变强了,就可以保……” 他还没说完,就被黄莺打断了。 只听她严肃地道:“那是万万不行的,我是妖,修的是妖法,你是人,怎么能跟着我一块修习妖法呢,你们人间肯定也有修仙的道士,你得跟着他们修行才可以。” 不知不觉一行人就走出了迷雾森林,夜寄北见她心意已决,暂时也不好再强求,只哦了声,显得有些失落。 “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 黄莺郑重地嗯了声,“我就送你到这里的,之后的路你自己小心哦,我要回去了。” 夜寄北说了声好,在她转身要走时又拉住了她,递给她一块玉佩和一张纸条,“这是我在夜雨城的住处和信物,你若是在这里待的无聊了,可以来找我玩。” 黄莺点点头,将那两样东西揣进怀里,又拍拍夜寄北肩膀,“一路保重哦。”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那天,夜寄北望着少女的身影好久好久,直到她走到树林深处再也看不到了,方才离开。 一路向南而行,十日过后,他们回到了夜雨城。 这个时候也已近年关了,夜寄北让陆寻去准备年货,按照往年的标准,但是今年每样都要比去年多准备一份。 陆寻不知道准备这么多干什么,但也都照着去做了。 不仅如此,夜寄北还真命人去寻了这夜雨城青云观中最有名的道士来。 他要修炼,变得更强,这样再遇到什么恶妖时,他才不至于只能任人宰割,还有一个原因,为了黄莺。 而那厢,自从把人送走后,黄莺一开始觉得突然少了个人还有些孤单,但是她朋友多,今个去小葵花那嗑嗑瓜子聊聊天,明天又跑槐树爷爷那说说话,几天过去便也觉得没什么了。 生活又恢复之前一个人独居时的样子,每天按时出门修炼,吸收日月精华。 几场大雪过后,她种的那些瓜果蔬菜都盖上了一层雪白的被子,像一块块豆腐,煞是好看。 她每天没事就去她的菜地里看看,顺便再去树林中捡些掉落的果子。 在这山中的岁月,没有过年一说,她这几百年的日子都是平淡又宁静的。 但是今年却是不同,在除夕夜的前一天,她意外地收到了好多礼物。 8. 第 8 章 黄莺在山中的日子还过得和平时没两样,每天吃吃喝喝再修炼修炼,逍遥又自在,睡得香吃的香。 可夜寄北自从回到夜雨城中过后却是在夜里经常失眠。 回去的第一夜因为多日来赶路舟车劳顿,夜晚入睡时倒也安稳,只是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与黄莺分别的场景,但是和现实不一样,梦里面黄莺变成了一只小小鸟,被他捧在手心里又揣进怀中,然后他悄悄地带着她来到了夜雨城。 他给她打造了一座奢华无比的金丝笼,让她入住。 梦是这样做的,现实中他还真就把梦中的那座金丝笼画了出来,然后找工匠打造。 只那一夜睡得安稳,后面每夜就开始很难入睡了。 白日里有公事要忙,但是入了夜,他一个人便时常会想起在山中的那段日月,想起黄莺悦耳动听又美妙的歌声。 那声音总能让他安心入眠,可是此刻他却听不到那样的声音了,他多想她能够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叫。 为此,他让下人去买了好多只黄鹂鸟回来,然而它们的声音又怎么能够与黄莺相比呢。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他愈发想念她的歌声,她的音容笑貌,少女翩跹的身影时常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是被施了什么术法一样魔怔了,但他肯定黄莺是断不会在他身上施什么法的。 在以往,他是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一个人。 哦,不对;是一只鸟!一只小小鸟。 她的羽毛色泽鲜艳又柔软,不知道那块被蜘蛛精揪秃的毛长得和原来一样了吗? 夜寄北此刻正在处理属下送过来的公文,都是夜雨城中最近发生的一些琐事,然而看着那些文字,他的脑海中却不由地浮现出了黄莺的身影来。 他叹了口气,之前还只是晚上在想,怎么今日白天也开始想了。 他放下手中的事,去到外面看满院子的黄鹂鸟,它们叽叽喳喳地叫,可没有一只有黄莺的神韵。 被他从青云观请下山的白筠道长见他那般失意的样子,便上前询问:“公子可是有心事?” 夜寄北说:“我时常念起一人,她对我有救命之恩。” 白筠挥了下拂尘道:“若有执念,便去了结,既念,便去见。” 夜寄北心中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便对白筠道长略一颔首道谢。 而几日后也就是除夕前一日,成堆的年货和礼物就送到了黄莺的家门前。 那日她准备出门去山上晒太阳,顺便采些野果子,结果一出门就被惊到了。 陆寻押了三车的东西送来,一车全都是时下最流行的衣物,一车首饰,一车年货,每车都装得满满的。 虽然过去了些时日,黄莺还是记得她曾经在擂台上救下的这个男子的。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前堆成山一样的东西问:“这是做甚?” 陆寻利落地从马车上跳下来,笑着回道:“姑娘,这是我家公子命我来送给你的新年礼物。”他指着那些车,分别给黄莺介绍车上都是些什么。 黄莺一双明亮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又探着小脑袋往后瞅了瞅,“你家公子他没来?”她试探性地问。 陆寻道:“临近年关,城中琐事繁多,公子一时脱不开身,便叫我先把这些东西送来给姑娘。” 黄莺哦了声,看着那些东西,也没有因为夜寄北没有来而感到失落,反而还很开心,这么多东西,可以好久都不出去觅食了。 虽然她也可以不吃饭,但是偏偏她嘴馋。 她向陆寻道谢,又道:“替我谢过你家公子,快进来歇会。”她一手打开篱笆院门,一手招呼人进去坐。 可陆寻却摇头,“不了姑娘,在下还有事,帮你把东西搬进去就得走了。” “不用你搬。”黄莺动了动手指,一道黄绿色的光闪过,眨眼间她就用术法将那些东西搬进去了她屋里去。 陆寻看得怔了怔,心道:还是法术好使啊!他累死累活地把这些东西送过来,人家动一动手指的功夫就把东西全运走了。 临走 前,陆寻还问:“我家公子还想邀请姑娘去夜雨城中做客,快过年了,不知姑娘可否愿意随在下一同去?” 黄莺摆手拒绝,“不了不了,这些东西我收下了,人就不去了,你代我谢谢你家公子。” “好吧。”陆寻抱拳向黄莺告别。 黄莺目送人离开,便欢喜地回屋去看那些礼物,也不去晒太阳采果子了。 于是她开启每天拆东西的快乐时光,拆到了衣裳她就穿上它们试一试,太多件了,她都穿不过来,拆到首饰她就戴头上去到镜子前欣赏,拆到好吃的就窝在那“米仓”里撒欢地吃,她还把这些东西分享给她的好朋友,今天带着些吃食衣裳和首饰去小葵家串门,明天又去槐树爷爷那。 后来,那狐狸精和水蛇腰还来她家再找过夜寄北,但是黄莺跟她们说夜寄北早已经回自己家了,那俩妖精还觉得挺可惜的。 黄莺也送了她们俩一人一件夜寄北送来的东西,她是乐于分享的,毕竟夜寄北送来的东西太多了。 她每天拆一点,每天都有不一样的期待,每天的快乐也多一点。 而远在夜雨城的夜寄北就没有那么快乐了。 自从陆寻给他带来了黄莺再次拒绝来这的消息后,他又失魂落魄了不少,每天都睡不好,看上去有些消沉。 听不到她的歌声,看不到她的音容笑貌,夜寄北竟觉得活着很是索然无趣。 不过本来,他此前也活得很没意思。 作为一城之主,他不能够有所懈怠,早已厌倦了那样无趣的生活。 在山中的那段日月,他过得新鲜又愉悦,虽然也出了点点小状况,但总得来说,他是轻松惬意的。 眼看,快到他的生辰了,他终于是坐不住了,而自从过完年后,城中事务也没那么忙了。 在阳春三月即将到来之际,他踏上了名为去春游的路。 这一路跋山涉水,不曾停歇,只为早日见到林中的那只小/黄/鸟。 只可惜,他人到时,篱笆院中却迟迟不见黄莺踪影。 9. 第 9 章 夜寄北有些无措,他不知道黄莺去了哪里,一直在篱笆小院的门口等了三日,日暮将近之时,方才见自万缕霞光中蹦蹦跳跳向这走来,身穿鹅黄裙衫的少女。 少女一手提着竹篮,竹篮里是她这几日新采的春日野花,黄的、绿的,粉的几种明亮的色彩碰撞在一起,春日明媚而蓬勃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仅如此,她还挖了一些春笋,这个时节的春笋最嫩了。 黄莺乍一看见蹲守在她家门口的人还觉得稀奇,是谁来找她呢? 等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夜寄北。 她呀一声,有欢喜也有惊讶,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问:“夜寄北,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夜寄北忙起身,在这等了三日迟迟不见她来,他看上去颇有些失魂落魄,一度以为她换了地方修炼不会再回来了,此刻见着她来,眉头终于舒展开,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迟来的阳光终于破开了阴霾,大地一片晴朗之色。 而黄莺就是那抹迟来的暖阳。 夜寄北怔怔地望着她,回道:“三日前我就来了,一直在这等你却不见你,我以为你换了地方不住这了。” 黄莺摆手说:“怎么会呢?我从还没化形前就在这片山林里,待了几百年的地方怎么会说换就换。” 说着,她打开篱笆小院的门招呼着,“快进来,瞧你眼底下的乌青,这几日都没有睡好吧。” 夜寄北嗯了声,跟在她身后进了院门。 院子里还和之前差不多,只不过春天来了,很多花冒出了花骨朵,整整齐齐的像一颗颗小蘑菇一样。 黄莺在野外采了春天的新露,忙拿出来倒给夜寄北喝,“快尝尝,这是我这几天收集的花间晨露。” 夜寄北接过先尝了一口,黄莺凑到他脸前问:“怎么样怎么样?” “有淡淡的花香味,解渴又滋润人心。”她随手给他一口花露,便解了他这几日等待的焦灼与不安。 他又忍不住开口问:“你这几日都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没回来?” 黄莺“啊”了声,“春天到了嘛,我就和小葵去附近的山头转了转,玩了几天。” “你是不是也来这踏青游玩的?这山野中的好多花都开了,可比你之前在这时好看多了呢。对了,你这次来多久啊?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呀。”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夜寄北望着她道。 黄莺指指自己,“找我干嘛?” 夜寄北没有拐弯抹角,“就是想来看看你,我送你的那些东西你可还喜欢?”他又问。 “哎呀!”提到这个,黄莺愉快地在夜寄北面前转了一圈,笑得乐呵呵,“喜欢喜欢当然喜欢了,还没跟你说谢谢呢,你看我身上这件衣服就是你送的。” 夜寄北看她的眼神都不禁放柔了许多,“你喜欢就好,你穿起来也很好看。” 黄莺嘿嘿了两声,眼看天快要黑了,便问他们晚上吃什么,她去做,毕竟来者是客,还是要招待一二的嘛,而且他还送了她那么多东西,就做顿饭感谢他吧。 哪知夜寄北说:“我带了吃的过来,你尝尝外面的吃食。” 说着,略一抬手,陆寻便把他们带的吃的喝的一应全从外面箱子里拿了上桌。 太多样了,陆寻拿了一趟又一趟,黄莺眼都要看花了,她舔了舔嘴唇,“那我晚上就不做饭了,吃你带的!” 夜寄北说好,抬手摸了摸黄莺的小脑袋,问:“之前被那蜘蛛精揪掉的毛发都长好了吗?” 黄莺嗯嗯点头。 他摸她脑袋的动作轻轻柔柔,黄莺被摸得很舒服,于是也不客气,就说:“你要是喜欢摸就多摸会。”反正,他都给她带了这么多好吃的来,给他摸一摸脑袋也没关系的。 