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一曲远,岁月见真心》 第1章 简介 本书主要是忘羡其他都是友情,但是蓝曦臣和金光瑶的感情就比较复杂,不是爱情,但也超过了友情能解释的范围 三小只纯友谊不搞爱情,因为我查到的是思追17,景仪16,金陵15,但是我此处想修改一下年龄,金陵,景仪改成15,思追16都未极冠前。实在是查不到太多景仪父母的信息,所以我写的是景仪也没有父母了(知道的可以给我科普一下)所以族谱会归到忘羡下面,但是也是他俩结婚后哈。年龄上的话我想让每个人都小一点,大概都小个3岁的样子,其他时间线不变 江澄万年单身不变哈。他理想型实在太…稀有。而且他的情感方面是跟其他人不太一样的,他也看到了江氏夫妇那不宣之于口的爱情,他肯定是相信自己肯定会表达爱意,但是他确实在这件事情上他是一点天赋也没有。 这本后面联动天官,要是可以的话也会联动其他的书 再讲讲忘羡,他俩感情线不会立刻开始但是也会很快魏无羡先游历,忘羡重逢后互相暗恋肯定也会有其他人阻止他俩在一起,但是没用。他俩感情上会有坎坷,但是每一次变故都会加深他俩感情。 本文会有暗战,当然聂导这个军师很重要。聂导关系和魏无羡和江晚吟都不错,四大世家一直是联手关系。仙门百家啊…懒得喷。跟以前一样都是服众心理。 因为看到过很多有意思的忘羡设定,比如说龙机狐羡啊,血族羡,人类机这样子的,有意思就写,也可以投稿设定。 文笔不好轻喷。更新时间不定,几天一张或者一天几张都有可能。中间有可能加一些其他大大的漫画的情节,因为有的查不到原作者所以图片都是来源于网络。我会把图片发出来,有知道的帮忙艾特一下。因为没有稿子所以前面跟后面不太一样可以提醒我一下,每条评论我都会去看,也可以给我投稿,我会找到合适的地方放进去(会标注谁的投稿)因为有的时候不知道写啥所以文章会相对短一些。作者很颠,所以有时写着写着就发个颠,不要太在意哈。要知道作者800字作文都要憋好久,所以真的要见谅啊 因为作者非常喜欢魔道祖师所以原剧情不改顶多是加一些其他的。不会玛丽苏,该刀的还是得刀一刀的,实力这个问题吧就是忘羡比仙门百家强一点,但不会过于离谱。本文纯属太喜欢忘羡写着玩的,请不要上升角色和原着。我也有些喜欢的二创,要是愿意的话可以问我。有些天天的剧情我会给发到本章讨论里,绝对让你们吃饱饭。书卷也可以经常看看,有些改动,或者以后内容讨论我都会在书卷里发。我也挺期待自己能写成什么颠样,所以和我一起期待吧! 在这真挚的感谢大家的观看,大家的评论我都会看,也可以一起探讨,祝大家读书愉快。 第2章 离别 接最后一集思追和温宁要去岐山以后。 看着蓝思追和温宁的背影魏无羡感叹道。 “时间过的真快啊,阿苑都长这么大了,你说是不是呀蓝湛。” 蓝忘机看着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魏无羡看到蓝忘机笑了一下愣了愣。 “蓝湛呀,你笑起来能迷倒多少女修呀。你就应该多笑笑嘛。” 蓝忘机没有回答 “你准备去哪?” 蓝忘机心里知道魏无羡是想出去游历的。但是他心中还有那么一丝幻想着魏无羡能跟自己回家。 魏无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蓝忘机居然关心他要去哪。 “四处走走呗,上辈子错过了太多,这辈子可要好好享受一下这世间的景色呀” 但是魏无羡知道他其实是不想和仙门里的人再产生任何交集。 蓝忘机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便由着他去了,但是心中的那点失落藏都藏不住。但是他都想好了不管怎样这次都要护好他。 两人相视无言最后是魏无羡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蓝湛,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魏无羡看似不在意的走了,但是只要再仔细看看就能发现他身体的颤抖和落寞的背影。两人就这么背道而驰。 ———————————————————— 云深不知处 在静室的蓝忘机听到门外弟子的敲门声 “含光君,蓝老先生唤您过去。” “我一会便去。” “是。” 弟子领命退去 蓝忘机起身向雅室走去。 雅室前面 “叔父。” “忘机啊,请进。” “叔父找我有何要事要谈?” “忘机啊,你也看到了。金光瑶死后这仙督之位就没人坐了。搞的这仙门百家是躁动不安啊。所以啊,忘机叔父此次找你就是问问你想不想承担仙督的这个位子?” 蓝忘机知道现在蓝氏是仙门里能力最强的了,所以这仙督职位也理应是蓝氏承担,再上兄长今日因为金光瑶的事一直在闭关所以就只能他来承担。 “好。” “忘机啊…” 蓝启仁突然愣住了,他没想到蓝忘机这么轻松就答应了。他以为还要劝这个孩子好久。 “叔父,要是没有其他事忘机就告退了。” “…好,去吧。” 蓝启仁心里已经猜到了蓝忘机是为了那个魔头而当的仙督,但是他又无话可说。 确实蓝忘机是为了能更好保护在外游玩的魏无羡。 蓝忘机想了想,之后朝着寒室而去 蓝忘机想那十六年都是兄长在开导自己,这次倒是倒过来了。他心里清楚他等了十六年把魏无羡等回来了,但是兄长是等不回金光瑶的。 到了寒室门口蓝忘机轻轻敲了敲门 “忘机吧,请进。” 蓝忘机慢慢推开了门,看到了蓝曦臣坐在窗前,阳光透过树叶撒在蓝曦臣的身上,蓝忘机看着兄长的笑脸仿佛什么也没变一样。但是他又看到了兄长眼睛里的憔悴,懊恼,不解和悲伤。这是一副蓝忘机从来都没看到过在兄长脸上的表情。 “兄长…” “忘机,我没事就是不解他最后为什么要推开我。” 蓝曦臣的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悲凉 蓝忘机看着自家兄长这样也说不出来什么。 “忘机,听说叔父找你商量仙督的事情了?你答应了是吗。” 虽然是问句但是能听出来蓝曦臣对自己的答案是肯定的 “嗯。” “你就放心让魏公子一个人走了?” “兄长…我…” 第3章 偶遇白子易 “我留不住他,而且只要他不伤害自己,他的一切选择我都尊重…” “哎” 蓝曦臣叹了口气,自家弟弟只有在魏无羡的事情上才这么关心。” 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个小纸人从蓝忘机身后随风飘走。 “没想到蓝湛这么关心我呢。” 魏无羡说到 小苹果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此时魏无羡和小苹果已经来到了一个竹林里,微风吹过竹叶发出轻微声响,晚霞透过竹子映照在魏无羡的脸上,衬着他那张脸更加白皙俊俏。 突然,一种钻心的痛从魏无羡的心脏传到四肢。魏无羡就这么从小苹果身上掉了下来。小苹果被吓到了叫出了声。魏无羡感觉有人靠近但是身体的疼痛阻止他做出任何事情。魏无羡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朵出现耳鸣,他就这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一个比较华丽的房间,魏无羡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已经能自由活动了。 “你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魏无羡看向此人,那人一身青衣还有着一双淡黄色的瞳孔。魏无羡觉得此人得很像蓝忘机,不只是长相,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是你救了我吗?多谢。” “不用谢,还有你为何倒在竹林里?感觉你病的不轻,需不需要找你的家人?” 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懵了,愣了一会说到: “我也不知我为何晕倒,我…没有家人了,多谢你救了我。” 那名男子没想到魏无羡会这么说。 “没事。” “对了,还没问公子叫什么?” 魏无羡突然想到 “白暮,字子易,你呢?” “在下魏婴,魏无羡” “你是夷陵老祖魏无羡?!久仰大名。那为何魏公子会前来此处?” “四处游历,还有这里是哪?” 魏无羡不好意思的问道。 “哦,这样啊,这里是震泽,我的居所。” “看公子是白氏小公子吧。” “哦?魏公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魏无羡故意打听,是这几年白氏越来越大,现在都能排到仙门前十了。而且白氏只有三个正统子女。老大白俊亦,在三年前白子易认祖归宗后突然生病,没几个月就走了。老二是个识大体的大家闺秀,但好景不长,在白家老大病逝后不久这个人就说得了心病,闭门不出,到现在也有两年有余了。 “是啊,我家的事应该传开了吧…” 空气变得突然很安静,白子易率先打破沉默 “那个,魏公子介不介意陪我喝两杯?” “当然不介意,既然白公子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这时间都这么晚了,顺便把晚饭一起吃了吧。” “我都可以。” 魏无羡感觉自己就是对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很放心,魏无羡觉得有可能是他长得像蓝忘机吧。 “那行,我出去安排一下,待会咱们就来这吃吧。” “行,我再问一下茅厕在哪?” 魏无羡现在没了金丹,和正常人无异,主要是他想观察下周围,魏无羡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哦,在外面,出去就能看到。” “好,谢谢。” 说完白子易就出去。 魏无羡起身然后摸到了蓝忘机以前给他的乾坤袋。他打开一看,发现不只有银两,还有些天子笑在里面。 “蓝湛,可真细心啊,他不会早就想到他要游历吧?” 魏无羡想到,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他的想法。 “蓝湛怎么可能这么了解和在意我呢……” 魏无羡自嘲的笑了笑 第4章 酒友 魏无羡起身来到门外,感觉到了一股怨气。他没多想走到了一棵树下,树上什么符贴过的痕迹,貌似是刚刚摘走的。魏无羡突然发现这个房子是坐东南朝西北的房子,而且看着也不太像是仙门世家会有的房子。 魏无羡刚想到这里身后就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听起来有点像中年男人的声音,但是他转过去看发现是白子易。 “魏公子怎么到这来了?” 白子易的声音跟之前听到的一样,魏无羡就没多想。 “哦,我迷路了找错方向了。” “哦,那没事,饭菜已经备好了,跟我一块来吧。” 两人回到了客房。 “子易兄,我看这不太像白府呀。” 白子易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不喜欢我这么叫吗,对不起啊。” “没有没有,挺喜欢的,那我就叫你魏兄吧。这个不是白府,是我自己的府邸,因为我爹喜欢热闹,但是不想我受到影响,所以给我建了这个府。” 说罢白子易拿出了一坛酒 “听说魏兄嗜酒,让魏兄看看我们这的名酒,将军酿。” “那多谢了。” 酒过三巡,两人聊的就多了起来,相谈甚欢。两人聊到亥时才作罢。 “魏兄都这么晚了,今晚就在我这住下吧。” “行,那多谢子易兄了。” “我待会派人来给你送热水。” “嗯,多谢。” 话落,白子易便走了。 魏无羡好好的打量着间屋子,他发现这间屋子是坐北朝西南,和整体朝向不一样。突然有人敲门,发现是送水的小弟子。弟子穿着和白子易很像的服饰,小弟子送完水就走了,但是魏无羡看到了小弟子身后后怨气的痕迹。魏无羡没多想,只当是捉邪祟时候留下来的。魏无羡沐浴后便睡了。 第二天魏无羡就准备走了,和白子易道过别就带着小苹果出发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银子也花的差不多了。 “魏公子。” 魏无羡听到有人叫自己转过了头。发现是一个穿蓝氏弟子服的小弟子。 “魏公子,这是仙督给您的东西。” 说罢从袖子里掏出来个乾坤袋,递到了魏无羡的手上。 “仙督?蓝湛?!” “是呀,魏公子还不知道吗?” 即使魏无羡最近有听到蓝忘机当了仙督的事情,但是这次亲耳听到蓝氏的人承认,还是不免心中有些震惊。 “没事,现在清楚了。但是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仙督让我们几个弟子出来观察哨塔,顺便来寻你。” “哦,那真是太感谢了。” “蓝湛啊蓝湛,你现在为了给我点东西就这么大费周章的,真是太奢侈了。”魏无羡想道。 小弟子离去后,魏无羡打开了乾坤袋,里面有有一些天子笑,上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道“醉酒误事,切莫贪杯。”魏无羡笑了笑,然后他又看到了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些银子。 “蓝湛想的还挺找到呀。”魏无羡对小苹果说道。 他把小苹果安顿好后便去了一家客栈。 “魏兄?” 魏无羡听到有人在叫他, 第5章 遇见聂怀桑 魏无羡转过头,发现是聂怀桑在叫自己,魏无羡感到很惊讶。 “聂兄?你咋来这了?” “害,这不是离清河不远嘛,我就想着出来撒满心。话说魏兄在来这了,你不应该跟仙督在一块吗?” “你说蓝湛啊,我出来游历的,你不知道吗?” “啊,这样啊,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再聊吧。” 说罢,聂怀桑就叫来了小儿要了一间雅室。还让小二送上来了酒和菜。 “金陵什么样了,金光瑶死后金陵应该是唯一一个能继承金氏的人了吧…但是他现在才15岁。” “那倒也不算,金家的那些事都有江兄帮忙处理。最近江兄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那金光瑶的遗物怎么处理的,毕竟他是金陵很喜欢的小叔叔…” “魏兄啊,这就是奇怪的点了。那个金光瑶把财产都从金氏划分出去了,这样金氏才没多大损失。” “有可能他早就料到了他会去世吧,这也不奇怪啊。” “哎,听我说完嘛。他立过遗嘱了,把钱都留给了金陵,但是把他那一大堆法器给了个叫苏志的孩子,听说他是那个苏涉的儿子。”(这里是听哪个作者太太写过,我也不确定有没有这个人。) 两人越喝越多,喝到聂怀桑都半醉半醒了。 “魏兄啊,蓝仙督为你做了好多好多,多到我都嫉妒你了。” 魏无羡玩心大起问道: “蓝湛都为我做了啥呀。” 聂怀桑果然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仙督最近一直在传你魏兄被冤枉的,现在讨论的都是魏兄你怎么怎么厉害…” “我知道蓝湛为我做了很多,但是竟不知有这么多…”魏无羡心想道。 “哎呀,蓝仙督也是痴情,那13年…” 说到这里聂怀桑觉得空气变得不对劲,酒醒了大半。转过头发现是情绪越来越不正常的魏无羡。这一下聂怀桑的醉意是彻底没了。赶忙叫来了聂浩轩(聂怀桑的得意门生)。 “那13年他怎么了!”魏无羡焦急的问道。 聂怀桑觉得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了。但是聂浩轩来救场了,带走了聂怀桑。 “那个,今天这么晚了,呃…咱们明天继续哈…哈哈…” 聂怀桑甚至发现自己声音有点颤抖。 魏无羡一语不发起身走了过去,要了一间客房。小二人出了是魏无羡,忙说道: “啊,魏公子啊,您不用给钱,现在的仙督说了,您在本客栈消费算在他帐上。” 魏无羡又愣了,今天什么所有人都强调蓝湛对他的好啊。好像…心动了呢…。怎么可能,魏无羡觉得是他的病才导致他会这么想。一定是,一定是。” 他到房间后泡了个澡就直接睡下了,但是他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心里都是那个人… 第二天魏无羡早早就醒来了,聂怀桑看到他还是觉得心虚。但所幸魏无羡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啊,早啊魏兄。” “嗯,现在我要走了,来和聂兄道个别。” “啊?现在魏兄就要走了吗?不多留会?” “不了,本来就是出来游历的。” “那行吧,注意安全昂。” “嗯,聂兄也多保重。” 云深不知处里 “蓝仙督,魏公子刚和聂宗主分开,往北继续走。” “行,多注意他身边的人和他的安全。” 在另外一边,一个神秘人身边的暗卫跟那个神秘人汇报了魏无羡的行踪。 第6章 危险 还在路上闲逛的魏无羡好没发现两拨跟着他的人。因为那两拨人都没有发出任何恶意。 魏无羡看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店家,肚子里的馋虫叫嚣了起来,他便走过去买了一个。不走不要紧,他发现好多人在看着自己,毕竟一个漂亮小公子牵着一头驴,谁看了了不好奇啊。但是在这些人里魏无羡看到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眼光。他转过头去看到了是一个打扮火热的女子。那女子看到他发现自己便不装了,向魏无羡走了过去。 “小郎君长的不错啊,要不要考虑跟我去一晚~” 顿时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 “啊,这位姑娘啊,我不认识你啊。” “没事的小郎君,一晚上不就认识了。”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出来游历的,而且我也不想啊!” “嗯~小郎君是在欲情故纵吗~跟姐姐走保证你不亏~”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开始大声的讨论起来。就算是魏无羡这么脸厚的都不禁有些尴尬。魏无羡想要是现在蓝湛在就好了。索性心一横说到: “我是断袖,对女人不感兴趣!” 周围的人听到这个结果不禁有些讶异。但是都觉得无趣就走了。 那女人也觉得诧异和尴尬,她不知道天底下还有比她不要脸的人。 “你怎么不早说,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说完那女人转身就走了。 魏无羡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得慌,尤其是他那张脸已经熟透了。他说完那句话后,心里突然就想到了那个人。这让他本来跳的快的心跳的更快了。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后,魏无羡便跳上了小苹果往一处森林里走。现在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间了,本来就不多的阳光被高大而又茂密的树挡的严严实实的。魏无羡只能拿出火符来照亮。 但突然他感觉一股浓烈的杀气袭来。三五个黑衣人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后。 “哼,哪来的自不量力的人敢和我夷陵老祖比试。” 黑衣人径直向他冲来。魏无羡轻蔑一笑,拿起笛子刚想吹。但是心口突然传来了那熟悉的剧痛。 “该死的,啥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是这个时候。”魏无羡心想到 魏无羡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只听几个人落的的声音。魏无羡觉得自己完了,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大量的怨气从他的身体里涌出。魏无羡心底一片绝望,他想见的人还没见到,想说的话还没说…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而是觉得自己被一个全身冰凉的人带走了。 魏无羡做了个梦。梦里是他刚成为夷陵老祖的时候。当这次蓝忘机说出要魏无羡跟他回云深不知处的时候,魏无羡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蓝忘机把他带回去,藏了起来。魏无羡觉得这次没有他的干扰,蓝忘机应该还是那个一尘不染的含光君。但是这件事还是被蓝启仁知道了。为了将魏无羡留下,蓝忘机再次承受了三十三道戒鞭。魏无羡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满是伤痕的后背。然后蓝忘机为了留住他承受了更多的流言蜚语,甚至是陷害。最后为他丢掉了性命。 魏无羡再一次感到了绝望,就如同当年那般。 突然魏无羡就惊醒了。看见床边一个熟人。 “魏公子?你醒了?还好吗?” 第7章 再遇温宁 “温宁?你咋来了?你不是和思追在岐山吗?” “公子,那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 “哦,是啊,我都出来两周了。” “公子,你怎么了。实话告诉我。我觉得像是…反噬。” “你怎么知道的。那莫玄羽拿到的的本来就是不完整的。” “我去岐山找到了我姐姐留下的医书。回到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就学了学,现在已经会看脉象了。” “我还有多长时间。” “不太清楚,但是最多半年。” “半年够了。还有你怎么知道的我晕倒了,我记得我晕倒之前没有给你发信号啊。” “我是您召唤过来的啊。我看公子的怨气在召唤我,我就来了。” “啊?没有啊。还有那几个黑衣人是你处理的吗?” “没有啊,我看到您的时候,那几个人都倒地不起了。” “那是谁帮了我你知道吗?” “对不起,公子,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你不用道歉的。” “我知道了。” “思追还好吗?” “他很好,不是那么难过。” “那就好,这是哪?” 魏无羡后知后觉的问道。 “我找到的一个没人住的房子。” “小苹果呢?你带它过来了吗?” “它在外面呢。” “行,我也该走了。” 说罢魏无羡起身向外走去。突然他一个转身问道: “温宁,要是我让你去过自己的生活,你愿意吗?” “公子…你不想让温宁跟着你吗?” “不是,我很愿意,因为现在我已经把你当成家人了,所以我才要给你更多的选择。” “公子,温宁还是更想跟着您,现在我唯一的家人只有阿苑和你了。温宁想和家人呆在一起。” “你跟着我们也没问题,那你现在住哪呢?” “蓝公子有在云深不知处山下给我安排住宿。” “行,那…我就先走了,再见啊。” 说罢魏无羡转身骑着小苹果走了。虽然魏无羡的手脚还是因为反噬疼痛有些发麻。但是骑在小苹果身上就一点都不觉得了。魏无羡是希望不让蓝忘机知道的。他不想让蓝忘机再感受一次在不夜天的感觉了。 突然一群人从一个村子里面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有怪物啊。”魏无羡觉得奇怪就抓住了一个年轻人。 “这是怎么了?” “哎呦啊,公子您快跑吧。村子里有一只好大的怪物!” “好,多谢。你们现在去哪?” “附近客栈,先避避。” 说完这句话那个人转身就跑了。魏无羡转身向村里走去。到了村里,魏无羡发现了一股强烈的怨气。很熟悉,但是他知道阴虎符应该已经被他销毁了。而且应该已经没有人能再做出像阴虎符的东西了。村子不大但是有一条路通往山上。现在已经是傍晚了,阴气本来就比上午大,魏无羡决定在附近观察一下,住一晚。 魏无羡觉得村民短时间也都不可能回来了就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屋子里有很多带血的奇怪东西,像是用来…祭祀,血祭!魏无羡从他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些能阻挡阴气的符。他把屋子的门口和窗户上都贴了一些,当然还有那些祭祀用的东西。毕竟他现在已经挡不住那些不属于他的怨气了。 突然门口传来嘈杂声。一些少年的说话声。魏无羡看天已经完全黑了,村民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回来。那会是谁呢? 第8章 村子的秘密 魏无羡打开门,又看到了老熟人。 “怎么我出来了半个多月就总是见到老熟人。”魏无羡想道。 “魏前辈!” 几个孩子叫道。 “思追,景仪,金陵?你们咋来了?” “那大舅舅你咋在这?” 这段时间金陵一直在做心理建设,想着下一次见到魏无羡就叫他大舅舅。 魏无羡也是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走过去拍拍金陵的头。 “咱们小金陵也是长大了啊。” 金陵拍开魏无羡的手。 “头发都要被你弄乱了。”金陵有些害羞的说道。 “对不起啦,说正事,你们为啥来?” “哨塔给含光君报告说附近有邪祟,蓝氏现在抽不出人就让我和思追多带点弟子来。” 魏无羡看着他身后的七八个小弟子,点了点头,问道: “那金陵呢,你不用管金麟台的事吗?” “有舅舅帮我呢,他说我一直烦他,他就让我出来了。” “你舅舅现在可忙了,你可得帮帮他。” “知道了。” “行,那我们先找地方休息吧。” 魏无羡想了想还是回屋里把符收好了,然后带着三小只,蓝氏和金氏的弟子找了间比较大的废弃仓库。魏无羡让小的们把门口贴了符就让孩子们先休息,把思追叫了出去。 “魏前辈,怎么了?” “哎,思追别叫魏前辈了,你还是叫我羡哥哥吧,听着习惯。” “嗯,羡哥哥,怎么了?” “思追,蓝湛这几年怎么过来的?” “羡哥哥…含光君不想让你知道…” 魏无羡也不想难为他,就让他回去了。魏无羡一个人看着那轮明月。想当初也是这样的天气,他拿着天子笑,和蓝忘机打了一架。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能认识这样一个完美的人。 坐了一会就往回走了。魏无羡找了个角落坐着不一会就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崖边,看着到了蓝忘机,但是蓝忘机这个时候不应该在这啊。魏无羡也来不及思考这么多,只是看着蓝忘机一遍遍试图救他。他看着蓝忘机每一次失去他后的绝望。魏无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丢了。他突然惊醒,大口喘着气。外面的天还是蒙蒙亮的。魏无羡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一直要针对他。他不敢想,要是这次他又死了,蓝忘机怎么办,难道又要像十六年前一样吗。即使聂怀桑和蓝景仪没告诉他,他也知道蓝忘机这些年都过的不好。 世人都说他病了,一种怪病。看着月亮的时候会哭,看见他偷藏的天子笑会哭,看着一个普通的清心铃会哭。甚至看到那个不知道从哪带回来的孩子还会哭。 魏无羡想,要是当年自己能听他的跟他回去,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这是他仅有几次哭的时候。前世每次都是绝望大过伤心,甚至连一个给他哭的时间也没有。十六年前,金子轩死的时候他已经很绝望了。虽然他不喜欢金子轩,但是他知道金子轩死后师姐该有多难,师姐的孩子有多难。温情一脉被灭门,他带着发着高烧的阿苑,雨打在他的脸上,他眼神空洞,已经不知道脸上的是雨还是泪。把阿苑藏到树洞里时他心里那种自责和不舍。他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不忍心。要是没人发现他怎么办。不夜天,他眼睁睁看着师姐为救他而被封喉,他却无能为力。他知道师姐不会怪他。师姐恨他吗,肯定恨过,但是爱大于恨,所以在恨刚发芽的时候,爱已经做出了反应。就是因为师姐这种爱,但是师姐还是替自己死了后,他就丧失了所有求生欲,坠崖而死。 魏无羡缓了缓,叫醒了一堆小辈,带着他们去检查村子去了。 因为作者学业繁忙,所以有的时候会几天才更。我会尽力去更。感谢你的阅读和支持 第9章 血祭 魏无羡带着小的们搜了每个房子。无一例外全部都有一些血祭用的东西。这些东西阴气极强,要不然是有灵力护体,否则长时间使用和接触都会造成伤害。加上这玩意还招邪,这些村民是怎么一直没事的呢。魏无羡看着桌子上的东西陷入沉思。 “魏前辈!魏前辈!” 蓝景仪一边跑一边叫到。 “怎么了,怎么这么急?” “魏前辈你快来看看,那个房子里的东西不得了!” 说罢二人向村子最里面的一个房子走去。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羊头骨做的面具。上面有血,而且魏无羡判断粘的时间都不同,像是一次粘一个点上去,而且这些血大概有四十多个点了。屋子里一片漆黑,魏无羡果断点了一个火符。当火符经过桌子上的时候,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放了十几个头骨,人的头骨,而且每个上面都沾满了血 蓝景仪大叫一声,这倒是吓了魏无羡一跳 “您们现在这么不禁吓啊。” “哪有,我只是…” “行,那你跟我进来吧。” “啊!别啊。” 虽然这么说,但是蓝景仪还是诚实的跟魏无羡进去了。屋子里完全是一片漆黑,连一个窗户也没有。魏无羡和蓝景仪把整个房子都搜了,除了那几个头骨,什么也没有。但是家具都有长期使用的痕迹。魏无羡的直觉告诉他要出事儿了,而且是大事。 魏无羡带着蓝景仪出去了。 “孩儿们,准备上山了。” 魏无羡给所有人发了火符,然后就带着十几个金氏和蓝氏的子弟上山去了。沿着路走到一半就拐到了一个森林里。树木非常茂密,所有树被浓雾笼罩着,只有零零散散的阳光能透进来。魏无羡觉得这里的怨气太多了,非常不正常,随后他拿出了火符,燃起来后往上一抛,到一定高度之后火符突然炸开。这让他们看清了他们的处境,一片倒挂尸林,几乎每一棵树上都有尸体。这可把孩子们吓坏了,尖叫着抱作一团。 “怕什么,一点小把戏而已。” 说罢,魏无羡手上快速结印,他周围的怨气和风汇聚成了一个圈,把他围在中间。 “破!” 魏无羡大喝一声。瞬间他周围的圈就往外快速扩张所过之处尸体瞬间消失,化做一股股怨气回到魏无羡体内。 “有趣,居然有人能跟我一样想到把怨气当灵力用,只不过漏洞百出罢了。”魏无羡想道。 “还愣着干嘛呢,继续走了。” 几个孩子跟着魏无羡继续走着。有一个大胆一点的孩子凑上来问道: “魏前辈你这么厉害能教教我们吗。” 那个孩子眼神亮晶晶的。魏无羡也愣住了。是啊,有多久没人说他厉害了呢。魏无羡摸了摸那孩子的头。 “等你把功课都做完了,我就去教你们,好吗?” “耶,太棒了!” 那孩子一边说一边向他的朋友们跑去。背影是多么像当年的云梦少年郎啊。 然后他们走到了一个石堡。石堡里传来大量怨气和血腥味。 石堡内是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尽管是蓝氏专门修习五感的。只有那强烈的血腥味提醒着他们这里很危险。魏无羡又拿出了火符,点燃后精准的找点燃了石壁上的蜡烛。 第10章 受伤 瞬间,石桌开始抖动。书桌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凹槽。上面布满鲜血。后面是一棵巨大的,没有树叶的树。几个少年被吓的瑟瑟发抖。魏无羡叹了口气,向石桌走去。魏无羡摸了摸石桌,上面的血有段时间了。但是当魏无羡抬头的时候发现整个石堡都在颤抖,随着颤抖,蜡烛也全部灭了,石堡的入口也不见了。一股强烈的力量向魏无羡他们袭来。这股力量不像灵力,也不像怨气。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思追,快联系蓝湛,快让他来!” “好。” 随后蓝思追发了只金蝶到云深不知处。 “景仪,金陵,你俩看好他们,不要乱走。” 随后魏无羡点了个火符就朝着树冲去。他又迅速点燃了两张火符往树上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树已经开始移动起来。挥舞着树叉就向魏无羡抽去。魏无羡好不容易躲开,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树里面居然灌满鲜血,这些血和树干融为一体,居然形成了一个人形的东西,而且可以自由移动! “不好。” 瞬间陈情响起,怨气和那一股神秘力量缠斗在一起。那个树枝形成的人形东西向魏无羡冲去,魏无羡堪堪躲过。那个东西又向他冲过来,魏无羡要一边吹陈情,一边保证不伤到孩子们。显而,那奇怪的东西也看出来魏无羡的弱点,向一群孩子冲去。 “小心!” 魏无羡向着那怪物冲去。魏无羡前一步挡在了孩子们的前面。因为他使用了过多怨气,现在已经感觉心脏处又传来疼痛,这让他的怨气力度减少了不少。虽然挡住了大部分的伤害,但是还是收到了不小的内伤。血溅到了那怪物的身上,突然那怪物开始嘶吼,然后就倒下了。在晕倒之前,魏无羡听到了一个声音。 “魏婴!” 魏无羡再醒来时,看到了自己躺在蓝忘机怀里蓝忘机正在源源不断的给他输送灵力。 “蓝湛,你来了?孩子们还好吗?” “魏婴,他们很好,你先躺好。” “对了,蓝湛!快去附近的客栈,找到那些村民,让那些人带你去找带他们祭祀的人。把他抓住!得快点了!” “魏婴,你…” “别管我了,快走,这还有思追景仪你。” “好。” 说完蓝忘机把魏无羡交给三小只之后就走了。 客栈内,蓝忘机成功找到了村民。村民将他带到了祭司的房间外,蓝忘机听到里面有很大声音,就直接进去了。看到的是一个黑衣人人正要带走一个祭司打扮的人。 “站住!” 蓝忘机碧晨出窍,把房梁劈倒了,房梁压倒了那个祭司。黑衣人见形势不对,直接刺死了祭司。死之前,祭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但是瞬间,他的心脏就已经被捅穿了。黑衣人就这么逃走了。 在祭司死后,外面传来一声声痛苦的叫声。蓝忘机意识到了什么及时用灵力罩住了整个客栈。 当村民们悠悠醒来之后蓝忘机就问起大祭司的来历。村民们表达的都有所不同。 “又一次我们村闹旱灾,是他帮了我们。” “是啊是啊,他说他是从天上来的。” “什么天上啊,明明他说那叫上天庭。” “那多谢诸位,诸位的怨气已从体内排出,邪祟的事已经处理好了,诸位可以回去了。” 说完蓝忘机就走了。 第11章 云深不知处 当蓝忘机回来时,魏无羡已经靠着树睡着了,蓝思追正在拿手帕帮魏无羡擦嘴角的血。蓝忘机一向面无表情的脸带上了一丝慌乱和心疼。这点异常当然被蓝忘机从小抚养长大的蓝思追看出来了。 “含光君,羡哥哥他没事,只是太累睡着了。” 蓝忘机点了点头,然后一手托住他的腰,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身上,走上避尘。撂下一句跟上就走了。蓝忘机走的很慢,生怕弄醒生怀里的人。尽管是这样只有思追景仪能跟上,其他人都被拉在后面。 到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看门弟子看见蓝忘机带着一个男人回来,还是抱回来的,心里都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等思追景仪过来时就问起了魏无羡。 “下山请温宁去静室。” 蓝忘机突然开口说道。 “是。” 弟子领命而去。 蓝忘机一路抱着魏无羡回到了静室,轻轻的把他放在床上。这时温宁也到了。 “帮他检查一下。你知道什么吧…他晕倒过,然后你带他走了。” “公子他…” “说吧,这是为他好。” “献祭的反噬…” “那他还有多久!” 蓝忘机已经有些不知所措。 “蓝公子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反噬吧…” “…” 蓝忘机沉默了,他等了16年的人又要离开了…为什么不幸总是落在他身上呢。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温宁走后,蓝忘机看着床榻上熟睡的人溜下了眼泪。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之后,蓝忘机准备去客房睡。起来时才发现魏无羡一直拽着他的衣服。 “蓝湛,别走,我怕…” 睡梦中的魏无羡呢喃道。 “我不走,魏婴,好好睡。” 说完蓝忘机就留了下来。 第二天因为蓝忘机要去上早课所以就把外袍留给了魏无羡。蓝忘机还叮嘱了思追景仪巳时再去送早饭。魏无羡醒来时发现自己拿着蓝忘机的衣服,而且这时思追景仪也来敲门了。魏无羡迅速起来把蓝忘机的衣服收好,然后打开了门。 “思追,景仪,进来吧。” “不用啦羡哥哥,含光君让我们给你送早膳来,我们还有课。含光君中午就回来了。” “那行吧,好好练。” 说完摸了摸思追的头。两小只走后魏无羡提着餐盒到了桌边,但是他突然想起那苦到发涩的蓝氏饭菜就有些发怵。抱着吃不了的决心打开了餐盒。但是餐盒里的根本和蓝氏饭菜沾不上一点关系。里面全是魏无羡爱吃的。两只盐酥鸡腿,一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八宝粥,还有三个桂花糕。 魏无羡在心里都快叫出声了 “天呐,蓝湛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这些!而且是从哪弄来的,好香啊!” 魏无羡饱餐一顿,又画了一下火符出来,上次一次就全用完了。 中午很快就到了。蓝忘机回来时就看到魏无羡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蓝忘机又脱下新的外袍披在了魏无羡的身上。魏无羡这时候醒了过来。 “蓝湛!你回来了!” 说完就站了起来,我怎么来这的?我记得我不是还在一个小村庄吗?那些村民怎样?” 蓝忘机看着明明自己的情况更糟糕,但是还是先关心了其他人的傻瓜。 “魏婴…你…” 魏无羡当然听出来了蓝忘机的异常,心底了然了几分。 “你知道了…我本不想再让你听到这些的…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蓝忘机一把上前抱住魏无羡。 “魏婴,不是拖累…” 蓝忘机想了想继续说道: “我更希望你愿意让我知道。”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里有些哽咽。他已经是多久没听到这么单纯而又直接的关心了。蓝忘机当然也听出来他的难受了。 “想哭就哭吧。” 蓝忘机安慰似的拍着魏无羡。 随后魏无羡就克制不住哭了起来。蓝忘机也不怎么好受,他觉得魏无羡本不应该承受这么多。魏无羡收拾好情绪后松开了蓝忘机。 “蓝湛,我们去后山看兔子吧!” “好。” 第12章 后山 魏无羡和蓝忘机拿着一些胡萝卜和菜叶到了后山。魏无羡刚坐下就有一群兔子熟络的围了过来,抢夺着魏无羡手里的菜叶。魏无羡把菜叶放到一边,随手抱起那只最大的白兔子。 “看来蓝湛在云深不知处把你养的很好吗,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健健康呢。” 魏无羡看到了旁边一大堆芍药花,随手摘了一朵,然后朝着蓝忘机走去。魏无羡刚想把花给蓝忘机带上,但是蓝忘机下意识的躲了一下,愣了愣之后就随着魏无羡胡闹了。蓝忘机抬手摸了摸那别在耳后的花,笑了笑。晚霞打在蓝忘机脸上,衬的他的笑容如那冰雪融化后的阳光。魏无羡觉得蓝忘机的笑容比那芍药要美上个几分。这个想法让魏无羡的脸红了红。心中涌起了一个恶趣味的想法。魏无羡凑近蓝忘机。 “蓝湛~你笑起来怎好看,就只给我笑好不好~” 魏无羡的声音越发撩人。 “好。” 魏无羡没想到蓝忘机会这么说。 “我还以为你会说无聊或叫我滚呢。” “不会了。” “什么?!” “我不会那么说了。” 魏无羡脸更红了,他转过了头。心想本来是要撩蓝忘机的,怎么反被撩了呢。他觉得蓝忘机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只有蓝忘机自己知道他的耳朵跟烧着了一样。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温度降低了不少。魏无羡打了个喷嚏,毕竟他现在和普通人没两样。蓝忘机看到了,脱下外袍给魏无羡披上。兔子也都把蔬菜吃的差不多了。魏无羡和蓝忘机就回静室去了。 静室里蓝忘机把魏无羡带到了他的卧房。 “那你睡哪?” “我去客房,浴室在旁边。早点睡。” “但是我没衣服了。” “衣柜里有…” “哦?蓝湛,你柜子里怎么会有我的衣服呢?” 上挑的尾音似是疑问又似是挑衅。 “无聊,早点睡。” 说完蓝忘机就走了。 魏无羡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就随手拿了瓶天子笑,坐在那个他最熟悉的房顶上。揭开酒塞之后发现上面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一。魏无羡没多想把信放在广袖里就开始一口口和天子笑。魏无羡觉得这个天子笑和其他的不一样。这个味道更浓烈,魏无羡觉得这至少放了十多年了。 没一会酒就没了,魏无羡回到静室发现酒窖没有关好,就上前去要把酒窖关上,但是那封在袖子里的信掉了出来。魏无羡上手去拿,发现几乎每个酒罐都有一封信。魏无羡想把信放回去就发现那个信封开了,里面的信掉了出来。本来魏无羡没有在意但是看到那上面重复着一个名字,魏婴。魏无羡拿起信就看了起来 “魏婴,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哪都找不到。我去乱葬岗了,看到了原本跟着你的孩子。我把他带回来了,叔父没有阻拦。但是他发了高烧,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他还记得你,他叫你啊娘,他还叫我阿爹。他问我你去哪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魏婴快回来吧。” 读到这里魏无羡就觉得自己已经读不下去了,他觉得眼睛酸酸的。但是恨就恨魏无羡是块木头,他还记得这是“挚友”呢。 第13章 练功 魏无羡一觉睡到快辰时,他现在觉得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蓝忘机这几天是一直往藏书阁跑,希望能找到救魏无羡的方法。 “魏前辈!” 门外传来一声呼唤。魏无羡赶快穿上衣服。打开院门一看是思追景仪带着上次的孩子们来了。 “魏前辈!你还好吗。” 一群孩子把魏无羡围住,思追景仪站在一旁。 “我好多了,你们怎么来了?” “上次因为要救我们,所以你受伤了。我们来看看你。” “对呀,对呀,而且我们的功课都做完了。上次说功课做完就教我们的。” “好,那咱们去后山,我看看你们练的怎么样。” 到了后山,魏无羡让弟子们练一套剑法。经过魏无羡的指点,大家觉得自己练的顺一些了。而且大部分人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方式练剑。 “魏前辈好厉害,魏前辈还会剑道呢?” 魏无羡愣了愣,但是还是摸了摸那个弟子的头,回答道: “想当年我也是世家公子排名第四呢…” “那为什么您这么厉害,但是不修剑道了呢?” 一直站在旁边的思追听到后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好好练你的。” 语气里带了一丝生气,这是思追不常表露的情绪。这个点不正常肯定被魏无羡发现了。魏无羡走了过去。 “思追?怎么了?” 蓝思追一听到熟悉的关心声眼睛就开始发酸。魏无羡眼看情况不对,赶紧带着思追去到了一旁。 “阿苑,告诉我,怎么了。” 魏无羡微微弯腰,把视线与蓝思追齐平。 “羡哥哥,你…反噬…半年。我都知道了” “温宁都告诉你了?” “嗯。” “这温宁真不靠谱,怎么能跟小孩子说这些。”魏无羡心想道。 “思追,我不走,蓝湛不是已经在找方法帮我了吗。还有半年呢,可以的。” “可是羡哥哥,阿苑怕…” 这是蓝思追在这十六年里情绪最外泄的一天。 “阿苑别怕,有羡哥哥在呢。” 说着,就一把抱住了蓝思追。过了一会蓝思追情绪终于好了点了。回去的时候蓝景仪看到蓝思追的不对劲,就围上来问他怎么了。蓝思追就不发一语。这从小的默契让蓝景仪意识到了什么,就没再开口问了。 已经将近末时了,弟子们还有课就离开了。 在藏书阁的蓝忘机遇到了蓝曦臣。 “忘机,你把魏公子又带回来了。” 语气是疑问的语气但是说的话是肯定的。 “嗯。” “魏公子怎么了?” “反噬…” 蓝曦臣沉默了一会,把一个玉牌交到了蓝忘机手上。 “兄长,这是?” “忘机,这是密室的钥匙,你想去就去吧,但是兄长还是想要告诫你,不要伤害自己。我会尽量瞒着叔父。” “多谢兄长。” 蓝忘机行完礼就走了。蓝曦臣知道自己的告诫都是没用的。看着自家弟弟的背影还是想起了他以前为那人做的事。但是今夕非比啊,还是回不到过去了。 蓝忘机在密室待了一整个下午,但是迷失很大,他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亥时了末,他与该回去了。他以为魏无羡已经睡了,但是看到静室还有一盏灯亮着。一进门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蓝湛,你回来啦?” 蓝忘机看着有些疲惫的魏无羡。 “魏婴,你现在应该早点睡的” “哎呀,你不是帮我查怎么救我吗,肯定要迎接一下的啦。” “明天再跟你说吧,先睡。” “好吧。” 魏无羡不情愿的去睡觉了。 作者放假两周,尽量天天更,请大家多多评论加支持。我会挑一些好的想法对剧情进行更改,谢谢大家。 第14章 病发 今天已经是魏无羡回云深不知处的第二周了。蓝忘机今天没有课,公文蓝曦臣也帮他代理一天。所以答应了魏无羡去彩衣镇逛逛。彩衣镇和以往一样热闹。魏无羡看什么都好奇,走走停停。一条街愣是逛了半个钟头,但是也没买多少东西,就一些天子笑。 但是变故就发生在了回去的路上。路过碧灵湖时发现水行渊又爆发了。蓝忘机和魏无羡对视一眼就往碧灵湖冲去,魏无羡把村民送到安全的地方后就回去帮蓝忘机了。他发现经过一段时间的压制,水行渊的能力还在继续增长。魏无羡赶紧让蓝忘机往云深不知处发了金蝶。魏无羡自己则是操控自己的怨气去吸收水行渊根部的怨气。这个方法很有效,水行渊的动作明显减缓。但是他发现他已经承受不住这么大量的怨气了,但是他努力的坚持到救兵赶来。心脏处的疼痛一点点放大。魏无羡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咬紧牙关坚持到了蓝曦臣带着一群弟子赶来。他才放心的倒了下去,蓝忘机看到了冲了过去,稳稳的接住了魏无羡。和蓝曦臣对视了一下然后就往静室赶去。 山门口还有一个弟子站岗。 “快去请温宁!” 蓝忘机不带停留的回到了静室,把魏无羡放在了床上。 “蓝公子。” “请进。” 温宁进来后帮魏无羡把了把脉。 “魏公子这是又复发了,他吸收了太多新的怨气。这里有新药,需要他现在吃,还有可以抑制病发的。” 温宁说完拿出一颗较大的药丸和一个装药的瓷瓶。蓝忘机接过药想给魏无羡吃下去,但是魏无羡把牙关咬的死死的,蓝忘机根本找不到能把药丸塞进去的地方,于是温宁拿了一碗水把药化了开来。蓝忘机又尝试把把药水给魏无羡喂进去。可是坏就坏在魏无羡的牙长的太好了,药水全部从旁边溜了下来。蓝忘机心里涌出了一个想法,但是他很挣扎。温宁看蓝忘机沉默了,于是把剩下的都交代了。 “蓝公子,魏公子现在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魏公子强大的灵魂了。这个药要尽快喂进去。”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会给他喂进去的。” 温宁秒懂,然后退了出去。蓝忘机看着那睡梦里的脸,最终下定了决心。把药水含在了自己嘴里。然后贴上了魏无羡得唇。他一点点把药水给魏无羡送了进去。良久,蓝忘机才从魏无羡的唇上离开。蓝忘机想起刚刚他做的事情,忍不住耳朵发烫。 蓝忘机在床边一遍遍弹着清心音。一直弹到了晚上,蓝忘机的手也磨破了,渗出了点点鲜血。蓝忘机把清心音里注入了不少灵力,这让魏无羡的表情放松一些。终于在接近戌时时,魏无羡醒来。 “蓝湛…” “魏婴,我在。” 说着蓝忘机坐到了魏无羡床边,双手握住了魏无羡的手。蓝忘机本想趁此机会表白的,但是他想到要是魏无羡不同意,那魏无羡会不会离开。他肯定不会让现在的魏无羡离开的。 “蓝湛,你的手怎么破了。” 魏无羡虚弱的声音里透着关心。 “没什么。” “傻蓝湛,你是不是又弹了很久的清心音。” “嗯。” 蓝忘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你不应该为我做这么多的。” “魏婴,你值得。” “好吧,我也说不过你。”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第15章 两小只 蓝忘机打开门看见时思追带着景仪过来了。 “含光君,蓝老先生让您过去找他。” “好,我这就去。” “我们能进去看看魏前辈吗。” 站在旁边一直没抬头的景仪说道。 “嗯。” 蓝思追看了一下蓝景仪,然后两人就进去了。蓝忘机看了看屋里,之后往雅室走去。 雅室里蓝启仁坐在主位。蓝忘机行完礼,蓝启仁就让他坐在旁边了。 “忘机啊,你又把那个魏婴带回来了,是不是。” “…是,叔父。” 蓝启仁看着自己亲手带大的侄儿,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哎,罢了罢了,他这次也是帮了我们蓝氏的。你让厨房给他煎点药吧。” 蓝忘机惊讶的看着蓝启仁。 “是。” “你先去吧。” 蓝启仁看着蓝忘机的背影。 “哎,毕竟是故人之子,自己又何必难为他呢…他也真是像极了他母亲呢…”蓝启仁想着。 静室这边。 “景仪,思追,你们来了,过来吧。” 魏无羡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屋里响起。蓝思追和蓝景仪进去之后看到了坐在床上的魏无羡。两小只瞬间忍不住了,扑到床边就开始哭了起来。 “诶,这是怎么了。” 魏无羡有些头疼的看着趴在床边的两小只。 “魏前辈,思追都和我说了。” “羡哥哥,你不是跟阿苑说你会没事的吗。” 魏无羡一手拉一个。 “来,先做起来说。” 蓝思追和蓝景仪坐了起来,擦了擦眼泪。 “我没什么事,休息一会就好了。倒是你们处理水行渊的时候有没有受伤啊。” “没…” 蓝景仪的声音闷闷的。 “哎,没事,想哭就哭吧,没什么的。” 话落蓝景仪就趴到了魏无羡腿上哭了起来。魏无羡一只手拍着蓝景仪,一只手搂过了旁边也哭的不行的思追。 “你看,你们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不需要我们了呢,是不是。所以啊不用那么难过的啊,我不是还有五个多月吗。一定可以找到方法的。” 魏无羡像一个母亲一样安慰着两小只。他们其实都一样。从小离开了父母。他们现在的心情不是跟魏无羡当年江叔叔和虞夫人离开时的感觉是一样的吗。所以魏无羡觉得现在哭一哭没什么的。 蓝忘机回来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刚想出声就被魏无羡制止了。等两小只平复了心情后抬头就看到了蓝忘机。被他俩吓得连忙起身行礼。蓝忘机点了点头。两小只又回头看了看坐在床上的魏无羡,之后就离开了。 当魏无羡看到蓝忘机带回来的药时脸都绿了,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蓝忘机。蓝忘机被看的有些好笑,最终时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一闪而过的笑容当然被魏无羡看到了。 “喝了。” “我不。” “怎样才行。” “你再给我笑一个。” “胡闹。” 魏无羡朝蓝忘机做了个鬼脸,但是还是乖乖的把药喝了。那药刚进嘴里的时候就后悔了,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魏无羡刚喝完就感觉嘴里被塞了个东西。甜甜的,药的后劲也没了。魏无羡睁眼一看时蓝忘机给他喂了一块糖。 “蓝湛,你哪来的糖。” “早上在彩衣镇买的。” “你咋想到的买糖。” “直觉。” “那你这个直觉可真准。” “别闹了,来吃晚膳。” “好~” 魏无羡应了一声就坐到了桌边。魏无羡打开餐盒一看还是他喜欢吃的。 “蓝湛,你们换厨师了?” “没。” “那是谁弄的。” “我,静室旁边有个小厨房。” “含光君厉害了啊。” 静室就在这欢快的气氛下结束了这一天。 第16章 金陵 “大舅舅!” “魏前辈!” 还不到巳时,还没睡醒的魏无羡就被两声呼唤给叫起来了。魏无羡迅速穿好衣服,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三小只。 “金陵?你怎么来了。还有思追你和景仪不用去上课吗?” 金陵看尽魏无羡就扑了上去。 “大舅舅,你怎么刚回来就要走了啊。” 金陵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哽咽。魏无羡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景仪告诉金陵了。魏无羡扶额,昨天刚安慰好了俩,今天又来一个。 “今天金陵来了,含光君就让我们今天不用上课,带金陵陪您一天。” 魏无羡点了点头,看着扒在身上的金陵说道: “金陵,你先起来,我不走。” “还说你不走,景仪都告诉我了。” 魏无羡抬头看了看景仪。蓝景仪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把头转了过去。 “舅舅上次喝醉了,说…” 金陵突然顿住了,他一想到江城那张臭脸,和那句经典的“我打断你的腿”就心里发怵。但是为了两个别扭的舅还是准备拼了。 “他说想让你回莲花坞。” “啊?” 魏无羡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一直认为是江城不想让他回莲花坞的。突然听到江城的真实想法,魏无羡突然想到在观音庙江城维护他的那句“你他爸爸的妻子才短命”,还有被江城藏起来的陈情。魏无羡觉得自己太傻了,一直误会着江城。 “大舅舅,大舅舅?” 金陵看着魏无羡愣住了就叫了两声。 “啊?哦,我会好好考虑的。去后山吧,我看看你们练剑。” 说完魏无羡就带着三小只去后山了。 这几天蓝曦臣的状态已经好多了,所以就暂时接下了蓝忘机早课的任务。蓝忘机这几天处理完公务就往密室跑,他几乎把密室都翻遍了。虽然有很多关于反噬的,但是都没有解决的方法。 有可能是老天不想让魏无羡走着这么快,蓝忘机在角落里发现一本关于解决方案的。可是过程很凶险,而且需要其他两个人的帮助。大概就是需要一个载体(尸体)。一个人问灵。其他两人用灵力把灵魂锁在新的载体里面。当灵魂进去的一刻。问灵的人需要进行通灵,但和不稳固的灵魂通灵是一件非常危险的的事。成功之后,载体会回到原来一个时间段的样子。两个人需要付出一些血,让辅助的两人吸收,这样灵力就更契合另外两人… 总而言之就是很危险。但是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着让蓝忘机很头大,毕竟现在时间紧迫,他找不到其他的两个人了 蓝忘机刚想到着就收到了蓝曦臣的玉令打开了关押甲级以上神兽的结界的消息。这时蓝忘机越想越不对,赶忙往静室冲去。 但此时的魏无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教三小只练剑。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婴儿的哭声。魏无羡觉得很奇怪,毕竟云深不知处没有婴儿啊。伴随着哭声还有极速的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而来的是一只体型非常庞大的蠪侄(一种神兽,九个头,每一个头都似狗。用婴儿般的叫声吸引人过去,然后吃掉。) 兔子四散而开,魏无羡刚想进入战斗的状态,但是当魏无羡看清那只怪物长什么样时,瞬间呆住了。双腿发软,从骨子里涌出的恐惧让他没有办法举起陈情。但是他又想到后面的三小只,他清楚,这头神兽不是他们能解决的。 第17章 鬼市 魏无羡挡在三小只前面,把温宁召来了。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量。魏无羡很快进入了状态。但是对于这种非常稀有的神兽,魏无羡也没有经验,一直处于下风。三小只看到了对视一眼就上去帮忙。在几个孩子的帮助下魏无羡很快就把蠪侄制服了。魏无羡拿出覆仙网把蠪侄给困住了。魏无羡现在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发软,而且眼前越来越糊,那该死的感觉还是来了。 “魏婴!” 这时蓝忘机刚好赶来,扶住魏无羡,从怀里掏出那个药瓶,给魏无羡喂了进去。魏无羡感觉在药丸被喂进去之后,心脏的疼慢慢退下去了。 “蓝湛…你来了。” “没事了魏婴,我来了。这是药,你拿好。” 旁边的三小只本来很担心,直到金陵说了句 “我大舅舅没了含光君就不行了啊。” 景仪瞬间就要憋不住了。旁边的思追一把堵住他的嘴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这时的温宁给魏无羡把了把脉,瞬间面色凝重了起来。旁边不着调的三小只也开始担心起来。 “魏公子这次因惊吓过度,使用的怨气导致的反噬。但是我看魏公子还用了其他的力量。我从没见过。” 魏无羡好像也想到了什么,突然沉默了。 “魏婴…” 魏无羡看了看蓝忘机,发现自己还躺在他怀里,急忙起身。 “那个,有些事我觉得现在还不能说。” 说完看了看三小只。 “思追,景仪,带金陵去彩衣镇玩吧。” 蓝忘机发话了,尽管再好奇,三个小朋友还是走了。蓝忘机把魏无羡扶起来,带他往静室走去。 静室里蓝忘机关好门带着魏无羡坐在桌子旁。 “蓝湛,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信。我觉得有另一个世界融进来了。” 蓝忘机抬头疑惑的看着魏无羡。 “哎,我十三年前死后去了另一个地方。但是师姐,金子轩,虞夫人他们都不在那。我出现的地方是个大门前,上面写着极乐坊。在那有一个叫花城的人。他是那里是类似仙督的职位。然后他让我帮他处理那的事交待完就走了。有很长时间没回来。反正那有吃有喝我就帮着他呗。那人也挺奇怪,带回来个男子,把兵器库烧了。然后后面我就一直帮着他呗。时间长了我就认识了那个他带回来的男子。不久之后我就回来了。” “诶,你说我是不是穿越去给人家干活去了。” 魏无羡一口气说完托腮看着蓝忘机。 “…” 蓝忘机一时也不知说什么。 “哦,对了,那个力量他们叫它法力。在那就学了点。现在不是说那个事儿的时候。蓝湛~我饿了。” “我现在去做。” “嘿嘿,蓝湛,你真好。” 不一会蓝忘机就做好了两菜一汤。因为魏无羡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蓝忘机就让他先午睡一会。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蓝忘机拿出那本有解决方案的书。翻开,又仔细研读起来。他又发现了很多细节。比如说一方如果死亡那另一方的修为和寿命减去四分之三。而且最重要的是。此方法只对因反噬而过世的人才有用。这说明,魏无羡必须要死一次。而且这个方法只有开发者使用过一次,所以不一定有用。蓝忘机不是没想过魏无羡要是还是留不住的情况。但是他没想过自己会怎样。蓝忘机下定决心要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给救回来,一定要。 蓝忘机想了想还是往寒室走去。 第18章 阴谋(开端) 蓝忘机在去寒室的路上越想越不对。蓝曦臣最近情况是好多了,但是除了一些必要的事,其他的蓝曦臣也不会去做。那代表是其他人故意为之。想到这蓝忘机加快了去寒室的步伐。 寒室里,蓝曦臣正坐在窗边,还陷入在自己的情绪里。突然听到敲门声蓝曦臣感到很意外。蓝曦臣走过去看到是蓝忘机。 “忘机,你怎么过来了?玉令用完了吗。” “我没有兄长的玉令。” “怎么回事,早上不是你让弟子来取的吗?” “没有,我一直在密室。” “完了!” 蓝曦臣暗道,随后拉起蓝忘机往弟子的住所走去。 “兄长,怎么了?” “早上有个弟子找我说你要我玉令去取点药。那人是我门内门弟子,而且我认识,所以就给他了。我感觉到了猎场打开,但是以为是魏公子带金陵去练习了。” 蓝忘机也有颇多疑惑,就跟着蓝曦臣来到了弟子的住所。 “有人看到蓝逸之吗?” 弟子们看到是蓝曦臣和蓝忘机连忙行礼。 “没有,他说他要去饭堂拿东西就一直没回来。” “多啊,说起来他已经去了快两个钟头了。” “好。” 说完蓝曦臣向饭堂走去。蓝忘机也连忙跟上。 到了饭堂,主厨说没看到这个人。这时两人都慌了。这要不然是那个孩子故意的,要不然是有人预谋已久。而且今天看门弟子说今天没有人进出,结界也没有任何异常。但是那个孩子也是蓝曦臣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在蓝氏学习,蓝忘机和蓝曦臣都不相信是那个孩子做的。两个人突然想到什么,走到饭堂后面的一个大杠前面。打开大杠,里面果然是那个孩子。但是他现在还在昏迷。蓝曦臣为了不打草惊蛇就把他带到了自己的住处,找了两个医师帮他看。 “小公子是被迷晕了,无大碍。” “多谢。” 医师点了点头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弟子醒了。看到双碧刚想起来行礼,但是被蓝曦臣按住了。 “怎么回事?” “泽芜君,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去饭堂拿东西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把我迷晕了。” 两人若有所思就先让弟子离开了。玉令没了是小事,毕竟玉令的拥有者可以主动关闭。但是有人能逃过云深不知处的层层把守跑进来。这,就不是小事了。这说明云深不知处已经不是绝对安全的了。 在回静室的路上,蓝忘机有点担心魏无羡。所以蓝忘机竞走回的静室。推开门一看魏无羡还躺在床上他就安心了。蓝忘机去做了一些吃的。等把食盒拿到静室时,魏无羡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胸口敞着,眼睛里都是因为刚起的水雾。这让蓝忘机垂涎欲滴啊,啊不对是我见犹怜。蓝忘机连忙转过头不去看那片“春色”。魏无羡没看出来蓝忘机“害羞”,还凑了上来。 “哇,蓝湛,你做了好多东西啊。” “嗯,快来吃吧。” 魏无羡坐下来开始吃饭。 “蓝湛,我跟你说,那三个孩子是长大了。今天那只神兽我都不知道怎么对付,他们竟然知道!那神兽也是奇了怪了,攻击方式和其他的神兽完全不同。而且这玩意不是应该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吗,咋还跑后山去了?” “不知。明天我去查。” 虽然云深不知处规定食不言,但是魏无羡回来后,那蓝忘机都没底线了。眼里满满的宠溺,虽然他自己也没看出来。 第19章 代课 金陵回兰陵了。经过蓝忘机和蓝曦臣的调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但这件事不免让蓝曦臣又想到了那个人。这让蓝曦臣又开始了新的闭关。无奈,蓝忘机又接回了早课的任务。蓝启仁也是一直忙于蓝氏的事,还有三周后的清谈会。商量仙督大典的事。蓝启仁也忙的脚不沾地,所以身子也没以前硬朗了。思虑再三还是把蓝忘机叫了来。 “叔父,什么事?” “忘机啊,你看叔父的身体也没以前好了。我这段时间啊想好好休息休息。这上课的事可以帮我代劳一段日子吗?” “我恐怕不能帮您。” 蓝启仁疲惫的捏了捏鼻子。 “要不让魏婴带短时间的课。” 虽然上次的事让蓝启仁对魏无羡没了讨厌。但是骨子里的刻板还是让他接受不了魏无羡。 “叔父,虽魏婴现在修习的不是剑道,但他以前也是世家公子排名第四。忘机觉得不妨让魏婴一试。” 蓝忘机这么说是因为他看到了魏无羡最近一个人时非常无聊。又喜欢那些孩子们。但是主要还是怕魏无羡一个人不安全。 蓝启仁气得胡子都歪了,他气得是因为他带大的侄子一直在维护魏无羡。但是他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一个好方法。 蓝启仁平复了一下后又想到了魏无羡的母亲。突然脑子里的想法就改成了让他一试。 “行吧,那下午的课就让他带一周吧。” “是。” “你先回吧。” “是。” 蓝忘机转身离开了。回到静室时魏无羡坐在窗边,手托着下巴。窗户开着,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呈现出了一幅美丽的画作。但那人似有心事。有些愁眉不展的。蓝忘机走过去给他披上衣服。 “魏婴,天冷了,不要坐在窗户边。” 蓝忘机的衣服还是暖暖的,还带着那股熟悉的檀香。 “好。” 魏无羡坐回床边。 “魏婴,叔父让你帮忙代理下午的课一周,你可愿意?” “你叔父让我?代理下午的课??还一周?!” “嗯。” “那我可太愿意了,待着都快长毛了。但是你叔父怎么想着让我代课?” “他最近身体不好,兄长…也情况不佳。” “好吧。” “我去做饭。” “嗯。去吧。” 吃完饭后就到了魏无羡的第一节课。吵闹的教室在听到脚步声后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坐好了准备上课。魏无羡转着陈情就走进来了,脸上还带着痞痞的笑。 “魏前辈?怎么是你?蓝老先生呢?” “嘿嘿,他太忙了,让我代课一周。” “耶!” 教室里传来了阵阵欢呼声。 “好了,今天去校场,你们比试比试让我看看。” “魏前辈,你这是上来就考试啊。” “是啊,小心我告诉你们含光君。” “啊,魏前辈,不带您这样的。” “好啦,不告诉,走吧。” 到了校场孩子们自觉两两一对。随着魏无羡的一声令下。孩子们开始了比试。魏无羡抱臂看着这群孩子。经过他的一次训练下,孩子们都提升了不少,虽然每个人的都不是完全一样。很快一组组的人都停了下来。 “很好嘛,看来我教你们的你们都练得呢。现在赢了的人站出来。” 二十四个人站出来了十二个。然后又开始新的比试。又过了两轮,剩下了思追,景仪和逸之。但是蓝逸之放弃了最后的比赛,毕竟他可不想跟这俩在同龄人中开了挂一样的人比。 紧张刺激的比赛很快就开始了,思追景仪不分伯仲,谁也没落下风。但蓝思追到底是蓝忘机一手带大的,还是更胜一筹。 “停。” 蓝景仪一边喘气一边说。 “思追,你这是把压箱底的功夫全拿出来欺负我了啊。” “没有,景仪,多练就好了。” “好了好了,看来你们都很厉害嘛,明天就开始特训了哦~” “啊。” 只听唉声一片。 “行了,下课吧,明天见~” 说完魏无羡就离开了,孩子们见挽回不了明天的特训也就散了。 第20章 代课(二) 第二天魏无羡下午还是准时来了。 “孩儿们,今天是团队合作能力训练哦。今天去甲级猎场。” “啊!魏前辈,开玩笑呢吧。” “没啊,给你们挑个简单点的。” “我们怎么能打过啊!” “怎么不能,上次思追,景仪,金陵跟我就打过了啊。” “谁能比的上你啊。” “喂,你们二十多个人啊呢。别争了,不行还有我呢,走吧。” “啊。” 虽然都在抱怨,但是身体还是都很诚实的跟魏无羡走了。 到了猎场前面。 “魏前辈,咱们怎么进去啊。” 魏无羡反手掏出了蓝忘机的玉牌。 “魏前辈,你咋弄来含光君的玉牌的。” “顺的呗。” “啊?!” “哈哈,开个玩笑,跟他说,他就给我了。” “含光君对魏前辈真是没底线。” 有人在地下蛐蛐了一句。 “说啥呢,快走啦。” 甲级猎场和其他的都不太一样,把整个猎场分成几份。甲级的怪物都会被称作神兽,数量稀少。到了地方后,魏无羡挑了一只体型较为庞大的狰。弟子们看到是狰都放松了点,毕竟这玩意是他们抓回来的,但是也因此受了伤。 “别高兴的太早昂,我的要求是你们一个人都不能受伤。” “啊?这怎么可能。” “我听蓝湛说了,这是你们抓回来的。” “是啊,但是不能受伤就太难了吧。” “团队合作,我说过,今天练这个。” “可是。” “没有可是,走吧。” 弟子们走了进去。 “诶诶,思追,景仪,你俩过来。” 魏无羡把蓝思追和蓝景仪给叫了过去。 “你俩,主要不是打,帮他们理解团队合作。你们来指挥,看他们怎么办。这次本来就没打算能让他们一次过的。” “是,羡哥哥。” “去吧。” 每个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后谁都不敢开战。魏无羡给蓝思追使了个眼色。蓝思追瞬间理解,开始领导。 一场战斗持续了很久。半个多时辰才结束。当然,有人受了点皮外伤。魏无羡从他的乾坤袋里掏出了点药瓶。 “呐,给你们。你们啊就是打的太乱了。像是刚才那种情况,你们没有讨论出谁来指挥,所以应让发起者指挥。太乱就丧失了团队的用处。你们要记住多个人永远要比一个人强。” 说完之后魏无羡又指出了每个人的问题。让每个人好好休息后就下课了。回到静室时已经酉时了。蓝忘机刚把饭菜放在桌子上,魏无羡就回来了。 “哇,蓝湛,好香啊,我都要饿死了。” 坐下来后魏无羡就开始喋喋不休。 “蓝湛啊,这些孩子是真的很厉害,虽然比不上我们那个时候,但是各个都很棒了…” 蓝忘机就静静的听着魏无羡的想法。 第二天。魏无羡又带着他们来了甲级猎场。但是不是同一个神兽,这次是个雪啸虎。比上次的厉害了一点。但是经过魏无羡的指导,他们已经能有合作了。 一天天下来所有比较弱一些的甲级神兽都不是这群孩子们的对手了。时长和受伤人数都在一点点下降。所有人都进步很大。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孩子们都非常不舍。 “魏前辈,您以后还能来教我们吗。” “是啊,魏前辈您继续教我们吧。” 魏无羡笑着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蓝老先生教的还是有用的。他教的是应对之法,而我就是去实践。我也很舍不得你们,但是以后肯定有机会再教你们的。别难过了,一定会的。” 第21章 爱情这不就来了吗 今天,云深不知处下雪了,难见的一场大雪。蓝忘机又去上早课了。魏无羡一个人在静室里百无聊赖。一会翻翻这个,一会瞧瞧那个。整个静室都要被他翻遍了。他趴在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未时末了。魏无羡知道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魏无羡打开门,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魏无羡穿上了蓝忘机新给他做的衣服,里面加了不少绒毛,还有一件斗篷,斗篷上面带着软软的毛,穿起来很舒服。魏无羡来到屋檐下坐着,手里拿了一颗雪球。这时蓝忘机刚好走进来。 “哈!看招!” 魏无羡把雪球朝着蓝忘机扔去。蓝忘机直接用灵力接住了。 “魏婴,别闹了,进屋吃饭了。” “好~” 魏无羡又小跑回到桌边。蓝忘机拿出饭菜,两人饱餐了一顿。 “魏婴,你先休息会,我去处理公务。” “好。” 魏无羡穿好衣服往外走去。他走到了一片空地,用手堆了一堆雪。然后做了一个比较大的雪球放了上去。又找了两根树枝当手。最后捡了些小石头当眼睛。 蓝忘机就这么从书房的窗户看着魏无羡像一只小蜜蜂一样忙来忙去。低头一看,公文没处理多少。处理完公务已经是下午了,今天的夕阳格外的美。 “蓝湛蓝湛!我们去喂兔子吧。” 魏无羡拿着一筐蔬菜进来了。 “好。” 两人来到了后山。魏无羡蹲着喂兔子。他看着兔子,而他看着他。 一筐蔬菜很快就被蜂拥而至的兔子们吃完了。魏无羡起来之后双眼发黑,蓝忘机上来扶住他。 “魏婴,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蹲久了。” “跟我来。” 蓝忘机把魏无羡带到了一个亭子前。 “哇,蓝湛,这是啥时候修的呀。好漂亮。” 亭子是在一个云深不知处最漂亮的一个地方。在亭子里能看到的就是整个姑苏。加上现在的雪景和错落有致的的山川还有夕阳,简直美的不可方物。 “前几天。” 两人坐了进去。魏无羡看着外面愣神了许久。 “蓝湛,我想回莲花坞了。” “魏婴…” “我就是想回去看看师姐,江宗主和虞夫人。虽然我都不够格做他们的家人。” 魏无羡的神情有些落寞。 “魏婴…” “嗯?怎么了。” “我…心悦你。” “嗯?!” 魏无羡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想好了?” “蓝湛,你可得想清楚,我活不了多久了。” “而且你现在是仙督,娶一个男人为妻,这对你不好。” “而且你必须考虑清楚,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一辈子都不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思追就是我们的孩子。” “魏婴,我一定会救活你的。而且我会让他们闭嘴。” “魏婴我爱你,我不想在遗憾的失去你。” 魏无羡的思绪飘向了很久以前,他一直以为蓝忘机特别讨厌他,但是其实他发现蓝忘机对他和对其他任何一人都不一样。而且玄武洞底的那首曲子也是蓝忘机专门写给他的。 “蓝湛,你考虑好了…” “嗯。” 魏无羡突然起身。蓝忘机以为还是留不住他,难过的闭上眼睛。但是他突然感觉到了唇上的一片温暖和潮湿。蓝忘机惊喜的睁开眼睛,搂住魏无羡的腰,把魏无羡捞到怀里,加深了这个吻。魏无羡感觉蓝忘机完全是强势的占有着他,他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良久两人分开了,魏无羡的嘴边都是“不明液体”。 “蓝湛…我也爱你。” “一直是,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早就爱上了你。” “蓝湛,你很好,我爱你。” 暮色中,两人身影再次重叠。 第22章 情书 两人回到静室时已经很晚了。 “我明天会给江宗主传信” 说完蓝忘机就准备回客房。 “蓝湛…” 魏无羡拉住了蓝忘机,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魏婴,你的身体…我怕我忍不住。我只想让你好好的。” 蓝忘机去了冷泉,魏无羡则是去泡了个澡。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以他的夜猫子属性和这么个“激情澎湃”的下午,魏无羡恐怕是不到子时都睡不着了。魏无羡干脆起来打开了酒窖。他想起了那些信,拿起一封带有二的信。 “魏婴,第二年了。戒鞭打在身上好疼,但是不及心里的半分。阿苑找到了新的朋友,他现在过的很好,你放心。我给他想了一个新名字,叫思追。思君不可追,愿君何时归。所以,快回来好不好,就当来见见他。魏婴,我爱你,百凤山我没勇气,而伏魔洞里你拒绝了我。但是我还是会照顾好阿苑,你说过,这是你的孩子。” 魏无羡眼睛酸酸的,他觉得自己要是早点发现蓝忘机对他的感情,蓝忘机过的就不会那么苦。伏魔洞的事情魏无羡是一点也没有印象,但是百凤山…。魏无羡想起了那个把他按在树上强吻的感觉跟今天蓝忘机的吻一样诶。魏无羡若有所思。 “不行,明天我得诈诈他,看他承不承认。强吻了我还不敢承认~” 随即,魏无羡又打开了一封写着三的。 “魏婴第三年了,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是我问不到你的灵,你没死,对不对。但是你为什么不来见我。思追真的很乖,今天他拿了个面具吓我。我又想到你了,我又哭了…” 后面还有很多很多,魏无羡一点一点的读完了。 第四封:“今天我给了思追抹额,他现在算蓝家人了,我会把我知道的全交给他,那样的话就算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了。” 第六封:“思追天赋好高,我教的他都能学会。魏婴,我去了很多地方,但是没有一个灵见过你,你没死,我等你。” 第十封:“兄长说思追的朋友很像你,真的很像。我又想起了你,魏婴,回来吧,我爱你,思追也十四岁了,他长大了。” 第十三封:“思追长大了,他可以独自去除祟了。但是叔父还是不让他学弦杀术。是三年了,回来吧,我一直爱你。” 魏无羡看完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哭了。他把信全部小心翼翼地收好,把酒窖盖上。躺回床上后心里还是很难受。当年魏无羡自杀的时候关闭了所有感官。这让他的灵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魏无羡很后悔,是不是他没有这么做,蓝忘机就不会过着这样难受。想着想着,魏无羡就睡着了。 魏无羡第二天睡到辰时末才起,洗漱过后就听到蓝忘机回来了。魏无羡跑了出去,一把抱住蓝忘机。 “魏婴?” “蓝湛~” “你怎么没穿外衣就出来了。” 蓝忘机把自己的衣服给魏无羡披上。 “蓝湛~实话说,百凤山是不是你。” 魏无羡把双手环着蓝忘机的脖子 “魏婴,你看过信了?” “嗯,就说是不是你吧。” “是。” 魏无羡踮起脚尖亲了蓝忘机一下。蓝忘机的耳朵瞬间红了。 “嘻嘻,我也爱你。” “魏婴,不可胡闹。” “好好好,我胡闹。” “进屋了。” 两人来到屋里吃了午饭。 “我跟江宗主说了,我们下午去。” “嗯,那我们怎么去,我又御不了剑。” “跟我同乘。” “行吗?” “有何不可。” “也对,咱俩现在也是道侣了呢~” 第23章 云梦 “魏婴,你先等会,我去找兄长。” 蓝忘机起身向寒室走去。蓝曦臣已经回到了寒室,但是还是不见其他人。 “兄长。” “忘机啊,请进。” “忘机想和魏婴去趟云梦。” 蓝曦臣看了看自家弟弟。 “你这是和魏公子表明心意了。” “嗯。” 蓝忘机耳朵红了。 “那挺好。” 蓝曦臣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 “不错嘛,老弟。” “什么时候去。” “半个时辰后。” “嗯,我会跟叔父说,你早些回去吧。” 蓝忘机回到静室时,魏无羡已经穿好衣服了。 “蓝湛~你回来啦。” “嗯,待会思追和景仪也晚点去。” “他们为啥去啊。” “金陵在。” “嗯,那咱俩先走吧。” 两人向外走去。魏无羡跟在蓝忘机的后面。他悄悄的伸出一根手指去勾蓝忘机的手。蓝忘机察觉到了魏无羡的想法,紧紧的回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为了不引人注目,两人选择了去山下再御剑。蓝忘机掏出避尘,站了上去,向魏无羡伸出了手。可是这时魏无羡却犹豫了。 “怎么了?” 蓝忘机疑惑的问道。 “它可以吗。” “它认你。” “我知道它认我,毕竟二哥哥你认我呀。就是最近胖了点呢,我怕他载不动。” 这几天在蓝忘机的美食供应下,魏无羡确实胖了一点,但看起来还是非常的瘦。 “没事。” 随后蓝忘机把魏无羡拉到了上面。这是魏无羡多年来第一次御剑,看起来还是有点生疏。蓝忘机看出来了,一手搂过魏无羡的腰,让他靠着自己,另一手驱动着剑。到云梦的时候已经申时了。蓝忘机和魏无羡一前一后的走进莲花坞。江澄和金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仙督。” 两人行了礼。魏无羡从蓝忘机身后探出头来。 “江澄,第一次迎接我呀,难得。” “魏无羡!别逼我打断你的腿。” 魏无羡躲在蓝忘机背后做了个鬼脸。 江澄只好假笑。他知道魏无羡回来是想看看师姐他们,所以让人收拾好了祠堂。几人到祠堂后,魏无羡的心情低落了下去。蓝忘机握了握他的手,给他了一些安慰。这些小动作被江澄看到了,但是他更是块木头,没觉得任何不对。魏无羡拿着香再次来祭拜江氏夫妇和师姐,可是这次是改变了江澄对他和他对江澄的看法,和金陵重归于好,还有已经成为爱人的蓝忘机。 魏无羡上完香。他看到师姐叫他阿羡,江叔叔摸着他的头,嘴硬心软的虞夫人站在旁边,虽然嘴上说着不满意但是还是不会苛待他。可是回过神来。这些又都化成烟,飘走了。 蓝忘机也走过来上了香,然后扶起他,江澄最后跟金陵也上了香。魏无羡看着金陵现在也能叫他一声大舅舅,虽然和江澄的关系回不到过去,但是两人默契的都没有再计较什么。 祭拜完又去游了湖,魏无羡也和江澄有说有笑的,仿佛看到两人下湖捉鱼,打山鸡,摘莲蓬那年。蓝忘机微笑着看着魏无羡的背影。不知不觉的笑了。旁边的金陵看见蓝忘机笑了瞬间石化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冷若冰霜的含光君吗。这事儿可得跟思追和景仪叨叨。 几人就这么玩到了酉时。一个弟子来请他们用餐。 “宗主,晚饭已经备好了。” “嗯,魏无羡,跟你介绍下,我的得意门生“江沐晨”。” “宗主过誉了。” “你好。” “魏前辈好。” “带路吧。” 江沐晨带着几人向饭堂走去。魏无羡悄悄往蓝忘机身边挪去。 “蓝湛,我想留在这几天。” 蓝忘机瞬间脸黑了,但是魏无羡没有发现。这骤降的气温被金陵感觉到了。金陵被吓的赶紧跑到了江城身边。 第24章 留下 几人来到大堂,里面摆着几张桌子。上面都是看起来就很好吃的云梦菜。几人落座,开始吃起饭来。云梦没有什么食不语之类的规矩,氛围好到金陵也能聊两句。可是蓝忘机一直心情不大好。魏无羡和江澄都喝了酒,魏无羡在蓝忘机的阻止下没有喝醉。可是江澄就没这么好运,喝了个烂醉。金陵一边抱怨一边扶江澄回屋。魏无羡,蓝忘机的屋子都在江城附近,但是从大堂出来时蓝忘机却向着反方向走去。 “诶,蓝湛。你干嘛去!” 说着魏无羡就向蓝忘机的方向跑去。 “这蓝忘机是他魏无羡什么人,跟他走了这么长时间,回来还追着他跑。” 江澄抱怨了一句。 蓝忘机走到拐角处后就不见了,魏无羡只好跟过去。刚走过转角就被人往墙上推去。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腰被一只大手紧紧箍住。反而是嘴上传来一阵阵被咬的感觉。魏无羡感觉那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舌头都伸出来了。魏无羡双腿发软,那只在腰上的手就往下摸去,托住了他。 良久,两人分开之前蓝忘机还轻轻的咬了下魏无羡的嘴。 “蓝湛~你干嘛。” 魏无羡的声音发虚伴着喘气声。 “魏婴,为什么要留下。” 魏无羡瞬间理解了蓝忘机今天下午的反常。 “蓝湛,我只是留下遵守我之前的诺言。我以前说过将来他当了家主,我就当他的下属。我一直没有遵守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误会,虽然现在我们的关系不比以前,但我们还是兄弟。而且他不仅要管理江氏,还要帮金陵坐稳位置。他不容易。” “可是他…” “我知道你忘不了十六年前的那一剑,但是我肯定江城从来没想过害我。是我连累了莲花坞,害了师姐…” 蓝忘机身体一僵,魏无羡感觉到了连忙说。 “蓝湛,听好了,我从来没后悔过救你,反而那是我最正确的选择。我只是后悔当时没能那么强大。” “魏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江氏的事也不是你的问题。” “嗯,我知道。” 这是魏无羡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提过自己的痛。 “这次就当是帮金陵一把吧。哎,本来他应该是那个最幸福的孩子的。” “嗯,走吧。” 两人向着客房走去。蓝忘机把魏无羡安置好了。 “明天我会让思追带衣服过来,你先睡吧。” 亲吻了爱人的额头后走出了房间,转身向江澄的屋子走去。 推开门时江澄已经坐在屋子里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蓝忘机咬了咬嘴之后说道: “魏婴他病了,请江宗主好好待他。” “他病了?!什么情况。” “反噬,他还有不到五个月。” “蓝忘机!你怎么对他的!他去你家之后怎么就这样了!” “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他。” “那现在怎么办!” “我已找到方法能在他死后复活他。” “你什么意思!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 江澄愤怒的揪着蓝忘机的衣服质问道。 “对不起,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江澄冷静下来后坐回了椅子上。 “我该怎么帮你。” “我需要他的遗体。” “呵呵,你觉得我们这十六年的努力是白费的吗。算了,我会尽全力的。” “多谢,蓝某就先走了,明天思追和景仪会过来帮你们。” 蓝忘机行了一礼,往外走去。江澄急忙起身还礼。 “你跟魏无羡到底什么关系。” 江澄问了一句。 蓝忘机脚步顿住了。 “他是我的爱人。” 说完就大踏步的离开了。 江澄天塌了,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是断袖!喜欢上的还是这个面瘫的蓝忘机!江城瞬间石化,马上就要爆炸。 第25章 帮忙 今天江澄起了个大早,想去问清楚。带着蓝思追送来的行李,巳时不到就冲进了魏无羡的房间。但是魏无羡还没起。 “魏无羡,给我起来!” “江城,你大早上发什么疯。” 气的江澄抡起一包行李就向魏无羡砸去。 “给你三分钟起来,快点!” “啊,知道了知道了。” 魏无羡不情不愿的爬了起来。江澄走出屋子把门带上了。 等魏无羡换完衣服刚出门就被江澄一把推回房间,还把门关的严严实实。 “江澄,你这是要干嘛,大早上的关啥门啊。” “魏无羡你还好意思说!你被反噬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害,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那蓝忘机和你的关系又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心想: “坏了,这蓝湛肯定是说出去了。” “诶嘿嘿,没什么只是…” 魏无羡说话声越来越小。 “支支吾吾的干什么!他蓝忘机都告诉我了!算了,你留在这就得帮忙,别成天跟个大爷似的。” “我这留下来不就是为了帮忙吗,让我干啥。” “我这几天呆在兰陵。江家的事你管,有事传信。” ”不是?你就这么信任我,当宗主累死了。” “你也知道累啊,那就别添乱,好好干。” “我也做不好啊。” “能干干,不能干留着,你不是还有俩帮手吗。” “他俩小孩子知道啥。” “这也比你强。” “行行行,你去几天。” “得把金陵的事办完。” ”行,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啊。” 江澄一巴掌扇在魏无羡头上。 “喂,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伤号啊。” “我已经让那江沐晨和蓝家那俩小的代课。你好好处理你该干的就行。” 说完江澄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澄当天下午就走了。魏无羡也开始了代理生活。前三天都很轻松,处理些公文,看看弟子学习状况,还有时间小酌一杯,顺便每天跟蓝忘机传个金碟啥的。可是谁能损的过江澄啊,他给魏无羡留了个大活。清点仓库。因为金陵怕金氏的那些老鸡贼哪天给他瓜分了,所以就把自己大部分资产暂存在莲花坞。魏无羡这几天是也开始忙的脚不沾地了,作息都快跟蓝忘机一样了。好在三个小的都挺省心,把弟子管的那叫一个好。在熬了三个大夜后终于弄完了。不仅是金陵的东西。江城还让他拟了一个清单,魏无羡气的天天一想到就骂江城。蓝忘机又传来一次信,得知他太忙后就没有再传了。 蓝忘机这边相反,他觉得自己太闲了。每天都是睡觉,早课,处理公文,想魏婴,传书信。但是魏无羡忙起来后就没时间穿书信了。这让蓝忘机本来就无聊的生活更加无聊。 江澄也好不到哪去。金陵作为一个宗主小白几乎啥都不会。本来江澄没时间教他,都是自己弄。但是有魏无羡帮忙了之后就能教金陵怎么当个好宗主。但是从小娇惯的金陵那可能能学的很好,江澄都快被气出心脏病了。不仅这样还得被金陵三番五次的怼一句,有时还怼不过,这就更气了。但这也说明,“一代更比一代强。” 金氏那群老狐狸看到江城这么给金陵撑腰。他们还是对这个从十七岁重新把江家发展成现在仅次于蓝家的人还是畏惧的。所以宗主交接做起来还是比较顺利的。 当金陵已经能处理最基础的事了之后,江澄就准备返回莲花坞了。可是这个路上呢安不安全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26章 “空难” 当江澄回到莲花坞时挺狼狈的。衣物都有破损,还有几个弟子没能回得来。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了。 晚上魏无羡实在受不了了,去敲了江澄的门。江澄打开了门,他的脸色特别不好,阴沉的吓人。 “江澄,今天怎么了。” “袭击。” “什么?!” 魏无羡大叫出声,江澄连忙一把把魏无羡拉进了门。 “叫什么,有人在半路埋伏,操控一只人面马身,有虎纹,生鸟翼,声音如榴的东西。” “英招?这东西灭绝很久了。但是你为啥说有人操控啊。” “我们好好的御这剑,那东西就朝我们飞过来了。因为我们怕别人注意,所以在云层之上,一般的东西都不会飞上来的。最重要的是还有类似琴的声音” “这都第二次了。” “你说什么?!第二次!” “嘿嘿,是的,云深不知处有人潜伏进来放了只甲级的神兽。” “那这些贼人的目的是啥。” “不知道,就这次有人伤亡。上次更多的算警告吧。这事我先跟蓝湛说说吧。” “嗯。” 江澄烦躁的捏了捏眉心。 魏无羡回到自己房间后就给蓝忘机传了金蝶,蓝忘机也没有太多线索。魏无羡又出去找到了跟江澄一起回来的弟子。弟子们去那片附近查过了。没有半点留下的线索,附近还是一片无人区,根本就没有办法。这事儿就被这么草草了了。 蓝思追和蓝景仪因为课业的原因就先回去了。魏无羡就开始帮忙上课。莲花坞弟子大多都顽皮,魏无羡对附近也熟悉,就每天带他们出去猎点东西。每天过的都挺不错的。昨天魏无羡带弟子夜猎的时候还遇见了欧阳子真。欧阳子真也说最近他们家附近也有奇怪的人来蹲守。有一次差点抓住,但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一下子就不见了。而且肯定当时那人没用传送符。对手实力非同小可。 两周过得很快,清谈会马上就要来了。这同样意味着魏无羡只剩四个多月的生命了。 清谈会的前一天,蓝忘机就把魏无羡给接回了蓝家。魏无羡肯定是屁颠屁颠的就跟蓝忘机走了。蓝忘机不止一次跟魏无羡提过公开他们的关系,但是每次都以他仙督之位还有人惦记给拒绝了。回到云深不知处的第一时间,魏无羡就好好睡了个大觉,他觉得自己这几天累坏了。醒来之后又百般撒娇加一套丝滑小连招让蓝忘机跟他搬到了一间屋子睡。 到了晚上魏无羡还不到亥时就要拉着蓝忘机上床“睡觉”。等烛火熄灭之后魏无羡迫不及待的想展示一下以前看春宫“学习”到的技术。可是刚撑在蓝忘机身上就被制裁了。蓝忘机的手捏了一下魏无羡的腰,他就全身发软,趴在了蓝忘机的身上。刚想爬起来就被按回了床上。 “别闹,睡了。” 蓝忘机几乎是贴着魏无羡的耳朵说的。温热的气息撒在魏无羡耳边,魏无羡瞬间脸就红了。蓝忘机用两只手死死箍住魏无羡那纤细的腰身。魏无羡整个人都被蓝忘机包住了。魏无羡不情不愿的看着蓝忘机。 “魏婴,你身体要紧,而且我想让你的第一次有名有份。” 魏无羡听完把头埋在了蓝忘机的胸膛里。就这么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或许是蓝忘机第一次和人睡觉,晚上又梦到了伏魔洞那天,身体忍不住颤抖,他知道是梦但是他不敢醒来。怕醒来之后什么都没了。 “蓝湛?蓝湛!” 一声声呼唤把蓝忘机拉回了现实。看着眼前活生生的魏婴蓝忘机才松了口气。但是他眼角还是流出了泪水。魏无羡看到后抱住蓝忘机。 这一刻,他们是彼此的。 第27章 清谈会 第二天因为有清谈会,蓝忘机起的很早。洗漱完毕后魏无羡还窝在被窝里。蓝忘机只好把他从被窝里抱出来。在浴桶里的魏无羡还没起。 “魏婴,醒醒。” 蓝忘机一边唤着,一边给魏无羡清理身体。 魏无羡就着蓝忘机的胳膊亲了十几下。 “蓝湛~让我再睡会嘛,保证不会迟到。” 魏无羡撒娇的说道。 蓝忘机叹了口气,但是还是温柔的帮魏无羡清理着头发。 把头发弄干后,蓝忘机把魏无羡从水中抱起来。出门的一瞬间就有灵力把魏无羡身上的水烘干了。把魏无羡放在床上后发现他已经醒了。正眨巴着眼睛看着蓝忘机。 “蓝湛,灵力不是你这么用的。” “为何不可,物尽其用。” 把魏无羡收拾好已经接近卯时了,两人向外走去。 江城来的很早,还有金陵,但是金陵已经跟另外俩小的跑到不知道哪了。今天魏无羡还是暂时算是江氏的人。蓝忘机要忙,就让魏无羡先去找江城去了。 不久之后聂怀桑也到了,还给魏无羡倒了不少酒。 “呀,聂兄,好久不见。” “魏兄和江兄也好久不见。这是我从清河带过来的酒,种类繁多。” 说完就让人送来了一大箱酒。 “多谢啊,但是我不能多喝。” 聂怀桑摸不着头脑,索性悄悄问了江城。 “江兄,这是怎么回事,魏兄咋不爱喝了。” “害,别提了,他现在被那个姓蓝的管的死死的。” 聂怀上没明白过来,但是突然灵光一现。 “那蓝二公子吧。” “是啊,除了他还有谁能看上他。” 这句话恰巧被魏无羡听了个正着。 “好你个江城,我可是有好多人喜欢的,”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吓得魏无羡手里的酒都掉了。 “啊哈哈,蓝湛,你啥时候来的啊。” 魏无羡声音越来越小。 蓝忘机没有看他,转头向江城和聂怀桑说道: “二位可以进场了。” 两人听完也起身向外走去。 “诶,蓝湛等等我。” 蓝忘机没有回头。魏无羡追上来抱住蓝忘机的胳膊。 “蓝湛,你听我解释吗,就是跟他们开了个玩笑嘛。而且你看我现在不是也只有你一个嘛。” 魏无羡讨好的说道。 “你还想要几个。” “哎呀,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嘛。我说的是永远只爱你一个~” 蓝忘机瞧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蓝湛~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嘛。” 蓝忘机终是没狠下心来,放慢了脚步。 两人很快就到了地方。魏无羡先跟着江城进去了。蓝忘机晚一点才能进。 清谈会很快开始了,蓝忘机大步走了进来。最下之后蓝曦臣帮忙客套两句。 清谈会什么都好,就是饭菜不好。魏无羡看着一桌子清汤寡水直犯愁,他想念蓝忘机给他单独做的饭了。他掏掏乾坤袖,果然掏出了一瓶早上蓝忘机给他的辣椒酱,这才吃了一些。 清谈会上每个人都对蓝忘机恭恭敬敬的。但是有眼力见的都知道他们只是觊觎那个位置罢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三月后举行仙督大典。没人再有疑虑了,所以清谈会很快就结束了。 魏无羡离开后看到一女子缠上了蓝忘机。为什么说是缠呢?因为蓝忘机从始至终都没分给她半个眼神。反倒是那女子一直想往他身上靠。但是都被蓝忘机一一躲开了。 魏无羡看到后醋意大发,快步回到了静室。闷在被子里吃起醋来。 蓝忘机也很快回来了。他看见魏无羡就知道他看到了。温声细语的哄着他。但突然门外传来的声音就打破了这温馨的场面。 第28章 麻烦 蓝忘机打开门一看,是刚刚纠缠他的那个女生,后面蓝思追和蓝景仪正在劝她回去。蓝忘机脸都黑了。那女人衣衫不整,正抛着媚眼看他。这女人是姚宗主带来的,蓝忘机瞬间明白这是要逼他就范啊。那女人向前靠过来,伸手就要去抓蓝忘机抹额,要往他身上靠。魏无羡从里面出来就看到了这副场景,虽然蓝忘机避开了,而且没碰到那人,但魏无羡心里还是不痛快。他披着蓝忘机的外套,散着头发,看起来竟不比那女人的相貌差一份,反而要更好看些。尤其是那双能把魂勾走的桃花眼,还有那常常带笑的嘴角。魏无羡挡在蓝忘机身前,风吹过他的脸颊,这是那般的意气风发。 “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 “呦,你是他什么人啊,怎么能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叔父已经同意我跟他的婚事了!他现在是我的人!” 魏无羡听到这话愣住了。他全身开始颤抖,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蓝忘机见状立马搂住魏无羡的腰。厉声到: “他是我的爱人,有什么不妥。” 魏无羡惊讶的看着蓝忘机,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说出来了。蓝思追没觉得什么不妥,毕竟其他以前就猜到了,但是旁边的蓝景仪就没那么镇定下巴都要掉了。蓝思追则是手动帮他关上了。 既然说都说了,魏无羡干脆偏头亲了蓝忘机的脸,扬了扬眉挑衅的看着那女子。活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你干什么亲他!他现在是我夫君!” 那女人也不甘示弱,上来就要来推魏无羡。 蓝忘机转身护住魏无羡,手指一拨,避尘出窍,把那女人钉在了树上。那女人都傻了。一点点顺着墙壁座了下去。 “还不带她出去,今天的事不要外传。一人三十遍理则篇。” 蓝忘机这次是真的怒了,虽然脸上不显,但是周围气压已经低了下去。蓝思追连忙带着蓝景仪把那人拖了出去。 三人刚走,蓝忘机把剑收好后魏无羡就挣脱出蓝忘机的怀里,向屋里走去,一看就是生气了。蓝忘机连忙追上。他一直在解释,但是魏无羡就是不听。蓝忘机只好使出美男计。 一手掐过魏无羡的下巴,强迫他看着他。随后吻上了他。刚开始魏无羡不从,但是很快就在那猛烈的攻势的强迫下张开了嘴。蓝忘机的舌头趁机伸进去“探索”。魏无羡被吻得,死死抓住蓝忘机的衣服。他快喘不过来气了,嘴里的空气全被蓝忘机夺走了。 分开后魏无羡双眼涣散,嘴角还有“不明液体”。蓝忘机又咬了咬魏无羡的嘴。 “乖,我去找叔父说明白,我只要你。” 魏无羡还是哼了一声,但是态度没那么强硬了。蓝忘机看到后摸了摸他的头,离开了。 “叔父请退掉我的婚事。” 蓝忘机跪在地上请求着。 “为何要退,你现在是仙督,必须有个仙督夫人,那姑娘也挺不错的,你俩趁早把婚结了。” “忘机已有心上人,望叔父成全。” “谁?” “魏婴。” 