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她只想搞钱》 1. 这玉不太祥 “老头儿,你又买的啥破玩意!咱们家都快成破烂市场了!” 赵梦初把老爹刚买回来的玉佩,狠狠扔在老旧的豪华大沙发上,气急败坏。 “哎呀呀!这可是古董,很值钱的!你不懂就别乱说!”赵建刚心疼地把玉佩捡起来,放在胸前又吹又摸。 “说罢,这次又花了多少?” 赵梦初叹了口气无奈地质问道,花冤枉钱这种事是意料之中。 赵建刚不好意思地抬头瞄了自己闺女一眼,心虚地伸出两根手指。 赵梦初瞪了他一眼,伸长脖子,音量略微增大了一些。 “两千?” 赵建刚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两…万…”赵梦初咬牙切齿,火气逐渐升腾,脖子开始泛红。 赵建刚嘴角微微扯动,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没有吭声,只是赶紧把手指蜷了起来,肩膀往后缩了缩。 他了解自己的闺女,今日这事怕是不好交代了。 赵梦初看着眼前这个一脚踢不出半个屁来的老父亲,火气“噌”的一下压不住了,她不可置信地上前一步,一把从赵建刚手里夺过玉佩,迎光打量,像要把玉佩看穿一般。 “不会是二十万吧?!” 赵建刚露出一条大白牙,悻悻道:“你也觉得值这个价吧?老谢家想换大平层钱不够,张嘴就是五十万,让我硬是用二十万拿了下来,怎么样?你爹我厉害吧?”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赵建刚话音刚落,大白牙都还没有收回去,周身空气就冻结住了。 看着不说话的闺女,他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个画面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啊——” 罪魁祸首受到了惊吓,转身就往门外跑,客厅大门关上之前,他好像听到了身后发出了烧开水的声音…… 话说赵建刚爱好古董这件事,知道的人可不少。也因此,周遭不少人家中都会莫名其妙多了些“传家宝”。 不是今天他家有难要出手,就是明日我家有事要应急,回回找上赵建刚这个“专家”掌眼。可偏偏,赵建刚还是个老家拆迁的暴发户,“捡漏”这件事正好撞在他的枪口上。 一个没看住,早上遛弯的这会儿功夫,亲爹就花出去二十万,赵梦初这个长了脑子的闺女恨铁不成钢。 一次是善心,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五次……眼见这些年家里的拆迁款被造的不剩多少了,生活又开始紧紧巴巴了起来。 穷人乍富,根本掌握不住这种意外之财。 赵梦初看着眼前这个烫了好几个烟窟窿还舍不得换的豪华大沙发,气都不打一处来。真不是她抠搜,这日子真的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大手大脚了…… 因着这个不靠谱的爹,本来可以躺平一辈子吃喝不愁的赵梦初不得不开始想办法尽量挽回些损失。 “沈老师,您看这块玉价值几何?” 再生气也是花了钱的。话不多说,当天下午,赵梦初就捧着这块玉坐着动车回到了学校。不为别的,就是想让学校考古系的老师看看这钱白没白花。 其实这样临时起意的事,赵梦初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沈老师对她们家的情况也是无语的很。 “唉……你这玉……”沈世鹏放下了手中的强光手电,又往前推了推手边的放大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师,您直说无妨,我都习惯了,大不了就是和以前一样,花钱买个教训就是了。” 赵梦初视死如归的样子逗乐了沈世朋。 “哈哈哈,梦初啊,放轻松。你父亲这次眼光不错,这玉是真的。” “真的啊!” 赵梦初喜出望外,水漂都打了几百万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真的”这两个字。 “不过……” 最讨厌话不一次说完,哪怕是老师,这样说话也很让人不耐烦。 “不过什么?老师您就给个痛快话吧,我承受得住。” “嗨,不至于不至于。我想说的是,这玉虽然是真的,但是这玉的纹饰却不是常见的风格。” “老师,我不懂这个,我只想知道风格不常见会不会影响这玉的价值。” 赵梦初现实的一批,她跟赵建刚虽是亲父女,却不是同路人。不过既然是真的,回去倒是可以给他免一顿骂。 沈世朋沉默了一瞬,还是给出了答案。 “单论这玉,你这块料子细腻通透,大小也合适,二十万买的值了。但你看,这玉上满满的云纹,而云纹,常常用在陪葬品上,若是真品,这就是刚出土的‘生坑’高古玉。这可是文物,私下买卖是违法的,入手就算砸手里了。” “可是老师,我父亲说这玉可是人家的传家宝,这样也不行吗?” “法律可不认你是不是传家宝,除非你有凭证。实话跟你说吧,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高古玉、陪葬玉都说是祖传或者海外回流,没有证明来源的玉,正规平台不敢收,你想出手很难。” 赵梦初心下拔凉。得,玉是真的,但是这二十万还是打了水漂。 “沈老师。” 赵梦初压低了声音,把玉往前一推。 ”您见多识广,人脉也厚,这东西,要不您……帮着问问?” 沈世朋扫了眼眼前的玉佩,没接,只把茶盏放下,指节扣了扣桌面,似笑非笑。 “梦初啊,你要是想让我身败名裂你就直说,凭咱俩这关系不用这么弯弯绕绕。” 赵梦初一惊,脸色瞬间白了。 “对不起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我……” “我知道你心急,但是你求错人了,我是教你读书的,不是教你倒卖的。东西是好东西,既然已经买了,就别纠结了,拿回去锁好吧,别让外人看见。今天我就当你没来过我这,我也没见过这东西,你听懂了吗?” “好的,谢谢老师。” 赵梦初灰溜溜地离开了沈世朋的办公室。 清北大学毕竟是一流学府,若不是沈世朋的夫人是赵梦初导师的姐姐,就凭她刚刚冒冒失失的那几句话,此刻已经可以去看守所喝茶了。 一出学校办公楼,赵梦初就火急火燎地躲进附近小树林,给自己坑死人不偿命的老爹打了个电话。 一顿劈头盖脸之后,赵建刚心虚地开了口。 “闺女啊,老谢家今天中午就搬走了,这玉……” 得,这下是彻底砸手里了。 好不容易跟导师请了假,又买了今晚的火车票,赵梦初决定今天啥也不干,先把这玉锁进家里的保险箱,她怕夜长梦多,被人发现了真的喊她去喝茶。 来的时候不觉得,知道以后回不去了。赵梦初把玉藏了又藏,口袋里,背包里,放哪都觉得不安全,既怕弄丢了这二十万,又怕丢不出这二十万,这烫手山芋让她浑身上下透着不舒服。 不过最终,她还是选择拴了个绳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距离火车到站还有两个小时,赵梦初在附近的一家大型商超里溜达,打算买点 路上吃的零食。折腾了一天,午饭都没吃好,又因为担惊受怕消耗了太多热量,眼下的她有点低血糖,走起路来晕晕的。 “费某罗!”最喜欢吃的巧克力近在眼前,弯腰就能拿到,只可惜,还没等够到那盒巧克力,赵梦初就一头栽倒在了货架旁,眼睛闭上之前,她清楚地看见货架朝她砸了下来。 “完了,吾命休矣!” 但赵梦初不知道的是,她闭上眼睛的一瞬,胸前的那块玉闪出了一阵刺眼的白光…… 意识就像浮沉在深海,恐惧、挣扎。直到一束刺眼的光,像烧红的针一样刺破水面。 赵梦初挣扎着微微睁眼,她是被什么东西烫醒的。 光线割开了她的视野,她猛地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哎呦!哎呦!” 烈日下的石头就像一口大铁锅,而赵梦初,此刻就是那一只蚂蚁。她急忙起身,顾不得其他,赶紧抚了抚刚刚接触地面的胳膊,只见白嫩的肌肤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这里……是哪里?”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山谷,四周群山环绕,巨石嶙峋,草木茂盛。风穿过谷底,发出“呜呜”的回响,空气里带着草木泥土和某种野花清新的香气。 没等赵梦初弄明白,意识再次恍惚了一下,再定睛,自己已经身处刚刚闲逛的超市之中了。只是与刚刚的喧嚣不一样,此刻的超市静的可怕,一点活人的气息也没有。 “有人吗?” 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什么山谷不山谷的,此刻的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赵梦初在货架间四处奔跑,大声呼喊,可以一个回应她的声音都没有,超市里静的就连她的呼吸声都特别明显。 难道是因为自己发生事故所以超市疏散了人群? 赵梦初这样安慰着自己,脚步却不敢停下,食品区,收银台,咨询处,全都没人。 也许只是超市被封了,其他楼层应该没问题吧? 赵梦初越想越害怕,一边找人一边往超市出口方向走去。 大门就在眼前,进入旋转门的那一刻,赵梦初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任凭她怎么走,只要前脚迈出门口,后脚进入的就是超市。出口就是入口,妈呀!典型的鬼打墙!此地不宜久留! “对了!还有其他出口!” 这次,赵梦初放弃了电梯,改走楼梯安全通道。不巧的是,所有安全通道全都上了锁。 “地下通道!还有地下停车场!” 赵梦初此刻还算不上绝望,小门没有那就直接走最大的门,她就不信她会被困在这里! 地下两层都是停车场,满满的车辆还是安安稳稳地待在停车位里,只有车没有人,处处透露着怪异。 出口!她看见光亮了!停车场入口大门没锁! 赵梦初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了坡,转过弯,欣喜的笑容僵在脸上。 外面,是一团雾气……没有建筑,没有道路,没有人影……空荡荡的,只有雾气…… “天要亡我……” 不知走了多久,赵梦初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再抬头的瞬间,又置身回到了这个陌生的山谷中。 懵逼的她看着周遭的一切。 她认得自己刚刚躺过的巨石,看清了自己曾打量过的四周,此刻的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是回到了原点。 一个莫名地想法出现在了赵梦初的脑海中。 她不会是,穿越了吧?刚刚的商超是,空间? 2. 大型商超空间 奇怪的念头一旦形成,思绪就停不下来了。 赵梦初仔细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觉得唯一的变数就是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玉。 “不会真的是陪葬品吧?这也太邪乎了!” “咕噜……”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赵梦初想起来自己已经一天没吃过饭了。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这么烈,到底是几点啊? 她记得她昏迷前还在逛超市,那时候应该是是下午四点左右。 “现在该吃午饭还是吃晚饭呐?”赵梦初嘴里自言自语,无奈地抬头望天。 “啊!好饿啊!好想吃方便面!” 低头的瞬间,一桶最喜爱的老坛酸菜面出现在了脚下。 ??? 赵梦初摸不着头脑,但是直觉告诉她,她好像不用饿死了。 “烤肠?”一款她最喜欢的某新炸鸡开花肠插在了泡面盖子上。 “烧鸡?”一个用油纸包装的热乎乎的烧鸡凭空冒出,看样子是超市熟食区自己做的。 “汉堡?”标志着大M的某品牌汉堡用纸盒装着摞了两个。 “奶茶?”某网红奶茶冒着冷气还顶着完好的奶盖塞进了她的手里。 随着嘴里喃喃的需求,越来越多的美食出现在了赵梦初的眼前。这些品牌……她好像都在那座大型商超里见过。 一个更离奇的想法出现在了她的脑海。这次,她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心中默念“某底捞”。 一整张带着翻腾辣椒的九宫格桌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旁边还搭配了一个载满肉和菜的可移动菜架子。 “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 思绪刚落,刚刚出现的实物便从眼前消失了。 “握艹……” 脏话脱口而出,真是不能怪她,其实我们梦初是个讲文明的乖孩子来着。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商超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凭借她的意念使用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赵梦初眼睛一闭,随即出现在了商超实体里。这次她可要好好逛逛这座大型商超,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吃饱喝足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渐渐暗淡了下来。虽然超市空间熟悉了,心里稍微安定一些,但眼见天色将黑了,赵梦初的内心,恐惧感逐渐旺盛了起来。 谁能告诉她这里究竟是哪里?她该怎样才能回去?自己好不容易考上清北大学还没毕业呢!还有她攒的小金库里边还有三十几万呢!还有爸妈,他们要是知道自己不见了该多伤心呢!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一定要走出这里!” 只要出了山谷,见到了人,知道这里是哪里后,总能找到回家的路。赵梦初天真的这样想着。 她胳膊一挥,一支手电筒瞬间出现在了她的小手心上。商超一楼有一处户外装备专营店,里面啥工具都有,自力更生没问题。 熟悉的光源一亮,赵梦初的心情也跟着亮了起来。 距离大石头不远有一处小河,水流不大但河水很凉,沿着山谷中央的小河往上游走,伴随着山间“呜呜”的风,夜里温度越来越低,赵梦初打了个寒颤。 走了二十分钟左右,赵梦初从面前狭窄的光圈里看到了一片白花花的东西,好像是块什么布料。 好奇心害死猫,她想也没想就上前查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吓丢了半条命。只见那鼓鼓囊囊白色锦袍的下面,露出了一张皮开肉绽、不成人形的脸。 “啊!!!!” 赵梦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瞬间激起一股冷汗,她连滚带爬地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在这个不知名的鬼地方,夜黑风高的,还不见人烟,遇见一具漂在河里的尸体,别提多惊悚了,也难怪她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跑,换做是谁都是一样的,真怪不得她胆子小。 肾上腺素瞬间冲击着大脑,赵梦初此刻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口气能上五楼!咔咔一顿乱跑后,直到实在没了力气,不得不坐在岸边喘粗气。 “哎呀!妈呀!吓死宝宝了!报警!对!报警!” 回过神来后,赵梦初才意识到自己就这么跑了好像不太好,遇到难题找警察叔叔准没错。她一边念叨着,一边赶紧从商超空间里翻来覆去摸到了被遗忘的手机,拿出以后才反应过来,TMD这里没有信号! “救命……救……命……” 一阵微弱的呼救声沿着风声灌入耳中。赵梦初以为自己被吓出幻觉了,她抚摸着心口的位置安慰自己。 “不怕不怕,遇到危险大不了躲空间里。” “救命……” 直到再次听到这声微弱的呼救,赵梦初才意识到那不是她自己的心声,而是真的有人在喊救命。 她挣扎着站起身,顺着声音仔细分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搜寻,终于在手电筒将将照到的有限视野里,发现了一个半截身子浸在河里的人。 刚刚遇见尸体被吓丢的魂还没回来,就又遇上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求救,赵梦初今天真的走了巨大的狗屎运,她更加确信这块玉佩是不祥之物了。 赵梦初咬着牙,天人交战。她要是走了,这人必死无疑。可她要是救了,万一救不活,不会惹祸上身吧!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不是什么神医圣母啊!内心的良知不断拍打她的理智,纠结了半刻钟后,赵梦初还是拜倒在那一声声微弱的呼救中。 见死不救她良心难安,算了。她蹲下身,戳了戳那人发紫的脸。 “喂!” 那人勉强着睁开眼,见到眼前的赵梦初后,放心的晕了过去。 “喂!你别晕呐!我抬不动你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歹是把人抬离了河边,人救成啥样再另说,起码不能泡在水里吧。 赵梦初从超市一楼的户外用品专营区掏出一顶比较大的帐篷,足够容纳他们二人一起住一晚了。话说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一个陌生男人睡在一起,嗯,怎么说呢,感觉怪怪的,尽管那个男人已经半死不活了。 布洛芬、消炎药、纱布、碘伏、退热贴……幸好一楼对外租售的商铺中开了一家某连锁药店的分店,日常所需的药品她是会用的。 吃过药,那男人脸上的红晕退了不少,赵梦初盘腿坐在旁边用毛巾给他擦脸。这个男人虽然双目紧闭,却也掩盖不住他剑眉星目的英俊。鼻梁倒是挺高的,可惜嘴唇有点薄,有点像某个流量明星,这颜值,发烧也有让人迷恋的气质。 “赵梦初,你在想什么?你是禽兽吗?人家都快病死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嘴里轻声念叨“罪过”,手上的动作却没有随着忏悔停下。 “那个……帅哥,你衣服湿透了,对你的病情不利,我给你换一身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赵梦初一边打量眼前男子的身形,一边观察他的服饰。这人真奇怪,衣服料子倒是不错,摸起来像绸缎,但一个大男人怎么穿一身中衣就出来了,这荒山野岭的,玩cospy? “喜欢汉服是吧?” 商超三楼的汉服体验馆里倒是有不少漂亮衣服,可惜她不是汉服圈的,不太懂什么制式风格,挑来挑去给他选了一身织金暗纹的玄色道袍出来。 衣服还没等换完,赵梦初的哈喇子就流一地了。这小麦的肤色,这八块腹肌,这神仙颜值……今日这人救的不亏,古风花美男可不常见呐! 会不会是哪家哥哥拍戏在山中遇险了?不行不行,等他醒了可得好好问问,不求有功,但求不被粉丝骂。 “啊……” 一声长叹,赵梦初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这男人长得虽好看,但跟个死猪一样沉,把她累够 呛。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日份体力已耗尽,她真的扛不住了。 阳光,通过帐篷的缝隙穿透进来,照在了她的脸上。一夜好眠,赵梦初如同往日一样懵逼的醒来。大脑宕机五分钟后,赵梦初一个激灵起了身。 “人呢!” 昨晚不是梦吧?赵梦初立马钻出了帐篷,瞧见不远处前方熟悉的服装这才定下心来。 “不是梦。” “怎么不是梦啊~” 赵梦初扶额惆怅完,转身进帐篷披上了外套,顺便从空间里拿了两瓶矿泉水。 “嗨!帅哥!” 男人听声回过头。 “你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赵梦初把矿泉水递给男人一瓶……气氛总是突如其来的尴尬,男人愣愣地看着她,没有伸手去接。 “呃……不用客气。” 赵梦初径直把水往男人手里塞,小样儿,没礼貌是吧?只要我不尴尬就是你尴尬。 赵梦初熟练地扭开瓶盖,也不管他,自己先喝了起来。直到半瓶下肚,才感觉有点活了过来。一旁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学着赵梦初的样子也扭开了瓶盖,尝试着抿了一口。 “你叫……” 话说一半,就见男人开始“咕咚咕咚”地驴饮。赵梦初尴尬地笑笑,这还真是渴了哈! “还要。” 男人开口跟赵梦初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而是“还要”。这让赵梦初内心有点鄙夷,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不还是这么没礼貌。 “你等着。” 商超空间暂时不能暴露,赵梦初装作回帐篷取的样子。殊不知,身后的男人盯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赵梦初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个方便袋。里边装了汉堡四个,八宝粥两罐,烧鸡一只,矿泉水三瓶,牛肉干两包。虽然那漂亮男人没有礼貌,但好歹也是自己救回来的,好人做到底吧,请他简简单单吃个早饭先。 赵梦初走到男人跟前,跟他招招手,示意他坐,随即自己不修边幅的席地盘起了腿。 “呐!这个是你的!赶紧吃吧,别凉了。” 赵梦初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汉堡,顺便还贴心的将八宝粥打开了盖子,然后戴上了一次性手套,开始拆鸡。 “矿泉水要是不够袋子里还有,自己拿。” 那男人一声不吭,不过倒是乖乖地坐了下来,他闻着香味喉头耸了耸,咽了口口水,紧紧盯着食物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也是,有些人可能比较内向,她不吃他不好意思先吃吧。于是,赵梦初三两下拆完了烧鸡,拿起个鸡腿咬了一大口。 “帅哥,别客气。这顿我请你。” 那男人终于开了金口。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二句话。 “谢谢。” 哎呀!这声感谢来之不易呦!赵梦初嘴角有些绷不住。本来想调侃他几句,可看见眼前的男人狼吞虎咽中带着的优雅,有些打趣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像他们这种人,脸皮应该很薄吧。 吃了个半饱后,赵梦初主动搭起了话。 “我叫赵梦初,你叫什么?” 男人优雅地放下手中咬了一半的汉堡,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缓缓开口。 “渊儿。” “什么什么?” “我叫渊儿。” 男人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小帅哥说的是艺名吗?你是明星吗?” 赵梦初嘴上好奇着,实际上心里早就开始犯嘀咕了。谁家正常人叫“渊儿”,自我介绍都没诚意,难道是不愿意暴露真实姓名吗? “姐姐,什么是帅哥?什么是艺名?什么是明星?渊儿就是渊儿啊。” 话音刚落,赵梦初宛若五雷轰顶,面部表情僵硬地抽搐着。完了,她怕不是捡到了个傻子吧! 3. 捡了个傻子 “渊儿,你姓什么?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赵梦初试探的问到。 “姐姐,渊儿姓谢,家住很远很远的地方!家里还有好多好多人呢!” “呃……姐姐其实是想问……你今年几岁了?” “渊儿今年八岁了。” 听了男人的话,赵梦初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震惊之余,却不愿意让小帅哥感觉到不舒服,于是放柔了语气,像哄小孩子那般循循善诱了起来。 眼前的男人眼神坚定又无辜,认真地回答着赵梦初的每一个问题,乖的像一只大型犬。 “渊儿可知道家住哪里?姐姐可以送你回去。” 其实赵梦初自己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开口却想帮他回家。 “不知道,大勇带我出来的,可是他走丢了,渊儿不认识回家的路。” 不认路?这就难办了,她也不认路,巧了不是? “大勇是谁?长什么样子?” “大勇是渊儿的侍卫,长得……很矮,很黑,很可怕……” 这算什么线索?不过他刚刚说什么?侍卫?这家伙说的是不是保镖啊?难道他是个有钱人家的傻儿子? “大勇为什么走丢了?在哪里走丢的?我们可以去找他。” “嗯……父皇说赐给我封地,大勇陪我一起去看看,我们正要去封地的路上,大勇说后边来了很多人,让我自己走,我不会驾车,车翻了,我从上面掉下来了,大勇不见了。” 男人指了指山谷上空,他说的上面,应该是山崖之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不过父皇?!封地?! 这些词听得她心惊胆战,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了赵梦初的脑海,这次穿越怕不是同位面的挪移,而是异世穿越了吧? “渊儿,这里是什么朝代,什么年份?” “大越朝,璟盛十三年。” 渊儿眼珠骨骨碌转着,回答却一本正经。 很显然,他有些意外她为何会问这个问题,还有她的衣着显然与自己熟悉的不同,就连刚刚的吃食也是格外美味。 还有那个帐篷,他早上醒来的时候里面明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怎么她就能回去拿出来那么多东西? 眼前人的心理活动很显然赵梦初是不知道的,此刻的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因为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所以赵梦初现在心如死灰。 这下完了,若只是换了个位置她还能沿路摸回去,哪怕是靠两条腿也总能找到回家的路。可事实却是她直接穿越了个陌生的朝代,还是个历史上找不到依据的地方,这可怎么办呀!赵建刚,刘晓燕,我好想你们呐! 看到眼前的赵梦初脸色不对劲,男人不安地咬了咬下唇,他好像是说错话了,姐姐现在不开心了。 “渊儿,你刚刚说父皇,你是皇子吗?” “嗯嗯,渊儿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要是父皇知道渊儿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一定会派人来接我的。” 赵梦初迅速调整好心态,既来之则安之,她一定会找到回家的方法的,但不急于一时。眼下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傻皇子要照顾,当务之急是走出这个山谷,还要确定带上这个皇子会不会招来危险。不过按照渊儿刚刚的描述,带上他大概率是不安全的。 “那渊儿,你的全名叫什么?不是你父皇常叫的名字,而是太监宫女们跪拜你的时候叫你的名字。” “嗯……七皇子,他们说拜见七皇子。” “不是这个!是……你父皇不是给你封地了嘛,那张给你宣读的圣旨上,叫你什么?你的大名。” “谢凌渊。” 谢凌渊想了一会,肯定的回答。 “真棒!我们渊儿是最聪明的孩子!” 赵梦初手心一伸,从空间拿出了一根棒棒糖。 “哇!姐姐是神女嘛?!” 谢凌渊惊喜地接过糖,含在嘴里。 赵梦初现下已经知道了谢凌渊智力只有八岁,防备心反而没那么重了。 “对呀!姐姐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谢凌渊眼神清明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单纯。 “难怪姐姐问我这里是哪里,是什么朝代,我还以为渊儿傻,姐姐也傻呢!” 赵梦初笑笑:“渊儿才不傻,渊儿只是保留了对世界的赤子之心,姐姐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听了赵梦初的话,谢凌渊开心地跳了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姐姐你真好,给渊儿吃好吃的,还说渊儿不傻,宫里的那些人从来不让渊儿吃饱饭,还偷偷朝渊儿扔石子,只有父皇在的时候他们才会对我好。姐姐你不一样,父皇不在,大勇也不在,姐姐还是对渊儿好,渊儿也要对姐姐好!” 听着怀中大狗狗真诚的这些话,赵梦初心里泛起一阵心酸。罢了罢了,在谢凌渊回到他熟悉的人身边之前,她就勉为其难先行照顾着吧。不过,照顾归照顾,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的。 “谢凌渊,看着我。” 赵梦初突如其来的严肃斩断了傻白甜开心的笑。 “接下来我说的一些话,你可能不太理解,但我们还是要提前约法三章。不为别的,只因接下来的路要靠我们二人互相扶持,况且你的皇子身份可能会给我们带来灾难,就算出了山谷我们也不能随便轻信其他人,所以,你需要我照顾你的起居,而我需要你帮我掩饰身份,这不是合作,是交易,听懂了吗?” 谢凌渊思考了一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姐姐放心,姐姐救了渊儿的命,渊儿什么都听姐姐的。” 听着谢凌渊信誓旦旦的保证,赵梦初起了逗逗他的心思。 “哟~现在知道是我救了你的命了?刚刚不是还不敢跟我说话吗?” 谢凌渊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姐姐,渊儿不是不敢跟你说话,渊儿是不好意思跟你说话。母妃曾说不能随便让人看渊儿的身体,可是渊儿身上的衣服换了,渊儿……渊儿不知道该怎么对姐姐负责……” “不是……我……没……不用……艹!” 赵梦初被谢凌渊的话堵的哑口无言,悔不当初,暗骂自己禽兽不如!要是早知道谢凌渊只有八岁孩童的智力,说什么她都不会动馋他身体的念头。作孽啊!这衣服她当时就不应该给他换!!!连负责这种话都能说出来,他不是傻吗?他真的傻吗?! “姐姐,你怎么又生气了?渊儿又说错话了嘛?” 谢凌渊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问,赵梦初压根不知道怎么开口。 “姐姐……” “别!首先,约法三章第一条,就是不要叫姐姐!” 赵梦初受不了这个称呼,若他是智力正常的美少年,她倒不介意姐姐弟弟地互相腻歪,偏偏谢凌渊智力只有八岁,她有种犯罪的感觉,不怪谢凌渊,这事儿是她自己思想不端正了。 “姐姐……好吧,那不叫姐姐我叫你什么呀?啊!渊儿想到了!姐姐是神女……” 神女?!神TM屁啊神女!穿越和空间这样的事都让她赶上了,她怕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到时候再给她来个天打雷劈,她可不敢认这个称呼。于是,赵梦初斩钉截铁地又打断了了谢凌渊的话。 “首先第一点,我叫赵梦初,你叫我名字就好。第二点,就是不要暴露我与常 人不一样的地方,也不要叫我神女,我不是神女,我就是一个能凭空变出东西的普通人罢了……” 谁家普通人能凭空变出东西?虽然听起来不太对,但谢凌渊也不会追根究底,就这么糊弄过去得了。 “渊儿要听话,要不然你就别想再吃我拿出来的好吃的了。” 赵梦初连哄带吓,谢凌渊赶紧双手捂嘴,狠狠点头。 “那姐……梦初,第三点是什么?不是约法三章吗?” 谢凌渊把赵梦初问得一个愣一个愣的。 “嗯……第三点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到再告诉你吧。” 谢凌渊开心地拉着赵梦初的手,语气温和道:“梦初要求的渊儿一定会做到,渊儿没有什么想跟梦初约定的,渊儿只想梦初能够永远陪在身边,渊儿喜欢梦初。” 赵梦初沉默不语,勉强笑笑,抚摸着这傻孩子的头。 永远?哪有什么永远?人心易变,欲壑难填,谁知道将来两个人的关系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走一步看一步吧,没有不变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河边的早餐吃的很开心,彼此畅聊了一会儿,赵梦初拼拼凑凑地整理出这个世界不少的信息。八岁孩童的智力其实不算低,很多事情他都能理解,只是不似普通人想得那么深罢了。 这个世界是一个架空的朝代,据谢凌渊所说,他的父皇大越帝谢镜明是个宽厚温和的皇帝,最宠爱他这个小儿子,虽然他有点傻傻的,但不影响父皇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甚至给他封了亲王,还赐了一大片封地。 大勇是父皇派去保护他的侍卫,陪着他从小玩到大的,追兵来的时候大勇换上了谢凌渊的外衣。赵梦初想起了差点吓死她的那件白色锦袍,她想她可能知道大勇去哪儿了,但她没有把这个悲惨的事实告诉谢凌渊。 谢凌渊的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三个姐姐。大哥谢锐昀是太子,二姐谢菡惜和亲去了西境,三哥谢屏山常年驻守北疆,四姐谢语凝待字闺中,五哥谢长泽聪明机灵,六姐谢雯斐最爱看书…… 听着谢凌渊眉飞色舞的描述,赵梦初眼睛渐渐湿润了,她也想念她的家人了。老爸虽然爱花钱还不靠谱,却也没缺着她的吃喝不是?妈妈虽然爱打麻将还总输钱,但把家里照顾得很好,即使他们有缺点,但不可否认他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如今天人永隔,跨越了时空,也不知他们过得怎么样?要是他们知道自己不在了,会不会大受打击? “梦初?” 谢凌渊看着泪流满面的赵梦初,受惊似的给她擦着眼泪,笨拙的动作逗笑了她,她吸了吸鼻子。 “我没事,就是想家了……” 赵梦初说完抬头看了看天空,地球还是那个地球,土地还是这片土地,只是她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 赵梦初的动作落在谢凌渊的眼里可就大不一样了,书上说神女都住在天庭上,她说想家了,可不就是应该抬头望天吗? “梦初,你别走好不好?” 他知道自己有些自私,但他能相信的朋友不多,能帮助他爱护他的更是少之又少,他真的很舍不得她。 赵梦初看出了谢凌渊的不舍,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孩子,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这山谷我还没走出去呢,去哪里找回家的路啊!再说这里不是还有你吗?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要是落入坏人手里不就白救了吗?所以呀,我得好好看着你,等你独当一面了我再走。” 谢凌渊露出一副大白牙,开心地笑了。 山谷里的风伴随着欢声笑语,奏出悦耳的乐章,与此同时,一批腰间别着刀的人马正携卷着尘土从山谷的上方匆匆略过。 4. 想抓他?没门! 跟谢凌渊闲聊了好一会儿,赵梦初坐的屁股都疼了,眼见日头又呈现出了快要灼伤皮肤的趋势,赵梦初起身回到帐篷边,双手一挥,将帐篷收回了空间。 “咳,咳咳!” 身后的谢凌渊被这一神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呛了一口口水。即使自己有心理准备,还吃过了她准备的美食,但眼睁睁看见这么大的帐篷瞬间消失在眼前,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渊儿别怕,姐姐就是把东西收起来而已。这帐篷还可以留着再用,扔了可惜。” 赵梦初转过身笑了笑。 “我们出发吧,早点离开这个山谷,去有人烟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认识你的人。这样你就可以早点回家啦~” “嗯,梦初跟我一起回家,渊儿保护梦初。” 二人沿着山谷继续往前走,终于找到了一处不那么陡峭的崖壁。 “渊儿,你会不会轻功啊?” 谢凌渊茫然的摇摇头,好吧,是她古装剧看多了。 赵梦初闭了闭眼,闪身进了商超一楼,户外用品专卖店里什么工具都有,只是她不是登山爱好者,有好东西也不会用。凭借自己的直觉,她选了两套登山靴,防滑手套,还有头盔。飞虎爪这种东西必不可少,还有安全绳,外加套在脚上的岩爪套。 “梦初?!你吓死我了?你刚刚去哪里了?” 赵梦初闪身回来的时候,看见谢凌渊孤独的蹲在地上哭。 “没事没事,渊儿乖,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我刚刚去一个神秘的地方取登山工具了,有了工具,我们就可以安全到达山顶了。” 赵梦初把选好的东西都推到了谢凌渊的眼前,谢凌渊看着这些奇怪的物件也顾不上哭了,翻来覆去研究了起来。 赵梦初也没用过,但她会看说明书,两个人花了好长时间才弄明白东西的使用方法。要不说人和猴子最本质的区别是人能够制造并使用工具嘛,有了外挂的加持,仅用了大半日的功夫,二人便顺利爬上了山顶。 “渊儿,天色快暗了,我们先找个客栈休整一下吧,你身上有没有钱啊?” 谢凌渊摇摇头。 唉,好吧,她就多余问。赵梦初从超市一楼的珠宝区某黄金专柜里挑了一个不算太小的金镯子。她也不懂这个朝代的货币衡量标准,黄金是不是能用来日常买卖。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老板娘收到金镯子的那一刻简直喜不自胜,满面堆笑。于是二人自然而然拥有了两间上等房。 “姑娘,您的洗澡水烧好了,您弟弟那边的稍后就到。” “好的,有劳了。” 赵梦初趁着老板娘准备洗澡水的功夫,躲在幔帐里搜罗护肤品,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护肤了,这山谷里的毒太阳和大风造的她皮肤粗糙了不少。好在美妆日用品在超市里有不少品牌,虽不是大牌高奢,但日常所需也够用了。 洗过澡,贴了面膜,还给自己画了个美美的古风妆容,赵梦初闪身进了汉服体验馆,她给自己挑了一身桃花暗纹的粉色广袖流仙裙,一起一动间,满身桃花如同活了一般,仙气飘飘。 一番捯饬后还真有那么点神女的味儿了。 “谢凌渊的衣服好像爬山弄破了,要不也给他送一身吧。” 赵梦初捧着衣服进房间的时候,谢凌渊还没有洗完,哗啦啦的水声惹得她浮想联翩。赵梦初暗骂自己一声准备出去的时候,谢凌渊起了身。屏风后面的人影晃动,古风美男出浴了!!! “死腿,快走啊!” 赵梦初迈出去的脚步硬是僵着动不了。 “梦初,你来啦~” 暗哑的声音响起,蕴含了满满的雄性荷尔蒙,赵梦初尴尬的回头。 只见某古风美男长发及腰,额间碎发上湿漉漉的,腰间松垮的裹着旧里衣,胸口的水滴沿着腹肌往下流,没入腰间没了踪迹。赵梦初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呃……那个……我是来给你送新衣服的。” 赵梦初指了指床上叠好的新衣。 “衣服送到了,我先走了。” 被发现的慌张用落荒而逃来形容再不为过,赵梦初转身差点撞了门框上,谢凌渊嘴角一扬,摇头笑笑。 赵梦初走后,谢凌渊的眼光温柔地看着床上那身新衣服,透露出一种饱含占有欲的势在必得,哪里还有半分懵懂单纯。 “梦初,我饿了。” 赵梦初回房后缓了好一会儿,内心的罪恶感让她觉得无比懊恼,她怎么能对一个八岁智商的“孩子”想入非非呢?没等她情绪消化完,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也是,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顿。 赵梦初正想着该拿点什么作夜宵的时候,老板娘识时务的端了两碗素面上来。 “客观,这是本店赠送的,想您二位洗过澡会饿,妾身自作主张了,您别见怪。” “不会不会,正饿了呢,多谢多谢。” “您慢用,妾身告退,有事儿您喊我。” 老板娘退出去的时候还盯着二人忍不住的看,赵梦初被老板娘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梦初,你真美……” 谢凌渊低着头微微脸红。 “快吃吧,别凉了。” 虽然不太好意思,但赵梦初的内心还是开心的,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被人夸漂亮。 面咬了一小口,嗯,味道不错,就是缺了点什么。赵梦初袖子一挥,一包榨菜和一包即食酱牛肉就出现在了桌子上。 “尝尝这个,面条和榨菜是绝配,还有这个酱牛肉,一起吃香绝了。” 谢凌渊对赵梦初拿出来的美食深信不疑,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但梦初非说自己不是神女,那他就配合当她只是个普通人吧。 楼上笑语晏晏、其乐融融,楼下心潮澎湃、波涛汹涌。 老板娘手里拿着官府分发的告示颤抖不已,她认得画像上的男人,跟楼上衣着华贵的小哥儿一模一样。亏得她觉得二人郎才女貌多看了两眼,要不然可就要跟这泼天的富贵失之交臂了。 老板娘招呼了小二一声,附在他耳侧轻声低语,小二瞅了楼上一眼,随即小跑着出了门……老板娘撇撇嘴,真是人不可貌相,长相这么周正的人儿竟然是江洋大盗。 夜里,官兵摸了过来,把客栈围了个圈,县太爷亲临抓捕,老板娘和店小二见势不妙,溜得远远的。 谢凌渊夜里警觉,听到异常声响立刻起身。趁着官兵上来之前敲响了赵梦初的门。 “大半夜不睡觉,又要干嘛?” 赵梦初睡眼惺忪地开了门,谢凌渊踉跄着撞进来。 “梦初,我怕,有人来了,很多人。” 赵梦初一个激灵,困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怕什么来什么,她太清楚谢凌渊的皇子身份意味着什么,来者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眼下,谢凌渊的安全是头等大事。 赵梦初眨眼间从商超的体育用品店里抄起两根棒球棍,又从超市调味品货架上拿了两包高浓缩辣椒精,顺手还从日用品货架上牵了两个细雾喷油壶,官兵摸上来之前,她已经麻利地将辣椒精兑入清水,灌进喷壶,自制了一款杀伤力极强的催泪喷雾。 “这个你拿好。“ 她把其中一瓶喷雾和一根棒球棍塞进谢凌渊手里,语气冷静,泰然自若,甚至还有些小小的兴奋。 “等会儿官兵一上来,你就用这个小孔对准他们的眼睛喷,喷完了用这根棍狠狠的打出去。这两件东西都不会致命,如果是敌人,我们只需要摆脱困境趁机逃跑就行了,就算是友军,也不至于误伤太重。” 谢凌渊攥紧手里的武器,眼神清明的点点头。 “嘭!”的一声,客房门轰然碎裂,寒光凛冽的刀锋率先劈入,这阵仗,根本不似活捉,分明就是杀人灭口。 赵梦初没有丝毫犹豫,拇指按动喷雾阀门,辛辣刺鼻的辣椒水瞬间喷涌而出,直冲打头阵的几个捕快的脸。 “啊——我的眼睛!” 惨叫声四起,谢凌渊趁机拿着棒球棍开启打地鼠模式,棍影如风,动作敏捷,没人发现他专挑膝盖、手腕这些关节软肉招呼,一时间门口哀鸿遍野,没人能近得了身。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离开。”赵梦初拉着还没玩够的谢凌渊赶紧下楼。 刚转过楼梯,赵梦初的脚步硬生生刹住,大厅里早已站满了捕快和打手,黑压压的全是人。县太爷曹德宝穿着一身崭新的官府,坐在正中喝茶,眼神阴骘地看着他们,门口外面还站了一排弓弩手。 “下官拜见七皇子。” 曹德宝站也没站,坐在那里阴阳怪气的“行礼”。 “下官奉密旨,逆党谢凌渊勾结江洋大盗,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话音刚落,曹德宝挥挥手,捕快们开始往楼上冲。 原来是敌非友啊!亏得赵梦初还用没什么杀伤力的棒球棍对付他们,早知道直接上砍刀了。既然不是乌龙,没有误会,那她就得换个玩法了。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谢凌渊笑笑。 “渊儿乖,把耳朵捂上。” 说谢凌渊勾结江洋大盗,难不成江洋大盗是她吗?被冤枉了,好像有点生气呢!随即,赵梦初默默从商超的大仓库里掏出一个大纸箱。纸箱上印着几个大字:【超级加特林·庆典专用·响声大·火花足】。 “你们自找的,想抓他?没门!” 赵梦初咬着牙,掏出打火机,对准引信。 “滋——”导火索燃起一小串火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捕快们愣了一下,曹德宝喷了一口茶哈哈大笑。 “哈哈哈,这娘们有意思,还放烟花庆祝,好,那就让你好好庆……” “祝”字还没说完,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5. 冤有头债有主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彩火弹伴随着哒哒的爆鸣声接连喷涌而出,金红交织的火珠成片横扫,漫天火星噼里啪啦迎面泼向冲过来的士兵。 “妖术!这女人会妖术!” 曹德宝连滚带爬往门口逃窜,却还是挨了好几发火珠,后背火辣辣的疼,衣衫被燎出好几个窟窿,慌忙胡乱扑打身上的零星火苗。众人忙不迭撤退,差点引发了更严重的踩踏事件。 谢凌渊看着眼前这一幕,震憾又惊喜,眼底还闪过一丝恶趣味。放烟花?他会呀!他在宫里经常玩。但只有烟花还不够,得给他们加点料,谁让他们不知好歹,他现在可是赵梦初护着的人! “喂!县太爷!” 谢凌渊故意喊了一声,曹德宝本能的回头。就在这时,他把装满辣椒水的喷壶往曹德宝面前一扔,加特林的冲击波瞬间击碎装满辣椒水的瓶子。 “砰——哗啦!” 玻璃瓶就这么眼睁睁的炸裂在曹德宝面前。浓缩到发黑的辣椒精被加特林瞬间雾化,形成了一个“生化武器”史诗级的画面。 “啊!啊!啊——” 众人纷纷捂着眼睛翻滚在地上哀嚎,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捕快们此刻像一群被扔进爆辣火锅里的鲶鱼,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在辣椒雾里翻腾,就连惨叫声都带着一股“麻辣烫”的嘶哑味。 “淘气。” 赵梦初娇嗔地”责怪“了一下谢凌渊,唉,淘气就淘气吧,谁让他还是个“孩子”呢!她把棒球棍还有剩下的加特林都收了起来,拉着谢凌渊大摇大摆的下了楼。 “水!水!杀……杀了老子吧!” 曹德宝刚刚离得最近,一整瓶辣椒精炸在他面前,那股辣味不仅熏瞎了他的眼,还顺着鼻孔钻进了肺里,他四脚朝天地胡乱挥舞,脸憋得像猪肝一样紫。 “县太爷,你刚刚说奉密旨,是奉了谁的?” 赵梦初用脚尖踢了踢曹德宝圆滚滚的身体。 “不说?可就没有解药喽~” 赵梦初抬脚就要离开,一支大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我说!我说!给我解药!咳咳!快给我!” “啧啧啧,没诚意,渊儿,我们走……” “别走!别走!是……是五皇子……是五皇子啊!快!快给我解药!” 赵梦初抬眼看了看瞪着大眼睛茫然的谢凌渊,好吧,他可能不太知道五皇子为何要杀他。不过好在她知道是谁想要谢凌渊的命了,否则敌人在暗我在明,连仗都没法打。 赵梦初咳了两声,嫌弃地挣开了曹德宝抓她衣角的手。 “啧,看来下次得戴上防毒面具了,这味儿有点上头。渊儿,我们换个地方吧。” “嗯嗯,梦初去哪儿,渊儿就去哪儿。” 随着二人的离开,曹德宝终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辣椒精哪有什么解药,慢慢受着吧! 离开了是非之地,赵梦初忍不住好奇地向谢凌渊发起质问。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五哥要杀你耶!既然你智商只有八岁,那你就该有个小孩子的情绪啊?比如哭闹,气愤,委屈之类的,不用担心我会笑话你,我可是把你当亲弟弟看待的。” 谢凌渊嘴角憋不住地扬起,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她的提问。 “我没事啊!肯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五哥才不喜欢我的。五哥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可能觉得我太笨了不配当他的弟弟吧?” 赵梦初忽而停住了脚步。 “想不想弄清楚真相?我们去找你五哥问个明白吧?” 谢凌渊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不想去找他,不管是什么原因,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何必非要问明白呢?问明白了他就会喜欢我了吗?” “嘿!你这小孩儿……好像很有道理!” 赵梦初突然觉得谢凌渊不仅不傻,反而是大智若愚。 “可是我想去。” 赵梦初语音刚落,谢凌渊疑惑地看向她。 “你五哥可是发了悬赏令的!抓到你赏金百两呢!我要是把你送回去,就能白拿百两黄金,反正咱们都是要回去的,不拿白不拿!况且咱们住店我可是花了一个金镯子的!还有你的伙食费,治装费,加上我的加特林和精神损失费,差不多算个二百两就够了,都得算在你五哥头上。” “梦初喜欢黄金?渊儿有很多的,只是没有带在身上而已,等渊儿回京了就去府里拿!” “那不一样,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只拿我自己应得的那部分。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冤有头债有主,五皇子欠我的钱我只跟五皇子要。” 谢凌渊沉默不语,梦初喜欢黄金,可梦初不要他的黄金,他一定要想办法让梦初堂堂正正收下他的黄金! 赵梦初锤了锤走累的两条腿,在古代出行不是靠马车就是靠骑马,偏偏这两样她和谢凌渊没一个会的。 “渊儿,距离京城还有多远啊!” “啊?我不知道啊?照我们这么走下去,应该永远到不了吧?” “是不是!你也觉得太远了是吧?” “呃……不是啊……远倒是不远,就是京城方向在那边!” 谢凌渊往他们来时路的方向指去。 “靠!我们都走了半天了!” 赵梦初无语,想揍他的心都有了,举了举拳头最终还是没有打下去。 “梦初又没说回京城,我以为梦初想去我的封地看看呢……” 谢凌渊缩了缩肩膀,他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怒气,有点怕怕的,梦初凶起来还真是很有威严呐! “封地早晚会去的,眼下先去要债,搞钱最重要!” 其实赵梦初根本不缺钱,不管是在现代还是穿越到了大越朝,但她就是时刻不忘搞钱,也不知为何,她对钱有一种疯狂的迷恋,大概是被赵建刚坑怕了吧。 闭了闭眼,赵梦初又消失在了谢凌渊的眼前。 这次,他倒是没那么害怕了,乖乖的站在原地等她回来,不知道梦初回来的时候会带什么神奇的东西,她们天上的东西都是他没有见过的。 果不其然,正想着,赵梦初一个闪身回来了,还推了一辆奶白色的铁疙瘩,前后带着两个轮子,有点像扒犁。 “这个叫某玛,动力足,跑得快,接下来的路咱们就要靠它了。” 得亏商超的铺面对外出租,要不然还真没有合适的代步工具,古代都是土路和石子路,一般的代步工具不抗造。倒是有个汽车展厅,但她刚拿到驾照,不敢上路啊!再说那东西太引人注目了,等抽个空练一练再说吧。 赵梦初递给谢凌渊一个头盔。 “呐!把这个戴头上,万一摔了还能保护一下头部,速度第二,安全第一。” “呜~坐稳扶好~咱们出发喽~~” 谢凌渊紧张的搂着赵梦初的腰,趴在她的肩上老老实实的。这个叫某玛的大铁疙瘩就是天上的马儿吗?跟大越朝的马儿一样跑得快,还不用跟马儿一样休息和吃草,果然天上的马儿就不一样! “梦初,我也可以骑这个天马吗? ” “天马?这是某玛。算了不重要,你真的要骑?你会吗?” “梦初教我吧,渊儿很聪明的。渊儿的小马驹也是白色的,跟梦初的天马很像。” “嗯……好吧,你试试,这个很简单的。” 一番指导之后,谢凌渊油门一催,顺顺利利的朝京城的方向进发了。 京城昌王府,五皇子谢长泽正在前厅摔东西。 “废物!废物!一个傻子都解决不了!你们连傻子都不如!” “王爷息怒!这谢凌渊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邪门的小娘儿们,拿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兄弟们没防范这才着了她的道,不过王爷放心,一个女人而已,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属下这就去想办法,先解决了这个障碍,给王爷的大业让路。” 曾大为信誓旦旦,他就不信他一个昌王府的大管家,还收拾不了个臭丫头。 他们家昌王那可是众位皇子中最聪明的那个,太子资质平庸不配为皇,三皇子母族低微称不了帝,至于七皇子那个傻子,他看了就不顺眼。凭什么一个傻子备受宠爱,他们家五皇子都没有的封地偏偏先赐给了他,他不服!他不服! 谢长泽发完了疯,收拾了收拾便入了宫,只有母妃才是最懂他的人。谢凌渊不死,必定会反咬他一口,他得让母妃先下手为强。 崇华宫,霜芯殿 淑妃娘娘正在吃下午茶,刚从皇后那里请安回来,要吃点甜的才能舒心,听闻昌王殿下入了宫,淑妃叹了一口气。 “唉,跟个傻子计较什么,左右他成不了大气,管他作甚。” 侍女绿心在一旁添了一盏茶,开了口。 “话不是这样说的,娘娘。正因为他是个傻子,智计和才华都不如咱们殿下,论出身,您贵为淑妃比那梅妃还高一等,凭什么那傻子有的咱们殿下却没有。” 淑妃娘娘喝了一口茶,微微摇了摇头。 “午后炎热,长泽又一肚子火气,给他熬一碗银耳汤去去火吧,多熬一些,给他带回去吃。” “是,娘娘。” 绿心领了命,还未退下,昌王殿下就到了。 “母妃!母妃!那傻子要回来了!” “低声些——” 淑妃娘娘见多识广,小小场面不值得大呼小叫。 “不就是要回来了吗?回来就回来,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怕他吃了你不成!” “可是母妃,他回来必定会报复儿臣呐!那曹德宝供出了我,眼下老七心中有数,断不能容我!” “能不能容有什么打紧?自古争位都是你死我活,他一个天残之人本就不能与你相比,况且他有数有什么用,就他那个脑子,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去压到你?充其量去你父皇跟前告一状,你就推给下面说你不知就行了,没有证据的事,仅凭他一个傻子的几句疯话还奈何不了你。” “母妃说的是,是儿臣太过小题大做了。” “嗯,你知道就好。回去吧,母妃给你熬了银耳汤,你带回去多喝点去去火,顺便也给曾管家带一碗,他为你劳心劳力,你要对他好一点。” 淑妃每次给谢长泽带吃食都会记着给曾管家留一份,谢长泽虽有疑惑,但念在他确实劳苦功高且对自己尽心尽力的份上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如此多年都形成习惯了。 “母妃宅心仁厚、重情恤下,本王代曾管家谢过淑妃娘娘。” 这边谢长泽听了淑妃的话自觉高枕无忧,淑妃也没把谢凌渊放进眼里,母子二人丝毫不觉,他们此生最大的跟斗正在来的路上了。 6. 这大祭司,我当了 “梦初,你想不想看看我的王府?” “好啊!到了你的地盘,你可得罩着我!” “那当然,我的一切都是梦初的,梦初就是我的神!” 赵梦初尴尬地笑了笑,耸了耸肩,想起了一个网络流行梗,鸡皮疙瘩掉一地。她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事,只是见死不救她良心难安而已,当不得“他的神”。 “对了梦初,你最想要什么?我的父皇是整个大越朝的主人,你救了我的命,你想要什么他都会给你。” 赵梦初想了想,其实她什么也不缺,若是皇上非得“知恩图报”的话,那就赏赐点黄白之物吧,不仅大越朝能用,回到现代也能用,尤其是黄金,那玩意可是全球通用的硬通货,乱世藏金,保值得很! “嘻嘻,黄金,我最想要黄金。白银也行,多多益善,来者不拒。” 谢凌渊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 大越皇宫,紫宸殿。 金砖墁地,光可鉴人,沉水香与龙涎香混作浓雾压下来,空气沉得让人呼吸微滞。大越帝谢镜明身着一袭明黄的龙袍,端坐在大殿正位,右手随意搭在扶手的鎏金龙头之上。 “渊儿,你不是出京阅视封地了吗?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封地不好玩?” 谢凌渊小嘴一撇,竟在大殿之上哭起了鼻子。 “父皇!儿臣刚出京城就让人追杀,差点就死了!” “什么?!” 大越帝从龙椅上一跃而起。 ”是谁这么大胆子,敢伤我渊儿!渊儿莫怕,父皇为你做主!” “渊儿不知,那个县太爷说是奉五哥的密旨要抓我!可是五哥怎么会想杀我呢?!一定是那县太爷胡诌的,他还说我勾结江洋大盗,上来就派人一顿乱砍!若不是梦初打跑了坏人,渊儿此刻就回不来了!父皇,梦初还会变戏法,是神女!父皇给她赐黄金吧,她喜欢!” 谢凌渊一通乱说,谢镜明听得云里雾里,这都什么跟什么?老五想杀老七?无冤无仇的为何要杀老七?还有那个神女,怎么还跟神女扯上了关系?渊儿这是遇上骗子了吧?! 不管了,渊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渊儿平安回来了就好。谢镜明缓缓坐下,铺开明黄,大手一挥,龙飞凤舞,盖上御宝,递给太监。 大太监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划破紫宸殿的沉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瑾王谢凌渊性本纯良,遭宵小构陷,惊惧成疾,朕心甚恻。 兹特赐瑾□□书铁券’一枚,以此证身,凡后世子孙,除谋逆外,罪无可死,以聊抚慰。 又念京畿烦嚣,非养病之所,特将西山废园并周遭山林,一并赐予瑾王,任其玩乐,不必拘束。 其随侍赵氏梦初,临危不惧,护主有功,忠勇可嘉,着赐黄金千两,以彰其义,特封‘护国大祭司’之号,秩比正三品,赐银印青绶,专职大越祝祷祭祀事宜,并赐‘代天巡狩’之权,钦此!” 大越帝谢镜明捋了捋下巴上不太长的龙须。 “伤害你的人,父皇是不会放过的,待查清后自会给你做主,要真是你五哥干的,朕决不轻饶!不过查证需要时间,渊儿且放宽心。你这次受了惊吓,父皇送你个园子散散心可好?” “那西山废园就是破败了点,修一修还能用,不过风景倒是很别致,依山傍水的还有片树林,最适合渊儿抓小兔子玩。还有你身边那个‘神女’,你既然喜欢,以后就让她保护你吧,不过神祗封号乃上天所授,非人君可赐,朕无权代天颁爵,不如就让她当个大祭司可好?” 谢凌渊闻言大喜,听闻能令梦初出任大祭司,一时按捺不住心头雀跃,竟当着帝王跟前腾身跃起,眉眼笑成一团,拍手欢呼。 “好啊!好啊!梦初是大祭司喽!梦初是大祭司喽!”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叹息。傻子糊涂,皇帝也跟着糊涂吗?!那什么劳什子神女一听就是装神弄鬼,皇帝竟然跟着瞎胡闹,还封什么大祭司!我大越风调雨顺,有一个钦天监就够用了,要什么大祭司? 谢镜明可不这么想,只要渊儿开心,把这天下给他也不是不行,何况人家还不稀罕要呢! 谢凌渊开心的回到瑾王府,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慵闲倦倚的美人画卷。紫藤垂帘覆廊,赵梦初斜卧摇椅,闲适散漫,小口慢条斯理衔着糕点。摇椅缓缓晃悠,浸在落英幽香里,一身松弛,半点俗世烦扰皆无。 他慢慢靠近,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副妙绝丹青。赵梦初缓缓抬头,眸子灿若星辰,一不小心就把谢凌渊装进了浩瀚星空里,四目相对间,谢凌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回来啦?” 赵梦初绽开一个清甜的笑靥,周身景致万般皆沦为陪衬。 “嗯……” 谢凌渊轻声回了一句,随后整理了一下思绪,调高了音调,用孩童般的神态跟赵梦初描绘大殿上发生的诸多事情,一边说还一边模仿,逗得梦初咯咯咯地笑,说到正开心的时候,他从袖中掏出圣旨,递给她。 “这是……这就是圣旨啊?!” 这还是赵梦初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圣旨,拿起来看了又看,以前只在电视剧上和故宫博物馆里看过,没想到这圣旨摸起来厚实绵密,丝缎顺滑微凉,还有种细密的涩感,她掂了掂,嗯,挺沉的。 “这写的……是什么意思啊?护国大祭司?我?!” 赵梦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道。 “对呀?梦初开不开心?可惜父皇不能赐梦初‘神女’的封号,要不然渊儿一定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来拜见神女。” “渊儿,你还记得我们的约法三章吗?不是说好了,不能暴露我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吗?” 赵梦初有些生气,果然八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承诺,万一被有心人窥探到她有商超空间,把她当“哆啦A梦”怎么办?人心不足,贪得无厌,万一这“神女”当不得,还被当作“妖孽”玩歇菜了可如何是好?古代人可是很迷信的,要不然也不会有她这个“护国大祭司”的封号了。 “渊儿没忘啊!梦初不是说自己只是一个会变出东西的普通人吗?渊儿说梦初是神女,没说是普通人呐!而且,渊儿说的是梦初会变戏法,没说梦初会变食物、变烟花,渊儿聪明吧?” 谢凌渊一副邀功的模样,看起来洋洋得意。赵梦初皱皱眉头,会变戏法的神女?那她知道这个“护国大祭司”的封号是怎么来的了,皇帝怕不是为了哄孩子开心,把她当江湖骗子了吧?不得不说,赵梦初真相了,皇帝就是这么想的。 “谢凌渊,我真的败给你了……” 赵梦初解释无力,放弃抵抗。就在这时,御前内侍赐赏的队伍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来,为首内侍躬身行礼,语气恭谨。 “陛下感念大祭司护主有功,特赐 黄金千两,大祭司,接赏吧——” 内侍拖着长音,甩了一下拂尘。身后两名内侍捧着铺满红布的托盘上前,于赵梦初跟前立正,每一个盘子里都码放着数十枚沉甸甸的赤金元宝,金茫在廊下晃得人眼晕。 赵梦初呆住了,她第一次被这么多黄金震撼,这可是真的黄金呐!不是道具!内侍见她没有动作,互相使了个眼色,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注意摆在案上,金锭相撞,叮当作响,清脆落音绕在紫藤廊檐之间。一旁的谢凌渊望着满盘金黄,眉眼间都是亮晶晶的,满心替她欢喜。 “接赏,哦,对,接赏……” 赵梦初缓过神来,嘴里喃喃,赶紧躬身行礼。 “有劳内侍大人远道传赐,下官谨领陛下厚赏,谢皇上恩典。” 礼罢起身,赵梦初假意从袖子里实际从超市一楼珠宝区摸出了一袋金瓜子,她看电视剧里接赏后都是这么做的,好让传旨内侍替自己说几句漂亮话。 “公公辛苦,这点心意给公公添杯茶水,润润嗓子。” 为首内侍收到金瓜子的一瞬,感受到了袋子的重量,双眼一亮,心里暗道一声“懂事”!难怪瑾王殿下如此看重大祭司。 “大祭司有心了,往后恭谨侍奉神明,尽心爱护瑾王殿下便是最好的报答。” “谢公公提点,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皇恩。” 一番假笑客气之后,内侍队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赵梦初长舒一口气,自古以来为官不易啊!不过今后她就是大越朝的“公务员”了,看在黄金的面子上,这个大祭司她当了!不就是装神弄鬼吗?反正自己在皇帝和百官眼里已经是个江湖骗子了,那她正好利用大祭司这个身份掩饰自己有商超空间的事,一举两得! 她回过身,一把抱住还在傻笑的谢凌渊。 “谢凌渊,谢谢你。” 谢凌渊笑容凝固在脸上,哦吼!梦初抱他了!他要继续努力!让梦初开心! 有人开心了,有的人可就不开心了。谢长泽听闻西山废园被赐给了谢凌渊,一个激动晕了过去。 西山废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王爷,新赐的西山废园是否需要重新修缮?现在动土,赶在酷暑之前就能完工,到时候您就可以有一个避暑的地方了。” 管家福伯见谢凌渊和赵梦初闲下来了,特地过来请示。没办法,他为这个王府操碎了心,谁让他们家王爷不懂这些呢,就连王爷带回来的这位姑娘,看起来也不太像操心的主。 “福伯看着做吧,渊儿相信福伯,没有人比福伯更细心了。” 叭叭的小嘴最会哄人开心。 “梦初喜欢园子吗?父皇说那个园子风景可好啦,还可以养小兔子玩儿,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好啊!这种破败的废园子里最可能藏宝啦!我们还可以玩密室探险!” “藏宝?探险?真的吗?!真的吗?!” 谢凌渊听到藏宝和探险来了精神。 “那当然,本大祭司掐指一算,那废园子里藏了不少宝贝,我们这就准备准备,趁福伯动土之前挖个干净!” 啊?这里边还有他的事?福伯在一旁无奈的笑笑,罢了罢了,先让孩子们玩够再说,这一个个的,不省心呐。 午后,瑾王府备好了马车,送自家王爷和大祭司一起去玩挖宝探险的游戏,荒山野岭,夜黑风高,最适合了。 7. 废园探险寻宝藏 背靠层叠青山,一湾清浅活水绕着偌大的园子蜿蜒流淌。园外草木葳蕤,山光水色铺展得开阔舒展,远远望去仍是一派灵秀好风光,谁也想不到园内早已被岁月啃噬得满目颓败。 整片园子占地极广,从前应该是某位贵族的私家园林,如今院墙塌了大半,朱红廊柱漆皮大块皲裂卷边,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朽软的原木,多处屋舍梁柱倾颓、屋檐垮塌,断砖碎瓦、腐朽木料散落满地,仅余下几处残存的偏屋与回廊勉强撑着骨架,缝隙堪堪容人侧身落脚,勉强能钻入园中。 赵梦初牵着谢凌渊,借着还未完全落幕的余晖,深一脚浅一脚,慢悠悠踏进这座实景密室体验馆。 “戴上这个夜视镜,拿着这个棒棒,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平扫。” 赵梦初从超市商超一楼的户外用品专卖店里取出了两根金属探测器,玩就要玩个专业。 “嘀嘀嘀——” “梦初,它响了!” 赵梦初在谢凌渊扫过的地方扒拉了扒拉。 “真幸运!是一块碎银子!快收好,我们再找找!” “哇!密室探险好好玩啊!” 二人步步踩着满地枯腐落叶与碎瓦前行,头顶老旧房梁被山风微微吹动,细碎干黄的木屑接连簌簌往下掉落,时不时落在肩头、发间。朽木受了气流震颤,偶尔还有小块木渣从开裂的横梁上崩落,坠在脚边发出轻响。 谢凌渊玩得起劲,好奇地抬着手去接飘落的木屑,懵懂四处张望,赵梦初一边留意周遭摇摇欲坠的朽木墙体,一边伴着他在错落残破的屋舍间穿行。山水在破败园墙缝隙间若隐若现,秀丽景致与满目荒芜撞在一起,添了几分密室探险独有的诡谲野趣。 “嘀嘀嘀——” “梦初,它又响了!” 谢凌渊兴奋的再次招呼赵梦初过来,这次是个断了的刀把。 “别灰心,肯定还有其他宝物!” 其实赵梦初是诓他的,有没有宝藏还真不好说,大不了她藏几个金属首饰给他添个彩头,哄孩子嘛,就图个乐呵。 谢凌渊一脚把刀把踢到一边,嘟了嘟嘴巴继续探险。没想到运气还真不错,正殿里捡了三块碎银子,往走廊后边的小路上还捡了一个翡翠手串,这破园子里值钱的东西还真不少。 “梦初,我想尿尿……” 谢凌渊红着脸,低着头扭扭捏捏。 “那你去院子里吧,尿了屋里有味道,我们就没法玩了。” 谢凌渊乖乖听话地去了院中一处假山旁,跟只大狗狗一样,赵梦初背过身去等他。 “啊!有蛇!” 赵梦初一个激灵,赶紧跑过去保护谢凌渊。 “在哪里?!我来!” “那儿!那儿!钻进草丛里了!” “没事了没事了,你怕蛇,蛇也怕你,我给你涂点雄黄粉,那些臭东西就不敢靠近你了。” 赵梦初一边说着,一边往谢凌渊身上扑了点呛鼻的粉末。商超的大仓库里还存了一些端午节限定,里面就有几个雄黄粉包。 “梦初,我不想玩了,这里有蛇,渊儿害怕……” “也好,反正今天收获颇丰,不算白来,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嗯!” 说着,二人打算往回走,没走几步,赵梦初就踩到了一个很硬的东西,她“哎呦”一声,硌到了脚。谢凌渊紧张地蹲下查看,发现是块金子。 “梦初,你看!” 谢凌渊开心地跟赵梦初展示,赵梦初看着眼前的金子反而渐渐皱起了眉头。谢凌渊不解,梦初不是最喜欢金子吗? “渊儿,你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赶紧拿出我们收集的宝物看看,一共捡到了多少钱。” 谢凌渊掏了掏袖子,摸了摸口袋,还翻了翻腰带。 “五个铜板,七块碎银子,两个银锞子,一串翡翠,还有这个金锭子!” “你觉得一个废园子里能捡到这么多钱正常吗?” 谢凌渊抬眼看了看四周,破败不堪的建筑,断垣残壁的围墙,还有头顶快掉下来的横梁,摇了摇头。 “我们等会再回去吧,我总觉得这里藏着更大的秘密,说不定真的有宝藏,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反常的地方。” 赵梦初没有了探险的闲情逸致,直接从超市五金区拿出了两个强光手电筒,把园子照得亮如白昼。 “哇!梦初!天上的灯笼这么亮啊!” 谢凌渊惊叹不已。 “我们天上一般不用灯笼,这个叫手电筒,这里是开关,你看,还可以变换好几种不同的光呢!” 赵梦初懒得再跟他反驳自己不是神女了,反正说什么他也不信,干脆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谢凌渊按着手电筒“啪哒啪哒”地玩得不亦乐乎。 “好了,先办正事要紧,咱们找找有没有密室和地窖之类的。” 也不知是他俩运气好,还是藏东西的人太大意,偏殿里到处破破烂烂,唯有一个烛台摆放的端端正正。赵梦初试着转动间,地面上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大窟窿。 谢凌渊此刻也不怕蛇了,拿着手电筒打头阵。设阶而下,地道两侧的夜明珠越来越多,直到看清整个空间。 “梦初,我们发了!” 纵使谢凌渊是个皇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光是金银就堆了好几座小山,更别提珠宝玉器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壮观的场面堪比一个小型国库,耀眼的金光把不见天光的密室反照得无比亮堂。 “父皇的私库都没有这里厉害,梦初,你说这是父皇偷偷送我的礼物吗?” “不见得,你看这地面上还有新鲜脚印,显然是有人不久前才来过,要是你父皇偷偷送你礼物,为什么不暗示一下你?如果我们今天不来玩密室探险,可能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这个地方。” 赵梦初随便翻了几下,从一个匣子里找到了一个账本,翻开一瞧,大为震惊。 “渊儿,你赶紧上去,让车夫回去叫人,把这里围住,一只蚂蚁都不能放进来。看来我们今夜得入宫一趟了。” 画面一转,大越帝谢镜明在皇宫的寝殿里捧着账本脸色铁青。 “混账!枉朕疼爱了他这么多年!他竟敢结党营私,贪赃枉法!” 谢凌渊上前扯了扯谢镜明的睡衣袖子,委屈巴巴地说道。 “父皇别生气,渊儿不是故意的,梦初说此事非同小可,非得让我连夜来找你,渊儿错了,不该打扰父皇休息……” “渊儿乖,父皇没有怪你,父皇是气你五哥。梦初说的对,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再晚一步,恐怕你会有危险。” “赵梦初来了吗?” “在外面。” “让她进来。” 赵梦初第一次得皇帝召见,还是个这么不正式的场合,她这个官当的看来也无关紧要。 “臣,护国大祭司,赵氏梦初恭请皇上圣安!” “抬起头来。”< /p>见到赵梦初的那一刻,谢镜明被她闪了一下,果然绝色,难怪渊儿喜欢。话说渊儿如今也二十岁了,换做其他正常男子早就成家立室了,偏就渊儿孩子心性,不喜欢跟女孩子接触,如今能有个喜欢的留在身边倒也不错,虽然是个江湖骗子,但好歹是个女的,他也算安心了。 “这账本你是如何发现的?” “回皇上,臣是在陪瑾王殿下玩密室探险的过程中发现的,那废园子多年不见人烟,最是恐怖,夜黑风高的特别有气氛。” 谢镜明额角划过三条黑线,难怪渊儿喜欢,敢情是个能跟他一起胡闹的主,就凭这点其他世家小姐就做不到,她赢得在理。赵梦初没注意皇帝的无语,继续绘声绘色的说道。 “臣本以为是皇上对瑾王殿下宠爱有加,偷偷赏赐给他的,就跟殿下一起清点数额,没想到数额庞大越发让臣惶恐,还不小心发现了这个账本,臣斗胆翻阅了一部分内容,越想越不对,又联想到瑾王殿下曾遭人袭击,恐再生事端,避免夜长梦多,臣才让瑾王殿下连夜入宫,惊扰皇上臣有罪!” 谢镜明思忖了一下,点点头。 “你做的对,不论何事都没有渊儿的安全重要。这事确实蹊跷,但这个账本上只有昌王府管家的印章,不能直接断定是老五所为。再者长泽毕竟是渊儿的哥哥,朕始终不敢相信此事与他有关。” “皇上,臣有一计,只是此计还需装神弄鬼,还请皇上莫要治臣“妖言左道”之罪。 “你且尽管一试,朕只要结果,过程不重要,况且你既然当了这个‘大祭司’,有些匪夷所思倒也正常。” “是,臣遵旨。” 崇华宫,霜芯殿,淑妃娘娘已然睡下,赵梦初利用空间悄无声息来到她的床边,用手机播放器里的惊雷铃声外加超市咨询台的扩音器,在淑妃娘娘耳边炸响一个惊雷。 “绿心!绿心!” 淑妃娘娘梦中坐起,急忙呼唤婢女。 “娘娘,奴婢来了。” “外面下雨了?” “回娘娘,今夜星光灿烂,不曾有下雨的迹象。” “那为何雷声如此洪亮,吵的本宫耳际嗡嗡作响。” “娘娘莫不是梦魇了吧?奴婢不曾听到雷声,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 “不必了,许是本宫思虑过多,出现了幻觉。” 淑妃娘娘揉了揉耳朵,那阵穿脑的惊鸣声不曾有一丝缓解,仿佛那阵惊雷真真切切的就砸在了自己的耳边。 “现在几时了?” “回娘娘,子时刚过。” “唉,罢了,明日一早再让太医来瞧瞧吧,你先退下吧。” 淑妃娘娘收了收心神,再次入寝。只是好不容易将将入梦,又一声惊雷炸醒了她。 “绿心!绿心!” “现在打雷了吗?!” 绿心懵逼的进来:“回娘娘,依旧不曾打雷。” “快去请太医!” 不多久,太医来了,昌王谢长泽也来了,作为儿子听闻母妃半夜召集太医,不能不急。当然太医不可能看出什么,因为淑妃娘娘本来就没病,一番折腾之后,开了点安神汤就了事了。 昌王谢长泽却留在了淑妃的寝殿,选择在外间榻上服侍母妃安寝,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要不是赵梦初提前知道谢长泽曾对谢凌渊暗下杀手的事,真要被他装到了。 “去叫皇上过来吧,人齐了,好戏该开场了。” 8. 好大一顶绿帽 “啊!啊!啊——” 又一声惊雷响彻淑妃娘娘耳际的时候,淑妃娘娘再也忍不住尖叫了起来。谢长泽闻声敲了敲门。 “母妃,您还好吗?儿子可以进来吗?” “泽儿,快进来!” 谢长泽来到淑妃娘娘床边坐下,掏出怀里的手帕给淑妃擦了擦汗。 “母妃又梦魇了?” 淑妃娘娘长叹一口气。 “本宫不曾做梦,却不知为何总是听到贯耳的雷声,你刚刚就在外间,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谢长泽摇了摇头。 母子二人疑惑间,躲在空间里的赵梦初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干冰从床底喷出,迪斯科灯在帐下乱闪,大音响播放的低音炮雷声咔嚓咔嚓一顿劈,整个寝殿如同地狱又似仙境,吓得淑妃从上床跳了起来。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谢长泽到底是个男人,比淑妃娘娘淡定得多。 “吾来告诉你为何!” 赵梦初戴上了变声器,坐在了咨询台的扩音器前,瞬间一声粗犷的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吾孙长泽,吾乃大越皇室先祖,你乃吾最看重的皇孙,奈何一错再错,子不教父之过,皇上乃真龙天子,吾莫奈他何,淑妃乃你生母,却宽纵作恶、屡庇其过,吾失望至极,特此显灵以示惩戒!” “儿媳知错了!儿媳知错了!” 淑妃娘娘心神皆惧,不住地磕头,谢长泽查探四周,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惊悸地跪下。 “先祖恕罪,千错万错都是孙儿一人之过,与我母妃无关,还请先祖惩戒孙儿,宽恕母妃吧!” 谢长泽纵使见多识广,此刻也深信不疑,今日这奇异的场面他确实没见过,那鬼雾和惊雷,还有那闪死人不偿命的彩光,皆不是凡间所有之物。 “你且说说何罪之有!” “孙儿不该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祸乱朝政。” “还有呢?” “孙儿不该手足相残,对痴傻的七弟下毒手!” “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皆为贪心不足,你想争皇位只是用错了方式,吾姑且可以谅解,但老七与你素来无冤无仇,也不足为惧,为何如此下作!” “孙儿不服!先祖容禀,父皇偏心!太子资质平庸实在不是我大越最合适的储君人选!可他占了一个长子的名头,孙儿不得不服。可是那老七,非嫡非长,却占尽了父皇的疼爱,大家都是亲王,凭什么给他封地不给我!他一个傻子,知道如何管理封地吗?!” 赵梦初闭了闭眼,拼命忍住骂脏话的冲动。 “你就为了如此小事就对幼弟痛下杀手吗?!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父皇就是这么教你的?!” 门外站着的大越帝谢镜明差点没忍住,谢凌渊扯了扯他的袖子,露出了一口大白牙,谢镜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还好。 “先祖!不只是如此小事,从下到大,父皇偏心的事太多了,孙儿是一时糊涂!” 门外的大越帝低下了头,好似在反思己过,谢凌渊站在他身后,望着他苍老的背影,心里有些难受。 “你父皇不过是念在老七先天不足,所以多疼爱了几分,你天资聪颖,为何如何小肚鸡肠?为君之道,要有容人海量,照你这样,倘若日后成了天子,谁敢跟你说真话?浮沉伪妄,一生无真,我大越江山岂不是纸醉梦虚?!” 谢长泽低头不语不敢接话,淑妃浑身颤抖心虚不已。赵梦初见真相浮出水面,也不再继续吓唬他们了,关了灯光和音响,一切有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 淑妃娘娘浑身冷汗,晕了过去,谢长泽手忙脚乱,大声呼唤。 “来人呐!来人!宣太医!宣太……” 抬头间,一个明黄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大越帝谢镜明黑着脸直勾勾的盯着谢长泽,四目相对,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谢镜明还是叹了一口气。 “来人,传太医吧。” 谢长泽顾不得怀中的淑妃,跌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圣旨下,午时三刻的菜市口,乌压压地挤满了人。昌王府大管家胡作非为,私相授受,瞒着昌王大肆敛财,判斩立决,由昌王亲自监刑。 曾大卫跪在断头台上,脊背挺直,面带微笑地看着谢长泽,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事情。午时三刻已到,伴随着耀眼的烈日,昌王府大管家终结了他短暂的一生。喧嚣之后,没人发现一个素缟簪花的美妇人,将曾大为的尸身收敛了回去。 这一幕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却没有瞒过赵梦初和谢凌渊,原因无他,只因她俩看热闹不嫌事大,拉着谢凌渊多看了一会,别人都嫌日头大,她跟谢凌渊戴着太阳镜喝着某雪冰城好不自在呢。 “渊儿,你说这个美妇人长得怎么那么像病中的淑妃娘娘?” “不是像,她就是。” “啊?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她手腕是弯的,小时候二哥顽皮从房顶掉下来,淑妃娘娘徒手接住他,手腕一直没恢复好。” 赵梦初若有所思,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渊儿,你说会不会……” “要不我们给你父皇送一件礼物吧?” “嗯?可是父皇什么都不缺啊?” “没关系,他缺不缺的咱们又不知道,咱们只要把自己觉得合适的给他送去就行了。” “那我们送一件什么礼物合适呢?” “嗯…不如送一顶帽子吧。” 赵梦初从商超运动品牌店里挑了一件特别适合大越帝的帽子,你还别说,这个颜色还真是不好找。谢凌渊不明就里,赵梦初的行为对他一个八岁智商的孩子来说太难理解了,但好在他听话,梦初让他做什么都行,反正梦初做什么都是对的。 于是,傻乎乎的谢凌渊欢天喜地地捧着一顶绿色的棒球帽进了宫,这可是天上的帽子,款式和大越朝的有很大区别,针织工艺也是闻所未闻,父皇一定会喜欢的。 果不其然,父皇喜欢得很! “渊儿……你这个帽子还真是别具一格……” 谢镜明表情尴尬,但还是笑着收下了帽子,再怎么说,这也是孩子的心意。 谢长泽结审完曾大为的案子,前来复旨,只是这一来不要紧,倒还真让谢镜明看出了点什么,当皇帝的不可能是傻子,谢凌渊可能不懂这帽子的含义,但赵梦初不可能不懂,而且这帽子是他俩观刑之后送来的…… 大越帝不动声色地吩咐了身边的李德全,李德全听后身子往后缩了一下,有些意外,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还在跪着的昌王殿下,躬身离开了。 “老五,你母妃生你一场不容易,当初又是早产伤了底子,你还是要经常去看看她才好。” 谢长泽不明所以,应声答是。看来父皇不像是怪罪他的样子,反正曾管家已经替自己顶了罪,只要他接下来好好表现,让时间沉淀这段插曲,总会再让父皇刮目相看的。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你母妃,她这次吓得不轻,也不知恢复的怎样了。” 随着太监一声“摆驾崇华宫”,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朝着淑妃娘娘那里去了。 崇华宫里一切如常,只是比往常显得格外素净,爱好华贵服饰的淑妃今日一袭月牙白的衣裙,不戴珠饰,倒显得格外娇俏。 “月儿莫要起身了。” 皇帝一进门,见淑妃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连忙上前制止。走到床前,他掖了掖淑妃的被角。 “月儿身体可还好些了?” “多谢皇上抬爱,臣妾戴罪之身,不敢奢求皇上原谅,只盼能早日康健,能够日日服侍皇上身侧,就心满意足了。” “爱妃言重了,爱妃为朕诞下皇子并抚养成年,劳苦功高,便是些许过失,朕尽可宽宥,不必耿耿于怀。” “臣妾承蒙皇上体恤,往后必谨守本分,不负皇恩浩荡。” “往日总觉你娇艳美丽,今日你这一病,不施粉黛,倒格外惹人怜爱,泽儿长得像你。” 谢镜明仔细打量着谢长泽,淑妃只觉皇上夸她,没发觉其他异常。 “嘴巴像你,鼻子也像,只是这眉眼倒不如月儿好看……也不像朕……” 谢镜明继续试探,淑妃心里咯噔一声,顿感大事不妙。 “皇上,奴才给您请安了!” 李德全去宫外转悠了一圈回来了,听闻皇上来了崇华殿,急匆匆就赶来了,氺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朕一直在等你,结果如何?” “奴才……奴才……奴才不敢妄言。桂嬷嬷就在殿外,皇上可要见见?” “宣。” 谢镜明至此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愧是当皇帝是人。 而淑妃此刻却如坐针毡。桂嬷嬷?!不就是她当年的接生嬷嬷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然没死?! “老奴参见陛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镜明给李德全使了个眼色,李德全急忙遣走了伺候的宫人。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淑妃娘娘哆嗦成一团,谢长泽一脸懵逼,只是隐隐感觉父皇看他的眼光不一样了。 “桂嬷嬷,当年淑妃早产,是你接生的,你可还记得五皇子刚出生时的样子?!” 谢镜明也没什么实际的证据,只是有所怀疑罢了,所以把桂嬷嬷叫来问问,其实他真的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还不停地给谢长泽机会,也给淑妃一个机会,毕竟多年夫妻,没有爱情也有亲情。 可惜皇帝威严一出,老婆子吓得浑身瘫软,磕磕绊绊地什么都招了。她觉得这么多年都没事,偏偏昌王府管家问斩后找到她,必然是当年的事瞒不住了。淑妃悔不当初,恨自己顾及桂嬷嬷是曾家表姐的身份没有早日铲除,事已至此,为时已晚。 具体情况不曾得知,因为除了几个当事人外,整个崇华殿空无一人,而事后,传出了淑妃娘娘病逝的消息,这大概是谢镜明给淑妃最体面的离开方式了…… 谢长泽倒是没有被马上处理,只是据查,曾大为所招认之事皆是为昌王所办,昌王犯事找人顶包,言行不具皇家风范,行事不堪大任,从皇族玉碟除名,贬为庶人。父子一场,总归是留了一命…… “哎呀!我的钱呐!” 赵梦初听到消息后并没有很意外,这个结局她早就猜到了,皇帝要脸,并没有把事情闹大,否则对谁都不好看,她只是感叹她的二百两黄金拿不到了,这可是谢长泽欠她的,现在没地方要了。 9. 大祭司有真本事 西山的园子在搁置了几日后开始动土了,动土仪式显得格外隆重,如此巨额的财富想要重见光明必须找个合理的理由。 众人只知昌王殿下贪赃枉法找管家顶罪,却不知具体贪了多少赃,所以这笔钱就成了来历不明的黑钱。从古至今,洗钱这种事都是暗走商行、置业藏珍、假借古玩交易洗白赃银,看似经商获利,实则抹平贪腐痕迹。一旦败露,主犯抄家灭产、从犯流放极边,牵连之人无一能全身而退。 而今天,有了赵梦初这个“大祭司”,很多事情不需要合理的理由也可以办成了。 破土那日,赵梦初从商超空间民族服装专卖区挑了一身满族服饰,又自制了些彩布条,看起来多少具备了些萨满元素,神神叨叨的,不太正常的样子。 世人都知瑾王受宠,皇帝亲临动土仪式也无不妥,于是看在大越帝谢镜明和瑾王谢凌渊的面子上,呼啦啦来了一堆人,场面颇为壮观。赵梦初第一次干神婆的事,还真是有点紧张。 “上禀九天星神,下告九垒土灵。坤土藏幽,地脉栖魂,今择吉时破土开基,铁锄一动,惊扰地底蛰伏精怪、上古地祇。四方阴煞避道,五方山神归位,土中冤魂莫扰工事,山野精魅远遁荒林。以牲血奠壤,以香火通神,借上苍庇佑,镇八方灾厄,锁地底邪祟,此后筑基安稳,地气聚福,邪不近身、祸不入垣。诸神纳祭,急急敕令!” 一番讳莫如深的话下去,赵梦初点起了火把,喷了一口高度白酒,玩起了喷火。第一口没喷好,自己先咽了一口,她拼命忍住咳嗽,表情皱成一团。 “这二锅头真他妈辣呀!没呛死算她命大。不行!事关她“护国大祭司”的面子,今日这杂耍必须得演!“ 赵梦初心底暗暗给自己鼓劲,好在第二口白酒正常喷出来了,要不然她今日非得醉倒在这里不可。 “(⊙o⊙)哇——” “哇!哇!哇!” 听取“哇”声一片,随着一场喷火表演,观看仪式的皇帝和百官,还有各家王公贵族在内的所有在场之人,无不连连惊叹,大祭司有真本事! “本大祭司奉天命昭告四方!今勘此基,龙气郁结,地脉潜藏无数珍宝。此乃昊天厚赠,以此嘉奖吾皇勤政爱民之德!借今日动土之机,传谕天下,吾大越天子,承天景命,乃万民共鉴的真龙帝王!” 此言一出,大越帝谢镜明眉开眼笑,嘴咧到耳朵根。 “哈哈哈,大祭司能通天彻地,果然神女!借大祭司吉言,若得天赐珍宝,朕必当用之于民,不负上天恩德!我大越有神女庇佑,必当永葆昌盛!” 众人连连附和,有的假模假式,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半信半疑,只是碍于皇帝和瑾王的面子不得不一通乱夸,场面假得令人发指。 “本座宣布,动土仪式,现在开始——” 一声号角响起,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噼里啪啦”开始拆门,为首的工头用铁锨扬起了第一把土,仪式就算是完成了。不多时,负责内部翻新的小工着急忙慌地从门框中窜出来,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报——” “何事惊慌?成何体统!” 大越帝谢镜明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仪式结束后一直未离开,等的就是这一刻。 “偏殿!偏殿!偏殿地下发现大量金银珠宝!大祭司的预言成真了!!” 随着一箱箱金银珠宝的抬出,谢镜明下巴微颤,笑容僵硬,由最初的兴奋渐渐转变为愤怒,但面上又不得不做出一副感恩上天的样子。 “谢长泽这个逆子!究竟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私下里又贪污了多少不义之财!果真非我族类,留他一命真是不值!还是我谢家血脉纯良敦厚,如此财富置于眼前不为所动,真乃大善也!”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乖乖的谢凌渊,心中不禁有了对比。 赵梦初协助侍卫和工头清点完了密室的财宝后,悄悄来跟谢镜明复命。 “皇上,所有金银财宝已清点完毕,与曾管家账册记录出入不大,皇上身边的李公公亲自核对,请皇上过目。” “不必看了,朕对大祭司有信心。大祭司若看重金银,从一开始就无需告诉朕它的存在了。” “陛下明鉴,臣并非不看重金银,只是在臣的认知里,贪贿之款乃民脂民膏,本就该归于国家,国本稳固,天下方能安宁。臣想要银钱,大可凭自身能力去挣,断不会收下这等肮脏财物。此钱揣在怀中,日夜难安、愧疚难平。倘若臣就此隐瞒不报,便是知法犯法,既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也坏了朝中法度,故而不敢有丝毫贪恋。” “嗯,爱卿所言甚是,渊儿身边得一良佐,朕心甚慰。” 谢镜明先前对赵梦初的轻视一扫而过,目光流转间,满是认可与赞同,刚想称赞几句,赵梦初又恢复了本性,谄媚地跟皇上开了口。 “皇上,谢长泽曾欠微臣二百两金子,你看这账……” “嗯?欠你二百两金子?” 谢镜明有些意外,这谢长泽已经拥有了这么多财富,还用得着欠赵梦初的金子?站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谢凌渊悠悠地开了口,他的记性可倒是不错。 “父皇,那个县太爷说奉五哥密旨抓到我有赏金百两,还有渊儿的吃饭、穿衣、住店都是梦初掏的钱,还有梦初变戏法用的东西,嗯…还有那个叫…精神损失费!!所以五哥一共欠梦初二百两金。” “啊~是这样啊,好好,父皇给。” 谢镜明刚刚才对赵梦初有所改观,此刻的眼神又从赞赏变回了轻视,不禁夸啊!还是一副江湖骗子的德性。不过话说回来,区区二百两,她也问自己要,而不是私自拿取,品质倒是难能可贵。 而赵梦初,此刻心满意足,哪里管的上谢镜明对自己的看法,君子爱财,她只是拿回了自己应拿的,有什么不对! “大祭司好本事!本部家中近日恰逢祖宅翻修,也想请大祭司前去一观,不知大祭司可否赏脸?” 户部尚书陈远博看赵梦初此刻落了单,礼貌上前询问。 这户部尚书乃大越帝的钱袋子,能管明白国库的人脑子必定很灵光,赵梦初觉得多接触点能臣良将对她将来的发展肯定有用,说不定还能跟户部尚书学点大本事,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想去捞油水的。 “尚书大人言重了,能为掌握国家经济命脉的人效力,是下官荣耀。” “啊呀呀!祭司大人言重了,本部愧不敢当!” “尚书大人请。” “祭祀大人请。” 到了陈家祖宅,赵梦初假模假式地饶了院子一圈,嘴里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什么东西,把陈远博唬的一愣一愣的。 赵梦初又不是真神仙,哪能看出祖宅之下是否真的也有藏宝之类的?但是户部的确是个肥差,她记得清朝有一位叫和珅的大贪官也曾担任户部尚书之职,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不是同等货色。反正她打算模棱两可 糊弄过去就行了,总不能真的惹火上身。 “尚书大人,贵府祖宅龙气内敛,贵不可言。只是这股气现在处于‘潜龙勿用’之期,看似沉寂,实则暗流涌动。今日动工,正是要把这股暗流引出来。” 身为二品大员的陈远博像被猜中了心事一般,向低于自己一级的“护国大祭司”行了一礼。 “祭司大人高见,本部近日深感困惑,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本部的工作推进甚是艰难,所以想着翻修祖宅,以求祖宗庇佑。” 赵梦初赶紧回了一礼。 “尚书大人为国为民,实属高义,下官岂有不帮之理。只是我看这地基之下,土色分五层,乃五行聚气之局。如今翻修,切不可逆了地脉走向。若动土太猛,恐伤了地下的‘生气’;若不动,又恐‘气’闷死其中。真是动亦忧,不动亦忧啊。” “啊!这……祭司大人您看,本部该如何是好?” 实际上陈远博心里想着,要是这祖宅不动,那他前些天收的“大礼”该用什么理由拿出来。他虽为官算不得清廉,但收“大礼”之事却不常做。只是今日之事给了他一个启发,或许自己也可以通过“祖宗庇佑”的理由来将这“大礼”合理合法化。 赵梦初怎能真的如他所愿,她只想赚点外快,可不想助纣为虐,万一真有不义之财现世,她岂不是成了罪人,可若是不承认,又岂不是承认自己是骗子? “奇怪……方才本座掐指一算,这宅子看似在修缮房屋,实则是在‘启’。启者,开也。或许地下有‘大造化’也说不定,至于何时现世,全看大人您的德行与机缘了。” “祭司大人真乃神人也!只是这‘造化’何时现世合适?” 