夜寄北嗯了声,尾音略上扬,直勾勾地盯着她,忽然问:“那你喜欢我摸你吗?” 黄莺不假思索地点头,“喜欢喜欢。”她现在眼睛里脑子里都是那些好吃的,根本就没怎么仔细听夜寄北说的是什么,只一个劲地点头附和了。 夜寄北看到她都要流口水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柔声道:“快吃吧。” “那我不客气了。”她开始大口朵颐起来,夜寄北在一旁看着她吃,贴心地为她倒好茶水,帮她把那些有壳的核桃、松子,杏仁和带皮的水果都给剥好放在盘子里留给黄莺吃。 陆寻在站在他身侧眼睛都看直了,一脸不可思议,他家公子以前哪里给人做过这些事? 作为他忠心又有眼力劲的属下,于是,陆寻主动开口道:“公子,我来剥吧!” 然夜寄北却说不用,还让他自行先休息去。 陆寻只能摸摸脑袋说:“好吧。” 屋子里只剩下黄莺和夜寄北,见黄莺两手都拿不下了,他又剥好橘子递到她嘴边喂她吃。 黄莺腮帮鼓鼓地接过。 夜寄北逐渐喜欢上了投喂她再看她吃完的那种满足感。 她吃起东西来时的模样也是可爱极了。 投喂完,他让她闭上眼,他则又从怀中掏出一顶花冠,那花环是用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珍珠和翡翠玉石,看上去华贵的很。 夜寄北把花冠戴在黄莺的头上,并弯腰附在她耳边与她轻声说:“小黄莺,生辰快乐。” 平日里,那么清冷的一个人,此刻,他的语调却极尽绵软。 今日,正好是三月三,她说过,三月三是她生辰的,他都记得。 黄莺登时睁大了眼睛,她都忘记今日是自己的生辰了,毕竟活了太久,她又是一个小妖精,都不怎么在意这些的。 黄莺觉得头顶上的东西有些重,便把它拿下来看了看,紧接着便忍不住“哇”的一声叫了出来,“金光灿灿的,好耀眼啊!” 她摸了摸上面的珍珠和碧石,色泽莹润,触感光滑细腻,虽然她不懂这些东西,但它们看起来是极好看的,又精致,摸得有些爱不释手。 “你从外面带来的东西真好看!”黄莺感叹道。 “我家里还有很多很多,各种各样的都有,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带你回我家看。”夜寄北试探地问。 他想以此诱惑她。 抱着黄金翡翠玉石的花冠,黄莺第一次显得有些动摇,她一手撑着下巴,一双明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好像在认真思考什么,但最终她还是缓缓摇了摇头,“我怕去外面住的不习惯。” 夜寄北安慰她,“没关系的,我会把那里装饰得和你这一模一样的,你肯定会喜欢,要是还住不习惯,就回来。” 黄莺想了想,嘿嘿笑了笑,“再说吧再说吧。” 夜寄北也不强人所难,做什么都不能一蹴而就,都要循环渐进的。 这一次,他准备得很充分。 “你明日还去山中吗?”夜寄北换了话题问。 这几日都是春光明媚,她不想浪费春光,黄莺点点头,“去啊去啊。” “那明日我陪你一起去。” “好啊。”话语间,尽是轻快的笑意。 待到入夜时分,黄莺又飞上了院中那棵树上“晒”月 亮,吸收月之精华了。 美妙的歌声从院中传来,夜寄北还像之前那样趴在窗边上望树上的鸟儿。 月光下,身穿黄衫的少女坐在树梢上,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她悠闲地晃着小腿,俏皮又灵动,春风拂过她乌黑的发丝,皎洁的月光像是为她蒙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朦胧而柔美。 一回眸,如瀑的长发也随风而动,少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明眸皓齿,净透娇俏,夜寄北竟是望得痴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一夜,他终于睡了一次好觉,睡梦中有她清甜悦耳的歌声,仿佛能够洗涤他疲惫的身心,让他得到放松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他们一起去山中挖春笋采野花。 这一次,也不像黄莺第一次带他去地里拔萝卜他表示拒绝不想拔一样了,他挖的尤其卖力,就想在黄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挖了一筐的竹笋,他们又去山谷中鲜花盛开的地方。 当山谷中的微风吹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惬意。 黄莺躺在一处开满紫色小花的花丛中晒着太阳,夜寄北则坐在她旁边准备着手给她编花环。 鲜花是他从花丛中刚刚采摘来的,黄莺眯着眼睛往他那瞅了瞅,问他在干嘛? 夜寄北笑着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黄莺也不急,哦了声,又盘腿打坐起来开始修习术法。 等到夜寄北把花环编好,黄莺的头上又多了一顶花环,用新鲜的花编织而成,粉紫配色,清新又鲜活还带着丝淡淡的花香。 金子玉石做的花冠他赠予她,鲜花编织的花环亦不能少。 鲜花与金花她都值得拥有,他想把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送给她,不仅仅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更因为她值得。 感觉到头上又多了东西,黄莺睁开了眼,眼皮往上抬了抬,瞅到粉紫色的花边,她拿下头上的花环,笑得明媚,“原来你在给我编花环啊。” 夜寄北嗯了声,问:“可还喜欢?” 黄莺点了点头,“喜欢,都喜欢。昨天的花冠和今天的花环是不一样的漂亮,谢谢你啊。” 夜寄北摸摸她脑袋,“你还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能给你的都会给你。” 黄莺歪着脑袋看他,眼珠滴溜溜地转,答非所问:“你好像变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嗯?有哪里不一样?” 黄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忽然抬手指着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你在无事献殷勤!” 夜寄北啼笑皆非,“怎么,对你好还不行吗?” “干嘛?你这是在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吗?” “算是吧。” “嘿嘿,我就说嘛。”黄莺拍拍他肩膀,言笑晏晏,“你的心意我收到啦。”她盘腿坐在他面前,直勾勾地望着他,忽然道:“你跟我说说外面的世界或者说说关于你的事吧。” “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夜寄北问。 黄莺眼珠子转了转,一时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纯属想到哪便说到哪了。 夜寄北也没深究,还没等黄莺想出答案,就跟她说起了外面的世界和关于他的一些事情。 他故意把外面的世界描述的天花乱坠的,又把关于自己的事情说的惨一点,多少是有点心机了。 单纯的黄莺听着真就信了,不免对夜寄北产生了几分同情,又对外面的花花世界升起了一丝兴趣。 这正是夜寄北想要的,他这次来就是想把黄莺带走的,哪怕是连哄带骗。 10. 第 10 章 他说自己刚出生时母亲就难产而死了,父亲一个人把他带大,在他十五岁的时候父亲也追随母亲而去了,独留他一人守着一座城。 在他父亲的培养教育下,他一个人也把夜雨城管理的很好,城中的百姓安居乐业。 他说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他带来给她的好吃的都还没有一半,因为有些东西是不能长时间存放的,他带来的都是一些熟食,还好如今的天气没有转暖,食物能够存放一些时日。 “夜雨城中有一家烧烤摊,烤虫子和水果是最好吃了,若有机会,真想带你去尝一尝,才烤出来的那是色泽诱人,一口香脆,别有一番风味。” 黄莺光是听着就忍不住舔了舔唇,咽了口口水,夜寄北瞧着她那样子,从唇角漫过一弧暗自窃喜的笑。 “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我想邀请你去我家中做客,陪我一起过生辰,从前我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可如今认识你了,我们目前也算是好朋友了吧?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过这次的生辰呢?”夜寄北再次试探性地问。 黄莺不假思索地道:“你也可以在这边过的呀,到时候我也能陪你一起。” “可是……”夜寄北犹豫了下,又低声说:“可是我生辰那日亦是我母亲的祭日,我该要回去祭拜她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伤心,一双漂亮的眸中也染上悲戚。 小黄莺嘀咕着,“那这样是该要回去哦。”她拍拍夜寄北的背,对于亲人的离世,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安慰他,倒是很同情他。 她想了想,“你让我再想想吧。” 到了晚上时,黄莺又跑去问他,“你家离这里远不远啊?” 夜寄北未说具体多远,只道:“一路上尽是山清水秀的美景,也只是睡上几觉就能到达。” “怎么,你考虑好了?要随我走吗?”他的眼中满含期待。 黄莺回道:“我可以陪你回去过生辰,但等你生辰过了我就要回来。” “好。”夜寄北答应的爽快,但若到了他的地盘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先把人给拐走再说。 黄莺欢笑着变回小鸟飞到树上去了。 为免夜长梦多,夜寄北打算即日便启程出发。 黄莺本来还准备收拾些东西带走的,但夜寄北说,他府中都给她准备好了,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用带,况且他又宽慰她,“你不是还要回来的嘛,带来带去的也麻烦,我那里什么都有。” 黄莺想了想,放下手中的包袱说:“那好吧。” 转而便跟着夜寄北准备出山去,走到那片竹林时,他们遇到了清竹。 清竹温柔地笑着问黄莺,“这是要去哪啊?小黄莺。” 黄莺笑吟吟道:“出去玩几天,去给他过生辰。” 清竹哦了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夜寄北,但也没说什么,只对黄莺嘱咐了几句,“不管去到哪,都要小心些,早去早回,莫要贪玩。” “我知道啦。”黄莺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 夜寄北与清竹擦肩而过时,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夜寄北略一点头示意,随后便跟在黄莺身后,一行人出了密林尽头就上了马车。 一路上游山玩水,吃吃喝喝,时间过得很快,夜寄北总感觉这回去的路比他来时的路走得轻快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黄莺在他身边的缘故。 她看到什么都觉得很新奇,脸上也总是带着笑,那有着能够治愈人心的力量,看在眼里,只觉得柔软又轻盈。 