蓝忘机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说道。蓝启仁则是被气的浑身发抖。 “你个逆子!魏无羡他毕竟修的不是正道!” “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有何不可。” 蓝忘机抬头直视着蓝启仁。 “但是你们两个在一起,子嗣怎么办!曦臣现在出了事,除了今天都闭门不出你不是知道吗!。” “蓝愿就是我们的孩子。” 蓝启仁听到后气的马上要吐血。 “他毕竟没有蓝氏血脉。” 蓝忘机起身行礼。 “但是他是同龄人里最有天分的。孩儿此生非魏婴不娶,望叔父成全。” 说完便不回头的走了。 蓝启仁看着蓝忘机的背影气的摔了茶杯。但是他心里也明白。蓝忘机是百分百遗传了他爸的性格,认定的事便此生不会再改。而他自己也有忘不掉的人啊。 第29章 异变 第二天江城回云梦了,金陵和欧阳子真明天才回去。蓝启仁被气的闭关了,但是还是把婚约解了,还对外说暂时不娶妻。蓝氏的所有任务都落在蓝忘机头上,虽然蓝曦臣有帮他接下一些,但是能让蓝忘机忙一天了。 几个孩子一大早就找到静室了。几人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达成一致去彩衣镇玩。可是几人表现有些奇怪。金陵一直想说些啥,但是一直没开口。平时最活跃的景仪也不说话的跟在后面。而欧阳子真好奇的看着他。 终于金陵忍不住出声道: “大舅舅…你和含光君真的在一起了?” 魏无羡看向蓝思追和蓝景仪。两人一人低头踢着石子,另一人抬头望着天。魏无羡扶额,都告诉他俩不要说了,但是当晚就给捅出去了。但是他也只好摸摸金陵的头,嗯了一声。 后面的蓝景仪连忙道: “不是我们告诉他的,你信吗。” 魏无羡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但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那你们几个绝对不能说出去。” 几个小的高高兴兴应了。几人逛了逛就午时了,他们找了个酒楼。酒楼里人挺多的,都在听一个说书人讲故事。说书人正好讲到一个附近的故事。 有一天晚上,一个书生路过一个荒废的宅子后就消失了,他的父母一直在找他,但是从始至终一丁半点消息也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是只要是大于一人路过就没事。听说原来那家主人喜欢养植物,还是买纸扎的。所以是纸人附到了植物上!附近的居民有的说有听到树叶的沙沙声,但是有人说晚上很安静。不久后,那些说没声音的都消失了!有人请现在的修仙世家来过。有段时间没有发作,但是最近又开始了! 那人描描绘的绘声绘色。刚好魏无羡几人吃完饭了,就走过去问在哪。 “就在碧灵湖附近,问问附近的人都知道。” 几人道谢后到了碧灵湖边。这里因为有水行渊所以没什么人了,但是有些雾。找到那家后一推开门就看见非常多的雾在里面。院子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干非常粗大,但是没有多少树杈,看起来很…漂亮?。最重要的是这个院子风水极差。 几人走进去后出现了沙沙声,但是那棵树根本没有树叶。几人迅速在树周围围了一个圈。殊不知树才是最危险的。蓝景仪旁边是蓝思追。有“人”碰了碰蓝景仪的后背。 “思追,别闹。” 蓝景仪抖了抖肩膀说道。 “我没碰你啊。” 蓝景仪这才反应过来,僵硬的把头转向后面。他看到了令他一辈子都不会忘的画面。他转过头去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一张脸。是的,只有一张脸,一张从树里突出来的脸。突然那张脸开始说话。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张脸一遍遍的说着,但是是以树干摩擦的声音说的。 蓝景仪大叫一声。所有人都看到了后面的情景。几人迅速后退到墙边。那行脸突然突出来很长,竟然张着嘴向着几人冲来。很快树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脸。用剑砍掉一张,另一张就顶上来,一边发起攻击一边嘶吼着。几人都精疲力尽了,但是树还是没多大变化。 “用火符!” 魏无羡大喊一声掏出火符扔了出去。点燃了一片,但是很快就在其他脸的帮助下扑灭了几人只好往门口挪去。所有人都出门后,魏无羡赶紧往门上贴了个辟邪符,这才让那行脸没有追出来。 “先回去,这玩意邪的很,去搬救兵。” 很快反噬又袭来,魏无羡吃了药才勉强压下去。孩子们连忙围上来关心他。 魏无羡缓过来后开始分析,但是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往云深不知处跑去,蓝思追连忙把魏无羡拉上剑,几人快速向云深不知处赶去。 第30章 异变2 “蓝湛!蓝湛!” 魏无羡火急火燎的跑进藏书阁,拉起蓝忘机往外走。 “不好了,水行渊已经可以控制周围植物了。” 然后把早上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水行渊越来越强了,尽早除掉。现在似乎已经开了灵智了。 他们赶到后,那棵树还是狂暴状态。蓝忘机进去后也差点被攻击到。他找准机会,把剑深深的插到了树里,而树流下来的是鲜血。把剑拔出来后上面还沾着某些人类组织。树的攻击停了下来。 蓝忘机叫来了些弟子,准备把树给挖了。但是下面的根茎极粗,往下挖了很多都不见丝毫变细。突然那些根茎开始蠕动。树也随着蠕动重新开始新的攻击。所有人都退了出来。现在的问题是水行渊不除,这棵树就能攻击一天。而且水行渊还很可能控制其他的植物,或者是附近喝碧灵湖水的动物…。而且有了灵智,水行渊就能听懂人在说什么。而且有可能跟人一样发展出新的招式。 把水抽干是不可能的,这里是下游,上游会提供源源不断的水。所以他们暂时把那个院子也封起来了。 回到静室后魏无羡就开始了研究。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很久周后还没想到,而且自己还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蓝忘机回来之后就看到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魏无羡,然后把他抱到床上去了。 “蓝湛…” 魏无羡迷迷糊糊的拉住了蓝忘机。 “我在。” 蓝忘机坐在床边,魏无羡起来靠着坐了起来。 “怎么睡着了?” 蓝忘机问道。 “哎,就是没想到怎么处理水行渊,还睡着了。” “再怎样也不能坏了身子。” 蓝忘机有些许不赞同。 “我这不是想让二哥哥你轻松点嘛。” 魏无羡说着就向蓝忘机靠去,蓝忘机伸手搂过他。 “蓝湛,我饿了,我想吃山鸡了。” “嗯。” “我看我是唯一能吃你家山鸡的人啦哈哈哈。” 魏无羡突然坐起来,想到了什么。他惊喜的看着蓝忘机。 “诶,要是我们能找到一个能吞噬水行渊怨气的东西不就行了!” 蓝忘机笑着看他,继续听魏无羡的想象,眼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 等魏无羡停止他的侃侃而谈之后蓝忘机去做饭了。 可是两人刚吃完饭,弟子就跑了进来。说是哨塔传来大情况。事发地在清河附近。魏无羡蓝忘机两人火急火燎赶到后发现是一群高级凶尸,是的,一群。已经有不少聂氏子弟在跟他们打。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些子弟没有伤那些凶尸半分。蓝忘机也看出来了,上去帮忙控制。但是那些凶尸跟憋了很久了一样,有使不完的牛劲。魏无羡看情况不对,赶紧吹笛子帮忙。蓝忘机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魏无羡的帮忙很有效果。成功让所有凶尸不动了,聂氏子弟抓紧机会把凶尸们捆了起来。蓝忘机赶紧掏出药。 果然吹完后魏无羡又发病了。疼的倒在蓝忘机怀里,蓝忘机急忙把药喂了下去。这一幕刚好被赶来的聂怀桑看见了。他也猜出来了,只是身经百战的他没显露出来罢了。 缓过来的魏无羡看到了聂怀桑,向他走去。靠近后直接拿陈情敲了他一下。 “聂兄啊,管好你那些祖宗吧。害得我们大晚上还跑来一趟。” “真对不起啊,那行禁制不知道怎么就破了,他们就跑出来了。你们今天晚上住这吧,给你们收拾好房间了。” 魏无羡回头看了眼蓝忘机,答应了。 “行,明天早上我跟你去看看情况。” 第31章 忌刀堂 第二天早上魏无羡起来后就跟聂怀桑到了石堡外。单独存放金光瑶和聂明玦的石堡依然怨气极重。几人先是把聂怀桑的其他祖宗给葬了,然后来到金光瑶和聂明玦的堡前。蓝曦臣也来了,早上蓝忘机传的信,今天他们决定把墓永远封禁。今天是最后一面。 墓里依然有强烈的打斗声。但是比以往小了点。魏无羡有些奇怪。 “前几天苏宗主来过,他说他有更厉害一些的符所以现在声音和怨气都小了些。” 聂怀桑跟魏无羡解释道。 “行,那我开始了。” 魏无羡拿起陈情,向蓝忘机使了个眼神,蓝忘机起棺后浓烈的怨气倾泻而出。魏无羡开始吹笛,但是他总觉得很不对劲。等众人看清里面的情况后瞬间傻了眼。棺材里面哪有金光瑶和聂明玦,有的只是霸下和三只怨气不比霸下底的怨灵。蓝忘机最先反应过来,拿捆仙网把怨灵绑了起来,霸下则是被聂浩轩,聂怀桑的弟子拿下了。霸下有些许受损,但是还是有戾气。 蓝曦臣看到后更是摇摇欲坠。他觉定自己太对不起金光瑶了,甚至是在他死后也没能留住他。等都处理好了后魏无羡仔细看了看那张符。确实是能压制的。魏无羡左看右看也没能看出来什么。他把那张符举过头顶后瞳孔骤缩,那不是一张符,是三张!三张叠起来的。魏无羡把三张分开后发现是一张扩大怨气的,中间还有一张空白的。不对光其实根本看不出蹊跷。魏无羡去找蓝忘机说明了此事,两人决定过几天去见见那位苏宗主。 两人返回石堡时,聂怀桑还拿着他那把扇子不慌不忙地扇着。 “聂兄,那天苏宗主进去的时候你没跟着吗?” 魏无羡习惯性的把手搭在了聂怀桑肩膀。 “没有,他说他要跟金光瑶道别,所以想一个人进去。” “你大哥尸体又没了,你不着急吗。” “害,着急没用啊。都没一次了,肯定能找到的嘛,只是时间问题。魏兄你可得帮我啊。” “我尽量吧。” 魏无羡转过头发现蓝忘机正盯着他的手,满脸阴沉。魏无羡讪讪把手放下,走过去面朝蓝忘机笑了笑。可是姑苏醋王怎肯罢休。魏无羡只好靠近蓝忘机耳边。 “二哥哥~我不敢了,别生气了嘛。” 在一顿撒娇卖萌下蓝忘机的脸色才稍有好转。 蓝忘机和魏无羡准备回去了。因为蓝曦臣状态不是很好。本想这次让他放下心结,重新开始正常生活。万万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一直到半路魏无羡都没有再说话,但是突然他想到什么似的。 “蓝湛!聂怀桑那些祖宗不是正好缺怨气和凶灵吗,正好让他们去除水行渊不就行了!” “但是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听你的?” “用陈情嘛,他们对这东西还是没办法的。” 说着还拿出陈情转了两圈。 “但…你的身体。” 蓝忘机担忧的看着他。 魏无羡也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有可能完成不了。 “为了你,更为了姑苏的百姓,我觉得我可以。更何况你可以找到方法救我,不是吗。水行渊之事更要紧,我觉得我可以一试。” 蓝忘机看出魏无羡的坚决,虽然不愿,但是他还是愿意相信,更愿意尊重他的魏婴。 一路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蓝忘机搂着魏无羡的手比平时紧了许多,生怕魏无羡下一秒就再消失不见,再被判个十三年无妻徒刑。 道云深不知处已经是很晚了。蓝曦臣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他现在状态非常不好,估计又得闭关好长时间了。蓝启仁气也消了大半,已经结束了闭关。但是本来要处理的事情就多,现在还要查明白到底谁偷走了金光瑶和聂明玦的尸体。这让所有人都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第32章 往事 一大早蓝忘机就发了金蝶给苏志。然后就启程前往秣陵。 刚到地方就恰巧碰到了苏志。 “仙督?魏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苏志看到两人赶忙行礼。 “啊,我们早上发金蝶了,有可能你还没收到吧。” 魏无羡适时的接道。 “行,那你们跟我去寒舍坐坐吧。” 几人来到苏府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我们今天找你事来问点事的。前几天你去清河了吗?去干什么了?” 魏无羡坐下后直奔主题。苏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我去看金叔叔最后一次,还拿了些更有用的符。” “那这是什么。” 魏无羡从乾坤袖中掏出了那天从石堡中带出的符。 苏志震惊的表情一闪而过。 “魏公子怎么给带来了,这确实是我的符,有什么问题吗?” 苏志的语气听起来更生硬了些。 “那你再仔细看看呢。” 苏志上手去拿,那张符的第二、三层掉了下来。苏志满脸不可置信。 “魏公子,这其他两张确实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从哪来的。” “那天还有谁跟你一起去的。” “就我的两个内门弟子,还有白氏和姚氏的人。” “他们去干嘛?” “他们以前也被金叔叔帮过。” 苏志脸上是不符年纪地成熟和忧伤。 “也?你被他帮过?” “嗯。” 苏志的思绪回到了十多年前。他小时候因为不被父亲喜欢,连佣人都能随意打骂他。他一天天的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长大。可他的父亲还装作非常爱他。各种场合都带着他。命运的转折点就在那次去金麟台赴宴。所有孩子都在后花园玩着。可是一些金氏亲传子弟仗势欺人。把大半个后花园都占领了。就是因为苏志被推了一下,跌到了他们的地方而被殴打。那些人把尖锐的石子往他脸上扔。可他不敢做出反抗。是这时是金如松,金光瑶的儿子叫来了金光瑶。这才阻止了更多的欺凌。苏志永远忘不了那温暖的怀抱,父亲的怀抱总是冰冷而没有感情的。而金光瑶作为一个陌生人给了他温暖。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被真正关心是什么滋味。金如松也过来关心他。两人渐渐的成为了好友。 在最后一天的时候,苏志感到了悲伤。他以为自己又要回到那冰冷的牢笼。但是金光瑶的一句话给了他希望。金光瑶想让他经常来陪伴金如松。 金如松总是傻傻的,苏志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来都能被金光瑶关心就行了。他跟金如松的关系变得很好,变成了非常好的朋友。但,好景不长,在一年半后金如松死了。金光瑶如坠冰窟。不仅仅是自己的好友,唯一的朋友死了,而且死的原因离奇。更是他再也不能来到这个更像家的地方了。 回到苏家后,他萎靡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父亲从新开始冷漠他。以前他还有点作用,就是和金光瑶拉好关系。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可是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给了他一次机会。金氏清谈会,他再次见到了金光瑶,那个给了他温暖的大叔叔。金光瑶刚好也看到了他。清谈会结束后金光瑶提出让苏志留在金陵台一段时间。金光瑶其实很爱他的儿子,只是在他眼里权利比什么都重要。他在苏志身上找金如松的影子。把他视如己出,给他最好的,教他最好的。苏志也越发喜欢这个对他不同的叔叔。学的也格外卖力。但是他学的越快,金光瑶就越发伤心,他发现了金光瑶在他身上找金如松的影子。他开始学的很慢,隐藏起自己的实力,他也从不跟他的父亲说。 就在金光瑶的关注下,他得到了很多。他一直很喜欢金光瑶,现在他十七岁了也是。但是他听到了噩耗,金光瑶死了。 第33章 审问 几人到了震泽,到了白府前。开门的是白子易。 “子易兄,不好意思来叨扰了。” “没有没有,仙督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我们此次前来是问清河石堡内的事情。” “啊,那请进吧。” 几人落座后魏无羡又拿出那张符纸。但是白子易看后也是否认。这时姚宗主带着上次他们去石堡的弟子也来到了白府。 姚宗主见到蓝忘机后就一脸谄媚,蓝忘机不予理会。 蓝忘机和魏无羡悄悄商量了一下,不能从宗主下手,那就从弟子身上找破绽。他们把一个个弟子单独叫到跟前审问十几个弟子都没问出什么,除了都有些胆怯,没有任何不对。魏无羡再让众人站在一起,回答另外一个弟子的行动轨迹。 远处的姚宗主悄悄给一个弟子使了个眼色。那个弟子收到后开始变得不对劲。 等问到他时,他竟然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忏悔。 “对不起仙督,是我换的,是我换的,对不起。” “你为何要这么做。” “有天晚上有个女人找到我说过几天我们会去石堡,然后给了张符然后我换了。我本来不想理她,但是她说只要我肯做,她就给我许多报酬。几天后我们真的去了石堡,所以我就照做了。” 姚宗主听完后上来就要扇那名弟子,魏无羡拦下了。 “你看见那人的长相了吗。” “没,她蒙着脸。” “那声音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就记得声音要比其他女子妩媚些。” 魏无羡深知现在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了。 “勾结奸人本应是被打入地牢的,念你是个孩子,还是初犯,这次废去你的修为,逐出师门,你可接受。” “感谢魏前辈,感谢!” 这不仅是魏无羡的意思还是蓝忘机的意思。所以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姚宗主当场废了他修为,逐出了师门。 其他的事情就不方便和其他师门继续说了。但是现在还有很多事没有下落。比如说在竹林里攻击魏无羡的人。能随意进入云深不知处的人,袭击江城的人。还有金光瑶和聂明玦的尸体,和让弟子换符纸的人。意图很明显是冲着四大家族来的。但是他们到底想要什么魏无羡一点头绪也没有。而且这次的人实力都不可小觑。 魏无羡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以至于他都没听到蓝忘机叫他。魏无羡抬头一看,他们在一家酒馆前,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两人进去吃了点东西,然后要了一间房。屋子里很宽敞。魏无羡还不到亥时就觉得眼皮沉沉的。他现在已经不能过于劳累了。他现在还剩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他现在每天都会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从没告诉过蓝忘机。 第二天两人吃完早餐就准备返回姑苏,但正在寻找一个能御剑的路上看到一群人从一座山里跑出来,尖叫着往外跑。魏无羡赶紧拉出一个人询问。这才得知几人是盗墓贼,听说这有个很富的墓。但是进去过的人都死了。他们是到了山洞口就看到了大量走尸,这才跑了出来。那人还说镇子上讨论这的人很多,然后最后劝了两人不要进去。然后跑走了。 “好家伙,这传闻不是跟上次吃人堡事件一样吗。那咱们可得一探究竟了。” 随后两人就向着那几名盗墓贼来的方向走去。 不知不觉的,雾越来越大,周围全是走尸的声音,听起来很阴间。似有似无的怨气从一个方向飘来。这股怨气令魏无羡很熟悉,准确说是非常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遇到过。 殊不知两人身后跟着几个人。 第34章 墓穴 这座山非常之大,大到两人用了半个多时辰才找到洞口。整座山都被密密麻麻的树覆盖,有的树旁边甚至是有尸体。周围全是极重的雾气。最重要的是越靠近山东怨气越浓烈。两人杀掉了不少走尸,但是还有源源不断的走尸涌来。两人来到洞口刚想进去,蓝忘机就拉住了魏无羡。随着忘机琴的一声琴响,洞口的结界破掉了。两人进去后又重新加了个走尸进不来的结界。 里面阴冷至极,幸好魏无羡身上还带着些火符。刚点亮一个,头顶上就滴下来了一滴水,魏无羡拿手一摸,是血。他抬头一看,一个倒挂着的尸体正死死的盯着他。因为倒挂的原因,他的眼球凸了出来,血就是从他眼睛里滴落的。虽然魏无羡啥都见过,但也是被这一幕吓到了。刚往旁边挪去,脚下又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凶尸趴在地上吐着舌头满脸阴笑的看着她。突然凶尸暴起,向魏无羡扑去。幸亏魏无羡躲的及时,要不然被这东西咬一口就死了。这个凶尸还跟其他他见过的不一样。这个凶尸的血液带着毒素。爪子锋利,自己可以控制眼球的位置,现在他的眼球正掉在外面被一根神经连接着。魏无羡向后退去,又踢到了什么东西。那火符一朝,无数的凶尸正趴在地上死死的盯着他。蓝忘机反应迅速地把魏无羡抱起来,两步并作一步地往前跑去。 穿过整个墓道,来到了连接左耳室和右耳室连接的部分,这里有蜡烛在燃烧。后面也没有凶尸再跟来。左耳室和右耳室分别放着招阴旗,这是为什么有凶尸的原因。两人开始分析这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这个地方有这么多条防线,第一是这么大的山和山里常年的雾气。第二是走尸,吓退普通人。第三则是隐蔽的结界,我猜应该是碰到就会加入走尸大军。第四则是凶尸。里面到底是哪位大人物的尸体啊。” “不知。” “哎,猜猜嘛。” “猜不出。” “算了先进去瞅瞅吧。” 里面就是主室,有很多机关。但对忘羡二人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到了放置棺材的地方了。但是大门紧闭,剑和琴都破不开。两人没法,只好先试试问灵。 可问了半天也没有任何一个灵出来回答。 “这就奇怪了,问不到墓主人的,怎么着也能问到那些凶尸的吧。” “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终于,他们问到了一个灵。这个灵是一个刚被变成走尸的人。 那人说他是来探墓的,刚到洞口就变成走尸了,剩下的一概不知。 费了大半天劲啥都没问出来。两人都有点无措。他们又开始起身寻找能看门的机关。经过半天的寻找终于…浪费了半天时间。魏无羡气的捶墙。用力打了一团怨气上去。然后,门就开了。魏无羡欲哭无泪,刚一抬脚就踩到了机关上。门又关了。魏无羡简直要被气的抓狂了。又打了一次怨气。这才好不容易让门开了。 魏无羡率先走进去。看到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他呆愣在那里。他以为他自己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后面了蓝忘机进来后更是红了眼。面前的正是他心爱之人的脸。是的,魏无羡的尸体正躺在那里。蓝忘机上前看了看那具尸体,经过13年,一点也没腐烂。这也代表着,魏无羡有救了。 第35章 黑衣人 魏无羡抬头看了眼蓝忘机。蓝忘机过来抱住他。犹豫了一会,他们决定把尸体带走。蓝忘机刚碰到尸体,有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一人拿着刀把魏无羡控制了起来。 “蓝二公子,不想让他受伤,你就放手,退到墙边。” 声音不男不女,根本认不出是谁。 魏无羡被低着脖子动也不能动。黑衣人的刀尖抵着魏无羡的脖子,刺破了皮肤。鲜血在那雪白的脖颈上滴落。蓝忘机连忙把尸体放下退到墙边。另外两个黑衣人抱起尸体就走了。就剩最后一人,他慢慢挪到门口。敲了魏无羡一下就放开他了。这一下正好给魏无羡敲晕了。蓝忘机来不及追,上前扶住魏无羡,摇了摇他,没有任何反应。没办法,他只好抱起她往外走。到外面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消失了。蓝忘机心系魏无羡,直接御剑往云深不知处赶。终于是在日落前赶回去了。 “魏公子只是被打晕了,但是…” 温宁说到这有点犹豫。蓝忘机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悄然而生 “魏婴他…” “嗯,两个月不到。” 蓝忘机感觉自己要碎了。但是他无能为力。他眼眶红红的,趴在床边,手指勾着魏无羡的手,睡着了。 魏无羡晕了之后做了一个梦。他是一个上帝视角。蓝忘机,江城,金陵,蓝思追,蓝景仪还有很多其他人站在他们身后。他们的面前是很多黑衣人,他们像是在做交易。魏无羡定睛一看,交易的东西是他的尸体。为首的黑衣人一看修为就很高。江城和蓝忘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们要的是金光瑶的灵。这很容易,金光瑶的灵离开尸体太远后不会出现,但是会一直在忌刀堂里。把灵交到神秘人手里后众人就准备离开了。可是应该是离开了能保持金光瑶灵魂不散的地方太久了。金光瑶开始消散。神秘人怒吼一声把剑直直的朝着蓝忘机甩去。应是实力有差距,神秘人还特意隐藏了剑的气息,没人察觉到。这把剑就直挺挺的插入蓝忘机的胸膛。鲜血四溅。蓝忘机死了,但是他嘴角带笑。 魏无羡突然惊醒,看到自己在熟悉的室内,蓝忘机正趴在自己旁边。魏无羡心里觉得暖暖的。他伸手摸了摸蓝忘机的头。蓝忘机醒了。他看到魏无羡已经醒来,终是没忍住,流下泪来。魏无羡哪见的得他哭,想上前安慰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坐起来抱住他。魏无羡抬起蓝忘机的头。吻了上去,蓝忘机也热烈的回应着,慢慢占据主动权。两人分开后魏无羡笑看着蓝忘机。 “现在好多啦?” 蓝忘机轻轻点了点头。 “魏婴。” 蓝忘机突然叫了魏无羡一声。 “嗯?怎么啦。” “刚刚温宁来过了。最后两个月了。” 魏无羡也反应过来。脸色虽然苍白,但是还是笑了笑。 “没事,这辈子能拥有你就足够了。蓝湛。” 魏无羡轻轻抱了抱蓝忘机。不想再让他想这些了。 “蓝湛,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好,我去做。” 蓝忘机起身走到门口。 “蓝湛!” 魏无羡突然叫住了蓝忘机,他又想起那个梦了。 “你要小心身后,不管什么时候。” 虽然蓝忘机没搞明白状况,但是还是乖乖的应了一声。 菜很快就做好了,两人坐在餐桌旁。魏无羡一直在说自己对这次事件的看法,蓝忘机就笑着看着他。场面其乐融融,非常温馨。可是这种画面不知道还能出现几次了。不知道魏无羡的身体还能支持他天天这么活泼了。 第36章 族中长老 蓝忘机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不是早课,而是被叫去问话了。蓝忘机自从告诉蓝启仁他跟魏无羡的事以后就一直在外面。这次回来不免要被几个长老轮流问话。逃也逃不掉。魏无羡留了个心眼,他放了个小纸人在蓝忘机的衣服里。他想着蓝忘机要是说不过,那他就去帮忙。 蓝忘机走前,魏无羡还在装睡。蓝忘机以为他还没醒,亲了亲他的额头就离开了。等院门刚关上,魏无羡就坐了起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了上去,甚至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蓝忘机这边就没那么幸运了。刚走到大厅门口就感觉里面几乎要接近零下的温度。蓝忘机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大厅里,四个长老和蓝启仁坐在前面,围成了一个半圆。 “长老,叔父。” 蓝忘机对几人行了礼。 “还不跪下!” 蓝启仁威严而带着愤怒的声音传来。蓝忘机跪的果断,表明了自己的想法。蓝启仁气的胡子都歪了,几个长老也是脸色各异。 “忘机啊,你是真决定和那魏无羡在一起?” 一位看起来最年长也最面善的长老开口说话了。 “是,忘机心意已定。” “混账!那魏无羡修的可是邪魔歪道!” 另一个中年长老拍案而起。 “冷静冷静。” 旁边人连忙拉住他。 “魏婴也是身不由己,但他一直是拿鬼道行正义事。” “我们不是反对你娶一名男子,只是…” 面善的长老又开始出来劝架,但是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忘机!你现在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你不得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那忘机宁可不当仙督。” 蓝忘机语气还是毫无波澜,但说出来的话却直击心脏。蓝启仁和那名中年长老气的要吐血。中年长老甚至提前离场了。 剩下三位长老不反对。蓝启仁虽然不愿,但是他明白蓝忘机的执着,只能由着他去了。这件事就被默认了。谁都没有再提,让蓝忘机走了。 回去的路上,蓝忘机从衣服里揪出了那个小小的纸人。他尝试呼唤魏无羡。但是没有得到回应。蓝忘机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回到静室后魏无羡已经红了眼眶。他坐在床上偏着头,一语不发。阳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洒在魏无羡的脸上。衬的他有种柔软又凄美的感觉。 蓝忘机走过去坐在床边,拉起魏无羡的手,但魏无羡还是没睬他。蓝忘机抱住他。他作为一个等了十三年也单身了十三年的人不知道怎么安慰魏无羡。 魏无羡感觉到自己被抱住后就没忍住,哭了起来。他哭的一抽一抽的,攥紧了蓝忘机的衣服。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他就一直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他。经过今天的对话,魏无羡甚至觉得那些长老说的才是对的。 “蓝湛…是不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耽误你的。你本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孩子。但是你的偏偏选择了等我。而且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十三年啊。蓝湛,我真的不敢想你着十三年有多难过,身上的戒鞭有多疼。你为我做的太多了,多到是我觉得我耽误了你这么久,多到让我觉得自己不配拥有。” 魏无羡哽咽的声音深深的扎进了蓝忘机心里。他不知道原来魏无羡自己承受着这么多的压力。他用力的抱住魏无羡。 “魏婴,我自始至终要的不过是一个你罢了。我不要所谓的正常的生活。我只要你。一辈子也只会心悦你一个。” 蓝忘机的告白总是深情又直接的。蓝忘机相信,没有一个吻是解决不了魏无羡的。让他做到了。 第37章 谈心 二人都平静了许多。蓝忘机想知道魏无羡是怎么想的,就让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其实知道那天我离开云深了之后的事,你族中的长辈一直给你介绍一些很好的姑娘。你一直为了我拒绝。你的长辈们也都为了这事担心过。” “是他们太过心急,这不是你的问题。” 蓝忘机用手轻拍着蜷缩在床上的魏无羡。 “嗯,我知道。但是你等我我十三年啊,但是十三年前我还是选择了自私的离开。我觉得我对不起你。要是当年我没有那么心高气傲,跟你回了蓝家,你就不用遭受这种无边的等待了。” “我不怪你,等你是我选择的。而且我知道你不会放弃乱葬岗的那些老小。” “但是你为我做太多了。戒鞭是因为救了我。烙印呢,你只是想受我受过的伤。是你顶着压力把阿苑带回蓝家,还收为内门弟子。但是这些都是为了我的一句玩笑话。” 魏无羡的手轻轻地抚过那些伤疤。眼眶里的眼泪也快溢出来了。 “魏婴,这些都是我自己选的,是我先动了心,你值得一切。” “不,蓝湛,我不值得。当年花城说过你在找我。但是我还是选择了回避。我躲开了你。我眼睁睁的看到你一次次问不到我的灵后的无助。但是我呢!我选择了伤害了你!我真的…应该一开始就是错的。” 魏无羡的声音充满自责和愧疚。两个月以来他都一直把这些话憋在心里。他们都太爱对方了。他们两个都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对方平安幸福一辈子。但是他们没想过,要是离开了对方他们任意一个人都不会幸福。 “蓝湛,其实以前听学时我就对你有不一样的感情。但是那时年少,不知爱情为何物。但现在我既然都说了,那就把所有的都说出来。我一直不说是因为我走后怕你更伤心难过。那十三年不来见你也是觉得自己不够格,而且以为自己回不到这世上了。其实伏魔洞里的事我都忘机了。我以为这世上没人再爱我,所以我本是不想再回来的。” 蓝忘机听到这里有些后怕,要是聂怀桑没安排这些。他跟他的魏婴就一直会有误会。蓝忘机也理解魏无羡会这么想。毕竟他的灵魂还只有二十二岁,不比那群孩子大到哪去。魏无羡似是也想到了年龄的问题。开口说道: “蓝湛,我知道你一直担心年龄的问题,但是我要告诉你,江叔叔说过,你只比我跟江城大几个月而已。” “嗯,我知道。” 两人解开心结后都是放开了许多。爱情就是这样的。虽然平时也会有些小小的争执和摩擦,但是爱对方这一点是一直不会被动摇的。 稍微用过饭后,两人商量了一下,准备把江城,金陵和聂怀桑叫过来。讨论一下关于这次黑衣人袭击事件。时间约在两天后。 剩下的时间就是留给网线二人的。 “所以你那些长辈同意了?!” 魏无羡的声音很惊喜。 “是的,所以现在是我们的长辈了。” 魏无羡高兴的蹦蹦跳跳的。但是他很快就累了。靠到了蓝忘机怀里,跟他撒娇。 “蓝湛~我累了,给我弹首曲子呗。” “好。” 蓝忘机拿出忘机琴,开始演奏起来。弹的是忘羡。一个个音符呈现出他们的相识,相知,相爱。每一段时间都有一段属于忘羡二人的独处时光。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暧昧。 魏无羡很快就躺在蓝忘机结实的胸膛中睡着了。蓝忘机轻轻的将人放在床上,吻了他的额头。 “午安,我的魏婴,有个好梦。” 第38章 夜猎 上次解开心结后魏无羡变得更没心没肺的灵。虽然现在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但是在身体承受边缘反复横跳。蓝忘机知道他天生爱笑爱闹。蓝忘机也希望他天天如此。所以为了避免他受伤,蓝忘机几乎天天跟着他。除非有很重要的事。 但是今天蓝忘机有很多公务。魏无羡怕打扰他就一直没说话。他在旁边弄着处理水行渊的方案。但是这恰恰让他想起了那段在藏书阁抄写的时光。但是这次他告诉自己不能打扰蓝忘机。 水行渊的计划已经写的差不多了。最近有些植物又被控制了,得加快进度了。这个计划他没跟蓝忘机说过。很冒险的一个计划,有可能除掉水行渊后他也挺不了多久了。但他无所谓啦。 突然听到有人敲门。魏无羡去开的门。门外是蓝景仪和蓝思追。 “魏前辈,我们找你去夜猎,你去不去。” 蓝景仪见到魏无羡就兴奋地开口。魏无羡还没开口,屋里就传来了蓝忘机的声音。 “景仪,雅正集两边。夜猎回来抄。” 蓝景仪也是欲哭无泪。魏无羡在旁边憋笑,脸都要憋烂了。 “是。” 蓝景仪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没事,我帮你抄一遍。” 旁边的蓝思追安慰道。 “今天就咱们三个吗?” “没,金陵,温宁,还有子真。” “金陵能原谅温宁挺好的。” 魏无羡感慨了一句。 几人约在酉时末在温宁家门前集合。魏无羡还挺兴奋的,准备了一些符。 六人集合后便向着山上走去。一路上说说笑笑,猎了不少东西。怨气重的就给魏无羡补充怨气。怨气不重的则是该渡化的渡化,该带回去的带回去。一路上魏无羡能看出几个小辈能力的增长。金陵猎的技巧也提升了不少。 “魏前辈!我抓到了山鸡!” 几人饿了,便去抓了些山鸡烤来吃。金陵和蓝景仪一直在争谁能做的更好,两人便尝试了下。但是他俩不是烧糊了就是烧成炭了。两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什么了。那两只糊的烤鸡被温宁拿起吃掉了。魏无羡扶额苦笑。 “算了算了,我来吧。我看你们是养尊处优的没做过饭。” “啊!别啊!” 四个小孩子都叫了起来。他们可是尝过魏无羡做的辣糯米粥的。那“酸爽”的感觉他们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尝一次了。上次可给他们弄出阴影来了。 “怕什么。上次我做的糯米粥不是挺好吃的嘛。” 魏无羡还有点自豪的说道。 “好吃你个大头鬼!上次都快给我辣死了!” 不服的蓝景仪上来就是干。 “我保证这次不会了,我做山鸡可是江城都说过的好吃呢。”(其实并没有) “那让羡哥哥试试吧。” 蓝思追适时的打圆场。魏无羡开始了他的烹饪。 起初蓝景仪和金陵都不敢那睁眼看,怕影响食欲。但是没一会浓烈的香味就飘了出来。两人睁眼一看,魏无羡竟然还带了佐料。 肉烤熟后,蓝景仪和金陵两人抢着吃。 “刚刚是谁说我做饭不好吃的~,我看这不是吃的很香嘛。” “魏前辈,没想到你这烤山鸡和你的糯米粥都不像一个人做出来的。” “哈哈哈,没事,喜欢就多吃。” 吃饱喝足后几人又开始猎东西了。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山里。 因为实在太黑了,魏无羡就点了张火符。可是这一点不要紧。几人的前面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蠪侄。这东西长得像狗。所以魏无羡非常害怕。叫了一声便向后退去。几个小辈和温宁就上去应战。但是这蠪侄不仅体型庞大,而且攻击方式会随着对手变化。就像是人教出来的一样。 第39章 人为事故 天空一声巨响,含光君闪亮登场。蓝忘机跟那蠪侄过了几招,虽然蓝忘机占上风,但是不多。其他几人也加入战斗。很快那头蠪侄就快坚持不住了,往山里跑去。蓝忘机往魏无羡方向走去。可突然,眼前的场景让他瞳孔骤缩。那只蠪侄又从魏无羡的背后绕回来了。但是没了金丹的魏无羡根本没察觉到,他还冲着蓝忘机笑呢。殊不知自己身后的东西已经高高抬起了爪子。温宁最先反应过来,一铁链打了上去。那只蠪侄的爪子偏了许多,但是还是打中了魏无羡。魏无羡被扇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到了地上。 “魏婴!” 蓝忘机大喊一声冲了出去,抱住了魏无羡。其他几人虽是担心但是还是把那只半死不活的蠪侄给困了起来。 魏无羡嘴角渗出了鲜血。左臂被抓出来三道深深的伤口。蓝忘机心疼坏了,撕下自己的人衣服给魏无羡止了血。 “羡哥哥!魏前辈!大舅舅!” 三小只扑了上来。蓝思追更是抓紧了魏无羡的人手。温宁上来把脉。还好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要是当时他没打中那只蠪侄的话…。他不敢往下想去了。 蓝忘机一语不发,抱起魏无羡。跳上了剑。 “景仪,带金陵和欧阳子真去休息。思追你去找医师和药箱。” 到了静室后,蓝忘机把魏无羡放在床上给他输送灵力。医师来了也只是做一下消毒和包扎。但是魏无羡失血较多,估计得养个好几天了。把医师送走后不久魏无羡就醒了。 “蓝湛。” 魏无羡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向蓝忘机伸去。蓝忘机握住了他。 “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蓝忘机关切的询问道。 “没有,但是那只蠪侄有问题。像是有人养在那里的。” “你如何确定?” “那只蠪侄攻击方式和上次那只玩去不一样,感觉就像一个人一样能变化攻击方式。最主要的是散落在附近的骨头。上面的切口非常平整,像是用剑劈开的。” “我会让他们好好查查,你先安心休息会吧。你伤到了左臂,失血较多,需要静养。” “啊,要养多久啊。” “三周即可。” “这么久,我还想出去玩呢。” “我就没在你身边一会你就受伤了,还想着玩呢。” 蓝忘机有些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出去,那二哥哥在这陪我怎样。” “依你,先睡觉。明天其他人就来了。” “感觉你现在跟江城关系没那么僵了呀。” “先睡。” 蓝忘机明显还是不太喜欢江城。 “那我睡了。” 魏无羡打了个哈欠就睡着了。现在他是越来越嗜睡了。蓝忘机见他睡着了,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身后,以免压到伤口。又用灵力弹了好几遍清心音。确保他睡着后出去了。 蓝忘机来到蓝思追和蓝景仪门口,蓝思追开的门。蓝忘机了解完情况后让他俩明天吩咐人去调查一下附近之后就离开了。 回到静室后,他躺在床上搂着魏无羡,看着他那略显苍白的脸。心里满是心疼。随后又转为担心。因为他今天无意间看到了魏无羡写的处理水行渊的方法。很危险,根本不是魏无羡跟自己说的那样安全。蓝忘机想到这有些生闷气。他觉得自己得找时间和魏无羡好好聊聊这事儿。随即他又想道要是魏无羡真的走了,那他怎么面对江城,金陵和蓝思追。 蓝忘机手指轻轻拂过爱人的脸颊。他现在一直在魏无羡不在的时间练习他找来的复活的术法。他相信,他一定能救活他的魏无羡。蓝忘机亲了亲魏无羡。轻声道: “晚安魏婴,明天见。” 第40章 四大家主 第二天,是四大家的单独小会。蓝忘机都不想让魏无羡下地了。他怕那天魏无羡溜走出去玩,一不小心就噶了。甚至是把这次小会约到了静室了。都是熟人,所以这显得不是很怪。蓝景仪和蓝思追也获得了旁听和提供一下想法的机会。 金陵因为昨天就来了,所以一大早就在山门口等着江城了。 蓝忘机在静室的书房里放了一张较大的圆桌。又放了五张椅子。最后把魏无羡从卧室抱过来。魏无羡表示不满。 “蓝湛~我只是受伤了,又不是瘫了。我可是夷陵老祖呢。” 虽然他话这么说,但是还是娇娇弱弱的靠在蓝忘机怀里。 江澄进来时看到这小两口腻腻歪歪的,紫电都要按捺不住了。三小只毕竟还是孩子,看到后都感觉脸有些烧的慌。 最后聂怀桑姗姗来迟。会议正式开始。 几人讨论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又总结一遍。江澄说道上次空袭后附近里里外外全部排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痕迹,甚至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而且此人实力绝对比在场所有人都强。魏无羡则是认为对面不止一人实力比他们强。而且肯定有些他们连见都没见过的神器。几人首先怀疑的就是苏志。但是魏无羡和蓝忘机又想到上次面见苏志时他的表现不像会干这行事的人。 又说到实力,魏无羡想到了制作阴铁剑的人,薛重亥。他生前曾有一个宗门。但是过于强大最后被仙门百家所谓的正义给屠杀了。因为薛氏入门条件高,所以弟子还不多。虽然各个都是佼佼者,但是对于仙门这么多人也是招架不住。听说当时薛重亥在外面,还没来得及回来。最后选择了自杀。他已经把那些孩子当成家人了。 魏无羡怀疑他是因为几乎所有宗主出去都会带几个弟子。所以魏无羡觉得还有弟子幸存,所以想要报复。几人都觉得有道理。但是这些都是快五十年以前的事了。现在没人见过他们,也没人知道他们的学习的是什么。最主要的现在几乎都没人记得这件事了。因为不知道对方是谁,有几个人,敌暗我明,现在也讨论不出啥战术。而且他们攻击时间没有规律。还不知道对方的目标是整个仙门还是四大世家。这令几人沉默许久。这时思追发言了。 “前辈们。我觉得现在对方至少有三人实力很强。” “小思追,为什么这么说。” “根据这几次事件推断出有一人擅长控制兽类。比如说上次江宗主遇到的问题。第二人擅长伪装和潜入,比如说上次云深不知处发生的事。最后一人则是可以带走金前宗主和聂前宗主的遗体。” “那你怎么确定这不是一个人呢。” “思追认为一人不可能把这么多项技能修炼到这种程度。” “很好,分析的很到位。” “但是金麟台怎么没有收到过袭击呢。” 金陵抛出了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现在是一点其他的线索都没有了。这次敌人太过强大,他们现在只能推断出这些,而且还不可能完全正确。 魏无羡建议现在先加强防护。找不到敌人,那就让敌人伤不了他们。 金陵玩两天了,他得先回去了。聂怀桑也想回去尽快加强防护。只有江澄被蓝忘机留下了。蓝忘机刚提出要把他留下时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蓝忘机让魏无羡先休息时。这种感觉更强烈了。最后他们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坐下后蓝忘机上来就掏出来个炸弹。 “魏婴…只剩最后两月时间了。” 第41章 魏无羡 “蓝忘机你说什么?!不是还有三个多月呢吗?” “魏婴因为修炼鬼道,所以反噬会快些。” “蓝忘机你有没有心。” “对不起。” “你叫我来不止说这些吧。” 江澄稍微冷静了一些。 “魏婴他…决意要去治理水行渊。” “蓝忘机!你这不是要他命吗!” “所以我想让你劝劝他…” “不用劝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魏无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魏婴,你怎么来了。” 蓝忘机起身向魏无羡走去。魏无羡走过来把蓝忘机按回了凳子上。 “对不起江澄,我没有事先跟你说。我知道你会阻止我,但是我也想付出点什么。” 魏无羡坚定的看着江澄,手却死死攥住蓝忘机的手。 “但是这会要了你的命!” “还命不命的,不处理的话我也只剩最后两个月了。” 蓝忘机能感觉魏无羡的手在发抖。蓝忘机站起来一把捞过魏无羡的腿弯,将他抱了起来。 “抱歉江宗主,魏婴身体不适,改天再聊。” 说完就离开了。江澄虽然有些气,但是他看出来魏无羡是真的不舒服了。 回到静室后的魏无羡有些闷闷不乐的。 “魏婴,怎么了。” 蓝忘机出口询问。 “没有,就是觉得活了两次都给你们添麻烦了…” “魏婴,你没有给我们添麻烦。为何这么说?” “没事,有你在就好了。” 魏无羡凑近蓝忘机,他摸了摸蓝忘机胸口上的烙印。虽然蓝忘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魏无羡不想说,他也不会强迫他的。 “魏婴…水行渊之事,你一定要去吗。”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去。但是蓝湛,要是我不去,我也只剩两月。我想着辈子做一些能帮助你的事。而且,你怎么着也得为彩衣镇百姓考录啊。” “但是我只想让你好好过完最后的时间。” 魏无羡只是笑了笑,摸了摸蓝忘机的脸颊。 “我也舍不得你,但是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劝我了。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我主要是让聂家前几任宗主来弄嘛。” 蓝忘机也没再说什么,把人哄睡着之后又离开了。 “抱歉,久等了。” “没有,还有什么事,全都说了吧。” “我找到魏婴的尸体了,但被人带走了。” “被带走了?你到底怎么了,连个尸体都带不走?” “抱歉,那行人修为都在我之上。” “不怪你,魏无羡还是要去吗。” “嗯。” “随他吧。死了也给他捞回来。” 蓝忘机沉默了,心想这是人话吗。 “那江宗主有何发现。” “没有,云梦方圆百里都排查了。无任何踪迹。” “现在遗体应当是被转移了。” “但谁能这么大胆的藏尸体。” “不知。” “既然仙督没什么说的了,那江某告退了。” 江澄行礼离开。 蓝忘机刚出去就发现蓝曦臣站在门前。 “兄长,你出关了?” “是,魏公子当真要治理水行渊?” “是。” “你可舍得他去?” “不,但我阻止不了。” “哎,那替我谢谢魏公子吧。” “是兄长,忘机先告辞了。” 回到静室时已是傍晚时分。蓝忘机给魏无羡做了许多他爱吃的菜。魏无羡吃完后又提出要去后山玩玩。 两人坐到了亭子里。魏无羡还是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手里抱着只兔子。蓝忘机安静的做一个旁听者。 渐渐地天色黑了下去。魏无羡不说话了。蓝忘机扭头一看,原来是睡着了。安安静静地闭着眼,均匀的呼吸,他现在看起来很迷人。蓝忘机低头亲了亲他。抱回了静室。这场景是多么温馨。可是就不知道这么温馨的场面还能持续多久了。 第42章 爆发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周,今天是聂怀桑把聂家其他祖宗带过来的日子。一大早聂怀桑就来了。其实他不太愿意的,但是毕竟是自己私自给魏无羡拉回来的。几人刚聊没一会就有个小弟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不好了,水行渊爆发了。已经有村民遇难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今早有村民看到有人在投放凶尸。” “该死。” 魏无羡暗骂了一句,拉起蓝忘机就往外走。 果然,外面的水行渊已经戾气暴涨。卷起了十多米的水柱往岸上拍去。很多修士还来不及攻击就被拍走。场面十分混乱。蓝忘机叫人把聂怀桑带来的祖宗一个个放在岸边。魏无羡则是用怨气把自己拖到湖的上面。笛声尖锐而且带着怨气。聂家祖宗听到笛声后就一个个站起来往水底下钻。水行渊胡乱的拍打周围,尝试阻止这些“入侵者”。 聂家祖宗钻到水底后开始吸食怨气。水行渊也在慢慢的安静下来。可是又没一会水行渊的戾气再度爆发。这次比上次的还要强许多。魏无羡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这次新投放进去的凶尸怨气这么重。聂家的祖宗也明显要到极限了。水行渊挑衅似的卷起一个个水柱。蓝忘机和全部蓝家修士都在下面帮忙。但是他们十多年前对这水行渊造不成多大伤害,现在更是一样。几乎说没有任何剑到的人能伤的了他。而现在注重术法的宗门几乎就没有。所以现在所有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魏无羡身上。魏无羡看情势不对,甚至把温宁也召了过来。但是温宁本来就不是需要大量怨气的凶尸。尤其是他被关了十多年,被放出来也不到一年。所以能吸食的怨气很少很少。魏无羡看到聂家的祖宗都要歇菜了。情急之下想到了法力。魏无羡本来在这个世界就有很多人崇拜。加上在鬼市几乎没怎么用。现在还存有一些。但是要知道在一个世界使用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是非常危险的。很容易就魂飞魄散。但是现在的魏无羡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使出了法力,果然很有效果。水行渊浅浅平静下来。没有了本体的保护。破绽就慢慢显露出来。魏无羡就操控着那群祖宗把水行渊给破掉了。现在只需要把残存的水行渊碎片给清理干净就行了。 魏无羡只觉得全身非常的热,他扛下来了。等这股劲退去,他眼前就阵阵发黑。蓝忘机赶紧准备去接魏无羡。可突然这时空中涌起一个黑色旋涡。 “是传送符!魏前辈小心!” 魏无羡本来还冲着蓝忘机笑呢,听到这句话连忙转过头去。他就这么直直的对上了一个人的眼睛。那人狞笑一下手中涌起红色光团,直直的向魏无羡打去。 “不好是化丹手!” 下面有人喊道。蓝忘机反应迅速,操控着避尘向那人刺去。可是那人速度要快上许多,打中魏无羡后就又接了一张传送符逃走了。化丹手可化人金丹。没有金丹的人则是燃去那人经脉。短时间内致人死亡。那人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这把本就虚弱的魏无羡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而且蓝忘机地剑也没能刺中他,在避尘触碰他的前一秒消失了。魏无羡只觉得全身如无数野兽撕咬。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不受控制的向湖面坠去。在岸边目睹了这一切的蓝忘机肝胆俱裂。心中像是有无数的针扎着一般疼。蓝思追反应最快,御着剑朝魏无羡飞奔。在他落水的前一秒接住了他。最后把他带回了岸边。 第43章 去世 当蓝思追把魏无羡带回岸边时,蓝忘机不可置信的跪倒在魏无羡旁边。脸上流下一行泪。蓝思追也绷不住了,趴在魏无羡身上大哭起来。蓝忘机抓起魏无羡的手,尝试把他捂暖。可是一切都是无用功。蓝景仪也跑过来看到这个场景,忍不住也开始哭。那群被魏无羡教过的孩子们也忍受不住。温宁看到这副场景心里很难受。但是自从他变成凶尸后就感不到疼了,这次心里怎么这么难受。蓝忘机没来得及擦掉脸上的泪水,沉默着把魏无羡带回去了。 回到静室后他把魏无羡放回床上。魏无羡就静静地躺着。眼睛紧闭,皮肤泛着异常的白。仿佛一个睡着了的瓷娃娃般,可是他回不来了。蓝忘机心中的情绪彻底爆发。抓着魏无羡那冰凉的手,把头埋在床上,无声的煊泽失去挚爱的痛。之后又一遍遍的抚摸着那张脸,虽然和十六年前不太一样,但是这具身体里也曾经装着他爱人的灵魂。虽然莫玄羽的身体只撑了半年多。但是蓝忘机非常感激他,对着他深鞠一躬。蓝忘机听到外面有声音,打开门一看。外面跪着那魏无羡教过的十几个孩子。虽然魏无羡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不久,但是他们也是把魏无羡当成了自家的长辈一般。蓝思追更是需要人搀扶才跪的住。刚接到消息进来的蓝曦臣也是震惊了。但是他还是先走到里屋看到了魏无羡的尸体。他又转头看了看自家弟弟。上次魏无羡去世后,蓝忘机一直很消沉。他非常担心,怕他这次直接随魏无羡而去了。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带着那些孩子走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时间留给他们俩。 蓝忘机就这么呆愣愣的盯了魏无羡几个时辰。江澄来了。江澄看着躺在床上的魏无羡,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这是时隔多年再次看到家人离世。虽然他们以前存有误会,但是他现在已经把魏无羡当成了自己的亲兄弟。江澄眼睛里满是悲伤和不可置信。他跪倒在地上开始无声的哭泣。金陵随后就到了。虽然一路上都很坚强,但是看到这副场景,再多的坚强也没用了。 “大舅舅!” 金陵大喊一声,扑到床边。他拉起魏无羡的手。 “大舅舅你醒醒啊!” 金陵总归还是孩子。情绪是收也收不住的。 聂怀桑也进来了。他刚把山下的事搞完,上来就听到了魏无羡的死讯。他心里也很难受,最终也是哭了。 “魏兄啊,是我对不起你。” 聂怀桑非常自责。要是不是他的计划,魏无羡就不会再承受一次死亡的痛苦了。 几人平静下来后坐在一起。 “金陵,我希望你把莫玄羽的身体带回兰陵,葬在那里。” 蓝忘机说道。 “可是大舅舅怎么办。” 金陵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阿凌,我们会给他带回来的。” 江澄看不下去了接话道。 金陵最后同意了。把莫玄羽的遗体带回去做了葬礼。聂怀桑也走了。 “江宗主,有发现魏婴的遗体吗。” “没有,正好我想和你说这事。前几天有信送到莲花坞。” 几天前,莲花坞。夜深了,只有几个巡逻弟子提着灯在巡视。突然从高处射下来一支箭。正好射到了江澄门口,几个弟子正守在那里。他们的尖叫把江城吵醒了。 “吵什么吵。怎么了。” “宗…宗主,箭上有纸条。” “两周后,夷陵乱葬岗。携金光瑶灵魂和两名人质。我们有你想要的东西。” 蓝忘机听到后面色沉重。这时传来敲门声。是眼睛还肿着的蓝思追和蓝景仪。他们两个对着蓝忘机深鞠一躬。 “含光君,请让我们一试。” 第44章 死后 魏无羡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自己被化丹手击中。下一秒他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一个寝殿内。他认出来这是他在鬼市住的房间。不对,鬼市!他迅速坐起来,看到的是一脸嫌弃的花城。 “啊!我咋回来了。” 魏无羡心里非常担心,他知道他走后蓝忘机会多么伤心。 “我还得问你呢,咋又回来了,还来白吃白喝?” 花城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还能回去吗。” “不行,除了上面有人复活你。但是你可以以灵魂状态回去。你回来了继续给我打工吧。” 花城撂下这句话就去找他的亲亲哥哥去了。 魏无羡没办法,毕竟来了人家的地盘就得帮人家干事。魏无羡心里一直挂念蓝忘机,所以啥事都干的很快。到了晚上魏无羡回到了寝殿。他现在非常想念蓝忘机,他以灵魂的状态回到了静室里。但是他发现他最多维持半个时辰。 已经很晚了,但是蓝忘机还没睡。他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月亮。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魏无羡走近一看。蓝忘机居然在哭。两行泪痕刺痛了魏无羡的心。他想伸手擦去蓝忘机脸上的泪,但是他做不到。他只能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蓝忘机的脸。蓝忘机感觉到的一丝丝凉意。他似有所感的抬头。 “魏婴!是你吗!” 蓝忘机拿起忘机琴开始问灵。魏无羡开始说话。他说的话全部变成了一个个音。蓝忘机听着听着就又开始哭。 “蓝湛,我很好。我又回到了鬼市。蓝湛,我爱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魏婴…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怪你,是我自私的离开了你。好好生活,你要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照顾好思追和景仪。” “不!魏婴,我只要你。喔一定会找到方法让你回来的。” 蓝忘机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不安。 “乖,二哥哥,你还有一辈子去爱另一个人。我也想看到你过的好,过的幸福。” “没有你我不会幸福。” 魏无羡感觉时间到了,他的魂体正在被拉走。 “蓝湛,我的时间到了。你只要问灵,我都会来。记住我爱你。” “不!魏婴!快回来!” 没有人再回答他了,蓝忘机跪在地上,黑夜里只剩下对爱人的思念。 第二天蓝启仁把蓝忘机叫了过去。他看到了蓝忘机眼下的一片青黑。蓝启仁欲言又止。最终下定决心开了口。 “忘机啊,魏婴帮我们除了水祟,就是苦了你。叔父也理解你,但是你不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啊。” “忘机明白。” “罢了,你的早课免了。去调查那个化丹手吧,有什么要叔父帮忙的就直说。” “谢叔父。” 蓝忘机行了礼就一刻都不再停留了。 回到静室后蓝忘机把蓝思追和蓝景仪叫了过来。 “你们两个确定要去?” “是,含光君。” “着很危险。” “我愿意,而且我现在也不弱了。” 蓝思追天赋很好,而且从小跟着蓝忘机长大。现在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甚至比一些大人还要厉害一些。蓝景仪从小和蓝思追一起长大,跟他比其实差不了多少。 蓝忘机虽然心里不想,但是只有他们两个有自保能力。蓝忘机看着这两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心里还是很欣慰的。(此处对于原着稍有修改)。 蓝忘机抱住了两个孩子。蓝思追和蓝景仪也没想到。 “他不希望你们有事,好好修炼。” 蓝忘机把最后地希望寄托在这一次了。两个孩子也郑重其事的保证道。魏无羡的魂体也飘在旁边,抱了抱他们。 第45章 闹事 魏无羡来到鬼市快一周了这一周他不是处理一些笔头上的东西就是回去看蓝忘机。晚上也都会去回应蓝忘机的问灵。这也导致了有些鬼当他是个好欺负的。 今天已经是下午了。花城今天又不回来,魏无羡也干完事儿了。他本想去找蓝忘机的。但是,就在这时,下弦月使来了。 “魏公子。有人来闹事了。” “人?你确定?” “是。” 两人来到了赌场内。这时,魏无羡看见了个老熟人。 “呦,这不是夷陵老祖吗,怎么,你你也死了?” “我怎样不劳你操心了,薛洋。你干嘛来,还有你是怎么来的。” “我又没受过安魂礼,又修习鬼道的,不是跟你一样吗。” “你!来干什么!” “如你所见,闹事呗。就知道你会来。上!” 薛洋大喊一声,他身后冲出一群小鬼。 “你清理那行小的,我去会会他。” 下弦月使听到指令后很快就解决了那行小鬼。魏无羡走到薛洋旁边。本以为他是来搞笑的,但是薛洋从身后掏出了个鬼气极重的东西。没想到薛洋照着自己的方法做了一个跟阴虎符极其相似的一个东西。 “你真是有天赋,但是还是比我差了些。” 魏无羡手拿笛子,向前一指,一股厉害的发力从笛子里射出。已经如此厉害的攻击却被薛洋轻轻松松的挡了下来。 “呦,不会如此吗。” “呦,那咱们出去打,别给这毁了。” 魏无羡一股发力就给薛洋逼到了外面。 薛洋虽然很有天赋,但是魏无羡还是略胜一筹。 “切,魏无羡你给我等着。” “想走?没那么容易。” 魏无羡吹笛把周围的鬼都给控制了。那些鬼被薛洋死死围住。薛洋打散一堆,另一堆就围上来。前面打散的那堆就围上来。最后薛洋没法,被按到了地上。 “哎,你这算什么,老子不陪你玩了。” 薛洋打碎了手里的东西。一瞬间消失不见了。失去控制的鬼们很快清醒了过来。魏无羡连忙道歉。毕竟这些本来应该只是些吃瓜群众。 魏无羡交代把这些事报给花城。花城对此的评价是不值一提。 魏无羡一看时间,早就过了他与蓝忘机约定的时间。他赶忙去找蓝忘机。 到了静室里,蓝忘机已经谈了快有两个时辰了。但是还是固执的一遍遍弹,手指都渗出了点点鲜血。魏无羡看见心疼坏了,赶忙上去答话。 “蓝湛,不要弹了你手指出血了!” “魏婴!你终于来了。” “傻瓜,我当然会来。” “我还以为你又抛下我了。” 说罢他又开始流泪。自从魏无羡走后,蓝忘机经常会因为听到他的事而哭。 “我怎么会抛下我的二哥哥呢。不要哭了我会心疼的。” “魏婴,我爱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蓝忘机今天格外不对,魏无羡转头看到了一个酒瓶。原来他是以为他不会来了,所以喝了酒。魏无羡只得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蓝忘机。 “不要哭了。我不会走,我一直在。” 但是越是这样,魏无羡就越是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赶紧去擦药,要不然明天就好不了了。” 醉酒的蓝忘机格外听话。乖乖的给自己上药。 “你去睡觉,我会一直陪着你。”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乖乖的躺下了之后才稍稍安心。他把琴弄响了几声表示自己在。已经快子时,蓝忘机很快保持着蓝氏睡姿睡着了。魏无羡趴在床边看着他。一直在跟他说话。 “蓝湛,你很好,但是我希望你走出来。” “我知道你听不到但是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你为我做的太多了。” “我爱你,直到永远。” 第46章 思追和景仪 仙督大会本应该是这月举行,但是因为魏无羡,蓝忘机想先把他带回来之后在举行。他并不在意这个仙督之位。他现在很忙,虽然公司蓝曦臣在帮忙,但是他也每天都要出去查一些关于薛氏的事。回来之后给蓝思追和蓝景天特训。 魏无羡就闲得狠了。自从上次薛洋一闹,之后就没人或鬼找事了。魏无羡就每天就只剩回去看蓝忘机了。昨天他跟蓝忘机约定了,今天要看看思追和景仪。魏无羡早早就干完事等着被蓝忘机召去。 蓝忘机刚训练完俩小的。 “含光君,有了羡哥哥的遗体后怎么将他的灵带回?” “很难,但有办法可以。” “需要我和景仪帮什么吗。” 蓝忘机这几天的变化都被蓝思追都看到了。许是魏无羡特意交代的,蓝忘机对两个孩子不是那么冷冰冰的了。多了一份宽容,让他们相处起来非常和谐。所以现在蓝思追和蓝景仪有什么问什么。 “…” 蓝忘机不再答话了。他想到了书里写的东西。但是他更不想让两个孩子去冒险。他让他们去帮自己拿回尸体就已经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了。 蓝思追看到蓝忘机不说话了,大概猜到了点。一旁的蓝景仪则是凑了上来。 “含光君,有什么一定要说啊。我们也想让魏前辈早点回来。” “你们…一定要吗?” 两个孩子坚定的点了点头。蓝忘机拗不过他们,只好让他们明天再来拿那本书。 问灵地时间很快就到了。蓝忘机坐下,蓝思追和蓝景仪坐到了他的对面。蓝忘机开始问灵,魏无羡答复的很快。 “思追,景仪,你们来啦。最近还好吗。” 俩个小的再次听到魏无羡说话,忍不住哭了起来。 “魏前辈我们很好,我们一定给你救活。呜呜呜。” 魏无羡心里软软的,看着两个孩子这样还是心疼的。 “好啦,不哭了,我等着你们救活我。” 魏无羡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虽然他们看不到也感受不到。蓝思追一直低着头,希望不让魏无羡担心,可蓝景仪管不了那么多,哭的可伤心了。蓝景仪本来就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加上他父母离世后一直没有几个人跟他很亲。好不容易有一个像母亲一样会操心他的人,但是没多久就离开了。 “好啦好啦,好好做功课,我回去可是要检查的呦。” 虽然魏无羡心里是觉得自己回不去了,但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又跟蓝景仪和蓝思追聊了会后,他俩就该走了。 送走了两人之后剩下的时间就是小情侣的了。 “魏婴,你在那边可还好?” “挺好的,就是没啥事干。” “昨天为何晚来。” “薛洋照着阴虎符做了个差不多的。” “你没事吧?” 蓝忘机有些紧张。 “害,我是谁啊,但是他跑了。” “注意安全。” “好,听二哥哥的~” “魏婴,我找到可以复活你的方法了。” “门外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我不想让他俩来,太危险了。” “不会,他们有事的话,我会牺牲自己,去找你。” “可是你找不到我的。” “为何。” “只有很个别的人才能过来,这不是同一个世界。” “放心,我会把你带回来,一定会。” “好,我等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和他们俩有任何危险。” 魏无羡用手轻抚蓝忘机的脸庞。蓝忘机似有所感的摸着自己的脸。 “金陵和江城还好吧。” “不知,但应该还好。” “他把莫玄羽尸身带回兰陵了吧。” “嗯。” “这样挺好。” “我期待你把我救回来。” 魏无羡吻上了蓝忘机的唇。 第47章 遗体 今天就是去跟那些黑衣人去交换尸体的日子了。蓝思追和蓝景仪要去当“人质”了。蓝忘机一早就给他们都分了不少灵力。蓝启仁因为魏无羡除了水行渊,所以派了不少人去帮蓝忘机。其实他是更希望这次蓝忘机就把黑衣人给一网打尽。 江澄今天也去,也带了不少人。他还拿来了金光瑶的灵。金陵被要求不能冒险,毕竟蓝景仪和蓝思追自保能力是要比他强一些的。 一路上蓝忘机想了很多,他怕这不是魏无羡的遗体。他怕再也找不回来他了。虽然他以前觉得要是这次不是,那他会去陪魏无羡。但是到了这天他觉得非常紧张,以前还算坦然。 众人被要求徒步上山,黑衣人都在山顶上。乱葬岗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森。但是这几年没有其他尸体被丢进来。 他们走了有一会了,蓝思追突然看到了有一片废墟。说是废墟但也只是残留下来的几块破布和碎木头。蓝思追看到了之后红了眼。他回来看过,温宁带他来的。但是在此看到还是忍不住怀念那段有家人和魏无羡陪着的时光。虽然生活的没现在好,但是那都是他的家人。蓝忘机看到了蓝思追的异样。他告诉其他人先走,他留下来陪蓝思追祭拜一下。今天早上蓝思追就是觉得要路过那里,提前带了些纸钱。点了一把火给烧了。他没太多时间伤感,和婆婆他们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他们追上了大部队,然而前面就是山顶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他们不清楚对方实力,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剑。 上完最后一个台阶时,他们眼前是一个很宽阔的平台。对面有七八个人。蓝忘机让大部分修士等在下面,要是打起来了后在上来。他们前面的人都身着一身黑,没有其他任何杂色的黑。脸上不仅戴着面具,甚至用法术把脸给模糊了。只有一半的人带了剑,剑也被刻意用法术遮挡住了。 “含光君,我们是来交易的,你带了这么多人是什么意思。” 对面那人的声音很奇怪,尖锐,但不是女声,听起来更像是小鬼的声音。 “魏婴的尸身。” 蓝忘机简洁明了的说出了要求。 “哈哈,含光君,真是只心疼那魏无羡是吧。不先客套两句了?” 随后那人大笑起来。 “你意欲何为。” “金光瑶的灵。” “给。” 江澄拿出灵,想扔给那人。 “诶,江宗主不会忘了什么事吧。让那俩小的拿过来。” 黑衣人抬手指向蓝思追和蓝景仪。蓝忘机看着两个孩子还是有些担心的。蓝思追则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带着蓝思追接过金光瑶的灵走向了那黑衣人。 “哈哈哈!你们还没个孩子胆量大!” 黑衣人笑的猖狂,但是手上却是小心翼翼的接过锁灵囊。随后突然一把抓住蓝思追。后面的修士被这一举动吓得举起了手中的剑。 “你,把夷陵老祖尸体拿过去。” 黑衣人指向蓝景仪。另一只手还在控制着蓝思追。蓝景仪只好颤颤巍巍地把尸体给拿了过去。 “回来!” 等蓝景仪刚把尸体放下,黑衣人就大喝一声。蓝景仪只好乖乖的走过去。黑衣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有其他好几个黑衣人冲了上来。举剑向蓝忘机方向杀去。山下的修士都冲了上来。蓝思追趁着这个机会挣脱那人,接过自家修士扔过来的剑,砍向了为首的黑衣人。那黑衣人被捅伤了右臂,没了反击能力。蓝思追抓住蓝景仪向后退去。双方实力差距很大,但是蓝忘机和江澄带来的修士数量几乎是他们的两倍。双方都有大量修士受伤,但显然黑衣人不想让他们失去太多修士,所以都退到了崖边。 “呵,你这孩子可真像你们含光君。” 对面的黑衣人明显不服。 “我是含光君带大的,自然有几分相像。” 第48章 复活 那些黑衣人逃走了。蓝忘机正指挥着弟子清点伤亡人数。大部分弟子都下山了,只剩几个人和蓝忘机。蓝忘机打开棺材,里面躺着的正是魏无羡的尸体。蓝忘机眼眶红红的,他抱起魏无羡准备下山。突然,他感觉心头一凉。他想起了魏无羡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要小心身后,不管什么时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救了他一命。一把剑正直直的向他刺来。蓝忘机用灵力将那把剑定住。上面赫然是一个家文。他觉得那个家文很熟悉。他想起了他看的那本复活秘籍。上面的创始人正是薛氏的人。下一秒,那把剑消散了。 他抱着“魏无羡”下山了。虽然这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但是这让蓝忘机有了很多希望。 他把魏无羡的尸体带进了寒潭洞。今天所有人灵力消耗都很大,所以需要等灵力恢复之后才可以进行复活。他看着魏无羡原本就很瘦的身体,要是在要分出去一些血肉的话那他就太瘦了。看来得需要好长一段时间的调理才行。 到了晚上蓝忘机开始了问灵。魏无羡很快就来了。 “呦,今天这么早呀。” 魏无羡笑着看着蓝忘机。他一偏头,看到了自己的尸体。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蓝忘机。 “蓝湛…你找回来了?” “嗯。” “那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魏无羡非常激动的绕着蓝忘机飘来飘去。结束问灵后魏无羡回去提交了“离职申请”。其实就是告诉花城自己要走了。谢怜今天也在,这几天和魏无羡处成好友了都。他由衷的为魏无羡感到高兴,然后魏无羡就欠欠的看着花城。花城脸比锅底都黑,但是还要在他的太子殿下~面前展示的很友善。然后魏无羡就笑嘻嘻的走了。 蓝忘机生怕在此失去,甚至晚上都睡在魏无羡的旁边。紧紧的抓着他的手。 寒潭洞里灵力极其充沛,第二天蓝忘机醒来时灵力已经全部恢复了。他看着魏无羡的脸,想着他马上就能回来了。 蓝思追带着他的琴流泉,蓝景仪带着他的琴秋籁,他俩巳时不到就到了寒潭洞内。江澄和金陵一大早就来了。蓝思追和蓝景仪进去后他俩就等在洞外。蓝启仁也来了,他很想和魏无羡说声谢谢的。但是他不好意思。他们守在门口,等着里面的消息。 复活的过程很艰难。两个孩子坐在石台的两边。开始问灵。这种程度的问灵是可以看到魂体地轮廓的。他们看着魏无羡的灵正在一点点聚拢。他的灵正是他原来的样子。蓝忘机这些天的练习效果很好,成功的把魏无羡的灵送到了他的身体里。现在就到了最危险的一步了。尸体随着灵魂的大小和样子开始把多余的血肉传给问灵的两人。这样他们的灵力会更适配魏无羡。先是从身上分出血肉,但是他太瘦了,到了最后只能减掉他的身高。头从原来的186被改到了180。和原来莫玄羽那副身体差不多。蓝忘机使用的法术非常危险。他很快就要撑不住了。而且他也在分出血给两个小孩来加强灵力但是魏无羡也在配合,这令难度降低了不少。最后就到了稳定这一步了。蓝忘机的灵力也用了大半。蓝思追和蓝景仪的倒是没觉得太难。随着一股红蓝相间的力量把魏无羡包裹住然后在散开。整个过程终于结束了。但是蓝忘机因灵力消耗过大,所以晕倒了。整个过程持续了大半天。结束后都将近傍晚了。两个孩子只是消耗了很多灵力,融入了魏无羡和蓝忘机的一些血。 外面的人都松了口气,把忘羡二人送回了静室。 第49章 梦境 蓝忘机醒了。今天是个大太阳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蓝忘机思绪渐渐回笼。他环顾四周,没看到魏无羡的身影。他下榻,四处寻找魏无羡。但是他并没找到。他站在院子里有些无措。 “阿爹!” 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蓝忘机转身看到了幼时的阿苑。阿苑手上拿着一只蝴蝶玩具。蓝忘机认出来那是他在夷陵卖给他的。蓝忘机瞳孔地震。他不敢相信,他回到了十年前,自己刚出关的时候。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他一步步走向阿苑。 “阿苑,你羡哥哥去哪了。” 虽然蓝忘机已经猜了个大概,但是他还是不敢相信。 “羡哥哥是谁。” 阿苑歪头,疑惑的看着蓝忘机。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着。 蓝忘机不敢相信,他不是刚复活魏无羡吗。魏无羡不是回来了吗。无数的思绪交织。蓝忘机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抱着阿苑哭了起来。突然,门口传来响声。有人来了。 “阿娘!” 阿苑看见来人冲了过去。蓝忘机转过头,看见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魏无羡大概是25岁左右的样子。但是嘴角的笑还是那么明媚。就像不是他经历了那么多苦难。 魏无羡轻轻抱起阿苑。用手指刮了下他的鼻头。 “想你阿娘啦。” 魏无羡宠溺的笑着。 “魏婴!” 蓝忘机不可置信,跑向他的爱人。魏无羡也转过头看向他。蓝忘机冲过去紧紧的抱住魏无羡。 “蓝湛~怎么了嘛,轻点,别压到阿苑了。” 魏无羡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回抱着蓝忘机。蓝忘机松开魏无羡,魏无羡看到了他脸上的泪痕。 “蓝湛,你怎么哭了?” 魏无羡轻轻的用指腹擦去蓝忘机脸上的泪水。 “魏婴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你离开我了,我等了好久好久。” 蓝忘机把头埋进了魏无羡颈窝,像是一个需要安慰的孩子。 “别担心了,我都跟你回来五年了。但,梦该醒了。” 说罢,魏无羡推了蓝忘机一下。恍惚间,蓝忘机感觉头磕了一下,很疼。他发现自己睡在了魏无羡的墓碑上。手上拿着酒瓶。十根手指都在滴血。躺在旁边的琴上也都是血。想必是一直问不到灵后的结果。蓝忘机有些绝望了,他认为自己回不去了。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魏无羡根本没有墓碑…。 蓝忘机踉跄着起身。向着前方走去。他听到了前面有很多人。他走出去,发现自己原来在伏魔洞里。原先的石碑也变成了重伤的魏无羡。蓝氏的那些人发动了攻击。蓝忘机再次出手打伤了三十三名前辈。 蓝忘机再次抬头。发现这次看到了魏无羡和温氏族人。他们其乐融融,魏无羡嘴边永远是那令蓝忘机安心的笑容。回过神来,面前是金子勋那张丑恶嘴脸。一只手接过他面前的酒。 “我代他喝,你满意了?” 魏无羡的那张脸近在咫尺。画风一转,来到百凤山。魏无羡满脸绯红,嘴角还残留着可疑的水渍。魏无羡显然是被亲懵了喘着粗气,没了下一步动作。这次,蓝忘机选择撤下魏无羡眼睛上的布条。布条从眼前划过,慢慢的变成了白色。 “对不起啊,我不小心把你抹额扯掉了。你再系上吧。” 他回到了岐山温氏举行的射艺大会的时候。面前伸过来一只手。那只手上的抹额变成了一坛天子笑。少年放荡不羁,月光却格外偏向他,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少年笑的肆意,张扬。剑未出鞘,但是还是跟蓝忘机打成了平手。 “蓝湛,不要分心了哦。” 魏无羡笑着看向他。蓝忘机被他惊艳到了,是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被惊艳到的程度。 蓝忘机承认吧,你早就动心了。 第50章 梦醒 随着往事一幕幕落下,蓝忘机醒来了。他看了看旁边,并没看到魏无羡的身影。他迅速穿戴整齐,走出了门。到了院子里,蓝忘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他熟悉无比的身影。现在正是夕阳西下的时间。夕阳的余辉映在魏无羡瘦弱的身躯上,竟显得有些孤独但更多的是温柔。发丝随着风飘动。加上身边开的正旺的花,花上还有一层夕阳镀的金边。蓝忘机眼中的场景就像事先安排好的画作。画中之人也美过红颜。 “魏婴…” 蓝忘机不自觉地喊出声。魏无羡转过头,回眸一笑。还没来得及扎起来的头发和头上散散绑着的鲜红发带被风吹向侧脸。蓝忘机看的愣了神。魏无羡转过身,张开双臂。蓝忘机一步步往前走,越走越快。死死抱着他,微微俯下身吻他。魏无羡也顺着他的动作仰着头。蓝忘机吻的很重,仿佛要把这些天的想念都发泄出来。空气静的只剩两人的喘息声。 良久,两人分开前,蓝忘机轻轻咬了下魏无羡的嘴。 “二哥哥,几天不见,变厉害了呢。” 魏无羡伸手放在蓝忘机脸侧。不知死活的撩拨着。 “别闹。” 蓝忘机耳垂红的滴血。 “不是你先闹的吗~” 蓝忘机二话不说,直接抱起魏无羡向屋子里走去。魏无羡也懒洋洋的靠在蓝忘机坚实的胸膛上。但是蓝忘机把魏无羡放在床上后就没了下一步动作。魏无羡疑惑的歪头看着蓝忘机。这不仅把蓝忘机逗笑了。 “诶,蓝湛!你是不是笑了!” 魏无羡一脸你再笑一个的表情。蓝忘机没有回答他。 “初春,外面冷,你现在体虚,不宜着凉。” 说完蓝忘机就要离开了。 “诶,我回来了,不做点什么~” 魏无羡声音娇软,是个人听了就会心动的程度。 “晚上,如你所愿。” 蓝忘机俯下身贴近魏无羡的耳旁说道。温热的呼吸喷洒魏无羡脖颈处。魏无羡跟触电了似的,全身发软。 “本来想撩蓝湛的,但是他现在倒是被反撩了。这小古板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魏无羡坐在床上托着腮。这时,门响了。魏无羡又转身去开门。门一开就有一个小导弹撞进魏无羡怀里。紧接着是蓝景仪的声音。 “呜呜呜呜,魏前辈你终于回来了。” 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蓝思追走了出来,一脸无奈的看着蓝景仪。 “好了景仪,不要这样。” 蓝思追把蓝景仪从魏无羡身上扯下来。 “好了好了,进来坐。” 魏无羡把蓝景仪和蓝思追带到了静室里。几人围坐在桌旁。坐下后魏无羡拿手戳了戳两人的额头。 “啊!魏前辈你干嘛啊。” 蓝景仪不满的叫了起来。 “明知危险你俩还去作人质啊。” “不是我俩去难道让金陵那个大小姐去?” 蓝景仪不满的嘟囔道。在别院休息的的金陵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景仪,羡哥哥是在担心我们呢。” 蓝思追也搞不懂蓝景仪的脑回路。 “对了,你们来时看到蓝湛了吗。” “含光君去静室旁的小厨房了。” “行,你们要留下来吃饭吗?” “在哪吃不都吃的一样?” 蓝景仪不理解。 “保证吃的不一样。” 魏无羡好几天没吃蓝忘机做的饭了。他甚是想念。这时蓝忘机端着几个菜推门进来了。 “蓝湛~做好啦?这么快。” 魏无羡走过去接过蓝忘机手里的食盒。蓝思追和蓝景仪也站起来行礼。 “好啦,还管什么礼节。坐下吃饭。” 四人围坐在一起。蓝景仪吃了一口就被震惊到了,蓝忘机做的太好吃了。魏无羡自然的跟蓝景仪聊了起来。蓝忘机也没阻止,蓝思追就在旁边看着。多么像一家四口啊,温馨,和睦。 第51章 天天 蓝思追和蓝景仪吃完饭后就准备离开了。 “下次再一起吃哈。” 魏无羡很喜欢跟两个小孩吃饭。蓝忘机转身关好院门。魏无羡让蓝忘机设了结界。隔音,防人的那种。蓝忘机轻笑一下,照做了。 “我得先去洗个澡了。十多年没洗了,虽然说不出汗不落灰的。但是想想还是有点发怵。” 说罢,魏无羡转身去洗澡了。蓝忘机一颗心燥热无比。直接去泡冷泉了。 蓝忘机动作很快,一刻钟多一些就回来了。魏无羡则还在泡澡。蓝忘机等了会,然后把给魏无羡新做的衣服都收好。魏无羡现在比莫玄羽那具身体还要瘦些,身高也高了点,虽然就两厘米。 “蓝湛?” 不久后魏无羡弱弱的问了一声。 “我在。” “衣服不合身了。” 魏无羡探出头来,头发还是湿的,上面带着晶莹的水珠。蓝忘机拿了套新衣服递给他。魏无羡接过后很快就换好了衣服。顶着一头湿发就出来了。蓝忘机看到他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也属实无奈。他重新拿了块巾帕,招呼魏无羡回去。魏无羡乖乖坐下。蓝忘机开始给他擦头发。擦到半干就拿出梳子一点点把魏无羡打结的头发梳开。随后用灵力把头发彻底弄干。 做完这些已经接近亥时。蓝忘机让魏无羡睡觉,可是这次魏无羡可乖了,都没有反抗。屋子里充满檀香,魏无羡觉得是时候了。烛火摇曳,蓝忘机躺下了,抬手灭了蜡烛。黑暗里魏无羡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蓝忘机。但是蓝忘机一直保持着蓝氏睡姿,始终没变过。 “好机会!” 魏无羡心里想着,然后整个人称在了蓝忘机的上面。蓝忘机这都没动作。魏无羡心想稳了。虽然平时他都在蓝忘机面前显的柔柔弱弱的。但是对这些事他还是很有信心的。所以他想一雪前耻! “你确定。” 蓝忘机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确定,认输吧蓝美…”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魏无羡最终没打过蓝忘机。乖乖认命了。他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这章为了过审,减了很多。原文以图片方式发在本章讨论。十七自然段以前都一样,所以就没有再重写。我把图片倒过来,容易过审。都改了十几版了,没一个过审。救救孩子吧。 以下纯作者唠叨,凑个字 给孩子关注一下吧,评评论,打打分也行啊。孩子数据太惨烈了。没人互动给俺憋屎了。我真是爱热闹的啊。哭了。每天兴冲冲打开,稿费0.01,催更1,读的人也好少啊。家人们心灵受到重创了哈。要是想的话可以加我大绿书给我发私信都回,但是我得知道你在读。我还想问问你们地意见,有哪里可以改,有哪里可以加。最近想完成那个一天更4000字的任务,想着大家接不接受小剧场或者忘羡私设。我真的有在努力更,两眼一睁就是想剧情。感谢阅读和支持。 大绿书号: 第52章 惊喜 第二天魏无羡整整睡到巳时末,可他却动不了。腰像是要断了一样。 “昨晚蓝湛好厉害。” 魏无羡眼神空洞,他没想到自己打不过蓝忘机。而且第二天居然还下不了床了!她可以承认自己打不过蓝忘机,因为他爱他,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虚!魏无羡都不知道两个男人怎么睡,但是他蓝忘机知道。 魏无羡看着自己满身红痕,尤其是脖子。这时蓝忘机回来了。他看这魏无羡只穿了个上衣。上衣有些大,但只遮到大腿。蓝忘机耳朵是啊一下就红了。蓝忘机猜想是早上魏无羡随手拿了一件衣服,不小心拿到他的了。魏无羡看着蓝忘机那害羞的小模样,忍不住想逗逗他。 “含光君,你昨晚可是很厉害呢。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现在在害羞什么。” 魏无羡一手扶腰,另一手勾着蓝忘机的下巴。蓝忘机还在尽力的维持自己雅正的样子,但是眼睛紧闭。 “你看你害的,我腰可疼了。” 魏无羡装模作样的揉揉腰。蓝忘机把他抱起,放回床上。然后给他拿了套事先就准备好了的衣服,高领的。待魏无羡穿好后开始帮他揉腰。用了灵力,所以魏无羡感觉暖暖的,很快就没那么疼了。 “江宗主和金宗主在客房。” 蓝忘机提醒道。 “好,我去见见他们去。” 魏无羡很快到了江城根金陵的客房。魏无羡敲了敲门就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了。 “进来不知道敲门啊。” 一个茶杯迎面朝他砸来。魏无羡稳稳接住,放回桌上。笑的一脸无辜。 “诶呀,刚见面,火气别那么大嘛。” 江城愣住了,他看见了少年魏无羡的脸。虽然身形不像。魏无羡走到江城面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干嘛,咋愣住了。” “没什么。” 江城挥开了那只手。 “没啥。” “大舅舅!” 金陵推开门进来了。 “阿凌,谁告诉你要这么没礼貌的!” 江城吼了一句。 “对不起。” 金陵不情愿的道了歉。转头又兴奋的看着魏无羡。 “哇,大舅舅你前世长的竟然是这样。” “那可不,我还是世家公子排名第四呢。” “切,都多少年前的破事了,还在这显摆。” 江城给了魏无羡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舅舅是第几?” “他啊,不行,才第五。” 魏无羡也不客气的反击回去。两人谁也不服谁。金陵看情况不对,准备开溜。 “内个,我去找思追和景仪了哈。” 说完金陵就溜走了。 最后还是魏无羡妥协了。 “蓝老头答应我跟蓝湛的事儿了。” 魏无羡坐下随手抓起一个苹果就吃。 “好事啊,啥时候回莲花坞入个族谱。” “我?!” 魏无羡吓的手里的苹果都掉了。 “不是你还是谁,我不是跟你说过给你写族谱里去了吗?” “我咋不记得。” “爱记得不记得,你就说去不去。” “去去去,肯定得去。” 魏无羡一下就跳起来了。重新把苹果捡了起来。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就姐夫宠你了。” “什么意思?!” 魏无羡瞪着江城。 “还有什么意思。你打得过蓝二吗。” “不是,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管我他什么。” “行了行了,你啥时候回去。” “呦,这么快赶我。我说你魏无羡你这么久不回去,现在还赶我走?” “不是,我跟蓝湛商量下啥时候回。” “申时,我可不想只能去山下买吃的了。” “行,送你时在跟你说哈。” “行了,走吧,金陵这小子也该回了。待会见。” 江城说完就走了。魏无羡也离开去找他的蓝二哒哒了。 第53章 婚事 魏无羡回到了静室。蓝忘机还坐在桌案旁批着卷宗。魏无羡一个飞扑,扑到了蓝忘机怀里。蓝忘机单手稳稳接住,另一只手的毛笔抖都没抖一下。 “魏婴?何事?” “蓝湛!大好的事呢!江城给我写到江家族谱里去了!” 蓝忘机的手抖了一下。魏无羡抬头看着蓝忘机。 “咱们可以一起入族谱啊。 蓝忘机轻轻笑了笑,搂过魏无羡的腰。 “我知,那你想何时去。” “仙督大典在下月,在那之前如何?” “依你。” “那下周吧,让江澄也好好准备一下。” “嗯。” “江澄也要走了,咱们送送他们去。” 魏无羡拉起蓝忘机往外走去。他们到山门口后江澄跟金陵早到了。 “商量的咋样。” “下周。” “这么快,你猴急啊魏无羡。” 魏无羡朝江澄做了个鬼脸。 “管我。” “行了,我们走了。” “拜拜大舅舅,大舅…父。” “诶,阿凌你这孩子。” 魏无羡对此称呼表示不满。 “挺好。” 蓝忘机倒表示很满意。 江澄和金陵离开了。蓝忘机也拉着魏无羡回静室了。 回到静室后魏无羡就一直托腮看着在批公文的蓝忘机。 “何事。” 蓝忘机被盯的有些好奇了。 “我说江城那边都同意把咱俩写进族谱里了,你啥时候能给我写你家族谱去啊。以你妻子的身份也行啊” 魏无羡躺在地上打滚。 “我去问叔父。” “你去问也没用啊。你叔父能把白菜拱手让给我吗。” “你除了水行渊,叔父应当能同意。” 这时正巧有人来敲门。魏无羡去买的门。 “魏公子,先生让含光君去找他。” “嗯。” 蓝忘机从里屋出来,往外走去。 “叔父。” “忘机你来了。” “何事。” “无事,想问问你仙督大典的事。你有何想法。” “忘机想让魏婴入蓝氏族谱。以我道侣的身份。” 蓝启仁看着眼前这颗主动让猪拱的白菜,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心绞痛。 “可是,你现在是仙督,平娶的活…” 蓝启仁欲言又止,他确实不想答应,但是他必须答应。 “他可以以唔妻的身份如蓝氏族谱,但以平娶如江氏族谱。” 蓝忘机都让步了,蓝启仁自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应下后就让蓝忘机离开了。 蓝忘机回到静室后看见魏无羡手里拿了件江氏的家袍。整体是紫色的,比平时的颜色要深些。内衬是纯黑的。腰封换成了黑色皮质的。上面还有一条魏无羡能绕两圈的皮带。每块布料的衔接处都有些许花纹。整体外面还有个紫色纱质披肩。最后还有个…清心铃。 这次的仙督大典魏无羡想以江氏的身份去。毕竟这是为数不多的机会可以以江氏名义参加重大活动了。以前虽然有几次,但是以后他就要以蓝氏名义去。虽然蓝忘机不止一次提到他想以哪族的身份就以哪族。但是魏无羡觉得这样容易被人传绯闻。他觉得自己被传就被传,但是他绝对不想波及到蓝忘机和江城。 魏无羡穿上了,非常好看,而且霸气。而且意外的合身。蓝忘机炽热的眼神都能把魏无羡盯出个洞来了。因为现在的魏无羡像极了当时的鲜衣怒马少年郎。跟蓝忘机动情时的模样很像。这段时间被蓝忘机宠的嘴边都带上了以前一般天真烂漫的笑。但是魏无羡表示自己还是不习惯穿这么正式的衣服。所以给它收好了。 待二人洗漱好后又到了一日份的天天了,但这次吸取了上次的经验,蓝忘机还是放轻了些。但是魏无羡不确定自己第二天还能不能下床。 第54章 入族谱 一周时间很快就到了。江澄也早早准备好了仪式所需的任何东西。他甚至请来了眉山虞氏的几个长老。现在也只有他还跟江氏有些关系。 魏无羡和蓝忘机提前一天早上就到了莲花坞。思追和景仪也跟来了。江城给他们准备了间屋子,特意给他们留的。 这天刚好是个大晴天。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朵遮挡。春天里的莲花坞有很多除了莲花以外的植物。大多数开的正旺。魏无羡穿了那一身江氏的服装,但是是给魏无羡特意做的黑色的,款式倒是没变。蓝忘机则是穿了蓝氏的正式服饰。内衬是纯白的,没有一丝花纹。外面是一层蓝色流光的布。袖子最外面是一层淡蓝色的纱花纹不多,遍布在袖口和领口。整体看上去淡雅但不失风采。魏无羡觉得这套衣服非常适合蓝忘机。出门前是拉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的。 一路上都有鲜花伴随二人左右。魏无羡也左看看右看看,在花丛中转来转去。蓝忘机眼光一直追随着他。在蓝忘机看开魏无羡嘴角的笑要比这些花灿烂百倍,也是这个笑吸引住了他。 祠堂外面还是跟以前差不多,就是多了几个红灯笼和红绸。两人忐忑的携手走进去。祠堂里铺了一条长长的红地毯。长老,江城和几个孩子都坐在旁边。忘羡二人跪到了江家牌位前。江城主持着整个仪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仪式顺利的进行着。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对新人的祝福。一个最年长的长老在魏无羡的名字旁边写上了蓝忘机的名字。两人的名字排在一起,像是天定的一对。魏无羡不用想就知道他高兴坏了。蓝忘机嘴角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浅笑。虽然几乎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是魏无羡就是看的出来。 仪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一顿饭了。几个长老一桌,其他人一桌。因为本来就找不到几个还能活着参加这个仪式的人了…。但是还好魏无羡和蓝忘机幸运的走到了一起。虽然经过诸多磨难。后面还有好几桌是给现在的弟子准备的。一桌桌边围满了少年。少年们说说笑笑闹闹。真的很像当年的莲花坞。有厉害的大师兄,有一直跟在大师兄后面的一群小师弟。往事的身影和现在的少年重叠。这次他们不需在遭受战争的磨难了。 云梦的家宴是热热闹闹的,一盘盘好吃的被端上桌。魏无羡,江澄和三小只聊的很开心。蓝忘机则是静静的注视着,时不时往都来不及吃饭的魏无羡碗里加一些他喜欢的菜。 因为这几天没多少事,所以蓝忘机和魏无羡决定在云梦留几天。魏无羡这次又喝了好多酒。但这他原来的身体酒量很好。虽然有些微醺了,但比起江城来说好多了。蓝忘机和魏无羡漫步沿着荷花池边往前走去。晚风吹来,吹的旁边树丛哗哗作响。 “金陵那孩子可以呀,现在都能喝酒了。虽然不多。” “需少饮。” “是,但是你说你们家景仪咋也能喝,酒量还不错啊。有些当年我的风采。” “我们家。” “对对对,你叔父居然答应了,我记得是十天后吧。” “嗯。” “那到时候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道侣啦!” “现在也是。” “那不一样嘛。明天我想带孩子们出去夜猎。” “需注意安全。” “好。走吧,我累了。今天干了那么多事,快累死了。” “我抱你。” “好呀好呀。” 魏无羡跳到了蓝忘机身上,蓝忘机抱着魏无羡回房了。无论在哪,天天都不能缺。想当年那个最闷的,现在都能把当年最烧的按在床上,把他亲到腿软。 第55章 夜猎(上) 第二天魏无羡又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时腰都要断了。还好有蓝忘机帮他揉腰。他出门时已经是巳时末了。今天目标是带江家的一群小弟子和三小只出去猎邪祟。 据传说附近有个村子,叫旺女村。村子里只要有女人受伤然后进到附近的林子里待一晚,第二天伤就好了。但是一有壮实,面相又差的男人进去,不管多壮,出来时都受了伤。而且没人能说是个什么东西。前几日还闹出来人命。有人悬赏这鬼,好多人进了林子。许是那鬼被惹生气了,死了几个。出来的人不是傻了就是疯了。诡异的是每晚林子里都会传来哭声。虽然那哭声听起来虚弱,但是整个村子的男人都能听见,女人们反倒是啥影响也没。但是听男人们说有声音就都不敢在那住了,都搬走了。 蓝景仪对此事毫不相信。 “怎么打人还分男女啊。” “景仪。” 蓝思追拉住口无遮拦的蓝景仪。 “所以说我们得搞清楚为什么。要不然怎么锻炼你们。行走吧。” “诶诶,前辈,含光君和江宗主不去吗?” “他们都有事。还有不是说壮实的男人进去都会受伤吗。” “那我们咋办。” “你们谁壮实吗,没看出来,都是少年。” “那您呢。” “我壮实?” 魏无羡露出了他纤细的手腕。 “行了,别找借口了,走走走。” 魏无羡带着一群小的走了。到了旺女村已经是下午了。魏无羡倒不在意啥时候阴气重,直接带着孩子们进去了。林子很大,树也算多。现在阳光还大,看起来还算别有一番风味。几人在林子深处找到了间木屋。木屋的墙是黑的,但是非常不均匀。像是一次次喷洒上去的。隔了好远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魏前辈…这是血吗…。” 一个少年颤颤巍巍的指向墙面。 “是啊,走吧,进去看看。” “什么!” “怎么了,不敢?” “谁怕了,走就走。” 魏无羡带着乌泱泱一帮人就进去了。人多反倒是不那么害怕了。屋子里是很日常的样子。桌子椅子还有床和一些常见的家具,但是前提得忽略上面的血。血迹像是一次次喷洒上去的。