一句话,暴露了户部尚书大人的贪念,赵梦初心中嗤笑一声,小样儿,跟我斗。 “那要看尚书大人自己了,不过下官提醒大人,若是哪日挖到了什么‘不该挖到的东西’,切记不可声张,就地封存。这叫‘闷声发大财,露白必招灾’。大人深谙此道,想必比我更懂。” “祭司大人是说这地下之物会给本部招来祸事?” “尚书大人,天机不可泄露!今日看来,这宅子修得好!修的是房,稳的是运。只要大人心中坦荡,哪怕地下真有什么‘动静’,那也是祖宗保佑,吉兆啊!” “本部受教,大祭司果真有大本事。” 听了赵梦初云里雾里的话,陈远博心中后怕,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真的被“神明”看在眼里,若自己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大祭司肯定第一个知晓!那皇上岂不就是第二个! 陈远博后背一阵冷汗,从袖中掏出一个大金锭。 “祭司大人辛苦,本部一定将祖宗的庇护好好保管,还请祭司大人不要声张今日之事,本部一定处理好自己的私事,不给祭司大人添麻烦。” “尚书大人哪里的话,本座今日只是来看风水的,哪里知晓您的私事,又怎称得上是添麻烦呢?” 赵梦初不打算揭发陈远博,水至清则无鱼,他为官多年官拜二品,又岂会干干净净?只要不过分,不动摇国本,与她何干呢?她今日就算是给他提个醒,歪心思还是不要动的好,否则人在做天在看,一旦暴露,全盘皆输。 啊!不过陈远博倒是给了她一个赚钱的好点子,她堂堂皇帝亲封的“护国大祭司”,给人看个风水做个法事也算是职责所在吧!赵梦初掂了掂手里的大金锭,她好像找到了一个能发财的野路子…… 10. 来自天上的礼物 回到瑾王府,赵梦初便把陈远博请她去看风水的事告诉了谢凌渊,反正他智商只有八岁,说了他也不懂,谢凌渊听闻后点点头,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夸赞赵梦初。 “梦初做的对。” “噗呲,你懂什么呀,就对?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罢了,这当官的有几个不贪的?现在就想肃清贪污腐败,恐怕得杀一大半朝臣,不如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反正我一个大祭司的本职就是给王公大臣们做法事看风水,待我接近他们的时候摸清了底细,再让皇上悄摸地解决就行了,顺道还可以发一笔小财,不枉费我白忙活一场。” “梦初真聪明,当大祭司真是委屈了,梦初大才能当宰相首辅!” 谢凌渊的夸夸让赵梦初不好意思了,她哪有什么大才,都是唬人的本事,再说当官有什么好,劳心劳力还不敢贪财,否则一个不小心就得进去唱铁窗泪,不如她现在逍遥自在。 “渊儿说笑了,本大祭司志在搞钱,对搞政治不感兴趣。我只想开开心心捞一波然后盆满钵满地回家躺平,至于这大越的将来,还是交给你们这些姓谢的自己看着办吧,我是来享福的,又不是来干活的,想让我劳心费力,得加钱!” 谢凌渊无语地摇了摇头,看来这大越的天下,还是靠他姓谢的吧。 “谢凌渊,你说我现在好歹也当官了,是不是要搬出去啊?一直住在瑾王府不太好吧?” “梦初别走!渊儿去跟父皇说,让梦初留在渊儿身边!” 语落,谢凌渊转身就往门外走。 “哎哎哎,你急什么!” 赵梦初拉住了谢凌渊。 “我只是有这个计划,再说我也没钱买地啊?真要搬出去,我住哪儿啊?” “梦初,你要是不嫌弃,距离瑾王府不远,大概两条街的距离就是原来的昌王府,如今五哥……如今谢长泽已贬为庶人,昌王府就闲置了,不如渊儿去跟父皇说一声,把它赐给梦初当大祭司的府邸?” 赵梦初眼珠子转了转,大概算了算原昌王府的地段和面积,受宠若惊地点点头,发了呀发了!正儿八经的二环内四合院啊这是! “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渊儿真是深知我心!若真得皇上赐宅,本大祭司一定送渊儿一份大礼感谢!” 谢凌渊满怀期待地鼓掌拍手,他还真是期待梦初会给他什么大礼呢!天上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他都喜欢!于是乎,大祭司府邸只修缮了半个月便告竣了,朱门青瓦,飞檐翘角,正对着皇城的方向,气派又不失清肃,速度之快、质量之好让人瞠目结舌。 赵梦初收到赐宅圣旨那日,抱了好几个大盒子去找谢凌渊,神神秘秘的,让人好奇不已。 “梦初,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快打开给我看看!” 谢凌渊不停地搓着手,眼睛亮的惊人,迫不及待地想见识见识天上的宝物。 赵梦初笑着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只黄铜加哑光黑金属的中性笔,超市“某宝龙”专柜高端定制款,笔盖上激光雕刻了谢凌渊的大名,旁边还放着几支替换笔芯。 “这是……笔?” 谢凌渊拿起中性笔,指尖触碰到冰凉顺滑的笔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精巧绝伦的笔!” “这叫中性笔,不用蘸墨,拧开就能写。” 赵梦初演示着装上笔芯,在准备好的宣纸上写下“谢凌渊”三个字,笔迹利落流畅,连墨色都均匀得不见一丝晕染。 “这笔比你那狼毫羊毫方便百倍,可随身携带不怕摔,万一你出行在外遇到需要笔墨的时候直接拿出来用就行了,不用磨墨不挑材质,哪里都能写。” 谢凌渊攥着笔,在纸上反复写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 “果然是天上的笔!这可比父皇赏赐的紫毫稀罕多了!” 赵梦初又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机械表,钢带款,闪耀着绿色的光芒。 “这是‘某力士’,用来看时间的,我们那里叫它手表。” 赵梦初把表从盒子里取了出来,递到他手里。 “你看这指针,走的比沙漏还准,你把它戴在手腕上,随时随地都能知道时辰,再也不用等更夫敲梆子了。” 谢凌渊把手表贴在耳边,听着那规律的“滴答”声,眼睛瞪的溜圆。 “这是?能戴在手腕上的……日晷?!” “嗯……可以这么说吧。来,我给你戴上。” 赵梦初没有等谢凌渊恢复呆愣,又打开了最后一个盒子。盒子掀开时,谢凌渊彻底愣住了,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大圆筒,黄铜镜筒,裹着黑色皮革,目镜处还镶嵌着透明的琉璃片。 “这叫望远镜。” 赵梦初拉开镜筒,对着窗外的树梢调整焦距。 “你瞧,这三里之外的飞鸟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日后你去围猎,巡城,或者夜里看星星,都能用得上。还有啊,虽然你可能用不太到,但是万一以后你率军打仗,可能会发挥大用处。” 她把望远镜递给谢凌渊,谢凌渊凑到跟前一看,远处的宫墙飞檐什么图案,枝头上的麻雀有几根羽毛都清晰得触手可及,惊得他差点把望远镜摔在了地上。 “我的天……” 谢凌渊放下望远镜,看着赵梦初的眼神里都是崇拜。 “梦初,这些宝贝,都是天上用得?!” 赵梦初靠在躺椅上,笑得意味深长。 “你不是说,天上的什么东西你都喜欢?这些啊,是我特地从天上的铺子里给你挑的,花了我不少钱呢!我敢说这是世间独一份,只给你一个人。” 谢凌渊把中性笔、手表、望远镜挨个揣进怀里,拉着赵梦初的手激动得转圈圈。 “梦初把这么多天上的宝贝都给我了!这礼,比赐我十座宅子都让我欢喜!” 赵梦初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些在现代超市随手就能买到的东西,在这古代却成了让皇子视若珍宝的“天上的礼物”,也不枉费她在商超空间里挑了又挑,费尽苦心了。 “渊儿,你说,天上的东西这么稀罕,我把一些天上的东西拿来大越卖,应该能值不少钱吧?” “梦初想卖中性笔、手表和望远镜?” “不,那些是给你的礼物,很贵的!百姓买不起!我是说一些日用品,比如天上的胰子、澡豆、香露、牙粉、厕筹、火折子、饴糖之类的。” 谢凌渊听赵梦初这么说,对天上的生活好奇不已。 “天上也用这些?” “嗯,也用,不过我们换了个名字,胰子叫香皂,澡豆叫洗面奶,香露叫花露水、牙粉叫牙膏,厕筹叫卫生纸,火折子叫打火机,饴糖就叫糖果,不过种类很多……” “哇!好羡慕天上的人!真想去天上生活看看。” 赵梦初笑了笑,沉默不语。谢凌渊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要是她找到回家的方法就好了,说不定真能带他一起去看看,可惜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去,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所以她要做好两手打算,万一回不去了,在这大越朝,也要活出个人样来给自己看! “梦初,我觉得你卖天上的东西肯定很多人抢着要!别的不说,就连我这样受宠的皇子都不曾见过这些好东西,其他百姓就更不可能见过了!光京城那些达官显贵就能让你大赚特赚!” 这话说的在理,赵梦初深信不疑。虽然谢凌渊智力不足,但不妨碍他吃穿用度都是大越最好的水准,他说可以就一定可以,想想就让人兴奋,她赵梦初要发财了!感谢党!感谢社会主义!感谢商超空间! 说干就干,慢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敬!反正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宅子,有了“公务员”的身份,有了皇子撑腰,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货卖不上高价! 说是迟那时快,京城朱雀大街上一幢三层名曰“尘外铺”的综合性商超应运而生,有人说是皇商,有人说是黑市,有人说通灵界,还有人说是神迹……总之,你想要的我都有,我没有的给你造。一股浓浓的诡秘玄奥之风萦绕着这间不大不小的铺子,结合铺子是“护国大祭司”的产业背景,竟生出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感觉来。 开业三天,无一人踏足“尘外铺”,这可难倒了铺子的老板赵梦初,她穿越前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经商之道她不会啊! 对了!户部尚书陈远博!她的启蒙大客户! 一封书信经由门房小厮传给尚未下朝的户部尚书大人,他有钱,有难处,知经济,懂商道,由他开启赵梦初在大越朝搞钱的第一站,再合适不过。不过,户部尚书大人会缺点什么呢?此刻的陈远博还在朝堂之上唇枪舌剑,尚且不知自己一时的贪念竟让他成了待宰的大肥羊。 这天下午,赵梦初躺在铺子柜台后面悠悠地喝着“某王茶姬”,玩着手机单机游戏(没信号),迎来了她的第一位客人。 “尚书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祭司大人有礼了,本部收到祭司大人的邀请函,听闻贵处有本部最缺的东西,顾不上其他,刚下朝就来叨扰了。” “尚书大人莫急,您先请坐,喝杯茶水吧。” 赵梦初给陈远博递了一杯“伯牙绝弦”,扑鼻的香气震撼了这位爱好饮茶的大人,只见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尚书大人,此茶乃本店特制的饮品,名为‘伯牙绝弦’,是取南国茉莉窨雪芽,配鲜乳,清若山间风,雅似古弦音,您尝尝。” 赵梦初直接把杯装的奶茶从三楼的商铺中取了出来,人家品牌连文案都写好了,省得她再动脑子。陈远博仔细打量了打量手中的纸杯,将信将疑地吸了一口,周身瞬间释放出无数小星星,伴随着茉莉花瓣飘洒,深深沉浸在了享受之中。 “此茶!此茶!只应天上有!” “尚书大人说对了,此茶正是天上之饮,本祭司只是从神界顺手拿了几个茶包尝尝,若是适合大越百姓的口味,再拿出来售卖不迟。” “祭司大人果真是神女,此等仙品都能拿出来售卖,真是让人期待祭司大人口中说的本部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11. 尘外铺 “尚书大人,这茶喝着可还行?” “甚好甚好!本部从未喝过如此茶韵悠然,花香清雅的茶,不知祭司大人可否赏光,让本部带一些回去慢慢品尝?” “这……” 赵梦初犹犹豫豫的表情让陈远博焦急不已。 “本部知晓天上的茶饮难得,本部愿高价购买!!” 赵梦初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有钱不赚白不赚。 “既然尚书大人如此欣赏此茶,倒也是此茶的荣幸,下官愿意割爱,让尚书大人先饮为快。” 陈远博高高兴兴的拿了茶包,视若珍宝地收起来。 “尚书大人,我这里还有几种其他口味的茶包,一并赠与您品茗。” “好好好!祭司大人果真是本部的知音!” 赵梦初将其他茶包一并包起来递给陈远博,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了计算器,噼噼啪啪摁了起来。这才是她今日要推荐给户部尚书的重点。 “祭司大人,这是何物?形状如此奇怪,材质也非寻常可见,莫非,这也是天上的宝物?” “尚书大人真是好眼力!此物名叫计算器,是神界的算盘。” “算盘!!!” 陈远博接过计算器,里里外外的翻看。 “尚书大人,这就是下官说到的,您最需要的东西。” “愿闻其详。” 赵梦初以刚刚的茶包为例,几包乘以几两,得出几十两的数额,与陈远博心算的数额是一样的,但比心算更快更省力。 “这是一二三……这是加减,这是乘除,这是清零……” 赵梦初亲自给陈远博示范,陈远博一次就学明白了。尚书大人不愧为大越掌管钱财的一把手,学习能力之快让赵梦初不可小觑。 “此物真乃神器!有了它,户部所经之事便可省时省力,提高办事效率,为我大越省冗务,清积弊,利国利民,实乃社稷之幸!祭司大人可真是我大越的福星!果真神女也!” 赵梦初心想,可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就是想赚你的钱,你这一番说辞下来,我还怎么好意思心安理得? “尚书大人过誉了,下官得了此宝也是第一时间想到尚书大人,您是我大越的官员楷模,此物能得您充分利用也是它的荣幸!只是……” “只是什么?祭司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赵梦初眼珠子一骨碌,这个陈远博不好糊弄,还是谨慎一些。 “尚书大人不知,此物乃是我潜心供奉多年,得上神垂怜才赐下的,仅此一台,不可多得。但我大越人才济济,仅以一台之力所为有限,若要再跟神明讨要一些,下官怕神明误以为凡人以少博多,惹得神明不快。” “祭司大人所虑极是。本部亦以为,若欲再得上苍垂怜,必当献上相称之诚。祭司大人不必心焦,但去筹备供奉诸事便是。待本部回署,便为你特批一笔专款,用以跟神明求购计算器。数目不拘多少,务必虔诚周备,只盼神明感格,降下神赐,为我大越江山增光添彩。” “啊!尚书大人果真大越肱骨之臣!所思所想皆为大越江山,下官佩服,佩服!” “祭司大人,本部这次来身上所带不多,这是定金,待明日,本部便将专款给您送来。今日与祭司大人所言甚欢,这茶也是顶顶的好茶,本部甚为欢喜,还望日后祭司大人再得神物,务必通知本部,本部定当带够俗物,以示诚心,盼神明恩赐。” 这陈远博被赵梦初忽悠得腿都瘸了,被她卖了还替她数钱,不过赵梦初此番大赚一笔,倒是在她意料之中,“尘外铺”今日开张大吉! 看着户部尚书陈远博离去的背影,赵梦初尝到了甜头,转身修书一封递给了礼部尚书,她看了看刚刚从商超空间拿出来的“地球仪”,嘴角微扬。擒贼先擒王,做生意嘛,道理也差不多。欲兴商立业,必先交好庙堂要员,她就不信等她把这一圈都打下来,还能有人阻挡她的发财路! “尚书大人有失远迎!” 第二日,赵梦初如愿迎来了他的第二位客人。换汤不换药,礼部尚书张克济受邀登门。 “祭司大人有礼,不知祭司大人所言何物如此珍重?竟事关国祚?!” 赵梦初信上有些夸大,所以此刻稍显心虚,张克济纯粹是被她哄骗来的,礼部事多又杂,他可抽不开身,不说的严重一点,尚书大人怎么可能会理她一个三品官呢? “尚书大人莫急,先喝杯茶水吧。” “此乃幽兰拿铁,听闻尚书大人爱喝红茶,下官不才,刚得了一款好茶,请大人品茗。” 某茶姬的主打款已经送给了户部的陈远博,如今再想蒙礼部的张克济可不能顾此薄彼,万一二人再因为这些小事恼了她,那可就因小失大了。好在商超空间里有好几个奶茶品牌,好说好说。 “此茶别具一格!祭司大人这里还真是有不少好东西啊!” “尚书大人过誉了,下官供奉神明多年,偶尔能得上神垂怜,赐下一些小玩意罢了,既然尚书大人喜欢,那下官这里还有一些茶包,一并转增给您,只是咱们自己泡茶用料简单,定是不如上神所赐,还望尚书大人莫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本部这是跟着祭司大人沾光了,咱也有幸尝尝这神仙得饮。” “尚书大人,下官昨夜得神仙感召,神游了一番世外天地,这才深觉凡人的渺小,故此今日特邀大人前来请教,我大越之外是否真如我昨夜神游的一般,还有那么多大陆和国家?” 赵梦初说的玄乎,实际上就是欺负古人世界观没有她一个现代人的大。古人所知皆是由书上得来,或者像他们这种高位者偶尔接待外使见见世面,哪里会像现代人那样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更何况古人出使别国不是坐船就是驾车,所到之处有限,想咱华国郑和下西洋是废了多大一番功夫才走了这地球的三分之一。 “祭司大人但说无妨,谈何请教,本部定当知无不言,为祭司大人解惑。” 赵梦初从柜台后掏出一个“地球仪”,实木底座加合金支架,算是比较高端的款式了。赵梦初拿的轻松,尚书大人看的震撼。 “此……此乃何物?!老夫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神器。” 张克济对着地球仪看了又看,眼睛都拔不下来了。这球色彩层次分明,山川湖海、邦国疆域历历在目,远在万里之外的异域疆土都标注的一清二楚。 赵梦初没有嘲笑他,而是俯下身子耐心讲解起来,她不过也是受过教育才得知的世界宏大,也不曾亲自周游领略一番,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古人呢? “尚书大人,此物名叫地球仪,世人皆以为天圆地方,以为自己所到之处便是天涯海角,殊不知,这寰宇本是一颗浑圆大球,我等所踏足之地,尚不及这天地半分。” 赵梦初指尖缓缓滑过球面,从中原大陆一路移向远洋诸国。 “礼部执掌外交、外事礼乐,大人日日与四方来使打交道,有此物在,天下诸国方位、山海远近一目了然,往后处理外事,岂不是事半功倍?如此神物是不是事关国祚?值不值得大人前来一叙?” “啊!祭司大人果真神女也!老夫此番受教了。不知这地……”< /p>“地球仪。” “哦,不知这地球仪能否赠与老夫,也好方便我礼部研究探讨这大越以外的天地。” “尚书大人,您这就为难我了,此物乃上神所赐,事关国祚,下官乃一介凡人,怎敢私自做主?不如尚书大人也虔心供奉几年,得上神再赐一个?” 张克济面上不好意思地尬笑几声,心理指不定怎么嘟囔呢,上神所赐的茶可以转赠,怎的这地球仪就不可以?还不是那茶不如此物珍贵,祭司大人舍不得罢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再珍贵的宝物只要肯花钱总能得到手。可是他礼部经费真的是不多啊,但是这神物他又势在必得!这该如何是好? “尚书大人,此物事关重大,下官不知该不该禀明圣上,您心中可有主意?” 经赵梦初一提醒,张克济如梦初醒。对呀!事关国祚,该由皇上出钱!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本部这就去禀明圣上,如此神物万不可蒙尘,祭司大人一定要保管好此物,本部这就进宫,请皇上定夺。” “尚书大人好走不送。” 赵梦初挥了挥手,送别了礼部尚书张克济,啊,又是美好的一天!现在她只需要躺平等钱就可以了,这古代的日子倒也不那么难过嘛。 不得不说礼部的效率就是快,这张大人怕不是连夜请下的圣旨,太监内侍捧着金子来到祭司府的时候,赵梦初还没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国大祭司赵氏梦初虔心供奉,得上神恩赐四海寰宇仪一台,缩天地于方寸,阅天下于一图,实乃我大越之幸。然此物珍贵,置于宫外朕心不安,特令礼部接管神物,物尽其用,为我大越国祚做出贡献。卿不私宝物,心怀公忠,功绩可嘉,特赐黄金千两,以彰其功,钦此!”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梦初接过赏赐,双眼冒着金光。这地球仪果真是稀罕物件,这波发了!比卖给户部的计算器还值钱。谁富能有皇帝富?要不然下一个直奔皇帝那里去吧? 赵梦初的如意算盘打的精光,连内侍大人的暗示都没注意到。直到李德全再也忍不住了,咳嗽两声,赵梦初这才恍过神来,急忙递上一包金瓜子。 “公公莫怪,天干物燥,恕下官招待不周了。” “嗯,祭司大人有心了,奉旨传召乃杂家分内事,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杂家见祭司大人屡次得皇上圣心,也替大人高兴。下个月初三恰逢千秋节,不知祭司大人可有提前准备?” 得了好处的李德全“好心”提醒了赵梦初一把,真不是看在金瓜子的面子上。 “多谢公公提点,下官必定用心准备,不负公公一番苦心。” 说完,又从商超空间里掏了一串不算小的珍珠手链。现代的珍珠不稀奇,专柜里也就卖几百块钱,可放在古人眼里,这就是后宫娘娘也不常见的珍品。 李德全赶紧收起了珍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祭司大人,您要是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杂家,杂家从小就伺候皇上,对宫里的事也略知一二,祭司大人心诚,得皇上看中,杂家必当紧随圣意,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公公说笑了,下官所求不多,只愿圣体安泰,大越昌盛,下官便死而无憾。公公侍奉皇上起居辛劳,得下官敬重乃是人之常情,能有机会给公公填个茶水钱已是下官荣幸,怎敢再劳烦公公。” 一番话说的李德全心花怒放,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赵梦初的为官之路也是越走越宽了。 三寸舌胜万两金,一席话换帝王恩,古人诚不欺我。 12. 千秋节献宝 祭司大人的“尘外铺”在卖了计算器和地球仪之后便歇业了,就开了两天,名气都还没打出去呢,百姓更是不知道铺子是干嘛用的。好在户部的计算器专款昨日已到账,还有皇帝帮礼部“收藏”地球仪的赏金,加起来,差不多有黄金小万两了,索性歇几天吧,搞钱不急在一时。 虽然是歇几天,但赵梦初可不认为自己“不务正业”了,她的脑子还是一刻不停地转悠,筹谋她的搞钱大业呢! 此番千秋节定会召集文武百官和后宫佳丽全员齐聚,要是机会利用好了,不用她再费心宣传,也能收获一波流量。专心筹备皇后娘娘的寿诞之礼是她眼下的重中之重。 不过,虽然商超空间在手,但赵梦初摸不准皇后的喜好,毕竟她可不是一般的古代女子。 化妆品?不行。皇后会不会认为她讽刺她老啊? 服装?不行。此等场合太隆重,奇装异服压不住场。 珠宝首饰?不行。现代产物也不过是款式不同,料子说不定还不如古代。 赵梦初一筹莫展之际,谢凌渊登门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谢凌渊已经两日不曾看到她了,心里想念的紧。 “梦初,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我在想皇后缺什么?” 这可问到谢凌渊的盲区了,母妃走的早,皇后虽然是他母后,但他们关系并不亲昵,他也不知道年纪大的女人需要什么。 “唉,渊儿,你跟我说说皇后的日常呗。” “日常?无非就是梳洗打扮以后等妃嫔们请安,再没事找事一下,斗斗这个害害那个,得罪一圈人再跟父皇演夫妻情深,没什么别的事了。” “噗嗤——” 赵梦初被谢凌渊的话逗笑了。 “精辟呀!精辟!谁说渊儿智力低来着,渊儿看事情可透彻了,这叫透过现象看本质。” 谢凌渊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后宫的女人除了争宠也没其他可干的了,皇后也不例外。 “渊儿,据你所知,皇后每日做什么的时间最多?除了接受每日的晨昏定省之外。” “嗯……大概是梳妆打扮吧。” 谢凌渊想了想回答道。 虽然赵梦初也觉得皇后算不上坏人,但她好歹是看过《甄嬛传》的现代人,对这个后宫之主的人品先打个问号。话说皇后是太子之母,应该不至于把别的皇子赶尽杀绝吧,更何况她家谢凌渊还是个八岁智商的孩子。 等等,谢凌渊的八岁智商是怎么来的? 赵梦初看了一眼谢凌渊,脑补出一步宫斗大剧。算了算了,管她人品如何,先靠她捞一波再说,反正她是一国之母,丞相之女,不缺钱,大不了误会了再补偿她点别的嘛。 “渊儿,这次千秋节,我们送皇后一面镜子如何?” “好啊好啊,梦初的神物母后肯定喜欢,她真的应该多照照镜子了。” 谢凌渊说得无辜,赵梦初听得尴尬。 “呃……其实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为了避免误会,我们还是送她一面不一样的吧。” 再不一样不都是镜子吗?但天地良心,她真的不是嘲讽皇后的意思,她目前还没有这个胆子…… 转眼间,皇后千秋寿宴到了,作为寿星本人一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赵梦初作为护国大祭司,位同三品,又是女子,格外尴尬,不与外臣同列,不混命妇班次,夹在中间找了个机会单独觐见献礼。 巳时刚过,妃嫔礼毕之后、命妇觐见之前,赵梦初在李德全派专人引礼之下,抬着大件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景康宫。 皇后不紧不慢地等赵梦初行完礼,莞尔一笑。 “劳大祭司专程前来,又备下祈福吉物,实在有心,平身吧。” “皇后娘娘,此物非臣所备。昨夜上神入臣梦境,特意嘱托微臣将此物转献娘娘,此乃上天降下的恩典,还请娘娘细细观瞻。原先臣备下的礼品盒与上神所赐相较,顿觉相形见绌,便暂且收了起来,待到晚间宫宴臣再将它呈予娘年添个乐子。这般天赐福泽,才是娘娘真正的福气啊!” 赵梦初忽悠完,皇后顿时坐不住了,她倒要好好瞧瞧,上天赐给她什么宝贝。 红布掀开,一面高清超大玻璃梳妆镜映入眼前。雕花紫檀描金架,镜边镶了一圈珍珠,红蓝宝石做陪衬,做成了凤纹宝镜形制。 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不觉一愣。 “这是……我?” 她从来都没有如此清晰地见过真正的自己,铜镜模糊变形,此镜毫发毕现、容颜真切、清晰如活,等于把另一个自己请到了眼前。 “皇后娘娘,此镜照心明鉴,映形不歪,观容真切,是上神御用之物,唤作‘神华照鉴镜’,此番赠与娘娘,愿娘娘凤颜常新,明净无瑕,千秋永驻芳华。” 赵梦初语毕,听到了大殿内深沉的呼吸声,低头的嘴角微微一扬,小小寿礼,拿下! “来人呐!赏!” 皇后娘娘就是爽快,心满意足后二话不说,大袖一挥,一摞摞黄金便端了上来。 只是皇后娘娘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愈发庄重起来。 “承蒙上神恩赐,本宫岂敢怠慢,此物本宫定会妥善珍藏,时时爱惜使用,不负神明厚爱。大祭司代呈天恩辛苦了,本宫感念,小小俗物以表心意,还请大祭司莫要推辞。” 赵梦初看见那一摞摞金哪里还推辞,她要的不就是这些俗物吗? “皇后娘娘厚爱,微臣定当竭心尽力,侍奉神侧,转告上神:国母贤德仁厚,受福不忘神恩,必为后宫表率,永葆社稷安康!” 不管是礼物还是吹捧,赵梦初带来的样样都深得皇后圣心,今日这番献礼,不出半刻便传遍整个后宫了。尤其是那些在她后来入殿觐见的宗室和命妇们,更是大开眼界。于是乎,赵梦初就这么顺其自然的被邀请到了夜间的后宫晚宴。 一天的时间发酵,大祭司是神女的传言愈演愈烈,不等傍晚宴席开始,便有人打听“尘外铺”的名头了,宣传效果刚刚的! 白天跟着众位大臣吃了一顿正宴,压力山大消化不良,全程都在说场面话,饭也吃不好,没滋没味的,可真憋屈死她了。希望晚宴能有点意思吧,实在是没意思,她就只好自己创造点意思了。 席间,赵梦初百无聊赖,她真是高估古代的夜宴了,这TM也太无趣了!虽说歌舞都是顶级的,但她一个山猪吃不了细糠,春晚她都不爱看,怎么可能喜爱古代的歌舞。要是有几个小哥哥来表演,她倒是可能多几分兴趣。 大越帝白天喝的有点多,夜宴刚开始说了几句话就打算离开了,毕竟后宫主场,他也不爱参与女人们的话题。刚想走,瞥见角落里的赵梦初,顿时酒醒了大半,刚起身就又坐了下去,把众位女眷闪的一趔趄。 “赵爱卿,听闻你进献的寿礼皇后很是喜爱,朕倒是好奇你到底有多少新鲜玩 意是大越国没有的。” 赵爱卿?是我吗?赵梦初一个激灵,立马端正身子。 “回陛下,微臣只是个搬运工,是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辅佐有方,其身之正、其心之诚感天动地,才得上神的恩赐,与臣并无太大关系,臣惭愧。” 大越帝谢镜明听了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嘴角抽搐了几分,她这个唬人的大祭司还是他亲自封的,她有几斤几两他能不知道吗?装神弄鬼,还真把自己当神女了? 不过谢镜明确实不知道赵梦初从哪里弄来的新奇玩意儿,既然她不愿意说,自己也没必要刨根问底,只要她一心为渊儿好就行,她的东西将来不都是渊儿的?从哪里来有什么关系,到哪里去最重要。 要是赵梦初知晓谢镜明此刻内心的OS,定会破口大骂一顿。 “爱卿过谦了,若没有你这个大祭司通天彻地的能力,我大越哪能得上神入眼,更别提受到恩赐了。之前从你处得来的计算器和地球仪可是顶顶好的东西,我大越有了神器的加持更是如虎添翼,不知大祭司可还从上神处得了什么其他宝贝,朕能否有这个荣幸先睹为快?” 谢镜明心理着实不平衡,东西都是赵梦初先给了别人,别人告诉他,他才知道的,说实话,没一件是他真正拥有的,可钱却是一分没少出,真是让人窝火。如今就连皇后也有了“神赐”之物,他一个一国之君反倒什么都没捞着。 “皇上容禀,微臣最近确实从上神处得了件宝物,本想找个机会呈给皇上,只是此物并非利国利民,仅仅能给皇上添个方便而已,微臣怕太过普通入不了皇上青眼,因此不敢轻易拿出,恐让您失望。” “爱卿此言差矣,天上的神物即便再普通又岂是我等肉体凡胎所能轻易看到的?爱卿不妨拿出来一观,也让众爱卿一起开开眼。” 赵梦初早就想好了卖给皇上个什么东西,本想过几日再呈上的,既然他等不及,现在给也行,只是今日给的话,可能卖不上高价了,真是可惜。 “皇上您请看。” 赵梦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商超空间里有老人用品专卖店,只是谢镜明还不算太老,很多东西用不上,不过有一件倒是大多数老年人都能用到的。 “此物名叫‘乾坤镜’,可以使近处模糊的字体格外清晰,圣上日夜操劳,折子批了一批又一批,微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盼此物能为皇上提供一些便利,若能使皇上的辛劳稍稍减轻一分,也不失此物的价值。” “哦!快快呈上来!” 李德全小跑着来到赵梦初跟前,冲她使了个肯定的眼色。 谢镜明拿到乾坤镜后反复看了又看。 “皇上,此物是戴在眼睛上,具体效果如何,您试试就知道了。” 谢镜明不疑有他,立刻戴上试了试,这一戴不要紧,世界都清楚了。年轻的时候远的看不清近的能看清,年纪大了反倒近的看不清远的能看清了,但他日日批折子,大多数时候都要看近处,真是为难了这一把老骨头。 “此物妙绝!皇后也试试。” 皇后接过却并未感到有何不同,正疑惑着,席间的赵梦初主动开了口。 “皇后娘娘是否感到戴上这老花镜以后并无不同,反而有些头晕?” “正是,刚刚皇上说的妙绝之处,本宫却一点也感受不到,这是为何?” 赵梦初头发一扬,绽开一个笑脸,别急,你听我给你吹! 13. 后宫捞油水 “皇上,这镜被称为‘乾坤镜’自然有它的道理,此物是用来看穿迷雾、洞察秋毫的。皇后娘娘虽贵为一国之母,却也不曾沾手国政,只有您戴上才能‘坐镇中枢,明察四方’。臣觉得,只有这晶莹剔透的物件,才配得上您那份通透的心境。 如今这朝堂上下、文书奏折,虚虚实实难以分辨。臣特意将此物献上,愿陛下戴上此镜,去伪存真,让那些蝇营狗苟的小心思在您眼下无所遁形。这不是您寻常视物用的,是您用来鉴别真假、审阅江山用的‘鉴宝镜’啊!这镜不是您需要,是天下需要您看得更清!” 皇上听完赵梦初的说辞,拿着‘乾坤镜’的手都哆嗦了,仿佛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了懂他的人。 “赵爱卿这番话果真是说到朕心坎里了。” 赵梦初趁热打铁,皇上这副就算是样品了,送就送了,可是从皇上这里卖不出高价,不代表从其他大臣那里卖不出高价。幸亏她拿的是空间里的高端款,可远近调节那种,不然卖给别人的若是跟皇上的一样,那不就打皇上脸了吗? “皇上,这乾坤镜大越仅独一份儿,若是其他官员也有类似的眼花毛病,微臣这里有仿制的‘老花镜’,只是这效果定是不如您的清晰明亮,倒也能勉强为各位大人解决烦恼。不过既然是仿制,那这材料自然是比天赐的不足,况且琉璃镜面本身也是稀缺之物,这价格自然是……臣不想占各位同僚便宜,若是有人想求购,微臣愿意以八两金一副出售。” 台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各家的官眷命妇无不想为自家老爷求购一副,毕竟谁家也不缺这八两金,但谁家都有老花眼。皇后娘娘观了一眼台下众人,心中有数。 “咳咳,肃静。” 皇后娘娘话音一落,场面顿时鸦雀无声。随后,皇后娘娘露出了一副标准的假面,只见她端庄肃谨,语气亲和,对着一众命妇开口道。 “诸位姐妹,本宫知晓你们皆是心系家中老爷。方才大祭司取出的老花镜,于各位大人日常视物、理事都大有裨益。 今日本宫寿辰,亦收到大祭司所赠一面‘神华照鉴镜’,这天赐之物果然精妙不凡。本宫愿为大祭司作保,诸位稍后所得的‘老花镜’,虽为仿制,但也定然都是上等好物。 若是有心求购,可先到本宫跟前的绿绮处登记在册。对了,本宫听闻大祭司新近开了一间铺面,不知可有此事?” 皇后娘娘都把话递到这儿了,再不识趣,可真是傻瓜了。赵梦初急忙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回娘娘,微臣的确开设了一间名为‘尘外铺’的铺子,开张不过两日。初衷原是想为城中百姓添些便利,未曾想各位夫人竟都有这‘老花镜’的需求。 既如此,便先紧着诸位命妇优先选购,明日微臣便在‘尘外铺’静候各位大驾,只是此物件数量有限,还望众位早来,先到先得。” 洞悉一切的大越帝此刻有种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感觉,不过他倒并未生气,自己的“乾坤镜”已经到手,至于其他仿制品,她们爱抢就去抢吧,反正都不如自己这件好。 “时辰不早了,朕暂且离去。今日寿宴皇后才是主角,你且与诸位夫人姐妹一同饮酒赏乐吧,诸位自便,切莫拘束,朕先行一步。” 说罢,完成任务的大越帝心满意足的拿着“乾坤镜”离开了。 皇后娘娘见皇上走了,心中也放松了不少。 “大祭司,你午间曾说本来准备了一件礼物打算拿到晚宴添个乐子,不知是何物?本宫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如今便是大祭司拿出普通物件,本宫也觉得是好东西。” 赵梦初面上笑笑,心中腹诽。 “这皇后见了这么多宝物还不曾忘了这茬呢!这是可着羊毛使劲薅啊!” “皇后娘娘果真是智慧超群,微臣原本为皇后娘娘准备的是一套护肤妆品。只是转念一想,皇后娘娘拥有妆品都是天下奇珍,微臣恐怕是班门弄斧了,更何况与神赐宝镜一比,微臣准备的礼品更是不值一提,故而没好意思呈上,还望娘娘莫要怪罪。” “赵爱卿莫要妄自菲薄了,既是礼物,哪有什么珍贵与否,心意到了便可,所谓‘礼轻情意重’,本宫怎会怪罪。” “护肤妆品在此,还请娘娘笑纳。” 赵梦初拿出了一套俗称“黑绷带”的某大牌护肤精华,肉疼的在滴血。 “娘娘,这瓶水是给皮肤补水提亮,抗氧抗老,强韧肌底的;这白色的罐子是日间防护,舒缓□□,强韧屏障的;这黑色的罐子是夜间密集修复,促胶原合成,紧致淡纹的。” 皇后娘娘不明觉厉,听到抗老,淡纹这样的词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果然不管什么朝代的女子,只要是女子,就没有不爱美的。赵梦初见皇后和众位命妇官眷的反应,心中一喜。大买卖要上门了! “皇后娘娘,寻常脂粉再好用,也仅能修饰面部,这套护肤品却是由内滋养。您日常喝的燕窝杏仁虽也有美白护肤的功效,毕竟需要常年累月的积累,太慢不说,还极具依赖自身皮肤底子,一场暴晒就可令半年的努力白费。”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可不是嘛,台下的众位命妇似乎都逃不过这个命运,眼看人老色衰,夫君的妾室通房娶了一个又一个,别提多憋屈了。 “皇后娘娘,此物朝夕涂抹,可令面容常驻盛颜,仿佛时光停驻,肌肤剔透,日日焕新,容光灼灼,莫说细纹倦态,就连岁月也要绕道而行。” 此刻的皇后娘娘再也坐不住了,皇上的“乾坤镜”算什么,这才是神物!是神物! “此物‘尘外铺’可有售?!” 宁妃娘娘眼红的不行,若这套护肤妆品真有奇效,那她这种靠盛世容颜独得圣宠的妃子岂不是没了核心竞争力!! 皇后娘娘看了一眼宁妃,嘴唇激动得微颤,好不容易抿下了摁不住的嘴角。 “宁妃,你如此年轻漂亮,用不着此物,再说了,这是大祭司进献给本宫的生辰礼,你来凑什么热闹,就算有售,私下去打听打听不就行了,何须宴上大声喧哗,失了礼数?” “皇后娘娘恕罪,嫔妾见识浅薄,见此好物能令娘娘芳华常驻,实在是替娘娘高兴。” “罢了,你且退下吧,今日是本宫的大日子,懒得与你计较。” “是,嫔妾告退。” 赵梦初被宁妃这一嗓子吓出一身冷汗,光顾着赚钱了,却不想皇 后可能不愿意让其他妃嫔拥有跟她一样的护肤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这个掀起波澜的始作俑者差一点就犯了大忌讳。 “皇后娘娘容禀,此物贵重,乃微臣集日月之精华,供奉数年才凝聚了这一点点,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若各位娘娘想要,微臣铺子里倒是有些当初研制时期的边脚料,也有相似的功效,只是相较娘娘的略差一些,若各位不嫌弃,可去微臣铺子里购买。” 皇后听了,心下冷哼一声,屈屈下脚料,也配与本宫的日月精华相比。 “众位姐妹可听见了?大祭司那里还有一些‘边脚料’,本宫从无妒美之心,群芳各有风姿,若各位姐妹有需求,大可以让大祭司为你们也研制一款,只是本宫这款就不与众位分享了,毕竟是大祭司的心意,本宫若将他人心意随意转赠,恐让皇上呵斥本宫有不重臣子之嫌。” 台下众人面上连连附和,心中却纷纷嫉妒的不行,皇后娘娘享受这份嫉妒,心情大悦,看着手中的“黑绷带”怎么看怎么喜欢,脑海中止不住的幻想自己年轻漂亮帝后同心的画面。 赵梦初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总算糊弄过去了。明日她且等着众位命妇上门买老花镜和护肤品就是,今日的宣传目的达到,甚至比她料想的更胜一筹,这波要发大财了! 有个问题叫什么样的钱最好挣?《生意经》答: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挣。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有现代改良版的回答:女人怕丑、小孩怕笨、老人怕死、男人怕不行的钱最好挣。 今夜千秋节晚宴,她已经锁定了目标,既然机会到了,那就先从女人入手吧。 “上架!上架!全都上架!” 谢凌渊与赵梦初自晚宴回来就一刻不停的在“尘外铺”铺货。能把封王的皇子当伙计使,整个大越也就赵梦初独一份了。 谢凌渊喝的晕晕乎乎的,看着她凭空拿出一堆东西,分不清赵梦初究竟是神还是人。 “神女,求庇佑!” 赵梦初回过身拍了一下谢凌渊的脑袋。 “你傻啦!看清楚,是我!我不是神女!你说你一个小孩,学大人喝什么酒。” 赵梦初看着眼前孩子气的谢凌渊,姐姐般的教训道。她似乎是真的把他当弟弟了。 “梦初,我不是小孩儿,我也不傻。” 谢凌渊郑重其事地说道,也不知是醉话还是真心话。 “呐,把这个放在那边架子上。” 赵梦初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笑笑继续收拾货架。 谢凌渊没有继续跟她讨论傻不傻的话题,是他欺骗在先,眼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咽了,况且现在还不到坦白时候。 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匆匆忙忙的一整夜就这么过去了。还没开张,赵梦初就听到了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凌渊,准备好了吗?今日我们要大干一场!” “准备好了!渊儿一定替梦初卖好多好多黄金!” “嗯嗯,渊儿果然有大志向!卖了钱姐姐请你吃好吃的!” 赵梦初深吸一口气。 “一二三,开门!” “尘外铺”第二次开业大吉! 14. 赚了钱要请客 “哟~陈夫人来啦~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 开门迎客第一句话,赵梦初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老鸨子的架势。这架势谢凌渊属实没想到,站在一旁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随后叹了一口气引着其他客人看货架了,罢了,他还是跟不上神女的步伐。 “祭司大人,我来拿预定好的老花镜,还有那个……那个皇后娘娘那款护肤品的边角料,你这里还有吗?” “有!陈夫人来得早!我这里还有好几款护肤品,价位不同,随您挑。” “边角料也分价位?” “那当然,陈夫人您有所不知,这贵的护肤品里边添加的抗老成分多,但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便宜的里面只添加了一点点,看似差不多,但实际上都是用别的材料七七八八堆起来的,虽然也有效,但是见效慢啊!自古以来都是一分钱一分货的,就像您平日用得珍珠粉和铅粉,都能美白,价格为何天差地别?还不是因为成分不一样嘛。” 陈夫人对此深表认同,她娘家就是做生意的,老爷又掌管户部,自然是对赵梦初的理论深表赞同。 “给我拿最好最贵的!钱不是问题!” “得嘞!您瞧好!” 赵梦初拿了一套SK-N大红罐,这价位的护肤品,足够配得上户部尚书的夫人了。 “陈夫人,皇后娘娘是黑罐,您这是红罐,它俩虽然不是一个等级的产品,但这款也不遑多让,咱们比的不是奢华而是效果,您拿回去试试,要是不合心意,我给您全额退款。” “哪里的话,祭司大人拿出来的定是好东西,臣妇哪里敢跟皇后娘娘争辉,祭司大人肯赏脸卖给我,我就心满意足了。您这里还有什么其他款护肤品吗?我家里的沈姨娘也吵着要,这不,老爷发了话,让我给她也带一罐。” 说罢,陈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谁会甘心给小妾带护肤品,陈夫人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奈何古代社会男人是天,老爷发话谁敢不从。 赵梦初看出了陈夫人的不满,眼珠子一转,心下有了点子。 “陈夫人,真不是下官不卖给沈姨娘,我这高端护肤品只卖给正室夫人。” 陈夫人一听,双眼放光。 “祭司大人,此话何解?” “陈夫人,您想啊,我这高端护肤品那可是进献给皇后娘娘的生辰礼,皇后是什么?那可是正宫娘娘,一国之母!就算有剩余的边角料,那也必须是正室的夫人才能用的东西,否则岂不是打皇后娘娘的脸吗?沈姨娘虽贵为妾室深得宠爱,但毕竟不是上了族谱经过承认的身份,若是贸然使用,不知道会不会惹娘娘不快,下官不敢冒这个险,还请陈夫人代为转告尚书大人。” 陈夫人听了赵梦初的话,心花怒放,握着她的手紧紧不肯放。知音呐!知音! “祭司大人放心,臣妇一定转达。” “陈夫人,若您怕陈大人那边交代不过去,可以带一款平价水乳套盒回去安抚沈姨娘,这东西我这里多的是,价格不高百姓也能用。这可跟您那款不一样了,这种护肤品的成分提取自寻常动植物,效果也是不错的。虽不如皇后娘娘跟您那款高档,可也不烦犯忌讳不是?都是好东西,沈姨娘又看不出来,带回去交差最合适。” “祭司大人真是周到,那臣妇就替沈姨娘谢过祭司大人了。” 又挑选了几样不常见的日用品,陈夫人把大大小小的东西搬上马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铺子逛得,心情格外舒爽! 忙活了大半日,赵梦初累的肩膀酸痛。昨夜从宫宴回来就一直没休息,再加上刚刚这一波人流量,真是让她力不从心了。 谢凌渊哭丧着一张脸,小嘴一撅,不太高兴地走过来了。 “梦初,刚刚那边几位夫人听到你刚刚的一番话,说要回去攒钱再来买那个大红罐,只有两位衣着普通的夫人买了平价水乳套装,她们都只拿了预定好的‘老花镜’就走了。渊儿没有留住人,是不是很没用……” “渊儿不用遗憾,她们不是没留住,而是太留住了!咱们明码标价,全国统一,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买就行了,又不是强买强卖。况且你知道她们为什么回去了吗?” 谢凌渊摇摇头。 “物以稀为贵,越是不讲价的东西越是招人探究,人性呐就是贱,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是不会珍惜的,必须是攒了好久的钱来买上一款,才能视若珍宝地使用,效果才会达到。” 谢凌渊似懂非懂,他不是很明白那些女子的心思,但是梦初说的很有道理。 “况且,如果我所猜不错,走的那几位必是家中正室夫人,说不定家中也有竞争对手,还盼望抢到大红罐给自己抬高身价呢!渊儿不急,今明两天,等大红罐只卖正室夫人的消息遍布大街小巷,咱们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破了。” “嗯嗯,渊儿这就让瑾王府的管家来支援,以防人手不够用。不过那几位夫人也买了一些日用品回去,不算空手而归,渊儿按照货架上的标签结的账。” “呦,我们渊儿这么厉害呐,还会结账!” “那当然,渊儿师从当朝太傅,跟太子哥哥是一个老师教的。” “那你算算,咱们今日收入多少?” 谢凌渊思考了一会,摁了摁计算器,还掰了掰手指头。 “大概……黄金一千八百三十二两,白银三千七百两……吧?” 赵梦初笑了笑,算的还行,就是有点慢,还犹犹豫豫的没信心。 “呐,这个送你,本大祭司教给你一些你的太傅老师不曾教给你的东西。” 赵梦初随手从商超空间的幼儿启蒙专区拿出一本《小学数学基础》,她猜基本的加减乘除谢凌渊应该都会,该给他加点难度才行,说不定还能锻炼一下大脑,把他的智力从八岁提高到十岁。 谢凌渊接到图书,随手打开翻了几页,眼神从无奈不屑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有些神采奕奕了起来,比刚刚卖了钱还兴奋。 “走啊!愣着干啥!今天大赚一笔,铺子关门,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赵梦初履行承诺,赚了钱要请客吃饭,不过她也确实累了。 回身的瞬间,发丝飞扬在风里,那自信明媚的眼神对上谢凌渊的刚刚抬起的眼眸,冻结了空气,惊艳了时光。 谢凌渊呆愣愣地“哦”了一声,三步并做两步跟了上去,当神女的小跟班,好像很不错呢! 赵梦初带谢凌渊去了京城最繁华的酒楼,找了个一等雅间,点了一遍这里的招牌菜。 “渊儿最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这‘风雅楼’可是京城最顶尖的酒楼了,是我……” 差点就露了馅,要是让梦初知道这是他的产业之一,一定会对他的隐瞒失望的。 “是我最喜欢的酒楼。” 谢凌渊话锋一转,滑过去了这句话。 赵梦初不疑有 他,专心地夹着眼前的菜。 “嗯……这肘子有点柴。” “嗯……这鱼有点腥。” “嗯……这鸡有点咸。” “嗯……这肉不够甜。” “嗯……………” 赵梦初的支支吾吾听得谢凌渊屁股一紧。 “梦初,这可是大越朝最受欢迎的酒楼了……” 谢凌渊本想挽尊,奈何赵梦初不知道这是他的产业,一点面子都没留,嗯嗯啊啊地挑了一堆毛病。 “难怪前几天去宫里吃席,嘴里那么没滋没味,我还以为是我太紧张了食不知味,现在看来是大越的美食水平不行。” 赵梦初不仅没给谢凌渊留面子,也没给皇帝留面子。要知道宫里的御膳那可是集天下最顶尖的食材,用技术最好的厨子,撒种类最全的调料了。 赵梦初从商超空间三楼的一家高档私房菜馆里拿出了一道上海红烧肉和一道清蒸多宝鱼,又从四川菜馆里拿出了一道东坡肘子,鸡就从超市熟食区的烤炉里随便拿了一只脆皮鸡。 “渊儿,你尝尝我们天上的这些菜。食材都是一样的,甚至不如大越的好,但味道确是大不一样。” 确实,要论食材,现代的速成鸡鸭鹅不把人吃出毛病就不错了,怎么能跟古代自然生长的食材一样。 谢凌渊夹了一口东坡肘子,眼神震荡,他闭上了眼睛,抿了抿舌头,入口即化,根本感受不到肉的纤维。 他不舍弃的又夹了一口多宝鱼,蒜瓣肉质中只有鲜甜,不见一丝腥味,他原以为海味本身已经足够鲜美,有点腥味也属正常,没想到今日让天上的鱼刷新了认知。 “来,吃个鸡腿。” 谢凌渊接过赵梦初递过来的鸡腿,入口的瞬间“喀哧”一声,油亮的脆皮在口中断裂,迸发出一阵入脑的香气。 “哇!这天上的菜也太好吃了吧?!哇!!” 纵使谢凌渊曾经尝过赵梦初拿出来的食物,但在吃到正儿八经的大菜之后还是尖叫连连。 “渊儿,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你看你都滴到衣服上了。” 赵梦初温柔地为谢凌渊擦拭嘴角,谢凌渊紧张到咽了一口口水,随即竟脸红了起来。 但粗心大意的赵梦初却没有发觉他的异常,自顾自的说道。 “其实大越的食材跟我们那边的差不多,就差在做法和用料上了。我们那边的食物很多都加了科技和狠活,不好吃都不行。要是能和这里的酒楼合作,他们出人工和铺面,我出做法和调味料,三七分账,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嗯,可行。梦初的菜这么好吃,肯定能获得大家的青睐,大家共赢,一起赚钱。” 谢凌渊说着就起身了,赵梦初不明所以,任由他去了,还以为他是去上厕所呢。 不一会儿,酒楼的“大掌柜”就跟着谢凌渊上来了。上来以后二话不说,先尝了一口桌子上的菜。 “哎哎哎,有没有礼貌啊!你是谁吖!” “小老儿是这家酒楼的掌柜,刚才这位小兄弟说姑娘想跟我们合作,说你做的菜比我们酒楼的好吃,小老儿不服,特来请教。” “渊儿,我只是说说,还没计划好呢……” 赵梦初无语,既然掌柜的都来了,那就谈吧,反正早晚都是要谈的。 “小二,上酒!” 掌柜的吆喝一声,小二急忙端着大越最好的酒进来了。 15. 最好的东家 赵梦初也不客气,浅尝了一口酒,眉头微皱。 “这就是大越最好的酒?” “姑娘有所不知,这已经是市面上最好的酒了,还有更好的那就属皇宫里的佳酿了。此款好酒已是寻常人家品尝不到的美味了,姑娘是对这酒不满意?” 赵梦初没说话,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来一瓶52度的茅台。超市酒水区卖的品种多样,但她最中意的还是这个,国酒靠的就是口碑,她不太懂酒,不代表这酒楼的掌柜不懂酒。 “掌柜的尝尝我带来的酒。” 掌柜的端起酒杯闻了闻,惊艳地看了一眼谢凌渊。谢凌渊也倒了一杯,学着掌柜的模样闻了起来。 “渊儿,你就别喝了,忘了上次喝醉了迷糊的事了?” “不,渊儿要喝,这酒好香!” “只能一杯哦。” 掌柜的和谢凌渊分别喝了一盅后,久久没有说话。赵梦初以为他们喝醉了。 “古人不会承受不住这酒的度数吧?这就醉了!” 赵梦初朝谢凌渊眼前挥了挥手,她可真是怕呀,这傻孩子再喝醉了说点不该说的话,她这“神女”的身份就在这人烟嘈杂的酒楼里暴露了,她可不想引起轰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掌柜的和谢凌渊回过神来,震惊的看着赵梦初,把她看的一阵发毛。 “姑娘想怎么合作,本店全力配合,只求姑娘能出任我们‘风雅楼’的二东家,为我们的提供酒水和调料。” 掌柜的一开口,带着十足的诚意。她就知道,没有一个古人能尝过现代的美酒美食不沦陷的,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美食传承,可不是说说而已。 “掌柜的真是识货,既然您诚心的邀请了,那本姑娘就不推辞了,丑话说在前头,赚了钱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我只提供酒水和调料,至于菜怎么做,酒楼怎么经营,那是你们的事。我会提供一本菜谱,你们根据大越的口味自己改良,我相信你们的大厨能够研制出来,你可还有别的意见?” “没有,全凭二东家做主。” “你说了算?你既尊我为二东家,那我是不是应该跟你们大东家聊一聊?” 掌柜的看了一眼谢凌渊,解释道。 “回二东家,我们大东家喜欢云游,常年不着店,只是挂了个名,这酒楼是我做主经营,有钱不赚是傻瓜,就算大东家来了,也会同意的,姑娘放心,小老儿这就去拟契约,等过了明路,二东家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的。” “那就好,契约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只负责供货,每月初五,你来‘尘外铺’取货,数量有限,售完为止,饥饿营销,你懂吗?” “不懂,但二东家怎么安排小老儿就怎么做,小老儿只要好好收钱就行了,二东家断然不会砸自己的招牌。” “你倒是通透,果然不愧是当掌柜的人。既然咱们要合作了,还请教掌柜大名。” “小老儿林恳,勤勤恳恳的恳,今年五十有三,京城本地人士,家住西市口二道街。” “掌柜的不必多礼,您跟我父亲一般大了,我该尊称您一声林老。您这名起的霸气,林肯,那可是绝对的人中龙凤啊!” 林掌柜听不太懂,只是一味地谦虚。 合作达成,林恳去着手契约的事了,留下谢凌渊和赵梦初继续享受美食。 “你这家伙,我还以为你去方便了呢,谁知道你是去拉掌柜的上来了,你怎么不说一声。” “梦初不是想合作吗?为何不能叫他上来,他不上来怎么合作?” 赵梦初好气又好笑。 “不是不能,咱们可以再考虑一下再决定合不合作嘛,这么唐突人家能愿意吗?” “愿意啊,那林掌柜的很开心啊!” 算了,对牛弹琴,赵梦初给谢凌渊夹了一块肘子堵住他的嘴。不过也好,犹犹豫豫容易错过机会,如此雷厉风行地又争取了一个赚钱门路,是好事。不过今儿这合作这么容易就达成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古人都这么单纯吗?不怕她是骗子? 吃饱喝足,赵梦初带着谢凌渊来到了牙行买伙计。这“尘外铺”规模越来越大,还即将迎来一波正室夫人的追捧,人手不够不行。还有跟酒楼的合作,这酒水的搬运她自己可完不成,还得买几个身强力壮的才行。 牙行虽说是古代的“人才市场”,但跟牲口棚没什么两样,两侧棚子底下拴着各色待售的人,衣衫褴褛,垂着头不敢抬眼。 掌事的王牙婆一见买卖上门了,立刻堆着满脸笑迎上来,殷勤引到干净的客座,奉上清茶。 “姑娘可是来挑人手?小的这里老弱妇孺、壮汉苦力、巧手丫鬟一应俱全,保管合您心意。” 赵梦初看着飘了点浮尘的茶,嫌弃的没有入口,目光扫过院内一排排站着的人,心中不胜唏嘘,暑假她去实习找工作,也是这样被挑来挑去的,毫无人权可言。 “我的铺子新开张,缺不少人手,先把大家都叫过来我瞧瞧。” 王牙婆连忙领她走到西侧,一排身量高大的男子立在那里,肩宽背厚,手上布满粗茧,都是常年干重活的壮汉。 “这些都是能下地犁田、扛重物、修缮屋舍的劳力,力气大,性子也老实。” 赵梦初挨个打量,视线落在最末尾一家四口身上。男人三十出头,臂膀扎实,眉眼本分,妇人手脚利落,身边一双半大儿女,男孩深沉、女孩机灵,一家人看着温顺顾家,不会生二心。 “这一家子怎么卖?” 王牙婆眼睛一亮,这一家子拖家带口的终于卖出去了,这姑娘不识货,还弄回去两个小的,那可是两张吃白饭的嘴。 “这户姓李,男人犁车搬运样样精通,妇人做饭洗衣打理内务一把好手,两个孩子乖巧听话也能打下手,一家人捆着卖,省心不闹事,娘子买回去宅院铺子都能用。” 赵梦初看着他们心里有了计划,男的搬运装卸,女的洒扫做饭,孩子们都送去读书,也算给自己的铺子培养接班人。 王牙婆怕赵梦初反悔,急忙低价出手了。 赵梦初又抬手指向另一边独自站着的青年男子。那人约莫二十五六,身形比李家汉子还要壮硕几分,腰背笔直,双拳紧握,筋骨贲张,一看便是力气远超常人,只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那个单独的壮汉,我也要。” 王牙婆顺着看去,眼睛又是一亮,这大块头力气虽大但吃得多,被退回来好几次了,今天这姑娘还真是“乐善好施”,把人家不稀要的全都划拉回去了。 “此人名叫周勇,家中亲人尽数亡故,孤身无拖累,千斤重物一人便能扛起,护院、开山、押运货物都绝佳,就是性子寡言,不爱与人扎堆。” “孤身正好!我正需要个保安,他无家室牵绊,办事更尽心。”< /p>随后她又移步东侧,一排排清秀温顺的小丫头垂首而立,她挑了四名手脚麻利、眉眼柔顺的女孩子,将来负责不同区域的货架,也是算是“尘外铺”的超市售货员了。古代的女孩不值钱,有些太穷的人家早早就把女孩子推出来挣钱了,能卖出去当丫鬟的是命好,命不好的为了高价卖进窑子的也不少。 清点完毕,李家四口、壮汉周勇,再加四名丫鬟齐齐跪在院中,恭顺叩首。 李义带着妻儿伏地磕头,声音恭敬:“多谢姑娘收留,我一家往后必定勤恳干活,绝无二心。” 周勇单膝跪地,声线粗沉:“小人一身蛮力,姑娘但凡有差遣,水里火里绝不推辞。” 几名丫鬟也齐齐行礼,柔声应下愿悉心伺候。 王牙婆取来卖身文书,一一写明价钱、归属,让众人按上手印,递到赵梦初手中。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好嘛,这古代的人命真是不值钱,八十两银子就能买断一家四口,一个壮劳力才五十两,四个丫鬟如此眉清目秀也不过二十两一位。要知道,这可是古代,买回去的下人犯了错是可以发卖甚至打死的!也就是说,她赵梦初刚刚只用了二百一十两银子就买了九个人的命! 赵梦初收敛了一下心神,叹了口气,转眼一看谢凌渊,他好像见怪不怪了。赵梦初摇了摇头,她果然还是不能融入真正的古代。 收好文书,赵梦初结了账,转头看向一众人:“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随我回府吧。” 大家不敢多言,低眉顺眼地跟着赵梦初走出了喧嚣腌臜的牙行巷子。 “你们谁会驾车?” 李义、周勇都举起了手。 赵梦初二话不说就带着一行人去了同一条街上的马市,以前她跟谢凌渊出行都是靠“11路”走的,远一点的地方瑾王府会派车送,她跟谢凌渊关系好,可以死皮赖脸的蹭车,现在这么一大家子人,总不能还蹭,哪怕他不介意也不行。 钱赚了就是用来花的,赵梦初买了两辆马车,都是华丽丽的风格,马也是买了上等马,她跟谢凌渊坐一辆,周勇驾车,其他人挤一辆,李义驾车。 “周勇,先去一趟闹市区。” “好嘞!主子!” 一进闹市,赵梦初就像撒了欢一样,布匹买了九匹,成衣买了7大两小,猪肉买了半扇,白米白面各买五十斤,各种当季的蔬菜买了两大筐,这还都是是最基本的。 虽然她的商超空间里什么都有,但是新买的下人们可不知道她有空间,都是要吃饭穿衣的,九个人临时的衣食住行都得安排好,两辆马车连人带物塞得满满当当的。 到了大祭司府门前,众人下车,纷纷震惊得揉眼睛。这东家来头不小啊!别看人多,识字的倒是没有,周勇见多识广,知道这是曾经的五皇子府,四下打量了一圈,随即反应过来。 “小人拜见大祭司!” 什么!买他们的姑娘竟然是大祭司!众人惊掉了下巴,纷纷下跪,颤抖不已,学着周勇的样子叩拜。 “快起来!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了,不必拘礼。我们先回家吧。” 赵梦初扶起了两个孩子,拉着他们的小手迈进了大门,众人抬头怔愣在原地,家,他们有家了! 谢凌渊站在门外看着把他遗忘的赵梦初,又看了看眼前的一大家子人,自觉地一个人回府了,今晚,或许她会很忙。 16. 新增家人 周勇把马车拴进了马厩,其他人自觉的一起把东西搬到了前院大厅。人齐的时候,赵梦初早已将自己收拾妥当,带着两个孩子喝饮料吃点心了。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来给大家开个小会。” 见众人噤若寒蝉,低眉顺眼,赵梦初清了清嗓子。 “今天,诸位齐聚我大祭司府,是我们的缘分,本祭司没那么多空闲给大家找茬挑刺,只要各位恪尽职守,遵纪守法,不给我添麻烦就行。买你们回来是因为本大祭司开了一件杂货铺子,人手不够,所以大家得跟我去铺子里干活。 府里没什么可伺候的,大家自给自足,互相帮衬着过日子即可,本祭司跟大家一样,也是平民出身,对大家也没有过分的苛求,只要能为我创造利益,听我吩咐,其他方面就随意一些吧。” 听了赵梦初的话,众人纷纷抬起了头,不可置信的望着新主子,难不成这是遇上菩萨了? “周勇,你主要负责铺子的安保工作,预防混乱和□□,人不多的时候帮着李哥搬搬货。李义大哥,你负责我铺子的仓库和出货,活不重,每月只有一次比较沉的酒水搬运,你能应付得来。李婶,你暂且负责大家的饭食和府上的卫生,先不用去店里帮忙了,记住,粉面肉蛋管够,吃饱了才有力气。还有四位美少女,你们看管货架,给客人们推销拿取,引导大家消费。听懂了吗?” “听懂了。”众人齐声回复。 紧接着,赵梦初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卖身契,眉头紧蹙。 “孙招娣是哪位?” 四位美少女中的一位圆脸姑娘怯生生的举起了手。 “吴厌女是谁?” 四位美少女中的另一位看起来年纪较小的姑娘也举起了手。 “那张来弟?” 瘦瘦高高的的女孩子举起了手。 “那剩下的就是许臭花喽?” 四人中最漂亮的那个姑娘点了点头。 赵梦初看着手中的卖身契,又听着她们的名字,气都不打一处来。 “这TM起的啥玩意?!古代就这么重男轻女吗?!” 李婶在一旁听了,安抚的打圆场。 “主子,您别气了,她们这种名字在我们老百姓里很常见,女孩子早晚都要嫁人的,她们要是受家里重视,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被卖了。” 李婶说完,有些怜悯的看着她们。 孙招娣看到赵梦初的反应,心中一阵酸楚,泪眼婆娑地开了口。 “主子心善,奴婢家里一共七口人,只有父亲一人做工,养不起那么多弟弟妹妹,奴婢身为大姐,是自愿卖身为奴的。这位来弟妹妹是因为亲人全部亡故了,被亲戚吃了绝户,才不得已出来赚钱的。” 赵梦初咬了咬下唇,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最漂亮的这个许臭花。 “主子,奴婢家里穷,要把我卖去那种地方,奴婢不肯,所以才去牙行碰碰运气。” 说完,许臭花哆嗦了下巴,委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剩下一位吴厌女,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说父亲让她来她就来了,赵梦初“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虽然于心不忍,但赵梦初还是狠下了心。 “你们四个,虽然值得同情,但我这里不是慈善堂。我既买你们回来,看中的就是你们年轻漂亮,能为我所用,好在你们主子我是个女子,不会对你们有禽兽的行为,你们放宽心,好好跟着我就行。 总道女子无用,可天地从不分男女高低,不必因为旁人轻视就自轻自贱,巾帼从不让须眉。今后你们在我铺子里自立谋生,赚了钱要先爱自己,凭本事立足,掌握自己的命运,听清楚了没有!” 不只是眼前的四位姑娘,就连李家几个和周勇听了,也大为震撼,纷纷跪下给主子磕头。世间多不公,女子亦峥嵘。傲骨破尘笼,凭我拓苍穹。跟着如此善良正义的主子,他们一定要好好干,为自己闯出一片天来! “好了,都赶紧起来,咱们大祭司府不讲究这个。你们四个以后不用本名了,我听着难受,招娣你以后叫弄琴,厌女叫落棋,来弟叫观书,臭花叫丹青。我希望以后别人再提起你们,想到的不是重男轻女,而是大祭司府的琴棋书画。” “是,琴棋书画定不负大祭司教导,全心全意为主子效劳。” 四人齐声跪拜,连声音都大了一些,入了大祭司府,赵梦初就是她们的底气,她们一定会活出自己的精彩来的! “你们家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吧?” 赵梦初看着李义家的小女儿,又看了一眼李哥李婶。李义连忙摆手,慌张地说不出一句话,李婶看自家男人不中用,连忙解释。 “不!不!不!主子误会了,奴婢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是我们的心肝宝贝,只因孩子还小又无人照料,这才带在身边的。奴婢两口子是因为早年婆母重病,人才两空还欠下外债,不得不变卖了全部家产还债,走投无路才一起出来卖身为奴的,主子愿意收留,不嫌弃奴婢一家四口,实在是老天庇佑!” 赵梦初闻言,心情舒展了许多,她蹲下身,递给了男孩子一块糕点。 “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几岁啦?” “回主子,我叫李小龙,今年八岁。我妹妹叫李小茹,今年六岁。” 赵梦初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又递给妹妹一块糕点。八岁和六岁,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看来,她有必要打听打听,这大越朝哪里有稚子蒙学了。 “李婶,你一会去蒸一大锅馒头,再炖一锅红烧肉,炒几个菜,今晚让大家吃饱喝足。周勇,你把这些吃食搬到后厨去,忙完了去跟李哥一起挑水烧水。李哥,你的任务最重,我给大家买了成衣,你多烧一点水,让大家先好好洗个澡。琴棋书画,你们几个帮着收拾房间,咱们府里的屋子全都空着,喜欢住哪里大家随便挑,一会儿打扫干净了,来我这里取被褥。好了,大家赶紧动起来吧!” 赵梦初吩咐完,就自顾自地离开了,留下满屋子的人自己看着办。她还得去商超空间里给大家拿日用品,九个人的量啊,忙得很! 从太阳西斜到月明星稀,全部人齐聚饭厅的时候,已经过去好久了。赵梦初看着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孩子,还有利索板正的大人,心里舒畅多了。 “我果真没有看错人,你们四个一梳洗,看起来更顺眼了,站在我铺子里,那就是活招牌啊!” 赵梦初上下打量着琴棋书画,从袖子里掏出来四套纯金的首饰,其实商超一楼的珠宝首饰区什么样的都有,但她还是觉得,金子的最好看。 “小姑娘家家的,就得好好 打扮打扮,这是送你们的,明天去上工,可别给我丢脸了。” 四人接下首饰,受宠若惊地又想下跪,还好赵梦初有先见之明,急忙扶着她们。 “哎哎哎,我真不喜欢这一套,以后少来,你们是我的人,打扮好了出去代表的是我的面子,不必这么感恩戴德。” 随后,赵梦初又走到了李婶跟前,给她一包碎银子。 “李婶,我给大家买了九匹布,一人一匹,孩子们也有份,你看着给大家做做衣服,不白干,这是工钱。” “啊!主子!这可万万使不得!您给我们买布就已经是天大的赏赐了,奴婢哪敢再收您的工钱!您放心,奴婢一定把大家的衣服缝制得板板正正的,让大家穿的舒舒服服的!” “给你就拿着,废话少说。” 李婶看了自家男人一眼,李义点点头,李婶这才惴惴不安地收起来。 “大家坐吧,菜都要凉了。” 见大家站着不动,赵梦初疑惑了。 “你们忙了一下午,又洗了澡,不饿呀?” “主子,这不合规矩,下人哪有跟主家同桌吃饭的道理。” 李义一边说着一边小动作地摆摆手。 “在我府里,我就是规矩,大家坐吧。” 赵梦初说的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一大桌子人犹犹豫豫,小心翼翼地自己找了个位置。赵梦初没有过度要求他们放轻松,日子长了自然会习惯的。 “大家动筷吧,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必拘束,不要浪费,馒头管够。” 孩子们早就咽不迭口水了,小茹伸出小手就要抓眼前的红烧肉,被李婶一巴掌拍了下去。赵梦初给小茹夹了一块半肥半瘦的放在眼前的小碗里,冲她笑了笑,随后自己夹了一口青菜。众人见主家动筷了,这才一边克制一边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对于寻常人家而言,吃一顿白面配红烧肉,那可是过年才有的机会,何况也不像现在这样敞开了吃呀,仅这一日的功夫,九人不仅从牙行棚子里翻了身,还穿上了新衣住上了大宅吃上了红烧肉,这大祭司主子莫不是天上来的神女,拯救他们的吧! 见吃的差不多了,赵梦初缓缓开了口。 “今夜早点休息,明日辰初我在院子里等大家,带你们去铺子里熟悉熟悉。周勇,你帮我驾车;李义,你负责用另一辆车载着琴棋书画;李婶,你先留在府里照顾孩子们,午间做好饭我让李哥回来取。 另外,咱们大祭司府往后每日三顿饭,由李婶负责;每日通勤驾车,由李哥负责;琴棋书画收拾卫生,不用每日都打扫一遍,保持清洁就行;周勇除了负责店里的安保之外,还负责我的安全。 咱们从明天开始就按部就班的生活工作,希望大家齐心合力,帮助本祭司把铺子经营起来,月钱大家放心,咱们大祭司府的工钱是用黄金计算的,绝不会亏待大家。” “奴婢/小人定当尽心尽力,为主子效犬马之劳!” “快起来快起来,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用不着这么生分。” 充实的一天随着众人的齐声高呼结束,真期待明日的铺子开张,也不知道那帮正室夫人攒够钱没有,“尘外铺”的名声打出去多少,还真是有些期待了呢!这古代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只要自己自强不息,在哪里都能活得精彩。 17. 古代女子更开放 迎来大面积人潮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李婶做好的饭早就送来了,但众人实在是忙的脚不沾地,腾不出时间来吃饭。 “弄琴,这位夫人要白糖和精盐!” “夫人您这边请,调味品区在这里。” 弄琴上手最快,赵梦初让她当领班,白糖和精盐在现代不值钱,在古代可是奢侈品,还有那些五香粉、味精、味极鲜之类的,更是稀有得不行,只是古人不识货,除了盐和糖之外,别的不敢用。 “请问有没有皂角?” “夫人您跟我来,咱们这边有洁面的香皂和洗面奶,还有洗衣的肥皂和洗衣粉,您看看需要哪种商品。” 落棋也不遑多让,她的嘴最巧,卖出的东西也最多。 观书性格内向,领着普通百姓买些打火机、花露水之类的小玩意儿。丹青年纪小,带孩子来的顾客喜欢围着她,所以她卖牛奶糖和巧克力比较多。 “祭司大人!我要买大红罐面霜!” 来了来了,这才是能掏钱的大户,赵梦初亲自接待。 赵梦初早就挑了一间最大的房间当库房,李义在后面补货补得团团转,周勇则一双火眼金睛穿梭在铺子里巡逻防贼。 一个上午,代账房用的瑾王府管家福伯手里的计算器就没带放下,摁键摁的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 “尘外铺”在赵梦初预料之中的火爆,日进斗金不为过,尤其是那个只卖正室夫人的大红罐,哪怕是一千两黄金一罐,一上午也足足卖出去六罐。还有那些眼馋的妾室,也有拖了别家夫人帮着购买的,赵梦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她们买回去后院怎么起火,跟她这个卖家无关。 众人坐下狼吞虎咽的时候,早就过了饭点了,就这样,还是弄琴和丹青先饿着肚子招呼着客人轮流吃才吃上的饭。 “祭司大人的铺子真是火爆啊!” 看清楚来人的时候,赵梦初赶紧放下了筷子,强行咽下了嗓子眼里的馒头,忙不迭的从柜台后面钻了出来。只因她认得,这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绿绮。 “绿绮姑姑光临小店,真的是蓬荜生辉。丹青,赶紧拿一瓶可乐过来给姑姑解解渴。” 绿绮接过可乐,看着琉璃瓶中黑乎乎还冒着泡的液体,没敢下嘴。 赵梦初见状,笑着又开了一瓶,自己喝了一口。 “姑姑莫怕,这是甜的,喝了提神。” 绿绮看着赵梦初喝了一口,仿佛很爽快的样子,淡定地笑了笑。 “那奴婢就谢过祭司大人了。皇后娘娘听闻‘尘外铺’出了一款只卖正室夫人的大红罐,龙颜大悦,对祭司大人的经商之道深表认同,特意命奴婢前来,给祭司大人送上开业贺礼。” 绿绮的手一挥,几名宫女从铺子外面端了两匹进贡的绸缎进来,还有一柄玉如意。赵梦初看着赏赐,心中有了猜测,这皇后娘娘不会是借着寓意夸自己贴心和满意吧。 “都说上行下效,祭司大人此举倒是帮着宫里整顿了风气,省的那些不懂规矩的嫔妃们乱了主次,如今各宫娘娘虽然还是争奇斗艳,倒比从前规矩多了。娘娘说,祭司大人经商之道颇有皇后风范,故而特赐赏。” 绿绮话锋一转,轻笑了一声。 “不过,皇宫里的正室只有一位,各宫的小主们眼巴巴地看着呢,皇后娘娘总被当做肉中刺时常被嫉妒,也是实属无奈。要是大祭司可以出一款‘侧室专用’,奴婢保证,咱们宫里的小主肯定都来照顾生意,保证比现在还火爆。” 赵梦初心中冷哼一声,这是把她当枪使呢,出了‘侧室专用’,岂不是把除了皇后之外的各宫娘娘得罪了个遍?还有她铺子的口碑,保不齐那些当小妾的怎么埋汰呢!到时候就不是嫉妒只有正室能用的问题,而是讽刺她们当妾的只是妾的问题了,她怕引众怒啊! “姑姑说的是,下官定当尽力研究,争取让各宫小主们早日也用上高档货。” 赵梦初从货架上赶紧拿了一瓶大红罐,谄媚地塞进绿绮手里。 “姑姑一路风吹日晒辛苦了,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给姑姑的肌肤补补水。” 绿绮嘴角扬了扬,满意地“嗯”了一声,高傲的离开了。 “姑姑慢走啊!” 赵梦初瞧着绿绮的眼神,心里的无名火开始往上升。什么东西!也配狗仗人势!这就跟那些高端专柜的柜姐瞧不起顾客一样,真当是她家开的了! “主子,我们该怎么办?” 弄琴心眼活,看出了点门道,担心地凑过来问。 “没事,咱们就如皇后娘娘所愿,她让咱出咱就出,只是到时候她别哭就行。” 赵梦初眼珠子转悠了几圈,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傍晚时分,忙碌了一天的九人挖金队终于回到了大祭司府。 “你们先回去吧,不必等我了。” 赵梦初转头溜达着去了离着不远的瑾王府。 福伯也刚到瑾王府门口,看着赵梦初来了,以为是今日的账目出了岔子,东家特地找过来的。 “福伯别担心,我来找谢凌渊玩的,好几天不见他了,还怪想他的。你忙你的,咱们明天见。” 福伯松了一口气,也替他们王爷开心,看来这瑾王府的女主人就快有着落了。 “谢凌渊!” 刚入府门,谢凌渊就风风火火的从内院跑出来迎接了。 “梦初!我好想你啊!” “傻渊儿,我这不是来了嘛。再说,你想我也可以去找我啊,我们府邸离着又不远。” “渊儿怕打扰梦初做大事。” 谢凌渊委屈巴巴地跟赵梦初撒娇,赵梦初倒是开心了起来,不是被他逗笑的,而是他认可她赚钱是大事。这是不是说明,谢凌渊思想还挺超前的,认为女子拥有自己的事业是正途。 “没关系,你又不是外人,走,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咱们进去看看。” 谢凌渊高兴地带赵梦初进了内院,一开始还没什么,只是赵梦初进了谢凌渊的卧室还神神秘秘地关上了门,他才发觉有点不对。 谢凌渊耳朵红得像滴血,室内不流动的空气伴随着赵梦初身上的馨香钻入他的鼻腔,直冲他的脑门。 “梦初……你……你这是要干嘛?” 谢凌渊一边说着,一边身体不受控的往床榻的方向走。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想不该想的!赵梦初往前迈了一大步,把他逼近床边,兴高采烈地从商超空间里拿出了两条男士四角裤,一条海绵宝宝的,一条大象耳朵的。 “你看!我给你带了两条男士内裤,穿上可舒服啦!就是这个不太方便被人瞧见。” 谢凌渊看着她手里的内裤,盯着让人无语的花色还有怪异的形状眨了眨眼,又皱着眉头无奈道。 “内裤?是我想的那个内……吗?” “内裤就是内裤啊!什么你想的我想的?我知道你们古人不穿内裤,但是里边穿一整套里衣也太热了吧,你试试这个,穿上它直接穿衬袍就行了,不用里三层外三层的。” 谢凌渊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最终还是没有松口,他总不能在这里当着她的面换吧?虽说她是神女,但她们神女这么没有男女大防吗?他好歹是个男人……内裤这种东西…… “那个……梦初, 我会穿的,但我现在还不想换。” “哦……那好吧……那等你想穿的时候再穿,我跟你说,真的特别舒服。对了,你想不想看看我们女生穿的内衣?” !!!!!!什么!!!!!! 没等谢凌渊反应过来,只见赵梦初褪去了厚重的外袍,又脱掉了粉色的内衬,只留下了内里一件前所未见的,裁剪极为奇特的,贴合曲线的衣物。 “你躲什么呀!这叫塑身衣,又不是真正的内衣,你一个小屁孩怕是没见过真正诱人的春色吧?拜托!你们古代的女子还穿肚兜呢!明明是你们更开放好嘛!” 赵梦初此刻还是把谢凌渊当八岁智力的小弟弟,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眼前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身材壮硕,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 那衣料似纱非纱,隐约透着肌肤的光泽,领口开得极高,却又在锁骨下方收束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将那原本清瘦的身形勾勒得起伏有致。烛光透过半透的织物,晕染出一片朦胧的暖色,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有生命一般。 谢凌渊抓着床单的手猛地一滞。 他生在皇宫,也算见过无数美人,或端庄,或妖娆,却从未有一人,能将这般禁欲与诱惑的矛盾感结合得如此极致。那衣衫遮得严实,却比□□更让人血脉贲张。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不受控制地黏在那片若隐若现的曲线上。 鼻腔一热。 一滴鲜红,毫无预兆地滴落在月牙白的前襟上,迅速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谢凌渊神色骤变,猛地偏过头去,广袖一拂,捂住了口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声音却极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了几分狼狈的愠怒。 “……梦初,我……我有些身体不适……” 赵梦初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意识到这件现代人觉得保守的“塑身衣”在古人眼里有多炸裂,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拢紧了外袍,心里哀嚎。 “坏了,光顾着展示效果,不会刺激到他了吧?他一个智力八岁的男孩是不是脑子里没有对女性的幻想和意识啊?别把脑子搞坏了吧?” 赵梦初整理好衣衫,拢了拢头发,一个大脸凑到了谢凌渊跟前。 “别挡了,快给我看看。” 随后一把握住了谢凌渊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哎呀!怎么流鼻血了!” 赵梦初着急忙慌地从商超一楼的连锁药店里取出了生理盐水和医用脱脂棉球。 “快擦擦,用这个堵上,把头仰起来,一会就好了。” 谢凌渊听话的把头仰起,半闭不闭的目光正好落在衣领大敞的某处沟壑中间,血脉喷张的更厉害了…… 而清理了鼻血的赵梦初,此刻没有半分愧疚心里,她真的只是单纯的以为,谢凌渊因为天气太热上火了,一个智力八岁的男孩还没有男女意识。 “谢凌渊,我想问问你,皇宫里的哪位嫔妃身材最火辣?” 此刻的谢凌渊脑子里根本不敢想,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赵梦初则是认为谢凌渊还小可能对女性身材还不感兴趣。这大概就是——猫摇尾巴烦躁的时候狗却认为是撒娇,两套系统同时运行互不干扰却卡出了一个甜蜜的bug。 “算了,既然你不太懂,那我就问问你,除了皇后娘娘,还有谁地位最高却不得宠?” “德……德妃。” 谢凌渊支支吾吾回答了她的问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回答会给父皇的后宫带来一个多么大的爆炸性颠覆。 德妃是吧? 皇后娘娘,您不仁义在先,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18. 塑身衣之祸 盛夏的御花园,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皇后娘娘凤仪天下的步辇刚刚停稳,德妃那道纤细妖娆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若是以往,皇后只会觉得这德妃是个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宫内老人罢了,今日却莫名觉得心头一跳。 德妃今日,似乎有些过于……夺目了。 德妃娘娘虽容貌清丽,却因身形单薄、骨架宽大,总显得有些撑不起华服,况且她与皇后前后脚入宫,年纪也差不多,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可今日,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云锦宫装,那布料本是极挑人的,稍有不慎便显得臃肿,穿在她身上却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天鹅般的脖颈,往下却骤然收紧,将那原本平坦的胸口硬生生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深壑。腰肢更是细得不盈一握,仿佛稍用力便能折断,可臀线却又异常饱满挺翘,将繁复的裙摆撑出一道圆润流畅的弧线。 行走间,如弱柳扶风,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丰韵。 “给皇后姐姐请安。” 德妃福了福身,动作间,腰肢款摆,那身段比江南舞姬还要软三分,根本不是皇后这种半老徐娘可比的。 皇后坐在步辇上,指尖掐进了掌心。 她与德妃同年入宫,那时德妃还是个黄毛丫头,身形平板,哪有今日这般风流态度?这么多年她都不曾得皇上青睐,无非是仗着家室好,皇上礼让她三分罢了,怎么入宫半辈子了竟然也能重获盛宠,这也太让人意外了吧?! “德妃妹妹今日这身衣裳,倒是别致。” 皇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实则眼神锐利如刀,恨不得把她这身皮囊剥下来看看是真是假。 德妃掩唇一笑,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得意。 “回姐姐,这是祭司大人新献上的‘侧室专用’,说是叫什么……塑身衣,说是皇后娘娘体恤姐妹们,特意让她研制的。妹妹起初也觉得勒得慌,可穿久了,倒也习惯了,还能把这一身累赘的肉都归置到该去的地方,臣妾此番谢过皇后姐姐挂怀了,妹妹重获圣宠,还多仰仗姐姐大度,姐姐真不愧是做皇后的人,妹妹服气了!” 皇后银牙都快咬碎了,她让赵梦初研究的“侧室专用”是为了羞辱那些整日不消停的嫔妃的,可不是让她们变着法勾引男人的! 正说话间,大越帝谢镜明的御辇行至近前。 谢镜明的目光刚扫过人群,便定在了德妃身上。他登基多年,后宫佳丽三千,德妃向来不是最出彩的那个,最近这些时日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让他欲罢不能。 “陛下。” 德妃上前一步,那藕荷色的衣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的曲线让见惯美色的皇帝也喉头一紧。 “爱妃今日……” 皇帝伸手,指尖鬼使神差地搭上了她的腰侧。 “怎么瘦了这许多?” 德妃顺势微微侧身,恰好将那被塑身衣托起的胸线展露无遗,声音柔媚入骨。 “臣妾日夜忧思,茶饭不思,自然是瘦了。只盼陛下保重龙体,莫要太过操劳。” 她说着,手似无意地搭在皇帝腕上。那纤纤玉指,配上此刻这妖娆身段,竟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皇帝笑了,当着众人的面,竟揽住了她的腰。 “瘦了也好,这腰身,倒是比当年入宫时更动人了。” 皇后手中的帕子“刺啦”一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想当年,她与德妃一同入宫选秀,皇上一眼相中的是端庄得体的她,德妃不过是凭着家世勉强封了个妃。如今十年过去,她保养得宜,却终究敌不过岁月,身形略显丰腴,就算有了赵梦初的“黑绷带”,也藏不住她发福的身材。 而德妃,竟然靠着一件衣服,生生把十年前的身段找回来了! “皇上。” 皇后强忍着怒气,扯出一抹笑。 “德妃这衣裳虽好,却不知勒得慌不?臣妾瞧着,这腰细得怕是不太健康,女人还是丰腴些好,显得福气。” 皇帝此时正捏着德妃的下巴欣赏,闻言淡淡瞥了皇后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皇后这是何意?朕瞧着德妃这般甚好。既端庄,又不失……风韵。” 他把“风韵”两个字咬得极重。 德妃更是乘胜追击,娇嗔地戳皇后的肺管子 “皇后姐姐莫要取笑臣妾了。臣妾哪比得上姐姐雍容华贵。祭司大人说了,这塑身衣乃是‘侧室专用’,专为我们这等需要夫君垂爱的妾室们设计的,还是皇后娘娘吩咐绿绮特意去到祭司大人的铺子里,为我们争取的福利,臣妾不过是借了姐姐的福气罢了,其他姐妹们也争相去‘尘外铺’购买了,妹妹不过是先试用而已。” 谢镜明听了此话倒是意外,皇后跟他夫妻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竟是一个如此大气的人。 “皇后母仪天下,堪称后宫典范,你们要好好使用这个塑身衣,万不可辜负皇后苦心。” 回到景康宫,皇后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好一个赵梦初!好一个大祭司!”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 “她送那妖物给德妃,分明是打本宫的脸!” 绿绮在一旁战战兢兢地收拾碎片,不敢吱声。 皇后猛地站起身,走到“神华照鉴镜”前。镜中的女人,虽然头戴凤冠,威严无比,可那肩膀略宽,腰身微粗,确实不如德妃那般“盈盈一握”。 “去,把赵梦初给本宫叫来!” 皇后咬牙切齿。 “本宫倒要看看,她给那些嫔妃们准备的‘侧室专用’,到底是个什么妖法!” …… 与此同时,赵梦初正在后面仓库里清点账目。 这几日铺子里的东西卖的太火爆,她从商超空间里往外不停地搬都搬不迭,奈何琴棋书画四人和李义周勇他们不知道空间的存在,她也不敢轻易暴露,只好自己动手补货,好在谢凌渊给她打个下手,倒也不算太累。 “德妃娘娘今日在御花园,被皇上抱了半柱香的功夫没下来。” 谢凌渊从宫里溜达回来后,一直不停地跟赵梦初八卦,谁说男人不爱说八卦?说起来比起女人也不遑多让啊! “听说晚上皇上宿在德妃那儿了,还夸她……咳,夸她身材好。不过她身材再好也比不过梦初的身材。” 谢凌渊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日在他房间里的画面,不争气的鼻血又想往外流。 “去去去,你懂什么身材不身材的。” 赵梦初让谢凌渊说的不太好意思了,想笑又憋了下去。 这塑身衣本来就是为了显身材设计的,加上记忆合金骨架的支撑,能把任何身材都强行掰成S型。德妃那是捡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 谢凌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皇后娘娘快气疯了,让你赶紧把‘正室特供版’送过去,还说……若不能把德妃比下去,就要治你欺君之罪,估计这会儿传旨宫女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赵梦初戳弄计算器的手指顿了一下。 哦豁,正主找上门了。 她放下账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正室特供版?那可不只是塑身衣那么简单了。 “知道了。” 赵梦初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 “要不是她想把我当枪使在先,我也不会回敬她一个大麻烦,都是她自己找的。不过这正室用的,当然要和侧室不一样。我这就把‘高定版’送过去。” 她得给皇后娘娘加点猛料。既然德妃穿的是普通款,那皇后就得穿“带钢圈聚拢+收腹提臀+背部矫正”的至尊版。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毫无悬念。 赵梦初仿佛已经看到了皇后穿上那玩意儿,挺胸抬头走进御书房,把德妃那点小心机碾得粉碎的画面。< /p>这后宫的仗,才刚刚开始打呢。而她赵梦初,不仅是卖货的,还是这场战争的军火商,哈哈,这波又要发了! “走吧。” 赵梦初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锦盒。 “我这就进宫,去会会咱们这位尊贵的‘正室’夫人。” 景康宫内,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雨将至。 皇后高坐凤椅,指甲刮过扶手上的雕龙,发出细微尖锐的声响。满地的碎瓷已被收拾干净,却仿佛仍残留着她方才暴怒的余音。绿绮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不敢喘重气。 “大祭司赵梦初奉诏觐见——” 太监尖细的通报声自殿外传来。 赵梦初捧着那只紫檀木锦盒,步履从容地踏入殿内。 “微臣赵梦初,叩见皇后娘娘。” 她依礼跪拜,姿态无可挑剔,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摆明了揣着明白装糊涂。 皇后冷哼一声,并未叫起,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她手中的锦盒。 “大祭司,本宫对你不薄,你竟敢阳奉阴违,去帮那德妃跟本宫作对!” 赵梦初抬起头,脸上不见愠怒,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惑然。 “娘娘何出此言?不是您让微臣研制‘侧室专用’的产品吗?微臣可是严格按照娘娘的要求,费了好几个日夜,想破头才研制出的这一款的塑身衣。微臣惶恐,难道是这塑身衣作用不大?不能体现娘娘的良苦用心吗?” “好一个良苦用心!祭司大人,你好巧的一张嘴啊!你助德妃重获圣宠,难道不是故意给我难看的吗?” 赵梦初心中冷哼一声,原来你知道啊。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您就是给微臣一百个胆子,微臣也不敢给您难看呀!绿绮姑姑说,娘娘您拥有‘黑绷带’的事遭到了其他各宫娘娘的嫉妒,也想给各宫娘娘们也出一款‘侧室专用’以表慰藉,微臣想着娘娘乃六宫之主,定是想借此激励嫔妃用心侍奉,于是潜心研制出能拴住男人心的塑身衣,以彰显娘娘虚怀若谷,难道是微臣理解错了?” 皇后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赵梦初此言一出,若她再责罚岂不是暴露了自己原本狭隘的小心思?她使劲压住内心的怒气,表现出一副贤良大度的模样。 “你没有理解错,本宫就是觉得身为正宫娘娘理应怀瑜握瑾。但是德妃用了你的‘侧室专用’塑身衣,把皇上迷惑的茶饭不思,一国之君岂能沉迷美色误国?!祭司大人,若因你的东西影响了江山社稷,你可能担当得起?!” 大帽子一扣,赵梦初被压得翻不过身来。TM的,这古代皇权压死人。 “微臣惶恐!德妃娘娘能得圣颜一悦,不正说明娘娘教化有功,臣妾这器具也算物尽其用了么?” 她这话绵里藏针,既抬举了皇后,又把德妃得宠归结于“工具”而非人,更暗指皇后是始作俑者。 皇后被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脸色铁青:“巧言令色!本宫要的是她们规矩知礼,不是让她们个个穿得这般妖异,惑乱君心!” “娘娘息怒。” 赵梦初垂首,语气愈发恭顺,知道这局不能再战,她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拥有生杀大权,若真惹恼了她,就算是谢凌渊也不一定保得住自己。 “臣妾正是考虑到娘娘身为国母,需与‘侧室’有所区别,彰显正室之雍容威仪,这才连夜赶制了‘正室特供版’。” 赵梦初深吸一口气,不甘心的举起手中锦盒,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忍住忍住,不跟疯女人一般见识,搞钱最重要,只要能从她身上捞一笔,当狗又如何,全当自己角色扮演了。 “此乃专为娘娘凤体打造,与德妃所用,天壤之别。” 赵梦初抬起头,绽放出一个谄媚的笑颜。