回到夜雨城的时候是几日过后的深夜时分,黄莺在马车上都睡着了,为了怕吵醒她,于是夜寄北轻手轻脚地抱着她下了马车,然后他带她去了他之前给她精心打造的那间住所。 那是一座奢华无比的鸟笼,用金玉打造而成,睁开眼便可见银河星空顶,璀璨的星子就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般。一串串深海珠贝被串成风铃,在夜风中叮咛轻语,入夏时节睡在以玉中极品冰魄玉髓铸就的玉床上,便不觉浓浓暑意与燥热,隆冬时分又有花叶软毯裹身,既温暖又清香。 笼中所用餐饮炊具皆是银器,在珠光映衬下泛着银月清辉。 如今正值春日,百花盛开,是以在夜寄北回城前两日,府中人便采了最新鲜的花来装点这座“鸟巢”。 现下,黄莺正被夜寄北轻轻放在了柔软的以片片鲜花堆叠而成的花床上入睡。 见她睡得正香,夜寄北不忍打扰,只用手轻扫过她那身色泽丰艳鲜亮的羽发,便起身离开。 待到清晨醒来时,黄莺便觉扑鼻而来一股淡淡的花香,感到身底下也软软的。 她坐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她已经不在车中了,这是一间比那俩马车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房间,她所躺的这张“床”都比她在山中的一间房屋大,说是床,但又更像是一座超大型鸟笼,金灿灿,银亮亮的,养几千只鸟都不成问题。 金丝笼在这时还没有上锁她是能够出入自由的。 下了床,踏过层层花叶铺就的软毯,她准备去外面看一看。 而屋外此时正响起了敲门声。 她在屋内应了声,站在门外的夜寄北便推门而入,他身后还跟了一队丫鬟小厮,手中都端着精致的吃食。 “你醒了。”夜寄北开口,嗓音清凌凌的,又带着丝春日的柔。 黄莺嗯了声。 “我给你准备了很多早点,快来尝尝吧。” 一听有吃的,黄莺的眼睛一亮,夜寄北招手让丫鬟小厮把吃食都摆上桌布好,两人一同用起早膳来。 各式各样的糕点,五颜六色的,还有奶酥油茶和鲜果花露酿出的饮品以及各色小吃,哦,对了,还有炸虫子烤虾烙肉饼,五花八门的吃食搞得黄莺看得眼花缭乱,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先吃哪个? 夜寄北见她有些茫然,便替她做主,他喂她什么,黄莺就吃什么,这下选择困难症也迎刃而解了。 用完早膳,夜寄北提议要带黄莺出门逛逛,带她熟悉熟悉夜雨城。 黄莺自然没有异议,一手捧着杯桃花鲜露,腮帮还鼓鼓地笑着说:“好啊好啊。” 出门的时候不巧正碰上之前被夜寄北从山上道观请回来的那个道长。 道长见到黄莺便不禁皱起了眉头,进而将手上的拂尘一甩,眯起眼睛打量起黄莺,“妖?” 他嗅到了一丝妖的气息。 感受到来自那人的敌意,黄莺竖起身上的羽毛,也警惕地望着他。 夜寄北牵起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这一动作略略抚平了一些黄莺身上炸起的毛,让她一副充满戒备的姿态放松了些许。 “这是我特意不远千里请来的客人,”他特地说与那道士听。 道士略一颔首,表示知晓,当即也并未怎么为难黄莺就转身离开,只是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带着敌意的眼神恰被黄莺捕捉到,又是看得黄莺一阵心悸。 到了大街上,虽说夜寄北给她买了很多好吃好喝还有好玩的,但黄莺一直都心不在焉的,还在想着那看起来对她很不友善的道士。 夜寄北也细心地觉察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握住她的手关心询问:“你怎么了小黄莺,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黄莺直言不讳,“刚刚那个道士他似乎对我有敌意,那是你请来的道士吗?”一时间,黄莺开始有些怀疑他的用心。 夜寄北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他是之前我请来教我道法的,若你不喜欢,等回去,我即刻便叫人打发他走。” 黄莺“啊”了声,显得有些为难,“既是你请来教你法术的,那把他打发走了,谁来教你啊?” 夜寄北望着她,声音轻轻柔柔的:“现在不是有了你吗?以后就由你来教我法术好不好?”他低头凑近了她些,清亮又漂亮的眸中映着她一张天真无邪的脸,那笑意仿佛能蛊惑人似的,笑得黄莺不知为何心跳会漏了两拍,直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说话。 “怎么了,小黄莺?”夜寄北拿起一串糖葫芦放到她嘴边。 他和她之间就隔着那一根糖葫芦的距离。 黄莺回过神来,一口咬下一个糖葫芦,腮帮鼓鼓地说:“我是妖,教不了你的,再说了,我就在你这只待几天,也教不了你长久的。” 夜寄北宠溺地看着她吃糖葫芦,心情不由大好,小黄鸟腮帮鼓鼓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他说:“没关系,教得了的。”又循循善诱道:“那你就在这多待一些时日也无妨啊。” 黄莺摇头,“不不不,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鸟窝。” 说到鸟窝,夜寄北关心地问:“昨晚你睡得怎么样?可还习惯你那新的鸟窝?” 黄莺嗯了声点点头,笑吟吟的,“挺好的呀,一大早起来我就闻到了花香,身底下是从来没有过的柔软,而且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鸟窝。” “那你要是喜欢,就多住些时日吧。” 不知不觉说话间,黄莺把一串糖葫芦都吃完了,嘴巴里还有没嚼完的,她咿咿呀呀没有回应他,最后倒是冒了一句出来。 “你生辰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夜寄北也没有跟她含糊,一本正经回道:“这个月月底啊。” 黄莺哦了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了,“那还有几日呢。” 夜寄北说:“对啊。”又领着人去了成衣铺子和珠宝首饰铺。 黄莺被拉去量尺寸,满屋子的衣服,她看得眼花缭乱,等待的过程中还有人给她送上吃的喝的,伺候的可谓是极尽周到,她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给她量尺寸的小女娘把她夸上了天,说她身材是如何如何的好,那肌肤又是如何如何的白嫩细腻,又被忽悠着顺带买了好些胭脂水粉。 黄莺一时间感觉飘飘坠在云端,被夸上了天的感觉想必就是如此吧。 去到珠宝首饰铺里,夜寄北又大手一挥让她随便挑,她虽然对这些首饰没多大讲究,但奈何不过这些精巧的小玩意都做的太好看了,她买来没戴多少,倒是收藏了不少。 最后夜寄北又带她去糕点铺,打包了各色点心,那些点心都被黄莺抱在怀里,她心满意足地抱着这些回去,像是冬日里去到山里头打了一场猎,把一个冬天所需的粮食都给准备齐全了,然后窝在她的那一方小天地里裹着被子度过严寒的冬天。 黄莺一时间有些忘乎所以飘飘然,每天都有新衣服穿,还不用她自己用法术变,干什么都有人伺候着,这跟她以前一个人过时完全不一样,一开始她还有些不适应,几天一过,她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便坦然接受,而且还很享受,毕竟谁不喜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呢? 不过她也没忘记是来给人过生辰的,是以那日回去过后,她就开始着手给夜寄北准备生辰礼物。 而夜寄北在那日回去过后,被他请来教他术法的道士第一时间就去到他书房中找到他,与他说了一些话。 “城主,那姑娘是妖,我劝城主还是远离她的好。” “她虽是妖,但对我有救命之恩,她不会伤害我的。” “但妖就是妖,劣性难除,一旦妖性显露……” 他还没说完,夜寄北就打断了他的话,“好了,道长,你不要再说了,我相信她。” “道长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还请离开吧。”夜寄北下了逐客令。 道长见他如此,便也不好再强硬施加,只送与夜寄北一道黄符,“此符能镇妖驱邪,若有万一,只需将此符贴与妖邪所在之地,便能将其暂时封压制住。” 夜寄北没将此符和那道士的话放在心上,道士被他赶走了,那道黄符也被他随意丢在书房的角落里,不知合在哪本书中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后来他真的能用得上它。 眼看生辰将近,他也开始准备一应物什,只不过他倒没有为自己准备多少,大多都是给他母亲和黄莺准备了很多东西。 黄莺原本想了很多东西打算送给夜寄北,但这些东西又都很寻常,没什么特别的,送的再多不如送一件尤为特别的。 再说了,那些金银珠宝夜寄北根本就不缺,而且很多东西还都是夜寄北送给她的,她再拿去反送回去也不好。 于是,她想了很久,终于痛下决心抬手要去揪自己头上的一撮毛发,不巧,正此时夜寄北他来了。 夜寄北看见她抬手的动作,忙问:“小黄莺你这是要干什么?” “是头发痒痒的吗?要不要我帮你挠一挠?”他甚是关切地询问。 但见黄莺摇摇头,嘻嘻笑道:“不是不是,我是准备拔一根羽毛给你留作你的生辰礼。”说着,她略一用力,手上赫然多了一根五彩丰羽。 “这是我身上最艳丽最好看的一根羽毛,现在我把它送给你,祝你生辰快乐。” 她竟然拔她的羽毛送给他,夜寄北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内心像是被那片色泽艳丽又质地柔软的羽毛所触动,眼神也变得迷离而朦胧又几许深情,他抑制不住地抱住眼前人。 “谢谢你小黄莺,我一定会将这片羽毛好好珍藏。” 黄莺觉得他好似要哭了似的,便伸手拍拍他,“好啦好啦,今天你过生辰,我们要开心一点哦。” “我特别开心。”夜寄北说,他又拉住黄莺的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啊?”黄莺好奇地问。 夜寄北卖了个关子,“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11. 第 11 章 府中的管家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马车,两人一同上了马车,车夫赶着马往夜雨城外的一座山上去。 山上有座道观,之前夜寄北请来府中教他术法的道士就在此道观中修炼,夜寄北并没有带黄莺去那座道观,而是去了道观的后山上,那里有一座墓,正是夜寄北父亲母亲的。 今日的天气不甚晴朗,时而乌云遮天,时而太阳冒出一点头来,正值春日,山林中草木繁茂,清风送来花香,枝头上有鸟儿在叽叽喳喳的叫,黄莺也是鸟类,是以听的格外清晰,又觉得分外亲近。 她抬眸望向枝头上的鸟儿,恰逢阳光从云层中钻了出来,一缕清辉洒下,衬得她脸上的笑容格外明媚灿烂。 呼吸到了山里头的清新空气,人也不免清爽了许多,她就说山林里头才最适合她嘛,倦鸟归巢,黄莺心想着等今日陪夜寄北过完生辰,明日就启程回去了。 她心中这般盘算着,夜寄北并不知晓,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山道上,绕过一个弯,便见两座墓碑赫然出现在眼前,它们紧紧挨着,修葺的很是整洁,看得出来平日里都有人打扫。 这个时候太阳又不见了,天有些阴暗起来,仿佛山雨欲来,这山中的天气多变亦是常事,只不过今天这风吹草动的似乎有些不寻常。 