跟切掉动脉喷出来的血感觉很像。 “是谁如此狠毒。” 一个少年看起来很愤怒。 “这是得多少人的血才能成这样。”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魏前辈你又在学含光君了~” “这不是重点,你们去找找有什么身份有关的信息。” 少年们开始东翻西找。甚至有人想把地板拆下来看看。魏无羡见此情景也是头疼。 “动动脑子,你想想这些东西你会放哪。” “给我爸妈。” 一个年龄较小的弟子答道。所有人哄堂大笑。除了羡羡和三小只。 “肯定是放柜子里啊。” “柜子找了,没有。” “我来。” 魏无羡把抽屉拉开,不知道怎么的就打开了个开关。里面正是一本日记 “魏前辈,你怎么知道这有暗格的?” “很简单,这有这么多木工用的刀。这家人不是做木工的是干什么的。” “那为什么那有暗格而不是别处。” “你傻啊,那个柜子大些啊。” 旁边的一个小弟子接话道。 “行了行了。看看这是啥吧。” 众人打开了那本几乎沾满血迹的日记。里面的内容更是震惊了众人。 “这男的真不是个东西。” 有人愤愤不平的抱怨道。 “所以这里闹的鬼是那个女人喽。” “我好像猜到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给我看看,到底是啥啊。” 那本日记被蓝景仪接了过去。 第56章 夜猎(中) 日记上的血迹像是一滴滴滴上去的血水。有人认为这是血泪。第一页勉勉强强能看清。 “阿强,我终于能去找你了。母亲说我是大家闺秀,你配不上,但是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我会给你钱的,去找份工作吧…” 后面的字根本看不出来了。 “我们终于结婚了,你还是对我这么好。” “阿强你今天打我了,但是你喝醉了,我原谅你……。” “你不要再打我了,放我走吧……。” “阿强,我有你的孩子了,这样你是不是不会打我了。” “孩子没了,但是他已经成型了啊!” 所有人只能断断续续的读取到这些信息。 “这男的怎么这样啊。” “是啊是啊,婚前婚后两个模样。” “我觉得这里的鬼是不是那个女人?” “我觉得也是,毕竟她只伤害男的。” “这男人确实不是个东西,所以咱们现在行动,问问以前住在这里的人。” 魏无羡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一群孩子们终于回来了。但是成果不错,带回来了有用的消息。 “那女人叫小英,是以前某个特别小的仙门的宗主女儿。她从小娇生惯养,最后爱上了个屠夫,应该就是她是谁的阿强了。” “是啊,我们问到的也是。那男人跟她结婚后就一直殴打她。后来她有了孩子也是一样的…” “是呢,我还听说最后那个孩子的尸体都不知道被丢哪去了。也真是可怜。” “我还听到那女人是自杀,死后她老公也消失了。” “行,有信息了。现在就看怎么把那鬼引出来了。” “怎么引?” “那肯定有人去引啊。咱没强壮的男人,那就不用男人的身份呗。” “什么!你让我们男扮女装?” 景仪不满的叫道。 “有何不可。就你了。” “不是吧!我可不要。” “历练嘛,没啥的。注意不要惹怒那鬼问出她心中执念,能渡化就渡化。去买衣服吧。” 魏无羡朝蓝景仪扔了个钱袋,蓝忘机的。 “魏前辈,你又偷含光君钱袋。” “快去吧小祖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不想去在这浪费时间。” 蓝景仪灰溜溜的走了,魏无羡让蓝思追也跟了上去。 回来时他们带了套女装和一些胭脂。 “想的挺全嘛。来,化妆来。” 魏无羡搬来了张凳子,让蓝景仪坐到了上面。 “魏前辈,你会画吗。” “试试呗,没画过。” “我可不想被画成你在莫家庄那样。” “放心,不会。” 画完妆果真像女子一点,但是非常有限。魏无羡看着这张脸放弃了。他招呼金陵过来。 “他没底子,你来。” “不是!我就有了?!” “哎呀,让你来你就来。” 画完妆后的金陵真的很像女子。女装对于他来说大了些,但是这更像普通老百姓的样子。金陵咬咬牙打了自己几下,又掐了几下,给自己弄出伤来。夜色将近,金陵独自一人走出木屋,向村子的方向走去。他在临近村子的地方坐下,靠在一棵树上。 过了不久,金陵感觉有东西靠近,但是他又不能睁眼。任由恐惧感爬满全身。他感觉到有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被涂到了他的身上。但是鼻尖都是血腥气。突然他感觉那东西朝他迅速靠近,他不由的睁开了眼。入目的不是女鬼,而是一个男人,很壮实的男人。 “你是小英?” 金陵大学不确定,但是他觉得此人绝不可能是日记里所说的阿强。 “不是。” “我是阿强。” “怎…怎么可能!日记里说…” 金陵说到这顿住了。他刚刚不小心说漏嘴了。 “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第57章 夜猎(下) 金陵把剑架到那男人脖子下面。但面前的男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壮实。 “不可能!老实交代你是谁!” “我说我说,你先把剑放下好吗。” 金陵把剑插回了剑鞘里。 “我是阿强,但是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个。” 一年前。 “阿强,我终于能跟你在一起了。” “小英,我会好好对你的。” 可是不久后,传出了一个噩耗。 “阿强,我生病了。” 小英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 “怎么了?” “我会把另一人认成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没事,总会好的。”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了半个月。可是她病的更厉害了。甚至有一天她带回来另一个男人。那男人非常壮实。离奇的是他跟我的职业和名字都一样。那男的喝了酒。跟我打起来了。我打不过他只好躲在外面。他打了他。但是我刚看到之后小英已经晕过去了。那男人跑了。 “你醒了?” “阿强,你为什么要打我。” “我没有,是另一个人。” “你为什么。” 她怎样都不肯听我解释。后来她这个病很久没犯。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来我听到有人在议论我们。我这才知道,每次小英单独出门时又会发病。后来我们的孩子也没了。我把他埋了。后面就是她自杀了。 “所以那些怪事是怎么回事?” “她死后变成了凶尸。怨气太重,所以有时候把她放出去…。但我保证她没杀他们。” “那消失的那几人是…” “是她杀的。但是是那几人逼她的!” “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威胁我们要把我们的事说出去,我不想败坏她的名声。” “所以你就放了她?” “没,她自己跑出去的…” “算了算了,你先跟我回去。” 金陵把此人带回了木屋。 到了木屋阿强打开了个暗格。里面的空间不大。魏无羡走了进去,其他人在门外看着。 突然,那男人把门关上了,然后竟然拿出了张覆仙网。把整面墙都覆住。其他弟子没有上品灵器破不开这覆仙网,只能从外面破开。金陵带着蓝思追和蓝景仪去清理他脸上的东西了。虽然魏无羡是夷陵老祖不会出事,但是万一受伤了他们不确定蓝忘机会给他们拆成几块。他们只好把那男的控制住,还发了信号弹。可是那男的事先就吃了毒药。本来就是想死的人。 金陵看到信号弹时就赶紧回来了。一剑劈开覆仙网,魏无羡也推门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里面的凶尸要的只不过是她的孩子。” “哼,老子爱怎么干怎么干,她是我老婆,你管得着?呸。” 那男人终于不装了。 “呵呵,老子名声都让她给败坏了。让老子怎么活!” “是你有错在先!” “呵,这年头打老婆还有人管了?!” “哼,没人管就起来。” 魏无羡周身怨气爆增,加快了那男的的毒发时间。阿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魏无羡没管地上那位,径直往外走去找小英的孩子的尸体。 “魏前辈,那那些被治疗的女生又是怎么回事。” “小英感的呗,凶尸也可以思考哒。” “真是的现在有些人人比凶尸还残忍。” “世上什么人都有。” 最后几人找到了那婴孩的尸体,在木屋门前烧了。那里屋的女鬼也很快没了动静。最后他们合力将小英埋了。魏无羡若有所思,他认为不能这么让这些家暴的人再猖狂下去了。 往回启程前他就跟蓝忘机说了此事。最他让蓝忘机立了仙督令。“禁止私自殴打任何女性。女性也可以自己选择休掉自己的丈夫,只要有理由和证据。”今后就不会出现因为所谓的爱情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女子。 第58章 天庭的传闻 魏无羡带着孩子们回了莲花坞了。孩子们都去干自己的事了。魏无羡在长廊上漫步,远远的就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他藏到了柱子后面,准备吓他一跳。那抹白色得身影缓缓靠近。 “哈!蓝湛想我了吗。” 魏无羡从柱子后面跳了出来,扑到了蓝忘机怀里。 “你为何没来找我。” 蓝忘机声音有些发颤,魏无羡这才抬头看着蓝忘机。蓝忘机脸上哪有惊喜,全是担心。 “对不起蓝湛,我刚回来,想着先出来散散心。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等我。” 蓝忘机还是没说话。 用过晚膳后两人就回到了房中。魏无羡刚插上门栓蓝忘机就把他抵在墙上问。非常霸道,没有给魏无羡一丝喘息的机会。虽然亲过很多次了,但是每次被蓝忘机亲,魏无羡都会腿软腰软,哪都软。这时,蓝忘机就会细心的托住他的屁股。这次蓝忘机则是把魏无羡直接丢到了床上。栖身压了上去。那晚蓝忘机做的很厉害 。魏无羡已经被干的眼睛冒出些许泪花。但是蓝忘机哭了。他不想再失去魏无羡了。魏无羡只好一边被干一边哄着干他的人。这导致他第二天腰酸背痛。 魏无羡起来后就开始打喷嚏。他怀疑谁在讨论他,且不止一人。事实上…确实是的。天庭讨论他都讨论疯了。因为薛洋,魏无羡代花城班的事暴露了。有碎嘴的人传上天庭了都。甚至有人称他为第五位鬼王,还甚至有人把他跟青鬼做对比。传闻传的也是千奇百怪的。最广泛的一版是他相貌可怖,可以操控别人。现在几乎每位神官都知道魏无羡大名了。这些人甚至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玄笛御尸。谢怜也尝试过给魏无羡解释一下,但没人信。没人见过魏无羡,除了谢怜。其他见过魏无羡的只有一些鬼了。 甚至有人给他编了故事。什么十恶不啊,身世凄惨啊,有人还猜他是断袖,这个倒是猜对了。但是此次议论的对象魏无羡根本不知此事。 “蓝湛,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魏无羡和蓝忘机坐在湖边,魏无羡描述着他在鬼市里发生的事。 “蓝湛,你说你这么厉害,飞升了后我咋办啊。” “你在哪我在哪。” “这可不行,不能只顾我。” “你想飞升吗。” “肯定想啊,但是我没金丹。” 魏无羡再次提起此事后毫无波澜,反倒是蓝忘机一阵心疼。 “会有办法。叔父收藏着一本双修古籍。我想里面或许有帮助。” “你叔父会给你吗。” 魏无羡有些狐疑的看着蓝忘机。 “我们叔父。” 蓝忘机答非所问,毕竟他现在也不确定。 “好啦,不聊这个了。去看看今天的午饭吧。” 忘羡二人来到了厨房。 “李叔?!你回来啦!” “阿婴…你回来了,太好了。” 被叫李叔的人上前来握住魏无羡的手。 “这是…” 蓝忘机疑惑的看着魏无羡。魏无羡给了他一个待会再说眼神。 “最近都还好吧。” “很好很好,你也回来了。还找了个这么好看的夫君。” “不要这么说嘛,我不要面子的。” “我懂的。你来这想找点吃的吧。中午有你最爱的莲藕排骨汤。” “好,那我待会再来。” 蓝忘机和魏无羡往回走去。 “他是…” “一个从小带大照顾我们的一个江家的管家。算是半个家人了。上次我来时江城让他去照顾金陵了。然后又去给他的家人扫墓去了。他也挺惨的,本来一家四口都挺好。射日之征后就剩他一个了。这不,听到咱俩要成亲了,就赶回来了。” 魏无羡突然嗅了嗅鼻子,闻到了一个香气。 “莲藕排骨汤!走吧,咱们去吃饭啦。” 第59章 云梦的集市 两人顺着香味回到饭堂。李叔正把一锅莲藕排骨汤端上桌。一大锅汤散发出熟悉的香味。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坐下。李叔给二人一人盛了一碗汤。魏无羡刚喝一口就落下泪来。旁边的蓝忘机看到了赶紧放下碗询问他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师姐了。这个汤和师姐做的一样。” 提前是李叔会,教给了江厌离,江厌离在自己改造了一下,所以味道都是差不多的。 “有莲藕排骨汤怎么没叫我。” 这时江城也推门进来,坐到了桌边。自己盛了一碗。魏无羡则是干了好几碗。最后实在吃不了了。摸着自己鼓鼓的肚子,靠在蓝忘机身上。对面的江澄露出经典的嫌弃表情。皱眉翻白眼加歪嘴。魏无羡给他回了个白眼。李叔看到这场景很是欣慰。 吃完饭后魏无羡和蓝忘机就出去逛了。云梦的码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只是少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取而代之的是很多新商贩。以前总是和江澄来,现在和蓝忘机来。唯一不变的是不带钱。提前直接拿就行,商贩给记账上。现在蓝忘机也会给他钱,但是他每次都是嫌麻烦不带。但没事,蓝忘机有钱。 魏无羡走在前面拿,蓝忘机跟在后面付钱。只要魏无羡看上的,蓝忘机都给买。不知不觉的,蓝忘机手里已经腾不出地方了。到了卖糖葫芦的地方魏无羡就走不动了。买了一根最大的。魏无羡一边走一边吃。突然他把糖葫芦递到蓝忘机嘴边。糖葫芦上还沾着他的口水和他的半个小牙印。魏无羡本想就逗逗蓝忘机,他以为蓝忘机会嫌弃。但是他只是看了一下就咬了下去。刚好覆上了魏无羡留下的牙印。魏无羡很惊喜蓝忘机居然吃了。 “味道如何。” 魏无羡兴奋的问道。 “尚可。…” “能从含光君口中得到“尚可”的评价,这糖葫芦该感到荣幸了!” 魏无羡闻到一酒香,香味的源头是从码头飘来的。魏无羡走近一看,竟是刚酿出来的桃花酿。魏无羡不是没在莲花坞喝过,但是每次看到就想买。魏无羡上前去买了一瓶。随手就要去拉蓝忘机。但是被蓝忘机不着痕迹的避开了。魏无羡皱了皱好看的眉头,故意委屈的说话。 “蓝二公子,吃了我的糖葫芦就是我的人了。怎么,这么见外啊?” “人多。” 魏无羡拿手勾着蓝忘机的抹额,用手指转着圈。 “刚刚吃我糖葫芦的时候咋不说。含光君这时怕被别人看到了说有损雅正?” 蓝忘机不答,只是微微侧过脸,耳尖却悄悄红了。 魏无羡看得有趣,故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那…等没人的时候,我是不是就能随便拉了?” 他转身就走,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背影略显僵硬。魏无羡哈哈大笑,连忙追上去 “等等我啊蓝湛!” 蓝忘机只是象征性的往前走了几步就停下来等魏无羡。魏无羡也如愿的牵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大手。两人就这么慢慢悠悠的走回莲花坞。 回到莲花坞时已是酉时。弟子们还在练剑。蓝思追,蓝景仪和金陵在湖边切磋,一副青春洋溢的模样。进到主厅,看到了聂怀桑和江澄在布置一张大餐桌。 “聂兄?这是?…” “魏兄你来了。” “你们几个明天不就走了吗,好好聚聚。” “是啊是啊,恭喜魏兄和含光君啊。前几日没来的及赶来。江兄就让我来聚聚。我可是带了不少好酒呢~” 聂怀桑靠近魏无羡耳边说道。 “好了,叫阿凌他们进来吃饭。” 几人围坐在桌边,吃着美味佳肴,喝着名酒,说说笑笑好不快活。几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事。一片和谐安宁的景象。 第60章 吃醋 蓝忘机和魏无羡回到云深不知处已经快一周了,但是魏无羡很不开心。他认为最近蓝忘机对他有些冷淡。近日蓝忘机办公都是在藏书阁,办公的时间也比平时多了许多。魏无羡每次去找他,他都不让自己看看他在干什么。这是以前不会有的事情。最令魏无羡烦恼的不是这些,而是蓝忘机最近都不和自己天天了。自己每次都是喊停的那个,所以他也不好意思提。 魏无羡这几天就赖在床上想这件事。 “难道我魅力不够大了?难道我撩的还不够?还是没在床上勾引他了。” 魏无羡盘腿坐起,手托着腮,看起来小小一坨很可爱。他忽然想起那天的夜猎。那男人是在成亲后就变了副嘴脸。他虽然不觉得蓝忘机会那样。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成亲后就不理我了,什么意思!再过几日我就要入蓝氏族谱了!不行,我要回莲花坞去!” “为何要回去。” 蓝忘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蓝忘机走进来,掕这个食盒。魏无羡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是蓝忘机冷落他在先,一时也觉得有些委屈。他干脆转过头去不看蓝忘机。但是这个动作在蓝忘机眼里是一小坨气鼓鼓的小人儿,甚是可爱。蓝忘机觉得好笑,但是还得去问问怎么回事。他蹲下来看着魏无羡。 “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跟我成亲后就不喜欢我了。” “没有。” “你就有!你都不跟我亲热了!” 魏无羡心一横直接说了出来,说出来后自己都觉得脸烧的慌。蓝忘机听到是因为这个不禁笑出声来。他反身把魏无羡抵在床头,蓝忘机的手指深深插进他的发间,将他牢牢固定在这个吻里。 唇瓣相贴的瞬间,魏无羡故意偏头躲了一下,却被捏住下巴强硬地转回来。蓝忘机的吻又深又重,舌尖顶开他的齿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长驱直入,几乎要将他肺里的空气都掠夺殆尽。 “唔。” 魏无羡的呼吸乱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蓝忘机的衣襟。他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吐息,尝到清冷的檀香味,还有那份压抑多日的渴望。蓝忘机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腰,将他整个人按向自己,两人紧贴的胸膛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当这个吻终于稍稍分离时,银丝在两人唇间牵出暧昧的痕迹。蓝忘机把魏无羡抱到自己腿上,搂着他的腰。魏无羡嘟着嘴,委委屈屈的靠在他怀里。 “你都不爱我了还这样干什么。” 魏无羡佯装生气。蓝忘机也因为这句话慌了神。 “我没有…” “那你说你爱我。” 魏无羡现在气消了,开始想逗逗蓝忘机了。 “我…我…” “你都不肯说你爱我吗。” “我爱你,魏婴,我爱你。” 魏无羡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双手环住蓝忘机脖子,脸埋在他胸前,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檀木香。 “你这几日在干嘛。” 犹豫许久魏无羡还是想问出来。 “你的即冠礼。” 魏无羡惊讶得抬起头。他以为此生都不会有即冠礼了。他双腿叉开,坐在蓝忘机腿上。 “真的?!” “嗯。” “那你咋不提前告诉我。” “未完善,想给你个惊喜的。不跟你天天是因为不想你在即冠礼是脖子上有我的痕迹。” “谢谢你,蓝湛你真的很好。” “你我之间不必道谢。” “嗯。” “后天的仪式我会搞定,你只需不惹叔父生气便可。” “你跟我成亲,你叔父不生气才怪呢。” 魏无羡大笑着靠在蓝忘机怀里。 “真好,我们要成亲了。” 第61章 及冠,入族谱 今天就是即冠礼和入族谱的日子了。蓝忘机在前一天就为魏无羡准备好了衣服。蓝氏的正式礼服。有资格穿这件衣服的只有蓝氏直系弟子。这说明魏无羡被蓝氏完全认可了。这是魏无羡为数不多穿白衣的时候。 魏无羡迫不及待的穿上了。穿上后又转了两个圈。蓝忘机坐在桌案旁,看呆了。魏无羡骨架本就小,现在还瘦,而且皮肤白皙。衣服穿在他身上是一种蓝忘机没见过的美。要是说这衣服穿在蓝忘机身上是淡雅,端庄。穿在魏无羡身上就是温柔,柔和。 魏无羡凑近蓝忘机,看着他那微张的嘴巴,轻笑一声。 “蓝湛,我好看吗,都看呆了呢。” 还不等他反应就吻了一下他的唇。 “嗯,好看。” 时间回到今天。两人卯时末就携手踏出了静室的大门。来到祠堂,蓝启仁和各位长老已到齐。蓝忘机牵着魏无羡走进祠堂。在里面的蓝启仁也惊了一下。魏无羡穿这身的效果是蓝启仁没想到的。旁边有个非常不同意这门婚事的长老本来还给魏无羡甩脸子呢,看到本人之后就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仪式开始。先是魏无羡的即冠。蓝启仁念完贺词后坐在魏无羡身后为他束发。蓝启仁拿出了一个金制的冠。镂空的,上面还有成色很好的玉石。整个冠看起来华丽,但是并没有多重。想必是蓝忘机花了不少心思弄来的。魏无羡心里甜滋滋的。紧接着是入族谱的仪式。整体相比云梦的仪式来说简单许多。最后魏无羡的名字落在了蓝忘机旁边。上面写着“妻子,魏无羡”。蓝启仁心里也挺复杂的。给故人之子也是以前的学生行了冠礼,还亲手给他和自己的得意门生成了亲。不管怎样,都是好事。 其实蓝启仁前几天好好考虑了一下。最后决定既然他们选择相守,那就让世人都知道这段佳话。他同意蓝忘机在仙都大典上公布魏无羡得身份。但是他也能猜到到时候得场景。 整个仪式结束后,大家都散了。魏无羡和蓝忘机回到静室。魏无羡到卧房后就往床上一摊。这可闷死他了。又不能显得过于激动,但也不能不激动。以他这个性子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他把冠摘了下来,他觉得戴这玩意太麻烦了。最终还是选择换回发带。 “仙督大典上你要带更沉些的。” “啊?!不应该是你带吗!” “仙督大典上会公布…” “所以到时候我要每日带那么重的东西?” “不必,只需在某些情况下。” “那就行。是不是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妻了?” “嗯。” “挺好的。你叔父同意?” “他提出的。” “真的?!” “嗯。” “你叔父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我们的。” “是是~” “仙督大典之后需有比武大会。我想在那之后举行婚宴。” “婚宴?” “嗯。” “谁的?” 蓝忘机听到这个回答表示无语。 “我们。” “啊?我们?我最讨厌那些了。” “我要告知天下,你是我的。” 蓝忘机靠近魏无羡,在他耳边说道。 “好叭。那我就等着了。” “这些是两周后的限度大典的安排,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蓝忘机递给魏无羡一打纸。魏无羡翻开之后都震惊了。每一个地方都写的很详细。公布魏无羡身份后的每一处都有考虑他。好多地方也都是魏无羡很满意的。蓝忘机肯定是花了很多精力在这上的。魏无羡甚是感动。 “太好啦,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啦。”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幸福都溢出来了。 第62章 阿爹阿娘 魏无羡成亲后经常想起自己的爹娘。但是他不知他们的墓碑在哪,甚至都不知他们是否有墓碑。他也不是没去找过。以前在云梦时江枫眠跟他几乎把围绕云梦方圆百里都找了。可惜一点线索也没。分别时他们说要去夜猎,一般他们都去深山老林里面。所以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 魏无羡最近老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似乎在想什么。蓝忘机能做的只有不打扰他,处理好所有事。 今天蓝忘机在批公文,魏无羡突然叫了他。 “蓝湛…我在想一件事。” “何事?” “我想收养思追和景仪…” 蓝忘机抬头惊讶的看着他。 “为何。” “我不想他们同我一样,很小就没了爹娘。虽然如果我们真的收养了他们,他们也不一定会把我们当成他们的父爹娘。我只是想给他们多一个选项。而且我们也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好。” 不一会蓝思追和蓝景仪就到了静室内,和蓝忘机与魏无羡所在张桌子的四周。 “叫你们过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啊魏前辈。” 心直嘴快的蓝景仪还没意识到现在有些严肃的气氛。 “你们想成为我和蓝湛的孩子吗?以后我们就是你们的家人。” 空气突然安静,蓝思追和蓝景仪都呆住了。蓝思追眼里迅速涌起泪水。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流下。他从小就不知自己身世,现在想起后对“家”这个字格外敏感。 “怎么了?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魏无羡赶紧抱着蓝思追安慰着。蓝思追窝在魏无羡怀里哭。 “所以…我也能有阿爹阿娘了吗…” “呃…” 魏无羡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和蓝忘机里肯定就是他衬阿娘这个称呼,但他不想啊喂。 “嗯。” 旁边的蓝忘机替魏无羡回答了,还对魏无羡被称为阿娘很满意。魏无羡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嗯,是的。” 魏无羡轻抚蓝思追后背。 对于蓝思追来说很兴奋。但是蓝景仪则相反。他沉默着不说话。毕竟他是见过他的爹娘的,只是…时间久远,忘记了。这肯定对他来说是个很难以抉择的问题。蓝忘机看到了。 “不愿意也可以说的。” “没有,只是想好好考虑一下。” 蓝景仪声音闷闷的。” 蓝思追和蓝景仪离开了。蓝忘机和魏无羡还在商量此事。他们决定给他们些时间,两日后再去找蓝启仁说明此事。二人便没在提起此事了。 第二天蓝忘机又有一大堆事要干,魏无羡嫌闷就出来逛了逛。刚巧,蓝景仪和蓝思追下课了。魏无羡看到后自然的走了过去。 “二夫人好。” 几个孩子看到魏无羡后跟他打招呼。魏无羡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在叫他。 “我吗?” 魏无羡指指自己。 “是啊。” 这几个孩子都是魏无羡带过的。 “您不是跟含光君成亲了吗。我们知道后就这么叫不对吗?” “诶嘿嘿…别了吧,还是叫我魏前辈的好。” 几人又聊了会就走了。 “嘿,思追景仪。” 魏无羡向他们打招呼。 “哈哈哈哈,魏前辈你刚刚的表现真好笑。” 蓝景仪直接不客气的的嘲笑他。 “怎么能这么说长辈,昨天的事考虑的咋样啦。不同意也是没关系的。” “我愿意的。” 魏无羡又惊又喜,一手搂一个的往静室走去。 “蓝湛,看看我带谁回来啦。” 魏无羡拉着两人进屋。 “他同意了呢,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好。” “今天要不要留下来吃饭呀。” “好呀好呀。” 蓝景仪想到了上一次蓝忘机做的饭。他觉得自己吃完那顿后吃蓝氏饭菜就像嚼蜡一般。 恭喜魏无羡喜提两名小朋友,以后就是一家四口啦。 第63章 做饭 离仙督大典还剩两天。今天金陵来了。 蓝思追和蓝景仪答应做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孩子后,蓝忘机回去找蓝启仁说明此事了。果不其然,蓝启仁被气的够呛。他不反对,他生气是因为蓝忘机遇到魏无羡之后蓝忘机的雅正就死了,死的彻彻底底。最后蓝启仁大手一挥,准了此事。没几天蓝思追和蓝景仪就落到蓝忘机和魏无羡名下了。蓝启仁听说了以前那个复活仪式怎么办的。所以他知道蓝思追和蓝景仪身体里都就蓝忘机和魏无羡的血。所以说服其他长老就很容易。 时间回到今天。魏无羡邀请了三小只去静室一起吃饭。蓝忘机和魏无羡一起下的厨。蓝忘机细心的给他系上了围裙,把他的头发扎紧。 魏无羡作为绝命毒师,大部分任务都是蓝忘机手把手教他做的。蓝忘机站在他身后,结实的胸膛紧挨魏无羡。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包在魏无羡拿着锅铲的手上。蓝忘机很轻松的就包住魏无羡的手。 这时三小只刚好推门而入。本来还说说笑笑的,瞬间沉默了。作为三好青年,他们哪见过这场面啊。蓝思追反应够快,一手拉一个的把他们拖出厨房。这点小插曲根本影响不了忘羡二人的兴致。这倒是让有些昏昏欲睡的魏无羡彻底清醒了。他觉得他们的反应甚是好笑。 “蓝湛你看,这些孩子像不像当年的你啊。是不是啊小~古~板~” 说完他便自顾自的笑。他最后做了五六个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由于蓝忘机的限制,她没有放致死量的辣椒,虽然也放了不少。最后的时候,魏无羡若有所思,自己做了道菜。这道菜算是他在乱葬岗路唯一做出来能吃的东西。 等菜上桌,金陵下巴都掉了。他不敢相信这是能做出辣糯米粥的魏无羡和平时雅正端方的蓝忘机做出来的。最后上桌的是莲藕排骨汤。金陵更震惊了,因为这是云梦独有的汤,而且很难做。他尝了一口,味道非常正宗。 魏无羡坐在蓝思追右侧,他给蓝思追指了指一个辣萝卜。 “思追,这个你肯定喜欢。” 蓝思追夹了一块。熟悉的味道。他想起在乱葬岗的时光。虽然条件一般,但是他真的认为当时很幸福。有家人,有爱。现在他也有了家人了,回忆终究会变成过去式。 他惊喜的看着魏无羡。 “这是…在乱葬岗你做给我吃的?” “是啊,当时你都被辣哭了呢。” 魏无羡调侃道。 一顿饭下来大家都很开心,有说有笑,气氛很好。只是金陵还是有些不敢跟他的新大舅父说话。吃完饭后的三小只就跑出去玩了。 “蓝湛,你何时学做的莲藕排骨汤啊。” “在云梦之时。” “哦?是吗。” 在云梦的最后一天,蓝忘机找到了李叔。 “你想学这个?” “嗯。” “行,跟我来吧。” 整个学习过程还算顺利,就是整坏了菜板。蓝忘机说出来的味道比李叔做出来的还好喝。李叔都说他天生就是做饭的料。 晚上了,魏无羡又饿了。他偷偷摸摸溜进厨房,最近他晚上总是想吃点东西。每次都是天天前进来吃。他一直以为蓝忘机不知道。 这次他溜进去时正好看到了蓝忘机。 “蓝湛?” 魏无羡愣住。 蓝忘机回头看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猜到你会饿。” 魏无羡心头一暖,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笑嘻嘻道。 “含光君,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温柔。 “无妨。” —反正,他也只宠这一个人。爱人如养花这句话蓝忘机做的很好。但晚上花就该流“花蜜”了。 第64章 仙督典 今天就是仙督典。蓝忘机早早的就把魏无羡从被窝里抱出来。抱着他沐完浴,把衣服准备好魏无羡才肯自己动。不管是看几次,魏无羡穿这身衣服就是很帅。头上戴着的是为仙督夫人准备的冠。以凤凰为核心的金冠,冠的两边的一对凤凰的翅膀,上面挂着流苏,甚是好看。江城在门口就给他带走了。几乎所有仙门世家都来了。每个家族都有带一名女子。他们什么意图就不言而喻了。令魏无羡头大的是那名纠缠蓝忘机的女修也来了。惊奇的是她不是姚氏的人,而是一个新搬来的家族。魏无羡只知道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势力还不小。但是其他的他一概不知。他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随着江城入场。金陵的位置就在他们旁边。 虽然对蓝氏已经是大操大办了。排面很大,但是还是比较简约。蓝忘机坐在主位。被蓝启仁逼迫寒暄了几句。蓝忘机坐下后,蓝氏弟子开始上菜。蓝忘机安排好了,给魏无羡送菜的是蓝景仪。蓝景仪从袖中掏出了一罐辣椒酱,放在桌上后对魏无羡笑了笑。魏无羡悄悄竖了个大拇指。旁边的金陵瞪大了眼睛。 好多人开始站起来恭维蓝忘机。他们身边的姑娘就捂嘴轻笑,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蓝忘机。蓝忘机只是回礼,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菜品看出来是改进很多的了,但是魏无羡被蓝忘机养的太嘴刁了。最后勉强就着辣椒酱吃完了。他看了看江城,他脸都绿了。然后看了看金陵,这在一点点往下顺。他又看了看远处的聂怀桑,他干脆不吃。 餐点被撤下,仪式开始。弟子拿上来个冠。银色镂空的设计。整体不是很大。上面还有一根簪子横穿整个冠。簪子的两都有坠下的浅蓝飘带。魏无羡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那个,跟蓝忘机的很像。这他才理解为什么有人老是看他。 底下有人按耐不住了, “既然仙督还未娶妻,那是否容我介绍。” 站起来的是最近势头有些大的宗主。他因为今早被恭维了几句就以为自己行了。 蓝忘机也没想到有人不顾脸面直接出口问。原也是此事说出,既然有人问了就更好了。 “我已娶妻。” 地下瞬间开始窃窃私语。那名刚刚站起来的宗主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 “那,敢问仙督夫人是何人。” “吾妻,魏婴,魏无羡。” 瞬间所有目光定格在魏无羡身上。魏无羡打了个招呼,坦然一笑。下面瞬间炸了。 “夷陵老祖!他怎么回来了?!” “仙督喜欢男的?!” “成何体统!” 有一位年长的宗主站起来喊道。 “就是!这还怎么当仙督!” 瞬间,有人出头,后面的人就喊了起来。蓝忘机缓步走到魏无羡前面。用身体挡住了他。 “他修邪道!如何能成为仙督夫人!” 旁边的江城轻咳一声,手上的紫电啪啪作响。人群瞬间就安静了。 “修鬼道乃是迫不得已,他从未用鬼道行恶。” 人群还是不罢休,其实也都只是畏惧四大世家联手而已。蓝江两家成了亲家,金氏又是江氏亲属,聂氏也和魏无羡要好。 江城直接拍案而起。 “我们都没说什么,你们又有什么资格。” 人群这才消停些。到结束前都没人再说什么了。 围猎和弟子的射艺大会还半月后。各个仙门都没达成目的,大典结束后就纷纷离开。魏无羡和蓝忘机送完客就往静室走去。 “金陵是不怕被惦记他的宗主之位了。” “为何?” “你想,他舅舅是江宗主。大舅舅还找了个这么有实力的大,舅,父。” 蓝忘机无奈笑笑。堵住他的嘴,带回静室了。去干嘛就不言而喻了哈。 第65章 谣言 第二天蓝忘机起的很早。他低头看了看还躺在自己身上熟睡的魏无羡。他这段时间天天后就喜欢爬到他身上睡。蓝忘机就搂着他的腰。但是这也导致蓝忘机早上起不来。要不然把他弄醒,要不然就只能这样待着。蓝忘机低头亲了亲魏无羡额头,魏无羡稍稍睁开眼。但意识还没清醒。蓝忘机把他放在旁边,重新把人哄睡着。自己先去洗漱。 回来时看到魏无羡在找他,手在他睡的那边胡乱摸索。蓝忘机见状赶紧躺回去。 巳时末,魏无羡准时醒来。一只手上还松松的挂着蓝忘机的抹额。 “蓝湛…” 魏无羡压着嗓子喊了蓝忘机。 “我在,该起了。” 魏无羡哦了一声,往榻下走去。蓝忘机坐到书案前。他最近有的忙了。要策划围猎和射艺大会。不仅这样,他还得处理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最重要的就是他和魏无羡的婚礼。他要让这场婚礼非常盛大,让所有人知道魏无羡那不可撼动的地位,让外界停止造谣。 这时洗漱好的魏无羡悄悄绕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蓝忘机一把把他捞到自己怀里。魏无羡笑着,那他纤细的手指把玩着蓝忘机的抹额。 “在干嘛呢。” 魏无羡好奇的看着蓝忘机面前的公文。 “筹备婚礼。” “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吗。” “早些准备。” “诶呀,我不在意这些礼节的。” “我在意,我会把你明媒正娶。” “好~那羡羡就在这等你二哥哥你娶我。” “吉日定在7月25可好?” “挺好的呀。到时候我要买好多好多天子笑。” “一定。” 其实蓝忘机很早就定了很多天子笑。 “到时候云深不知处能装红灯笼吗。” “嗯。” “很期待你穿喜服的样子呢。我得跟江澄炫耀一下。” “我已事先告知。” “嘻嘻,你还是太了解我了。围猎大会筹办的如何啦。” “选在百凤山,已计划的差不多。” “弄这些不就是那些老东西觉得你不行,想让你出丑嘛。” “不可在背后议论他人。” “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吗。陪我去彩衣镇玩呗。” 两人来到彩衣镇。街上很热闹。蓝忘机给魏无羡买了天子笑,魏无羡一边走一边喝。 “我说啊蓝湛,真的跟江澄说的那样,你那几坛天子笑就给我拐走了呢。” 魏无羡歪头看着蓝忘机。 两人又逛了许久。魏无羡买了一堆东西,说是有用,但是自己都不知道用在哪。蓝忘机也知道,但是魏无羡看上的东西他都买了。还好买的大朵是小物件,可以放在乾坤袋里。 魏无羡说饿了,他们到了一家有名的酒楼吃饭。酒楼里有个说书人,他正在讲仙门中事。魏无羡觉得有意思,点完菜后就专注的听着。上菜后魏无羡很快就吃完了。 “那内个仙督的事呢。” 魏无羡听到后竖起耳朵想听听蓝忘机的八卦。 “您没听说吗?内个仙督娶了个男子为妻。听说几月后还要大办婚礼呢。” “是吗?” “是啊,而且啊,那个男子是夷陵老祖魏无羡!” “哼,肯定是那魏无羡使用妖术才把仙督勾到手的。” “那可不一定。没准内仙督本来就是个断袖呢,哈哈哈。” 魏无羡脸上阴沉似水。他听着这刺耳的笑声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大喊道。 “谁叫你们背后这么议论别人的!你们应该为你们的行为感到羞耻!何为断袖,只是爱人刚好是个男子罢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魏无羡身上。当他们看到蓝忘机时迅速白了脸。一个个的都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老板娘听到动静赶了过来。以表歉意,她当场开除那名说书人。魏无羡气愤的拉着蓝忘机走了。回到静室后他窝在蓝忘机怀里哭了很久。蓝忘机觉得是时候让那些人知道谁才是仙督了。 第66章 诡异的女尸 今早云深不知处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有七人前往某地后失踪。信上还有一个地址:黑泽镇。 “这是什么呀大舅舅。” 金陵凑过来看。 “不知道,早晨有人送来的。不管怎样我们都得去看看。” “我们?!” “是啊,你,思追,景仪。一个都别跑。” “啊?魏前辈你这样不好吧。都没问问我们。” 蓝景仪和蓝思追走过来。魏无羡拿陈情敲了蓝景仪的头。 “你们就是缺历练,待会就走,准备下。” 说完之后直接走了,没给他们一点反应时间。魏无羡去找了蓝忘机,他准备让蓝忘机送他去。 午时未到他们就出发了。一路上忘羡都在秀恩爱。旁边仨电灯泡是敢怒不敢言,干脆凑一起蛐蛐他俩。很快他们就到了。黑泽镇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不少房屋因常年未受到修缮而倒塌了。此地的天气也尤为怪异,到处都是雾气,能见度很低。蓝忘机有些不放心,但是最后还是被魏无羡给打发回去了。 魏无羡独自一人带三个小的就往里走,一点也看不出害怕。蓝思追也尤为淡定。反观金陵和蓝景仪就害怕极了。可是吧,两人还都嘴硬不说。这雾越往里越大。魏无羡只好走在最后面,牵着三小只。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往哪走。 兜兜转转了很久,几人在一间大院子前停下。这院子虽说也有些许破损,但是跟其他的那些比起来好的不是一点。 “魏前辈,这地方怎么这么安静?” 蓝思追紧跟在魏无羡身后,声音压得极低。魏无羡停下脚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嘘—” 四人屏息凝神,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像是陈年的木头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腥臭。 “这间院子怎么如此诡异。”金凌忍不住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岁华的剑柄上。 进去后的场景更是把他们吓了一跳。院子正中间有一个棺椁,在它旁边的是七个一模一样的棺椁。 “七煞锁魂!” 魏无羡喃喃道。 “这是什么啊。” 金陵被吓得尖叫。 魏无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向最近的一口棺材,伸手轻轻推开了棺盖。棺材里躺着一具保存完好的女尸,面容安详如同沉睡,皮肤甚至还有血色。 “这..这不像是死人” 金凌倒吸一口冷气。就在此时,女尸的眼睛突然睁开,直勾勾地盯着魏无羡! “退后!” 魏无羡大喝一声,同时迅速从腰间抽出陈情。女尸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从棺材中弹起,十指如钩向魏无羡抓来。魏无羡侧身避开,同时吹响了陈情。凄厉的笛声在义庄内回荡,女尸的动作顿时一滞。 “结阵!“魏无羡在吹笛的间隙喊道。 蓝思追和蓝景仪迅速站定方位,拔出佩剑,剑尖指向女尸。金凌则警惕地观察着其他棺材,以防不测。然而,魏无羡的笛声只控制了女尸短短几秒。女尸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猛地挣脱控制,再次扑来! 更可怕的是,除中间的,其余的棺材的棺盖同时弹开,五具尸体缓缓坐起,空洞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四人。 “这不是普通的尸变!“魏无羡额头渗出冷汗,“有人在远程操控它们!” 七具尸体同时从棺材中爬出,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四人困在中央。蓝思追和蓝景仪背靠背站立,剑尖闪烁着灵力光芒。金凌的岁华也已出鞘,剑身上流转着金色的光华。 “魏前辈,现在怎么办?” 蓝景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听我指挥,这是不得不打一架了。究竟是谁想置我于死地。” 第67章 诡异的女尸(二) 魏无羡快速扫视四周。 “听我指挥!思追,景仪,用我给你们的血符牵制它们” 金凌,你的剑法凌厉,负责击退靠近的尸体;我来找阵眼!” 话音刚落,女尸已经扑向看起来最弱的蓝景仪。蓝景仪强忍恐惧,剑尖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蓝色灵力如波纹般扩散,暂时逼退了女尸。 金凌见状,岁华剑光一闪,直取女尸咽喉。然而剑锋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女尸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手就向金凌抓去! “金凌小心!“蓝思追大喊,同时一剑刺向女尸手腕,将其攻势稍稍打偏。 魏无羡一边吹奏陈情干扰尸体行动,一边向中间那口棺材。那些尸体像是看懂了他要做什么,迅速冲过去阻止。 “站住!” 金陵看到房上有个阴影,追了过去。 “诶!你干嘛去!” 魏无羡想阻止,但是已经晚了。金陵早跑没影了。 “景仪,你跟过去,有事发信号。” 两人走后不久,尸群的动作慢了下来。但仅仅一秒后又恢复了战斗状态。 “看来对方不只一人。思追,借你剑一用。” 蓝思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剑扔给魏无羡。魏无羡稳稳接住后一剑劈向尸群。虽然他现在没有灵力,但是剑法还是一点没忘的。而且他出剑比三小只凌厉,用了一刻钟就处理掉了所有尸体。他走向中间的棺木,伸手打开。里面竟是金光瑶的尸身。因为他最后是被压死的。尸体应该是多处骨折或是成了一滩肉泥。但是他眼前这个确是完整的,没有任何伤口的尸体。这时金陵和蓝景仪也回来啦。魏无羡见状生气的拿陈情敲了金陵的头。 “你不说一声就跑了啊,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我这不是在帮你抓人吗。” “你这样只会添麻烦啊我的小祖宗。” 魏无羡转头看了看满地狼藉。 “我给蓝湛传信,你们去送信村庄领些壮实的村民来。” 说罢魏无羡给蓝忘机传了信,三小只也出发找人去了。魏无羡靠近棺材,刚刚他已经拿锁灵囊把金光瑶的灵给收了,然后交给了蓝思追。因为金光瑶最后已经没有多大求生欲,所以不想魂归本体。 每个棺材上都有符文。施加者必定能力超群。当魏无羡想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心口传来一阵钝痛。 “完了,怎么又来了。” 说完他便晕了过去。 当他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蓝忘机早已,现在正在给魏无羡疗伤。旁边的三小只也是专注的看着魏无羡的情况。看他终于醒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尸体呢!” 蓝忘机坨住他后背,扶他慢慢站了起来 “金光瑶的尸体不见了!灵在思追那。” “你为何会晕倒。” “好像…有些想反噬时的痛感。” 魏无羡有些支支吾吾的。蓝忘机肉眼可见的变得慌张。 “我觉得没多大事,回去让温宁看看去。” “你刚刚为何不招来温宁。” “这既然有锁魂阵,对他来说很危险的。” “但是你就不危险了吗。” “行了,先回去吧。” 魏无羡真是有些累了,路上靠着蓝忘机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静室的床了。蓝忘机和温宁就在旁边。 “你醒了。” 蓝忘机走到魏无羡身旁坐下。 “怎么回事。” “魏公子,你的反噬随这灵魂一起转移了……” 魏无羡听到后担忧的看了看身旁的蓝忘机。 “不过没事,只要有灵力流通就可以。” “我?怎么可能…” “那本双修秘诀我给要来了,这个有很大帮助。” “真的吗?我也可以用灵力吗。” 蓝忘机看着眼前之人,心底涌上心疼。 “是的,我会陪你到最后。” 第68章 双修秘籍 等温宁走后,蓝忘机拿出秘籍递给魏无羡。 “这就是你说的秘籍?看着跟你家的其他书没区别嘛。” “一看便知。” 魏无羡翻开,里面的书页都有些泛黄。 “这是先祖蓝安留下的。” “这么古来了啊,你叔父舍得给我?” “本是给家主和家主夫人准备的,但是兄长暂时交于我。” “嗯,兄长最近怎样了。” “那明日我们去见他,感谢一下。” “好。” 晚饭过后魏无羡一边吃着蓝忘机给他买的桂花糕,一边看着那本秘籍。他看着看着就脸红了。他不敢想象蓝忘机看到这个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甚至脸上还是冷若冰霜的样子。他也理解了为什么是‘秘籍’了。这玩意一般人不兴看。因为是专门标注的是双修,所以蓝启仁也没看过。他还以为是什么正经东西呢。 但是最后的功效非常不错。考虑到有些家主夫人没有金丹,所以有两种修习方法。其中没有金丹者可以储存灵力。虽然不多,但没有特殊情况,基本都够用。而且修炼出金丹后可以延续修炼状况。 魏无羡刚开始不相信这是蓝家人能写出来的。但是他转念一想,这是保密的,而且蓝忘机也挺闷骚的。这一切都变得合理了。反正不管怎样他决定今晚和蓝忘机试试。 魏无羡不排斥天天,甚至有些喜欢。很多时候也是他让蓝忘机忍不住的。 剩下的就是一天一次的亲密交流。就不多描述了哈。 第二天魏无羡起来时腰和腿还是一样的疼。身上也还是有很多印子。但是他觉得灵脉可以运转了!虽然还是一点灵力也没有,但这对于他来说已经很好了。蓝忘机也尝试给他输送灵力。但是还是石沉大海,掀不起一点波浪。他有些沮丧,但是这总归是好一些的了。 两人穿戴整齐后去见蓝曦臣。他们把灵带上了。他们希望可以把金光瑶给招回来,虽然他本灵不是很愿意。 到了寒室,蓝曦臣开的门。他看起来消瘦了许多。但是脸上还是那个温柔的笑。他昨天就听说了魏无羡把金光瑶灵带回来的事了。上次因为金光瑶尸体不见,大家就没来得及问灵。但是现在蓝曦臣不想等了。在那之前,蓝曦臣问了魏无羡一个问题: “魏公子,你现在既和忘机成亲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叫你魏公子未免有些生分了。” 魏无羡思索了一会,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阿羡。” 魏无羡眼睛一亮。 “兄长就叫我阿羡吧,我师姐就是这么叫我的。” “好,谢谢你能把阿瑶的灵带回。” “我还要谢谢兄长给我们那本秘籍呢。” 魏无羡拿出锁灵囊。蓝忘机开始问灵。一次,两次…。可惜金光瑶还是不愿现身。头本就法力高强,所以他能控制自己是否现身。蓝曦臣顿感失望,但也只能让蓝忘机停下问灵。 “忘机可以了,他既不愿现身,那就给他些时间吧。” 蓝忘机明白蓝曦臣不可能让别人献舍。灵不愿意的话也很难让他复活。而且现在金光瑶的尸体还在那群黑衣人手里。以前魏无羡不在的那些日子都是蓝曦臣在开导他。现在倒是反了过来。而且金光瑶不愿意的话,那他们就是永世不得相见。 最后蓝忘机和魏无羡只好听蓝曦臣的。先把金光瑶的灵留下。他俩又都不会安慰人,所以就先行离开了。两人走后,蓝曦臣看着手中的灵,竟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最后他坐在桌边,像以前那样跟金光瑶说着话。可是他再也收不到他的回答了。 第69章 变小体验卡 今早蓝忘机去给蓝思追和蓝景仪教弦杀术。魏无羡自己在静室鼓捣符篆。他想研制一个可以让猎物年龄变小的符篆。他研究的还挺成功。可是等最后一步之后,符篆突然爆炸。爆炸产生的烟雾把魏无羡笼罩住。 等烟雾散去后,魏无羡起身想去拿扫帚打扫一下这满地的狼藉。可他这一起身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而且还变矮了!这是他不允许的。紧接着他就发现他的衣服有些大。他赶紧去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竟变成了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也只比思追高一点点。现在的他加上呆毛也才到蓝忘机嘴的位置。无奈他只能接受事实。去衣柜里翻出以前自己是莫玄羽穿的那套衣服。穿上后果然合适多了。但还是大了些。他管不了这么多了。往静室外跑去,他要让蓝忘机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蓝忘机刚授完课,蓝思追和蓝景仪正行礼准备离开。魏无羡则是直接闯了进来。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是他现在的心智也变成了少年时的。他闯进来后父子三人都愣住了。良久的沉默后蓝忘机试探的问了一声: “魏婴?” “是啊,我现在这样好看不。” 魏无羡还是一如既往的笑的灿烂。 “你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研究符篆时它爆炸了。然后我就变成这样啦。不过好像只有24个小时。” “下次不可再做如此危险的事。” 蓝忘机又看了看魏无羡身上宽松的衣服叹了口气。 “你随我来,我给你找件衣服。” 为了不让魏无羡看起来很奇怪,蓝忘机拿自己的衣服给魏无羡披上了。 蓝忘机带着他们去找了件新的弟子衣。魏无羡穿上后就跟听学时期的他一样了。蓝思追和蓝景仪也看呆了。现在他们仨站一起说是兄弟也不为过。 “思追景仪,你们要不要看这个能把我变小的符篆呀。这次我觉得我研制的很成功呢。” 魏无羡有些自豪的说道。 “好呀好呀,我真想看看什么样的符篆能给魏前辈你变成这样!” 蓝景仪直接兴奋的应下了。蓝思追在旁边看着这俩人跟个小孩子似的闹。 到了静室推开门后还是那一地狼藉。 “啊,我忘记收拾了,你们一块帮我收了呗。” 魏无羡拿来四把扫帚。魏无羡这次研究没关门,洒的门外都是灰。收拾完后魏无羡带着两小只在桌案边坐下。细致的讲着这个符的画法。最后他让蓝思追往里面输送灵力。最后还真的成功了!黄色的符篆上发出蓝色的光,虽仅仅一瞬,但是魏无羡知道这次成功了。 “耶,太棒了。以后你们拿着这个符往想让变小的东西上面贴就行了。” 魏无羡把符给了两小只让他们带走了。蓝忘机看着变小的魏无羡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这样还应不应该天天。他怕会给魏无羡弄坏。魏无羡察觉到蓝忘机强烈的视线。他一看到蓝忘机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想啥。随后就有些幽怨的开口: “蓝湛~我都这样了,今天就别天天了呗。” 蓝忘机最终是答应了。 “好耶,以后我不想天天就变小,嘿嘿。 蓝忘机眼神透露出不满。 “天天。” “诶,别嘛,我只是开个玩笑嘛。” “亥时将至,睡觉。” 蓝忘机带着魏无羡洗漱完后躺在床上。魏无羡娴熟的爬到他身上。蓝忘机也自然的搂住他的腰和…屁股。不管怎样魏无羡明天都会变回来的。每日份的天天还是要补回来的。 第70章 家规 近日来魏无羡甚是无聊。虽然每天也有很多玩的。但是就是觉得每天做的事都一样。魏无羡伸了个懒腰,从静室走出来,阳光正好洒在他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自从与蓝忘机结为道侣后,他在蓝家的日子过得倒也惬意,只是这三千条家规,实在让他这个生性不羁的人时常感到憋闷。 “魏前辈!”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魏无羡转头,看见几名蓝家年轻弟子正朝他行礼。为首的正是活泼好动的蓝景仪,身后跟着那几个他教过的子弟。 “景仪你这是要带着师弟们去哪儿啊?” 魏无羡笑眯眯地问道。 “我们刚做完早课,准备去藏书阁温习。” 魏无羡眼珠一转,看着这些被家规束缚得紧紧的少年,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他压低声音道: “整天读书多没意思,要不要跟我下山去玩玩?彩衣镇新开了家酒馆~” 几个小弟子面面相觑,眼中既有向往又有畏惧。蓝景仪压低声音犹豫道: “蓝老头那边咋办。” “哎呀,怕他干嘛。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知道。只要我们在规定时间内回来就行。” 魏无羡摆摆手。 “偶尔放松一下怎么了?再说了,有我在,你们怕什么?” 最终,在魏无羡的怂恿下,几个少年半推半就地跟着他溜出了云深不知处的大门。 彩衣镇一如既往地热闹。魏无羡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来到一家名为醉仙居的酒馆,点了几壶天子笑和几样下酒小菜。 “来,尝尝这个。魏无羡给每人倒了一小杯,这可是姑苏最有名的酒。” 蓝景仪很喜欢喝酒,几杯下肚,脸上已经泛起红晕。 “魏前辈,这酒...真好喝。比我们平时喝的花茶有意思多了。” “那是自然。”魏无羡得意地说, “人生在世,若只知道遵守规矩,那多无趣。该玩的时候玩,该笑的时候笑,这才是活着的滋味。” 随着酒意渐浓,几个少年也放开了拘束,开始有说有笑。魏无羡给他们讲起自己年少时在云梦的趣事,逗得他们前仰后合。 正当他讲得兴起时,蓝景仪突然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脸色一变。 “糟了,快到酉时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不然会被发现的!”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起身。魏无羡结了账,带着这群脚步已经开始不稳的少年匆匆往回赶。 回程的路上,几个小弟子开始忐忑不安。 “完了完了,我们身上有酒气,一定会被发现的。” 蓝思追忧心忡忡地说。 “要是被蓝老先生知道,我们肯定要被罚抄家规。” 另一个弟子哭丧着脸。 魏无羡拍拍他们的肩膀。 “别担心,有我在呢。要是真被发现了,就说是我硬拉着你们去的,你们是被迫的。” “那怎么行!” 蓝景仪虽然醉醺醺的,却还保持着几分清醒。 “我们不能让您一个人担责。” 魏无羡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反正在蓝启仁眼里已经是个了,再多一条罪名也无所谓。” 当他们偷偷摸摸地回到云深不知处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魏无羡正打算带着弟子们各自回房,突然,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 “魏无羡你好大的胆子!” 几人被骂了一顿。在魏无羡的极力袒护下。每个弟子只需抄三遍理则篇。可是魏无羡就惨了。他被罚了一百多遍。他知道的是自己的问题。所以干脆的应下了。 他和弟子们道别前还在装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在回静室的路上他就后悔了。他最后的希望就是看看蓝忘机会不会帮他一把。可是蓝忘机早就听说了此事。已经把笔墨都准备好了。而且他对这次的处罚也没有异议。 第71章 抄家规 魏无羡被罚抄不完不许出静室的门。所以一回来他就开始抄。他抄家规,蓝忘机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书。魏无羡知道是自己的问题,所以他抄的格外认真。抄家规这件事已经是他的老本行了。而且都不能算是抄。他都能从头到尾背下来了。 此时此刻的场景像极了当年的藏书阁。两人相对而坐。一个专心研究课业,一个抄书,但是能看出来心思全没放在抄书上。魏无羡刚抄了四十多遍就坐不住了。他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丑时了。他现在的手又酸又痛。他委屈巴巴的看着蓝忘机。可蓝忘机拿书阻挡住了他所有目光。魏无羡见这招不好使,然后又转变策略,绕到蓝忘机身后抱住他。魏无羡十个纤细的手指已经有些红肿。蓝忘机叹了口气,还是放下了书轻轻的为魏无羡揉着手。魏无羡见美男计奏效,赶紧拿身体贴上了蓝忘机后背。 “蓝湛~我的手好酸。” “那你就不该带着弟子犯禁。” “我也是看他们太累了,带他们出去放松一下嘛。” 这话说的没错,自蓝启仁接收早课后,作业就翻倍了。而且蓝启仁批的也严谨。一些小错就直接让他们拿回去重写。弟子们最近也是苦不堪言了。 “大婚后我会重新代理早课的。” “那我就可以去旁听啦?” “自然。” 蓝忘机取来早就那凉水浸泡过的毛巾给魏无羡敷手。” “还差多少。” “五十多遍吧。” “这次叔父并未罚太重。” “看出来了。” 蓝忘机不语,只是拿出新的纸笔开始抄写起来。 “呦,含光君,你这是在光明正大的给我写呀。” 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跟前。 “想当年在藏书阁的时候我错一个字你就让我重写。现在倒好了,这时直接给我写啊。” “再说禁言。” 魏无羡不说话了,重新乖乖坐下来写。 丑时末。两人一共抄了九十多遍。还差三遍。蓝忘机准备让魏无羡自己写完这最后三遍。他拿起魏无羡写的一本,从第一页看起。魏无羡字还算工整。可是蓝忘机看完之后太阳穴突突直跳。无他,只是对于他魏无羡错字太多了。毕竟魏无羡在乱葬岗是几乎没有写过字。但是大多数还是对的。 好死不死,魏无羡还凑了上来。他几乎是头挨着蓝忘机的头。蓝忘机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断了。把自己和魏无羡的衣服全扒了。他要给魏无羡一些‘惩罚’。 这段因为是小情侣play,不过审,所以我放在本章讨论里了。希望你能喜欢呦~~~ 第二天蓝忘机把魏无羡最后写的那三本换成自己的了。然后他把魏无羡的抄写拿给了蓝启仁。为什么不是魏无羡去呢,因为他已经被顶的下不了床了。现在人还在床上昏着呢。 蓝启仁只是象征性的看了几本。他本意也不是要惩罚他,只是告诫他不要这么做了而已。剩下的他就让蓝忘机拿回去自行批改了。 第72章 山魈 今天是个好天气,魏无羡带着蓝家小辈去夜猎。现在是傍晚时分。最近来了几十只,虽还未作乱,但也是一个隐患。山魈一般这个时辰出来觅食。山魈形似猿猴,独足或反踵,面目狰狞,力大无穷,能模仿人声。捉弄迷路的行人,甚至将人推下山崖,也有传说认为它们会偷窃粮食或孩童。这种邪祟抓起来还好玩。 小辈们被分为两人一组。规定两个时辰,谁抓的多谁胜。然后剩下的山魈魏无羡去解决。幸运的是蓝景仪和蓝思追被分配到一组。不幸的是他们被要求不能用剑,只许用灵力和他们新学的弦杀术。 “魏前辈你把我俩分一组是为了容易坑我们呢是吧。” 蓝景仪毫不客气,上来就是怼。 “这不是让你们多练习嘛,好了好了,快去。” 魏无羡可不想和这个姑苏嘴炮对上。他都不一定有把握能呛的过他。 视角跟随蓝思追。两人来到了一处山洞前。山洞很黑,但是山魈最是喜欢躲在这种山洞里。两人点了一张火符,仅凭着一点点微弱的亮光往前摸索着。蓝思追走在前面。然后有人戳了戳他的后背,他以为是蓝景仪。 “景仪,不要闹。” “我啥也没干啊。” 蓝景仪的声音离蓝思追还有些距离。他迅速拿火符往上照。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抱着琴在他后面的蓝景仪。 山魈见计谋得逞,发出了嘻嘻的冷笑声。 “景仪。” “怎么了。” “不要回答!” 蓝思追突然喊了一声。蓝景仪瞬间意识到什么,但是已经晚了。他被山魈勾了魂。蓝思追见大事不妙,迅速往火符里注入灵力。火符迅速燃烧。山魈畏火,惨叫一声往洞穴深处跑去。蓝思追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蓝景仪迅速追去。 一边追一边掏出流泉。两人一路追到了洞内最深处。那里有七八只凶猛的山魈。一个个的用它们那诡异的眼睛盯着他们。他们有的绕着洞壁走。他们一边走一边转动的他们的头。他们的头可以做到转两圈再转回来。蓝思追和蓝景仪背靠背的站着。在蓝思追的一声令下后两人同时拨动琴弦。霎时间两道蓝的光芒射出。山魈四散避开。有两只没来的及避的已经晕在了地上。两人技巧还不熟练,但好在他们都灵力充沛,可以打很久。半个多时辰后他们解决掉了山洞内的所有山魈,把他们统统收进乾坤袋中。两人前前后后已经用了一个时辰。他们赶紧去寻找其他山魈。 等了一个多时辰的魏无羡靠在树上。脚边是五六只山鸡。这时的天色已逐渐暗了下来。魏无羡打了个哈欠,准备眯一会。这时两道声音传来。来人是蓝思追和蓝景仪。 “时间还没到,你们咋回来了。” “抱歉,我们绕迷路了…” 蓝思追有些不好意思。 “那边你们没去过,魏无羡指了指自己的左边。” “多谢。” “对了,你们可以用剑,但是就不算在最后的总数里。我看你们灵力也消耗了不少了。是不是还不够熟练啊。” “是啊,打好几次都没打中。” “那回去我得叫你们含光君给你们加课了昂。” 又过了一个时辰。弟子们准时回来。每个人都猎了不少山魈。魏无羡清点过后发现和上报的数量一样。 “不错嘛,奖励你们吃我烤的山鸡!” “好耶,上次您做的那个就很好吃!” 蓝景仪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下。 不得不说魏无羡做啥啥不行,但是这山鸡烤的是一绝。小辈们饱餐一顿后往回赶。魏无羡在山门口学着蓝忘机的模样给小辈们布置了夜猎笔记。他倒想看看这群小孩子的夜猎笔记和他以前的有啥不同。 第73章 夜猎笔记 “蓝湛,这些小辈们的笔记怎么都这么死板啊?” 魏无羡打了个哈欠,随手翻开一本。 “戌时三刻,于后山发现山魈踪迹,遂结阵围捕”这也太无趣了!” 蓝忘机头也不抬,手中朱笔在另一本笔记上圈出几处错误。 “夜猎非儿戏,记载须严谨。” 魏无羡凑过去看,发现是蓝景仪的笔记。上面详细记录了山魈毛发如针、善用幻术的特点,而且特意标注了畏火。 景仪这小子,弱点和特征观察的到仔细。就是吧…这写的有些敷衍了。不过他是不是被山魈勾魂后被蓝思追救了啊。要不然以他的性子应该不记这些的” 魏无羡笑着摇头,突然眼睛一亮。 “蓝湛,让我来批这本! 不等蓝忘机回应,他已抢过朱笔,在蓝景仪的笔记空白处画了个龇牙咧嘴的山魈漫画,还在山魈脚边标注:此处可撒朱砂,效果最佳!画完还意犹未尽,又在旁边补了个被朱砂困住、哭丧着脸的山魈。 蓝忘机看了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却也没制止。 魏无羡又翻开下一本,字迹清秀工整,是蓝思追的。笔记中不仅记载了山魈的习性,还详细绘制了其活动范围的路线图,甚至标注了不同时辰出现频率。 “思追这孩子,做事真是细致。” 他在批注处写道:分析周全,但对付山魈不必过分谨慎。记住:快、准、狠!下回带你实战。写完又觉得太过严肃,在末尾画了个笑脸。 蓝忘机此时正批到一份将山魈与山鬼混淆的笔记,朱笔一顿。 “概念不清,需重读《精怪图鉴》卷三。” 字迹端正得如同刻印。魏无羡探头一看,噗嗤笑出声。 “蓝湛,你这样批改,孩子们看了怕是要做噩梦。” 他拿过那本笔记,在蓝忘机严厉的评语下补充:山魈有实体,爱偷农具;山鬼是虚影,专吓路人。简单记法:魈有毛,鬼没脚!还画了两个对比小图。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龙飞凤舞的字迹与生动的涂鸦,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擦掉。 已是亥时,魏无羡伸了个懒腰,看着面前批改好的七八本笔记,成就感油然而生。蓝忘机将最后一本合上,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对方,目光在烛光中交融。 不知道这些小辈明天看到批注会是什么表情。魏无羡笑嘻嘻地说。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 次日清晨,教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这是含光君批的?” 蓝景仪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笔记上山魈的漫画,旁边还写着 “若下次笔记再这么敷衍,罚抄《精怪志》一百遍——不过这幅画送你当参考~” 旁边也有人拿到了魏无羡判的‘隐藏款’。每个魏无羡判的都有好玩的标语。有的还有他的即兴画作。 “魏前辈不去当画家真是可惜了!” 有人打趣道。 “啊,我的咋没有。” 旁边也有人拿到了被蓝忘机判过的笔记。正羡慕的看着其他人。 “我下次一定要拿给魏前辈判!” 顿时少年们笑做一团 蓝思追则怔怔望着那熟悉的字迹和笑脸,指尖轻轻抚过纸页。多少年了,他终于再次看到儿时的阿娘亲手写给他的字句。 窗外不远处,魏无羡倚在树下,远远望着小辈们惊喜交加的模样,嘴角含笑。身旁的蓝忘机静静站立,衣袖随风轻动,两人的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十指悄然相扣。 “着才是孩子们该有的少年心性。你说是不是啊蓝湛。” “嗯。” 第74章 特别篇 抱歉晚了一天,所以本章后面跟车哟~ 今天是520,魏无羡特意准备了一身特别的衣服。他穿上后把外衣穿在外面。照了照镜子,跟往常无任何不同。蓝忘机今天约好跟他去彩衣镇玩。上次因为外人的闲言碎语而被惹了兴致。蓝忘机昨天提前排除那些‘隐患’。 今天的街上格外热闹。出来玩的都是成双成对的。魏无羡依然是在前面逛,看上啥直接拿走。蓝忘机则按着他的路线给他付钱。 魏无羡在一个摊位前停下。蓝忘机走近一看,是个卖唐人的小摊。魏无羡看蓝忘机来了,对老板说: “老板,你可不可以照着他的模样画个小人呀。” “没问题。” 老板爽快的答应了下来。不到两分钟,一个活灵活现的‘蓝忘机’出现在魏无羡手上。 “蓝湛你要不要吃口你自己呀。” 魏无羡俏皮的向他眨眼。 “胡闹。” 蓝忘机没有吃但宠溺的笑了笑。 刚吃完糖人,魏无羡就看上了远处的糖葫芦。这糖葫芦跟以往他吃的不一样。上面除了山楂的还有葡萄,草莓…还有其他好多水果的。 魏无羡考虑好久了,蓝忘机见他拿不定主意,干脆全部都买了。蓝忘机两只手上挂满了大包小包。魏无羡在前面拿着糖葫芦吃着。他发现前面有一群年轻女子,长得极为好看。她们正在一起作诗,博学多才。几个小姐妹一起聊的热闹。魏无羡看到这场景想道了个‘好主意’。 他靠近蓝忘机故意道: “前面那几位姑娘很好看嘛。” 魏无羡一脸贼兮兮的看着他。蓝忘机醋罐子翻了。魏无羡知道自己玩脱了,忙道: “再好看也没我们含光君好看嘛。” 蓝忘机贴到他耳边也跟他说了一句话,说完就往回走了。魏无羡听到后脸,连带着脖子都红透了。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回想: “今天晚上的份…允许你选个姿势…” 说话的声调被故意压的很低,分外撩人… 云深不知处的夏天格外漂亮。今天太阳不大,有些阴天。但是山被雾气环绕,如同仙境一般。两人坐在后山的凉亭里,抱着兔子,欣赏着整个云深不知处的美景。 忽然,魏无羡跨坐在蓝忘机腿上,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二哥哥~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魏无羡把手伸到蓝忘机前面。手掌摊开,上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外圈有类似芍药的花纹。内侧还有魏无羡的名字。 “怎样~喜欢嘛。” 蓝忘机笑了笑,竟拿出了个一样款式的,只不过上面是他蓝忘机的名字。 “哇!咱俩好有默契!” 实则不然,蓝忘机猜到了魏无羡会送他礼物。所以特地去查了下,然后定制了个一样款式的。 魏无羡靠在他怀里大小。之后又小心的给对方戴上戒指。夜深了,该办事了。 还是在本章讨论里。我发现书圈里啥都能发。所以主包想在里面发一些关于魔道和天官的看法啥的。有什么地方不对的欢迎来发表个人意见哈。只要是想发点平时吐槽嘻嘻。 第75章 百凤山 两周后便是围猎的日子了。今日蓝忘机带着魏无羡来现场进行最后一次勘查。在这之后就可以投放一些高级神兽。需提前投放是为了让它们更适应场地,围猎时挑战起来更难。这次的围猎和往期有些不同,一共分为三个区块。分别为高,中。初。初级最简单,高级最难。往年也有人在中级猎场受伤的,所以这次主要是检查这些猎物是否只能被自己人操控。除此之外还要检查各个地方是否有其他人留下的法阵。 最近两人双修的结果也不错。只要一直有人给魏无羡输送灵力,那他就可以使用。但中途一旦停止,他将也无法使用灵力。说白了只是灵力流过他的身体,他可以使用而已。但是这样也给他带来了再次使用灵力的快感。 百凤山还是魏无羡知道的那个样子。这十三年里就只有三次在此举行的围猎。初级和中级里面的猎物较多。怀孕和小的都不让抓。虽每次都需添一半多的猎物。但这也保证这里的猎物不会被猎完。 勘查工作只需在每个区块外围走一圈,同时拿灵力探测。这样就可以几乎可以知道所有地方的情况。两人手拉手的转着,五月的天气总是很热,可今天的温度倒适宜。这里的小动物相处的都很好。树上面是松鼠的窝,树下就是兔子的洞。 初级没啥好查的,两人很快来到中级猎场。这里的猎物明显要比初级的大不少,就是其他小动物少了很多。毕竟没有自保能力的动物是在这活不下去的。 他们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片被砍了的树前。切面有的整齐有的不。不整齐的那些看起来是被硬生生打断的。但是剩下的树桩上都长出了不少的新树干。魏无羡一眼就认出了是当年某人留下的杰作。 “蓝湛啊蓝湛,你瞅瞅你给这些树都弄成什么样子了。” 魏无羡走过去拍拍那些树桩。 “这还不是因为当时偷亲了我后不敢承认之后的杰作。含光君真是好样的呢。” 蓝忘机面不改色。 “下次不会了。” “下次你就光明正大的亲了是吧…” 魏无羡有些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个跟他玩文字游戏的人。突然魏无羡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往一个方向跑去。蓝忘机赶紧跟了过去。 魏无羡走到一棵树前停下。不难看出这棵树就是当年魏无羡躺的那棵,只是如今长高了许多。但是树杈中间刚好有个可以踩上去的地方。魏无羡纵身一跃,跳了上去。然后靠在了那个老地方。魏无羡发现了一块布料在不远处。 “蓝湛,你是什么?” 魏无羡伸手指向那个地方。蓝忘机伸手把他接了下来,魏无羡带着他往那边走。走近一看发现是两块布叠在一起了,上面的是黑的,下面则是白的。蓝忘机认出来这正是当时偷袭魏无羡的人身上的布料。他立刻严肃起来,拿起那块布,仔细的看了起来。这种黑色的布是一般刺客使用的款式,隐居山林的人也大多会使用。布料的前面还有一个传送法阵,蓝忘机一挥手,法阵就散开了。 “不会吧,线索就这么给我们了?这反派当的也太失败了吧。” 蓝忘机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反正话本子里是这么说的。” “回去,我找人去调查谁购买过相同的布料。” 一路上魏无羡都叽叽喳喳的。 “蓝湛,你知道这是谁的吗。” “那天你治理水行渊。” “那个…偷袭我的人?” 蓝忘机点了点头。 “哼,要是我抓到他了我就要打回去。他这一下还让你等了我好久呢。” 第76章 调查 魏无羡快忙死了。因为昨天在百凤山有了新的线索。围猎将至,得尽快调查到。至少要先保证围猎的正常进行。 他先是和蓝忘机把整个百凤山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其他线索。布料的出处也调查出来了,是一家秣陵附近的一家卖布料的店。规模很大。非常多仙门在那买过布料。这白布卖出去的很多,但要是查这黑布就容易多了。老板拿来近几年账单。只有几家卖过黑布。 经过一番调查。那天除了一个小宗门那天没有任何外出,其他宗门都有外出。而且有村民或其他人作证。 魏无羡和蓝忘机决定先去调查一番再做打算。两人即刻前往长平,林府。 长平还不热闹,但是两人转了半天都没找到林府的位置。最后只好逮一个幸运路人问话。 “林俯?哦,我想起来了,就在那边的山头上。” 路人老大爷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山。 “好的多谢。” “不过你要去干嘛啊,那里早没人了。” “没人了?!” “是啊,上一年下半月就开始往外搬了。到现在已经搬走五个多月了。” “那您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不知道,但是你去问问那山脚下的客栈老板娘。她应该知道的会多些。” “好,多谢。” 两人又兜兜转转的来到山脚下。附近果然开着一家客栈,就是看着冷冷清清的。进去之后发现人还真不少。 “二位客官是用餐还是住店呢。” 老板娘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了一眼。 “用餐谢谢,请问有没有雅间?” “当然有,这边请。” 蓝忘机和魏无羡坐到雅间后点了几个菜。老板娘记下后就要离开,被魏无羡叫住了。 “敢问老板娘知不知道这里的林氏去哪了?” “小公子原来是问话的呀。自从上一任仙督死后,他们就天天往外跑,也不管这里的老百姓了。半年前吧,他们就都走了。他们说是关内动乱,要赶紧到关外去。可是吧我有个朋友刚从关外回来,他说根本没仙门中人出去。” “那他们还在关内楼?” “也不是,有人确实看到他们往关外走了。但是关内到关外有一段无人区。他们经过那里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那多谢老板娘了。” 菜上齐后魏无羡开始和蓝忘机讨论这林氏。 “你说这林氏也没上报去关外,而且还有在关内的行程表。他们这么大费周章的要干嘛。” “不知,但肯定有所图谋。” “我觉得也是,待会去他府上看看吧。” 两人吃完饭往山上走。林府不算很大,但是打扫的极为干净。感觉像长期有人居住的样子。一个打扫的弟子开了门。 “抱歉,今天主家不在,改天再来吧。” 小弟子头也不抬,伸手就要关门。” “慢着。” 魏无羡打断道。 “你主家在哪,我现在得见到他。” “仙督?!” 小弟子看来人势头大,转身就要跑。但是没跑两步就被魏无羡拎着衣领回来了。然后找了把凳子把他绑了上去。 “说!你知道什么!” “我…我…我真的啥都不知道。宗主说让我天天打扫,伪造个行程表就行。他说他过几日就会。” “哦?是吗,可是我怎么听说他跑路了呢。” “这…这弟子真不知,请放过我吧。” “那你刚刚跑什么。” 魏无羡把他松绑了,但是还是把他带去了。他让金凌把这人先关着,然后让江澄来问话。在这之后蓝忘机安排了十几名弟子去那片无人区搜。人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这里面绝对有他不知道的事。 第77章 山洞 两周后的一天的中午。魏无羡趴在桌子上和往常一样陪着蓝忘机温书。 “岁月静好啊!” 魏无羡因太过无聊所以想引起蓝忘机的注意。看蓝忘机鸟都不鸟他。魏无羡正生着闷气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魏无羡正不开心因为有人扰了这氛围。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走过去开了门。 “魏公子,我们在那片无人区发现了一个山洞…” “山洞?” “是的,而且…那山洞有些奇怪。方圆百里都查过了,只有那一处有些奇怪。” “好,我现在跟你们含光君去看看。” 魏无羡拉上蓝忘机就走了。 到了地方,发现是一大片戈壁。四处荒芜,可是有一个不起眼的山洞却隐匿在风沙之中。现在正值夏日,又是中午,热的很,可是山洞里是十分凉快。更奇怪的是黄色沙石构成的山洞外表的里面却是普通的石头。而且显的十分光滑。山洞里只有一条路可走,没有任何岔路。两人沿着洞壁慢慢的往前摸索着。脚下的路也是平整的。 “蓝湛…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 “嗯。” “这里有鬼气,而且怎么跟人修建过的一样。” “鬼气?” “我反正这么叫,就是我说的鬼里的气息。” “不知,先排查完再说。” 魏无羡走着走着就感觉脚下的路不对了。他拿火一照,发现是一块很大的地砖。地砖上面还有纹路,肯定不是天然形成的。魏无羡总觉得这玩意熟悉的很,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蓝忘机看他这样,就先带他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魏无羡一直沉浸在在自己的思绪中。两人一路御剑去了金鳞台,他们还是决定要自己去问清楚,就不麻烦江澄了。 “你到底知道什么!” 魏无羡一看到那名小弟子就问道。 “弟…弟子真不知!” “山洞,石砖。你想起来点啥了吧。” 那小弟子听到有有些慌了。 “我…我是听宗主说过两句。” “他说啥了。” “他说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的山洞,里面有块奇怪石砖而已。” “那他说完后有没有奇怪的举动。” “这…我有想不太起来了。” “比如说收集什么东西。” “有,他那段时间在全城各地寻找用象牙或兽骨制作的,镶嵌着一颗红豆的骰子,仅此而已。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你们放我走吧。” “那我废去你修为,放你回家可好?” “好!好!弟子多谢您!” 小弟子离开了。 “也是被卷进这事的可怜人。” “你想起那是何物了吗。” “嗯,那东西不是坏人的,等围猎和弟子赛结束后再去吧。” “好。” 两人回到了静室。魏无羡一回来就鼓捣这金蝶。 “蓝湛,你说这玩意用灵力可以送到任何地方,要是用法力呢?” “不行,危险。” “我就试下嘛,不会有事的。” 魏无羡还是没听蓝忘机的,注入了一小股法力。蓝忘机在旁边提心吊胆的看着。神奇的,金蝶真的飞了起来。 “蓝湛!我成功了!” “给谁的?” “给花城的,那个鬼市之主。” “所问何时?” “当然是今天发现的那个山洞的事啦。” “那是他所为?” “是啊,除了他没人会这个喽。” 过了很久还是没等到回信,魏无羡觉得自己失败了。 “啊!蓝湛,好不容易灵机一动。最后还是失败了。不过过几周我们自己去他那找他去。” “好。” “蓝湛啊,这次的骑射服长啥样呀。” “和那次一样。” “红的那套?” “嗯。” “哇,那套穿起来好好看的。” “每个宗门需派出一名导师跟随,导师也需穿那套,你愿意去吗。” “当然啦!我射艺那可是没得说哒。” 第78章 射箭(上) 第二天早上,魏无羡就收到了个金蝶。 “魏公子你能联系上我们真的很惊喜,三郎让我会的信,他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试下。只要你拿骰子在那块砖上面骰一块,地砖应该就可以把你们带到这里,但是不确定可不可以回去。有事随时可以让这个小蝴蝶来告诉我们。” 魏无羡很高兴,立刻给谢怜回了信。 “那谢道长我们两周后去试试,剩下到时详谈。” 魏无羡把信寄出后,蓝忘机恰巧推门而入。魏无羡放下笔,一个大跳就跳到蓝忘机怀里。蓝忘机无奈的看着他,只好拿手托住他的屁股,防止他掉下去。 “魏婴,你先下来。” “蓝湛!我的信居然寄到了,而且还收到回信了呢。你能帮我找两个骰子吗。” “为何?” “你还记得那个山洞吗,那是个类似传送阵的东西。” “好,五天后便是围猎,你要带上随便吗。” “可以呀,好久没用了呢。还有,你看我那日穿我以前那套如何。” “都可。弟子们在校场,练习射艺,叔父希望你去指导。” “当然可以呀,你叔父终于看到我的好啦?” “胡闹。” 两人来到校场,弟子们还在乖乖的射靶子。魏无羡看到后也不知该做出啥表示。 “蓝湛…他们天天就射这个?” “嗯。” “这可不行啊,不说比赛时靶子是动的,而且他们射的也不准啊。” “每箭都射中靶心,为何不准?” “你这就是没看过我射的了。” 魏无羡随手拿起旁边的弓。拉弓,射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犹豫。旁边的弟子看到这都惊住了。紧接着魏无羡就射出第二支箭。那箭跟开了定位一般,直直的插入第一支箭。紧接着第三支,第四支,每一箭都插到同一个位置,最后竟然形成了一朵花的形状。旁边响起一阵惊呼声。魏无羡摘下那朵‘花’朝着蓝忘机走去。 “蓝湛,送你朵花。” 魏无羡笑的肆意,身后的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拿着‘花’。蓝忘机浅笑接下。 蓝忘机离开了,魏无羡开始他的训练。 “想不想变厉害。” “想。” “嘿嘿,那你们就得射点其他的东西了。”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几张符纸,手指轻弹,符纸化作几只闪着微光的蝴蝶,在空中翩翩飞舞。 “每人三支箭,射中蝴蝶最多的人,今晚我请吃山下醉仙楼的叫花鸡!” 小弟子们面面相觑,既兴奋又忐忑。蓝景仪还想说什么,被蓝思追轻轻拉住了袖子。 “试试无妨,景仪。含光君说过,魏前辈在射艺上确有独到之处。” 一个时辰后,练武场上笑声不断。最初连蝴蝶边都碰不到的弟子们,现在已经能预判飞行轨迹,有几箭甚至同时射中两只蝴蝶。 “不错不错!” 魏无羡鼓掌。 “现在加大难度。” 他手指结印,更多的符纸飞出,这次化作一群麻雀,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魏前辈!这也太难了!” 有弟子哀嚎。 “难?” 魏无羡挑眉。 “邪祟可不会慢慢飞等你瞄准。” 他突然抬手,一道掌风袭向最近的蓝景仪,“战场上还得防着背后偷袭!” 蓝景仪猝不及防,却本能地一个侧翻避开,同时拉弓射箭—麻雀应声而落。 “漂亮!” 魏无羡真心赞叹。 “看到了吗?这才是实战需要的反应。今天就到这了,就按我这么练,保证你们在比试里取得好成绩!” 说罢魏无羡从怀里又掏出几个跟刚刚一样的符,每人发了几张。 “你们先练着,明天教你们更多!” 第79章 射箭(下) 第二日,云深不知处的晨钟刚刚响过,魏无羡就发现练武场上已经整整齐齐站了一排蓝家小辈。蓝思追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弓,眼中满是期待。 “哟,这么积极?” “魏前辈!” 小弟子们齐刷刷行礼。 “上次教的内容都练熟了? 蓝景仪上前一步,信心满满。 “回魏前辈,我们半个时辰不到就把您给我们的符射完了。” “不错嘛!那今天我们来点更刺激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叠符纸,随手一抛,符纸在空中化作数十只飞鸟,比上次的麻雀体型更小,速度更快。 “这次规则变了,” 魏无羡笑眯眯地说。 “两人一组,一人射箭,一人干扰——可以用小石子,但不可伤人啊。模拟实战中有人妨碍的情况。” 弟子们面面相觑,既紧张又兴奋。蓝思追和蓝景仪自然组成一队,其他小弟子也迅速配对。 “思追,你先射。” 蓝景仪捡起几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蓝思追点头,拉弓搭箭。就在他即将松手的瞬间,蓝景仪一颗石子精准地打在他弓背上,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连鸟毛都没碰到。 景仪!蓝思追哭笑不得。 “实战中敌人可不会客气。思追,你得预判干扰,稳住心神。” 蓝思追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弓。这次他弓弦拉到一半突然转向,在蓝景仪石子出手的瞬间侧身避开,箭如流星,一只符鸟应声而碎。 “好!” 魏无羡鼓掌。 “就是这样!随机应变!” 训练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弟子们渐渐掌握了在干扰中保持专注的技巧。正午时分,魏无羡叫停了练习。 “累了吧?休息一会儿,下午我们玩个游戏。” “魏前辈,是什么呀,不要卖关子了。” 魏无羡笑眯眯的掏出五六十个风筝。 “我把风筝放高,哪队射的多就算赢,射的箭是没有箭头,但有颜色的,可以拿箭打对方的人,打到就出局。赢的队伍——” 他拖长声调。 “可以点菜,我亲自下厨。” “得了吧,您做的饭有毒。” “嗯…那带你们出去吃吧。” 下午的训练场被魏无羡用符咒改造成了一片微型山林,有假山做掩体,有矮灌木做障碍,甚至还有一条小溪穿过中央。白色的风筝就飘在天上。 蓝思追和蓝景仪分别担任两队的队长。魏无羡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魏无羡一声令下,游戏开始。两队都采取了保守策略,躲在掩体射风筝,但是风筝的角度放的很刁钻,每一次射几乎都擦不到风筝的边。 “这样下去天黑也分不出胜负啊。” 魏无羡坐在高处的树杈上点评。 “战场上,有时候需要冒险。” 蓝景仪听了他的话,突然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示意两名队友正面牵制,自己带着另一名队员悄悄绕向溪流下游,打算从侧翼突袭。 蓝思追敏锐地发现了对方的动向,立即调整部署。两队在小溪边短兵相接,箭矢纷飞。转眼间,双方各有一人淘汰。 半个时辰后场上只剩下蓝思追和蓝景仪两人。他们各自占据一处高地,箭壶里都只剩下最后一支箭。 “景仪,你进步真快。” 蓝思追真诚地说。 “彼此彼此。不过这次我一定要赢。” 两人几乎同时拉弓,箭矢破空而出。两支箭在半空中相撞,齐齐折断。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蓝景仪突然从背后又抽出一支箭——原来他偷偷藏了一支!弓弦响处,旗杆应声而断。 “景仪!你作弊!”蓝思追惊呼。 “这叫兵不厌诈。” 蓝景仪得意地模仿魏无羡的语气。 魏无羡哈哈大笑。 最后清点了一下数量,思追那队居然射的多些。 “今天表现不错,两队都有奖。弟子赛时可要争口气昂。走!出发吃饭去喽!” 第80章 围猎(上) 今天是围猎的日子。魏无羡换上了老祖时期的衣服,还把头发散开了。蓝忘机问他为什么穿回这套,他只回了个神秘的笑容。 围猎和往年一样,先是仙督致词,然后进山围猎。三小只早早就进山玩了。江澄独自进山。蓝曦臣最近状态好些,准备等所有人进山之后离开,蓝忘机现在正同他说着话。魏无羡刚准备进山就被叫住了。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夷陵老祖吗。上次你来蒙了眼,这次你就准备这样进山了?” 来者不善,是一个金氏血脉的人,虽只是一个旁系的旁系,但算是金凌长辈,金凌也不好拿他怎样。前段时间他争夺家主之位,但是因为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支持所以失败了,现在就是来找魏无羡不快的。 “那你要怎样。” 魏无羡还是那副不羁的眼神看着他。 “那你就绑上自己的手好吧。” “如你所愿。” 魏无羡抽出一块黑色的布条,用嘴打着结。蓝忘机巧巧这时走来,看到的就是对他来说魅惑这么大的场景,整个人顿时阴沉了下来。蓝曦臣察觉气氛不对,赶紧拉住蓝忘机。 “忘机,不行,等婚后就可以了。” 两人虽入了族谱,但是还未办婚礼。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所有人都进山了。今天山里是个大晴天。魏无羡刚找了棵树想躺下就被蓝忘机拉住强吻。蓝忘机吻技一如既往的猛烈。魏无羡双手被绑,无力反抗,只能拿手抓着蓝忘机衣服,被亲的四肢发软,任由外袍从肩上滑落。他本想今天穿回这件衣服一雪前耻,没想道竟适得其反了。 视角跟随三小只来到中级猎场。他们准备先看看这次猎物的实力再做打算。他们只带了自己的配剑,俩乾坤袋,一把弓和几支箭就出来了。三人一路走走停停也猎到不少猎物,前门就是中级猎场的最深处了,三人准备最后去那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猎物,要是没有,他们就准备去高级猎场碰碰运气。 三人一边走一边聊着仙门八卦。三人里最惨的就数金凌了,他不仅要打理族中事务,还要应付一堆亲戚。气氛在他们看到一个传送阵前都是轻松愉悦的,可是好巧不巧的他们看到了一个传送阵。围猎前魏无羡就跟他们说了黑衣人的事,还告诫他们要小心为重。他们赶紧给魏无羡发了金蝶。 被打扰‘好事’的魏无羡甚是不快,但是听到内容后就赶紧出发往那赶。果然,法阵出现的还是同一个位置。 “那群人应该是想我们找过这就不会再来了吧…” “有可能,但是这几天都是蓝氏的人在把守这里啊。” “不会吧!有内贼?” 魏无羡突然明白了,那群人肯定是又想拿走金光瑶的灵。可他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不管怎样,你们先去找江澄,有他护着应该没事。” 三小只离开了,魏无羡对着这个新的镇发愁。 “蓝湛,你说这群反派咋比我想的还要蠢…” “不可在背后议论他人。” “他们都是反派了,不打紧。不管怎样,让兄长看好金光瑶的灵。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只要不顺着他们就对了。到时我问问聂兄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原本看守这里的那几名弟子被我派去看守那个山洞了。” “无事,只要不逃走就好。” 两人最后也只好处理掉这个法阵,离开去想解决方案。这片山应该是要被封一段时间了。 第81章 围猎(下) 魏无羡先是找了江澄,让他看好一帮孩子。紧接着他们到猎场外围找到聂怀桑。聂怀桑听到发生了这种事也陷入沉思。良久,他想到了个点子。 “魏兄,我有一个办法,但风险很大,你愿不愿意试试?” “聂兄但说无妨。” “我们知道了他们的目标,那就来一套将计就计吧。” 聂怀桑给魏无羡简单陈述了一下他的想法。魏无羡听后眼睛一亮。 “这方法可以啊,只不过我们散什么消息呢?” “后日的弟子赛啊,含光君又不用一直在,你俩去一个不就行。” 忘羡二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了下来。蓝忘机把原先看守山洞的人调了回去,然后派了新的人。现在眼下的任务是不让其他人产生怀疑,所以他们两个就回到山里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 “蓝湛,我带你去个地方。”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见魏无羡神秘地眨眨眼。 “我上次爬到树上时发现了一处绝佳的观景台,能看到整个百凤山的风景。最重要的是——” 他故意拖长音调。 “那里僻静无人。” 两人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崖边。从这里俯瞰,整个百凤山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 “如何?我找的地方不错吧?” 魏无羡得意地靠在崖边一棵古松上。 蓝忘机环顾四周,微微点头。 “景色甚佳。” 魏无羡忽然伸手拉住蓝忘机的衣襟,将他带到自己面前。 “景色再美,也不及含光君万一。”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几分调笑,却又无比真诚。 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正欲再说什么,忽见林中窜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那灵狐不惧生人,竟在他们面前停下,歪着头打量二人。 “蓝湛,你看白狐!我怎么一直不知道这山里还有这种可爱的生物。而且这是白狐,不常见的。” 蓝忘机目光柔和下来,轻声道: “我们已很幸运。” 魏无羡心头一热,正想回应,灵狐却突然跃入草丛消失不见。他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展颜一笑。随即双腿缠上蓝忘机腰间,这动作倒比那狐狸还烧。但是都这个姿势了,魏无羡一张小嘴还是叭叭个不停。蓝忘机干脆直接给他堵上了。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像是压抑了整场围猎的渴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笑着闭上眼睛,主动张开唇瓣迎接。他能尝到蓝忘机唇间清冷的檀香味,混合着方才围猎时沾染的草木气息。 蓝忘机的手从魏无羡的手腕滑到腰间,用力一揽,两人的身体便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魏无羡被他吻得气息紊乱,却还不忘在换气的间隙调笑: “这么热情...要是被其他世家的人看见端方雅正的含光君在林中...唔...” 未尽的话语再次被堵住。蓝忘机难得地展现出了强势的一面,舌尖长驱直入,搅得魏无羡脑中一片空白,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衣襟。那绣着卷云纹的白衣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魏无羡的嘴唇泛着水光,微微红肿,却还挂着那抹标志性的顽劣笑容。 “蓝湛,你学坏了。” “天色不早,该走了。” 两人相视一笑,蓝忘机替魏无羡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又抚平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待收拾妥当,魏无羡突然凑上去在蓝忘机唇角又偷了一个吻。 等两人赶到集合点时,那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了。几个宗主甚至聚在一起大声蛐蛐。言语中的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对蓝忘机的不屑。魏无羡在心里吐槽这群人 “他们是认定了蓝湛坐不稳这个位置。等将来蓝湛做好了,这群人又不是反过来巴结?真是恶心。” 魏无羡想等蓝曦臣好了之后他就赶紧带着蓝忘机逃离这是非之地。不用再听这些闲言碎语。 第82章 弟子赛(上) 今天是弟子赛,魏无羡难得起了个大早。换上红衣后显的意气风发。刚出门就碰上了蓝景仪和蓝思追。他们也是一身红衣,气质出尘。 “魏前辈,为什么要穿红的,云深不知处甚至不让穿鲜艳的衣服。” “这不是不在云深吗,而且你俩穿着真的很好看,真有我当年的我风范了。” “当年?” 蓝思追疑惑问出声。 “我还是你们这么大的时候的事呢。