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期待,但嘴上依旧硬气。 “有何不同?莫非也是勒得人喘不过气的妖法?” “娘娘请看。” 19. 不要金银要股权 赵梦初缓缓开启锦盒。 盒子打开,并非预想中令人窒息的束身衣,而是一套流光溢彩的织物,样子与塑身衣相似,却用金线绣了凤凰的图样,下边还多加了几排扣子和系带。 “此衣名为‘山河定’。选用东海鲛绡与天蚕冰丝混织,轻盈透气,绝不似凡品那般粗陋。其奥妙在于……” 赵梦初故意话说一半,将东西从盒中取了出来,对着光,可见衣物内侧分布着数根极细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支撑条。 “臣妾称之为‘龙骨’。它能顺应娘娘您的身形,自动微调,将丰腴之美,化为磅礴大气的山河之姿。” 她走到皇后身边,示意宫女退下,亲自展开那件衣物。 “娘娘,请一试。它不靠勒紧来扭曲身形,而是靠‘提’、‘托’、‘顺’。腰背处有强效支撑,缓解娘娘操劳;胸型自然聚拢而不夸张,显端庄之态;裙裾曳地,自然形成恢弘廓形。穿它,不是束缚,而是加持。” 皇后被说动了。她看着镜中略显富态的自己,再看看那件流光溢彩的“山河定”,终是忍不住。 在赵梦初的示意和宫女的帮助下,皇后换上了这套“正室特供版”。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畅,没有剧烈的窒息感。当最后一根系带归位,赵梦初轻轻一抚衣物表面,那“龙骨”仿佛活了一般,将皇后的体态调整得挺拔而匀称。宽阔的肩线被柔化,腰腹被利落地收束,臀部线条自然上提,整个人顿时显得高挑了许多,那身华丽的凤袍,此刻真正被撑了起来,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皇后站在镜前,愣住了。 镜中人,不再是那个需要靠嫉妒和愤怒来维持气势的中年妇人,而是一个真正母仪天下、威仪赫赫的国母。丰腴,但那是富贵安康的丰腴;体态,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庄重与力量。 “这……” 皇后抬手,难以置信地抚过腰侧,那里不再有赘肉的焦虑,只有被妥帖承托的安全感。 “娘娘,德妃之美,在于‘媚’,如藤萝绕树,虽一时夺目,却难长久。娘娘之美,在于‘势’,如高山巍峨,江河奔涌,这才是陛下心中真正的根基与归宿。‘侧室专用’是术,而娘娘您的‘正室特供’,才是道。”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太监的通传。 “陛下驾到——” 谢镜明批阅奏折完毕,想起白日德妃那般情态,又听闻皇后召见了那位神乎其技的大祭司,心中略感不安,渊儿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子,可别让皇后这个小心眼子吓跑了。 他不紧不慢地踏入殿内,第一眼便看到了焕然一新的皇后。 此刻的皇后未施浓妆,却因身姿挺拔,气度陡增,那身特制的深衣将她衬托得如同画卷中走出的上古神祇,威严而静穆,与他平日所见那个总是隐含妒意、略显紧绷的皇后截然不同。 谢镜明脚步顿住,眼中闪过惊艳与恍然。 “陛下。” 皇后转身,因体态改变,连步伐都沉稳自信了许多。她不再需要刻意挺胸收腹,那份从容已然融入骨血。 谢镜明走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感受着那衣料下坚实而优美的线条,再看她眼中不再有戾气,而是沉静的光。 “皇后今日,甚好。” 他缓缓开口,这次没有了白日对德妃那种带着欲望的赞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稳固的认可。 “朕的眼光果然不错,皇后有母仪天下之姿。” 皇后心头巨震,随即化作一片释然。她看向一旁垂首静立的赵梦初,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句。 “大祭司,退下吧。” 赵梦初躬身告退,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再也压不住。 她知道,这一局,不止赢了。她卖给皇后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件衣服,而是一种“权力感”的包装。从此,后宫的风向,又要变了。 而她这“军火商”,生意只会越来越红火。毕竟,无论是“侧室”的焦虑,还是“正室”的权威,都需要她赵梦初的“技术”来加持啊。 走出景康宫,晚风拂面,赵梦初深吸一口气,她有预感,这塑身衣又要成为爆款了…… 回到“尘外铺”,看见谢凌渊焦急的等在门外,赵梦初突然生出了一种“家”的感觉。 “怎么站在这里?外边多晒呀?” “梦初!你回来啦!” 谢凌渊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赵梦初身前左看右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傻瓜,我能有什么事啊。” “皇后娘娘心眼子可小了,我怕她暗戳戳的针对你。” “虚惊一场,皇后娘娘现在感谢我还来不及,没事了。咱们进去吧,你看你热得一头汗。” 进了铺子,弄琴有眼力地给主子和王爷递上了冰镇的可乐。谢凌渊第一次喝这个东西,感觉有些神奇。 “你没喝过?” “没有啊。” 赵梦初扶额,忙忘了。 “梦初,这水好甜呀!我从未喝过如此甜的水,这水怎么还有泡泡?但是喝起来真的很解渴!” “甜是因为加了糖呗,你不知道,这种东西简直就是减肥杀手,喝一口可乐跟吃一口糖没区别。” 赵梦初深有感触,所以她不爱碰碳酸饮料,对她而言,还是奶茶更有吸引力。 “不可能啊,大越朝的糖可没有这么甜,别说吃一口了,就是吃一碗也没有这个甜水甜,我知道了!这肯定是天上的糖。” 赵梦初眼珠子一转,糖不甜?提纯呀!哦对!“风雅楼”做的菜肯定还是用的古代的调味品,她现在可是二东家了,答应的酒水和调味料还没送呢! “渊儿,咱们该去‘风雅楼’了,这几天都忙忘了,可不能耽误了我的赚钱大计。” 于是,赵梦初招呼了李义驾着马车,带上了一车的茅台酒和一大包调味料,朝着京城第一大酒楼——“风雅楼”去了。 林垦见二东家来了,忙不迭的迎接。 “林掌柜,这是这个月的酒,仅此一车,售完即止,可以预定,但下个月还是这么多。” 林掌柜连连答是,这酒卖八百两一壶,还没大面积推广,就被几位熟客预定出一半了,这哪是酒,这是天上的“圣水”啊! “还有这些调料,这是盐、糖、料酒、味极鲜、耗油、十三香,酱油……掌柜的不妨用这些调料试试看,能不能复刻出我提供的菜谱上的美食。” 赵梦初带着谢凌渊进了后厨,她倒要看看,这古代的糖跟盐和现代的相比,到底差多少…… 三日之后,御书房里,大越帝谢镜明手里捏着两份轻飘飘的奏报,却觉得比千斤铁券还要沉重。 一份来自工部,详述了“精盐提纯之法”。那些往日贱如沙土、苦涩不堪的粗盐,经大祭司赵梦初一番“水洗、沉淀、过滤、结晶”的折腾,竟能变成如雪花般晶莹细腻的白盐,入口无苦,唯有咸鲜。 另一份来自光禄寺,呈上的则是几包雪白如雪、颗粒均匀的“霜糖”。其甜度远胜往日褐黄的土糖,更无那股恼人的焦糊泥腥气。 “爱卿此二法,功在千秋。” 谢镜明放下奏 报,看向下方垂手侍立的赵梦初,眼中满是惊叹与毫不掩饰的喜爱。 “盐乃民食之本,糖为贡品之珍。你以此二法献于朝廷,惠及黎民,壮大国库,该当重赏。朕欲封爱卿为‘靖国公’,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黄金万两,另拨官奴三百,供其驱使。爱卿以为如何?” 一旁的户部尚书听得眼皮直跳,心道陛下这赏赐已是破格,几乎是将一个寒门女子抬到了勋贵顶峰。 然而,赵梦初只是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 “陛下厚爱,臣惶恐。然,这些赏赐,臣不要。” “嗯?” 谢镜明眉头微挑,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要爵位?难道连金银都不要了? “那你想要什么?” 赵梦初早有准备,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像极了市井里最精明的商人,而不是一个受封的护国大祭司。 “臣只要两成股权。” “股权?” 这词儿新鲜,谢镜明没听懂。 “通俗来讲,就是这精盐与白糖,往后无论是由官办还是商办,每卖出一斤,都要分我一成的利钱。臣不要一次性买断,只要细水长流。而且,臣只要一成。多了,怕陛下嫌臣贪心。” 谢镜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在他看来,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爵位和土地是实打实的支出,可这“盐”和“糖”的买卖,那是赔钱的营生吗?尤其是盐,向来是官府专卖,利润虽高,但那是国家的钱。分给赵梦初一成,那是从国库里往外掏钱啊! 但他转念一想,这法子是赵梦初想出来的,没有她,就没有这笔横财。而且,盐税重,百姓怨声载道,若是能产出便宜又好的精盐,即便分出去一成利,国库的收入也绝对比现在多得多。至于糖,那不过是些甜嘴的玩意儿,能有多少赚头? “一成交予你,其余九成充入国库,用于军费与赈灾。” 谢镜明大手一挥,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心情大好。 “准了!拟旨,即日起,大越精盐、官糖,皆由大祭司府监制!” “臣,谢陛下隆恩。” 赵梦初退下时,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差点没兜住。谢镜明哪里知道,他眼中的“小头”,其实是未来的“大头”。 粗盐变细盐,成本没增加多少,价格却能翻十倍。而且,这玩意儿一旦普及,那就是一日三餐都离不开的消耗品。哪怕只有一成利,那也是全天下的嘴巴在给赵梦初进贡。 至于白糖,那就更狠了。在这个时代,甜味是奢侈品。一旦她的“白砂糖”上市,什么波斯进口的蜂蜜、什么昂贵的麦芽糖,通通都得靠边站。上至皇宫贵族的糕点,下至平民百姓的红烧肉,谁能拒绝那一抹纯净的甜? 这哪里是一成的干股?这分明是在全天下人的餐桌上,都安了一个只进不出的小钱袋。 赵梦初走出皇宫时,夕阳正好。她回头望了望那朱红的高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怎么扩建自己的商队了。 “谢凌渊。” 她招呼身后的跟屁虫。 “咱们回去就把精盐和白砂糖的招牌挂出来吧,用不了多久,咱们‘尘外铺’就要成为天下皇商之首了。” 谢凌渊看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他心里知道,从今天起,大越的国库会越来越满,而赵梦初的小金库,恐怕会比国库涨得还快。 这一波,叫垄断民生。 赵梦初摸了摸下巴,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里闪烁着资本大鳄的光芒。 “下一次,该搞点什么呢?” 20. 来自才女的挑战 “谢凌渊,你知道哪里有私塾吗?” “梦初找私塾干什么?” 回去的路上,赵梦初跟谢凌渊闲来无事聊了起来。她打算让李义家的两个孩子去上学,将来能为她所用。 “渊儿不知道哪里有私塾,渊儿从小就跟着太傅学习,没有上过私塾。” 赵梦初“哦”了一声,撇了撇嘴,忘了他是富二代了,人家用得是一对一私教。 “要不渊儿让福伯去打听打听吧,他经验丰富,应该知道哪里有。” 突然,谢凌渊眼前一亮。 “我六姐肯定知晓!” 谢凌渊的六姐,当朝六公主谢雯斐,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女,赵梦初在铺子里就听到过那些妇女告诫自家女儿要跟六公主看齐。 “如此小事惊扰六公主,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赵梦初有些犹豫,自家下人的儿女,打破天也接触不到六公主,又怎敢劳烦人家办事?好歹人家是皇室成员,虽然自己也算得上跟皇室走得近,但毕竟跟六公主不熟。 “没事,我六姐生性善良,特别爱助人为乐,找她帮忙,她肯定很开心。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没问题。” 谢凌渊拍着胸脯跟她保证,但她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上学的事情待赵梦初回到“尘外铺”便搁置了,毕竟铺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她有所忽略也情有可原。 这几日,女子爱美的钱让她赚的盆满钵满,什么洗面奶和香皂这些百姓日用,虽薄利但多销;大红罐和水乳套盒这种奢侈品,坑的就是他们有钱人;更别提最新颖的塑身衣,管它正室用还是侧室用,反正穿在里面谁也看不出来。福伯大体算了算,仅靠女人发的财就要占国库一年税收的一半了。 赵梦初不以为然,现代社会女人可是消费的主力,这套理论放在古代社会同样适用,她对铺子的现状早有预料。 “福伯,把下巴收回去吧,这才哪到哪儿。真正占大头的在白糖和精盐身上,我强烈建议你最好培养个徒弟,要不然等咱们的规模正规起来,你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福伯捋了捋胡子,有些不好意思,纵使他身为瑾王府的大管家,掌管最受宠的皇子的私库,也没有见识过如此巨额的财富。 “东家莫怪,老头子虽然活得年岁久,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皮子浅薄,让东家见笑了。东家可真是活财神呐!这辈子能跟着东家做事,老夫死而无憾了。” “哎,呸呸呸。福伯长命百岁!我还等着您替我培养接班人呢!” 正说着接班人的事,谢凌渊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梦初!梦初!六姐同意啦!” 盛夏的午后,风里夹杂着一丝烦躁,冰块的凉意从便携式小风扇里吹到赵梦初的脸上,她深吸一口冰镇柠檬水,舒服得长叹一口气。此刻的她正带着两个孩子:李小龙和李小茹,一起奔赴城郊六公主所开的慈善堂。 李小龙和李小茹在车上吃冰激凌吃的不亦乐乎,一小时的车程倒也不算太远了。赵梦初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其实女人的钱好赚,孩子的钱更好赚!要不是她不是“奸商”,真想把那些“祸害”孩子的零食和游戏机全都上架。 “赵梦初,你还是做个人吧。” 她收敛了贪财的念头,暗骂自己一声“没良心。” 到了慈善堂,还未下车,赵梦初就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六公主谢雯斐正坐在案几上教孤儿们写字,岁月静好,美丽得不似真人。 “这才是真正的神女吧!” 赵梦初有感而发,她这种装神弄鬼靠着商超空间敛财的人比起真正有爱心且付出实际行动的六公主,真是自惭形秽。 据谢凌渊所言,谢雯斐每隔几日就会亲自来看看孩子们,这慈善堂是她耗了半年的心力建起来的,宫里拨下的银钱有限,她自己掏了不少私房钱,置院落、添被褥、寻先生,但凡京中无父无母、流落街头的孩童,只要愿意来,她照单全收。 赵梦初带着孩子下了车,守院的丫鬟引着他们进了内堂。 “你就是大祭司?” 谢雯斐见了赵梦初,语气柔和的先跟她打了声招呼。 赵梦初给六公主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节,如此皇室中人,才是配得上她真心施礼的主子。 “臣护国大祭司赵氏梦初,见过六公主千岁。” “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翠儿,快去添一盏茶来。” 赵梦初坐下,将两个孩子往跟前拉了拉,开门见山。 “公主殿下,今日登门是有一事相求。我铺子里的仓库管理员和府中后勤大婶育有一双儿女,男孩八岁,女孩六岁,都不曾启蒙。爹娘整日当差没有时间教导,再加上他们的户籍不被正规私塾所容,所以一直不曾入学。听闻殿下这慈善堂专收孩童启蒙,不知能否通融,跟着先生一起念书?束脩吃食我自行承担,绝不拖累堂中开销。” 谢雯斐被她的话弄得云里雾里的,什么是仓库管理员?后勤又是什么?渊儿说是从牙行买来的下人的孩子,这年头下人都有别称了吗?先不管了,大体意思她听懂了。 谢雯斐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眼底有几分迟疑,慈善堂本是收留无依无靠孤儿的地方,若是开了先例,往后各家勋贵都要送下人子弟过来,反倒挤了孤童的位置。可赵梦初心善,又并非仗着权势肆意添麻烦的人,直接回绝又显得不近人情。况且,谢凌渊是她最宠爱的小弟,他的面子不能不给。 “梦初,你这份体恤下人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慈善堂设立初衷专为孤苦孩童,贸然接纳家仆子女,难免惹来闲话。不过我既答应了渊儿就断不会食言,听闻你聪慧机敏,曾救过渊儿的命,如今又在京中开了鼎鼎大名的‘尘外铺’,定非凡夫俗子,不若我们比试一番,以劝学为题当场作诗一首,若你能胜我,这两个孩子便留下,若是我略胜一筹,此时暂且搁置,你看这个法子公平吗?” 赵梦初一愣,随即笑起来,她倒不怕比拼作诗,只是没想到公主会出这般考题,当即应下。 “殿下此言甚好,我愿意一试。若是我输了,绝不再提送孩子入堂一事。” 翠儿立刻取来两张平整宣纸、两支狼毫,砚台磨好浓墨,分放两人案前。窗外孩童读书声断断续续传进来,恰好应了劝学的题,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 谢雯斐先落笔,心中藏着慈幼堂无数孩子的模样,字句都带着温和悲悯,不多时便收笔,纸上字迹清隽秀丽: 稚子休惜少年光,寒窗相伴墨生香。 莫因贫苦轻书卷,他日凭文立四方。 “我这诗写得直白,只盼堂中孩童知晓,出身贫寒也不可荒废读书。” 赵梦初细细读了两遍,心中暗自称赞公主心怀仁善,可她这个现代人,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中学的时候常背的那几首。幸亏她小时候练过软笔书法,要不今日之事怕是没戏了。片刻后,赵梦初挥毫疾书,一气呵成,字迹利落舒展: 三 更灯影五更鸡,正是少年读书时。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赵梦初将唐代颜真卿的劝学直接拿过来了,只是将“男儿”二字改成了“少年”,毕竟她也是女孩子,谢雯斐也是女孩子,即将要来的李小茹也是女孩子,用少年不分男女,更合适一些。 谢雯斐反复读了几遍,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毛笔。 “是我输了。论字句章法,你的诗确实在我之上,说话算数,明日孩子们便来入学吧,食宿我一并承担,不必你额外破费。” 赵梦初却没有半分得胜的喜色,反倒面露愧色,连忙抬手拦住谢雯斐。 “殿下且慢认输,我这诗作算不得我自己的本事,胜之不武,只为将孩子送入慈善堂所作。” “此话怎讲?方才明明是你当场提笔写就,何来胜之不武一说?” 谢雯斐有些诧异,赵梦初却坦坦荡荡。 “微臣不愿意欺瞒公主,公主有所不知,这诗是我们…天上…有名的大家所著,公主方才说赢了你便可以让孩子们入学,并未曾要求本人所作,是微臣钻了言语的空子。” 谢雯斐失笑。 “也罢,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是我没有讲明在先,方才的承诺依然作数。只是可惜,这天上的名师大家此等千古绝唱、锦绣文章,却不能流布民间,让我大越百姓瞻仰风骨,以此为鉴。” 赵梦初左右看了看,屋内只有孩子们和两人在,没有外人,这才悄悄凝神,心念一动,佯装从袖子里,实际上从商超四楼的儿童专卖区里,取出一本装帧精美、厚薄适中的册子,递到谢雯斐手中。 这册子与当下坊间售卖的线装古书全然不同,封面光滑平整,印着青山孩童诵读的图画,翻开内里,每一页都印着工整诗句,字旁标注着简易符号,还配着小巧插画,纸张细腻厚实,字迹清晰规整,绝非民间匠人能印制出来的东西。 谢雯斐这个不信鬼神之人,看着眼前的东西,倒真是有些怀疑了,难道谢凌渊说的赵梦初是真神女,不是装神弄鬼的话是真的?! “殿下请看,我方才所作那首劝学诗,便是从这本书里抄来的。这册子名叫《唐诗三百首》,里面收录了数百首…天上…历代名家诗作,从浅显易懂的启蒙短句,到意蕴深远的名篇应有尽有,方才那首只是其中最基础的一首。” 谢雯斐半信半疑低头翻看,越看心头越是震动。书中诗句分门别类,写景、劝学、咏物、思乡一应俱全,字句浅显,恰好适合孩童诵读启蒙。更难得的是每页配有小图,孩童看图便能领会诗中意境,比如今市面上只有光秃秃文字的蒙学典籍高明百倍。她活了二十余年,走遍宫中藏书楼、世家书斋,从未见过这般贴合稚童的诗集。 她指尖轻轻抚过光滑书页,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世间竟有这般绝妙读物?寻常蒙童课本干巴巴只有文字,孩童读着枯燥乏味,这本诗集图文相配,浅显好记,若是慈善堂的孩子们人手一册,识字学诗事半功倍,省去先生多少心力!” 赵梦初见她这般喜爱,心里早已盘算妥当。 “殿下若是喜欢,这本《唐诗三百首》便赠予你。不止这一本,我还有不少专为孩童启蒙所作的书籍,一并拿出来留给慈善堂的孩子们。” 话音落下,她再次从袖子里掏出一摞厚薄不一的书本和厚厚一沓硬纸片。 谢雯斐这次是真的心神震荡了,这袖子根本不可能容下这么厚的一摞书,她这是真的遇上神女了! 21. 赚孩子的钱要有良心 赵梦初没有看到谢雯斐震惊的眼神,继续从袖子里往外掏了好几本。 最薄的分别是《三字经》《千字文》,书页简短押韵,三字、四字成句,从人之初性本善讲起,涵盖修身、礼仪、天地万物常识,内容循序渐进,刚好用来给孩童打识字底子;稍厚一点的还有《数学启蒙》,从零到十、百、千尽数收录,搭配着基础的数□□算公式和九九乘法表,每一页都有瓜果牛羊图画,教孩子识数算数;还有《拼音拼读》,同样的鬼画符,同样的可爱图案,可谢雯斐却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基础。 最让人惊奇的是那一沓硬识字卡片,每张卡片大小规整,一面印单个大字,一旁配有对应图画,另一面标注读音,拿在手里轻便结实,先生授课时随手分发,孩童拿着卡片认读,远比趴在纸上死记硬背有趣。 谢雯斐盯着桌上满满一堆启蒙物件,久久没能回神,伸手拿起一张识字卡翻来覆去打量,眼底满是惊喜。 “这些东西实在太过难得!眼下天下蒙学课本稀少,寻常寒门子弟能摸到一卷名师语录已是奢望,你这些读物系统周全,从识字、认数到读诗一应俱全,还蕴含了天地大道,有了它们,慈善堂的孩子们启蒙之路能顺畅太多。” 她抬眼看向赵梦初,真心实意躬身行了全礼。 “大祭司,请受雯斐一拜,今日多亏了你,这些书籍教具价值千金,我替堂内上百个孩童,郑重谢过你这份厚礼。往后孩子们有这么好的书本相伴,定然勤勉向学,不负你一番心意。” 赵梦初连忙上前扶住她,不敢受这份大礼,语气格外温和诚恳。 “殿下万万不必如此客气,我不过是拿出几本书籍物件,举手之劳罢了。真正该受天下人感谢的,从来不是我。” 谢雯斐微微一怔,不解地望着她。 “我只是借外物助力,可殿下是实打实耗费心力、银钱,撑起这整座慈善堂。” 赵梦初望向窗外院中嬉闹读书的孩童,声音轻缓却掷地有声。 “天下流离失所的孤童数不胜数,旁人大多避之不及,唯有殿下愿意腾出院落、自掏腰包,请先生授课,给他们温饱,给他们读书明理的机会。若无殿下这片收容之地,再多启蒙书本,也没有孩童可以去读。是殿下给了这些苦命孩子一条改变人生的出路,这份仁善胸襟,才是千金难换。” 窗外春风穿堂而过,卷起书页轻轻翻动,孩童朗朗读书声再次清晰传来。谢雯斐站在书卷堆旁,望着院中一张张稚嫩笑脸,心头暖意翻涌,连日操持慈善堂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抬手将散落的识字卡片细细收拢整齐,嘴角扬起温柔笑意。 “听你这般说,我倒更要守好这座慈善堂了。往后我必将更加勤勉,一视同仁悉心教导,绝不亏待任何一个求学孩童。有了你送来的这些启蒙好书,来日我定能教出一批知书达理的好孩子。” 赵梦初看着满桌崭新读物,又望向眉眼温柔的六公主,心中安定。 她藏着跨越时代的海量启蒙典籍,可真正愿意扎根俗世、善待底层稚童的,唯有眼前这位不计得失、心怀苍生的六公主。今日一番作诗比拼,看似分出胜负,实则两人皆是满心善意,也算一段难得的缘分。 “今后慈善堂的一应书籍纸笔,都由我‘尘外铺’供应了,公主省下朝廷拨款用于其他方面吧,我‘尘外铺’也会开辟一片区域专门售卖儿童启蒙读物,给天下所有有志向的孩子一个机会。” 赵梦初此刻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不再是为赚钱而赚钱了,而是真的想用自己的商超空间真真切切的为百姓做点什么。 愉快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哪怕是回了府,赵梦初也还在回味今日与谢雯斐发生的一切,她觉得,自己好像有朋友了,除了谢凌渊,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这个陌生的朝代的真心交互。 “梦初!梦初!” 来大祭司府蹭饭的谢凌渊喊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哦!哎呀你吓我一跳!” 赵梦初嗔怪,谢凌渊委屈巴巴的嘴里嘟囔。 “谁让你不理我。” “你六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要好好跟她学一学。” “我当然知道,那可是我亲姐姐!” 赵梦初震惊地看着他。 “同父同母?一个母妃生的?” “如假包换!” “那怎么你姐姐饱读诗书、智力非凡,你却……” 谢凌渊大受打击。 “我也很聪明的好不好……” 赵梦初见谢凌渊不高兴了,觉得玩笑开的有些过了。 “好啦好啦,你要是不聪明,我能把你当朋友吗?” “朋友……” 谢凌渊第一次从赵梦初的嘴里听到了属于自己的定位。有些开心能跟神女做朋友,有些失望,只把他当朋友。不过也是,能不嫌弃一个八岁智力的傻子皇子还愿意把他当朋友,已经是天下难得的心胸了,来日方长,等他可以堂堂正正将真正的自己展露在她面前的时候,就不信追不到她的神女! “渊儿想吃烧烤吗?今晚我亲自掌厨,给你们做个新鲜玩意儿。” 赵梦初的话一下子把谢凌渊从呆愣中拉了回来。 “好啊!好啊!吃烧烤喽!” 谢凌渊欢欣鼓舞,双手拍着掌跳了起来。虽然不太知道烧烤是什么,但梦初拿出来的东西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赵梦初没理会其他人的怪异目光,从商超空间里拿出了一大堆烧烤专用器具,让谢凌渊从房间里帮忙抬到了院子里去。 主子到底什么时候在屋子里藏了这么多东西? “李婶,劳驾您把这些五花肉切成这么大一块,肥瘦相间最好,用这些签子穿起来。这个鸡翅用两根签字串,一次串两个。还有这些丸子也一并穿起来,不要贪多,每串两三个就够了。每串签子下方给我留一块空,就像这样。” 李婶不明所以但手脚麻利,不多时便端来一大盘穿好的食材。 赵梦初先是架起先是架起一只漆黑的铁火炉,又掏出几块长得像黑木头的“机制木炭”放进炉内,拿出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 随着蓝色的火苗窜起,李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两步。 “主子!这…这火怎么是蓝色的?!莫不是天上的神火!” 赵梦初浑不在意,一遍燎着碳,一边解释。 “什么神火啊,这叫丁烷防风打火机。咱们‘尘外铺’就有卖,只是没人买罢了。” 一旁静观其变的谢凌渊眼眸微沉,这打火机比起火折子和打火石可方便太多了,还可以防风,什么恶劣环境下都可以使用,没有硫磺味,也没有烟熏,干净利落,燃烧极快,若用在战场…… 赵梦 初没有理会大惊小怪的他们,把肥瘦相间的肉串往铁架上一铺,然后从空间里摸出几个小瓶子,一边往上面撒着白色的细盐、红色的辣粉,一边嘴里用奇怪地语调秃噜着听不懂的话: “羊肉串嘞,羊肉串,新疆的羊肉串咧,正宗滴,不好吃不要钱……” 随着“滋啦”一声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烟雾。那味道霸道得很,瞬间勾得人馋虫乱窜。 没过多久,第一盘烤得金黄酥脆的五花肉和色泽诱人的鸡翅端了上来。李婶还没来得及咽下口水,就见主子随手拿起一串,递到她手里。 “尝尝,这可是……天上的滋味。” 李婶战战兢兢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辣入味,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赵梦初看着众人渐渐放松下来、大快朵颐的样子,嘴角一弯,再跟他们说个好消息吧。 “李哥,明日就送小龙和小茹入学吧,六公主答应给孩子们启蒙,以后小龙和小茹每日都去城郊的慈善堂念书,风雨无阻。” 李义李婶听完激动得就要下跪,赵梦初手里拿着串没法扶,急忙喊道。 “哎哎哎!又跪!快起来快起来,再跪我可不开心了啊。” “主子大恩大德,我们李家永世不忘,誓死效忠主子!” “你们别整天把死不死的挂在嘴上,我又不是魔鬼,要你们的命干什么。往后好好工作,多赚点钱,给两个孩子铺好路,让他们长大了凭自己的本事摆脱奴籍,成为人上人。” 小龙和小茹不住地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坚定,也不知道八岁的孩子能懂多少,她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了。 “李哥,往后你每日先送孩子们去城郊的慈善堂再回来接我们,来得及。周勇,你明天拉着琴棋书画先行一步,把铺子里收拾出一块区域,我要卖书。” “卖书?”谢凌渊来了兴趣。 “嗯,今天跟你六姐畅聊甚欢,我也打算为大越朝的孩子们做点实事。你还记得我曾经给过你一本《数学基础》吗?我这里有很多类似的启蒙书籍,非常适合给孩子们打基础。” 谢凌渊当然记得那本书,他可是翻来覆去理解里面的公式和数学逻辑呢,每次翻阅都大受启发。若是有更多的书籍能为大越百姓所用,想必大越的国力肯定更上一层楼。少年强则国强! “不过,我一个爱财如命的人当然不能白做慈善,我又不姓谢,这大越又不是我们家的,书嘛,卖的便宜一点就好,能让百姓都读得起。不过能花钱买书的人家定然是非常重视孩子培养的,也不介意再买些笔墨纸砚之类的,我就用那个顺道赚点钱,既不亏心,也不亏本。” 赵梦初继续说着,逗笑了刚刚还满心踌躇大志的谢凌渊。是啊!梦初说的没错,喜欢画画的人哪里都可以当画布,不一定非要在纸上,可以在土地,可以在树叶,可以在天空,只要有基础的启蒙书籍就可以了。而那些有能力拿钱培养孩子的,定然也愿意买更多的辅助用具,这钱让她赚的不冤,都是你情我愿。 他的神女可真是经商奇才! “梦初,明日我也要去帮忙。” “好。” 赵梦初又递给谢凌渊一串鸡翅。 赵梦初的心里活动可没有谢凌渊那么多,她只想在今晚,把这些五花肉、丸子和鸡翅,统统变成大家梦里都没见过的美味。 22. 连书也卖? 炭火渐熄,酒足饭饱。谢凌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目光落在那只剩骨头的铁签子上,似笑非笑地感叹。 “这烧烤若是能时常吃到就好了,若是摆在‘风雅楼’的席面上,就算是卖一两银子一串也肯定会被抢购一空的。梦初,你可真厉害,你这手里握着一座可移动的金山啊!” 赵梦初正叼着根牙签,闻言差点呛着,她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猛地拍桌而起。 “你说得对!光在这儿偷偷摸摸烤给自己人吃算什么本事!” 她脑子里飞速转动,计划瞬间成型。 “我要开店!就在风雅楼对面,买下一整栋三层楼!” 她越想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一楼做烧烤摊,烟雾缭绕那种;二楼搞火锅,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那种;三楼嘛,弄成雅间,卖那个……叫什么来着?” “甜品!还有甜品!我要打造美食城!对了!楼下外围顺便卖麻辣鸭脖、鸭锁骨、鸭翅!全城独一份!保证让那条街的人都馋哭!” “对对对!有了鸭货和火锅,还缺冰镇冷饮,铺面不需要太大,开在门口占个柜台的面积就可以了……” 看着赵梦初走来走去,一边思考一边自言自语的比划,谢凌渊挑了挑眉,饶有兴致起来,看来他神女的赚钱大计又加了一条美食相关的。 “梦初,你自己能干的过来吗?” 谢凌渊故意点她,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光想有什么用,你有人吗?难不成这么大的摊子自己动手做?就“尘外铺”这个九人挖金队,一个铺子还忙不过来呢,再说干吃食可不比其他,临时雇伙计万一人家拿着配方自立为王了怎么办。 赵梦初冷静下来,撇撇嘴。 “也不知道‘风雅楼’的大东家什么时候回来。我要是把美食城开在他对面,这不是砸场子嘛……哦不,是降维打击!要是能继续合作就好了,只要他出人出力,我出配方和创意,五五开,既不影响‘风雅楼’的生意,又不影响我的美食城,说不定还可以互相引流,把两边一起做大做强。反正两边都有我的股份,有他坐镇,我就可以安心的躺平拿分红啦!” 谢凌渊想了想,没说话,只是回府后,连夜让人把林垦掌柜喊去了瑾王府。 第二日,赵梦初到“尘外铺”的时候,谢凌渊早早地忙碌在了店内。 “呦!来的这么早!” “出去办了点事,起的早,忙完了没事做就过来帮忙了。” 谢凌渊也没说去做了什么,只是不管做什么,他一个堂堂的王爷,最受宠的皇子,跑来给店里当伙计,说出去都没人信。这事也只有谢凌渊这个智力八岁的傻子才能做的出来。 “别忙了,你过来帮我看看,我该上架哪些书。” 赵梦初大概了解谢凌渊的知识面,虽然他智力不高,不代表他积累不多,他只是联通不起来,不会运用而已。一个从小和太子一起跟太傅学习的皇子,能接触的书也好,学问也好,恐怕都是大越朝最顶尖的了,看他的亲姐姐谢雯斐就知道。 赵梦初把各样货品规整妥当:成套的识字卡片、彩印《三字经》《千字文》、分册《唐诗三百首》、拼音拼读、数字绘本,童话故事……还有一些大越不曾出现过的纸张和墨水。 “嗯……这些我觉得都可以。要不我们先看看有什么人买吧?” 谢凌渊一句话让赵梦初震惊不已。 “还得是我们渊儿,真不愧是读过那么多书的聪明孩子。” 开门迎客了,不少百姓进来买东西的时候发现了新上架的儿童区域,驻足观望。他们大多是城中寻常百姓,家里有三四岁、六七岁娃娃的爹娘,站在那里就挪不开脚步。 从前教孩子启蒙,要么请先生送私塾,要么花大价钱买手抄本,晦涩难懂,孩子不爱看。可“尘外铺”的书全带着精致插画,字句浅显押韵,识字卡片一张一个字,配图生动,几岁孩童拿在手里就能自学。还有那些精致的纸张,比金贵的宣纸强了不知多少倍,那些浓厚的墨汁,还省去了买砚台的钱。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半日,“尘外铺”卖启蒙书的事就彻底火遍京城。老百姓都说,大祭司心善,怕自家孩子愚钝、输在启蒙第一步,虽说是做买卖,东西却实在,花不多的银子,就能给孩子备齐全套启蒙家当,比起请先生抄书划算百倍。不少爹娘宁可省几口肉菜钱,也要进店买上一套识字卡和唐诗,生怕自家孩子起步落后于人。 一天的时间,光顾的客人就渐渐变了模样。除了拖家带口的百姓,时常有背着书箱、衣衫朴素的秀才走进铺子,要知道这些假清高的人之前是从不肯踏足这种卖杂货的铺子的。 有些秀才常年埋头苦读,整日和晦涩古籍为伴,本是路过随便瞧瞧,谁料一进门就挪不动脚。还有的秀才进店先买几套启蒙书寄回乡下家中,留给自家弟妹,随后便在铺子里流连半天,细细翻看笔墨纸砚,时不时和赵梦初打听货品来历。 “渊儿你看,不仅是孩子的父母,还有秀才光顾呢。他们看这些会不会太基础了?” “梦初多虑了,别的可能基础,光是《唐诗三百首》那本书就值得他们学习好几年了。” 赵梦初想了想,觉得也对。成年人看书不像孩子背书一样,她有的时候也会被书里的回旋镖击中,有些事情经历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课本上早就已经教过我们了。 “渊儿,我这里还有两套,你看看拿出来合适不?你能看懂吗?你觉得他们能看懂吗?” 眼下铺子里秀才往来不绝,读书人最喜经世兵策典籍,若是拿出来售卖,定然能引得大批学子争相购买,收益只会比启蒙书籍更加可观。可这两套书分量太重,牵扯朝堂军政,她不敢擅自做主,思来想去,还是让谢凌渊看看再定吧。 谢凌渊好奇是什么让梦初如此严肃,刚接过来,只扫了一眼标题,方才孩童般嬉闹的神色瞬间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只是面上依旧维持八岁孩童的懵懂,一页一页慢慢翻看。 一套分门别类、条理清晰的《治国方略》,汇总吏治、民生、赋税、边防、漕运全套对策,书里细化民生改革、整顿官吏、安抚流民、调节赋税的法子,条条直击当下朝堂积弊;另一本《孙子兵法》,带详细注解、战局图解,将排兵布阵、攻守谋略拆解得明明白白,附带的沙盘图解,奇正相辅、虚实攻防的解析详尽透彻,并非市面上可流传的经验残卷可比。 谢凌渊不说话的看着书,一动也不动,看的赵梦初心里发毛。喊他也不应,就连铺子关门也不知道。赵梦初跟挖金九人队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则留在铺子里陪谢凌渊看书,谁知她这一陪,就是整整一夜。 “梦初,这些书,万万不能随便摆在铺子里卖给所有人。” 第二天鸡叫时分,赵梦初使劲睁了睁黑青的眼睛,揉了揉压痛的肩膀,睡眼惺忪的问。 “为何?” 谢凌渊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却是孩童独有的直白,虽句句切中要害,但傻不拉几的说话方式完美贴合他八岁心智的伪装,不会惹人疑心。 “梦初,这些书和之前的三字经、唐诗完全不一样啊!真的是好厉害好厉害的书呢!之前的启蒙书籍只是教人懂礼明字,可这里面写的,全是怎么管百姓、怎么守城池、怎么收税、怎么带兵打仗,渊儿看 了那么多书都看不懂,更何况那些没有考取功名的秀才们呢!他们看的书还没有渊儿多哦。 而且来铺子里的秀才,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有的人心地纯粹,可也有人急着追逐权势,若是让那种人轻易拿到完整的治国策论、排兵兵法,到时候用知识来谋取私利岂不是更难对付了吗? 渊儿在宫里见过太多当官的了,换了一批又一批,杀也杀不干净,父皇到现在还在为贪污腐败头疼呢!” 剩下的一半话,谢凌渊没有说出口,如今天下还算安稳,兵权、吏治全都有朝廷法度管束,寻常学子只需苦读圣贤文章,应试为官即可。完整的军政方略太过锋利,好比一把开刃的长剑,交给还未经过朝堂试炼、心性未定的读书人,就像把利刃塞给不懂分寸的孩童,极易伤人伤己。 何况铺子里人来人往,不止赶考秀才,游士、闲散文人、甚至来路不明的江湖人都能随意进出。若是别国细作混在客人当中,低价买走全套策论兵书,带回敌国,熟知大越的民生短板、边防布防思路,往后边境起纷争,吃亏的便是本国将士百姓。 这种风险,赌不起。 赵梦初听了谢凌渊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的确是自己考虑得太过浅显,只看到典籍有益的一面,忽略了背后潜藏的隐患。 “可这些书本难得,若是彻底封存,白白搁置,未免太过可惜。寒窗苦读多年的读书人,总有真心心怀天下、想要为国效力之人,无缘得见岂不可惜?” 谢凌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深思,思索片刻,给出折中法子,语气依旧是天真孩童提主意的模样。 “哇!梦初真善良!一心为我们大越着想,真不愧是父皇亲封的‘护国大祭司’呢!其实倒不是一定要完全封存,咱们先不对外随意售卖,只专门留给通过殿试、金榜题名的新科进士呀。” 赵梦初一愣。 “只卖给进士……” 赵梦初经过谢凌渊一说,细细品味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 能考中进士之人,必先经过层层科考筛选,饱读圣贤大义,心性、品行都经过长期打磨,还要入朝接受吏部核查,身份家世一清二楚,不存在来路不明的隐患。他们将来是要入朝堂、掌地方政务,或是进兵部参与边防事宜的官员,治国安民、统筹军务本就是他们日后要承担的职责,这类策论兵书,本就是为他们量身准备的参考典籍。 寻常秀才还未踏入仕途,不懂为官制衡、边境疾苦,看懂了方略也无从施展,反倒容易心生杂念。可进士身负朝堂重任,拿到这套书籍,是用来辅佐君主、安抚百姓、稳固边防,只会发挥益处,不会滋生祸乱。 只要不把书摆在临街铺面公开兜售,只放出”尘外铺“藏有全套军政典籍的消息,等中榜之人有需求专程前来问询,再当面核验他的金榜文书、吏部凭条,确认身份无误,再酌情售卖。如此一来,此等书籍的定价也可以不必低廉了,还能规避大部分风险。 “渊儿,多亏有你提醒!不然我只图铺子生意红火,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谢凌渊见她听进劝告,方才紧绷的脸渐渐松快下来,又恢复了孩童活泼模样,伸手拉住赵梦初的衣袖。 “既然现在还不卖这些厚重策书,那梦初先拿给我看看好不好,我来帮梦初挑选,渊儿读书可厉害了,太傅都夸我过目不忘呢!” 赵梦初被他瞬间切换的天真模样逗笑,随后又拿出两本,一本《齐民要术》,一本《本草纲目》。 “那你再看看这两本行不行?这次可不许熬通宵了。” 谢凌渊没有翻开,只看了一眼封皮上的书目。 “梦初,我困了……” 23. 大气的合作伙伴 卖书的最终决定是只卖儿童启蒙读物,外加《齐民要术》和《本草纲目》。至于《治国方略》和《孙子兵法》赵梦初决定看人下菜碟。 书架没几排,来的人也都比较安静,所以安排了最内向的观书负责,这小丫头可真是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工作,连赵梦初都羡慕她。 看着门槛都快被踏破了的小铺子,赵梦初的心又开始痒痒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美食城”落成之后的盛况了。 “周勇,麻烦你跑一趟腿,去‘风雅楼’给林恳掌柜送过去这本菜谱,就跟他说这是独家孤本,只赠给大东家。” 其实她知道,这大东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给他菜谱他也用不到,说不定看都不看就扔给林恳了,但这菜谱她必须送,因为这不只是一本菜谱,而是她“美食城”的敲门砖。 不出所料,傍晚时分,风雅楼就给尘外铺下了帖子,说是大东家云游回来了,邀二东家去楼里一叙。 赵梦初提着素色衣摆踏上青石台阶的时候,林垦早已恭候多时。 “哎呦,二东家,您可算来了。大东家昨日云游归来,一进门便吩咐小人,请您即刻到顶层雅间相见。” 赵梦初心头微微惊讶了一下下,虽说是她主动邀约,但这个大东家回来的太是时候了,就好像专门为她回来的一样。 她随着林垦拾级而上,来到了顶层雅间。不得不说这“风雅楼”能担得起“京城第一大酒楼”的名头是有两把刷子的,通往雅间两侧的楼梯用得上等紫檀木,刚一上楼就闻到了清浅冷香,阳光照到水晶珠帘上折射出炫彩的光芒,纱帘半掩,好一派“风雅”之气,高端大气上档次。 “大东家,二东家来了。” 林垦推开门,将赵梦初请了进去,随后自觉的关门离去了,屋里只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和一个傻站着的呆瓜。 背影转过身来,迎面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玄玉面具,纹路简约冷冽,遮住了眉眼,只露出半张下颌线条,一袭墨色长袍遮住了腰身,看不出身形,只是气质隐隐与某人相似。 赵梦初脚步微顿,心底略过一丝鄙夷,这大东家还装起神秘来了,真把自己当男主了?她一个现代人什么没见过,反正她这个大祭司也是装的,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于是,赵梦初也跟着装了起来,面上沉稳如老狗,依礼拱手。 “晚辈赵梦初,见过大东家。” 面具人淡淡抬眼,声线低沉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沉稳内敛,虽然声线有些熟悉,但赵梦初可以确认不认识此等人物。 “坐。” 寥寥一字,气场却压得住全场,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透过面具落在她身上,精明锐利,似能看透人心,半点没有寻常富家子弟的浮躁,赵梦初摸不清他的来路,心底有些紧绷。 二人寒暄两句,大东家率先切入正题。 “我在外游历多日,听闻你入股了“风雅楼”并且提供了赚钱的好点子,心思独到,心中有个盘算,特地寻你商议。” 赵梦初端坐静待,只听他缓缓道来。 “风雅楼客流鼎盛,可吃食品类受限,我有意在街对面那栋三层空楼,打造一座包罗南北百味的特色酒楼,与风雅楼相辅相成。” 这话恰好撞在赵梦初心底,当即眼睛一亮。她本就有这个构想,没想到这大东家跟她想一块儿去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但是转念一想,这大东家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她有了这个想法以后才来提,而且他压根没有接触过自己,怎么开口就和她商量如此大事?她不相信一个经营酒楼这么多年的商人会凭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完全信任一个陌生人。 装神秘的谢凌渊一看眼前之人反应不对,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着急了,便赶紧想了个理由打算圆回来。 “二东家不必意外,我本不想如此大动干戈,但我游历邻国时发现他们的大酒楼旁边都会有很多小吃店和特色酒楼,将大酒楼的生意分散不少。我想着咱们京城百姓未必不想借着大树乘凉,只是因为京中租金太贵,一时成不了气候罢了。 但是你看,斜对面有个铺子近期正在装修,听闻是一个南方富商打算租下做特色吃食,想必京中也要出现邻国的经营趋势了。既然发展特色美食是一种趋势,那为什么我们不先抢占先机? 昨日回来听林掌柜说咱们楼里添了一位新东家,颇感意外。但老林经营酒楼多年,他的眼光和人品我还是相信的,而且试营业了这么久收益暴增,你我皆是双赢,看在钱的份上,没什么不能坦诚相待的。这里是契书,我已填好盖印,二东家只需签字按手印即可。 不知二东家对我在对面开特色酒楼的点子觉得如何?是否可行?” “可行!这可太可行了!” 赵梦初听到了大东家的理由,心中警惕放下了一半,随即从商超空间文具区的货架上拿出了印泥,在契书上签字按了手印,她才没那么傻,咬破手指用血摁,那得多疼啊。 “特色酒楼这个点子整合我意,我的老家也有这种汇集南北特色吃食的地方,但我们不把它叫”特色酒楼“,叫“美食城”。 “‘美食城’?有点意思,二东家不妨展开说说。” 这她可就来劲了,什么分区档口、时令特色、平价小吃与精致宴席兼顾,等等,事无巨细。既然有意合作了,就得拿出诚意来,赵梦初索性将完整规划和盘托出,从档口设计、菜品分类,到食材采买、伙计培训,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大东家静静听完,不曾打断,待她说完,略作沉吟便拍板。 “此事可行,利益你我五五分,无异议便立契为凭。” 赵梦初没想到对方这般爽快,当即应下,她本来觉得大东家出钱出人出力,占个大头她也能接受,没想到人家一开口就是对半开,跟她幻想的一模一样,果然还是她小家子气了,大东家威武。 下人取来纸笔,二人逐条核对条款,落笔署名,一式两份契约各自收好。 “谢瑾……” 赵梦初看着契约上的名字,熟悉之感铺面而来,难怪戴面具隐藏身份,原来是谢家人,莫非是个皇亲国戚?还是回头问问谢凌渊吧,他有没有一个叫谢瑾的亲戚。 “大东家,幸会。” 真没想到一天会签两份合同,还是大买卖的合同,这与她白手起家“尘外铺”不同,这一次,她感受到的是来自陌生人信任与鼓励,这让她继续赚钱的动力又瞬间增大了起来。 一个大胆的志向在她脑海中浮现,她赵梦初,想当这大越“第一债权人。” 面具大东家对赵梦初的豪情壮志一无可知,只是礼貌地回礼拱手,也算是“认识”了。 “二东家,有礼。” 随后,他抬手取过桌上银票单据与狼毫,大笔一挥,落笔流畅,推到赵梦初面前。 “对面三层楼宇购置款项 ,全数由我承担。” 赵梦初一怔,刚要开口,对方已然继续。 “不止楼宇,城内所有陈设器具、锅碗调料、采买库房,一应物件我尽数备好;后厨跑堂所有伙计人手,也由我出面招募安顿。” 玄玉面具下的目光落向她,条理分明分得清清楚楚。 “我只取你的创意规划。后续你只需把控食材品质,悉心调教伙计,定好各档口味秘方,其余采买账目、日常经营、对外周旋往来,尽数交由我专门派去的人打理,不必你费心分毫。” 赵梦初捏着那张数额惊人的银票单据,望着眼前明明熟悉万分却谈吐却沉稳精明的面具大东家,心底疑云愈发浓重,却又被这全然省心、五五分成的优厚条件惊得一时失语。 “大东家豪气!只是……梦初敢问大东家,我要是有事要去哪里找你商议?” 她可知道这大东家喜欢云游,现在不说清楚了,以后万一有突发状况,她去哪里找“背锅侠”。 “二东家放心,我虽不常在京,但你有事找林垦,他自有方法联系到我。况且,我这酒楼是在京兆府市署备过案的,若有人找麻烦,上面的人看到我的名字自然要掂量掂量。 若有急事我不便出面,二东家自行处理即可,不管你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决定,哪怕是把酒楼都卖了,我也没有意见。不瞒直说,我的产业不止你看到的这两家酒楼,用人不疑,你且大胆去做吧。” 这么好的合作伙伴真是千古难寻,她赵梦初这是捡到大便宜了。 “大东家放心,我赵梦初既然敢揽这个瓷器活,必然有能扛事的金刚钻。大东家既然对我如此信任,那我定然不会让大东家失望,您就瞧好吧,咱们安安心心等金山银山上门,到时候大东家被金子砸晕了可别怪我事先没跟你说。” “哈哈哈……那谢瑾在此就拭目以待了。” 以茶代酒,一桩稳赚双赢的买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敲定了,原本只是想给赵梦初行个方便的谢凌渊也不知,今日的合作会给他将来带来多么震撼的利润。他的神女可不是一般人! 回到了大祭司府,赵梦初把自己憋在屋里不出门,连晚饭都顾不上吃。李义接了孩子们下学,两小只从窗户里看见主子伏在案前写写画画,大受震撼。 “小茹,哥哥今天学了一首诗,‘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这诗是咱们主子送给老师的书本上写的,我原以为主子是‘生而知之’的天纵奇才,‘尘外铺’的纵横捭阖皆是天赋,如今方知,哪有什么天才,不过是她日积月累才有了今日的‘运筹帷幄’。我们一定要努力学习,跟上主子的脚步,不枉费主子培育我们的苦心!” 无心插柳,赵梦初也不知道自己潜心设计“美食城”经营方案的事会激励了两个孩子,反正接班人是早晚都要培养的,以身作则更好,起码这两个孩子是打心眼里认可她这个主子了。 不然等她回去了,这么大的摊子没人接手,她也怪心疼的,毕竟是自己是好不容易创造的“商业帝国”,她又不是圣人,没办法做到拱手让人还无动于衷,如此交给两个接班人,还是亲手培育的,她心里也好受一点。 “尘外铺”还是那么红火,孩子们还是那么努力,赵梦初一边设计一边想,谢凌渊一边动手一边改,半个月的时间,谁也没闲着。这边铺子的钱哗哗进账,那边三层楼的装修焕然一新,不知不觉间,“美食城”的完工接近尾声。 24. 美食城 “梦初,你确定这‘美食城’能开起来吗?” “啧!少说丧气话!” 谢凌渊今日来帮忙,被赵梦初当头敲了一小拳头,看着眼前“奇形怪状”的“美食城”,谢凌渊的腿肚子有点转筋。 “梦初,这里边连个柴火灶都看不见,怎么做美食啊?还有这些柜台,这么多柜台都用来算账吗?” 不怪谢凌渊担心,他虽然不缺钱,但也是真金白银地砸下去了,当然盼着回本,只是他一个古人,确实没见过现代模式,搞不明白赵梦初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这些柜台是我打造的档口,专门用来卖小吃的,什么麻辣鸭货、关东煮、冰镇冷饮、钵钵鸡、炸串都搞起来。 一楼我打算对外主打烧烤和各种小吃,烧烤好吃也仅限夏天会火热一点,这一楼这么大,对外开放再合适不过了,一年四季都能利用。 二楼我做了火锅卡座,现在还不着急,等冬天再搞那个,我还得确认一下咱们大越的百姓能不能吃辣,等麻辣鸭货卖出去再说。 三楼是甜品区,专卖各种面包蛋糕之类的,你不知道,这种东西可受女孩子喜欢了,可惜这里是古代,女孩子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吃东西,所以我三楼弄了几个封闭式的雅间,专门招待能来店里品尝的女孩子们。还有那些老人小孩,虽然也是主流对象但确实不方便前来购买,所以剩下的一部分区域打算做成候场区,给那些专门跑‘外卖’的伙计们使用。” “外卖?” 谢凌渊对赵梦初说的话一知半解,大部分都能听懂,只是这个“外卖”是个新词,他不太明白。 “哎呀,就是跑腿,古代又没有网络,咱们又不能未卜先知给人家送过去,只能麻烦那些小厮和伙计们过来取了,要是生意火爆起来,不得有足够的场地给他们排队嘛。” “哦……原来如此,还是梦初想的周到。”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确实缺一个自己的情报网。” 赵梦初手指头摁在嘴唇上,当个正经事若有所思了起来,看着赵梦初认真地模样,谢凌渊眼珠子都瞪大了,姑奶奶,这话可不兴说呀!要是让皇上知道了还以为你要谋反呢!虽然我看起来是个傻子,但你也不能不把我当正常人呀! “好了,情报网的事以后再说,我先带你去看看咱们的‘灶台’吧,你不是说没看见嘛?还真不是没有,那是你不认识,咱们的灶台跟别人的长得不一样。” 说罢,便神神秘秘地领着谢凌渊去了后厨。 “这是?铁?精铁?!” 谢凌渊看着眼前的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大铁块”和银色的锅碗瓢盆,震惊地无以复加,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度的铁。 “这叫‘不锈钢’,不是铁,嗯……非说是铁也行,你可以理解为,精炼了上万倍的铁。我们那里的厨具基本都是用这个做的,不怕磕碰,耐高温还没有有害物质,清洁起来也方便。” 谢凌渊看着眼前的“不锈钢”陷入沉思,若是能用这种材质打造兵器,大越的国力不知道要强上多少万倍。要不…… 要不说赵梦初了解谢凌渊呢? “呐,这把匕首送给你。削铁如泥的,你小心点使用。” “我……” “什么你呀我的,我知道,你虽然智力不高,但毕竟身为皇子,怎么可能不关心自己的国家呢?可惜我现在手里的刀具没法当做武器使用,炼钢术也不会,等我翻翻书,看看有没有法子制出兵器再说吧,否则只会空欢喜一场。” “梦初,我是想说谢谢你的匕首,我很喜欢。不过,这个‘不锈钢’还可以炼兵器吗?” 好吧,是她对牛弹琴了。 “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先给伙计们展示一下这些东西怎么使用,麻烦你跑个腿呗。去对面‘风雅楼’把大东家准备好的人才带过来几个。” 谢凌渊点点头,刚一转身。 “哎,对了,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谢瑾’的亲戚呀?” 谢凌渊好像认真地想了一下,呆呆的,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赵梦初冲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也没指望他这个“八岁”的孩子办什么大事,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不多时,伙计们齐聚美食城三楼。谢凌渊不在的这会儿,赵梦初大手一挥,从商超空间里倒腾出不少见所未见的奇怪家伙什。 “这是‘地火’,比柴火猛多了!” 赵梦初一边说着,一边蹲在地上连接管道,只见管子那头是几个巨大式商用液化气罐,带减压阀那种,还配套了猛火炉头。这可是赵梦初从超市熟食区的后厨搬出来的“备用灶”,虽然这种在城市早就淘汰了的“液化气灶”危险系数比较高,但在这个没电没天然气的古代,还得是用最原始的烹饪方法。 准备点火试机时,谢凌渊突然开了口,他指了指那几个巨大的商用液化气罐。 “梦初,你这大家伙虽好,但若是用完了,要去哪里买?这‘火油’若是断供,你这三层楼的美食城,岂不是要关门歇业?” 赵梦初一拍脑门,哎呀,忘了这茬!只见她转身进了旁边小房间,装作进去拿东西的样子,实际从商超一楼户外用品专卖区里拿出了几个“户外便携气罐”。 “大的主要负责三楼甜品区和一楼的麻辣鸭货。万一大的断了气,或者我们要去外面摆摊,就用这个小家伙顶上!这叫双保险!” 谢凌渊接过那小气罐,入手冰凉轻盈,掂量了一下。 “这小罐子里的火油,能用很久吗?” “嗯…撑不了多久,大概也就几个时辰吧,所以它是备用的,主要是用来应急。这大罐里的液化气快没了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来给你们换。” 真不是她吹牛,因为她发现不论她从商超里面拿了什么,都会自动补充回去,也就意味着,虽然这个古代没有直流电,但是她有源源不断的物资和液化气,原始版的工具也挺好的。 紧接着,她把伙计们叫到了那几个巨大的不锈钢桶前。 “都看好了,这几口大铁桶,是卤鸭脖用的。这叫复合卤料包,不用你们懂药材配比,直接拆开倒进去,加水煮开就行。” 赵梦初拿起一块硬邦邦的香料包,扔进巨大的不锈钢桶里。 “陈叔,你负责一楼,鸭脖卤好后,晾凉斩件,淋上这红油。” 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伙计挠挠头。 “东家,那这烤串的炉子……” “那个更简单,烧气的。” 赵梦初拍了拍旁边那台纯机械式燃气猛火炉。 “拧这个钮,点火。肉串上去翻面,撒上孜然、辣椒、盐。记住,宁淡勿咸,咸了客人喝水多,饱得快,咱们亏本。” “那这楼上的‘蛋挞’呢?” 小孙是三楼专职甜品师,她指着那台看起来像铁块的燃气烤箱,一脸敬畏。 “这叫烤箱,也是烧气的。” 说着,她亲自教小孙连接上了燃气版烤箱和燃气版炸炉。 赵梦初打开炉门,露出里面的层架。 “把现成的蛋挞皮摆好,倒进这黄澄澄的蛋挞液,推进去,关上门,拧到二百度,烤十五分钟。听到‘叮’的一声,就熟了。” 赵梦初又把提前拌好的戚风蛋糕糊倒进两个圆形烤模,送进那台燃气烤箱。 “不用电,纯机械旋钮控温,二百一 十度,烤二十分钟。” “叮”一声,蛋糕胚出炉。她倒扣放凉,拿小锯齿刀拦腰片成三片。 “来吧,大家都尝尝。” “至于冰……” 她指了指后院准备好的两个大陶缸,转头跟窝在角落里跟谢凌渊站在一起的林垦吩咐。 “林掌柜,去买十斤硝石回来。大缸装水,小缸放清水,把硝石往大缸里一倒,搅化了,小缸里的水一夜就能结冰,以后用冰咱们自己造,还可以省下两边买冰的钱。” 林垦听了连忙答是,赶紧吩咐手下去买硝石,他是一刻也不想耽误,天知道他为了给那些贵人们夏天吃上冰镇水果花了多少冤枉钱。 伙计们倒是听得云里雾里,这些家伙什看着太怪异了,不过用法倒是不麻烦,看着二东家那自信的眼神,再难也只能点头应下。 “叮——” 十五分钟后,清脆的提示音响起。赵梦初戴上厚布手套,猛地拉开炉门。一股霸道至极的奶香味瞬间炸开,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了在场所有人的鼻子。 那黄澄澄酥脆脆的蛋挞,卷翘的荷叶边仿佛镀了一层黄金。酥皮层层叠叠,中间的蛋奶液颤巍巍的,像少女害羞的脸颊。 “成了!” 赵梦初眼睛发光,捏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蛋挞,转身就往谢凌渊手里塞。 “快,趁热吃!这就是传说中的葡式蛋挞,外酥里嫩,一□□浆!” “这……能直接用手拿?” “不然呢?难道用筷子夹啊?” 赵梦初自己也拿了一个,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气。 “嘶——烫烫烫!但是好好吃!” 看着她被烫得五官皱成一团,却又舍不得吐出来的样子,谢凌渊迫不及待地想试试。反正梦初拿出来的吃食没有一样是不好吃的,他早就领教过好几次了。 谢凌渊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滚烫的酥皮边缘,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酥皮在他齿间碎裂,滚烫甜润的蛋奶液瞬间充盈口腔。没有宫廷点心的腻甜,只有纯粹的、热烈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 “怎么样?是不是比御膳房的那些死面疙瘩强一万倍?” 谢凌渊口腔里只顾着品味,哪里顾得上说话,只是不住地点头。 “来,大家都尝尝。” 伙计们一人一个,纷纷震惊这神奇的点心。他们这里边的人甚至连普通点心都不舍得买,又怎会不爱这种现代流行的甜品呢? “再喝一口这个,解腻。” 赵梦初又从“旁边的小房间”里拿出了几杯冰镇的柠檬水。 谢凌渊接过那杯外壁挂满水珠的杯子,指尖的冰凉和嘴里的滚烫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看着赵梦初被蛋挞烫得直吹气,却又一脸满足地往嘴里塞第二口的模样,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笑什么?” 赵梦初瞪他。 谢凌渊举起手中的蛋挞,那酥皮在他指间闪烁着金光。 “渊儿在笑梦初真厉害,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点心,你这美食城‘二东家’的位子,绝对没有人能代替!不信你问问他们。”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吃人嘴短,更何况跟着二东家做事肯定能赚到钱,他们可都听说了,这二东家还是京中最火爆的“忘尘铺”的老板,本事大着呢! 谢凌渊在众人的附和声中,凑近赵梦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起了悄悄话。 “梦初,下次你别拿这么烫的东西直接塞我手里了,我刚才差点叫出声来。” 赵梦初手一抖,把柠檬水泼了他一身…… 25. 饥饿游戏 在大家的齐心合力下,美食城如预期般开张了。 开业当日,还未等礼炮齐鸣,门前早已人山人海。青石铺就的朱雀大街被挤得水泄不通,商贩们远远地便收了摊,怕被汹涌的人潮卷走。 门口一侧,立着一尊乌木展柜,柜中整齐摆放着黑漆嵌银的VIP卡,每一张皆刻有持有人的姓名与生辰,凭卡可直通三楼。 一楼大厅烧烤摊和小吃柜台前呜呜泱泱的,就等一声令下开始售卖了。 “听说这‘美食城’的大东家是对面风雅楼背后的神秘人,二东家是京中最火爆的‘尘外铺’的掌柜,真不敢想这美食城里的东西得多稀罕呐!” 这是赵梦初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很好,大树底下好乘凉,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大树。 赵梦初没搞“轰轰烈烈大开业”那一套,而是把三层楼拆开了卖。 第一天,只开一楼。 清晨,风雅楼对面的铺面卸下门板。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一股霸道的香气顺着晨风吹遍了半条街。 “这叫烧烤。” 赵梦初穿着围裙,亲自站在炉子前。那台从超市熟食区拆下来的猛火炉,“呼呼”地喷着火舌。 “滋啦——”油脂滴在炭上,烟雾缭绕中,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直冲鼻腔。 隔壁,陈叔守着一口巨大的卤汤锅卖麻辣鸭货。红亮亮的鸭脖从卤料里捞出来斩件,那股子又麻又辣的味儿,馋得路过脚夫直咽口水。 而在最边上,那个挂着“蜜雪冰饮”招牌的小窗口,排起了长队。 “五文钱一杯的柠檬水,加冰加冰了啊!透心凉!” 不到中午,一楼的烧烤和鸭脖便销售一空。百姓们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可奇怪的是,无论谁问,那通往二三楼的楼梯口,始终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冷冷地挡着。 “今日休业,概不接待。” “那楼上到底是做什么的?” “听说那是神仙住的雅间,卖的是天上的点心。” “胡说!我听见里头有女人的笑声,肯定是好吃的!” 越是吃不到,越是好奇。一楼的火爆,成功把三楼塑造成了京城最神秘的地方,是整个大越朝唯一售卖西式甜品的禁地,必须提前三日预约才能入内。 赵梦初开始放出风声:三楼甜品区,只对持有“VIP会员卡”的贵人开放。会员卡不卖只赠。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郡主小姐,达官贵人、皇室贵族才有,而且,每人每日限购一份。 开业第三天,陆续有名门贵女入场。 三楼的窗纱轻垂,隐约可见精致的瓷盘上摆着金黄酥脆的蛋挞,雪白的奶油蛋糕层层堆叠,香气透过窗缝飘下来,引得楼下众人仰首吞咽。 “听说那是皇室贡品。” “不是皇室是西式!” “西式是个什么室?西厢房吗?”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好像都不是吧?应该是西边国家那边的配方。” “西域来的?不会很贵?!” “不知道,但听说王公贵族和有身份的百姓都能买,但是这价格不好说,你们谁曾尝过?” “咱们这等小人物怎么可能尝过,今日若不是二东家开了这甜品店,咱们这辈子怕是连蛋挞皮都摸不着。” “那‘尘外铺’可是大祭司开的!这不会是天上的糕点吧?” “麻烦让一让,我已预约,可以上三楼。” 人群瞬间交头接耳起来,无不羡慕能登上三楼的VIP客户。 预约簿上的名字已排到三个月之后,VIP卡的申请更是被权贵之家争抢得几近失和。赵梦初站在二楼栏杆旁,目光扫过人群,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要的,正是这般热闹与稀缺交织的场面。 “梦初!梦初!” 谢凌渊挤在人群里朝二楼大喊,他特意避开开业当天来捧场,可是一到美食城门口便傻眼了,怎么已经三天了,还是挤不进去! 赵梦初吩咐伙计把他拎上了二楼。自打那天吃了蛋挞,谢凌渊来美食城的频率明显高了。但他总是端着王爷的架子,眼巴巴望着甜品,却不主动要,非得赵梦初开口他才收下。 一上二楼,谢凌渊就时不时地抬头看上面,偶尔还咽下口水,也不能怪他,赵梦初自己逛超市的时候,路过甜品店都得多吸两口味道,谁让刚出炉的面包蛋糕实在是太香了呢! 赵梦初精着呢,一眼就看穿了,这大尾巴狼肯定是把宫里的糕点吃伤了,又不好意思直接要她这里的东西,排队又怕丢面子,这才眼巴巴地望着。 “别看了,跟我上来吧。” 算了,傻弟弟馋了,再值钱也得先紧着自己人不是? 到了三楼,眼前已经大排齐了长龙,小孙已经淹没在队伍尽头了。谢凌渊笑容有些收敛,他再想吃也不愿意麻烦别人,尤其梦初这两日已经够累了。 赵梦初拉着谢凌渊进了一间雅间,从空间里搬出一个立式冷藏柜,插上商超空间户外用品区淘来的微型UPS电源。 “梦初,这是什么?” 赵梦初没有先回答他,只是不停地从空间里往外拿蛋糕和各种各样的甜品,不一会儿,冷藏柜里就整整齐齐码地放着不少没见过的好东西了。 只见她从冷藏格里摸出两罐安佳喷□□油。银色的高压喷罐,罐身印着外文,晃一晃里面哗啦啦响。 “这玩意儿宫里可没有。” 赵梦初掀开保险盖,拇指一按,洁白蓬松的奶油云朵瞬间挤在蛋糕胚上,绵密得像初雪。 “咔——” 她利落地抹平,再码上从空间拿的去蒂草莓、芒果丁、蓝莓,又挤一圈波浪花边做顶饰。红白金三色,奶香扑鼻,在这只有中式糕点的古代显得格外不真实。 谢凌渊惊得揉了揉双眼,发出一声赞叹。 “别哇了,我打算过几日就推出这件,这两日先让普通戚风蛋糕和蛋挞飞一会儿。要不,你先替我尝尝吧,看看这几种甜品会不会受大越百姓喜欢。” 赵梦初又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堆不一样的。 “这个是半熟芝士,这个是红丝绒蛋糕,这是黑白大福,这是椰奶小方,这是……” 谢凌渊优雅地狼吞虎咽着,迫不及待又隐忍克制,这大概就是皇室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吧。赵梦初盯着他的脸,只见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嘴角极 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他拿着叉子的手停在空中,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吃第二口。 “怎么,不合胃口?” 赵梦初故意逗他。 “这个!这个最好吃!咔嚓!” 草莓汁溅在他的袖口上,他也毫不在意,甚至连叉子上的奶油都没舔干净,就急匆匆地去挖下一勺。 赵梦初点点头,心中有数了。芝士蛋糕没有传统糕点的厚重感,也没有那种令人发腻的猪油味。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清甜的奶香,夹杂着草莓的微酸和饼干底的酥脆,是古人会喜欢的口味。 “你力气大,帮我把冷柜推出来吧。我去前面做一款这个蛋糕,让小孙先学着。” 说罢,赵梦初掀开了雅间的帘子,径自去了外面柜台。谢凌渊耸了耸肩,他现在可被使唤的越来越听话了,真不愧是神女的跟班! “不用发酵,不用揉面,这叫免烤芝士蛋糕。” 赵梦初一边嘀咕,一边把消化饼干碾碎做底,拌上融化好的黄油。 她动作极快,把奶油奶酪、糖、吉利丁片依次倒进盆里搅拌。最后,挤上那洁白如雪的即食奶油,用抹刀随意地抹出一个软乎乎的圆弧,再把切好的草莓、蓝莓、芒果丁满满当当地铺在上面。 红白相间,奶香四溢。 赵梦初教的仔细,小孙学的认真,时不时还拿出笔墨记录点什么。 当赵梦初端着这盘没有任何金丝银线装饰、却色彩斑斓得像一幅画的蛋糕放进展示柜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各位,此款蛋糕是瑾王爷提前预定的,是他今日的饭后甜品,若是各位也想品尝此款蛋糕,不妨问一下瑾王爷能否忍痛割爱。” 谢凌渊抱着冷柜没出息地摇摇头,赵梦初无奈地附在他耳边轻声哄了起来。 “你刚刚不是吃过了嘛?” “不一样,这个长得不一样。” “渊儿乖,这是我们打广告的好机会,你想吃我随时给你做。” “可是我就想吃这一块。” “那我给你留一块好不好?” 最终,还是谢凌渊乖乖的妥协了,他不能干扰梦初的赚钱大计,傻子弟弟演一演过过瘾就得了,总不能真的那么不懂事。 过了不一会儿,一个八寸的芝士蛋糕就分完了。 “二东家,这款蛋糕已经有二十位预定的了,我们定价多少钱一个?” 小孙忙的满头大汗脱不开身,助手小桃前来问价。 “这可是我用西域进贡的‘雪牛奶’提炼的,遇热不化,遇冷成霜,难得的很,不能卖的太便宜了。嗯……论个就定二百两黄金一个。论块就定五十两黄金一块。每个平均分六块就行。” 谢凌渊疑惑不解。 “梦初,这好像,算的不对吧?” “你不懂,这叫营销,有些人一下子不舍得拿出那么多钱来买一整个,却又想尝尝味道,花五十两就能满足她们的好奇心和虚荣心,又不会吃不完浪费,肯定还是买块的人多,有钱不赚白不赚,你情我愿的事,咱们多赚一点很正常。” 包含谢凌渊在内的众人服气,这二东家的经商之道果然独特,难怪“尘外铺”那么火爆。 26. 甜品代言人 美食城开业第五天,永昌侯府的嫡女林小姐,拿着VIP卡,在护卫的注视下,第一次踏上了三楼。 三楼果然与下面截然不同。没有烟火气,只有一股清冷的奶香。窗户开着,正对着风雅楼的戏台,能看到半城风景。 桌上摆着的,不是糕点,而是一个通体雪白、缀着鲜红草莓的奇怪圆饼。 “这叫初梦甜心。” 赵梦初戴着白手套,拿起那罐喷□□油,当着众人的面,“咔咔”两下,一朵洁白的奶油花绽放在蛋糕上。 林小姐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那种冰凉、轻盈、不甜不腻的口感,彻底击碎了她二十年来对“点心”的认知。宫里的点心像石头一样压胃,而这个,像云一样化在嘴里。 “这……这真是人间美味。” 林小姐捂着胸口,脸颊绯红。 “掌柜的,这多少钱一份?我全包了!” 赵梦初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 “林小姐能有幸品尝,是因为您是我们美食城的VIP贵客,我们这款蛋糕只赠不卖,至于价钱嘛……这一份,抵得上您身上这匹云锦的价了。” 贵,且不卖。 这一招直接戳中了贵女们的虚荣心。 第二天,全京城的贵女都疯了。她们不在乎那点银子,只在乎能不能拿到那张登上三楼的金券。 谢凌渊坐在风雅楼的雅间里,透过窗户看着对面三楼那些千金小姐争抢VIP卡的场面,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 “梦初,你这招‘擒贼先擒王’,真真是厉害极了!” 他看着楼下那些为了尝一口蛋糕不惜动用家族关系递帖子的贵女,嘴角微勾。 “二楼火锅什么时候开?” “冬天。” 赵梦初咬着一根吸管,喝着冰镇柠檬水。 “等天冷了,大家围着那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锅子吃肉,才叫爽。现在嘛,让他们先惦记着这口甜的。” 谢凌渊看着她那副奸计得逞的小表情,附和道。 “也好。这二楼,若是冬天还不开,我就要被那些亲朋好友的帖子烦死了。他们之前都是看不起我的,谁不背后偷偷骂我傻子,现在知道我是你的跟班,恨不得天天上门来拜访。” 赵梦初耸耸肩。 “正常正常,习惯就好,你自己别上赶着当冤大头就行。” 冤大头吗?谢凌渊笑的天真,眼底却划过一丝亮光。他倒要看看,到底谁是真正的冤大头。 四公主谢语凝的生辰宴,设在皇家园林的撷芳园。 京中所有有头有脸的贵女都来了。谢语凝生得明艳大方,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像含着钩子。她不爱琴棋书画,就爱听墙角、传八卦,京城哪家的公子哥摔断了腿,哪家的姨娘偷了银子,她比京兆尹还清楚。 “凝儿,今日你生日,皇上送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 有贵女笑着打趣。 “他呀~” 谢语凝撇撇嘴,手里捏着一把葡萄。 “父皇的赏赐总是那些闪光的死物,一点意思也没有,不过……”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给你们带了更好的东西。” 她拍了拍手。 赵梦初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裙,带着几个伙计,抬着一个三层高的食盒走了进来。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场的不少人发出惊呼,因为最近赵梦初的“尘外铺”和“美食城”太过火爆,她已经成了类比“马云”般的风云人物了。 “这是何物?” 谢语凝好奇地凑过来。众位贵女也赶紧凑了过来。 “公主殿下,这是‘初梦甜心’的至尊升级版。” 赵梦初打开食盒盖子。 那一刻,全场哗然。 那是一座雪白的城堡,城墙是用喷□□油一层层堆叠出的云朵,城门是巧克力脆片,城墙上点缀着金箔和鲜红欲滴的草莓、蓝莓。 最绝的是,城堡顶端,坐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糖霜小人,那眉眼,赫然是谢语凝本人! “这……这是我?” 谢语凝眼睛都直了,这玩意儿太对她胃口了!既精致,又好吃,还能拿来炫耀。 “公主殿下时常与大家分享时事,微臣特别根据您的喜好定制了这款蛋糕,这城堡里还藏着惊喜呢。” 赵梦初坏笑着,示意谢语凝用刀轻轻一划。 随着奶油城堡崩塌,里面竟然滚落出几颗包裹着金箔的巧克力球。 “快剥开!” 周围的贵女们比公主还急。 谢语凝剥开一颗,发现巧克力壳里,竟然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她展开一看,脸瞬间红了,尖叫起来。 “呀!这是礼部侍郎家二郎的心上人名单!赵梦初,你从哪儿弄来的?” 赵梦初淡定地擦着手。 “公主殿下,这叫‘盲盒蛋糕’。吃蛋糕,送八卦。今日这蛋糕,只送不卖,专贺公主芳辰。” 全场贵女瞬间疯了。 这哪里是吃蛋糕?这是吃情报啊!谢语凝最爱的不就是这个吗? 谢语凝当场切蛋糕分发。那冰凉的奶油、绵密的口感,加上嘴里嚼到的脆皮和新鲜果肉,再配上手里拿到的绝密八卦,这种双重享受让她飘飘欲仙。 “好吃!太好吃了!” 谢语凝一手拿着蛋糕,一手举着纸条,对赵梦初豪气干云。 “梦初!以后你就是我异姓姐妹!谁敢欺负你,我就把他的八卦贴满长安街!” “公主殿下说笑了,只是这蛋糕有个规矩。” “你说!” “这初梦城堡,乃是皇室特供。除了殿下今日生日破例,日后若是旁人想吃,得拿‘VIP卡’来换。而且……” 赵梦初看了一眼周围竖着耳朵的贵女,继续下钩子。 “而且,若是有人想订制专属八卦蛋糕,得加钱。比如,想知道哪位公子今晚去哪儿喝酒了,这蛋糕里就能告诉你。” “成交!” 谢语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转头看向那些眼馋得直流口水的闺蜜们,得意地扬起下巴。 “听见没?以后想上三楼,得先过本公主这关!想要定制八卦蛋糕?排队去!” 远处,同样参加生日宴的谢凌渊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扶额。 他这个四姐,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没想到今天倒成了赵梦初最好的活招牌。这下好了,三楼的蛋糕还没卖几天,订单已经被四公主揽到下个月了。 赵梦初走过来,悄悄塞给他一小块边角料。 “今天这波宣传多亏了你四姐,都是自己人,以后她吃甜品有优惠,我也能大赚特赚,让四公主当咱们的代言人,不亏吧?” 谢凌渊看着那群为了抢一块蛋糕差点打起来的贵女,又看看笑得一脸狡黠的赵梦初,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亏?这哪里是亏。你这是把整个京城的舌头,都拴在你这蛋糕上了。” …… 三楼楼梯口,气氛剑拔弩张。 兵部尚书家的千金柳倩倩,今日特意穿了最新制的云锦裙,亲自登门“美食城”。 她昨日没收到谢语凝的生日邀请,听说那些不如她家世的小姐都尝过那款雪白的“初梦甜心”,只有她没吃到,让她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不过是个商户女开的铺子,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拿乔?”柳倩倩涨红了脸,伸手就要推开那两个拦路的护卫。 “柳小姐,如要上楼,请出示‘VIP卡’。” “要卡没有,要命一条!本小姐今日偏要上去!我看谁敢拦我!” “拦你?为何不敢?” 一道娇滴滴、却冷飕飕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谢语凝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半熟芝士,慢悠悠地踱步下来。她今日没穿繁复的宫装,只着一身利落的骑射服,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哟,这不是柳姐姐吗?” 谢语凝歪着头,上下打量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没眼力的货物。 “怎么,尚书府的规矩,是教你怎么强闯民宅的吗?” 柳如萱脸色一白。 “四公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也是贵女,凭什么她们能上,我不能上?” “凭什么?” 谢语凝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围观的人听清。 “就凭本公主讨厌你!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本公主?” 她上前一步,逼近柳倩倩,压低声音,却刚好让周围人听见。 “上个月,你在西街赌坊欠了三千两银子,是你爹帮你填的窟窿吧?还是你那刚满月的侄子,其实是城南李员外家的种吧?这些事,你爹是不是还没来得及满京城宣扬?” 柳倩倩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谢语凝挑眉,晃了晃手里的银叉。 “大祭司的甜品,那是给干净人吃的。像你这种心思龌龊、背着爹娘在外头败家偷人的脏东西,也配碰人家的甜品?” 她把最后一口半熟芝士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冷冷地抛出致命一击。 “柳姐姐,不是我说你。你那点家底和名声,连这楼下一碗鸭货卤汤都不配喝。还想上三楼?省省吧,可别把美食城的地毯弄脏了。” 说完,她转头对护卫道。 “听见没?以后这种连‘干净’二字都配不上的东西,直接拿扫帚轰出去。别脏了赵梦初的地板,她还得费水洗。” 柳倩倩被当众揭了老底,羞愤交加,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想反驳,可每一个字都被谢语凝捏着七寸,她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你……你等着!” 柳倩倩捂着脸,哭着跑出了铺子,连头都不敢回。 谢语凝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转头对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贵女们笑道。 “看见没?这就是强闯的下场。本公主喜欢吃的蛋糕,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吃的。想来?先把自家屁股擦干净了再说!” 她拍了拍手,像赶走了一只苍蝇。 楼梯转角,赵梦初看得目瞪口呆。她只知道这公主爱八卦,没想到骂人这么狠。 这时,谢凌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淡淡评价道。 “四姐这张嘴,从小就没输过。不过,骂得好。这柳倩倩仗着她爹是兵部尚书,平日里横行霸道,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了。” “那……兵部尚书会不会来找麻烦?” 谢凌渊看了一眼楼下那个哭着跑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你可是四姐和我一起罩着的!他一个兵部尚书怎么敢跟我叫板?我可是最受宠的皇子,是王爷!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知道,是他女儿先丢了兵部的脸。放心,经过今日四姐这一骂,这京城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你的‘三楼门槛’了。” 赵梦初看着那群瞬间变得乖巧无比的贵女,再看看谢语凝那嚣张跋扈的背影,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这代言人,请得太值了! 27. 太子看上我了 兵部尚书柳正雄,怒发冲冠,当真在早朝上参了赵梦初一本,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自家闺女出气! “陛下!那赵氏妖女,欺人太甚!” 柳正雄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臣不过是想买她‘尘外铺’里那‘指路神物’(指南针),她竟敢狮子大开口,索要十万两白银!还说此物乃天机,不可轻售。不仅如此,臣女倩倩想去她‘美食城’买点甜品尝尝,她便联合四公主当众羞辱臣女,这还有王法吗!”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十万两?抢钱也没这么快的! 龙椅上的谢镜明看向站在殿中的赵梦初,神色莫测。 这里边怎么还有四公主的事?他自己女儿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真是个麻烦。还有,他知道赵梦初爱财,可这兵部尚书好歹官职比她大,这也太不尊重了点,他都不好意思偏袒。 “大祭司,可有此事?” 赵梦初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祭司袍,手里捧着那个小小的指南针,神情淡漠,不见丝毫慌乱。 她没有辩解,而是缓缓走到大殿中央,举起手中的指南针。 “柳大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赵梦初的声音清冷,在大殿中回荡。 “你以为本祭司缺你那十万两银子?” 她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这‘指南龟’,乃是我大越守护神兽‘玄冥’的一缕精魄所化。它指的不是路,是龙脉,是国运!” 柳正雄愣住了,龙椅上的谢镜明也愣住了,这大祭司还真是另辟蹊径啊! “你胡说!那就是个木头盒子加根针!” “愚昧!” 赵梦初厉声一喝,手中的指南针猛地一转,那红色的指针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她转向皇帝,恭敬道。 “陛下,请借御书房地图一用。” 地图铺开。赵梦初将指南龟往地图上一放。 “柳大人,你上月领兵出征北狄,行至黑水河,为何迷路三日?” 赵梦初紧盯着他,见他心虚不敢声张,加大了进攻火力。 “因为你手里的破罗盘,指错了方向!若是有此神物,我军何至于损兵折将?” 她又指向地图上的西域。 “下个月,你要出使西域,那茫茫戈壁,无路可走。若没有此神物指引龙脉,你必死无疑!届时丢了大越的脸面,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柳正雄额头冒汗,这事儿确实是军中机密。 赵梦初乘胜追击,语气变得悲悯。 “十万两,买你一条命,买大越一个面子。本祭司若真贪财,直接献给皇上,岂不比卖给你这榆木脑袋强?”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对着皇帝深深一拜。 “不过,皇上。柳大人毕竟是国之栋梁。这十万两,微臣不要了。”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赵梦初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微臣愿将此‘指南龟’无偿赠予兵部,助我大越铁骑,踏平四方!只求陛下,莫要治柳大人冲撞神物的罪过。” 皇帝眯起了眼。不要钱?白送? “这赵梦初,是要把兵部尚书的人情,连同这“神赐之物”的功劳,一并送给朕,还要堵住柳正雄的嘴啊!” 柳正雄彻底懵了。刚才还骂他是“榆木脑袋”,现在又送他天大的功劳?他张着嘴,想骂都骂不出来了。 “好!好一个大祭司!” 皇帝抚掌大笑。 “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柳正雄,你还不快谢过大祭司的不杀之恩和赠宝之情?” 柳正雄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他想骂赵梦初是妖女,可此刻那指南针就在眼前,指得比什么都准。他想说她骗钱,可人家现在白送了。 他只能叩头。 “微臣……谢过大祭司。” 赵梦初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春风,却冷入骨髓。 她凑近柳正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柳大人,神物送你了。不过,那十万两银子,是给神兽‘开光’的费用。你还没给呢。若是不给,下次这龟指的路,可就是黄泉路了。” 柳正雄身子一僵,抬头看向赵梦初。 只见赵梦初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大人,这神物脾气大,得喂饱金银气才肯干活。您说,是吧?” 退朝后。 谢凌渊在宫道上拦住她,兴奋地跟她聊今天的事。 “十万两,你可真敢要。兵部油水本就不大,这下得倾家荡产了。” 赵梦初朝他翻了个白眼,是谁说他不敢找麻烦的?又是谁说他是皇子罩着自己的?她都不稀得说他了。 谢凌渊不好意思地笑笑。 赵梦初也没跟他继续计较,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一脸理所当然。 “谁让他女儿想强闯我的店?这叫以牙还牙。再说了,那个指南针,我在铺子里也没标价多少,他这一折腾,我还不能卖给别人了,谁能算得清我损失了多少?我卖他十万两,已经是友情价了。毕竟,包装盒是纯金的嘛。” 谢凌渊:“……” “不过,你真的觉得兵部的油水不大吗?” 赵梦初言尽于此,她可不能瞎掺和朝堂里的事,再说她也没有什么实证,不能空口污蔑,不过,自古以来,那些用于出征打仗的拨款,就没有一样是不被贪墨的。以将士的命去铺自己的黄金路,是她常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桥段。 “说了你也不懂,虽然你是皇子,但你的智力只有八岁,若你是个正常人就好了,可以去查查制造兵甲的材料还有粮草的质量,虽然我们国力强盛,但柳正雄上任后已经接连败了好几次了,若不是他能力有问题,就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算了算了,这不是我们能私下探查的事,希望皇上能火眼金睛,看出点什么来吧。” 语毕,赵梦初拍了拍谢凌渊的肩膀,先行一步走了,留下待在原地失神的谢凌渊,也对,或许,有些人该查查了,他好歹是谢家人,总不能真的看家国毁在这些蛀虫手里。 “哎!梦初,等等我!” 一块蛋糕,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御书房外,兵部尚书柳正雄正擦着额头的汗,将一只乌木匣子双手递给当朝太子谢锐昀。 “殿下,您瞧瞧,这就是那个狂妄的大祭司赵梦初送进宫的‘指南龟’。她说此物能辨方位,于战事有大用……可陛下暗示,这‘开光’的费用,得由兵部出,足足十万两!” 柳正雄声音里压着火。 “臣实在是不服啊!她一个祭司,装神弄鬼罢了,有什么真本事!摆明了是坑我兵部!求殿下做主,压一压她的气焰!” 谢锐昀漫不经心地打开匣子,看着里面精巧的木制圆盘,眼神却深不见底。 “十万两,是贵了。” 太子轻笑一声,指尖抚过冰 凉的指针。 “不过,赵大祭司这颗脑袋里的东西,可比十万两金贵。更何况……” 他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朝会上赵梦初垂眸静立的样子。素衣若雪,眉目如画,那份清冷与智谋,让他心头莫名躁动。 “本宫知道了。” 谢锐昀合上匣子,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这事儿,你不必管了。” 柳正雄以为太子要出手整治赵梦初,喜滋滋地退下。却不知太子转手便将指南针收入袖中,心里打的却是另一番主意。 如此人物,若为自己所用,岂非妙事?尤其听闻七弟谢凌渊近日常往“美食城”跑,与那赵梦初走得很近。谢锐昀冷笑,他绝不容许这样的美人,连同她那些稀奇的“好东西”,落入那个痴傻的七弟手里。 几日后,赵梦初夜归大祭司府,巷陌深处,几个黑影骤然窜出,刀光凛冽。 她后退半步,却不慌乱,刚想拿出棒球棍反击,太子的侍卫“恰好”出现了,击退了刺客。 谢锐昀从暗处缓步而出,笑得温润如玉。 “大祭司受惊了,这京城近来不甚安宁,不如本宫派些人手护你周全?” 赵梦初抬眸,静静看着他,唇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心想:什么傻B玩意,这英雄救美的戏码也太拙劣了,把她当猴子吗? “殿下有心了。只是刺客看起来身手不高,倒像是特意演来给人看的。” 太子笑容微僵。 一道身影疾步而来,是闻讯赶来的谢凌渊。 “梦初,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周勇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赵梦初拍拍谢凌渊手背,安抚他稍安勿躁。 “我没事,我让周勇办事去了,不怪他,是我大意了。” 谢凌渊脸色苍白,却一把将赵梦初挡在身后,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谢锐昀。 “大皇兄,你这是何意?在我府邸附近动刀动枪,吓着了大祭司,你待如何?” 谢锐昀脸色沉了下来。 赵梦初轻抚谢凌渊紧绷的手臂,望向太子的目光清澈而疏离,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殿下,指南龟已献予陛下,银子兵部自会拨付。至于其他……梦初,心领了。” 