夜寄北将黄莺带到了墓前,黄莺虽然久居深林不太懂人世间的事,但多少也有些明白,他这是把她带来祭拜他的父母了。 夜寄北正要开口向她介绍,冷不防从他们二人身后传来一阵阴风,草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二人立时警觉起来,回身望去,就见一只脸上长满毛发的狼妖突然从草丛中猛地蹿出来,嗷呜一声吼叫张牙舞爪猛地向二人发起攻击。 夜寄北见状反应迅速连忙挡在黄莺身前,可黄莺却一把推开他,正面对上那狼妖,不明所以地发问:“你要干什么?灰狼妖,怎么上来就要打架,我们也没得罪你啊!” 灰狼妖又扭头又龇牙咧嘴的,像是失了心智,听不懂人话,上来就是招招凶狠。 他的尾巴上还滴着血,看来是受了伤,才被逼出了一部分原形,保持着半人半妖的状态。 黄莺御起术法与那狼妖打斗了起来,一道道黄绿色的光劈过去,狼妖虽然受了伤但还能够招架得住,他的爪子锋利,灰黑的浊气浮在周身,混着尾巴上的残血四散开来。 黄莺被裹挟在那灰黑浊气之中,也是半露原身,努力挥动翅膀御风才将那浊气暂时挥散,她旋身在半空中,振翅掠下,原本柔软的羽毛也可以变成锋利的羽刃,一记横扫过狼妖肩头,划出一道血痕。 狼妖怒吼了一声,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又露出凶恶的獠牙,突然转身攻向地上的夜寄北。 黄莺飞身过去阻止,一道术法打过去,打得狼妖却是不痛不痒般,而狼妖也仿佛不知道痛,只拼命的攻击,想要杀人饮血。 夜寄北会些武艺,这段时间也学了些术法,但他一个人哪里是凶悍狼妖的对手,黄莺在他面前打得都有些吃力。 见夜寄北躲过那一击,狼妖发狂发怒,身上的浊气和血腥味更加浓重起来,黄莺和夜寄北被包围在那浊气之中一时间冲不开。 黄莺本欲再挥动翅膀驱散那浊气,可冷不丁狼妖粗壮的狼尾狠狠抽在她的侧翼之上,一时间震得她羽翼发麻,踉跄坠落在地,眼见狼妖的利爪又要袭来,黄莺根本来不及躲闪,这个时候夜寄北却不顾自身安危朝她扑了过来挡在了她身前…… “噗!”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黄莺的一张脸 。 狼妖的利爪瞬间穿透了夜寄北的胸口,他重重地倒在黄莺身前。 黄莺的瞳孔骤然紧缩,人都有些傻了,满脸的血混着泪流下来,她又惊慌又心疼。 “夜寄北,夜寄北!”她失声大喊着。 一滴血,一滴泪,血与泪相交融,模糊了眼前的所有。 而一阵怪异的笛声自混乱中传来,那先前还凶恶的狼妖突然收了獠牙利爪,也不再向他们发起攻击,反倒转身奔向那笛声响起的源头去。 浊气退散,太阳破开云层。 丛林深处的尽头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有一白衣少年以一足尖立在古树的一片叶上,他手中抚笛放在唇边轻奏。 笛声虽不美妙,但却有着能控魂摄魄的威力。 狼妖在那笛声的牵引下,奔跑到了白衣少年的脚下,匍匐朝他一跪,树叶上的少年幽灵一般轻飘飘地自古树而下,居高临下地睨着那朝他跪着的狼妖,眼神冷而厉,声音也噤若寒蝉,“怎么,是本座待你不好,竟想着要逃跑?还跑去伤人?” 狼妖在玉心笛的控制下已然没了自己的意识,只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白衣少年眼神冷漠,哼了一声,便抬手一掌掏了狼妖内丹,“既然有了逃跑的心,那也不必留了。” 他一掌穿胸,手法快而狠,仿佛对他而言,杀妖取丹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他在狼妖濒死之际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好纯净的妖息?跟你们这些蛮妖相比不知道干净了多少倍。”少年人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眸望向丛林尽头的另一端,忽而转身一瞬,风带动他鬓边发丝飘拂起来,白衣虽仙,他的眉宇之间却透着阴邪。 “真是有意思的很,我倒要看看这是只什么妖?” 12. 第 12 章 黄莺一手抱着夜寄北,一手给他施法,源源不断地在他的伤口上灌入灵力,如若不是他把那片她送予他的羽毛珍藏放在在心口处为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此刻他就要一命呜呼了。 随着灵力的不断输入,伤口处渐渐止了血,黄莺赶紧带上他飞奔下山,直往夜雨城中而去。 玉心笛到底是晚来了一步,他到时只看到一地血迹,不过没关系,他手中的玉笛可以靠着那一丝微弱的妖息追踪妖迹。 黄莺带着夜寄北回到府中,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照料他。 整整三日,夜寄北方才渐渐苏醒过来,期间黄莺不时给他的身体输入灵力,这才助他度过难关,但是因灵力耗损太多加上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她自己的身体也是极度虚弱,一时间竟变回了原形,窝在了夜寄北的被褥旁。 夜寄北醒来时便见他身边那一只小小的鸟儿蔫头耷脑的,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黄莺捧起来,小家伙浑身绵软,双目紧闭,小小的身子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冰凉,他赶紧掀开被褥,轻柔地将虚弱的小鸟拢进温暖的被窝里。 他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便伤到它纤细的羽翼,随后轻轻合拢被角,将温热的被窝圈成一方暖融融的小天地。又怕不够热,便把它放在心口处,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驱散她身上的凉意。 夜色静谧,暖意缓缓浸润了黄莺冰凉的躯体。不知过了多久,被窝里传来极细碎的轻响。 昏暗中,小小的黄莺缓缓苏醒过来。它抖了抖蓬松的嫩黄羽毛,褪去了方才的萎靡虚弱,灵动的眼珠转了转,彻底褪去了寒凉。它似乎感知到了身下温暖安稳的依靠,毫无怯意地舒展了下羽翼,就像伸了个懒腰一样。 轻盈的小鸟起身,蹦蹦跳跳的,小爪子经过之处,被踩挠得有些痒痒,她细碎小巧的爪子软软凉凉的。 原本捂着它有些昏睡过去的夜寄北这个时候感受到心口上酥酥麻麻的痒也醒了神来。 黄莺还保持着鸟身,没有变回人形,他就那样宠溺地望着她毫无拘束地,在他的肩头、脖颈、手臂间来回蹦蹦跳跳,一步一轻踩,把他上半身都快要踩了个遍。 小爪子走到他胸口那里时,还特意停下了脚步避开他胸口上的伤口又探头探脑地仔细瞧了一瞧他伤口恢复的怎么样? 细碎的、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夜寄北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小小鸟的脑袋,那小小的身影灵动又娇憨。 他想把它捞过来,可它调皮地躲开了,并迈起她的小爪子开始从上往下去……她要把他完完整整地检查一遍。 扑棱着翅膀飞下去也不过一晃眼的功夫,起先它从他的小腿上一路“巡视”着过来,小爪子踩的稳当,再往上走,发现他的身体好像多出了一坨东西出来。 有点不对劲啊 ? 该不会狼妖还打着了他身体上的其他地方,生了脓疮中毒鼓了起来? 它好奇地抬起爪子一个跃过去,跃到了两座山峰上,两座山的缝隙间还挂着一棵大树。 她从左边山峰跳到那棵大树上,又从大树蹦到另一座山上。 来回踩踏蹦跳间,不知不觉她变得比之前高了些,不是她长高了,是那棵大树好像变高了。 好神奇! 黄莺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都可以在树上滑一个来回了,好奇心驱使她在上面驻足了脚步,想再一探究竟,免不了一顿张牙舞爪地玩弄。 夜寄北一动不敢动,无奈地道:“好了,别玩了,快出来。”可黄莺鸟却用爪子扒拉住不肯走。 最后夜寄北实在受不了了,他一把将小黄鸟从他身上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终于能松一口气了,可好巧不巧,黄莺这个时候元气恢复的差不多了,一时间变回了人形来正趴在他身上。 山丘还没有塌陷,正横在黄莺两腿之间,变回了人形,她的感觉更明显了一些,那座山丘顶着她,她还没有搞明白,于是少女调皮地一点一点往下移,最后趴在山丘前,好奇地左探右看,还想揭开盖在山丘上的一层薄衫看个究竟。 恰此时,刚伸出去要掏鸟的手被人攥住。 一阵天旋地转,夜寄北将少女压在了身下。 13. 第 13 章 彼此对视,他心乱如麻,情绪万千,隐忍而压抑,而面对着他的少女却是一脸天真懵懂、那样的一双眼睛太过清透干净,他竟不忍玷污,在她不谙世事的情况下。 可少女却猝不及防地一抬头在他鼻尖亲了一口又刮了一下他高挺的鼻梁。 “夜寄北,你可终于是醒了。”她笑靥如花,明媚而纯净。 夜寄北的一颗心彻底乱了,他怔了怔方才回过神来,又听到黄莺在说:“我可是在你床前守了三天三夜呢。” “辛苦你了。”他深深地注视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渐渐为她的笑所沉沦。 黄莺嘿嘿道:“客气啥,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礼尚往来嘛,若不是你及时替我挡下狼妖那一尾,恐怕要换我昏迷躺在这几天了。” “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些?”黄莺关心询问。 夜寄北嗯了声,“好多了。”又关心问:“你呢?” 黄莺道:“无非就是灵力耗损多了些,没大事,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夜寄北便趁此机会说:“那你就再在我这多休养一段时日。” 黄莺眼珠子转了转,想了想点点头道:“也行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夜寄北的眼中又看到了希望,他稍稍放下了心些。 黄莺见夜寄北唇色苍白发干,便轻轻推开他一些问:“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些水来喝。” “好。”夜寄北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黄莺取了水来,趁他喝水的功夫,她悄咪咪又去一探究竟。 这次她直接用手指戳了一截。 正在喝水的夜寄北被她这一小动作弄的呛咳了起来。 “咳咳咳……”他赶紧抓起她的手,把被子重新盖好,不让她乱摸。 黄莺撇了撇嘴,“为什么不给我看?” 她将她的好奇说了出来,“我就想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夜寄北将茶盏放到一旁,一手握紧她的手,一手掩唇咳了声道:“等我好了,就给你看,现在还不是时候。” “真的?”黄莺眼睛都亮了。 夜寄北嗯了声说:“我现在身体还有些不便。” 黄莺反应过来,“对哦对哦,你的伤还没好透呢。”耳朵灵敏的她听到他肚子好像在叫,她狡黠地笑了笑,问:“你是不是饿了?” “有点。” “那我去叫厨房给你做吃的去。” “好。” 待厨房做好饭食端上来时正是傍晚时分,夕阳红透了半边天,黄莺搀扶着夜寄北下了床,两人坐在一起用晚膳,期间夜寄北又习惯性地开始投喂黄莺,他自己都还没怎么吃呢,上了什么菜,第一筷都是夹给黄莺吃。 