可仔细一想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好啦好啦,带上你们的弓,先去训练一会去。这次的靶子可不是那么好射。” “靶子不都一样吗?” “这次可有两种靶子。地上跑的有山魈,天上飞的有凶灵。而且靶子只在他们额头正中间一点点位置。” “啊!上次我们去抓山魈都很难,而且靶子只有这么一点。” “凡事都要尝试吗。” 魏无羡带上几个蓝氏的孩子最后练了半个时辰。比赛开始,魏无羡骑着马带着二十个弟子入场。然后是江氏,金氏,最后是聂氏。仙门中其他家族也有来参赛的。弟子入场后四大家主坐在一起,下面是其他仙门。因金凌也参赛,所以来的是他的祖母,也就是金子轩的母亲。因他祖母身体不好,所以很少参加这些活动。魏无羡和蓝忘机交换了个眼神,坐在了蓝忘机的位置上,蓝忘机则是离开了。 此次的地址选在了一片石林里。石林高低差极为明显,这给射箭增加了不少难度。而且山魈在这种地方的优势很大。每人有三十支箭。一个山魈两分,一个凶灵一分。蓝氏小辈选择两人一组,每一组都向着不同方向走。蓝景仪还是和蓝思追一组。但是当两人穿过一个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地方时两人走散了。现在往回走肯定浪费时间。蓝思追决定先往前然后再做打算。在蓝思追没看到的角落里有只山魈蠢蠢欲动。那山魈依然铆足了劲冲了过来。蓝思追根本来不及搭弦。山魈的身影在他瞳孔里无限放大。 “看这里!” 远处突然传来喊声。山魈下意识转过头去看。来人正是不久前走散的蓝景仪。来人正站在一个石头形成得高台上。他眼疾手快,搭弦射箭一气呵成。那支箭直直的插进山魈头上的红点上。 “喷!” 天上炸开一个蓝氏家纹的烟花。 “景仪!” 蓝思追惊讶的喊道。蓝景仪找了一条小路走下来和蓝思追汇合。 “怎么样,不错吧~” 蓝景仪得意的朝蓝思追炫耀。 “很棒,但我们得继续往前走了。” 两小只继续往前走着。一路得了不少分。中间还有一群山魈一起想把他们拿下。可从小的默契使他们背靠背,相信对方。有惊无险,两人走了很久也没受伤。甚至箭都没空几支。 与此同时的云深不知处可就没这么和谐。一个穿白衣服的人以打扫的名义进了寒室。寒室的门紧锁,但那人丝毫不关心,直接翻了进去。蓝曦臣不在,他也去看弟子赛了。那抹白色身影悄悄的往卧室走去。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始翻东西。柜子,书桌,甚至床底也找了。他最后翻出个蓝色袋子。那人狡黠一笑,往外走去。可到了门口,一道闪亮的剑光挡住了他的路。那人瞬间定止不动了。蓝忘机从门后走出,刚想把那人绑起来,那人就清醒了,往外跑去。蓝忘机追了出。那人跑出云深不知处,刚到外面就踩到了一个法阵,那人瞬间消失。蓝忘机也想跟过去,但是那人在走前最后一秒给阵法毁了。蓝忘机虽没抓到人,但是记住了他的脸。无奈之下只好先返回弟子赛赛场。 第83章 弟子赛(下) 蓝忘机回到比赛现场,坐到了魏无羡旁边。 “人呢?抓到了吗?” “跑了。” “这群人到底要干啥,他是不是去偷灵的。” “是,他带走了假的。” “真的兄长拿着呢吗?” “嗯。” “今年的蓝家小辈不错嘛。” “你教的好。” “这倒也是。但是云梦的孩子射艺就是会高些。” 比赛已经进行一半了。蓝思追和蓝景仪两人一共得了六十多分。但一人只有五支箭了。 “思追,我们现在往哪走。” “东边,那是最后一个可能找到靶子的地方了。 “可是那个大小姐在那边。” “景仪,不要在背后议论他人。” “我说的是事实嘛!” 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往那边走了。那边石头遍布的密集,看到靶子也不好射。而且周围弥漫着雾气,此地是最难的一个地方了。 “这有些阴森啊…” 蓝景仪搓着胳膊说道。 “很快就结束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可突然,有一支箭嗖一声射了过来,差一点就射到蓝景仪头上。他大叫一声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谁在那!” 对面传来了金凌的声音。 “金凌?你知道你差点把我头打爆吗!” 蓝景仪勃然小怒了一下。 “我又不知道是你。” “这身红还不明显吗!” 蓝景仪气得跳脚。 “好啦好啦,不要吵了,比赛还有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我箭正好射完了,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那就一起吧。” 最后五支箭蓝景仪用的很好。没有一箭射偏,对比起来蓝思追就要差些,但仅仅一些而已。金凌不可置信的看着蓝景仪。蓝景仪的下巴都要翘上天了。 “切,得意什么,还不是我大舅舅给你们开了小灶。” “明明就是我有天赋。”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又吵了起来。蓝思追表示头疼,制止了,但没成功。 很快,比赛结束。到了振奋人心的排名环节。毫无疑问,蓝景仪第一。后面跟着蓝思追和金凌的名字。魏无羡下来保住三小只。 “不错嘛,把前三甲都包下啦。今天让你们含光君给你们做饭吃。” “真的?!我老早就想吃了。” 今天他们选择住在附近的一家客栈。蓝忘机找老板借了厨房做了五菜一汤。魏无羡在房里陪三小只玩骰子。骰子是蓝忘机找来一周后去试那个奇怪的山洞的。这不,提前就晚上了。 第一把蓝景仪输了。 “啊!怎么是我。” 蓝景仪抱头尖叫。 “愿赌服输哈。” “好吧。” “那我问你个问题,上次蓝老头罚你罚的是什么。” “别提了,上次我和思追偷跑下去找温叔叔夜猎,被蓝老头知道了。罚我倒立抄家规。” “每次都是这个,无聊。” 金凌因为不会被罚所以直接吐槽道。 “我还没说完呢,他在我脚上还挂了个水桶。最后抄完了还是思追给我拿下来的。” 蓝景仪欲哭无泪。 第二局轮到蓝思追。 “小时候我把你埋土里,蓝湛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 “哈哈哈,魏前辈只有你会这么干吧!” 蓝景仪毫不客气的开始嘲笑。 “含光君把我放兔子堆里,然后我差点被兔子埋了。” “噗哈哈哈,蓝湛也做过这种事啊。” 下一个是金陵。 “阿凌都快16了,有没有心仪的仙子呀?” “当然没有,我都不认识几个女子。” “那可不行啊,想当年你大舅舅我可是在这方面很强呢。” 然后魏无羡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他的把妹事迹。三小只都被逗的哈哈大笑。可魏无羡突然觉得后背凉凉的。转头一看,蓝忘机就站在他身后。 “去吃饭了。” 蓝忘机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三小只吃饭去了。但是他看了魏无羡一眼。魏无羡摸了摸腰,觉得今天晚上可能不保。 第84章 重游鬼市 一周时间很快就过了。魏无羡早上给谢怜传了金蝶。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出发了。山洞一点变化也没有。魏无羡拿出骰子在地砖上试了一次。两个三点。地砖开始剧烈震动,然后魏无羡和蓝忘机就掉了下去。蓝忘机稳稳落地,但魏无羡就摔了个四脚朝天。蓝忘机赶紧给他扶起来。两人站起来后发现这里是一个大院子。突然远处传来狗叫声。魏无羡一个大跳就挂到了蓝忘机身上。蓝忘机没法,只能一边赶狗,一边背着他找下一个地砖。 兜兜转转的,两人绕着附近看了一圈后才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地砖。 “呵呵,藏的够深。” 魏无羡已经被整无语了。蓝忘机骰了一次。一个四一个六。地砖又开始抖。是不夜天。魏无羡疑惑的看向蓝忘机。 “我们应该是到自己最害怕的地方,所以我摇后有狗。可你…为何会怕不夜天…” “因为你,也因为我未能救下你…我怕事情再次发生……” 魏无羡心里一暖,他都不在意当年的事了,可爱他的人还耿耿于怀。他给了蓝忘机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又走了许久。这时魏无羡收到了个金蝶,上面写着:魏公子,你现在去那就可以来这边了。 “说的有些晚了,可是还好,蓝湛你要不要再骰一次。” “嗯。” 蓝忘机接过骰子。这次他们终于来对了地方。这是间房间,但魏无羡认得,这是他在鬼市的卧房。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出去。果然花城和谢怜就在不远处。 “花城,谢道长!” 魏无羡兴奋的朝他们挥了挥手。拉着蓝忘机过去了。 蓝忘机向花怜两人行了礼。 “魏公子你来啦,这位就是你提到的蓝公子吧。” “是的。” “你说你们在那边找到了三郎的缩地千里砖?可我们未曾到过那边。” “是的,而且不止一处。我们今天就到了三处。而且那边有人逃到了你这边。” “逃?” “嗯,一群人尝试谋害整个仙门。” “那这事就大了,他们会伤人吗。” “不确定,但他们有灵力。” “没事,我报告给上天庭就好了。” “我所来还有一事。” “魏公子但说无妨。” “我觉得两个世界应当是连在一起了。” “此为何意?” “谢道长您说您没有去过我们那边,但是出现了只有花城主可以做到的法阵。而且我先前并未告知那些人如何利用那个缩地千里砖。那想然是有人告诉了他们。但这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呢。而且我可以在我们的世界使用法力。” “这是个大问题,我会去调查一下有没有人可以干这些事。” “那就多谢了。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带蓝湛出去逛逛。” “好,魏公子想在这里呆一晚也是可以的,还是你原来的卧房。” “好,明天我想去人间看看可不可以找到些线索。” “那明天我带你们去。” 魏无羡带着蓝忘机去鬼市逛了逛。这一路上魏无羡都没买什么。蓝忘机觉得很奇怪。然后魏无羡开始给他解释。 “这里的东西跟你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这些好多都是碰了对鬼没有影响,但是对人影响很大。” 蓝忘机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吃饭。但是这的饭能吃的种类很少。” “无事。” 魏无羡带着蓝忘机去…喝了白粥。这也不怪他。这里的食材除了人就是粗粮了。而且做出来能吃的也不是。卫生这方面的话就不提了。 回到卧房内魏无羡给蓝忘机推到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他腿上吻住了对方的唇。顿时一股强劲的力量从两人相连处传来。许久后两人分开。 “这是法力,在这用灵力终归是不好的。” 蓝忘机拖着他的臀起来,魏无羡顺势缠上了他的腰。之后的画面就可想而知了。 第85章 人间 今天一早魏无羡就醒了。他拉着蓝忘机去找谢怜。他今天早起来是腰要断了。但这是他起来时的常态。谢怜已经在大堂等着了。他还笑着站起来迎接两人,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腰疼。魏无羡现在也不能确定谁是一了,这种事也不好问啊。最后只能幽怨的看了蓝忘机一眼。寒暄几句后他们就出发了。这边的人间跟魏无羡那边的很像。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干的事,都在忙碌的奔走。魏无羡感觉了一下,没有感觉出附近有任何灵力波动。 “魏公子在此要怎么查?” “还得麻烦谢道长个事。” “魏公子但说无妨。” “那个缩地千里砖可以看到最近几次去到哪里吗?” “我问问三郎。” 谢怜跟花城通了灵。 “三郎说有一次从你们来的那个地方去的和静国。” “那我画个缩地千里阵。” 魏无羡就地找了棵树就画了起来。虽然他法力不像其他人这么多,但是一个缩地千里阵还是没问题的。到了和静国,当地在下雨。魏无羡赶紧躲到蓝忘机怀里。谢怜也正为下雨烦恼,但下一秒一把伞就出现在他上方。 “三郎?你咋么来了?” 知道这边在下雨,听说哥哥要来怕你淋着。” 旁边的魏无羡已经开始磕起来了。蓝忘机也不知从哪掏出把伞来。 “既然花城主来了,那就一起吧。” 魏无羡再次感受了一下,这次他发现了灵力波动,很小,像是被人刻意隐藏过的一样。跟随着气息一路寻找,找到了一个大院子前。里面刚好走出来一个人,那人还穿着林氏的弟子服。魏无羡假装过路人敲响了房门。 “您好有人在吗?” 里面果真走出了人。那人低着头,生怕别人看到他的脸一样。 “何事?” “我迷路了,请问最近的客栈咋么走。” 那人指了一个方向,魏无羡装作近视让他靠近些说。待那人靠近,他一把抓住他手臂。那人掏出一个烟花就往天上放,然后尝试挣脱,但奈何魏无羡力气太大。魏无羡将人双手,示意其他三人跟上,然后带那个弟子往屋里走去。屋里一个人也没。魏无羡轻松把人五花大绑在一把椅子上。房子很大,看起来最多可以住二十多人的样子。林氏本就是不大的家族,加上宗主也就二十余人。所以这里肯定就是他们的据点。可是不知道那个烟花是什么含义,是不是让其他人逃走的。 “其他人呢!” “都出去了。” “你们为何要谋害所有人。” “就因为我们乐意。” 魏无羡要被气死了。蓝忘机赶紧上来安慰。 “其他人在哪。” “不知道,打工去了呗。” “你们的头目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 这种像一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感觉令魏无羡感觉很生气。当机立断要把人带回去押大牢里一点点审问。 跟花怜两人道完别之后就准备回去了。 “谢道长要是看到有穿这种衣服的人就给我传书信,我会来将其带走。” “那好,一路顺风。” 然后忘羡二人使用缩地千里阵回到了自己的世界。把那个林氏弟子关到了金氏的大牢里,这是因为只有金氏设了大牢。他们尝试和此人沟通,但他就是一句话也不说。用强的又怕太过了。魏无羡只好跟蓝忘机回去云深不知处,但是那人一旦开口金凌就会给二人传书。魏无羡躺在床上都不想动了,他后悔没看到蓝忘机用法力的样子,而且他不知道他会不会使。然后想到花怜两人腰看起来都没事,就自己被蓝忘机干的腰疼,顿时一个‘好点子’就在脑海里形成。 第86章 醉酒 晚上,魏无羡想喝酒,求了蓝忘机很久最终得偿所愿。蓝忘机坐在桌案旁批阅这几天堆积下来的公文。魏无羡就趴在桌案的另一边没有打扰他。 过了许久,亥时到了,蓝忘机放下了笔。魏无羡暗道好机会,在蓝忘机要去洗漱前叫住了他。 “蓝湛!” 蓝忘机刚回过头,魏无羡的唇就贴了上来。酒香在唇齿间蔓延,蓝忘机后知后觉的发现魏无羡嘴里本来就含着酒,魏无羡这是想让他喝醉,毕竟他一杯倒。意识逐渐模糊,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只能任由着魏无羡将他拉回榻边。魏无羡邪笑一下,开始脱衣服。可是就当他拖到中衣时,蓝忘机醒了。可能是喝的不多,这次睡的时间比以往少很多。魏无羡尬住了,毕竟这个时候的蓝忘机行为非常不雅正,而且他还拉不住他。好在这次蓝忘机没有干什么非常出乎意料的事,只是要拉着魏无羡去沐浴。热水是蓝忘机早就取好的晾着,现在这个时候的水温应该刚刚好。魏无羡被蓝忘机拉着不能出去,只能无奈帮他沐浴。往常都是事后蓝忘机给他沐浴,他只是偶尔跟蓝忘机一起洗而已。蓝忘机每次给他洗的都很舒服,魏无羡只能学着他的样子给他洗。蓝忘机把半个头埋进水里吐泡泡,这个举动成功把魏无羡给逗笑了。 “蓝湛你都多大了还吐泡泡啊。” “好啦,洗完了出来吧” 魏无羡拿毛巾给蓝忘机擦着头发,但蓝忘机还是不肯出来。 “哎,本来想把你灌醉,我做上面那个,没想到还得给你洗澡。” 擦到半干之后魏无羡就想离开让蓝忘机换衣服。没想到蓝忘机一把拽住他纤细的胳膊。蓝忘机本来就力气大,平时都控制的很好,但是醉酒了,控制不了。他直接把魏无羡整个人拽进了浴桶。 “诶,蓝湛!你干嘛!我衣服都湿了!” “你自找的。” 魏无羡身上薄薄的衣服被打湿,贴到身上露出原本的肤色,显得十分诱人。两人肌肤还紧紧的贴着,传来热度。魏无羡还想起身。但是被蓝忘机一下亲了上去。蓝忘机的吻技跟之前比强势的不止一点。手上也没闲着,掐着魏无羡的腰。魏无羡没了力气,只能被迫双腿岔开坐在蓝忘机腿上,而且还一直有个东西硌着他。魏无羡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嘴上还叭叭个不停。蓝忘机给他抱出浴桶,用灵力烘干他们身上的水,径直朝床榻的方向走. “诶诶!蓝湛你放我下来!” 魏无羡已经确定他要废了,早知道就不给他灌醉了。他现在十分后悔,但更多的是害怕。事实证明他的害怕是对的,蓝忘机次次到底,都要把魏无羡玩坏了。事后魏无羡昏死了过去。蓝忘机面不改色的抱他去沐浴,把人抱起来后魏无羡腿还在往下滴水。其实蓝忘机早醒了,但是一想到魏无羡强行给他灌醉就气不打一处来,所以动作一点没减反而更厉害了。 蓝忘机安顿好魏无羡后把酒都藏了起来,他势必让魏无羡禁酒。 第二日清晨,蓝忘机如往常一样坐在桌案边批改公文。魏无羡刚想起来就扯到酸痛的腰,疼的叫出声来。蓝忘机见状赶紧走过来。床上的小人儿还在生着闷气,不肯理他。但他发现自己身体里居然有一些灵力了。他把手放在腰上,试着用了灵力,竟然真的可以释放出来!可没多久就没了。但这也能让他开心好久了。他激动的跟蓝忘机炫耀,完全忘了他还在跟他生气。 小剧场 鱼妖羡X捕妖师机(古代,孕,自行避雷) 魏无羡是一个鱼妖,自己化形的那种。可是还是因为修为不够,所以是半人半鱼的样子。上半身是人的模样,下半身是一条红色的鱼尾。他住在一个非常大的水塘里。里面还有好多未化形的小鱼,他每天都跟他们待在一起实在无聊。又因此地偏僻所以几乎没有任何人来 蓝忘机是一个捉妖师,没有他处理不了的妖。所以他在人类的圈子里名声大噪。他祖上也世代是捉妖师。他从小家教严厉,性格也十分冷淡。母亲和父亲的早逝让他对爱情产生了很大的阴影,所以一直拒绝他叔父的安排。但是因为他的出名引来了许多仇人。 这不,今天就有个仇人追杀他到了魏无羡所在的池塘附近。蓝忘机已经受了伤,又被逼着跳进来池塘,池塘很深,足有五六米。仇人以为蓝忘机在这种地方肯定活不下来,所以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蓝忘机的身体一点点下坠,口腔和鼻腔涌入大量的水。在感觉自己要死的最后一刻,魏无羡接住了他。魏无羡认出他是个人类,而且要死了,急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蓝忘机艰难的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魏无羡。魏无羡正在吐姚丹。然后把姚丹给了蓝忘机。妖没了丹就相当于没了任何修为,只能维持现在的形态。但姚丹也可救人一命。比如说现在。蓝忘机吃下姚丹后果真睁开了眼,而且发现自己可以在水下呼吸了。他疑惑的打量周围。这个池塘是魏无羡的家,当然被他布置过了。巨大的贝壳里被放了不知从哪来的床垫。然后周围的家具看起来都是手工制作,但都十分精致。魏无羡在蓝忘机背后看着他,当蓝忘机看到他之后被吓了一跳,然后就想拔剑。这时魏无羡不满的开口了。 “诶,人类,你是被我救了,你现在还要杀了我?” 蓝忘机从没想到没有接触过人类的鱼妖可以说话,一时间竟忘了回话。魏无羡看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个哑巴。不满的四处游动。 “我还以为捡到个人类可以陪我聊天呢,结果是个不会说话的。我还把丹给了你,真是亏了。” “你明知你没了丹就没了修为,那你为何还要给个陌生人。” “看你好看,想养起来做我的童养夫。” “为何?” “我是雌雄同体,想生个小的玩玩,你都不知道我在这有多无聊。” 听到这里的蓝忘机沉默了。他本应把这不知是好是坏的妖给杀掉,但现在却很想跟他聊聊。 “那你喜欢我?” “不知道,但是跟你生的孩子肯定很好看。” 蓝忘机也是无语了,这话题就过不去了是吧。 “你不怕我?” “我本应该看到人类就害怕的,但是看到你就不会。” 魏无羡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蓝忘机看着魏无羡那好看的眼睛和鱼尾一时间竟忘记他要走了。魏无羡看着他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鱼尾,以为是他喜欢,把尾巴还伸到他面前摆了摆。可他的鱼尾上也有隐私部位,不是很容易看到,但是他背过身把鱼尾亮出来的。但没人跟他说过这些,所以没有对这些的任何概念。蓝忘机耳朵顿时红了。耳朵周围的水都要被他烧开了。在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逼迫自己不再去看魏无羡那具有魅惑力的眼睛和脸。慌忙扯了个借口要走。 “我家中有事,先走了。” “那你的每天过来,我都把丹给你了。” “那我还你。” “我不管我不管,你必须来。而且你把丹还给我之后你就会死。” 这确实,丹只是维持着他的生命,没了丹,没了维持生命的东西那就会去世。蓝忘机拗不过他只能答应。他出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和身体那都没湿,而且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他转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岸边的魏无羡,他那大大的鱼尾有一搭没一搭的拍打着水面,眼神还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一路上他的心跳加快,脑子里都是魏无羡的样子。他没当回事,只是认为是自己是多了颗丹,不适应而已。 回到云深不知处的时候他见到了他的叔父蓝启仁。蓝启仁一眼就看出来蓝忘机的不对劲,但是没当回事。蓝忘机回到静室,静室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塘,他盯着那个水塘发呆。他竟然有个冲动是把魏无羡带到这里来,但是又很快的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本来就不该跟妖族有勾结。 以后得每一天他都会去找魏无羡。每次都会给魏无羡带点好吃的好玩的。有时候有时间的话还会去他家里坐坐。在他的帮助下,魏无羡的家看起来精致多了。蓝忘机也逐渐适应了有他在的生活。每次魏无羡说话尺度都很大,虽然他自己不懂,但蓝忘机懂,他每次都被撩的耳朵通红。 变故发生在一天的傍晚。蓝忘机如往常一样来见魏无羡,但往常都会趴在岸边等他的人没了。蓝忘机一头扎进水里。在最底下发现了魏无羡的身影。原本活泼的人如今却缩在床上发出一阵阵低吟。蓝忘机连忙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发现他整个身体都好热。鱼尾的颜色也比以往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婴!你还好吗!” 蓝忘机十分担心魏无羡的情况。 “蓝湛……我好热……” “没事的,我在。” 蓝忘机只好先安抚他的情绪,然后再给他检查了一番。他发现魏无羡这是发情了。只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发情,不知道而已。他眼神复杂的看着魏无羡,不知该怎么跟他说。 “蓝湛……你快帮帮我。” 魏无羡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蓝忘机眼神暗了下去。 “我知道,帮帮我。” “这是你选的。” 那晚他们做了三次。魏无羡的情况也慢慢好转下来。蓝忘机没有回去,在那里陪了魏无羡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匆匆往回赶。蓝启仁早就发现了他的不对,找了个借口罚了他禁闭三个月。自己则是带着一群弟子去查看蓝忘机到底勾结了哪只妖。但是蓝忘机把他藏的很好,没有露出一丁点线索。直到三月禁闭结束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无奈之下只好把蓝忘机放出来。蓝忘机也没敢再去找他,等到蓝启仁终于打消疑虑后才又去见他。魏无羡已经认为他不会来了,每天就是坐在床上发呆。蓝忘机看到他后一阵心痛。他走了过去,魏无羡也察觉到了他,转头看去正是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一把扑过去抱住了他。蓝忘机刚想回抱住他就感到了异样。 不儿,本来都过审了,审核你在干嘛?啊?我问你!无所谓,我发本章讨论了。 就是写着玩的,顺便弥补一下没给魏无羡藏起来的遗憾。大家当个乐子看就行。 小剧场 法医羡X警察机 本世界的人接受同性恋,而且可以合法结婚。因为是新的价值观,所以有可能会ooc。 魏无羡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法医。年仅二十三就成了所里最有名的法医。他是名孤儿,八岁那年被江家收养。后来继母和继父相继去世,只剩下一对子女。就是江厌离和江澄。弟弟江澄是名警察,主要处理刑事案件。 蓝忘机是一名特警。身高腿长,身型高大。身手不凡,在警局也小有名声。而且有钱。可是命运悲惨,家中只有一个哥哥。 A市发生一起重大事件。三名死者被埋在一起。死法和死亡时间各不相同。现场来了一队警察和两个法医,里面包括魏无羡。因长相帅气,所以他一出现旁边的吃瓜群众就有人认出了他。他因有任务在身所以不能理。可是他会跟江澄炫耀。 “你瞅瞅,我多出名,不像某人~~” 回应他的永远是个肘击。 他采集了些样本,还在死者体内发现有力证据,只要把这些带回去进行样本比对之后就可以确定凶手。魏无羡脑子还好使,推测出一些凶手特征。他们都没发现的是远处有一个目光一直在注视这里。魏无羡现在就是带着样本回去之后就基本可以确定凶手。他穿过警戒线往警车走去。 突然人群里传来一声声尖叫。魏无羡转头看去,一把锋利的匕首正向他飞来。他瞬即呆愣在原地。他想拿手挡,但是要是他挡了,他的法医生涯就结束了,而且他也动不了。他只能看着闪着凌烈寒光的匕首朝他的脑袋靠近。 “魏无羡!” 江澄注意到这边的状况大喊一声。这时一个黑影朝这边快速冲来。魏无羡只觉得腰上一热,然后就落入了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那人带着他扑到了地上。来人正是蓝忘机。魏无羡整个人都傻了。蓝忘机看他没反应了,一个公主抱就给他和样本送回了车上。回到车上的魏无羡总算是缓过来了。他的脸从头红到尾,迅速从蓝忘机身上弹开。 “抱…抱歉。” “你不用道歉。” “这样吧,我加你个微信,下次请你吃饭。” 蓝忘机犹豫许久,但看到魏无羡那期待的眸子,还是答应了。 一路上魏无羡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江澄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他。蓝忘机是警队第二直男。这时就有人好奇了,那第一呢?那必须是江澄哈。魏无羡感觉春风荡漾,情窦初开!他甚至觉得自己发情了。 因为是飘回去的,所以江厌离一眼就看出来问题。她坐在沙发上,魏无羡的旁边。 “阿羡,告诉姐姐怎么了。” “姐,你知道一见钟情嘛~” “我们阿羡有喜欢的人啦?” “是吧…他今天还救了我一命。” 旁边的江澄翻白眼,心里想的是死gay。 第二天晚上魏无羡就约了蓝忘机出来吃饭。虽然以前都没说过两句话,但是魏无羡还是能很自然的聊天。 “我听说你小名叫蓝湛对吧~” “你怎么知道。” “反正知道了嘛,我也不白叫你,你可以叫我魏婴。” 魏无羡从这之后经常以送资料的理由来找蓝忘机。其实是找江澄,但是江澄的工位刚好可以看到蓝忘机罢了。魏无羡一来,那个目光就没从蓝忘机身上移开过。而且他也老爱往蓝忘机旁边凑。每次跟他说话那声音夹的呀,江澄都看不下去了,直接跑去吐。 “蓝先生~你理理我嘛。” “蓝湛~” 吃午饭的时候他也来,不过他只是和江澄跟聂怀桑吃饭而已。但是他这个阳光开朗的性子到哪都是惹眼的。 近日A市附近的B市发生了一个很大的案子。而且B市人员不够,陈队,也就是他们警局的局长分了和二十人的小组派去支援。魏无羡以前就是在B市做法医,但最后江澄和江厌离的工作都被调到了A市,所以魏无羡就跟去A市住了。而且那里的警员跟魏无羡都很熟。因为路程有些距离,所以安排了坐飞机去。魏无羡平时没工作就爱赖床。果不其然,他迟到了,但还有些时间才登机。江澄有尝试去叫他,但是一直没薅起来。魏无羡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来了。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这副模样都把蓝忘机逗笑了。魏无羡不知道他为啥笑,还傻呼呼的凑到他旁边去。 说来也巧,两人的位置刚好被安排在了一起。刚上飞机的魏无羡就打起了瞌睡,他这人睡觉还不老实。迷迷糊糊的就靠在了蓝忘机肩上,还跟梦游似的蹭了蹭。也不怪他,毕竟蓝忘机身上有一个很香的味道。这味道让他忍不住靠近。在魏无羡靠过来的那一刻蓝忘机就僵住了,全身肌肉紧绷。但是怕魏无羡睡的不舒服,所以还是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看着他完美的睡颜,忍不住上手去摸了摸他的头。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耳朵霎时红了。 下飞机后他主动为魏无羡拿行李。现在已经是晚上很晚了。到了酒店,是双人房。不是警队不想让他们住好点,只是因为没钱。魏无羡跟蓝忘机一间房,魏无羡去求的。陈队四五十了,魏无羡性格也讨喜,两人关系不错,魏无羡去说了一声他就去安排了。魏无羡先去洗澡换衣服,然后他换了一件非常宽松的睡衣,下身是一条短的睡裤。纤细雪白的大腿裸露在外面,格外诱人。他还趴在床上,两只腿晃来晃去,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蓝忘机聊着天。蓝忘机也只是偶尔回个一两字,但魏无羡觉得这就够了。因为明天的工作,所以两人很早就睡了。 第二天几人来到现场,是一个在郊区的废弃工厂。里面散发出来的味道让所有人不寒而栗。标准的尸臭味,而且格外浓郁。进去后的场景更是把几人吓了一跳。一座尸体堆成的山,很多已经腐败的很严重了。魏无羡需要去验尸,他扯了扯戴在手上的塑胶手套,蹲在尸山前。他叫人抬了几具尸体下来,认真地检查着致命伤。一道非常深的刀口造成伤亡。另一句则是枪伤。他又看了几具尸体,刀口的形状判断是同样的刀。枪的口径也是一样的。初步判断为团伙作案。尸体死亡时间最多间隔一小时,多具尸体体内都含有毒品成分。要是找到凶手估计必须判个死刑。死者身体处都没有明显勒痕,所以不是绑架。以现场的场景魏无羡判断应该是毒品交易时发生冲突最后导致动手,然后人员伤亡。 后面就是审问报案人。此人身形矮小,长得也算标致。审问的工作为其他警员的。魏无羡则是去整理尸检报告。 经过了好几天的追查,最后他们锁定了十几个人。根据几天的蹲守,他们发现那群人每周三凌晨都会在一个海边集合。对方有武器,有可能会有人员伤亡。魏无羡虽是个法医但是也精通一些医疗知识。而且他完全有自保能力,所以他就跟着一起去了。那个海边是一侧围栏,旁边都是水泥地。他们很快把那地给包围了起来。周围迅速拉开警戒线。一群特警冲了上去把人控制住了。好死不死,旁边有个失恋独自在海边买醉的女孩,她还没来得及逃就被歹徒控制了。蓝忘机离那里最近,他想上前营救。可是那歹徒直接失控朝他开枪,危急时刻魏无羡根本来不及思考上前一把推开蓝忘机。他也随着蓝忘机扑倒在地上,子弹只是擦过魏无羡后背。歹徒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呆愣在原地,那女孩见机赶快挣脱他跑走了。其他人见状赶紧把人制服了。魏无羡撑起上半身,微笑的看着蓝忘机,下一秒竟直接亲了上去。蓝忘机显示不可置信但后面就深深的回吻了回去。周围全是警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还有其他人的欢呼声。魏无羡整个人都被亲麻了,蓝忘机扶着他慢慢坐起来。 “蓝湛,我喜欢你,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 “我也是。” 周围都是欢呼声,他们祝福着忘羡白头偕老。 整个案子就算结束了。他们回了A城。陈队听说此事也送上了祝福。之后魏无羡就搬出去跟蓝忘机一起住了。 自此以后的两年里两人携手破了好多案子。他们也见了对方的家人,下周就决定结婚。今天蓝忘机有任务出去,魏无羡没工作,待在家里。然后他就接到警局电话。 “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啊,有尸体被送来了吗?” “不是,但你做好心理准备。” 魏无羡感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只能安慰自己应该没多大事,驱车赶往警局。到了之后他崩溃了。因为他看到的是他最熟悉的人,他的爱人的尸体。蓝忘机躺在冰冷冷的验尸台上。魏无羡不敢相信他看到的一切,绝望的跪倒在地上,掩面哭泣。蓝曦臣接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尽管自己再怎么伤心但是还是先扶起魏无羡。 “魏法医,蓝警官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但是他握的很紧。我们打不开。” 魏无羡走过去握住蓝忘机已经没了温度的手。他在拿他的体温去让尸体不那么僵硬。在一番尝试下。蓝忘机的手真的松开了点。里面是两枚戒指。魏无羡认出这是他们前几天逛商场时开玩笑说想要的那枚对戒。想必是蓝忘机悄悄买给他想给他求婚用的。但是他的生命永远停在了拥有魏无羡之前。 “蓝警官是为了保护一个孩子牺牲的。” “你能不能带我见见那个孩子。” 魏无羡见到了那个孩子。才五岁,从附近的孤儿院跑出来的孩子。最后问那孩子得知那个孤儿院虐待儿童。 “这孩子我养了。”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既然是蓝湛拿命救下的,那我就把他当做我们两个的孩子。他肯定也想我这么做的。他也不希望自己救下的孩子再次遭受虐待。” 魏无羡去办了手续,他给这个孩子取名叫蓝思追,蓝愿。 “你和你爸爸一个姓哦,跟我回家,我会照顾好你的,你不需要害怕别人再伤害你。” 魏无羡给蓝忘机办了葬礼,警队的所有人都来了。魏无羡不是不想去陪他。是他认为蓝忘机肯定不想认为是自己而导致了他的死。他也是警队里必不可少的一员。有他在,很多案子都会变得容易些。他领养这个孩子也是希望自己有精神支柱,能够让他活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家他已经筋疲力尽,把蓝思追放在他旁边之后就沉沉睡去。深夜,他做了噩梦,他想习惯性的抱住应该睡在旁边的蓝忘机。可是他只碰到了一个小小的身体。是啊,蓝忘机已经不在了。他怎么就这么不适应呢,毕竟也只是在一起了两年多而已……。汹涌的泪意袭来,他已经不知道这是他这两天第几次哭了。只要看到关于他的东西就会想到他。不管怎样,他的身影永远挥之不去。他失眠了,他悄悄的走下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看着属于他们的回忆陷入过往。他看着他们的合照,不知不觉的泪水已经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照片上蓝忘机的脸,就像他也见不到,听不到他了。可死去的人不可以复生。活着的人只能一遍遍陷入痛苦。他找出一罐安眠药。他打开了瓶子,但是盖子里面还有蓝忘机留下的纸条。 “要是失眠,只可吃一片,等我回来。” “我只吃一片,那你回来好吗。” 魏无羡看着每处都有蓝忘机留下的便签。电视后面的他俩的合照上海贴着一张写着我们要白头偕老的纸条。 “说好的白头偕老呢。蓝湛……你食言了,你可从不会食言的。” 他的自言自语吵醒了睡着的蓝思追。他过来抱住魏无羡的后背,就像他和蓝忘机吵完架蓝忘机来认错的样子。 今后的每一天魏无羡更加努力工作,坚持找到所有凶手,还被害者家属一个公道。 蓝思追在十三年后也考上警校。就在他要毕业那年,也就是蓝忘机死后的第十六年。杀害蓝忘机的凶手被捕,判了死刑。但是过几天后播出了一条新闻。 “近日,天才法医魏无羡被发现在B市被抛尸在警局。” 凶手因家人被判死刑所以发狂,而魏无羡只是参与了那次探案。那名凶手正是杀害蓝忘机的凶手的亲人。 多年后蓝思追成为最年轻的A市警察局局长,破案无数…… 小剧场 ABO校园文 魏无羡:O 信息素:芍药香 蓝忘机:A 信息素:檀香 江澄:A,特别直!比钢板都直! 聂怀桑,温宁:B 但都是直的! 温宁有个姐姐温情,聂怀桑有个哥哥聂明玦。魏无羡是被领养的,领养他的那家有个女儿和儿子。设定与原着差不多,但江氏夫妇已去世。蓝忘机只有个哥哥。 魏无羡是一个大一新生,他学习很好,考到了在A市,全中国最好的大学。他的两个好兄弟江澄,聂怀桑和温宁也跟他考到一起了。四人中的三人被一间宿舍,魏无羡不在一起,但是最后去找老师把他换到了其他三人的宿舍。几人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校园。校园环境非常好。干净的街道,四周的绿化和随处可见的小猫小狗。因四人长相非常容易引人瞩目,刚进学校就有人在看着他们窃窃私语。魏无羡这个脸皮厚的,看到有人看着他们就给他们打招呼。而其他三人是能离他能多远就多远,恨不得不认识这个人。 魏无羡是以艺术生的身份进来的。他绘画很好,各种类型的画他都能画的很好。艺考时,他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入这里。他还喜欢小提琴,长笛,摄影…。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比较全能的人。而且他文理都很好,完全是别人家的孩子。 宿舍里他们四人收拾好东西就躺在床上各自刷着手机。突然聂怀桑叫到: “魏兄!你火了!好多人在要你微信。” 魏无羡一般都是来者不拒的,但他这次鬼使神差的没有给。 过了许久魏无羡待不住了,偏要拉着其他三人出去逛逛。最后劝动了几人就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逛着。学校很大,各种地方应有尽有。像什么咖啡店啊,奶茶店啊,饭馆啊都有好几十家。甚至校园里还有个小型商场。而且还有几个小情侣约会圣地。魏无羡都玩嗨了,在前面看看这看看那的。江澄一边翻白眼一边还跟他逛着。聂怀桑手里的扇子都要被自己他盘爆浆了。魏无羡看到前面转角处有一家卖酒的,他跑过去想去买一杯。可是就在转角处他撞到了一个人。但是对方没事,自己倒要往后倒去。但是对面那人眼疾手快一把揽过他的腰,阻止了他摔倒的惨状。魏无羡穿的衣服很薄,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对方手的温度。 他迅速反应过来站了起来。刚对上被自己撞的人的眼睛就被惊艳住了。无他,他的眼睛是金黄色的,整张脸简直是女娲最满意的作品。就是整个人显的冷了些,没有什么表情。 “同学,你还好吗?” “啊,啊我没事,对不起啊撞到你了。” “没事,小心。” 说完之后就想走,被魏无羡叫住了。 “内个,同学你叫什么。” “蓝忘机。” 说完之后没给魏无羡再要微信的机会就走了。江澄三人也都赶了过来。 “魏无羡你怎么回事,走个路都能撞到人。” “没看到嘛,下次不会了。还有,你知道谁是蓝忘机吗?” “你遇到他了?他可是省状元,学习巨好长得也好看” 聂怀桑回答了他的问题。 “没啥,走吧。” 魏无羡也不逛了,几人就回了宿舍。几人收到了课表。江澄,聂怀桑,温宁都是文科生,课都一样。一天十二节课,最后一节是自习。第一节数学,第二节科学。第三节语文,第四节历史,第五节地理,第六节体育,第七节影视,第八节英语,第九节政治,第十节金融,第十一节法律。这些课他们一样。 魏无羡的最后三节跟他们不一样。他九是美术,十是心理,十一是音乐。 第二天他们就开始了苦逼的上学生活。因为是第一天,老师都没有讲什么,只是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和课程。魏无羡发现自己除了第九节课跟那个叫蓝忘机的不一样,其他都一样,而且蓝忘机还是乐队首席,弹钢琴的,很厉害。蓝忘机在最前面,他就坐在蓝忘机后面,蓝忘机要是想就可以看到他。 乐队老师找过魏无羡,老师说他有时候会让他拉小提琴,有时候吹长笛,以谱子决定。因为他两个都很厉害,所以老师让他跟蓝忘机要单独练习,因为他俩会有很多一起的独奏。心理课的时候他跟蓝忘机坐一起。回到宿舍之后就开始跟兄弟们炫耀,晚上他们还约了一起出去打球。 晚上的操场还有许多人,大多都是牵着手的小情侣。篮球场上也有其他人在。然后他们打起了二V二。魏无羡和江澄两人不在一队,所以他俩开始疯狂不让对方进。打了一个小时还是十比十二。四个人都打的满头大汗了。其实聂怀桑和温宁都没碰到过几次球。 “好了,休息。” 魏无羡实在打不动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喝水。 “菜啊你。” 江澄虽然也累的够呛,但还是不忘损魏无羡一句。魏无羡伸出手让江澄拉他起来。 “走!再大战个三百回合!” 操场上青春洋溢。 回到宿舍他们简单洗了个澡。刚要躺的时候魏无羡看到了一个好友申请,上面标注着蓝忘机。魏无羡想也没想就通过了。对面很快就发来了消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好,你是魏无羡吗?” “是的,怎么啦” “你的谱子拉下了,我没找到你人就给你发了消息。” “哦哦,谢谢你,明天第一节课我去找你。” 说完这句话后的聊天框就一片死寂。 “真是高冷啊。” 魏无羡感叹道。 “你抱着个手机傻笑什么呢。” 江澄刚进来就看到魏无羡这副样子。 “要你管。” 上学的第一天安全度过。第二天蓝忘机还是一个人来的。魏无羡看了一眼直接坐到了蓝忘机旁边的位置。 “你好,又见面了。” “你好。” 蓝忘机就只是给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写着自己的东西。魏无羡被冷落了也不气馁,坚持跟蓝忘机搭话,但是蓝忘机理都不理他。他就独自在旁边托着腮生着闷气。蓝忘机看到之后也不知怎么了,谈了口气,把自己的笔记推到魏无羡面前。 “你刚刚都没听。” 魏无羡也没想到他会主动跟他分享笔记,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但是过了一会就傻笑着接过了笔记。他以前也没遇到过这种性格的人,决定好好逗他玩一下。 “蓝湛~” 魏无羡轻声趴在蓝忘机耳朵旁说的,声音酥酥麻麻的。蓝忘机僵住了,然后耳朵红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看了你的动态,上面就有提到。但是呢,你也可以叫我魏婴,我的小名,这连聂怀桑都不知道。但是我跟你说了呢。” “无聊。” 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就这样无聊的结束了半天的课。到了中午吃饭时间魏无羡又去找蓝忘机了。他还是一个人,感觉很孤单的样子。所以魏无羡放下所有顾虑,坐到了蓝忘机的对面。 “怎么一个人啊。” 蓝忘机不回答他。 “别不说话嘛,蓝湛~” 尽管魏无羡使出了十八番武艺还是没能让蓝忘机开口。 “你吃你的饭。” 蓝忘机说完这句话后就离开了。魏无羡的信心受到了打击,一整下午都没再跟蓝忘机讲话。魏无羡沮丧的回到宿舍。回来就往床上一躺。江澄来问他什么情况。 “魏无羡你怎么一脸要死要活的?怎么表白被拒了?” “去你的江澄,那个蓝忘机真是有意思,我这么有魅力,他居然理都不理。” “自恋,一天到晚骚扰人家,是我,我也烦了。” 第二天魏无羡跟江澄他们坐回了一起,认真上课,没有再去骚扰蓝忘机。就这样过了两天,每次上课的时候魏无羡都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但是环顾四周也没有人看他。 就这样,魏无羡已经有一周多没再理蓝忘机。但是就在国庆前的两周,老师把他们叫到一起。 “我们乐队要选出两人去表演,你们两个愿不愿意?” “为了集体荣誉,我们当然会去。” 其实是冲着学分去的。 以后得每一天魏无羡就忙起来了。他要做自己原本的功课,还要练习每天老师教的绘画技巧,现在还加了个跟蓝忘机排练。每天的排练属实无聊,蓝忘机每次都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就不太喜欢他的样子。两人的天赋确实好,两人一起练习了两三次就完全可以融合到一起。小提琴和钢琴的完美融合让两人显的非常熟悉彼此的样子。 然后的时间就是自己练自己的。但蓝忘机不知自己怎么的,目光停留留在魏无羡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可是魏无羡对此一无所知。 一周后的一天,魏无羡和往常一样跟三个兄弟来到教室。蓝忘机早到了,就坐在窗边发着呆。魏无羡看到了但是没有管,跟江澄三人坐到了最后面。四人有说有笑,还用胳膊顶其他人。蓝忘机走了过来把魏无羡带到自己旁边。江澄和魏无羡都是不明所以,但是旁边的聂怀桑已经拉着温宁嗑上了。蓝忘机只是把魏无羡拉倒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后就没了动作,魏无羡想走他还不让。 “蓝湛你这是怎么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写着自己的东西。 “你是不是易感期到了?” 魏无羡趴在桌子上看着蓝忘机。虽然蓝忘机还是没有说话,但是魏无羡已经猜到了。 “我是个Alpha,帮不了你的。” 因为魏无羡的体质要比其他Omega要强些,所以他都在外面称自己是A,要不是真正的A根本看不出来真假。 “好吧,既然你愿意说话那我可走了昂。” 魏无羡作势起身要走。 “别走!” 蓝忘机一把拉住他。 “我就说嘛,你易感期到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陪着你好了。” 就这样魏无羡陪了蓝忘机一天。 第二天是个周六,明天就是国庆节的表演。魏无羡一早就拉着其他三人出去玩了。可在傍晚的时候,一直沉寂的聊天框里,蓝忘机发来了消息。 “明天表演了,今晚你要来排练吗?” “我在外面,回去就该很晚了,练习室就不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想吗?” 魏无羡也没搞懂蓝忘机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但是他想来应该是怕明天失误吧。 “那去哪?” “我家。” 蓝忘机给他发了个地址。他没多想答应了。本来是计划着玩一天的,但收到消息后他就撂下其他三人走了。果然,到了宿舍时天已经黑了,拿完乐器到蓝忘机家的时候已经九点了。蓝忘机家很大,是个二层小洋楼。魏无羡按响门铃,蓝忘机过来开了门。魏无羡一路跟着他到了他练琴的房间。这时候下雨了。魏无羡很快进入了状态,优美的音乐伴随着雨声,听起来要比以前更有韵味。一曲毕,魏无羡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但蓝忘机却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魏无羡走前借用了下卫生间,蓝忘机给他指了个方向。但是他走错了,他以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檀香扑面而来,这是蓝忘机的信香。小小的Omega没有闻过顶级Alpha的信香,当场觉得有些燥热。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到现在还没有过发情期呢。蓝忘机闻声赶来,赶忙扶住有些昏昏沉沉的魏无羡。一股芍药香从魏无羡身上传来。蓝忘机皱了皱眉。 “你是Omega怎么不早说。” “你是Alpha那你不就早就知道吗。” 魏无羡有些生气的看着蓝忘机。 “我的错。” “你也知道……” 魏无羡的声音越来越小,头脑也不清晰。蓝忘机看情况不对,咬破了魏无羡的腺体。顿时他感觉好一些。等他可可以站起来了,立刻从蓝忘机怀里起来了。蓝忘机握紧自己还还残留着魏无羡体温的双手。过一会魏无羡没事了,他还有心情跟蓝忘机开玩笑了。 “我都被你标记过了,还有那个Alpha肯要我。” 魏无羡倚靠着门框,冲着蓝忘机笑。 “那我要你。” 魏无羡怔住了,蓝忘机还没啥反应,他脸倒先红了。但是反应过来蓝忘机这是不想占他便宜才这么说的。魏无羡笑不出来了。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他带着自己的东西就往外冲,完全忘了外面还在下雨。但是他跑出去没多远就后悔了,打电话让江澄来接他。回去他一言不发,洗完澡就上床睡觉了。挺幸运的,第二天他没有发烧。但是上课的时候也故意躲着蓝忘机,就因这样他错过了好多蓝忘机受伤的眼神。 晚上,国庆表演开始了,操场上搭建了一个舞台。魏无羡和蓝忘机的表演在比较后面。魏无羡去卫生间洗了洗脸。水渍有些溅到白色的衬衫上。撑在水池边的手指尖发白。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蓝忘机,他确定自己喜欢他,但是他不愿意蓝忘机是觉得自己欠他的所以才表白。过了一会,他该上台了。好在基础够扎实才没让其他情绪影响他的发挥。一场表演近乎完美。 回到了乐器室里,他自己沉默的收着自己的乐器。这时蓝忘机走了进来。 “魏婴,你听我解释。”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魏无羡头也没抬,完全是一副不想再跟蓝忘机说话的样子。蓝忘机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他大步上前,把魏无羡逼的往后走。直到魏无羡退到了那架昂贵的三角钢琴上。手因为不小心碰到琴键而发出了几个低音。 “你干嘛,坏了怎么办。” “这个是我的。” 蓝忘机欺身上前,把魏无羡禁锢住。魏无羡还偏着头不看他。他一把掰过他的头,让他直视他。 “我不是因为自己占了你的便宜,我是真心喜欢你。” 魏无羡本来还在反抗,听到这句话之后就不动了。任由蓝忘机的唇瓣贴上来,四片唇瓣相互缠绵。蓝忘机的舌头直接顶开他的牙冠,伸了进来。这个吻来的急,但更多是重。蓝忘机恨不得夺走魏无羡口腔中的所有空气,直到魏无羡憋的不行了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他,唇边拉出暧昧的痕迹。在他分开前还咬了咬魏无羡的下嘴唇。他突然意识到这样不对,慌忙起身。但魏无羡不干了,他一手拉过蓝忘机的领带,把他拉回来继续吻。 “我也喜欢你,很久之前就是。” 以后会更续集呦~ (>v<) 第87章 祭刀堂 聂怀桑早上又寄来书信,是的,祭刀堂又又又出事了。虽然这次是人为的,但是仙门中里人尽皆知的事几乎都是祭刀堂的问题。但是好心的魏无羡还是决定去帮忙。金凌,蓝思追和蓝景仪昨天去夜猎,刚好也去到那边。金凌当然是叫了江澄过来。 魏无羡到了时祭刀堂已经被聂氏的那些前任家主们给拆的差不多了。里面大家都不太敢进去,从外面看,祭刀堂外面的一层砖已经掉了几块。聂怀桑看到魏无羡来了赶忙迎上去。 “魏兄,你终于来了,再晚点就该改成抓他们了。” 魏无羡看着这一片狼藉也是傻了眼。 “水行渊的怨气应该够他们安静一阵子了啊。” “我也不知,就是早上弟子来这检查发现有奇怪的瓶子散落在周围,祭刀堂的也有不小的动静。” 魏无羡忍住了想给他竖个大拇指的冲动。 “先进去看看。” 聂怀桑命弟开一个可以进去的地方。里面一片混乱,魏无羡吹了好几次笛也没控制住他们。虽然凶尸没控制住,但是给其他人吹烦了,但也仅限江澄。无奈之下只好先上去给他们绑了在控制住。费了好大劲终于是把所有凶尸给绑到一起了。不是那么狂暴后魏无羡吹笛果然让他们平静了下来。等众人把凶尸都安顿好后就想出去。但是走在前面的聂怀桑停了下来,冲他们笑了一下,然后往墙上扔了个爆炸符。本身就被拆的差不多的墙壁哪能禁得起这么一炸,整个祭刀堂瞬间炸了。好多石块掉下来。几人位置都离的很远,蓝忘机没来得及到魏无羡身边。整个地方几乎被尘土覆盖。他们只能靠声音来辨别对方的位置。 “那个聂怀桑是假的!金凌你在哪?” “舅舅,我还在这!” 江澄顺利找到三小只。魏无羡最后在正中间所以那里尘土更大,根本都睁不开眼。等尘土散开魏无羡就站在最中间没有动。蓝忘机朝那边走过去。魏无羡突然发现地上有把短刀,以为是聂怀桑的东西捡了起来。金凌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赶忙大喊: “快放下,那东西受了诅咒!” 但为时已晚,魏无羡就像被定住了一样,眼前出现一点点血红,然后那片血红蔓延的越来越多。蓝忘机赶紧冲过来要拿走魏无羡手里的刀。可现在的魏无羡力气大的出奇。蓝忘机硬是没能夺的下来。魏无羡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控制了一样,他的身体控制着他拿刀往蓝忘机走去。 “那把刀是控制着你去刺别人!” 魏无羡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了。眼前几乎被血红覆盖,能看见的地方只有一点。魏无羡只能看着自己一步步向蓝忘机走去。蓝忘机没有动,他想硬扛这一刀好让魏无羡恢复神志。魏无羡咬了咬牙,突然发狠向自己刺去。利刃刺进腹部,流出殷红的鲜血。 “魏婴,不要!” 蓝忘机冲上去接住他。魏无羡还剩最后一点意识。 “快…去找真的聂怀桑……” 说完这句话便没了意识。蓝忘机一瞬间慌了神,但是还是和江澄说道: “你快去找聂宗主,魏婴这里有我。” “好。” 江澄把三小只也带走了。蓝忘机试图捂住魏无羡的伤口,但是还有很多血从他指缝里渗出。这时,外面传来温宁的声音。 “魏公子你在这吗。” “温宁!” 温宁走了过来。看到了魏无羡的伤口,赶紧给魏无羡做了紧急处理。他先是让人拿来绷带和剪刀。先拿剪刀剪开伤口周围的衣服。他小心的把刀先取出,然后拿布绷带做了包扎。血总算是止住了。蓝忘机瞥见魏无羡小腹处,丹田的位置有道淡粉色的疤,那是抛丹时留下的伤疤……。他那是该有多疼……,蓝忘机想都不敢想。 第88张 聂氏 在清河没有聂怀桑的指示,他们请不来好的医师,而且现在也没找到聂怀桑下落。蓝忘机只好将魏无羡先行带回云深不知处。 医师处理了魏无羡的伤口好在没有伤到重要器官。但是失血过多,恢复好也需一段时日。过了一个时辰后,魏无羡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现在的他因失血过多,所以脸色异常苍白。现在正值中午,太阳很刺眼。魏无羡想伸手挡一下,但是这一下让他扯到了腹部的伤口。发出了‘斯’的一声。趴在榻边的蓝忘机瞬间抬起头来。 “魏婴,你醒了?伤口疼了?” 蓝忘机小心翼翼的把魏无羡扶起。 “医师说了,你这段时间要静养。” “嗯。” “等等!聂怀桑找到了吗。” “江宗主已带人去寻,但暂未收到书信。” “我为了让自己晕过去,刺的力道还挺大,没想到能这么快醒。” “魏婴……” “我这不是没事嘛。” “我看到了你原来的伤口……” “什么伤口?” 魏无羡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那个啊,早就不疼了呢。” 说完他拿起蓝忘机的手往胸口中间的位置放去。 “这颗丹救了很多人,很值得。” “但是你会疼。” “那你亲亲就不疼了。” 魏无羡把脸凑了过去。 忘羡在静室甜甜蜜蜜,江澄在清河就没这么轻松了。江澄迅速做出决策,让一部分清河弟子去追查那个逃走的人。而剩下的人则与那三只一同去寻找聂怀桑。 他们最终竟然在柴房里找到了聂怀桑。只见他的手脚被紧紧捆绑着,嘴里还塞着一条脏布条。 聂怀桑脑子是好使,但他的胆小怕事更是出了名的。当众人发现他时,他早已因为害怕而昏厥过去,不省人事了。 无奈之下,只能派出两名身材魁梧小弟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聂怀桑抬回卧房,让他好生歇息。有人检查了一圈祭刀堂,发现只有几个锁灵囊不见了,其他过重物品倒一个没少。这个消息传到魏无羡耳朵里。 “噗哈哈哈,我们说啥他们信啥是吧。就放了个假消息他们还费这么多心思。” 因为笑的动作太大了,牵扯到了伤口。魏无羡斯了一声。蓝忘机无奈,只能一边叹气一边给魏无羡换药。 “那聂兄怎样了?” “目前已无大碍。” “那就行,人抓到了吗?” 蓝忘机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没事了早点睡吧。” 确实,现在已经亥时了。蓝忘机去沐浴,完事之后给魏无羡端来水擦身体。擦到一半,魏无羡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受了伤是不是就不能天天了?” “等你伤好了自然可以。” “那到时候可不可以补回来。” 魏无羡凑近蓝忘机耳朵说道。 “可以。” “还是算了吧,我可受不住。” “必须补。” 魏无羡哈哈大笑。 “我逗你玩呢,你这个小古板。” “我是认真的。” “好了好了,说正事,祭刀堂怎样了?” “已在重建,半月便可完工。” “那挺好的,他那群祖宗压好了吧。” “聂氏有你给的符纸。” “让聂怀桑加强清河的防守吧,就他那地儿最危险。” “江宗主先前已传达给聂宗主。” “弟子有追查到任何信息吗?” “他们最后追到关口,判断应是林氏中人。” “谢道长给我传过书信,因他们没伤人,所以上天庭把此事排到了最后。” “他已经帮我们很多了。” “是啊,但是要不是看到过上天庭办事效率我就不会这么着急了。等他们要干的时候咱们都该抓到人了。” 魏无羡打了个哈欠。 “对了,金凌传过书信了,那人开口了,现已确定是长平林氏和薛氏联手。” “你累了,先休息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好~那我先睡喽,夫君~” 第89章 八十九 蓝思追和蓝景仪第二天就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蓝忘机去给魏无羡煎药去了,两人便没了顾忌直接闯进静室。 “魏前辈!” “羡哥哥!” 魏无羡好不容易睡了个懒觉就被吵醒了。 “谁呀,怎么了?” 两小只随着声音找到卧房里。进来后就站到魏无羡榻边。 “魏前辈,你怎么样了。昨天看到你刺伤了自己。” 魏无羡摸了摸他的头。 “来关心我哒,难得呀。” “您哪次受伤我们不来。” “也是,我好多了,伤口不是很深。” “医师怎么说的?” “肯定说不让我动啊。都要无聊死了,先坐下,慢慢说” 蓝思追和蓝景仪一人拿了个蒲团坐到榻边。 “昨天含光君带着您走后那把刀被收起来了,最后发现是金光瑶死前的遗物。” “但我记得金光瑶的遗物不是给了那个苏志吗?” “是啊,但不是所有的,金凌已经回去查了,最晚今天就能收到回信。” “要是真是他干的那就好找线索了,毕竟有几家跟他走的很近。” “您是说那个姚氏和白氏?” “是的,白氏我了解一些,但姚氏我从未听过。” “那个姚氏不是什么好东西。” “景仪不要这么说。” 蓝思追拍了下蓝景仪的肩膀。 “怎么不能说了。魏前辈你还不知道吧,上次仙督典之后他还来介绍美人。不仅如此还带头造你的谣。” “这些我还真不知道。” “就是含光君把你保护的太好了,这些事最后就被他处理掉了。” 一个金蝶在此时飞到了蓝景仪旁边。蓝景仪伸手一抓,那金蝶便化作一封信。上面写到: “我已查实,此物正是金光瑶留给苏志的遗物。” 蓝景仪把信给每人都看了眼。 “我就说是他们在搞鬼。” “…现在还不确定,过几天我和蓝湛去拜访一下那人。” 门外传来动静,是蓝忘机回来了。蓝景仪和蓝思追站起给蓝忘机行礼。魏无羡在榻上笑嘻嘻的看着。 “诶呀,都是一家人了,就不必这么多礼了,你说是吧蓝湛。” 蓝忘机顺从的点了点头。 “以后见到他就跟见到我似的,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些多没意思。” “好,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们了。” 蓝思追拉着蓝景仪走了。静室里只剩下了忘羡二人。 “景仪跟我说了,那把刀现在是苏志的,过两天我们上门问问去。” “可是你的伤……” “这点小伤没什么的。” “胡闹,伤好再去。” 蓝忘机把食盒里的药拿出来端到魏无羡面前。魏无羡只是闻了闻味道就受不了了,皱着眉头把头转到另一边。 “太苦……” “这是补气血的,这对你有帮助。” “不,太苦。” “喝了。” 在蓝忘机一再的坚持下魏无羡强忍着想吐的感觉喝了下去。瞬间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可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嘴里就被塞了个糖块。他惊喜的睁开眼,甜味盖住了苦味,他觉得药都不是那么难喝了。 “蓝湛,你哪来的糖?” “我知你喝不下去,刚刚出去买的。” “那你可真了解我呢。” 蓝忘机笑了笑开始收拾。收完后又开始给魏无羡上药。原本的伤口现在已经愈合了不少了,但还没有完全结痂。魏无羡的动作大一些就会扯到伤口。偏偏魏无羡还是一个坐不住的。刚吃过午饭,蓝忘机在批改公文,魏无羡吵着要出去。蓝忘机无奈只好轻轻抱起他到门口晒太阳。憋了两天的魏无羡终于出来了,心情好极了,开始在蓝忘机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虽然聊的都是些琐碎,但是他就是觉得跟蓝忘机说话很有意思,尽管他只是偶尔回应一两个字。 抱歉,标题实在想不出来了。 第90章 婚书 魏无羡在床上无聊的转着陈情。蓝忘机这几天早上都不在。每次醒来就只有旁边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的床榻。 “蓝湛这是不能天天后就不爱我了吗。” 魏无羡独自在被窝里生着闷气。虽然每天蓝忘机都会准时回来陪他吃午饭,然后在旁边的桌案上批公文。魏无羡无聊时索要亲亲蓝忘机也都会配合。魏无羡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他想着蓝忘机在午饭前应该又不回来了。可是不到巳时蓝忘机就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本红色的书。魏无羡瞬间来了兴致,坐了起来。 “蓝湛这是什么?” 蓝忘机没有说话,坐到他的旁边,把那个红色的本本递给魏无羡。魏无羡随手接过开始认真的看了起来。 “蓝湛,你列这么多东西干嘛,都挺贵重的,好多我都没见多呢。” “你的聘礼。” “哦,啊?什么?给我的聘礼?” “嗯。” “那…我的嫁妆?” “江宗主正在筹备。” “那你很快就能给我娶回家了。” 蓝忘机笑了笑。 “三书六礼,明媚正娶。” 聘礼里包括一些蓝氏的珍藏书籍,各地名酒,名贵珠宝,甚至还有一顶凤冠。 “蓝湛,这些东西太多了吧,而且为什么还有一顶凤冠?” “大婚那日戴。” “好,二哥哥挑的我都喜欢。” 蓝忘机一月前就开始准备这顶凤冠。使用纯金打造,上面还镶嵌了许多不常见的宝石。但为了不让魏无羡戴着很重,所以采用镂空雕花的设计。知道魏无羡喜欢喝酒,天子笑百余坛,各地名酒种类更是看都看不过来。蓝启仁同意他们在大婚那日把云深设计一番,虽然这个机会是蓝忘机跪了三天祠堂换来的。蓝忘机列出所有他能找到的装饰品,把云深不知处的平面图交给魏无羡,让他按照自己喜好来设计。蓝忘机给他拿来了一个小桌子,可以放在床上的那种。这样魏无羡就可以在床上写写画画。有了蓝忘机给的平面图,魏无羡的下午终于不无聊了。他在各处加上了红绸和红灯笼,但是最后的成品看起来也不是很夸张,而且保留了很多云深清幽的美。蓝忘机对这个图也很满意,他小心的收起来准备在大婚前几周开始筹备。外面开始下起淅沥沥的小雨,屋内倒是一点也不觉凉快。 “蓝湛,咱们出去坐坐吧。” 蓝忘机点了点头,想要把魏无羡抱出去。 “诶,让我自己走嘛。好几天没动了。” 蓝忘机虽不想让魏无羡的伤口崩开,但是在魏无羡的一再恳求下还是同意了。蓝忘机小心翼翼的扶起魏无羡。然后带着魏无羡往外走。小心搀扶的样子逗笑了魏无羡。 “蓝湛,这怎么搞的我像刚生产完的女子。” “腹部的伤不可怠慢。” 魏无羡坐在蓝忘机旁边,靠在他肩头。两人坐在廊下,听着雨声,幻想着以后得生活。 “蓝湛,你说大婚那日让思追景仪来做花童怎样。” “蓝湛,我想大婚那日邀请谢道长和花城主在怎样。” “你说我们一百年后会是怎样的,我会修出金丹吗?” “你娶了我后会不会变心呀。” “你说我们要是有个自己的孩子该多好。” “要是有的话那可得像你,长得好看,但是性格像我好了。” “你说我们会不会飞升呀。” “你说思追这么大就这么厉害了,那以后他是不是该教我们啦。” 魏无羡一边说着一边拿手笔画着,蓝忘机静静的在旁边做一个聆听者,有时也会给予肯定的答复。 “魏婴,娶你我永不后悔。” “那往后余生多多指教。” 魏无羡就这样靠着蓝忘机的肩膀睡着了。蓝忘机轻轻地亲了他的额头,把他带回屋内。 第91章 苏志 时间来到三天后,魏无羡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他和蓝忘机准备今天去一趟苏府。两人前一天给苏志传了书信,今天一早就出发了。两人先是去了金鳞台,拿走了上次刺伤魏无羡的那把刀。刀已经经过处理,外面做了防护。 一路到秣陵已经是中午了。苏志已经等在了门口,看到两人来了赶忙上前迎接。 “仙督和仙督夫人来寒舍此为何事。” 苏志恭敬的行礼后问道。 “此事重大,可否进去再说?” “请。” 苏志领两人来了一间会客室。三人坐下后魏无羡也没客气,上来就拿出那把短刀。 “苏宗主,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个是金光瑶留给你的遗物吧。” 魏无羡直视着苏志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可是他没有任何破绽,坦然自若。 “这确实是他留给苏某的,但是这把刀前段时间遗失了。” “遗失?可否仔细讲讲?” “我发现的时候是一周前。我不是经常检查这些东西。那天刚好是要清点仓库的物品,最后发现就那把短刀不见了,我就没有太过在意。” “你为何不在意,这把刀受过诅咒啊。” 魏无羡拿手指点着桌子。 “诅咒?我并不知晓此事。” “金光瑶从未提起?” “并未,我只去过密室一次。后来他死后,这些东西送到我的府上,我也从未研究过这些。” “那一周前有任何人来过你府上或是去过仓库吗?” “林氏有人来过。” “林氏!他们不是……” 魏无羡顿住了,他们还没把林氏在逃的消息公布出去。 “你跟林氏的人是什么关系。” “我父亲跟林氏交好。” “那你们现在还有交际吗?” “并不多。” 魏无羡又问了许多问题,苏志都没露出任何破绽。问不到什么只好先行离开。他们把短刀带走了,既已伤人,这东西就只能在金氏的密室里继续保存。 “蓝湛,林氏的人竟然能随意穿梭两地,必然是有人混进了鬼事。” “嗯。” “你先派人看住苏氏,每次都牵连到他们,但每次又都完美脱身,这是比金光瑶做的还严谨啊。” “前段时间已安排了人,但滴水不漏。” “那就没办法了,先从其他地方入手吧。” 蓝忘机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在这秣陵逛逛吧。” 忘羡在街上逛着,秣陵的景象跟姑苏完全不同。虽然是一样的热闹,但是街道都很窄,显得比较拥挤。但是这完全影响不了二人心情,在广袖中的手十指紧握。秣陵的杏花树是一绝,但是现在已是五月末,杏花是看不到了。虽是看不到杏花但有新鲜的杏子吃。 忘羡买了一筐杏子,各个都熟的刚刚好,味道甜甜的,口感是面的。 “杏子多食对身体不好。” 蓝忘机看着五分钟已经吃了八个的魏无羡开口道。 “啊,但是有这么多呢。” “回去可以带给思追景仪。” “难得含光君还能想起他们呢。” 魏无羡笑嘻嘻的凑到蓝忘机面前 “胡闹。” 蓝忘机那手推开了那张都快贴到他脸上的脸。 “行了逛得也差不多了,姑苏的东西可比这便宜又好。” “那我回去陪你逛。” 两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御剑。 两人返回云深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回到静室后魏无羡叫了蓝思追和蓝景仪到静室。 “魏前辈,你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猜呀。” 魏无羡把手神秘兮兮的放到背后。 “我猜不到。” “杏子,今天刚买的,尝尝。” 三人坐到廊下,一边吃着杏子一边吹着晚风。 “怎样好吃吧。” “是啊是啊,十分香甜。” 蓝忘机走了过来,两小只想行礼,被魏无羡按下了。他俩只好打了招呼。蓝忘机也没说什么,笑了笑坐到了魏无羡的旁边。 “你不可再吃了。” 蓝忘机拿出手帕给魏无羡擦着粘在嘴边的汁水。晚霞给万物都镀上金边,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坐在廊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蓝思追和蓝景仪也该离开了。走之前魏无羡给了他们一小袋杏子让他们带给蓝曦臣。 第92章 西瓜 魏无羡在第二天就给花城说明此事。然后不到一个时辰花城就回信说找到了,让他们在边境的那个洞口那等着。果然不出一会就有七八人从山洞里争先恐后的出来。嘴里还喊着饶命。魏无羡看到此也是佩服花城。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蓝忘机派人把人绑了,带到金鳞台的大牢。他们上来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但这群人里面没有宗主。 “这不是我们本意,我们是被逼的!” 有人开始带头诉苦,其他人也跟着喊。场面十分混乱。这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吵的魏无羡头疼,蓝忘机冷冷的看了一眼众人,瞬间就没声了。 “交代吧,主谋是谁?” “主谋?不是我们宗主吗?” “呵呵,白抓了。” 他们把知道的全说了,但是魏无羡和蓝忘机早就查清的事情。最后他们被永久关押在大牢里。 交代了金凌一些事后忘羡就返回云了深不知处。一路上魏无羡都在喊热,因为只有他和蓝忘机两人,所以衣衫半敞。静室内就比较凉快,魏无羡现在只想回去坐在廊下乘凉。魏无羡回到云深的时候刚好是中午,天气异常炎热。还没推开门里面就传来两人有人说话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非常熟悉,所以魏无羡就没有防备直接走了进去。一进去就有个冰块砸到他的身上。 “魏前辈,含光君,你们回来啦。” 蓝景仪和蓝思追两人一人抱着个大西瓜,旁边还有一些冰。院子中央还摆着一张大圆桌。 “西瓜,还是冰的。” “呦,你从哪找来的西瓜?” “镇上就有卖的。” 蓝景仪手里拿了把刀,抬手就要切。 “诶,等会。” 魏无羡走过去把刀拿走了,然后换了一把。 “这是干嘛?” 蓝景仪不解的看着魏无羡。 “傻孩子,这个是切蒜的。” 魏无羡拿手敲了一下蓝景仪的头。 “有这么多西瓜呢,叫其他人也来吃吧。” 不出一会,院子里就站了那些魏无羡认识的小弟子。但是那些弟子看到蓝忘机都畏畏缩缩的。 “你们含光君又不会吃人,不用怕,不罚你们。” 魏无羡一边切着西瓜,一边说道。有些胆大的弟子已经走过来坐下了,但是还有几个还是不敢。魏无羡把刀递给蓝景仪然后把他们都引到桌边。然后他们手里就一人多了一块西瓜,还是冰手的。蓝氏的孩子们都爱干净,每个人都拿着一个手帕接着吃。 过了一会大家都放开了,有的坐在院子的树下阴凉处,有的坐在廊下,还有的躲到了墙边的阴影处。所有人的有说有笑。魏无羡看着现在的小辈又想起当年的莲花坞。 “蓝湛,我跟你说,当时都是我们热的都不穿衣服躺地上,最后受不了去下水摸鱼。当年可是有姑娘来给我们送西瓜的。” 蓝忘机吃醋了,魏无羡忙补充到: “我现在不是还有你这个蓝姑娘给我西瓜嘛。” 蓝忘机叹了口气。 “胡闹。” 蓝氏的这些小辈有很多都不是父母双全,身世也不是很好。蓝氏内门弟子一年比一年少,蓝氏现在的外门弟子有能力的也可以成为内门。好多都是因为家庭问题不想回去所以一直住在云深。魏无羡就很理解这些孩子的心情,所以很多时候都想着可以多分给他们一些好吃的好玩的。 孩子们吃完了之后就离开了。 “魏前辈,谢谢你的西瓜!” “魏前辈再见!” 魏无羡在他们走后开始收拾桌子。西瓜籽都被他们放在了一起。所以很好收拾。 “现在的这群小辈可真怕你呢,含光君。” 第93章 清明节 现在时间线应该是五月末,但是忘记写清明节了,补上。 又一年清明节。江澄独自坐在莲花坞,每次到了这天他就忍不住的怀念过去。这天也会尤为的忙。扫墓就要扫好久。江氏原来的弟子有那么多,但现在只剩两个。江枫眠和虞紫鸢的遗体最终也没能带出来,全部都被一把火烧了。仅仅靠着温宁带出来的遗物给他们立了衣冠冢。江厌离和金子轩也都葬在一起。他还得赶去兰陵一趟。 江澄沉默的坐在床边,脑子里思绪交织。莲花坞重建后的样子只有些许改变,但是看起来与以前没什么不同。看起来很像,但一点也不一样了。今天他把工作全权交给江沐晨,得到了个休息的机会。 “魏无羡也真是的,都回来了都不来看一眼。” “应该给阿姐带点莲藕排骨汤的。” “下午再去兰陵吧。” 江澄兀自想着,思绪跳转的很快,他希望自己不要去想了,但是他做不到。他独自一人来到以他和那时的弟子摸鱼的地方。时间已经是中午了,很热,但是这里却很凉快。他坐下,手里拿了瓶酒,一个人默默喝着。金凌说过他一直口是心非,他现在想他说的对。他应该邀请魏无羡跟他一起去扫墓的,但是不知怎么地,他永远开不了那个口。 他坐在那里,头低下去看水面。忽的,远处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江澄,几天不见会喝闷酒了。” 是魏无羡来了,他走到江澄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魏无羡?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江叔叔和虞夫人,还有,下去去看看师姐……” 魏无羡说起这些也不怎么好受。 “你不跟蓝二去扫墓?” “去过了,蓝湛在旁边。” 魏无羡早上就跟蓝忘机去看了青蘅君和蓝夫人。蓝曦臣也去了。这也算他地二次看公婆。入族谱不久后蓝忘机带他去过。 他们先是去祠堂祭拜了所有人,包括魏无羡的父母。他对自己父母的印象已经很浅了,但是看到他们的排位时还是会忍不住的心痛难过。要是没有意外,谁又想失去自己的家人呢。这是蓝忘机第二次看到魏长泽夫妇的牌位。这次,他可以名正言顺的以魏无羡丈夫的身份去祭拜。他很想说自己会好好对待他们的儿子,让他们放心。 江澄带着忘羡看到了江氏夫妇的墓,所在之地也算是一个清幽之地。他们带了很多贡品,每人都上了香。最后只剩江澄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 “爹娘,我终于带着魏无羡来看你们了。” 谁能想到十三年后那个吵的还能跟他来扫墓。 魏无羡和江澄又去看了看原来师弟们的墓,每天都会有人来打扫,整整齐齐。他们给带了些他们爱吃爱玩的。毕竟他们去世的时候也没多大。 下一站兰陵。魏无羡已经迫不及待的跟师姐说自己现在很幸福,蓝忘机也很爱他。 到了之后金凌已经在墓地待了很久了。魏无羡刚看到江厌离的墓碑就忍不住了,眼眶中不受控的蓄满了泪水,然后一串串的往下砸。他真的好久没见过师姐了,他好想再听听她叫她阿羡。他跪在地上上了香。其实江厌离就在他的前面,细心的帮他擦着泪水,只是他看不到,感受不到而已。 “师姐,很久以前你不是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的,今天我把他带过来给你看了。他真的很好。都是我不好,让你看不到我们成亲了。” “阿羡,只要你和阿橙都过得好,师姐就开心了,师姐从没怪过你。” 金子轩不像以前那么高傲,也在出声安慰。他知道这是那个他的娘子从小宠到大的师弟。 几人又待了很久才离开,但是金凌还想留在这里。魏无羡最后轻轻的抱了下金凌,然后不舍的离开了。之后又跟江澄道别,返回了云深。人生还要继续,他们不可能永远沉浸在过去。但是偶尔来看看故人也可以把想说的跟他们说,想看的给他们看。 师姐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师姐!T-T 第94章 薛氏 魏无羡和蓝忘机带着两个孩子去夜猎。去的是一片山林,据说是那里有间宅子,有人看时是一副破败不堪的样子。但就在前几日,一群孩子半夜上山玩,想去那间老宅子捉迷藏。可是他们到了之后看到的却是一间明显有长期打扫痕迹的宅子。随着他们走近还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孩子们就忍不住尖叫出声。瞬间里面的声音变得嘈杂,随着天上一道冲天的白光,里面就没声了。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孩子直接跑下了山。几个大点的孩子冲了进去。里面处处都是更老旧的装修风格,能看出有烧焦和血的痕迹,但是都被细心的用白漆一点点覆盖住了。院子和各处都是一尘不染。大人们赶到,把孩子们都带走了。最后众人商议后还是决定请个仙师。 到地之后果然跟他的说的一样是一个崭新的房子,人气很足。据当地人描述从那天夜里,这个房子就是这样,没有再变了。大门上面挂了一块黑布,魏无羡伸手撤下。一块写着薛府的匾额被黑布挡住。魏无羡惊喜的看了眼蓝忘机,然后走了进去。里面确实是村民们说的干净。魏无羡又检查了一些很难打扫的角落,但是还是没发现一丝灰尘,整个宅子看起来就是被细心呵护着的。他又转身去看了墙壁。不难看出原本的血渍。当年的薛氏就是在这里被仙门所谓的正义给屠杀殆尽。他又走进室内。室内还有些家具,有明显使用痕迹。但是魏无羡听说当年薛氏覆灭后家具都被某些家族拿去卖钱了。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张床。这些都是大件,不好搬运。 “魏前辈!您快来一下!” 蓝景仪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来了。” 魏无羡应了一声,朝外走去。蓝景仪正蹲在院子的最后面。他手拿一张墙纸,看起来是刚撕下来的。魏无羡走过去,看到了一个法阵。用朱砂画的,而且阴气也不小。他觉得熟悉,像是在哪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 “这是?” “我刚刚看这里有些翘边,撕了一下,然后就发现了这个法阵。” 魏无羡找蓝忘机要来了纸笔,把法阵画了下来。 “回去再试试效果吧。” 魏无羡把阵法覆盖了起来,然后里里外外把宅子检查了一遍,没有再看到什么后他们就准备返回云深。跟村长再三保证不会再有问题后就离开了。 “羡哥哥,您给我和景仪的变小符丢了一个。” “在半路蓝思追突然出声。” “没事,我再给你们呗。” “不是,我怕不怀好意之人捡到后会有问题。” 到了静室后,魏无羡迫不及待的要试试这个特殊的法阵了。但是奇怪的是不管他怎么弄,除了每次都会散发出强烈的白光后没有任何其他异常。他用了灵力和怨气,甚至最后连法力都用上了,但是没有任何卵用。 “这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备受挫折,趴在桌案上用手指把玩着毛笔。他猜到了这应该是一个传送符,但是在上面放了东西也不管用。 “哎,薛氏传下来的东西果然不是我一人能破解的。” 魏无羡仰躺在地上。两个眼皮越来越重,之后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他人已经在床上了,蓝忘机正坐在旁边温书。魏无羡脑子里自动生成坏点子。他下床走到蓝忘机跟前,然后掀起长裙。里面他双白皙的腿没有穿裤子。蓝忘机本还在疑惑,看到此情此景脸更是瞬间阴沉下去。魏无羡看到自己满意的结果,夸到蓝忘机腿上。持续的吻他。蓝忘机也偏头回应他。持久的吻后,蓝忘机淡淡出声。 “好了吗,好了到我。” 第95章 女鬼 昨天蓝思追和蓝景仪单独出去夜猎。刚准备回来就遇到几人拦住他们。 “我看你们的穿着是姑苏蓝氏吧。” 有个年纪四五十的人上前来。 “是的,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是的,是出了点事。” “您方便详细说一下吗?” “就是我们村闹鬼了,专门挑年轻男子下手。到现在已经去世七八人了。” “那你们之前没请过其他人吗?” “有,但是他们没搞定,说是这几天来,但是突然没信了。” “好,那麻烦说一下最近的情况吗?” “嗯,最近死的是村头老李家的儿子,今年才十七就遇到这种事。” 那中年人说到这还抹起眼泪来。 “好,那我们会尽快带人来。” 两人回到云深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大家都睡了,所以只好第二天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到了静室说明此事。魏无羡听着跟上次的那个情况很像,怕是有人做局,所以跟了去。 村子在一个山上,山间弥漫着一股雾气。蓝景仪和蓝思追走在魏无羡的后面。 “魏前辈,这地方怎么看着比昨天我们来的时候还要…阴森。” “不知道,先去村里找到你们昨天看到的那人吧。” 很快三人就走到村子前面,村前是一棵已经枯死的树,旁边还有几只猫。魏无羡蹲下想摸摸小猫,但是猫都跑走了。 “啊,这几只是村尾的一个女人养的但是那女人数月前就去世了。” 昨天蓝思追和蓝景仪看到的那名中年人走了过来。 “这怪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说起来好像就是那女人死后不久。” “带我们去看看那女人的屋子。” 果然几人越靠近那房子阴气就越重,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血腥气?” “这家的女人老惨了,还怀着孕呢,老公就跟隔壁的王寡妇好上了。那天那女人刚好生产,但他不知道,赶回去的时候那女人已经难产死了。” “那男的真不是个东西。” 蓝景仪吐槽道。 “是啊,那男的是第一个死的。” “那后来呢,那名女子的尸体埋到哪了?” “她丈夫懒的很,直接给人埋院子里了。” 魏无羡想了想,感觉这女鬼应该不简单,所以还是跟着两小只进去了。那个中年人离开了。院子血腥气更大。然后还发现了一个男子的尸体。 “这就是她丈夫吧。” “看样子像,先检查下周围,看看那女鬼会在哪。” “现在怎么才能找到她。” “等,我们仨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最好的目标。” “我觉得这女鬼不好对付。” “此话怎讲?”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而且她是含冤而死肯定怨气很强。” 三人就围成个圈,等着女鬼的现身。 “救命啊!” 外面突然传来女人的求助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魏无羡转身去打开房门,外面什么也没有。 “你在找我吗!” 头顶传来阴森的声音。 “不好!” 为无羡紧急后退,逃出陈情。但是两条腿怎能比上飞着的鬼魂。还没等魏无羡吹出一个音,那女鬼就击中了魏无羡。虽然他反应及时,但还是被打到了。 “思追,景仪,快上。” 蓝思追和蓝景仪上前拖住女鬼,魏无羡看清了那女鬼的模样。因是生产时死亡的,所以鬼魂也挺着个大肚子。但是这丝毫没影响到她的攻击。这架势不像是只是伤人,这完全就是拼命。对于她来说,男人都是会伤害女人的。魏无羡得空控制住了她。然后蓝思追和蓝景仪尝试度化她。但是她宁死不屈。 第96章 涨奶 本章有不过审的地方,会发那段后面,评论里。 过了好久渡化还是没有起到效果。 “孩子! 我的孩子!” 那女鬼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魏无羡沉默了,她死后还是只想着自己那未曾出世的孩子。 “我会把你和孩子埋了,安心的走吧。” 女鬼听到这之后就没动静了,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魏无羡找到了他们母子的尸体,尸体并没有被埋,而是还放在床上。魏无羡带着他们的尸体埋到了山上的一块空地。那女鬼就静静地飘在一旁看着。蓝思追趁此时间度化了她。在她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开口了。 “谢谢你……” 魏无羡听到后更可怜这两个无辜却惨死的人。 “为什么她那么执着要把她的尸体埋了。” “不是她的,她执着的是埋了她孩子的尸体。” “为何?” “因为民间有传说死后未被埋葬者无法再次投胎。她或许只是想让她的孩子可以下辈子投个好胎。” 魏无羡总算是可以放松下来了。他低头一看,胸前的衣襟有些异常。伴随而来是很胀的感觉,这很不舒服。魏无羡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好让蓝思追先带他回云深。幸好今天是个阴天加上有雾,这才没让蓝思追看出他的异常。 到了云深后魏无羡第一件事就是急忙返回静室。后面的两小只不明所以 “魏前辈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有可能不舒服吧。” 随后他俩就返回住处。 魏无羡一路跑回静室,蓝忘机看他急急忙忙的跑回来赶紧上前问他怎么回事。但是胸前的感觉令魏无羡很不适。蓝忘机拉着魏无羡坐到床上,用灵力探进他身体给他检查。然后蓝忘机的神情也变得复杂。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是啊,但就是被一个女鬼打了下,但应该没多大事。” “那女鬼是不是和其他的略有不同。” “是,那女鬼临盆时死去的。我怎么了?” 此处不过审。 “我?一个大男人?不可能吧……” 蓝忘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咋办啊,这…怎不舒服的…” “我只能尝试给你按摩下。” “这能管事吗?” 此处不过审。 “蓝湛!你!” “并无他法。” 此处不过审。而是面露异色,耳尖红的滴血。魏无羡看着小古板的样子玩心大起。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笑声说道: “怎样二公子,好喝吗?” 上调的尾音甚是勾人。 “你不要闹。” 又一会后蓝忘机开口了: “堵住了,今天应当是出不来了。” “那就明天再弄吧,困死了。” 不知怎么的,往常不到半夜都睡不着的魏无羡今天亥时刚到就困了。 “睡吧。” 此处不过审表,然后给魏无羡盖好被子。看着魏无羡已经熟睡的脸庞,轻轻的亲了一下。 “这样就好,我不希望你受苦。” 魏无羡多次幻想过要是他们有个孩子会怎样。但蓝忘机一直不希望,因为他不想看到他的魏婴受苦。尽管都是些异想天开,但是他还是觉得此生有他便足矣。 第97章 小猫 几天后的早上,姑苏阴雨连连,下午申时太阳才有些许探出云层。憋了一天的魏无羡看到出太阳了,拉跟蓝忘机说一声就迫不及待的出去逛逛。他照常买了糖葫芦正悠闲的逛着呢。突然一条小路里传来笑声,那笑声听着甚是邪恶。魏无羡忍不住过去凑个热闹。但是等他走近一看却看到了血腥的一面。一个醉汉正拿脚踢着一只狸花猫。虽然那狸花已经满身是伤但是还是冲着几人哈气。 “还是一个硬骨头。” 醉汉举起酒瓶就要往小猫的头上砸。 “住手!你在干嘛!” 魏无羡上前挡在小猫的前面。 “呦,小美人,你护着个畜生干嘛,还不如跟哥出来玩玩那。” “我玩你大爷,识相点快点走!” “玩欲情故纵是没用的。” 醉汉举起他肮脏的手就要碰到魏无羡身上了。魏无羡忍不了了,强烈的怨气被他释放出来。醉汉被怨气直接打飞了。在阴暗的巷子里,魏无羡的眼睛冒着红光。这可把醉汉吓坏了。 “你…你…走着瞧。” 撂下这句话后醉汉就连滚带爬的跑了。魏无羡连忙蹲下检查狸花的伤势。可他一靠近那小狸花就朝他哈气。 “不用怕,我是来帮你的。” 魏无羡慢慢伸出手,然后停在小狸花的前面。雨后的太阳格外耀眼,打在魏无羡的后背。小猫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善意,轻轻探着头闻了闻他的手,然后很小声的喵了一声。他准备抱起它回静室,身后的砖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然后是第二个,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四只?!” 魏无羡只好再次蹲下身把其小猫们也抱起,急急忙忙的往云深赶。小猫们因为不安,所以一直在他怀里喵喵叫。猫妈妈安慰似得舔了舔他们的头。魏无羡推开推门给蓝忘机吓了一跳。 “魏婴?何事如此匆忙?” 蓝忘机上前迎他。 “小猫…路上捡到的,被人打了,受伤了。” “我看看。” 蓝忘机仔细的检查了狸花的伤势。 “腿部骨折。” 他找来两块木板,拿布条缠在它腿上。 “这样能好吗?” “几周便可。” “那这几天可以让它们住在静室吗?” “嗯。” 蓝忘机找来几块不用的垫子,在下面垫了些棉花。魏无羡小心的把他们放了上去。四只小奶猫还不会走路,挣扎着向猫妈爬去。 魏无羡也看了看小猫。一只三花,一只狸花,一只橘猫,还有一只奶牛。三花和奶牛是母的,其他两只是公的。 “蓝湛,我们可以养它们吗?” “可以,明天我会跟叔父请示。你要叫他们什么?” 魏无羡坐在旁边想了很久,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不知道,还是你来吧。” “墨染,流霞,星痕,羲和,云墨。” “哇,蓝湛你取的名字好好听。” 魏无羡一脸崇拜的看着蓝忘机。魏无羡找来几根绳子,还有一些金做的片,拿起小刀在上面写它们的名字。他给墨染带上了。因为其他的奶猫还太小,所以暂时给放了起来。 “有了这几个小家伙,剩下的时间肯定不会无聊了。” 小猫们要喝奶,但是猫妈妈的奶不多,小猫都被饿的喵喵叫。 “蓝湛,怎么办?” “家里还有些羊奶。” 魏无羡自己拿茶杯做了个奶瓶。他随手捞了只小猫捧在手上。小猫碰到奶嘴后竟然真的喝了起来。魏无羡对这小玩意感兴趣了起来。他把流霞放到自己身上。这只三花长得很标致,非常的漂亮,手感毛茸茸的,像个奶团子。但是墨染不乐意了,魏无羡只好把她放回墨染身边。 第98章 论,怎么养猫 第二天蓝忘机接手了早课的活,他去上早课了。魏无羡在静室一边撸猫一边发呆。小猫们也跟他混熟了,一个劲的往他手上爬。小小的一坨,甚是可爱。但是魏无羡其实一点也不懂猫,他怕他给它们养死了。灵机一动,他准备去问问思追。 魏无羡找到两小只时,他们刚下早课。 “思追,景仪!这边。” 两小只走了过去。 “羡哥哥,怎么了?” “昨天我捡了几只小猫,很小,我不会养。” “小猫!” 蓝景仪听到小猫眼睛都亮了,谁能拒绝一只可爱的小猫呢。魏无羡带他们去了静室,蓝忘机去找了蓝启仁,还没回来。魏无羡在进门后给两小只一人拿了一套他的衣服。 “魏前辈,这是干什么?” “小猫还小,闻到其他味道应该会害怕。” 两人没再多问什么。魏无羡给他俩找了房间让他们换衣。两小只走出来后简直是给魏无羡吓了一跳。无他,两人穿上后太像魏无羡了。两人除了气质不同,从背影上看除了一个高点就没有任何不同。魏无羡对此很满意。 “我衣服你们穿上后也很好看嘛。” 魏无羡带两人到了卧房。他怕小猫出什么问题,所以就暂时给他们放在卧房里。蓝景仪看到小猫就想过去揉两把。魏无羡提着他的衣领给他拽回来了。蓝思追则是慢慢的走到墨染前面,慢慢伸出手。等它同意后才上手摸。 “你瞅瞅人家思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莽撞。” “我又没养过,怎么知道这些。” “那人家思追怎么就知道,多多观察。” 蓝思追在旁边告诉他怎么做,然后蓝景仪就如愿以偿的摸到了墨染。两人头挨着头,把那块地都圈起来了。魏无羡好不容易得个空钻进去。三人就蹲在猫窝边撸猫。墨染都舒服的发出了呼噜声。蓝忘机恰巧在此时回来。他一进屋就看到‘三个魏无羡’蹲在一起。 “魏婴?” 蓝忘机上前去唤他。魏无羡转过头来打了个招呼。 “蓝湛,你回来啦,思追和景仪在摸墨染呢。” “我这不是怕墨染害怕嘛。” “他们为何穿着你的衣服?” 蓝忘机叹了口气,坐到桌旁批起卷宗。 漂亮的小流霞那脑袋蹭着蓝景仪的手,蓝景仪激动的想尖叫,但是被蓝思追一把捂住嘴。 “景仪,注意举止。” “但是它真的好可爱!” 蓝景仪已经被这小萌物迷了心智,完全沉浸在毛茸茸的世界了。两小只过了一会就走了。蓝思追说这几天会去看看此类书籍。魏无羡重新躺回床上。墨染来的这两天几乎都没怎么动,除了出去上厕所。墨染还是很爱干净的。每天都要给自己舔几遍毛。但是就在魏无羡躺在床上要睡着时,墨染踩到了他身上。魏无羡很惊喜,但是怕吓到她所以没动。墨染也没干什么,走到他胸口就趴下了。然后竟然在上线睡起了觉来。魏无羡也很高兴,以至于他高兴高兴着就睡着了。 他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墨染早跑了。魏无羡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被蓝忘机换上了中衣,然后盖上了被子。他低头一看墨染原来窝的位置,那里已经空了。魏无羡不明所以。恰好蓝忘机走了过来 “小猫呢。” “在外面,不能一直待在室内,会生病。” 魏无羡重新穿好衣服走了出去。果然几只小家伙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这时的气温也合适,正是出来的好时机。魏无羡发现几只小家伙已经能勉勉强强的走了。虽然很慢但是还是在四处爬来爬去。蓝忘机拿围栏给他们围了个小区域,这样他们就跑不远了。蓝忘机从屋内走出来,走到魏无羡身后。魏无羡笑着转头看他。 “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这群小家伙呢。” 第99章 儿童节 今天是六月一,儿童节。魏无羡一大早就被蓝忘机叫醒了。 “诶呀蓝湛,让我多睡会嘛。” 魏无羡捧过蓝忘机的 脸就是一顿胡乱的亲。 “金凌来了,在外面。” 魏无羡听到这才有些意识。 “金凌?” “你忘了?今天是儿童节。” “哦对,我都睡迷糊了。” 魏无羡嘟嘟囔囔的不愿起来。 “你不想过?” “好吧,想。” 魏无羡穿好衣服推门出去。蓝思追和蓝景仪正带着金凌在玩投壶。金凌看起来是第一次玩,五支支箭有一支勉强投了进去。魏无羡走到金凌身后,顺手摸了把他的头。 “不行啊金凌,才进一只。” “嘿,有本事你投一个啊。” 金凌听到这话火气瞬间上来了。 “我来就我来。” 魏无羡接过蓝思追递来的箭,走到五步之外。轻轻一丢,箭就从他手里飞出,稳稳落在投壶里。接着其他几只也是毫无悬念的进了。 “哇,魏前辈你好厉害。” 魏无羡笑了笑,把东西收拾好。 “多练就行。好了,我带你们去野餐去。” “好耶。” 他们先回了静室。金凌想看看魏无羡捡到的小猫。果然金凌也拒绝不了毛茸茸。 “他好可爱!” “要是你想,以后常来呗。” 金凌看了小猫后几人就准备去后山野餐。魏无羡拿了个垫子,蓝忘机刚好提着个餐盒出来。 “含光君,您拿的是什么呀。” 蓝景仪好奇的看着。 “点心。” “这可是你们含光君昨晚自己做的呢。” “含光君自己做的?!” “是呀,你们含光君可厉害了呢。” 几人到了后山,魏无羡铺好垫子。兔子也不怕人,往垫子旁边凑。三小只人手一只。蓝忘机从食盒最下面拿出了些叶子让他们喂。 蓝忘机昨晚做了些桂花糕,豌豆黄,枣泥酥,和老婆饼。 “哇,看起来很好吃。” “吃吧,别客气。” 金凌拿起一块桂花糕。一口下去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而且甜而不腻。桂花的味道配合一股清香,是吃完了还想吃的感觉。金凌两眼放光。 “这味道很好!” “是吗,我尝一个。” 蓝景仪随手拿了块枣泥酥。一口下去果然不输外面买的那些。他拍了拍旁边端坐的思追。 “思追,这个真的好吃。” 蓝思追先是看了看魏无羡。魏无羡点了点头。蓝思追这才拿起一块品尝起来。 “怎样,不错吧。” “好吃。” 魏无羡笑了笑,转头凑到蓝忘机旁边小声到: “蓝湛你可把思追养的真像你。” “啊,有什么东西搁到我了。” 蓝景仪叫了一声,从身下掏出个风筝。 “风筝?” “哦,对不住,我拿的时候没看到。” “没事,既然拿都拿了,那不如一起放风筝吧。” 金凌在前面拿着线,蓝景仪在后面放。经过一番尝试,风筝飞到了天上。几人这才看清上面的图案-是蓝启仁。 “蓝先生?” “哈哈,闲的没事自己做的。” “魏前辈,你怎么能做这种东西,不怕蓝先生罚你吗?” “我这不是有含光君帮我兜底嘛。” 魏无羡俏皮一笑。风渐渐大 起来草地像 一片绿色的海洋,草叶被压的地伏,然后又猛的抬起,翻出层层波浪。湛蓝的天空上面零散的飘着几片云。这场景本应只能在画本子里见到的,但是现在呈现在几人面前。几人坐在草地上聊着奇闻异事,一片岁月静好。 几人一直待到傍晚才往回走去。回到静室,魏无羡叫住三小只。他给了一人一份礼物。34 送给蓝思追的是无羡亲手画的Q版小思追。包括’抱腿哭唧唧‘。‘被辣椒呛到冒烟’。‘当萝卜种土里’。等珍贵画面,里面还有个小纸条写着:“长大后比含光君还端庄,差评!” 蓝景仪的是《云深不知处生存指南》目录包括‘如何夜游不被抓’。‘食堂辣椒酱藏匿点’。‘含光君生气预警表情图解’,最后一页写着:“学不会就说是魏前辈教的!” 