她转身,挽起谢凌渊便走,留太子一人站在原地,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 “梦初,今晚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太子有来往?” 谢凌渊感到莫名其妙,大皇兄身为太子,轻易不离开皇宫,怎么会出现在小巷子里,还救了被刺客围攻的赵梦初? “哎,怪我过分美丽……” “什么……什么意思?” 赵梦初无奈地托了托手。 “还能是为什么?太子看上我了呗~” 谢凌渊听了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脸部肌肉抽搐,呆愣在原地。 “我说,你也不用过分担心,你大皇兄追女孩的手法太拙劣了,这英雄救美里的英雄一点也不英雄,反倒跟傻B一样脑子瓦塌了,本大祭司是看不上那种人的。” 谢凌渊苦笑一声。 “梦初,我大皇兄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他这次没有成功,肯定还会设计下次的,你要是不喜欢他,还是早点拒绝他吧。” “我刚刚不算拒绝吗???” “嗯……你得明确拒绝才行,他好像……不太听得懂人话……” 这下留下赵梦初愣在原地了,靠!狗皮膏药啊! 28. 你TMD不傻! 这几日,周勇贴身保护主子,逼得谢锐昀无法近身,好几次行动都落了空。“英雄救美”都还算正常招数,真正让人讨厌的是他死缠烂打还翻墙骚扰,被周勇当做刺客差点一刀劈了。 “啪——” 随着杯子的摔碎,谢锐昀愤怒的声音雷灌入耳。 “贱人!不识抬举!” 柳正雄后背一阵冷汗,不敢作声地捡起杯子碎片,他知道,这是太子发怒的信号,心中不免一阵暗爽。 “哼,赵梦初,惹了太子,看你有什么好果子吃。” 某些人道貌岸然、心理阴暗,得不到的就毁掉,与其让谢凌渊得到赵梦初的辅助,还不如杀了一了百了,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晚夏的京城,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清新的空气里带了点泥土的芬芳,让繁华热闹朱雀大街清凉了不少,只是这丝丝凉意却掩盖不住某些暗流涌动。 赵梦初站在“尘外铺”的回廊下,指尖拂过栏杆上的露水。 她今辰刚刚拒绝了太子谢锐昀安排的的一门“好亲事”,理由很正当:大祭司侍奉神明,身体必须完美无瑕,不能婚嫁,以免亵渎神灵。 真难为她一个现代人想出一个这么迂腐的理由,但好在是借口罢了,她才不会因为身在古代就被古人同化,身体是她自己的,她想怎么用只有她自己说了算,何时成亲,成不成亲,只有自己能做主,任何强迫她的人,都是她的对立面。 太子谢锐昀此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胸狭窄,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占有欲让她本能地排斥。追求不成便使阴招,今日便将她介绍给大将军吴胜唯一的儿子吴伟作正妻,说起来好听但实际上这招非常阴毒,那吴伟是个有名的纨绔,虽无正妻却养了不少妾室通房,玩的花样百出,真要让他得手,不死也得脱层皮。 “主子,周勇回来了。” 观棋匆匆走来,低声道。 赵梦初眉头舒展。 片刻后,一身劲装的周勇单膝跪地,神色兴奋。 “主子,事情办妥了,吴伟那小子此刻正在太子侍妾的床上翻云覆雨。” 赵梦初眉头一挑,面上却不动声色。 “嗯,辛苦了,今日赏你一壶茅台酒,去找李义领吧。” 来而不往非礼也,太子殿下这么有心为她张罗婚事,她当然也替他分担一下家务事。 与此同时,正在龙椅上打盹的谢镜明收到了一封紧急密报,看过之后,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查!立刻给我查!” 临近午时,谢凌渊顾不得吃饭赶来“尘外铺”分享他今日进宫听到的八卦。赵梦初淡定地吸了一口柠檬水,拍拍旁边的雅座,示意他过来慢慢讲。 “梦初,我今天吃到了一个大瓜!!!” 谢凌渊拔下吸管,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柠檬水,长舒一口气。 “你不知道,今日朝堂上可精彩了!! 昨夜钦天监夜观星象,发现有脏东西干扰皇室气运,位置直指东宫,今早父皇派了一堆内侍悄悄去东宫探查,你猜怎么着?太子的小妾梅娟跟大将军的儿子搞上了!那小妾跟吴伟狗咬狗,无意中牵扯出大将军跟太子皇兄有秘密往来,父皇震怒,禁了太子的足,还把大将军打了一顿板子!可叫人痛快了!” “受罚的是你大皇兄,你怎么这么高兴?” 谢凌渊斗了斗手指头,有些不好意思。 “大皇兄从小就欺负我,跟太傅一起上课的时候袖子底下偷偷拧我大腿里子,经常让我怪吼怪叫,常被太傅责罚,所以他吃瘪我高兴。” 说完,谢凌渊绽放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赵梦初有些心疼的看着他,随即眼眸一转,咬了咬后槽牙,从商超空间里的保卫处办公室的抽屉里,翻腾出了一枚“防狼电击棒”揣进了袖中。谢锐昀,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若再没事找事,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果不其然,三日后,变故骤生。 赵梦初赴约谢凌渊的西郊废园庆祝翻修完成,刚踏入半山腰的凉亭,原本应在此等候的福伯却不见踪影。四周寂静得可怕。 “主子,小心有诈。” 周勇警惕心强,一下子就看出了不对劲。 “谁?” 赵梦初耳朵微动,猛地转身。 树丛晃动,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他们虽然穿着褴褛,但眼神凶狠,步伐矫健,哪里是真正的乞丐。 “大祭司是吧?爷们儿今天讨口饭吃,借个光。” 为首之人阴笑,其他人步步紧逼。 赵梦初不退反进,从袖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防狼电击棒”。 蓝光四起,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吓得乞丐们连连后退。为首的头头虽然看起来腿抖,但好像还挺硬气。 “果然是妖女,兄弟几个,咱们为民除害!” “啪!”一声脆响,冲在最前面的乞丐惨叫一声,浑身抽搐倒地。 乞丐们见势不妙,撒丫子四处分散着跑了。 “周勇,拿上这个,一个不留。” “是!主子!” 电光在昏暗的山林间闪烁,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声惨叫。这群乌合之众在周勇矫捷的身姿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赵梦初看着倒地不起的人群,心中稍定,以为危机已解。 “哼,果然有点本事。”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林间深处传来,一队身着黑衣、手持制式长刀的精锐士兵渐渐从雾气中露了出来,步调一致,杀气腾腾,眼神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执行命令的冷酷。 警铃大作!这次,赵梦初不再轻敌,周勇也准备好了进攻的架势,来者不善。 “抓活的。” 领头之人冷声下令。 赵梦初拉着周勇转身欲逃,打不过躲得过!没跑几步,一股奇异的甜香弥漫开来。“扑通”一声,周勇倒地。 “坏了!” 就在这时,一把缠满铁丝的捕网从天而降,死死将她困住。 “唔……” 迷药的效力发作,赵梦初的视线逐渐模糊,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没有看到胸前的玉佩发出一阵白光。 谢凌渊等了半天察觉到不对往林子里去迎的时候,周勇已经转醒了。 “瑾王爷,主子被人掳走了!” 周勇满脸焦急,带着哭腔。其实他知道谢凌渊智力不高,但眼下,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总归是个王爷,比他一个平头百姓强多了。 此刻,这个“傻子”脸上却没有一丝慌乱。他挥挥手,示意家丁们安静,随即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 只见谢凌渊仰头吹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口哨,那哨音不似寻常哨音,反而低沉得像某种鸟鸣。 不过片刻,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 “主子。” 黑衣暗卫单膝跪地。 “找。” 谢凌渊开口,声音不再含混不清,而是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寒意。 “是。” 周 勇见状,噤若寒蝉,完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不会被灭口吧? 仅仅一刻钟后,暗卫归来。 “回主子话,掳走大祭司的是太子的亲卫,没有跑远,在城外废弃破庙,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痕迹。” 谢凌渊眼底一片冰寒。他褪去身上那件绣着云纹的锦袍,换上一袭黑衣,并从怀中取出一张玉制面具覆在脸上。 “若她有事,东宫,便不必存在了。” 破庙内,烛火摇曳。赵梦初被绑在柱子上,口中塞着布团,衣衫虽有褶皱却尚算整齐。太子谢锐昀正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 “大祭司,何必执迷不悟?只要你点头,这太子侧妃的位置便是你的。” 谢锐昀笑着说,眼中却一片阴鸷。 赵梦初死死瞪着他,心中杀意沸腾,意识探寻到商超空间的美妆区,找到了一把修眉刀,一点一点地在身后割断了绑着的绳子,然后,手中多了一把带蓝色电弧的电击棒。 “小样儿,耍阴招是吧,看我整不死你。” 没等赵梦初出手,破庙的大门“轰”地一声巨响,被一股巨力踹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手中寒光闪烁。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寂静。太子的护卫甚至来不及拔刀,便一个个倒下。 赵梦初怔怔地看着那个黑衣蒙面人,身法快得惊人,每一招都是必杀技。她好像不认识此等厉害的人物吧?难道是路过的大侠? 当他的匕首刺穿最后一个护卫的喉咙时,转过身来,赵梦初才堪堪认出了他。 看着谢锐昀早已晕倒在地,赵梦初放心地喊出了声。 “大东家!” 赵梦初活动着手腕,还没理清美食城的大东家为何会来救她,便被他刚刚丢在地上的匕首吸引住了目光。 精钢打造的匕首,柄上刻着某大牌的商标,这不是她送给谢凌渊的礼物吗? 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紧张地查看赵梦初有没有受伤。 “是你?” 赵梦初的声音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愤怒。 谢凌渊还在装,沉默片刻。 “二东家,我路过此地……” 见赵梦初死死盯住他沉默不语,谢凌渊心底一阵发毛。 “二东家,你……” “啪!” 一巴掌呼在了谢凌渊的脸上,面具掉落,那张熟悉的脸庞露了出来。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可眼神却深邃得让她感到陌生。 谢凌渊深吸一口气,他的神女如此聪慧,他就知道瞒不住她,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跟她坦白身份。一种隐隐的不安感袭来,他好像把什么事搞砸了。 “是我。” 他承认了。 “你是那个跟我合伙开铺子的大东家?” 赵梦初一步步逼近他,气势强大到他一个“身经百战”的王爷都扛不住。 “那个一直装傻充愣,让我处处护着、时时操心的谢凌渊?” 谢凌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不是故意?” 赵梦初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什么叫不是故意?!!!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演戏,看着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看着我为了你的‘傻’操碎了心,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谢凌渊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狠狠甩开。 “梦初,你听我说。” 29. 冷静一下 谢凌渊的语气带着急切,声音略微颤抖。 “我幼时确实中了毒,痴傻也是真的。后来毒解了,但我发现当年下毒的是皇后,她和丞相府联手,目的是除掉所有挡路的皇子。那时我羽翼未丰,只有装傻才能活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极力隐忍着什么。 “后来我有了自保之力,却发现这背后的阴谋牵扯太广,一旦揭露会动摇国本,引起战乱。我只能继续装下去,等待时机。” 赵梦初冷笑一声,带着不屑。 “所以你就骗我?看着我被太子惦记,看着我卷入这些是非,你却躲在傻子的伪装后面当个旁观者?谢凌渊,你把我当傻子玩弄吗?!!!” “我从未把你当傻子!” 谢凌渊提高音量。 “我!是我!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最初见你,我以为你是他们派来的奸细,所以不敢暴露。后来……后来我喜欢上你了,但是为时已晚,错过了最佳解释的时机,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长,我们越来越交心,我又怕你知道我欺骗你以后会厌恶我,离开我,所以……就一直装傻下去了……” “喜欢?” 赵梦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谢凌渊,你觉得你现在说任何话,我还会信吗?” 她后退两步,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冷却。 “亏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什么都跟你讲。原来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可以随时欺骗的傻瓜。” 话音未落,赵梦初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秒,竟凭空消失了。 谢凌渊想拉住她却扑了个空,只抓到一缕残留的空气。 “梦初!梦初!不是这样的!梦初!” 他嘶吼着,却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他知道,他的神女本事大,她的秘密他也根本不配知晓。可是他怕呀,他怕梦初就这么一去不回了,他怕他的朋友再也不理他了,他只有梦初这一个“朋友”…… 其实赵梦初并没有离开,她只是身体进入了她的商超空间。 吃吃吃,暴饮暴食是她唯一的解压方式,零食区一片狼藉,撑到她反胃,大吐一场。 “呜呜呜……谢凌渊,你这个骗子……” 她在空间里哭了整整一夜。不是因为太子,只是为了那段被欺骗的时光。 她曾真心实意地疼爱那个“傻子”弟弟,为了让他不被人欺负,为了让他能吃上爱吃的点心,为了让他有能力自保。 结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既然你要装傻,那就永远装下去吧。” 她抹去眼泪,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一路向南,去往大越的边境地带,那里偏远贫瘠,正是她现在最想要的低调生活。反正“尘外铺”有李义、周勇还有琴棋书画,美食城有……有他谢凌渊,就算她不在京城也没有人会在意。 “谢凌渊,再见了。” 收拾好心情,赵梦初骑上了她的小电驴,开始了她的躲避之路。 她承认,她怂了,她不是全能的“神女”,她只是一个无意间拥有商超空间的普通女孩,她会哭、会软弱,会不知道怎么面对欺骗与“喜欢”,这一次,她需要时间好好地静一静。 不知走了多久,等她全部把气愤的心情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大越朝的国土已经被她走了一大半了。 “累了,歇歇吧。” 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赵梦初刚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落脚不久,村里便爆发了瘟疫。 百姓们高烧不退,咳嗽不停,有点像她前几年经历过的疫情。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未知的无力感深深的笼罩着她,她并不会医术,也不是什么中医世家的传承人,她唯一拥有的,就是商超空间临街某连锁药房的分店。 “消炎药,退烧药,口罩?还好都有。” 赵梦初在药房里翻来覆去,搜罗了一堆防疫用品。 但是问题来了,她这些稀奇古怪的药品该怎么说服老百姓们吃下去呢?这里可是古代,只有黑乎乎的汤药,西药什么的,太过惊世骇俗。 “惊世骇俗!对!就要惊世骇俗!” 说时迟那时快,赵梦初终于在想破脑袋之前想起了自己的大祭司身份。 “各位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大叔大婶,我是咱们大越朝的‘护国大祭司’,百姓有难,上天恩德,特地派我来拯救大家,上神赐予了天上的‘神药’,还望大家有序排队,根据症状使用,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大家的!” 说罢,赵梦初自己戴上了口罩,也给每一个前来排队的百姓分发了口罩。 起初百姓还有所顾及,但见症状轻的人确实吃了药立竿见影,纷纷对“大祭司”深信不疑。 赵梦初日夜不停地从药店里拿出布洛芬帮助大家退烧,还有什么连花清瘟颗粒,阿莫西林、头孢拉定、阿奇霉素、奥司他韦、对乙酰氨基酚、藿香正气水、蒙脱石散…… 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不仅真正开始“装神弄鬼”,还扮演了一回“神医”救苦救难,赵梦初一边发着药,一边感到无比唏嘘。可叹她上了这么多年学,获得大家的认可竟然不是靠自己的实力,而是靠外挂。 村子的瘟疫受到了控制,赵梦初被奉为了“真神女”,百姓们连连感恩,还准备给她立生祠。赵梦初连连阻止,再次强调自己是“大祭司”,她是人,不是神。 百姓们“心中有数”,只当神女不愿暴露身份,纷纷心照不宣地给她的“神女”身份打掩护。 “大祭司说的是,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只有真正为民的人!咱们护国大祭司是人不是神,今后再有人用鬼神说事,老汉我决不轻饶!” 说话的是白石村的里正,也是建“神女”生祠的发起人,但既然大祭司不让人叫她神女,那他们必定遵从,管他什么原因,大祭司说的就是对的! 对于赵梦初而言,救他们只是举手之劳,恰好百姓们需要,恰好她有而已。不存在什么自私自利的想发国难财,虽然她之前捞钱捞的有点狠,但做人基本的良知还是有的,劳民伤财的事她不干,虚名而已,她本来也不甚在乎。 但是说实话,再一次听到这个“神女”称呼的时候,赵梦初恍惚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她低头笑笑,又自嘲了一番。 “赵梦初啊,赵梦初,该放下的就放下吧,他……不值得。” 这天,村里抬来了一个濒死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神……呃……大祭司,这是我们路边捡到的,看起来没救了,我家老头子于心不忍,想托您试试。您看,这个小伙计,还能不能活了?” 赵梦初虽不懂医术,但她有药啊!管他什么毛病,先退烧再说。她不信邪的守了三天三夜,喂了一大把消炎药,静静地陪在床边随时关注着少年的病情变化。 少年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个倚在床边打盹的女子。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遇上了“神女”。 “你醒了?” 赵梦初揉了揉眼睛,递过一碗药汤。 “喝了。” 少年接过药碗,双手颤抖。 “在下叫柏松林,多谢神女救命之恩。” “……我不是神女。” 赵梦初都气笑了,也不去争辩解释了,随他们去吧。 随着左一句右一句的拼凑,赵梦初渐渐了解了柏松林的身份。 柏家是大越名医世家,而他柏松林是柏家唯一的遗孤。奸人迫害,家道中落,年近二十的柏松林身躯却像十三四一般发育不良。这些年他四处流浪学医,也见识过无数能手,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药效,用立竿见影形容再不为过。 “请神女收我为徒!” 柏松林翻身下床,就要磕头。 赵梦初连忙起身摆摆手。 “别别别,我不是神女,呃呃呃,我也没有什么可教的,我,我,我不会啊!” “有的!” 柏松林眼神炽 热。 “神女用的那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药丸,松林从未听闻过。求神女成全!” 赵梦初摸了摸后脑勺,完犊子了,这波装B装大了,怎么破? “那个呀,不是什么神药,就是个普通的消炎药,你反复发烧是因为肺部感染了,消炎了就没事了。” “求神女成全!” 呦呵!赖上了! 看他没有恶意,赵梦初拗不过他的执着,只好答应,但她实在是不懂医术啊!从商超空间里左翻右翻,好不容易找到了两本关于医学的书,或许会有点用吧。 “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这个给你。” 一本《人体解剖学》和一本《默克家庭医学手册》,突兀地出现在了赵梦初的手中。 柏松林大惊,果然是“神女”!开口就是世界!果真是格局宏大! “哦,对了,这本《本草纲目》也送你吧,京中的‘尘外铺’有售这本书,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你要是能学进去就自己学吧,我真是对医学这块有点抵触,没什么能教你的,不过你要是缺什么药,我倒是能多少帮你一点。” 不等柏松林才醒过来,赵梦初说完扔下书就离开了。这个地方她再带下去要脚趾抠穿地心了。 其实她也没撒谎,像她这种半吊子“神医”,糊弄糊弄百姓还凑合,真在人家中医世家的人眼中,那就跟“装神弄鬼”没区别了。装神弄鬼的人设用“大祭司”这个招牌就够了,没必要再给自己立一个身份。 这个“徒弟”收的虽然意外,但天赋是真不赖,不仅能举一反三,心性也坚韧不拔,实在是个好苗子。他这种顾不上虚弱的身体没日没夜的看书的架势跟谢凌渊很像。 谢凌渊,又是谢凌渊…… 这段时间不见,赵梦初冷静了许多,她觉得自己可能过于冲动了,当初不应该打他那一巴掌。 她对他好是心甘情愿的,不能过分要求别人同等的对她,就像穿越前刚看的电视剧里曾说过的一段话: “凡是人总有取舍,你取了你认为重要的东西,舍弃了我,这只是你的选择而已。若是我,因为没有被选择,就心生怨恨,那这世间,岂不是有太多不可原谅之处。毕竟谁也没有责任要以我为先、以我为重。” 赵梦初后悔了。 小徒弟柏松林很快协助她将附近村子的疫情也控制住了。虽然接触日子不长,但这日复一日的默契合作,两个人也渐渐熟知了彼此的性格。 柏松林的目光由感恩到敬佩到失落,全都被满脑子谢凌渊的赵梦初忽略了。对于柏松林来说,这位师父心怀天下,绝非他能独占的。 “师父。” 一日黄昏,柏松林看着正在整理药材的赵梦初,忍不住问出了口。 “您为什么要留在这么穷的地方?以您的本事,去京城发展不是更好吗?” 赵梦初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飘向北方。 “那里有我不想面对的人。” 京城,瑾王府。 谢凌渊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书房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赵梦初可能出现的地点。 自从那天晚上她消失后,他便对外宣称赵梦初外出游历,闭门谢客。 “王爷,真的不用再找了吗?” 周勇红着眼眶问。 “找。” 谢凌渊抚摸着那把精钢匕首。 “但要暗地里找。她不想见我,我便不逼她。” 他动用了所有的暗线,甚至不惜暴露部分实力,只为寻找那一抹身影。 两个月后,一封密信飞到了案头。 “南部边境白石村,瘟疫已平,疑似目标现身。” 谢凌渊捏碎了手中的茶杯,鲜血顺着掌心流下。 “备马,去白石村!” 30. 把她找回来 这一路,他走得很急。他怕她生病,怕她受苦,更怕她早已将他遗忘。 只是当他风尘仆仆地赶到那个边境小村时,瘟疫早已过去了,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味。 村口,一棵老槐树下。 赵梦初正弯腰给一个孩童检查身体。今日的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粗布裙,不施粉黛,发髻简单挽起,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宁静而美好。 谢凌渊停下了脚步,不敢上前。 柏松林提着药箱走过来,自然地挡在了赵梦初身前,警惕地看着这个风尘仆仆却气质高贵的陌生人。 “你是何人?” 谢凌渊的目光越过他,直直地看向赵梦初。 赵梦初也看到了他。 她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她拍了拍柏松林的手背,示意他退下,然后缓缓走了过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仅仅是她的声音,也足以让谢凌渊心神震荡了。 “梦初,真的是你……” 一个熟悉的怀抱自然的扑了上去,只是与以往不同,对面之人并没有给他相应的回应,而是闪身一步,躲开了。 “梦初,我想你了。” 谢凌渊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见赵梦初闪躲,身上的劲顿时卸去大半。 “对不起。” 赵梦初看了他一眼,心绪复杂,转过了身,看着远处的群山。 “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很快乐。这里没有算计,也没有欺骗。” 谢凌渊的心沉了下去。 “我知道我错了。” 他上前一步,伸了伸手,却又不敢触碰她。 “我不该瞒你,但我从未想过要欺骗你。一子慢,满盘皆落索,错过了最初,便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坦白时机,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欺骗你的。” 赵梦初吸了吸鼻子,眼圈有些发红。 “谢凌渊,你知道吗?我最生气的不是你装傻,而是你明明有能力自保,却选择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我还自以为是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原来最有本事的是你,你让我感觉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你的保护下,这种被当成弱者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谢凌渊低下头。 “是我愚钝。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再瞒你。如果你不想回京,我就陪你留在这里。” 赵梦初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真的?” “真的。” “那你要叫我姐姐。” 赵梦初突然的一句话,唬得谢凌渊一愣,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好,姐姐。” 一旁的柏松林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他看出来了,这个男人眼中的深情和悔意不是假的。虽然心痛,但他尊重师傅的选择。 赵梦初看着谢凌渊,心中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这次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谢凌渊狂喜,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这才确信她真的回来了。 只是还没等他平复了心情,就被余光扫到的柏松林泼了一盆冷水。 “对了。” 谢凌渊看向柏松林,客气地拱手。 “这位是?” “在下不才,是神女的追求者兼徒弟。” 话音一落,谢凌渊愣住了,赵梦初也愣住了。 “啪!” 一巴掌落到柏松林头上。 “不要乱开玩笑!” 赵梦初有些挂不住脸,面露窘色的再次介绍。 “我徒弟柏松林,医术很好的,就是有点一根筋。” 柏松林嘴角抽搐,还是恭敬地顺着赵梦初的话上前行礼了,心中虽有失落,但更多的是对师父的祝福。他暗自下定决心,既然无法成为伴侣,那就做她最得意的弟子,终身追随。 男人最了解男人,谢凌渊看出了柏松林的想法,目光一冷。 他是弟弟,这是徒弟,呵呵了真是。 “既然瘟疫已平,师父,您打算何时回京?” 赵梦初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谢凌渊。 “京城的一切还好吗?家里没乱成一锅粥吧?” “京中的人都好,只是很想你。美食城收入火爆,大家都等着二东家回去分红呢!就是……尘外铺那边有些东西快断货了。” 赵梦初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回去吧。” “好。” 谢凌渊高兴地点头,看向柏松林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你的徒弟,跟咱们一起回京吗?” 赵梦初也说不准,还是得征求人家的意见。 “师父,我就不跟着去了,徒儿得先回柏家老宅一趟,找仇人报仇。” 赵梦初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尊重了他的决定。人各有命,她无权干涉别人的人生。 “师徒一场,也算有缘,这些东西你拿着吧。” 赵梦初袖子一挥,一些瓶瓶罐罐就出现在了柏松林的眼前。 “这罐子里边装的是蛋白粉,这个小瓶子里是复合维生素,这种蓝瓶的是钙铁锌。你也不用管是干啥的,只要知道是给你补身体的就行了,你个子不高大概率是营养缺乏的原因,多补一补说不定有用。” 柏松林听了师傅的话,肩膀缩了缩。身高一直是他最自卑的地方,明明已经二十岁了,身高却如半大孩童一般,若真想跟眼前的高个子谢凌渊竞争,他有什么优势呢? 反观谢凌渊,倒是陡然生出一种优越感,他之前一直困于“傻大个”的称号,不觉得一米九的身高是优势,今日面对“竞争对手”,倒是突然觉得长得高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想跟我公平竞争?你还不配。 “好,徒儿一定日日坚持服用,争取早日长成魁梧的男子汉,保护师傅。” 赵梦初欣慰地笑了,只是心里藏着事,有点笑不下去了。 “师父莫要担心,徒儿定会手脚干净,绝不拖累师父名声。” “不,我不是怕你拖累我名声,你师父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名声。我只是在犹豫要不要给你我的绝命毒药。” 谢凌渊来了兴趣。 “梦初,什么绝命毒药?” 赵梦初拿出一瓶“百草枯”…… 这是她在商超地下室的角落里发现的,应该是在商超开发之前,给建设用地除草的时候备下的,也不知道过没过期,药效如何。 “这药无解,哪怕沾一口,也注定要死。这本是用来给地里除杂草用得,是非常好用的农药,只是药效太强,能除草也能除人。用了这药不会让人立毙,它会让人咳嗽难受,一点点蚕食身体却查不出任何病因,直到肺部纤维化,活活憋死。” “师父……” “这药赠与你了,若你要报仇,可能会用得到。只是……是否要用,取舍在你。” 说实话,把这 种“毒药”送给他,自己是冒了风险的,就好像她支持徒弟去杀人一样,良心有点不安。用百草枯杀人,既能保证人死的透透的,又能给他制造不在场的证明,实属是助纣为虐了。 “松林,我知道你恨他们,恨到想让他们受尽折磨痛苦地离去,恨到想让他们也尝一下你曾受过的灭门之痛,可这东西,沾了,就洗不干净了。” 柏松林眼眶通红,却一滴泪没有掉,她伸手接过绿油油的瓶子,指腹摩挲着瓶身,感觉这瓶子比千金锁还要沉重。 是绝杀,但代价是草菅人命,这仇报的究竟值不值?柏松林陷入了深深的人性拷问。 三人在夕阳的余晖下沉默不语,谢凌渊此刻也在反思自己,若是真的有机会给自己的人生翻篇,他是不是愿意背负良心的谴责,杀了皇后和丞相,给自己的往日隐忍出一口恶气。 他原本觉得柏松林配不上赵梦初,如今觉得,自己也配不上赵梦初了,他们都是肮脏的人,不配沾染神女…… “药给你留下了,你自己选吧。” 赵梦初走在前面,谢凌渊紧紧跟在身侧,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柏松林站在原地,目送赵梦初离去,内心复杂不已。他真的有资格成为师父的徒弟吗? 回京的路轻松了不少。赵梦初没有了来时的伤心,谢凌渊也没有了来时的焦急,二人慢慢悠悠地欣赏着风景。 “梦初,回去以后,你打算怎么收拾谢锐昀?” “怎么,这段时间你没动手?” 赵梦初眉头一挑,她才不信谢凌渊能放任谢锐昀得瑟。 “嗯……我哪有心思去管他,我这满脑子不都是你嘛,我的好姐姐。” 赵梦初朝他翻了个白眼,谢凌渊无奈地撇了撇嘴,不再是一副痴傻的模样,眼神里反倒多了些宠溺。 如今二人坦诚相待,关系反倒比之前更加亲密了,或许,他们之间真正的相处方式,才真正开始。 京城太子府,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两个月前,谢锐昀从破庙里醒来,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子火辣辣地疼,心里直犯嘀咕。 “莫非……这些手下兽性大发,把他……” 谢锐昀摸了摸还在酥酥麻麻的屁股,眼神闪过一抹狠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于是乎,短短一夜之间,绑架的所有参与者全数秘密处死,有些人甚至到死都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其实他们啥也没做,就是周勇气不过,趁着夜深人静为主子抱了一下仇而已,只是太子身份特殊,他也不敢报在明面上,就用“防狼电击棒”捅了几下太子的□□子…… “太子!不好啦!我们的秘密产业几乎被拔除干净了!” 某日凌晨,兵部尚书柳正雄踉踉跄跄的来报,谢锐昀顾不上屁股的疼痛,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这两日,我们的酒楼倒闭,布匹行易主,珍宝阁失窃,就连最隐蔽的私炮房也炸了!但是好在,没有引起太大动静,那些受伤的百姓已经被微臣安抚住了。只是眼下,我们没有摆在明面上的进项了,两日啊!我们的产业就消失殆尽了,微臣不知哪里出了岔子,特来请殿下圣裁。” 谢锐昀哪里会不知,这两日除了自己绑了赵梦初,根本没有其他事能影响到他们的产业,但是一个三品的大祭司会有如此大的本事吗? 殊不知,谢凌渊可是利用赵梦初教给他的“歪门邪道”上演了好大一出戏呢。 31. 天罚!搬空! “报——” 谢锐昀慌张的进入院子的时候,地上已经歪歪扭扭的哀嚎声一片了。 “太子殿下,救命!快救命啊!” 脸已经涨成猪肝色的侍卫行尸走肉般爬到他的脚边,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角。 “啊!啊!鬼啊!滚开!滚开!滚……” 还没等“滚”字说完,谢锐昀也感觉到了身体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上升,像是把他燃烧般痛苦不堪。 与此同时,太子府上空飘来一片黄纸,稳稳地落在谢锐昀脚边,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亵渎神灵,罪无可赦。 只是堪堪将字看清楚,黄纸就自焚了。 古人最忌讳鬼神之事,尤其是他得罪的人还是大祭司,谁知道她是装神弄鬼还是真有两把刷子,此刻谢锐昀浑身冷汗直冒,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胆贼人!装神弄鬼!孤乃太子!是真龙之躯!就算是神也不能耐我何!孤不服!不服!” “啊——” 一身更深的痛楚袭来,谢锐昀的脸逐渐肿成了猪头,涕泪横流喘不上气,不一会儿便昏死在地上。 整个太子府上下昏死的昏死,哀嚎的哀嚎,满地骚骚黏黏的液体,恶心的一批,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说来也邪门,仅一墙之隔的皇宫倒是一片清明,毫无波及,于是坊间传闻便越演越盛,直到满京城都在流传,太子殿下惹怒上神,受到神罚,不配为储君。 “哈哈哈……” 路上听谢凌渊绘声绘色描述的时候,赵梦初被逗得哈哈大笑,眼泪都快下来了。 “所以,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 赵梦初好奇的很,她不知道谢凌渊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整个太子府的人都感觉到痛苦。 “也没啥啊,你还记得当初咱们在回京路上用辣椒精收拾曹德宝的事嘛?我就是依葫芦画瓢,还是用了点辣椒水而已,那玩意风雅楼多的是!不过辣椒水没有辣椒精那么纯,所以我加了一点生姜汁和那个叫‘辣根’的调料,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辣根?!人才啊! “哈哈哈……孺子可教也!如此一来,就算是太医也看不出他们到底什么毛病,神罚更是板上钉钉了。” 赵梦初眼珠子一转,一股“邪恶”的念头油然而生。 “你倒是爽了,我还没消气呢,要不然咱们去一趟太子府吧,我得让谢锐昀得到一个更深刻的教训。” 谢凌渊点点头,谢锐昀的死活他才不在意,只要梦初开心就好。 马车继续行进,但马车里的人却不见了。此刻的赵梦初骑着“某玛”电动车,载着谢凌渊“风驰电掣”地往京城赶,惊得谢凌渊紧紧搂住她的腰,不禁再次感慨这天上的“神马”果然不凡。 谢锐昀,姑奶奶回来了! 几日后,赵梦初来到东宫时,谢锐昀的脸基本已经不肿了。 “谢凌渊,看来你的辣根水效果不够持久,没有辣椒精刺激性大。” 谢凌渊露出一口大白牙。 “嘻嘻,学生哪能跟老师比,要论整蛊人的本事,还得是老大在行。” 赵梦初认可地点点头,没错,还得看老大的。 于是…… 赵梦初拉着谢凌渊身影一闪,来到了太子的私库。 到了库房跟前,赵梦初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意识先行进入商超空间,把后边的仓库大门敞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有大仓库,怎么有大收获呢? “谢凌渊,你有办法引开他们吗?” “何须那么麻烦,你等一会就行了。” 谢凌渊还不曾真正在赵梦初的眼前暴露过实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七八个守卫便没了声响,估计守卫们都没看清是不是有人过去就晕了。 “卧艹!武功!这么厉害的吗?!” 赵梦初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谢凌渊的认识尚不足万一。 只见他指尖轻轻一划,眼前那道泛着冷光的私库大门便无声开启了。 赵梦初也顾不上其他了,她现在只想玩点更刺激的游戏:物理意义上的“家徒四壁”。 “来来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赵梦初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拉着谢凌渊进了太子私库,又把门轻轻地合上。动作快得像个专业的拆迁队队长。谢凌渊宠溺地跟在她身后,罢了罢了,神女想玩,就陪她玩个够吧,遇到危险,有他在。 刚一进门,一股檀木的冷香混着金气扑面而来。赵梦初从商超空间里掏出手电筒,照亮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什么私库呀!分明是一座被搬进地底的城! 金砖铺地,光可鉴人,一直漫到视野尽头。左侧整面墙嵌满了各色宝石,鸽卵大的红宝石像凝固的血,蓝宝石似深不见底的湖,孔雀石翠得晃眼。右侧一排排乌木架上,各种绚丽的花瓶盛着不知何年积下的月光,最夺目的是中央那座“山”!万千珍珠从架上倾泻而下,堆成一座莹白的峰,顶端一颗夜明珠有婴拳大小,幽幽放出清辉,将满室金银都染上一层冷霜。 “谢凌渊,你的私库也这样吗?” “梦初,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那我们这波可能要发了。” 谢凌渊咽了咽口水。 “嗯,要发了。” 话不多说,多停留一秒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怀揣着震惊的心情,二人美滋滋地开启了太子私库的“收购”之旅。 赵梦初下意识屏住呼吸,却仍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收。” 赵梦初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商超空间便如同宇宙黑洞般贪婪地吸入无数财宝,此时的她像个贪婪的造物主,开始精准地“收割”这座地下金山。 最先被整面“扯”走的,是那堵宝石墙。 “哗啦啦——” 红宝石、蓝宝石、猫眼石如暴雨般脱离墙体,没入虚空。接着是中央那座珍珠山,莹白的珠子像被巨鲸吸水,瞬间流空,连那颗婴拳大的夜明珠也一闪而逝。 乌木架上的古玩字画紧随其后,看起来有些年份的《鹤图》、字体有些像王羲之的字帖、色彩各异的花瓶摆件…… 管他什么东西,认识的不认识的统统打包,反正太子的身份摆在那,他收藏的东西不可能不值钱,收了再说。 “唉,别忘了这个。” 要不说谢凌渊就是比赵梦初这个大剌剌细心呢,就连小细节没放过,金砖被他撬起一层,码放整齐。 “对对对,这玩意儿值钱的很,我在我们那里的‘故宫’见到过,还得是你呀,谢凌渊,识货!” 其余的几口鎏金大箱内,整锭的马蹄金、雪白的银裸子、来自西域的金刚石、南海的砗磲,像沙砾一样被扫荡一空。最后,连角落里那几坛据说埋了百年的御酿也被她笑纳了,虽然肯定比不过茅台,但胜在年份久远,说不定别有一番滋味,她准备日后慢慢品尝。 不过一盏茶功夫,这座曾压着大越半壁富贵的私库,已变成一座彻头彻尾的空坟。 “走吧,还有别的地方没收,我可不能让谢锐昀好过了!” 谢锐昀的寝室外,值班侍卫正在巡逻。 “谢凌渊,看你的了。” 一阵风起,侍卫们纷纷倒地。此刻的赵梦初早已回过味儿来了,她甚至觉得有点对不起谢凌渊,这也太大材小用了。 解决了侍卫,赵梦初大摇大摆地走到内殿,双手一挥,那张铺着西域进贡的云锦软褥的紫檀拔步床,连带着上面那条塞满了鸭绒的锦被,瞬间凭空消失,原地只剩下光秃秃的地板砖。 接着是梳妆台,台上那面价值连城的青铜鸾鸟镜晃了一下,也没了踪影。 鎏金香炉、翡翠屏风、白玉镇纸、就连角落里那几匹还没来得及裁制的江南云纱…… 统统收走! 看着躺在地上还搂着美妾呼呼大睡的谢锐昀,气都不打一处来,刚想踹一脚,一把被谢凌渊拉住。 “乖,别闹,惊醒了他们我们脱身太麻烦。” 也是,财物凭空消失和被抢是两码事,赵梦初收回了临门一脚。 “哼!姑奶奶招数有的是,你等着!” 桌椅板凳?收! 窗帘帷幔?收! 就连地上铺着的波斯地毯,她都卷起来塞进了空间,露出底下冰冷的石板。 整个太子府,除了活物,连一根针都没给他剩下。 赵梦初站在空荡荡的正厅中央,环顾四周,偌大的太子府如今看起来不像寝宫,倒像是一座刚刚被洗劫一空的废墟,或者是某种行为艺术的展览现场:《论一个太子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返贫的》。 “哈哈!终于舒爽了!招惹老娘的下场就是这么凄惨,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打老娘的主意!” 临走之前,她还拉着谢凌渊把膳食房席卷一空,什么刚烤好的酥皮点心、冒着寒气的冰镇瓜果、整扇的腌火腿,都被一只无形的巨口吞噬。 “明天早上你们就饿着吧!” 她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空间仓库里,黄金堆积如山,散发着诱人的光芒,旁边还摞着一堆孤零零的桌椅家具,显得有些滑稽。 “晚安,太子殿下。” 赵梦初吹灭了太子府最后一支蜡烛,堂而皇之地掩上门离去。 …… 翌日清晨。 谢锐昀是被冻醒的。 往日里,即便是在盛夏,寝宫里也会由宫人提前熏暖床榻,盖上松软的锦被。可今日,他只觉得浑身冰凉,身下硬得硌骨头。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被子,却摸了个空。 “嗯?” 他皱眉,随即艰难地睁开眼。 “管家!管家!” 谢锐昀瞳孔猛地一缩,连忙大声呼喊。 “啪!” 身旁的美妾刚刚睁眼,便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巴掌,委屈唧唧地哭着离开了。 “废物!滚!” 收敛了心神,谢锐昀仔细地打量了四周。 头顶不是熟悉的承尘和流苏,而是光秃秃的、漆黑的房梁。 周围没有一丝香气,没有一点色彩,没有一件摆设。 没有床,他正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没有桌椅,没有屏风,没有窗帘,甚至连角落里的夜壶都不见了! 这里空旷得像一口巨大的石棺。 他环顾四周,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脸上的灼痛还在隐隐发作,但这点痛楚,完全比不上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 “来人!来人!” 外面静悄悄的,连个守夜侍卫太监的影子都没有。哦,对了,那些太监睡的床铺也被搬空了,此刻他们大概正蜷缩在廊檐下瑟瑟发抖呢。 谢锐昀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私库的位置,东西没了可以再添置,底蕴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刚到私库门前,只见的大门洞开,里面早已空空如也,谢锐昀心里咯噔一下。 他又冲向书房,书房里连张纸都没留下。 最后,他绝望地站在正厅中央,脚下是一块被踩脏了的石板。 所有的黄金、所有的古董、所有的绫罗绸缎……全没了。 一夜之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兽闯入,将他的一切嚼碎吞下,只留下这个空壳。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满全身。这不是盗窃,这是抹除。 那个女人……那个大祭司……她究竟是人是鬼? 若是声张出去,堂堂太子,一夜之间被搬空了府邸,连床都被偷了,这脸面还要不要?父皇会怎么看他?政敌会如何嘲讽? 可若是不声张……他看着这四面透风的空房子,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窝火直冲顶门。 “噗——” 谢锐昀喉头一甜,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再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溅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灰尘。 这一次,他是被活活气晕过去的。 …… 32. 太子不行就换人 门外,一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看着自家殿下再次躺平的身影,欲哭无泪。 “殿下……您倒是醒醒啊……咱们的被窝也没了,什么吃的也没了,这大早上的,可让奴才们怎么伺候啊……” 早朝刚散,太子谢锐昀便顶着一张虽经调理、但仍隐约泛红肿胀的脸,踉跄着拦在御书房前,一头磕在金砖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将昨夜东宫被“妖法”搬空的遭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当然,重点强调了一夜之间万物尽失的诡异。 御案后的大越帝谢镜明放下朱笔,眼神沉静得像一口古井。他没先安抚,只淡淡问了一句。 “朕且问你,你怀疑是谁干的?” 谢锐昀咬着牙,恶狠狠地告状,活像个胡搅蛮缠的村妇,惹得谢镜明一阵厌烦。 “儿臣……儿臣怀疑大祭司赵梦初!前几日儿臣想给她撮合一段姻缘,她心怀不满,便蓄意报复!还有……七弟瑾王谢凌渊!他一向与儿臣不睦,定是勾结了那妖女,合谋羞辱于我!” 谢镜明眸光微动,没置可否,只吩咐内侍。 “传瑾王谢凌渊即刻入宫见驾。” 消息很快传回,瑾王府管家福伯长跪宫外,恭敬回禀。 “回陛下,大祭司外出游历,我们王爷思念大祭司甚苦,于数日前便已离京,说是寻访大祭司云游踪迹去了,至今未归。” “大祭司呢?” 谢镜明追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大祭司两月前便已外出云游,王爷正是去寻她。据沿途驿站呈报,王爷车马现在应该在云州地界了,还有数日便可归来,大概是接上大祭司了,看归来的方向,应是从大越南部回来的。”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谢锐昀傻眼了。 赵梦初两个月前就走了?谢凌渊好几天前也离京了?两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时间上对得上,甚至……听起来还颇有几分“情深义重”的凄美。难道真是自己冤枉了他们? 可如果不是他们,那又是谁? 总不能是真正的神仙鬼怪吧? 谢镜明缓缓靠回椅背,眼里藏着止不住的失望,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半晌,才看着面色惨白的太子,淡淡开口。 “锐昀,你是一国储君,说话做事,当有理有据。如今瑾王与大祭司皆在外云游,岂有余暇与你这般孩童戏耍?东宫失窃,朕自会命京兆尹暗中查访,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依旧不太自然的脸。 “安心养伤,勿要再胡言乱语,徒惹人笑。” “父皇,这根本不是失窃!” 谢锐昀还想争辩,却对上谢镜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是他们? 那还能是谁?! 一夜搬空一座府邸,连根毛都没留下,这等鬼神手段……难道真是自己冲撞了不知名的邪祟?想到昨夜那空无一物的恐怖景象,他后背又是一阵窜凉气。 可若是邪祟,为何偏偏盯上他? 这口闷气,这滔天耻辱,竟连发泄之处都找不到! 而此刻,京郊“晓梦园”内,赵梦初正坐在商超空间出品的懒人沙发上,面前堆着从太子府“搬运”来的黄金,手里啃着一根水果玉米,脚边趴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的野猫。 这园子两月之前就该来看看的,可惜被谢锐昀那家伙搅黄了,不过也好,要不是他,她还不能跟谢凌渊坦诚相待呢,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她抖了抖铺在身上的、原属于太子的云锦软烟罗,惬意地眯起眼。 “嗯?好像听见有人在骂我?” 旁边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修长身影缓缓凝实。谢凌渊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她拢了拢毯子。 “姐姐,这下太子怕是真要被气疯了。接下来,您打算何时‘云游归来’?” 赵梦初叼着玉米,笑得眉眼弯弯。 “急什么?等他那张脸消肿了再说。对了,这太子府的糕点不错,你尝尝?” 御书房里,谢镜明紧接着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太子谢锐昀头顶浇下,一直冷到脚心。 “哼!不是失窃,难不成真如坊间传闻,你行为不端,德不配位,招致天罚!” 谢镜明指尖点着龙案,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朕这是顾念你的面子,不愿把话说狠了,这才给你一个失窃的理由!你倒好,不思己过,反将罪名扣到自己的弟弟与大祭司头上?你乱点鸳鸯谱,有错在先,瑾王情深,千里寻访,大祭司慈悲,云游济世。唯有你,整日里心思活络在权柄争斗上,天神不过是略施惩戒,收了你那些身外之物,让你尝尝返璞归真之苦,已是仁慈。” 谢锐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父皇这话,等于盖棺定论。 那是天罚,不是盗窃! 若他再敢嚷嚷是人为,便是质疑天道,质疑皇权! “儿臣……儿臣知错……”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即日起,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东宫。” 谢镜明拂袖。 “退下吧。” 谢锐昀几乎是爬着出了御书房。天罚……返璞归真……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宫门,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冒上来。那无形的恐惧,比丢脸更甚。 数日后,京郊官道上,两辆看似朴素的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入城门。 前一辆,是瑾王府的徽记。 车帘掀开,谢凌渊一身常服,眉眼温润,却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他亲自扶着后一辆车辕,动作轻柔地将一只脚搭在脚凳上。车帘掀起,露出一双绣着繁复星纹的云头履,紧接着,赵梦初裹着一身素白斗篷,兜帽落下,露出一张清冷绝尘的脸。 看她的样子,似是倦了,倚在谢凌渊臂弯里,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姿态,活脱脱一个为苍生操劳、云游归来的神眷女子。 “可算回来了。” 谢凌渊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惆怅,百姓只觉瑾王疼惜大祭司辛苦,并不知晓二人这一路的心酸。 福伯站在门口迎接,说几日前皇帝宣召,两人相视一眼,片刻不停,径直入宫。 御书房内,谢镜明看着并肩跪在殿中的二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儿臣(微臣)参见陛下。” 二人齐声道。 “起来吧。” 谢镜明语气缓和了些。 “大祭司云游辛苦,何故如此匆忙回京?” 谢凌渊还未答话,赵梦初已微微垂首,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双手奉上。 “皇上,微臣在南部边境游历时,偶遇瘟疫,便潜心想神明祷告以求百姓无恙,神明降下一物,仅需一点便治愈了此次疫情,微臣不敢耽搁,待疫情初定,便随瑾王一同归来了。” 李德全接过,呈于御前。谢镜明打开木盒,只见盒内垫着柔软的丝绒,当中躺着一株通体晶莹琉璃般的草药,散发着极淡的清香,竟隐隐有光华流转。 “此乃‘九转清心琉璃草’。” 赵梦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此草乃神界之物,最能清心祛秽,镇压邪祟。微臣观近日京城气脉微躁,恐有小人作祟,引动心魔。便想着将此草置于殿中熏养,或可保我大越气 运清明。” 她这话说得极妙。 既点明了自己“云游在外”,有应对“瘟疫”的合理性,又暗戳戳地把太子那事定性为“小人作祟”、“心魔”所致,最后还赠送“神草”一心为国,显得大度慈悲,全然不知“自己”已被太子指控。 谢镜明凝视着那株仙草,又看了看赵梦初那张毫无破绽的清冷面容,最后扫了一眼身旁眼含担忧、实则眼底藏着一丝戏谑的谢凌渊。 半晌,他缓缓合上木盒,叹了口气。 “大祭司有心了。大越……确有需要清心静气之人。此事,朕心领了。” 谢凌渊适时开口。 “父皇,梦初一路劳顿,是否先让她回大祭司府歇息?” “当然,父皇就是想你了,想叫你进宫来看看,找大祭司也是因为你二人走得近,并无什么要紧事,你们无需太过紧张。看你们风尘仆仆的,赶紧回去歇息吧。” 谢镜明摆摆手。 二人告退。走出殿外,阳光刺眼。谢凌渊虚扶着赵梦初的手臂,低声问到。 “‘九转清心琉璃草’?亏你想得出这名字。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赵梦初拢了拢斗篷,遮住嘴角的弧度。 “就是个琉璃摆件,我喷了点香水而已,特别容易碎,摆不了几天,皇上相信是神物就行了,那玩意估摸着会赐给太子时常供奉,至于什么时候碎,就要看他的命了。” 而此刻的东宫,正对着光秃秃墙壁啃着干涩冷馒头的太子谢锐昀,突然连打了三个喷嚏。他茫然抬头,望着窗外,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御书房里,龙涎香烧到了底。 谢镜明手里捏着一封来自“秘密力量”的奏报,眼神却落在虚空处。良久,他对着阴影里侍立的大太监李德全,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 “太子这段时间,做得很好。” 李德全心头一跳,陛下这语气,可不是夸赞。 “勾结兵部尚书柳正雄,妄图构陷瑾王与大祭司,行事浮躁,手段拙劣。如今又遭天罚,东宫为之一空,闹得满城风雨,令朕……很是失望。”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龙案上那株“九转清心琉璃草”。赵梦初昨日才献上的“神物”,此刻在烛火下流光溢彩,讽刺得很。 “一个连自己府邸都看不住,连身外之物都舍不得,还动辄迁怒他人的储君,如何担得起社稷重任?柳正雄那边,压下去了。但太子……不堪大用。” “陛下。” 李德全小心翼翼道。 “瑾王殿下虽仁厚,但毕竟……心智有瑕,恐难服众。” “朕知道。” 谢镜明淡淡道,有点惋惜。 “渊儿那孩子,心思单纯,做个太平富贵王爷尚可,若论权谋国事,确实非他所长。朕从未指望过他。” 他站起身,负手走向窗边,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 “但国家不能一日无备。传朕旨意,召赢王谢屏山回京。” 李德全一惊,低头应是。 三皇子谢屏山,年二十四,母族卑微,早年便主动请缨驻守北疆,已有八年。此人沉默寡言,治军严明,在军中威信极高,却从不结党营私,在京中几乎毫无存在感。是个既能制衡太子、又不会让皇上感到威胁的绝佳人选。 “让他回京监国,总揽政务,历练一二。” 谢镜明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太子……继续禁足,让他好好想想,何为‘返璞归真’。至于渊儿和赵梦初……”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既然痴傻,便由着他们去吧,莫要打扰。” 33. 北境显神迹 旨意以最快的方式送出。 数日后,北镜军帐。 赢王谢屏山正在擦拭一把玄铁重剑,亲兵呈上一枚烫金密匣。他劈开蜡封,抽出绢帛,只看了一眼,眸光便沉静如古井。 “监国……”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抚过绢帛上那个“赢”字,再看向帐外呼啸的北风,眼底深处,有幽光一闪而逝。 “父皇这是……要弃了东宫这枚废子,拿我出来‘洗牌’了。” 他并不意外。 太子近来的“神迹”,连北境都有所听闻了,只是没想到,父皇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决绝。 只是,他这边,实在是脱不开身。 “唉,这可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京中。 太子谢锐昀终于从最初的惊怒恐惧中缓过劲来,正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咬牙切齿,盘算着如何东山再起,却忽然接到父皇口谕:禁足期间,非但不得见客,连上书言事之权也一并收回。 “收回……上书权?” 他愕然,随即脸色惨白如纸。这是变相的削权! 而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消息紧随而至,他的三弟谢屏山,要回京了。 “不可能!” 太子一拳砸在冰冷的地板上,震得指节渗血。 “三弟在北境驻守八年,朝中无人无派,父皇怎么会选他?!那个傻子谢凌渊不行,难道我就连个傻子都不如了吗?!” 他猛地想起赵梦初那张清冷无情的脸,想起谢凌渊那副“痴傻”却总能化险为夷的模样,一股混合着嫉妒、恐惧和屈辱的毒火几乎将他焚烧殆尽。 “是她……一定是那个妖女!是她和谢凌渊撺掇父皇……” 可这话,他再也不敢说出口。如今连父皇都认定那是“天罚”,他若再提,才是真的不想活了。 另一边,瑾王府。 谢凌渊正趴在软榻上,晃着脚丫,看赵梦初清点从太子府“搬”回来的金银珠宝。 “三哥终于要回来了,多年不见还怪想他的。” 赵梦初把玩着一枚东珠,闻言轻笑。 “你那位好父皇,棋局换了。” 谢凌渊眨眨眼,凑近她。 “那我们呢?继续看戏?” “当然。不过……你想入局演戏吗?” “并不。” 谢凌渊斩钉截铁的回答。其实只要大越江山稳固,谁坐江山对他来说并无不同。 赵梦初将东珠抛起又接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那就好,要不然还得腾出精力来对付你三哥,实在是耽误我的搞钱大计。至于你……还是继续装下去吧,傻不拉几也挺可爱的,还能置身事外,省去一堆麻烦。” 她望向北方的天际,仿佛已经看到了新一轮风云变幻的开端。 谢镜明以为自己布下的是一步稳棋,用谢屏山制衡太子,一切尽在掌握。 却不知,棋盘一角,那个被他判定为“心智有瑕”、不足为惧的七皇子身边,坐着一位能搬空太子府、能用现代科技装神弄鬼的大祭司。 而即将回京的谢屏山,面对的将不仅仅是太子的嫉恨,更是一场早已被暗中篡改了规则的棋局。 御书房里,第N道催召三皇子回京的圣旨发出去已经半月,回报依旧只有四个字:军务缠身。 谢镜明的脸彻底黑了。 “好一个军务缠身!” 他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得茶盏乱颤。 “朕连下五道金牌,他竟敢抗旨不遵!真当北境离了他谢屏山,天就要塌了不成?!”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触霉头。 谢镜明深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着被忤逆的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谢屏山手握重兵八年不归,如今连皇命都敢怠慢,这已不是谨慎,是拥兵自重! “李德全。” “奴才在。” “拟旨。令瑾王谢凌渊即刻启程,北上宣旨,务必把朕的那个好儿子,给朕亲自‘请’回来!” 这旨意一下,满朝皆惊。让一个“痴傻”的王爷去办这等涉及军国大事、甚至可能触怒边关大将的差事,陛下的心思,愈发难测了。 北境,疾风如刀。 谢凌渊的马车摇摇晃晃地进了大营,还没停稳,就见一个身披玄甲、满身风霜的男人大步迎了出来。 “七弟!” 谢屏山站在马车前,眼中充满盼望与疼爱。 明明是一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刚毅的脸和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带着长途征战后深深的疲惫。 谢凌渊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探头探脑地伸出了脑袋,一脸天真。 “三哥!父皇让我请你回去吃饭!好多好吃的!” 谢屏山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低声道。 “七弟,非是兄长抗旨……你听。” 他侧耳,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号角与喊杀声,地面微微震动。 “北狄王趁秋高马肥,集结二十万铁骑,日日叩关。我军一撤,防线顷刻瓦解,边关百姓必遭屠戮。” 谢屏山声音沙哑,透着无力。 “我非不愿归,是不能归。可这话……我若如实回禀,父皇只会以为我借口推诿,父皇他让你来‘请我’,本就怀了猜忌之心,呵呵,可悲我父子竟‘情深至此’,真是让三哥透心凉啊!” 谢凌渊眨巴着眼,似懂非懂。 “哦……那怎么办?父皇生气了,会把你打屁股的。” “……” 谢屏山揉了揉眉心,刚想说什么,却见赵梦初不知何时已下了车,指尖捻起一撮地上的沙土,望向北方天际线,眼神清冷。 “屁股不用打。” 赵梦初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谢屏山耳中。 “把麻烦解决了,自然就能回去复命了。” 谢屏山瞳孔骤缩,猛地看向这个传闻中的大祭司。她身上没有半点边关该有的肃杀气,倒像个踏青的贵女。可不知为何,在这寒风凛冽中,她的话语竟比刀锋更利。 “这位应该就是护国大祭司赵大人了吧?久仰大名。” “微臣参见赢王殿下。” 赵梦初行了君臣之礼,她对守护边疆的战士从来都是发自真心的敬重。 “不知祭司大人有何高见?” 谢屏山沉声问,带着审视。 赵梦初没回答,只对谢凌渊伸出手。 “拿出来吧。” 谢凌渊熟练地从随身的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燃气罐?又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无人机。 “???” 这是何方神器? “赢王殿下不必意外,此乃神界之物,你没见过倒也正常,你可以理解为这是神界的爆竹,可以用来在战场上吓唬敌人。” “渊儿,你可会用?” “三哥,我已经研究一路了,一会儿看渊儿的,渊儿一定能帮三哥打退北狄人!” 谢屏山苦笑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七弟智力有限,哪里知晓沙场残酷,还有那个大祭司,一介女流,就算能通天彻地受上神庇佑,又能翻起什么风浪呢? “七弟有心了,你的心意三哥心领了,你还是和大祭司一起进帐篷休息吧,外边危险,没事不要出来看热闹,三哥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说完,谢屏山拍拍谢凌渊的肩膀,继续投入 到了前线的指挥当中。 赵梦初和谢凌渊面面相觑。 “怎么办?你这个当弟弟的看起来太不靠谱,人家不信你呢?” “梦初,你别打趣我了,别说三哥不信,我也犯嘀咕呢!你说……这东西真能退敌吗?” “啧啧啧!小看我!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高科技’战斗!” 说时迟那时快,接下来的三天,不信鬼神的谢屏山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神迹”。 赵梦初指挥着谢凌渊,把小型便携式燃气罐改装成□□,接上定时装置;又从商超空间的五金区拿出来工业级强力胶带用来固定;紧着这,从摄影器材专区拿了好几十架高清热成像无人机出来,用便携式充电装置充足了电,还在无人机底部加装了挂钩作为投抛器。 随着无人机的升空,几十里外北狄大营的布防看得一清二楚,连北狄王的金帐在哪都标得明明白白。 “三哥,让你的人撤后三十里,今晚……看烟花。” 谢凌渊兴奋地找谢屏山“撒娇卖萌”,谢屏山拗不过,只好答应今夜先撤军。而赵梦初此刻裹着斗篷,像个等着看烟花的少女,满心期待的等待夜晚的降临。 当夜,北境无月。 数十架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掠过边境,下方吊着的,是定时引爆的“煤气罐炸弹”。 “这鸟……长得有点方啊……” 某士兵发现的时候,不免一声长叹,只是还没回过味来,就消失在了火光中。 第一声爆炸响起时,北狄大营还以为是天雷。 紧接着,连环巨响撼动天地!煤气罐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高温气浪,将连绵的牛皮大帐撕得粉碎,战马惊嘶,人仰马翻。热成像引导下,无人机甚至能精准地追着北狄将领的帐篷炸! 没有火箭,没有火油,只有一声声来自“天听”的巨响和冲天烈焰。 那一夜,北狄大营化为炼狱。伤亡数字,谢屏山连报都不敢报。 战后第三天,北狄王派来的使者,膝盖都是软的,当场献上降书顺表,承诺三十年不犯边,并年年进贡,只求“天神息怒”。 谢屏山站在刚刚被炸出一个巨坑的边境线上,看着赵梦初随手把最后一个空煤气罐踢进坑里填土,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父皇为何对这位大祭司忌惮又倚重,也明白为何谢凌渊能安然无恙至今。 这哪里是什么大祭司,分明是携着天罚之力的煞星! “原来……我回不去,是因为没见到对的人。” 谢屏山苦笑,对着赵梦初深深一揖。 “大祭司,不,谢……神女搭救。” 赵梦初连连摆摆手。 “别别别,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神女。这神物,是咱们瑾王殿下帮他的亲哥哥从上神哪里求来的,是你们的血脉亲情感动上天,我只是个搬运工罢了。” 赵梦初送了谢凌渊一个人情,兴许哪一天,谢凌渊的不傻瞒不住了,谢屏山还会顾及今日之事,对谢凌渊多一份信任与善待。 说罢,赵梦初亲昵地挽住谢凌渊和谢屏山的胳膊,一左一右,战友般地贴近他们,惹得谢屏山一阵脸红。 “别客套了,都是一家人,走吧,咱们回京吃席……哦不,复命。” 谢凌渊立刻笑嘻嘻地接话。 “对对对!三哥,梦初在京城开了一家美食城,什么好吃的都有!你在外驻守这么多年,该回去享享福了!” 谢屏山长舒一口气,他终于能依照圣旨,踏上归途。 只是这一次,他身后不仅带着千军万马,更带回了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秘密,以及一份对那位“痴傻”七弟和其身边“祭司”彻骨的敬畏。 34. 暴利军火商 京城,御书房。 谢镜明看着风尘仆仆跪在前面的谢屏山,又瞥了一眼旁边正毫无形象地啃着指甲的谢凌渊,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本意是暂时想借三儿子制衡大儿子,用完还得让他回去,却没想到,谢凌渊和赵梦初这一去,竟直接把北境的麻烦彻底解决了?直接不用回去了! “数十年不敢来犯……” 谢镜明喃喃重复着谢屏山的奏报,目光最终落在赵梦初那张淡然的脸上。 “大祭司。” 谢镜明缓缓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北境安宁,功在社稷。朕……代大越子民谢过。” 赵梦初赶紧正身回礼,她可受不起啊! “皇上折煞微臣了!微臣何德何能,敢劳圣驾亲谢?此役之胜,非臣之力,乃瑾王殿下与赢王殿下以上古昆仲之情,求得神罚。微臣不过效犬马之劳,充任役夫,掌舵运送那区区铁罐而已。真正的擎天之功,在于瑾王,在于上神。微臣安敢贪天之功?唯愿陛下厚赏瑾王诚心,以彰天恩。” 谢镜明不傻,顺着赵梦初的话往下接了。 “好!说得好!大祭司不贪功,不傲物,一心为我大越社稷,又为我皇室血脉的回归做出重大贡献,理应重赏!大祭司,你说吧,有何愿望?朕一定满足你!” 赵梦初哪敢跟皇上要东西?!她最想要的就是回家,回到现代社会,可这个愿望,就算是皇帝也实现不了。不过……回家之前,多攒点钱,回去安安稳稳当个首富躺平倒也不错,谁也不会嫌钱多。 再说了,她拿出来的煤气罐和无人机,也是要成本的。 于是,赵梦初眼珠子一转,又一个绝佳的敛财手段在心中冉冉升起。什么金银,那都是死物,她要的是源源不断的流水,是能把大越的国库变成自己钱袋子的买卖。 要问自古什么行业最暴利?答案:军火商。 赵梦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满脸虔诚与敬畏,开口确实另一番腔调。 “皇上,微臣岂敢奢求赏赐?那上古神器‘天雷罐’与‘铁翼神鸦’皆是九天之上的异物,非人间凡铁,微臣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造不出来啊!”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皇帝的脸色,见皇帝听得入神,这才继续叩首。 “只是……微臣近日观星象,得了一丝感应。那上苍虽慈悲,却也有规矩。神物每一次降临,皆需消耗极大的‘天运’。若要长久维系这份庇佑,需得在人间设立一座‘通天商驿’。” “哦?通天商驿?” 皇帝挑眉。 “正是。” 赵梦初声音压低,透着一股神秘。 “微臣斗胆请旨,愿领办此事。恳请陛下恩准,由国库拨付专款,设立‘天赐营造司’。往后每逢战事吃紧,或遇难以解决的祸端,微臣便以此司为基,向上天进献供奉。至于这供奉嘛,其实就是寻常的金银铜铁,但需经过特殊的仪轨转化。” 她话锋一转,开始画饼。 “微臣不求盈利,只求能将这‘转化’之事办妥。至于上苍赐下的神物,无论是飞天雷火,还是千里眼线,微臣愿全部充作军用,交由兵部调配。微臣只求做个‘采买’之人,专门负责与上苍做这笔‘生意’,为大越采购天下无敌的神兵利器。如此,我大越便可永享太平,不必再惧外敌。” 谢镜明捋须沉吟。这提议听起来玄乎,但北狄那场仗那么多人亲眼见了“神迹”的。何况老三掌兵十万,八年都未曾击退北狄,那“神迹”短短一日便将外敌打的无力还手,实在是厉害!不能不攥在手里! 只是设立一个机构专门负责“买”神器,钱从国库出,货归军队,赵梦初不仅不要封赏,还主动揽下了这吃力不讨好的“搬运”活儿,甚至还把功劳全推给了上天和瑾王,倒也算一笔划算的买卖。 “爱卿这是甘为朕做那牵线搭桥的‘巨贾’?” 赵梦初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敬,重重磕了个头。 “臣不敢称巨贾,臣只愿做大越的‘守库人’。只要国库充盈,供奉不断,上苍便会垂怜,赐下更多奇物。微臣定当竭尽全力,让每一两银子都化作护佑陛下的雷霆!” “好!” 龙颜大悦。 “朕准了!即日起设立天赐营造司,由你全权督办,总领一切神物采买、供奉事宜。朕倒要看看,这天上的神仙,究竟还能给朕多少惊喜。” 赵梦初领旨谢恩,退下殿时,袖中的手悄悄比了个“耶”。成了!以后她就是大越唯一的“神权代理商”,左手倒右手,国库的钱进了营造司,这其中的“损耗”和“供奉”,还不都是她自己的私房钱? 这大越的棋盘,从现在起,她赵梦初,也要占一格了。 谢屏山回京之后,整个京城的空气都沉凝了几分。 这位三殿下不再是远在北境模糊的传说,他带着一身铁血肃杀入主紫宸殿偏殿,开始代天子监国。 朝堂上,他言语不多,却字字掷地有声,批阅奏折雷厉风行,连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老臣都暗自心惊。这哪里是来“历练”的,分明是头蛰伏十年、一朝出闸的潜龙。 太子谢锐昀被彻底晾在了东宫那座空壳子里,每日听着外头关于三弟的赞誉,看着谢屏山进出宫闱如履平地,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却连放个狠话的人都没有。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谢屏山在一天,他就别想有翻身之日。 …… 这一日,御花园的暖阁里,谢镜明召见了赵梦初。 茶烟袅袅,谢镜明看着眼前这个始终看不透的女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大祭司,渊儿那孩子,跟着你这些时日,朕瞧着……他眉眼间的戾气消了不少,甚至偶尔能说出几句像模像样的话。” 赵梦初心中一惊,知子莫若父,谢凌渊的变化肯定逃不过这“老狐狸”的眼睛,难道是最近谢凌渊放松了心神,让他看出点什么了?又或者,他原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皇上过誉,瑾王殿下天资纯净,一片赤子之心,自然受上苍庇佑,殿下只是不喜俗务罢了,并不是不够聪慧。” “纯净……” 谢镜明咀嚼着这个词,苦笑一声。 “朕这一生,子嗣众多,争斗不休。如今想来,渊儿虽心智有瑕,却也因此未沾染那些腌臜算计,反倒是一方净土。”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瑾王府的方向。 “朕早前便已封渊儿为瑾王,赐了瑾州锦绣之地为封地。原想着让他就在京里混吃等死,也好歹留条性命。如今既有大祭司你在他身边,朕倒觉得,离了这京城漩涡,未必不是福气。” 谢镜明转过 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梦初,不再端着帝王架子,更像是一个寻常的老父。 “大祭司,朕将渊儿托付于你。意欲派你随他去封地,不是让他去学什么权谋诡计,也不是非要他做出多大的政绩。那封地哪怕变成一片荒漠,朕也不在乎。” “朕只求你一件事……” 他深深一揖,这一下,惊得赵梦初眉梢挑的像根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护他周全,让他平安、健康,能像个寻常人一样,快意无忧地活着。这天下是朕的,只要朕在一日,便不会将那些阴谋诡谲沾染朕的儿子。渊儿他,能不能撑到最后,就看你的了。这是作为一个父亲,发自真心的嘱托,仅此而已。” 赵梦初看着谢镜明头上那几根白发,静默片刻,唇角漾开一抹真心的笑意。 “皇上放心。有我在,谢凌渊这辈子,绝不会沾染阴暗,更不会成为死人。我会让他过得……比在京城开心一万倍,让他安安稳稳地走到最后。” 得了这句承诺,谢镜明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却又松快了许多。 “你且回去吧,过段时日圣旨会下,这些天你和渊儿把京城的事收一下尾。” 赵梦初没想到谢镜明会这么说。收尾?这老狐狸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是。微臣告退。” 谢镜明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段时间,赵梦初的能力他是看在眼里的,且不论她是装神弄鬼还是真的神神叨叨,总归是渊儿的得力帮手,有她在,渊儿可以省不少力,既然她爱钱,给她就是了,反正她跟渊儿羁绊很深,弄不好还会成为自己的儿媳妇,折腾一顿最后不还是落尽渊儿的腰包?这财富总归离不开大越…… 能当皇帝的都不是简单人物,谢凌渊也好,赵梦初也罢,在谢镜明的眼中,不过是还需成长的孩子们。 得了“天赐营造司”的赵梦初沉浸在自己当了“军火商”的幻想中,天天乐呵呵地忙进忙出,要是她知道了谢镜明的鬼心眼子,肯定笑不出来了。 “梦初,这是什么?” “这是录音笔。能把你说的话都记录在这个小盒子里。” 谢凌渊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查看研究,一不小心摁了重复健。 “这是录音笔。能把你说的话都记录在这个小盒子里。” 随着声音的一出,谢凌渊吓了一跳,他可以确定刚刚梦初没有开口,真的是这个小盒子记录了刚刚她的声音!真乃神物也! “好厉害啊!” 赵梦初双手交叉,往胸前一揣。 “我想过了,近日没有战事,若是现在就往外拿‘天雷罐’和‘铁翼神鸦’,万一再便宜了别人怎么办?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还不如真遇上战事了我再视情况往外拿也不迟。 但我这营造司闲着也是闲着,没有理由让国库拨款我还折腾个什么劲,不如拿点实用的小东西出来,利国利民,我也可以先赚一点小钱,苍蝇腿也是肉嘛。” “你说得对,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不过,这个小盒子用在哪里比较合适?” 谢凌渊不太懂现代科技,也不知再何处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赵梦初神秘兮兮地跟谢凌渊咬了咬耳朵,听得谢凌渊眼前一亮。 “妙哉!” 不错,就是刑部。 35. 录音笔破冤案 “继续打,打到他承认为止。” 秋决将至,刑部大牢里却还关着一桩悬而未决的命案。 今日,赵梦初特地打扮了一番,带上了录音笔来刑部跑销售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录音笔这玩意在现代可是取证加记录的得力助手,多少关键证据都是通过这小玩意取得的?刑部的案件积压一堆,找不到证据就无法定案,她就不信他们不需要录音笔! 赵梦初步入后堂的时候,刑部尚书王方圆正在唉声叹气。 “王大人,何事如此烦闷啊?” “哦!赵大人!稀客呀稀客!” 王方圆急忙从堆满证词的案桌上起身,掀起一阵“刷啦啦”的噪音。 “王大人不必起身,小心弄乱了卷宗。” 赵梦初看着这一堆纸,还有那些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脑袋都大了。刑部这活可不轻松,从一团乱麻里抽丝剥茧,耐力和细致皆非常人所及。 “多写赵大人体恤,那本部就失礼了。不知您老今日来刑部有何贵干啊?” 赵梦初又拿出她神神叨叨的那些本事了,不装神弄鬼都对不起她大祭司的身份。 “王大人您可折煞下官了,我能有什么事呀~您也知道,下官虽身居三品但毕竟只是个大祭司,虚职而已,不参与朝堂大事。 不过,要说有事倒也算是个事吧,只是王大人,您可要提前恕下官无礼之罪呀。” “祭司大人但说无妨,什么罪不罪的,本部这里讲的是实证,不会轻易给人戴帽子的。” “多谢尚书大人体谅,那下官就知无不言了。不瞒大人,下官这两日每次面向皇宫方向总感觉心神不宁,便窥探天机悄悄算了一卦。卦象上说皇宫东南方向有煞气,恐招致血光之灾。 下官一想,皇宫东南方向,只有下官府邸,瑾王府邸,还有刑部衙门在此方位,瑾王殿下乃龙子自然不会有煞气。呃……所以下官冒昧来刑部打扰,想问问王大人您,最近可有身体不适?” 王方圆一听,心中一凛。他从来不信鬼神之事,但是身体健康还是蛮关注的。 “多谢祭祀大人关心,本部近日除了容易疲累之外并无身体不适。”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煞气不影响您的安危,下官就放心了,那王大人,下官就不打扰您办案了,这就告辞了,您留步。” 说着,赵梦初转身往外走,一不小心”摁了一下录音笔的开关。只听刑部后堂里回响起了王方圆刚刚说的话。 “多谢祭祀大人关心,本部近日除了容易疲累之外并无身体不适。” 声音刚落,王方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祭司大人留步!” “哦!不好意思!尚书大人不必惊慌,这是下官刚刚研究的小玩意儿,可以记录人的声音,刚刚转身之际不小心误触了开关。” 王方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赵梦初身边。 “祭祀大人,来者是客,何必来去匆匆?您如此关心同僚,本部理应给您添杯茶水,润润嗓子再走嘛。” “尚书大人有心了,那下官就喝杯茶再走,如此大热天的,还真是有些渴了呢。” 搞定!只要引起王方圆的兴趣就行,她的大订单就算完成一半了。 “王大人,下官刚刚进来之时看您愁眉不展,可是遇上了难事?” “祭司大人可真是细心,没错,本部正因沈家的案子头疼着呢。” “哦?若王大人不介意,可说与下官听听,说不定,下官能为大人排忧解难呢。” 说罢,赵梦初将录音笔放置在了茶案上,惹得王方圆频频转头。这种既好奇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滋味真是抓心挠肝,他要怎么开口才显得不那么没见过世面? “祭祀大人不知,本部正在处理一桩悬案。死的是江南富商沈子安,尸身于运河画舫中发现,周身无伤,唯唇角渗血,仵作验定是鸩杀。人证指认最后与他同船的,是其亲弟弟沈熙钺。 按理说人证物证具在,案子应该没有什么挣扎之处,可全部的案卷递到本部案头时,墨迹已干了三遍,那沈熙钺翻供的状纸,每一遍都不一样,卷宗像雪片似的不停往大理寺和御史台飞。” 王方圆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向旁边的赵梦初,他也不想逢人就诉苦,实在是这沈熙钺太难缠了,死不认罪还频频改口供,让他的办案速度好无进展。 “大祭司,这案子拖了三月,沈熙钺的供词前后矛盾,人证物证看似齐全,可总透着股不对劲。您是神使,不似我等凡夫俗子,可看出什么蹊跷?” 赵梦初并未言语,只是将茶案上的录音笔往王方圆面前推了推。 “此乃‘录音笔’,是下官近年偶得的奇物,这两日经天赐营造司的工匠稍作改良,可录人声,亦可回放。” 赵梦初指尖轻轻按了按那凸起,王方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在了整个后堂内。 “大人不妨一试。” 王方圆挑眉,依言对着那银丝处说了句“刑部重地”,赵梦初随即拨动侧边一个极小的机关,那玄黑之物竟真的传出“刑部重地”四个字,虽有些空灵,却字字清晰。 “这……” 王方圆惊得站起身。 “竟有如此神物!” 赵梦初微微一笑。 “此物若用于审案,嫌犯所言,证人所语,皆可实录,再无翻供狡辩之虞。微臣近两日感受到的煞气莫非就是沈熙钺身上所带?若处理不好变会给大人招致血光之灾?!” 王方圆大惊。 “哎呀!莫非祭司大人所感是真的!这沈家乃江南大户人家,产业众多,牵连甚广。如今沈子安已死,沈熙钺被捕,若处理不好,恐怕整个江南都要翻天了!若江南不稳,我这个刑部尚书岂不是惹了塌天大祸!!!” “尚书大人,鸩毒并不是那么好弄到的东西,何况当事人还是一门亲兄弟,如今死的死,入狱的入狱,沈家财富最终便宜了谁?您不觉得事有蹊跷吗?” “祭司大人所言本部也想到了,仵作查验沈子安尸身的发现死者唇角血迹有擦拭重涂的痕迹;画舫地板缝隙中,除了酒渍,还有极细微的、未被清理干净的龙涎香灰。龙涎香,那是只有宫中贵人才能用的东西。而沈熙钺,一个江南大户的二少爷,纵使条件再好,也绝无可能接触到此物。” “那尚书大人何苦如此犯难?这不明摆着的冤假错案吗?重审就是,何必唉声叹气?” 王方圆喝了一口茶,沉默了一晌。 “这案子是太子亲自督办的。” 靠!我说呢!证据不足还非得给沈熙钺定罪,原来是黑幕!江南大户,呵呵,怕不是太子看上人家的产业了吧? “太子已经禁足了,王大人何需惧怕至此,公道自在人心。” “祭司大人,你虽为官却不知官场险恶,皇后乃太子生母,就算后宫不得干政,势力也不容小觑,更何况,丞相大人给下官递了话,还派了狱卒亲自‘审讯’,沈家一案,怕是要铁证如山了。” 空气静的可怕,赵梦初张了张嘴,无力反驳。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 茶案上的录音笔黑的发亮。赵梦初下了狠心,将录音笔攥在掌心,又轻轻放在了王方圆的手里。 “王大人,我知道你是一位好官,否则也不至于因为良知踌躇至此。你且派人悄悄潜入大牢,借探视为名,用此物录下沈熙钺与狱卒的对话。那狱卒受上峰指使,定然逼沈熙钺画押,言语间若不慎提及‘画舫香灰’与‘沈家货船’…………” 翌日,刑部尚书王方圆亲自登门 大祭司府。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赵梦初今日特地在府中等他,听到王方圆的声音,嘴角微勾了一下,既能破案又能赚钱,今天又是一个好日子。 “祭司大人,沈熙钺一案有反转!” 话音未落,录音笔中已传出微弱却真切的对话: “沈熙钺,你那点底细,爷清楚得很!画舫里的香灰,你敢说不知情?周家那批私货,你真没沾手?” “我……我实不知!那日我醉倒舱中,醒来便见兄长……兄长已死!” “哼,装傻!上头说了,你若不改口认了,明日就让你‘暴毙’狱中!那龙涎香的事,你以为……” 录音戛然而止,但已足够。 王方圆脸色骤变,这狱卒口中的“上头”,指向的绝非寻常人物;“龙涎香”更是直指宫廷禁物。而沈熙钺醉倒的细节,也与之前供词中“神志清醒”矛盾。 “好一个录音笔!” 王方圆抚掌。 “有了此物,何愁沈熙钺之冤不雪!只是……这狱卒背后之人……” “大人明鉴,录音笔录下的,不止这一处。” 赵梦初从王方圆手中拿过录音笔,又调出了全部存档的音频文件,一段一段放了出来。 其实大多无关紧要,但有一段,格外引人注意。 两名狱卒低语。 “……周家那批南洋香料,走的是漕运,偏偏在咱们地界出事……” “嘘!慎言!听说牵扯到……那位想插手漕运的皇亲……” 线索至此,已隐隐指向某人,太子督办,皇亲,插手漕运,那不就是……丞相?难怪丞相亲自派人审问,他还以为是祖父护外甥,原来是护的自己! 王方圆深吸一口气,看向赵梦初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这年轻的大祭司,哪里是来献宝,分明是递来一把足以燎原的火把。 “大祭司,此物……还有多少?” 王方圆声音里带着急切。 “营造司月产不过十枚,造价颇高。” 赵梦初说得轻描淡写,眼珠子一转。 “若刑部需用,微臣愿代为筹措,只是这工料……” “工料无忧!本官即刻上奏,为录音笔特拨款项!此物关乎大乾司法公正,功在千秋!” 三日后,沈熙钺案重审。公堂之上,当录音笔中传出狱卒威逼利诱、以及提及龙涎香与漕运私货的录音时,满堂皆静。沈熙钺当庭痛哭流涕,翻供之声再无人质疑。 顺藤摸瓜,王方圆继续查了下去,果然揪出了受太子指使、构陷沈熙钺以侵吞周家财产的漕运小吏,以及那两名作伪证的船娘、茶博士。太子虽因皇室身份未被深究,但他本身就在禁足当中,更是不得圣心了。 只差一步,就可以拔出萝卜带出泥,可惜大越帝下令,事已至此,深究无益,只延长了太子的禁足时间,并没有对丞相过分苛责,仿佛与他无关一样。 “莫非,丞相和皇后有不可撼动的理由?谢凌渊的装傻也是为了自保,因何要自保?这丞相和皇后有这么厉害吗?” 赵梦初想着,一边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古代好恐怖,她想回家了…… 沈熙钺冤情得雪,出狱那日,百姓夹道称颂刑部青天。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王方圆上了一道《请广用录音笔以正刑名疏》,将沈熙钺一案作为范例,力陈录音笔在杜绝刑讯逼供、固定证据、防止翻供等方面的神效。大越帝谢镜明正为各地冤狱频发、官场推诿扯皮头疼,见此疏如获至宝,当即朱批。 “此物大善!着工部协同天赐营造司,令护国大祭司赵梦初督造,刑部统筹,颁行天下各府州县衙,凡大案要案,必录供词现场,以备查核!” 36. 重生之恩 圣旨一下,天下震动。 各地府衙的奏折如雪片一般送入皇宫,奏折里字字恳切,尽数恳请朝廷调拨录音笔,用以审理积压刑案、杜绝翻供冤案。 幸亏赵梦初早有准备。某日,她刚踏入营造司大门,扑面而来的便是彻夜不熄的炉火热浪,叮叮当当的锻造、打磨声响不绝于耳。 临时管事周勇快步迎上来,满面愁容拱手行礼。 “主子,您可算来了!如今各州府差官日夜守在门外等候提货,咱们工坊昼夜赶工,铁匠、木匠轮班不休,可每日产出依旧寥寥,远远供不应求。昨日江南、山东两地官员还为此争执起来,险些在坊门前起了冲突。” 赵梦初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缓步走到堆放半成品的木架前,指尖抚过素面与玄纹两款录音笔外壳,淡淡开口。 “我早已料到今日局面,所以提前写好了一份《录音分级使用章程》,你且拿去细看,立刻誊抄多份送往六部与各地官府。” 周勇接过厚厚一卷文稿,看不懂几个字。 “这是分级配发。玄纹精品专供大案要案,素面款下放地方自制。只有这核心‘纳音簧’,若是地方私自打造,必然会导致音质参差不齐,容易被人篡改录音,所以……” 赵梦初垂眸,语气藏着独属于她的底牌,继续说道。 “外壳木模各地可按图样仿制组装,但最核心的纳音簧,只准由咱们营造司统一铸造、独家发售。少了这关键一步,外头的空壳不过是块普通黑石,既录不清人声,存储的声音也极易损毁篡改。” 外人只当纳音簧是她参悟天机造出的奇巧机关,唯有赵梦初心里透亮,内里真正能收音存声的设备,全是她从商超空间取出的现代录音笔,外头不过裹了一层古风雕花外壳,所谓天机秘术,不过是她独一份的底牌,看破的人唯有她自己。 周勇连连点头,郑重收好章程。 “属下即刻传令下去,划分三道工序。存放纳音簧的密室由我亲自看守,其余外壳组装分给城郊农户代工,拆分工艺,绝不泄露核心门道!” “不错。” 赵梦初微微颔首,又补充道。 “另外增设配套营生,开设音律教习处,安排工匠专门教授各地官吏录音笔使用、保养之法,考核通过,便发放咱们营造司认证的‘音丞’凭证。