黄莺两手都拿着吃食,嘴里也不停下,他喂给她吃,她照单全收,吃完还不忘笑盈盈地说:“你别光喂我吃,你自己也吃啊。” 夜寄北看着她把他喂的东西都吃了,心满意足地嗯了声,这才开始享用自己的。 到了夜晚时分,夜寄北上了床准备睡觉,黄莺这个时候也打算离开,夜寄北不放心地问:“你不会自己偷偷走掉回山里头去吧?” 黄莺摇摇头,“怎么会?我若是要走了,肯定会知会你一声,我就是看今晚的月亮好,想出去吸收吸收月之精华。” 听她这么说,夜寄北才稍稍放下心来,“那就好。” “嘿嘿,你乖乖的哈,在这好好休息养身体,我去了。”她回眸望他一眼,转身就化作一只黄鹂鸟飞去了屋外。 好巧不巧,这院中也有一棵大树,正可供她在夜晚休憩吸收月之精华修炼。 殊不知,这棵树是前不久才从附近的山林中移植过来,只为了她的到来。 夜半时分,那熟悉又动听的歌声再次响起,抚慰了夜寄北一颗患得患失的心,让他这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醒来,府中便有小厮通传来报,外面有位修仙者求见,并递上了一根灰狼毛。 夜寄北一开始本没将外面的修仙者放在心上,直到来通传的小厮把那根狼毛递上来,这才引起了夜寄北的注意,他下令让小厮把那位修仙者带进来。 大门外的玉心笛跟着小厮进到城主府来,先是环顾了一圈这夜府上空,而后眼睛锁向那府中的一棵参天大树上。 黄莺在树上面待了一夜,那棵树枝繁叶茂,将几根枝杈的叶子叠卷在一起,就能做个小鸟窝了。 太阳升起来照到树上时,黄莺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树上爬了起来,坐在一截树杈上晃着小腿悠哉悠哉地开始尽情吸收太阳初升时的日之精华。 她揉了揉眼睛,坐在树上面往下望,正瞧见府中小厮领着一身穿白衣,乍一眼看过去很是仙风道骨的少年往夜寄北那屋里去。 好巧不巧,她看着下面,树下的少年也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正与她的视线撞上。 白衣少年一笑,将那仙风道骨的气质尽数冲散,那一眼,黄莺只觉,他眸底深处暗藏邪气。 真是个表面看上去很仙实则内里又很诡谲邪异的少年。 他手中那玉笛微微朝大树方向晃动,黄莺便觉整棵树的枝叶都在乱颤,瞬时飞舞起来,搞得她也坐不稳了,一个趔趄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她反应迅速施法稳住身形,这才歪着身子一个顺滑从树杈的这头滑到了那头去没让自己摔个屁股朝天,继而,她化作一只黄鹂鸟从树上飞了下来。 玉心笛勾唇轻蔑一笑,心道:原来是只黄鹂鸟啊。 哪不料,下一刻那只被他从心中轻蔑的黄鹂鸟突然给他脸上来了一爪子。 说时迟那时快,黄莺一个俯冲下去,锋利的小爪子直接在玉心笛的脸上划拉了一下,一道细小的伤口绽开在了那张玉面仙容上。 “哼,谁叫你使坏差点让我从树上摔下来!”黄莺在心中嘀咕,她能够感知到是树下那人在暗中施了法才让大树摇晃乱颤。 在他脸上划拉完,黄莺就飞快地溜之大吉,在玉心笛之前到了夜寄北的房中。 玉心笛抬手轻抚那道伤口,一滴鲜血迸溅而出,于指尖晕出一朵血花来,他余光瞥见那只黄鹂鸟飞进了房 中,眸底一时间晦暗不明。 房中的夜寄北坐在榻上只觉一道黄绿色的光芒闪过,转眼便见那身穿黄绿裙衫的少女正笑吟吟地一蹦一跳朝他走来。 “这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这么高兴。”夜寄北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望向黄莺。 黄莺正欲开口,那厢小厮就带着玉心笛敲门来了。 两人的视线撞上,黄莺撇撇嘴切了声而后走到夜寄北身边,玉心笛则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在打量着黄莺和这间屋子里的一应物什,那眼神看得人有些后背发凉。 末了,玉心笛先是弯腰致歉,“是在下管教不严,才让前些天从骊山捉来的那灰狼妖出逃伤了公子,在下特意前来向公子道歉,顺便送上一粒丹药给公子疗伤,望公子身体能够早日康复。”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碧玉葫芦,葫芦里面装着一枚丹药。 小厮接过,上前一步要将葫芦呈给夜寄北,却被黄莺眼疾手快地一把抢过,她倒出葫芦里的药左闻闻右嗅嗅又用法术试探确定没毒才把它给夜寄北。 黄莺瞅着玉心笛,总觉得那白衣少年看起来古怪,没安什么好心。 夜寄北接过丹药,又抬眸望向黄莺,得到黄莺的点头应允过后,他方才将丹药服下。 黄莺看着夜寄北把丹药吃下,又抬头问玉心笛,“那狼妖现在怎么样了?” 玉心笛回道:“狼妖妖性顽劣难除,我已经震碎其本体,取其妖丹,也算是对公子有一个交代。” 他说的那般随意,仿佛随手杀死一只蝼蚁般,虽然狼妖是坏,伤了他们,但同为妖,黄莺由狼妖想到了自己,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年,不寒而栗。 一身羽毛都不禁缩了缩。 偏偏玉心笛还故意掏出狼妖的妖丹给她看,说:“这位姑娘若是不信,我这有妖丹可给姑娘一看,想来姑娘应当分辨的出来。” 他这话里有话,对已知黄莺亦是妖的身份不加掩饰,甚至还暗含警告威胁。 若她犯事,他也会取其妖丹,又或者她即便温良乖顺,但做为妖,总有一天,他也会对她下手。 如今,他算是盯上了她。 黄莺挥手,“拿开拿开,我才不要看。” 玉心笛呵声一笑,“姑娘不必害怕,这狼妖是害人性命的恶妖,但姑娘就不同了。” 又是话里有话,夜寄北见黄莺那般抗拒,便挡在她身前冲玉心笛肃声道:“多谢阁下的丹药,阁下若是没有旁的事了,可以先行离开。” 玉心笛对于这逐客令充耳未闻,还脸皮比城墙厚地说:“在下赶路多日,行途劳累,不知可否借贵府暂做休整,之后公子的身体若是还有什么不适也可来找在下为其疗养,狼妖所伤,非寻常之药可愈,在下略通医术,于道法之上也颇有造诣,可为公子疗伤。” 他都这样说了,再强行赶人也不好。 是以,夜寄北便只好挥手道:“把人请去静幽园。”那里虽然环境清幽雅静,但实在是偏僻,离他们所住的这正院相隔甚远,这样以来,他就打扰不到黄莺了。 14. 第 14 章 自从服下那丹药后,夜寄北的身体恢复的果真比之前快了,黄莺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每日,黄莺还是会去陪在他身边,或是黄莺喂他吃药,又或是夜寄北投喂她吃饭。 入夜时,夜寄北又能听到那熟悉又美妙的歌声了,伴随着悦耳的歌声入睡,这段时间他的睡眠倒是很好。 眼看他的身体日渐恢复如初,在新的一月到来前,黄莺第一次跟夜寄北提出了过几日要回深山里去的想法。 那日,天上飘着霏微细雨,本来夜寄北正陪着黄莺坐在廊亭中,她看春日盛开的花和从山外引进府中的泉水,拿着鱼食喂小鱼,而他则埋头处理这段时间以来堆积的公务。 冷不丁,在夜寄北处理完一件事抬起头来看黄莺时,她突然提出过几日要离开,夜寄北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你说,你要走了?”天气阴沉沉的,还轰隆了一两声,仿佛大雨将至。 黄莺嗯了声,“我见你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该回去了。”她将手中的鱼食撒进池塘里,那些小鱼们争先恐后地过来抢食吃。 夜寄北走过去抓住她的衣袖,扯了扯,“就不能不走吗?” 黄莺摇摇头,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夜寄北不死心地又问:“难道这里就没有一点点让你留恋的人或事或物吗?”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偏偏黄莺是个会气人的小黄鸟。 她笑嘻嘻地说:“有啊有啊,你们这的甜点可好吃了。”她又凑过去蹭蹭夜寄北,撒着娇说:“等我要走的时候,你能不能让人给我多打包点带回去啊?” 这下夜寄北彻底冷了脸不高兴了,果然,她的小脑袋瓜里想的就只有她那些好吃的。 即便如此,夜寄北虽不开心但也冷着脸应下了。 他嗯了声。 “一定让你吃个够,吃个饱。”他的声音听上去闷闷不乐的。 黄莺一把抱住他,“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等到时候你去我那里做客,我也一定好好招待你。” 可惜啊,近来夜雨城中事务繁忙,夜寄北脱不开身,加上之前他卧伤在床,更是堆积了一堆公务没有处理。 黄莺在那边玩,他在这边一边处理事务一边陪着她,每处理完一件事,就抬头看看那笑靥如花的少女,便也觉得没有那么累了。 这繁杂琐事在黄莺的笑声中也就如过眼云烟一般消散,他处理得倒也轻松。 但她说她要走了,夜寄北又忧愁起来。 怎么才能留下她呢?或者他放下这里的一切同她一起隐居山林?但是夜雨城中的各项事务需得有人打理,他不能放任不管,一走了之……那样的话,未免太不负责,这是他父亲与母亲辛苦打拼来的基业,他作为城主,守下一城是他的职责。 在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接管之前他做不到放下一切。 这让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这一夜,即便黄莺的歌声犹在,他也还是没能安然入睡。 他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银白的月光洒了一地,院中树上的鸟儿正欢快地唱着歌。 她总是那般看上去无忧无虑的样子,有些……没心没肺,但是那也是她单纯的天性使然。 一夜难眠,夜寄北的思绪万千,忽然间他想到了之前那位道士赠予他的那张黄符。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悄然滋生…… 树上的鸟儿在月光下唱歌唱累了,便又倒在树杈上迷糊地睡了过去。 除了夜寄北一直在关注黄莺外,还有一人隐在暗处也一直观察着黄莺。 玉心笛一直待在城主府中都没有离去,他每天装模作样地去到夜寄北房中给他把脉看伤,实则暗中观察黄莺。 她每天吸收日月精华修炼,怪不得有那么纯净的妖息,还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若能得到她的妖丹助他修行,那成仙之路必能事半功倍。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需得她自愿交出才行,只有自愿的才是最好的。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这日清晨,玉心笛像往常一样去给夜寄北诊脉,不巧正撞见夜寄北要出门去。 玉心笛好奇地问了句,“城主大人这是要去哪?” 夜寄北冷言道:“与你无关。”末了,他又说:“我身上的伤已好,你无需再每日过来为我诊疗。” “既如此,那我便不再来打扰城主大人。”说罢,玉心笛也转身离开。 只是两人皆没有想到,他们接下来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夜寄北给黄莺专门打造的那座“金丝笼”前。 黄莺不知何时已飞回来她在这的专属鸟窝里正躺在铺满花瓣的床上安然入睡。 昨夜,夜寄北在他脑海中那个念头升起后就去了他的书房中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夜。 终于将之前那个道士给他留的那张黄符找到了。 此刻,他袖中掖着那张黄符站在笼前,犹豫了片刻。