金凌的是看似普通金星雪浪纹剑穗,但注入灵力会变成迷你仙子剑穗,附带字条:比真仙子乖,不咬你舅舅 “哈哈哈,魏前辈你这些都是啥啊,不过我的生存指南肯定有用。” 第100章 避尘 六月中旬,一年中最热的几天。云深不知处向来是温度适宜,但恰巧遇到了罕见的酷暑。魏无羡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手边摆着一个吃完的瓜。这几天小猫都长大了不少,都能跑的很快了。星痕最是聪明,他看到魏无羡躺在地上还以为他出事了,忙凑上去,发现他还有气后就不管了。然后羲和也过来了,他跟其他的橘猫一样都很胖。这货二话不说,直接跳到魏无羡身上。 “热死了。” 说完便把羲和放了下去。他又伸手去拿旁边的西瓜,但是西瓜已经吃完了。现在还是正午,蓝忘机去给小辈们监考去了。 “啊啊啊,这么热怎么办啊。” 魏无羡无奈只能把自己的裤子脱了。裙子下还穿裤子要给他热死了。他躺了一会还是觉得燥热。他爬起来试图找到什么东西让他能凉快下来的。实在不行,能分散他的注意力也行。翻箱倒柜一顿找,只找到了几本雅正集。 “看这玩意更无聊。” 他随手把雅正集丢在一旁,继续找。然后他就翻到了个不得了的玩意——龙阳春宫图。魏无羡简直是不可置信,随后开始捧腹大笑。 “想当年我给蓝湛看他都不看,现在到自己学起来了。” 他把春宫放好,准备等篮网就回来时笑他一顿。然后他就回卧房去了。他想着实在不行睡觉也是可以的。但是他一进门就发现了个好东西-避尘,应当是蓝忘机没拿。他走过去把避尘拿下来,果然触感是冰冰凉凉的。魏无羡把他抱在怀里,瞬间就没了燥热之感。过了好一会避尘还是冰的,但魏无羡已经不满足于此了。他直接把剑夹到双腿中间。整个人的温度都降下来了。他就这个姿势一直窝在床上。直到中午都没动一下的。 蓝忘机监考完了,刚刚回到静室就看到了他的避尘被‘亵玩’。脸色阴沉下来。。其实这个动作也不算啥,但是蓝忘记联想到了怎么天天。 “蓝湛,你回来啦。” 魏无羡坐起来,把避尘放下。 “你想试试?” “什么?” “避尘。” “哈哈,蓝二公子,长进不少呀。有个东西你想不想看。” “嗯?” 魏无羡拿来了蓝忘机看过的春宫放到他面前,他还拿手晃了晃。 “蓝湛啊,你现在真真是了不得了呢,要是被叔父知道了你还怎么见人。” 蓝忘机不语,只是红了耳朵。 “晚上试试。” “嗯。嗯?蓝湛不要啊,我错了。” “晚了。” 晚上两人一直到了半夜,蓝忘机开拓了个避尘的新用法。第二天早课后蓝忘机要教两小只问灵。两小只在练习的时候蓝忘机一直在擦鼻尘。旁边的蓝景仪都开始好奇起来了。 “含光君,您为何要擦避尘。” “……” 蓝景仪见蓝忘机不答话便没再追问。在门外偷听的魏无羡忍不住笑出了声。 “进来吧。” 魏无羡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兴兴的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到蓝忘机旁边。这一坐不要紧,他不小心扭到本就脆弱的腰了。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蓝忘机赶紧搂过他。蓝景仪也被他吓了一跳。 “魏前辈,你怎么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耳旁小声说: “含光君昨晚可真厉害呢,拿避尘给我桶的可疼了。” “那你欲何为。” “亲亲我。” 蓝忘机拿书遮住了他们的脸,吻了魏无羡。但是这也未免太明显了。两小只被迫吃狗粮。蓝思追习以为常,但蓝景仪还是决定默默捂上眼睛。 第101章 兔子 今天魏无羡待在静室陪蓝忘机温书,几个小猫也来凑热闹。小猫的长势属实吓人。刚来新家不到一月的时间就已经长的比魏无羡两只手还大了,各个都有了小肚子,尤其是羲和,他最贪吃也最胖。他现在已经有墨染的一半重了。这几天魏无羡也给他们做了不少玩具。蓝思追去看了相关书籍后告诉他了好多关于养猫的事。比如说猫要磨爪子,魏无羡就拿纸板给他们做了一个猫抓板,效果甚佳,它们都喜欢在那磨爪子。还比如蓝思追说他们天性好动,喜欢响的东西,魏无羡就自制了逗猫棒。几只猫扑到一起的画面甚是好笑。 “蓝湛~好无聊~” 蓝忘机放下书抬头看他。 “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还是去后山喂兔子好玩。我去弄点菜,你陪我去嘛~” 魏无羡拿了几根胡萝卜,一些生菜和菠菜。两人来到后山。后山的兔子看起来又多了许多。魏无羡和蓝忘机刚坐下,兔子就围了上来。有机灵的爬到魏无羡身上去够篮子。魏无羡被挠的痒了,就把篮子放下,让兔子们吃。 “这兔子再多下去,后山就该改名叫兔子坡了。” 魏无羡开玩笑的说道。 “可以。” “我就开了玩笑嘛,蓝湛你也真信啊。” 两人正在谈笑间,本应在静室的小猫都跑到了后山。魏无羡很惊喜。走过去把他们抱了起来。 “我要把他们放回去吗?” 魏无羡有些拿不定主意。但是小猫哪能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从他怀里跳了出去,直奔兔子群。 “诶!别!” 魏无羡本以为他们会去捕获兔子,但是他们更害怕些。兔子都没动,他们就紧张的不行。 “哈哈哈,你们也是一群欺软怕硬的。” 魏无羡刚想把他们放回去,身后就传来声猫叫。是墨染来了。小猫都一下子跑到猫妈旁边。墨染像是生气的打了一下冲在前面的云墨的头,然后骂骂咧咧的带他们走了。旁边的魏无羡看的一愣一愣的,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蓝湛,你看这像不像孩子偷跑出来妈妈生气了,这跟人真是一模一样的。” 魏无羡想到了个坏主意,他不知从哪掏出针线和几块布。一下下的缝出了一件小衣服,随手捞来一只兔子试一下。尺寸倒是刚刚好,就是兔子穿上后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不动了。要不是鼻子有偶尔的抖动就真的看不出是活物了。 “你又胡闹了。” “哪有,这可是老祖出品只有这一件的。” 魏无羡让蓝忘机弹琴,蓝忘机弹了‘忘羡’。悠扬的琴音在山谷间流转。慢慢的,魏无羡伴着这歌曲睡着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魏无羡突然感觉脸上痒痒的。抬手一抓,抓到了个毛茸茸的东西,睁眼一看是云墨,他已经回到了静室。 “醒了?” 蓝忘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我做的小衣服呢?” “桌上。” 原本缝的歪七扭八的衣服已经被蓝忘机修改了一番,线头变得整齐了许多。魏无羡拿着衣服找到墨染,给她穿了上去。墨染很是抗拒,上来就是几个大跳想甩掉衣服。尝试无果后就不动了,哀怨的冲着魏无羡喵了一声。 “好好好,我给你解开。” 魏无羡回到卧房发现饭已经做好了。 “思追和景仪呢,这几天都没看到。” “跟金宗主夜猎。” “去这么久?” “他们这几日发现许多邪祟聚点。” “这就怪了,一般聚点都不好找啊。” 魏无羡一边嚼着嘴里的米饭一边说。 “不知,但说是一直有人匿名给他们寄信,说有邪祟,” “那让他们多加小心吧。” 第102章 婚礼准备 六月底了,还有不久就是大婚了。这段日子魏无羡是被蓝忘机养的越发娇惯了。他过的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蓝忘机最近很忙,忙着编写婚书。他给魏无羡的婚礼要三媒六聘,三书六礼。请柬是其他弟子写的,给几乎所有宗门都写了,但是几个以前对魏无羡很差的宗门就没邀请,比如说姚氏。他也清楚魏无羡不想跟这么多人打交道,所以只是留他们吃个午饭,然后他们离开后在吉时举办仪式。婚礼都是按照最庄重的仪式来的。跨火盆,拜堂,合卺酒……。仪式结束后其他宗门离开,只剩几个熟识的朋友,到那时他们就可以一起赏烟花,品名酒。这是他的意思,更是魏无羡更希望的。闹洞房的话……要是魏无羡想,蓝忘机也是不阻止的。魏无羡说服了两小只当花童,但不排除两小只不是自愿的。 婚礼需要的东西也都差不多都准备好了,聘礼这几天在往船上搬运。光是那些名酒就装了三艘目前能找到最大的船。更不用说那些写出来都需要一本雅正集那么厚的其他聘礼。此外又准备了不少红绸在大婚前一周布置。 蓝氏的饭菜是众所周知的难吃。一般他们都是在静室内自己做,但是那天肯定要吃食堂做的那些。要忙一整天肯定会饿,而且魏无羡还不喜欢吃。所以蓝忘机请示在那天按照魏无羡喜欢的口味去做。 蓝忘机这几天不是去找蓝启仁说养宠物就是布置云深,要不就是该菜谱的,所以肯定免不了要跪好几日祠堂。 金光瑶的灵跟之前比有很大变化。相信再有几月就能问灵了。 蓝忘机找人定做的婚服也差不多完工了,魏无羡去看过,他觉得很不错。婚服整体是大红,广袖上有江,蓝两家的家。整件衣服个每个接缝或边缘都有不同样式的花纹。魏无羡最喜欢的是袖口处有一只小兔子,不明显,但很可爱。 莲花坞也给魏无羡准备了嫁妆。魏无羡问过是什么,但是江澄说他懒的写,让他自己回去取看去。魏无羡准备七月十几回去一趟,去见见他父亲和母亲。当然,这几天他也会去见蓝忘机的父母 这几天两小只就没再去夜猎了,他们说没人再匿名寄信了。魏无羡本以为是有人刻意为之,但现在一想应该是巧合。 前几天考完试,这几天蓝氏的一众小辈都放假了。但是只有几个家里人盼着回去的孩子回家去了。但是大部分人都没走。魏无羡这几天要是实在无聊了就教他们捉山鸡,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好吃。他每次带孩子都赶在宵禁前最后一秒再进来,放假了,所以蓝启仁就管不着了。 既然都要成亲了,蓝忘机天天就没轻没重的。不仅如此,上次魏无羡翻出来的那本春宫也派上了大用场。每天晚上蓝忘机都会让魏无羡自己选个姿势,每天都不带重样的。蓝忘机还能把所有常见的东西变成晚上的玩具,玩的魏无羡都快受不住了。但是这样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经过长时间的双修,魏无羡已经可以在体内存储不少的灵力了。他在院子里试过,他已经可以很好的控制随便,虽然时间很短,但是他又可以和他的老伙计并肩作战了。但是怨气是他最后的底牌。他尝试过,只要蓝忘机一直给他输送灵力,他就可以一直使用。御剑也在尝试,但是他还是不客气在御剑时承受两人的重量。这就只能让他在短时间内御剑。 期待忘羡大婚! 第103章 暑假(水鬼) 孩子们都放假了,总算是有时间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这个假期是近几年新加的,虽然一年只有一次,而且只有两周,但是这段时间只要不在云深里犯家规,那蓝启仁不会罚他们。但是大多数人会去夜猎,也算是拿这个时间历练了。优先报名可让魏无羡陪练去,既可以保证安全,也可以增加乐趣和冲功率,是一个不错的选项。这不,平时跟魏无羡相处时间多的蓝思追和蓝景仪就抢到第一个名额。本来就他俩的,但是又有一群小辈跟了过来,美其名曰‘不小心’去了同一个地方。魏无羡到地方后发现其他人也来了,索性带上。他给他们提了个要求,不要想着他么那个夜猎守则 今天的目的地是个老地方——莫家庄。当地还是没个仙门驻扎,所以任务就又落到了蓝家头上。这次是近几日这口井接连几日都发出怪声,人的声音,一直在喊水。最近甚至出现了有人在这口井边被吸食干净血而死。当地人也尝试倒水进去,但是效果甚微。当地人无奈才请来仙师来除祟。天色还早,邪祟还没有冒头的迹象,几人分开询问这井的来历。几人约在申时在井边汇合。 “大娘,您知道这附近出事的井的事吗?” 魏无羡找到个看起来年纪四五十的大娘询问,这年纪的人肯定喜欢凑在一起聊聊奇闻轶事。 “小伙子啊,这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为什么?” “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这井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年这莫家庄还是个村子的时候村长建的。但是最后烂尾了。” “为什么不继续建呢?” “村长死了呗。” “死了?!” 蓝景仪凑了过来。 “是啊,死井里了,那个井是当年保平安的,人死在里面被视为不吉利,所以没人敢去捞,也没啥事,以前那些人就没管了。” “他每个家人的吗?,就因为不吉利就不捞了?” “害,都是这么传下来的,真的怎么着也不知道,都快一百年前的事了。” 大娘摆了摆手离开了。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魏无羡就跟蓝景仪回到了井边。 “说说你们问到了啥吧。” “有人说是几十年前的事,村长死了。” “嗯,问到的都差不多。有人觉得这是真事还是有人编造出来的。” “我觉得有人编的吧,都这么多年了,人应该就只剩个骨架子了,还怎么喊。” “但万一是变成水鬼,但是不想伤害村民呢?” “无一人救他,他应该知道,报复呗。” “那为什么就这段时间开始报复。” 没人再应声了。 “猜的不错,确实是有人刻意散播的,这人是谁我已经有些猜测了,剩下你们自己想吧。” 几个孩子靠近井边。 “小心哟。” 突然一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差点抓住蓝景仪脚踝,幸好他闪的快。魏无羡一眼就看出问题,这种品级的水鬼不是小辈们能对付的。他吹笛将水鬼控制住,一下斩下其头。头上果然有个符文。此文可以控制水鬼,将其化作可以吸食人血的鬼,但是控制力就不会很强,魏无羡是可以将其控制的。符文的某些部分让魏无羡看着有些熟悉。 “魏……魏前辈,这是什么东西?” “水鬼,是有人引你们来的,有人要杀你们……” “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做啥了?” 差点被害的蓝景仪哭丧着脸道。魏无羡心里已经有个底,现在他必须先带小辈安全的回到云深,然后再想办法处理此事。 到了云深,魏无羡让蓝忘机把那符文张贴出去,只要有人能提供相关线索,那这群想害他们的人就跑不了了。 第104章 大婚前夕 上一次夜猎后,魏无羡就不敢让他们单独出去了。张贴出去的符文也无人再见到。还有一周就要大婚了,魏无羡是又期待又紧张。云深不知处已经按照魏无羡想的方式布置上了,静室内蓝忘机也挂上了大红灯笼。魏无羡喜欢在上面挂上些长的布条,小猫都喜欢玩这些。 蓝忘机这几天被罚跪祠堂,每次跪完后会去看他父母的墓。像是儿时他等在静室门口,等待母亲开门一样,静静的跪在墓前,一言不发。魏无羡察觉到蓝忘机回家的时间晚了一些后,在他离开祠堂时就跟了上去,这才发现这些。在蓝忘机准备离开时走了出来。 “蓝湛,你怎么在这?” “魏婴……我……” “我知道,肯定是这几日咱们就要成亲了,心中想起父母对吧。” “嗯……” 魏无羡走到蓝忘机旁边也跪下。 “我也经常想起他们,我想我现在也要成亲了,马上也是有道侣的人了。可惜我找不到他们,我只能跪在牌位前,但我不知他们是否可以听见我的声音,看到我带回去的人。” 魏无羡捧起蓝忘机的脸,认真的看着他。 “可是我知道,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就像你我父母那般。” 在魏无羡看来蓝忘机的父母只是被迫不能在一起,但是心始终属于对方。要是不够爱,怎么才能扛住所有压力,迎娶自己的心上人,他们的爱是无声而沉默的。 “好啦,不早了,回去吧。” 魏无羡轻轻的在蓝忘机脸上亲了一下,站起来,把手伸向蓝忘机。身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如同小太阳般照亮了蓝忘机的世界。蓝忘机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两人手拉手回到静室,魏无羡已经做好饭了。蓝忘机有些害怕。 “不用怕的,知道你口味清淡,所以少放了很多调料。” 蓝忘机浅尝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辣,但是明显有改善。吃完之后脖子红到耳朵,但是在魏无羡问起好不好吃时还是答了好吃。 “对了,调料剩的不多了。” 蓝忘机很震惊,因为那是三个月的用量,看起来不是魏无羡做饭正常些了,而是他可以接受了。 吃完饭后他们要去云梦。小猫托付给蓝思追照料。本来接亲就是要从娘家接,魏无羡又想早点去,所以就今日下午回去。蓝忘机只待一晚,明日就离开了。 到了莲花坞的码头,上面停靠着十几艘很大的船,有人正从上面往外搬东西。 “蓝湛,这是?” “你的聘礼。” “这么多!我爱死你了蓝湛。” 到了莲花坞,江澄已经早早等候,手里拿着个不小的单子,上面是他准备的嫁妆。因为要忙着把嫁妆快点送到云深,江澄去忙去了,魏无羡想去帮忙被江澄阻止了。江澄心里一万个死断袖,但还是不妨碍他给魏无羡做事。 这么热的天肯定是去湖边跟蓝忘机一起分享西瓜啊。看到湖对面有一群江氏自己熙熙攘攘的追逐打闹,这是在云深看不到的。江氏还新增添了很多女弟子,听江澄说过,这些女孩资质不如男孩好,但更加用功,最后倒把那群男孩给比下去了。随后又看到李叔在摘莲蓬,明天又能吃到新鲜的莲子了。 “蓝湛,我们去摘莲蓬吧!” 两人找了艘小船划到湖中央。莲蓬个个又大又饱满,但魏无羡总能找到那个最好的,随手折下,递给蓝忘机。 “莲蓬带茎的比不带茎的好吃,我保证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摘的还好吃的莲蓬了。” “只要是你摘的,我都喜欢。” “哈哈,蓝湛,我就喜欢看你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呢~” 炎炎夏日,靠在爱人的肩膀上,幸福不过如此。 第105章 抛花 本来一早蓝忘机就要离开的,但奈何不住魏无羡靠在他怀里撒娇。他答应陪他逛逛,但下午还是要离开。两人一起在街上随意逛着,魏无羡被街边的一簇花吸引了注意。那花正是芍药。魏无羡将花摘下,轻轻放在蓝忘机手里。 “看你书里有个芍药的书签,想必你也喜欢芍药。” “我喜欢的并不是花。” “那是什么?” “赠花的人。” “哦?谁给你的。” “你。” “百凤山?你拿走我胸口的那朵?还是我抛给你的那朵?” 蓝忘机轻轻笑了笑。两人继续逛着。突然魏无羡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建筑——醉仙楼。 “蓝湛,没想到它还在那!” 蓝忘机顺着魏无羡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凸出来的台子。 “走走走,进去看看。” 魏无羡二话不说直接拉着蓝忘机进去。里面的陈设和记忆里的一样,只是客人多了不少。以前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再次见面已六十有余。魏无羡上去打了招呼。 “老板,还记得我吗?” 老板拿出老花镜,戴了上去。 “魏…魏公子。” “还怕啥啊,我又不带非人来。” 老板干笑两声。以前魏无羡就是在这,带着一群女鬼来喝酒。 “听说你要和含光君成亲了,恭喜啊。” “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是啊,整个云梦的人都知道了。” “这样啊,一间雅间,老地方。再送壶酒来。” “好咧,我带你去。” 魏无羡到了那个他熟悉的阳台上,蓝忘机在他身侧,他慵懒的靠近他怀里。随手拿起他给蓝忘机的花。 “芍药,结情或将离。” “蓝湛,你还记得吗,我把你邀请上来。你又说带我回姑苏,那时候的我好傻,看不出真正爱我的人。” “不怪你,是我表达的不对。” 这时候伙计敲门来送酒。魏无羡倒满一杯,递给蓝忘机,蓝忘机要去接。魏无羡一把收了回来。 “这街上人这么多,你要是再耍酒疯,你一世的英明就不保啦~” “魏婴。” “好了,不闹了,你只能看着我喝了。” 入口是那熟悉的味道,但是他还是觉得天子笑好喝。 “你说你以前怎么就不能把我直接绑回去呢。” “胡闹。” 蓝忘机拿过魏无羡放在桌子上的花,别到魏无羡耳边。 “我只来过这里一次,但看起来你常来。” “蓝湛,你这是吃醋了?” 魏无羡轻轻挑起蓝忘机的一绺头发。 “但是当时来,多半是为了掩饰。” “掩饰?” 魏无羡的目光移向窗外,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那个孤独的少年。 “掩饰没有人真正在乎我的事实。江叔叔对我很好,但是他有自己的家。江澄虽是我的兄弟,但是我们也不能像从前一般了。师姐是真的心疼我,可是她终究会嫁人。” 魏无羡转过头笑着看蓝忘机,可嘴角的笑越看越心酸。 “所以我就装的满不在乎,风流倜傥,这样仿佛就能证明我不在乎这些。” 蓝忘机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他伸手抚上魏无羡的脸,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看不见的泪痕。 “可现在不同了。” 魏无羡爱你覆上蓝忘机的手,笑容真实又温暖。 “现在我有你了。” 蓝忘机眼神中漾起温柔的笑。俯身向前在魏无羡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人。” “七日后成亲,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永不分离,白头偕老。” 蓝忘机傍晚的时候离开了。但一次分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下一次的重逢两人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蓝忘机会像画本里的那样,踏着七彩祥云来接他的心上人。 第106章 婚宴 大婚当天,魏无羡起了个大早。婚服昨天已经送到了,华丽到魏无羡一看就知道肯定价格不菲。穿在魏无羡身上简直衬托出了魏无羡全部的美,把他的身材也勾勒的完美。他给江澄炫耀去了,江澄虽然还是那副你穿着真真难看的样子,但是没有往日那般嫌弃的模样了。 魏无羡回到自己的房间,蓝忘机给他准备的凤冠已经放在桌子上了。他坐到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这时李叔推门进来。 “阿婴啊,阿澄叫我来帮你。” “那多谢了。” 李叔帮他细心的梳头发,动作让他想起了他的母亲。藏色散人也曾经像这般帮他梳过头发。魏无羡一头青丝在李叔手里变得柔顺光泽。之后李叔帮他戴上了凤冠。 “您还会戴凤冠啊。” “是啊,以前阿离出嫁的时候有幸看过。” “好了,收拾好了,该出发了。” 李叔带他走了出去。蓝忘机已在门口等候,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跟魏无羡玩的很好的小弟子。李叔拉起两人的手,然后把他俩的手放在一起。 “莲花坞还有事,李叔在这祝你们新婚快乐。随时回来。” 李叔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还有些不舍,魏无羡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了。 蓝忘机抱起魏无羡御剑而去。一路上,魏无羡看着周围飞速闪过的风景,微风抚过他的脸颊,他抬头向蓝忘机望去。蓝忘机也温柔的笑着,注视着他。这场婚礼是两人期盼已久的。魏无羡这个人也是蓝忘机期盼已久的,年少时便喜欢上的爱人。这是蓝忘机笑的最多的一天,旁人都看不出,但是他能看的出就可以了。随着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魏无羡也慢慢能看懂蓝忘机的各种表情和小心思了。魏无羡头上的凤冠的飘带在风中舞动,悄悄的勾住了蓝忘机的抹额。为了大婚,蓝启仁给了蓝忘机一条红色的抹额,这也是蓝家第一份了。为了有情人,为了这场蓝忘机期待了十三年的婚礼,跨越了种种障碍只为了和你在一起。得到你,是我生命中的升华。我和你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几天不见,魏无羡甚是想念蓝忘机,心里甜滋滋的,情不自禁的在蓝忘机脸上亲了一口。他伸手抚上蓝忘机的脸颊,蓝忘机像是回应似得,轻轻的往他手上靠了靠。 到了云深不知处的时间刚刚好,各个家族已经开始入场。每个人都带了不菲的礼物,每个人脸上都堆满的笑,个个都在恭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没人敢再说忘羡什么了。 有眼力见的家族只来了家主和一些新的但是优秀的子弟。他们也明白魏无羡虽是一直没计较十三年前的事,但是谁又可以原谅那些对他喊打喊杀的人呢。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在给忘羡两人敬酒。这次婚宴上的菜肴都改成了姑苏特色菜,相较云梦的菜系来说要清淡一些,但绝对不会像蓝家以前的那些草根树皮那么难吃。 跟蓝忘机猜的一样,魏无羡没干啥呢就饿了,还难得说这些没有荤腥的菜好吃。 一场走下来魏无羡喝了不少酒。被蓝忘机管着他酒量都下去了点,但还是依旧能干趴所有人。魏无羡已经有些微醺,但是抹了些白粉的脸一点也看不出,反而整张脸显得娇俏了些。 暮色渐沉,仙门中人大多都离开了。剩下的时间魏无羡就不用再那么累了,剩下的些都是魏无羡认识的好友了。在送走最后一个宗门的人时,魏无羡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花城和谢怜。前几日魏无羡给他们传了书信,虽回信还没收到,但是人已经来了。 “花城主,谢道长!你们来啦,里面请。” 吉时到,大婚的仪式开始。 第107章 大婚 祠堂里已经坐了很多人,蓝曦臣也来了。以往蓝家祠堂都是庄严肃穆的地方,今天真让众人开了眼。魏无羡带花怜两人找了个位置。待两人坐下,魏无羡牵着蓝忘机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正前方是个火盆。跨火盆寓意着驱散邪气,迎接好运,还表示婚后生活红红火火。虽然仙门中人都不太信这些,但是这都是按照最隆重的礼仪来的,也是蓝家从古至今最被重视的一场婚礼。前面有一大片地方被空了出来,铺上了红地毯,后面的墙上挂个大喜字,上方挂着红绸。两边分别站着蓝思追和蓝景仪,两人手里都拿着一个装着芍药的花篮。台下的金凌看到憋笑憋的脸都要烂了。但还得强装镇定。 “一拜天地。” 忘羡朝着祠堂外的青山白云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蓝启仁和代表魏无羡父母的牌位深深一拜。就在头低下去的时候,魏无羡眼眶变得湿润。 “夫妻对拜。” 魏无羡与蓝忘机相对而坐,在众人的见证下完成了最后一拜。在他们起身后,魏无羡明显的看到了蓝忘机眼角的红。 所有仪式结束后已经是酉时,蓝启仁没有参加,饭菜换成了云梦的菜。宴席摆在了外面,一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的繁星。众人向上望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流星。吃完饭后魏无羡去找花怜说话,江澄走了过来。 “魏无羡你干嘛呢,看到金凌了吗?” “又不会跑丢,应该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去了吧。” 江澄一转头才发现花怜两人,对两人行礼。 “抱歉方才未注意到二位。” “无事,您就是魏公子的师弟吧。” “是,云梦江晚吟,敢问阁下是…” “我姓谢,单名一个怜字。” “谢道长,您是哪家的修士,为何以前没听说过?” “哦,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上天庭的一位神官。” “抱歉,是阁下冒昧了。” 江澄心想遇到活的神仙了. “快看!烟花!” 蓝景仪喊道。众人向上望去,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魏无羡眼里反射着彩光,蓝忘机看着惊呆了的魏无羡,眼里满是柔情,悄悄拉起他那只带着戒指的手。魏无羡转头看向他。 “蓝湛,我真的好喜欢,我爱你。” “我也爱你。”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忘羡吻的难舍难分。烟花绽放的声音预示着他们的婚后生活一定美满。所有的苦都在魏无羡重回这世上后就都结束了。四千七百四十五天的等候永远不会被辜负。 这场烟花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在最后一个烟花结束也宣告这这场大婚的完美收场。 已经很晚了,大家都陆续离开了。在山门口道别后就分道扬镳了,但是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再见。 忘羡也回到了静室,累了一天的魏无羡一看到床就想躺。头上的凤冠因为他的动作在哗哗作响。蓝忘机端来一杯酒一杯茶,入洞房还是清醒着好玩。两人喝下交杯酒。之后蓝忘机要拉他去沐浴。 “诶呀,好蓝湛,该做的事还没做呢。” 魏无羡瞬间就没了困意,自己取下凤冠,小心的放好,然后坐回床上。 “来吧,洞房火烛夜呦~” 难得魏无羡如此主动,蓝忘机当然是一下将人扑倒在床上。但是在开始前,魏无羡喊停了,蓝忘机不明所以。魏无羡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清心铃,放在蓝忘机手上。 “今晚你可以把它挂在任何地方。” 蓝忘机思索了一阵,把它挂到了魏无羡的脚踝上。 “好雅兴。” 魏无羡亲了亲蓝忘机的脸。那晚铃铛清脆的声音响到半夜也没有停歇。 第108章 婚后 昨晚魏无羡累的很,今天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昨晚做的撑的慌,所以今天就没吃早饭。蓝忘机早去上早课了。许是新婚,魏无羡格外想念蓝忘机,所以偷偷去了云深不知处的学堂。蓝忘机坐在最前方,有一扇窗户刚好可以看到学堂内的情况。因为刚开学,小辈们个个都无精打采,有的甚至在打瞌睡。魏无羡看到这一幕不禁想起自己听学那会,那时候他可是蓝启仁也管不了的学生。那时还能找聂怀桑借‘极品春宫’。想到这还觉得有些怀念。 蓝忘机上课还是言简意赅,虽只有几个字,但是表达的意思是很完整的。今天魏无羡特意穿了以前在云深听学时候的校服,要不是那根显眼的红色发带还真看不出他是魏无羡。他就在窗边认真的看着蓝忘机。 “蓝湛说话的时候好好看,嘴一张一合的,看起来就好亲。” 魏无羡心里想着,还真的想去亲一亲了。他的目光太过强烈,没一会蓝忘机就注意到了他,嘴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魏无羡知道被发现了,转身藏到墙后。他本起的就晚,没一会蓝忘机就下了早课,其他小辈还在收拾,蓝忘机已经出来了。 “蓝湛。” 魏无羡的手从一个拐角处伸出来拽住蓝忘机衣袖。 “魏婴?何事?” 魏无羡可不是一个能忍的,扒着他的脖子就垫脚亲了上去。唇短暂的接触到蓝忘机的唇就分开了,因为他听到有小辈走出来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蓝忘机搂着亲。魏无羡不跟蓝忘机亲多少次腿都会软。在换气的间隙,他喘着气说道: “蓝湛,孩儿们出来看到你这样,你就不用见人了。” “无事。” 蓝忘机不理他重新吻了上去。 “思追,你看今天上课好多人都快睡着了,笑死我了。” 蓝景仪的声音传来。魏无羡吓了一激灵,赶忙推开蓝忘机。 “魏前辈,含光君。” 蓝景仪注意到了魏无羡。魏无羡在整理着自己已经有些微乱的衣服。 “景仪啊,下课啦,回来第一天上课犯困没。” “我还好,坐我后面的人头直接磕到桌子上了哈哈哈。” “景仪。” 蓝思追赶忙叫停,蓝景仪也意识到了,急忙闭嘴。然后又注意到了蓝忘机的脖子,上面有魏无羡昨晚种下的红印。 “含光君。您的脖子怎么了。” 魏无羡赶紧出来打马虎眼。 “静室有蚊子。” “是吗,我最会捉蚊子了,要不要我去帮忙。” 听到这魏无羡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笑声。 “景仪,这蚊子你是一辈子也捉不到的。” “啊?” “但是要是你想,你可以去静室看猫去。” “真的吗!我想去!” 魏无羡带着两小只去了静室,蓝忘机被蓝启仁叫走了。这几天两小只经常来找猫玩所以双方已经都很熟了。两小只还经常给它们带吃的。云墨最喜欢蓝景仪,见到他就想往他身上扑。两个性子最活泼的都到院子里玩去了。蓝思追就静静地待在猫窝前摸猫。这几天都给羲和胖成煤气罐了,摸起来手感极佳,羲和性子也好,舒服了就把肚皮翻上来给人模。 蓝忘机回了静室,魏无羡在卧房待着呢。蓝忘机看到了早上魏无羡没吃的早膳。 “魏婴,为何不吃早膳。” “昨晚撑死我了,中午再吃呗。” 蓝忘机叹了口气。 “我去做。” “多做点啊,好久没和思追景仪一起吃了。” 蓝忘机做的饭依旧能征服两小只的胃,吃了这顿蓝景仪估计得有个几天吃不下蓝氏饭菜了。 第109章 鬼故事 今天本来是个大晴天,两小只又来找魏无羡玩。可刚玩一会,外面天色就沉的可怕,看起来是要下雨了。 “羡哥哥,要不然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外面就下起瓢泼大雨。 “看起来你们得多留会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烛火在摇曳。 “不然我们来讲鬼故事吧。” “要不然我们换一个吧…” “怕什么,有你们含光君在这,哪个妖魔鬼怪敢造次!” 说着朝蓝忘机挤挤眼睛。 蓝忘机头也不抬,只是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个故事发生在云深不知处建派之前...” 魏无羡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与窗外的雨声融为一体。 “后山有个深潭,每到雷雨夜,水面就会...” 一道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蓝思追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而蓝景仪则倒吸一口凉气。 “水面就会浮现一张女人的脸。” 魏无羡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她总是闭着眼睛,但如果你盯着看太久...” “会怎样?” 蓝景仪急切地问。 “她的眼睛就会——突然睁开!” 魏无羡猛地凑近两人,同时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将他的脸映得惨白。 “啊!” 蓝景仪轻呼一声,手中的茶杯差点打翻。蓝思追虽然强装镇定,但也不由自主往后仰了仰。 魏无羡正得意,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正对上蓝忘机平静的眼眸,那眼神分明在说适可而止。 他笑嘻嘻地凑到蓝忘机身边。 “二哥哥,你也要听吗?我保证接下来的部分更精彩~” 蓝忘机合上书卷。 “雨已经小了些。” “就再讲一会儿嘛~” 魏无羡拽着他的袖子摇晃。 “你看孩儿们多期待啊!” 蓝景仪确实满脸期待,而蓝思追虽然害怕,却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蓝忘机目光扫过三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打开书卷,这在他们看来就是默许了。 魏无羡得逞地眨眨眼,继续道: “据说五十年前,有个蓝氏弟子夜巡时路过那个水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淹没在雨声中。两个少年不自觉地向他靠近,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到水中有张脸,以为是自己的倒影。但当他俯身细看时...” 魏无羡突然停下,死死盯着两人身后。 “等等...你们背后那扇窗...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蓝思追和蓝景仪瞬间僵住,谁都不敢回头。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滴敲打窗纸的声音。 “魏、魏前辈...” 蓝景仪的声音有些发抖。 “您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魏无羡的表情异常严肃。 “你们看,窗纸上...” 恰在此时,一阵狂风吹开窗户,冰冷的雨水裹挟着落叶泼洒进来。两个少年再也忍不住,同时惊叫着扑向魏无羡。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 “看把你们吓的!只是风而已!” 蓝思追红着脸坐直身体,而蓝景仪则恼羞成怒。 “魏前辈!您太过分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所有人都看到,在敞开的窗外,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缓缓飘过。 这次连魏无羡都愣住了。 蓝忘机突然起身,避尘出鞘三寸,寒光凛冽。但那只是件被风吹起的蓝氏校服挂在远处的树枝上飘荡。 静室里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魏无羡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你们看到没!连蓝湛都……嗷!” 蓝忘机收回敲在他额头的手。 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已经没雨了,只有丝丝阳光穿过云层。 “走吧,我送你们,顺便把那衣服拿回去,兴许是哪位弟子的。” 魏无羡带着两小只离开了 “其实那个传说还有后续—后来有位白衣仙君在潭边弹奏《洗华》,超度了水中亡魂,从此再无异象发生。” 魏无羡在半路上开口道。 蓝景仪失望地啊了一声。 “这结局不是挺好的吗。” 第110章 螃蟹 八月,天气已经有些许凉意,魏无羡近日下山看到有很多卖螃蟹的,各个又大又肥美。奈何他记性不好,总是想回去前去买,但也总是忘记。 蓝忘机如往日一般去上早课,魏无羡刚醒就发现给他准备的早膳放在桌案上,里面是一些在彩衣镇买的糕点,这让他又想起了那惦记了好久的螃蟹。 刚吃两口,他就又跑去学堂。树叶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秋天已经悄然将至。他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在上面下了个咒语。这个是他新研究的,第一个接触他下咒的东西就能听到下咒之人想说的话。魏无羡把树叶平放在自己手上,用一股很微弱的灵力将它带起,精准的飞到蓝忘机手上。蓝忘机听了后无奈的笑了笑,看向魏无羡所在的位置,点了点头,魏无羡高兴的回去了。 果然中午的时候蓝思追和蓝景仪就带过来了好多螃蟹。蓝忘机没过多久也回来了,手上还拿了一瓶天子笑。魏无羡赶忙谄媚的凑上前去接过酒。 “蓝湛你最好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喝。” 蓝忘机没答话,去做螃蟹去了。魏无羡转身回了室内,把酒放在桌上。出去时恰好看到两小只准备离开。 “思追,景仪,不留下来吃饭吗?” “可以吗?!” 蓝景仪这个吃货听到吃就挪不开步子了。 “当然,这么多我和蓝湛也吃不完。” 蓝忘机端来了好多种类做法的螃蟹。清蒸,葱姜炒蟹和香辣蟹,做的那叫一个有食欲。 “蓝湛,你今天怎么允许我喝酒了?” “螃蟹性寒,温性酒可中和,但不可饮太多。” 魏无羡笑嘻嘻地凑近蓝忘机。 “知道啦,蓝二哥哥——” 蓝忘机耳尖微红,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剥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拆开蟹壳,露出饱满的蟹黄和雪白的蟹肉,整齐地码在碟子里,推到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块蘸了姜醋,满足地眯起眼。 “好吃!蓝湛,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蓝景仪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蓝思追则温声道: “含光君,魏前辈,我们真的可以一起吃吗?” 魏无羡大手一挥:“当然可以!来来来,都坐下,别客气。” 蓝忘机淡淡点头,又取了两副碗筷摆好。蓝景仪欢呼一声,立刻坐下,眼巴巴地盯着香辣蟹。魏无羡见状,故意逗他。 “景仪,想吃辣的?可别辣哭了哦。” 蓝景仪不服气。 “我才不会!魏前辈可别小瞧人!” 魏无羡哈哈大笑,给他夹了一块香辣蟹。 “那试试?” 蓝景仪一口咬下,瞬间辣得脸颊通红,眼泪汪汪,却还嘴硬。 “不、不辣!不过这是魏前辈你做的吧!” 蓝思追连忙递上茶水,无奈笑道: “景仪,慢点吃。” 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蓝忘机轻轻摇头,眼中却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他抬手给魏无羡斟了半杯天子笑,低声道: “少饮些。” 魏无羡眨眨眼,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蓝湛,你是不是怕我喝醉了,又闹你?” 蓝忘机指尖微顿,面不改色:“你不会醉。” 魏无羡笑嘻嘻地坐回去,却不再逗他,专心享用美食。 窗外秋风轻拂,落叶沙沙,室内暖意融融,笑声不断。 夕阳西下时,蓝思追和蓝景仪告辞离开。魏无羡懒洋洋地靠在蓝忘机肩上,满足地叹道: “蓝湛,秋天真好。” 一片变黄的树叶飘落在魏无羡掌心。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抬手将他揽得更紧了些。秋风微微带起一旁散落的树叶,引来小猫的争先追逐。魏无羡看到这些小家伙总觉得好笑,看着他们从不到手掌大小长成现在能跑能跳的样子,心里也觉得自己了不起。可事实是魏无羡快要把他们养死了,但是在蓝忘机的干预下才活到现在。 小剧场 忘羡现代婚礼 时值盛夏,姑苏却依旧清凉如秋。硕大的五星级酒店门前挂着结婚专用的飘带和装饰。 “云深婚礼策划”的烫金牌匾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蓝氏集团为了这场特殊婚礼而临时设立的部门。白纱与淡蓝色的绣球花点缀着婚礼现场,宾客座椅以仪式台为中心,呈扇形展开,等待着今日的主角。 后台,专属于新郎的休息室内,魏无羡难得地有些安静。 他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一身黑色西装的自己。西装剪裁极致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平日里跳脱不羁的气质被这庄重的款式收敛了几分,显出一种清隽卓绝的俊美。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他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蓝湛……” 他轻声唤道,目光投向镜中映出的另一个身影。 蓝忘机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跟他不同的是,蓝忘机身上是一套白色礼服,却因他本身清冷的气质,穿出了截然不同的禁欲与挺拔。他额间依旧戴着那标志性的卷云纹抹额,只是今日这抹额似乎更为精致,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着细微的银丝光泽。他听到呼唤,缓步上前,走到魏无羡身后,目光透过镜子,与镜中人的视线牢牢相锁。 “我在。” 低沉的声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魏无羡转过身,面对着蓝忘机,抬手似乎想如往常般去碰碰那抹额,指尖到了近前,却又轻轻落下,替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领结,动作间带着罕见的珍重。 “二哥哥,我好像……有点紧张。” 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像平日那般灿烂不羁,反而带着点依赖的柔软。 “你说,我们真的要结婚了?在这么多人面前?” 蓝忘机深邃的眸子里漾开极淡的涟漪,是足以将人溺毙的温柔。他伸出手,不是握住,而是直接十指紧扣,将魏无羡微凉的指尖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嗯。” 他应道,目光不曾移开半分。 “早已经是夫妻。今天,只是让天地众生,再见证一次。” 他的话语总是这样简洁,却总能精准地抚平魏无羡心中所有的不确定。是啊,他们早已生死相随,魂魄相依,这一场仪式,不过是向世间宣告这份不容置疑的归属。 魏无羡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望进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他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那点紧张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几乎要流淌出来的幸福和笃定。 他凑近些,额头几乎要抵上蓝忘机的,声音压低,带着促狭又亲昵的笑意。 “那含光君可要看好我,我怕我待会儿太高兴,笑得像个傻子,丢了你的脸。” 蓝忘机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抬手,用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尾,那里因为笑意已微微泛红。 “没关系,怎样都好。” 是你的样子,便都好。 吉时已到。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响起,并非西洋乐章,而是蓝忘机亲自参与改编的一首古琴曲,融入了云梦的水乡韵调与姑苏的清越风骨,一如他们二人。 宾客们安静下来。江澄今日穿着正式的西装,脸色虽依旧习惯性地显得严肃,眼神中却已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只余下复杂的感慨与祝福。蓝曦臣作为董事长与哥哥,站在仪式台侧,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聂怀桑、金光瑶、金凌,乃至坐在稍远处的温情温宁,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真诚,望向那铺着白色花瓣的红毯尽头。 先出现的是蓝忘机。 他一步步走来,步履沉稳,身姿如松。阳光透过竹叶间隙,在他白色的礼服和额间的抹额上跳跃,那清冷绝尘的面容,在今日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暖光。他的目光平视前方,目标明确,只有那个即将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紧接着,魏无羡从另一侧走出。 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不同于往日的狡黠或不羁,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明亮而温软的喜悦,仿佛积攒了毕生的星光,都在此刻绽放。他的目光,同样穿越人群,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蓝忘机身上。 两人在红毯中段相遇,没有依照预演时的流程,蓝忘机自然而然地伸出手,魏无羡笑着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十指再次紧扣,他们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并肩走向仪式台中央。 每一步,都仿佛踏过往昔的回忆,踏过静室相伴的日夜,最终,稳稳地走向彼此承诺的永恒。 担任司仪的蓝曦臣看着紧紧牵着手走来的弟弟和道侣,眼中暖意更盛。他省去了许多繁琐的环节,直接步入核心。 “蓝忘机。” 蓝曦臣声音温醇。 “你可愿与身旁之人,魏无羡,结为伴侣,无论岁月流转,境遇顺逆,皆珍之爱之,永不相负?” 蓝忘机转向魏无羡,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那双总是盛着冰雪的眼眸,此刻融化成一片深邃而温暖的海洋,清晰地倒映着魏无羡的身影。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无转移的坚定,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愿。此心此身,唯他一人。生死荣辱,永世相随。”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是最郑重的誓言。魏无羡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用力眨了眨,才没让那点湿意泛滥开来。 蓝曦臣含笑点头,又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你可愿与身旁之人,蓝忘机,结为伴侣,无论前路几何,世事变迁,皆信之伴之,永不相离?”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蓝忘机,脸上是无比灿烂、无比认真的笑容,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愿!当然愿!蓝湛,我告诉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我魏无羡,赖定你了!” 这带着他独特风格的誓言,引得台下众人会心一笑。 交换戒指的环节,由蓝思追送上。那对素圈铂金戒指,内圈分别刻着“WX”和“LWJ”,以及他们初遇那年的日期。 蓝忘机执起魏无羡的左手,动作轻柔而郑重地将戒指套入他的无名指。魏无羡低头看着那枚闪着微光的戒指,只觉得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直熨帖到了心底最深处。 轮到魏无羡时,他的手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拿起另一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缓缓推进蓝忘机修长的手指。当戒指完全戴好的那一刻,他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然后抬起头,冲着蓝忘机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傻气、却无比满足的笑容。 蓝忘机凝视着他,眸色深了深。 无需司仪提示,在戒指戴好的瞬间,蓝忘机已伸手揽住魏无羡的腰,将他轻轻带入怀中,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的仪式性一吻,而是一个温柔缠绵,倾注了所有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深情的吻。魏无羡先是一怔,随即闭上眼,全心全意地回应。 身后的灯光为他们镀上金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对有情人送上祝福。台下安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美好得如同画卷的一幕,心中唯有感动。 良久,蓝忘机才稍稍退开,额头却仍亲昵地抵着魏无羡的。 魏无羡脸颊微红,眼中水光潋滟,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忽然轻笑出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蓝湛。” “嗯。” “我好开心。” “嗯。” “比以前任何一个时间都要开心。” “……我知道。” 蓝忘机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更密实地拥在怀里。 “我也是。” 无需更多言语,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紧握的双手,无名指上的对戒,以及萦绕在两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深情,早已说明了一切。 云深不知处,钟声再次敲响,悠远绵长,这一次,是为爱与誓言而鸣。 现代小剧场 鬼片 夜深了,客厅只余一盏落地灯晕开暖黄的光圈。蓝忘机摘下阅读用的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将看到一半的文献整齐夹好书签,放在茶几一角。他抬眼望去,魏无羡已经像只筑巢的猫,在宽敞的沙发里窝成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正兴致勃勃地捣鼓着投影仪。 “蓝湛蓝湛,快来!这部新出的,评分特高,评论都说能把人吓哭!” 魏无羡头也不回地招手,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仿佛不是要看恐怖片,而是要参加什么有趣的派对。 屏幕上跳出猩红欲滴的片名,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阴森压抑的配乐开始在客厅里低回弥漫,给温暖的室内平添了几分凉意。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他刚坐稳,魏无羡就立刻像找到热源的猫一样蹭了过来,十分自然地将两只冰凉的脚丫子从拖鞋里抽出来,精准地塞进他睡衣下摆,贴在他温热的腰侧。 “嘶……脚这么凉。” 蓝忘机低声说,却并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将滑落一旁的薄毯扯过来,盖住了两人下半身,顺手把魏无羡那双不老实的光脚也裹了进去。 电影在沉闷的气氛中推进了三分之一,剧情铺垫得漫长而琐碎。就在蓝忘机几乎以为这只是一部氛围文艺片时,画面猛地一转,惨白的手电光下,镜子里骤然浮现一张扭曲惨白的女人脸,瞳孔全黑,嘴角淌血。 “嗷——!” 魏无羡几乎是同步地一嗓子,整个人弹了一下,随即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蓝忘机的胳膊,把整张脸都埋进他肩窝。 “她她她怎么突然就从镜子里出来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蓝忘机瞥了眼屏幕上那其实并不算精细、甚至有些俗套的特效妆容,又低头看看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微微发抖(不知是真抖还是笑抖)的肩膀,默默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低了两格。 “怕就不要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谁、谁怕了!” 魏无羡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试图证明自己的“勇敢”,只可惜微微发白的脸色和紧抓着他睡衣不放的手出卖了他。 “我这是……沉浸式体验!对,沉浸式!你不懂!” 蓝忘机不置可否,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魏无羡靠得更舒服些。 当画面里传来孩童空灵又诡异的咯咯笑声,由远及近,仿佛就在耳边时,魏无羡又是一缩,这次几乎整个上半身都挤进了蓝忘机怀里,柔软的发梢扫过他的颈间皮肤,带来一阵微痒。蓝忘机抬起空闲的那只手,轻轻覆在了魏无羡靠近屏幕那边的耳朵上。 “这样会好点。” 魏无羡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软地靠向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后来的剧情发展到高潮,电闪雷鸣,古宅摇摇欲坠,幸存的主角们惊慌失措地举着摇曳的烛台在昏暗走廊里狂奔,背景音乐尖锐得刺耳。就在这最紧张的时刻,魏无羡却突然仰起头,脸颊还贴着蓝忘机的胸膛,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蓝湛,你心跳好快!咚咚咚的……你是不是也害怕了?” 蓝忘机垂眸,对上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投影仪变幻的光影,清晰倒映出自己的轮廓,哪有半分真正的恐惧。 他沉默了两秒,坦然承认。 “嗯。” 魏无羡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立刻得意起来,嘴角弯起,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尖。 “那你抱紧点就不怕了!我保护你!” 蓝忘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从善如流地将手臂收紧,把怀里这个口是心非的人更密实地圈进自己的领域。魏无羡得逞般地偷笑,脚趾在毯子下愉快地蜷缩起来,无意识地蹭过蓝忘机腰侧的皮肤。 电影在主角劫后余生的拥抱和更加诡异的开放式结局中落幕,演职员表开始缓缓上升。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投影仪运转的低微声响。魏无羡不知何时已经歪在蓝忘机怀里,脑袋一点一点,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眼看就要睡着了,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 “什么烂片……逻辑不通……一点都不吓人……” 蓝忘机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投影仪,客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的城市霓虹透进一点微弱的光。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正准备将怀里的人抱回卧室,魏无羡却像安装了恐怖片雷达一样猛地惊醒,弹坐起来。 “等等!蓝湛!” 他一把抓住蓝忘机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陪我去厕所!刚才……刚才电影里那个马桶不是钻出过手吗?!我得去看看!” 蓝忘机无奈: “……那是另一部电影里的情节。” “我不管!艺术来源于生活!万一呢!” 魏无羡理不直气也壮,拽着他就往浴室走。 “你得站在门口,不许走!还要跟我说话!” 浴室冰冷的白光亮起,将魏无羡的身影笼罩。他一边磨磨蹭蹭,一边故意很大声地哼着不成调的歌,明显是在给自己壮胆。蓝忘机依言靠在门框上,听着里面传来五音不全、断断续续的哼唱,还有哗哗的水声,唇角难以抑制地,浅浅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明明对恐怖片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有些无聊的他,总会心甘情愿地陪这个人看完整场胡闹。所有的依偎、尖叫、撒娇和理直气壮的“保护”,都是属于他们之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温情密码。夜色深沉,而家灯暖人,足以驱散一切虚妄的恐惧。 第111章 书 晨光微熹,云深不知处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宛如仙境。卯时刚到,蓝忘机便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侧头,看向枕边人。魏无羡睡得正香,黑发散乱地铺在枕上,有几缕还调皮地搭在蓝忘机的胸口。他的睡姿一如既往地不雅,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趴在蓝忘机身上,一只手紧紧攥着蓝忘机的白色里衣。 蓝忘机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柔。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试图在不惊醒魏无羡的情况下起身。今天蓝忘机需去上早课。 “嗯……” 魏无羡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不但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脸颊在蓝忘机肩头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蓝湛……别走……” 蓝忘机顿时僵住,不敢再动。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长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 “魏婴,我需去上早课。” “上什么早课,上我。” 蓝忘机脸色沉了沉。 “这可是你说的。” 一炷香后魏无羡瘫在炕床上,蓝忘机迅速收拾好前往学堂。已经到了的学生在窃窃私语。 “含光君怎么迟到了。” “才一分钟而已。” “但那可是含光君啊。” 蓝忘机一进来,学堂里瞬间噤了声。蓝忘机照常上课。 “含光君。” 门口有个小弟子叫他,那弟子手里拿着二十本书。蓝忘机转过头去看他。蓝景仪恰好抬头看蓝忘机,就见他浓密黑发遮挡的脖子上有个牙印!魏无羡一般是不在意这些的所以下口没轻没重,见此的蓝景仪整个人都熟了,轻轻碰了下旁边的思追。蓝思追也看到了,平静的点了点头,示意蓝景仪不要看了。新教案发下来了,蓝景仪看这些就跟看天书似得,一点也读不进去,倒是找好玩的邪祟示意图,先看个遍。 这时候魏无羡从门口走了进来,看他实在无聊,蓝忘机就让他留下了。众小辈心想今天蓝忘机迟到还让魏无羡来听课,蓝启仁会不会气的连夜加三百条家规。想归想他们肯定是要好好上课的。蓝忘机在前面正襟危坐,魏无羡懒散的靠在他肩上。 可是没多久魏无羡就发现了偷懒的一坨,随手拿起旁边多余的教案,示意前面的同学头低下去些。此时的蓝景仪还不知此事,无聊的在书上涂涂画画,可是没多久一本新的书就砸到他头上。书不重,魏无羡还收了收力气,只是砸的他脑门有些红。蓝景仪一脸懵的抬头,正好对上魏无羡的视线。他走过来收走蓝景仪的书。 “好好上课。” 魏无羡翻开蓝景仪的书,里面已经有了许多涂鸦。蓝景仪虽学习有可能没那么好,但是很适合成为个画家。魏无羡看到了搞怪版的蓝思追,真的是大小姐的金凌,旁边还有几句碎碎念。 “不想上课!啥时候下课啊!” 魏无羡示意蓝忘机看上面那个可爱的思追,蓝忘机也是面无表情,但是想好罚蓝景仪几遍家规了。 下课了,魏无羡凑到蓝思追旁边。 “思追,把你的书给我看看呗。” “好。” 蓝思追把书递给魏无羡。魏无羡翻开就震惊住了,上面写的是各种笔记还有一些拓展的知识。但是这是他们新拿到的课本。 “思追你可真是个好学生。” “羡哥哥你就不要打趣我了。” “没有打趣你,景仪你也得学着点。” 魏无羡想到个坏点子,他把书给了蓝思追。 果然好脾气的蓝思追看到蓝景仪画的自己也无奈又无语,然后把书还给魏无羡。 “思追你不能这么好脾气,要是我直接拿给蓝老头了哈哈哈。” “诶诶诶,魏前辈你不厚道了啊!” 蓝景仪上前抢,可是在身高方面落了下风,看起来只有两个小孩子,实则是三 第112章 切磋剑法 不得不说蓝氏的双修还是非常有成效的,短短几月,魏无羡就感觉灵脉通畅不少,但是还是存不了多少灵力。近几日还时常感觉灵脉有堵塞的情况。 每周有一天弟子需去蓝启仁那里学各种家规家训,蓝忘机不负责教这些。蓝忘机负责教各种妖魔鬼怪的弱点,这在夜猎中是很有用的。 恰好今天蓝忘机没课,魏无羡缠着他让他看他练剑。魏无羡重新拿起随便,他又能跟自己的老战友并肩作战了。随便被金光瑶保存完好,随便也争齐气,一点也没锈,依旧锋利。随便真的非常有灵性,魏无羡拔出它后它似开心似得振了两下。 魏无羡在云梦时可是剑法最好的弟子了,虽已有将近二十年没用剑,但依旧耍的一手好剑。蓝忘机看他的模样仿佛看到了那个让他第一眼就惊艳到的少年,就像岁月从没改变他什么,他还是那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蓝湛!看我!” 魏无羡兴奋的朝蓝忘机挥手。蓝忘机回过神来。 “我舞的怎样!” “甚好。” “来来来,咱俩切磋一下。” “好。” 只见空荡的院子里黑白两道身影缠绕。魏无羡手不老实,一会这摸摸那摸摸,蓝忘机也时不时搂搂魏无羡的腰,帮着打通一下灵脉。好好一场比试愣是被他俩玩成了调情。魏无羡是对蓝忘机的实力很认可的,丝毫没有收力,蓝忘机也只是防守不进攻。 一轮下来魏无羡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跑去找蓝思追和蓝景仪炫耀。 “魏前辈!” 蓝景仪看到魏无羡,隔着老远喊道。 “思追,景仪,你俩在这干嘛呢。” 魏无羡伸手摸了摸他俩的头。 “四处走走,要是没事干去泡冷泉。” “有时间学蓝湛干嘛,跟我切磋切磋。” “跟你?魏前辈你不杀了我们就算手下留情了。” “我怎么可能杀了你们嘛,我用剑总行了吧。” “你用剑?” “是啊当年我可是世家公子排名第四,剑法肯定也了得呀。” “好了魏前辈您都说这事几百遍了,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那比不比。” “您都说了您剑法了得,我们怎么能比得上。” “要是现在有个世家公子排行榜你跟思追金凌肯定能拿下前三甲。” “行那来吧。” 魏无羡和蓝景仪站在对立面,蓝思追在旁边吃瓜。蓝景仪率先冲向魏无羡。魏无羡微微一笑挡下了这一击。蓝景仪小宇宙爆发,重新发起攻击。魏无羡险些没接住。 “不错嘛景仪,我不客气了。” 魏无羡也发起攻击。蓝景仪准备接招的时候他一个闪身到了他背后。 “率先发起攻击容易暴露破绽,你的破绽就是打架时太猛了,反应速度慢。” “魏前辈你欺负小孩子。” “我可没你学的长。” “啊?” “我八岁才刚开始,十七岁就不用剑看了。” 空气里有些沉默,魏无羡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思追,你来试试不。” “我吗?可以吗?” “当然。” 蓝思追就比蓝景仪沉得住气,上前试探一番才开始进攻。魏无羡连续接了十几招也没看出破绽,而且蓝思追的动作还挺优雅,有点雅正哥的样子。但魏无羡还是凭着过硬的身法结束战斗。 “不错啊思追坚持的比我都长。” “确实不错,而且这招式非常姑苏蓝氏。” “含光君教我的肯定是蓝氏剑法。” “哈哈哈你肯定不知道我说的啥意思,但思追你的剑法有些太揉了,不要手下留情啊,要是你的对手不是我那怎办。” “思追受教。” “你这一板一眼的真好玩,走,请你们吃饭去。” “含光君做的吗?” 蓝景仪双眼放光。 “哈哈哈,你可别老是想着蓝湛做的饭,到时候你吃不下饭堂的饭了。” ABO校园文(续) 魏无羡满面红光的回到宿舍,其他人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直接上床去了。‘磕’学家聂怀桑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但无奈魏无羡已经睡了。 “魏无羡这是咋了,这几天奇奇怪怪的。” 第二天几人照常去上课。四人一起进的教室,魏无羡走在最后面。前面仨人都已经坐下了,才发现魏无羡不见了。转头一看,人家正坐在蓝忘机旁边呢。魏无羡也转头看了一眼他们,然后笑了笑,转头跟蓝忘机说话去了。上课了,老师进来站在讲台旁。这节数学,魏无羡都懒得听,自顾自的做书上的题。解题思路明了,过程甚至比标准答案还要简短。 蓝忘机看的入神,都没发现魏无羡已经停笔撑着头看着他。 “怎样,蓝大学霸,要不要我教你呀。” “不用。” “咱俩都什么关系了,好这么冷淡呀。” 魏无羡在旁边嘟着嘴装作生气的样子。蓝忘机叹了口气,桌的的手捏了捏魏无羡的手。 “上课。” 尽管学的都会了,但是还是乖乖听话。 他们这些小动作都被聂怀桑看到了。 中午的时候魏无羡去找的江澄三人吃饭,刚坐下就收到一个来自江澄的白眼。 “呦,怎么不跟你的蓝忘机坐了?” “就你嘴贫。” 这互怼的架势是双杰没错了。聂怀桑凑了过来。 “魏兄啊,你跟内蓝忘机什么关系。” 魏无羡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含糊其辞的说: “就是……那个……关系好一点的朋友。” 聂怀桑一脸你看我信吗的坏笑。躲在扇子后的嘴都要笑烂了。 从这之后的一个月忘羡都粘在一起,那些有名的‘情侣打卡点’两人都逛了个遍,拍了许多照片留念。但魏无羡始终没有公开的想法。蓝忘机占有欲很强,但是魏无羡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 一个月的某一天,一个周末,魏无羡赖在寝室里懒得动。江澄出去相亲了,虽然已经黄了七八十个,介绍的人也换了五六个,但是他的那张脸还是在相亲圈很能打的。温宁去找他姐姐去了,聂怀桑刚出去买东西。寝室里只剩魏无羡一个人。正在床上刷着手机呢,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魏婴,开门。” 是蓝忘机发来的。魏无羡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去开门了。门只是开了一条缝,蓝忘机就迫不及待的冲了进来。一进来就是抱着魏无羡一顿啃,比舌头更多的是牙。魏无羡被亲的站不住,奈何蓝忘机把他抱的死紧死紧的,他根本动不了。 “蓝湛,你是不是易感期到了?” 魏无羡逮着换气室空隙问到。蓝忘机也用行动证明了。 “魏兄,我买了……” 一句话戛然而止,聂怀桑看到愣住了,手上的袋子也掉了。他眼疾手快的捡起,然后……跑了。 “我想起来还有东西没买,你们继续。” 但是就这氛围还怎么继续啊喂。魏无羡推开蓝忘机,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衣服。蓝忘机眼神里闪过失落。他看着还留有魏无羡的香气的手。魏无羡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蓝忘机回过神来。 “蓝湛,你还好吗?” “魏婴,和我出去住,你一个Omega在寝室不安全……” 魏无羡听完被逗笑了。 “你就因为这个呀,早说嘛。” “你答应了?” 蓝忘机有些不相信。 “只要过了今天,全校都能知道这事了。” 魏无羡无奈摊手。 “明天我就去找辅导员说去,早点去陪我的二哥哥~” 事实证明,魏无羡和妲己只差个性别。 晚上魏无羡在收拾东西,江澄刚回来。 “相亲又黄了吧。” 魏无羡笃定的说道。 “要你管,你这是要干嘛?” “搬出去跟蓝湛一起住。” “哦,啊?你说什么!蓝忘机!” “嘿嘿是的。” “不是,魏无羡你告诉我你是gay?!” “我又没说过我不是……” “好好好,魏无羡你好样的,你不是说你是Alpha吗?” “我就这么一说,哪知道你真信了……” “我**” 总之骂的很脏。 魏无羡还是在第三天离开了。 要是我还有灵感就继续这个设定,但是我还是挺喜欢这个设定的嘻嘻。 最近有人反馈说看不到我发在本章讨论里的东西,要是想要的话可以加我小红书,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去,十分抱歉,我小红书号在51章有写。 第113章 玩水 八月的云深本应是有些寒冷的,但是今年像是因为魏无羡的加入变得炎热了些。蓝忘机本来都开始要准备冬衣了。但是这天实在不允许。 今天是个大太阳天,温度还算适宜,但是奈何太阳太大,对魏无羡来说还是太热了。在静室里躺了一上午终于下定决心干点什么。冷泉太冷,就他现在这小身板子去了就得感冒。 一时又拿不定主意的魏无羡又躺下了。心里想着去玩水,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地,后山附近有个瀑布,旁边就是小溪,这时间去玩水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过了一会,魏无羡先是去了校场,这个时候小辈都在练剑。蓝忘机主要教关于邪祟的东西,但时不时就会教他们剑法。烈日炎炎下众小辈都满头大汗。看到魏无羡来了都打了招呼,魏无羡一一回应,然后在蓝忘机的旁边找了个树荫坐下了。 这几天他被晒黑了不少,但有金丹者就不会被晒黑。黑到什么情况呢?举个例子,他的手。不管怎么看他的手还是鲜嫩白皙,但是只要他摘下护手,上面就是有一条分界线。虽然很郁闷,但是他自己第一次看到时没忍住把自己嘲笑了。 没过一会,训练就结束了。两小只跑过来找魏无羡。脸上还挂着欲掉不掉的汗珠。魏无羡递上一块手帕。 “擦擦汗吧,去玩水吗?” “玩水吗?这好像有些不符规矩吧…” “怕什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 “行呀行呀,那咱们去哪?” 蓝思追还有些犹豫,蓝景仪直接应了。 “后山,那里还有个瀑布呢。” 溪水清澈见底,在石缝间欢快地流淌,发出悦耳的叮咚声。魏无羡三下五除二脱下鞋袜,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一脚踏入水中。 “哇!凉快”他夸张地打了个哆嗦,水花溅到岸上两人的衣摆上。 蓝景仪咽了咽口水,终于忍不住也脱了鞋袜踏入水中: “真的!好舒服!” 蓝思追站在岸边,手指绞着衣角,眼中满是挣扎。魏无羡见状,突然弯腰捧起一捧水,直接泼向蓝思追。“还犹豫什么?下来!” “羡哥哥!” 蓝思追惊叫一声,低头看着湿了大半的衣襟,终于也小心翼翼地踏入水中。清凉的溪水漫过脚踝,他忍不住轻叹一声。 起初三人只是安静地站在水里享受难得的清凉,直到魏无羡突然又捧起一捧水,猛地泼向蓝景仪。 “魏前辈!” 蓝景仪惊叫着跳开,随即不甘示弱地回击。水花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落在魏无羡身上。 “好你个景仪!” 魏无羡大笑着躲到蓝思追身后。 “思追,帮我!” 蓝思追猝不及防成了挡箭牌,被淋了一身水。他愣了片刻,突然弯腰捧水泼向两人。 “对不起了!” “思追你!” 魏无羡瞪大眼睛,随即大笑起来。 “好小子,学得挺快!” 溪边顿时水花四溅。两小只此刻完全放开了天性,三人互相追逐泼水,欢笑声回荡在山谷间。 蓝景仪不知何时绕到了魏无羡背后,猛地扑上去想把他推入水中。魏无羡早有防备,一个转身反将蓝景仪抱住,两人一起跌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哈哈哈,景仪,偷袭前辈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魏无羡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同样湿透的蓝景仪大笑。 三人就这样在溪水中追逐嬉戏,完全忘记了时间流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魏无羡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蓝思追的抹额歪到了一边,蓝景仪的外袍不知何时已经漂到了下游。 “停停停,我认输,你们两个太厉害了。” 蓝景仪得意洋洋地抹了把脸。 “哈哈,还有魏前辈输给我们的时候呢!” 蓝思追拧着衣角的水。 “魏前辈,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岸上传来:魏婴。 三人如遭雷击,猛地转头。蓝忘机不知何时站在岸边,白衣胜雪,面容沉静地看着水中狼狈不堪的三人。 ”含、含光君...“ 蓝景仪的声音都变了调。蓝思追迅速站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整理歪斜的抹额。 魏无羡一个鲤鱼打挺从石头上跳起来,水花溅了满脸。 “蓝湛!” 蓝忘机的目光扫过三人湿透的衣衫、散乱的头发和通红的脸颊,最后定格在魏无羡脸上。空气仿佛凝固了,蓝思追和蓝景仪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蓝忘机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三条干净的帕子。 “擦干,别着凉。” 魏无羡瞪大眼睛,随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蓝湛,你最好啦!” 他蹚水上岸,湿淋淋地就要往蓝忘机身上扑。蓝忘机迅速后退一步。 “别闹。” 语气虽淡,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蓝思追和蓝景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蓝忘机转向他们。 “回去换衣服,下午的课照常。” 两小只差点忘了今天下午还有弦杀术的课。 “是!含光君!” 两人匆匆行礼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魏无羡笑嘻嘻地凑到蓝忘机身边。 “蓝湛,要不要也去玩玩?水可凉快了!”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似乎在等身后那个还在滴水的家伙跟上。 溪水继续欢快地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岸边几处湿漉漉的脚印,证明这里曾有过一场打破常规的狂欢。 主线需要的时间线还没到,最近先跟一些小日常,我尽量在字数上弥补一下。 (^ω^) 第114章 九月初的云深不知处,山间的枫叶染上了一抹红。蓝忘机在卯时准时睁开眼,熟练的把魏无羡从自己的身上扒下来,重新放回被窝里。蓝忘机刚洗漱好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腰。 “二哥哥还想跑?” 魏无羡刚醒而带着点沙哑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早课。” 虽然嘴上是拒绝的,但是还是任由他抱着没有动,眼神中透露着温柔。 “别走嘛,昨天份的天天我可不满足。” 魏无羡不安分的手已经探入蓝忘机的衣襟。蓝忘机耳尖微红,捉住他作乱的手。 “别闹。” “我偏要闹。” 两人的位置离床榻不远,魏无羡把蓝忘机扑倒在床上。他长发如瀑,垂落下去,扫到了蓝忘机的脸颊。 “谁让我的道侣生的这般好看,叫人看了就想欺负。” 蓝忘机眼神微动,一个翻身将人轻松的将两人的位置掉了个个。魏无羡在他身下,四目相对,呼吸交融。不知谁先主动,唇瓣相贴,空气都变得燥热了起来。 许久之后蓝忘机恋恋不舍的咬了咬魏无羡的下唇,起身整理好衣服。魏无羡懒洋洋的趴在床上撑着头看着自家道侣的背影。宽肩窄腰,线条流畅。每个地方都长在了魏无羡的喜好上,不久后悄悄移开眼。 “看够了?” 蓝忘机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看不够,一辈子都看不够。” 离早课还有一会,蓝忘机坐下来陪魏无羡吃早饭。蓝忘机早上来不及为魏无羡做饭,所以一般早上都是吃一些从山下买的糕点。魏无羡噬甜,看到糕点就用手拿起一个往嘴里塞。蓝忘机也不制止,坐在他对面也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刚送到嘴边,魏无羡的脸就凑了过来,咬住了糕点的另一端,轻轻的咬了点下来。蓝忘机也不在意继续吃着。 蓝忘机没过一会就去上早课了,魏无羡自然也跟了过去。今天教一些剑法要诀,魏无羡也在旁边分享着一些实战经验。他讲的有趣,时不时就引得弟子们发笑。这段时间魏无羡经常来凑个热闹,大家已经默认他也是来授课的了,只不过经常迟到。 “所以呀,遇到很多情况不要像你们含光君是的一板一眼的出招,要像我这样出其不意,一击毙命!” 魏无羡边说边比划着。可是他没蹦跶多久,后脑勺就被来了一下。转过头发现是蓝忘机拿避尘的剑柄敲的他。他想着昨天晚上蓝忘机还让他拿着避尘‘把玩’,现在就用来敲他了。 “看吧,这就是得罪你们含光君的下场。” 魏无羡朝弟子挤眉弄眼。 一节课在欢快的氛围下结束了。下课后一堆弟子凑了过来。 “魏前辈,云梦的剑法是怎么样哒?有什么不同吗?” “是啊是啊,我也想知道。” 小辈们开始起哄。魏无羡摸了摸他们的头顶。 “等你们先把蓝氏的剑法都学会了再来问我吧,到时候别学混了。”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那下次我带你们去夜猎的时候展示给你们怎样?” “好耶!” 事实证明魏无羡非常适合哄小孩,但是不能照顾小孩。 傍晚时分魏无羡和蓝忘机走回静室。路上他指着远处的一棵枫树。 “蓝湛,过半个月这树就全红了,到时候我们来看好不好。” “好。” 魏无羡突然停下,面对着蓝忘机。 “我累了,二哥哥背我好不好。” “上来吧。” “耶。” 魏无羡轻巧的跳到蓝忘机背上。 “蓝湛。” 魏无羡轻唤着。 “嗯?” “我们会一直这么走下去对吧。” 魏无羡语气是少见的认真。蓝忘机脚步微顿。 “当然。” 魏无羡忽然笑了。 “那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要找到我,背着我走。” “嗯,说好了。”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静室。蓝忘机取出忘机琴,魏无羡则拿出陈情,琴笛合奏,曲调悠扬婉转。窗外,初秋的暮色渐渐笼罩云深不知处,为一切披上温柔的纱衣。 夜深人静时,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头,把玩着他的一缕长发。 “蓝湛,今天我很开心。” 蓝忘机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我也是。” “明天我们下山去玩吧?听说镇上来了个杂耍班子。” “好。” “后天我想吃你做的辣菜。” “可以。” “大后天?” 魏无羡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化为均匀的呼吸声。蓝忘机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然后轻轻拥住他,合上眼睛。 窗外,一弯新月悄然升起,洒下清辉。室内,两颗心紧紧相依,温暖如春 第115章 失败的相亲 前尘往事都过去了,人总要向前。蓝曦臣在普通的一天里去了静室。 “兄长?” 蓝忘机开的门。 “嗯。” 蓝曦臣嘴角还是那抹温柔的笑,看起来仿佛从来没有变过。蓝忘机把他请到室内,魏无羡也过来了,三人坐在桌边。 “兄长此来所为何事?” “我想先跟你们商量下,我接手叔父的工作,让他休息一阵子。” “可是兄长您……” “无碍,以前是我陷入了自己的情绪而耽误了其他事。” “那您打算把金光瑶的灵怎么办。” “……既然放在我这是最安全的,那就容我暂时保管。” “可以问到他的灵了吗?” “可以,但是我琴艺没有忘机好,他还是不愿回答。” “那您想怎么跟叔父说。” “我会跟叔父说,剩下的让他自己来决定。” 几人商定好了,蓝曦臣就去找蓝启仁了。 “不知道兄长经历了啥,怎么就突然看开了?” “不知,但应当是好事。” 蓝启仁在当天就做了决定。他给蓝曦臣物色了一个‘好姑娘’。对方是从关外来的,家里是做药的,掌握这各种独特的药物的制作。现在仙门中人唯一不掌握的就是药,而且也没办法对各种毒药免疫。要是能跟这样的家族联姻那无疑是对蓝氏最好的。 没过几天蓝启仁就给人请到了云深不知处来做客。毕竟对方的势力没有蓝家大,蓝启仁就让弟子在山门迎接这位姑娘。 到了会客室,蓝曦臣已经在里面了。那姑娘本来还满脸红光,但是见到蓝曦臣后脸就沉了下来。不情不愿的坐到了对面。蓝曦臣看到她这个表情还以为是自己哪做的不好,说话也格外注意。但那姑娘可不领情,说话不客气的很。这姑娘就是清谈会去骚扰魏无羡的那个勇士,虽然最后被钉到墙上了,但是还是死不悔改。蓝启仁不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所以想让自己的另一个侄子去联姻也本意是好的。 当然,这个相亲最后也是黄了。弟子要去送她被她拒绝了,弟子无奈只得跟在后面不远处。那女人叫乔掠,家里有个大药谷,近日已从关外搬到关内。药这个东西是最令人头疼的,所以她们家来了后也没人敢惹,在关外就飞扬跋扈的她就又开始分不清大小王了。她前些日子听她父亲说是跟蓝公子相亲,头脑发热,所以就没听他父亲说是哪个蓝公子。 路上她看到了蓝忘机,但是蓝忘机在陪魏无羡摘枫叶玩。乔掠看到这本来就一肚子火,现在更是要气死了。身后远远跟着的小弟子看情况不对,赶紧拉上其他人把乔掠强行带走。作为忘羡cp粉,他们怎么能容忍其他人去插足。眼疾手快的拉着人下山了。魏无羡其实看到了,但是看到有人提前行动了就没管。他晚上要给那些小辈加个鸡腿。蓝启仁听到这些也是十分气愤,决定以后不跟乔家有来往了,蓝曦臣的婚事也让他自己做决定。 这段时间也没有很多事,蓝启仁决定出去云游一阵。他这大半生都为了蓝氏操心,现在也该让自己放松下了。 夜里,魏无羡和蓝忘机闲聊。 “你说那女人为啥就这么执着你呢。兄长也是够惨的了。” “别提她,蓝忘机已经不想看到这个人了。” “你说她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啊,或者跟黑衣人联手。” 蓝忘机拿手敲了敲他的头,示意他别想了。 “洗漱,睡觉。” 蓝启仁收拾了些必要的东西,在第三天离开了。 第116章 藏书阁 九月的云深不知处,晨雾缭绕,山间已染上淡淡的秋意。微凉的晨风穿过半开的窗棂,轻轻拂过静室内垂落的纱帐。 蓝忘机早已醒来,却未起身。他侧卧着,目光温柔地描摹着枕边人的睡颜。魏无羡睡得正熟,黑发散落在雪白的枕上,平日里灵动的眉眼此刻安然闭合,长睫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蓝忘机伸手,指尖轻轻拨开魏无羡额前一缕调皮的发丝。动作极轻,却还是惊动了浅眠的人。 “嗯...蓝湛?” 魏无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什么时辰了?” “辰时初。” 蓝忘机低声道,声音比平日更加柔和。 魏无羡闻言,立刻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太早了...再睡会儿...” 说着,手脚并用像八爪鱼一样缠上蓝忘机,把他当成了人形抱枕。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任由他抱着,却伸手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 “巳时需去藏书阁,兄长新得一批古籍。” 听到二字,魏无羡眼睛一亮,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坐起身来。随着他的动作,里衣领口滑落,露出锁骨处几处暧昧的红痕。蓝忘机目光一滞,随即移开视线,耳根更红了。 “蓝湛。” 魏无羡突然凑近,呼吸拂过蓝忘机的耳畔。 “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说完,大笑着跳下床,灵活地躲开了蓝忘机伸来抓他的手。 洗漱时,魏无羡故意把水溅得到处都是,还非要蓝忘机帮他束发。 “蓝二哥哥手艺最好了。” 他坐在铜镜前,透过镜子看着身后人专注的神情。蓝忘机修长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动作轻柔而熟练。 “别动。”蓝忘机轻声道,指尖不经意擦过魏无羡的耳廓,引起后者一阵轻颤。 “蓝湛你故意的!” 魏无羡转身就要反击,却被蓝忘机按住肩膀。 “束好再闹。” 语气虽淡,眼中却盛满温柔。 巳时过后,两人来到藏书阁。这次恰好来的是那年他在蓝忘机的看管下抄书的那个房间。经过了重建,但是还是和以前没两样。魏无羡盘腿坐在案几旁,面前摊开一卷竹简,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兴奋地指给蓝忘机看。 “蓝湛你看,这里记载的阵法和我改良过的风邪盘原理很像!” 蓝忘机凑近查看,发丝垂落,与魏无羡的纠缠在一起。他点点头,提笔在一旁的纸上写下几行批注,字迹工整如刻。 魏无羡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凑上去亲了一下。蓝忘机手一抖,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花。 “魏婴。” 他无奈地唤道,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我在认真研究啊。” 魏无羡一脸无辜,指尖却悄悄勾上蓝忘机的手腕,“二哥哥教教我嘛~” 蓝忘机轻叹一声,握住他作乱的手。 “专心。” 魏无羡还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凑上去拿脑袋搭在蓝忘机肩头。 “你一定要这样?” 蓝忘机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魏无羡下意识答了声要。蓝忘机放好手里的东西,反手把他压到地上。魏无羡就是赌这是藏书阁,蓝忘机不敢拿他怎样,但是他赌失败了。这个点弟子刚好都去吃午膳了,藏书阁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 “蓝湛!你这是疯了!这是藏书阁!不是静室里的床!” “要是你想,以后常来。” 蓝忘机声音低低的,但还是继续着动作。魏无羡脑袋发蒙,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但这毕竟是藏书阁,蓝忘机也是第一次在其他地方给魏无羡办了,所以没多长时间他就放过了魏无羡。他迅速整理好房间和魏无羡。这里整洁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蓝忘机面色不改,和半个时辰前一样整理着古籍。 已经被收拾整齐的魏无羡还愣愣的躺在地上,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藏书阁被办了。 他从新做起,翻看着古籍,只是看的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瞟向蓝忘机。刚开始蓝忘机看到了也没说啥,被盯久了实在忍不住了,回过头询问的看向魏无羡。魏无羡坏笑一下凑了过去。 “蓝湛,是不是当年我抄书时你就想这么干啦。” 蓝忘机指尖一顿,无奈的闭了闭眼。 “不知羞……” 第117章 栗子 魏无羡倚在静室窗边,指尖轻叩窗棂,望着院中那棵开始泛黄的银杏,忽然转头对正在批阅文书的蓝忘机道: “蓝湛,我们下山玩吧!” 蓝忘机笔下未停,却已微微抬眼。 “去哪?” “听说山下的栗子熟了。” 魏无羡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我想吃糖炒栗子。 蓝忘机搁下笔,起身从柜中取出一个竹编的小篮子。 “走吧。” 魏无羡惊喜地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 “二哥哥最好了!” 山间小径铺满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魏无羡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等一等步履稳健的蓝忘机。 “蓝湛你看!” 他突然指着一棵树喊道: “好大的栗子!” 那棵栗树挺拔高大,枝头挂满了刺球,有些已经裂开,露出里面棕红发亮的栗子。魏无羡挽起袖子就要爬树,却被蓝忘机轻轻拉住。 “用这个。” 蓝忘机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根细长的竹竿。 魏无羡眨眨眼,接过竹竿。 “含光君准备得真周到。” 他踮起脚尖,用竹竿轻轻敲打树枝,成熟的栗子便扑簌簌地落下来。蓝忘机站在一旁,广袖轻挥,用灵力将坠落的栗子稳稳接住,收入篮中。 “蓝湛你看这颗!” 魏无羡忽然蹲下身,从落叶堆里捡起一颗特别饱满的栗子,献宝似的举到蓝忘机面前。 “像不像我们上次在莲花坞吃的那家?” 蓝忘机接过栗子,指尖不经意擦过魏无羡的手心。 “嗯,很好” 魏无羡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 “二哥哥的手比栗子还暖。” 蓝忘机耳尖微红,却不动声色地继续捡拾地上的栗子。魏无羡笑嘻嘻地也不拆穿,转而专心寻找起最完美的栗子来。 “这颗形状好,给蓝湛做挂饰。” “这颗一定很甜,留给思追。” “这颗...” 不知不觉间,小篮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秋阳西斜,为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够了吗?” 蓝忘机把篮子递到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数了数。 “再捡三颗,凑个吉利数。” 蓝忘机便陪着他继续寻找。当最后一颗栗子落入篮中,魏无羡忽然伸手拂去蓝忘机肩头的一片落叶,顺势靠在他肩上, “回家你给我做糖炒栗子好不好?” “好。” “要放很多糖。” “好。” “还要配你泡的茶。” 蓝忘机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都依你。” 回去的路上魏无羡哼着小调,时不时偷一颗栗子在手里把玩。蓝忘机一手提着篮子,一手始终搭在在他腰上,如同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 静室的炊烟升起时,整个云深不知处都飘满了糖炒栗子的甜香。 两只小馋猫闻着味就来了。 “魏前辈,什么味道这么香呀?” 魏无羡去开的门,一开门蓝景仪的脑袋就探了进来。魏无羡把他们迎进院子。 “你们含光君在做糖炒栗子呢,还想着带回给你们送点,没想到你们提前来了。” “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蓝思追是被蓝景仪拖过来的。 “哪有,你们现在来就能吃到刚出锅的了。” 魏无羡给他俩倒了茶,蓝忘机提前泡的。 “嗯!这茶好喝。” “是吧,我也喜欢,你们含光君泡的。” 不一会蓝忘机就端着一盘子糖炒栗子出来。栗子个个饱满且泛着阵阵香甜,每个还都被蓝忘机细心的开了口,很容易剥开。 魏无羡刚吃一个蓝忘机又递来一个。魏无羡就就着蓝忘机的手吃下去。旁边俩电灯泡习以为常,继续吃着手里的。 天色不早了,两小只该回去了,魏无羡给他们拿了一个袋子装栗子。返回室内发现还有很多没吃完,他收拾了点明天带给那群小孩。 “蓝湛,我觉得我们不用吃晚饭了。” “好,那洗漱一下睡了。” “嘻嘻,该吃‘白菜’了。” 第118章 胭脂 暮春时节的云深不知处,山间雾气缭绕,魏无羡哼着小曲儿,踏着轻快的步伐往山下走,去彩衣镇 “这位公子,要买些什么?” 胭脂铺的老板娘见来了位俊俏的‘美人’,连忙迎上来,却在看清来人是个男子时愣了愣。 魏无羡眼睛一亮,凑到柜台前。 “老板娘,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胭脂拿出来瞧瞧。” 老板娘迟疑道。 “公子这是...给家中女眷带的?” 魏无羡眨眨眼,笑得狡黠。 “我自己用。” “啊?” 老板娘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男子就不能用胭脂了?” 魏无羡随手拿起一盒桃红色的胭脂,在指尖捻了捻。 “这颜色太艳,不适合我。” 老板娘回过神来,到底是生意人,立刻堆起笑脸。 “公子肤色白,用这个海棠红的正合适。”她取出一盒质地细腻的胭脂。 “这是新到的货,掺了珍珠粉,涂上又自然又提气色。” 魏无羡接过,对着铜镜在脸颊上轻轻抹了一点。镜中人顿时添了几分艳色,眼波流转间竟真有几分倾城之姿。他满意地点头。 “就这个了,包起来吧。” 回程的路上,魏无羡把玩着那盒胭脂,想象着蓝忘机见到自己这副模样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古板的人儿,定会又惊又羞,说不定耳根都要红透。 静室内,魏无羡对着铜镜细细描画。他先用指尖蘸了少许胭脂,抹在薄唇上。镜中的人渐渐变了模样——眼尾微挑,唇若涂朱,活脱脱一个勾人的妖精。 “蓝湛啊蓝湛,看你这次还怎么端着你那仙君架子。” 魏无羡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又忍不住凑近看了看。 “别说,还真挺好看的。”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魏无羡立刻正襟危坐,故意侧身对着门口,让涂了胭脂的那半边脸若隐若现。 “魏婴。” 蓝忘机推门而入,手中还捧着几卷竹简,今晚我需批改……” 话未说完,蓝忘机突然顿住。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素来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怎么了蓝二哥哥?” 魏无羡故意用甜腻的声音问道,还眨了眨眼睛,我脸上有东西? 蓝忘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放下竹简,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你...” “我怎么了?” 魏无羡转身正对他,将整张脸都露出来。 “不好看吗?” 烛光下,魏无羡的脸庞被胭脂衬得格外明艳。那海棠红的颜色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浓艳,又为他平添了几分媚态。蓝忘机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魏无羡心中暗笑,起身凑近。 “蓝湛,你倒是说话呀?” 蓝忘机这才回过神来,微微蹙眉。 “胡闹。” “怎么就胡闹了?” 魏无羡不依不饶地贴上去。 “古有张敞画眉,今有魏婴涂胭脂,不都是闺房之乐吗?” 他说着,趁蓝忘机不备,突然踮起脚在那淡色的唇上亲了一下。这一吻来得突然,蓝忘机甚至没来得及闭眼,就感觉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分开时,两人都愣住了——魏无羡唇上的胭脂印在了蓝忘机唇上,给那总是严肃的嘴角添了一抹艳色。而魏无羡自己的唇妆也花了,胭脂晕开在唇角,活像偷吃了蜜糖的孩子。 噗——魏无羡先笑出声,指着蓝忘机的嘴,蓝湛,你这样...哈哈哈... 蓝忘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看到指尖沾染的红色,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看着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眼中的无奈渐渐化为了温柔。 别动。蓝忘机取出手帕,轻轻擦去魏无羡脸上晕开的胭脂。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宝。 魏无羡止住笑,任由他擦拭,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蓝忘机近在咫尺的脸庞俊美如画,那抹胭脂还残留在他的唇上,竟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蓝忘机走到桌旁,强迫自己先批完公务。魏无羡使坏,又抹了点胭脂,悄悄靠近他,头埋下去亲他的脸颊。一个个鲜红的唇印在蓝忘机脸上显现。魏无羡的衣服滑落到臂弯处,活脱脱的羡妲己 蓝湛...魏无羡轻声唤道,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蓝忘机停下动作,与他对视。静室内一时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魏无羡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恶作剧似乎玩过头了。因为此刻的蓝忘机,眼中闪烁的光芒让他既熟悉又陌生——那是每次亲密时才会出现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那个...魏无羡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蓝忘机一把扣住了腰。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低沉得不像话,你自找的。 下一刻,魏无羡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压在了榻上。蓝忘机的唇覆上来,比平时更加炽热。那盒价值不菲的胭脂不知何时被打翻在地,但此刻谁还在意这个呢? 窗外,暮色四合,云深不知处的钟声悠悠响起。静室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个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久久不曾分开。 忘羡黑化+强制爱 时间是魏无羡变成夷陵老祖第一次归来的时候。忘羡黑化,自行避雷。ooc警告 “魏婴,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蓝忘机,你未免管的太宽了。再说,我心性如何管旁人什么事。” 魏无羡只给他了一个侧脸,甚至没有好好看蓝忘机的表情。一句旁人狠狠地刺伤了蓝忘机的心。他伸出去的手僵硬在半空,脸魏无羡的一片衣角也没能抓住。江澄挡在魏无羡前面。 “蓝二公子,魏无羡是我们云梦的人,还轮不到旁人来管。” 顿时一个想法在蓝忘机脑海里出现,把魏无羡带回去藏起来。可他没有立场带走魏无羡。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魏无羡的口碑都是很好,他成为了射日之征的主力,江家也在他的帮助下渐渐重建。但是唯一令蓝忘机担心的是魏无羡的性格。以前活泼开朗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喜怒无常的夷陵老祖。魏无羡的交际圈很小很小,小到他整天和非人作伴。蓝忘机清楚魏无羡本意是不想这样的,可他帮不了他。他时常借口夜猎去云梦,每次下定决心要去看魏无羡一眼,但是都没有迈出那一步。他只是远远的看着。 可是这种日子注定不能长久,江氏宣布魏无羡叛逃。蓝忘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明白,要是这是真的,那他就是站在仙门百家的对立面。他也清楚外界的声音会有多难听,魏无羡的日子会变得多么艰难。 他不止一次去过乱葬岗。第一次去见了魏无羡但是两人闹得很不愉快,但还好魏无羡声称自己生的那个孩子很喜欢他。但是蓝忘机知道了,要是他在明面上帮助他,那魏无羡的那个性子是绝对不会接受的。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找到温情,把钱给她。如果不是这样,那一个温档余孽怎么可能会有钱支持他们一家子在乱葬岗上活这么久。可是最后乱葬岗还是没了。蓝忘机带走了魏无羡,把他带回了蓝家,绑了起来。 等魏无羡再有意识,他的四肢被牢牢困在静室的床上。身上的伤都好了,自己也可以稳住情绪了。耳鸣渐渐消失,耳边传来熟悉的琴心音。他呆呆的躺在床上,琴心音一遍又一遍,就感觉那人的灵力用不完似的。他僵硬的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张熟悉而且俊俏的脸。蓝忘机见他醒了赶忙上前,端起旁边的药碗。魏无羡躺在旁边,没有任何求生欲,像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木偶。蓝忘机满眼担心,眉头紧皱,眼底是化不开的忧愁。 “魏婴……” 蓝忘机一遍遍的呼喊着他。魏无羡就跟听不到似的,眼里一片灰暗。 “魏婴,你还好吗?” “身体可还有不适?” “求你了,回答我一下好吗。” 蓝忘机逐渐变得有些慌张,他捉住魏无羡的手腕轻轻的晃着。 “魏婴,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才好。” “魏婴,我心悦你……” 蓝忘机的声音变得哀求,可魏无羡只是来了句滚。蓝忘机再也忍不住,趴在魏无羡身上低低的哭了起来。他感觉到了魏无羡的身体的颤抖。他抬头想去吻他,但是嘴唇几乎相贴的那一刻,魏无羡的一声滚再次让蓝忘机的心情沉入谷底。他离开了,去了隔壁,幼年的小阿苑正躺在那,他的烧已经退了许多。蓝曦臣过来送过几次药,他保证不会说出去。 可终究纸包不住火。仙门百家齐齐杀到山门口。 “蓝忘机何在!出来认罪!” 蓝忘机独自一人站在众人面前。 “蓝忘机!还亏我以前那么尊敬你。现在居然和魔头有勾结,把他交出来,我们不会怎么样你。” “我不交,和魏婴在一起不是罪。” “混账!” 蓝启仁一声怒吼。 “魏无羡现在是众矢之的,你糊涂啊。” “他不是你们口中的邪魔歪道,他是我心悦之人,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他语气平静,但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众人相看一眼,冲了上去。尽管蓝忘机修为再如何高,但是他面对的是几千大军,最后败下阵来,满身的伤。 “蓝忘机!你现在投降我们还能念在你还小的份上饶过你,你可要想清楚。” “我不。” 霎时间浓烈的怨气往蓝忘机身体里涌入。密密麻麻的痛让他十分痛苦,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但是他还有金丹可以护体,但是魏无羡呢?他当时是承受着多么大的折磨。在百凤山那次蓝忘机就有了隐隐猜测,把他带回来后发现魏无羡真的没有金丹了。诡道确实无人能敌。不出一炷香,仙门的人就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跑走了。 蓝忘机回到静室,设了十几道结界,保证没有人能进来。 魏无羡的意识已经完全回拢,在床上挣扎着。但是奈何布料太结实,他多番尝试也没能挣开,手上还被勒出血痕。他见蓝忘机进来,冲他大吼: “蓝忘机,你要干什么。” 蓝忘机没有说话,静静的处理好魏无羡的伤口,再在布料上裹上一层棉花。当晚,蓝忘机把绑着魏无羡的绳子解开了。那晚他强迫魏无羡把他的第一次给了他。魏无羡一直不配合,嘴里还骂着蓝忘机。可是事后蓝忘机压在他身上,眼泪掉到他颈窝的时候他竟然不再反抗了,而且还轻轻的拍了拍蓝忘机的背。但蓝忘机身下动作不减,最后魏无羡累的直接昏了过去。 蓝忘机去了隔壁。阿苑的烧已经退了,现在正乖乖的坐在榻上。蓝忘机过去,坐到他旁边。摸着他的头。 “大哥哥你是谁呀。” 阿苑稚嫩的声音传来。 蓝忘机愣了下。 “你不记得我了吗?” 阿苑摇摇头。 “那你记得你是谁吗?” “不记得。” “那需要有人陪着你睡吗?” “要……” 蓝忘机放心不下魏无羡,干脆把阿苑抱到魏无羡的那屋。阿苑看到魏无羡就爬到魏无羡身边,安心睡下了。蓝忘机看着这场面觉得很温馨,但是他知道,这温馨是他偷来的。 第二天卯时蓝忘机准时起床。他给魏无羡和阿苑盖好被子,离开了静室。蓝曦臣在外面。 “兄长要是劝我交出魏婴的话那就回吧。” “不是,我就是问你你今后要怎么办。” “不知,但现在这样很好。” “但是一味地躲藏不是长久之计啊。” “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蓝忘机就回到了静室里。他落寞的推开门,他以为魏无羡应该已经离开了。但是隐隐约约的笑声从里面传来。蓝忘机看到魏无羡在给小阿苑扎辫子,可是那辫子扎的还不如不扎,一个冲天辫赫然立在阿苑头上。蓝忘机走过去接过阿苑。 “给我吧。” 然后坐在旁边认真的梳了起来,一股人夫感扑面而来。他一边梳着还一边同魏无羡讲话。 “今天好些了?” “没有呀,腰疼。” 蓝忘机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是我强迫的你。” “你觉得我不愿意你能强迫的了我?开玩笑,我可是夷陵老祖。” “那你……” “乱葬岗没了,我也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魏无羡把阿苑重新抱到自己怀里。隐隐水光在他眼角浮现。他披散的黑发散落,挡住了蓝忘机的视线。蓝忘机伸手帮他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了那绝美的脸。他身材因在乱葬岗饿了几个月而变得非常纤细,皮肤也白的异于常人。只是他喜欢穿宽大的衣服,显的很壮实的。昨晚蓝忘机甚至可以清晰的摸到他的肋骨。 “你愿意吗?和我在一起。” “在哪?” 魏无羡这个钢板也是一点蓝忘机的意思也没理解到。蓝忘机无语,蓝忘机妥协。 “我心悦你。” “啊?不行!” 蓝忘机心碎了。 “你要不想也没关系……” 蓝忘机要走,魏无羡拉住了他。 “不是我不愿意……是我会连累你。” 蓝忘机没有说话,而是用一个深沉,长久的吻回答了他。魏无羡怀里的阿苑咬着手指疑惑的看着两人。蓝忘机把他的手从嘴里拿出来,拿帕子擦干净。小孩子就是容易困,过一会就说困了想睡觉。魏无负责哄睡,蓝忘机去做点吃的。魏无羡侧躺着,一手撑着头,另一手轻轻的拍着阿苑哄睡。 他们不能在静室待很久,总会有人来扰他们清静。蓝忘机准备找一个合适的地方隐居。他从小到大存的钱足够了他们后半辈子花了。 蓝忘机把他的计划跟我魏无羡说了。魏无羡怕要是其他人再找过来。蓝忘机给他看了他自己能掌握的怨气。魏无羡也很是心疼,抱着他,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但是最后,他们还是找了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住下了。安生的日子还没过两天就有人找过来了,这次他们人更多。忘羡抱着阿苑不紧不慢的走出来。蓝忘机抱着孩子还搂着魏无羡的腰。 “呦,又找来啦。” 魏无羡笑了一下,眼里红光闪动。 “我们都走了,你们还照过来,那就不要怪我了。” 魏无羡拿出陈情,顿时大片尸群蜂拥而来。不出一刻钟人就跑没影了。 “哇,阿娘好厉害。” 阿苑在蓝忘机怀里笑着拍手。 魏无羡摸了摸他的头。 “要是他们再敢过来,娘就让你看看什么是仙门百家消消乐。” 第119章 易容术 今日没早课,魏无羡到彩衣镇玩,刚买了一个糖葫芦,正在街上闲逛。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最近天气转凉,好多人都是出来挑选冬衣的。魏无羡拐进一个巷子里,这里人少些。他今天下山来没带陈情,但是手里拿着蓝忘机的钱袋。他一边左右看着,一边向前走。蓝忘机今日有些事,但是他说他处理完后会来找魏无羡。 “魏婴。” 后面有人唤魏无羡。他转过头去看到白衣若雪的蓝忘机。 “蓝湛!你来啦!” 魏无羡跑上前拉起他一起逛着。和以往一样,魏无羡这瞧瞧那看看。蓝忘机就在他后面跟着,但魏无羡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少了点东西似得,但是一时间竟没想到。 “魏婴。” 蓝忘机在后面唤他,他转过身去好好欣赏蓝忘机的脸。虽然那张脸和平日一样面无表情,但是魏无羡总是觉得浑身难受。 “怎么啦?” “我带你去个地方。” 蓝忘机伸出手,魏无羡自然的搭上。蓝忘机带着他不知向什么方向走去。现在已经是十月份,落叶洋洋洒洒掉了一地。 “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到了就知道了。” “不错嘛含光君,现在会卖关子啦。” 两人来到一片树林,这里没有人,很安静。魏无羡环顾四周,静悄悄的,看起来当地人大多也不知道这个地方,估计平时都不会有人来。但是周围环境很好,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树叶,踩在上面还有咯吱咯吱的响声,甚是好玩。 “蓝湛,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蓝忘机就跟在他后面不远处,手一直背在后面。蓝忘机笑了笑,表示没什么,应该是带魏无羡来看风景的。魏无羡继续往前走,路上看到几只不怕人的小松鼠。他蹲下来逗着松鼠,一点也看不到后面。在他身后的蓝忘机掏出一把刀,直直向魏无羡刺去。这把刀很锋利,上面还涂满了毒药,一旦见血那那人必死无疑。‘蓝忘机’拿刀狠狠刺向魏无羡。看似什么都不知道的魏无羡其实早有防备,见那人出手,狠狠地踢了一下那人的胳膊。假蓝忘机手里的刀飞了出去,他明显愣了一下。魏无羡习惯性的往腰间一摸,可是他今日并未带陈情,只好先溜了。要是他死在这种地方,尸体不臭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他吹了个口哨,远处顿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温宁。那个假蓝忘机看魏无羡召来鬼将军,转身就跑。温宁速度极快,可是假蓝忘机早已准备好退路。他跑到一个法阵上,然后消失了。 “该死。” 赶来的魏无羡看到暗道一声。那个法阵很熟悉,就是他们上次在薛府看到的那个。 “温宁,走吧,带我下山吧。” “是,公子。” 温宁带着魏无羡下了山,刚到彩衣镇就发现正在焦急寻找他的蓝忘机。 “蓝湛!” 魏无羡大喊一声,一下子跳到蓝忘机怀里。 蓝忘机紧绷的身体在接触到魏无羡的那一刻放松了下来。蓝忘机抱紧魏无羡,在他头发上亲了又亲。魏无羡也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檀香。蓝忘机察觉到了魏无羡的不对劲。 “怎么了?” “没啥,回去慢慢说。” 魏无羡和温宁道别之后跟蓝忘机一起回去了。 他们一边往云深走,魏无羡一边说着今天发生的事。蓝忘机听完后非常后怕。 “你看我多了解你,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 “下次不可冒险。” “不过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什么?” “我总觉得这不是那帮黑衣人的作风。” “那?” “我觉得这事的主谋另有其人,但现在还一点头绪也没。” “没事,慢慢来,只要你不受伤就好。” “含光君心疼我啦?” “嗯。” “不要担心嘛,我不会有事的。” 魏无羡在山门口主动吻了蓝忘机。 第120章 糕点 最近因为换季,魏无羡食欲不好 一大早蓝忘机就拉着魏无羡到了厨房里。蓝忘机将一件干净的围裙递给他,自己则已经系好了另一件。雪白的围裙衬得他更加清冷出尘,只是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此刻却含着几分罕见的柔和。 “你近日胃口不佳。” 蓝忘机简短地说道,修长的手指已经开始清点灶台上的食材。 “我为你做糕点。” 魏无羡眨了眨眼,困意顿时消散了大半。他凑近蓝忘机,鼻尖几乎要碰到蓝忘机的脸颊。 “二哥哥这是心疼我啦。” 魏无羡嘴角扬起狡黠的弧。 蓝忘机耳尖微红,却仍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嗯。” 魏无羡兴致勃勃地卷起袖子。 “那我来帮你打下手!”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蓝忘机做事向来一丝不苟,面粉过筛、水和蜂蜜的比例都精确到分毫。魏无羡则像个不安分的孩子,一会儿偷舔蜂蜜,一会儿用手指在面粉堆里画画。 “魏婴。” 蓝忘机无奈地抓住他沾满面粉的手腕。 “认真些。” “我很认真啊!” 魏无羡笑嘻嘻地凑近,突然将沾满面粉的手指在蓝忘机鼻尖上一点。 “看,像不像雪人?” 蓝忘机愣住了,白皙的脸上点缀着几点白粉,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此刻竟显出几分可爱的烟火气。魏无羡忍不住大笑起来,却在下一秒被蓝忘机反手在脸上抹了面粉。 “蓝湛!你学坏了!” 魏无羡瞪大眼睛,随即抓起一把面粉就要反击。蓝忘机敏捷地侧身避开,却在转身时被魏无羡扑了个正着。两人跌跌撞撞地退到墙边,魏无羡整个人挂在蓝忘机身上,脸上、衣服上全是白扑扑的面粉。 “抓到你了!” 魏无羡得意洋洋地宣布,却在抬头对上蓝忘机目光的瞬间失了声。那双浅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纵容。 魏无羡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微微踮起脚,在蓝忘机唇上轻轻一碰。 “二哥哥,教我做糕点吧。” 接下来的时间,厨房里终于恢复了秩序。蓝忘机站在魏无羡身后,手把手地教他揉面。魏无羡的手被包裹在那双大手中,感受着面团在掌心变化的奇妙触感。 “用力要均匀。” 蓝忘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这样面团才会筋道。” 魏无羡难得安静地学习,虽然他的面团最终揉得歪歪扭扭,远不如蓝忘机的那般光滑圆润。到了包馅料的环节,魏无羡更是笨手笨脚,不是馅料放得太多撑破了皮,就是捏出的花边歪七扭八。 “我的怎么这么丑啊。”魏无羡看着自己盘中那几个屎状的东西,再看看蓝忘机手下整齐精致的糕点,不禁撅起了嘴。 蓝忘机拿起其中一个,仔细地修整形状。 “心意最重要。” 魏无羡心头一暖,突然凑过去在蓝忘机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我家二哥哥最好了!” 蓝忘机的手顿了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轻咳一声,将修整好的糕点放回盘中。 “该上笼蒸了。” 蒸笼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渐渐弥漫开来,带着甜香的雾气笼罩着厨房。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 蓝忘机轻声问,手指轻轻梳理着魏无羡散落的发丝。 魏无羡摇摇头,却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只是有点饿...蓝湛,还要多久啊?” “一刻钟。” 蓝忘机调整了一下灶火的大小。 “你可以先休息。” 魏无羡却不肯离开,反而更紧地依偎进蓝忘机怀里。 “不要,我要等着吃二哥哥做的糕点。” 等待的时间里,魏无羡絮絮叨叨地说着在彩衣镇看到的奇事,蓝忘机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不知不觉间,魏无羡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靠在蓝忘机肩头睡着了。 蓝忘机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魏无羡靠得更舒服些,手指轻轻拂去对方睫毛上残留的一点面粉。 当蒸笼的盖子揭开时,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魏无羡被这香气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好香...” 蓝忘机已经将糕点取出,整齐地码在青瓷盘中。那些出自他手的个个精致如艺术品,而魏无羡做的则形状各异,有的甚至歪倒在一边,显得格外滑稽。 “尝尝。” 蓝忘机夹起一个自己做的,轻轻吹凉后递到魏无羡嘴边。 魏无羡张嘴咬了一口,甜蜜的豆沙馅立刻在口中化开,外皮柔软却有嚼劲,带着蜂蜜的清香。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吃!” 他又迫不及待地尝了尝自己做的那个,虽然形状难看,但味道竟然也不错。魏无羡得意地将咬了一口的糕点递到蓝忘机唇边。 “二哥哥也尝尝我的手艺!” 蓝忘机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后点头。 “很好。” “真的?” 魏无羡惊喜地问。 “不是哄我开心?” 蓝忘机摇头,眼神温柔而坚定。 “真的很好。” “那看起来我还是有天赋的呢。”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雾洒进来,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蒸笼的余温还未散去,厨房里弥漫着甜蜜的气息。这一刻,仿佛连时间都变得温柔起来。 第121章 星星 静室的纸窗被北风叩响时,魏无羡正趴在案几上摆弄一只黄铜小火炉。他忽然抬头,眼睛亮得出奇。 “蓝湛,我们今晚在院子里吃火锅好不好?” 蓝忘机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云纹。他看了眼窗外——青石板上已覆着层薄霜,梅枝在暮色中凝成黑色的剪影。 “天寒。” 他淡淡道,却已起身走向橱柜。 魏无羡笑嘻嘻地凑过去,下巴搁在蓝忘机肩头。 “所以才要吃火锅呀!你看这星空多干净,在屋里岂不是辜负了...” 话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蓝忘机取出的食盒。 “这...你早就准备好了?” 食盒里码着嫩笋尖、冻豆腐,还有切得极薄的鹿肉片,边缘凝着细小的冰晶。蓝忘机耳尖微红。 “晨起路过厨房。” “含光君撒谎!” 魏无羡捏起一片半透明的鹿肉对着灯笼照。 “这刀工分明是你亲自切的,厨房大娘可没这般手艺。” 他忽然扑到蓝忘机怀里。 “原来蓝二哥哥早想与我观星?” 蓝忘机托住他的后背,任由那人在自己怀里摇晃。灯笼的光透过宣纸,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模糊的一团。 院角的万年青还凝着白天的霜,蓝忘机拂去石凳上的冰碴,铺上软垫。魏无羡已经架好火炉,正往陶锅里倾倒骨汤。红油在汤面绽开血色花纹时,蓝忘机默默将清汤锅转向自己这边。 “等等!” 魏无羡突然按住他的手,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 “特制辣酱,我改良了配方。” 他蘸了点抹在蓝忘机唇上。 “尝尝?” 舌尖传来灼烧感的刹那,蓝忘机想起那年雨夜,魏无羡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山门前,怀里也抱着这样的油纸包。那时他说。 “蓝湛,我找到让辣酱不伤胃的法子了。” 雪花开始飘落时,第一片鹿肉刚好熟透。魏无羡急着去夹,被蒸汽烫得直甩手。蓝忘机捉住他的手腕,将指尖按在自己耳垂上。 “凉。” 他解释,却见魏无羡突然怔住,眼眶泛红。 “以前在夷陵...” 魏无羡低头搅动辣酱。 “冬天手被冻伤,碰到热食就钻心地疼。那时就想,要是...” “魏婴。” 蓝忘机将温好的酒推到他面前。琥珀色的液体里,映着两颗摇晃的星星。 酒过三巡,魏无羡已经蹭到蓝忘机那侧的石凳上。他裹着蓝忘机的白袍,鼻尖沾着一点辣油。 “蓝湛你看,北斗七星勺柄朝西,说明...”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流星打断。那道银光坠落的轨迹,恰似他们初见时,魏无羡从屋檐翻下划出的弧线。 “许愿了吗?” 魏无羡转头问,却发现蓝忘机在看他。雪落在对方睫毛上,像星子坠入深潭。蓝忘机摇头。 “不必,我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魏无羡反应过来,耳根发烫地去捞锅里的冻豆腐。豆腐在筷尖碎成两半时,一条绒毯裹住了他的肩膀。蓝忘机的气息拂过他耳际。 “看。” 又一颗流星划过,这次拖着长长的尾焰,将雪夜照得通明。魏无羡在强光中眯起眼,感觉有温暖的手指拂过自己唇角。 “辣酱。”蓝忘机解释,指尖却流连在他下巴的弧度上。 雪越下越大,落在锅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魏无羡呵出一团白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 “蓝湛,我们这样像不像...” “像。” 蓝忘机打断他,将最后一片冬笋夹到他碗里。他知道魏无羡要说什么——像那年暮溪山洞,像玄武洞中的篝火,像所有他们共同取暖的夜晚。 陶锅见底时,魏无羡已经歪在蓝忘机怀里昏昏欲睡。他模糊听见积雪压断梅枝的脆响,听见蓝忘机将大氅裹住两人的窸窣声,最后听见的,是落在发顶的,比雪还轻的亲吻。 “睡吧。” 蓝忘机的声音混着心跳传来。 “明日有雪。” “那你明天叫我,咱们一起去玩雪。还要…” 魏无羡的声音渐渐变小。蓝忘机看着怀里熟睡的人,把他放到床上。今晚是不能天天了。 炉火渐弱,而星河长明。 第122章 遇害 十一月份,姑苏已经下起了小雪,晶莹的雪花在每个地方都薄薄的铺上了一层。巳时,魏无羡才悠悠转醒。他爬起来,他看到窗外已白茫茫的一片,兴奋的大喊: “蓝湛!下雪啦!” 蓝忘机从外面走进来,给魏无羡准备好了冬衣。款式和上一年的一样,就是以前的衣服加厚了一些而已 今天下雪,蓝启仁不在,小辈们跟蓝曦臣求来了一天假,都出去玩雪了。云深不知处肯定是不让玩雪的,他们都出去了。云深现在空荡荡,比以往更寂静了。 魏无羡穿好衣服,跑到院子里。蓝忘机慢慢跟在后面,手里拿了件绒毛的白色大氅,和魏无羡的衣服形成反差,他从后面给魏无羡披上。 “我不冷呢还。” 魏无羡嫌弃大氅碍着他玩雪,伸手就要解开。蓝忘机出声阻止。魏无羡只好作罢。他蹲下去戳雪玩,有些失望。 “这雪不够厚啊,都堆不了雪人。” “明日还有雪。” “太棒啦,到时候叫上思追和景仪。” 蓝忘机眼神宠溺,在他旁边默默地陪着。 “思追景仪也下山去玩了吗?” “他们去夜猎了。” “温宁跟没跟去?” “没。” “这怎么行,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江宗主跟着。” “行,有他在就放心了。他去了,金凌是不是也去了?” “嗯。” “到时候邀他们来云深玩呀。” “好。” 没蓝启仁,魏无羡欢快的在整个云深里撒欢,他也不管什么家规不家规的了,虽然他从来没遵守过。 过了一会,该去吃午饭了,两人回到静室。蓝忘机在做饭,魏无羡坐在廊下喝茶。就在这时,远处一道烟花冲天而上。魏无羡定睛一看,居然是金氏蓝氏的信号弹。思追一行人的夜猎地点就在附近,魏无羡担心起来。蓝忘机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还挂着围裙。 “蓝湛,那好像是蓝氏的信号弹吧,我得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别,我一个人去就行,回来吃你做的饭。” 魏无羡抓起陈情和随便,然后留给蓝忘机一个潇洒的背影。这个距离他的灵力完全够,随便又是出了名的快,没一会就到了。路上魏无羡胡思乱想着: “不会是那群人知道江澄看到他们肯定会追上去,趁这个时间对小辈下手吧。” 夜猎地点是一座山上,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山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寂静一片。现在正值中午,太阳格外的大。照在雪上反射出强烈的光,刺着魏无羡的眼睛。 “思追!景仪!金凌!” 魏无羡呼喊着,但是没人回应他,他越来越慌。他往前走着,忽然听到了打斗声。他过去看到几个黑衣人在围攻三小只。可是三小只实力也是世家弟子里数一数二的,完全不落下风,跟他们不分上下。但是黑衣人有四五个,但是他们只有三个。魏无羡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欺负他可以,但欺负孩子们就不行!他抽出陈情冲了上去。 黑衣人反应速度很快,见魏无羡来赶忙御剑跑走。临走前还丢了张符,金凌背对着他们,没看到,三人的位置又凑的很近,根本来不及躲。 “小心!” 魏无羡大喊一声,但没任何用。符纸接触到金凌后瞬间爆开。浓烈的烟雾散开,覆盖住他们。魏无羡愣住了,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要!” 魏无羡简直不敢相信,一股强烈的自责感油然而生。他认为是自己来晚了。江澄赶了回来,看着魏无羡有些绝望的神情,还有前面的一堆烟,他瞬间猜到了什么。血丝在江澄眼里蔓延,他快步走向烟雾。魏无羡也颤抖的跟了上去。 第123章 变小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烟雾里。可烟太浓,他们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啥。 烟雾逐渐散去,地上有一堆衣服。魏无羡上前扒开那堆衣服,里面齐刷刷探出三个脑袋。三小只都被变小了。魏无羡愣住了,他忽然想起半年前两小只有提到过他们丢了一张变小符。但是那符威力没这么大,应当是黑衣人改良过的,现在还不知道被加强了多少倍。 “这他妈是啥?” 江澄一脸不可置信的走过来。 “你外甥,还有思追和景仪。” 魏无羡无语,这他都没看出来。 “不是,我问的是他们怎么变成这么一点了?!” “说来话长,先回云深去。” 另一边的黑衣人在路上发生争执。 “你告诉我你扔的是啥?啊?” “对不起啊,我没看清,还以为扔的是爆破符……” “现在该怎么跟宗主交代,咱们是来刺杀这仨小的啊。” “我去解释,宗主不会怪我。” 说话那人解开外面的黑袍,露出里面的青衣。 视角一转回到山上。魏无羡今天出门难得带了个乾坤袋。这乾坤袋是上次他和蓝忘机去彩衣镇的时候带的,里面有些布匹。魏无羡简单的给三小只裹了一下,他一手一个,江澄一个。他灵力不够了,先是找江澄借了点灵力。御剑的过程有些坎坷,怀里俩下的一直在动,好几次都差点掉下去。魏无羡也是个糙的,索性给他俩定住了。 到了云深不知处,蓝忘机已经在山门口等着了,见魏无羡抱回来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玩意很是不解。两个毛茸茸的头探出来,蓝忘机石化了,虽然是他理解错了。魏无羡二话不说把小孩递给他,然后拉着他和江澄往静室走。 到了静室,蓝忘机去小孩子的学堂那借了三件小衣服,刚好合适。回去的时候刚好看到魏无羡在摆弄三个小孩。三小只现在变得白白胖胖的,脸蛋捏起来非常软。魏无羡先是捏了捏,然后吧唧一口亲上去了。魏无羡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蓝忘机也知道,但他还是忍不住吃醋了。 他走过去把衣服递给魏无羡,然后一句话不说的走了。 “诶,蓝湛你走什么。” 魏无羡一把将蓝忘机拽了回来。 “你走什么,连小孩子的醋也要吃?” 魏无羡声音诱惑的凑近蓝忘机耳边说道。 “没有……” “撒谎。好啦,我不会给他们穿衣服,还是你来吧。” 江澄在外面等着。见魏无羡从里面出来了急忙问道: “阿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魏无羡把半年多前他发明出变小符的事。 “现在这个情况是他们已经不记得所有事,变成一个小孩了。” “那怎么办,要是时间太久金鳞台那边该出问题了。” “应该只持续一段时间吧,但以我看最少要一个月。” 江澄没有答话,只是沉默的想着什么。午饭也没吃,带着金凌走了。 “羡哥哥~” 阿苑软糯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魏无羡蹲下去抱起他。 “阿苑怎么啦。” “有钱哥哥叫你去吃饭。” 魏无羡坐到蓝忘机对面,小景仪不认识他,还是有些紧张的。蓝忘机给小阿苑夹了块肉。阿苑甜甜的叫道: “谢谢阿爹,阿爹最好啦。” 一边的魏无羡不高兴了。 “你叫他阿爹那叫我什么。” 小思追不假思索。 “阿娘!” 魏无羡虽然不想接受,但是又无力反驳。吃完饭两小只就睡下了。蓝忘机还是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 “我看看能不能研制出个变大符吧。不过做出来了符效果也该过了。” 这件事就这么暂时搁置了。现在思追看起来应该是四岁的时候,就是在乱葬岗上的年龄。那个时候就需要天天有人带着,现在也不例外。他睡了一会就醒了,迷迷糊糊的走出来。魏无羡赶忙给他抱回去,在旁边给他哄睡着。 静室里暖和的很,可外面又飘起淅淅沥沥的雪花。 第124章 带娃的不易 第二天一大早,蓝忘机去上早课,魏无羡带着俩孩子去找了蓝曦臣。魏无羡还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但是又怕俩孩子的身体出问题,只好找精通医术的蓝曦臣帮忙。 巳时,魏无羡敲响蓝曦臣院门,蓝曦臣过来开门看到魏无羡手里抱着的两个小孩,很是震惊。 “阿羡,这是……你生的?” 魏无羡无语,但两个孩子现在的模样确实长的跟他和蓝忘机有一点点像。 “不是……兄长这是蓝思追和蓝景仪……” “啊?” 蓝曦臣不解,他环顾四周之后让三人进了门。蓝曦臣给两小只把了脉。 “两人身体和神志均已回到过去……但金丹还在,应该符篆的效应过了就会变回去。” 魏无羡回到静室,蓝景仪也不怕他了,在他周围转悠。魏无羡养的猫已然长大,体型也都很圆润。只是大了后爱往外跑,后山的兔子都遭殃了几只。魏无羡坐在桌案边,研究着怎么让他们变回去的方法。草稿纸扔了一地,他也没顾上收拾。 小景仪看到猫很是好奇,他上前一把薅住星痕的尾巴。星痕受惊跳到了景仪身上。魏无羡看到赶忙上去拉架。起身的时候太着急,还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的朱砂和墨,纸满天飞,毛笔滚了一地。魏无羡给星痕抱下去的时候,星痕刚好踩到墨上,猫爪印印了满地。 魏无羡刚把小景仪扶起来,就听到阿苑喊道: “阿爹!” 刚进屋的蓝忘机看到满地狼藉也是愣住了。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地上还有不明黑色物体……最重要的是魏无羡满身的墨水和抱在手里的蓝景仪身上的爪印,加上还在满地乱跳的星痕……在他愣神的片刻还有一本书掉下来砸到了魏无羡的头。 “蓝湛……你回来了啊……” 魏无羡尬笑两声试图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魏婴……” 蓝忘机身侧的拳头紧了又紧。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自己老婆自己宠呗。蓝忘机二话不说撸起席子就是干。魏无羡把俩娃赶到院子里后自己准备去帮忙。蓝忘机刚整理好的墨又被他弄翻,这次洒的更远。他委屈的看着蓝忘机。 “内个,我不是故意的……” 蓝忘机微微叹了口气。 “无事,你先出去看着他们吧。” 魏无羡兴兴的走了出去。刚一出门就看到阿苑手里拿着什么。 “阿娘~你看,虫子。” 只见阿苑手里抓着一只知了。 “我也有我也有!” 旁边的景仪也不甘示弱,拿起手里的知了。 “哎,什么东西都往手里拿,快松开。” 魏无羡把知了放走,知了走的时候看起来骂骂咧咧的。魏无羡坐在廊下,看着俩小孩玩耍。可是突然小景仪摔了一下,顿时满院子都是嘹亮的哭声。魏无羡连忙去哄。可越哄小景仪哭的越厉害。 “蓝湛!” 魏无羡没法知道找外援。蓝忘机出来心梗都要犯了。屋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外面他们又开始闹起来了。魏无羡半跪在地上,腿上坐着还在哇哇大哭的景仪。蓝忘机上前接过孩子,没一会就哄好了。事实证明魏无羡带娃真能死人。 小孩子哭完就累了,蓝忘机带俩小的去睡午觉去了。啥事没干但也忙了一天的魏无羡快要炸毛了。以前怎么不觉得孩子这么难带,现在没蓝忘机在旁边好真不知道该咋办了。蓝忘机出来魏无羡就扑到他身上撒娇。 “蓝湛,我以前怎么不觉得小孩难带。” “你先下来,屋子还没收拾呢。” 蓝忘机安静的收拾房间,魏无羡在旁边小嘴也没停过。 “明天咱们带他俩出去吧,实在熬不住了。” “好。” “彩衣镇又开了家酒肆,明天尝尝去。” “嗯。” “不过说起来时时候的阿苑我还是很喜欢呢……” 话没说完,蓝忘机就塞来了一块桂花糕。 “好吃的呢。” “慢慢吃,还有。”’ “嘻嘻,还是你好。” 第125章 带娃逛彩衣镇 冬日的暖阳洒在静室前的是石板路上,魏无羡太宰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看向旁边的蓝忘机。 “蓝湛,早啊。” “嗯,早。” “几点了?” 魏无羡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卯时一刻。” “那再让我躺会。” 魏无羡缩成一团,开始往蓝忘机怀里拱。蓝忘机熟练的环住他。魏无羡满意的窝在蓝忘机怀里,贪婪的闻着他身上清冷的檀香味。可是他忘了,静室里不止他们俩人。 “阿娘!” 稚嫩的童声在门口响起。阿苑拉着小景仪就屁颠颠的跑到榻边。小思追手里拿着以前蓝忘机买给魏无羡的拨浪鼓。 “阿苑来啦。” 魏无羡想伸手把两小只抱上来,可他忘了,他手上还系着蓝忘机的抹额。抹额带子长长的垂下来,小思追看到很是新奇。上手要去抓。魏无羡连忙阻止他。小思追眼睛水灵灵的眨着,看起来很是不解。魏无羡把他俩抱到腿上来,认真的说道: “这是抹额,非命定之人不可取。” “那阿苑也想要抹额。” “你们两个都有的。” 魏无羡上次把他俩带回云深的时候把两人的抹额都捡走了,现在正收在静室的柜子里。过了一会蓝忘机去上早课,魏无羡带着他俩洗漱。他找来个小盆子,给他俩洗澡使。原本是大一点的洗脸盆,现在装一个小孩刚好。魏无羡也不会给孩子洗澡,只会跟他洗衣服似得涮一涮,打点泡沫再涮一涮,差点给小思追呛死。好不容易洗完了,魏无羡盯着俩白白胖胖的小团子,欣赏自己的杰作。 午时中,蓝忘机准时回来,四人吃过饭后就去彩衣镇逛。 街道上还有许多没清理干净的雪,踩在上面咯咯的响。两小只玩的不亦乐乎。人还不是很多,整个街道看起来白花花的一片。 “魏公子?含光君?” 后面有个人叫蓝忘机和魏无羡,他俩转头看去发现是罗青羊,罗姑娘。她旁边是她的丈夫和孩子。 “好巧啊,罗姑娘你们是来逛彩衣镇的吗?” “是呀,这不是冬天了吗,上次来这附近夜猎,听说彩衣镇有卖冬衣卖的很好的店,就想着来看看。” 随后罗青羊注意到了忘羡两人身侧的俩小孩,她表面没说啥,但心里活动可多了。 “夷陵老祖果然厉害,都生小孩了,还是俩!磕到真的了!” 魏无羡注意到她一脸姨母笑,就知道她肯定误会了什么,但是也不好现在解释。客套一番后几人分道扬镳。 到了晚上魏无羡找了一家酒楼吃晚饭,吃完饭出来刚好看到有卖花灯的。五颜六色的花灯摆在黑夜里极为明显。两小只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忘羡一人抱一个,让他们看花灯。大多数都是普通的灯,拿在手里那种。小思追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个兔子形状的灯。小景仪拿不定主意,最后也选了个兔子形状的。回去的路上小阿苑一直在把玩手里的灯,嘴里还嘟囔着什么。魏无羡凑过去听。 “小兔子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魏无羡听完忍不住笑出声,凑到蓝忘机旁边。 “你还记不记得,乱葬岗那次,阿苑就是这么说的。” ‘“嗯。”’ “蓝湛,你觉不觉得现在的思追和景仪很可爱?” 蓝忘机微微颔首。他知道魏无羡喜欢小孩,自然也愿意帮他带孩子。他这几天都是晚上处理公务剩下的时间全用来陪魏无羡和俩孩子了。每日的公务都是天天过后奋笔疾书做的。可每次看到魏无羡开心,他就觉得一切都是浮云。 第126章 睡前故事 卯时末,魏无羡悠悠从睡梦中转醒。他一睁眼就发现蓝忘机正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看起来已经看了有一会了。 “二哥哥~”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亲了亲魏无羡的额头。 “今天没早课吧。” “没有。” “那你早上就可以陪我了对吧。” “嗯,你想干什么?” “昨晚二哥哥不行呀,我都没玩尽兴。” 蓝忘机一个翻身就到了魏无羡的上面,头发垂落在他脸颊边。魏无羡拿手绕着蓝忘机的一缕头发。 “二哥哥觉得呢。” 说完就捧住蓝忘机的脸吻了上去,情到深处…… “阿爹阿娘你们在干什么?” 小思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歪着个脑袋看着两人亲嘴。魏无羡吓的弹起来,速度太快还磕到了蓝忘机的额头。被打扰的蓝忘机脸色不怎么好看,但还是认命的坐起来整理好衣服。小思追跑到魏无羡旁边希望魏无羡能告诉他。 “额……我和你阿爹在做游戏……” 虽然理直气壮的说出来了,但是自己听了也感觉不太对。 “是吗是吗,那阿苑也要玩!” “别别别,等你长大了找你心悦之人玩去。” 蓝忘机去洗漱,魏无羡把小思追抱到榻上,拿手指戳着他的脸。 “景仪呢?还没起吗?” “嗯嗯。” 魏无羡看着小思追,一把把他抱在怀里,不怪他,现在的蓝思追实在太可爱了,变回去就没这么好玩了。 “走,咱去吓吓他。” 魏无羡抱着小思追到了隔壁卧室,小景仪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要不是他以前要上早课,他能睡到比魏无羡还晚。 魏无羡手悄悄伸向小景仪,然后疯狂挠他的胳肢窝。景仪大笑着醒来,一睁眼发现是魏无羡。 “阿娘。” 这几天在蓝思追的带领下蓝景仪也开始喊魏无羡阿娘,蓝忘机阿爹了。 中午,魏无羡给他俩做了自己最拿手的辣萝卜,俩孩子都快被辣哭了,幸好蓝忘机提前准备好了解辣的糕点。 “什么嘛,我明明少放了调料了。” 魏无羡在认真的琢磨着。蓝忘机看了眼被魏无羡造的不成样子的厨房,还有少了半袋的辣椒陷入沉思。 晚上,两小只中午睡多了,晚上死活睡不着,非拉着忘羡二人给他俩讲故事。自此,魏无羡小讲堂开始了!蓝忘机灭掉蜡烛,只剩下几根床边的。 “从前呢,有一只小兔子。” 魏无羡手指一点,一张符从他身后飞出来,变化成了了小兔子的形状。魏无羡一本正经的道: “有一天那只小兔子跑出山洞。” 魏无羡纤细的手指微动,两只符变得兔子开始跑动起来。 “他们住在离海很远的地方,他们从小听大人们讲关于大海的故事,所以很向往大海。” “然后呢!他们去大海了吗?” “别急嘛,听我讲完。” “这一天他们踏上去大海的路,一路上非常凶险。”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来到了一片森林。可是那森林里住着一只可怕的怪物!” 魏无羡猛地提高了声音作势要朝两人扑过去。两小只尖叫着往后退。蓝忘机一把抱起两人让他俩坐在他腿上。 “魏婴……” 蓝忘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好好好,知道了。” 故事继续。 “他们一路跑跑跑,跑出了森林,眼前就是一片金灿灿的沙滩。沙滩的尽头是一片汪洋大海。” 魏无羡借助蜡烛的光,用手在墙上形成了海浪的形状。 “两只小兔子高兴的冲到海边玩。可是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了一个东西,你们猜猜是什么?” “是海星!” “是小鱼!” 两小只都有自己的猜测。 “都不是,是一条美人鱼!” “哇,美人鱼。” “那个美人鱼背朝上,脸埋在胳膊里。小兔子以为她遇难了,上前把她翻了过来。” 魏无羡又拿出一张符,变换成美人鱼的样子。 “你干嘛!只听那美人鱼说了这么一句” “我以为你出事了。小兔子不好意思的回了一句。” “我只是在晒背!” “哈哈哈。” 小景仪爆发出一阵大笑。 “最后小兔子留在了海边,和美人鱼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故事完。” “啊?结束了吗?” “还想听呀。” 魏无羡伸手刮了下小景仪的鼻头。 “是呀是呀。” “你要是想听,明天继续。” 魏无羡吹灭蜡烛,给他俩盖好被子,摸摸头,道了声晚安,拉着蓝忘机出去了。外面下雪了,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到了门外的廊下。蓝忘机细心的为他披上他自己的外袍,魏无羡嗅这上面的檀香,靠在蓝忘机肩头赏雪。月光温柔的拉长他们的影子。 第127章 喂兔子 蓝忘机照常去上早课,魏无羡一个人带俩孩子。一周了,他能想到的玩的都玩了,但是不能带他们去喝酒吧!魏无羡正子昂着怎么才能消耗一下小崽子的体力,手边就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定睛一看是云墨,它最是贪玩,现在嘴里还叼着一只兔子呢。 “什么!兔子。” 魏无羡突然反应过来,把云墨嘴里的兔子拿走了,还好,还有口气。 “哇!小兔子!”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把兔子放走,小思追就带着小景仪来了。两小只摸了一会魏无羡就给兔子放走了。 “小兔子……” “阿苑喜欢兔子吗?” “喜欢!阿苑最喜欢小兔子了。” “那我带你们去看小兔子怎么样。” “好呀好呀”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说走就走,魏无羡去厨房准备了一箩筐的菜叶子和几根萝卜。 后山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兔子每走过一处就会留下一个小梅花印记。魏无羡仔细数了一下,比他重生后第一次来后山时的数量至少多了十几只。他拿出两根胡萝卜,给思追和景仪一人一根。兔子们闻到味就过来了。这群兔子被蓝忘机养的很好,一点也不怕人。兔子一窝蜂争抢着两小只手里的胡萝卜。有的力气大的还会跳到其他兔子上去抢,被毛茸茸围住的小思追虽然有些站不住,但是玩的还是很开心的。魏无羡见状开始放养,自己找了片干净点的草坪盘腿坐了上去。有两只兔子围了上来。正是他以前送给蓝忘机的那两只。他把兔子用两只手抱起来。 “还真是胖,当年你们俩还是瘦瘦的,没一点肉。” 他抱着的是那只黑色的,兔子在他手里扭了扭,像是在说自己不胖。下面那只白色的也一直在扒拉着魏无羡的手,像是让他把黑色那只还给他。 “让我抱抱还不行啦。” 魏无羡老实的把兔子放了下去。黑色的兔子跑到白色那只的旁边,白色那只轻轻的帮他舔着毛。魏无羡想着他不让摸黑色那只,那摸摸他总是行的吧。可是白色那只高冷的很,魏无羡的手一伸过来就躲开。 “嘿,你这兔子醋性大,还不让人摸。真是跟蓝湛一个样。” “跟我一样?” 蓝忘机的声音从魏无羡背后响起。他转过头朝蓝忘机甜甜一笑。 “蓝湛~你来啦。这兔子可不跟你很像。” “阿娘,菜都被兔子吃完了。” 小景仪举着一个空空的篮子给魏无羡看。 “那你们再玩会,带回回去吃饭了。” “好。” 蓝忘机坐在魏无羡旁边,对着那两只兔子招招手,兔子很听话的过去了。 “不公平!它们为什么只喜欢你。” 魏无羡哭唧唧。魏无羡也是很喜欢兔子的,要是兔子不好吃那魏无羡肯定会养的。 蓝忘机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抚过白兔的耳朵。 “它们认主。” 魏无羡不服气地凑近,忽然伸手将两只兔子都捞进怀里。黑兔惊慌地蹬腿,白兔竟也破天荒没有躲开,反而往他臂弯里钻了钻。 “咦?” 魏无羡惊讶地低头,发现蓝忘机的手正悄悄抵在兔子背后渡着灵力。暖融融的蓝光里,白兔主动蹭了蹭他的手腕。 小景仪突然指着远处惊叫。 “阿娘!有兔子在打架!”只见雪地里两只灰兔正滚作一团,兔毛沾着雪粒乱飞。思追紧张地揪住魏无羡衣袖。 “它们会受伤吗?” 魏无羡正要起身,蓝忘机已拂袖弹出两道温和气劲。打架的兔子被灵力轻轻隔开,傻乎乎地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并肩开始啃同一根萝卜。 “阿爹好厉害!” 孩子们欢呼着跑去捡新落的雪梨分给兔子们。魏无羡趁机挠了挠怀中白兔的下巴,得意道: “看来你们家主人都默许我摸啦。” 又过了会,他们离开了。 “含光君,今天我想吃你做的辣子鸡了。” “好。” “阿爹,我要吃桂花糕!” “今日不可再吃。” “我就吃了两块嘛。” “两块也很多啦。” 魏无羡绰绰小思追的额头。 “明日再让你阿爹做。” “好!” 第128章 雪仗 连续几日的雪终于停了,云深不知处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阳光一照,整个后山都闪着细碎的银光。魏无羡一推开门,就被刺眼的白晃得眯起眼,抬手遮了遮。 “阿娘!快看!雪好厚!” 小景仪已经兴奋地冲了出去,一脚踩进雪里,直接陷到了膝盖。思追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走,结果被景仪一个雪球砸中肩膀,呆愣愣地站在原地。魏无羡哈哈大笑。 “阿苑,愣着干什么?砸回去啊!” 思追这才反应过来,弯腰团了个雪球,朝景仪丢去。两个孩子很快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起来,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鸟雀。魏无羡看了一会儿,手痒难耐,也蹲下身捏了个雪球,趁蓝忘机不注意啪地一下砸在他后背上。 蓝忘机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魏无羡笑嘻嘻地举起双手。 “蓝二哥哥,我错了!” 蓝忘机神色淡淡,弯腰抓了一把雪,慢条斯理地握成团。魏无羡瞪大眼睛。 “蓝湛!你该不会真要砸我吧?” 话音刚落,雪球精准地砸在他胸口。 “好啊!蓝忘机!” 魏无羡大叫一声,立刻反击。两人你来我往,雪球乱飞,最后魏无羡一个猛扑,直接把蓝忘机扑倒在雪地里,得意地骑在他身上。 “认输不认输?” 蓝忘机看着他,忽然伸手扣住他的腰,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下面。魏无羡挣扎两下,发现挣脱不开,索性耍赖。 “蓝湛!你欺负人!” 蓝忘机低声道。 “嗯,欺负你。” 魏无羡耳尖一热,还没说话,就听见两声兴奋的喊叫: “阿娘!阿爹!我们也来!” 两个小家伙直接扑了过来,四个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玩累了,魏无羡带着孩子们去山下买糖葫芦。红色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一口又甜又酸。小景仪吃得满脸糖渣,思追则小口小口地啃,生怕弄脏衣裳。 回山时,夕阳西沉,雪地映着暖色的光。魏无羡一手牵一个孩子,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手里还拿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蓝湛,你要不要尝尝?” 魏无羡凑过去,笑嘻嘻地递到他嘴边。 蓝忘机垂眸,就着他的手咬了一颗。 “甜吗?” 魏无羡问。 蓝忘机看着他,轻声道: “嗯,很甜。” 夕阳的余晖渐渐消散,山间的小路上,四人的影子被拉得悠长。小景仪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葫芦,时不时回头催促。 “阿娘,阿爹,快一点呀!” 思追跑回魏无羡身边,仰头问道: “阿娘,我们明天还能来玩雪吗?” 魏无羡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 “当然可以,只要你们不嫌冷。”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明日早课结束,我带他们来。” 魏无羡眼睛一亮。 “那我也来!” 蓝忘机微微颔首,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回到静室,两个孩子已经累得直打哈欠。魏无羡帮他们擦干净脸和手,又给他们换上干净的里衣,塞进被窝里。小思追迷迷糊糊地拉着他的袖子,嘟囔道: “阿娘,明天还要吃糖葫芦……” 魏无羡失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 “好,明天再买。” 等两个孩子睡熟,魏无羡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一转身,正好撞进蓝忘机的怀里。他下意识扶住对方的肩膀,抬头冲蓝忘机笑。 “蓝二哥哥,你这是要投怀送抱?” 蓝忘机垂眸看他。 “冷吗?” 魏无羡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带着凉意,是刚才玩雪时冻的。他刚想说不冷,蓝忘机已经握住他的手,缓缓渡了些灵力过来。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魏无羡舒服地眯起眼,忍不住往他怀里蹭了蹭。 “含光君真是体贴。”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轻轻收紧了手臂。 窗外,雪又开始飘落,静悄悄的,衬得屋内更加温暖。魏无羡靠在他肩上,懒洋洋的。 “蓝湛,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寻常人家的夫妻?” 蓝忘机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魏无羡笑得更开心了,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那含光君要不要陪我再喝一杯?” “……” “好好好,不喝不喝。” 魏无羡见他要皱眉,赶紧改口。 “那陪我赏雪总行吧?” 蓝忘机这才点头,牵着他走到廊下。 夜色深沉,雪落无声。魏无羡倚在蓝忘机肩头,看着漫天飞雪,忽然轻声道: “蓝湛,这样真好。” 蓝忘机侧头看他,目光温柔。 “嗯。” 魏无羡笑着闭上眼,心想这样的日子,再过一百年也不嫌多。 第129章 堆雪人 清晨,魏无羡被外面簌簌的落雪声吵醒。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蓝忘机在窗前整理着衣服。阳光为他宽肩窄腰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蓝忘机见他醒了,走到榻前坐下。 “蓝湛,今天起这么早呀。” 魏无羡还迷迷糊糊的半眯着眼,但手准确的递到蓝忘机手上。 “嗯,今天没早课,外面的雪又厚了。” “是吗?!” 魏无羡听到雪又厚了,一个打挺就从榻上坐起来。困意瞬间跑的无影无踪。他跑到窗外一看,外面的雪已经快没过小腿了。 “雪这么厚啦!” 魏无羡对着窗外发了会呆。 “那我们去堆雪人吧!” 魏无羡麻利的穿好衣服,蓝忘机在一旁为他备好了大氅。最近温度较低,蓝忘机每次都是点足了暖炉,保证每晚天天的时候不会让魏无羡冻到。他也微微使用灵力让自己的体温变得更暖和些,这样魏无羡晚上就喜欢抱着他睡啦。 等两个孩子睡醒,魏无羡已经准备好了小铲子和树脂,他甚至翻出了一个不用的旧围巾。小思追揉着眼睛从客卧出来。 “阿娘,今天我们要干什么呀。” “今天阿娘带你们做一个超大的雪人!” 魏无羡一边说着,一边张开手臂夸张道。 “哇真的吗!” 小景仪听到魏无羡说的,迈开小短腿跑了过来。 “当然,走,收拾一下就去。” 魏无羡给两小只套好衣服,领着两人出了门。 蓝忘机在院子里已经为他们铲出一条可以走的路。魏无羡扑到蓝忘机身上,给他了个大大的香吻。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铲子,铲子上还有不少雪。他接过时蓝忘机还有一只手帮他扶着,魏无羡朝他眨了眨眼,表示他可以的。可是他下一秒就不这么想了。手里本来很轻的铲子在蓝忘机松手后瞬间变得跟秤砣一般重,而且原先蓝忘机是有一只手帮他扶着的。魏无羡心想蓝忘机每次天天肯定都没使出全力,要是使出全力他该不保了。 最后魏无羡还是拿了把小一点的铲子。他先是堆了个小雪球,然后喊来了两小只。 “你们这样把雪球往前推,够大了挺住就可以了。” 魏无羡给他们做了个示范。两人明白后开始滚雪球。这时,蓝忘机刚好拿着大氅从屋里走出来。蓝忘机慢慢走到魏无羡背后,从他身后把大氅给他穿上了。刚系完扣子,手就被魏无羡牢牢抓住。他就随着他以这个从背后抱着他的姿势待着。 “阿娘!这样够大了吗!” 远处的两小只已经推了个比他俩人还高的雪球。魏无羡看到着实被吓了一跳,怕他家受伤赶紧跑过去。完全没看到后面蓝忘机又吃醋又受伤的小表情。随后魏无羡又堆了个小一点的球,放在打球的上面。他和蓝忘机一人举一个小孩,让他俩一人给雪人插了只胳膊。 雪人就差个脸了,但魏无羡还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灵机一动,给雪人做了两个长长的耳朵。现在雪人变成雪兔了。 “来吧蓝湛,画个脸。” 魏无羡递给蓝忘机一根细木棍。蓝忘机迟疑片刻后接过。在雪人的脸上画了一个笑眼弯弯的表情。 雪人做完了,两个孩子在绕着雪人追逐着对方。魏无羡坐在廊下,靠在蓝忘机肩头,蓝忘机伸过一只手搂过的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两小只玩闹。微风来的很巧,吹动魏无羡的发丝。蓝忘机伸手把稍显凌乱的头发帮魏无羡别到耳后。手悄悄往下托住了魏无羡的下巴,然后就这么看着他,眼神温柔似水。魏无羡主动在蓝忘机唇上贴了一下,很快又离开,眼神里藏着诱惑的光。这成功引起蓝忘机的欲望,手掐着魏无羡的下巴就狠狠吻了上来。 前面是两个小团子无忧无虑的玩耍,后面是忘羡甜蜜的吻。阳光透过云层,为这幅幸福的画作再添一抹光彩。 第130章 藏书阁。 连续几日的玩雪让两个小家伙终于有些倦了。清晨,小景仪难得没有一大早就蹦起来闹腾,而是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嘟囔: “阿娘……今天能不能不出门呀?” 魏无羡笑着捏捏他的脸。 “怎么,玩累了?” 思追揉了揉眼睛,小声说: “外面好冷,手都冻红了。” 魏无羡低头一看,果然,两个孩子的手指都有些发红。虽说修仙之人不惧寒暑,但小孩子灵力尚弱,玩雪玩久了难免冻着。他想了想,道: “那今天咱们换个地方玩——去藏书阁怎么样?” “藏书阁?” 小景仪一骨碌爬起来。 “可是那里不是只能看书吗?” 魏无羡神秘地眨眨眼。 “谁说的?藏书阁可好玩了!” 今日蓝忘机上完早课要去藏书阁整理蓝曦臣剩下的公务。 蓝氏家规森严,藏书阁内禁止饮食。但魏无羡是谁?他早就摸清了巡逻弟子的路线,趁着换岗的间隙,带着两个孩子溜了进去,怀里还揣着几包蓝忘机上次做的点心和一壶蜂蜜水。 “阿娘,这样真的可以吗?” 思追有些紧张地拽着他的袖子。 “放心,有我在,含光君不会骂你们的。” 魏无羡信誓旦旦。 蓝忘机看到他们,起身走向书架,背对着他们道:“今日无旁人,你们去窗边矮桌用。” 魏无羡一愣,随即笑逐颜开,冲两个孩子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吃饱喝足后,小景仪开始打哈欠。魏无羡本想逗他玩,却见蓝忘机从书架上取下一册画本,淡声道: “可要听故事?” 两个孩子立刻凑过去。 那是一本记载奇花异兽的图谱,蓝忘机声音清冷,却讲得细致。说到“昆仑雪狐”时,小景仪好奇地问: “含光君见过真的雪狐吗?” 蓝忘机摇头,魏无羡却插嘴。 “我见过!当年在西北夜猎,那雪狐通体银白,眼睛像琉璃似的,还会学人唱歌……” “阿娘骗人!” 小景仪咯咯笑。 “狐狸怎么会唱歌!” 魏无羡正要反驳,忽觉膝上一沉——思追靠在他腿上睡着了。小景仪见状也揉揉眼睛,歪倒在蓝忘机袖旁。 窗外,细雪轻敲窗棂。魏无羡压低声音:“蓝湛,我们像不像在带孩子启蒙?” 蓝忘机轻轻将书合上:“嗯。” 待两个孩子睡熟,魏无羡轻手轻脚地将他们抱到软垫上,又解下外袍盖好。转身时,发现蓝忘机正在看他。 “怎么了?” 魏无羡用口型问。 蓝忘机摇头,却伸手替他拢了拢散开的衣领。 魏无羡心头一暖,忽然凑近,在蓝忘机耳边轻声道: “蓝二哥哥,等他们醒了,我们带他们去泡温泉吧?我知道后山附近有一处……” 蓝忘机耳尖微红,瞥了他一眼,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 藏书阁内,墨香氤氲。一大一小两道影子映在窗上,与熟睡的孩子构成一幅静谧的画卷。 魏无羡悄悄从袖中摸出两枚糖人,放在熟睡的孩子枕边,又冲蓝忘机眨眨眼: “上次夜猎时买的,一直藏着没舍得吃。” 蓝忘机看着糖人上歪歪扭扭的兔子造型,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指尖凝起一点灵力,在糖人周围布下保温结界,免得糖浆被寒气凝住。 “蓝湛你看。” 魏无羡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小景仪微微张开的嘴角,这孩子睡觉还流口水呢。他说着就要去掏帕子,却被蓝忘机拦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方云纹绢帕,轻轻拭去孩子唇边的水渍。 窗外传来沙沙的落雪声,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在案几上画了个小法阵。几片雪花穿过窗缝飘进来,在阵法中化作晶莹的冰蝶,绕着孩子们翩翩起舞。 蓝忘机目光柔和地望着这一幕。他看见思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景仪的衣角,两个孩子像两株相互依偎的小苗。案几上的檀香袅袅升起,在阳光里描摹出温暖的轨迹。 第131章 温泉 魏无羡早上是被小思追兴奋的声音吵醒的。 “阿娘,阿娘,我们今天真的去温泉嘛。” 魏无羡艰难起身才发现现在已经快巳时末了。昨晚勾引蓝忘机,两人闹到很晚,所以今早起不来床。 “是呀,不过要等你们阿爹回来。” 话音刚落,蓝忘机就推开了静室的门。 “蓝湛,今天回来这么早呀。” “今天考试,回来的早些。” 然后蓝忘机又注意到魏无羡只穿了中衣就跑出来了,随即把自己的衣服给他披上,带回卧室里。 “先等会,我去拿些早膳。” 没过一会,蓝忘机手里拎着两个食盒走了进来。他把食盒放到桌子上打开。一打开就有一股香味飘了出来。食盒里是一些白粥和炸的金黄的油饼,看起来十分诱人。其余三人闻到味就凑了上来。魏无羡现在饿极了,他伸出手要去拿油饼。蓝忘机抓住他的手腕,打了一盆水,握着魏无羡的手清洗了起来。动作温柔的像对待一件易碎品。 “蓝湛,我可以自己去洗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事实上他洗手就是随便涮一下,或者干脆不洗,蓝忘机知道他懒得去,所以才打水来的。两个小孩子见状也凑上来洗手。等他们擦干手,魏无羡把手从水盆里抽出来,弹了他俩一脸水。魏无羡一脸坏笑的看着他俩。 “阿娘!你好坏!” 两个孩子要冲上来报仇,蓝忘机一把拉住,给他俩手里一人塞了一个油饼。两小只被美食诱惑,瞬间忘了自己本来要干什么。 一顿早餐在愉快的氛围下结束。四人各自收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去泡汤。 当两小只拿着一个快比他俩大的包出来的时候,魏无羡震惊了。他打开他俩准备的包,发现里面全是些玩具。魏无羡喜欢这些小玩意,但是买回来又不玩,自然被两小只拿去了。魏无羡把包倒过来,倒出一堆玩具还有两块糕点……但是已经碎掉了。 “阿娘,不带这些吗?” 魏无羡照着他俩的脑门就是一个脑瓜崩。 “我不是告诉你们了吗,只带衣服。” 赶来的蓝忘机要上来劝架。可是被魏无羡叫到跟两小只一排一起挨训。 “蓝湛,跟你说我来收拾我俩的,你去收拾他俩的,你偏不要。” 蓝忘机还真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老老实实的站着挨训,头低着,魏无羡看着有些心软,放过了他们。 收拾好东西,他们终于出门了。每人带了两条毛巾,一套换洗衣物。 后山的温泉藏在竹林深处,,雾气缭绕,宛如仙境。魏无羡带着几人穿过几条隐秘的小路。 “到了!” 魏无羡拨开最后一丛竹子。温泉一池碧水热气腾腾,周围积雪并未化开。 “耶!” 两小只欢呼一声,转眼就要往下跳,幸好魏无羡手快,逮住他俩的衣领。 “泡温泉要先脱衣服呀。” 魏无羡一边说着一边给他俩脱了衣服,裹上浴巾。这才给他俩放到水里去。 “蓝湛,你也快下来。” 魏无羡说着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大片白花花的胸膛露了出来,包括上面那个烙印。蓝忘机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眼。魏无羡贱兮兮的凑过去。 “怎么啦,害羞了?晚上怎么不见你这样。” “不知羞。” 四人享受起泡温泉的时光。突然,天空飘起小雪。魏无羡伸出手,雪花在他手心融化。身体浸在温暖的泉水里,看着雪花飘落在四周,别提有多惬意了。 泡温泉的时间不能太长,过了四十几分钟他们就准备离开了。 景仪和思追被魏无羡裹的严严实实,一左一右牵着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手。夕阳西下,雪地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阿娘,我们下次还能来吗?” “这得看含光君。” 魏无羡笑眯眯的看向蓝忘机。蓝忘机在两个孩子期待的目光下缓缓点头。魏无羡得寸进尺到: “那下次带酒来!” “……不可” “小气。” 蓝忘机从怀里掏出一个缩小版天子笑。拿一个小玉瓶装着的。 “哇!天子笑,但怎么这么小?”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欲把手收回,魏无羡赶紧拿走。 “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含光君最最最好啦!” 魏无羡往蓝忘机脸上亲了一口。 暮色中,四人的欢谈声融进风雪,温暖了整个冬天。 第132章 自作自受 今天的天气依然明朗,两小只起的依然早。魏无羡还在睡梦中就感觉有两坨东西爬到榻上。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两小只一人在他脑袋的一边直勾勾的盯着他。 “干嘛这样看着我?” 魏无羡坐起身,把两小只放回地上。 “阿娘,今天我们去哪玩?” “都出去玩三周了,今天在家休息怎么样,明天带你们去夜猎,好不好。” “好!” 魏无羡打开衣柜想找套衣服,发现只剩一套老祖时候的了,其他的洗了,但是放在外面冻成老冰棍了。今天不出门,他干脆连头发也不扎了。他坐到桌案旁专心研究起符咒。两小只就在他前面玩。有两只兔子悠闲的逛到静室里,思追和景仪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安静的去摸兔子。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魏无羡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个捉弄蓝忘机的点子。他把两小只叫到跟前,和他俩说了自己的计划。两人听完忍不住笑了出来。蓝景仪跑到门口,魏无羡抱着蓝思追坐在榻上。 “阿爹,不好了,你快来看看。” 蓝忘机以为真出了什么事,急忙随着景仪到了卧房。 卧房里,魏无羡坐在榻上,衣服下腹部的位置隆起的老高。他一手托着下面,一手慢慢摸着肚子,嘴角还挂着浅笑。蓝忘机石化住,然后表情有些皲裂。魏无羡看他来了,故意说了句: “我可爱的孩子呀。” 躲在魏无羡衣服里的思追实在忍不住了,探出了脑袋。他甩甩头咯咯的笑。魏无羡也憋不住了,一手捂着嘴,眼睛带着戏谑的笑。 “蓝湛你不会真信了吧。” 蓝忘机从无语变得无奈。他啥也没说,招呼魏无羡过来吃饭。 魏无羡前几天吵着要吃彩衣镇那家湘菜馆,蓝忘机今天一下早课就去买了。 “今天叔父寄回了书信。” “他老人家怎样。” “叔父说附近有人用毒伤人。” “用毒?” “各种毒发的情况都有。” “那这样看起来更像一场实验啊。” “叔父说让我们要提前做准备。” “好,那过两天咱们去附近看看。” “嗯。” “云深现在有修士会做药吗?” “只有医馆的两位医师。” “那他们可以做出可以抗毒的药吗?” “可以。” 蓝忘机没有多问,下午的时候去找了两位医师。 晚上,魏无羡刚把两个小朋友哄睡。蓝忘机在他俩的卧室批改公文。 “蓝湛~” 魏无羡在门口喊他。蓝忘机抬头看去。只见魏无羡一手扶着门框,另外一只手稍稍撩起裙摆,露出了里面光滑白皙的小腿。蓝忘机走过来,说了句冷,但是人还是诚实的把人拉到榻边。 “欸,蓝公子先陪我喝一杯嘛。” 蓝忘机不解,但是还是被魏无羡拉到桌边。其实没啥,就是魏无羡想喝酒了,他想用美色找蓝忘机换来一坛天子笑。 “你喝不了酒,我给你倒茶好不好。”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魏无羡给蓝忘机倒上了茶。 可酒还没入口,门外就传来咚的一声。是星痕把一个花瓶碰掉了。 “我去看看思追和景仪的门关没关。” 说着他就往外走去。蓝忘机过去整理好花瓶。魏无羡这个时候刚好回来。 “继续吧。” 魏无羡随手抓起一个杯子,一口喝了下去。蓝忘机也紧随其后。可一入口魏无羡就感觉不对。 “蓝湛,这天子笑盗版的吧?” 他以抬头,发现蓝忘机已经睡着了。他重新看向自己手里的杯子,这才反应过来他拿错了。他给人扶到榻上,自己想去再喝两口。可没动呢,蓝忘机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用不容置疑的力气把魏无羡拽到榻上。随即压到身下强吻起来。魏无羡的两条光溜溜的腿胡乱的蹬着。蓝忘机还没设结界,他可不想让小孩子听到什么。 “蓝湛你放开。” “不放。” 两人的声音终究是太大了,吵醒了隔壁睡觉的两小只。 “阿娘?” 好了,剩下的是车,发本章讨论里。有可能有人看不到,看不到吱一声,我单发你。 第133章 夜猎。 “阿娘阿娘,去夜猎啦!” 一大早魏无羡就被两小只强行给薅起来。 “夜猎,夜猎,肯定得晚一些嘛。” “可是现在已经午时了呀。” 蓝忘机已经下了早课了,他拿着餐盒进来。 “醒了?” “嗯,本来好像睡会的。” “已经午时了。” “谁让你昨晚…” 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旁边还有俩小的。 “来吃饭。” 说话的这段时间,蓝忘机已经把午膳摆好在桌子上来。 “今天去猎什么。” 魏无羡已经坐到桌旁开始吃饭。 “山石精。” “也好,不危险。” 山石精,顾名思义,山上的石头化作的精怪,滚动时发出嗡鸣,有时会压死人。但一般不会主动攻击。 饭后,魏无羡准备了些爆破符。 上山后魏无羡掏出两个风邪盘给两小只一人一个。 “指针在动诶!” 小景仪不知道这是啥,他拿手去拨弄上面的指针。 “这个指针是指邪祟的位置的。” 魏无羡教两人怎么看风邪盘。小思追以前在乱葬岗看过魏无羡是怎么弄的,所以学的很快。思追和景仪在前面带路,忘羡在后面跟着走。 思追很快就找到了一块不对劲的大石头。 “这个是邪祟嘛。” 小思追还想靠前,被魏无羡拉住了,然后思追手里多了张爆破符。眼前的大石头开始颤动,眼看就要冲过来。魏无羡也不急慢慢的教思追怎么用爆破符。 思追很快就学会了,等山石精要冲到面前时,小思追把手里的符往前一扔,石头应声而破。魏无羡伸手捂住他的耳朵。蓝忘机在后面捂住景仪的。 “好玩!” 两小只听不到什么,只看到石头在眼前炸开,感觉很有意思。 后面谁发现一个山石精,魏无羡就给一张爆破符。 过了一会,他们发现了一丛漂亮的花。 “阿娘,这个花好好看。” 两小只已经冲到花丛前,摘了一枝花,递到魏无羡面前。一枝粉的,一枝紫的。魏无羡接过来。花散发着香味,有手掌那么大。蓝忘机走过来绕到他后面。 “花给我。” 蓝忘机在魏无羡后面伸出手。魏无羡把花放到他手心。蓝忘机解开魏无羡的发带。魏无羡不明所以,但是乖乖的让蓝忘机一阵鼓捣。 “好了。” 魏无羡往头上一抹,蓝忘机给他扎了辫子。两朵花一上一下的别着。 “二哥哥手艺就是好。” 魏无羡甜甜一笑。 几人继续走着。他们已经进山快两个时辰了,他们越走越深。蓝忘机走在最前面,魏无羡在后面一手拉一个小朋友。突然嗖的一下一支箭从蓝忘机身侧擦过。 “小心!” 蓝忘机把魏无羡和两个孩子拉到身后。后面空无一人。 “你去追,我带孩子们下山。” “好。” 蓝忘机追过去。魏无羡刚想走,看到两边的树上有两个袋子,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他拿起袋子,把两个孩子夹到胳肢窝,往山下跑去。 刚下山,他就觉得要累死了,他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怕问您担心,所以一直也没带两小只去看他。只是他偶尔去那里,因为他在温宁那藏了酒,馋了就去喝一坛半坛的。 “我来吧。” 不知道蓝忘机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他身边,熟练的从他怀里接过孩子。魏无羡抖抖酸痛的胳膊,但是他突然想起一般都是蓝忘机抱孩子,一抱就是半天,但也没看到他有一点累。 到了静室,他拿出发现的那两个袋子。蓝忘机打开发现是一堆药粉。他从柜子里掏出一个一样的。 “蓝湛你怎么会有?” “叔父前几天寄来的,没来得及同你讲。” “这个会有什么效果?” “浑身乏力,最后会晕倒。” “你们研制出解药了吗?” “尚未。” “那多家小心吧,思追和景仪变小快一个月了,变回来应该是这两天的事了。” 第134章 花灯节 连续几日的好天气让云深不知处的积雪融化了不少。魏无羡刚从厨房拿来一盘点心,刚咬了一口就听见小思追兴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阿娘,山下要办花灯节啦。” 小思追拉着景仪进到室内,景仪手里还握着一张彩纸。魏无羡眼睛一亮,三两步就走到小景仪旁边。 “给我看看。” 魏无羡接过景仪递过来的纸,嘴里还叼着半块糕点。 “很好嘛!你们想去?” 说着还咬了一口糕点。 “想!上次的小兔子花灯被兔子叼走了。” 这是真的,小兔子花灯的嘴里叼了一个假草,后山的兔子看到了以为是真的,最后给叼走了。 “好,但是得等你们爹爹回来问问他。” “问我什么?” 魏无羡抬眼向蓝忘机望去,看起来他已经站在门口有一会了,只不过魏无羡没发现罢了。 “这个呀,花灯节,一块去嘛。” 魏无羡笑着跑到他面前,把手里的纸举给他看。彩纸上画了许多各种各样的花灯图案。旁边的两小只期待的看着蓝忘机。两双可怜中带着祈求的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这搁谁谁不心软啊。不出所料,蓝忘机答应了。 晚上,忘羡以夜猎的借口出的云深不知处。山下的集市比想象中的还要热闹。长街上挂满了五彩斑斓的花灯。小贩的吆喝声和孩童们打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飘着糖葫芦和糯米糕的香甜。 魏无羡给两小只一人买了一个花灯,两人挑的都是兔子形状的。 “蓝湛,要不然你也选一个?” 魏无羡凑过去,眼神暗示着旁边摆着的那对鸳鸯灯。他本意也不是想买,只是想逗逗蓝忘机而已。可是没想到的是蓝忘机居然答应了。 “诶别别别,我就开个玩笑,你去给我买个糖葫芦吧。” “好。” 蓝忘机还没走远,远处聚了一堆人。 “阿娘!那里有唐人!” 两小只二话不说冲进了人群。 “别乱跑!” 魏无羡想拉住他们,可惜晚了点,两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魏无羡没招了,他灵巧的穿过人和人之间留出来的那点空隙,最后在卖唐人的小摊子前找到了他们。 “你们吓死我了。” 魏无羡蹲下身把两人圈进怀里,然后捏了捏他们的小脸蛋。蓝忘机带着买好的糖葫芦匆匆赶来。 “阿爹,糖葫芦!” 两人又兴奋上了,一人拿着一根快比他们脸长的糖葫芦啃起来。 “你的。” 蓝忘机给魏无羡的要比给两小只的还要大不止一圈。 “二哥哥对我这么好,那现在说一句爱我呀。” 蓝忘机环顾周围,四周都是人,吵吵闹闹的,虽然没人看过来,但是蓝忘机嗫嚅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 夜色渐沉,四人来到河边。已经有许多人在河边放河灯。魏无羡买了四盏小巧的莲花灯。 “把愿望默念三遍,然后放进河里,就会实现哦!” 小景仪立刻闭上眼睛,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小思追则是想了半天才开始许愿。 魏无羡凑到蓝忘机旁边,轻声到: “二哥哥许了什么愿望?” 蓝忘机看着远去的河灯,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和你一样。” 蓝忘机眼里是星星点点和爱人的身影。魏无羡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忍不住陷了进去。再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不自觉的吻上了蓝忘机的唇。蓝忘机在这么热闹的地方也没有抗拒,眼里满是纵容。两人的唇慢慢分开,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笑弯了眼。 回程时两个孩子已经困的东倒西歪。蓝忘机背着景仪,魏无羡抱着思追。夜风轻柔,月光洒在山路上,映出四人依偎对的身影。 “我爱你。” 蓝忘机突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 魏无羡凑近,蓝忘机又在他耳边重复了一句。 “我随口一说你居然还记得呢含光君。”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不会忘。” “蓝湛。” “嗯?” “明年的花灯节我们还来,好不好。” 蓝忘机微微颔首,两人藏在广袖下的手十指紧握。像是在宣誓这份轰轰烈烈的爱情,亦像是给对方一个永不反悔的誓言。 第135章 画像 已经一个多月了,两小只还没变回去,要是再不变回去那就得这样到过年了,那时这事肯定也瞒不住。 “按理说模仿者加强符篆不可能加强的比开创者还厉害啊。” 魏无羡在纸上涂涂画画。景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从东边跑到西边,又从西边跑回东边。思追则是安静的坐在魏无羡旁边,看着他写东西。魏无羡的草稿纸上都是可能出现的情况。他忽然撂下笔,烦躁的揉了揉脑袋。 “想不出来,实在想不出来。” 魏无羡颓废的趴在桌子上,魂都要飞了。他研究了一个多月,他最多也只能把效果加强到一个月。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觉得两小只不可能变小超过一个月。可是人家毕竟是薛氏资历比魏无羡多了不知道多少。 “啊!” 景仪突然惨叫一声。魏无羡赶忙去查看。小景仪摔倒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箱子的盖子。魏无羡把他扶起来,用手拍掉他身上蹭上的灰。 “怎么回事,怎么还摔着了?” “我在柜子下面看到一个好看的盒子,打开后不小心磕到头了。” “你磕到头还会摔在地上啊。” 魏无羡摸了摸景仪的头顶,伸手拿走他手里的盖子。 “乖,去玩吧。” 小景仪应了一声跑出去了。魏无羡蹲下来要盖上盖子。放在最底下的是一个精致的木盒,上面有很多花纹。盒子被放在最贴近墙壁的位置,前面还有其他东西挡着。魏无羡以前从未注意到这个。 浅色的盒身上有几朵芍药,还有一个侧脸。魏无羡越看那侧脸越熟悉。他拿起盒子在手上好好端详着。盒子的做工有些粗糙,像是初学者能做的最好水平。 里面平平无奇,最上面看起来是几个卷轴。静室里相似的东西很多,魏无羡没放在心上。当他刚准备盖上盖子,手一滑,盒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画像?” 魏无羡随手捡起一张。画里的人被画的十分好看,画面虽只有黑色和一些红色,但是是一眼看过去都能被惊艳住的程度。画中人发丝都根根分明,嘴角挂着灿烂的笑,而这个人就是魏无羡。 魏无羡怔愣了一下随即翻开其他的卷轴和纸张。每一张都是他,各种样子的他。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的他,在云梦摘莲蓬的他,甚至有乱葬岗时的。每一张都惟妙惟肖。但每一张都有一个相同点,就是他一直在笑。每一张都笑的无比灿烂。每一张都是注视着前面。他急忙去翻看盒子,这才反应过来这也是他的脸。 “蓝湛……” 魏无羡轻声唤着。 “我在。” 蓝忘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静静的一直注视着他。魏无羡背对门,坐在地上,所以根本不知道他来了。 “这些都是……” “是我画的。” 还不等魏无羡说完,蓝忘机就红着耳根抢答。 “很好嘛,我很喜欢。” 魏无羡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就如同画上的他一样。 “你这十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一段很不好的时光,好在你回来了。” 蓝忘机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真实而温暖的体温。只有这样蓝忘机心里才能得到一丝慰藉。他一直不相信也不敢相信魏无羡死了。他只能一遍遍描绘着爱人的脸,每一张都带上笑脸,希望他能多笑笑。 “蓝湛你放心,我再也不会离开了,不会再留下你一人了。” 魏无羡跟蓝忘机收拾着他弄出来的一堆东西。 “这画这么好看,要不然挂起来吧。” “好。” “你刻的木盒子真好看,教教我呗。” “容易受伤。” “你是不是刻了好几次,是不是受了很多伤,就为了这个盒子。” “嗯。” “你好傻,下次不许这样了,我会心疼的……” 第136章 梦魇 晚上,魏无羡将他觉得最好看的一幅他的画像挂在书房里。 “大功告成!” 魏无羡拍了拍手,看向蓝忘机。但蓝忘机的目光从始至终只停留在魏无羡身上。 “蓝湛,你画了这些怎么不跟我说啊。” “怕你伤心。” “我怎么会伤心。” 魏无羡还在嘴硬。但蓝忘机知道,魏无羡看到这些后知道当时自己的想念,他心里也是难受的。蓝忘机盯着眼前人出了神。魏无羡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啦,不要想了,去吃饭吧。” 半夜,事后。蓝忘机把魏无羡清洗干净,放到床上。魏无羡早已熟睡,可蓝忘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蓝忘机知道他该放下了,他清楚魏无羡已经回来了一年多,跟他成婚也有四月。他本以为他早已淡忘此事,可是再次看到那些东西,再次听到那几话,他始终不敢放下心来。四千七多个日夜,那种孤寂的感觉他有可能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事一直是他的心魔。魏无羡回来后的笑颜令他的心魔埋藏的很深,他几乎快要忘记。 蓝忘机就这么思绪混乱的进入梦乡。 蓝忘机悠悠醒来,他看着旁边还在熟睡的魏无羡,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但是他的手刚要碰到魏无羡,他就消散了。蓝忘机突然警觉起来。这个感觉就是魏无羡死后的十三年里几乎每天都会有的感觉。那几年他精神恍惚时都曾看到魏无羡,可是魏无羡刚要转身,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蓝忘机害怕极了,难道这一年发生的事都是梦吗!难道魏无羡没有回来过哪怕一次吗!他站起来发现桌子上是一坛空了的天子笑,有些酒水从瓶口处洒出。旁边是他的忘机琴,琴弦上沾着他的血。血已经凝固,在琴弦上呈现出黑红色的印记。 他疯了般跑到院子里,四处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忘机?” 蓝曦臣站在院门口,不解的看着他。 “兄长,魏婴呢。” “魏公子?他早在十四年前就在乱葬岗被反噬了啊。” “他……不!他明明回来了啊。” “忘机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紧接着蓝忘机耳朵出现嗡鸣声,眼前一黑。 再次意识回笼时,他出现在卧房内,床上是魏无羡。可是周围的景象非常不对劲,四周灰蒙蒙的一片,魏无羡就一直浅笑着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他。这太静了,魏无羡甚至从来没眨过一次眼,就像是木偶一样。蓝忘机一眼就看出这不是真正的魏无羡。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梦魇。他也意识到杀了眼前人是唯一出去的方法。 他感觉脑子里在天人交战,无数的声音涌出,他不知道自己该听那个,该做什么。他最终做了抉择,缓缓向魏无羡的方向走去。他下定决心般跨到魏无羡身上,发狠似得掐住他的脖子。 “蓝湛,我就是魏婴啊。” “你不是!” “……” 梦魇里的魏无羡沉默了许久,也不再继续挣扎。 “蓝湛,来吧,我死了你就能离开了。” 但是他越这么说,蓝忘机越不忍心。魏无羡就温柔的笑了下,突然伸手抓紧蓝忘机的手,突然使劲让他掐自己的脖子。蓝忘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松开了掐着他的手。 “哈哈哈哈!” 魏无羡突然狂笑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 “蓝忘机,我就知道你不忍心!尽管知道我不是他,但是只要是这张脸,你就是下不去手!” 蓝忘机感觉身体一阵摇晃,眼前世界开始崩塌。 “蓝湛!蓝湛!” 几声焦急的呼喊把他从梦魇中拉出。蓝忘机睁开眼,发现是魏无羡在摇晃着他的身体。魏无羡眼里的担忧在不是假的。 “魏婴……” “我在,蓝湛,我在。” 蓝忘机抬手往脸上抹了一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哭过。 “发生了什么,我喊你半天都没动静。” “没什么……” “是不是我今天提到了让你害怕的事。” 蓝忘机不好否认,只好坦白。 “梦魇已经很长时间没出现了……” “有可能你最近修为提升很多也会导致。” “嗯。” 魏无羡抱了抱蓝忘机。 “好好睡吧,我相信时间可以令你遗忘这些不快的过去。” 第137章 做桂花糕 接连几天的梦魇让蓝忘机心神不宁,甚至连晚上的天天都兴致缺缺。这是没办法的事,梦魇就是心魔所化,晚上睡觉时会让你陷入到因为心魔所产生的环境里。这也是无法避免的,等蓝忘机修为越来越高,心魔就越可能成为妨碍他的最大一块绊脚石。克服它更是难上加难。 魏无羡这几天一直在为蓝忘机的这个事发愁。他尝试做了好多符咒,但都效果甚微。他有点后悔当时把那个箱子翻出来了,但是现在后悔也晚了。两小只也很配合魏无羡。两天前魏无羡让他们去哄哄蓝忘机,两小只扑倒蓝忘机腿上,蓝忘机也只是默默的抹他们的头,然后把他们叫出去。魏无羡就纳闷了,这招要是使在他身上那可是十分管用的。每一次他见到两小只可爱的模样他的心就化了。 当然,魏无羡也尝试去色诱过,但蓝忘机每次都是把他抱在怀里。最严重的一次,蓝忘机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一大早就抱着魏无羡,头埋在他颈窝里。魏无羡感觉到蓝忘机在哭。但是他嘴太笨了,说了半天也没起到一点效果。 梦魇很可怕,它每次都能让你身临其境,一次次重复着最痛苦的时候。魏无羡不知道怎么安慰蓝忘机,因为他知道,那十三年会比这要可怕的多。 这天,魏无羡还在为蓝忘机的事发愁,符画了一张又一张,改了一版又一版。他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刚打理好的头发就这么又被他弄乱了。 “阿娘,阿娘,快看。” 两小只跑了进来,一人趴在桌案的一边。魏无羡刚抬眼看去,就发现他们带了满地的面粉回来。在转头一看,他俩身上也全是面粉,脸也花了,身上也全部变成白色了。 “你俩这是去面粉袋子里滚了一圈?!” 魏无羡放下笔,用手拍着他俩身上的面粉。 “没有……是景仪拿面粉扔我……” “哎,也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对了!咱们可以做桂花糕给你们爹爹!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做给我吃。” “好呀好呀。” 说干就干,魏无羡找了两件旧衣服给两小只围了一下当围裙,自己穿上蓝忘机的围裙。 “首先是和面。” 他拿出水和蜂蜜,按照上次蓝忘机带他做的那样开始调配面团。魏无羡把大多数面揉到一起后,给了两坨小块的面团给两小只。 紧接着他又做了好多种内陷。最后他还不满意,反手掏出了老朋友——辣椒。他切了点辣椒沫。切的时候呛到眼睛了,他下意识的去揉,但是他的手是刚切完辣椒的。他刚一碰到眼睛就火辣辣的疼。 “卧槽,辣死我了!” 他尖叫着跳起来,满屋子乱跑。阿苑懂事的端来一盆水,这才让魏无羡好受了些。 最后他们做了满满一锅桂花糕,虽然卖相十分难看。放进蒸炉里后蓝忘机正好上完早课回来了。 “魏婴你的眼睛怎么了。” 蓝忘机看到魏无羡眼睛红红的赶忙上来仔细查看。 “没什么,就是被辣到了。” 魏无羡把做桂花糕的事跟蓝忘机说了。蓝忘机心跳的揉了揉他的头。 “下次可以等我回来再弄。” “这几天你心情不好,我和孩子们都很担心你,所以想着给你个惊喜……” “很好,我很喜欢。” 桂花糕出炉,虽然说形状上差强人意,但是总归看起来是能吃的。蓝忘机夹起一个细细品味。刚一入口,他就被呛的不行。 “蓝湛你太幸运了!辣味的我只包了两个!” 蓝忘机被辣的眼角渗出点泪水,但确是笑了。 “蓝湛!你终于笑了,多笑笑好不好嘛。” “好。” 第138章 符篆时效到期 眼看着就快新年了,魏无羡对两小只还没变回来的事有些担心。蓝忘机自从那顿桂花糕后状态日益好转。每当魏无羡坐在桌案边想的焦头烂额的时候蓝忘机都会在背后抱着他。 都快一个半月了,门口的雪人都化了一次。再这么下去班上的那群孩子都要结伴去找两小只了。 今天一早,还不到卯时,魏无羡和蓝忘机就被隔壁的一声巨响给吵醒了。他们还以为两小只出了什么事,赶紧跑到隔壁去查看。 刚一进屋就看到变大的两人,他们背对着对方刚整理好衣服。以防他们突然变回来,所以魏无羡提前在衣柜里放了衣服。 “阿娘!” 两人看到魏无羡进来下意识的叫道。 “诶。” 魏无羡这次纯占便宜来的,以前是小孩,这么叫还不觉得什么,现在两人都变回来了,虽然感觉有些怪,但是一个多月下来也习惯了。两人反应过来他们说了什么,瞬间变得面红耳赤,笑声找补着。 “不是……魏前辈你听我们解释。” “解释什么啊解释,坐下来慢慢说。” 魏无羡把他们拉到榻边坐下,自己毫不客气的趴了上去。 “这一个月太麻烦你和含光君了……” 蓝思追不好意思的道。 “不麻烦不麻烦,你小时候可可爱了,现在倒变得跟蓝湛很像了。” 魏无羡往旁边看去,发现蓝忘机已经离开了,把位置单独留给三人。 “那羡哥哥我们两个……” “你们还叫我阿娘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诶你,占了我们这么久的便宜还不够?!” “叫不叫随你嘛,你看思追都没说啥。” 魏无羡托腮看着二人。 “阿娘……” “不是,思追你真叫啊。” “真乖。” 魏无羡满意的摸了摸蓝思追的头。 “既然你们变回来了,那今天就去上早课吧。” “不是吧!我们刚变回来就去上早课?!” “你要不想去问你们含光君去。” “那还是算了,我去就是了。” “借口我都帮你们编好了,就说去找金凌夜猎,中途碰上蓝老先生……剩下你们自己编吧。” “魏前辈你!” “我怎么了?去去去,吃完饭上课去,今天我也去。” 下课后一堆孩子围住两小只问东问西。问完他俩又跑去问魏无羡。 “魏前辈你这周怎么没来啊。” “额,我得了风寒,怕传染给你们就没来。” “那魏前辈多注意身体啊。” 道别之后小辈们就离开了,就剩下蓝忘机和魏无羡还在学堂里。 “蓝湛,你说黑衣人一个多月没动静有些奇怪了啊。” “他们并非没有动静。” “什么?说来看看。” “近日许多百姓中毒,全部是男性,一共有两种毒。其一是我们先前看过的那个。其二是一种类似春药的东西,而且短时间内中毒之人会全身动不了。” “啊,随机抓无辜百姓做实验,他们也太狠毒了!” “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二哥哥这是要罚我啊,罚什么~”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有些不对的眼神,轻咳了一声回归正题: “那解药你们做出来了吗。” “第一种有,第二种极其复杂,暂时并未破解。” “怎么感觉第二种药是用来强奸的啊……” “不管怎样,多加防范便是。”