教习、考核皆收取工费,一来补贴工坊耗材,二来也能筛选出真正懂使用的官吏,避免器物到了地方被白白闲置。” 周勇眼前一亮。 “主子真是思虑深远!这般一来,不光器物不愁销路,连带后续维护、教习都成了稳定进项。只是各地官员会不会嫌收费繁琐,不愿参与考核?” “审案避冤乃是各州府刚需,有音丞凭证方能领用玄纹录音笔,他们自然会心甘情愿前来。” 赵梦初浅笑着转身。 “钱财不必经我之手,全数归入营造司公库,对外只称尽数供奉上天,我分文不留。” 周勇望着她一身朴素无华刺绣的三品祭司官袍,心中愈发敬佩。他知道自己的主子有多少财富,光是“尘外铺”卖的稀罕物,就足以让她腰缠万贯了,更别提主子还有“美食城”和“风雅楼”的生意往来,精盐和白糖的股份更是无法估计,如今再加上营造司的暴利!不敢想啊不敢想! 不过赵梦初并未显露出暴富的迹象,依旧是一身朴素的大祭司官袍,出入宫禁衙门。财不外露,是自古不变的真理,她哪有钱?她的钱都供奉给上神了。只是营造司的库房日渐充实,也不能一点变化也没有,样子还是要做足的,否则皇帝那边交代不过去,又要无端生出猜忌。于是,她名下的几个用于“研发”的偏殿,悄悄换了鎏金的匾额。 短短几日,天赐营造司门庭若市,来自天南地北的采买官员提着沉甸甸的银箱,排着长队等候纳音簧与录音笔。 有人挤到周勇跟前焦急询问。 “周管事,下官从岭南千里迢迢赶来,府中积压二十余起人命悬案,能否先匀两套玄纹录音笔?银两分文不少,还可额外奉上绸缎礼品!” 周勇依着赵梦初定下的规矩从容回话。 “大人莫急,按抵达次序排队,玄纹款每日定量,若是今日无货,可先采买纳音簧与素面外壳,回府自行组装。教习堂就在西侧院落,不妨先去登记参与音丞考核,持证后日后提货优先。” 工坊内部分工也迅速铺开,铸造纳音簧的密室严防外人进入,由周勇日夜看管;打磨外壳、组装简易构件的活计拆分下发给京城周边农户,家家户户都能靠着这份活计赚取银钱,无形之中形成一张绑定无数百姓的产业链,人人都盼着营造司生意兴旺。 半月之后,刑部设宴,朝中诸多四品以上官员齐聚。酒过三巡,刑部左侍郎端着酒杯,借着几分酒意坐到尚书王方圆身侧,低声感慨。 “王大人,下官近日巡查各州府衙,发现一桩新鲜事。如今地方官员最怕的不是巡案钦差,反倒是手持录音笔的音丞!但凡升堂审案,只要取出录音笔,告知犯人所有供词都会原样存档,日后无从翻供,那些嫌犯往往不等严刑逼供,便老老实实吐露实情,招供速度比从前快了一倍不止。” 王方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静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左侍郎越说越是感慨。 “不止刑狱,民间百姓遇上田地、家财纠纷,全都争着去往配备录音笔的县衙击鼓。街头巷尾都流传一句俗语,不怕酷吏官威重,只怕堂前录音存。百姓心里清楚,有此物作证,再无屈打成招、颠倒黑白的冤屈。” “你只看见了表象。” 王方圆缓缓开口,目光望向窗外天边,眼底藏着通透。 “这股席卷全国的录音之风,根源皆在护国大祭司一人身上。录音笔如何造、核心机关归谁掌控、官吏如何受训,全由她一手统筹。各地官府想要办案,便绕不开天赐营造司,她赚取的从不止白花花的银两,更是扎根整个大越司法体系、无人能够轻易撼动的根基。” 左侍郎愣了愣,方才只顾惊叹器物好用,从未往深处思索,此刻恍然大悟。 “这般心智眼界,大祭司当真不简单!有她造出此物约束刑狱,大越的百姓,总算能盼来清明公道了。” 王方圆轻轻点头,眼底泛起期许。 “是啊,大越,总算有希望了。” 宴席散去不过几日,沈家旧案尘埃落定,沈熙钺洗清一身冤屈,踏出刑部大门。秋日暖风裹挟着沿街百姓称颂王尚书清官的呼声,喧闹人潮之中,沈熙钺的目光穿过所有人,牢牢定格在街口老槐树下静立的赵梦初身上。 牢狱三月磋磨,昔日锦衣玉食的江南世家少爷衣衫陈旧,面色苍白瘦削,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滚烫。他不顾两旁围观百姓的目光,快步冲上前,双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额头狠狠磕在地面,一声沉闷响惊动周遭路人。 “大祭司!救命大恩,熙钺此生绝不敢忘!” 沈熙钺声音发颤,压抑数月的委屈与感激尽数翻涌。 “那日刑部大堂,若无您拿出录音笔,录下狱卒威逼我认罪的证词,我早已冤死牢中。兄长被害的真相永无昭雪之日,沈家几代积攒的产 业,也会尽数落入丞相爪牙之手!” 赵梦初连忙上前弯腰,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快些起身,不过举手之劳,不必行如此重礼,街上人多,惹人围观反倒不便。” 沈熙钺却执意不肯站起,抬眸时眼眶通红,字字赤诚。 “我如今无官无爵,沈家产业四分五裂,一无所有,唯有这条性命、一身力气能够报答您。恳请大祭司收留我做贴身随从,往后朝堂之中皇后、丞相处处针对您,但凡有刀山火海、明枪暗箭,我沈熙钺必挡在您身前,拼尽性命护您周全安稳。” 这话字字恳切,没有半分虚言。 他在牢中受尽威逼,见惯了官员趋炎附势、权贵草菅人命,唯独赵梦初,身居三品祭司高位,不图沈家财富,不惧皇后、太子与丞相的势力,甘愿拿出奇物为王方圆递上翻案铁证,是真正心怀公道、肯救他于绝境之人。 赵梦初用力将人搀起来,无奈笑了笑,拍了拍他肩头。 “我从未想过收什么随从,你,我也不曾认识,只是偶然相救罢了,算不得什么恩情。不过你我一见如故,如果不介意,咱们可算得是朋友。” 沈熙钺闻言心绪澎湃不知如何感谢,又要跪。 “哎哎哎!别别别!我受不了这套!你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跟着我,沈家群龙无首,旁支族人、商铺掌柜早已经瓜分家产,漕运货船被人扣押,家中内宅更是一团乱麻,你该先回江南,收拾自家烂摊子,重振沈家。” 赵梦初说的真切,她尘外铺有琴棋书画和李义大哥,美食城有谢凌渊和林恳,营造司有周勇监管,家里有李婶和两个孩子打下手,实在不缺随从。 看他仍旧不为所动的样子,赵梦初心下一横。她肉疼地抿了抿唇,转身的功夫从空间里取来一箱金灿灿的黄金。木箱掀开,千两黄金堆叠得满满当当,晃得沈熙钺瞳孔骤缩。 “这一千两黄金你带去江南。赎回被扣漕运船队,安抚船工伙计,收拢四散的产业,安抚沈家下人都够用。不必有心理负担,只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你重振沈家,手头宽裕再来归还便可。” 沈熙钺望着满箱黄金,喉头狠狠滚动,眼眶瞬间湿了。他身陷囹圄之时,沈家一众旁支唯恐被他牵连,闭门不见;往日往来密切的商户纷纷断绝往来,避之不及。可仅有一面之交的赵梦初,不惧朝堂权贵施压,不惜拿出独一份的奇物为他翻案,如今又倾囊相助。 他攥紧双拳,郑重深深一揖。 “大祭司这份恩情,熙钺刻入骨髓,永世不敢忘怀。至多一月,我必理清沈家所有产业事务,亲自回京向您复命。” “好,我静候你的消息。就此别过,拜拜了您。” 赵梦初潇洒抬手转身,衣袂轻扬,径直离去。 沈熙钺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心中笃定,这位大祭司定是下凡神女,是将他从炼狱之中拉出来的救命之人。 辞别赵梦初,沈熙钺即刻快马奔赴江南。他自幼跟随兄长打理沈家漕运、绸缎、香料商行,经商手段老练通透,心中更是清楚当初构陷兄长、栽赃自己的背后,牵扯丞相走私南洋香料的巨大利益链。 回到江南沈家主宅,追随多年的老管家张叔连忙迎上,满面愁苦。 “二公子,您总算回来了!各处码头货船被官府扣押,城西三家绸缎庄被旁支叔伯私自占去,漕运线路断了大半,不少老伙计已经另寻活路。” 沈熙钺冷静落座,沉声吩咐。 “张叔,先取库房账本,再召集所有忠心船老大、铺中掌柜来前厅议事。” 37. 一拍即合 沈熙钺先拿出赵梦初赠予的千两黄金,上下打点官府,赎回被扣押的漕运船队,亲自登船安抚奔波数月的船工,承诺涨月钱、添抚恤;而后拿着兄长生前亲笔契书,一一清算侵占家产的旁支族人,有理有据收回商铺田产,不滥施苛责,却分毫不让;对当初听信流言疏远沈家的老掌柜,他既往不咎,重新立下规整商行新规,赏罚分明;同时暗中派人顺藤摸瓜,清理暗中勾结丞相爪牙、走私违禁香料的私栈,彻底斩断旁人觊觎沈家产业的门路。 他行事果决仁厚,赏罚分明,短短三十天,分崩离析的沈家产业尽数收拢,江南沿岸漕运线路恢复往日兴旺,各地沈家商号重新开门迎客。全族上下、数千船工伙计心悦诚服,一致奉他为沈家新任家主。 诸事落定,沈熙钺唤来老管家张叔。 “我要进京一趟,归期未定,这段时日,江南沈家产业便全权托付于你,码头、商行但凡遇上棘手之事,即刻飞鸽传书送信至京城大祭司府邸,万不可耽搁。” “家主放心,属下定守好沈家根基,时刻留意京城动向。” 交代完江南一应事务,沈熙钺丝毫没有贪恋江南富庶生活,清点府库银两后,亲自押送十口装满黄金的木箱,快马加鞭奔赴京城,登门拜访大祭司府邸。 他!要去报恩! 大祭司府前厅之内,十只木箱整齐排列,尽数开启,耀眼黄金铺满箱底,足足一万两。沈熙钺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恭敬郑重。 “大祭司,当初您借我一千两黄金周转家业,如今沈家产业安定,生意日渐红火,我连本带利备下万两黄金,今日全数归还于您。” 赵梦初看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黄金,惊得后退半步,尴尬地干笑两声,连连摆手。她虽喜爱金银,却从没有放高利贷牟利的心思,万万没料到沈熙钺会备下十倍偿还。 她缓步走到木箱之间,只从中搬出最小一口恰好盛放千两黄金的箱子,其余九口尽数推回沈熙钺身前。 “当初说好只借一千两,我只收回本金,余下九千两你尽数带回江南。” 沈熙钺瞬间怔住,心底满是不解,暗自思索:外界人人都说大祭司偏爱黄金,视金银如珍宝,如今我奉上万两酬谢,她为何分文不取?莫不是心中嫌弃我出身商户,觉得我的金银入不了她的眼,不愿与我深交? 他连忙上前一步,恳切推辞。 “万万不可!若无您当初出手相助,我早已身败名裂,沈家基业彻底覆灭。万两黄金尚且不足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您怎能分毫不收?” “我说过,你我是相交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搭衬帮扶,若是动辄计算利息、重金酬谢,反倒生分隔阂。这些银子带回江南,扩充你的漕运船队,修缮沿岸码头,多接济当地贫苦百姓,远比堆在我府中空置有用得多。” 沈熙钺凝望着她坦荡温和、不带半分功利算计的眉眼,胸中万千感激堵在喉头,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诉说,最终只能深深躬身一拜,不再争执推拒。 辞别前厅,院中清风拂过花枝,落英纷飞,沈熙钺独自立在廊下,指尖微微发颤,心中立下重若千斤的誓言。 从今往后,赵梦初便是他沈熙钺拼尽一切也要守护之人。 朝堂之上皇后手握后宫势力,丞相权倾朝野,禁足的太子心中暗藏怨毒,往后风波诡谲,危机四伏。他坐拥江南整条漕运要道,掌控沈家万贯家财,手下数千船工、商号伙计皆听他调遣。往后但凡有人敢算计、构陷、伤害赵梦初,他便倾尽沈家全部人力财力,为她扫清一切阻碍。 钱财、产业、乃至性命,只要赵梦初需要,他无有不应允。 自此沈熙钺不再执着留在京城做贴身随从,转身重返江南,以沈家庞大漕运产业为根基,化作赵梦初远在江南最坚固、最隐秘的后盾。只要京城传来半点风吹草动,江南的密信便会第一时间送入大祭司府;但凡日后大祭司需要物资渠道、大额银钱周转,沈家商行永远无条件全力配合。 眼下沈熙钺默默返回江南,日日派人打探京城朝堂动向,时刻留意赵梦初安危,只待她有需要,便千里奔赴相助。 赵梦初不过是随心出手相助,无心插柳,未曾料到,竟不知不觉间,收获了一位甘愿倾尽全部、忠心不二的得力心腹大将。 沈家经营漕运数十年,沿岸码头管事、船老大皆是沈家旧人,消息四通八达。沈熙钺回江南执掌沈家漕运之后,一刻没有放下当初构陷兄长、牵连太子与丞相的旧案。他借着打理江南沿岸商行、清点漕运码头账目的由头,暗中派心腹船工四下打探当年周家私运南洋香料的脉络。 不出半月,一条藏得极深的暗线浮出水面——丞相暗中扶持一处隐匿在镇江渡口的私货栈,借漕运官船的名头走私珠宝、南洋香料,偷税牟利,当年利用沈子安画舫栽赃,也是为了扫清阻碍,独占江南漕运这条财源。 深夜,沈家主宅书房,沈熙钺指尖反复摩挲底下人呈上的货单与人供,心腹管事躬身站在一旁,低声禀报。 “家主,丞相心腹三日后便会抵达镇江,计划将栈中囤积香料、珠宝尽数转运出海,所有往来账册一并销毁,到时候咱们手里就无凭无据了。” 沈熙钺眉头紧锁,轻轻将账册拍在桌面。 “我清楚丞相手段,此人在江南安插了不少地方官员眼线,若是咱们现在直接带兵查封私栈,消息半日便能传去京城,丞相只需颠倒黑白,上书污蔑我沈家商户聚众对抗官府,说不定还会借机攀扯祭司大人。”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把证据销毁?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就此白费吗?” “自然不会。” 沈熙钺抬眼,眼底冷静沉稳,心中早已铺排好全盘计划。 “你即刻分三路安排下去。第一路,抽调咱们沈家可靠船工,伪装成码头脚夫、摆渡商贩,二十四小时轮班守住镇江渡口各处出入口,记录丞相心腹一举一动,不可打草惊蛇;第二路,寻一处偏僻别院,提前收拾妥当,若是截获人证物证,立刻秘密安置在此,隔绝外界消息;第三路,快马送信给沿江所有沈家商号掌柜,让他们留意官府动向,一旦有丞相府人手活动,第一时间飞鸽传书告知我。” “那若是朝廷这边毫无动静,丞相心腹如期转移私货,咱们拦不住怎么办?” 沈熙钺淡淡一笑,提笔铺开信纸。 “我早已写好密信送往京城,至于恩人那边如何做与我们无关,江南只需做好接应,静待京城风声,两相呼应,才能万无一失。切记,全程不可露出沈家身份,对外只说是自发巡查码头偷税商贩的百姓。” 管事领命退下,沈熙钺独自伏案,亲笔写下密信,寻来驯养多年的信鸽,将信纸妥善封好绑在鸽足,连夜放飞往京城大祭司府邸。 信中字句恳切周全: 梦初恩姊,镇江渡口丞相私货暗线已查实,账册人证俱存。丞相权柄滔天,皇后在后宫为其撑腰,你身在朝堂,万万不可亲自出面揭发,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落入对方圈套。江南这边我已布下层层人手看守渡口,扣押证据、安置人证的后手全部备好,京城只需借第三方之手搅动局势,不必你涉险。待京中有漕运清查风声传出,我即刻收网截下丞相心腹。 二日后,赵梦初收到飞鸽传书,拆开细读,心中一阵暖意。沈熙钺心思缜密,事事都先顾 及她的安危,这份细致难得至极。 “怎么不算一拍即合呢?他想报仇,我要报怨,真是运气不错,偶然收获的朋友竟然跟我有共同的敌人。” 赵梦初摇头失笑,真是天赐好友啊!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地收下朋友的大礼了。 赵梦初收好密信,径直动身前往瑾王府。 府中下人早已习惯自家王爷一副孩童模样,八岁稚童般抱着桂花糖糕坐在庭院石凳上,见赵梦初进门,立刻晃着小腿凑上来,黏糊糊拽住她衣袖,看上去全然一副不通世事的痴傻模样。 “梦初,你今日来的晚了些,我的桂花糕都凉啦。” 谢凌渊稚气十足地开口,这演技,不拿影帝都可惜。 “我有要事与你商议,遣退下人再说。” 赵梦初话音落下,谢凌渊眼底懵懂褪去,转头淡淡吩咐两旁仆婢。 “你们全都退到院外守着,没有本王吩咐,不准靠近半步。” 下人尽数退散,庭院只剩二人,谢凌渊松开赵梦初衣袖,将糖糕搁置石桌,眼底覆上一层深沉算计。 “今日神色匆匆,是发生什么变数了?” 赵梦初取出沈熙钺的密信递给谢凌渊。 “是沈熙钺从江南送来的密信,你先看看。” 谢凌渊一目十行扫完信上内容,指尖轻轻敲击信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沈公子倒是有心,事事替你考量周全,布局稳妥,没有贸然冲动。丞相私漕牟利多年,这条财路本就是他最大软肋,正好借机斩断。” “熙钺信中说,江南一切接应安排妥当,只等京城这边放出清查漕运的风声。只是我想不通,你要如何顺理成章启动漕运核查?无缘无故彻查江南漕运,只会引起丞相警觉,反倒打草惊蛇。” 谢凌渊缓步走到庭院栏杆旁,望着院中小池,缓缓道出筹谋已久的由头。 “这事无需凭空捏造,上个月各地府衙上交的漕运税册尽数送入户部存档,我前几日入宫伴驾,偶然发现江南漕运上缴银两与码头货物总量对不上,差额巨大。陛下本就常年忧心地方官员借漕运中饱私囊,我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行事。” 他转过身,看向赵梦初,条理清晰拆分全盘计谋: “第一步,明日入宫,我依旧装作心智不全的模样,引导皇上查阅户部漕运账册,嚷嚷江南上交税银数目不对劲,吵着要户部彻查各地漕运,陛下本就多疑,定会准奏。” “第二步,户部领旨之后,必然下发文书,传令沿江各地官府清点码头货量、核对税银,风声一夜传遍朝堂江南。丞相暗中走私偷税,心中必定慌乱,连夜派遣心腹快马南下镇江,打算清空私货栈、销毁所有往来凭证。” “第三步,江南那边沈熙钺早已布下人手守在渡口,等丞相心腹抵达、准备转运私货之时,当场截下人证货单。对外只宣称是地方巡查时,偶然查获码头商贩私自走私,绝不牵扯丞相分毫,断他财路,却不留指向丞相的直接把柄。” 赵梦初细细思索片刻,点头认可。 “此计可行,从头到尾我们二人、沈熙钺都不会浮出水面,丞相只会以为是手下办事莽撞,撞上朝廷例行清查,万万想不到是我们刻意布局。” “不止如此。” 谢凌渊补充道。 “户部核查乃是奉旨公事,名正言顺,丞相即便心中不甘,也不敢公然对抗圣令,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话锋一转,谢凌渊吃醋地说道。 “这个沈熙钺想斗倒丞相为自己报仇不置可否,你不觉得他在利用你吗?亏你还救他一命,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38. 太子坐不住了 赵梦初心中一惊,但转念一想。 “不会,他要报仇自己动手也可,犯不上非要利用我。把线索交给我,无非是想让我出口气,丞相是太子的祖父,一根绳上的蚂蚱,断了丞相财路就是断了太子生路。再说,我们的敌人是共同的,合作一下也无妨,利用不利用的有什么所谓,反正结果是我们一起想看到的,不是很好嘛?” 谢凌渊深呼吸一口气。 “我总觉得,这个沈熙钺没那么简单。” “你……吃醋了?” 谢凌渊抿着嘴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赵梦初凑上跟前,双手捧着谢凌渊的脸,露出一个暖心的微笑,这举动惊得谢凌渊霎时脸颊通红。 “没事,我不担心。反正我的身边有你在,你会保护我的。” 话音一落,赵梦初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更何况傻不愣登的谢凌渊了,真没想到她赵梦初有一天会用上绿茶这一套,男人呐,就是好哄。 人性是复杂的,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凭本心即可,至于能处多深能走多远,随缘就好,终归没有人能互相陪伴一辈子,一段旅程的真心相待也是生命中至关重要的收获,想那么多干嘛,且行且珍惜不就行了? 计策敲定,二人分头行动。 第二日早朝过后,谢凌渊蹦蹦跳跳地进了御书房,谢镜明龙案上果真放着漕运的奏报。 “父皇,我也要学!” “呦!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升起了?” “父皇,大哥三哥都帮您分忧,渊儿也想。” 谢屏山本来在一侧书案埋头不语,听到谢凌渊的话,也跟着抬头笑笑。 谢镜明看了一眼谢屏山,这三儿子带兵打仗倒是一把好手,但处理政务实在是没有天赋。 “好好好,渊儿孝心父皇知道了,那你看看,你能帮父皇哪些?” 谢凌渊闻言,呼啦啦翻起了各种本子,精准地抓到了户部的奏折。 “父皇,儿臣想学算账!” “哈哈哈,算账好,父皇教你算……咦?” 看了几眼后,谢镜明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了。 “父皇,这个数不对吧?还有这个,看起来跟渊儿曾学的不一样啊!太傅师傅曾说正常损耗应该控制在一个区间内,近日也没有洪涝灾害,怎会损耗如此严重?这钱花的也太多了吧!” 谢凌渊指了指漕运的几处数据,要是走马观花倒是看不真切,但仔细一算,还真是有点蹊跷。不等谢镜明反应,谢凌渊趁机拉着帝王衣袖哭闹。 “父皇,儿臣是不是太没用了,连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明白。呜呜呜,儿臣实在是太笨了……” “渊儿,你不笨,是朕太相信某些人了,这账不是你算错了,是有人觉得朕不会仔细去算,所以明睁大眼的糊弄,这江南税银数目确实混乱,恐有人欺瞒朝廷。渊儿,你立了大功。” “屏山。” “儿臣在。” “彻查全国操作税收,朕倒要看看,是谁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做手脚!” “是,儿臣遵旨。” 谢凌渊眼睛闪过一抹精光。 大越帝本就对漕运贪腐之事积怨已久,如今连他这种智力不足的孩子都能看出蹊跷,户部这帮人是把皇帝当傻子糊弄,大越帝此刻肯定是备受耻辱,不会轻易罢休此事的。 果不其然,谢镜明当即下旨,令赢王携户部众官员立刻南下,彻查全国沿江漕运税收。 “屏山,你紧紧盯住这漕运的事,务必全面彻查,肃清蛀虫,事关国本,绝不能轻拿轻放。” “是,儿臣绝不辜负父皇期许!” 旨意一出,风声一夜传遍朝堂。丞相得知赢王要全面清查漕运,心底咯噔一沉,回府后连夜传唤心腹管家。 “镇江渡口那处货栈藏不得,你即刻带人手快马南下,连夜转运所有私货,账册全部焚毁,万万不能留下半点证据落入官府之手。” 江南镇江渡口,沈熙钺日夜坐镇码头别院,各路船工不间断送来消息。管事快步闯入书房,神色紧张。 “家主,京城传来消息,户部奉旨彻查漕运,丞相心腹已经动身南下,不出两日便能抵达渡口。” 沈熙钺站起身,从容整理衣襟。 “传令下去,所有伪装脚夫的人手全部就位,守住渡口东西两道河道出口;别院备好牢房,备好纸笔记录供词,一旦截获人货,立刻隔离审讯。切记,所有人不得透露沈家名号,统一说是本地自发巡查商户。” 两日后深夜,丞相管家带着数十名随从,赶着数艘货船抵达渡口,正要登船搬运香料珠宝,沈家伪装的码头工人一拥而上,将整支队伍团团围住,船上私货、随身夹带的往来账册尽数缴获,随行下人全部扣押,按计划秘密送往别院看管。 沈熙钺亲自到场核对证物,看着满船违禁香料与金银珠宝,淡淡吩咐手下。 “将人证、赃物、账册一并移交江南知府,只上报查获民间私贩走私,不提任何京中权贵,按寻常走私案件处置。” 江南知府按流程上报案情,消息辗转传回京城丞相府。丞相得知镇江私货栈被查,积攒多年的财物损失大半,整条江南漕运灰色财路彻底断裂,气得在书房摔碎无数瓷器,只当是管家行事莽撞,撞上朝廷清查的大运,又气赢王那个榆木脑袋不懂变通丝毫不顾及兄弟情分,半点没有怀疑到赵梦初、瑾王与沈熙钺头上。 风波尘埃落定,赵梦初再次来到瑾王府,心中十分感念沈熙钺周密的调度安排,忍不住对着谢凌渊由衷夸赞。 “这次能顺利断掉丞相暗藏多年的暗线,多亏了熙钺。我原以为他只是一介商户,没想到心思这般深沉缜密,提前分三路布下眼线,渡口接应、关押人证、传递消息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远在江南还时时记挂我的安危,处处规避风险,有他在外接应,省了我们无数麻烦。” 她说这话时眉眼舒展,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欣赏与赞许。 方才还条理清晰、运筹帷幄的谢凌渊瞬间敛去眼底深沉,又摆出那副八岁稚童的委屈模样,鼓着腮帮子别过头,松开原本轻轻搭在石桌上的手,蹲在石台阶上闷闷不乐,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也不肯再咬一口。 “你句句都夸江南的沈公子,从头到尾半分都不提本王。” 谢凌渊清脆的嗓音裹着浓浓的醋意,刻意拉长语调。 “明明想出入宫借漕运账册启奏陛下、名正言顺启动清查的人是我,在朝堂放出风声、拿捏陛下心思的人也是我。若是没有我这边合理的由头牵制丞相,就算沈熙钺在江南布下天罗地网,丞相也不会贸然派心腹转移私货,这条暗线根本抓不住。” 赵梦初一愣,看着他故作孩童闹别扭的模样,才反应过来这位腹黑瑾王竟是实打实吃醋了,不由得失笑,弯腰蹲在他身前。 “好好好,瑾王殿下功劳最大,我不否认。少了你居中谋划、借圣令合理掀起漕运核查,单凭熙钺一人远在江南,也难成事。” 谢凌渊抬眼,漆黑眸子牢牢锁住她,看似稚气软糯,内里藏着浓烈的占有欲。 “那往后,你不可张口闭口全是沈熙钺。江南的繁杂事务自有他操劳兜底,可日日陪在你身边、替你周旋朝堂风波、为你筹谋脱身之计的人,从头到尾只有我。” 镇江漕运私货栈被清、丞相多年积攒的灰色财路一夜断裂的消息,不出三日便悄悄传入东宫。 太子被困禁足已有一段时日,本就心中焦灼,听闻这条最重要的暗线尽数被毁,当场掀翻桌上茶盏,瓷器碎裂之声响彻殿内。贴身内侍慌忙跪地收拾,太子来回踱步,眉宇间满是惶急与不安。 “丞相这条路子,是孤日后坐稳江山最关键的财源,如今说断就断,往后孤拿什么拉拢朝臣?继续困在东宫闭门思过,不出半年,朝中人心尽数散干净!” 内侍小心翼翼劝慰。 “殿下切莫焦躁,如今能帮您解围的,唯有中宫皇后娘娘。丞相大人失了漕运暗线,自顾不暇,单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没法打消陛下对您的芥蒂。” 太子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急切。 “母后身处后宫,最懂如何绕开圣意。可惜我仍在禁足当中,无法亲自拜见母后。你即刻备一份厚礼,替孤去一趟景康宫,请她想法子,撤掉孤的禁足令,孤不能再困在东宫坐以待毙!” 不多时,太子府管事便携着礼物踏入景康宫,见到皇后,呈上密信。 “皇后娘娘,太子虽在禁足,但心中常常挂念母后安康,特命属下送来一座琉璃观音,盼望娘娘凤体安康。” “嗯,昀儿有心。” 皇后不疼不痒地命绿绮接过。 “娘娘,太子殿下还有一些思念的话想跟您说,都是些母子间的私密话,请娘娘亲启。殿下的心意已带到,属下恳请娘娘也给太子殿下回一个物件,也好宽慰太子的思母之情。” 说罢,太子府管事匆匆退出门外候旨,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他替太子办了那么多事,对于一些潜规则,懂得很。 皇后也是千年的狐狸,自然听懂了管事的话外音,她屏退左右,展开密信,只见信上滴了几滴水渍,心痛得不行。 “母后,儿臣如今被困东宫寸步难行,丞相的漕运暗线被人连根拔起,咱们母子二人在朝中再无倚仗。还请母后想想办法,解了儿臣的禁足,儿臣必须走出东宫,稳住朝中势力。” 皇后端坐在凤榻上,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按压太阳穴,沉吟半晌,心中已然盘算好计策,提笔落下。 “哀家知晓你的难处,此事交给我。明日我便称突发顽疾头痛难忍,传陛下旨意,召你入宫侍疾。儿子为母亲贴身照料汤药,乃是天经地义的孝道,陛下挑不出半分错处,借着侍疾由头,你的禁足之令自然形同虚设。” “来人,将本宫这盘糕点赠予太子殿下。” 管事领了糕点,盒子里装了皇后的回信,神不知鬼不觉地传递了消息。 第二日一早,景康宫宫人匆匆前往御书房禀报,说皇后昨夜突发剧烈头痛,卧榻不起,饮食难进,恳请陛下准许太子入中宫侍疾尽孝。 大越帝谢镜明本有心拒绝,奈何孝道压身,只得松口应允,准太子每日去往景康宫伺候皇后汤药。一时间,东宫禁足的约束彻底松动,太子名正言顺走出牢笼,日日出入景康宫,往来自如。 此事很快传入瑾王府,谢凌渊听完下人的禀报,往日懵懂孩童的模样瞬间敛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当即动身去找赵梦初。 39. 硬硬的小点点 彼时赵梦初正在天赐营造司核对纳音簧的出库账目,见谢凌渊匆匆忙忙跑进来,故作天真地拽住她衣袖,便知有事发生。 来到四下无外人处,谢凌渊才压低声音开口。 “梦初,皇后娘娘忽然染了头疼,借由召太子侍疾,摆明是装病解围,咱们得拆穿她的幌子。你有没有什么奇药,服用之后只会生出头疼的副作用,本身却无治病效用?” 赵梦初一听便懂了他的心思。 “有啊!你等着!” 头疼不是吗?装头疼哪能行啊?还得是真头疼才有效果,要不然太子侍的哪门子疾? 她从商超空间一楼的某连锁药店分店里翻找出一款消炎药,药性平和,单独服用不会治病,最典型的不良反应便是持续性头痛。 “这个药普通人吃下,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头疼发胀,没有其余伤痛,刚好合你的用途,切记不可过量。” 谢凌渊小心收好现代西药,唇角勾起狡黠笑意。 “还得是姐姐厉害,这下皇后的假头疼,可要变成真难受了。” 几日后,皇后依旧日日称头痛,借着养病的由头频繁召太子入宫,二人时常避开宫人,在偏殿密会,暗中联络丞相商议对策。 这日午后,谢凌渊算准太子与丞相会在景康宫侧殿密谈,特意进宫寻到大越帝谢镜明,依旧是一副心智不全的孩童模样,拽着帝王衣袖撒着娇。 “父皇,御花园新移栽了一批牡丹,花开得好看,渊儿想让父皇陪我一同赏花散步。” 大越帝素来疼这个看似痴傻的幼子,当即放下手中奏折,跟着谢凌渊缓步走向御花园,景康宫侧殿恰好就在花园侧边,门窗虚掩,太子与丞相压低声音商议对策的话语,清清楚楚飘入二人耳中。 谢镜明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站在原地静静听了半晌,谢凌渊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只顾着拉扯帝王去看花草,半句未曾多言,不动声色将这桩密会摆在了陛下眼前,不主动告发,却让帝王亲眼窥见。 二人交谈完毕,丞相先行离宫,暗中定下对策,打算次日早朝为太子求情。 翌日早朝,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丞相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躬身启奏。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连日在景康宫侍疾,尽心尽力照料皇后,孝心可昭日月,算得上将功补过。如今户部积压不少陈年烂账无人梳理,不如解除太子禁足,令他前往户部历练,清查账目,也好磨练心性。”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皆等着陛下答复。 谢镜明垂眸,一声冰冷的冷哼响彻大殿,威严目光直直扫向丞相。 “孝心?景康宫侧殿私相密议,何来纯孝?太子心性浮躁,心思全然不在自省之上,禁足之令照旧,不得更改。” 话音一转,帝王看向丞相,淡淡开口安排差事。 “二公主远嫁西境已久,朕备下大批绸缎器物与家书,路途遥远,旁人送去朕不放心,便劳烦丞相亲自带队押送物资,即刻离京前往西境,待诸事办妥再回京复命。” 丞相浑身一僵,万万没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解除太子禁足,反倒被陛下一纸命令支离京城,再无机会在朝堂与太子互通消息。可圣意已下,他不敢反驳,只得躬身领旨。 早朝散去,皇后在景康宫收到消息,丞相远赴西境、太子依旧禁足,自己苦心谋划的计策全盘落空,朝中再无重量级朝臣为母子二人撑腰,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先前她只是假意头疼装病,如今得知全盘计划失败,心口郁结烦闷,再加上此前为了装病服下过治头疼的药,是药三分毒,霎时间只觉得脑袋突突剧痛,真真切切疼得难以支撑。 宫人连忙上前服侍,皇后靠在软榻上,一手死死按着额头,心中万般悔恨,此刻才算真正懂得何为“避谶”。 她不该妄图借病痛摆弄圣心,拿孝道做棋子算计帝王,如今弄巧成拙,丞相兄长远走西境,太子依旧被困东宫,偌大后宫,只剩她一人孤立无援,往后行事,再不敢轻易耍弄小聪明触碰圣意。 “不行,本宫不能坐以待毙。如今太子失势,赢王若趁虚而入夺了太子之位该如何是好?只要太子一直是太子,等兄长缓过劲来,定会改变朝局。钱没了可以再赚,反正我们有……” 有什么?能让皇帝忌惮至此?是什么?让谢凌渊装疯卖傻?皇后和丞相究竟有什么秘密? “绿绮,给三皇子送碗热羹去,就说他最近辅政辛苦,特地给他做的,盯着他喝完。” “娘娘,近日瑾王殿下常常缠着赢王殿下,这汤羹……” “那就多做一些,让他们一起喝。” “是。” 紫宸殿偏殿,空气里浮着一层甜得发腻的汤羹香气。 谢凌渊坐在龙案前,手里捏着一块麦芽糖,慢吞吞地舔。绿绮等候在侧,满脸焦灼地等待着。 谢凌渊警觉地盯着绿绮,眼里闪着精光,脸上却堆着一层毫无杂质的稚气,他嘴角沾着糖渍,眼神穿过氤氲的香雾,落在窗外那片枯枝上。 脚步声近了,沉稳,略显拖沓。 “渊儿。” 谢屏山慢悠悠走进来,肩头还沾着一片落叶。他这几日帮着理户部陈年烂账,熬得眼底泛青,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几分精气神,唯有看向谢凌渊时,眼神还是温的。 谢凌渊松开麦芽糖,张开胳膊就往他怀里扑,力道不大,却正好撞进他怀里,声音拖得又软又长。 “三哥——你怎么才来呀,汤羹都要凉了。” 谢屏山还是不习惯大男人之间的搂搂抱抱,纵使这个男人是他亲弟弟,还是个智力有缺陷的弟弟。 他伸手没有搂住,而是尴尬地拍了拍谢凌渊的肩膀,声音带着倦意。 “路上耽搁了会儿。这汤羹你怎么不先喝?母后送的汤羹定然是美味又营养。” “不好喝。” 谢凌渊把脸埋在他肩头,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孩子气的嘟囔里。 “三哥,粥里有硬硬的小点点,咬不动,硌牙。像……像画本上画的芝麻,可又不是芝麻。母后非要我全吃掉,我偷偷吐在帕子里了。” 他说得含混,还夹杂着几声不满的哼唧,可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谢屏山心里。 谢屏山身子一僵,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嘴里顺着他的话,笨拙地哄。 “什么样的硬点点?你没乱吃东西吧?若是芝麻,嚼碎了也就咽了,怎会硌牙?” “黑黑的,圆圆的,比米粒小好多呢。” 谢凌渊伸出小拇指,用指甲比划了一个极小的圈,又往他耳边凑了凑。 “三哥,那汤羹……有股怪甜的香味儿,我不太喜欢。喝下去,脑袋晕晕的,眼皮沉,不想走路,就想睡觉。” 这话从一个智力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再正常不过。可谢屏山听着,后背却窜起一股凉意。 他这几日陪父皇批折子,总闻见父皇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暖香气,和景康宫这味道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父皇近日脾气愈发暴躁,有时批着折子 ,会无端停下笔,眼神发空,手指下意识地去捻袖口,那袖口上,似乎也沾着这股味道。 太医来来回回查了无数次,脉案写得详详细细,都说陛下龙体安康,只是“思虑过重,心火旺盛”。 现在,这味道出现在了皇后赐的汤羹里,还被凌渊吃出了“硬硬的小点点”。 “渊儿乖,把那帕子给三哥看看,好不好?” 谢屏山的声音努力放得平稳,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嗯!” 谢凌渊从袖子里摸出一方绣着青竹的丝帕,胡乱塞进他手里,又往他近前靠了靠,小声嘟囔。 “三哥,我困了,眼睛睁不开……”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说完关键信息,立刻装困,绝不贪功多言,把球踢给别人。 “嗯,渊儿乖,你先去后边榻上歇息吧,一会儿我叫你。” 谢屏山见谢凌渊走了,装模作样地走到绿绮跟前。 “赢王殿下,您近日辅政辛苦。皇后娘娘特地给您熬了汤羹,您快趁热喝了吧。” “我还不饿,一会儿再喝,先放着吧。” “赢王殿下,您还是先喝吧,奴婢也好回去复命,娘娘知道您喝了她送的汤羹,定会欢喜的,对她的病情也有好处。” 谢屏山迟疑了一下,怎么如此着急他喝?这个汤羹有什么古怪?还有刚刚渊儿说的小点点,到底是什么? “我先去看看渊儿睡了没,一会儿回来喝。” 说罢,谢屏山没有理会绿绮,起身径直走向内室。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光,他小心展开帕子一角。 帕子角落里,黏着几颗极细小的、暗褐色的东西,形状浑圆,确实不像米糠,也不像芝麻。他用指甲轻轻拨了拨,质地坚硬,没什么特殊气味,但那股甜暖的香,却隐隐从帕子上散发出来。 他心头巨震,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把帕子仔细收进怀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渊儿,睡吧,三哥在呢。以后母后给的东西,你不喜欢的,就说是三哥不让你吃,知道吗?三哥……三哥去问问懂行的人。” 榻上的人没应声,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振翅。 当天下午,谢屏山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把那帕子贴胸放着,径直去了“美食城”,这里肯定有人知道这是什么调料。 说来也巧,赵梦初正在核对近期美食城的收入,计算器摁的噼里啪啦。见他进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赶紧放下手里的账册,迎了上去。 “赢王殿下,此处人多眼杂,您怎么……” “大祭司。” 谢屏山打断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有些仓皇。 “大祭司说话可方便?我有要事请教你。” “赢王殿下跟我来。” 赵梦初跟谢屏山并不亲密,除了在北境时的接触,私下并无深交,今日他一反常态亲自登门,还是谢凌渊不在的时候只来找她,她觉得必定有大事发生。 上了三楼,赵梦初朝小孙使了个眼色,随即开了一个雅间。 谢屏山进了雅间,反手撩开帘子,确认外间无人,才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方丝帕,双手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这是七弟从皇后娘娘赐的汤羹里,偷偷吐出来的。他说吃了头晕,汤羹里有怪味,还有这些硬硬的小粒。我……我瞧着不对劲。父皇近日……也不对劲。你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40. 我们是兄弟 赵梦初接过帕子,神色也凝重起来。她没多问,直接把帕子拿到内室亮处。反手从袖子里,实际是从商超空间里拿出一枚放大镜。 她用银签挑起那几颗小粒,放在放大镜下细看,又用银簪蘸了点清水润湿,凑近鼻尖轻嗅。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只有偶尔响起的细微呼吸声。 半晌,她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把放大镜和银签放下,思考了片刻开口。 “殿下,这东西看起来像罂粟籽。虽然量很少,但长期服用,会成瘾。还有这汤羹里还混了一种特制的香料,不知道是什么成分,但香料气味甜暖,能完美掩盖罂粟的涩味,让人不知不觉吃下去。久了,离了这味道就会浑身酸痛、心烦意乱,精神恍惚,像生了大病一样。” 谢屏山踉跄一步,伸手扶住旁边的桌子,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成瘾……所以父皇他……那些太医一个个都是饭桶吗?!” “陛下恐怕早已被控制了。” 赵梦初语气冷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实事求是。 “这东西极难查,因为它不算剧毒,反而像一种……依赖。太医诊脉,只会觉得陛下心绪不宁、气血两虚,绝不会想到是每日呼吸的香气、入口的饮食里动了手脚。皇后娘娘这是要拿捏君心,手段阴毒得很。” “她怎么敢……她是皇后啊!” 谢屏山喃喃,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赵梦初看着他。 “您回宫后务必提醒瑾王殿下,让他千万警惕皇后的一切赏赐,尤其是入口的东西。另外,您自己更要当心。瑾王殿下智力不足,不会对皇后和太子造成威胁,倒是您……近日深得圣心。” 谢屏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郑重朝着赵梦初行了一礼,声音沙哑。 “多谢大祭司。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此事,绝不会牵连于你。” “殿下,我不怕牵连。但这事,绝不能声张,不能打草惊蛇。皇后既然敢用在陛下身上,必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宫里的一举一动。” 谢屏山点点头,收好帕子,转身就走,背影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回到紫宸殿偏殿,谢屏山屏退左右,只留下谢凌渊一人。 谢凌渊此刻已经醒了,正趴在铺着白虎皮的地毯上玩九连环,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三哥,你回来啦,今天御膳房有小酥酪吗?” 谢屏山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玩得专注,心里一阵酸涩翻涌。 今日,是他连累渊儿了。 “渊儿。” 他开口,声音沙哑,不再用哄孩子的语调,而是像一个成年人对另一个成年人说话,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白天的汤羹三哥查过了。大祭司说了,那汤羹里……确实有不好的东西。是罂粟籽,混在一种香料里,尝不出来。吃多了,人会离不开它,像生病一样。父皇……父皇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总是心烦气躁,坐立不安。” 谢凌渊玩九连环的手终于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了孩童的懵懂,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黑沉沉的,映着谢屏山的脸。他看着谢屏山,看了很久,才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语气老成得吓人。 “三哥,你反应有点慢。不过,还算诚实。” 谢屏山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刺,喉头滚动,半晌才找回声音。 “你……你早就知道?” “猜的。” 谢凌渊松开九连环,用小指勾了勾地毯厚实的绒毛,动作慢条斯理。 “母后太着急了。她以前不这样。自从丞相去了西境,她就忍不住了。今日是她第一次对你下手,但父皇身上的味道,已经很重了,有时候隔着老远就能闻见。一个人要是没病没痛,却天天离不开另一种味道,像掉了魂似的,那味道里,多半就有文章。” 谢屏山被谢凌渊震住了。 “渊儿,你!你不傻!” 谢凌渊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着谢屏山,没有任何闪躲。 “三哥,你心好,但脑子直。这事你别自己往下查,你会露馅。你只需要偶尔在父皇面前,装作无意间提起,说我最近不爱喝母后赐的汤羹,喝了就闹肚子,吐得厉害。剩下的,父皇自己会想。他比我们都急。” 谢屏山听得浑身发冷,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他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弟弟,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他全力庇护的稚子。相反,对方在暗处,看得比谁都清楚,算得比谁都明白。 “那你……这些年装傻,就是为了……” 谢屏山声音发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为了活命啊。” 谢凌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 “三哥,你远在北境不知道京城的阴谋诡谲。太子阴险,丞相狠毒,皇后伪善。我不装傻,早死了八百回了。现在好了,太子被禁足,丞相被支走,皇后以为捏住了父皇的软肋,正是她最松懈的时候。” 他凑近一些,气息温热,拂在谢屏山耳边,像个小鬼在说悄悄话,声音却冷。 “三哥,你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信我一句话,离母后远点,离她给的所有东西远点。她现在最怕的,不是太子,不是丞相,是你和我。因为我们是俩人里,她唯一还没完全捏住的棋子。我比你幸运,装了这么多年,她的戒心多少会松懈一些,但是三哥你……可得活得比我长点儿。” 谢屏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看着谢凌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狼狈的坚持。 “我会的……我是你三哥,哥哥会保护你。” 谢凌渊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能兄弟决裂,可能伤心欲绝。 唯独没有想到三哥会说保护他。 “三哥……” 谢凌渊叹了口气。 “好吧,三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那你就要像个三哥的样子。你性子直,不擅长应付这宫里的虚情假意,你要记住,这宫里心好的人不多了,蠢的更不多。我要是只自己躲着,哪天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我找谁哭去?三哥,你护着我,我也护着你。很公平。” 谢屏山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一把将谢凌渊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手臂箍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怀里这个人就会化作青烟散了。 这一次,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声音哽咽,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好。我们互相护着。渊儿,你放心,只要三哥在一日,绝不会让人伤你分毫。就算……就算母后……” 他没说完,但谢凌渊听懂了。 怀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认命。 “三哥,你也小心。我最近听人闲聊,说北边几个卫所的军饷,拨得有些奇怪,数目对不上,丞相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你若有机会,不妨‘无意中’提点父皇一句。但记住,只是提点,别显得你查过。你查不过他们的。” 谢屏山身体又是一僵,抱着他的手臂微微颤抖。他松开谢凌渊,看着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这个弟弟,早已在这深宫之中,织好了一张无形的网。而他谢屏山,才刚刚被允许,瞥见这网的一角, 就被那冰冷的丝线缠住了手脚。 “……我记下了。” 谢屏山声音艰涩,像咽下了一块石头。 紫宸殿的窗户支开着,灌进来的风带着初秋的寒意,却吹不散那股萦绕不散的甜暖香气。 谢镜明扔下手中的朱笔,笔杆在紫檀案几上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皮肤下青筋的搏动,烦躁像野火一样燎原。 又是这样,毫无来由的心烦意乱,四肢百骸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像是有无数蚁虫在啃噬骨髓,偏偏太医一个个跪在地上,口称“陛下龙体安康,只需静心调养”。 “静心……朕如何静心!” 他在心里嘶吼,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冷哼。 “陛下,可是头又疼了?” 李德全躬着身子凑上前,手里捧着一盏参茶,小心翼翼地问。 “奴才这就传太医……” “滚开!” 谢镜明猛地挥手,参茶泼了李德全一身,滚烫的茶水烫得他一哆嗦,却不敢呼痛,只连连叩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谢镜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想静心,可那股该死的甜香又来了,从他袖口,从他衣襟,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鼻腔,勾起一种深入骨髓的渴望。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又被这背叛般的渴望激怒,一把扯开领口的盘扣,露出古铜色的脖颈,上面隐隐浮着一层薄汗。 “都给朕退下!” 他低吼道,声音沙哑。 殿内宫人噤若寒蝉,连滚爬爬地退到门外,只留下李德全战战兢兢地守在屏风外。 偏殿的谢屏山和谢凌渊听到动静,急忙跑过来。 “父皇,你怎么样?” 谢屏山的关心不是假的,尤其是在刚刚得知父皇可能上瘾的情况下。与之相比,谢凌渊就淡定了许多。 “父皇,可是批折子批的烦闷了?” “是啊,这初秋的天还是惹人烦躁的很,这文武百官都是酒囊饭袋,一批一批的折子写的都是屁话,惹得父皇心烦。” 谢镜明深吸一口气,忍住心中的烦躁。 “你们不用担心,老毛病了,歇歇就好,倒是你们,怎么如此紧张。” 谢凌渊露出一副憨憨的笑容,冲谢镜明撒娇。 “父皇,当孩儿的关心爹爹不是天经地义吗?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了,渊儿担心您的身体。” 谢镜明此刻已经平复了许多,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坚持一下。 “渊儿,你的封地早就赐给你了,一直都不曾去历练,上次要去发生了意外,如今你三哥在朕身边,朕也算是有所慰藉,不如趁此机会去封地看看吧。” 谢屏山和谢凌渊面面相觑,知晓父皇这是在保护谢凌渊。 一向沉默不语的谢屏山开口道。 “父皇,儿臣也觉得让七弟去封地历练历练是好事。” “三哥……” 谢凌渊没想到谢屏山会这么说,心中感动却也有些生气,他明明已经知道自己不傻了,明明知道自己能帮他,却还是想把自己支走。 “渊儿,三哥会保护你,等你回来的时候,三哥和父皇一定把一个清明的大越朝交给你。” 谢屏山此刻突然理解了父皇为何召他回来,若是他以为渊儿傻,就让他当盾牌,若是早就知道渊儿不傻,那他就是垫脚石。 父皇最宠爱的,一直都是谢凌渊。 可是,他,愿意。 谢凌渊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谢屏山的话打断了。 “凌渊,我们是兄弟。” 41. 必须站稳的支点 谢凌渊回府后心绪复杂,夜半时分,他翻墙来了大祭司府。 “谁?!” 赵梦初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凌渊已经坐在她床前了,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靠!谢凌渊你想屎啊!” 与此同时,谢镜明独自坐寝殿的床上,翻来覆去没有入睡,四周寂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噼啪声。 他低头,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那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着,想去抓什么,又颓然松开。这种失控的感觉,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起初只是心烦,后来是骨节酸疼,再后来,竟成了一种生理性的饥渴。他渴望那股甜香,渴望到看见皇后那张脸,都觉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小点点……” 他喃喃自语,这个词是屏山“无意”间提起的。说渊儿喝了皇后赐的汤羹,吐了,说有怪味,喝了头晕。屏山那孩子,实心眼,绝不会撒谎。而渊儿那孩子…… 谢镜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孩子看着痴傻,可有时候,那双眼睛清澈得吓人。 他当时没说什么,只吩咐屏山看好谢凌渊,莫要再让他乱吃东西。可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他强撑着起身,走到内殿的熏笼旁。熏笼里燃着的,是景康宫每日按时送来的“安神香”。他伸手拨开香灰,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炭火,和那截尚未燃尽的香饼。一股熟悉的甜暖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舒适,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瞬。 就是它! 谢镜明瞳孔骤缩,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他后退两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将整块香饼攥进手里的冲动。他太清楚了,这不是安神,这是饮鸩止渴! “李德全!” 他厉声喝道。 李德全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吓得面无人色。 “陛、陛下……” “把这香撤了!” 谢镜明指着熏笼,手指颤抖。 “以后,朕殿内,不许再用景康宫送来的任何香料!饮食也一并撤了,朕要吃御膳房现做的,不经任何人手的!” “是、是!奴才遵旨!”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指挥小太监们手忙脚乱地撤香、开窗透气。 然而,香撤了,窗开了,那股味道却仿佛渗进了殿内的每一寸木料、每一幅帷幔,甚至渗进了他自己的血肉里。戒断的反应来得又快又猛,谢镜明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像是有无数钢针在扎,心烦意乱得几乎要撕开自己的胸膛。他蜷缩在龙椅上,冷汗浸透了明黄的寝衣,眼前一阵阵发黑。 “皇后……好一个皇后……” 他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厌恶她,厌恶她的算计,厌恶她背后的丞相势力,更厌恶自己竟然被这点阴私手段拿捏!可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叫嚣着对那香味的渴望,两种力量在体内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李德全见他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吓得又要去叫太医。 “别去!” 谢镜明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他死死抓住李德全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嘶哑。 “不许传太医!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朕这样!……去,去把赢王叫来!不,等等……把瑾王……把渊儿之前吐的那帕子,拿来给朕看!” 他需要一个确证,需要一个能让他从这种耻辱的沉沦中挣脱出来的抓手。哪怕这个抓手,是他一直试图保护的、看似痴傻的小儿子。 李德全慌忙取来那方被妥善收起的丝帕。谢镜明抖着手接过来,凑近鼻尖。帕子上残留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那甜暖的基调,与他袖中、与殿内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巨大的羞辱感和愤怒席卷而来,却又在瞬间被更深的无力感取代。他,大越的帝王,竟被枕边人下了药,还查无可查,只能靠一个孩童的直觉来提醒。 “屏山……说渊儿喝了就吐,就头晕……” 谢镜明靠在椅背上,声音疲惫至极。 “可朕……朕却觉得离了这味道,浑身难安。赵梦初……开美食城的赵梦初,她懂这些奇技淫巧,你去,悄悄把她叫来,不用惊动任何人。就问她,这味香料,她那里可有?” 李德全领命,战战兢兢地去了。 不多时,赵梦初被带了进来。大晚上的,来不及梳妆,但即使她一身简装,也是神色平静,不见慌乱。 谢镜明挥退左右,只留李德全在近前,目光如电,射向赵梦初。 “大祭司,朕且问你,这是何物?可有解法?” 赵梦初看了一眼那帕子,便什么都知晓了。 她跪下行礼,不卑不亢。 “回陛下,罂粟壳非毒,乃一种成瘾之引,多混于香料饮食之中。其性隐秘,初时令人精神愉悦,久食则身心依赖,离之则诸般不适,烦躁疼痛,状若患病。太医诊脉,极易误判为情志之症。” “解法呢?” 谢镜明打断她,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无解,只有戒断。” 赵梦初直言。 “需循序渐进,辅以汤药针灸,调理气血,更需……极强的意志力。此物成瘾易,戒断难,过程中痛苦万分,且易反复。若陛下龙体已深陷其中,则需寻一静谧之处,隔绝源头,由心志坚定者看护,或需数月乃至更久,方能缓解。” “数月……” 谢镜明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血色尽褪。让他离开朝堂数月?让皇后和丞相那伙人趁机做大?可若不戒,他便永远是被操控的傀儡! “皇上。” 赵梦初抬起头,目光清澈。 “此物虽非剧毒,但长期依赖,必损龙体根基。且,使用者往往心思深沉,陛下需防其狗急跳墙。” 谢镜明沉默良久,殿内只闻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能看到景康宫那个女人得意的脸。他恨,恨自己的疏忽,恨后宫的阴私,更恨自己此刻的软弱。 “朕知道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且退下,今日之事,若有半字泄露,朕诛你九族。” 赵梦初有九族吗? “臣,遵旨。” 赵梦初叩首,缓缓退下。 待她走后,谢镜明猛地一拳砸在龙椅扶手上,木屑扎进皮肉,鲜血淋漓,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抬起手,看着袖口那抹若有若无的甜香来源,眼神从暴怒,渐渐转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决绝。 “皇后……丞相……”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如同地狱而来的风。 “你们想要朕离不开这香气,想要拿捏君心……朕偏不如你们的意!屏山……凌渊……” 他想到那两个儿子。一个心机不足却正直善良;一个看似痴傻,却心思缜密。在这权力的漩涡里,他们都太干净,也太危险。 “李德全。” 他唤道,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拟旨。瑾王谢凌渊,即日准备,赴封地瑾州安居,非诏不得回京。着赢王谢屏山代朕上朝,任何人不得质疑反抗,包括皇后和太子。另外,朕要‘静养’一段时日,养心殿内外,加派亲军,除赢王谢屏山外,任何人不得擅入。就说,朕旧疾复发,需绝对静养。” “陛下!这……” 李德全大惊失色。 “照做!” 谢镜明厉喝,随即又疲惫地摆摆手。 “还有……去寻些寻常的安神香来,味道要淡,要与朕室内味道迥异。朕……要慢慢戒掉这该死的味道。” 他闭上眼,忍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戒断反应,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唯有将凌渊送走,才能斩断皇后可能利用的最后一条纽带,也才能让他自己,有喘息之机去对 付那对阴毒的母子。 “凌渊……屏山……” 他在心底默念着两个儿子的名字,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在这座黄金牢笼里,亲情,竟成了最奢侈,也最需要权衡利弊的筹码。 知晓了一切的谢屏山此刻如坐针毡,丝毫没有头绪处理政务。 他坐在案前,盯着摊开的一摞摞奏折,上面的字迹却一个个模糊成了团。 父皇要“静养”,凌渊要被送去瑾州。这两道无声的命令,像两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父皇的“静养”绝非寻常,凌渊的“就藩”更是明晃晃的流放与保护。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了那碗汤羹,那方帕子,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甜香。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巧,带着点拖沓,是谢凌渊。 谢屏山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 “门关上。” 门吱呀一声合拢。谢凌渊没像往常那样往他怀里扑,只是冷静地找个了地方坐下。 “三哥。” 谢屏山身体一颤,转过头看他。 眼前的谢凌渊,与他印象中的大不相同,那眼神里的了然和沉静,让他心头发酸。 他张了张嘴,想用“父皇只是累了”这样的话搪塞过去,可对上那双眼睛,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嗯。” 谢屏山最终只是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父皇那边怎么说?” “没说什么,只说要静养,让我处理政务。大祭司说,想要戒断那东西,像剥皮抽筋。” “父皇是皇帝,天下最厉害的人。可他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住了。三哥,你说,我们这样的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当皇帝,还是为了……不被别人管着?” 这问题太过沉重,谢屏山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活了二十年,想的不过是尽本分,护家人,何曾深思过这种问题? “为了……不被别人管着吧。” 谢屏山慢慢地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想法。 “可当了皇帝,就要管天下人,也被天下事管着。” 谢凌渊盯着谢屏山,像一头狼。 “三哥,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大家都觉得我是傻子,不足为虑,反而最安全。父皇现在不安全,因为他被皇后管住了。太子现在不安全,因为父皇想管住他。丞相的不安全,因为他想管住所有人。” “三哥,父皇让我去瑾州,是为了护我。瑾州远,皇后和丞相的手再长,也有够不着的时候。你在京城,要替父皇看着点,也要替我看着点。我们……得互相看着。我去了瑾州,就是躲在了暗处,有些事情,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做了。” 谢屏山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凌渊……三哥没用,什么都帮不上。还要你……还要你当弟弟的操心这么多。” “三哥有用。” 谢凌渊冷静地陈述事实。 “三哥怎会没用?如果三哥没用,怎会守住北境八年安稳?父皇正是因为信任你,才把你派去北境的。所以,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待着,谁也不敢轻易动你。三哥,你答应我,不管皇后和丞相说什么,你都别自己拿主意,来问我,或者……等父皇清醒了问他。”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谢屏山的软肋。他知道自己脑子不够精明,耳根子软,面对至亲之人的恳求,最难拒绝。凌渊的话,无异于一道提前设下的防线。 “我答应你。” 谢屏山收紧了手臂,郑重其事,像是在宣誓。 “凌渊,三哥答应你,绝不自作主张。凡事,必禀明父皇,或……或等你消息。” 谢凌渊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静了几秒。 “三哥,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把自己熬垮了,谁护着我?我在瑾州,可就真没人了。” 谢屏山喉头哽咽,只能更用力地点头。 42. 封地,我们来了! 翌日,谢屏山被召至紫宸殿外书房。 谢镜明坐在案后,面容比昨日更加憔悴,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再无之前的涣散。他挥退了李德全,殿内只余父子二人。 “屏山。” 谢镜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渊就藩之事,安排得如何了?” 谢屏山躬身道。 “回父皇,已着内务府打点妥当,护卫、宫人、用度皆已备齐,三日后即可启程。儿臣会亲自送至京郊驿站。” “嗯。” 谢镜明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不适。半晌,他才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谢屏山脸上。 “起来吧。” 谢镜明疲惫地摆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推到桌沿。 “这里面是赵梦初给的缓解戒断之苦的药丸,朕的寝殿也未必安全,为以防万一,你……隔一日,悄悄送入朕内殿,交于李德全。” “儿臣遵旨。” 谢屏山双手接过玉瓶,只觉得这小小的瓶子重若千钧。 “还有。” 谢镜明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期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 “朕‘静养’期间,朝会照常,你虽不坐龙椅,但也与天子无异了,不过,凡事不必多言,只需做好你分内之事,多看,多听,少说。若有何异常……待朕出关后,再行禀报。记住,保护好你自己,也保护好凌渊。你们俩,是朕……在这宫里,最后能信几分的人了。” 这话,几乎是将身后事托付了。谢屏山眼眶发热,再次跪下,重重叩首。 “父皇宽心静养,儿臣定不负所托!定护瑾王弟周全!” 谢镜明看着他敦厚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慰藉,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去吧。三日后,亲自送渊儿出京。看着他……平安离开你的视线,你再回来。” “是。” 谢屏山退出行宫,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沉重的目光。他握紧了袖中的玉瓶,也握紧了父皇那份无声的信任和嘱托。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需打仗守国门的赢王了,也不是那个替父皇分忧辅政的闲散王爷了。 他是父皇与凌渊之间,一条隐秘的纽带,也是这风雨飘摇的朝局中,一个必须站稳的支点。 三日后,瑾王府车马简朴,悄然离京。 谢凌渊穿着一身骚包的杏黄色王袍,却光着脚丫坐在马车顶上,怀里抱着一袋蜜饯,冲着送行的谢屏山挥手。 “三哥!你要在京城替我挨骂哦!我去封地玩去啦!” 谢屏山一身正规朝服站在宫门外,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马车,嘴角抽了抽,眼底却有一丝释然。 七弟还真是豁得出脸面,他自愧不如。 马车内,赵梦初正摊开一张地图,指尖划过一片富庶之地。 “谢凌渊。” “嗯?” 谢凌渊叼着蜜饯,凑了过来。 “到了封地,咱们先把那儿的纺织坊改了,引进几条流水线;再把河道清一清,搞个水上超市;哦对了,还有那片荒山,种上果树,搞个采摘园……” 谢凌渊眨眨眼,一把搂住她的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 “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是去种地,我也开心!不过梦初,你说的那些流水线,能不能给我留个位置,我想玩那个会转的大轮子!” 赵梦初失笑。 “好,给你留个最大的。” 马车渐行渐远,离开了权力的中心,奔向了自由的热土。 车窗外,风景变换。谢凌渊靠在赵梦初肩头,看着蓝天白云,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敌人在明我在暗,接下来,轮到他反击了。 而赵梦初看着怀里这个智商超绝却心大的男人,心里盘算着封地建设的宏伟蓝图。 丞相?皇后?太子?呵,不是看不起她家谢凌渊吗?她偏要让这傻小子过得比皇帝还滋润,把那封地建成人人向往的世外桃源,气死那帮还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家伙。 去他的皇位争夺,老子要搞GDP了! 赵梦初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笑,轻轻拉上了车帘。 马车刚进瑾州地界,谢凌渊嘴里叼着的蜜饯就不甜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十里桃花、万亩良田,而是连绵起伏的贫瘠山地。山是青的,水是黄的,那河水湍急浑浊,卷着大量的泥沙,撞击在河床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梦初……” 谢凌渊凑过来,小声说。 “父皇是不是眼神不好?这哪是‘锦绣之地’,这分明是‘石头窝’啊。” 赵梦初掀开车帘,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业。 她跳下车,蹲下身抓起一把田埂边的土。那土黑乎乎的,看着肥沃,但手指一捻,硬得像石头一样。土壤板结严重。这是典型的由于上游水土流失,泥沙淤积导致的“僵土”,透气性差,锁水性为零。小麦的根扎不下去,玉米秆也站不稳。 再看那依山而建的梯田,层层叠叠,看着壮观,但山顶光秃秃的,没有水源。 “水田引不到山上?” 赵梦初问前来迎接的、面黄肌瘦的当地县令。 “回、回……” 县令哆哆嗦嗦,也不认识赵梦初。 “这位是护国大祭司赵大人。” 谢凌渊跳出来,替赵梦初自我介绍。 “下官参见瑾王殿下,参见大祭司大人。” 哆嗦完了,县令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回大人,这山太高,河太低,自古便是靠天吃饭。但这土……种不出粮,种出的草都比苗壮。百姓们活不下去,要么去邻县扛活,要么下河摸鱼,要么……干脆逃了荒了。” 赵梦初放眼望去,偌大的封地,炊烟寥寥,田间地头甚至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那是土地荒废已久的证明。 谢凌渊从车上跳下来,踩在那硬邦邦的土地上,回头看着赵梦初,眼里没了刚才的嬉皮笑闹。 “梦初,这地方……是不是没人跟我抢啦?” 赵梦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没人抢,全是咱们的。” 赵梦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底燃起熊熊斗志。 “县令。” “小、小人在!” “这山上的石头,主要是什么成分?” “是……是青石,还有不少花岗岩,坚硬得很,砍柴都费劲。” “很好。” 赵梦初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河里的沙子,量大吗?” “大!太大了!每年汛期都要淤塞河道,烦得很!” “完美。” 赵梦初转头看向谢凌渊,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谢凌渊,咱们又要发财了!” 谢凌渊挑了挑眉,他虽然不懂赵梦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只要赵梦初说发财,他就高兴,立马趁机抱住她的胳膊蹭了蹭。 “那我们今晚吃什么?这儿连个烧烤店都没有。” “吃火锅。” 赵梦初霸气一挥手。 “今晚我们就吃‘开发前的最后一顿简餐’。” “是你打算在美食城二楼干的哪个吃食吗?” “Bingo!” 谢凌渊一听来了兴致,尝鲜,他最擅长。 黄昏的风卷着黄土,把那轮红日搅得浑浊不堪。 “梦初,今晚的火锅是不是吃不成了?” 封地准备的瑾王府,残垣断壁像一排烂牙,戳在荒山坡上。 谢凌渊站在风口,披风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这片被父亲遗弃的土地。 赵梦初正从空间里往外拎东西,闻言回头,见谢凌渊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混沌,清澈得像是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的账房先生。 “不装了?” “现在又没有外人,费那个脑子干什么。” 谢凌渊走过去,蹲下身,随手拾起一块板结的土疙瘩,指腹一捻,粉末簌簌落下。 “典型的死土,而且你看那坡势。” 他指了指远处龟裂的地表。 “保水性极差,引水上去也是白搭。” 赵梦初没想到他对土壤也懂得一二,有些惊喜。 “呦呵,没想到你还是个全才!” “不是你教的吗?” “我?” 赵梦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在尘外铺不是放了一本《齐民要术》吗?怎么?自己都没看过?” 赵梦初挠了挠头,她懂个屁呀!她拿出来的书都是商超空间图书角里翻到的,又不是她著作的。她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学生,韭菜和蒜苗都不一定分得清。 谢凌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梦初。 “你是想把这鬼地方变成聚宝盆?想法倒是不错,不过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变?你们天上还有能把死土变活土的神物?” “聪明。” 赵梦初打了个响指,没跟他废话,心念一动,面前凭空多出了一样大家伙。 那是一台明黄色的家用多功能微耕机,就摆在超市五金劳保区的促销堆头上,旁边还贴着“厂家直销,全国联保”的红纸条。虽然个头比不上真正的工业拖拉机,但对于开垦这片荒地来说,动力绰绰有余。 谢凌渊眉毛一挑,非但不惊,反而凑过去研究起了参数铭牌。这种场面他早已见怪不怪了。毕竟跟着“神女”嘛,拿出什么都不稀奇。 “汽油动力?四冲程?耕作宽度90公分……这是什么意思啊?” “哎呀,那些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知道动力足够就行了。不过这刀片材质看起来一般,碰到硬石头容易卷刃。” 赵梦初又一挥手,成箱的机油和配件包出现在眼前。 “咱们自己先试试,要是能用再推广。” “光翻地没用,土是死的。” 谢凌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转向赵梦初刚搬出来的一袋袋商品。 “那是肥料?” “嗯!有机肥。氮磷钾总含量5%。” “肥是好肥,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普通肥在死土里见效太慢,前期得配合基肥。而且,这土碱性太重,得调酸。” “啧啧啧,谢凌渊,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 赵梦初没想到谢凌渊仅靠看书就能当半个专家,这举一反三的能力,绝绝子啊!她现在特别后悔自己没看那么多课外书,这大学上的,跟文盲似的。 听了谢凌渊的话,赵梦初思考片刻,从超市调味品区货架上抄起一袋食用柠檬酸,掂了掂。 “这个好。食品级,无残留,既能调节土壤酸碱度,分解后还能增加土壤钙离子。比那些乱七八糟的土壤改良剂靠谱。” 43. 治理不能靠蛮力 赵梦初又从粮油区取出一堆豆粕。 “谢专家,你看这些能用吗?” 谢凌渊摸了摸,又闻了闻,心中有了计算。 “梦初,我们可以用这些搞个堆肥,用不了半个月,就能出高品质的熟肥了,土壤改善近在眼前。” 赵梦初看着他那一副“老农民”的派头,忍不住笑道。 “行啊你,这都懂?” “治理封地,总不能靠蛮力。” 谢凌渊淡淡道,随即又皱起眉。 “如今水是最大的难题。山上那点泉水,流量不稳定。靠人挑马驮,成本太高。” 赵梦初没说话,直接从商超空间五金区提出了两台大功率不锈钢多级离心泵,配套的还有几百米加厚型PVC钢丝增强管。 “这泵扬程够高,能直接把水抽到山顶蓄水池。” 赵梦初指了指水管。 “至于节水,我有这个。” 她拿出来的不是什么高端滴灌带,而是超市里卖的加厚黑色PE园艺滴灌管,一捆一捆的,还有配套的小巧滴箭和旁通阀。 谢凌渊眼睛一亮,接过一根滴灌管仔细看了看。 “好东西呀!天上的东西果真不凡!这管子柔韧,管壁厚,出水均匀,比竹子引流强多了!这种小管出流的模式,非常适合山地。不过,水源得先过滤,不然这些小孔容易堵。” “这好办。” 赵梦初赶紧从家居清洁区里翻出几块高密度海绵,又从卖窗帘的铺位上扯了几尺尼龙过滤网。 “用这个做个初级过滤器,套在水泵进水口。成本低,效果好,坏了随时换新。” 赵梦初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谢凌渊,不由得有些呆了。 “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吗?” “没有,谢凌渊,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认真的时候特别帅!” 谢凌渊脸颊瞬间泛起红晕,逐渐蔓延到耳朵根。 “那……那你喜欢吗?” 赵梦初捧起了他红彤彤的脸,惹得他呼吸一滞。 “你说呢?” 谢凌渊咬了咬下唇,一副被调戏的模子哥的做派,羞涩地偷偷瞧了一眼赵梦初,又赶紧将眼眸瞥向远处。 有些人,天生就有某些方面的天赋,不过她喜欢,仔细一看,这种模样的谢凌渊还真是有点……可爱呢! 解决了水和肥,赵梦初的目光转向了满地的乱石和那座破败的瑾王府。 “唉,今晚怎么度过啊……破成这个样子,跟荒野求生有什么区别?” 谢凌渊想了想,指着那片废墟。 “今晚,我们先住帐篷就好了。明天一早,召集流民,发布招工令。” 谢凌渊倒是不介意睡在哪里,只是有些委屈他的神女了,不过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封地,去别人家借宿还不如直接睡帐篷了,明日他多召集一些人,把这瑾王府好好修缮一番就行了。 “你倒是心大,不过也是,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又不是没睡过。其实,露天吃火锅倒是也不错!” 话音刚落,赵梦初就从商超空间的户外用品区掏出了两顶全自动速开帐篷,不过,这个款式好像有些眼熟? 谢凌渊想起初遇时赵梦初给他在帐篷里擦身换衣的事,不自觉又是一阵脸红,惹得赵梦初莫名其妙。 “噔噔蹬蹬~” 商超四楼某底捞有现成的火锅,连桌子加卡式炉一起上阵。 “姐姐答应让你吃火锅,咱就一定能吃上!” 一顿操作猛如虎,谢凌渊静静地待在一边,看着赵梦初不断地挥舞衣袖,拿出一件又一件食材。 “这是牛肉片,我最喜欢吃的,这是猪肉片,有点肥不过很香,这是羊肉卷,有点膻味,你试试能不能适应……” “只要是梦初拿出来的没有不好吃的。” 谢凌渊倒是说的实话,他在吃的方面一直都很信任赵梦初,两个人在吃商上惊人的相似,也算是美食圈的知音了。 “咳咳。” 被辣椒呛到的谢凌渊强忍着不适,不想扫兴。 “怎么了?是不是吃不了辣?” 谢凌渊摆摆手,强忍住咳嗽,喝了几口水,这才稍微能说出话。 “不是不是,辣椒的味道很香,风雅楼也有用辣椒做的菜品,没有吃不了。就是今日这满满一锅闻起来有些呛,让我想到了咱们的‘防狼喷雾’,没想到你要煮一锅辣椒来吃,有些意外。” “哈哈哈!这一锅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提味的,放心啦,我还不至于把你当敌人来对付。这一锅虽然都是辣椒,闻起来跟‘防狼喷雾’很像,但是吃起来只香不辣,品种不一样。” “嗯嗯,等咱们安顿好了,把土壤改善一下,后面的山上能种不少好东西呢!这个辣椒也可以种一下,到时候把农业发展起来,那些逃荒的百姓也好有理由重新回到自己的家园。” 赵梦初一边下肉片,一边认可的说道。 “没想到你这么心系百姓,不错,是个好苗子。你放心,有我跟你一起治理,这片封地绝对会成为大越朝最富庶的地方,来日方长。” “谢凌渊在此谢过神女恩赐!” 突然地正经还真是让人不太适应,赵梦初“呵呵”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给他碗里夹了一片牛肉。 “试试,这是干碟,这是油碟,这是麻酱,喜欢哪种口味?” 谢凌渊也没有跟她客气,二人现在的关系算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吧,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嗯~” “嗯嗯!” “嗯?嗯!!!” 赵梦初在谢凌渊的一声声“嗯嗯啊啊”里心甘情愿地当夹菜丫鬟,她喜欢这种被别人认可的成就感。 吃饱喝足,赵梦初又拿出了两杯冰镇饮料。 “啊!畅快!” “你觉得美食城二楼干这个能火爆吗?” “你这话就多余问,你以为我撑成这样是表演给你看吗?” “那我就有信心了,咱们现在无召不得回京,美食城二楼到时候开业咱也不能回去盯着,总有些不放心。” 谢凌渊思考了一下,给了赵梦初一个郑重的承诺。 “入冬之前,我定会解决丞相和皇后,届时咱们大大方方回京开火锅店。” “嗯,我信你。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才是。” “你放心,我有数。” 赵梦初扶着桌角缓 慢起身,扯了扯谢凌渊的袖子。 “我不行了,得活动活动,你陪我走走吧。” 沿着破败的瑾王府,谢凌渊扶着赵梦初深一脚浅一脚的溜达,你别说,月明星稀,四下无人,倒是别有一番浪漫滋味。不过他们二人算得上感情中的榆木疙瘩,一个比一个还迟钝,聊得话题也不沾一点浪漫因素。 “遍地石头,别人嫌碍事,我却觉得是宝贝。” 赵梦初走到一块青石旁,用脚踢了踢。 “这青石纹理细腻,硬度适中,是上好的建筑材料。我们那里,有的是用这种石头搞得基础建设。” 赵梦初从商超空间电动工具区拿出了手提式石材切割机,配套的还有金刚石切割片、防护眼镜和防尘口罩。 “你来做,我教你,我对这玩意打怵。” 谢凌渊二话不说戴上护具,姿势标准地启动了切割机。“滋——”尖锐的摩擦声响起,火花四溅,那块顽石被轻易切开,断面光滑如镜。 “看见没?” 谢凌渊关掉机器,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这叫标准化作业。我们把这些石头切成统一规格的条石和石板,用来砌墙、铺路、盖房子。比烧砖省钱,还结实。” 赵梦初指了指瑾王府的断墙。 “那种土坯房,一捅就破。我们要盖,就盖框架结构的。” 赵梦初从建材区掏出一包普通硅酸盐水泥。 “混凝土配比按1:2:3来。水泥一包,沙子两斗,石子三斗。用这个搅拌机……” 她指了指刚刚从建筑机械区拿出来的小型滚筒式混凝土搅拌机。 “效率能提高十倍。打好地基,再用钢筋做骨架,这房子,别说刮风下雨,就算遇上地龙翻身,也最多裂条缝。” “钢筋?” 谢凌渊抚摸着这种粗粗硬硬的建筑材料,心中一阵羡慕,天上的东西就是天上的东西。 “我们先把瑾王府当试点,到时候你看看建造完的效果,如果可行,就在大越全国推广,一来可以让大越的基础建设更牢固,二来可以把这些石头销出去,也算废物利用了,不止咱们的封地可以如此,其他怪石嶙峋无法发展农业的地区也可以照猫画虎,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谢凌渊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里绽放着光芒的神女,心中顿时重燃希望。 “嗯。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我们便开始着手用石头搞基础建设,先把咱们封地的住房和道路修正一番。至于百姓的生计……” 谢凌渊走到一处坡地,蹲下身,拔了一根枯草。 “这土虽然贫瘠,但光照充足。麦子不行,那就种耐旱、耐寒、经济价值高的作物。梦初,你那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种子?” “当然有。” 赵梦初的声音落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凌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深深的期待。他站起身,拍了拍沾染在衣袍上的些许尘土,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神女,或许,这片贫瘠的封地真的能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什么?” “土豆和地瓜” 赵梦初看着谢凌渊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44. 巨大的试验场 “大越的气候与土壤条件我虽未完全探查,但既然这边的光照充足,且土地贫瘠,我便挑了两种最适合在这里扎根的作物。” 谢凌渊迫不及待上前查看,只见眼前的竹筐分为左右两格。 左侧是十几个圆滚滚、黄澄澄的块茎,表皮上带着些许坑洼,却透着一种朴实无华的生命力;右侧则是几十个表皮呈紫红或土黄色、形状不规则的硕大块根,个头大得惊人,有的竟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 “土豆?地瓜?” 谢凌渊虽看遍古籍,但从未见过这两种作物,更没想过这种“奇形怪状”的块茎,竟蕴含着如此磅礴的生命力。 “土豆,耐寒耐旱,对土壤要求极低,哪怕是这坡地上零星的碎石与贫瘠的黄土,都能顽强地生长。而且它的产量极高,一亩地若是管理得当,能收成数百斤。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做成淀粉,甚至酿酒。” 她顿了顿,指着旁边的地瓜继续道。 “地瓜,生性喜光,极其耐旱,且藤蔓蔓延极广。它的块根富含糖分与纤维,不仅口感甘甜,更是极佳的代粮之物。最妙的是,地瓜的藤蔓可以用来喂猪,叶子也能做菜,简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谢凌渊听得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坡地被绿油油的藤蔓覆盖,看到了百姓们脸上洋溢的丰收喜悦。他拿起一个圆滚滚的土豆,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又摸了摸那表皮粗糙却透着坚韧的地瓜,心中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梦初,你真不愧是大越的大祭司!” 谢凌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有了这两种神物,咱们封地的百姓何愁生计?何愁饥饿?” 梦初谦虚地笑了笑,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自豪。 “不过,光有种子还不够,还得有懂得种植的人。明日我们修整住房和道路之余,也要立刻着手开辟试验田。” 谢凌渊连连点头,脑中已经飞速盘算起来。 “对,对!我这就去吩咐下去。咱们先选一块向阳、排水好的坡地,将这土豆和地瓜分片试种。我会让召集附近的农人细细照料,记录下它们的生长周期与习性。若是真如你所言那般神奇,我立刻上奏父皇,在大越全国推广!” “不急。” 梦初却轻轻拦住了他,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种子虽好,但若无正确的培育之法,也难成大器。土豆喜凉,地瓜喜温,播种的时间、深度、间距,乃至后期的施肥、除草,都有讲究。若是一味蛮干,反而会糟蹋了这些来之不易的种子。”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做?” 谢凌渊立刻收敛了兴奋,认真请教。 “明日,你先安排人手将那处坡地平整出来,深挖三尺,施以草木灰与农家肥作为底肥。先把土豆切块,切块时要保证每块带有芽眼;地瓜则需在气温回暖后扦插藤蔓。我会亲自下田,指导第一批农人如何操作。等第一批试验田成功了,我们再逐步扩大规模。” 其实赵梦初也没有底,她不懂种植,只是依照书上曾看到的经验摸石头过河罢了,不过,既然有了种子,还有大家的齐心协力,总会实验成功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从明日起,我与你一同下田,亲自督工。若是有人敢懈怠,我定不轻饶!” 梦初看着他那副摩拳擦掌、斗志昂扬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瑾王爷,你可是皇子,亲自下田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 谢凌渊朗声笑道,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百姓的生计就是我的责任。只要能让大越的百姓吃饱穿暖,别说下田,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去闯一闯!” 不远处的瑾王府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而近处的坡地上,一场关乎大越命运的农业革命,正悄然拉开序幕。 谢凌渊小心翼翼地竹筐里的土豆和地瓜收好,转身看向梦初,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 “姐姐,接下来的路,还请你多多指教了。” “放心吧,我会陪着你,一步步把这片土地变成真正的乐土。我要让这片死地,三个月内变出活气,一年内见到真金白银。” 梦初微笑着,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力量。 现在,她才了解大越帝谢镜明的苦心,这哪是是为了保护他才让他来封地?分明是给她和谢凌渊开辟了一个巨大的试验场。 赵梦初翻了个身,感受到外边的阳光,挣扎着爬起来。现在还不是睡懒觉的时候,她还得起床修房子,总不能一直睡帐篷。 “起的这么早?” 赵梦初钻出帐篷的时候,谢凌渊已经带人开始在王府外围修整了。 “吵醒你了?” “没有,我不放心,看看能做点什么。” “不用,这些百姓干的很用心,石板已经准备很多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重新修缮了。等会儿先把咱们主殿的房顶修一下,起码今夜不用睡帐篷了。” “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多人?” “雇的,这里的百姓不管男女老少还是老弱病残,只要能动的都被我雇来了,男的做重活,女的打下手,老人编筐织席,孩子捡柴拾荒。” “你想的倒是周到。” 谢凌渊没有因赵梦初的话就感到骄傲,反而眉头紧蹙起来。 “这里实在是太穷了,但凡有点本事的都出去寻活路的,偌大的封地,能召集来的不过数百人。” 