而后,静悄悄地走到黄莺身前,望着床榻上甜美又娇憨的睡颜,心中不禁一动,他抬手想轻抚她那软糯的脸颊,又怕吵醒她,只好收回。 过了须臾,他从袖中拿出那张黄符,在手中捏了好久,心中情绪复杂,又不忍又恋恋不舍……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将那张黄符贴在了金丝笼上。 玉心笛在屋外暗中观察,瞥见夜寄北贴符纸的动作心中不免嗤笑了一声,想用此法困住那只鸟,将它圈养在笼中,这人啊,虽然这样的做法令人不齿,但却也正与他不谋而合呢。 不折断她的羽翼,她总会飞走的。 做完这一切,夜寄北心中万般愧疚,但到底他不想她离开,他想永远把她留在身边。 黄莺醒来后,睁眼就见夜寄北坐在她床边出神地望着 她。 她看不懂他眼神里盈满的情意。 只是像往常一样,伸着懒腰从床上爬起来笑吟吟问:“夜寄北,你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她的声音,夜寄北方才回过神来,回道:“没多会,我给你带了早点过来,你下床吃点吧。” “好啊好啊。” 话音刚落,就见夜寄北俯身弯腰去拣地上的鞋细心地给黄莺穿上,黄莺也已习惯他这样待她,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穿好鞋后黄莺欢快地跑去笼中那方石玉桌前吃早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鸟笼被贴上了黄符,而此刻那张黄符已隐于无形。 夜寄北坐到她对面看着她吃,黄莺还纳闷地问:“你怎么不吃?” 夜寄北说他先前用过了一点膳食,他有心事,自然吃不下去,沉默了良久,他方才又开口道:“我今日来时,不小心把这笼上的锁弄坏了怎么打也打不开,可能一时半会我们要被困在这笼中出不去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所飘忽,也不敢正面对上黄莺的视线。 黄莺“啊”了声,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腮帮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我原本还打算等会就走呢。” 夜寄北一听立马就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请锁匠来修了。” “那好吧。”黄莺没有怀疑,单纯的信了。 又嘀嘀咕咕了起来,“那我就再在这白吃白喝几顿吧。” 她倒是坦然接受,更衬得夜寄北心思龌龊,夜寄北羞愧地低下了头。 此后,夜寄北叫人把公务也都搬到这里来处理了,他就寸步不离地守在黄莺身边。 还好当初打造这座金丝笼时足够大,一座笼足有一间卧房那么大,里面的物什也是一应俱全。 两人走动起来也不会受限。 而且金丝笼中又香又软,说是美人怀,温柔乡也不为过。 流萤珠灯点亮这里的黑暗,虽不似星月耀眼,却也灵动鲜活可爱。落叶鲜花做地毯,柔软又芳香,有流水潺潺,琉璃玉盏;亦有白雪皑皑,落花纷飞飘满园。 夜寄北在处理公务时,黄莺就在笼中用小爪子蹦哒在那些柔软的花瓣上玩,或是躺在花瓣上翻身打滚,又或是把那些花瓣悉数吞入腹中。 此刻她是一只小小鸟的状态。 一开始在笼中待的几天还好,但是时间一长,迟迟未见来修锁的人,黄莺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扑棱着翅膀飞到夜寄北肩头上,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叫了几声,一开始夜寄北没听懂,便抬手把肩头的小黄鸟捞下来放在手中用指腹轻抚她的尾羽,耐心地问:“怎么了?” 不料黄莺突然变回人身,上一刻他还是抚着她的尾羽,此时却是手搭在了她的纤纤细腰上,而黄莺也已经坐在了他怀中,两手环过他细长优雅的脖颈,满脸天真地问:“修锁的人怎么还不来?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15. 第 15 章 夜寄北被问住了,搂着她腰的手默默握得更紧了些,顿了顿,他方才回道:“这锁是特别打造的,当初打造这锁的人不在夜雨城,这几日修锁匠在来的途中,估摸着下午就能到了。”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待在这里感到闷了?” 黄莺点点头,“有一点。” “这笼虽好,可终究限制了人身自由,我想飞出这鸟笼,去天空上转悠几圈。”说罢,伸了伸懒腰,“我已经好几天没伸展翅膀了呀。” 夜寄北心中愧疚,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 请原谅他的自私,他又在心中默然。 但他表面还是安慰她,他抬手摸了摸一头柔软的秀发,“很快的。” 黄莺嗯了声。 下午的时候真来了个修锁匠,装模作样地在那解笼上的锁。 黄莺好奇地跑过去看修锁匠在那捣鼓,她问:“先生,什么时候能好啊?” 修锁匠埋头不语,只一味干活,捣鼓半天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不多时,外头的太阳又落山了,趴在金丝笼上的窗户边往外看,是能窥见天际一角的,可是窗户上一根根的琉璃柱竖起,人是出不去的,每根琉璃柱间的缝隙很小很小,包括其他地方也是,即便是变回原身,也飞不出去,更何况,此间鸟笼已经被贴上了符咒。 只要硬闯,就会被弹回来,只是目前黄莺还不知道罢了。 虽然想着出去,但是当外面的婢女又端来了丰盛的晚餐,黄莺的眼睛又亮了!瞬间把飞出笼子的事又抛到了脑后。 而每每这个时候,夜寄北的心中也是最轻松最没有负担的,仿佛每次多投喂黄莺一点吃的喝的,看着她吃的开心,就能让他心中少一些骗她把她留在这笼中不让她出去的罪恶感。 可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谎言总会有被戳穿的那一天。 他仔细地剥着虾往黄莺嘴里送,吃完饭又剥水果给她吃。 黄莺感觉自从来到这后,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她得胖了有好几斤呢,尤其是这几天,夜寄北天天投喂她,吃完也没法像平时一样出去走动走动,本来小小的一只鸟吃得肚子是愈发圆滚滚起来。 她摸着肚子打了个嗝,摆摆手说:“饱了饱了,不能再吃了,再吃我就要飞不动了。” 夜寄北也不强求,放下手中的葡萄,满脸宠溺地望着黄莺说:“好。” 黄莺站起身来转头一看发现那修锁匠不见了,她疑惑,“锁修好了吗?他人呢?” “我让下人也给他做了些吃食,毕竟忙了一下午。”夜寄北立马就接上了她的话。 黄莺嘀咕着,“也对哦。” 吃完饭,她闲来无事,在笼中到处转悠,夜寄北一直盯着她看,生怕她会发现什么。 可怕什么来什么。 黄莺走到笼门金锁前,好奇地想要去看一看,可手刚一碰到笼门,一道金光就将她弹了回去,她白嫩的手掌上也感到一烫。 她忍不住“啊”的大叫了一声,夜寄北连忙接住她被弹飞的身体,神情紧张地问:“你怎么样?” 她的手掌上见了血,娇嫩的皮肤被那道黄符所发出的力量烫破了皮。 黄莺没有回话反而一脸茫然地问:“夜寄北,这是怎么回事?” 夜寄北一时怔住,哑口无言。 他侧过脸避开这个问题,命令下人赶紧去拿药来。 黄莺抓住他的手,摇了摇,“我在问你话呢?”见他迟迟未应,她想要挣开他再去一探究竟。 可夜寄北怕她再受伤,双手紧紧按住她并将她抱回了床上,自己则跪坐在她床前,低下头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把话说清楚啊?”黄莺有些急了,她甩了甩手,有些疼。 夜寄北取来下人送过来的药,一点一点轻柔地给她手上上药,而后说出了所有。 “所以,是你故意把符贴在这笼上,想关住我不想让我出去?”黄莺既惊讶又有些气愤。 她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夜寄北坦言道:“我没想关住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想永远把你留在我身边才出此下策。” 黄莺哼了声,“那你可以跟我直说,干嘛要骗我?” “那我现在跟你直说,你会留下来吗?”夜寄北真诚地发问。 黄莺的小心思转了转,眼珠子也跟着转了转,她嗯嗯点头,“会的啊会的啊。” “真的吗?”夜寄北喜出望外,一把抱住她。 黄莺在打什么小九九他不知道,黄莺心想着,他都可以骗她,那她也骗他一次,这样就互相抵过了。 她哄他,拍拍他肩膀,又用脑袋蹭了蹭他下巴,语气特别诚恳又软糯,“我真的愿意留在你身边的。” 她的眼神清澈,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或许是这些天在这她习惯了他的投喂,觉得这里挺好的想留下来也有可能,夜寄北真信了她的话。 “那太好了。”他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嘿嘿,那我自愿留下,你是不是可以就不用关着我了?”黄莺睁大眼睛问。 夜寄北嗯了声,又说:“等我得闲了,你若是想回山中小住一段时日,我也可以陪你去的,或者你想去其他地方,我都陪你去,只要你别丢下我,一个人走掉。” 黄莺用脸蛋亲昵地蹭了蹭他额头,乖乖地说:“好。”又笑吟吟地往下面蹭着他半边脸颊,一边蹭一边说:“那你是不是可以把那张符纸拿掉了呀?”吃到过被符纸灼烧的亏,她才不会去和它硬抗硬呢。 明明是被蹭了脸,但夜寄北却不知为何觉得心里痒痒的,望着她清甜又单纯的面容和那如此天真无邪的笑,他好似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于是,在她的连哄带骗下,他真的走过去,抬手要撕掉那道黄符。 这一幕,被在外面暗中观察的玉心笛看到,白衣少年不由摇了摇头。 黄莺注意着夜寄北的一举一动,在他把黄符撕掉的那一刻,她飞快地就变回原身,用她 平生最快的速度扑腾着翅膀往外飞。 几乎就是一眨眼一回头的功夫,一道黄绿色的光从眼前一闪而过,没了符纸的牵制,黄莺瞬间就飞出了金丝笼。 夜寄北眼睁睁看着她就那样飞走,他选择相信她,但没想到她也骗了他。 他赶紧追上去,再也没有了平时的冷静。 “黄莺!黄莺!”他大喊。 他的叫喊声很快就惊动了府中的其他人,于是一场抓鸟大战开始了。 可黄莺毕竟是妖,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追得上的。 黄莺使劲飞啊使劲飞,后面的人在跑着追啊跳着追。 夜寄北冲在最前面,不管不顾的,一不小心撞上了在冷眼旁观看好戏的玉心笛。 玉心笛好心将他扶起,还问:“城主,没事吧?” 夜寄北抬头扫了他一眼,忽然想到,那狼妖都能被他制服,那黄莺…… 他拱手,情急之下,自己追不上,只能求助别人。 “道长,能否助我将黄莺追回?”他言语迫切又万分着急。 玉心笛微微眯起眼睛来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你想好了,当真要再将她强行留下?”少年的声音仿佛有一股莫名的蛊惑力。 明明是在问他,却似乎有种逼着人要他做出肯定的回答。 少年的眼眸幽深如寒潭。 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夜寄北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恳求您能将她追回。” “好。”