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回走。 “那含光君你明天去那附近看看,我代课。” “不可胡闹。” “我代课还不放心吗!要不然换景仪来。” “你知我并非这个意思……” “知道了含光君,明天我一定好好代。” 说罢在蓝忘机脸上亲了一口。但是一众小辈就坐在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里。忘羡路过没看到,但小辈们却是被无缘无故被喂了一嘴狗粮。 “对了!” 回到静室在躺尸的魏无羡突然想起一件事。蓝忘机的目光朝他看来。 “我得跟江澄说一下!” 魏无羡赶忙给江澄发了金蝶。江澄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因为符是贴在金凌后背爆开的,所以金凌暂时还没变回来。江澄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他不仅要处理江家的事,金家的事,现在还要处理金凌这个小祖宗。金凌是变小后性格一点没变,一如既往的跟江澄对着干。魏无羡是温馨亲子时刻,江澄就这边就是世纪大战。 最后经过两人讨论,暂时先把金凌送到云深不知处,变回去再说。 第139章 。 蓝忘机一早就出去了,魏无羡在卯时挣扎着起身。强烈的困意让他有点后悔,他甚至想让思追来帮忙代课。最后他还是起来了。 他到班上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刻钟,他站在前面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景仪还没来。他想到了个坏点子。刚跟一群小辈商量完景仪就赶到了。他气喘吁吁的赶来,看到今天授课的是魏无羡后松了口气。 “魏前辈。” 蓝景仪行了一礼,魏无羡就让他进来了。 “诶,别走啊景仪,给你这个。” 魏无羡给蓝景仪的是一张纸条。蓝景仪犹豫片刻后接过。纸条上面写着: “你今天没作业。” 蓝景仪看到后嘴角恨不得要咧到耳后,可笑容在看到后半句后生生止住。 “笑了作业翻倍。” 蓝景仪本就是个笑点比较低的,加上现在不让他笑,他更想笑了。他回到座位上,第一用学习来分散注意力。但是魏无羡怎么能让他这么容易免了作业。他早和班上的其他人串通好了,让他们在蓝景仪的发现的情况下逗他笑,他笑了其他人没作业。 最后结果显而易见。蓝景仪哭丧着脸出来了。 “好啦景仪,我可以帮你啊。” “思追你真不够意思,最后是你逗我笑的诶!” 蓝思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忽然旁边刮起一阵风,魏无羡的声音在他们前面响起。 “好大儿,帮我收拾下学堂!” “谁是你儿!” 本来就不高兴的蓝景仪现在更气了。现在还要收拾学堂,虽然只是简单清扫下地面,但也是很费时间的了。 魏无羡走着走着着天上下起小雪,魏无羡没管,继续向山门口的位置走去。当他到了山门口,雪下的已经有些大了。魏无羡穿的很厚,里面是平常穿的那套黑色衣服,外面还套了一件厚厚的红色大氅。领口处毛茸茸的。他就站在山门口等蓝忘机回来。头发和衣服上都落了好多雪花。 过了一会蓝忘机回来了,他一身白衣撑着伞向魏无羡缓缓走来,他手上还拎着两坛天子笑。蓝忘机看到自己小道侣在山门口等着自己,但是没撑伞。他步伐加快的向魏无羡走去。魏无羡也跑过来张开双手抱住他。 “下雪为何不打伞。” “这不是赶来接你嘛。” 魏无羡手环住蓝忘机的腰,抬头冲着他笑。 “下次不可这样。” 蓝忘机伸手小心把魏无羡身上落的雪扫掉。 “今天查到什么了吗?” “没有,他们似乎收手了……” “不可能吧……不管怎样,他们不作妖怎么都是好的。” 两人缓缓向静室走去。 到了静室,魏无羡脱了大氅就往床上一趴。蓝忘机走过来帮他梳理着被融化的雪打湿的头发。魏无羡的头很长,而且发质也是很好。 “明天陪我去山下逛逛吧。” “明天我要去见兄长,恐怕来不及…” “没事,那我顺便去看看温宁。” “也好,注意安全。” “我可是堂堂夷陵老祖,什么能伤的了我。” 魏无羡把头枕到蓝忘机腿上,笑眼弯弯的看着他。 “那还是要小心。” 蓝忘机的声音很温柔,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知道啦含光君~” “金…凌什么时候来。” “应该要晚点吧,这几天咱俩也没太多时间,让思追和景仪来帮忙吧。” “好。” “金凌这倒霉孩子,怎么就他变这么久,他最是难带了。” 魏无羡可是领教过金凌的大小姐脾气,加上信里江澄把金凌描述的更可怕,魏无羡现在都有些畏惧了。 “没事,有思追和景仪在,三人经常一起玩的。” 说着说着魏无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睡吧,我申时叫你。” 蓝忘机把魏无羡放在床上,细心的帮他掖好被角 第140章 绑架 接下来的几天,魏无羡都没找到时间出去。主要是因为金凌实在太难带。蓝思追和蓝景仪也试着带他出去,回到云深的时候他俩魂都要丢了。金凌这个小祖宗出去一趟跑丢了四次!四次啊!蓝景仪的心脏都快受不了了,后面几天直接拒绝了魏无羡让他们带孩子的任务。没办法,魏无羡就带了几天孩子。好在魏无羡要受不了的时候,金凌终于变回去了。魏无羡觉得终于把他送走了,他在把他送走的第二天就跑到彩衣镇玩了。 魏无羡照例叼着一根糖葫芦,慢慢悠悠的在街上逛着。他今天去找温宁的原因是告诉他三小只前几天被变小的事,其二是想喝天子笑了。 温宁住在云深山脚下的一个隐秘处。要是去他那需要穿过一片树林。树林面积虽然不大,但是几乎不会有人来这。 魏无羡哼着忘羡往前走。忽然他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他深吸一口,加快了步伐。 “温宁肯定知道我要来了,提前把酒开好了。 不过这酒怎么闻着就感觉有点醉了?” 魏无羡揉揉脑袋继续往前走。 “不对吧……今天这片林子怎么这么大。” 魏无羡的脑袋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他突然感觉不太对。 “不对,这是迷药!” 他捂住口鼻,放缓呼吸,继续往前走。可是走了好久都没走出树林。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迷阵里。他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做了一个印记。他继续走着,过了一会竟然重新看到了那个印记。没过多久他就找到阵眼,并破除了迷阵。可当他刚松一口气,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双眼睛,浅黄色的眼睛,比蓝忘机的还要浅。魏无羡下意识的往后退去,可不曾想他的后面也有人。他就这么被迷晕过去。 温宁早上就接到魏无羡来信说今天要来他这。他左等右等没等到,预感有些不对劲。他往前面那片林子找去。他一进去就发现魏无羡在不远处留下的糖葫芦的棍子。这片不会来人,他确定这就是魏无羡掉下的。现在已经中午了,他在四周很快的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赶忙跑去找蓝忘机。 云深的后山有一处可以通到那片林子。温宁直接过去在静室找到蓝忘机。两人出发寻找。蓝忘机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赶忙给蓝曦臣发金蝶,之后就先出发了。 他先是把魏无羡可能去的地方找了一遍。当他看到魏无羡留下的记号时他认定魏无羡肯定出事了。 魏无羡被迷晕后带走。他意识渐渐回笼,他被带到一个很大的院子的屋子里面。但是整个院子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进来,而且能感觉到院子上空被设了结界。整个地方看起来更像座监狱。 “你醒了~” 旁边一个妩媚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魏无羡想起身但是发现自己动不了,而且身体里还散发着一阵阵的热。他意识到自己是中了蓝忘机给他看的第二种毒。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来这就是享福的。” 那女人自顾自说道。 “放我走!蓝湛呢!” “二公子恐怕找到这要好久了呢。” “你给我下毒了?” 魏无羡继续咆哮道。 “是啊,而且这毒你不是认得吗。”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个毒。”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但是救不了自己。” 那个女人终于现身,她穿着一身薄纱,几块布料的位置刚好可以盖住隐私部位。 “快滚!” 魏无羡赶忙移开眼不再去看。可是他低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剥的只剩一件里衣。 “你要干什么!” 魏无羡现在既慌张又恐惧。 “不干什么,就是让你来痛快一下!” 那女人掰过魏无羡的脸。魏无羡看清那人容貌,是个年轻女子,而且他不认识。而且这个人看起来像是青楼里的女子。 “你我素不相识,放我走行吗。” “不行!” 那女人声音里带了些颤抖,魏无羡这才察觉到她的手也在抖。 “是不是有人雇你来的,我可以出更高的价格。” 那女人的身形僵了一下,但是还是没有妥协。 第141章 绑架(二) 魏无羡失踪的第一个时辰,蓝忘机带着蓝家的子弟找了几乎所有他们能想到的地方,可是还是一无所获。 因为温宁发现糖葫芦的棍时,上面还留有些魏无羡捏着时的温度,温宁判断他们应该带他跑不了多远。蓝忘机知道后也第一时间派人去看守姑苏周围,带走魏无羡的人肯定逃不出姑苏。他也传信给了江澄,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含光君,这附近也没有。” 在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个消息后,蓝忘机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难得的慌乱在他脸上显现。有一滴血滴了下来。他抬手摸去,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胳膊上被划了道口子,伤口不大但还是流血了。蓝忘机没有在意,低下了头。血滴在了他跟魏无羡的对戒上,他下意识想去擦掉。当血滴在戒指上的时候戒指发出一阵光亮。蓝忘机欣喜的看去,戒指的光慢慢汇聚成一条红色光线,指引着他往一个方向去。蓝忘机知道只是他最后可以找到魏无羡的方法了,所以他二话不说带着人朝那个方向走去。 魏无羡无聊的时候就喜欢鼓捣点东西。他也不是一次把对戒拿走去做些小实验,有可能这个发出的光就是魏无羡的哪个实验成功了。 魏无羡这边。他还是动不了的躺在那里,只有头可以小幅度转动。他也看到了他无名指上戴的戒指发出的红色光柱,他知道蓝忘机肯定会找到他。他旁边的那个女人一直没有动静,感觉她在等待一个时机。那女人忽然看了眼窗外,然后就被吓了一跳,随即走到魏无羡身边。 “怎么样,难受吧。” 那女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都一个时辰了。” 魏无羡现在已经没有了害怕的情绪。 “啧,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但我看你不想这么做。” 那女人肉眼可见的慌乱了一瞬,转而换了个话题。她说的无非是一些威胁的话,但是都杀伤力微弱。 不到一刻钟蓝忘机就赶来了,他身后跟着蓝思追和蓝景仪,剩下的人在不远处躲着。 “含光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说话的是一个女声,蓝忘机感觉在哪听过。 “魏婴呢!” 蓝忘机的声音冷的掉渣。 “就在里面,可是只能含光君一人进去哦~” 蓝忘机示意两小只到后面去。自己准备往那个院子里走。 “诶,稍等,先请含光君自封灵脉,并把避尘收回壳中。”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这跟金光瑶在观音庙里说的话很像。蓝忘机无奈照做,然后快步进了院子。院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蓝忘机穿过院子,往魏无羡所在的房子处走。突然,一张缚仙网朝蓝忘机飞来。他反应迅速这才躲过去。 魏无羡听到外面的动静了,但是身体里一阵阵的热让他无法继续正常思考。他想喊蓝忘机,可声音也变得沙哑。蓝忘机赶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魏无羡躺在床上,旁边是个女人。 “魏婴!” 他喊着魏无羡的名字,然后就要往里冲。但是屋子里又多了一人,他手持刀具架在魏无羡脖颈处。 “含光君请退到五步之外。” 尖锐的刀尖已经刺破了魏无羡的脖颈。蓝忘机怔住,随后往后退去。那新冲出来的人对着在魏无羡旁边的女人使了个眼色。女人开始了动作,手慢慢伸向魏无羡的里衣。 “不要!” 蓝忘机和魏无羡同时喊道。 蓝忘机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但是碍于有人拿着刀,所以生生止住。里面的女人已经解开魏无羡的里衣,但还没有扒开。魏无羡已经急的眼角渗出了泪。 忽然外面轰的一声,被加固过的墙壁被破开。烟雾散去发现是江澄赶来了。一群黑衣人从暗处冲出来跟江澄扭打在一起。外面等待的弟子也趁着机会跑进来。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声,魏无羡旁边的墙壁也被破开,蓝思追手里拿着爆破符炸开了旁边的墙顺势夺走了黑衣人手里的刀。那个黑衣人也是蠢,这么大动静也没反应过来,应该跟上一次扔错符篆的是一个人。 蓝忘机看到刀被夺走,冲进来将魏无羡抱起,往外跑去。魏无羡的身体已经变的十分滚烫,而且他动不了很难受。他嘴里一直呢喃着“蓝湛”。蓝忘机连续答了好几声“我在。” 冲到院子外面的时候他的灵力恢复了大半,他回头望了眼众人。 “蓝忘机你杵在这干什么呢!快带魏无羡走。” 江澄抽空喊道。蓝忘机也不再犹豫,抱着魏无羡就上了避尘离开了。 第142章 脱险 他脱下自己的大氅给魏无羡披上。 半路上魏无羡突然哭了。 “蓝湛我脏了……” “没有,你没有,她都没碰到你。” 蓝忘机低头去亲魏无羡的额头,可是魏无羡稍稍偏头躲开了。蓝忘机清楚魏无羡现在肯定需要点时间,毕竟是男是女遇到强奸这种事一时半会肯定也消化不了。 另一边。黑衣人明显落到下风,准备逃跑。可是屋子里的女人一点要动的意思也没有。等大部分黑衣人都撤走了,有一个人从后面的房顶钻出来。那人手上还拎着一个婴儿。 “我告诉过你不完成任务的后果。” 说话的人正是让蓝忘机在门口自封灵脉的人。 “不!不要!” 屋子里的女人本来眼神黯淡,没有一点光,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是你自找的!” 说完房顶上的女人把手里的婴儿扔到院子外面。扔完就跑了。 “不要!” 屋子里的女人突然冲出去,但是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时脚步放缓,眼角的泪夺眶而出。江澄这个时候派人去追黑衣人。 “卧槽!什么东西砸到我了。” 外面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 “子真?” 蓝思追和蓝景仪看了对方一眼,上前扶起女人。 “这咋有个洞?” 只见欧阳子真手里抱着一个婴儿从江澄破开的那个洞那走进来。 “我的孩子!” 女人惊喜的扑向自己的孩子。 “谢谢小仙师,谢谢小仙师……” 女人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跪倒在地上。 “诶诶你这是干嘛,赶紧起来。” 欧阳子真扶起女人,蓝思追搬了个凳子来让她坐下。 “你可以跟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女人看着怀里的婴儿沉默半晌,但还是开口了。 “我叫婷婷,是妓院里的人。不过一次意外让我有了孩子。我一意孤行生了下来,可是没几周我的孩子就被老鸨卖了……” 说到这里,婷婷还抹了抹泪。 “然后就是刚刚扔我孩子的那个女人买了他,用他逼着我做这些。对不起……对不起,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他们太不是人了!” 蓝景仪在一边愤愤不平道。 “谢谢你们,但这件事我做的也不对,但是我身上真的没有多余的钱赔给你们了……” 几个孩子看了对方一眼,但还是拿不定主意。 “不用了,你走吧,要是今后有麻烦也可以来云深。” 蓝曦臣刚好赶到,他应该听到婷婷前面说的了。 “真的吗!那谢谢仙师了!” 婷婷说着就要跪下来,但是被蓝曦臣阻止了。 “姑娘可否告知那女人的长相。” “可以。” 婷婷简单描述了一下,蓝曦臣根据描述想到一个人。上次去云深不知处跟他相亲,但是要去找蓝忘机麻烦的那个女人——乔掠。蓝曦臣表情变得凝重,他早该想到的,家里有药谷,那毒药他们也是信手拈来。他跟旁边的弟子交代了两句。 “各位,多谢大家,现在事情也解决各回各家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要去抓人了,所以都散了。 “子真,你怎么在这。” “别提了,我想去夜猎的,路过这就有东西砸了我的头。” “这里面动静这么大,你没听见吗?” “没。” “奇怪了……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好,下次见。” 逃走的黑衣人这边。 “你他妈是不是傻!” 黑衣人口中的宗主一把扫落桌上的茶杯。 “宗主息怒,她对我们还是有用的。” 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站了出来。 “你为了那个蓝忘机到底还什么干不出来!” “宗主……对不起,是小女子一时间被冲昏头脑。” 乔掠赶忙跪在地上。 “别忘了你们每个人来这的目的,你们没了我,什么都干不了。” “是!誓死听从宗主安排!” 底下的一帮黑衣人齐刷刷喊道。 “宗主……金光瑶的灵还没有消息吗……” “你个废物,一天到晚就想着这件事,眼下是要先把乔掠藏起来。” “是……宗主。” 第143章 冷静 因为长时间的精神紧绷,魏无羡在路上哭着哭着就累的睡着了。蓝忘机看着窝在他怀里的人,满心满眼都是心疼。他一个搂肩抱把魏无羡抱得紧紧的。在爱人面前被强奸,这应该是最痛苦的事情了。虽然魏无羡已经睡着了,但是他身上春药的效果依然没有消散半分,反而变得是越来越热。 “蓝湛……蓝湛……” 在睡梦里的魏无羡喃喃着蓝忘机的名字。魏无羡身上裹着蓝忘机厚厚的大氅,但是冷风依然能灌进来。他里面就一件里衣,而且他们快速的飞在高空,魏无羡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受凉。 到了静室内,蓝忘机小心翼翼的把魏无羡放到床上,弟子也刚好来送水。 蓝忘机用热水给魏无羡洗了澡,这样能最大程度避免风寒。 洗完澡给魏无羡换好新衣服,蓝忘机就准备离开去找蓝曦臣。他早就令弟子给蓝曦臣发了金牒,他想蓝曦臣现在应该处理好事情回来了。 “蓝湛,别走。” 黑衣人下的药也真是够猛,现在魏无羡感觉自己体内热的已经快神志不清了。但他还是下意识的依赖蓝忘机。 “我热……好热。” 魏无羡还没睁眼,但是已经可以动了。他的手手已经精准找到蓝忘机。慢慢的攀上他的脖子。嘴唇含住蓝忘机的唇。黏糊的水声从二人嘴唇处传出。 “魏婴,你先躺好。” “不要,我还要。” 魏无羡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只知道按照他的下意识来做。 “好。” 蓝忘机也不客气,一个翻身压到魏无羡上面。他用胳膊撑在魏无羡两侧,生怕自己的体重压到他。 “含光君,二哥哥,我好热,你帮我。” 魏无羡还不等他反应,一下子扒了两人的裤子。平时天天的时候也是魏无羡一件件把衣服像这样脱下来,可是现在是白天,蓝忘机多少还是有些放不开的。但是根本不用他反应,魏无羡的双腿已经缠了上来。 半个时辰后,魏无羡身上已经不再烫的骇人,已经沉沉睡去。蓝忘机重新穿好衣服,给魏无羡掖好被角。走之前还在魏无羡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兄长。” “忘机来了,请进。” 蓝曦臣领着蓝忘机到了室内,蓝忘机开门见山的问到: “那些人最后抓到了吗?” “并没,但是我们已经清楚制药之人,也是这次行动主导者……” “谁?” “乔掠。” 蓝忘机面色不改,但是放在腿上的手指已经微微蜷缩。 “我明天去乔家一趟。” “不要冲动啊,我们还不清楚她的父亲有没有参与此事。” “兄长,我明白,还请兄长不要插手此事。” 蓝曦臣知道蓝忘机不会滥杀无辜,但是已他知道自家弟弟有多重视魏无羡,所以乔家肯定也得掉层皮。 回到静室,蓝忘机看到魏无羡还在睡,他就先去准备了些吃的。 等他回去发现魏无羡已经醒了,正呆愣愣的坐在床上。 “蓝湛,你来啦。” 魏无羡露出了一个微笑,但是分明只是牵动着嘴角。 “嗯,来吃饭吧。” “我还是没力气。” 蓝忘机二话不说把魏无羡抱到桌子旁边。 吃完饭魏无羡提出自己静一静,蓝忘机去了书房,在书房里他拿了一本佛经看,可是其实根本没看进去。他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外。突然,他听到了外面有人走过的声音。那声音很浅,像是光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 蓝忘机走出去一看,外面天色已经全黑,魏无羡就穿着一件里衣坐在廊下,也不知他在想什么。魏无羡只感觉后背一暖,带着蓝忘机体温的大氅已经披在了身上。 “快进屋吧,这里凉。” 说着蓝忘机一把抄起他往室内走去。 第144章 乔家 到了第二天,魏无羡还是心情不佳,但是蓝忘机必须要去乔家问个明白。 早上蓝忘机在魏无羡醒之前就出发了。到了乔家还没敲门,里面就有人急急忙忙打开门。来人正是乔宗主。 “乔宗主现在出门要去哪?” “仙督啊,您来了更好,我女儿失踪了快一周了!” 乔宗主不像是演的,眼里满是焦急。乔宗主手紧紧抓着蓝忘机的衣袖,差点给蓝忘机跪下。乔宗主一路带着蓝忘机去了会客室,命人给蓝忘机上了茶。 “我女儿数月前去了云深不知处相亲,回来后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还时不时命人拿各种药材进去。可就在半个月前,她经常早出晚归……” 乔宗主说到这还抹了把泪。 “她经常带药出去,回去的时候就没了,我还不觉得什么,但是她就在上周日失踪了。” 乔宗主低下头去,蓝忘机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也让人去找过,可每次都是渺无音讯,发出去的金蝶也迟迟得不到反应。” “那为什么不提前去上报呢?” “她以前也这样杳无音讯了三天,可是三天后她就回来了啊。” “她叛逃了。” 简单的几个字对于乔宗主而言简直晴天霹雳。作为一个父亲,女儿做出如此事情,心情会很复杂。 “那……那她现在……” 乔宗主语气里多了些颤抖和不可置信。 “她很安全,但是确实已经叛逃。” 乔宗主的状态一下子变得很差,摇摇晃晃的感觉随时都会倒下去。 “抱歉,我不太舒服。” “没事,但您女儿做的事,乔家就不能留在这了,请您找个时间搬回关外吧。” 让乔氏搬回关外是对仙门中的所有人好,毒药虽在关内有不小的名气,但是关外的毒还是要更胜一筹。 蓝忘机出了乔府就直奔静室。魏无羡已经醒了,他无聊的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外面还是白茫茫一片,已经十二月底了,马上就要迎来新的一年…… “魏婴。” 蓝忘机在门口轻唤着。 “蓝湛,你回来啦。” 魏无羡走下榻,过去抱住蓝忘机。 “嗯,我给你带了天子笑。” 蓝忘机扬了扬手中提着的酒。 “天子笑!” 魏无羡看到酒就两眼放光,这次他是真的开心了起来。 “你今天出去干嘛啦,害我早上都没看到你。” “我去了乔家。” 魏无羡像是已经知道此事了一样,但是身形还是忍不住顿了一下。 “我让他们搬离,现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蓝忘机看魏无羡这个举动,他抬起手握住魏无羡的手,轻轻的捏了捏以表安慰。 “没事的,这件事我听兄长说了,上次那个女子也是无辜的。” “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嘿嘿,你昨天去找兄长,后背上有我的小纸人。” 魏无羡冲他俏皮的一笑。 “胡闹。” “难道二哥哥还想罚我呀。” 魏无羡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下午还跟蓝思追和蓝景仪约着一起去夜猎。 “魏前辈,你怎么样了,上次看你状态很不好。” 蓝景仪一见到魏无羡就凑上去围着他转悠。 “我没事,倒是你要给我转晕了。” 魏无羡一把把蓝景仪按到旁边的长椅上。 “阿娘你真的没事吗?” 蓝思追还是非常不放心。 “我没事的,有蓝湛在我也受不了伤的。” “可是……” “好啦好啦,准备下待会去夜猎了。” 蓝思追还想说什么,但是被魏无羡打断了。 “现在才申时,是不是有点早了?” “那去静室吃个晚饭吧,还是蓝湛做。” “好耶!” 三人谈笑的背影渐渐远去,雪地上留下三排脚印。 第145章 山猫 暮色渐沉,吃饱饭的四人准备出发夜猎。蓝思追和蓝景仪回弟子宿舍收拾东西,忘羡在静室门口等着。 “魏前辈!含光君!” 两小只看到魏无羡和蓝忘机在等他们,索性加快脚步小跑了过来。腰间的佩剑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晃动。魏无羡直起身,笑眯眯的伸出手拦住已经刹不住车的蓝景仪。 “慢点慢点,夜猎又不是着急去赶集。” “让二位久等了。” 蓝忘机微微摇头。 “无妨。” “这次去哪?” 蓝景仪迫不及待的问,眼睛亮晶晶的。 “黑松林,听说那里有家畜失踪,有可能是妖兽作祟。” 他转头看向蓝思追。 “带驱妖符了吗? 蓝思追拍了拍腰间的锦囊。 “带了二十张,还有三张定身符。” “不错嘛,准备充分。” 魏无羡赞许地点头,又看向蓝景仪,你呢?除了剑还带什么了? 蓝景仪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带了绳索和网!还有...呃...“ 他突然声音变小。 “忘记带火符了...” 蓝忘机默默从袖中取出一个火符递过去。魏无羡噗嗤一笑。 “景仪啊景仪,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上次夜猎也是你忘了带...” “魏前辈!” 蓝景仪涨红了脸。 “这次我一定不会拖后腿!” 蓝忘机看了眼天色。 “出发吧。” 四人御剑而行,很快来到黑松林外围。这片林子古木参天,即使白天也显得幽深阴暗。此时夕阳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落地后,魏无羡深吸一口气。 “嗯...闻到没有?” 蓝思追学着他的样子嗅了嗅。 “有点...腥味?” “妖兽的标记气味。” 魏无羡解释道。 “大型妖兽会用气味划分领地。” 他转向蓝忘机。 “蓝湛,你怎么看?” 蓝忘机已经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抚地面一处凹陷。 “足迹,新留下的。” 三人围过去,只见松软的泥土上有一个比成人手掌还大的爪印,深达寸余。 蓝景仪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大!是什么东西?” “山猫,但体型异常。” 蓝忘机站起身,目光沿着足迹延伸的方向望去。 “往北去了。” 魏无羡拍拍蓝景仪的肩膀。 “别怕,再大的猫也是猫,最多就是...呃,比你高两个头的那种。” 蓝景仪的脸刷地白了。蓝思追忍着笑安慰道。 “魏前辈逗你的,就算是妖兽,有含光君和魏前辈在也不会有事。” 四人沿着足迹深入树林。魏无羡走在最前,时不时停下来指出一些细节。 “看这里的抓痕,那家伙在这棵树上磨过爪子...树枝断了,通过时体型不小...” 蓝忘机则负责确认方向,偶尔纠正魏无羡过于随性的判断。 “魏婴,足迹转向东了。” “啊?哦对,你说得对。” 魏无羡笑嘻嘻地转回来,顺手摘了几个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两个年轻人。 “尝尝?甜的。” 蓝思追礼貌地接过,蓝景仪则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随即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魏前辈!这哪里甜了!” 魏无羡哈哈大笑。 “骗你的!这是山茱萸,要等到过年后才甜呢!” 蓝忘机无奈地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蓝景仪。 “蜜饯,解酸。” 蓝景仪感激涕零地接过,蓝思追则悄悄把没吃的果子放进了袖袋。魏无羡眨眨眼。 “思追真聪明,知道先观察别人反应。” 天色渐暗,林中升起薄雾。四人的脚步放轻,警惕地观察四周。忽然,蓝忘机抬手示意停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前方灌木丛中传来轻微的沙沙声,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来了。” 魏无羡低声道。 那生物缓缓走出阴影——一只体型如小牛犊的山猫,毛色灰黑相间,獠牙外露,尾巴粗如成人手臂。它低伏着身子,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蓝景仪下意识拔剑出鞘,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山猫妖兽瞬间被激怒,后腿一蹬直扑而来! 魏无羡不疾不徐,站在一旁看着蓝思追。 “思追,准备定身符。” 蓝思追沉稳点头,手指间已经夹着一张黄符。另一边,蓝景仪虽然被喝退,但很快调整姿势。 山猫妖兽灵活地绕到侧面,突然加速冲向看起来最弱的蓝景仪。蓝景仪仓促举剑格挡,却被妖兽一爪拍得连退数步,险些跌倒。 “下盘不稳。” 蓝忘机冷静指出,同时一剑刺向妖兽后腿。妖兽吃痛转身,却被蓝景仪趁机在它侧腹划出一道伤口。 “好样的!” 魏无羡鼓励道,随即对蓝思追点头。 蓝思追准确地掷出定身符,黄符在空中燃起,化为金光笼罩妖兽。妖兽动作顿时一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伤它性命!” 魏无羡突然喊道。 “它眼睛发红,可能是吃了毒物才发狂的!” 蓝景仪甩出捆仙网。山猫哀嚎一声,被困在网里,不动了。 魏无羡快步上前,检查妖兽的眼睛和牙齿。 “果然,瞳孔不正常扩张,牙龈发紫...是吃了毒蘑菇。”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药丸塞进妖兽口中。 “这是解毒丹,应该能帮它排出毒素。” 蓝思追好奇地问。 “魏前辈,我们不除掉它吗?” “妖兽也分善恶。” 魏无羡解释道: “这家伙只是误食毒物才攻击家畜,解毒后应该就会回到深山去了。” 他笑着看向蓝忘机。 “对吧,含光君?” 蓝忘机点头。 “嗯。除恶务尽,但不可滥杀。” 蓝景仪收剑入鞘,有些惭愧。 “我刚才太冒失了...” “但第二次应对得很好。” 蓝忘机难得地给予肯定。 “进步明显。” 蓝景仪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魏无羡揉乱他的头发。 “就是嘛!谁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猫不害怕?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差点爬到蓝湛身上去呢!” 蓝忘机轻咳一声,耳尖微红。蓝思追抿嘴偷笑,被魏无羡抓个正着。 “思追也别笑,你第一次见凶尸时可是死死抓着我的袖子不放。” 蓝思追顿时红了脸。 “魏前辈!” 四人说笑间,地上的山猫妖兽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澈的琥珀色。它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人类,慢慢站起身,低吼一声后窜入丛林消失不见。 “搞定!”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 “天也黑了,我们是回去呢,还是...” 他眼睛转了转。 “找个地方烤鱼吃?我知道山涧那边有肥美的鲈鱼...” 蓝忘机无奈。 “已经吃过饭了…” “就吃一条~” 魏无羡凑过去,拽着蓝忘机的袖子轻轻摇晃。 “你看孩子们今天表现这么好,不该奖励一下吗?”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期待的眼神,又看看两个年轻人明明很想去又不敢说的样子,最终微微颔首。 “耶!含光君最好了!” 第146章 束发 卯时,云深不知处还飘着阵阵小雪。魏无羡睁开眼,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身旁只剩下蓝忘机给他准备好的衣服。魏无羡抽出里面的大氅披在身上。 他走到外面,看着眼前雪白一片。 蓝忘机恰巧在这个时候从厨房出来。他一身白色和雪地融为一体,就只有他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格外显眼。 “蓝湛!” 魏无羡踮起脚跟蓝忘机打招呼。 “魏婴,到里面去,这里冷。” 蓝忘机一手拿着餐盒,一手搂住魏无羡的腰往屋内走去。 吃完饭,蓝忘机在收拾碗筷,晨光为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你今天不用去早课吗?” “稍晚些。”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的一头黑发陷入沉思。 等蓝忘机回来,魏无羡正在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 “你要找什么?” “梳子。” 蓝忘机从他身后的柜子里拿出梳子递给魏无羡。魏无羡咧嘴一笑。 “看样子二哥哥还没梳头,不如让我给二哥哥梳吧。” 蓝忘机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魏无羡接过玉梳,触手温凉。他绕到蓝忘机身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那如墨的长发。在晨光中,那发丝泛着幽蓝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绸缎。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挑起一缕,发丝便如流水般从指间滑落,带着淡淡的檀香。 “真好看。” 魏无羡不由自主地赞叹,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他拿起玉梳,从发尾开始,一点点向上梳理。蓝忘机的发质极好,几乎不打结,但魏无羡却梳得格外认真。 梳到一半时,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蓝忘机的后颈。那处的肌肤比玉梳还要凉,却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绷紧。魏无羡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到对方瞬间的颤栗。 “痒?” 他坏笑着凑到蓝忘机耳边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已经泛红的耳廓。 蓝忘机闭了闭眼。 “专心。” 魏无羡笑着退开,继续梳理那如瀑的长发。他的动作渐渐熟练起来,将蓝忘机的头发分成三股,开始编织发髻。这手艺他其实并不擅长,以往自己的头发都是随意一扎了事。但此刻,他却格外有耐心,反复尝试了几次,直到将发髻束得整齐。 “好了!” 魏无羡得意地宣布,转到蓝忘机面前想欣赏自己的杰作,却见一缕碎发从鬓角滑落。他伸手想将那缕头发别回去,却被蓝忘机捉住了手腕。 四目相对,魏无羡望进那双浅色的眼眸,如琉璃般清澈,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所有玩笑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魏婴。” 蓝忘机唤他,声音低沉而温柔。 魏无羡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藏书阁的午后,少年蓝忘机也是这样端坐着,而他偷偷将一张小人图夹进对方的书卷。那时的他们,怎会想到有朝一日能如此亲密无间? “蓝湛,” 他轻声回应,指尖还缠绕着那缕不听话的头发。 “好了!既然我都梳了你的头发,那抹额也让我帮二哥哥系吧,” 魏无羡说着拿起旁边的抹额。他第一次给蓝忘机系抹额,多番尝试下系了个蝴蝶结。蓝忘机就顶着这样的发型去上了早课。 “含光君?” 下课后蓝景仪来问蓝忘机问题,蓝忘机没有听到,蓝景仪伸手去拍了下蓝忘机的后背。这一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头发。蓝忘机瞬间回头看着他,眼神十分冰冷。蓝景仪被吓了一跳,但是看着蓝忘机的抹额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没…没事,含光君我们先走了。” 蓝景仪赶忙拉着蓝思追跑了。 弟147章 冷 十二月底的云深不知处,晨钟余韵还在雪松间回荡。魏无羡呵出一团白雾,看着它在凛冽的空气中缓缓消散。他裹紧身上的大氅,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蓝湛,你说这些孩子们会不会冻坏手指?” 他转头看向正在整理剑谱的蓝忘机,忽然眼睛一亮。 “不如试试我新改良的取暖符?” 蓝忘机抬头,目光扫过魏无羡泛红的耳尖,从袖中取出暖手炉递过去。 “先用这个。” 学堂里,十几个少年整齐跪坐着。见二人进来,少年们齐声行礼,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交织。 魏无羡蹦到蓝景仪身边,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 “这小爪子冻得跟冰凌子似的!” 他转头冲蓝忘机眨眼。 “今日先活动筋骨如何?” 得到默许后,魏无羡从袖中甩出朱砂符纸。符纸在空中排成圆形,突然燃起幽蓝火焰,化作十几只火焰蝶翩翩飞舞。少年们惊叹出声,蓝景仪伸手触碰,发现火焰温暖却不灼人。 “改良版取暖符,加上一点点幻形术。” 魏无羡得意地晃着手指,盘腿坐在案几上开始讲解。他讲得眉飞色舞,时不时穿插些自己研究符咒时的趣事。蓝忘机站在窗边,偶尔补充的要点总能让少年们茅塞顿开。 “接下来该含光君了!” 魏无羡跳下案几时故意踉跄一下,如愿被蓝忘机扶住手臂。他笑着对少年们眨眼。 “看,这是防滑的最佳示范。” 院中积雪已扫至两侧。蓝忘机示范御寒剑法时,白衣翻飞如鹤舞雪原。魏无羡绕着队伍转圈,看到蓝思追动作标准却显疲态,便悄悄往他后心贴了张暖符。 “景仪,手腕放松。” 魏无羡拍拍蓝景仪的肩膀。 “想象剑尖挑着个糯米团子。” 蓝景仪笑出声,动作反倒流畅起来。 休息时,魏无羡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油纸包。 “桂花糖蒸酥,昨日下山买的。” 少年们欢呼着围上来,他赶紧护住纸包。 “慢点慢点,都有份!” 蓝忘机看着被少年们簇拥的魏无羡,眼中泛起微波。他走到廊下,取出保温的茶壶给每个弟子倒了一杯热茶。 “含光君泡的茶最香了。” 魏无羡凑过来,就着蓝忘机的手喝了一口,故意咂咂嘴。蓝景仪在一旁偷笑,被蓝思追轻扯衣袖。 休息片刻后,魏无羡教弟子们用灵力维持火焰蝶。蓝景仪试了三次才成功,兴奋得差点打翻砚台。蓝忘机则指导剑法细节,在蓝思追身边多停留了片刻,悄悄将一股温和的灵力输入他经脉。 “今日课业。” 下课前,蓝忘机要布置作业。 “符咒原理誊写三遍,剑法练习...” “剑法练到浑身暖和为止!” 魏无羡接话,在蓝忘机无奈的目光中笑嘻嘻补充。 “这是含光君的意思,他说冬日练剑最忌敷衍。” 少年们行礼告退时,蓝景仪偷偷把最后一只火焰蝶藏进袖中。 “景仪,你要是想要我多给你点啊。” 魏无羡不知从哪冒出来,手上还拿着几张取暖服。 “嘿嘿,还是魏前辈大气。” 蓝景仪不客气的一把拿走揣进广袖里。 回静室的路上,魏无羡忽然拉住蓝忘机。 “你看。” 他指向兰室窗外——少年们没急着回去,而是自发在院中继续练剑,蓝思追在教几个师弟维持火焰蝶,蓝景仪正比划着刚才的剑招。 “像不像当年的我们?” 魏无羡笑着哈出一团白雾。 蓝忘机为他系紧斗篷系带。 “你当年更...” “更什么?” “闹腾。” 蓝忘机眼中含着未尽的笑意,握住魏无羡微凉的手揣进自己袖中。 静室门前,魏无羡突然拽住蓝忘机。 “等等,我还有个惊喜。”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金纹红符,拍在门楣上。整间屋子顿时暖如春日,连窗棂上的冰凌都开始滴水。 “最新作品,持久型暖宅符!只不过只有静室能用。” 魏无羡得意地宣布,却被蓝忘机打横抱起。 “哎?蓝湛?” “脚。” 蓝忘机目光落在魏无羡沾雪的靴子上。 “靴袜湿了。” 魏无羡笑着环住蓝忘机的脖颈。 “含光君教训得是。” 他在被抱进内室时,瞥见窗外又飘起了雪。学堂方向,隐约可见幽蓝的火焰蝶仍在雪中飞舞,像永不熄灭的温暖星光。 弟148章 发烧 今天魏无羡早上起来时就有些头疼,但他没当回事,继续跟蓝忘机去上早课。 这几日天气都很冷,所以每每要下课的时候,忘羡都会带着弟子们出来练练剑。 可是没过多久感觉有些晕乎。 “马上就要下课了…” 魏无羡咬着牙坚持,额头却开始隐隐作痛。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雪花似乎变成了无数闪烁的光点。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魏婴!” 当魏无羡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静室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室内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唔...” 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别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蓝忘机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走到床边,眉宇间是罕见的焦虑。 “蓝湛...” 魏无羡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感到喉咙火辣辣的疼,像是吞下了一把烧红的炭。 蓝忘机放下药碗,伸手抚上魏无羡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在发烧。” 魏无羡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滚烫,却又不时打着寒战,显然是发了高热。他模糊地记起自己昏倒前的情景——漫天飞雪,刺骨的寒风,以及...蓝忘机惊慌失措的脸。 “我这是...怎么了?” 魏无羡声音嘶哑地问道。 “你在雪地里练剑,昏倒了。” 蓝忘机的语气中带着责备。 “体温过低引发高热,已经一天一夜了。” 魏无羡这才注意到窗外已经暗了下来,而蓝忘机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直守在他身边未曾休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魏无羡轻声说,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蓝忘机轻轻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药汤,轻轻吹凉后递到魏无羡唇边。 “喝药。” 药汤苦涩难当,但魏无羡怕蓝忘机再担心,忍着恶心,皱着脸一口口咽下。 喝完药,蓝忘机又取来一块浸了冷水的帕子,轻轻敷在魏无羡滚烫的额头上。冰凉的感觉让魏无羡舒服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舒服还要硬撑?” 蓝忘机突然问道,声音低沉。 魏无羡挠了挠头。 “我自己没觉得很难受,不知道发烧了…” 蓝忘机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为他擦拭脸上的汗水。 “下次要及时告知。” 虽然话是责备,但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魏无羡感到一阵鼻酸,他抓住蓝忘机的手腕。 “蓝湛,我冷...” 蓝忘机犹豫片刻,最终脱去外袍,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他小心翼翼地将魏无羡搂入怀中,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魏无羡将脸埋在蓝忘机胸前,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体温。蓝忘机的心跳声沉稳有力,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蓝忘机轻轻吻了他的发顶,听到一句几乎微不可闻的: “我不能再次失去你。” 第二天清晨,魏无羡的高烧终于退了一些。阳光透过窗棂照进静室,为一切镀上金色的光晕。 蓝忘机正坐在案前煮粥,袅袅热气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察觉到魏无羡醒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勺子走了过来。 “感觉如何?” 蓝忘机再次探了探魏无羡的额头。 “好多了。” 魏无羡笑道,虽然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就是肚子饿得慌。” 蓝忘机转身端来一碗熬得软糯的白粥,里面加了一些切碎的青菜和肉末,香气扑鼻。魏无羡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却被蓝忘机避开了。 “我喂你。” 蓝忘机不容拒绝地说。 魏无羡眨了眨眼,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蓝二哥哥这么体贴,莫不是喜欢我?” 本以为会看到蓝忘机耳根发红的模样,没想到对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下轮到魏无羡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蓝忘机趁他发呆的功夫,已经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 “趁热吃。” 魏无羡乖乖张嘴,心里却像是打翻了蜜罐一般甜。粥煮得恰到好处,温暖了他冰冷的胃,也温暖了他的心。 “蓝湛,” 吃到一半,魏无羡突然正经起来。 “谢谢你照顾我。” 蓝忘机摇摇头。 “不必言谢。” “不,我要说。” 魏无羡坚持道。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样照顾过我。师姐走后,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蓝忘机突然俯身抱住了他。这个拥抱很轻,生怕碰疼了他,却又无比坚定。 “我在。” 蓝忘机只说了这两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魏无羡鼻子一酸,回抱住蓝忘机。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直到粥快要凉了,蓝忘机才重新坐直身体,继续喂他吃饭。 午后,魏无羡的精神好了许多,能靠着床头坐一会儿了。蓝忘机取来忘机琴,在床边弹奏起清心音,帮助他恢复元气。 琴音袅袅,如山间清泉,洗涤着魏无羡疲惫的身心。他望着蓝忘机专注的侧脸,心中满是柔情。 “蓝湛,” 琴声停下时,魏无羡突然说,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吧。 蓝忘机收起琴,点了点头。 “好。” “还要去摘莲蓬。” “好。” “还要...” 魏无羡每说一个愿望,蓝忘机就应一声好,仿佛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蓝忘机都会无条件答应。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但静室内温暖如春,两颗心紧紧相依,再冷的冬天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第149章 生病(2) “含光君,我们来送药了。” 下午申时,门外响起蓝思追的声音。 “你们进来吧。” 魏无羡压着嗓子说道。蓝思追进来了,后面跟着蓝景仪,两人手里都拿着一包药材。魏无羡费力支起上身,靠在床头。虽说体温不像一天前那么高,但是身体依然全身酸痛,使不上力气。 “阿娘…你还好吗?” 两人在魏无羡的示意下把药放到旁边的桌案上。 “好多了。” 修仙之人也会生病,但是不会像魏无羡这么难受,毕竟他们有金丹,可魏无羡没有。 魏无羡想抬手去摸摸两小只的头,可是使不上力气就放弃了。 “含光君没在吗?” “我想喝莲藕排骨汤,他去给我做了。” 两小只一人站在床头,一人站在床尾,魏无羡看到这个场景噗嗤一下笑出声。 “魏前辈你笑什么?” “没啥,就是感觉你俩站的位置有点像要给我下葬了似的。” “魏前辈这玩笑可不能乱开啊。” “好,你俩离我远点,别给你俩传染上了。” 三人闲聊了一阵,两小只就离开了。蓝忘机这几天都要在静室照顾魏无羡,所以所以得课程有蓝曦臣代理。小辈们每次一求情,蓝曦臣就不会留很多作业。像是今天就没作业,所以蓝思追和蓝景仪约着和金凌跟温宁一起去夜猎。 两人走后不久,蓝忘机就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来了。汤的香气飘满整个静室。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看着锅里色泽诱人的排骨咽了咽口水。蓝忘机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魏无羡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拿,可是被烫到了。他啊了一声,蓝忘机赶紧放下碗筷去查看他的手。白嫩的指尖被烫的有些红,蓝忘机心疼的把魏无羡的手捧在掌心里。 “好啦二哥哥,只是被烫了下而已。” 魏无羡轻轻笑了下。蓝忘机没有在答话,他端着碗舀了口汤递到魏无羡嘴边。魏无羡只需往前伸一下头就可以喝到。浓郁的汤汁和莲藕的清香在魏无羡口中炸开,别提多满足了。 魏无羡只吃了半碗就感到饱腹感,剩下的他全叫蓝忘机吃了。没过多久魏无羡就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床头蓝忘机放了个小火炉,整间屋子被烧的暖烘烘的。墙上还贴着他上次贴的取暖符,现在已经失效过了。这个取暖符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每次都是忽冷忽热,这样更容易生病,所以魏无羡果断放弃了。 “魏婴,你醒了?” 蓝忘机本来在旁边弹着清心音,看到魏无羡醒了走过来伸手探探他的额头。 “烧已经退了大半。” 蓝忘机端起桌子上的药碗。魏无羡昨天喝过所以知道这玩意有多苦。 “蓝湛~可不可以不喝~” “不可。” 魏无羡犹豫半天还是没能下去嘴。蓝忘机也不急,端着药碗等魏无羡做好心理建设。魏无羡像是下定决心般一口喝掉药碗里的药,一口没剩。嘴里原本还残留着莲藕排骨汤留下的清香,可现在嘴里全是苦味。他闭着眼张开嘴希望能来个风吹走他嘴里的苦。他的愿望成真了,舌尖突然出来一阵甜味。他睁眼一看,发现蓝忘机手里还捏着一个糖的包装。 “好吃诶,蓝湛你在哪里买的?” “彩衣镇。” 魏无羡一边品尝着嘴里的糖,一边盯着蓝忘机的眼睛看。魏无羡可喜欢蓝忘机的眼睛了,颜色浅浅的,睫毛长长的,每次一看到就会陷进去。蓝忘机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哪哪都好看。” 蓝忘机耳尖红了红,扭过头去不去看他。魏无羡把他的头掰正,让蓝忘机直视他。 “蓝湛,你这么好看,那就得让我看个够!” 魏无羡捧着他的脸就亲了一口。身上也不酸也不痛了,亲亲的威力就是如此强大。 第150章 礼物 “魏婴,你感觉怎样。” 魏无羡一睁眼,耳边就是蓝忘机那温柔又熟悉的询问,紧接着一张帅脸出现在他视线里。魏无羡把手搭在蓝忘机脸上。 “好多了,多亏了二哥哥的照顾。” 魏无羡的烧已经退了,就是身上还有些乏力。 新年新年的前一天,云深不知处的气氛活跃了起来。魏无羡这两天听蓝思追和蓝景仪说彩衣镇上的事了。彩衣镇这两天已经挂上了红灯笼,街上添了好几家卖小饰品的店铺。魏无羡想趁着新年添置几件新饰品送给蓝忘机。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做。同心结他尝试了好多次,最后编出来的还是没有预期中的好看。 “蓝湛,你想要什么吗。” 午饭后魏无羡状似不经意般问蓝忘机。蓝忘机轻轻摇了摇头。 “不嘛,你说一个~” 蓝忘机思索一阵答到: “那要你平安。” 虽然魏无羡没问出来他想知道的,但是听到这话还是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静室内炭火烧的正旺,魏无羡睁开眼。他吃完午饭就睡着了,一觉睡到黄昏。他扭头看去,蓝忘机不在,只有他的琴还留在旁边。魏无羡轻手轻脚的下床,想杀个突击,看看蓝忘机在干嘛。 蓝忘机安静的坐在书房,手中正雕刻着什么。 “蓝湛?” 魏无羡直接走进去,他看到蓝忘机正在雕刻着一把木梳。蓝忘机看他进来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把梳子藏起来。 “好啦二哥哥,我都看到了。” 蓝忘机没有动。魏无羡把手伸出去捏了捏蓝忘机的脸,然后到了外面的廊下坐着。他从口袋里翻出自己编的同心结,用指腹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同心结里还有他和蓝忘机的头发。蓝忘机这时候突然出来,魏无羡把同心结握在自己手里。蓝忘机进来时手里抱着一个盒子。他把盒子递给魏无羡。 “这是什么呀。” 蓝忘机用眼神示意他打开。外面是红木的盒子,里面用红色的丝绒裹着。中间摆着五样东西,玉佩,香囊,木梳和罗帕,最后是一个同心结。 “蓝湛,这是……?” “新年礼物。” “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 “真好,我也有个礼物送你。” 魏无羡把手摊开,蓝忘机看到了那个同心结的时候愣了愣。 “不是很好看,但是编了很久。” 魏无羡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很好。” 蓝忘机拿走同心结系在腰间。 魏无羡裹着被子坐在床榻上,面前的五件礼物都格外特别,羊脂玉温润如月,青莲香囊暗香浮动,木梳上刻着一只小兔子,素白的罗帕上的一角绣着‘忘羡’二字。红色的同心结上也缠着两人的头发。 玉佩:君子之情。木梳:结发同心。香囊:暗香寄情,寄托“白首不离”的愿景。罗帕:爱慕之物,象征着缠绵的情感。同心结:情丝百转系同心,红线千缠绕月。 窗外忽然传来守岁弟子的欢呼,远处钟声响彻寒山。魏无羡赤脚跳下床,拉着蓝忘机来到窗前。子时已至,新年的第一场雪正纷纷扬扬落下,他忽然将玉佩塞进蓝忘机掌心。 “帮我戴上。” 白玉佩悬在绯红衣襟上,与红色发带相映生辉。魏无羡转了个圈,香囊流苏划出漂亮的弧线。 “好看吗?” 话音未落便被拥入带着檀香的怀抱,桃木梳轻轻梳理着他散落的长发。蓝忘机将罗帕系在他手腕,低声道: “以后用这个。” 魏无羡笑着仰头,吻上他的唇。 “新年快乐,我的魏婴。” “新年快乐,蓝湛。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一起过。” 雪落无声,唯有两颗心跳动的频率逐渐重合,奏响属于他们的岁岁长欢。他们会在一起一个又一个新年,在每一年的这个时候为对方送上最真挚的祝福,热情拥吻,过着这只属于忘羡二人的时光。 第151章 新年 今天正是新年,没有课,当然也没有任何作业。部分学生三三两两的结伴出彩衣镇玩,但还是有不少人留在了云深里面。 魏无羡今天早早就睁开眼,他一睁眼就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眸子。蓝忘机眼睛里带着一丝早起的水汽,但是望着魏无羡的目光永远是那么温柔。 “蓝湛,早安。” 魏无羡的指尖从蓝忘机脸颊扫过,然后停留在下巴的位置。 “新年快乐。” 魏无羡主动献上自己的唇。 魏无羡又窝在蓝忘机怀里躺了一会。 “蓝湛,咱们出去玩吧,待在静室快三天了,我都要长毛了。” “好。” 蓝忘机给魏无羡找了身衣服,魏无羡穿上后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蓝……蓝湛,这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魏无羡费劲的从围巾里钻出来。 蓝忘机思索一阵还是把衣服给魏无羡脱了两件。 刚出门就看到蓝思追和蓝景仪,两人怀里各抱着一只兔子。 “思追,景仪!” 魏无羡朝他们招手。 “魏前辈,含光君。” “你们抱着兔子要去哪啊。” “今天新年,厨师都放假了。我们想着自己做点东西吃。可是菜刚买回来就被他俩全吃了……” “哈哈哈哈哈,那要不要跟着我和蓝湛去彩衣镇上玩会。” “可以吗!” “当然。” 到了街上,四人随处逛着。新年的人格外多,四人就这么逛了一会,手里已经提着不少东西了。 “含光君,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嗯。” 蓝忘机拉了拉魏无羡的手。 “魏婴,该回去了。” 魏无羡一直朝着一个方向看,以至于都没听到蓝忘机说什么。 “魏婴?” “啊?哦哦,你们先回去,我很快。” 说完握了下蓝忘机的手就往前走去。 “含光君?那我们现在?” “先回去。” 蓝忘机在静室里等着,这一等就到了黄昏时分,天空已经被染成红色,雪越下越大。蓝忘机第二十次望向窗口时不负所望的听到了熟悉的旋律——是魏无羡在吹‘忘羡’。蓝忘机的眼睛亮了一下,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蓝湛!”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雪幕中冲出,几乎是飞扑到了蓝忘机的怀里。魏无羡的发梢和肩头都落满了雪,脸颊被冻得通红,却笑得灿烂如阳。 “等很久了吧?” 蓝忘机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扑来的身影。魏无羡身上带着风雪的气息,还有独属于他的那股淡淡的莲香。蓝忘机收紧手臂,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久。” 他低声说,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魏无羡笑着蹭了蹭他的脸颊,他拉起蓝忘机的手,呵着热气。 “走,我们回静室,我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 静室内,炭火早已备好,温暖如春。魏无羡一进门就踢掉靴子,赤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从乾坤袋里往外掏东西。 “诺,香囊,给你的。” 魏无羡手里握着一个十分秀气得小香囊,一看就是费了很多功夫。 “我看到一家手作坊,昨日晚上你送我那么多,我就又去做了个给你。” 蓝忘机去拿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魏无羡的手。两人都是一顿,随即相视一笑。蓝忘机轻声道。 “很美。” “蓝二哥哥也会夸人了?” 魏无羡调笑道,忽然凑近。 “那这个呢?” 他飞快地在蓝忘机唇上啄了一下。 蓝忘机耳根瞬间红了,却也没有躲开。他抬手抚上魏无羡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今晚有家宴。” “叔父回来了?” “嗯,回来两天。” “那是不是过完年叔父就又要离开了。” “嗯。” 云深不知处比平日热闹许多。虽然蓝氏家规森严,但年节时分也允许弟子们稍作放松。家宴过后,蓝忘机便带着魏无羡回到了静室。 “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了。”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从乾坤袋中取出两坛天子笑。 “新的一年怎么能少得了天子笑!” “少饮,病刚好。” 两人并肩坐在窗前,窗外是纷飞的大雪,窗内是温暖的炉火。魏无羡喝了几杯,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夜猎的那只猫吗?”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头,坐在廊上望着天上的繁星和明月。 “嗯。” “最后它被一个人家收养了。” 魏无羡觉得有些好笑。 “那只猫还是很温顺的,就跟墨染它们一样。” 魏无羡的双脚晃来晃去,跟个小孩似的去抓天上的星星。 “说起来它们大了后就喜欢往外跑,除了羲和,它总待在后山,天天睡觉。” 魏无羡从乾坤袋中拿出剪刀和一张红色的纸,动手剪起来。 没过一会,一个可爱版小兔子出现在纸上。他递给蓝忘机。蓝忘机伸手去拿。魏无羡跟变戏法似的在剪纸的下面变出两个剑穗。上面是芍药的图案。 “今天刻的时候不知道刻什么,但是看到了咱俩的对戒,所以就刻了两个芍药。” “很好。” 蓝忘机接过发带,指腹轻轻抚过那些纹样。他从未收过如此用心的礼物,喉头有些发紧。 “…谢谢。” “就这样?” 魏无羡假装不满。 “我可是被扎到好多次呢!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我很喜欢。” 魏无羡这才满意地笑了,正要说什么,忽然被蓝忘机抱起,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怎么,新年的第一天二哥哥就要用行证明有多爱我~” 魏无羡故意勾着蓝忘机的脖子不下来,蓝忘机只好抱着他坐在榻上。 “不是说好天天就是天天嘛,前几天欠的今晚补回来。” 魏无羡迫不及待的一把扯掉蓝忘机的抹额。 “这可是你说的。” 蓝忘机低头吻住他。静室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声音和两颗紧挨在一起的心跳。 第152章 大年初二 晨光熹微,静室内炭火余温尚存。魏无羡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但是扑了个空。他迷蒙地睁开眼,发现蓝忘机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 “蓝湛~” 魏无羡拖着长音撒娇。 “今天不是没有早课吗?” 蓝忘机笔尖微顿,抬眸时眼底泛起涟漪。 “年节期间文书积压。” 话音未落,怀里就撞进个带着莲香的温热身躯。魏无羡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蹭了蹭。 “那也该陪我用了早膳再忙。” 魏无羡忽然抽了抽鼻子。 “咦?你身上...” 他猛地直起身,手指勾住蓝忘机腰间的雪色衣带。 “这不是我送的香囊吗?” 浅碧色的香囊缀在素白衣带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卷云纹,里头装着魏无羡特调的安神香料。蓝忘机耳尖泛红,故作镇定地继续蘸墨。 “既已相赠...” “我还以为你肯定要收在匣子里呢!” 魏无羡眼睛亮得惊人,指尖抚过香囊边缘的针脚。 “你看这里都绣歪了…” “很香,很好。” 窗外的雪光映得蓝忘机眉眼如画,魏无羡心头一热,忽然从袖中掏出个红色香囊。 “其实...我还做了一个。” 他晃了晃香囊,里头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这个要热闹些,本想等上元节再送的。” 蓝忘机接过香囊,发现两面分别绣着兔子和莲藕,针脚比前一个工整许多。系带末端还缀着两个小银铃,一动就叮当作响。 “帮我系上?” 魏无羡转身露出腰间红带,发尾扫过蓝忘机的手背。感受到身后人呼吸微滞,他得逞般笑起来。 “蓝二哥哥该不会在想,这铃铛响起来像...” “魏婴。” 蓝忘机打断他的话,手上却诚实地将香囊系好,指尖在流苏上流连片刻才收回。 清脆铃音惊醒了廊下打盹的雪鸽。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往后山去时,沿途洒落一地细碎银铃声,引得巡逻弟子纷纷侧目。几个年幼的弟子盯着含光君腰间的浅碧香囊,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什么看?” 魏无羡故意晃了晃腰间的红香囊,铃铛欢快地响成一片。 “想要让你们含光君也绣一个?” 小弟子们顿时作鸟兽散。蓝忘机无奈地按住魏无羡乱晃的手腕。 “当心雪滑。” 话音未落,魏无羡就踩到暗冰,整个人往后仰去。蓝忘机揽住他的腰身旋了半圈,自己却撞在梅树上,震落簌簌雪沫。两人发间衣上皆沾了碎雪,红香囊与碧香囊贴在一处,清冽梅香混着安神香,竟比天子笑还醉人。 “蓝湛你看!” 魏无羡突然从蓝忘机怀里钻出来,指着梅树根部。一只灰兔正蜷在树洞里,前爪有道伤口。见人靠近,它惊恐地往后缩,撞得树洞里的枯叶沙沙响。 魏无羡解下红香囊晃了晃,铃铛声竟让兔子竖起的耳朵慢慢放松下来。 “怪事,” 他小声嘀咕道。 “这小家伙倒喜欢铃铛声。” 说着就要解香囊上的银铃。 蓝忘机按住他的手,从怀中取出素帕。 “用我的。” 包扎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灰兔乖乖任蓝忘机托着伤爪,魏无羡趁机把两个小银铃系在树洞旁的枯枝上。 “这样它养伤时也能听个响。” 他拍拍手,落雪沾了满掌。 回静室的路上,魏无羡忽然驻足。山径转角处,蓝启仁正带着其他三个长老向这边走来。眼看要撞个正着,蓝忘机迅速将人拉到山石后。逼仄空间里,两枚香囊紧贴在一起,铃铛被魏无羡捂着,只漏出几声闷响。 “别动。” 蓝忘机低声道,呼吸扫过魏无羡的睫毛。等脚步声远去,魏无羡突然笑出声。 “我们这样像不像...” 话未说完,唇就被堵住了。浅碧香囊的流苏垂在红香囊上,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日暮时分,静室的地龙烧得正暖。魏无羡趴在案几上研究香囊配方,蓝忘机在一旁誊写文书。小灰兔被安置在铺了软垫的竹篮里,时不时抬头听听窗外的铃铛声。 “蓝湛,我想到改良配方了。” 魏无羡突然凑过来,鼻尖蹭到蓝忘机的脸颊。 “加些梅花,就叫...雪拥香如何?” 笔尖在纸上洇开墨痕。蓝忘机放下毛笔,将人揽到膝上。 “铃铛...” “嗯?” “再做一对。” 蓝忘机指尖勾住红香囊的系带。 “缀在床帐上。” 魏无羡先是一愣,继而笑倒在蓝忘机肩头。窗外暮雪渐密,盖住了他们交叠的影子和融在一处的笑声。 弟153章 桂花酒酿圆子 魏无羡清晨是被冻醒的。并非寒意侵骨,而是身边的热源不见了。 魏无羡闭着眼,习惯性地往旁边滚了滚,长手长脚摊开,试图霸占整个床榻,却只捞到一手微凉的锦被。他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含糊嘟囔。 “蓝湛……?” 内室无人应答,只听得院子里传来极轻微的、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氤氲的、带着米香的热气慢悠悠飘进来。 魏无羡吸了吸鼻子,那点残存的睡意立刻被勾走了。他裹着被子坐起来,像个巨大的、不安分的蚕蛹,探头探脑地朝外间望。静室里小厨房的烟囱上冒着烟 他悄无声息地掀被下床,赤着脚,猫一样踩过冰冷的地板,穿过长廊来到小厨房。蓝忘机正背对着他,站在小泥炉前。素白的中衣衬得他肩背挺拔,墨发未束,柔顺地披散下来,少了几分平日的端严,多了些居家的柔软。他微微倾身,正用长柄木勺缓缓搅动着小砂锅里咕嘟冒泡的粥,动作专注而轻柔,侧脸在晨曦和炉火的光晕里,好看得不像话。 魏无羡从身后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那劲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背脊上蹭了蹭。 “二哥哥,偷煮什么好吃的呢?香死我了。” 蓝忘机被他撞得身子微微一晃,手里的勺子却稳得很,半点没洒出来。他放下勺子,覆盖住魏无羡环在他腰间的冰凉手背,轻轻握住:“脚。” 魏无羡耍赖,脚趾蜷缩着踩在蓝忘机脚背上,理直气壮地。 “小厨房的暖炉烧得不够热,冻脚。踩着你暖和。” 他又吸了吸鼻子。 “是桂花酒酿圆子?你什么时候藏的桂花蜜?我怎么不知道!” “昨日让门生从山下带的。” 蓝忘机任他踩着,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转身递到他唇边。 “尝尝甜度。” 糯白的小圆子裹着半透明的米粥,中间点缀着金黄的桂花,酒酿的醇香混着桂花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魏无羡就着他的手,迫不及待地吸溜一口,烫得直呵气,眼睛却幸福地眯起来。 “嗯!甜!刚好!我家含光君手艺天下第一!” 蓝忘机眼底漫上极淡的笑意,又舀了一勺,仔细吹凉些,再递过去。 魏无羡却不吃了,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地闪着狡黠的光。 “蓝湛,你今天怎么想起做这个了?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 他掰着手指。 “年节过了,上元未到,我生辰还早着呢。” 蓝忘机将那一勺圆子喂进他嘴里,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最自然不过的事。 “昨夜你说梦话,想吃。” 魏无羡眨眨眼,努力回想,毫无印象。 “我说梦话了?我说什么了?” 蓝忘机目光微移,落在他因为刚睡醒而翘起的一缕头发上,伸手替他捋了捋,才道: “你说,‘蓝湛,要甜的,多加糖’。” “噗——” 魏无羡差点把嘴里的圆子笑喷出来,他搂紧蓝忘机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背上抖个不停。 “真的假的?我睡着了下单,你醒了就给我做?含光君,你这服务也太周到了吧!下次我要是梦话点个满汉全席,你可怎么办?” 蓝忘机由他笑着,只是稳稳地托着碗,防止粥洒出来,等他笑够了,才淡淡道: “做。” 一个字,掷地有声。 魏无羡笑不出来了,心里头那点甜意猛地膨胀开来,涨得胸口发酸发软。他把脸埋进蓝忘机后背的衣料里,闷闷地。 “蓝湛,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嗯。” 蓝忘机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 “无妨。” 惯坏了才好,惯坏了,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魏无羡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那锅咕嘟冒泡的甜粥。 “那我也不能白吃。二哥哥,我给你唱首歌吧?就唱……嗯……赞美甜粥的歌!” 蓝忘机搅动粥勺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魏无羡已经清清嗓子,即兴发挥起来。 “云深不知处哟~静室有贤夫~早起熬粥香喷喷哟~甜得羡羡心发糊~哎嘿心发糊~” 调子古怪,词句俚俗,简直是魔音贯耳。 蓝忘机却只是安静地听着,唇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许。等他那不成调的歌哼完了一小段,才将吹得温度刚好的又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堵住了后续更可怕的创作。 “吃粥。” “哦。” 魏无羡乖乖张嘴,吞下甜丝丝、暖融融的酒酿圆子,眯着眼嚼啊嚼,脚丫子还在蓝忘机脚背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窗外,冬日的阳光终于完全跃过山巅,透过窗纸,将整个静室映得一片暖亮澄明。粥香、桂花香、还有身边人清冷又温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充盈一室。 魏无羡想,什么特殊日子,什么贵重礼物,都比不上这一碗因为他一句无心的梦话而清早熬煮的、甜度刚好的酒酿圆子。 当然,最主要的是,熬粥的人。 他凑过去,飞快地在那近在咫尺的侧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带着甜粥气息的响亮的吻。 “蓝湛,最甜了!” 弟154章 吃醋 云深不知处的一月中旬,是一年中最凛冽的时节。然而静室内却暖意融融,炭盆里银骨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响动。 蓝忘机端坐在案前,手边一盏清茶早已微凉,面前摊着年节前需最后核对的宗务名录。他仪态端方,落笔沉稳。一片寂静更衬着蓝忘机的清冷。 魏无羡则有些耐不住这过分的安静。他裹着一条厚厚的云纹锦被,像只慵懒的猫儿窝在窗边的软榻上,原本是在摆弄几个新设计的取暖小符咒,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窗外不远处的一株红梅吸引。 “蓝湛,” 他忽然赤着脚跳下榻,跑到书案边,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那梅花,苞子鼓胀得很,怕是这两日就要开了。听说后山梅林景致更好,我们明日去看看,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蓝忘机笔下未停,只微微抬眸,顺着他所指望去,窗外白雪红蕊,映着魏无羡期待的笑脸。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回落时,不经意扫过魏无羡踩在冰凉地板上的赤足。 “寒从脚起,穿靴。”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魏无羡笑嘻嘻应了,正想再凑近些说话,静室外传来两声谨慎的叩门声。 “含光君。” 门外是一名年轻弟子的声音,听着有些陌生,并非平日熟悉的思追或景仪。 “进。” 一名身着亲眷子弟服饰的少年低头走了进来,神色恭敬,甚至有些紧张。蓝忘机见过他几次,魏无羡没有。他先是向蓝忘机行了礼,然后奉上一卷文书,声音绷得有些紧。 “含光君,这是蓝老先生让送来的年节采买清单,请您过目。” 蓝忘机接过,略一颔首,示意知道了。 那弟子任务完成,本该立刻退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软榻上那些散发着微弱灵力的朱砂符咒吸引了。他显然认得魏无羡,眼中流露出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敬畏与好奇的光芒,忍不住小声惊叹了一句: “魏前辈画的符咒,真是精妙……” 魏无羡正闲得发慌,见有人对自己的作品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拿起一张递过去。 “哦?你对这个感兴趣?这是改良过的小暖符,贴在身上比抱手炉还舒服,就是持续时间还不大理想……” 那弟子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听得十分专注,忍不住追问。 “魏前辈,此处灵力流转似乎尤为奇特,是何原理?” 魏无羡像是找到个可以聊天的小伙伴,干脆走到他身边,就着他手中的符纸,指尖点着朱砂纹路,详细讲解起来。 “你看这里,我改动了寻常的聚灵回路,引了一缕地阳之气……” 两人凑在一处,一个讲得投入,一个听得专注。那弟子初时紧张,渐渐也被魏无羡轻松的态度感染,偶尔还能提出一两个生涩却切中要害的问题。魏无羡越聊越激动,他一把搭上那名弟子的肩膀。 蓝忘机放下了手中的名录。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端起那杯凉了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寂然不动的梅树上,侧脸线条在温暖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过于清冷。 他没有看那相谈甚欢的两人,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室内炭火依旧温暖,空气却似乎凝滞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那弟子终于意识到耽搁太久,红着脸告退,临走前还对魏无羡行了一礼,眼中钦佩之色更浓。 静室门轻轻合上,将方才那点短暂的喧嚣关在门外。 魏无羡心情颇好,转身又想蹭回蓝忘机身边。 “蓝湛,刚才那小子还挺有悟性,问的问题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蓝忘机已经重新拿起了名录,垂眸看着,神情专注,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可魏无羡太熟悉他了——他端坐的背脊比平日更挺直一分,翻阅纸页的指尖也过于用力,甚至那周身散发出的、细微的生人勿近的气息,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魏无羡眨了眨眼,慢慢踱过去,蹲在书案边,仰头看着蓝忘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试探地叫了一声。 “蓝湛?” “嗯。” 蓝忘机应了,声音平稳无波,目光却未从纸页上移开半分。 魏无羡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蓝忘机宽大的袖摆,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黏。 “二哥哥——理理我嘛。” 蓝忘机翻动纸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魏无羡见状,心里那点猜测几乎成了肯定。他忍着笑,凑得更近,几乎要趴到蓝忘机腿上,自下而上地去捕捉他的视线,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 “我们含光君……方才是不是不小心,打翻了一小坛醋?” 蓝忘机终于抬眸看他。 浅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魏无羡带着促狭笑意的脸,那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被戳破心思后的不自然,快得几乎抓不住,却没能逃过魏无羡的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魏无羡,沉默着。但这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魏无羡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他突然想起蓝忘机不喜欢身体触碰,所以肯定是刚刚他搭那名弟子的肩膀才让蓝忘机打翻醋坛子的 他不再玩笑,站起身,绕过书案,挤到蓝忘机身侧那张宽大的椅子上。蓝忘机下意识地微微侧身,给他让出位置,手臂却已被魏无羡紧紧抱住。 “蓝湛。” 魏无羡将脸埋在他颈窝,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清冷檀香,声音闷闷的,却满是认真。 “那只是个不相熟的小弟子,跑来送东西的。我跟他多说两句,是因为他夸我的符咒,我一时高兴,就下意识的搭上他了。”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蓝忘机,语气带着无比的笃定和温柔。 “在我这里,能让我想凑近说话、想一直看着、想时时刻刻黏着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你知道的,对不对?”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那点残存的冰封终于彻底消融,化为一片柔和的清辉。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魏无羡散落在颊边的发丝,指尖温热。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手臂环住魏无羡的腰,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魏无羡得寸进尺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笑嘻嘻地问。 “那……明日还去看梅花吗?就我们两个。” “嗯。” 蓝忘机颔首,顿了顿,又补充道: “穿厚些。” “知道啦!” 魏无羡欢快地应着,像只被顺毛捋舒服了的猫,整个人赖在蓝忘机怀里。 “蓝二哥哥最好最大方了!” 窗外,暮色渐浓。静室内,炭火温暖,茶香与墨香淡淡交融。相拥的身影依偎在椅中,共享着这份冬日里独有的静谧与甜蜜。 那点微不足道的醋意,早已化作更深的眷恋,融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里,无声,却甜入骨髓。 第155章 梅花 卯时正,晨光未透,云深不知处尚沉浸在雪后的静谧中。魏无羡难得未等蓝忘机唤便自行醒来,一骨碌从榻上坐起,眼中清明得很,不见半分惺忪。 “蓝湛,雪可还下?” 他撩走下榻,轻声问道。 蓝忘机早已起身,正将温好的酒倒入白玉壶中。闻声回头,见魏无羡墨发披散,眼中闪着期待的光,不由柔和了神色。 “雪已驻,正好赏梅。” 魏无羡利落地更衣束发,接过蓝忘机递来的热茶一饮而尽。温热的茶顺着喉管滑下,驱散了晨起的最后一丝寒意。 二人推开静室的门,一股清冽寒气迎面扑来。雪光映得天地通明,廊下的冰棱晶莹剔透,偶尔有积雪从竹叶上滑落,发出簌簌轻响。 “脚印都没有,”魏无羡笑着踩上积雪,“咱们是今晨头一个出来的。” 蓝忘机撑开素面油纸伞,虽已雪驻,仍恐枝头残雪落在他身上。二人沿着扫出的小径往后山行去,靴底压碎新雪,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山间格外清晰。 将至梅林,先有暗香浮动。那香气初时极淡,似有还无。待转过山壁,豁然见数十株老梅迎雪怒放。红白相间,琼枝玉萼,在素白天地间开得灼灼夺目。 “果真开好了!” 魏无羡快走几步,钻入梅树之下。 蓝忘机收伞随行,见他仰首观花,墨发间不小心蹭了些许积雪,便伸手为他拂去。指尖触及发丝,带去一片温热。 魏无羡回头笑着冲蓝忘机说到: “这株白梅最好,花苞满枝,明后日该全开了。”说着轻拉花枝至鼻尖细嗅,眼角眉梢俱是满足。 蓝忘机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瓶。 “可折一二枝回去。” “知我者蓝湛也。” 魏无羡小心择了一枝半开的。 “这枝形好,放在案头,读书时也能闻见香。” 阳光渐透云层,雪地上金光跳跃。有山雀扑棱棱飞过,震落枝头积雪,恰似又一场细雪纷飞。魏无羡一时兴起,轻摇身旁梅树,雪花簌簌而落,沾了二人满身。 “这下真是满头皆白了。 ”他笑着替蓝忘机拂去发间雪粒。 蓝忘机任他动作,目光却落在魏无羡冻得微红的指尖上。他自然握住那只手,纳入掌心暖着。 “冷么?” 他问,声音比落在梅枝上的雪还要轻柔。 魏无羡摇头,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你暖着我,便不冷。” 他们在梅林中缓步穿行,时而驻足品评花形,时而仰首细嗅冷香。行至一株双色梅前,魏无羡忽然停步。 “这株倒是稀奇。” 他指着那红白同枝的梅花。 “一树两色,相映成趣。” 蓝忘机凝目看去,见红梅灼灼,白梅皎皎,恰似他们二人并肩而立。 “天作之合。” 他轻声道。 魏无羡先是一怔,随即笑开来,眼角弯如新月。 “蓝二公子如今也会说这样的话了。” 日光渐高,梅香愈浓。他们在树下石凳小坐,蓝忘机从袖中取出温着的酒,他以茶代酒。二人对酌赏花。酒香混着梅香,沁人心脾。 “明年此时。” 魏无羡忽开口。 “我们再来。” “后年也来。” 蓝忘机接道。 “大后年也来。” 魏无羡笑吟吟地转头看他。 “年年都来,可好?” 蓝忘机握住他微凉的手,纳入自己温暖的袖中。 “年年皆然。” 第156章 窗外飘着细雪,魏无羡裹着厚厚的毛毯,整个人蜷在窗边的软榻上,眼巴巴地望着院门。 已是酉时三刻,蓝忘机还未归来。 云深不知处的冬日格外寒冷,一月底的姑苏更是冻得人骨头发疼。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一声,炸开几点火星。魏无羡伸手拨了拨炭火,又缩回毯子里,继续盯着窗外看。 今日蓝忘机说要去跟蓝启仁商量要事,说好傍晚便回。魏无羡本要同去,却被蓝忘机按回榻上。前几日他贪玩淋了雪,又染了风寒,才将将好些。这可把他憋坏了。 “蓝湛这个骗子,” 魏无羡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毯子边缘的流苏。 “说好天黑前就回来的。”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院门终于被推开。一抹熟悉的身影披着满身风雪踏入小院,白衣在暮色中格外醒目。魏无羡眼睛一亮,几乎要跳下榻去迎,忽然眼珠一转,又缩回毯子里,背对着门躺下了。 脚步声渐近,门被轻轻推开。 “魏婴,我回来了。” 蓝忘机的声音带着室外寒气,却依然温柔。 魏无羡闭眼装睡,故意不答。 蓝忘机放下剑,脱下沾雪的外袍,走到榻边。魏无羡感觉到他在身旁坐下,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久久不动。 就在魏无羡快要憋不住笑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探入毯中,贴在他后颈上。 “哇!” 魏无羡一下子弹起来。 “蓝湛你学坏了!”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手上却不停,又去冰他的脸。魏无羡一边笑一边躲,最后整个人扑到蓝忘机身上,把毯子也裹到他身上。 “这么晚才回来,冻死我了。” 魏无羡假意抱怨,却紧紧抱住蓝忘机,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冰凉的身躯。 “事情重要,商量的久,慢了些。” 蓝忘机任他抱着,低头将脸埋在他肩窝处,深吸一口气。 “用过药了吗?” “吃了吃了,苦死了,” 魏无撅嘴。 “你要补偿我。” 蓝忘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递到魏无羡面前。 “这是什么?” 魏无羡眼睛一亮,急忙接过打开,里面竟是几块精致的梅花酥,做成了粉白相间的花瓣形状,散发着甜香。 “路过镇上,看到新出的点心。你说过想尝尝。” 魏无羡心里一暖,捏起一块送到蓝忘机嘴边。 “你先吃。” 蓝忘机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魏无羡开心地吃掉剩下大半块,舔了舔指尖。 “好吃!不过还是没有你好吃。” 说着便凑上去吻他。 唇齿间还残留着梅花酥的甜香和冬夜的寒气,魏无羡细细舔吻着蓝忘机微凉的唇瓣,直到它们变得温暖柔软。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微微喘息。 “今天说的是什么事啊?” 魏无羡低声问。 “叔父上次云游,发现有异,很可能是黑衣人所为。” 蓝忘机道,手指轻轻梳理着魏无羡散在肩头的黑发。 “下次我也可以一起去的,我脑子好使。” 魏无羡撇嘴。 “我呆在静室都快闷死了。” “风寒尚未痊愈。” 窗外雪又大了起来,纷纷扬扬,衬得屋内越发温暖安宁。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他的抹额尾巴。 “叔父说了什么事啊。” “震泽最近有动静,有居民反馈半夜看到类似传送符使用后发生的光芒。” “震泽,这地方我去过。” “你何时去的?” “好久好久之前,上上年的年末吧…” “在那驻扎的仙门姓白,是你提到过的白子易?” “嗯对!就是他!上次我在彩衣镇还碰到了。” “需谨慎。” “会的会的,你这么说起来我倒觉得他有点……说不上来。” 魏无羡捏着下巴思索一阵无果后放弃了。 “蓝湛。” “嗯。” “我饿了。” “想吃什么?” “你煮的粥,加很多糖。” 蓝忘机低头看他。 “甜食不可多食。” “就这一次嘛,” 魏无羡摇着蓝忘机的胳膊撒娇。 “病号最大。” 蓝忘机无奈,起身向小厨房走去。魏无羡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裹着毯子,看蓝忘机熟练地生火淘米。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弥漫整个厨房。魏无羡靠在门边,看蓝忘机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中满是暖意。 粥煮好,蓝忘机果然加了一勺糖,搅拌均匀,才盛给魏无羡。 两人对坐而食,窗外风雪依旧,屋内却温暖如春。魏无羡吃着甜粥,脚在桌下轻轻碰着蓝忘机的腿。 “蓝湛,等雪停了,我们堆雪人去?” “你病未愈,不可玩雪。” “那在屋里做什么?” “练字,静心。” “啊?又练字?蓝二公子,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蓝忘机抬眼看他,眸色深沉。 “亦可做别的。” 魏无羡顿时领会,笑得狡黠。 “这个好!这个比堆雪人好多了!” 用完饭后,蓝忘机收拾碗筷,魏无羡从身后抱住他,贴在他背上。 “蓝湛,”他轻声说,“我最喜欢冬天了。” “为何?” “因为可以这样抱着你,互相取暖。” 蓝忘机转身,将他搂入怀中。 “四季皆可。” 他低声道,吻了吻魏无羡的额头。夜深雪止,月出云开,清辉满院。屋内,有情人相拥而眠,共赴好梦。 炉火渐弱,而温暖长存。 第157章 白府不对劲 又过了几日,蓝启仁又离开了。现在这个时候不能让敌人知道他们已经发现的异常。魏无羡跟白子易以前认识,所以让他先去震泽查看情况。 蓝忘机一早就把魏无羡送到震泽附近,魏无羡独自一人去探查这附近。两人约好在日暮时分在此处集合。 魏无羡的任务是来探查异象,可是这不妨碍他买了两坛酒。将军酿——第一次到白府时白子易请他喝的酒。一番打探之下,魏无羡确定了大概方位,可是越走他越熟悉。 “魏兄。” 魏无羡听到身后有人唤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去。身后之人竟是白子易!魏无羡这次前来本是不想让任何人察觉,现在倒好,刚开始就被认出来了。 “子易兄,这么巧啊……” 魏无羡尬笑两声。 “魏兄此番前来为何不白府坐坐。想来咱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魏无羡听出言外之意,不得不答应。 “这不是就来玩玩吗,晚上就准备离开的。那既然子易兄这么说,那我可要打搅了。” 魏无羡跟着白子易进了白府。白子易脸上永远是一抹浅笑,魏无羡跟在他后面,看着竟有些瘆得慌。他感觉了下周围。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怨气和黑衣人打斗时常用的一股力量。魏无羡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他警惕的环顾四周,手里紧紧握着陈情。可是风和日丽,阳光依然刺眼,府中下人也看不出半点异样。 “魏兄,我们到了。” 白子易的突然出声把魏无羡吓了一跳。 “啊啊。好的。” 魏无羡搓了搓胳膊,他总是感觉这大白天的有点阴冷,不是冬天那种冷。 “魏兄,你先稍后,我稍后回来。” 白子易领着魏无羡到会客室,有下人来禀报后他就匆匆走了。魏无羡老实的坐着,观察着四周。过了一会,魏无羡实在忍受不了时有时无的怨气,准备出去一探究竟。 魏无羡最后追到了一棵树前。树干的表面被一块黑布盖着。后面散发的怨气让魏无羡的好奇心达到顶峰。他伸手一把揭开黑布,后面是一个法阵。这正是在薛氏祖宅里发现的法阵是同一种!魏无羡心下一惊,下意识的掏陈情。 “魏兄你在这干什么呢。” 白子易的声音不复往日,变得又冷又低。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闷,出来走走。” 魏无羡转过身,白子易已经站在他身后不到五步。阴影打在他整个侧脸,显得十分怪诞。魏无羡手握陈情,已经放到了嘴边。白子易用的是剑,自然比魏无羡要快的多。他动手前环股一周,手腕一转把魏无羡逼到旁边的屋子里。 “白子易你!” 话说到一半被白子易捂住了嘴。 “魏兄,你……先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魏无羡方才想起上次抓走他的人正有着跟白子易一样的瞳色。愤怒占据脑海,下意识就要吼出来。 “停!你以为上次能那么容易把你救出来是因为谁!” 魏无羡怔愣一下。他原来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这几次你们的行动这么容易是谁在帮你们。” 白子易看到魏无羡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坐在他的对面。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白子易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的在那的地位和你理解的不太一样。行了,你快点走吧,这个府里还有其他人。” 白子易也没说其他的,把魏无羡带到一个暗道前就离开了。魏无羡脑子还是混乱的,不知不觉就到了他跟蓝忘机约定的地方。 “蓝湛。” 魏无羡脑子一片浆糊,赶忙催着蓝忘机带他离开。 到了云深不知处已经戌时。云深不知处一片漆黑。 “魏婴,今天发生了什么?”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回来就坐在榻上一言不发,实在有些担心。 “我没事……” 魏无羡停顿了一阵还是把事情全部一五一十的告诉蓝忘机了。 “不可轻信。” 蓝忘机听完魏无羡的描述,眉头紧锁。 “我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该不该信才头疼。” 魏无羡说着说着躺倒在榻上,面朝着墙壁。 “我去沐浴。” 蓝忘机刚要起身就被魏无羡拉住了袖子。 “蓝湛……别走,我今天可被吓死了……” 魏无羡一只手紧紧抓住蓝忘机衣袖,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什么。