赵梦初拍了拍谢凌渊肩头。 “别灰心,这里消息不发达,有可能更远的地方压根没听说瑾王府雇工呢?眼下先把这些人稳住,等这一小部分的百姓先过上了好日子,还怕其他百姓不慕名而来?” 谢凌渊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嗯,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人可以先富起来,带动和帮助其他地区其他的人,逐步实现共同富裕。走吧,我们去外面看看,百姓们的反应。” 赵梦初听完谢凌渊的话,简直被震撼在了原地。她以前一直都把他当智力不足的弟弟,但是从来封地开始,她就逐渐被谢凌渊的智慧吸引,真是没想到,一个古人竟然会有如此高的觉悟,这可是现代大领导人提出的理论!这个谢凌渊也……太帅了吧! “光靠工钱不够,我得让他们真正‘有饭吃、有钱存’。” 谢凌渊走在前面,看着赵梦初跟了上来,听着慢条斯理的跟她说起了自己的规划。 “你怎么做到?封地这个样子,可不是‘百废待兴’能形容的,用‘无中生有’还差不多。再说了,你父皇压根没给你带多少银子,摆明了是故意缠住你不让你回去,若是你自掏腰包不是变相承认了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吗?可是没有银子,你怎么养这么多人?” 谢凌渊嘴角微扬。 “所以我不靠大量银钱,靠‘活水’。” 他指向远处正在搭建的临时市集。 “你看那边,我让人在王府外围划出十亩地,设‘便民工坊’。一来方便我们王府重建,二来方便我监管封地的发展进度。凡是愿意留下来的,按日计酬,包两餐饭;做得好的,月底发‘粮票’,可换米面油盐,甚至兑换布料、盐巴、针头线脑。再设‘互助会’:一人出力,全家受益;老弱病残者,只要肯帮忙分拣、清扫、看门,也能领基础口粮。” “这……岂不是变相赈灾?成本太高了。” “不是赈灾,是‘造血’。” 谢凌渊目光灼灼。 “封地重建,最缺的不是砖瓦,是人气。人聚则市兴,市兴则税增。我算过了,若每日用工五 百人,每人日薪五十文+两餐,月耗不过七千贯;但若因此让市集复苏、商队回流、作坊复工,三个月后,税收就能翻番。这笔账,划算。” 他转向赵梦初,语气柔和却坚定。 “你怕他们白干?那就立规矩,谁做了多少都记下,多劳多得,年底分红。谁家添丁、谁家有病,工坊还管垫付药钱。我要让他们知道:留下,不是被施舍,是被需要;干活,不是苦役,是翻身。” 赵梦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是把‘流民’变成‘股东’啊。” “正是。封地要活,就得让人心里有盼头。有盼头,才肯扎根;肯扎根,才有未来。” 远处,一个老妇人颤巍巍捧着刚编好的草席走来,谢凌渊递给她一碗热粥。 “阿婆,这席子不错,明天集市卖三文钱,工坊再补您一文,凑够四文,够买半斤肉。” 老妇人眼眶湿润。 “谢王爷……俺家孙儿终于能吃饱了……” “不止是吃饱,是让他长大后,不用再逃难。” 赵梦初看着语气坚定的谢凌渊,目光灼灼。 “你知道这个词在我们那里叫什么吗?” “什么?” “以工代赈。” 谢凌渊嘴里喃喃地品味这四个字,嘴角微扬。 “谢凌渊,我看好你。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我就等着跟你享福了,反正咱们一时半会回不去京城,就让这些百姓先慢慢建着,咱们去地里看看土豆和地瓜吧。” “姐姐,请。” 赵梦初翻了个白眼,她现在倒是越来越适应“姐姐”这个称呼了。 赵梦初和谢凌渊踩着碎石来到了山脚下的荒地上,没等赵梦初开口,谢凌渊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梦初,这地……别说种庄稼,就是撒把种子,怕是鸟都不稀罕啄。全是砂石,留不住水,也扎不下根。我怕咱们的土豆和地瓜再好,也种不出来。” 地里的男人们翻了一早上也不过开发了一亩多点,确实情况不容乐观。 赵梦初知道谢凌渊的担忧和人焦虑,没有说话,只是心念一动,从商超空间农具专卖区取了一副曲辕犁。 一副泛着冷铁幽光的大家伙凭空出现,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片浮尘,震惊了地里干活的汉子们。 “试试这个。”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大越的产物,但又不曾见过,属实让谢凌渊摸不着头脑。这副农具犁铧尖锐,犁壁呈曲线,一看就好用。只是在这片原始笨重的直辕犁时代,它显得格格不入,又充满力量感。 “这……这是何物?” 地里的汉子们纷纷围了上来,瞪大了眼。这东西造型古怪,中间那道弯弯的犁辕,和他们见过的任何农具都对不上号。 “曲辕犁。” 赵梦初拍了拍那冰冷的犁身。 “也叫江东犁。今日,咱们便用它来啃啃这块硬骨头。” 谢凌渊配合地牵过整个封地唯一两头壮实的黄牛套上。 地里的男人们此刻纷纷交头接耳,满脸怀疑。 “这玩意儿能耕地?看着还没咱们的老犁结实。” “就是,这石头地里,怕是犁铧都要崩断喽。” “王爷莫不是急糊涂了……” 谢凌渊充耳不闻,握住犁梢。 他相信赵梦初。 “驾!驾!” 黄牛纹丝不动,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赵梦初也愣住了,咋回事?不应该啊? 一旁的农人老王大哥看不下去了,抻了抻脖子上前询问。 “后生,你们怕是不经常下地吧?牛听不懂马话,要不让老儿试试?” …… “呵呵,您来,您来。” 45. 朋友来了 “哦~嘘~” 黄牛迈步,绳索绷紧。 就在众人以为会听到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时,那尖锐的犁铧却轻巧地切入砂石地。不同于直辕犁的生硬拖拽,曲辕犁凭借其独特的曲面犁壁,将底下的砂石和板结的土壤像浪花一样翻起,不仅阻力大减,翻出的土块也被犁壁打碎,不再是一整块难以消化的硬泥。 “嗷~咧~” 黄牛听着指令转弯。 “得~” 黄牛左转右转,曲辕犁跟着转换方向,板结的土壤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不断隆起,轻巧地像在犁豆腐。 “咦?” 老农张伯眼睛瞪得溜圆,不由自主地上前半步。 “这、这怎么不费劲?那犁头像是会自己往土里钻?” “缩~” 老王操控着犁,倒退了几步,回身再看,那原本坚硬板结、布满碎石的地表,竟被翻出了一道深达尺余的松软土沟。碎石被翻到了两边,底下竟露出了些许深色的、尚存一丝肥力的湿土。 “神了!真是神了!” 张伯忍不住惊呼。 “这弯弯的辕木,省力啊!还有这犁壁,能把土翻得这么散!咱们的老犁,在这石头窝子里,半天也刨不出一道印子,这东西,一眨眼就是一长溜!” 百姓们原本的怀疑变成了惊愕,随即化为狂喜。他们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围着那曲辕犁,摸摸这儿,敲敲那儿,仿佛在看一件神物。 “王爷,这犁……这犁能借俺家用用不?” “王爷,这犁叫什么?曲辕犁?好名字!好使!” 谢凌渊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赵梦初朝他会心一笑,缓缓开口。 “大家别急。这曲辕犁,工坊会批量打造,家家户户都会有。今日,不光要犁地,还要种下真正的宝贝。” 谢凌渊默契地从不远处山脚下的草堆里翻出了两个大筐,他早就把土豆和地瓜拿过来了,只是怕农人不懂弄坏种子,所以一直藏着。 众人纷纷围上前,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筐里是紫红色的藤蔓状秧苗,另一筐则是带着泥土气息、形似石块的不规则块茎。 “这是何物?藤蔓也能当粮食?” 百姓们更疑惑了。他们熟悉的五谷是粟、麦、稻,何曾见过把藤蔓插进土里的? “这叫地瓜,这叫土豆。” 谢凌渊拿起一根地瓜秧苗,又拿起一块带芽眼的土豆。 “它们都是救命的粮,耐旱,耐贫瘠,产量百倍于粟米。” 谢凌渊没有端架子,拉着赵梦初一起,深一脚浅一脚迈进了地里。翻耕过的土地虽然依旧掺着沙石,但已变得松软。赵梦初让人挖出一个个浅坑,将切成块的土豆埋下,覆土;谢凌渊将地瓜秧苗斜插入土,浇上少许浑水,二人分工合作,分开教授。 “记着,土豆喜凉,浅埋;地瓜喜暖,斜插。它们不挑地,越是这种沙土地,结出的果子越甜、越瓷实。” 赵梦初嘱咐了几句,便信心十足地带着谢凌渊离开了,原本不放心非要来指导,这下好了,随便来个人埋一埋挖一挖都比他们种的好,术业有专攻,果然还得是农民伯伯亲自上手才能发挥出土豆和地瓜真正的价值,他们这种半吊子在这里才是真正的碍事。 接下来的日子,封地里热闹非凡。曲辕犁成了最珍贵的宝贝,几十部新打造的曲辕犁在曾经的不毛之地上来回穿梭。百姓们看着那翻起的黑土,眼中燃起了久违的希望。瑾王府在青石板和水泥钢筋的浇筑下也日渐坚实起来,听到消息回乡的百姓也越来越多,短短半月,瑾州封地便渐渐有了些许生机。 然而,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尤其是当连续的烈日炙烤着大地,沙地表面迅速失水变白,不少百姓又开始嘀咕。 “完了,没水,啥宝贝也得干死。” 谢凌渊却不慌张,他让大家在地瓜和土豆的根部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干草秸秆,用最简单的方法处理最严峻的旱情。书不是白读的,《齐民要术》里什么方法都有,就看你能不能融会贯通了。果然,几日后扒开草垛,下面的土壤依旧湿润。 奇迹发生在三个月后。 那天,一个小娃娃无意间踢到了一棵已然枯黄的土豆植株根部,一颗圆滚滚、沾着泥土的块茎滚了出来。 “娘!蛋!土里滚出蛋来了!” 娃娃尖叫着捡起那颗土豆。 孩子的母亲愣了一下,颤抖着手扒开自家的土豆垄。一颗,两颗,十颗……大大小小的土豆簇拥在一起,像是一窝刚刚诞生的胖娃娃。她拿起一颗,狠狠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带着一丝清甜的汁液。 “熟了!熟了!土豆熟了!” 她猛地站起来,举着土豆向全村人哭喊。 “王爷没骗俺们!这土疙瘩真能吃!甜丝丝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工坊。谢凌渊和赵梦初赶来时,只见百姓们疯狂地刨着地。另一边,地瓜地里也传来了惊呼。有人顺着地瓜藤一扯,一串七八斤重的紫红色地瓜破土而出,个个饱满得像是要炸开。 “我的天爷!” “这……这一棵藤下,咋能长这么多?” “这地瓜,切开生吃都甜掉牙!煮熟了肯定更香!” “俺家那一垄,少说能收上百斤!这够俺全家吃半年啊!” 张伯捧着一堆土豆和地瓜,老泪纵横,对着谢凌渊的方向就要下跪。 “王爷,活菩萨啊!这石头缝里能长出这么多粮食,以前想都不敢想!有了这曲辕犁,有了这神仙庄稼,俺们再也不用逃荒要饭了!俺们能活下去了!” 周围数千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齐齐朝着谢凌渊跪下,磕头如捣蒜。他们的惊呼不再是怀疑,而是发自肺腑的狂喜和感恩。 谢凌渊扶起张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起来吧。这地,是你们自己一犁一锄翻出来的;这粮,是你们自己一滴汗珠摔八瓣种出来的。要谢,就谢你们自己没放弃这片土地。记住,这不是终点,有了粮食,咱们还要盖房子,开作坊,办市集。这封地,要从这石头窝里,长出一座金饭碗来!” 赵梦初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和那堆积如山的土豆地瓜,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谢凌渊则望着远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曲辕犁翻开的不仅是沉睡的土壤,更是人心底的希望。而那埋藏地下的根茎,正在悄然编织一张巨大的网,网住的,将是整个封地的未来。 “王爷,府外来了一位客人,说是祭司大人的朋友。” 如今瑾王府已落成,赵梦初正拉着谢凌渊好不惬意地躲在屋里吹风扇吃西瓜。古代没有电,但是太阳能电池板她还是有的,拉一些小电器绰绰有余。 “哦?你的朋友?” 赵梦初吐了一口西瓜子,耸了耸肩膀。 “快请。” 下人躬身退下,不多时,一道清瘦挺拔的青衫身影踏过王府青石庭院,腰间系着江南独有的玉穗,正是千里奔波而来的沈熙钺。 他刚跨进堂屋,目光先落在屋内那台兀自转动、送来阵阵凉风的风扇上,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收敛心神,对着二人拱手行礼。 “大祭司,瑾王殿下。” 赵梦初快步上前迎接,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熙钺,你怎会来瑾州?你从江南过来的吗?” 谢凌渊没有起身,眼神眯了眯,慢悠悠咬着西瓜,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瓷碗边缘,目光淡淡落在沈熙钺与赵梦初相谈甚欢的模样上 ,周身莫名飘出几分冷清。 沈熙钺顺势落座,下人奉上清茶,他指尖轻叩桌面,不疾不徐地跟赵梦初聊了起来。 “祭司大人,我听闻您跟瑾王殿下就藩地方消息,心里着急地不行,便处理好江南的事务匆匆赶去了京城。江南路远,没成想等我赶到京城的时候你们二人已经离开多时了。” “嗨,我们就是来封地玩儿的,还让你担心一场真是过意不去。” “祭司大人哪里的话,您说过我们是朋友,朋友有事哪能坐视不理,更何况您予我有救命之恩,熙钺还愁不能报答呢。” “咳咳。” 一旁的谢凌渊被西瓜汁呛了一口,脸色有色发紫。 “瑾王殿下,熙钺不请自来,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无妨,既然来了,就暂且住一段时日吧,该下地干活就下地干活,总不能来吃白食吧。” 话音一落,赵梦初嘴角扯了扯,额角尴尬地划过三条黑线。 “呵呵,他……他开玩笑的……” “瑾王殿下说得对,那熙钺就在此叨扰了,殿下放心。熙钺一定竭尽所能,助祭司大人一臂之力。” 沈熙钺这话说的故意,他就是想往谢凌渊心里捅刀子,怎么样?我是来帮赵梦初的不是来帮你的!既然你对我不客气,我还对你礼貌什么? 赵梦初揉了揉鼻子,她好像闻到了一丝暗戳戳地硝烟味,呵呵,应该是……与她……无关吧??? “你,打算待多久?” 赵梦初也不是想赶他走,就是气氛太尴尬了,找个话题而已。 “江南家族事宜已经全部打理好了,除非生死大事,否则按部就班发展即可,有我没我差不了多少,所以我打算……不走了,今后大祭司在哪里,熙钺就跟去哪里,我要用一生为大祭司效劳。”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谢凌渊突然“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桌子,简易的木质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沈公子,吃西瓜。” 谢凌渊将手上咬了一口的西瓜递到沈熙钺面前,想借此羞辱他,奈何沈熙钺不接招。 “多谢瑾王殿下。” 沈熙钺双手接过西瓜,不仅没嫌弃,还顺势咬了一口,气的谢凌渊脑袋冒烟。 “你们聊,我去外边转转。” 他是信得过赵梦初的,二人一路走来,远比沈熙钺与她感情深厚,只是这个小子不识抬举,他看了就来气,于是借口出去,顺便显示一波自己的大度,否则乱吃飞醋可是会惹梦初不高兴的。 沈熙钺见谢凌渊走了,也收敛了挑衅的气场,他也不愿自己的恩人尴尬,还是说正事吧。 “丞相留在江南的私漕船队已尽数查封,那些勾结盐商、私吞赋税的地方乡绅,我收集齐全部账册、人证,一并递往六部。我刻意掩去人为布局的痕迹,对外只说是汛期河道清淤偶然查获,丞相至今只当是自己时运不济,半点未疑心京城这边有人从中设计。” “甚好甚好,丞相这只老狐狸,如今身在西境,又断了重要财路,一时半会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我还担心江南地头势力盘根错节,你难以推进,没想到你安排得这般周全。” 沈熙钺微微颔首,眉眼温和。 “能得祭司大人担心,是熙钺的福分。”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咱们之间可以不必那么客套,既然是朋友,你就和谢凌渊一样,叫我梦初吧。” “梦……初……” 沈熙钺叫的声音很小,仿佛这个名字是稀世珍宝一般,不敢从嘴里说出来,生怕亵渎神女。 “嗯。” 没想到赵梦初应了一声,就这句应声,让沈熙钺好几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46. 农业发展战略 “咳,呃……那个……此次来瑾州,我还捎带了一封书信给你,是你府上的小龙写的。” 赵梦初接过信,看着歪歪扭扭却不失腕力的字,欣慰地笑了。孺子可教,这么短的时间,小龙已经可以完整地描述京城的状况了。看着信上说的京中一切安好,赵梦初的心多少安定了一点。 “熙钺,多谢。” “客气什么,举手之劳。对了,我来的路上正好瞧见村民一车车运送一种从未见过的农作物,是什么?” “你说的是土豆和地瓜吧?” “应该就是它们……” 二人一来一回畅谈农事、朝堂布局,言语间皆是默契。在外头忍了好久都不见二人出来的谢凌渊最终还是忍不住了。 他没脸没皮地折返回来,站在门外轻咳了一声,打断二人对话,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意。 “沈公子在江南倒是清闲自在,一边收拢丞相势力,一边发展沈家基业,样样都做得面面俱到,倒是本王,守在这贫瘠封地,日日犁地育苗,反倒落了下风。” 赵梦初闻言一愣,转头看向谢凌渊,一眼看穿他心底的小别扭,忍不住弯起唇角。 沈熙钺何等通透,瞬间听出瑾王话里的醋意,当即轻笑一声,主动退让半分。 “殿下说笑了。江南诸事能顺利办妥,根基全在殿下当初在京城截断丞相财路,断了他支援江南暗线的银两。若无殿下筹谋,我孤身一人,万万无法撼动江南盘根错节的势力。更何况曲辕犁、薯类良种,皆是殿下与梦初在此贫瘠之地亲力亲为,事关农桑,谈何下风只说?” 这番话分寸得当,既抬高谢凌渊,又不显刻意。 谢凌渊神色稍缓,却还是斜睨赵梦初。 “梦初方才只夸赞沈公子,半句不曾提我,我带着百姓开荒抗旱,日日守在田间,反倒无人记挂。” 赵梦初忍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是我疏忽,瑾王功不可没。若非你钻研学习想出秸秆覆土抗旱之法,这整片沙地的庄稼早就被烈日烤干;又是你亲手设计改良曲辕犁尺寸,适配这边多砂石的土地,百姓才能轻松垦荒。方才百姓跪地感恩,句句念的都是你的恩德,我心里清楚得很。” 听见这番直白夸赞,谢凌渊嘴角才悄悄扬起,紧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顺势拿起一块西瓜递到赵梦初手边。 沈熙钺看着二人互动,识趣转开话题,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卷账册,平铺在案上。 “不说这些闲话,此次前来,还有一桩要紧事。丞相如今被陛下支去西境送物资,远离京城,太子禁足、皇后失势,正是削弱丞相党羽最好的时机。我整理了江南官员与丞相往来的证据,交由殿下递交给陛下,正好趁热打铁,肃清朝堂余孽。” 谢凌渊收敛嬉闹之色,俯身翻看账册,目光锐利,指尖点在几处关键记录。 “你倒是做得周全,不过你来的晚了些,京中的事务我早已安排妥当,等过几日丰收大典,百姓上交粮食之时,我借机面见父皇,将证据呈递上去。你这份账册倒是很关键,我会借三哥之手呈送,不枉费你一番苦心,我们手里的证据已经足够多了,丞相远在西境,鞭长莫及,根本来不及遮掩。” 赵梦初看着桌上堆积的证词、农作记录,心中安定。一边是沈熙钺在外江南牵制,一边是谢凌渊在京城封地双线布局,一文一武,一南一北,步步拆解丞相经营多年的势力。 她望着窗外田地里忙碌收薯的百姓,又看了看身侧两人,轻声道。 “等朝堂奸佞肃清,天下各地都推广曲辕犁与薯类作物,往后年年丰收,百姓再也不用饱受饥荒流离之苦。” 谢凌渊侧头看向她,眼底只剩温柔。 “有你在,这心愿定然能成。” 沈熙钺安静坐在一旁,含笑望着眼前光景,眼底满是释然。 其实梦初愿意选择谁都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但凭本心不忘初心即可,不管将来如何,起码眼下三人同心,前路再无难渡的关卡。 谢凌渊不日回京了,瑾州封地只留下赵梦初与沈熙钺。也不知道是谢凌渊太过信任赵梦初还是真的心大不把情敌当回事,总之是自己回去了。 某日,赵梦初从空间里搬出了几卷银光闪闪、又薄又韧的东西。 “熙钺,来看看咱们的最终兵器。” 赵梦初把那卷透明塑料薄膜摊在地上。 沈熙钺好奇地摸了摸,这东西轻若无物,却韧性极佳,还不透水。 “梦初,此乃何物?丝绸亦无此质地。” “这叫‘塑料膜’。” 赵梦初咧嘴一笑,指着后山高处那片不久前才被谢凌渊带人开垦出来的、却因山腰气温太低而寸草不生的荒地。 “我们要在那里,盖一座能违背天时的‘神宫’。” 在沈熙钺惊愕的目光中,赵梦初指挥着几十个胆大的村民,开始搭建骨架。 毛竹做弓形架,木桩固定,绳子拉紧。 最后,赵梦初亲手展开了那巨大的塑料薄膜,像给大地盖上一层透明的被子。 当最后一寸土地被覆盖,密封完成,一座长达十丈、宽三丈的巨型塑料大棚赫然矗立在荒山半山腰上。 沈熙钺钻进棚内,瞬间瞪大了眼睛。 明明外面积雪不化寒风凛凛,棚内却暖意融融。阳光透过那神奇的薄膜照进来,泥土的芬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暖意。 “这……这竟能聚热?” 他震惊地发现,棚内的温度至少比外面高了三四度。 “不止。” 赵梦初蹲下身,拨开泥土,露出了下面铺设的滴灌软管。 “这里有温水循环,有水汽滋养。熙钺,从今天起,不管春夏秋冬,咱们都能种菜了,我要用这里当成实验基地,以此为鉴,只要证明贫瘠之地也能结果,那以后的冬天咱们大越的百姓就都能吃上新鲜蔬菜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明亮。 “我要你负责大棚的维护,研究这棚内与外界的不同。明年,我要这瑾州城,哪怕大雪封山,桌上也有新鲜的瓜果蔬菜。” 沈熙钺呆呆地看着这透明的“神宫”,又看了看身边一脸理所当然的赵梦初,突然有一种预感,咱们的大祭司神女,恐怕真的能把这座秃山,变成她口中的“粮仓”。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赵梦初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声音铿锵。 “熙钺,愿为大祭司手中之笔,绘就这锦绣山河!” 土豆地瓜如今已经成规模,不仅能满足封地百姓的温饱,还能有余力接济周边郡县,曲辕犁的使用也在大家口口相传中大范围推广,瑾州青石板也成了一项特色产业,不少富商都提前预订,一时供不应求。滴灌技术虽未普及,但不少奇巧百姓已经能利用竹笕做管路,兽皮鞣制弯脖做衔接,自成一套能随时收起的滴灌系统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赵梦初本着给谢凌渊一个惊喜的打算,在他回京的这段时间,把瑾州封地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成想第一茬果子成熟的时候,谢凌渊还没回来。 “熙钺来了?坐。” 沈熙钺巡视完种植大棚的时候,赵梦初正坐在那张铺着柔软羊绒毯的太师椅上,怀里抱着一颗硕大的、鲜红欲滴的草莓,啃得满嘴汁水。 “快尝尝这个,甜死了!” 沈熙钺目光一扫,瞳孔瞬间收缩。 那桌上摆着的,不正是大棚里接出的第一茬果子吗? 有紫得发黑、颗粒饱满的葡萄;还有那种红艳艳、香气扑鼻的草莓,以及他只在画册上见过的水蜜桃。 这些果子,别说瑾州,便是京城也只有西域进贡才能得一二,且绝无这般鲜活水灵 。 “梦初,这……这不是刚刚熟的……” “对呀,熟了就赶紧尝尝鲜嘛。” “就这么吃了?” 沈熙钺声音发紧,他深知农业之艰,尤其是在常年积雪的山腰上,能产出如此佳果,简直是逆天而行。 “不然呢?” “没什么,我以为你会留种子或者上贡,是我狭隘了。” “东西种了就是要吃的,何况只是第一茬,只要成功了,还愁接下来不结果吗?再说了,现在是试种,咱们真正的赚钱大头是入冬之后,眼下这些当然是要先享受享受喽!” 她站起身,塞给沈熙钺一颗水蜜桃,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月光下嶙峋的山影。 “你看那山,石头多,土少,种普通农作物肯定不行,就连土豆地瓜都不一定能成活。但果树不一样,根系发达,哪怕石缝里也能扎根。我打算引种一批耐旱、耐贫瘠的品种,比如石榴、山楂、樱桃之类的。” 沈熙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原本荒凉的后山在他眼中似乎瞬间变了模样,变成了层林尽染、硕果累累的金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祭司大人高瞻远瞩,熙钺受教。只是……这果实娇贵,若一时售卖不及,恐有损耗。” “问得好。” 赵梦初转身,眼底闪过一丝生意人的精光。 “所以,我们不能只卖鲜果,这也是我今天叫你来的目的。” 她走回桌案,从旁边拿出一个造型古朴但打磨得极为精细的琉璃瓶,拔开软木塞,一股清冽甘醇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尝尝。” 她给沈熙钺倒了一小杯,那液体呈琥珀色,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沈熙钺抿了一口,只觉酸甜适口,绵柔顺滑,果香在舌尖炸开,尾调却有一丝粮食酒的厚重,回味悠长。他虽不擅饮酒,却也知此酒非凡品。 “这是……葡萄酒?” “嗯,初步尝试。” 赵梦初笑了笑,语气慵懒却透着一股势在必行。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梦初……你……” 沈熙钺哽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梦初竟然如此大才!这诗绝了! “你喝过西域的葡萄酒吗?” “不曾。” “真的假的?你可是江南的富商!” “那又如何?西域进贡的东西一向只入皇宫,我等百姓即使再有钱,又怎敢肖想皇室的贡品?” “啊!那我们这葡萄酒,可不能随意定价了……” 沈熙钺心中盘算,越算越震惊,见过大世面的江南富商,如今竟然会因为一个未实现的构想激动地手都打哆嗦。 “熙钺……熙钺愿为大祭司筑巢引凤,建那万亩果园,酿那千坛佳酿!将这瑾州,打造成一座胜过京城的世外桃源!” “这才对嘛。” 赵梦初看着眼前一个眼神炽热如火的未来农业总监,心中那幅“锦绣特区”的商业版图,已然拼上了最关键的一块。 “熙钺,明日你便带人去后山勘测,选定第二批果苗的种植区。” “另外。” 她指了指那琉璃瓶。 “这果酒的方子,你拿去研究。我要的不只是这种简单的发酵酒,我要蒸馏酒,要果香浓郁、度数更高、更耐储存的精品。将来,这瑾州的果酒,要像茅台一样,成为天下皆知的名牌。” 沈熙钺恭敬地接过那方子,如同接过尚方宝剑,眼中闪烁着开创一个时代的雄心。 “梦初,你放心,果酒研发之事只管交给我,熙钺定不负所托!” 无人知晓,在赵梦初和沈熙钺的领导下,一场由现代农业和商业思维驱动的变革,正悄然拉开序幕。 47. 太子谋反 赵梦初带着沈熙钺忙前忙后,谢凌渊这边也没闲着。 出发之前,谢凌渊就给远在西境的二姐谢菡惜去了一封信,托她拖住丞相归期。丰收大典过后,已经过了罂粟戒断期的谢镜明看着“谢屏山”查到的证据,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不夸张的说,眼下的朝局里,若丞相和太子想翻身,除非意图谋反了。 而谢凌渊可等不及太子休养生息,他答应过梦初,入冬之前解决朝中事宜,让她堂堂正正回京开火锅店,再晚就要耽误商机了,他怎么能拖后腿呢? “父皇,这个是土豆,这个是地瓜,都是山里挖到的种子,我跟梦初试过了,这东西能大面积种植,产量非常高,解决百姓温饱没问题!” 谢镜明挺了挺腰板,板正了他消瘦但日渐有力的身子,欣慰地笑了。 “渊儿做的不错,这瑾州在你们手里也算是一盘死棋盘活了。” “父皇,你不是说给我一个富庶的地方吗?那瑾州穷的叮当响,连饭都吃不饱。” 谢凌渊趁此机会发难,他也确实不知谢镜明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渊儿,父皇是为了你的平安啊……” 谢凌渊多少猜到了一点,瑾州虽贫瘠,但易守难攻。谢镜明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对朝局多少还是有点数的,丞相用利益链勾结朝臣,皇后用罂粟控制龙体,若真要发生点什么事,太子名正言顺继位,这大越怕是就要成为丞相家的了。 “渊儿知晓父皇心意,父皇最疼我了,给我的一定是最好的,父皇应该是怕太子皇兄生气吧?也对,太子皇兄的封地在丞相的打理下,好不容易变得富裕起来,当然不希望我的封地一开始就比他的好。” 谢镜明听了谢凌渊的话,无异于在心上扎了一把刀子。 他会怕?!他现在已经戒了罂粟的瘾,又肃清了朝堂,怎么可能还会怕?真是苦了渊儿了,还是应该早早把他接回来。 “渊儿,你皇兄已经知错了,他现在反省的很不错,你若是在封地不习惯,可以回京陪赔父皇了,父皇现在只担心丞相没凉透,不知道他手里究竟还有多少势力。” “父皇,您为何如此惧怕丞相?罂粟已经戒了,朝堂已经清了,还有什么是您一直在顾及的?” 谢镜明淡淡开口。 “先皇曾组建了一支精兵部队名称‘靖难营’,朕登基之初各方势力不稳,便交由丞相接管了一段时间,后来丞相交回了兵权,但是人数却只剩下了一半。丞相表明是军中遭歹人暗中投毒损失过半,但是朕怀疑……” “父皇您是怀疑丞相私藏了一办兵力收为己用?” “不好说,朕没有证据。” 谢凌渊沉默了一会儿,父皇说的‘靖难营’跟他曾经调查过的丞相养私兵的时间大致相同。若是丞相这么多年真的养了私兵,那如今的人数,怕不是他们可以预计的了。 回来?现在可不是个好时候,丞相的兵力尚不可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太子收了这股势力,怕是大越会有大麻烦。不行,太危险了,他必须要拔除干净才能安心让梦初回来。 “父皇您且放心,若是丞相真的有兵力,他现在断了财路,也养不了多久了,况且丞相已经被您控制住了,他就算想造反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渊儿此话,深得朕心。但是你待在瑾州不怕苦吗?瑾州那个地方确实是一无所有,连发展都没有根基。” “渊儿不怕苦,其实瑾州很不错的,梦初想了很多鬼点子,我回来之前,百姓们已经可以吃饱了,渊儿相信,只要我跟梦初一起齐心协力,肯能能把封地治理好,到时候也把父皇接过去享福!” 谢镜明眼眶湿润,他真的盼着自己能跟着谢凌渊一起去享福那天。 “好好好,渊儿是个有福气的,父皇一定好好保重身体,等着你来接父皇去你的地盘上享福。父皇看你现在说话做事自有一套逻辑,甚是欣慰,想给大祭司一点奖励,你觉得给点什么好啊?” “嗯……走的时候梦初交代了,她说如果您要赏赐她,就告诉您,她最想要的赏赐就是皇上身体健康,治理大越百年,让咱们当子民的放肆潇洒。” “大祭司通透啊……渊儿,你的眼光不错。” 谢凌渊嘴角微微扬起,说实话他也这么觉得。 “来人,拟旨。 谢镜明的话音落下,殿内一时静极,只余龙涎香袅袅。他沉吟片刻,朗声道。 “朕闻护国大祭司赵梦初,心怀仁德,助朕爱子凌渊于穷僻之地盘活死局,引种奇蔬,解万民饥馑。其功至伟,其德昭彰。特准于瑾州中枢之地,立‘泽惠坤仪祠’一座,塑像供奉,以彰其贤,以慰民心。” 圣旨一出,朝野震动。尤其是当那座由瑾州匠人精心雕琢,面容依着谢凌渊描述而建的生祠落成时,瑾州百姓自发前往焚香叩拜。赵梦初的名字,在民间已非简单的“大祭司”,而是近乎神祇的存在。 是夜,月隐星稀。赵梦初在瑾王府的榻上沉睡,胸前那枚带她穿越而来的不详之玉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温润却强烈的白光。她蹙了蹙眉,翻了个身,并未醒来,玉佩的光也随之隐没,仿佛一切只是错觉。 东宫,太子寝殿。 谢锐昀将手中玉杯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面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丞相祖父被二姐谢菡惜死死拖在西境,归期无望;母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整日头疼不止,连床榻都下不了,根本无法为他周旋;老七谢凌渊深得父皇欢心,三哥谢屏山练兵理政越发纯熟,朝中清洗之后,尽是墙头草。 他颤抖着手,从暗格里摸出一枚玄铁令牌。 这是丞相祖父临走前私下交予他的“靖难营”调兵信物。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亮出最后的底牌。要不是他今日听到小厮说,父皇打算废了他立谢屏山为太子,他还在傻傻等着‘好时机’翻身呢!可如今,父皇已经有了新的主意,他已然穷途末路,与其任人拿捏窝囊至死,不如拼了命赌一把。 至于小厮的话是谁传来的,谢锐昀此刻也无心求证了,巨大的不安冲散了他的理智。 “既然父皇不给活路,那就别怪儿子不孝!清君侧,诛奸佞!只要拿下皇宫,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仍是太子!” 夜色如墨,一支私兵悄然潜出东宫,向着皇城摸去。 消息传入养心殿时,谢镜明刚咽下一口药,闻言竟咳了起来,面色潮红。 “清君侧?他要清谁?朕这个父皇吗?” 他看向一旁沉着脸的谢屏山。 “屏山,你怎么看?” 谢屏山按剑上前,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父皇,事不宜迟!儿臣愿领御林军护驾,并带一队人马出城,引蛇出洞,再围而歼之!老七他……心思单纯,与您待在后方等待就好,儿臣定不负众望,捉拿叛贼!还望父皇允准儿臣请命主导此事!” 谢屏山自觉领兵多年,作战经验丰富,此刻正是他保护父亲和兄弟的时刻。 “父皇,三哥, 且慢。” 谢凌渊一步跨出,挡在了谢屏山身前,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懵懂或刻意讨巧的乖顺,只剩下一片冰湖般的冷静。 谢镜明察觉到了谢凌渊眼神的变化,深吸一口冷气。 “渊儿……你……” 谢凌渊转向谢镜明,躬身一礼。 “父皇,太子皇兄如今已是惊弓之鸟,其心虽狠,其势却孤。若大张旗鼓出兵,恐惊动其余不安分之人,更会让京城动荡,伤及无辜。儿臣以为,可效‘钓鱼’之法。” 谢凌渊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他没有理会谢镜明的震惊,继续说道。 “三哥熟悉军务,可率部分御林军暗中布防于宫苑要道,示敌以弱,做出守卫皇城的姿态。儿臣愿亲率五百亲卫,扮作巡夜寻常队伍,迎上去‘遭遇’太子叛军。只需示敌以强,击其首尾,乱其军心,待其阵脚大乱之时,三哥再从后方合围,必可生擒太子,将影响降至最小。” 谢屏山眉头紧锁。 “老七,这太冒险!你才多大?真刀真枪的战场,岂同儿戏?万一有个闪失……” 谢镜明看着兄弟二人之间的交谈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心中有数,屏山怕是早就知道凌渊不傻了,只有他这个父皇还被蒙在鼓里。 他长叹一口气,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想法了…… 谢凌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三哥放心,臣弟的命,珍贵得很。况且,太子麾下多是乌合之众,其志在‘清君侧’,目标明确,气势汹汹之下,实则外强中干。臣弟自有分寸。” 他又看向谢镜明,眼神清澈坚定。 “父皇,请允儿臣一试。儿臣不仅要破局,更要让天下人看看,何为真正的‘靖难’。” 谢镜明深深地看着这个瞬间褪去所有伪装的小儿子,心中巨浪滔天,他真的需要他的保护吗?还是说,从始至终,他们都在他的算计里?包括他这个父皇? 这可是梅妃与他的孩子,梅妃那么聪慧,她的孩子定然不差,虽然他的直觉早就告诉他谢凌渊不傻,但是每每看到渊儿的天真举动,总是没来由地想保护他,即便他前几日已经开始怀疑渊儿不傻了,可是总归没敢真正相信,总觉得,渊儿只是情况好转,只是受了赵梦初的影响。可如今,渊儿却告诉他,他一直在欺骗他…… 这让他如何自处?他堂堂大越的帝王,竟被自己最宠爱的孩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谢镜明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眼下先解决了逼宫造反的太子才行,渊儿他……以后再议。 “准奏。屏山,你经验足,务必全力配合渊儿,护他无恙,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谢锐昀的扎营地点选在了通往皇家猎场的一条狭长山道,两侧林木茂密,地势险要,但并非真正的大山,而是京城近郊的丘陵地带。 谢凌渊带着五百亲卫,并未打起火把,而是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山道两侧的坡地上。他身着软甲,内衬锦袍,站在阴影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 不多时,太子率领的千余人叛军举着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喧嚣着逼近。谢凌渊耐心等待着,直到叛军前锋已进入包围圈,中军主力行至最狭窄处。 “点火!” 他低喝一声。 刹那间,埋伏在山坡上的亲卫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罐抛下,紧接着是密集的火箭!轰!火光冲天,狭窄的山道瞬间变成一片火海,灼热的气浪滚滚。叛军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队形大乱。 “杀!” 48. 是为自保还是为今日? 谢凌渊拔出腰间佩剑,寒光凛冽。他倒是没有冲锋在前,有勇无谋不是他的风格,此等小小叛乱,何须他亲自上阵?此刻的他稳坐中军后方的高坡,声音通过特制的扩音筒清晰地传遍战场。 “罪臣谢锐昀,听信谗言,妄动干戈,罪在不赦!然尔等皆是被裹挟的将士,若即刻弃械投降,既往不咎!顽抗者,格杀勿论!” 这番话,加上突如其来的火攻和心理震慑,本就士气低落的叛军顿时崩溃。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曾经再精炼的部队也架不住岁月的打磨,不思考不训练,只暗中躲藏,再烈的斗志也快磨光了。 有人试图保护太子后撤,却被混乱的人流冲散。 “孤乃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今皇上遭歹人蒙蔽,孤今日便清君侧,众将士听令!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三万大军直逼京城,虽然谢凌渊早有准备,架不住这股私兵人数众多。正规军和私兵的碰撞,刀枪剑影,血流成河。 谢凌渊此刻突然想起了赵梦初的无人机和煤气罐,说实话,他还真是有些后悔没有带梦初一起回来了。有她在,说不定几下子就可以解决这点麻烦,用不着如此大动干戈。 但是他身为谢家人,总不能一直靠外挂吧? 谢凌渊此刻心如乱麻,既想得到“神力”帮持,又担心自己失了本心。但这迷乱的思绪阻挡不了他凌厉的眼神,他发现了,这乱流之中,隐藏了约百人的精锐死士,正拼死护着一辆马车试图从侧翼小径突围。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护卫。放他们走一段,前面有三哥等着呢。” 谢凌渊没有轻举妄动,只对正面溃兵施加压力,对那支突围的小股力量暂时网开一面。果然,那队死士以为得计,加速前行,却不防前方树林中突然亮起无数灯笼火把,谢屏山一身戎装,横刀立马。 “逆贼休走!”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死士队顿时绝望。混战中,谢凌渊策马缓缓靠近那辆试图掉头的马车,隔着数步远,扬声道。 “大哥,下车吧。这车辕,可是撞死了不少无辜之人。” 马车帘幕掀开,太子谢锐昀面如死灰,披头散发,手中握着一把匕首,颤抖着指向车外。 “谢凌渊!你……你竟敢装傻骗我!父皇也是瞎了眼!看不出你狼子野心!” 谢凌渊勒住马,平静地看着他。 “我从未肖想过皇位,大哥,你已然是太子,只要耐住心性等待时机便可,何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皇位从来不是谁的私有物,而是天下之公器。大哥,你错在利欲熏心,更错在认贼作父,沉迷毒瘴。丞相是你亲祖父不假,但他所做的一切从不是为了你呀!只要放下武器,或许还能留得一命,见父皇最后一面。” 太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匕首猛地抹向脖颈!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成王败寇,我谢锐昀认了!” “咻——啪!”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精准地射中了他的手腕,匕首落地。谢屏山纵马而来,冷声道。 “留活口!父皇要亲自审问!” 几名亲卫一拥而上,将瘫软的太子捆了个结实。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更快。谢凌渊第一时间下令救治伤兵,安抚降卒,并迅速控制住可能泄露消息的渠道,连忙赶回到宫中复命。见到谢镜明之时,身上不过沾染了些许烟尘和淡淡的血腥气,眼神依旧清明沉稳。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 谢镜明看着被押解进来的太子,眼中最后一丝亲情也熄灭了,只剩下疲惫和痛心。 “父皇!儿臣知错了!父皇!父皇!” “知错?你不是知错了,你是怕了。” “父皇!是丞相教唆的儿臣!儿臣是身不由己啊!” “丞相早已被朕控制,他如何教唆你?但凡你心思正一点,潜心改过,放下执念,这天下何尝不是你的?朕可有说过要废了你?!” “父皇,你是不曾说过废了我,可是您让三弟回来监国不就是厌弃我了吗?还有谢凌渊那个傻子,父皇本就疼爱他,即使三弟不能让您满意,还有谢凌渊那个狼子野心,他伪装多年,不就是为了皇位吗?” “哎,召屏山回京是为了平衡,否则你和丞相岂不是早就吞了朕的天下了?至于凌渊,朕也是近日才得知他神志无恙,况且他就算是想要这天下,只要太子之位一日未废,争上一争又有何妨?!锐昀啊,你是皇后嫡出,你以为想要废一个太子就这么容易吗?啊?我的儿!” “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求父皇念及父子之情,宽恕儿臣吧!”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不想给,你不能抢。锐昀,你已动了杀念,留不得了。” “父皇!父皇!” 谢镜明心累地挥挥手,让人将太子拖下去严加看管,等待明日早朝公审。 然后,他看向垂手侍立的谢凌渊,声音沙哑。 “渊儿,过来。” 谢凌渊顿了顿,背后冷汗直冒,但还是忍住心中不安,上前一步。 谢镜明伸了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一片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缓慢而沉重。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装傻充愣,藏锋敛锷……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今日?”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谢屏山站在一旁,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谢凌渊。 他之前虽有猜测,但此刻从父皇口中证实,内心依旧掀起惊涛骇浪。父皇他……真的不知道?所以,他不是垫脚石,而是父皇眼中可以托付江山的孩子?!!! 谢凌渊迎着父皇的目光,不再躲闪,坦然跪下。 “父皇明鉴。儿臣若不如此,早就成了权臣毒药下的冤魂。儿臣幼时确遭毒难,是母妃以血换血保下儿臣一命。母妃临终前交代儿臣,若无十足把握斗倒丞相和皇后,万不可轻举妄动。儿臣装傻,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等待时机,为父皇分忧,为大越江山除害。”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儿臣从未有过染指储位之心,所做一切,只为自保,亦为保全所有兄弟姐妹。” 谢镜明长叹一声,向后靠在龙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你很好……比朕想象的还要好。起来吧。” 他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朕累了。” 谢屏山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背影僵硬。 谢凌渊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只是默默起身,退出了大殿。他与父皇,到底还是产生隔阂了。 翌日早朝,太子谋逆案公之于众,证据确凿,太子被废为庶人,押入宗正寺大牢。丞相一党在京城的残余势力被连根拔起。谢屏山因辅助有功,地位更加稳固。 可是,一连数日,谢屏山都心情郁结。 他勤勤勉勉处理政务,练兵整武,样样不落人后,可每当想起谢凌渊那深不见底的城府和举重若轻的手段,想起父皇看老七时那难以掩饰的欣赏和愧疚,心头就如堵了一块石头。比较之下,自己仿佛永远活在弟弟的阴影里,哪怕这次功劳簿上自己也有浓墨重彩的一笔,他知道,他们是兄弟,他不能怨,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为什么自己不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 这日傍晚,谢屏山正在御书房批阅文书,内侍来报。 “赢王殿下,瑾王殿下求见。” 谢屏山笔尖一顿,滴下一滴墨汁。 “让他进来。” 谢凌渊走进来,屏退左右,看着案牍劳累的三哥,开门见山。 “三哥,我来辞行。明日一早,我便回瑾州。” 谢屏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怀疑,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 “回瑾州?父皇可曾准许?如今朝局初定 ,正需你我兄弟同心,你此时离去,作何道理?” 他语气带着质问,更像是在试探。 谢凌渊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些许疲惫。 “父皇已经准了。三哥,京城的繁华与凶险,都不适合我。我装傻自保的本意就是不费一兵一卒暗中拔出毒瘤,如今丞相被捕,太子被废,皇后缠绵病榻,父皇身体康健,已经不再存在威胁大越江山的势力了。 我想回我自己的封地了,在那里,有梦初,有那些刚刚能吃上一口饱饭的百姓。那里才是我的天地。至于朝局……” 他看向谢屏山,目光真诚. “三哥,这段时日你替父皇分担朝政,威望足,能力也慢慢锻炼起来了,有你在父皇身边主持大局,我也放心。装了这么多年,确实也累了,想回去过几天安稳日子,种种土豆地瓜,陪陪梦初,如此而已。” 谢屏山沉默了。 “渊儿,当初父皇让你去封地,是为了保护你,如今危难已解,何不留在京城?你若放心不下赵梦初,可以接她回来。” “三哥,我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梦初在京中还有‘尘外铺’和‘美食城’,还有‘营造司’一堆事呢,我们会时不时回来看看的。到时候还不是说见就见了。” 谢屏山看着谢凌渊清澈坦荡的眼眸,知道对方所言非虚。老七是真的无心争位,甚至对这京城的风云感到厌倦。这份清醒和洒脱,反而让他更加难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纠结的或许不是权位本身,而是输给了那个一直被自己轻视的弟弟的事实。 良久,谢屏山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 “……也好。瑾州经你之手,已成乐土。你回去,也算物归原主。只是……日后若京城有事,你不可袖手旁观。” 谢凌渊郑重拱手。 “三哥放心,血浓于水,同气连枝。只要大越安稳,亲人无恙,渊儿随时可调遣瑾州钱粮人力,以供驱策。”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许多言语尽在不言中。谢屏山心中的郁结,似乎随着谢凌渊的离去决定,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丝对这位幼弟的敬佩与忌惮交织的情绪。 次日清晨,薄雾弥漫。 谢凌渊的车驾悄无声息地驶出京城,没有惊动多少人。城楼上,谢屏山独立风中,目送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直至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抚摸着冰冷的城砖,低声自语。 “老七,这京城,三哥替你守着。” 车轮辘辘,碾过晨露。谢凌渊靠在车厢里,望着窗外逐渐清晰的田野,嘴角泛起一丝真正的、轻松的笑意。 瑾州,我回来了。梦初,我回来了! 紫宸殿,谢镜明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飘忽。 “李德全,你说说,凌渊那个傻孩子,在瑾州……到底是在享福,还是在受苦?” “陛下,依奴才看……瑾王殿下,怕是这辈子都没这么快活过。” 谢镜明苦笑一声,挥了挥衣袖,走到窗边。 他想起当初对赵梦初的嘱托:只要他平安健康幸福快乐就可以了。 他以为那是个很难达到的低标准。 结果现在看来,那简直是凡尔赛的最高境界。 凌渊何止是快乐?他怕是快乐得连自己是皇子都忘了! “那个赵梦初……” 谢镜明眼神复杂。 “朕原以为她只是有些奇技淫巧,没想到,她竟是这等经世济国之才。” 谢镜明长舒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着殿外的景色,幻想着瑾州现在的模样。 把穷山恶水变成金山银海,把流民变成富民,把不毛之地变成粮仓。这手段,若是放在朝堂,怕是连前丞相都要逊色三分。 这一对“苦命鸳鸯”,还真是在一片穷山恶水中,逍遥自在去了。 49. 谁更幼稚 瑾州,瑾王府后山的观景台上。 赵梦初和沈熙钺并肩而立,俯瞰着脚下这片热土。 山脚下,曾经荒芜的田野如今被划分得整整齐齐。 南坡是连绵不绝的塑料大棚,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如同大地的鳞片,北坡是成片的果树林,郁郁葱葱,果农们正忙着采摘新鲜的水果。 山谷里,是一条条现代化的小型加工流水线,空气中弥漫着果酒的甜香和水果的清新味。 沈熙钺指着山下络绎不绝的商队,脸上洋溢着自豪。 “梦初,你看,咱们瑾州的‘土豆’已经被商贩们炒到了京城,连宫里都送了一份去。还有这果酒,还未正经上市就遭到了各大酒楼的哄抢,就是这些水果不易运输,远的地方去不了。” 赵梦初点点头,手里把玩着一个红富士苹果,咬了一口,清脆作响。 “嗯,有一种东西叫罐头,咱们可以试着研究研究了。还有,那几个果酒的品牌还得继续维护,防伪标识一定要做好,争取把咱们‘瑾州春’酒业发展成大越第一果酒制造业。还有,地瓜的储存窖要升级,不能只用土法,得引入通风系统,还可以制作粉条,你不知道,冬天菜本来就少,猪肉粉条炖白菜可是香得很……” 她正说着,谢凌渊从山脚下爬上来。 “梦初!我回来啦!” 谢凌渊一身风尘仆仆,玄色锦袍下摆还沾着些许未拍净的京郊黄土,人未到声先至,一个纵身便蹿上了观景台,伸手就要去揽赵梦初的肩。 “梦初!我回来啦!” 赵梦初刚咬下第二口苹果,被他这猛虎扑食的架势吓得往后一缩,苹果汁差点溅到沈熙钺新换的月白常服上。沈熙钺眼疾手快,抽出袖中锦帕,先一步挡在赵梦初身前,顺势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瑾王殿下这一路回来,倒是比京城的信鸽还急。梦初方才还在念叨,说你若再不归,这刚结的无花果可就要先让我尝鲜了。” 谢凌渊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瞬间眯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上下扫视了沈熙钺一遍,尤其在他那只虚虚护着赵梦初的手上停留了足足三息,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沈公子好雅兴,我这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你就惦记上我的果子、我的人了?” 他说着,硬是挤进两人中间,胳膊一伸,极其自然地将赵梦初圈到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蹭了蹭。 “梦初,我想死你了,京里的被窝都没你身边暖和。” 赵梦初被他勒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手里苹果“咚”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沈熙钺靴边。沈熙钺垂眸瞥了眼苹果,慢条斯理地弯腰拾起,掏出另一方干净帕子细细擦净,递到赵梦初面前,声音温润。 “梦初,苹果脏了,换个新的吧。瑾王殿下一路劳顿,身上难免带着寒气,你可别被他凉着。” 沈熙钺的话听着体贴,眼神却似有若无地飘向谢凌渊沾着尘土的衣角,止不住的嫌弃。 谢凌渊立刻炸毛,一把将苹果从沈熙钺手里夺过来,自己“咔嚓”咬了一大口,嚼得咔嚓作响,含混不清道。 “梦初吃过的果子,掉在地上也不脏,还有,我身上有没有寒气与你何干?梦初都没说什么,你算老几?” 说着就要抓赵梦初的手往自己怀里塞。赵梦初哭笑不得,赶紧抽回手,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行了行了,先说说京里的事!太子怎么样了?丞相真被擒了?” 谢凌渊这才想起正事,挺直腰板,一脸得意。 “那老贼阴险,去西境之前把手里多年藏的私兵交给了太子。二姐在西境拖延数日,待丞相回京之前,京中事务便已落实了,他就是急得嘴上冒泡,也短期内赶不回来,父皇半路截杀,留了活口,现在在天牢关着呢,至于太子……” 他拖长了调子,斜睨了沈熙钺一眼,见对方正专注地给赵梦初理着被风吹乱的鬓发,不由冷哼一声,音量拔高。 “我早有防备,买通了太子府的下人,太子起兵造反之前就收到了消息,又和三哥商议好了对策,在关键处埋了伏兵。太子殿下被活捉,父皇废了他的太子之位,贬为庶人,赶出宫去了。现在京中大局已定,父皇龙颜大悦,准我们随时回京。” 他忽然凑近,热气喷在她耳畔,带着邀功的意味。 “你之前念叨的火锅,这下能正经张罗起来了!我早就说过,入冬前解决朝中大患,如今算是尘埃落定了。咱们的‘美食城’二楼可以随时开张了,冬日里涮羊肉,再配上你弄的那些麻酱蘸料,绝对火遍京城!” 赵梦初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忧。 “那……京中余党可清算干净了?别留下什么隐患。” 她话音刚落,沈熙钺便轻笑一声。 “梦初放心,瑾王殿下此次行事雷厉风行,朝野震动,那些依附丞相的门生故旧,如今不是下狱便是革职,翻不起大浪。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谢凌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瑾王殿下这般大功,回京后怕是要受封赏,届时公务繁忙,这火锅的生意只怕是无暇顾及了吧?不如交由我来打理,保准将‘美食城’的名号打得更响,火遍大越!火爆程度绝不比这‘瑾州春’果酒差。” “放屁!” 谢凌渊差点把嘴里的苹果核喷出来。 “我的功劳我的铺子,凭什么给你打理?沈熙钺,你趁我不在,天天围着梦初转,又是果酒又是大棚的,真当我瞎?” 他一把攥住赵梦初的手腕,晃得她胳膊发酸。 “梦初你评评理,这瑾州的一砖一瓦哪样没我的心思?当初找土豆地瓜的种植我可是亲自下地实验,还有这土地能种出果树,也是我研究了多次才平衡的土壤。虽说我不在这段时日你们建造了大棚还生产了果酒,但是‘瑾州春’在京城的火爆没有我的添砖加瓦怎会火爆的如此迅速!他沈熙钺不过是接了我的班,捡现成的便宜!” 沈熙钺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拂过观景台木栏,慢悠悠道。 “瑾王殿下说的是。只是殿下不知,您在京中运筹帷幄之时,梦初在瑾州可是日日操劳。改良果酒工艺,是梦初守着蒸锅三天三夜;还有这地瓜窖的通风口,也是梦初趴在地上画的图样。我不过是……多在她身边搭把手罢了。” 他说着,目光软软落在赵梦初侧脸。 “比如今日,梦初想吃南坡这棵苹果树上的新结的果子,我原想让人去摘,她却说要自己来,我只好陪着。熙钺只是暂时代替殿下陪在梦初身边罢了,殿下若在,想必也是这般心意。” 这话戳中了赵梦初的软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 谢凌渊却气得跳脚,指着沈熙钺鼻子。 “你少来这套!什么‘陪着’,我看你是想独占功劳!沈熙钺,你是有点小聪明,但你这点小聪明在梦初身边还不够看!你自己平心而论,除了会耍嘴皮子装体贴,还会点啥?” 沈熙钺微微挑眉,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徐徐展开,竟是一幅精细的“瑾州全貌图”,山川田舍、作坊道路,标注得清清楚楚,角落里还用工笔小楷写着“梦初规划,熙钺绘”几个字。 “殿下此言差矣。体贴并非耍嘴皮子 ,而是落到实处。比如这果酒作坊的排水系统,梦初嫌原先的设计容易淤塞,我便改了三次图纸;这大棚的薄膜,梦初担心透光率不够,我寻了三种材质对比试验。至于您付出了什么……”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谢凌渊。 “瑾王殿下殿下莫不是忘了,您所做的事不也是通过梦初的帮助才得以实现的?与我又有何不同?最终不还是梦初的功劳?” “你!” 谢凌渊脸涨得通红,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抖得哗哗响。 “你看这是什么?我在京里每晚睡不着,想的都是瑾州的事!这是火锅的底料配方,为了迎合大越百姓的口味,我改了十八遍!还有涮菜的品种,哪些易得哪些能收,哪些食材可以普及,连毛肚怎么切、黄喉怎么焯都写了!还有这个……” 他指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 “‘冬日火锅配瑾州果酒,绝佳’,这搭配宣传的点子是我半夜饿醒想出来的!沈熙钺,你比我多待了这几天,就能把这些小事都揽自己身上?梦初,你说,是我这些想法实在,还是他那些画图写字的花架子实在?” 赵梦初看着两人一个举着设计图一个挥舞配方纸,像两只斗架的公鸡,忍不住扶额。她刚想说话,沈熙钺却先一步上前,从袖中又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果香飘出。 “殿下的火锅构想固然新奇,但冬日饮食,还需考虑润燥。这是我新调的‘雪梨枇杷膏’,梦初近日嗓子微哑,晨起咳了两声,我特意加了川贝,每日温水冲服,比你的麻辣火锅养人多了。” 谢凌渊差点被气笑,一把抢过瓷瓶,对着阳光看了看,嗤笑一声。 “就这?梦初想润嗓子有的是比你更好的东西!不如看看我的!!” 他手忙脚乱地在行囊里翻找,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蜜饯。 “这是京城老字号‘甘饴斋’的陈皮梅,梦初上次说想吃酸甜口的,我排了半个时辰队买的!如此蜜饯我们也可以制作,论赚钱的眼光我比你毒!” 他又瞥见赵梦初露在袖外的手腕,立刻解下自己的暖玉护腕套上去,尺寸刚好。 “看,我连梦初的手腕粗细都记得!不像某些人,就会送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沈熙钺看着那护腕,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随即浅笑。 “殿下有心了。只是这暖玉虽好,冬日寒气重,还需内里贴肤佩戴才好。我前几日得了块极品羊脂玉,已让匠人雕成了玉坠,贴身戴着,比护腕更暖。” 他说着,竟真从领口摸出一个温润的玉坠,造型是颗圆滚滚的地瓜,雕工憨态可掬。 赵梦初无语,这俩人是比着谁更幼稚吗? 谢凌渊盯着那地瓜玉坠,嘴角抽搐,随即从发髻里拔出一根簪子,簪头是颗小巧的土豆,翠玉做的芽眼活灵活现。 “地瓜玉坠又怎样?你看这是什么?” “土豆簪!我亲手削的!比你那地瓜坠子有意义多了!梦初,我给你插上!” 他说着就要往赵梦初发间比划。 沈熙钺岂肯示弱,拿起梳子就要给她重新绾发。 “梦初发髻松了,我昨日新学了‘凌云髻’,衬她。” “你那髻型太紧,梦初头疼!” “你那簪子太沉,坠得头皮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赵梦初夹在中间,左边被谢凌渊拽着胳膊试簪子,右边被沈熙钺按着肩膀梳头发,动弹不得,终于忍无可忍,抬手一拍桌子。 “够了!” 两人瞬间定格,像被施了定身咒。 50. 风起暗涌 赵梦初深吸一口气,一手按住谢凌渊拿簪子的手,一手按住沈熙钺握梳子的手,目光在两张俊脸上扫过。 “谢凌渊,你京中报捷,我也为你高兴,你如今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往后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恭喜你!还有火锅之事,你有心了,多谢。 但是……瑾州的根基是土豆、地瓜和果酒,虽然你是王爷,但封地建设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更不是用来争风吃醋的筹码。” 她转向沈熙钺。 “沈熙钺,谢谢你这段时日的照料,罐头图纸你画得不错,地瓜窖通风系统也实用。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狡黠。 “他说的火锅,确实是我心心念念的。你们两个,要是再在我面前争这些有的没的,这火锅铺子,我另请掌柜,这瑾州的大小事务,我也另找帮手。到时候,你们一个回京当你的富贵闲人,一个回江南当你的富商巨贾,都别在我眼前晃。” 谢凌渊和沈熙钺脸色同时一变,异口同声。 “不行!” 谢凌渊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笑脸,把土豆簪小心翼翼插进她发间,又摸了摸。 “梦初说的对!我不争了,我这就去写火锅章程,保证把土豆、地瓜都做成涮菜!” 他偷偷瞪了沈熙钺一眼,用口型无声道:算你走运。 沈熙钺则慢条斯理地收回梳子,替她理了理被扯乱的袖口,温声道。 “梦初教训的是。我明日便去安排罐头作坊的事,确保冬日第一批罐头能赶上京城的年节市场。至于火锅……” 他微微一笑,看向谢凌渊。 “瑾王殿下负责口味,我负责物流,如何?毕竟,瑾州到京城的运输路线,我已有了初步设想。” 谢凌渊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地眯起。 “物流?你又想抢功?” “是合作。” 沈熙钺纠正,伸出手。 谢凌渊盯着他的手,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碰了一下。 “哼,合作就合作,反正梦初的心思,我比你懂!” 赵梦初看着两只刚刚还剑拔弩张、此刻却又为了“合作”而勉强握手的公鸡,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咬了一口不知何时又回到手中的新苹果。清脆的声响中,她心想,这瑾州的冬天,怕是比火锅还要热闹了。 京城,紫宸殿内。 深秋的寒意被厚重的殿门隔绝在外,唯有殿中央那几盆烧得通红的银丝炭散发着暖意。皇帝谢镜明坐在龙椅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目光却落在跪在下方的三皇子谢屏山身上。 谢屏山面容沉稳,不见半分喜怒,与刚回京的生涩与直接相比,多了一丝老练与精明。 他刚刚汇报完废太子被废黜后的宗室安抚工作,言辞恳切,滴水不漏。 “父皇,废太子一事已尘埃落定,宗亲百官皆知陛下圣明,并无异议。只是……关于东宫悬空已久,凌渊尚在瑾州,是否该召他回京,有个定论?” 谢屏山语调平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谢镜明捻动佛珠的动作慢了一拍,眼皮微抬,扫了他一眼。 “你当真如此想?屏山,你是个好孩子,那你说说,你的心中可有定论了?” 谢屏山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恭敬。 “父皇乃万乘之君,立储乃国之根本,自当由父皇乾纲独断。儿臣唯父皇之命是从。” “唯父皇之命是从?” 谢镜明轻轻嗤笑一声,将佛珠搁在御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朕若说,朕想立凌渊为储,你待如何?”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侍立在一旁的李德全连忙低下头,恨不得自己隐形。 谢屏山跪在地上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 曾几何时,那个被他护在身后、人人嘲笑的傻弟弟,如今竟成了父皇口中储君的候选人? 人的贪念都是养起来的,他在北境之时从未想过自己也有争皇位的可能,即便是回了京,知道了谢凌渊不傻之后,他的念头都没有这么浓烈。直到那日知道了父皇对谢凌渊的装傻毫不知情,他才惊觉,原来自己也可以成为候选人。 那种原本遥不可及的东西,突然变得触手可及,而那个一直被他视为需要保护对象的弟弟,却成了唯一的阻碍。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冰冷,悄然爬上心头。 但他深知父皇的性情,此时绝不能露出半分不悦。 “七弟在瑾州政绩斐然,造福一方,若父皇认为他堪当大任,儿臣……儿臣亦为他高兴。只是,凌渊弟年少,且久离京城,于朝务尚显生疏,恐需时日磨砺。” “生疏?你不也回来没多久吗?你能熟练,你七弟自然也能熟练,无非是时间问题罢了。” 谢镜明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在瑾州能把荒地变粮仓,能把野果变佳酿,这份能耐,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世家子弟强多了。朕看他是大智若愚。” 谢屏山心头一窒,父皇这话,是在暗指什么?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换上一副为公为私皆忧虑的神色。 “父皇明鉴。七弟确有干才,然则……储君之位,关乎国本,不仅看才干,更看德行与根基。七弟聪慧,有勇有谋,确实是个好料子。然…… 七弟身边那位大祭司赵梦初,虽于瑾州有功,但言行举止殊于常人,若七弟登大宝,如此女子伴驾,恐惹物议,于国于民,皆非福祉。” “且不论大祭司是否怪力乱神,还是真有本事,渊儿得她所助不正是顺应民意了吗?有何不妥?” 提到赵梦初,谢镜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瑾州的生祠香火竟然比京郊的雷音寺还要旺盛几分,百姓的拥戴他也看在眼里。尤其是京郊的生祠还未建成,就已经有人前来供奉了,这种影响力,属实不一般。 谢屏山抿了抿泛白的唇,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父皇,若大祭司能为我大越所用自然是美事一件,然她若掌握的实力远非常人所及,儿臣怕,七弟不仅不能驾驭她,反被她所利用,届时,大越确实纵横四海,却是从姓谢变成了姓赵。” 经谢屏山一点拨,谢镜明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 “这种可能……” 谢镜明沉吟着,思索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朕听闻那‘瑾州春’果酒,在民间风靡一时,连宫里的娘娘们都私下托人去寻。屏山,你觉得此酒如何?可否列为贡酒,以彰朕爱才恤民之心?” 谢屏山心中警铃大作。 若这酒成了贡酒,便是父皇对赵梦初、对谢凌渊的公开褒奖,也是他对谢凌渊喝赵梦初的认可,若父皇真心信任他们二人,于他大为不利。 他略一思索,从容答道。 “父皇,此酒确有其独到之处,甘醇清新,于民间宴饮颇佳。然则,贡酒乃天子享用的琼浆玉液,讲究的是底蕴与气象。 ‘瑾州春’毕竟是新酒,发酵时日尚短,犹如新锐之士,虽有锐气,却缺了岁月沉淀的厚重与雍容。若骤然列为贡酒,恐失皇家威仪,反为天下笑。不如待其再陈化数年,品质更为稳定,再行定夺,方显稳妥。” 这番话一边贬低了“瑾州春”的 档次,又显得他深思熟虑,不是纯纯的使绊子。 然而,谢镜明听完,却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幽深地审视着自己的三皇子。那眼神,像一把钝刀子,刮得谢屏山浑身不自在。 “年份短……缺了厚重……” 谢镜明重复着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屏山,你何时也学会了这些因循守旧的论调?朕还以为,你至少会赞一句‘利民之物,当推而广之’。” 谢屏山心头大震,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他听懂了父皇的潜台词。父皇看重的是实用与创新,他却在跟皇上谈虚礼和规矩? “儿臣……儿臣不敢。” 谢屏山的声音低了下去。 “罢了。” 谢镜明挥了挥手,似乎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致。 “贡酒之事,暂且搁置。不过,凌渊和赵梦初入冬前便会回京。朕已在京郊为赵梦初建了一座生祠,与瑾州那座一般无二,只是材质换成了汉白玉,以此表彰她安邦富民之功。她既是瑾州百姓的守护神,也当是朕的子民。” 谢屏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汉白玉生祠!那是何等的荣宠!父皇对赵梦初的重视,远超他的想象!这等于是在朝野上下宣告,赵梦初是父皇看重的人! 谢镜明将儿子的震惊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要敲打谢屏山,让他知道谁是主宰,也要为谢凌渊回京铺路,更要……给那个有本事的赵梦初一个交代,同时,也为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做铺垫。 “屏山,你先退下吧。记住,凌渊是朕的儿子,你也是朕的儿子。手足和睦,才是朕愿意看到的。” 谢镜明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儿臣遵旨。” 谢屏山叩首,起身退下。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脸庞在光影交错中晦暗不明。曾经对幼弟毫无保留的爱护,在权力的阴影下,已然生出了一道深深的、难以弥合的裂痕。 父皇的偏心,赵梦初的得宠,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坦然看着弟弟受宠的兄长,他也是渴望那个位置的。 待谢屏山走后,李德全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为皇帝换了杯热茶。 谢镜明抿了一口茶,心累地躺倒在椅子上。 “德全,你觉得,屏山的话,是不是真的?那个赵梦初该不该防。” “陛下,奴才还想多活几年,您可别为难奴才了。” “哈哈哈,说说嘛,聊闲话而已,朕不当真。” “呃,拿奴才就斗胆妄言了。奴才觉得,您这江山就是送到七王爷嘴边,他都不见得愿意咬一口,就目前看来,瑾王殿下似乎没有争位的打算,否则也不会主动请缨回瑾州了。 还有那个赵梦初,若她想要这天下,何不早早鼓励王爷去争呢?带着王爷在那穷乡僻壤搞建设,不是本末倒置,舍近求远了吗?” “呵呵呵,你倒是看的通透。朕也觉得,那赵梦初若真是什么神女,能不能留在渊儿身边还未可知,更别提要夺了这天下了。更何况,她有必要夺吗?只要说一声,渊儿还不得屁颠屁颠地双手奉上?” “呵呵呵,皇上您说笑了,瑾王殿下有数,再怎么也不可能将谢家的江山拱手让人的。” “你呀,你呀,惯会和稀泥。有没有这个想法朕不得知,但是朕要预防此事发生。” 李德全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呵呵干笑了几声,抹了抹额角的汗。 圣心难测啊! “德全,侯力明那边,朕的意思你透过去了吧?他那女儿侯琰琰,性子如何?” 51. 未婚妻?! 李德全躬身。 “回陛下,侯将军说,小姐性子爽朗,颇有乃父之风,就是……就是心思单纯了些,像个男孩子。陛下觉得,这般性子,可入得瑾王殿下的眼?” “心思单纯好啊。” 谢镜明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眼神深邃。 “那个赵梦初,太聪明,太跳脱,虽有经世之才,却无闺阁之德。做个红颜知己尚可,若要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朕有些不敢赌,屏山的话不无道理,赵梦初可用,但不得不防。 侯琰琰就不一样了,出身将门,根正苗红,性子直爽,易于掌控。朕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瑾王妃。 至于赵梦初……朕给她盖生祠,是赏她功劳,也是告诉所有人,她再得用,也只是个臣下,是朕赏给凌渊的一个‘物件’,而不是能与他并肩的正妻。”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 “传话给侯力明,让他女儿找个由头,去瑾州‘探望’一下她未来的夫君?顺便……见识见识那位名动天下的赵大祭司。年轻人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朕乐见其成。” “奴才明白!” 瑾州瑾王府的后花园里,赵梦初正拿着一根细竹竿,对着一株新移栽的红富士苹果树比划。 树上挂满了青涩的小果子,她嘴里念念有词。 “通风透光,疏花疏果……怎么在大棚里行,在外边就不行了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想什么?” 谢凌渊从大门外走了进来,看赵梦初自言自语,好奇地上前。 “你回来了!谢老师,有个问题考考你,为什么同样的种植方法在大棚里可行移栽到外边就不行?谨慎作答,一刻钟,计时开始。” 谢凌渊笑的无奈。 “你确定是在考我?而不是真的不懂?” 赵梦初小脸一红,死鸭子嘴硬道。 “难不成谢老师的《齐民要术》白看了?还是说谢老师之前只是摆摆花架子,实际是不懂装懂?” “真懂如何?装懂又如何?” “真懂有奖励,装懂有惩罚。” “哦?” 谢凌渊来了兴趣。 “你先说说什么奖励,什么惩罚,我再告诉你我知道不知道。” “你!现在是我考你!快说!” “梦初,你这是强买强卖吧?牛不喝水强按头啊?” “切,你直接说自己不知道不就得了,绕什么弯子。” 赵梦初翻了个白眼,谢凌渊眼看她要生气的架势,不敢再逗弄。这家伙怕是真的没有参悟为何移栽不佳,而不是真的想考验他,自己还是借坡下驴吧,省的玩砸了还得哄,他可不懂怎么哄女孩子开心呐! 谢凌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解答。 “这么说吧,棚里更像是暖房娇养,日头足、夜里暖,水土服帖,果子吃得饱、睡得香,自然甜润。挪到露天,好比娇小姐下了乡,夜里凉飕飕,肚里糖化不开,日头毒,叶子晒蔫了干不动活,雨水忽多忽少,果树一受惊,就多生酸水涩汁来防身。再加上脚下泥土板硬,嚼不烂吃不够,力气都用来长筋骨了,哪有余粮变甜味?得让它慢慢“服水土”,日子久了,滋味才回得来。” 赵梦初眼神一亮。 “行啊你!谢专家!你这务农的本事真适合当个大地主。本大祭司说话算话,既然你通过考验了,奖励还是有的。” 赵梦初从商超空间户外用品区拿出了一件怪模怪样的背心。这东西在现代很常见,野外探险、穿越丛林时,防止树枝刮擦或意外跌倒被尖锐岩石刺伤,只是到了古代,尤其是架空朝代,这东西就成了千金难买的稀罕物。 “噔噔蹬蹬!” “这是什么?衣服?” “Bingo!这是用‘冰蚕绞丝混铁髓’织成的‘软猬贴身甲’。瞧着像件寻常绸背心,穿在袍子里头谁也看不出。可任他快刀猛刺、醉汉抡剪,扎到心口后背,只当撞上三层牛皮裹铁网。尖儿进不去,刃儿滑不开,不似旧时铁甲咣当响、闷得慌,这甲轻如絮、软如帛,骑马射猎、夜宴微服都不碍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如今已经小露才华了,难免不被有心人惦记,还是防着点好。” 谢凌渊接过“软猬贴身甲”,眼眶湿润。 “梦初,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傻瓜,你是我弟弟,我心里怎么会没你呢?” …… 谢凌渊张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真的只是弟弟?她对他的好,对他的关心和帮助,真的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吗? 尴尬的气氛被打碎,一个乞丐被瑾王府管事从门外带了进来。 “王爷,这个乞丐说自己是大祭司的手下,有要事来报信的。” “大祭司安好,王爷安好。” 乞丐此刻毫无刚才的唯唯诺诺和奉承讨好,反而一派正直之气,与乞丐二字丝毫不搭轧。 “大祭司,京中兄弟们传来消息,将军府小姐侯琰琰近日往瑾州方向乔装而来,她轻装简行,不带随从,似乎另有目的。” “知道了,辛苦兄弟们。” 赵梦初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金瓜子。 “给大家伙儿添个鸡腿。” “多谢主子,属下告退。” 谢凌渊此刻站在一旁,似乎有些意外。 “这是……你的属下?” 赵梦初莞尔一笑。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有暗中势力,我就不能有?” “那倒不是,我只是有些意外,我与你时刻在一处,你是什么时候发展了自己的手下的。” “开美食城的时候呀,我不是说过,要是能送外卖就好了,当时就构思了用乞丐来当外卖小哥,也算给他们一条活路,但是后来一想,咱们毕竟是做吃食的,乞丐毕竟不太讲究细节,或许他们碰过的东西那些达官显贵会嫌弃,所以就搁置了。 但我还是定期给乞丐们发点好处,让他们给我打探消息,原本是用来给‘八卦蛋糕’找消息源的,但是我低估了乞丐们的能力,他们几乎给我成立了一个遍布大越的情报网,于是我就顺理成章成了‘丐帮帮主’了。” 谢凌渊被震惊的久久不言,“丐帮”,还真是个既省钱又眼线多更是不可能有人怀疑的组织。 “姐姐,你真厉害!谢凌渊受教了!” “嗨,无心插柳罢了,不值一提。不过……这侯琰琰来瑾州做什么?” 谢凌渊想了想,像是猜到了什么,神色一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秋风裹挟着落叶,卷起阵阵萧瑟。枯叶在瑾王府后园的青石小径上打了个旋儿,又被一双崭新的鹿皮靴狠狠碾碎。 一个穿着劲装、满脸英气的“少年郎”从瑾王府翻墙而入,落地时还故意带起一阵风,试图显得高深莫测。 侯琰琰落地那一下,靴底磕在青石板上,“咔哒”一声脆响,在静谧的后园里格外刺耳。她原想着学话本里的高手,踏雪无痕、飘然若仙,没成想这瑾王府的地面铺得太实,反倒显出几分狼狈。 她迅速稳住身形,一抬头,正对上不远处石桌边两道目光,侯琰琰眼底闪过一丝懊恼,随即被刻意摆出的爽朗笑容掩盖。 既然被发现了,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了。她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瑾王殿下,冒昧打扰。” 谢凌渊眸光微凝,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颔首。 “侯姑娘。” 侯琰琰顿了一 顿,这就被认出来了?不是吧?她特意封锁了消息,没人知道她女扮男装来了瑾州啊?! 她今日特意扮作游学少年的模样,一身利落靛蓝劲装,腰束革带,长发高束成马尾,没想到刚一进门就破功了。 “侯姑娘,你这进门的习惯还真是别致有趣。” 赵梦初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虽然她早就知道她要来,但此刻见真人,倒觉得这姑娘比想象中更有趣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鲜活气,像刚出鞘的利剑,亮得晃眼,却也直得可爱。 她指尖慢悠悠捻着一片苹果叶,笑意盈盈。 “来者即是客,侯姑娘既来了,不妨坐下喝杯茶?这茶虽不如京中贡品,却也是瑾州特产,别有风味。” 侯琰琰被赵梦初这坦荡态度弄得一时语塞,原准备好的刁难说辞堵在喉咙里。 不行,她此次前来是用未婚妻的名头给赵梦初下马威的,可不能被她镇住了。 但是,用什么方法好呢?死脑子,快想啊! 于是,侯琰琰瞥见赵梦初手中那片叶子,又看看旁边挂果的苹果树,脱口而出。 “这树栽得不对!” 她几步走过去,蹲下身扒拉泥土。 “根须埋太深,透气不足,难怪长势不旺。还有这枝丫,该剪的不剪,抢了主杆的养分!”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腰间挂着的一把镶宝石的小匕首,作势就要去削枝。 赵梦初挑眉,谢凌渊已先一步开口,声音微沉。 “侯姑娘,不必劳烦。此树是近日移栽过来的,暂时不能随意剪枝,更何况,侯姑娘出身将门,对种植之事所知甚少,心意领了,还是不劳姑娘动手了。” 谢凌渊话里的维护之意显而易见。侯琰琰动作一顿,匕首悬在半空,脸上笑容僵了僵。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番“热心”显得突兀又冒犯。她收回匕首,讪讪站起,强撑着气势。 “殿下误会了,我只是……只是见不得好东西糟蹋。听闻大祭司智慧过人,没想到农桑之事,似乎并非所长。” 这话绵里藏针,故意暗指赵梦初不懂装懂。巧了不是,真正懂的人就在眼前,侯琰琰一番挑拨离间的话在谢凌渊眼里就跟小孩子戳尿窝一样,把恶心当有趣。 赵梦初却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反而凑近谢凌渊,指着树干上一处痕迹笑道。 “谢老师,你看这儿,虫子啃的。你说这虫子是不是也跟某些人一样,专挑显眼的地方下嘴?” 她语气轻松,却让侯琰琰脸颊腾地红了。 谢凌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配合道。 “嗯,确该治一治。” 侯琰琰握紧拳头,终于想起此行正事。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谢凌渊,恢复了几分将门虎女的架势。 “殿下,琰琰此次离京,实为奉皇上口谕,前来瑾州……探望殿下。父帅常言,殿下乃国之栋梁,琰琰久居闺阁,见识浅薄,特命我前来学习。” 她说得冠冕堂皇,眼睛却忍不住瞟向谢凌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谢凌渊神色冷淡。 “有劳侯姑娘。不过瑾州事务繁杂,本王恐无暇陪同,侯姑娘若要游览,自便即可。” 气氛一时凝滞。侯琰琰没想到他如此不近人情,鼻尖微微发酸,正要再说什么,却见赵梦初忽然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侯姑娘是客人,又是皇上派来的,那我便不当这电灯泡了。谢老师,苹果树就交给你和侯姑娘了,我大棚那边还有些的事要处理,先去找沈熙钺了,你们慢慢聊。” 她朝谢凌渊眨眨眼,转身便走,裙裾拂过草尖,干脆利落。 谢凌渊想拦,赵梦初却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她……她去找沈熙钺了,呜呜呜…… 52. 允你做女将军 谢凌渊委屈巴巴地望着赵梦初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仍愣在原地的侯琰琰,眼神瞬间疏离,甚至带着一些生气。 “侯姑娘远来辛苦,下人已备好客房,若有需要,吩咐一声即可。” 侯琰琰站在原地,看着谢凌渊同样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攥紧的拳头里,那枚镶宝石的匕首硌得掌心生疼。她原以为赵梦初会是个难缠的对手,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通透? 而谢凌渊的态度,更是让她心里冰凉一片。她这“未婚妻”的名头,在他眼里,似乎还不如一棵树来得重要。 侯琰琰心口的血一下子涌了上来。凭什么?她千辛万苦来找她的“未婚夫”,结果被“未婚夫”和他的“小情人”臊了一顿还甩了冷脸?!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父亲说过,要是他俩不能反目,我就不用回去了。侯琰琰,你可以的,为了回家,拼了!” “王爷,大祭司。” 侯琰琰换了服装,戴了首饰,一改之前少年公子的形象,提着裙子,款款上前,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刻意的颤抖。 “琰琰今日来的唐突,冒犯了二位,实在罪过。” 赵梦初收回手,不太适应地转头看她,虽然有点膈应,但还是眉眼弯弯地礼貌回应。 “侯姑娘不必多礼。只是这‘冒犯’……确实有点,本大祭司还没见过谁家客人登门是翻墙的。侯姑娘不走寻常路倒是说的过去,但是一见面就要砍人家的树,这爱好,属实应该改一改。” 一句话堵的侯琰琰差点吐血。她绿茶地看向谢凌渊,想要求助似的咬着下唇装委屈。 谢凌渊甚至没看侯琰琰,只低头用帕子擦了擦赵梦初指尖沾的尘土,语气淡漠。 “侯姑娘有事?” 被彻底无视的羞辱让侯琰琰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深吸一口气,按照预先想好的剧本。 “王爷,琰琰此次奉父帅之命前来瑾州探望,实则是奉了皇上口谕……皇上念及王爷婚事,特意让琰琰先行南下,与王爷培养感情。毕竟……” 她抬起眼,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直刺赵梦初。 “毕竟,父帅常教导琰琰,男女七岁不同席,王爷与赵祭司如此……亲密,若传扬出去,恐损王爷清誉,于国于民,皆非幸事。” 她三言两语抬出了皇帝和大将军,还暗讽赵梦初不知廉耻,倒也不算没有脑子。 赵梦初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故意伸手勾住了谢凌渊的小指,惹得谢凌渊内心澎湃。 “清誉?谢老师,咱俩的清誉还在吗?从同住瑾王府到一起来封地,咱们好像绑定了一样,咱俩的关系,好像早就众所周知了吧?侯姑娘,这年头,拿清誉说事儿,可吓不住人。” 谢凌渊终于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侯琰琰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侯姑娘,本王的清誉,无需你来操心。至于婚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圣上未曾下旨,侯姑娘便只是侯将军之女。注意你的身份,也注意你说话的对象。大祭司乃朝廷三品大臣,岂容你随意置喙?” 侯琰琰的脸瞬间煞白,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她设想过赵梦初会反驳,会争宠,却独独没想过谢凌渊会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地维护赵梦初,甚至当着她的面,将她的身份踩得如此卑微。 她好歹,也是大将军之女。 “王爷……” 她眼圈一红,就要挤出眼泪。 “别在这儿演。” 赵梦初打断她,从谢凌渊手里抽出小指,走到侯琰琰面前,上下打量她。 “你这套路,也太差了点,装也装不像,还平白恶心人,你要是真想当白莲花演绿茶,还是好好回你父帅的后院找那些姨娘妾室的学学吧。 想当瑾王妃?光靠皇上的一句话,够吗?你父亲让你来搅局,你就真甘心当个只会哭哭啼啼、搬弄是非的棋子?” 侯琰琰眼泪还挂在眼眶里,确是被赵梦初惊得再挤也掉不下来了。她紧张地咽了口吐沫,看着赵梦初一步一步逼近。 “我听说,你十岁就偷了你爹的兵书,十三岁能挽三石弓,梦想是像你父亲一样,横刀立马,镇守边关。结果呢?被关在后院学什么《女诫》《内训》,因为你是女儿身,连习武都被当成有辱门楣。侯琰琰,你心里就不恨吗?” 这话如同惊雷,在侯琰琰脑中炸开。她最隐秘的心事,最深处的痛楚,被眼前这个“情敌”轻描淡写地揭开。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梦初,嘴唇哆嗦着,那副绿茶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赵梦初勾唇一笑,抛出一个更诱人的饵。 “你父亲想让你当瑾王妃,是为了拴住谢凌渊,更是为了侯家的荣耀。可你想过没有,就算你真嫁了进来,以你现在的‘淑女’样子,皇上会让你掌兵?你父亲舍得让你离开侯府的庇护去前线?你最多也就是个深宫里的王妃,终其一生,困于四方天地。不过,就算困死在院子里,你也得不到瑾王的宠爱,只是平白浪费一生光阴罢了,你就这么甘心来着世上走一遭?” 侯琰琰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真是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此刻一片空白,完全僵住了。 尴尬地她想死。 “但我可以给你另一条路。一个交易。” 侯琰琰下意识地问。 “什……什么交易?” “你照常来瑾王府,做你父亲眼中的乖女儿,做皇上眼中的准王妃,做摆在明面上的挡箭牌。我来应付你那些小伎俩,凌渊也不会为难你。” 赵梦初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作为交换,你每次来,王爷会派人教你一招半式,不只是花架子,是真正能杀敌练兵的兵法武艺。并且我向你保证,无论将来谢凌渊是否登基,待尘埃落定之日,我必奏明圣上,允你入军营,领一军,做我大越第一位名副其实的女将军。” “你……你说什么?” 侯琰琰彻底懵了,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女将军?那是她连在梦里都不敢大声喊出的愿望! “我说话算话。” 赵梦初无 比认真。 “但你也要记住,兵权在手,首先得有命去拿。你现在这点斤两,上了战场,活不过三个回合。而且,你要学会藏拙,要学会在你父亲和皇上眼皮子底下,偷偷长出牙齿和利爪。你能做到吗?” 侯琰琰呼吸急促,她看着赵梦初坦荡的眼睛,那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和邀请。 她又下意识地看向谢凌渊,谢凌渊虽未言语,但眼神默许。 这一刻,她心中那点因嫉妒和命令而产生的破坏欲,被一个更加宏大、更加灼热的梦想瞬间冲垮。 嫁给谢凌渊,或许能得一时荣华,但终究是依附。而成为女将军,那才是她侯琰琰自己! 她咬了咬牙,内心天人交战。最终,那个驰骋沙场的幻梦战胜了少女的矜持和父亲的严令。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你如何保证?若你日后食言……” “我赵梦初立下的誓言,从不反悔。” 赵梦初打断她,伸出小指。 “而且,我不需要你对我效忠,我们只需要共同利益。你成了女将,侯家军实力更强,于国于民于你父亲,都是好事。这笔买卖,你父亲知道了,说不定心里还会夸你懂事。” 侯琰琰盯着那根纤细的手指,迟疑片刻,终于缓缓伸出自己的小指,与其勾在了一起。指尖相触的刹那,她感觉到赵梦初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第一招。” 赵梦初松开手,后退一步,神色一肃。 “回去之后,下次见你父亲,试着问他一句。 ‘爹,若女儿能练成百步穿杨,可否准许女儿随您在演武场观战?’记住,语气要怯懦,眼神要渴望,姿态要像个求糖吃的孩子。这叫‘示弱藏锋’。” 侯琰琰一怔,随即领悟,眼神亮了起来,那是属于武将之女的智慧光芒。 她深深看了赵梦初一眼,又看向始终沉默却目光深沉的谢凌渊,忽然福了福身,这次的行礼,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意。 “……多谢祭司大人指点。琰琰……受教了。” 她不再纠缠,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轻盈了许多,那鹅黄的背影,似乎也挺直了几分。 谢凌渊走到赵梦初身边,揽住她的肩。 “‘女将军’?你倒是敢许愿。” 赵梦初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漫不经心道。 “与其让她牵制住手脚,不如把缰绳拿我自己手里。再说,真要有那么一天,我大越有一员女将冲锋陷阵,岂不壮观?总好过她一辈子被困在后院,最后成一座‘望夫石’吧” “你怎知她会成‘望夫石’?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赵梦初噎了一下,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谢凌渊的肋骨。 “怎么,舍不得她?那我马上给你叫回来。” “哎哎哎,别别别,逗你玩呢,怎么还玩不起了呢~” 谢凌渊低下头,语气带着极致的温柔与诱惑。在赵梦初额头留下深深一吻。 “我的妻子只有你,此生,非卿不娶。” 53. 表白被拒绝 谢凌渊那句“非卿不娶”掷地有声,在秋风里荡开一圈涟漪。他揽着赵梦初的手臂收得更紧,低头凝视着她,眸子里像是盛了整条银河的星子,烫得惊人。 “梦初。”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瑾王府的门槛,除了你,谁也跨不过来。这心里的位置,除了你,谁也挤不进去。侯琰琰也好,旁人也好,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你,是刻在骨头上的名字。”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眉骨、她的眼角,最后停在她唇畔,指腹温热。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虚名,不在乎什么王妃不王妃。但我总想着,要把这世间最好的、最稳的、最配得上你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我想让你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得仰视你,敬你,爱你,而不是在背后编排你跟我之间的关系。” “所以……” 他顿了顿,眼神柔软得能溺死人。 “若你愿意,等尘埃落定,我愿以江山为聘,昭告天下,你是我唯一的妻,是正宫,是中宫。不纳二色,不置侧室,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大概是这封建王朝里,一个男人能对女人说出的最重的誓言了。不是甜言蜜语,是拿社稷宗法做赌注的承诺。 赵梦初听着,脸上的戏谑慢慢淡了下去,眼底神色复杂难辨。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感动落泪,也没有欣喜若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固执的孩子。 “你的潜意识里,还是想要这天下的,对吗?” 谢凌渊沉默不语,此时无声胜有声。 良久,赵梦初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带着三分叹息、七分无奈的笑。 她抬手,轻轻按住了他覆在自己唇畔的手。 “谢凌渊。”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清亮。 “你这情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谢凌渊眸光一颤,预感到了什么,却仍强撑着笑意。 “那你可愿听我唱一辈子?” 赵梦初摇了摇头,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划,像羽毛挠过心尖,却带着冰冷的清醒。 “我不答应。” 四个字,干脆利落,砸得谢凌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为……为什么?” 他声音有些发紧,那股子平日里的从容淡定碎了个干净。 “是因为侯琰琰?还是因为皇上?还是因为……三哥?梦初,我可以等,也可以去争,你放心,我能护你周全……” “都不是。” 赵梦初打断他,眼神清澈见底。 “谢凌渊,你记住了,我赵梦初不需要任何人以江山为聘,也不需要什么‘唯一’的名分来佐证我的价值。 本姑娘不会一直待在大越朝,总有一天还是会回家的,所以,你娶谁娶几个跟我可没有多大的关系。” 听不出来是吃醋还是真心话,赵梦初没有被这深情“一吻”打动,反而煞风景地泼了谢凌渊一盆冷水。 她退后半步,脱离了他的怀抱,站直了身子,秋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狡黠的眼睛,此刻亮得慑人。 “我来这大越朝是一个意外,但我相信终究有一天,我还是回回到我原来的世界,那里,婚姻法规定,结婚就只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男人想有小三小四小五是违法的,是会进大牢的。所以,你觉得你的承诺对我而言,有多大的吸引力? 还有,既来之则安之,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但是既然我在这一天,就做一天大越百姓。我的确爱钱,想多赚一点带回去花,但你以为我这么折腾真的只是为了赚钱吗? 我图的是这脑子里的东西能落地生根,是那大棚里的果子能甜透百姓的嘴,是这大越的疆土能安稳,是那些像侯琰琰一样被身份困住的姑娘,能有自己选的路走。” “你当你的皇帝,我当我的大祭司。你管你的朝堂,我管我的民生。咱们是盟友,是知己,是这棋盘上唯二能看透全局的人。这种关系,比什么夫妻、什么帝后,要结实得多,也痛快得多。” 她走上前,这一次,是她主动抬起手,指尖拂过他的唇瓣,带着安抚,也带着决绝。 “你要是真觉得亏欠我,真想给我点什么……那就答应我,若真有那一日,别让我困在高墙深宫里,别让我变成那些怨毒的女人,别让我眼睁睁看着天下苍生疾苦,却只能绣花养鸟。” “至于其他的……” 她收回手,负于身后,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剖白只是幻觉。 “等你先把侯琰琰那摊子事摆平了,再说吧。现在的你,连个未婚妻都搞不定,还想当皇帝?谢同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话音一落,赵梦初拍了拍他的肩膀头子就潇洒地转身离开了,留下谢凌渊站在原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子被拒绝的失落还没散去,又被她这番“大逆不道”却又直击灵魂的言论震得心神激荡。他看着她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立于云端之上的身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带着几分释然,几分痴迷。 “我这是……被拒绝了吗……” 谢凌渊低头自嘲,眼眶微红,却不再强求。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谢凌渊心中酸涩,倒也有些释然。 “江山为聘也好,盟友知己也罢,我记下了。你既不想困于后宫,那我便为你扫平六合,开万世之基,让你永远有想走就走的底气。” 赵梦初没有听到最后这句话,但是这四下的万物都听到了。 秋风过处,苹果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的告白轻轻鼓掌。 谢凌渊望着赵梦初消失在尽头的裙角,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散在秋风里,带着点涩,却也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唇畔,似乎还残留着她方才指腹掠过的温度。不是情欲的烫,而是一种近乎烙印的清醒。 “原来我之前求的,是占有。” 他低低自语,嘴角牵起一抹苦笑,随即又化作更深沉的温柔。 “梦初,我懂了,爱不是将你拽进我的棋盘,而是陪你在棋盘外,另开一片天地。” 他转身,朝着瑾王府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 此后数日,他果然再未提过“江山为聘”、“一生一世”之类的誓言,却将赵梦初那日所言的“革命尚未成功”挂在心头。 虽然偶尔依旧会下意识地寻找她的身影,只是在她抬头时,不再急切地迎上目光,而是隔着人群,遥遥一点头,眼中是纯粹的欣赏与支持。 偶尔她累了,靠在廊柱上小憩,他便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上,待她醒来前又悄然取走,不留痕迹。这种克制而汹涌的爱意,像地底的火,沉默,却滚烫。 …… 瑾王府的西院练武场,却是另一番景象。 侯琰琰一身利落的短打,额角沁汗,手中木剑舞得虎虎生风。负责教导她的暗卫“影七”面无表情,招式却愈发精妙。 “手腕下沉三分,力从地起 ,莫要只用臂力。” 影七冷声指点。 侯琰琰咬牙照做,一个腾挪,竟稳稳接下了影七的力道。她脸上绽开明媚的笑,毫无昔日侯府千金的矜持,眼里全是初窥武学门径的喜悦。 “多谢影七师父!” 她气息微喘,却透着欢脱。 “等我学好本事,定不拖累赵姐姐和瑾王殿下!” 她知道,王府上下对她的安置,皆因赵梦初一句话。这份自由,她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挣。 …… 这一日,赵梦初正在自己的生祠附近打降,打算开辟一处地方建医馆。 “张姐,你这是产后不注意休息落下的病根,要想彻底根治得用心调养,急不得,这瓶药每日一片,连吃七天,七天后你来找我,我再给你下一个疗程。” 赵梦初正耐心嘱咐一位农妇产后调理事宜,忽听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量极高的年轻男子挑帘而入。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身着半旧青衫,洗得发白却洁净异常。面容俊朗,眉眼疏朗,鼻梁高挺,戴一方素净的儒巾,衬得肤色愈发健康。最难得的是身形,肩宽腰窄,站得笔直,竟有一米八三上下,在普遍身量不高的时下,宛如鹤立鸡群。他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气质沉静温润,却又带着一种内敛的英气。 “这眉眼,怎么有些熟悉?” 赵梦初心里犯嘀咕,但却跟自己记忆中的人配不上号。 “师父。” 柏松林见到赵梦初,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恭敬行礼,声音清朗悦耳。 赵梦初听到“师父”二字眼前一亮。 “你是???柏松林?!!!” 赵梦初赶紧起身相迎,来到白松林面前看了又看。 “这才多久啊,你就这么高啦!” 柏松林放下药箱,拱手施礼。 “多谢师父生长神药,徒儿吃了师父给的钙铁锌硒维生素,之前的亏空全都补回来了,也长到了正常人的身高,特来感谢。” “好说好说,是你的基因好,要不然吃再多补品也是白搭。对了,你来这里找我所谓何事?你的仇都报完了?” 赵梦初试探的问道,她其实有点担心她的小徒弟,不知道时隔半年,他是否还有当初那种纯净坚韧的心性。 “师父放心,大仇得报,徒儿现在无牵无挂。徒儿自认勤勉,对师父赐的书日夜研读,颇有所得。尤其对人体构造与药理结合之处,有些浅见,特来请师父指正,也盼能助师父一臂之力。” 他说着,从药箱中取出两本手抄本,正是赵梦初送给他的《本草纲目》选段和《默克家庭医疗手册》的片段。 这孩子不仅学了还整理了,真是孺子可教。 更令人惊讶的是,旁边还放着一本装订粗糙的《解剖初步札记》,里面图文并茂,虽笔触稚嫩,但对骨骼、筋脉、脏腑的描绘,已然有了现代医学的雏形。 “师父。” 柏松林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 “书中所述‘细菌’致病之说,弟子起初不解,但结合《灵枢》经脉所论,再以临床验证,发现确有微不可察之物影响病机。弟子尝试以烈酒净手、蒸煮布条裹伤,果然脓疮大减。这‘消毒’之法,实乃神技!” 赵梦初又惊又喜,拍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消毒’观念,你领悟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她这徒弟,竟真能将中西医学融会贯通,在这时代萌芽了科学思维的幼芽。 “还有师父,这个……还给您。” 54. 师徒情深 柏松林从贴身布包里拿出一个“木乃伊”似的东西,倒是不大,但格外奇怪。只是拆了一层又一层的裹布,露出真容之时,惊得赵梦初倒吸一口凉气。 “百草枯!” “师父,物归原主,这东西徒儿没用,徒儿是用自己的方法报的仇。 师父说的对,这东西沾了就洗不干净了,徒儿行医是为济世,若是失了本心,尝到了杀人的快感,今后指不定会用医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徒儿不想让柏家祖传的医者仁心蒙羞,故而选择归还。” 赵梦初惊喜地接过瓶子,赶紧扔进空间地下室里。 “好小子!师父没有看错你!你这个徒儿师父正式认下了,虽然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但你放心,只要我懂得我有的,必定不藏私,全数教授于你!” “徒儿谢师父成全!” “来来来,快起来,来日方长,我们坐下聊。” 师徒二人就现代医学和中医传承之间的联系相谈甚欢。柏松林专注倾听时,会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后提出疑问,那认真侧脸的线条,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又可靠。 消息很快传到正与几位老农商讨水车改良的谢凌渊耳中。 “那个柏松林……我认识。” 谢凌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像他心底骤然泛起的波澜。他放下笔,望向医馆的方向,眸色深沉。 沉默片刻,谢凌渊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了敲。酸涩、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悄然滋生。 但他没有起身离去,也没有派人去打断。只是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提起笔,在图纸上添了一笔,将水车的力臂结构改得更稳固些。 “继续盯着,不必惊扰。” 他吩咐影七,声音平静无波。 “另外,将咱们新挖出来的煤炭送些去给梦初。就说……是谢她为封地民生操劳,我瞧着医馆冬日将临之前能成雏形,或可添些炭火。” 影七应声退下。 谢凌渊搁下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他知道,柏松林的出现的确让他感到威胁,但这威胁,不同于侯琰琰那般源于世俗纠葛。这是智识与灵魂层面的共鸣可能。 如果说沈熙钺是财力智力都想当的对手,那柏松林就是知识体系和才华都一致的敌人。 “梦初啊梦初,你这魅力也太大了,若是不赶紧追上你的脚步,或许真的留不住你。” 谢凌渊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自嘲,却又无比坚定。 “你不愿被困于后宫,我便为你拓宽这天地。你喜欢能并肩同行的知己……那我便做到,让你无法忽视我的成长。无论是治国之术,还是这民生技艺,我都会学,都要懂。” “梦初,你教我的,我都在学。” 秋风穿堂而过,吹动他未干的字迹。 远处,赵梦初胸前的玉佩,在柏松林谈及“血液循环”的新发现时,几不可察地又闪过一道温润的光华,转瞬即逝,如同未来更多变数的隐秘预告。 窗棂透进来的光,被切成一条一条,斜斜落在柏松林的眉骨上。他讲到“血液循环”时,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右手在空中虚划一个圆,像是在描摹血液在体内奔涌的轨迹。赵梦初听得入神,指尖抵着下颌,眼底亮得像落进了星子。 “所以徒儿以为,血非‘气’之所化,亦非‘营卫’之附庸,而是自有其道。心者,血之泵也,推血而行周身,如江河归海,往复不穷。” 柏松林说完,略一停顿,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专注。 “只是……徒儿仍有困惑。” 他抬手,从贴身的布包里又摸出一个物件。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匣,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他打开匣子,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鹿皮,皮上静静躺着一个透明的小瓶,瓶中盛着半泓澄澈的液体。 “师父,您看这个。” 柏松林将小瓶递过去。 “这是徒儿按您留下的札记,反复蒸馏所得。我称它为‘精馏酒’,可燃,亦可杀创口之‘微虫’。可徒儿始终想不明白,这些‘微虫’究竟从何而来?为何洁净之水,静置数日,便生‘微虫’?又为何,有些伤口化脓,有些却安然无恙?我……看不见它们。” 赵梦初接过瓶子,对着光细细端详。瓶中的液体晶莹剔透,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她心头一热,这孩子,竟凭着她曾经只言片语的提示,就摸索出了高度酒精的提纯方法,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微生物繁殖的边缘。 “你看不见,是因为它们太小。” 赵梦初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她将瓶子轻轻放回柏松林掌心,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粗糙的指腹。 “古有‘腐草为萤’之说,世人皆以为生命可自朽烂中生。但你猜得不错,这些‘微虫’,并非凭空而生,它们无处不在,随风气、随饮水、随人手而走。伤口化脓,便是它们在血肉间安家繁衍,啃噬肌体,释出秽毒。” 柏松林瞳孔微缩,呼吸都滞了一瞬。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以及一种终于窥见真理的战栗。 “所以……‘消毒’之本,非仅治标,乃是阻其来路,绝其根基!难怪师父强调‘净手’‘沸煮’,那是斩断‘微虫’之足!” 他霍然起身,激动得在狭小的屋内来回踱了两步,衣摆带起细微的风。 “徒儿愚钝!先前只知用烈酒冲洗有效,却不知其理在此!若如此,则许多时疫,是否也是这类‘微虫’作祟?比如痢疾,比如天花……” 看着徒弟眼中燃烧的探索火焰,赵梦初胸口的玉佩微微一震,传来一阵久违的、温润的暖意。 赵梦初摸了摸胸前一直躁动的玉佩。 “这玉佩有反应了,难道是触及到了现代科学?又或者,这是这块来自未来的玉佩,对她教学成果的无声赞许?那是不是,对古代改造的越多,将大越的功劳越大,她就越有机会回去?!” 赵梦初这样想着,心脏跳的砰砰响,神色却未见异常。 “正是。” 她颔首,示意柏松林坐下。 “所以为医者,当知‘防胜于治’。清洁水源,妥善处理污物,隔离病患,这些都是截断‘微虫’传播之法。至于天花……” 她顿了顿,脑中飞速检索着自己多少接触过的现代医学知识。 “世间或有‘人痘接种’之法,取轻症者痘痂研粉,种于健康人鼻息,或可诱发轻症,从而获得免疫。但此法风险犹存,仍需改良,比如灭活病毒后直接打入人体,激发免疫系统却不伤人分毫。” 柏松林已完全沉浸在这全新的认知体系中。他不再像初时那般拘谨,身体微微前倾,蹙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勾勒着什么。 “‘免疫’……获得病后,体内便生克敌之力?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不用真痘,而用……用‘微虫’死后之躯,或其毒力减弱之体,是否也能诱生这种‘克敌之力’,却无患病之险?” 赵梦初心中巨震。这孩子,竟凭着对人体免疫力的朴素理 解和惊人的逻辑思维,直接推导出了人工免疫的核心思想! 她看着柏松林那张年轻而严肃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在这个信息闭塞、认知蒙昧的时代,能有一个灵魂,如此敏锐地捕捉到她抛出的每一个思想火花,并能将其点燃,照亮更远的未知。 “松林。” 赵梦初声音微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欣赏与欣慰。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走得快。你说的‘微虫死后之躯’‘毒力减弱’,正是关键所在。这条路,前无古人,荆棘密布,但值得你我一同去探。” 柏松林浑身一震,抬头望向师父。赵梦初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映着他同样炽热的倒影。他喉头滚动了一下,郑重抱拳。 “师父垂询,徒儿敢不尽死力!此生若能窥得医道真谛,解万民于疾苦,纵使粉身碎骨,亦无悔矣!” 师徒二人对视一笑,无需更多言语,那份对医学真理的共同渴求,已将所有隔阂与身份差异消弭无形。 与此同时,沈熙钺的效率惊人。不过三日,“神女医馆”的匾额已高高挂起,选址就在“泽惠坤仪祠”的一片闲置房舍。 沈熙钺亲自督工,按照赵梦初的草图,将房屋改造得通风明亮,划分出诊室、药房、手术室、以及专门的“蒸馏坊”,不同于售卖的酒,这里仅于批量生产消毒用的烈酒和酒精。 制药厂的筹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沈熙钺调来了可靠的匠人,开始打造大型蒸馏设备。 赵梦初从商超二楼学习用品区取了一些基础的化学实验器皿,比如烧杯、量筒、漏斗等等。 柏松林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烧杯,感受着其光滑冰凉的触感,心中再次震惊神女的力量。 “师父,这种晶晶亮亮的器皿就能观察到微虫?” “不行,观察微虫得用显微镜,不过,这些东西对于我们配药来说会更精准一点,你先研究研究试试看。” 沈熙钺看着师徒二人默契配合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欣赏赵梦初的才华,也看重柏松林的能力,但更清楚这两人在“某些方面”的共鸣。那是任何外力都难以切入的,包括谢凌渊。 他端起新沏的茶,走到正在讨论药材炮制的师徒身边,笑着插话。 “梦初,松林,医馆初建,万事待兴。依我看,当务之急是编撰一套统一的教材。你们方才讨论的‘微虫’之说、‘血液循环’之理,皆可录于册,推广传播,亦可传之后事,为大越医术的发展打好基础。” “熙钺,你说得太对了!不愧是商业巨贾,你的眼光还真是长远啊!不过,‘微虫’在现在这个古代的环境里实在是匪夷所思,想让大越的百姓相信现代理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教材编写必须严谨,可以先着重于可验证之法,如消毒、包扎、止血、常见草药辨识与炮制。理论部分,可另立一卷,标注‘待考’。” 柏松林想了想,补充道。 “徒儿以为,还可加入‘解剖’一章。虽不能如师父所言尽观人体腑脏,但于合规前提下,观察禽兽脏腑经络,亦有助于理解气血运行。徒儿愿先行绘制图谱。” 沈熙钺抚掌。 “好!松林有此心,再好不过。药材方面,我已命人整理瑾州所有药铺资源,并建立种植园,先试种一些常见药草。” 他话锋一转,看向赵梦初,目光深邃。 “只是梦初,这医馆与制药厂,若无你坐镇,终究是缺了主心骨。不知你可否拨冗,拟定章程,总领其事?” 55. 都在成长 沈熙钺的话,既是认可,也是重担。 赵梦初明白沈熙钺的意思,他提供资金和资源,但需要她这位拥有“核心技术”的人来把控方向。只是她对医学这方面,实在是一知半解,真正有实力的,是她这个“好徒弟”才是。 她刚要开口拒绝,柏松林已抢先一步躬身道。 “师父日理万机,医馆日常事务,徒儿愿一力承担,定期向师父禀报即可。总领之事,还需师父把握大局,徒儿等皆听凭差遣。” 柏松林的话,既维护了赵梦初的超然地位,也展现了自己独当一面的担当,还掩盖了赵梦初“半吊子”的属性,实在是个贴心的徒弟。 赵梦初感激地看了徒弟一眼。 “有松林协助,我自当尽力。医学之事关乎万千性命,不可轻忽。章程我这几日便拟出,熙钺,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有何高见,随时可议。” 沈熙钺深深看了柏松林一眼,笑道。 “有松林贤侄相助,我便放心了。梦初,你先忙,我再去看看蒸馏坊。” 说罢,举步离去,背影看似从容,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起。柏松林的存在,让原本可以一手掌控的局面,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年轻人,不仅是赵梦初的徒弟,更是她在医学领域最有力的延伸和代言人。 谢凌渊送来的煤炭,堆满了医馆的后院。 黑亮的煤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散发着沉静的能量,医馆取暖和熬制汤药,离了煤炭可不行。 这日黄昏,谢凌渊处理完政务,屏退左右,独自来到医馆。 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赵梦初正伏案书写,柏松林则在一旁整理药材,师徒二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宁静而专注。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你怎么来啦?” 赵梦初放下笔起身。柏松林也连忙拱手。 “参见瑾王殿下。” 谢凌渊的目光在柏松林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赵梦初。 “听闻医馆进展顺利,本王顺路来看看。这天越来越冷了,尤其是到了晚上,颇有寒意,也不知道送来的煤炭够不够。” “够了,够了,只多不少,王爷有心了。” 赵梦初示意柏松林继续忙,自己引着谢凌渊到一旁坐了。 “煤炭送来得正是时候。松林正在试验一种新的蒸馏法,需稳定火源,有了这些,便可事半功倍。” 谢凌渊点头,视线扫过柏松林手中正在称量药材的戥子,那精巧的器械是他未曾见过的。 “松林很是用心。” 他淡淡开口,像是在评价一件寻常事物。 “梦初教导有方。” 柏松林闻言,放下戥子,恭敬道。 “王爷谬赞。师父循循善诱,徒儿不过是依葫芦画瓢。医道精深,徒儿所悟,不及师父万一。” 谢凌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及万一?若真不及万一,你这“葫芦”画出的,可已是远超这个时代的画卷了。 “装!你再装!就你有嘴会说!” 谢凌渊表面波澜不惊,实际一肚子闷气,一个沈熙钺当绿茶还不够,又来一个柏松林当白莲花,这一个一个的真是绝了!但他并未点破,只是看向赵梦初。 “听闻你们在探讨‘微虫’与‘免疫’?” 赵梦初坦然。 “正是。松林悟性极高,常有独到见解。只是这个咱们大越医学方面的发展有限,还得慢慢摸索。不过,只要肯耐下心研究,或可为预防时疫开一生面。” “哦?” 谢凌渊挑眉,终于将目光完全投向柏松林,带着一丝审视。 “松林对此,有何具体设想?” 柏松林感受到王爷目光中的压力,却并未退缩。他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关于“以弱毒诱生抗力”的初步构想,虽仍显粗糙,但核心逻辑已然成立。谢凌渊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椅臂,直到柏松林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想法大胆。只是,如何确定‘弱毒’?又如何保证不弄巧成拙,反致疫病?此中风险,需慎之又慎。” 谢凌渊虽不动医,但大局观绝不是普通人可比的,一句话,一针见血。 看柏松林蹙眉沉思,赵梦初正欲解释现代疫苗的研发流程极其严谨复杂,绝非一蹴而就。柏松林却已抬起头,目光灼灼。 “回王爷,在下以为,可先从禽畜试起。选取染病禽畜体内毒性较弱者,取其病源,经特殊处理,如加热、或置于特定药液之中使其毒力减弱,再接种于健康禽畜,观察反应。如此反复试验,记录得失,或能摸索出一二。此过程漫长,失败必多,但为天下苍生计,值得一试。” 谢凌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没有想到,柏松林不仅提出了概念,甚至连最基础的“减毒”思路和动物实验模型都想到了。这已不是简单的举一反三,而是具备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科研思维。他再次看向赵梦初,这一次,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这个年轻人的出现,似乎让赵梦初周围的光芒更加夺目,也让他追赶的脚步,显得愈发急切。 “思路缜密,胆大心细。” 谢凌渊最终给出了评价,听不出太多情绪。 “此事,本王会命人拨出专项物资支持。只是,一切以安全为先,若有闪失,立即中止。” 他站起身,看向赵梦初。 “梦初,别让自己太累了,有什么需要跟我说,虽然你不愿意嫁给我,但我们的感情不是假的,来日方长,我不会轻易放弃的,你也别故意躲着我,我们之间,不该这么生分。 你们慢慢研究,我期待你们的成果。” 送走谢凌渊,屋内的暖意似乎随着他的离去消散了几分。赵梦初轻轻呼出一口气,发现柏松林正望着谢凌渊离去的方向,眉头微锁。 “师父。” 柏松林转过头,眼神清澈却带着探究。 “王爷……似乎很在意我们的研究。” 赵梦初心头微动,连刚来不久的松林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尴尬,看来她前几日拒绝的话多少还是给他们之间画上了一条“三八线”。 她走到炭火盆边,伸手暖了暖,轻声道。 “王爷心系封地民生,自然重视一切可能惠及百姓的技艺。有他的支持,我们的事会好办许多。” 柏松林点点头,不再多问,但眼中闪过的了然,让赵梦初知道他明白了。他重新拿起戥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师父说得是。徒儿明日便着手准备禽畜饲养栏和观察记录簿。无论外界如何,探求医道真谛,才是根本。” 赵梦初看着徒弟挺拔而专注的侧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胸前的玉佩,在炭火的映照下,似乎又极轻微地脉动了一下,温润的光华流转,如同对未来无数可能的无声期许。 深秋的瑾州,渐渐起了风。 城外新修的驰道上,牛马驮着货物往来不绝,车辙碾过夯实的黄土,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 沈熙钺用谢凌渊制定的“以工代赈”方略,征调流民拓宽道路,又在沿途设立驿站与货栈,将瑾州原本闭塞的交通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谢凌渊站在城楼之上,远远望着那条如血脉般延伸向远方的道路,指尖在垛口上轻轻敲击。 “沈熙钺倒是听话。”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身后阴影里,影七悄无声息地浮现。 “是。沈公子已将小型工坊的图纸下发至各乡,纺织、锻造、酿造……凡是能吸纳闲散劳力、又能产出利润的,他都在推行。只是……” 影七顿了顿。 “他每月都会将账目抄送两份,一份给王府,一份直接送往医馆大祭司的案头。” 谢凌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像是冷风吹出的霜花。 “他倒是会做人。看来他真正效忠的人是梦初才对,本王只是他绕不过去的石头罢了。不过,既然他愿意做那双干活的手,本王便不吝啬给他一副好鞍。” 他转身走下城楼,玄色大氅在风中翻飞。谢凌渊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是那个制定规则、描绘蓝图的人。沈熙钺野心勃勃,但在治国经略上,他需要谢凌渊的框架,而在具体执行上,沈熙钺那股钻营细节的狠劲,确实无人能及。 “继续盯着医馆那边。尤其是柏松林的动静。” 谢凌渊的声音混在风里,听不真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若有什么异常,立刻报给本王。” “是。” 不同于谢凌渊的危机意识,神女医馆内的柏松林此刻气定神闲。 宽敞明亮的诊室内,柏松林正俯身为一个老农检查腿上的溃疮。他戴上赵梦初给的口罩和一次性手套,动作利落得让人眼花缭乱。 “老丈,这疮口里有‘微虫’作祟,今日我用‘精馏酒’为你清洗,再敷上新配的药膏,这三日内莫要碰水,每日来换一次药。” 柏松林的声音清朗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身后的药柜上,整齐码放着一排排透明的琉璃瓶,里面装着不同浓度的酒精和各种提纯过的药膏。这些都是按照赵梦初的理念,在他的监督下批量生产的。 “柏大哥,三号床的高热退了。” 说话的是侯琰琰。 她今日难得没穿那身利落的短打,而是接地气地穿了一身粗布麻衣,袖口挽起,露出白皙却布满细小伤痕的小臂。 谢凌渊不放心孤男寡女长期共处一室,特意让侯琰琰在锻炼武艺之余来医馆帮忙。美其名曰:学习新技能。 柏松林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辛苦侯姑娘。那病人患的是伤寒疑似,需继续隔离观察,汤药照旧。” 侯琰琰撇了撇嘴,似乎还想反驳什么,但看到柏松林专注的神情,还是忍住了。 她端起药盘,走向病房。 还真别说,学医和学武真的有很大的不同,她那原本浮躁火爆的性子竟被磨平了不少。尤其是看着柏松林那种为了救一个人可以几天几夜不合眼、为了求证一个病理可以反复试验几十次的痴迷劲儿,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转化成了另一种动力。 此刻,赵梦初正坐在药房内侧的榻上,手里捧着一本柏松林刚刚整理好的《瘟疫论初稿》。 虽然看不懂,但有一些不符合现代医学常理的细节还是能指点一二的。 “师父。” 柏松林忙完手头的活,洗净双手走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药混合气味过来找她。 “徒儿昨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客星扰动,今晨查阅古籍,发现这与前朝记载的‘大疫之年’星象吻合。徒儿担心,今冬明春,恐有疫病流行。” “你还会观天象?” 赵梦初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 玉佩这几天有些发烫,似乎是在预警。她看向柏松林,这个年轻人不仅医术精进神速,竟然连观星占卜之术也有所涉猎。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熙钺虽然建了工坊,但百姓聚居之地,排污与饮水仍是隐患。我们必须赶在开春前,将‘煮沸饮水’‘粪便无害化处理’的法子推广出去。” “徒儿已在医馆附近的几个村落试行‘改良茅厕’,并设立公共取水点。” 柏松林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坑位深度、覆土厚度以及引流渠的设计。 “只是人手不足,推广缓慢。侯姑娘虽热心,但她毕竟武艺傍身,性子急,更适合应对突发状况,而非这种细致活计。” “琰琰那丫头肯沉下心来做这些,已是难得。人手的事,我去同谢凌渊商议,让他抽调一些细心肯学的妇人来培训。” 56. 穿回现代?! 正说着,侯琰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 “赵姐姐!柏大哥!外面来了个急症,是个猎户,腿被狼咬了,黑血都凝固了!我刚杀鸡取了热鸡血……” 柏松林脸色一黑,立刻打断她。 “侯姑娘!鸡血中有菌,岂能随便涂抹伤口?快带我去!” 他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迅速布置。 “备‘精馏酒’、净布、止血散!还有,让那猎户平躺,切勿移动伤肢!” 侯琰琰愣了一下,看着柏松林毫不犹豫地将那只尚有余温的鸡扔到角落,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赶紧跟了上去。 傍晚时分,谢凌渊再次来到了医馆,他只身一人,身上还沾着些许夜露的寒气。 赵梦初正在灯下整理药材,见他进来,心中一颤,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好久不见啊!谢凌渊。” “梦初这是想我了?” “你想得美!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说罢,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谢凌渊走近,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仪器和药材。 “沈熙钺说,医学院最近收治了不少咳嗽的患者,本王放心不下。” 其实他是听到了柏松林关于“客星主疫”的推断。这种超越时代的知识,让他心中的危机感愈发强烈。如果一场大疫真的来临,仅凭现有的医疗条件,瑾州能否扛得住? “松林已经做了预案。” 赵梦初将柏松林绘制的防疫草图推给他看。 “若能尽快推广,或可防患于未然。” 谢凌渊看着那精细的图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语气依旧平淡。 “他总是能给人惊喜。这茅厕的构造,倒是巧妙。” “其实我们那里还有比这个更好的设计,只是不适合大越,松林的这个设计既方便推广又满足现有条件,确实不错。” 这时,柏松林恰好端着一盆清水从后院走来,见到谢凌渊,连忙行礼。 “王爷。” 谢凌渊微微颔首,状似随意地问道。 “听说你观星象,预测今冬有疫?” 柏松林神色不变,恭敬答道。 “回王爷,只是推测。天象示警,若结合地气湿冷、人口流动频繁等因素,确有疫病爆发的可能。在下不敢断言,但以防万一,做好万全准备总是没错。” 谢凌渊盯着柏松林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很好。本王便喜欢你这种‘不打没准备的仗’的性子。你需要什么,尽管去找沈熙钺。他脑子活,多跟他聊聊,说不定会有收获。” “梦初,你也多加小心。若真有疫病,这医馆便是前线。” 赵梦初心中一暖,点点头。 “我知道。之前在白石村已经经历过一场疫病,多少有点经验了。只不过那时规模小,现成的药也够用,若真大规模发生疫病,凭我个人的力量,还真是不好解决,所以防患于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你自己也注意点,多喝热水,注意增减衣物,别让自己着凉了。” 谢凌渊嘴角微微勾起。 “我会的,梦初,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当然,我的心里不仅有你,还有很多人。” 赵梦初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无妨,我不求你心中只有我一个人,只要有我就够了。此次防疫,不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跟松林两个本事再大,也精力有限,别忘了我跟熙钺,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谢凌渊说罢便自觉地离开了,柏松林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师父,瑾王殿下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赵梦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谢凌渊的脚步稳健有力,在夜色中踏出一行坚定的足迹。她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让她心安。 “他在成长。” 赵梦初轻声说道。 “我们也是。” 柏松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投入到忙碌中。 侯琰琰在一旁帮着捣药,虽然动作还是有些粗鲁,但神情也专注了许多。 窗外,沈熙钺正指挥着工匠们安装新的蒸馏设备,火星四溅;远处,谢凌渊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将柏松林的预警纳入新的经济防御体系之中。 在这个深秋的夜里,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制定宏图的王爷,落实细节的商贾,悬壶济世的师徒,以及在学习中成长的侠女。他们的命运因为一场尚未到来的危机,紧紧交织在一起。 而赵梦初胸前的玉佩,在无人注意的时刻,又闪过了一道微光。这一次,光芒中似乎夹杂着一丝焦急的色彩,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师父,此毒虽弱,终究是毒。若直接用于人体,恐有变数。” 某日,柏松林依旧跟赵梦初在医馆研究“疫苗”之法,虽经过无数次的动物实验,却始终不敢进行下一步人体实验。 柏松林蹙眉,指尖在“注射器”上摩挲。 “是啊,咱们自己研究的疫苗终归是太过简陋,若贸然用于人体,万一救人不成反成害人武器,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接种。 要是这里有疫苗研究实验室就好了,我们可以根据大越的病毒本身加以研制,还能监测实验数据,再用小白鼠做研究,总归是比现在这样冒险要好一点,可惜,我回不去,疫苗这东西,我们那里有现成的,要是病毒不一致,还可以通过实验室自主研发。” “师父说的……是你们天上吗?” “算是吧,我的家乡。” 赵梦初说罢,胸口那枚沉寂了几日的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攫住了她,眼前的烛火、柏松林关切的脸庞、案上的草图,都在一瞬间扭曲、拉长,色彩褪得干干净净。 “师父?!” 柏松林猛地站起,伸手去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赵梦初衣袖的刹那,赵梦初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在空气中寸寸消散,连同那股熟悉的馨香,都一并无踪。 柏松林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缩。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噼啪”一声轻响。 几乎在同一时刻,静室的门被推开。谢凌渊一身玄袍,刚处理完封地的水利账目,想来问问赵梦初关于疫病预防的细节。正好看见赵梦初身影淡去的最后一帧,以及柏松林伸着手、满脸惊骇的模样。 “梦初?” 谢凌渊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他早已见识过赵梦初许多“神异”之处。尤其像这种凭空消失,他早已经历过好几次了。 “难不成梦初又进她的商超空间了?” 谢凌渊这样想着,朝柏松林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坐席,出乎意料地平静。 “瑾王殿下!师父!师父她……” “不要大惊小怪,你师父本就不是普通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是……是……在下虽然知道师父是神女,但初次见到师父显露神迹,确实心头大震,请王爷恕在下失礼。” 柏松林缓缓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谢凌渊躬身一礼。 < p>“王爷,您可知师父多久才会回来?师父方才还在与徒儿研讨疫苗研制,忽然便……消失了。未曾交代片语。” 谢凌渊走到赵梦初刚才坐的位置,指尖拂过尚有余温的椅面,又碰了碰桌上那瓶弱毒苗。琉璃瓶冰凉,但残留的温度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得可怕。 谢凌渊背对着柏松林,声音听不出情绪。 “上次一别,我找了她两个月,就是她在白石村救你那次。” 柏松林大惊。 “无妨,上次是她故意躲着我,这次不同,她是有要事,可能是暂时回天上了。你且在此守候,若她出来,即刻通知本王。” “是。” 柏松林低头应道,掩去眼底深处的疑虑。 谢凌渊转身离去,步伐依旧稳健。但走出静室的那一刻,他袖中的手猛地握紧,身体隐隐开始颤抖。 他告诉自己,她会回来。她有空间,她有神技,她是赵梦初,她总能创造奇迹。可是,为什么心底的慌乱,竟比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剧烈?万一……万一她真的不回来了……万一她不是进了空间…… 其实谢凌渊的猜测还真是挺准的,赵梦初确实没有进空间,她是被玉佩吸进了时空漩涡。 一阵天旋地转后,赵梦初重重摔在了一片柔软的地毯上。 刺眼的白光让她眯起了眼。窗外是嘈杂的人声、汽车鸣笛声,还有空调运转的低频嗡嗡声。 她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自家大别墅的地板上。现代感十足的天花板,书架上满满的各种杂书,破洞的豪华大沙发,还有鱼缸里的金龙鱼…… 一切都熟悉得让人想哭。 她回来了。 赵梦初挣扎着爬起来,第一反应是摸向胸口。玉佩还在,温润如初,只是不再震动。她冲到穿衣镜前,镜中的自己还是那个梳着古代发髻、身着素色罗裙的女子,一切都没变,只有时空变换了。 没有时间感慨。柏松林的试验已经到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阶段。没有现代的低温冷藏技术,没有高倍电子显微镜确认病毒活性,仅凭经验和简陋的设备,稍有差池,就是害人性命。可若是不研制,大面积的疫情来临,无数百姓只有等死。 “爸?妈?” 喊了几声,无人回应,偌大的别墅空荡荡地响着回音。 她怎么会回来?是什么契机导致的?百姓们还在等着她,还有谢凌渊、沈熙钺、柏松林,她,她该怎么回去?她还能回去吗? “谁能告诉我?” 迷茫的赵梦初抓了两把头发。 “对了!老师!” 赵梦初三两下换了衣服,抓起钥匙和背包,将玉佩仔细塞进衣服里贴身放好,冲出了家门。 清北大学的办公楼,下午四点。 赵梦初几乎是撞开了沈世朋的办公室门。 “沈老师!我需要紧急求助!” 正在翻阅文献的沈世朋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刚离开不久的赵梦初,连忙摘下老花镜。 “梦初?你怎么了?” “哦,老师,我想再询问一下这块玉的事儿。” “你不是昨天才问过吗?我说过了,我不会帮你联系买家的,这是文物。” “不是的老师,我不是找您买卖……昨天?你说昨天?!” “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沈世朋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赵梦初,这孩子跟昨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到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赵梦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从衣领里扯出那枚玉佩。玉佩在现代明亮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内敛的羊脂白,并无任何奇异之处。 57. 穿越的节点是什么? “老师,您看这个。我觉得,这个玉佩不是一般的玉,说起来可能有点匪夷所思,但是除了您,我实在找不到懂它的人了。” “哦?” 沈士朋端正了坐姿,示意赵梦初坐下,给她添了一盏茶。 “愿闻其详。” 赵梦初将玉佩放在沈世朋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老师,我好像……穿越了。” 沈世朋没有去碰玉佩,而是绕着桌子走了两圈,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他重新审视着赵梦初,像是在判断究竟是她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穿越?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梦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世朋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知道匪夷所思,但这确实是我的亲身经历,老师,您说,真的有平行世界吗?” “时空穿梭,平行世界……这些目前还只存在于科幻里。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死死盯住玉佩。 “这枚玉佩的纹路奇特,出处不明,确实不属于我可以判定的范围,但或许是我学识浅薄,还有了解不到的知识,毕竟文物嘛,不能用现有的常识轻易判定。 不过……跟昨天相比,这玉佩的能量场……好像变了。 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这玉佩确实有些奇怪,能量场非常稳定,却又像是在不断与周围环境进行某种微妙的共振。” 他走回座位,沉默良久,才重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科研工作者面对未知时的敬畏与狂热。 “老师,你愿意相信我!”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嘛。” “老师,您真的……好厉害……” “你先别拍马屁,我信不管用,得确有其事才行。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枚玉佩真的是一个‘桥’,连接了两个时空节点。那么,你每一次穿越,都是在消耗它的能量,或者是在遵循某种特定的‘锚点’规律。” “节点是什么?!” “你别急,你有这机缘已经超出常理了,现代科学还解释不了这一点,不过你放心,既然有契机,肯定还能再次发生,我们总会找到穿越触发的原因的。”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老师?谢凌渊他们还在等我。还有松林的疫苗实验,那里的疫情随时可能爆发,若是爆发之前回不去,松林自己应对不了……” 赵梦初急切地追问。 沈世朋推了推眼镜,做出了决定。 “你先把玉佩收好。这样,我给你列一个地址,那是一个报废的药厂,里面还有个实验室,因为之前经营不善倒闭了,不过还有几个人在坚持着研究。你要是能拿下这个药厂,说不定能帮上点忙。嗯……但是,你有那么多钱吗?厂子虽不大,但想买下来,恐怕也得近百万吧……” “你放心老师,钱的方面……我……我爸……之前老家房子地下挖出不少好东西,还有一些老金子,我找个机会出手就行。” 赵梦初想到自己空间里的那一大堆金银珠宝,心中底气十足。不过,也不能太惹眼,还是得想办法走暗路回笼资金才行。 “嗯,你那个爸倒是运气好,趁现在金价高,也能小赚一笔。” 沈世朋倒是不怀疑,赵梦初的父亲虽然对古董方面的眼光不怎么样,但是运气着实不错,听说老家拆迁了,赔了他不少钱,原来不止拆迁,还挖出来了黄金,现在金价高的离谱,不得不感叹有些人就是命好。 “记住,梦初,你现在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学生,更是一个观察者,一个联络员。在两个时空之间,你可能是唯一的通路。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那边的‘火种’。” 赵梦初重重地点头,眼眶发热。她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她将玉佩重新戴好,收起了沈世朋给的废药厂地址,临走前,沈教授叫住了她,神情严肃。 “梦初,这件事,目前只有你我知晓。在那边,无论发生什么,记得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赵梦初回头,给了导师一个坚定的笑容。 “谢谢老师。我会带回更多的数据。” 走出办公楼,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赵梦初摸着胸前的玉佩,心中默念:谢凌渊,沈熙钺,柏松林,侯琰琰……你们等着我。 她不知道下一次穿越会在何时,也不知道玉佩的秘密究竟有多深。但她知道,在另一个时空,一场关乎万千性命的战役,正等待着她的归来。而这一次,她带回来的,是现代文明的火种。 瑾州,神女医馆静室内。 柏松林伴着案上的烛火闪烁,没有动一下,只是目光死死盯着赵梦初消失的那片空气。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谢凌渊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赵梦初爱吃的杏仁酪。 他看到柏松林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而屋内空无一人,眼神彻底沉了下去。他放下食盒,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封地百姓为了感谢大祭司,自发地来“神女祠”供奉,天不亮,已经隐隐有香火的味道穿进了隔壁医馆了。此刻,想必那里又是香火鼎盛,百姓们虔诚跪拜,祈求他们的“神女娘娘”平安顺遂。 谢凌渊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窗棂。 “梦初……”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究竟……去了哪里?” 赵梦初从沈世朋那里出来后便直接去了古玩市场,这里鱼龙混杂,她那些“财富”的出处也不容易暴露。 她从商超空间掏出了一个从太子府“取”的花瓶,先试试水。 别的东西她可不敢拿出来,还不知道价值几何,万一被当成盗墓的可咋办?不过要论花瓶质地跟古董差不多,但是古董之所以是古董,就在于它身上的历史价值,万一大越朝这种架空的朝代没有丝毫研究价值,那再好的花瓶也只是个花瓶而已。 “潘家园”这地方,鱼龙混杂,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陈年铜锈和泥土味儿。赵梦初深吸一口气,混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没急着去那些装修讲究的大铺子,而是专挑那种光线昏暗、堆满杂物的角落。 转了三圈,她终于在一家挂着“聚宝斋”木牌的铺子前停下脚步。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掉了漆的老花镜,正拿着个紫砂壶嘬茶。 赵梦初压低声音,把裹着三层粗布的包袱往玻璃柜上一放。 “老板,掌掌眼。” 老头眼皮都没抬。 “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家里祖传的,急等钱用。” 赵梦初把粗布一角悄悄掀开,露出一抹雨过天青色的釉面。 老头嘬茶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紫砂壶,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花瓶捧起来,对着灯光看了足足五分钟。放大镜在手里转来转去,眉头越皱越紧。 “小姑娘,这东西……哪儿来的?” 老头声音有些发颤。 “我太爷爷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您就说值多少吧。” 赵梦初心跳得像擂鼓,面上却装得镇定。 老头咂了咂嘴,伸出一根手指。 “这个数,一口价。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转账。” 赵梦初盯着那根手指,脑子飞快转动。 “十万?” 老头摇着头笑了。 “小姑娘,你对你太爷爷不太信任呀,这瓶子看成色看起来有些年岁了,打底也是前清朝代。不过看不出具体什么时候,打点折扣了,豇豆红,釉色正,虽然有点小冲线,但在市面上绝对是抢手货。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东西要是被查出来路有问题,咱们俩都得进去。” 赵梦初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根手指不会代表一百万吧?谢锐昀这个太子当的,还真是“面目可憎”啊! “八十万。我急着用钱,您也别让我吃亏。” 老头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行,八十万。不过你得给我写个东西,说是家传自愿出售,出了事别找我。” 转账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时,赵梦初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凉。 她没敢在古玩市场多待,揣着卡直奔金店。 在一家偏僻的街角金店,她又拿出了三个大金锭。金锭这东西若是卖古董就值钱了,可惜她现在还不太敢,先按黄金卖吧。 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看到金锭时眼睛一亮,但很快又警惕起来。 “姑娘,这可是老东西啊,你确定卖?按金价可折不少啊?你老实说,这金锭来路是不是……不干净?” “老板放心,这金锭是祖传的,要不是 家里急用钱,我才不舍得拿出来呢!” 赵梦初重复着这句台词,心里却想着:要是知道这是大越朝太子的私库,你怕是连夜就得跑路。 金店老板没再多问,称重、验色,最后给出了一个让赵梦初还算满意的价格。接着,她又钻进一家玉器行,拿出两块温润无瑕的和田玉佩。 玉器行的老板娘是个精明人,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啧啧称奇。 “这玉色,这雕工,这水种,至少是清中期的东西。小姑娘,你这祖上可是大户啊。” “可不是嘛,可惜家道中落了。您给个实在价,我急着用钱。” 老板娘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两块一起。这玉要是单卖,我可不敢收,怕惹麻烦。” 赵梦初爽快地答应了。 当手机银行余额跳出“2,000,000”的那一刻,她长舒了一口气,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不行,下次还得练练胆量。” 不过,钱够了就好。 三天后,城郊那家濒临破产的药厂完成了过户手续。赵梦初站在荒草丛生的厂区里,看着那些因为欠薪而满脸麻木的研究员,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大家好,我是咱们药厂的新老板,我叫赵梦初。今天开始,工资照发,奖金照给,你们以后就继续搞研究!”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甚至以为她是来查封资产的。 “赵总,咱们厂都停产半年了,您真的要接手?” 老厂长推了推眼镜,满脸不可置信。 赵梦初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拍在满是灰尘的办公桌上。 “这是第一个月的工资和研发经费。我只有一个要求——照旧研发,先投产一批流感疫苗。资金不够随时找我,但我要看得到进度。” 老厂长手抖着接过支票,眼眶一下子红了。 “赵总,您放心!我们这就开工!” 接下来的半个月,药厂像被打了鸡血一样运转起来。赵梦初几乎住在厂里,盯着每一批疫苗的出厂。看着一箱箱成品堆满商超空间的仓库,她心里却越来越沉。这些疫苗,她根本没打算在这个时代卖。 深夜,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半透明的玉佩。 “到底节点是什么?如何才能把这批疫苗带回去?也不知道谢凌渊他们怎么样了?疫情爆发没有……” 没等她的喃喃自语结束,指尖的玉佩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眨眼间,耳边忽然响起无数细碎的声音,像是千万人在同时低语。 瑾州,神女医馆后堂内。 柏松林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羽毛笔“啪”地折断。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在批阅文书的谢凌渊心脏狠狠一缩,手中的朱笔在公文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随着烛火剧烈晃动了一下。 原本寂静无声的空间里,空气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个身穿奇怪束腰长裤、短袖T恤的熟悉身影,由淡变浓,缓缓显现。 “师父……师父?” 柏松林唤了两声,不确定的问道。师父刚走一盏茶的功夫,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谢凌渊不是说上次一走两个月吗? 赵梦初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身后“划拉”一声,帘子掀起,谢凌渊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玄色的衣袂带起一阵风。 他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赵梦初,瞳孔紧缩,随即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压抑着滔天的情绪,像是质问,又像是确认。 赵梦初抬头看着眼底布满了血丝的谢凌渊,微微一笑,举起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支小巧透明的安瓿瓶。 “嗯,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 “还带回来了能终结这场瘟疫的‘武器’。” 柏松林闻言起身,定睛看着赵梦初手中那支在烛光下泛着晶莹光泽的疫苗,以及那些从未见过的精美包装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他缓缓走上前,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亲师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师父……这便是……天上的医术么?” 58. 人心易变 “嗯,这是我从我们那里带回来的疫苗,你拿一支研究研究,其余的,分批给百姓接种。” “接种的事情交给我吧,沈熙钺带接种小分队运输到大越各地,柏松林负责培训接种的医师,我来负责各洲郡县的通关和组织。” 谢凌渊主动担起统筹规划的任务。 “不愧是你啊谢凌渊!我不在这半个月,你把瑾州管理的这么好啊?” “半个月?梦初,你只消失了三个时辰。” “三个?” “对啊,你看,天刚亮。” 赵梦初这才回过神来望向窗外,不过三个时辰!原来穿越的时间几乎恒定不变!她穿回现代的时候沈世朋说只过了一天,而她消失的半个月在大越朝不过三个时辰?! 妙哉妙哉!如此一来,她可以不废吹灰之力往返古今搞建设了! 赵梦初愣了一会儿,正事要紧,她转身跑向神女祠后院的空地,从商超空间的仓库里释放出一摞摞箱子。 “这就是疫苗,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争取在疫情爆发之前接种完毕,讲灾情扼杀在摇篮里。” 看着正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的疫苗,谢凌渊和柏松林心中感慨万分,赵梦初的嘴角微微挂起一抹弧度,虽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这些现代疫苗会产生什么效果,但至少,这是她能给出的全部希望。 接下来的三天,柏松林在瑾州挨家挨户地发放接种疫苗,谢凌渊先行一步去各洲郡县通知,沈熙钺备好了冰块开启了冷链物流运输,大家各司其职,共克时艰。 看着百姓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也看到神女祠越来越旺盛的香火,赵梦初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大祭司”当得还算有点价值。 …… 入冬的第一场雪,细碎地洒在瑾州城头。 “时辰到了,咱们该回京了。” 马车里,谢凌渊往赵梦初手里塞了个暖炉,柏松林坐在对面,膝盖上摊着一本崭新的《瘟疫论初稿》。 听到谢凌渊的话,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车帘的缝隙,望向那座震惊他三观的神女医馆,眼底有不舍,更有对未知的憧憬。 “松林,到了京城,可不比封地自在。” 赵梦初伸手替他拢了拢有些单薄的披风,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不过,那里有很多好吃的。为师带你尝遍美食城,把这段日子耗费的精气神,都补回来。” 柏松林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暖意,乖巧点头。 “徒儿听师父的。” 沈熙钺并未同行。他站在城门口,看着车队远去,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封地是他的棋盘,他要做好梦初的大后方,成为梦初最信任的人,既然注定与神女无缘,成为她的至交好友便是他的第一志愿。 他转身,玄色大氅在风雪中一扬,继续去经营他那庞大的商业网络了。 美食城,二楼火锅店。 这几个月,美食城的店面被林恳打理得井井有条。得知二东家回来,林恳带着“尘外铺”挖金七人小分队早早侯在了门口。 马车刚停稳,赵梦初便拉着柏松林下了车。 “主子!你瘦了!” 丹青眼圈一红,就要扑上来,却被弄琴笑着拦住。 “瘦了才好,显得精神。” 赵梦初拍拍她的肩,随即侧身,将有些拘谨的柏松林推到前面。 “这位是我的徒弟,柏松林。以后,他就是咱们大祭司府的一员了,也是咱们火锅店的第一个VIP试吃员。” 柏松林连忙跟大家行礼,姿态恭谨。大家都是下人,哪里敢受主子的礼,纷纷就要下跪。 “哎哎哎,怎么还没改了那套动不动就跪的毛病啊!” 赵梦初急忙阻止,古代有多迂腐她管不着,但在她的地界上,不兴那些繁文缛节。 观棋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见这少年眉目清俊,气质沉静,与师父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心里竟然稍微有些酸酸的。 “柏大哥!欢迎回家!” 赵梦初哈哈一笑。 “还是观棋会说话,到了咱们美食城,就是到了自己家,今天给大家放假一天,咱们好好犒劳犒劳!我请大家吃火锅!松林,走,为师今天带你开开眼界。” 这一顿火锅,吃得柏松林终生难忘。 滚烫的牛油锅底翻滚着红亮的辣椒与花椒,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赵梦初亲自涮肉,毛肚七上八下,鸭肠烫得卷曲,黄喉脆嫩爽口。 赵梦初一边往柏松林碗里夹菜,一边絮叨。 “这叫毛肚,烫老了就嚼不动;这叫贡菜,咬起来嘎嘣脆;还有这蘸料,蒜泥香油是绝配……” 柏松林起初还有些矜持,但架不住师父的热情和食物的美味。他学着师父的样子,将烫好的肉片蘸上调料送入口中,顿时,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激得他额头沁出细汗,眼睛却亮了起来。 “如何?” 赵梦初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柏松林咽下食物,认真点头,一向沉稳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雀跃。 “极妙。口感层次丰富,热力通透,与封地饮食截然不同。师父,这‘火锅’,可是医食同源的典范,辛辣发汗,可驱寒湿。” 赵梦初被他这番“学术点评”逗得前仰后合,夹起一块红糖糍粑喂到他嘴里。 “什么医食同源,好吃就行!来,再尝尝这个甜品,解辣的。” 谢凌渊在一旁用力地戳筷子,气鼓鼓的。 “梦初,你偏心。” 赵梦初悄悄给他夹了一筷子他最喜欢的牛肉,裹了油碟,递到谢凌渊碗里,冲他笑了一下,好像在说“跟个孩子计较什么”,谢凌渊看着她的表情,瞬间将那股莫名的火气熄灭了。 那晚,美食城二楼的火锅店灯火亮到深夜。柏松林从麻辣烫吃到冰粉,从酥肉吃到糍粑,从蛋挞吃到蛋糕,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那颗常年沉浸在医书中的心,也被这烟火气熏得软和起来。他看着身边笑语盈盈的师父,和相亲相爱的一大家子伙计,第一次在这陌生的京城,有了“家”的感觉。 第二日一早,皇宫紫宸殿内。 谢凌渊将一只装有疫苗样本的锦盒,轻轻放在御案上。 “父皇,儿臣此次在封地,除整顿民生外,另有一桩大事。” 谢凌渊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封地近日疫病隐现,儿臣幸得‘大祭司’神助,研制出此‘免疫浆液’。经试用,凡接种者,皆未染病。儿臣斗胆,恳请父皇准许,于京畿及各地推广此法,以绝后患。” 多日不见,大越帝谢镜明鬓角已见霜白,他拿起锦盒,打开,看到里面那支晶莹的安瓿瓶,眉头微皱。 “赵梦初还懂医术?” “略懂一二,更多研究其实出自一名叫柏松林的年轻人。” 谢凌渊坦然承认,将功劳 归于柏松林,一来不能过多暴露梦初的“神迹”,二来也给柏松林铺路,毕竟徒儿有出息,第一个受益者就是当师父的赵梦初了。 “此法前所未有,或有风险,故儿臣先将样本呈上,请太医院验看。若可行,儿臣愿立军令状,先在京中择孤儿院、养济院等无依之所试种,待确证有效,再行推广。” 其实他早就将疫苗送往全国各地疫情初现的地方了,并且真正用这些东西控制住了疫情,但此刻,程序和面子必须要做足,谢镜明虽然是他爹,但第一位的还是大越朝的皇帝。 谢镜明沉吟片刻。 “渊儿,你可知,若此物有误,朕当如何?” 谢镜明目光锐利。 谢凌渊早就不装了,便迎着父亲的目光,脊背挺直。 “儿臣愿一力承担。然,儿臣以性命担保,大祭司之心,可昭日月。她所求,非名利,乃天下无病,繁荣昌盛。此疫苗,乃她往返生死边缘所得,请父皇明鉴。” “往返生死边缘……” 谢镜明咀嚼着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最终将锦盒盖上。 “罢了。太医院那边,朕会交代。你且让赵梦初和柏松林做好准备,若真能救万民于水火,朕,自有厚赏。” “儿臣,遵旨。” 谢凌渊退出书房,长舒一口气。他知道,父皇的松口,只是第一步。太医院的那些老顽固,绝不会轻易认可这“旁门左道”。接下来的硬仗,还得靠梦初和她那神乎其技的徒弟。 他望向美食城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梦初,你只管安心带你的徒弟吃火锅,这朝堂上的风浪,为夫为你挡着。 尘外铺内,赵梦初递给柏松林一瓶冰可乐。 “松林,明日太医院可能会来人查验疫苗。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需打起十二分精神。那些太医,学问有,但偏见也不少。” 柏松林放下可乐,打了个饱嗝,神色肃然。 “师父放心。徒儿定当据理力争,将‘微虫’之理、‘免疫’之道阐述明白。若他们不信,徒儿愿以身试苗,以证清白。” 赵梦初心中一暖,揉了揉他的发顶。 “傻徒弟,怎会让你以身试险。为师既敢带回这疫苗,便有十足把握。明日,为师带你一起去,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悬壶济世’。” 这边其乐融融,皇宫一隅却是气压低沉。这泼天的功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三皇子谢屏山的心口。 “无人机、煤气罐、录音笔、精盐细糖、青石板、果酒、高产粮……如今又来了这‘不死疫苗’……” 谢屏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复杂目光盯着跳动的火焰。 “七弟不声不响,竟攒下了如此厚的家底。” 谢屏山自言自语后,冷笑一声,猛地将密报掷入火盆。 “本王打了这么多年仗,哪一仗不是拿人命去填?可他谢凌渊呢?躲在后方,靠着那个女人变出来的妖物,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收买人心!就连打仗,他都用的是那劳什子‘无人机’和‘煤气罐炸弹’,何曾真正与将士同生共死过?” 如今的谢屏山心胸早已不是当初的“好”三哥了,想当初还是赵梦初用无人机击退北狄将他带回来的,他还惊异于“神女”的神迹,如今在皇位面前,再真诚的兄弟情,也不堪一击了,曾经满心敬佩的“神女”也成为了他口中的“妖女”。 人心易变…… 59. “好”三哥还是忍不住了 谢屏山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他自幼习武,弓马娴熟,自以为凭借赫赫战功便能在父皇心中占得一席之地。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谢凌渊不需要冲锋陷阵,只需要装傻便能得父皇全部宠爱。 原来他以为弟弟是真傻,父皇疼爱无可厚非,而现在明明知道他不傻,而且还欺瞒大家这么久,还是深得父皇宠爱,凭什么?!凭什么他谢凌渊只需要运筹帷幄,再加上赵梦初那些“天授神物”,便能轻易取得他拼上性命也未必能换来的声望。 “赵梦初……” 谢平屏山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涌动着嫉恨的毒焰。他眼红,他嫉妒,他害怕得快要发疯! “此女乃祸水,留不得。七弟有此女相助,如虎添翼;若没了她……” 谢屏山眼神一厉,随即又缓缓眯起。直接杀了赵梦初,容易打草惊蛇,谢凌渊必然会疯狂报复。但若是在疫苗上做文章,让这“仙苗”变成“毒苗”,让百姓对谢凌渊的新政失去信心,那便是釜底抽薪。 谢屏山站起身,在屋内踱步,他真的要这么做吗?兄弟之情跟嫉恨之心来回拉扯他的理智,但最终,他还是做了决定。 “来人,选几个死士,混入种痘局做杂役,寻机污染几批疫苗。记住,要做得像那赵梦初医术不精,或是药材变质所致。另外……” 他顿住脚步,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派一队精锐,暗中埋伏在大祭司府通往瑾王府的必经之路上。若那赵梦初察觉不对,想要向谢凌渊报信,便让他们‘永远闭嘴’。本王倒要看看,没了这个女人的奇思妙想,谢凌渊还能拿什么来跟我争!” “殿下高明!” 谢屏山的幕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届时,疫苗出错,民怨沸腾,瑾王谢凌渊非但无功,反而有过。我们再在圣上面前稍稍吹吹风,说他宠信妖女,祸乱朝纲……呵呵。” 谢屏山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原本以为自己和谢凌渊是棋逢对手,如今才看清,对方早已站在云端。既然公平竞争赢不了,那就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 “七弟,你可别怪三哥心狠。” 谢屏山低声自语,声音冰冷。 “这棋盘上,从来都是成王败寇。你有了赵梦初这样的外挂,那本王……便毁了你的外挂。” 夜色渐深,皇宫一隅的灯火却亮如白昼,一场针对赵梦初、针对疫苗的阴谋,正如毒蛇般悄然出洞。 而此时的美食城内,赵梦初正打着饱嗝,指点柏松林辨认各种香料;瑾王府中的谢凌渊,则在灯下仔细核对着疫苗分发路线的安保部署,指尖在地图上某条小巷停留了片刻,眸色深沉。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美食城的方向,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 “梦初,若有事,虽然可以躲进空间。但我……还是不放心啊。” 次日清晨,负责京西种痘局的太医急匆匆跑进王府,脸色煞白。 “王爷!不好了!昨夜种痘局库房失窃,有三箱疫苗不见了!今早开箱查验,发现余下的疫苗瓶中,竟混入了浑浊变质的浆液!已有两名孩童接种后高热不退!” 谢凌渊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捏得粉碎。 他缓缓抬起眼,眼底再无半分温润,只剩下凛冽刺骨的寒意,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 “果然……动手了。” 他声音平静,却让那太医浑身一颤,“传令,封锁消息,所有种痘局即刻停业查验。让梦初和柏松林带着他们的‘宝贝’过来。另外……”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杀气弥漫。 “让影卫出动,把那条该死的巷子,给本王翻过来。不管是谁,敢动疫苗,动梦初……本王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一场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说罢,谁派你们来的?” 赵梦初比谢凌渊沉得住气,此刻的她正坐在大祭司府的太师椅上,审问几名死士。 那名被俘的死士骨头极硬,灌了三剂柏松林配的吐真散,才在神志模糊间漏出一句话。 “赢……三殿下……妖女……” 赵梦初显然没想到是这几个字。谢凌渊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半晌,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侧室内回荡,森寒刺骨。 “好,好得很。” 果真是他,他的好三哥!窗外明明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周身血液都冷透了。 “三哥,为了赢我,你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吗?你还是我那个正直老实又勇敢的三哥吗?!” 谢凌渊喃喃自语却并未立刻发作,而是沉默着低着头,离开了大祭司府,回到了他的瑾王府书房,铺开了地图。 指尖划过瑾州的位置,心中感慨万千,那里如今不仅是他的封地,更是赵梦初建立制药厂的根基,是果蔬大棚的种植基地,是数万百姓安居乐业的家园。 “影七。” “属下在!” “传令沈熙钺,启动封地‘坚壁清野’预案,所有百姓撤入地下工事,粮草、药材、重要器械一律转移。医馆和制药厂的东西,一台设备都不许落下。” 谢凌渊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另外,让他放出风声,就说本王因疫苗之事焦头烂额,无暇回去,诱敌深入。” “是!” “再命咱们的人做好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一连串命令下达,冷静果决,毫无滞涩。 谢凌渊抬眼,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眼底却是一片肃杀的铁血。谢屏山想借刀杀人,想让他顾此失彼,想让赵梦初的心血毁于一旦。那他便让三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翌日,瑾王府前厅,赵梦初和柏松林已等候多时。 见到谢凌渊满脸阴霾走进来,赵梦初心头猛地一沉。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凌渊,玄衣未染,却透着一股冲天的杀伐之气,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温柔的眼睛,此刻深如寒潭,不见底。 “凌渊……” 她起身,下意识想去抓他的手。 谢凌渊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力道极大,像是要从中汲取力量。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 的疲惫与依赖。 “梦初,三哥他在疫苗上动了手脚,想打你的主意。我……我可能……要反击了。” 赵梦初呼吸一滞,随即稳住心神。她反手握紧他,仰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若觉得我是累赘,我就跟你一起回去。” 谢凌渊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他绝不允许她涉险。 “不,你不是累赘,你是我的助力,是我的神女。我不想带你回瑾州,是因为你本与夺嫡之事无关,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谢凌渊,说你聪明你怎么还傻气起来了?你不想把我牵扯进来我就进不来了吗?谢屏山是知道我的本事的,她不可能放过我,与其说你拖累我,不如说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的存在,谢屏山可能会多少顾忌一些兄弟之情,不至于对你赶尽杀绝。” “与你无关,贪念一起,就止不住了,不管有没有你,夺嫡之路都是一条血路,我本以为可以改变这种必然之势,却终究还是异想天开了。生在帝王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别那么悲观嘛,你三哥只是在疫苗上动手脚,并没有真的对你下死手啊。” “早晚的事,我们必须防患未然。信任已然崩塌了,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谢凌渊目光深沉地低头看着她,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梦初,你不觉得我冷血无情吗?三哥曾经待我那么好。” “你也说了,是曾经。” “梦初……” “谢凌渊。” 赵梦初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疫苗刚出岔子,封地百姓人心惶惶。若我不能亲自回去,他们如何安心?再者,柏松林虽医术精进,但临阵应变尚需磨练。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你三哥擅长作战,你怎知他没有留后手?若他真的不顾兄弟之情带兵来缴,咱们那些‘煤气罐’和‘无人机’,你自己应付的过来吗?” 谢凌渊深深地看着她,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好。但你须寸步不离我身边,若有危险,立刻进空间,听到没有?” “遵命,我的王爷。” 赵梦初笑着应下,随即转身,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几架折叠式的微型无人机,以及一排排封装好的浓缩煤气罐炸弹。 一直沉默不语的柏松林也默默上前,打开了药箱,里面除了急救用品,还有几支强效镇静剂和肾上腺素。 “徒儿已按师父所授,备好‘战场急救包’。另配了些许‘烈性火油’,遇水不灭,可助火势。” “好徒弟,你能吃得了苦吗?现在走还来得及哦~” 赵梦初打趣的说道。 “师父在哪里,徒儿就在哪里。死生不弃!” 柏松林可不是怂货,相比起死,他更怕师父出事,若真有那一天,恐怕他会生不如死。 谢凌渊看着这一对师徒,心中激荡。有梦初在,有这些“天外神物”在,此战,他胜券在握。但他更盼着,这些东西什么也用不上,三哥只是让他知难而退罢了,不是真的要对他下死手。 60. 是时候见见血了 瑾州,青石山峡谷。 朝廷的军队果然如预期般长驱直入。 打着“诛妖邪”的名义,来讨伐大祭司赵梦初。顺道把用“妖术”建立起来的瑾州一并收回去。 “敢问大人,是何人指派前来收缴?大祭司乃朝廷从三品正员,若无旨意,恐怕下官不能放行。” 面对朝廷两万人马,胆小哆嗦的县令跟着瑾王硬气了一回。 “哼!你一个小小县令还不配知道。叫赵梦初出来,别以为躲着就能了事,今天她必须跟我回去!” “大人,来者是客,您若是来考察的,下官自然可以放行,若是来找茬的,可别怪下官失礼了。” “你……你们瑾州,这是要造反?!” “造反的另有其人才对。” 针锋相对间,两万兵马有些躁动。他们本就师出无名,皇上旨意是把赵梦初带回去问清楚疫苗之事,并没有派兵围剿,更没有要跟瑾王殿下打仗。 他们本以为谢凌渊忙于京城疫苗风波,封地兵力空虚,想趁虚而入,夺了瑾州再给瑾王安一个“巫蛊之罪”。却不想刚踏入峡谷,便觉气氛诡异,瑾州早已做好了准备。 “报——!” 探子慌张来报。 “前方发现少量玄甲军,正向峡谷深处汇集!” “呵呵,谢凌渊是个傻子,部下亦是废物!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佛挡杀佛,直取瑾州城!” 号令一下,两万朝廷人马直直向前挺进。 “唉,多行不义必自毙。” 县令见挡不住,便不给他们机会了,这两万人马还是自求多福吧。 人马刚进到峡谷,便抬头瞧见峡谷上方,谢凌渊一身玄甲立于悬崖边缘,冷冷俯瞰着谷底如蚁群般的敌军。赵梦初站在他身侧,手中拿着无人机控制器,柏松林则抱着药箱,屏息凝神。 “梦初。” 谢凌渊侧头,声音在风中传来。 “开始了。” 赵梦初点头,拇指果断按下启动键。 数架伪装成飞鸟的微型无人机嗡鸣着升空,悄无声息地掠过峡谷上空,将下方敌军的分布尽数传回赵梦初腕表上的显示屏。她快速标记出敌军粮草、帅旗的位置,随即,又按下了另一个红色按钮。 “松林,点火。” 柏松林应声而动,用燧石点燃了早已悬挂在崖壁上的导火索。那些绳索捆扎的,正是赵梦初空间里取出的改良版“煤气罐”,外表还涂了一层柏松林配制的“烈性火油”。 “轰——!!!” 第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悬崖上投掷下的“煤气罐”在敌群中炸开,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气浪翻滚。更可怕的是,那些火焰遇物即燃,士兵身上的上等布料瞬间成为最好的燃料,惨叫声此起彼伏。 主将吓得魂飞魄散,刚想下令撤退,却见头顶飞来几个不起眼的黑点。 “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惊恐地指着空中。 赵梦初面无表情,操纵无人机再次投弹。这一次,目标是粮草和帅旗。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中,朝廷兵马彻底乱了阵脚。前有火攻,后有“溃军”杀回,侧翼更有精锐部队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而出。 “杀——!不留活口!” 谢凌渊令下,瑾州玄甲军以一当十。 战场上,赵梦初并未直接参与厮杀。她操控着无人机,冷静地搜寻着敌方将领和试图偷袭谢凌渊的弓箭手。每当有危险逼近谢凌渊,一道火光便会精准地从天而降,将威胁化为灰烬。柏松林则带着一队医护兵,紧随大军之后,对伤员进行紧急处理,止血、包扎、输液,效率之高,让见惯了伤亡的老兵都瞠目结舌。 谢凌渊越杀越勇,但眼角余光始终关注着赵梦初的位置。看到她安然无恙,他心中那点焦躁才缓缓平息。他看着那些被“天火”烧得鬼哭狼嚎的“讨伐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哥,你以为靠蛮力就能取胜?你以为区区两万兵马就能置我于死地? 你错了。我有梦初,有松林,有这超越时代的智慧与力量。这江山,你永远不配染指!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朝廷兵马已是尸横遍野,溃不成军。主将被谢凌渊一剑挑落马下,其余残部被玄甲军如驱牛羊般围歼。 硝烟弥漫,血腥气冲天。 谢凌渊勒住战马,回望战场。赵梦初收起无人机,走到他身边。她的脸上沾了些许烟尘,眼神却依旧清澈明亮。 “结束了?” “结束了。” 谢凌渊丢开染血的长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不顾四周血腥,紧紧抱着她。 “梦初,多亏了你。还有松林。” 柏松林走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大战后的疲惫,却依旧沉稳。 “师父,王爷,此战歼敌一万余,俘虏五千,我方玄甲军伤亡不足五百。药材消耗已统计完毕,需及时补充。” 赵梦初从谢凌渊怀中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师徒,一个运筹帷幄,一个医武双全,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她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提醒着她跨越时空的使命。但此刻,她只想好好享受这份并肩作战后的安宁。 “走吧。” 赵梦初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回去了,沈熙钺和侯琰琰侯琰琰还在等我们呢。今天咱们大获全胜,得好好庆祝一番。” 谢凌渊闻言,眼底的冰寒终于融化,化作一片温柔的笑意。他牵起赵梦初的手,又看了看沉稳如山的柏松林。 “好!回家!今日,我们师徒齐心,夫妻并肩,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待班师回朝,本王倒要看看,那谢屏山,究竟有什么说法!”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战场上残火未尽,但希望与胜利的曙光,已然照亮了回归的路途。 而远在京城的谢屏山,此刻正对着一封来自瑾州的“捷报”,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切,得益于谢凌渊那仿佛洞悉天机的排兵布阵,以及赵梦初那些“天外神物”带来的降维打击。 军营之中,柏松林的身影成了最受将士们敬重的风景。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躲在大祭司身后钻研医理的少年,而是 挽着袖口,手持银针与柳叶刀,穿梭于伤兵营中的“活菩萨”。 有了赵梦初留下的无菌理念,加上沈熙钺不惜工本从后方运来的提纯酒精、缝合线与抗生素,伤兵们的存活率高得惊人。柏松林甚至根据师父的空间库存,配制出了简易版的“破伤风抗毒素”,让那些以往必死的重伤员,竟也一个个奇迹般地睁开了眼。 沈熙钺坐镇后方,将一条条运粮运药的通道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他用商队的名义,将封地制药厂生产的止血散、退烧药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甚至还搞来了几头奶牛,专门给重伤员供应鲜奶补充营养。