终是如玉心笛所愿,他嘴角划过一弧冷笑,下一瞬,手中那根玉笛往半空中一划,一道玉色流光倾泻而下,如风一般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光影流动飞快渐成一堵无形的墙,须臾;那困妖的结界便形成了,正挡住了黄莺的去路。 她一头撞上那面结界,又被反弹回去,她不死心,还要再往上撞试试,想要冲破结界,夜寄北在下面大喊:“黄莺,不要。”他冲她摇头示意,“快下来吧。” 黄莺气急败坏,转头要去找玉心笛算账,本来她都能飞走了,结果他手中玉笛划出一道结界又将她困住,不仅如此,还有上一次,也害的她差点从树上摔下来,这个人心眼忒坏。 她扑棱着翅膀,张牙舞爪就要去啄他,玉心笛看好戏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咧着嘴笑的颇为恶劣,看着她一路龇牙咧嘴俯冲下来,结果本来在空中还很大的身形到他跟前时,他将玉笛一横,一道法术弹过去,黄莺的身形立马变回正常大小而且还停滞在了半空中。 玉心笛伸手作势要捉住她,一旁的夜寄北何其担忧,忙阻止道:“道长,不要伤她。” “这么纯净的一只黄鹂鸟,我怎么会伤它呢。”玉心笛把黄莺送到夜寄北手上,“来,你不是喜欢它吗?给你,这下可要好好将它圈养起来,不要再让它飞跑了。” “下一次,再让我抓到它,它可就不是你的了。”他算是给他一个忠告,可夜寄北当时只顾着失而复得的黄莺,小心翼翼将她捧在手心里,并没有多么在意他那时说的话。 16. 第 16 章 黄莺又回到了那座金丝笼中,夜寄北重新又把符纸贴上了。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黄莺气不过,飞过去狠狠啄了两口夜寄北的脖子。 “嘶~”虽然被啄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是夜寄北并不在意,还有一种她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的隐秘的愉悦感。 他温柔地摸着对他张牙舞爪的小黄鸟,低声说:“对不起。” 黄莺哼了声,知道对不起它,还不赶紧放它走! 它又飞到他头上作武扬威,用爪子扒拉他头发,一根一根想像拔萝卜一样拔,可是他的头发太多了,又飘逸丝滑,偏偏它的小爪子还没那么容易揪住他的头发丝,真是气死它了。 它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发泄,夜寄北怕它嗓子嚎哑,贴心地给它倒了杯水递到它嘴边,“小心把喉咙喊哑,你多喝点水再叫。” 黄莺也不跟他客气,咕噜咕噜把水喝完,它是真嚎渴了,完了,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还不忘张嘴朝夜寄北喷了一脸水。 水花四溅,水珠落到夜寄北脸上,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落下来,有一种破碎的美感,他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还说:“应该的,你冲我发泄发泄也好。” 黄莺真是快要拿他没招了,只能怒目龇牙咧嘴地瞪着他看了一会,谁知他又拿了一块梅花糕递到它嘴边问:“你要不要吃?” 黄莺起先傲娇地将头一扭,心说她才不吃呢,可下一瞬,他又拿了一串烤玉米粒放到它面前,它一下就闻到了那喷香的玉米味,一个没忍住,尖利的小牙齿啃上了玉米粒,顺便把那块梅花糕也笑纳进腹中。 吃饱喝足,小黄鸟往桌子上一瘫,肚皮敞开,脾气也跟着消了不少。 夜寄北实在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它柔软的腹羽,觉得它可真是可爱至极,只是…… 他问:“你怎么不变回人形?” 黄莺吐了吐舌头,圆溜溜的眼睛也是一翻,就差手舞足蹈起来了,“就不变就不变。”它用鸟语叽叽喳喳地说。 夜寄北无奈地望着她翻白眼吐舌头做鬼脸,“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人也好,鸟也罢,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就行。” 真的吗?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都喜欢?黄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好像在憋什么坏,但是她吃的太多了,今天晚上又闯了几次结界消耗了一些体力,现下倒是有些困倦了,一倒头就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望着她安详又甜美的睡颜,夜寄北只觉内心满足,现世安稳,也不敢强求太多。 一人一鸟躺在一张床上,看上去格外和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从暮春到盛夏,褪去了暑热又迎来了落叶纷飞的秋日。 盛夏时节时,夜寄北每天都会给黄莺带来各种各样的冰饮,起先黄莺还不想接受他的好意,但是后来却是喝得不亦乐乎。 因为她听夜寄北说:“你不吃饱喝饱,哪有力气逃跑呢?” 黄莺一想觉得也对呢,虽然她作为一只鸟妖,也可以不吃东西,但是纵然是被关着,也不能辜负了人间美味。 她依旧吃吃喝喝,每天也想着法子怎么出去,并没有因为被困在一方牢笼中就垂头丧气,什么都不做。 夜晚时也不能飞出去到树上“晒”月亮吸收月之精华了,但是笼中有一扇窗户,从那里可以窥见一丝天光。 黄莺便每日吃饱喝足之后就飞去窗边吸收日月精华,她想或许等她的修为足够厉害时,就能够徒手撕掉那张符纸也不怕被灼伤了。 夜寄北依旧每日都来陪她,他如今已经开始教陆寻如何处理城中的一些事务,有意把陆寻培养成为下一任城主,到那时他就可以放下守城的责任,与黄莺一起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可是这些黄莺都不知道,她每天除了吃喝之外,就想着怎么逃脱这金丝笼,有的时候被关的实在无趣了,就捉弄捉弄夜寄北玩。 他的衣服已经不知道被她用尖利的牙齿啄破多少件了,又或者在他处理公务时来捣乱,让夜寄北根本都没法好好处理事情。 夜寄北也不恼,反而还放下手中的事陪她闹,陪她玩。 好像他都不会生她的气似的,每次黄莺都在想着下一次得再想个狠招把他惹恼,说不定,他烦透了她这只老是作妖的小坏鸟就放飞她了呢。 秋日里下了一场雨,一场秋雨一场寒,这日,夜寄北命城中手艺最好的裁缝给黄莺新做了一件披风。 做好的披风被放入了一个精致的箱子里,夜寄北双手捧着衣箱去给黄莺送衣裳。 正此时,黄莺躺在笼中的花床上百无聊赖地揪着花瓣玩,甫一听到锁被打开的声音,她一个机敏地翻身下床,每每想要趁这功夫逃窜掉,奈何符纸在,即便门被打开一个缝,她还是会被弹回来。 尝试过很多次吃过苦头后,她也就学聪明了,她下床只是想看看这一次他又带了什么新鲜的玩意。 这段时日,怕她待在笼中无聊,夜寄北搜罗了世间很多好玩的小玩意拿来给她玩,但不管怎么玩,还是出不去,被困在其中,玩什么都只 是玩个新鲜劲,很快就腻。 不过总比没有的好。 夜寄北向她走过来,望着她的眼神中有化不开的柔情,从一开始他也没有想到会如此想要将一个人私有。 “天气逐渐转凉,我给你做了一件披风。”他如是说。 黄莺哦了声,坐在桌子前两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打开箱子,仔细将里面的披风拿出来给她看,若有所思地道:“可是我又出不去,根本就用不着它啊。” “再说了,我也不怕冷,我是妖,有法术。”她提醒他。 夜寄北拿着披风照着她的身子比了比道:“没关系,就当是装饰。” “你要不要试试看?”他询问她意见。 她答非所问:“你真的打算关我一辈子都不放我走啊?” 人的寿命是有限的,她总能熬过他的嘛。 夜寄北放下了披风,有些神伤,“我天天好吃好喝的待你,你也还是不想留在我这嘛?” 黄莺摇头,“不是,我只是不想待在这个笼子里。” “可是我怕没有这个笼子你就偷偷飞走了。” 黄莺摆摆手道:“不会的,为了那些好吃好喝的我也不会飞走的。”她还想哄骗他呢。 “我不信你了,你之前就飞走过一次。”被骗过一次,夜寄北就长记性了。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这是强行把我占有。”黄莺气得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他。 “对啊,那又怎样?我就是强行把你占有,你就是我的。”夜寄北这次倒是蛮横的不讲理了起来。 哎呀!真的是没办法好好跟他说下去了,黄莺气呼呼的想拿拳头捶他,偏偏他还真把她拉进怀中,举着她的手道:“你要是气不过,要打要骂随便你,不要憋着,发泄出来,总好过气坏了自己。” 黄莺举着小拳头掏了几下他胸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难缠呢?” 夜寄北悉数挨着不还手,他闷声嗯了句,“也就是在遇见你之后。” “我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爱不释手?” “你于我有救命之恩,唱歌好听,人也单纯、善良、天真,羽毛又柔软,色泽丰艳,是只顶漂亮的黄鹂鸟。” 哎呀,这夸赞的又把黄莺听美了,不知不觉气又消了大半。 但是不行啊!黄莺心说,不能被他的甜言蜜语所蛊惑,她还得出去呢,去到外面的天空中才可以自由自在地飞。 可是!怎么才能出去啊?黄莺抓耳挠腮的在笼中来回踱步。 17. 第 17 章 两人终究是又没谈拢,黄莺来回走给自己绕晕了,便躺回床上去,开始琢磨下一步的计划。 她望着头顶的星空顶,望着望着,夜寄北又递来一颗梨子给她。 “这是今年新采的秋月梨,清爽脆甜,你要不要尝尝?” 有吃的不吃白不吃。黄莺接过梨子,一边啃一边琢磨,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她咧嘴一笑,开始啃着梨皮朝夜寄北发射。 “噗噗噗……”她吐得不亦乐乎。 夜寄北悉数接收,快要成为披着梨皮的男人了,他无奈地摇摇头,“是我粗心大意了,该把梨皮给你削好的。” 见他还是那般无动于衷,黄莺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她泄了气般地问:“我这么对你,你怎么都不生气?” 夜寄北说:“你一只小鸟,能有什么坏心思,我知你是太无聊罢了。” “不是的!”黄莺摇头,“我就是故意的。” “无心也好,故意也罢,只要是你,我都心甘情愿。”他一片一片揭下黄莺吐在他身上的皮。 黄莺哼了声,“你真的不管我怎么样对你,你都不会生气吗?” 夜寄北重重地嗯了声,还冲她一笑,拿起一块梨皮放到嘴边尝了尝,“你吐的皮也别有一番滋味。” “啊!”黄莺狂乱摇头,他一定是疯魔了呀。 最后她把梨核也扔给夜寄北,“你要是喜欢就多吃点。”她如今算是把他平常爱对她说的话也学会了。 耳濡目染,言传身教。 这还仅仅是开端而已,接下来为了印证他所说的话,黄莺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作妖。 她就不信他不会生气。 为了能让他放她走,她可真是煞费苦心。 眼瞅着中秋节快到了,府中开始热闹起来,黄莺每天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来来往往的下人们从这扇窗户前经过,手中端着各种瓜果蔬菜和月饼。 每过一个人黄莺就向她们挥挥手打招呼,“嗨~” “嘿~” “喂!” 可是她们都好像得了什么指令,一个两个都不怎么理她,只一心做好自己的事。 那些瓜果月饼都被端进了这金丝笼中,果香味飘过来,黄莺吸吸鼻子往身后瞧了一眼,琳琅满目的水果和月饼被堆成了山,可是她却叹了口气,今日夜寄北也不知道去哪了,已近午时了竟还没来。 听那些下人们说今天可是人间的中秋节,是个团圆的好日子。 然而这笼中就孤零零的只有她一个人。 外面那些人忙自己的事情也不理她,她快要无聊死了,又走过来一波人,黄莺挨个打招呼,那些人也就只恭敬地冲她笑笑,并不会就此停下来陪她。 “嗨~喂~嘿!”又是她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她歪着小脑袋,目光跟随着那些人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方才回过头来,冷不丁眼前正对面何时站了个人她都没有察觉到。 一回头看见眼前人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刚刚还使劲往外面探的小脑袋瞬间缩回来,她浑身羽毛都竖了起来,充满了警惕。 “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她的目光并不算友善。 来人正是玉心笛。 他悄无声息地也不知何时出现。 一袭白衣翩翩,端得是幽深莫测,阳光照得他手中那根玉笛发出翠绿色的光芒,他整个人也笼罩在阳光下,乍一看可真神圣,细瞧却正得发邪。 “我来看看你啊。”少年悠悠开口,嗓音透着一股子阴冷,“被关在笼子里的黄鹂鸟。”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黄莺没好气地瞪着他,龇牙咧嘴地就差要把他给烤了吃了。 少年不以为意,呼猫唤狗般地逗鸟道:“这般瞪着我做什么?又不能对我怎么样?倒是你,这般探着头望外面,怎么;你很想出去?” “想飞出这座金丝笼?” 黄莺白他一眼,“管你什么事。” 少年笑了一声,“我可以放你出去。” “我才不信呢!”黄莺转了身准备回去仔细瞧瞧那堆得山一般高的瓜果和月饼到底都有些什么口味的,她得好好挑一挑再吃。 玉心笛看着她的背影又扬声道:“这偌大的城主府中,只有我敢放你出去,也只有我放你出去后,你才不会再被抓进来。” 黄莺哼了一声,瞧给他自大的。 不过他说的确实没错,但是他哪里会有那么好的心主动提出要放她出去? 她可是清楚记得当时就是他用结界把她困住才让她没有成功飞走,现下这是想来干什么? 他肯定准没安好心。 黄莺才不会那么轻易上当。 果然不过须臾就又听到那少年说:“要不要和我做一个交易?” 看吧,天底下才没有那么好的事。 虽然知道他没安好心,但是黄莺还是有些蠢蠢欲动,她真的很想出去啊! “什么交易?”她回眸瞥了他一眼问。 玉心笛道:“我带你出去,你自愿给我一样你的东西作为交换。” “什么东西啊?”黄莺眨着眼睛问。 “不急,等我带你出去了再告诉你也不迟,你需得自愿交付于我才行。” 黄莺摸着下巴思索。 她身上有什么好东西让他想要得到呢。 这段时间在这,夜寄北倒是送了她很多好东西,若要给他一两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那些都是夜寄北送给她的!再给别人是不是不好? 但是若是给了,就可以出去欸,黄莺一时间有些纠结。 “你让我想想……”她挠着头眼珠子滴溜溜转。 玉心笛说好,“我给你三日时间,这张传送符给你,若你想好了,就点燃它,我自会前来带你离开这里。” 他用了法术,都没等黄莺同意,那符直接就飘到了黄莺手上,随后,玉心笛转眼便消失不见。 黄莺看了眼四周,悄摸摸做贼一样把那传送符揣进了兜里。 在玉心笛走后不久,晌午时 分夜寄北带着一箩筐新鲜现摘的石榴来看黄莺了。 黄莺好奇问他,“你这一上午都去哪里了啊?” 夜寄北回她道:“今日是中秋节,城中的百姓举行了一些庆祝活动,需我到现场去参加,仪式一结束我就回来了。” “这是在东园刚刚摘的石榴,我给你带了些,这就剥些给你吃。”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稔地给黄莺剥石榴。 红彤彤的一颗颗石榴如同一颗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一样,颗颗晶莹,汁水饱满。 他一边剥,黄莺一边往嘴里丢。 黄莺注视着他,试探性地说道:“今日是中秋节哎,听说你们人间过节可热闹了,真想出去看一看你们都是怎么过节的呀?现在集市上应该很热闹吧?” “哦,还有;你们晚上会赏月的是吧?真想尽情地去吸收一下月之精华呢!” 夜寄北剥石榴的手顿了顿,他知道,她这又是想出去了,于是他提议道:“那等用完午膳后,我叫人把这座笼抬出去,届时到了晚上你就可以在院中赏月了,我陪你一起。” “哎呀!”黄莺跺了一下脚,她要的不是这个样子啊。 她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嘛?哼!他就是明知道却装聋作哑。 黄莺气得一口石榴籽全当作暗器又冲夜寄北发射出去了。 夜寄北擦了一把脸,一张漂亮的脸蛋上还残留着石榴爆溅开的汁水,红得肆意烂漫。 而后他也不知怎么了,自己抓了一把石榴揉碎吞进口中,紧接着又一把将黄莺拉进怀中,猛地一口封住了她的唇。 石榴的汁水肆意蔓延开,夜寄北吻的用力,黄莺差点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推开他,呜呜大叫。 又用手捶他,也被夜寄北紧紧箍住,他越吻越深,带着一股凶狠的力道,誓要将她彻底霸占。 这个时候,黄莺才觉得他的力气竟如此大,她一时间竟挣扎不开,不知是不是被吻得头昏脑胀了,她都忘了自己会法术这件事了。 出于本能的,她张嘴接纳他的同时也开始咬他。 她也很用力。 “嘶……”夜寄北痛得倒抽了口凉气。 过了良久,被咬的人要受不住了,这凶狠霸道的一吻才有了那么一丝让人喘息的机会。 能够呼吸到一点新鲜的空气了,神智得以清明了些,黄莺这才反应过来,指尖法术运起,弹开了夜寄北紧紧箍住她的双手。 两张嘴唇才算是彻底分开。 黄莺炸毛,“你亲我干什么?”她哼哧哼哧气呼呼的。 夜寄北餍足地用手指撇了一下唇角,语气里带着笑,“没有,我在喂你吃东西。” “吃你个头啊!”石榴的汁水糊了她一嘴还有下半张脸上以及衣服上都是。 夜寄北也没好到哪去,他又抬手摸了下那被黄莺咬肿了的唇,手上沾染了一片红,不知道是那石榴的汁水,还是被黄莺咬破皮流的鲜血。 但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尝到了她那两片柔软的唇瓣的味道。 18. 第 18 章 黄莺决定给他来个大的刺激刺激他,这是她给他的最后机会了,再不行,她就得考虑那个玉心笛的建议了。 纵然是与虎谋皮,也总比一辈子被关在这里的强。 下午,快到傍晚的时候;夜寄北真叫人把此间金丝笼抬了出去。 本来当初打造这座金丝笼时设计的就是可以移动的。 黄莺像是坐在轿子上一样被抬到了院中。 她左看右看觉得稀奇,金丝笼落地时有一些不平稳,她身子也跟着左右晃荡摇摆,夜寄北及时扶住她,一抬头无意间瞥见他那两片有些发肿的唇。 嘿嘿,被她咬破了皮都肿了,黄莺在心中哼了声,活该!谁叫他那般强吻她的?这一次,她可没有心疼他,还再想着怎么给他憋个更大的坏。 过了会,终于安稳了下来,黄莺坐在桌子前望着外面,不知何时这院中竟搭起了戏台,他们坐落的位置正对着戏台,视野绝佳。 夜寄北站在她身后为她整理头发,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怕你觉得无聊,我请了戏班子来府中唱戏给你听,你想听什么尽管点。” 黄莺在妖市的时候也偶有听过几次那狐狸精唱戏,人间的戏班子倒是还没听过呢,她一时觉得新奇,便道:“什么戏好听就唱什么。” “好。”夜寄北吩咐下去,戏班子唱了一下午的戏,直到夜幕降临那些戏角儿方才退场。 同时夜寄北也屏退了其他下人,院中只剩下他和黄莺两人。 黄莺呢,她一开始听戏还觉得有趣,但是后来听着听着她就打着哈欠睡过去了。 这戏唱得给她都听睡过去了,她倒在夜寄北怀里,夜寄北护着她的小脑袋,轻轻拍着她的身子,一下一下……直到月亮爬上了云层露出来头,他方才柔声叫醒她。 “月亮出来了,你不说要赏月的嘛,今天的月色很美,月亮也特别圆。”他说这话时全然望着怀中的人,根本就没分一眼给天上的月亮。 黄莺听到叫唤声,她揉揉眼睛醒了来抬头望月,而后在月光的照耀下她起了身,她刚刚做了一个梦,来不及赏月,她准备把刚做的梦在现实中复刻一遍。 梦里边她在皎洁的月色下变回了一只鸟然后蹦哒到夜寄北的脸上在他脸上拉了一泡鸟屎,夜寄北嫌弃的不行,转手就把它丢出了金丝笼,然后她开心地飞走了。 这个梦做得可真好呀!黄莺笑嘻嘻地看着夜寄北,夜寄北不明所以,张口问她,“看见月亮这么开心?” 黄莺不答,只是在月光下摇身一变,变回了原身。 它叽叽喳喳地让夜寄北躺下,夜寄北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听她的话乖乖地就躺下了任她为所欲为。 黄莺踢踏着小爪子从他身上踩过,而后走到他脸上,尾羽对着他,柔软的羽毛刺挠地夜寄北鼻子有些痒痒,他忍住了没将喷嚏打出来,怕一个喷嚏把小小鸟吹飞掉,他闭上眼安静地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黄莺今天吃的东西有点多而且还有点杂乱,起先夜寄北感受到一股暖暖的热浪袭来,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他下意识睁开了眼睛,不巧正看见一粒谷物的种子落到了他脸上,不仅如此,还有一坨新鲜热乎的鸟屎正中他那张好看的唇。 黄莺憋着气啊使劲用,又给他来 了一坨更大的。 她感觉平生都没拉过这么大一坨屎。 还是在一个人的脸上! 咦~闻起来有些臭臭的呢。 黄莺使完这波坏就赶紧溜走,飞到一旁睁着两只大眼睛看夜寄北的反应。 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夜寄北又一手把它抓了回去,他竟然开始给她擦屁股。 “啊!喂!”这不对吧?黄莺腹诽:你不应该先擦擦自己的脸嘛。 他偏不!他不仅不嫌弃,没被恶心到,还笑着说:“很香的,你是想让我尝一尝它的味道吗?” “说不定也许会很好吃呢。” 黄莺狂乱摇头,见他真拿起来要放到嘴边品尝,她啊的一声大叫,赶紧阻止,用它的小爪子踢飞了它的鸟屎,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夜寄北。 他真是疯了,感觉他好像有那什么大病的样子啊! 黄莺飞得离他远远的。 一人一鸟,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之后黄莺又试了几次,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反应,不仅如此,还有一次,他还又把她按过来亲住,想让她自己也尝尝那独属于她的味道。 黄莺终是泄气了。 中秋节过后金丝笼又被抬回了原来的地方。 眼看着三日之期要到,黄莺自己还没找到出去的办法,她摸着那张传送符思虑了良久,终究是要与虎谋皮了。 不然要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而她被关在这笼中也有半年了,她实在是想飞出去。 这一天,趁着夜寄北外出巡城,她点燃了那张传送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