这位精明的商人,用另一种方式,成为了这场战争最坚实的后盾。 谢凌渊立于高坡之上,玄色大氅在猎猎风中纹丝不动。虽然一场小小的战事算不得什么,但谢凌渊却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山川地势,山那边盘踞着令朝廷头疼多年的黑风寨与青狼山匪,或许,“跟三哥联合剿匪”这个理由不错,一来挽留了谢屏山最后的脸面,二来也不显得自己的玄甲军来路不明。 “祭司大人,那些俘虏和山匪……当真能用?” 副将有些迟疑,毕竟那些人昨日还在阵前喊杀,今日便要同袍共枕。 谢凌渊指尖轻叩案上舆图,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兵者,凶器也。能用之人,何必弃之?黑风寨盘踞三县交界,熟稔山间水道;青狼山匪多为流民所化,善奔袭、耐饥寒。这些人若散于民间,便是祸患;若聚于麾下,便是利刃。” “传令下去,俘虏中凡有战伤者,皆送柏松林营中医治;伤愈者,与山匪一同编入“新军营”。” 短短数日,格局有了新的变化,当然,收编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有山匪头目暗中串联,欲趁夜暴动,却被谢凌渊早布下的暗哨一网打尽。他没有立刻行刑,而是将人押至伤兵营外,让那些原本必死、如今却因柏松林的医术与“破伤风抗毒素”睁着眼的伤兵,对着他们沉默摇头。那无声的震撼,比千言万语更有力。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流寇,而是玄甲军。” 谢凌渊的声音不高,却如寒铁淬火。 “玄甲在身,当知军法如山。首战有功者赏,临阵脱逃者斩,伤兵由柏医官救治,家眷由沈将军安置。你们手中的刀,以后只斩敌寇,不向同胞。” 短短半月,三万乌合之众竟被淬成了一支铁军。玄甲军昼伏夜出,依谢凌渊所授“迂回包抄、断粮焚辎”之策,接连端掉数座江湖帮派偏隘。沈熙钺的后勤线因此畅通无阻,连从前被山匪劫掠的运药车队,如今都能大摇大摆穿过从前视为畏途的山道。 柏松林在后方默默擦着银针,望着校场方向玄甲军操练时整齐如刀削的阵列,轻声对身旁的学徒道。 “大祭司说什么咱们只需要执行就够了,不多说不多问,咱们要用自己的本事,把这乱世,一点点缝补起来。” 而此刻的谢凌渊正用剑尖挑弄沙盘。赵梦初一副天真的表情凑过来,眨巴眨巴眼睛,冲他微微一笑。 谢凌渊怕误伤,赶紧收剑。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这把剑,是时候见见血了。” 61. 送“投名状” 瑾州,夜色如墨,唯有瑾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谢屏山坐在客席,锦袍上沾着几处洗不净的泥点与焦痕,往日里那个在京城呼风唤雨的“赢王”,此刻像只斗败的公鸡。 “七弟,好运气。” “三哥,说笑了。” “你不过是因为赵梦初的妖术才赢了我一局,若是没有她,你也不见得能拿我怎样。” “三哥,我们这次是联手剿匪,有所伤亡是常事,何必恼火。” 谢凌渊给谢屏山添了一盏茶。 “三哥,消消火气。” 谢凌渊一身常服,坐在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一份摊开的账册,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屏山原本在京中等消息,没想到等到的是两万兵马一个不留的“捷报”。没出息的他怕事情败露,连夜赶来瑾州跟谢凌渊“讨论兄弟之情”。 他硬着头皮端起茶盏,指尖微颤,茶水泼出些许,烫得他一哆嗦。 “呵呵,老七,你还真是聪慧,被你看出来了……三哥…三哥其实不是针对你,只是用着两万人马试炼试炼你而已,没想到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也没想到你会这么狠,竟然真的对自己人下手,你杀的可都是朝廷的兵马,是大越的百姓呐!” “三哥,你也知道,你利用的是大越的百姓?” 谢凌渊冷笑一声,如今的他跟谢屏山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了,短短几个月,便物是人非了,真让人不胜唏嘘。 “七弟,三哥就是让他们吓唬吓唬你,想让你知难而退而已,是三哥轻敌了。” 一不小心就容易吐露真心话,只有当成敌才能轻敌,真的帮弟弟试炼是不会用轻敌二字的。 “轻敌?” 赵梦初一身白衣胜雪,除了袖口沾了点今早配药时的药渍,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她笑吟吟地坐到谢凌渊身侧,顺手从案几上抽过那本账册,纤细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点了点。 “三殿下,您这哪是轻敌啊,您这是给咱们送‘投名状’来了。” 赵梦初给谢屏山一个台阶,面上笑意盈盈地打趣道。 谢屏山眉头一皱。 “祭司大人此言何意?” “何意?” 赵梦初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冰。 “您这两万兵马,甲胄是工部最高规格的‘明光铠’,一具造价二百两;战马是西域进贡的乌孙种,一匹五百两;再加上随军带的粮草、火油、弓弩……粗略算来,这一趟,您送上门来的‘军资’,总价值不下八十万两白银。” 她合上账册,啪地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帐里格外刺耳。 “三殿下,您这‘赢王’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打一次败仗,就给弟弟妹妹送几十万两的厚礼。只是这礼……是不是有点太烫手了?” 谢屏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这次出兵,本就是打着“考察”的旗号私自调兵,粮草军械很多都是他挪用了修河堤的款项私下补齐的。若这事捅到父皇面前,他百口莫辩! “你……你血口喷人!” 谢屏山猛地站起,却因为连日的惊吓与疲惫,眼前一黑,又重重坐了回去。 “血口喷人?” 谢凌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三哥,你那两万兵马入谷时,帅旗上绣的是‘赢’字私印,而非朝廷龙旗。你让主将对外宣称是‘诛妖邪’,但父皇从未明旨捉拿赵梦初,只是为了疫苗一事想要询问而已,而你,却许诺那些士兵破城后可在瑾州劫掠三日。这些事,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他缓缓起身,走到谢屏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兄弟情谊,只有帝王般的冷酷与睿智。 “父皇让你来‘考察’,是让你看看瑾州如何用疫苗救民,如何用法度安邦。可你倒好,带着两万饿狼来咬自家人。三哥,你这心……是不是比北狄人还狠?” 谢屏山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是什么时间调查的一清二楚的!莫非是他的人里有奸细? “凌渊……你,你究竟想怎样?” 谢屏山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 “不想怎样。” 谢凌渊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姿态从容得像在谈论今日天气。 “兵,我给你留了五千俘虏。马,我挑了三千匹良驹,剩下的两千匹劣马和那些破烂甲胄,你带走。至于粮草和火油……” 他看向赵梦初。赵梦初心领神会,笑得像只刚偷了腥的猫。 “至于粮草和火油,还有那些完好的弩箭,就当是瑾州替朝廷保管的‘战利品’了。毕竟,三殿下您师出无名,总不能让我们既挨了打,还得倒贴钱给您补军械吧?” 谢屏山气得眼前发黑,却又无可奈何。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谢凌渊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但是……” 谢凌渊话锋一转,给了他最后一击。 “我可以给你写一封奏折,就说是你‘主动’发现瑾州边防有疏漏,特意留下部分军资协助加固,这样,父皇面前,你这‘赢王’的脸面,还能勉强挂得住。” 谢屏山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凌渊。这是给他留活路?不,这是比杀了他还要狠的软刀子! “三哥,如果回京让你失了本心,要不还是回北境驻守吧。” 回北境驻守?!不!他不要回去!去北境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争夺储君的资格,从此被发配边疆,永无翻身之日! “凌渊,三哥可是你和大祭司一起从北境请回来的,你们还说让三哥好好享受享受京城的繁华,这些,你们都忘了吗?” “三哥,我没忘,是你忘了。你是我们请回来的,当然也能将你送回去……” “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 好了,这下没得选了,多行不义必自毙,放着好好的赢王不当,非得去招惹赵梦初,这下连京城都待不下去了。况且,若他迟迟不肯接受,谢凌渊只需把那份账册和私调兵马的证据往京城一送,他掉脑袋都是轻的。 “好……好……” 谢屏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老七,你狠……你比父皇还狠!” “过奖。” 谢凌渊淡淡道。 “三哥,这江山是父皇的江山,不是我们兄弟自相残杀的赌注。你眼里只有权位,而我眼里,是这天下万民。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接下来的几日,谢屏山在瑾州大营里度日如年。他亲眼看着那些被俘虏的士兵,在柏松林的医治下迅速康复,然后被编入“新军营”,穿着谢凌渊发放的崭新军服,吃着沈熙钺运来的热乎军粮,操练时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对朝廷的恐惧,只有对谢凌渊的绝对服从。 那些曾经跟随谢屏山的旧部,如今看他的眼神也变了。私下里,士兵们窃窃私语,说辞大同小异。 “听说了吗?赢王殿下为了抓大祭司,竟然拿咱们当炮灰!那火油一炸,咱们兄弟烧得惨叫连天,他倒好,躲在后面观战!” “可不只是抓大祭司,她一个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赢王殿下是为了斗倒瑾王殿下!” “可不是嘛!要不是瑾王殿下仁慈,收留咱们,给咱们治伤,咱们早就成孤魂野鬼了!什么‘赢王’,我看是‘送死王’还差不多!” “嘘,小声点!如今咱们是玄甲军的人了,得记瑾王的恩!以后这刀,只砍敌人,不砍自己人!”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谢屏山的心里 。他终于明白,谢凌渊不仅要他的兵权,还要彻底毁掉他在军中的威望。这一招“釜底抽薪”,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临行那日,天降大雪。谢屏山穿着单薄的旧袍,带着五千残兵和两千匹劣马,在玄甲军的“护送”下,灰溜溜地离开了瑾州地界。 临上马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坡之上。谢凌渊一身玄色大氅,赵梦初依偎在他身侧,柏松林和沈熙钺一左一右站立身后。四人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的漠视。 那一刻,谢屏山彻底崩溃了。他知道,他输了,输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谢凌渊踩在了脚下。 “走!” 他嘶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催马狂奔,仿佛身后有恶鬼追魂。 目送谢屏山远去,赵梦初笑眯眯地掏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凌渊,这回咱们可赚大了。八十万两的军资,扣除收编俘虏的消耗,净赚五十万两不止!加上沈熙钺那边倒腾药材赚的,咱们封地的金库,这下要满得溢出来了!” 沈熙钺笑着拱手。 “全赖王爷运筹帷幄,祭司大人神机妙算。卑职已经联系好了西域的商队,这批火油和弩箭,转手就能再赚三成。另外,黑风寨和青狼山那边的‘新军营’,每月的军饷和粮草,我已经让商队用‘以货易货’的方式送过去了,不用咱们掏一两现银。” 柏松林也沉稳开口。 “师父,王爷。伤兵营里的药材消耗已补平,还多出了三成。我用那些‘煤气罐’的外壳,改造成了简易的手术器械消毒柜,效果极佳。另外,那批俘虏里有个原是军医的,我跟他交流了几天,他对咱们‘无菌理念’很感兴趣,已愿意留下效力。” 谢凌渊听着属下的汇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他伸手揽住赵梦初的肩。 “梦初,辛苦了。这钱,赚得漂亮。” 赵梦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自然!不过谢凌渊,谢屏山回了北境,京城那边怎么交代……” “父皇那边,自有我写好的奏折。” 谢凌渊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父皇多疑,谢屏山这次私自调兵,又败得如此惨烈,父皇就算不信我的奏折,也绝不会再重用他了。至于‘赢王’这个称号……” 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 “从今往后,在将士们口中,这‘赢王’,怕是要变成‘败军之将’了。而父皇眼中的谢屏山,也不再是那个能争善斗的儿子,而是一个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拿将士性命当儿戏的蠢货。” 果然,半个月后,京城的圣旨到了。谢镜明在旨意里对谢凌渊“固守边防、化解危机”大加赞赏,赏赐了黄金百两、绸缎千匹,却对谢屏山只字未提,只是轻描淡写地批复了一句:“谢屏山驻守北境,无诏不得回京。” 这道旨意,彻底宣告了谢屏山政治生涯的终结。 而远在北境的谢屏山,看着那道冰冷的圣旨,又看看身边那些对他充满鄙夷与疏远的残兵,终于明白,他不仅输给了谢凌渊,更输给了自己那颗被权欲蒙蔽的心。 从此,大越朝堂之上,再无人提“赢王”之名。而在北境的风雪中,只有一个灰头土脸的王爷,守着空荡荡的城池,在悔恨与绝望中度过余生。 瑾州城内,玄甲军操练声震天响。赵梦初站在城头,看着下方如钢铁洪流般的军队,笑着对身旁的谢凌渊说。 “谢凌渊,这江山,咱们是不是该换个玩法了?” 谢凌渊握住她的手,目光投向更遥远的京城,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不急。先让父皇,还有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慢慢习惯咱们‘瑾州模式’。等他们习惯了,这游戏,才刚刚开始。” 62. 执剑人与守夜人 青石山峡谷的风早已不再凛冽,取而代之的,是瑾州城内外热火朝天、甚至有些喧嚣的烟火气。 瑾王府后园,新搭建的“观政台”上,赵梦初正拿着一本烫金账册,眉飞色舞地往谢凌渊怀里塞。谢凌渊刚批完奏折,被她撞了个满怀,无奈地笑着接过来。 “谢凌渊!你快瞧瞧!咱们那个‘瑾州果酒’产业链,这下是真的把大越的银子都吸过来了!” 谢凌渊翻开账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行都透着“暴利”二字。他挑了挑眉,指尖在“年利润”一栏上点了点。 “这‘瑾州春’的方子,加上松林的提纯技术,竟比朝廷一年的税银还多?” “那可不!” 赵梦初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刚偷到油的小老鼠。 “我让沈熙钺把酒坊开到了漕运边上,上等的酒卖去京城高门,次等的卖给地方富商。最绝的是酒糟,我让农户拿去喂猪,那猪长得比普通猪快一倍!现在连猪粪都被当成上等肥料抢着买,这叫全产业链无废经营!” 一旁的沈熙钺摇着折扇,笑得见牙不见眼。 “梦初这法子真是绝了。如今京城里的王公贵族,宴席上若没有两坛‘瑾州果酒’,那简直就是丢面子的事。前儿礼部侍郎还私下托我多弄些送人呢。” 谢凌渊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精光,他合上账册,看向远处连绵的田垄。 “酒只是锦上添花,那些粮种,才是真正的国之根本。” 赵梦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广袤的瑾州平原上,百姓们正热火朝天地收割着。那不是普通的粟米,而是她空间里拿出的改良土豆和地瓜。 沈熙钺也顺着目光向外望去,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去年冬天那场大雪,要是没有这些高产粮种,北方几省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现在可好了,土豆地瓜往土里一埋,几个月就能收。百姓们不仅能吃饱,多余的还能拿到市集上换盐巴!” 柏松林此时也走了过来,他刚从伤兵营巡诊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师父,王爷。如今不仅是瑾州,连周边的豫州、冀州都在推广咱们的粮种。各地官府报上来的数据是,今年夏粮产量翻了整整三倍。流民归乡,路有冻死骨的景象,在瑾州治下已经绝迹了。” “不止粮种。” 赵梦初接过话茬,越说越兴奋。 “咱们那个水果罐头厂,现在都开到江南去了!江南的杨梅、岭南的荔枝,以前运到京城烂掉一半,现在装进咱们的玻璃罐子里,加点糖,放半年都不坏。那些贵女们,现在不以穿金戴银为荣,谁家后院能摆上一罐‘瑾州蜜饯’,那才是真正的时髦!” 沈熙钺适时插嘴,语气里透着对市场的精准把控。 “最夸张的是青石板。咱们当初还愁那些石头怎么办,如今那些石板被匠人雕琢一番,成了京城首富争相抢购的奢侈品。一块雕花青石板,在京城能换一匹汗血宝马!现在富户们修院子,要是没铺上几块瑾州石板,都不好意思请人来做客。” “哈哈哈!” 谢凌渊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他一把揽过赵梦初的腰,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与豪情。 “好!好一个瑾州模式!梦初,你这哪里是治理封地,你这是把大越的财富格局都给颠倒过来了!” 赵梦初靠在他怀里,娇羞地锤了锤他的胸口。 “咱们做的这些,还只是开始呢。” 就在这时,王府长史匆匆忙忙跑上观政台,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奏报,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王爷!祭司大人!喜事!天大的喜事!” “慌什么?” 谢凌渊眉头微皱,但眼底却带着笑意。 “慢慢说。” 长史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大声道。 “各地奏报!河南道的百姓们自发为大祭司立了生祠!山东道的医馆,现在都在正堂供奉着大祭司和柏医官的雕像!百姓们都说,是大祭司赐下粮种救了他们的命,是柏医官的神术让他们免于病痛!现在民间流传,大祭司是九天玄女下凡,是真正的神女啊!” 这番话一出,观政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柏松林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原本只属于他师父赵梦初的“神之手”,如今却被万民供奉。他连忙躬身。 “师父,这……松林万万不敢当。若不是师父在白石村搭救又倾囊传授医术,松林断不可能活到今天,更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 赵梦初也有些发懵,她虽然知道自己的东西能改变世界,但没想到这股力量会如此迅速地转化为民间的信仰。她抬起头,看向谢凌渊。 谢凌渊的眼神深邃如渊,他看着赵梦初,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一个万民归心的盛世。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坚定。 “梦初,你听见了吗?这不是迷信,这是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今这天下人心,有一半已经落在了你身上。” “谢凌渊……” 赵梦初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那是被认可、被需要的成就感。 “去准备一下。” 谢凌渊松开她,转身面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既然民心所向,那这天下,我们也该接下了。” 京城,紫宸殿。 大越帝谢镜明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中来自各地的密报,手微微颤抖。他今年已过五旬,鬓角斑白,原本威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震惊。 殿内,户部尚书手持玉笏,朗声奏道。 “皇上!瑾王殿下在封地推行新政,粮产大增,商路通达,百姓安居乐业。如今各地百姓自发为大祭司赵氏立祠,医道尊其为神女。此乃天降祥瑞,民心所归啊!” “此言差矣!” 兵部尚书立刻出列,语气激动得涨红了脸。 “什么天降祥瑞?这是瑾王实打实的功绩!您看看北境那位‘赢王’,驻守边疆却屡生事端,克扣军饷,将士们怨声载道!再看看瑾王,玄甲军纪律严明,新军营更是以一当十!这储君之位,非瑾王莫属!”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大殿之内,八成以上的官员同时躬身,声浪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谢镜明沉默了许久。他想起了谢屏山送回来的那封奏折,字里行间充满了灰心丧气与自我放逐。他又想起了密探送回来的那些画面:瑾州的粮仓满得溢出来,百姓们捧着土豆笑得合不拢嘴,医馆里人人都在传颂赵梦初和柏松林的神迹。 “谢凌渊啊谢凌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这些老谋深算的臣子。他知道,这不是逼迫,这是大势所趋。若再逆民心而动,这大越的江山,怕是立马就要换人了,所幸他谢凌渊是自己的亲儿子,所幸他谢凌渊安安稳稳地等着他,而不是直接抢。 幸好,幸好。 “传朕旨意。” 谢镜明缓缓起身,声音虽 然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压。 “册立瑾王谢凌渊为皇太子,赐太子金宝,即刻入主东宫。大祭司赵梦初,德行兼备,泽被苍生,赐号‘神佑’,升正二品。” “陛下圣明!”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京城沸腾了。当太监们捧着太子金印和圣旨走出金銮殿时,整个京城都仿佛在震颤。 而此时,远在瑾州的谢凌渊,正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下方欢呼的百姓。赵梦初站在他身侧,手中拿着那卷从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圣旨。 “谢凌渊,我们真的赢了。哦不,现在应该叫太子殿下了!” 赵梦初的声音有些轻颤,但更多的是兴奋。 谢凌渊没有立刻看圣旨,而是转过身,单膝跪地,郑重地握住了赵梦初的手。 “不是我赢了,是我们赢了。若没有你的粮种,没有你的罐头,没有你的‘煤气罐’,没有你这双看透未来的眼睛,谢凌渊今日不过是一具枯骨。”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对未来的无限野心与温柔。 “梦初,从今日起,我就是大越太子了,你可愿嫁予我当太子妃,将来这大越的江山,你我一同执掌?” “谢凌渊,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了,现在你应该把重心放在正事上,这天下需要你。” “梦初,你才是这天下最大的事。这个太子之位我之所以全力去争,就是为了真正的保护你,你想做的,我可以有能力为你保驾护航,让你真正发挥自己的价值。我要让这土豆地瓜种满大越的每一寸土地,我要让瑾州的石板铺平这世间的坎坷,我要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吃上饭,看得起病!” “好!” 赵梦初眼眶微红,却笑得灿烂无比。 “那咱们这‘瑾州模式’,是不是该升级成‘大越模式’了?” “你这是答应我了?!” “你都这么说了,不答应好像也说不过去。” “哈哈哈哈!” 谢凌渊终于仰头大笑,他站起身,一把将赵梦初抱起,在城楼上转了一圈。 城下的百姓看到了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太子殿下千岁!神佑太子妃千岁!大越万岁!” 柏松林和沈熙钺站在城楼下,看着城楼上那一对璧人。柏松林恭敬地跪下,眼中满是敬仰。 “师父,王爷,此乃天意,亦是民心。” 沈熙钺也笑着跪下,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恭喜王爷,恭喜祭司大人!这下好了,咱们那些‘瑾州青石板’,以后可以直接叫‘御用石板’了!这生意,还能再翻十倍!”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谢凌渊放下赵梦初,牵着她的手,指向远方连绵不绝的山脉与河流。 “梦初,你看。” “看什么?” “看这万里江山,看这万家灯火。” 谢凌渊的声音在晚风中传得很远很远。 “从今往后,这不再是谢家的江山,这是天下百姓的江山。而你我,便是这江山的执剑人与守夜人。” 赵梦初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执剑人与守夜人!谢凌渊,这局棋,咱们才刚下了个开局呢!” 风起云涌,大越的新篇章,正式拉开序幕。而那位远在北境、灰头土脸的谢屏山,在听到太子册立的消息时,只是颓然倒地,吐出一口老血,彻底消失在了大越的权力中心。 63. 一起回现代 “谢凌渊,咱们现在也算是正式确立关系了,是不是还差点什么?” “梦初,怪我礼数不周,其实应该早日去拜见岳父岳母的,可惜,我只是一介凡人,无法上天。” “呃……倒也不算是上天……” 赵梦初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你能过去我的世界。” “嗯?什么意思?” “就是……谢凌渊,你怕不怕?如果我带你去一个全新的世界,你会不会感到恐慌?” “梦初,我谢凌渊顶天立地,无愧于心,去哪里都不怕,我只怕失去你。” “那好,你把眼睛闭上。” 谢凌渊听话地照做,赵梦初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如今百姓对她的信仰早就充足了玉佩的能量,带个人穿越应该不算大问题,要不然就……试试? 说是迟那是快,晕眩之感伴随着她的念头落地,两个人的身体被一个黑洞吸了进去。 ………… 车子在机场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霓虹灯像一道道流光,划破深蓝的夜幕。谢凌渊端坐在副驾驶,背脊挺得笔直,那双在战场上能洞悉千军万马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一辆辆疾驰而过的“铁盒子”,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梦初。”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紧绷。 “这……便是你口中的‘现代’?这些无需牛马牵引、自行疾走的‘铁车’,当真没有鬼神驱策?” 赵梦初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紧绷的后颈。 “我的太子殿下,放松点。这是汽车,烧油的,内燃机驱动。以后慢慢给你科普,现在你只需要记住系好安全带就够了,别紧张。” 谢凌渊低头看了看腰间勒着的“带子”,眉头微蹙。 “这皮质束缚,倒有几分像刑具。” “这是保护你的刑具。” 赵梦初笑着打趣。 “待会儿到了家,还有更让你惊奇的呢。”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高档小区。地下车库的电梯门一开,谢凌渊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脚步骤然停住,眼神里透出明显的惊疑。 “此门……竟是感应的?还是机关暗藏?” “红外感应,不算什么黑科技。” 赵梦初牵起他的手,带他踏入屋内。 “爸,妈!我回来了!” 对于赵梦初来说,在大越朝生活了好几个月,但对于赵大刚夫妇来说,自家闺女才出去没几天。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对中年夫妇正从厨房里忙活出来。赵妈妈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女儿,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但当她的目光落在赵梦初身后那个一身玄色长衫、气质清冷古雅的年轻男子身上时,笑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小初,你怎么回来了?呃……这位是……?” “爸,妈。” 赵梦初深吸一口气,有些小得意地挽住谢凌渊的胳膊。 “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是谢凌渊,我……男朋友。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谢凌渊立刻收敛了方才在车里和电梯中的惊疑,长身一揖,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古礼特有的庄重。 “小婿谢凌渊,见过岳父、岳母大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中快速检索着合适的现代词汇,紧张地言辞混乱,他从未如此失态,此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小婿……携梦初归来……特来拜见……” 赵大刚喜欢古董,自然了解一些古代的礼仪,当然也多少有些迷信。 “这个青年……好像不同寻常。” 他上下打量着谢凌渊,从他衣料暗纹的考究,到作揖时指节分明的手,再到那股子浸在骨子里的沉静气度,半晌,才缓缓点头。 “好,好一个古风少年。小初啊,你这……对象是搞cospy专业的?” “爸!” 赵梦初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cospy,我是认真的!凌渊,快坐,别一直站着。” 谢凌渊并未立刻落座,而是目光扫过客厅,随即被墙角一个黑漆漆的“方块盒子”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微微侧首,压低声音问。 “梦初,那黑色方匣,莫非是……暗器匣?” 赵梦初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差点笑出声。 “那是电视……算了,你先看。” 她拿起遥控器,轻轻一按。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瞬间亮起,新闻联播的主播正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晚间新闻。谢凌渊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手本能地按向腰间,即使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佩剑。 他盯着屏幕里那些会动的人像,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震动。 “画中之人……竟能言能语?这是‘活画’?还是‘留影石’的最高境界?” 梦初妈妈热情地端来水果,见状笑着解释。 “小谢啊,这是电视,里面播放的是节目。你没见过吗?” 谢凌渊回过神,立刻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姿态,但眼神依旧牢牢黏在屏幕上,喉间有些发干。 “回岳母大人,小婿……未曾见过。此物能缩万里于方寸,纳众生于一匣,当真是鬼斧神工。” 赵大刚一听来了兴致,拉着谢凌渊坐下,像个好奇的学生一样问。 “小谢,你对历史感兴趣吗?看你的气质,像是研究古代史的?” 谢凌渊微微一怔,随即落落大方地回答。 “小婿对‘古代’二字略知一二。岳父若问前朝旧事,小婿或可与您探讨。只是……不知这‘历史’二字,在您这里意味着什么?” 赵爸爸被这话问得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赵妈妈已经招呼大家吃饭了。 饭桌上,谢凌渊的“惊奇之旅”才刚刚开始。 当赵妈妈打开电灯,原本昏暗的餐厅瞬间亮如白昼时,谢凌渊夹菜的动作顿住,目光锐利地扫向天花板上的灯泡。 “这是……琉璃灯盏?无需灯油烛火,便能长明不灭?岳母大人,府中这‘雷法’之术,当真了得。” 赵妈妈被逗乐了。 “什么雷法呀,这是电灯。一按开关,电就来了。” “电?” 谢凌渊低声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字眼,眼中闪烁着求知与惊叹的光芒。 “便是天雷地火之‘电’?竟能被凡人收束,化作此等温和的光明?梦初,你这方天地,当真是神仙洞府。” 赵梦初夹了块红烧肉到他碗里。 “快吃吧,神仙也得吃饭。” 谢凌渊尝了一口,眼睛瞬间又亮了几分。 “这……跟你之前在风雅楼拿出来的味道不太一样……” “嗯,每个人做法不一样,这是我妈的独家配方。” “哦哦哦,好好好,原来如此。” 谢凌渊嘴上说着,眼神却被碗边的一个白色小盒子吸引了注意力。他放下筷子,指着那个白色塑料瓶,眉头微皱。 “梦初,此物为何?形似瓷瓶,却轻若无物,且通体洁白无瑕。这质地……倒像是传说中的‘鲛绡’所制,只是更为坚硬。” 赵梦初看了一眼,哭笑不得。 “那是……塑料瓶。跟可乐雪碧的瓶子一个材质,只是这个是白色透明的,用来装牛奶罢了。” “牛奶?” 谢凌渊更困惑了。 “牛乳我知道,但牛乳极易腐坏,需当日取当日饮。此瓶密封,且置于这‘电灯’照耀的桌面上,竟无异味?” 赵爸爸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冰箱的方向。 “小谢啊,那是放在冰箱里的。冰箱能制冷,保鲜食物。” “制……冷?” 谢凌渊缓缓站起身,仿佛被“冰箱”二字勾起了极大的兴趣。他走到冰箱前,像审视一件绝世兵器般绕着它转了半圈,然后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拉开了冷藏室的门。 一股白雾伴随着冷气扑面而来。谢凌渊的手微微一颤,他盯着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蔬菜、水果,以及那些贴着精美标签的饮料,眼神里的震撼几乎要溢出来。他转过头,看向赵梦初,声音有些发紧。 “梦初,此物……能凭空生寒?这莫非是‘昆仑玄冰’所铸?还是阵法?不对,触手是金属质感……这方寸之间,竟能自成寒冬?” 赵梦初走过去,从里面拿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递给他。 “你不是早就体验过冰箱了吗?要不然你以为,我给你的冰镇饮品,都是怎么来的?” “竟然是从冰箱拿出来的吗?我以为你是提前用冰镇好的!” “效果差不多,冰箱的热力学原理以后我慢慢给你讲,现在,你只需要知道,这东西每家每户都有,是用来保存食物的。” 谢凌渊接过那罐可乐却没有立刻喝,尽管他早已尝过可乐的味道,但此刻看着指尖那层细密的水珠,又抬头看了看冰箱内部的光亮,还是被震撼了。 “每家每户……都有?在大越,一块冰在夏日价值几何你也是知道的,那是需要快马加鞭、用棉被层层包裹,方能送到达官显贵手中的珍品。而在此地,这‘寒冰阵’竟是寻常百姓家的标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叹,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心疼那些在大越为了一块冰而争破头的百姓,此刻却在这个世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赵爸爸看着谢凌渊这副模样,不仅没有觉得他无知,反而越看越欣赏。他给谢凌渊夹了菜,温和地说道。 “小谢,别拘束。这东西在我们这儿确实很普通。就像你治理有方,让百姓吃饱穿暖,在我们看来,也是了不起的功绩。” 此话一出,赵梦初筷子都顿住了。 谢凌渊闻言,放下可乐,正色看向赵大刚。 “岳父言重了。小婿不过是尽了本分。只是……见此‘冰箱’,方知梦初所言非虚。她曾说,她的世界没有战乱,没有饥荒,人人皆可饱食。小婿当时只当是神话,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那不是神话,而是……另一个层面的‘盛 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餐桌上的大盘鸡、炒青菜、白米饭,声音低沉下去。 “在瑾州,一桌这样的饭菜,需耗费普通农户半月的口粮。而在此处,岳父岳母随手便备下了。梦初,你生在这样一个‘盛世’,却愿意随我回到那个贫瘠的乱世……” 赵大刚夫妇只一味地给谢凌渊夹菜,也没怎么说话,他们是真不擅长跟古人交流,这女婿奇奇怪怪地,虽然看起来真的很帅,但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沟通上面鸡同鸭讲。 晚饭后,赵梦初带着谢凌渊参观自己的房间。谢凌渊站在书桌前,盯着那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 “这又是什么‘活画’?只是这画面,更像是一卷无限长的书卷。” “这是电脑。” 赵梦初坐下来,随手点开一个视频。屏幕上瞬间出现了繁华的都市夜景和车水马龙的街道。 谢凌渊呼吸一滞,他缓缓蹲下身,几乎将脸贴在了屏幕上,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那些疾驰而过的车流,指尖却在触到冰冷屏幕时猛地收回。他抬头看向赵梦初,眼神里有种近乎虔诚的震撼。 “梦初,这些影像……是真实的吗?这些高耸入云的‘楼宇’,这些比玄甲军还整齐的‘铁车’,都是存在于此世的?” “是真实的,明天带你去市中心看看。凌渊,这就是我的世界。这里有几十亿人,有高楼大厦,有飞机能飞上云端,有网络能瞬间联络千里之外的人。” 谢凌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万家灯火的城市,声音有些沙哑。 “几十亿人……梦初,你可知,在大越,我若能安抚百万流民,便已是惊天动地的功绩。而此处,这般繁华,竟是常态。”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梦初。 “梦初,你教我。教我这里的‘电’,教我这里的‘机括’,教我这里的‘阵法’。我不求将瑾州变成此处,但我希望,我治下的百姓,能有你父母这般,在夏日里能喝到冰镇的牛乳,在夜晚能拥有不灭的光明。” 赵梦初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不是对现代科技的贪婪,而是对民生疾苦的深切责任感。她心中一软,拉住他的手。 “好,我教你。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我的能力没办法给大越带过去那么繁华的东西,我只能说尽我所能吧。”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他:“这个叫手机,能打电话,能上网,能看刚才那些视频。” 谢凌渊接过那个轻薄的“小方块”,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笨拙地滑动着屏幕,看着里面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标,突然抬头,认真地问。 “梦初,此物能否传讯至瑾州?” 赵梦初一愣,随即笑着摇头。 “不能,那是另一个时空。但我们可以用它学习。凌渊,你放心,既然我能回到我的世界,就一定会帮你把瑾州,一步步变成你理想中的样子。” 这时,赵爸爸端着两杯茶走进来,看到谢凌渊正捧着手机如获至宝的样子,笑着说道。 “小谢,适应得怎么样?” 谢凌渊立刻站直身体,将手机小心地交还给赵梦初,然后双手接过茶杯,郑重其事。 “岳父,小婿受益匪浅。此方天地,处处皆是‘神迹’。但小婿以为,真正的神迹,并非这些‘机括’与‘电光’,而是岳父岳母这般,身处盛世而不自知,视温饱为寻常的……心安。”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赵大刚。 “岳父方才说小婿治理地方是功绩。小婿今日方知,真正的功绩,不是开疆拓土,而是让这‘冰箱’、‘电灯’、‘饱食’,不再是大越百姓眼中的‘神迹’,而是他们触手可及的日常。这条路,小婿会一步步走下去。即便回到瑾州,这方天地的‘道’,小婿也已刻在心里。” 赵大刚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小初,你没看错人。这孩子,心里装的是天下,是苍生。这格局,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年轻人,强了何止百倍!这在咱们这儿,可是稀罕物!” 赵妈妈也笑着走过来,拉着谢凌渊的手,亲切地说。 “小谢,别站着了。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别客气。以后啊,常跟小初回来,这就是你家。” 谢凌渊看着眼前和蔼可亲的岳父岳母,又看了看身边笑容灿烂的赵梦初,心中那股在现代科技冲击下的陌生与震撼,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他深深一揖,声音温和而坚定。 “谢岳父岳母。小婿……有家了。”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谢凌渊躺在客房柔软的床垫上,却久久无法入睡。他脑海中交替浮现着瑾州的风雪与现代的霓虹,最终定格在赵梦初那双明亮的眼睛上。 他轻轻抚摸着身下这张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榻,低声自语。 “梦初,你给了我一个天下,又给了我一个家。这太子之位,这万里江山,我定不负你,亦不负这万千‘神迹’背后的……民心。” 64. 该提上日程了 夜深了。 赵梦初洗完澡,穿着睡衣站在谢凌渊的房门外,抬手敲了敲。 “凌渊?睡了吗?“ 门很快开了。谢凌渊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显然也刚沐浴完。看到她站在门口,他微微一怔。 “梦初?怎么了?“ “睡不着。“ 赵梦初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能进来吗?“ 谢凌渊侧身让开,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爬上那张柔软的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谢凌渊关上门,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有些局促。 “梦初,这……不太妥当。岳父岳母就在隔壁……” “他们知道。“ 赵梦初翻了个白眼。 “我出来之前跟我妈说了,她说让我多陪陪你。再说了,你以为我要干嘛?“ 她拉起被子,往他身边一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肩膀上。 “就是睡不着,想跟你聊聊天。“ 谢凌渊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自己。他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说,我该给岳父岳母些什么才能证明我的诚意?” 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我爸喜欢古董但总是看走眼,我妈就是一个家庭妇女没什么特别喜爱的东西,你看着办好了。” “那怎么能行,来的如此仓促,都没有给岳父岳母好好准备礼物。” “你能来就是给他们最大的礼物了。” 赵梦初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你今天看到冰箱和电视的时候,那个表情我到现在想起来都想笑。你知道你当时像什么吗?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老大爷。“ “梦初!“ 谢凌渊耳根一热,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我那是……初见新奇,一时失态。“ “好好好,失态失态。“ 赵梦初笑着抓住他的手,十指交缠。 “不过凌渊,我今天跟我爸妈坦白了,这段时间的经历也全部都告诉他们了,以后我们之间就算是过了明路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你怕不怕?我这样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带着一堆你们那个时代没有的东西,出现在你身边。“ 谢凌渊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不怕。“ 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梦初,我谢凌渊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未知。大越的局势、朝堂的暗流、边疆的战事,哪一样不比你的世界更凶险?而你……你从另一个世界跨越而来,带着善意和光明,落在我的生命里。“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轮廓。 “我唯一怕的,是配不上你。“ 赵梦初心里一酸,翻过身来,面对面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勾勒出他清俊的眉眼。 “胡说什么呢。“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不是因为你是太子,不是因为你有那个世界的气度,而是因为你心里装着天下苍生,却愿意为了我一个人,去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谢凌渊喉结微动,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 “梦初……“ “嗯?“ “大婚之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赵梦初眨了眨眼。 “啊?“ “今日见了岳父岳母,他们待我极好,我心中感激。但更重要的是……”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认真。 “你为我跨越时空,我若不以正妻之礼迎你,便是辜负了你的真心。回到瑾州后,我便着手准备。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赵梦初,是我谢凌渊明媒正娶的妻子。“ 赵梦初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眼眶热热的。 “谁要你明媒正娶了……“ 她嘴上这么说,却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 “不过你要是敢娶别人,我就用冰箱把你冻起来。“ 谢凌渊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耳边。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这辈子,下辈子,都只娶你一个。“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两个人就这样相拥而眠,什么也没发生,却又什么都发生了。两颗心前所未有地贴近,再无隔阂,再无秘密。 谢凌渊在即将入睡的那一刻,嘴角微微上扬。 瑾州的百姓,大越的江山,他都会一一安置好。然后,他要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 这是他身为男子、身为太子、身为她谢凌渊的承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赵梦初打着哈欠从房间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客厅地板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东西。 “妈……这是干嘛?“ 赵梦初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地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袋大米、几桶食用油、成箱的方便面、压缩饼干、罐头,还有牙膏牙刷、香皂洗发水、毛巾被褥、甚至还有几盒感冒药和创可贴。赵妈妈正蹲在地上往一个大纸箱里塞东西,听到女儿的声音,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满足感。 “醒了?快来看,妈给你收拾的。“ 赵妈妈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指着那堆东西如数家珍。 “你看啊,大米十袋,够你们吃一阵子的。方便面我买了两大箱,那个不占地方,保质期还长。罐头也拿了一些,肉的素的都有。还有这个——“ 她弯腰从纸箱里拎出一瓶老干妈,献宝似的举起来。 “这个辣酱你爸说特别下饭,古代没辣椒吧?这个你得带上。“ 赵梦初:“……“ 她蹲下来,扒拉了一下那堆东西,又拿起一袋大米掂了掂,沉默了三秒。 “妈,你花了多少钱?“ “也没多少,两千多吧。你爸说你那边的条件……嗯,比较艰苦,多带点生活必需品总没错。哦对了,我还给你买了几包卫生巾,你那边肯定没有这个。“ 赵妈妈说着,又从旁边拎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赫然是好几包日用夜用超长款。 赵梦初把脸埋进手掌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着父母。 “爸,妈,你们先坐下。“ 赵建刚端着茶杯从阳台走过来,一脸“我闺女要感动哭了“的期待表情。 “怎么了小初?不够的话爸再去买,反正你难得回来一趟……” “不是不够的问题。“ 赵梦初把那袋大米放回地上,表情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爸,妈,我跟你们说实话吧。其实……我有一个空间。“ 赵大刚:“啊?“ 赵妈妈:“什么空间?“ “就是……随身空间。那个玉佩。“ 赵梦初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玉佩。 “它里面其实是一个商超空间,里面什么都有,日用品、食品、药品,要多少有多少。所以你们买的这些东西……“ 她指了指地上那座“小山“,声音越来越小。 “其实我用不着。“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赵建刚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心痛。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颤抖。 “两……两千多?“ “爸!!” “两千多块钱啊!“ 赵建刚痛心疾首地蹲下来,抓起一袋大米,又放下,抓起一桶油,又放下,像是在跟这些钱做最后的告别。 “我昨天晚上还在想,闺女在那边受苦,我这当爹的得给她多备点。结果你告诉我你有空间?那我昨晚在超市推着购物车横扫货架算什么?算我闲的?!“ 赵梦初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爸,你别这样……“ “两千多啊小初!“ 赵建刚仰天长叹,那表情比丢了五百万还痛苦。 “你妈还非说要买最好的大米,我特意挑了五常的!五常的啊!“ “行了行了别嚎了。“ 赵妈妈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赵建刚后脑勺上,然后转头看向赵梦初,表情倒是出奇的平静。 “有空间好啊,说明我闺女在那边不会受苦。“ 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赵梦初的头发,眼神温柔。 “这些东西确实白买了,但那又怎样?那是爸妈的心意。你一个人在那边,我们担心,又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多给你塞点东西,哪怕你用不着,至少我们心里踏实。这东西不看值多少钱,是爸爸妈妈对你的担心和关爱。“ 赵梦初鼻子一酸,扑过去抱住了赵 妈妈。 “妈……“ 赵建刚在旁边抽了抽鼻子,虽然还是心疼那两千多块钱,但看闺女抱着老婆哭,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闷闷地嘟囔。 “那两千多……就当交学费了。下次回来早点说,别让我再当冤大头。“ 赵梦初破涕为笑,从赵妈妈怀里抬起头。 “爸,你放心,下次绝对提前报备。“ 另一边,谢凌渊从客房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岳父蹲在地上对着一堆大米唉声叹气,岳母和梦初抱在一起,气氛微妙。 他微微一怔,随即整了整衣襟,走了过来。 “岳父,岳母,梦初。“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东西,虽然不太明白为何一堆“粮草“会让岳父如此痛心,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小婿……可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赵建刚抬头看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小谢啊,你过来。“ 谢凌渊走过去,赵建刚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终落在他腰间那块龙纹玉佩上。那玉佩通体莹白,龙纹栩栩如生,雕工精细得令人咋舌,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谢,你这玉佩……“ 谢凌渊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抬手将玉佩解了下来,捧在掌心。 “这是小婿随身佩戴之物,自幼带在身边。“ 赵建刚的眼睛更亮了,他虽然不懂古代玉器的具体断代,但凭直觉就知道这东西不一般。那玉质,那雕工,那种浸在骨子里的古意,绝不是现代仿品能做出来的。 “小谢,这玉佩你愿意割爱吗?“ 谢凌渊微微一怔,看了看赵建刚,又看了看赵梦初,随即了然。他双手将玉佩递了过去,神色郑重。 “岳父若喜欢,拿去便是。此物于小婿而言,虽有些来历,但比起岳父岳母对梦初的养育之恩,不值一提。“ 赵建刚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激动,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这龙纹……这雕工……小初,你来看看!“ 赵梦初从赵妈妈怀里抬起头,走过去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爸,你别激动啊!至于吗?” “我怎么能不激动!” 赵建刚的声音都在颤。 “这东西,真正的古董!而且看这形制,这龙纹,至少是皇室级别的!小谢,这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凌渊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回岳父,此玉佩乃小婿身份信物。在大越,小婿的身份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赵梦初,见她微微点头,便继续道。 “小婿如今为大越太子。此玉佩乃父皇所赐,刻龙纹为记,可调动瑾州兵马。” 客厅里安静了。 赵建刚手里的玉佩差点没拿稳,他瞪大眼睛,看看谢凌渊,又看看赵梦初。 “太……太子?“ “嗯。“ 赵梦初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是我男朋友嘛,总不能瞒着你们。凌渊在大越是太子,这玉佩就是太子信物。具体值多少钱我不知道,但肯定……很值钱。“ 赵建刚深吸一口气,把玉佩紧紧攥在手里,眼神里迸发出一种收藏家终于淘到绝世珍品的狂热光芒。 “值钱不值钱的先不说!这是真正的古代皇室信物啊!还是太子本人的!这历史价值……” 他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突然冲向书房。 “保险箱!这东西得放保险箱!得传给后人!小初你以后有了孩子,这就是传家宝!“ 赵妈妈在后面喊。 “你慢点!别摔了!“ 赵建刚已经冲进书房,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谢凌渊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向赵梦初。 “梦初……岳父他……似乎很喜欢此物。“ “他喜欢古董嘛,你给他正儿八经的古代太子玉佩,他能不疯吗?“ 赵梦初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放心吧,那东西在你身上也就是个身份象征,在他手里可是无价之宝。” 谢凌渊低头看着她挽着自己的手,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亲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她不再对他有任何隐瞒了。她的世界,她的秘密,她的家人,全部向他敞开。 这种被全然信任的感觉,比任何玉佩都珍贵。 65. 震惊!古人逛现代!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谢凌渊来说,这半个月,比他在瑾州处理三年政务所受到的冲击还要大。 清晨的阳光洒在博物馆门前宽阔的台阶上,赵梦初牵着谢凌渊的手,一路拾级而上。 “凌渊,今天带你来看这个世界的'历史'。“ 谢凌渊微微颔首,神色肃然。他今日换了一身赵爸爸给他买的休闲装,虽然穿法还有些别扭,但比起那身玄色长衫,至少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走进大厅,迎面是一尊巨大的青铜鼎。 谢凌渊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他缓缓走上前,隔着玻璃展柜,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尊鼎的纹路,每一道刻痕都透着远古的苍茫与肃杀。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梦初……此物,距今多少年?“ “商代晚期的,大概……三千多年吧。“ 谢凌渊沉默了。 三千多年。大越朝立国至今不过一百八十余年。而这三千年前的器物,竟能保存得如此完好,纹饰清晰如初,铜绿之下隐隐透出当年范铸时的锋芒。 他继续往前走,走过青铜器展厅,走过陶瓷展厅,走过书画展厅。 在看到那幅《千里江山图》的复制品时,他站在那里整整五分钟没有说话。 “王希孟……十八岁绘成此卷。“ 赵梦初轻声念着展牌上的介绍。 “十八岁?“ 谢凌渊的声音有些发紧。 “十八岁便有如此格局?此子若生在大越,当封翰林待诏,赐爵都不为过。“ 赵梦初忍不住笑了。 “人家宋朝的,你封不了。“ “可惜。“ 谢凌渊认真地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转向下一个展柜。 在看到唐代三彩骆驼载乐俑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胡汉交融,万邦来朝……这才是盛世该有的气象。“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大越距此,还差得远。“ 赵梦初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所以你才要努力啊,太子殿下。“ 谢凌渊侧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嗯。“ 从博物馆出来时,谢凌渊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赵梦初在博物馆书店给他买了好几本书:《中华上下五千年》、《资治通鉴》、《中国通史》、《天工开物》。 他抱着那袋子书,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梦初,这些书……“ “送你的。“ 赵梦初笑着推了推他。 “你不是说要学现代的知识吗?这些都是基础。回去慢慢看,有不认识的字问我。“ 谢凌渊郑重地点头,那表情比收到圣旨还严肃。 下午,赵梦初带他去了本市最大的购物中心,这里几乎跟她的商超空间很像了,她其实也抱着给他介绍的心思。 谢凌渊站在商场入口,仰头看着那十几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眼神里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震撼。 “此楼……竟是琉璃与精铁所筑?“ “不完全是,这是钢不是铁,这是钢化玻璃不是琉璃,钢架结构,玻璃幕墙,现代建筑工艺。“ 赵梦初牵着他走进去,直接乘扶梯到了地下超市。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凌渊,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商超空间?“ “记得。“ 谢凌渊点头。 赵梦初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周围的景象在谢凌渊眼中骤然变化。货架、灯光、整齐码放的商品、远处收银台的扫码声,一切的一切,和他眼前这个超市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有些细微的差别,门头位置都不对,不,这不是刚刚进来的超市! 谢凌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头看向赵梦初。 “这……“ “我的空间,就是这样一个超市。“ 赵梦初摊了摊手。 “之前你见过的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从商超空间里拿出来的,你还吃过用过呢!只是之前没敢告诉你,是怕你接受不了。“ 谢凌渊站在原地,消化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缓缓开口。 “所以……你之前给我的那些'新奇之物',糖、盐、布料、工具……都来自此处?“ “嗯。“ “你一个人……搬空了一个这样的'仓库'?“ “不是搬空,是用不完。我的商超空间里的东西可以自动补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赵梦初指了指四周。 “这里面有成千上万种东西,粮食、药品、衣物、工具,应有尽有。所以你不用担心瑾州的百姓,我这里就是你们的'粮仓'和'药铺'。“ 谢凌渊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 “梦初,你可知道,你拥有的这些东西,放在大越,足以富可敌国,不,足以养活一国?” “我知道。” 赵梦初看着他。 “所以我才要帮你。“ 谢凌渊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从超市出来后,赵梦初拉着他去了电子产品区,给他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和一个平板电脑。 “这个手机跟你之前看到的一样,能打电话、发信息、上网。这个平板更大一些,看视频、看书都方便。“ 她手把手地教他解锁、滑动、点开应用。 谢凌渊不愧是治理一州之地的太子,理解能力惊人。不到半小时,他已经能熟练地打开浏览器,搜索自己想看的内容了。 然后赵梦初做了一件让谢凌渊彻底震惊的事。 她举起手机,对准他们两个人。 “来,笑一个。” “咔嚓。”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人的脸。 谢凌渊一脸茫然,赵梦初笑得眉眼弯弯。 谢凌渊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上清晰得连睫毛都能数清的影像,手指微微发抖。 “这……这是……” “照片。” 赵梦初翻出刚才拍的那张,放大给他看。 “你看,这里是你,这里是我。这东西能把'此时此刻'永远留下来。” 谢凌渊接过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照片,声音有些发紧。 “此术……当真玄妙。大越的画师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画出如此逼真的人像。而此物……一瞬之间,便将光阴定格。”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赵梦初。 “梦初,我们多拍一些。我要带回大越做纪念” “好!” 赵梦初笑着举起手机,一连拍了好几张。有他认真看手机的侧脸,有他抱着那袋书站在商场中央的模样,有他站在玻璃幕墙前仰头看天空的样子。 “梦初,你教我,我给你拍几张。” “好啊!” 谢凌渊像在收藏什么无价之宝一样,每拍一张都小心翼翼,好生珍贵。 “明天带你去看电影。” “何为电影?”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三天,谢凌渊坐在IMAX厅的座位上,当银幕亮起、音效轰然炸响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那双在战场上见过千军万马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此……此为何术?!“ 他压低声音,紧张地抓住赵梦初的手。 “光影术?幻术?还是留影石的最高境界?这些人……是活的!“ “特效,凌渊,都是特效。“ 赵梦初忍着笑解释。 “这是电影,把演员的表演拍下来,再后期制作……算了,我以后慢慢给你讲。你就当看戏就行。“ 谢凌渊花了二十分钟才适应“看电影“这件事,之后便沉浸其中。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回味。 “那飞 天遁地的场景……你们这方天地,当真有人能做到?“ “那是特效!!!好吧,暂时理解不了就算了。不过人类确实上过太空,这个是真的。“ “太空?!“ 谢凌渊的脚步一顿,眼中光芒大盛。 “你们……能上天?“ “嗯,火箭,飞船。以后给你看纪录片。“ 赵梦初掏出手机,在视频平台上搜了一段嫦娥探月工程的纪录片,递给他。 谢凌渊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缓缓旋转,手指攥得发白。 “天外有天……“ 他低声呢喃。 “古人诚不欺我。” “所以啊,我不是神女,我是人,只是有机缘穿越了时空,带了个商超空间而已。” “不,梦初,即便你的身体是人,但你的本领和来历被称作神女再合适不过,你就是当之无愧的神女……” “说不过你。” 赵梦初也不想跟他辩驳了,神女就神女吧,她大祭司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了,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跟救世主一样,果然是有了机缘就飘了。 “我带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我们这里的‘神’,对普通人来说,他们才是信仰。” “真正的‘神’?!” “对,我的男神!” 于是第四天,赵梦初带谢凌渊看了人生第一场演唱会。 谢凌渊本来对“演唱会“三个字没什么概念,直到舞台灯光骤然亮起,那个穿着银色舞台服的男人出现在聚光灯下,开口唱出第一个音符。 他的表情,赵梦初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撼。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像是要把每一个音符、每一束灯光、每一个舞步都刻进脑子里。 “此人……” 谢凌渊在歌曲间奏时,压低声音问。 “此人是何方神圣?这嗓音……如玉石击磬,如清泉流涧。还有这乐声,没有丝竹管弦,却比丝竹更震撼人心。“ “他叫萧湛,是我最喜欢的歌手。“ 赵梦初笑眯眯地说。 “怎么样,帅吧?” 谢凌渊认真地看了看舞台上的萧湛,又看了看身边的赵梦初,然后缓缓点头。 “确实不俗。不过……” 他顿了顿,后半句话没说,声音低了下去,喃喃自语。 “他是你男神,那我算什么?” 赵梦初好像是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她笑着推了他一把。 回去的路上,赵梦初把萧湛所有的热门歌曲都下载到了他的手机和平板里,还顺便下载了几十部电影、电视剧和纪录片。 谢凌渊捧着平板,像捧着一座图书馆。 “这里面……有多少东西?” “几千个G。” “G……是什么?” “以后教你。” 半个月后。 花花世界逛了半个月,谢凌渊从一开始的“这是什么鬼神之术”到后来的“哦,这个我懂了”,进步神速。他已经能熟练地使用手机搜索信息,甚至学会了用翻译软件看英文文献。 但赵梦初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凌渊,我们该去清北大学找沈教授了。” “沈教授?”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研究时空穿越的教授。我的穿越具体是什么原因,他可能有线索,我得去问清楚。” 谢凌渊点头。 “好。” 然后赵梦初才想起来,谢凌渊坐不了火车,还是个黑户。 “等等,你没身份证。” “身份证?” “就是……证明你身份的证件。没有这个,你坐不了高铁,住不了酒店,连火车都坐不了。” 谢凌渊微微蹙眉。 “那如何是好?” 赵梦初想了想。 “开车去吧。清北大学在隔壁省,跑高速大概五六个小时。” 66. 冰山一角 高速公路上。 赵梦初握着方向盘,谢凌渊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目光透过车窗,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高速公路平坦宽阔,双向八车道,中间的隔离带整齐划一。远处的立交桥层层叠叠,像一条条巨龙盘旋在空中。 谢凌渊忽然开口。 “梦初,此路……何人修建?” “国家修的。基建工程。” “你的国家财力如此雄厚!这样的路要耗费不少银子吧?此路绵延千里,平整如镜,需多少人力?多少物料?多少时日?“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肯定很多。” 赵梦初想了想。 “不过现代有大型机械,挖掘机、压路机、混凝土搅拌车,效率比古代高几百倍。” 谢凌渊沉默了很久。 “在大越,修一条从瑾州到京城的三百里的官道,需征调民夫数万,耗时三年。而此处的高速公路……我方才看了导航,从你家乡到清北,一千多里路,全程高速,平坦如砥。” 他转过头,看着赵梦初。 “梦初,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赵梦初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凌渊,你不必自卑,我们所处的时空本来就不同,发展程度也不一样,不能这么比,要真论起来,这里还没有大越的环境好呢!大越的一草一木都透着灵气,这里的环境被破坏的千疮百孔了。” 赵梦初的话是安慰也是事实。 “不是自卑。” 谢凌渊笑了笑,摇摇头,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是方向。我终于知道,我要把瑾州带向何方了。不是开疆拓土,不是穷兵黩武,而是让我的百姓,也能走上这样的路,住进这样的房,在夏日饮冰,在暗夜见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条路,我会一步步走下去。” 赵梦初鼻子一酸,腾出一只手来,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我陪你。” 清北大学,沈世朋办公室门口。 赵梦初敲门时,心里还有点紧张。 “请进。” 推开门,沈教授正埋在一堆论文里,抬头看到赵梦初,愣了一下。 “小赵?你怎么来了?” “沈教授,我……带了一个人来看您。” 赵梦初侧身,谢凌渊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沈世朋的目光落在谢凌渊身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然后站了起来。 “你……你是……” 谢凌渊长身一揖,动作行云流水。 “晚辈谢凌渊,见过沈教授。” 沈世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又看了看赵梦初,眼神里写满了“你从哪弄来一个活的古代人”。 赵梦初叹了口气,关上门。 “沈教授,坐。我慢慢跟您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沈世朋人生中最颠覆认知的一个小时。 赵梦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比如如何从现代穿越到大越、遇到谢凌渊、两个世界的差异、空间的秘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沈世朋听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良久没有说话。 “所以……”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得了什么精神疾病。你真的……穿越了。而且带回了一个活的古代人。” “嗯。” “还是一个太子。” “嗯。“ 沈世朋缓缓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谢凌渊。 “谢……太子?” “沈教授客气了。” 谢凌渊微微颔首。 “小婿只是一介凡人,承蒙梦初不弃,带我入现代世界,您贵为梦初恩师,小婿理应敬重。” 沈世朋无语。 “……” 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取出一块玉佩碎片。 那碎片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质地与赵梦初胸前那块玉佩几乎一模一样。 赵梦初和谢凌渊同时变了脸色。 “这是……” 沈世朋将碎片放在桌上,推到他们面前。 “三年前,西南地区一个汉代墓葬群出土了一批文物。其中有一尊'神女像',已经碎了,这是其中一块碎片。”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梦初胸前的玉佩和那块碎片之间来回扫视。 “两块玉的材质、色泽、密度,几乎完全一致。我找人做过成分分析,产自同一矿脉。” 赵梦初拿起那块碎片,和自己的玉佩放在一起。两块玉之间,隐隐有一种微妙的共鸣感,像是磁石相吸。 “沈教授,这个墓葬……” “墓葬很奇怪。” 沈世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挖了一半就封存了。因为墓室一打开,里面的东西迅速氧化挥发——丝绸、竹简、漆器,全没了。最后只保留了神女像碎片和一些瓷器珠宝。” 他看着他们,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 “墓室里没有尸身。是一具空的棺材。分辨不出是谁的墓,没有任何铭文、墓志,什么都没有。因为'没有历史参考价值',也为了保护文物,所以不再进行挖掘了。” 谢凌渊和赵梦初对视了一眼。 “地址。” 赵梦初的声音有些发紧。 “墓葬的地址。” 沈世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写下一个地名。 “就在这里。有兴趣的话,你们可以去看看。不过我提醒你们,那里已经封存了,进不去的。” 赵梦初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地名。 然后她的手猛地僵住了。 “怎么了?” 沈世朋问。 赵梦初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 “沈教授……这个地址,是我老家附近。” “什么?!” “我老家拆迁了,就在三年前。那个墓葬群……就在我老家后面的山脚下。” 她转头看向谢凌渊,声音微微发颤。 “凌渊,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谢凌渊接过那张纸条,目光落在那个地名上,瞳孔微缩。 “梦初,你的玉佩,来自这个墓葬。” “不是来自。” 赵梦初的声音很轻。 “是属于。这玉佩是谢家卖给我爸的,谢家曾是我们家邻居,曾经也住在山脚下。” “梦初,你是说,谢家?” 赵梦初顿住。对呀!谢 家!谢凌渊也姓谢!这中间到底有什么渊源?自己的穿越到底是不是意外?! 山脚下的墓葬遗址。 第二天一早,两人驱车赶往那个地址。 山路崎岖,但赵梦初认得路,哪怕老家已经拆迁,哪怕山脚下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样,但那座山的轮廓她记了二十年。 封存的墓葬入口被铁丝网围了起来,立着一块石碑:“文物保护区,禁止入内。” 但赵梦初和谢凌渊站在铁丝网外,看着那个半掩的墓道入口,心里涌起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熟悉。 太熟悉了。 谢凌渊盯着墓道的方向,眉头紧锁。 “梦初,此地……我似曾来过。” “什么?” “梦中。” 谢凌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曾在梦中见过一座山,山脚下有一处洞穴,洞穴中供奉着一尊神女像。神女手持玉佩,面容模糊……但我总觉得,她在看我。” 赵梦初的呼吸一滞。 她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又看了看手里的碎片。 两块玉之间,那股微妙的共鸣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 然后,白光一闪。 没有预兆,没有眩晕,就是一道白光从玉佩中迸发出来,瞬间吞没了两个人。 赵梦初只来得及抓住谢凌渊的手。 “凌渊!” “我在。” 他的手紧紧回握。 白光散去。 风声骤起,带着熟悉的、属于大越朝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赵梦初睁开眼。 眼前是瑾州城外的官道,远处是巍峨的城墙,天边是落日熔金。 他们回来了。 不是通过空间穿越,不是通过任何人为的手段。 是那块玉佩,那个墓葬,那段冥冥之中的渊源,主动把他们送回来的! 赵梦初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它正散发着微弱的、温润的白光,像是在回应她的目光。 “凌渊……”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我的穿越,不是偶然。” 谢凌渊握紧她的手,目光深邃而平静。 “我知道。” “那块玉佩,那个墓葬,那个'神女'……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 “嗯。” 谢凌渊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但那又如何?”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她的皮肤。 “无论是谁安排的,无论前因后果如何,你来了,我接住了。这就够了。” 赵梦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因为想不开也没用。” 谢凌渊牵起她的手,朝着瑾州城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走吧,太子妃。该回去治理你的江山了。” “谁是你太子妃了!” “迟早的事。”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官道的青石板上。 在他们身后,那道白光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在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那条连接两个世界的线,终于被他们亲手触碰到了。 67. 科技兴国 瑾州,太子别院(原瑾王府)。 谢凌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宣纸,上面画满了奇形怪状的线条和符号。 赵梦初端着茶走进来,探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谢凌渊,你这画的是什么?跟鬼画符似的。” 谢凌渊头也不抬。 “天线。” “天线?” “就是你们那些电子产品的雏形,我研究了一下,你们最早从收音机开始的,我试着画了一下结构图。” 赵梦初放下茶杯,凑过去看。宣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线圈”“磁铁”“振膜”“调谐旋钮”……虽然画风清奇,但基本结构居然没大错。 “你什么时候研究的?” “昨夜。” “你一晚上没睡?” 谢凌渊放下笔,抬头看她,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但眼神亮得惊人。 “梦初,你说现代人人都能玩手机看电视,信息传递速度不知道快了大越多少倍,就连老头也听收音机解闷儿,获悉实事。我想了很久,大越造不出来手机电视,但是收音机这种东西应该差不多,如果瑾州也能有这种神器,那么消息传递、政令下达、教化百姓……效率会提升多少?” 赵梦初心里一热。 她从商超空间里摸出一个“老头乐”,那是超市最便宜最基础款的老人手持便携式收音机,带天线、带录音功能,充好电的。 “啪”的一声,她按下开关。 收音机里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随后是新闻频道的声音:“各位听众早上好,欢迎收听……” 谢凌渊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瞳孔骤缩。 “这……” “收音机。” 赵梦初把机器递给他。 “你拿着看看,不过这里没有无线电,我放的是提前下载的音频。” 谢凌渊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手指轻轻触碰按键和旋钮,像在触碰什么神迹。 “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发出的人声?” “是电波。估计你一时半会还理解不透,但是目前你就先看看结构吧,咱们从最基础的开始学习。” 赵梦初打开后盖,露出里面的电路板、电池、扬声器和天线。 谢凌渊凑近了看,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铜线绕圈……磁铁在后方……这个薄片是振膜?声音从这里出来?” 赵梦初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猜到的?” “不难猜。” 谢凌渊抬起头,嘴角微扬。 “磁生电,电生磁,线圈切割磁感线产生电流,电流驱动振膜发声。对不对?” 赵梦初:“……” “你从哪知道的?!” “我看了一本叫《电磁学基础》的书,就在你现代卧房的书架上。趁你跟岳父岳母聊天的时候,我翻完了。” 赵梦初沉默了三秒。 “……行。你赢了。” 几天后,京城,天赐营造司。 这个原本只负责将录音笔翻新的的大祭司专属部门,被谢凌渊临时征用了。 赵梦初从空间里又拿出了三个不同型号的收音机:一个纯机械式的、一个电子管的、一个晶体管入门款。 “凌渊,我建议你从电子管开始。” 她指着其中一款。 “晶体管工艺太精细,古代条件做不出来。电子管虽然笨重,但原理简单,材料也能凑齐。 谢凌渊点点头,召集了营造司里手艺最好的几个匠人。 “诸位,本宫今日要你们造一样东西。” 他展开那张画满符号的宣纸。 “此物名为'传音匣'。无需丝竹管弦,无需伶人歌者,可让千里之外之音,入此匣而出。” 匠人们面面相觑。 “太、太子殿下……这是方术吗?” “不是方术。” 谢凌渊语气平静。 “是格物。” 接下来的半个月,天赐营造司灯火通明。 赵梦初充当“技术顾问”,但她没有直接告诉他们答案,而是用提问的方式引导匠人们自己摸索,怎么抽真空、怎么绕线圈、怎么调谐频率。 原本营造司只给现成的录音笔套壳子挂羊头卖狗肉,如今真正在发挥了它的价值。 沈熙钺从瑾州赶来负责统筹和物资调配,从各地调来铜丝、磁铁、云母片、玻璃管,甚至专门建了一个小工坊来烧制真空管。 他这个大后方做的相当称职,而且经过这次跟谢凌渊的合作,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默契。赵梦初都有些失落了,有种失宠的感觉。 第一个电子管收音机原型机出炉的那天,整个营造司鸦雀无声。 谢凌渊亲手转动调谐旋钮。 沙沙沙…… 电流声。 再转。 “……诸位学子,今日我们来讲《论语》……” 一个清朗的读书声从那个木匣子里传了出来。 匠人们齐刷刷跪下了。 谢凌渊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赵梦初。 她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第一个“广播节目”的内容,是赵梦初提前录好的。 她从自己的手机里翻出了一整套《百家讲坛》的音频,选了《论语》的前几期,用录音机录进磁带里,再放进收音机循环播放。 第一期节目播出时,谢凌渊只在京城内设了三个“播音点”,分别是皇宫的上书房、六姐的慈善堂、和城中心的鼓楼。 没想到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太子弄了个方盒子,里面有人在讲经!” “不用翻书就能听先生讲课?!” “鼓楼那边摆了一个,免费的!” 第一天,好奇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百姓们伸长脖子看那个木匣子,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啧啧称奇。 “这先生讲得好啊!比书院的先生讲得明白!” “什么?'学而时习之'是这个意思?我怎么没悟到!” 到了第三天,书院的学子们坐不住了。 太傅亲自跑到太子府,胡子都翘起来了。 “殿下!这'传音匣 '里的先生是谁?讲《论语》居然讲出了新意!老夫……老夫想请教一二!” 谢凌渊淡定地喝了口茶。 “老师,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急躁。” “凌渊,老师以前确实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那时候你痴傻,也不懂为自己辩解,老师这才着了那前太子的道,但老师现在已经醒悟了,以后教授弟子必定不会重蹈覆辙。何况做学问也不分人情远近吧,殿下总不能因为以前的一些小误会就阻碍了大越学问的前进之路……” “呵呵,老师您可别给我扣大帽子了,您今天就是说破天,也没法见到讲经的先生,先生远在千里之外,太傅若有疑问,不妨写在纸上,下期节目会解答。” 太傅气的胡子都竖起来了,奈何当初那个瞧不起的七皇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新的太子,以后还会当皇帝,他这个太傅还得仰仗曾经的那点恩情养老,实在是得罪不起。 “……” 一阵沉默过后,太傅选择了成熟的人才会做的选择。 “恕老夫失礼了,太子莫怪,老夫这便离去了。” 回去之后,他连夜写了一篇《论传音匣之教化功用》,贴在太傅府门口,引得全城文人争相抄录。 到了第七天,传音匣已经不是“新奇玩意”了,而是成了京城的“爆款”。而且只有“尘外铺”有售,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尘外铺”如今又迎来了爆火的场面。 谢凌渊开始限量发售第一批民用版收音机。即便跟真正的收音机相差甚远:木壳子、电子管、手动调谐……虽然只能接收一个频道,但胜在声音清晰。 定价嘛,十两黄金一件,应该算不上贵吧? 即使如此价格,但依然被抢购一空。 “殿下,第三批货已经订出去两百台了!” 周勇满头大汗地跑来汇报。 “朝中大臣的子女们一人一台,走的是公款,皇上特批的,说是要给大臣的孩子们边读书边听!还有那些商贾,说要在铺子里摆一台招揽客人!” 谢凌渊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鼓楼方向,那里每天傍晚都会播放一期《百家讲坛》,听众从最初的几十人变成了几百人。 “梦初。” 他转过头,赵梦初正靠在门框上笑。 “看来你的百家讲坛,在古代也挺吃香的。” 赵梦初走过来,和他并肩而立。 “那当然。易中天讲三国,搁哪朝哪代都是顶流。” 谢凌渊轻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 “下一步,你打算教我什么?” “嗯……” 赵梦初歪头想了想。 “你要不要试试电报?” 谢凌渊眼睛一亮。 “说来听听。”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椭圆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城中心的鼓楼里,传音匣还在播放着那个清朗的声音。 “……故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声音穿过街道,穿过人群,穿过千年时光,在大越朝的土地上,种下了一颗名为“科技”的种子。 而此刻,没有人知道,这颗种子会生长出怎样的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