蓝忘机只好躺回他身侧。 “好,我不走。” 蓝忘机吻了吻魏无羡抓着他的那只手,把他圈进怀里。 第158章 忘羡式教学 晨光熹微,穿透云深不知处薄薄的晨霭,静静洒在兰室的窗棂上。室内,一众蓝氏子弟正襟危坐,在与过去一个月那种在蓝启仁老先生严格目光下大气不敢出的紧绷不同,今日的空气里隐隐流动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与轻快。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身影并肩出现在门口。 一如往常,蓝忘机走在稍前半步,一身毫无褶皱的皎白校服,抹额端端正正,面容清冷如玉,周身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神凝的肃穆气场。而跟在他身侧,几乎要与他肩膊相贴的,则是穿着一身利落黑衣、束着鲜艳红发带、嘴角噙着懒洋洋笑意的魏无羡。 “含光君,魏前辈。” 弟子们齐声行礼,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蓝忘机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走上讲台。魏无羡则几步跳上讲台,随手将陈情往案几上一放,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笑嘻嘻地开口。 “哟,小朋友们,一个月不见,看着怎么都瘦了?是不是想我们想的,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压低声音。 “被蓝老先生的功课……磋磨得茶饭不思啊?”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极力克制却又忍不住的窃笑声,尤其是蓝景仪,肩膀抖得最厉害。过去一个月,蓝启仁老先生代课,自然是秉承最严谨的学风,日日古籍经典、家规释义、礼仪规范,功课繁重,考核严格,压得这群少年人几乎喘不过气,此刻见到熟悉的两位师尊回归,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 “魏婴。” 蓝忘机低声唤道,语气里并无多少责备,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提醒。 “好好好,不说,不说。” 魏无羡从善如流地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知道你们这一个月理论基础打得扎实,所以今天嘛……” 他话音未落,蓝忘机已清晰而平稳地接过了话头。 “今日考核一月前学的东西,加以回顾,并加以实践运用。” 底下的笑声瞬间变成了小小的哀嚎和紧张的抽气声。考核?! 魏无羡看着孩子们瞬间垮下的小脸,噗嗤笑出声。 “哎呀,看把你们吓的。放心,不是让你们默写家规四千多条。” 他走到蓝忘机身侧,很是自然地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蓝忘机的手臂。 “是实践考核。我和含光君在后山布置了几个小‘关卡’,都是让你们回顾一下以前学的东西设计的。两人一组,协作破关即可。” 这么一说,少年们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跃跃欲试取代了紧张。实践!这可比枯坐默写有意思多了! 蓝忘机详细说明了考核规则、关卡区域以及注意事项,条理分明,严谨非常。魏无羡则在一旁时不时插科打诨,用生动甚至有点夸张的语言描述可能遇到的“小惊喜”和“小麻烦”,把一场严肃的考核说得如同一次有趣的探险。 分组之后,少年们如同出笼的小鸟,迫不及待又秩序井然地奔赴后山考核区域。 蓝忘机和魏无羡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魏无羡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掐来的草茎,手臂时不时碰到蓝忘机。 “蓝湛,你看景仪那组,跑得最快,等会儿肯定第一个撞上你设的那个迷踪阵。” 蓝忘机目光追随着弟子们的背影,淡淡嗯了一声。 果然,没多久,就听到蓝景仪那组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和手忙脚乱的讨论声。魏无羡看得直乐,却被蓝忘机轻轻拉了一下手腕,示意他注意另一组——蓝思追那组正沉稳地观察、试探,配合默契地破解着一个禁锢阵法。 “思追这孩子,真是随你,太稳了。” 魏无羡感叹。 “亦有你的机变。” 蓝忘机看着蓝思追巧妙引导同伴灵力破局的方式,低声回应。 两人穿梭在林间。蓝忘机目光如炬,总能精准地指出关键。 “灵力凝于指尖,不可涣散。” “步法错了,坎位。”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总能清晰地传入陷入困境的弟子耳中,令其茅塞顿开。 魏无羡则更像是个活跃气氛的指导员,时而出现在树杈上,对着下面挠头的小组喊话。 “笨蛋,用清心咒啊!刚学的就忘啦?” 时而蹲在一旁,看人家好不容易破解了,就啪啪鼓掌。 “不错不错,这招用得妙!” 有时甚至亲自演示,用一些看似离经叛道实则高效巧妙的法子通过关卡,看得孩子们目瞪口呆之余,又深受启发。 一炷香后,所有小组陆续返回。有的意气风发,有的略显狼狈,但个个脸上都带着实践后的兴奋与思考。 蓝忘机进行了精准的总结,从团队协作、灵力运用到临场应变,指出优缺点,言辞简洁却切中要害,弟子们无不心悦诚服,认真铭记。 魏无羡则从一块大石头上面跳下来,笑着做最后点评。 “总体还行!没白费叔父这一个月给你们打下的底子。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冲孩子们眨眨眼。 “以后还是得我们俩来教,对不对?光有理论不行,光会野路子也不行,就得像我和含光君这样。” 他非常自然地伸手搭上蓝忘机的肩膀, “是不是更有意思。” 弟子们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蓝忘机被他揽着,并未推开,只是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纵容,微微颔首,对众人道。 “下课。” 孩子们恭敬行礼,三三两两讨论着刚才的考核,兴奋地离去。 魏无羡放下手臂,转而用指尖勾了勾蓝忘机垂落的抹额带子,笑问: “二哥哥,我教得好不好?” 蓝忘机捉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辩的肯定。 “甚好。” 阳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兰室外的古松下,书声暂歇,取而代之的是生机勃勃的喧闹。对于云深不知处的学子们来说独一无二的“忘羡教学”,终于又回来了。 第159章 七夕小剧场 时间线——上一年的七夕 山下彩衣镇举办了七夕灯会。夜间时分,魏无羡带着蓝忘机来凑个热闹。 街边的楼台上坐满来此地约会的小情侣,各个恩爱非常。长街两侧,灯笼挤挤挨挨,暖光流淌。映着攒动的人影,新摘的娇嫩花朵上还沾着露水。香气也杂,酸甜的糖葫芦,辛辣的烤肉,清雅的胭脂味混在一起,微凉的秋风一吹,熏熏然扑面而来。 魏无羡一头扎进这鼎沸里,顺手紧紧抓住身旁之人的广袖。 “蓝湛蓝湛,你看那几个兔子花灯!像不像后山那几只最活泼的!” “蓝湛,好香的酒,我们去尝一杯,就一杯嘛~” “哎呦,谁挤我。蓝湛你拉紧我点。别把我弄丢了。” 他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雀跃,穿过嘈杂的人声,精准的落入蓝忘机耳中。蓝忘机依旧是那张冷清清的脸,目不斜视,任由这魏无羡将他拽着往前。在那句‘别把我弄丢了’出口时,垂在广袖下的手指微不可察的紧了紧,将那只偷偷勾住他广袖的那只手稳稳反握在掌心里。 触手却是一段柔韧的布条。 他低头望去一段鲜红的发带正系在魏无羡纤细的手腕上。 人声浪潮般涌过。蓝忘机略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扫过魏无羡耳畔。他声音低沉,只有彼此能听得清。 “何时系上的?” 魏无羡正踮着脚张望着不远处一家卖糖饼的摊子,闻言忽的转头。他眼里映着漫天的灯火流光。他举起手腕,将那鲜艳的红在蓝忘机眼前晃了晃 他眨眨眼,笑的狡黠又得意。 “好不好看,要不要我也给你系上~” 尾音被刻意的拖长,黏黏糊糊的往上翘,裹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蓝二公子理理我嘛,我要听你说你爱我。”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人潮涌来,瞬间冲散了紧挨着的两人。魏无羡被裹挟着往前踉跄了好几步。等他再惊慌失措的回过头去只能看到陌生的面孔。那片熟悉的,令他安心的皎洁白色不见了。 “蓝湛?” 他心头猛然一空,拨开人群就想往回找。 “蓝湛!” 喧嚣声震耳欲聋,却无人回应他。糖的香甜,酒的醇香此刻变得腻人了起来,闷得胸口发堵。他逆着人流艰难挪动,四处张望,额角急出了细汗。 忽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侧里袭来,猛地攥住他的胳膊,将他一把拖离了喧嚣的主街。 天旋地转间,他被按进一条幽暗无人的窄巷。 熟悉的、清冷的檀香气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将他严严实实困在方寸之间。 是蓝忘机。 可他此刻的模样,与平日那个端方雅正、拒人千里的含光君判若两人。 呼吸灼热,胸膛微微起伏,那双总是颜色浅淡、波澜不惊的琉璃眸子,此刻在巷外隐约投进来的摇曳灯火下,深得骇人,里面翻涌着魏无羡从未见过的暗潮。 “蓝……” 魏无羡刚吐出一个字,便噎在了喉咙里。 蓝忘机一言不发,抬手解下了自己额间那条规整束着的抹额系在魏无羡两手的手腕上。动作快得甚至带了一丝急迫的粗暴。 下一瞬,魏无羡腕间一紧。 微凉的、带着特殊韧劲的云纹锦缎牢牢缚上了他的双手,绕过腕骨,打了个看似简洁却绝难挣脱的结。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魏无羡彻底愣住了,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气息完全变了的人。 蓝忘机的手臂撑在他耳侧的墙上,将他彻底困住。灼热的呼吸交织,他俯下身,逼近,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直接碾磨出来: “我爱你。” 那双浅色眼眸里暗潮汹涌,几乎要将他吞没。 “给你的,要试试么?” 今天七夕节,祝所有小情侣99呀(^ω^) 弟160章 骗酒 夜间,云深不知处的积雪未消,寒气却已不如腊月时那般刺骨。 蓝忘机坐在书案前,批改着弟子们新交上来的课业。魏无羡则歪在一旁的软榻上,百无聊赖的看着一本画本子,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不明意义的轻笑。 “蓝湛,你快看这段。” 魏无羡指着书上的一段。那段讲的是一名书生不知女子是狐妖所化,但是还是与夜夜相会。魏无羡眼里泛着狡黠的光。 “你说这个书生是傻呢,还是明知故犯。” 蓝忘机笔尖未停,淡声道: “不知者无罪,明知故犯者当自食其果。” 魏无羡听到这个答案像是不满意般撇撇嘴,又重新躺了回去。 “没意思,蓝湛你啊就是太死板。要我说啊,就算是狐妖,若真心相待,又有何不可?” 蓝忘机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魏无羡四仰八叉的姿势,叹了口气说道: “规矩不可破。” “我知道嘛,四千条家规。”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坐直身体。 “蓝湛,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蓝忘机思索一番。 “不知。”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 魏无羡跳下软榻,围着蓝忘机转悠了三圈,最后趴在他对面。 “今天是二月初二,龙抬头啊!民间都是要喝酒庆祝的。” “少饮。” “哦呦,今天答应的这么爽快。那我就不客气啦。” 魏无羡从怀里掏出一个酒瓶,不是天子笑,瓶身是白色,上面还有个点淡淡的黄。看样子蓝忘机要是不同意他喝,他也会躲起来偷偷喝。 “我特意从山下带来的,不是天子笑,是梨花白,今天早上下山带的。” 魏无羡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杯子。他倒了小半杯,然后递到蓝忘机嘴边。 “不喝。” 蓝忘机拒绝的干脆。 “就一口嘛,蓝二哥哥~” 魏无羡贴着蓝忘机的后背蹭了又蹭,然后又绕到前面主动坐到他怀里。 “你看我到老远背过来,手都冻红了。” 魏无羡伸出他的手指给蓝忘机看。他原本嫩白的指尖现在泛着淡淡的红色。蓝忘机看到后皱了皱眉,把他的手握在手心。 “为何不戴手套?” “这不是忘了嘛。” 魏无羡趁机抽出一只手,重新把酒杯递到蓝忘机面前。 “度数不高的,专门挑的不会让你醉的,就当是暖暖身子嘛~” 魏无羡用他那双大眼睛眼巴巴的望着蓝忘机。蓝忘机无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魏无羡果然没有骗他,入口第一时间他竟没有醉,而是一股梨花的香味在嘴里蔓延。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眼里满是纵容与无奈。 “怎么样,是不是很清淡?” 蓝忘机点点头,将他手中的酒杯放下来,然后重新把魏无羡抽出去的那只手塞回手心里。 “好啦好啦,其实没那么冷啦。” 过了一会,蓝忘机松开手,魏无羡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酒。 “蓝湛,你再来一口呗,要不然我喝不完了。” 蓝忘机明知他其实就是在骗他喝,可是还是接过酒坛抿了一口。 如此几次往复,一坛酒见了底。魏无羡笑的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凑近蓝忘机。 “蓝湛,你脸上这么烫都不显红啊。” 魏无羡伸手摸着蓝忘机的脸颊。蓝忘机脸上却是有些发热,头脑也微微发晕。但是他仍旧坐的笔直。若非眼角翻红,真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就说这酒不错吧。” 魏无羡靠在他肩膀上,言语也越加放肆。 “蓝湛,你喝醉的样子真好看,比平时柔和多了,就是不知道现在的你在床上~” “你骗我喝酒。” 语气平静,但是仔细听却能听出罕见的委屈。 “你不是也知道我在骗你喝酒吗,含~光~君~” 蓝忘机似乎真有些神志不清了,竟然一时语塞。他只是静静的望着魏无羡,眼角湿漉漉的。魏无羡心下一动,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好啦,我的错,下次不骗你了。” “还有下次?” 蓝忘机捉住他的手腕。 “没有!绝对没有!” 魏无羡就差举三根手指发誓了,却又小声嘀咕。 “除非下次找到更好喝的……” 话未说完就被蓝忘机拉进怀里,堵住了唇。梨花的香气在唇齿间蔓延,魏无羡先是惊讶,随即放松下来回应着这个难得的主动的吻。 一吻结束,二人气息都有些紊乱。 “二哥哥,你喝多了这么主动,那以后是不是该多骗你喝几次。” 魏无羡手指绕着蓝忘机的抹额,一个“不下心”就把抹额拽了下来。蓝忘机突然站起身拉着魏无羡到了榻边。 “诶诶诶,蓝湛你干嘛?课业还没批完呢!” “明日再批。” “那你把我拉到床上是要干嘛!现在才酉时!” “饮酒,需醒酒。” 话音未落。魏无羡被蓝忘机按倒在榻上。蓝忘机俯身去看他,语气依旧平静。 “骗酒者,当罚。” 魏无羡眨眨眼,忽然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那蓝二公子打算怎么罚我?” 突然传来的痛感裹挟着爽意令魏无羡支住了嘴。 “二哥哥你就这么不心疼我。” “明知故犯者,当自食其果。” 窗外,二月初的微风拂过枝头残雪,室内春意正浓。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瘫在蓝忘机怀里,有气无力地戳着他的胸口。 “蓝湛,你绝对是装醉的吧?” 蓝忘机捉住他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非也。” “那你怎么….这么?” 魏无羡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酒后乱性。” 蓝忘机平静道。 魏无羡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好好,我的错,我不该骗你喝酒。” 他凑到蓝忘机耳边,压低声音。 “不过蓝二公子乱性的样子,我很喜欢。” 蓝忘机耳尖微红,将他搂得更紧些。 “休息。” 第161章 春猎前夕 二月中旬,云深不知处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晨光熹微中,蓝忘机已经端坐在案前批阅公文。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他纤长的手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魏无羡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空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果然看见蓝忘机已经穿戴整齐,正襟危坐。魏无羡打了个哈欠,裹着被子滚到床沿,声音还带着睡意。 “二哥哥,这么早就不陪我了?” 蓝忘机笔尖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却微微上扬。 魏无羡不甘心,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三两步蹭到蓝忘机身后,整个人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 “看什么这么认真?比我还有吸引力?” 蓝忘机侧头,脸颊恰好擦过魏无羡的唇。他将公文往魏无羡眼前挪了半分。 “各家送来的春猎安排。” “春猎?” 魏无羡眼睛一亮。 “带我去呗?” 蓝忘机放下笔,转身将魏无羡揽到身前,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脚上,眉头微蹙。 “鞋。” 魏无羡笑嘻嘻地拉过蓝忘机的一片衣角,踩在上面。 “这不就有了?” 他顺势搂住蓝忘机的脖子。 “答不答应嘛?我保证不捣乱,最多...稍微添点乐趣。” 蓝忘机不语,只伸手托住魏无羡的臀部,将他整个人抱起来走回床边。魏无惊叫一声,随即大笑。 “含光君强抢民男啦!” 他被轻轻放在床沿,蓝忘机单膝跪地,握住魏无羡冰凉的脚踝,用手心暖着。 “天尚寒,勿赤足。” 魏无羡心里一暖,俯身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知道啦,二哥哥~” 他眼珠一转。 “那春猎...” “同去。” 蓝忘机取过鞋袜为他穿上。 “但需应我三事。” 魏无羡撇撇嘴。 “又是三事?含光君,你越发会讨价还价了。” 蓝忘机抬眼看他,眸中含笑。 “其一,不可独自深入山林。其二,不可过量饮酒。其三...” 他忽然停顿,魏无羡好奇地凑近。 “其三是什么?” 蓝忘机微微起身,在魏无羡耳边低语几句。只见魏无羡脸颊瞬间通红,大叫着向后倒在床上。 “蓝湛!你学坏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蓝忘机唇角扬起明显的弧度,俯身撑在魏无羡上方。 “应否?” 魏无羡眯眼一笑,突然发力翻身调换位置,骑在蓝忘机腰上。 “我先讨点定金!” 说着就去扯蓝忘机的衣带。 二人笑闹一阵,终是被敲门声打断。门外传来蓝思追的声音。 “含光君,魏前辈,泽芜君请二位前往雅室商议要事。” 魏无羡哀嚎一声趴倒在蓝忘机胸前。 “泽芜君真是会挑时候。” 蓝忘机轻抚他散开的长发。 “晚间继续。” 魏无羡抬头,捂嘴笑着看向他 “含光君,这话可是你说的!” 午后阳光正好,雪化得差不多了,魏无羡溜达着往后山去,果然在一片竹林里找到了练习剑法的蓝忘机。白衣翩跹,剑光如练,移动间带起落竹叶纷飞。 魏无羡倚竹而立,看得入神。成亲这么久,他仍会为这个人的风姿失神。 一套剑法练毕,蓝忘机收势,转向魏无羡。 魏无羡笑嘻嘻走近,忽然从袖中抽出陈情。 “含光君,合奏一曲?” 陈情笛声清越而起,是忘羡。蓝忘机眼神柔软下来,避尘入鞘,取出忘机琴席地而坐,琴声相和。 笛声缠绵,琴音清冷,却奇妙地交融在一起,惊起林间雀鸟飞旋。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绕林不绝。 魏无羡放下陈情,忽然道: “蓝湛,你记不记得我们上一年也在这片竹林合奏过。” 蓝忘机点头。 “那日你笛声有误,第三段少半拍。” 魏无羡大笑。 “这些细节你都记得!那你记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眨眨眼,坏笑着看着他。 蓝忘机耳尖微红,低头收琴。 “不记得。” 魏无羡凑近他。 “真不记得?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说着就要吻上去。 “魏婴,有人。” 果然,不远处几个蓝氏门生正朝这边走来,见状进退两难。魏无羡啧了一声,站直身子,朗声笑道: “诸位找含光君有事?” 门生们恭敬行礼,递上一封书信。蓝忘机展开看了,眉头微蹙。 “何事?” “金陵台春猎,金凌来信问你是否同去。” 蓝忘机将信递给他。 “他说你答应教他新的箭术。” 魏无羡拍额。 “差点忘了!” 他搂住蓝忘机的胳膊。 “正好,咱们一起去。含光君可不能反悔早晨答应的事。” 蓝忘机看向他,目光深沉。 “应你之事,从不反悔。” 第162章 二月中旬,云深不知处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在青瓦飞檐的背阴处还挂着零星冰凌,在晨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卯时未至,蓝忘机便如常起身。 魏无羡迷迷糊糊地往身边蹭了蹭,手臂搭上蓝忘机的腰。 “...还早呢。” 蓝忘机动作放得更轻,将他不安分的手塞回锦被里。 “早课不能误。” 魏无羡半睁开眼,看着他已经穿戴整齐的背影,墨发如瀑垂在雪白的家主服后,抹额端正,一丝不苟。他忽然撑起身子,凑过去从后面抱住蓝忘机的腰。 “蓝二公子日日早出晚归,留我独守空房,好生无情。” 他把脸贴在蓝忘机背上,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蓝忘机转身,指尖轻轻梳理他睡乱的长发, “午时便回。” “还要好几个时辰呢。” 魏无羡仰起脸,手指勾住蓝忘机的抹额尾端,轻轻一拽。 “给我留个念想?” 蓝忘机微微低头方便他动作。魏无羡的手指灵巧地穿过抹额,却故意系得慢条斯理,指尖不时擦过蓝忘机的耳廓。 “好了。” 他弄了半天后发现系不出蓝忘机平时的样子,索性系了个大蝴蝶结。系好后,他却不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蓝忘机拉近,在唇上偷了个吻。 “含光君早去早回啊。” 蓝忘机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魏无羡掌心。 是一枚精致的银铃,铃身刻着卷云纹,内里的小舌却是一块暖玉,摇动时声响清脆却不吵闹。 “咦?什么时候做的?” 魏无羡惊喜地晃了晃铃铛。 “昨夜。” 蓝忘机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小事,而非熬了半宿做的法器。 “若有事,摇铃我便知。” 魏无羡心头一暖,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晨钟声。蓝忘机必须走了。 “等我。” 蓝忘机轻抚过他脸颊,转身离去。 魏无羡握着那枚还带着蓝忘机体温的银铃,倒在榻上打了个滚,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午时将至,魏无羡闲来无事,忽然想起前几日让人带来的新茶。他心血来潮,决定为蓝忘机沏一壶。 静室一角设着小茶案,魏无羡取出茶具,仔细烫过,然后取出一小包用油纸精心包裹的茶叶。这是他找人从云梦带来的’雪芽‘,据说只在初春积雪初融时采摘,茶汤清冽甘甜。 魏无羡专注地冲泡,看着嫩绿的茶叶在白玉杯中舒展,散发出淡淡清香。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云深不知处求学时,也曾偷偷泡茶给蓝忘机,结果被对方无情拒绝。 如今想来,那时的蓝二公子怕是早就心动,只故意装做不想要。 茶刚泡好,已是午时。魏无羡取出那枚银铃,轻轻摇动。 几乎就在铃声落下的瞬间,静室的门被推开。蓝忘机站在门口,气息微乱,似是匆忙赶来。 “怎么了?” 他快步走近,目光迅速扫过魏无羡全身,确认无碍。 魏无羡端起茶杯,笑得狡黠。 “请含光君品茶,算不算大事?” 蓝忘机松了口气,眼神柔和下来。他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魏无羡的手背。 “雪芽?” 他轻嗅茶香,有些惊讶。 “二哥哥好灵的鼻子。” 魏无羡凑近蓝忘机。 “特意从云梦带来的,就为请你尝个鲜。” 蓝忘机抿了一口,点头,“很好。” 魏无羡看着他品茶时微垂的眼睫,忽然心念一动。他伸手解下蓝忘机的抹额,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将它系在自己额间。 “魏婴?” 蓝忘机放下茶杯。 魏无羡就着系抹额的姿势,斜倚在茶案边,衣襟微微散开。 “含光君,我这样像不像个端方雅正的蓝氏子弟?” 他故意板起脸,模仿蓝忘机平时的表情。 蓝忘机眼神暗了暗,忽然伸手将他拉近。魏无羡猝不及防,跌坐在自家道侣腿上。 “不像。” 蓝忘机低声道,指尖轻抚过抹额的卷云纹。 “抹额歪了。” 魏无羡正要说什么,却感觉蓝忘机的手绕过他的后脑,重新系起抹额。动作轻柔,指尖不时擦过他的发丝。 “好了。” 蓝忘机系好后却不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吻上他的唇。 魏无羡下意识搂住蓝忘机的脖子,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一吻结束,魏无羡额头仍贴着蓝忘机的,轻笑道: “含光君,早课期间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领罚。” 蓝忘机坦然道,又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魏无羡笑起来,从蓝忘机怀中起身,却仍拉着他的手。 “那罚你陪我去后山走走?雪化得差不多了,应该能看到最早开的迎春花。” 蓝忘机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 出门前,魏无羡想要解下抹额归还,却被蓝忘机按住手。 “戴着吧。” 蓝忘机轻声道: “很配你。” 魏无羡惊讶地挑眉,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那含光君可要看好我,别让我用你的抹额做什么坏事。” “无妨。” 蓝忘机握紧他的手。 “做什么都陪你。”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檐下最后几根冰凌融化,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魏无羡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银铃发出轻响。 “明日早课,我还能摇铃唤你吗?” “随时。” 蓝忘机唇角微扬。 “铃响即归。” 春风拂过,带来泥土和嫩芽的清新气息。寒冬已过,温暖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163章 学琴 二月的云深不知处,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仍带着料峭寒意。蓝忘机如常于卯时醒来,刚欲起身,便觉腰间一紧。魏无羡的手臂正牢牢环着他,睡得正熟。 蓝忘机垂眸看去,魏无羡的睡颜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宁,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做着什么美梦。蓝忘机不忍惊扰他,便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对上蓝忘机的目光,他立刻绽开一个笑容,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二哥哥今日偷懒不起?” 魏无羡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蹭了蹭蓝忘机的肩窝。 “看你睡得熟。” 蓝忘机抬手理了理他散乱的黑发。 魏无羡忽然一个翻身,半压在蓝忘机身上, “那不如...今日就偷个懒?”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诱惑。 “反正春寒料峭,正是赖床的好时候。” 蓝忘机捉住他不安分的手。 “早课不可废。” “含光君真是恪守门规。” 魏无羡撇嘴,却忽然眼睛一亮,凑到蓝忘机耳边。 “那我若说...我想学琴呢?二哥哥亲自教,不算荒废时光吧?” 蓝忘机眸光微动。 “当真想学?” “自然!” 魏无羡点头,手指却悄悄探入蓝忘机衣襟。 “不过...我得先交点学费。” 蓝忘机呼吸微微一滞,却反客为主,一个翻身将魏无羡压在身下。晨光透过窗棂,在他浅色的眸中投下细碎金光。 “学费?” 蓝忘机低头,鼻尖几乎贴上魏无羡的。 “如何收?” 魏无羡没料到这一出,一时语塞。蓝忘机极少如此主动,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比如,” 魏无臻强自镇定,手指勾住蓝忘机的衣带。 “先让我看看,含光君今日穿的里衣是什么颜色...” 话音未落,蓝忘机忽然握住他的手腕,按在枕侧。他俯身,唇几乎贴上魏无羡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肌肤。 “不如…我教你一曲《忘羡》?” 魏无羡耳根瞬间红透,张口结舌。这这这...这还是他那个一撩就害羞的蓝二哥哥吗? “你...” 他刚开口,却被蓝忘机以指尖轻按唇瓣。 “安静。” 蓝忘机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学生当专心听讲。” 魏无羡心跳如鼓,眼睁睁看着蓝忘机低头,在他锁骨处落下一个轻吻,如蝶翅拂过,却激起一阵战栗。 “这是...前调。” 蓝忘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唇瓣缓缓上移,掠过颈侧。 魏无羡呼吸急促,只觉得浑身发热,早春的寒意荡然无存。他试图挣脱,手腕却被蓝忘机牢牢握住,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容逃脱,又不至于弄疼他。 “蓝、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已经软了下来。 “你学坏了...” 蓝忘机不答,只以唇贴上他的喉结,轻轻一吮。魏无羡顿时浑身一颤,所有反抗的念头烟消云散。 “还学琴吗?” 蓝忘机稍稍抬头,眸光深邃地看着他。 魏无臻忙不迭点头。 “学!当然学!” 蓝忘机这才松开他的手,起身整理衣襟,面色已然恢复平静,仿佛方才那个撩人于无形的不是他。 魏无羡瘫在榻上,望着帐顶,喃喃道: “完了完了,含光君被我带坏了...” 早课后,魏无羡果真缠着蓝忘机学琴。静室内,琴声淙淙,偶尔夹杂着魏无羡的抱怨声。 “这个指法太难了嘛...” 魏无羡第无数次弹错后,索性瘫倒在蓝忘机腿上。 “二哥哥,你的手怎么长的,为什么这么灵活?” 蓝忘机无奈地看着他。 “专心。” “我很专心啊!” 魏无羡理直气壮的看着他。 “专心地看二哥哥的手...” 话未说完,蓝忘机忽然握住他的手,引导他的手指按在正确的琴弦上。温热的掌心贴着魏无羡的手背,让他顿时忘了要说什么。 “这样。” 蓝忘机低沉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他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个清越的音符流淌而出。魏无羡心跳又快了起来。这哪是学琴,这分明是折磨... 好不容易捱到日落时分,魏无羡终于能磕磕绊绊弹出一小段旋律。他得意地看向蓝忘机。 “如何?我是不是天赋异禀?” 蓝忘机眼中含笑。 “尚可。” “只是尚可? ”魏无臻撇嘴,忽然灵机一动。 “那...含光君可否给点奖励?” 蓝忘机挑眉看他。魏无羡凑上前,笑得狡黠。 “比如...一坛天子笑?” 蓝忘机看着他认真的脸,还是取出一坛天子笑。 “好诶!二哥哥最好啦!” 魏无羡一手拎着酒,另一只手拉着蓝忘机往外走。魏无羡把他拉到房檐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为何要来这里?” 蓝忘机不解,但是乖乖坐在魏无羡旁边。 “诶呀,一看到这个房顶就能想到咱们的第一面。” 魏无羡目视前方,拔开瓶塞喝了一口天子笑。随后他又突然转过头来看着蓝忘机。 “蓝湛,你都教我学琴了,那我也教你点什么吧!” 蓝忘机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丝询问。 “教你吹笛,怎么样!” “好。” 魏无羡把酒坛放到一边,掏出陈情递给蓝忘机。 蓝忘机把手摆了上去,但并不是在正确的位置。魏无羡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教蓝忘机把手放在哪里。蓝忘机盯着那个吹气的小孔看了半天,始终没有下嘴。 “怎么了?难道二哥哥是嫌弃我吹过了?” 魏无羡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蓝忘机的头转到另一面,背对着魏无羡。他把陈情还给了他。 “到底怎么了呀?” 魏无羡凑近去瞧蓝忘机,发现他有些微红的耳垂。魏无羡思索了一阵好像猜到了什么。 “蓝湛,你不会连陈情的醋你也要吃一吃吧。” 魏无羡扒着蓝忘机的肩膀,靠在他身上大笑。那小声大道惊动了树林里的鸟,鸟群四散逃开。 “我……” 蓝忘机沉默一阵就憋出一个字。 “哈哈哈,蓝湛你要笑死我了。陈情帮我御尸,我不吹他怎么防身。” 蓝忘机还是不说话,只是头又低了些。魏无羡二话不说捧过他的脸。 “那以后二哥哥一直挡在我前面好不好。” 魏无羡在他的唇上轻啄一下,一瞬便分开了。 “好。” 要是陈情会讲话,那它现在肯定骂的很脏。陈情out。 第164章 时节毕竟已入三月,连续几日晴好的天气下来,那股子缠人的料峭春寒终于退散了许多。阳光慷慨地洒满云深不知处,晒得青石板路面微微发暖。微风拂过,带来蓬勃的草木清气。 蓝景仪禀报完事务,恭敬地退下。可刚转身没走两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魏无羡。 “魏前辈!您上次说的那个能让誊抄的文书自动分门归类的小阵法,我试了一下,前几步都成了,就是最后注入灵力时,符文老是闪一下就灭,是哪里出了岔子吗?” 魏无羡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松开蓝忘机的手,凑过去哥俩好地搭上蓝景仪的肩膀。 “哦?闪一下就灭?你小子灵力操控还是欠点火候吧?是不是又求快,一股脑把灵力怼进去了?” 蓝景仪苦着脸点头。 “可能……是吧。魏前辈,您再给我演示一遍呗?” “简单!看着啊,” 魏无羡顺手抽出蓝景仪的笔,蹲下就以石板为纸画了起来。 蓝忘机静立一旁,目光柔和地看着。 就在这时,又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景仪,你又来叨扰两位前辈了?” 只见蓝思追端着一个托盘,正从回廊另一端走来。托盘上放着两盏新沏的春茶,茶香袅袅。他步履沉稳,面容秀雅,嘴角含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思追儿!” 魏无羡抬头,见到他来更是高兴。 “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景仪这小子,笨手笨脚的,一个小阵法都搞不定。” 蓝景仪很是不服气。 “魏前辈!我哪有笨手笨脚!是您这个阵法太精妙了……” 蓝思追将托盘轻轻放在廊下的矮几上,走到他们身边,也蹲下身仔细看魏无羡画的符文。他看得认真,略一思索便道: “景仪,魏前辈这个阵法关键在于灵力流转的持续性,你定是心急,灵力输出不稳,中断了符文脉络的激活。” 他说着,指尖凝起一点温和的灵力,轻轻虚点在那石板上符文的几个关键节点。 “你看,应当如此,循序渐进,如溪流涓涓不息。” “对对对!还是思追你懂我!” 魏无羡大力拍着蓝思追的肩膀,一副‘得徒如此师复何求’的欣慰模样。 “景仪,多跟思追学学,沉稳点!” 蓝景仪嘟囔到: “思追当然沉稳了……” 但脸上却是信服的表情。 蓝思追被魏无羡拍得微微晃了一下,笑容却更无奈了些,他看着地上那显然违反了‘不可随处乱画’家规的符文痕迹。 “魏前辈,演示过后,还需将此处擦拭干净才好,以免……” “知道知道,家规嘛。” 魏无羡笑嘻嘻地打断他,顺手就用袖子往地上一抹,将那符文擦得模糊不清。 “好了好了,解决了!思追儿你真是越来越有含光君的风范了,小小年纪就操心这么多。” 蓝忘机看着这三个蹲在一起的人。跳脱的师父,急躁的徒弟,和稳重的师兄,目光流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他并未出言打扰这片刻的‘教学相长’。 蓝思追率先站起身,重新端过茶盘。 “含光君,魏前辈,早课辛苦,用盏新茶吧。是今年新下的春茶。” 魏无羡也拉着蓝景仪站起来,接过蓝思追递来的茶,吸了一口香气。 “好茶!还是思追贴心。” 他喝了一口,又把另一盏递给蓝忘机。 蓝景仪也凑过来喝了自己那盏,然后像是终于心满意足,拉着蓝思追告退。 “含光君,魏前辈,那我们先去练习了!” 两个少年并肩离去,还能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 “思追,你刚才说的那个节点我再试试……” “嗯,稍后去藏书阁后院,我陪你一同练习……” 魏无羡看着他们的背影,咂咂嘴。 “这两个小家伙,真不错。” 他回头,拉住蓝忘机的手。 “走吧蓝湛,太阳这么好,别浪费了思追儿送来的好茶和我的点心!” 两人一同踏入静室小院。院子里,迎春花开得嫩黄一片,生机勃勃。 魏无羡踢掉靴子,赤脚踩上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木廊。蓝忘机也除下鞋袜,与他一同在廊下坐下。 食盒打开,糕点香甜。魏无羡喂给蓝忘机一块,自己啃着一块,惬意地靠在他肩上,晃着光脚丫。 “时间过得真快,” 魏无羡望着院中春光,忽然感慨: “感觉昨天思追还是那个躲在人后、害羞得不敢说话的小阿苑呢,如今都能管着景仪,给你分忧解难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成就感。 “不过嘛,也有我含辛茹苦教导的功劳!” 蓝忘机“嗯”了一声,认同了这份功劳。他抿了一口清香的春茶,新茶的微涩过后是绵长的回甘,如同此刻岁月。他看着身侧人满足的眉眼,脚底是木板传来的踏实暖意,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刚才两个少年充满活力的声音。 云深不知处的春天,因为有了这些人,而变得格外鲜活、温暖,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踏实与幸福。 阳光正好,茶香糕甜,人在身侧,岁月安然。 第164章 三日后的春杜日 三月初的云深不知处,尚在春寒料峭中挣扎。山间晨雾裹着未散尽的冬意,缠绵不去地漫进回廊,将青瓦白墙都洇得湿漉漉的。 蓝景仪缩着脖子搓手,呵出一团白气,看它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他跺了跺站麻的脚,忍不住朝身旁端正静立的蓝思追低语。 “思追,你说含光君叫我们一早过来,到底什么事啊?” 思追微微摇头,目光仍望着回廊尽头。 “既来了,等着便是。” 话虽如此,他心底也揣着几分好奇。今日并非听学之日,亦无特殊节庆,含光君清晨传讯时语气如常,只叫他们课后到静室一趟。正想着,那扇紧闭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魏无羡探出头来,墨发未束,随意披散肩头,衬得那张笑脸越发白皙。他穿着蓝忘机的里衣,明显大了一号,领口松垮地露出锁骨,外袍倒是他自己的玄色衣衫,却系得歪歪扭扭。 “哟,两个小古板站门口吹风呢?” 魏无羡笑嘻嘻招手。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死了!” 景仪和思交换了个眼神——魏无羡这打扮,怕是又睡过头,随手抓了含光君的衣服套上。 室内暖意融融,与门外寒气判若两季。蓝忘机端坐案前,素衣若雪,仪容一丝不苟,正提笔批阅文书。见二人进来,他略一颔首,目光掠过魏无羡衣衫不整的模样时几不可察地蹙了眉。 “魏婴,衣襟。” 蓝忘机淡声道。 魏无羡“哎”了一声,胡乱扯了扯领口,非但没整理好,反而更歪了。蓝忘机放下笔,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替他重新系好衣带,动作熟练自然。 景仪憋着笑,被思追悄悄肘击一下。 “叫你们来,是有事商议。” 蓝忘机替魏无羡整理妥当,才转向两个少年。 “三日后是姑苏城春社日,你们可愿同去?” 景仪眼睛霎时亮了。 “春社日?就是有庙会、杂耍和好多吃的那个?” 魏无羡勾住景仪的肩。 “没错!还有舞龙舞狮,卖糖人捏面人的,热闹极了!怎么样,去不去?” 思追谨慎地问: “含光君,家规云‘不可贪恋游乐’,我们...” “偶尔破例无妨,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魏无羡噗嗤笑出声,被蓝忘机瞥了一眼,忙憋笑点头。 “含光君说得对!这是体验民情,深入市井,乃修行一部分!” 景仪已经兴奋地搓手。 “那我能买那个会转的风车吗?去年金凌有一个,特别神气!” “买!当然买!” 魏无羡大手一挥。 “不仅要买风车,还要吃糖葫芦、糯米糕、酒酿圆子...” 蓝忘机轻咳一声。 魏无羡立即改口。 “...我是说,应当品尝地方特色小吃,了解民俗饮食文化。” 思追忍俊不禁。 “阿娘是不是早就想去玩了?” “哪能啊!” 魏无羡义正辞严,面不改色。 “我这是陪你们含光君体察民情,顺便带你们见见世面。” 蓝忘机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魏无羡。 “这是什么?” 魏无羡好奇地打开,顿时眼前一亮。袋中装着几串铜钱,分明是专为逛集市准备的。 “零用钱。” 魏无羡欢呼一声,扑过去就要抱蓝忘机。 “注意仪态。” 蓝忘机耳根微红,瞥了眼两个低头假装看地板的孩子。 魏无羡硬生生刹住扑过去的动作,只飞快地捏了捏蓝忘机的手指,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压低声音道: “二哥哥最好!” 那袋铜钱在他手里掂了掂,发出令人愉悦的轻响。蓝忘机收回手,指尖微蜷,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对景仪和思追道: “届时不可喧哗,不可乱跑,需紧随左右。” “是!含光君!” 两人齐声应道,景仪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事情既已定下,魏无羡便有些迫不及待,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让我想想,到时候我们先去瞧舞狮,然后去买糖画,西街口那老伯的糖画手艺一绝!还得去尝尝新出的梅花酿,虽然比不上天子笑,但闻着也挺香……”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他这一连串的‘体察民情’计划。 景仪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插嘴。 “魏前辈,听说还有套圈的?能套中大瓷娃娃那种!” “有有有!当然有!” 魏无羡来了兴致,勾着景仪的脖子就开始传授经验,“我跟你讲,套圈得有技巧,不能使蛮劲,得巧劲儿,手腕这么一抖……诶,当年我可是……” 他话没说完,就听蓝忘机在一旁淡淡开口。 “魏婴。” “……咳,” 魏无羡立刻收敛,一本正经地拍拍景仪的肩膀。 “当然,此类游戏,浅尝辄止即可,切勿沉迷,重在参与,体验过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思追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室内暖意融融,炭盆里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响动,窗外漫进来的雾气似乎也被这屋里的温情驱散了几分,不再那么寒冷刺骨。 蓝忘机目光扫过魏无羡依旧散着的长发。 “既已无事,你们可先去准备。魏婴,你的头发。” “哦哦,对!” 魏无羡恍然,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一副刚睡醒的邋遢模样,冲两个少年挥挥手。 “那你们先去吧,记得三日后早点起来,我们一早出发,抢头一波热闹!” “是。含光君,魏前辈,我们告退。” 思追拉着还在兴奋畅想的景仪,恭敬行礼,退出了静室。 竹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魏无羡立刻原形毕露,笑嘻嘻地凑到蓝忘机身边,把那一小袋铜钱抛得叮当响。 “蓝湛~这么多零花钱,都是给我的?” 蓝忘机接过他手中的发带,示意他转身,一边替他梳理长发,一边道: “嗯。若不够……” “若不够你还有私房钱贴补我,是不是?” 魏无羡接得顺口无比,舒服地眯起眼,感受着发丝被温柔对待。蓝忘机没有否认,动作轻柔而熟练。 束好发,魏无羡对着案上的一方小铜镜左右照了照,颇为满意地点头。 “二哥哥手艺越发好了。” 他转过身,又掂了掂那钱袋,眼珠一转,凑近蓝忘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蓝湛,你说……我们偷偷给景仪思追他们也备点零花钱怎么样?小孩子逛集市,光看不能买,多憋屈。” 蓝忘机看着他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又柔软的眼神,静默一瞬。 “已备好。” “啊?”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可以啊含光君!面冷心热,想得比我还周到!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日。” 蓝忘机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魏无羡却知道,这绝非小事。蓝忘机总是这样,默不作声地将一切安排妥当,连细微处的关怀都准备得恰到好处。他心里一暖,忍不住又想去抱他,但想到方才两个小辈在时他微红的耳根,硬生生忍住了,只嘿嘿笑了两声。 “那说好了,到时候他们的零花钱我来给,就说是含光君给的奖励,让他们高兴高兴!” 魏无跃跃欲试,已经开始想象两个少年惊喜的表情。 蓝忘机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眼底那丝笑意又悄悄浮现,极轻地应了一声。 “好。” 第165章 春社日 姑苏城的春社日很热闹。才到城门口,喧闹声就传了过来。道路两旁摆满摊贩,彩旗插着,吆喝声不断。空气里有糖炒栗子的甜味、烤肉的香味和其他食物的气味混在一起。 蓝景仪一进城就睁大眼睛,脑袋转来转去。蓝思追走得轻快了些,目光扫过各个摊位。 “先说好,” 魏无羡倒退着走,面对三人竖起一根手指。 “今天出来了,得听我的。第一条,不想家规!” 蓝忘机补充道: “合理就行。” “第二条,” 魏无羡又竖起一根手指。 “想吃想玩的,直接说!不许憋着!” 景仪眼睛亮了一下,看向蓝忘机。 “可以。” “第三条!” 魏无羡跳到蓝忘机身边,压低声音。 “含光君得笑一笑,至少三次!” “无理。” 魏无羡笑起来,被右边的喧闹声吸引。一个杂耍班子在空地上表演,赤膊大汉喷出火焰,人群喝彩。 “看那个!” 蓝景仪挤到人群外围,踮脚看。 蓝思追跟上去。 “小心些,别走散。”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往人堆里钻。蓝忘机微微皱眉,但还是跟着到了前排。 喷火结束,接下来是小姑娘顶碗。景仪看得专注,蓝思追也为几个动作屏住呼吸。 魏无偏头看蓝忘机,见他目光跟着碗盏移动,笑了笑。 表演看完,魏无羡扔了几个铜板到收钱的铜锣里。 四人继续走。景仪停在一个卖风车的摊子前。各式风车插在草垛上,风一吹,转成一片彩色。 “魏前辈,我能...” 还没等他话说完,魏无羡拿起一个五彩风车。 “老板,多少钱?” 付完钱,他把风车给蓝景仪。 “拿着。这是体验民间工艺。” 景仪接过风车,笑着吹口气,看纸轮转动。 蓝思追在旁边看手工木鸟,翅膀用细绳牵着,一拉就能动。 “喜欢?” 蓝忘机站到蓝思追身旁。 蓝思追放下木鸟。 “觉得做工甚好。” 蓝忘机付钱买下木鸟给蓝思追。 “既是学习,可带回去研究。” 蓝思追接过木鸟。 “谢谢含光君。” 魏无羡撞了下蓝忘机的肩。 “学会找借口给孩子们买东西了。” “是研习。” 转过街角,甜味更浓。老伯扛着草靶子,插满冰糖葫芦。 “蓝湛,我想吃糖葫芦。” “太甜。” “就一串!” 魏无羡扯他袖子。 “春社日一年一次!” 蓝忘机上前买下一串最大的。糖葫芦山楂饱满,糖衣透亮,撒着芝麻。 魏无羡接过来,先递到蓝忘机嘴边。 “含光君先尝,体验民情。” 蓝忘机犹豫一下,低头咬下一颗。糖壳碎裂,他慢慢嚼着。 “怎么样?” “太甜。” 蓝忘机说,看见魏无羡就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咬下一颗。 前面蓝景仪和蓝思追在看画糖画。老师傅手腕转动,糖浆在石板上流出动物形状。 “真厉害!” “这是民间糖画,传了几百年了。” 老师傅做完一条糖龙,抬头笑。 “小公子要一个吗?可以自己转图案。” 蓝景仪看蓝忘机,见蓝忘机点头,就交钱转盘。指针停在蝴蝶上。 一会儿,糖蝴蝶给了景仪。 蓝思追在看捏面人。手艺人用面团捏出人物动物。蓝思追喜欢一套西游记面人。 蓝忘机付钱买下面人。 “含光君,这...” “可作教具,” 蓝忘机语气平淡。 “展示民间艺术。” 魏无羡在一旁憋笑,被蓝忘机看了一眼才收住。 日头高了,四人找茶肆休息。魏无羡把买的东西摊在桌上。糖葫芦、风车、木鸟、面人,还有鬼面具、桂花糕、话本和一小坛酒。 “买了不少!” 魏无羡清点着,拿出两个小泥人。 “什么时候买的?” 泥人捏得简单,但特征明显。一个素衣抹额,没表情。一个黑衣红发带,笑着。 蓝景仪笑的肩膀直颤 “这不是含光君和魏前辈吗?好像!” 思追也笑了。 “是像。” 魏无羡把泥人并排放桌上。 “蓝湛你看,连你这一本正经样子都捏出来了!” 蓝忘机瞥了眼泥人,没说话,但把它们挪到桌中央,免得被碰掉。 河面反着光,几只小船划过。对岸戏台开始唱戏,声音随水传来,听不清,添了几分意境。 魏无羡喝口温酒,看看蓝忘机,又看看分糖炒栗子的景仪和思追,笑了。 “笑什么?” 蓝思追转过来,歪着头看了看魏无羡。 “觉得春天挺好。” 日头西斜,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将街道映成暖黄色。人流不但没少,反而更加拥挤,夜市的摊贩纷纷出摊,比白日更添几分热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晚上还有套圈呢!” 魏无羡眼睛发亮,指着前方一片灯火通明处。 “这个我可拿手了,保证给你们每人赢个礼物!” “魏前辈,这算不算赌博?” “娱乐,纯属娱乐。小游戏,体验一下无妨。” 蓝忘机没说话,算是默许。 套圈摊前围了不少人。地上摆着各式小玩意。瓷娃娃、木雕、香囊、泥哨,最远处甚至有几坛酒。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高声招揽客人。 魏无羡付了钱,换来十个竹圈。他掂量一下,冲三个蓝家人挑眉。 “看好了!” 第一个圈飞出去,擦着一个小泥壶而过。 “失误失误,手生了。” 第二个圈碰到瓷娃娃弹开了。 “这圈有问题吧?” 魏无羡嘟囔。 第三、第四个圈都落空。蓝景仪忍不住小声叹气。 第五个圈终于套中一个小木鱼,摊主不情不愿地递过来。 “给,思追,” 魏无羡把木鱼塞给蓝思追。 “敲着玩。” 蓝忘机忽然开口:“重心前倾些。” 魏无羡转头看他。 “上次咱俩在云梦时套过,你现在还记得怎么套呐。” “嗯。” 蓝忘机淡淡道。 魏无羡按他说的调整姿势,第六个圈果然套中一个香囊。他笑起来。 “可以啊含光君!深藏不露!” 最后四个圈,魏无羡套中两个。一个小酒壶和一只草编蚱蜢。 “酒归我,蚱蜢给景仪。” 魏无羡分配战利品,看向蓝忘机。 “含光君,你不试试?” 蓝忘机摇头。 摊主见状又凑过来。 “这位公子也来几个圈?今晚还没人套中最远那排的酒呢。” 蓝忘机瞥了眼那排酒坛,沉吟片刻,居然付钱买了五个圈。 蓝景仪和蓝思追都睁大眼睛。魏无羡咧嘴笑。 “含光君要出手了!” 蓝忘机站定,身姿依然挺拔如松,手腕轻抖,竹圈飞出,不偏不倚套中最远那坛酒。 摊主愣住了。 第二个圈套中另一坛酒。 第三个圈中了一个精致的木雕盒子。 第四、五个圈也都中各色物件。 摊主脸都青了,不情不愿地把东西拿来。蓝忘机把木雕盒子递给魏无羡,两个小瓷娃娃给思追和景仪,自己拎起两坛酒。 “蓝湛你太厉害了!” 魏无羡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酒具。 “正好配我那小酒壶!” 蓝思追和蓝景仪捧着瓷娃娃,也都面露喜色。 离开套圈摊,四人沿街漫步。路边有个老奶奶在卖荷花灯,说是可以许愿放入河中。 “要不要放灯?” 魏无羡问两个孩子。 “要!” 他们走到河边,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放灯。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身边。 “蓝二哥哥许的什么愿?” 蓝忘机瞥他一眼。 “说出便不灵了。” “嘿嘿,也是。” 魏无羡笑起来,低头认真写下愿望,第一个把灯放入水中。 蓝思追和蓝景仪也放了灯,看它们随波漂远,混入一片闪烁的灯海中。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卖馄饨的小摊,热气腾腾的锅灶在春寒中格外诱人。 “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魏无羡提议。 “我请客,用蓝湛给的零花钱。” 四人坐在简陋的桌凳前,等着馄饨出锅。蓝景仪摆弄着套来的瓷娃娃和草蚱蜢,蓝思追小心地收好木鸟和面人,魏无羡则已经倒了一杯套来的酒品尝。 “不错,醇香得很,” 他评价道,把杯子递到蓝忘机唇边。 “尝尝?” 蓝忘机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微微点头。 馄饨上来了,汤清馅足,撒着葱花和虾皮。夜里风寒,一碗热馄饨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回云深不知处的路上,蓝景仪已经困得东倒西歪,手里还紧紧攥着风车和瓷娃娃。蓝思追稍好些,但也不住打哈欠。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而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很开心,” 魏无羡轻声说,碰了碰蓝忘机的手指。蓝忘机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片刻后又松开,一切恰到好处,没有被后面的孩子看见。 山门在前方显现,两盏小灯亮着,像是在欢迎他们回来。 魏无羡快走几步,一手揽过昏昏欲睡的景仪,一手搭上思追的肩,回头对蓝忘机笑道: “快点,含光君,回家了!” 蓝忘机看着地上的四个身影,加快步伐,跟上他的全世界。 这个春社日,就这样温暖地落下了帷幕。 第166章 春猎前天 春猎前一日,云深不知处比往常热闹几分。魏无羡天不亮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戳了戳身边人的脸。 “蓝湛,蓝湛,醒醒!” 蓝忘机缓缓睁眼,眸中毫无睡意,显然早已醒来多时。 “嗯。” “明天要去春猎了!” 魏无羡撑起身子,眼睛在晨光中发亮。 “我都计划好了,听说今年金陵台那边的山林里有几只特别肥的野猪,烤起来肯定...” “魏婴。” 蓝忘机坐起身,中衣领口微微敞开。 “春猎非为野味。” 魏无羡笑嘻嘻地凑过去帮他整理衣襟。 “知道知道,是为除害安民,展示各家年轻子弟的风采嘛。” 但是他的手指却不老实地在蓝忘机胸口画圈。 “但顺便打点野味,也不冲突对不对?” 蓝忘机握住他作乱的手,眼中含笑。 “先洗漱。” 用过早膳,魏无羡在静室的库房翻找他的装备。不多时,室内一片狼藉。 “我的弓呢?明明记得放在这里的...” 他半个身子探进箱笼,只露出扭动的腰臀。 蓝忘机步入库房,见状微微摇头。他走向角落一个檀木箱,打开取出保养得当的长弓。 “在这。” 魏无羡退出来,脸上沾了灰尘。 “啊!还是二哥哥记性好!” 他接过弓,试了试弦。 “音色正好!我再去准备些特制箭矢,保证让金凌那小子开开眼!” 说罢又翻箱倒柜找材料,嘴里念叨着。 “朱砂、黑狗血、银粉...啊!还需要些鸡羽做箭翎...” 蓝忘机默默递上一个木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制箭材料,甚至有几根闪着灵光的孔雀羽。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半月前。” 蓝忘机轻声道,伸手抹去魏无羡脸上的灰尘。 魏无羡心中暖胀,凑上去在蓝忘机唇上啄了一下。 “含光君最好了!” 整个上午,魏无羡窝在院中制作箭矢。蓝忘机在一旁抚琴,不时抬眼看他。魏无羡工作时极其专注,舌尖微微露出抵在唇角,手指灵活地缠绕箭羽,偶尔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午饭后,魏无羡又翻出猎装。 “蓝湛,你看我穿这套如何?” 他拎起一件玄色劲装,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红云纹,与蓝氏校服形制相似却又不同。 “新制的?” “对啊!偷偷找绣娘做的!” 魏无羡眨眼。 “跟你的是不是有点像?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含光君的人啦!” 蓝忘机眼中漾开笑意,从衣柜中取出一套白衣。 “配套的。” 这次轮到魏无羡惊讶了。那套白衣明显是蓝忘机的尺寸,但衣襟和袖口绣着与他那套相同的云纹,只是是白色的而已。 “二哥哥!你居然也...” 魏无羡扑过去抱住他。 “咱们真是心有灵犀!” 申时末,魏无羡突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往外跑。 “差点忘了!得去厨房准备点调料,野外烤肉调料最关键!”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看他在厨房里翻找。然后拿出一袋又一袋又一袋调料。 蓝忘机有些迟疑。 “魏婴,这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不多,野猪那么大肯定要多备些出来。” 抱着满载的调料包出来,魏无羡撞上等候在外的蓝忘机,笑嘻嘻道: “二哥哥,我是不是很能干?” 蓝忘机伸手接过他怀中的瓶瓶罐罐。 “嗯。” 日落时分,一切准备就绪。魏无羡清点行装:弓、箭、猎装、调料...忽然他想起什么,翻出一个小布包,神秘兮兮地收进怀里。 “那是什么?” 蓝忘机问。 魏无羡眨眼。 “秘密武器,明天你就知道啦!” 晚膳后,魏无羡少见的没有闹蓝忘机,早早沐浴上床。等蓝忘机收拾完毕躺下时,发现魏无羡已经眼皮打架。 “睡吧。” 蓝忘机轻声道,为他掖好被角。 魏无羡强撑着眼皮。 “蓝湛,我好开心啊...像小时候要去夜猎前一样兴奋...” 声音渐小,呼吸平稳下来。 蓝忘机静静看他睡颜,伸手轻抚他散在枕上的黑发。月光透过窗棂,为魏无羡的侧脸镀上银边。 忽然,魏无羡在梦中咕哝。 “野猪...烤着吃...” 嘴角还带着笑意。 蓝忘机唇角微扬,在他额间落下轻吻。 “好,烤着吃。” 夜渐深,云深不知处万籁俱寂,唯有春风拂过新发的嫩叶,沙沙作响,似在预告明日猎场上的喧闹。蓝忘机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缓缓闭目,心中盘算着明日需多留意,免得某人玩得太过忘形。 魏无羡在梦中咂嘴,仿佛已尝到烤肉的香气。 第167章 春猎(一) 辰时已过,金陵台猎场入口处人声鼎沸,各家子弟整装待发。魏无羡却浑似不觉这紧迫,悠闲地靠在他的“踏雪”身上,指尖百无聊赖地绕着缰绳。 他的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中扫视,很快锁定了那个身着耀眼光金星雪浪袍的少年。 “金凌!” 他扬声喊道,嘴角噙着笑,朝那边勾了勾手指。 金凌正低头检查自己的弓囊,闻声抬头,见是魏无羡,下意识想皱眉,脚步却已经挪了过来,语气硬邦邦的。 “干嘛?马上要进山了。” “急什么?” 魏无羡伸手揽过他肩膀,将他带到旁边稍空阔处。 “好戏不怕晚。前些日子答应教你的那手连珠箭,忘了?” 金凌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压下,撇嘴道。 “现在教?哪来得及…” “怎么来不及?” 魏无羡笑道,解下自己背上那张墨色长弓。 “真进了林子,鸟惊兽跑的,哪是教学的好地方?” 他冲金凌眨眨眼。 “这会儿学了,待会儿进去正好吓他们一跳。” 他说着,目光却飘向不远处正与蓝曦臣交谈的蓝忘机,扬声道: “蓝湛——稍等我片刻!” 蓝忘机闻声转头,对上魏无羡笑吟吟的视线,又瞥了眼他身旁略显别扭的金凌,微一颔首,并未多言,只对身旁门生吩咐了几句,似是让他们暂缓出发。 魏无羡得了应允,更无顾虑,将弓塞到金凌手里。 “喏,先用我的。看好了,连珠箭不靠蛮力,也不靠灵力,全在技巧和手感。” 他抽出一支羽箭,搭弦开弓,动作行云流水。第一箭疾射而出,精准地钉入百步外一棵老松的树干。不等那箭尾停止颤动,第二箭已离弦,竟和第一支箭插入树干的时间不过半秒。箭头叮一声轻响,正中第一支箭的箭簇,将其深深劈入树干!紧接着第三箭呼啸而至,力道角度刁钻至极,将前两支箭的尾羽齐齐削去一截! 三箭几乎是首尾相接,破空声合成一道绵长的锐响。 金凌看得屏住呼吸,周围几个原本要进山的别家子弟也忍不住驻足,发出低低的惊叹。 魏无羡放下弓,挑眉看金凌。 “如何?” “…花哨。” 金凌嘴硬,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三支以诡异角度嵌在树上的箭,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魏无羡也不恼,笑着推他一把。 “你来试试。别贪快,先找准感觉。” 金凌深吸一口气,引弓搭箭。他基本功扎实,第一箭稳稳命中松树躯干,虽不及魏无羡那般刁钻,却也深入木中。他眉头微蹙,立刻要抽第二箭。 “停!” 魏无羡按住他手腕。 “心浮气躁,怎么学得会?” 他站到金凌身后,调整他执弓的姿势。 “肩沉下去,肘再抬高点…对,就是这里。呼吸放平稳,别憋着气。” 金凌身体有些僵硬,却难得地没有反驳,依言调整气息姿态。 “再来。” 第二箭果然顺畅许多,擦着第一箭的箭杆钉入树干,发出一声闷响。 “有门儿!” 魏无鼓励地拍他后背。 “现在试着跟上节奏,别犹豫,感觉对了就撒手。” 一次又一次,金凌反复练习,额角渗出细汗。魏无羡抱臂在一旁看着,时而出声指点,时而亲自示范,嘴上也不闲着。 “这招练好了,够你在同龄人里横着走…当然,比起你大舅舅我当年还差那么一点点火候。” 周围偷师的人越来越多。魏无羡瞥见,反而朗声笑道: “都看仔细点!这手绝活以后就是咱们金小宗主的招牌了!” 金凌手一抖,箭歪了几分,扭头瞪他。 “魏无羡!” 魏无羡哈哈大笑。 “好好好,不说了,你继续。” 约莫半柱香后,金凌终于成功射出了一次颇为像样的两连珠,虽不及魏无羡那般举重若轻,却也引得一片喝彩。少年绷紧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却又迅速压下,只矜持地抬了抬下巴。 魏无羡瞅着他那副小模样,心里甚是好笑,面上却只耸耸肩。 “马马虎虎吧。回头自己多练练,别砸了我招牌。” 这时,蓝思追温声提醒。 “魏前辈,金公子,各家都已入林了。” 魏无羡这才抬头四顾,发现猎场入口处果然已空旷不少,只余蓝氏一众子弟安静等候在一旁。蓝忘机独自立于不远处一棵树下,白衣胜雪,神色平静,并无催促之意。 “哟,真耽搁了!” 魏无羡一拍额头,赶紧把弓背好,推了金凌一把。 “快去汇合!好好显摆去!” 金凌抿了抿唇,飞快地看了魏无羡一眼,极低地说了声谢了,转身跑向金氏队伍的方向,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魏无羡目送他跑远,眼里带着笑,这才溜溜达达走向蓝忘机。 然而,刚走到蓝忘机面前,他脸上的嬉笑却收敛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随便的剑柄,轻轻啧了一声。“怎么了?” 蓝忘机目光落在他手上。 “没什么,” 魏无羡撇撇嘴,有些悻悻然。 “就是…等会儿进山,总不能真拿着随便当烧火棍吧?” 他虽剑术精湛,但若无灵力加持,终究难以发挥全力,在春猎这等场合,难免束手束脚。他抬眼觑着蓝忘机,眼神亮晶晶的。 “二哥哥…帮帮忙?” 蓝忘机静默地看着他,眸色深沉,未立即应答。 魏无羡凑近一步,扯住他一片雪白的袖角,轻轻晃了晃,声音压低,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 “就一会儿,够打完猎就行。不然我多没面子?嗯?”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魏无羡仰起的脸上,将他眼底那点狡黠照得清清楚楚。 “昨晚给你的还不够吗。” “嘿嘿,不~够~” 蓝忘机垂眸,视线在那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指上停留一瞬,又抬眼看进魏无羡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终是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极轻地点了下头。 魏无羡顿时笑逐颜开,毫不迟疑地环住蓝忘机的脖颈,在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蓝氏子弟或惊讶或偷笑的目光中,仰头吻了上去。 金凌正好回头想再看一眼,恰好撞见这画面,顿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扭回头,耳根通红,脚下步伐更快了。 这个吻并不深入,却缠绵了片刻。魏无羡闭着眼,长睫微颤。蓝忘机的手虚扶在他腰侧,任他施为,眼睫低垂,掩去眸中深色。 良久,魏无羡才松开,咂咂嘴,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周身虽无灵光闪耀,但当他反手握住随便的剑柄时,剑身却发出一声清晰悦耳的嗡鸣,一股温厚纯净的灵力气息自他掌心与剑柄相接处缓缓荡开,那气息磅礴而熟悉,毋庸置疑属于蓝忘机。 “好了!” 魏无羡神采奕奕,拇指推开剑格,随便应声出鞘三寸,属于蓝忘机的醇厚蓝色灵力化作随便的剑光 “现在能用了!” 他周身并无外显的灵光,所有借来的灵力都完美地内敛,汇聚于持剑的右臂与丹田,只待需要时喷薄而出。 蓝忘机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终是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方才蹭得微乱的衣领。 “走吧。” 魏无羡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笑容灿烂。 “走!虽晚了,咱们去掏那老野猪的老窝!让你看看随便配上含光君的灵力,有多厉害!” 他拉着蓝忘机便走,步履轻快,仿佛林间跃动的玄色火焰。等候的蓝氏子弟们皆含笑跟上,一行人迅速没入葱郁山林。 进入山林后弟子们分开行动。 林深苔滑,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嫩叶,洒下斑驳光点。魏无羡感受着体内那股温厚强大的、属于蓝忘机的灵力与随便欢快地共鸣,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和喜悦充斥心间。他偶尔侧头,看看身边白衣拂动、为他留意着脚下坎坷的人,只觉得这春日好得不能再好。 深入林间,喧嚣渐远。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眼中闪过锐利而兴奋的光。 “左边,” 他压低声音,手指无声地搭上随便的剑柄,剑刃悄然出鞘半寸,流淌着清光。 “有水声,还有个大家伙…这次,看我的。” 春猎,此刻方才真正开始。 第168章 春猎(二) 林深处,水声渐响。魏无羡屏息凝神,借着灌木的遮掩向前潜行。蓝忘机无声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为他护住后方。 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溪流蜿蜒而过,溪边泥地上印着纷乱硕大的蹄印。一头体型惊人的黑鬃野公猪正低着头在溪边饮水,粗壮的獠牙在斑驳的光线下闪着森白的光。 “好家伙…” 魏无羡眼睛发亮,压低声音对蓝忘机道: “这够全营加餐了。” 他反手缓缓抽出随便。剑身清光流淌,灵力在经脉中平稳运转,与剑身产生玄妙的共鸣。他并未立即行动,而是仔细观察着野猪的动向和周围环境。 野猪似乎察觉到什么,警惕地抬起头,鼻孔吸动。 就是现在! 魏无羡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并非直冲野猪,而是疾速绕向其侧面。随便剑尖斜指地面,灵力含而不发。 野猪受惊,发出一声低沉暴怒的嘶吼,后蹄蹬地,猛地朝魏无羡冲撞过来! 魏无羡却不硬抗,足尖一点,轻巧地跃起,身姿在空中舒展,恰到好处地避过獠牙的冲刺。随便顺势下划,并非砍劈,而是用剑身精准地一拍一引。 野猪庞大的身躯因这巧妙一击失了平衡,踉跄着向前冲去。魏无羡落地无声,再次猱身而上,剑光如附骨之疽,始终游离在野猪攻击的盲区,每一次躲避都在野猪厚韧的皮甲上留下不深不浅的伤口。激得它越发狂躁,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那道灵活的身影。 蓝忘机并未出手,只静立一旁观战,目光紧锁战局,避尘虽未出鞘,周身气息却已凝练,随时可应对任何意外。 魏无羡似乎玩够了,眼神一凝,身法陡然加快。随便剑尖清光大盛,他侧身让过又一次野蛮冲撞,手腕疾抖,剑锋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入野猪脖颈与肩胛的连接处——那是它最薄弱之处! 剑尖蕴含的醇厚灵力瞬间爆发!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林间一时寂静,只余溪水潺潺。 魏无羡收剑回鞘,气息微喘,额角有细汗渗出,脸上却带着畅快淋漓的笑意。他转头看向蓝忘机,挑眉道: “如何?剑法是不是不减当年。” 蓝忘机走上前,取出素帕,自然拭去他额角的汗珠。 “甚好。” 目光落在那巨大的猎物上。 魏无羡受用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日头渐高,林间愈发闷热。魏无羡扯了扯衣领。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蓝忘机。蓝忘机还是一如既往的雅正。身上穿着厚衣服但还是可以看出来他笔直的脊背。 魏无羡看着他,心头忽而一动。他凑近一步,指尖勾住蓝忘机垂落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二哥哥,” 他声音压低,带着点刚运动后的微喘和显而易见的撒娇意味。 “灵力…好像又快用完了。” 他眨了眨眼,仰起脸,唇瓣因方才的激斗而显得格外红润。 “再续点儿?回去路上万一再碰上什么,我也好保护你不是?” 蓝忘机垂眸看他。魏无羡额发被汗湿了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那点小心思几乎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林间寂静,唯有风吹叶动,溪水淙淙。 蓝忘机没有言语,却缓缓低下头。 没有旁的观众,这个吻便与之前不同。不再是片刻即分的灵力渡送,而是带了些许温存的意味。魏无羡闭上眼,主动迎上去,感受着那微凉的柔软贴合,耐心地、深入地辗转。借来的灵力如暖流般缓缓渡入,熨帖着略微疲惫的经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厚绵长。 许久,蓝忘机才稍稍退开些许,鼻尖仍轻抵着他的。 魏无羡舔了舔愈发水润的唇。周身并无灵光外显,所有力量都已完美内敛。 “好了,这下肯定够用了。” 他并未立刻退开,反而就着极近的距离,端详着蓝忘机近在咫尺的容颜,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拂过那抹额末端柔软的布料。 “蓝湛,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给我渡灵力的时候,睫毛都会轻轻颤一下。” 蓝忘机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看着他。 魏无羡心里那点得意和快活几乎要满溢出来。他退开一步,重新握上随便的剑柄,只觉灵台清明,浑身充盈着熟悉而令人安心力量。 “走吧。” 他笑容灿烂,主动拉起蓝忘机的手。 “该回去显摆咱们的战利品了。金凌那小子肯定等急了。” 两人携手穿过渐暗的林地,身影没入斑驳的光影之中。身后,溪水依旧潺潺流淌,冲刷着岸边的血迹,仿佛方才的激斗与温情都只是山林间一段寻常的插曲。 傍晚,篝火燃起,烤肉的香气弥漫山谷。魏无羡亲手烤制的那只硕大猪腿金黄焦脆,被切分给众人,引来一片赞誉。他得意非凡,挤在蓝忘机身边,将自己认为最好的一块肉递到他嘴边。 夜色渐深,喧嚣渐歇。魏无羡喝了不少酒,赖在蓝忘机身上,手尖有一搭没一搭的上下摆动。 “蓝湛…明天还要来…” “好。” “后天也来。” “好。” 月光如水,洒在相携而归的两人身上。山林重归寂静,唯有风过林梢。 第169章 春猎(三) 翌日清晨,天光甫亮,魏无羡便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猎场入口,依旧是那身玄色猎装,暗红云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他身边,蓝忘机白衣如雪,静立一旁。 而今日,他们身侧还多了三个难掩兴奋的少年。金凌、蓝思追与蓝景仪。 “今日规矩,” 魏无羡叉着腰,目光扫过三张年轻的面孔,嘴角噙着笑。 “跟着我,多看,多学,少乱跑。尤其是你,金凌,别一见猎物就冲。” 金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没反驳,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魏无羡腰间的随便。 蓝景仪则按捺不住激动。 “魏前辈,今天真要教我们剑法?” “看心情。” 魏无羡故意卖关子,转身很自然地拉住蓝忘机的手。 “还得看你们含光君肯不肯再借我点‘底气’。” 说着,他仰头冲蓝忘机眨了眨眼。 蓝忘机垂眸看他,并未多言,只极轻微地颔首,任由魏无羡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渡走一缕精纯灵力。动作快得仿佛只是凑近说了句悄悄话,但三个小辈还是瞬间红了耳根,齐刷刷移开视线。 魏无羡心满意足,感觉体内灵力流转顺畅,拍了拍随便的剑柄。 “走着!” 一行人深入山林。晨露未曦,鸟鸣清越。 没走多远,魏无羡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林间空地上,几只獐子正在低头觅食。 “看好了,这种小家伙,警觉性高,速度快,硬追没用。” 他并未拔剑,而是俯身拾起几颗石子。指尖微弹,石子破空而出,并非射向獐子,而是击打在它们侧前方的树干和地面上。 獐子受惊,顿时朝唯一看似安全的缺口方向奔窜。那恰好是魏无羡预设的路线。 就在这时,随便铿然出鞘! 魏无羡身形一动,并未使用多少花哨的步法,只是看似随意地几个错步,便精准地截在了领头獐子的奔逃路线上。剑光一闪,并非凌厉劈砍,而是用剑身巧妙地一拍一挡,那獐子前冲的势头顿时被阻,晕头转向地跌倒在地,并未受伤,只是懵了。 同时,他左手不知何时又扣了几颗石子,接连弹出,将其余几只獐子也逼得改变了方向,逃到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蓝思追和蓝景仪面前。 “愣着做什么?” 魏无羡收剑回鞘,挑眉道。 “练了那么久的缚咒和静心术,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蓝思追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敛神施术。蓝景仪也赶紧跟上。金凌则下意识张弓,却被魏无羡用眼神制止。 “今天不考箭术。考考你们的应变和配合。” 三小只这才明白这是考题,立刻协作起来。虽有些忙乱,但终究还是成功地将几只受惊的獐子制住。 魏无羡抱臂看着,不时出声指点两句。 “思追,咒力再绵长些…景仪,别慌,稳住…金凌,你堵左边,对!” 待一切搞定,三个少年都微微喘气,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光。 “还不错,” 魏无勉为其难地表扬了一句,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那只被剑身拍晕的獐子,确认无碍后,示意他们放开。 “行了,让它们走吧。今日不缺这点猎物。” “这就放了?” 金凌有些不解。 “狩猎之趣,在过程,不在杀生。” 魏无羡难得正色道,随即又笑起来。 “当然,若是遇上伤人的凶兽,那就另当别论了。走吧,前头应该有好玩的。” 接下来一路,魏无羡变着花样地教学。 遇到陡坡,他便演示如何借力腾挪,剑尖轻点崖壁凸起,身姿飘逸如鹤;遇到盘根错节的老藤密林,他便展示如何用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剑路开辟路径,剑光过处,藤断枝落,却不伤主干分毫。他甚至随手用剑尖在泥地上划出简易阵法,讲解如何利用地形困敌扰敌。 他的剑术时而大开大合。虽用的是蓝氏的剑法,但是剑法中还是不难看出云梦的灵动飘逸。更难得的是,他总能将复杂的技巧拆解得清晰明白,穿插着实战中的趣事和教训,听得三个少年目不转睛,连金凌都凝神静气。 蓝忘机始终跟在几步之外,沉默地守护。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魏无羡身上,看他神采飞扬地讲解,看他潇洒利落地演示,看他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睛。偶尔,他会出手,指尖凝气弹开一条垂下的毒蛇,或是无声息地解决掉一只从侧后方悄悄靠近的孤狼,确保教学环境的安全。 中途休息时,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身边,很自然地将水囊递给他,眼睛弯着。 “二哥哥,我教得还行?” 蓝忘机接过水囊,并未就饮,而是拿出自己的递给他,低声道: “很好。勿要耗神太过。” 他能感觉到魏无羡体内借去的灵力消耗颇快。 魏无羡嘿嘿一笑,就着蓝忘机的手喝了一口水。 “有你在,怕什么。” 言语间是全然的信赖。 下午,他们遇到了一头颇为壮实的黑熊,虽不及昨日那野猪那么凶猛,眼神中却也看的到浓浓的杀意。“这个正好,” 魏无羡眼睛一亮,将三小只推到前方。 “刚才教的了?结阵,困住它。思追主控,景仪辅扰,金凌策应,找机会攻其弱点。我在旁边看着。” 三个少年顿时紧张起来,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他们依言散开,结成一个简单的三才阵型,灵力交织,试图限制黑熊的行动。 黑熊咆哮一声飞速冲来,速度快的惊人。阵法几次摇摇欲坠。魏无羡抱剑在一旁,并不急于出手,只在他们即将出错或遇险时,才骤然一动。 有时是随便剑鞘精准地一点,拨开一次危险的抓挠。有时是一颗石子弹出,击中黑熊的眼睛,迫其变缓速度。有时是简洁的口令。 “左移三步!” “灵力收三分!” “攻其左后蹄!” 在他的指导和保驾护航下,三个少年渐渐稳住阵脚,配合越发默契。最终,由金凌抓住一个空隙,一箭精准射入黑熊眼窝,结束了战斗。 三人累得坐倒在地,却都满脸兴奋,互相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带着完成挑战的骄傲。 魏无羡走过去,每人头上揉了一把。 “干得不错!晚上烤熊掌,算你们的!” 夕阳西下,众人满载而归。 回程路上,三个少年还在兴奋地讨论着白天的细节,魏无羡偶尔插几句嘴,点评一二。 他慢下几步,与蓝忘机并肩而行。落日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累了?” 蓝忘机低声问。 “有点,” 魏无羡诚实点头,侧头对他笑,语气却满足。 “但挺高兴的。” 他看着前方三个少年的背影,声音柔和下来。 “看着他们,就像看到了咱们以前。”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嗯了一声,悄然伸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将一丝温和的灵力缓缓渡了过去。 魏无羡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感受着那熨帖的暖流,笑意更深。 山林寂静,归鸟投林,唯有脚步声与少年们渐低的交谈声,和着风声,一路相伴。 第170章 诡异的信件 巳时未至,晨光熹微,魏无羡在一片暖意中悠悠转醒。身侧空荡,衾枕间只余一缕清冷的檀香。他慵懒地伸展了下身子,锦被滑落,露出半截白皙的胸膛。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与静室内沉静的空气交织,竟显出几分山雨欲来的宁静。 距春猎已半月有余,日子看似平静,却似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蓝启仁叔父每隔七日必有一封书信送达,信上的内容有时是些地方的异常,也有时是一些宗门琐事。而白子易的信则更为频繁,线索零碎如珠,却散落四处,始终缺一根能将其串联的主线。其他的黑衣人因各自不同的目的而聚集,彼此间,互不相识。 他转过头,望向窗边书案。蓝忘机早已端坐于彼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纤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案头公文与信函已堆积不小,他正执笔批阅,神态专注,侧颜清冷如玉。 “蓝湛,起这么早呀。” 魏无羡嗓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笑意慵懒。 “嗯。” 蓝忘机并未抬头,笔下未停,只应了一声,声线低沉平稳,却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魏无羡掀被下榻,赤着脚,懒洋洋地踱过去,如同猫儿一般自然熟稔地偎进蓝忘机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下。蓝忘机手臂微环,便将他纤细的腰身揽住,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中衣传递过来。 魏无羡仰面躺着,肆无忌惮地欣赏着自家道侣无可挑剔的容颜。他伸出指尖,轻轻描摹那完美的下颌线,指腹感受着肌肤微凉的细腻触感,最后划过淡色的薄唇。蓝忘机终于停下笔,垂眸看他。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清澈剔透,映出魏无羡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仅仅是这样无声的凝视,便让魏无羡心尖发烫,生出无限亲昵的渴望。 他轻笑一声,猛地想凑上去讨个亲吻,动作却大了些,腿一蹬,不慎踢中了书案一角。案身一震,置于边缘的白玉茶杯应声翻倒,澄澈清亮的茶汤泼洒出来,迅速漫过一叠信函。 “诶呀,这怎么就洒了啊!” 魏无羡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看着水渍迅速晕开,染深了信的颜色,几片翠绿的茶叶沾在信封上,显得颇为狼藉。 蓝忘机已无声起身,取过一方洁净的素白帕子,递到他面前,神色依旧平静,未见丝毫责备。 魏无羡接过帕子,胡乱擦拭着桌上的水渍,心下有些懊恼自己的毛躁。忽然,他动作一顿,目光被手中正擦拭的一封信吸引住了。那信封上,竟写着自己的名字! 再看那信封样式,他立刻认出是白子易惯用的纯白信笺。只是这次,雪白的封面上溅落了几点突兀的墨渍,深浅不一,仿佛书写之人极度匆忙,连拭去余墨的时间都无。 魏无羡心下好奇,也顾不得擦拭了,将帕子塞回蓝忘机手中,径直拿起那封湿了一角的信。抽出信纸展开,里面的字迹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不再是往日那般从容工整,而是笔画潦草,甚至有些歪斜,透着一种仓促乃至…慌乱。 他逐行看去,眉头越蹙越紧,才读至一半,脸色已微微发白,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蓝湛……这、这不是真的吧…” 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手指一松,那信纸飘落在地。 洁白的信纸上,潦草的字迹仿佛带着急促的喘息,赫然写着: 【蓝老先生遭劫持,现已被转移往豫州方向。请务必速带人手前来救援!情况危急!】 “不对!” 魏无羡猛地想起什么。 “今日送信的门生说,有叔父日常报平安的信送到!” 他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在那一叠被茶水浸湿的信件中翻找,很快找到了蓝启仁那封笔迹端正的信。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火漆,抽出信纸。然而,上面的内容却让他如坠冰窟,更加不知所措。那上面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格式工整,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宁州城外三十里,荒废山神庙。明日申时,于此地汇合。】 没有署名,没有寒暄,与往日絮叨琐事的风格大相径庭,透着一股诡异的指令气息。 “我看看。” 蓝忘机俯身拾起地上白子易的信,又接过魏无羡手中蓝启仁的信。两相对照,他清冷的面容也瞬间沉凝如冰,眉头紧锁,淡色的眼眸中锐光乍现,如冰雪骤降。 两封信,两个截然不同的地点,一曰豫州,一曰宁州,两地相隔甚远,御剑来回需半天时间。一封信匆忙求救,指向明确。一封信格式工整却内容诡异,似诱饵又似陷阱。真伪难辨,意图不明。蓝启仁安危系于一线。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压力弥漫在静室之中。 片刻的死寂后,魏无羡猛地站起身,方才的慌乱被强行压下。 “我去找兄长!蓝湛,你立刻清点一批得力可靠的弟子,随时准备出发!” 他甚至来不及更换衣衫,只随手抓过一件蓝忘机挂在屏风上的白色外袍披在身上,衣摆宽大,更衬得他身形伶俐。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卷出了静室。 “兄长!” 魏无羡径直闯入寒室,连敲门都忘了。蓝曦臣见魏无羡气息未匀,面色惶急,身上只随意罩着忘机的衣服,心下当即一沉。 “阿羡?何事如此匆忙?” “兄长,不好了!叔父……叔父他好像出事了!” 魏无羡急步上前,将紧紧攥在手里的两封信递了过去。 蓝曦臣迅速接过,目光扫过两封信截然不同的内容,温润如玉的面容霎时笼罩上一层寒霜。他沉吟片刻,当机立断: “阿羡,你和忘机即刻动身,前往豫州。白子易信中所言虽情况不明,但求救之意急切,宁可信其有。我带人去宁州。” 第171章 算计(一) 魏无羡与蓝忘机率领十数名精干弟子,一路风驰电掣,循着白子易信中指示的方向,直奔豫州。越是临近信中所指的具体地点。豫州城外一处荒僻的山谷,魏无羡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发浓重。 沿途并非没有蛛丝马迹。他们甚至在一条小径旁发现了疑似蓝氏的服饰的碎片,以及极淡的、被刻意处理过的打斗痕迹。这一切似乎都在佐证白子易情报的准确性,引着他们深入。 “蓝湛,”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而行,低声道: “太顺了,像是有人生怕我们找不到路,特意留了记号。” 蓝忘机目视前方,琉璃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四周寂静的山林,微微颔首。 “静观其变,谨慎前行。” 终于,在日落时分,他们抵达了那座荒谷。谷口狭窄,怪石嶙峋,暮色中如同巨兽张开的黑洞洞的嘴,透着阴森。谷内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声穿过石缝发出的呜咽。 弟子们迅速散开,结成戒备阵型。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率先踏入山谷。 谷内比想象中更深,光线昏暗。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露出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有一座简陋的樵夫木屋,屋门虚掩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一丝几不可闻的血腥气。 魏无羡心中一紧,与蓝忘机同时加快脚步。蓝忘机一掌推开木门,门板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哀鸣。 屋内光线极其昏暗,地上散乱地堆着些干草。而在屋角,一个人影靠墙瘫坐着,身上穿着的是蓝启仁平日里常穿的那件深色卷云纹长袍,身形也与蓝启仁极为相似!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意识。 “叔父!” 魏无羡惊呼一声,就要冲上前去。 “魏婴!” 蓝忘机却猛地一把拉住他手腕,力道极大。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人影身上,声音压得极低。 “不对。” 几乎就在蓝忘机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瘫坐着的“蓝启仁”猛地抬起头来。那根本不是蓝启仁!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布满疤痕的脸,脸上带着狰狞而得意的诡笑!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和兵器碰撞之声!紧接着,是弟子们惊怒的呼喊。 “有埋伏!” 嗖嗖嗖—— 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袭来,淬了毒的弩箭如同疾雨般从木屋的缝隙、窗棂以及屋外的岩石后暴射而入!目标直指屋内的蓝忘机和魏无羡! 那伪装成蓝启仁的杀手也一跃而起,手中淬毒的短剑直刺离他更近的魏无羡心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陷阱发动得狠辣而精准! “小心!”蓝忘机反应快得惊人,避尘剑瞬间出鞘,湛蓝的剑光划破昏暗,叮叮当当格开数支弩箭。同时他一把将魏无羡彻底扯到自己身后,另一掌含怒拍出,磅礴的灵力直接将那扑上来的杀手连人带剑轰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筋骨尽碎,当场毙命。 然而弩箭太过密集,且来自不同方向。蓝忘机将魏无羡护得严实,自己却因范围所限,左臂被一支刁钻的箭矢擦过,玄色的衣料瞬间被划破,渗出的血珠竟隐隐发黑! “蓝湛!” 魏无羡看到他衣袖上迅速晕开的深色,瞳孔骤缩,又急又怒。陈情已然在手,森然怨气瞬间弥漫开来! “无事。” 蓝忘机声音依旧稳定,但眼神已彻底冰寒。他封住自己左臂穴道,减缓毒性蔓延,避尘剑光再起,护着魏无羡向外冲杀。 “先突围!” 屋外的战斗更是激烈。数十名黑衣蒙面的伏击者从山谷各处掩杀而出,手段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早有准备。蓝氏弟子虽奋力抵抗,但事发突然,已有数人受伤挂彩。 魏无羡眼中泛起红光,笛声变得尖锐刺耳。地面开始震动,几只枯白的骨手破土而出,抓住黑衣人的脚踝,浓黑的怨气如触手般缠绕而上,暂时阻滞了他们的攻势。 蓝忘机剑势如虹,每一剑都带着冰冷的杀意,精准地收割着生命。他与魏无羡背靠着背,一个剑法超绝,一个诡谲莫测,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 “撤!” 蓝忘机一声令下,弟子们且战且退。 黑衣人见目的已达到——重创乃至诛杀蓝忘机和魏无羡的计划虽未完全成功,但显然已让蓝忘机受了伤,并极大地消耗了他们的战力——便也不再死死纠缠,很快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谷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血腥味。 清点人数,虽无弟子身亡,但几乎人人带伤,更有三人中毒颇深,需立刻救治。 一名弟子从那名被蓝忘机击毙的伪装者身上搜了搜,除了一些毒药暗器,竟还找出了一封被仔细封好的信。 “含光君,魏前辈!” 弟子将信呈上。 魏无羡一把夺过,撕开。信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却熟悉得令他浑身发冷。正是白子易的手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调虎离山,拙计献上,望君笑纳。蓝启仁已被转移。】 魏无羡将那张纸攥得粉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蓝忘机,对方也正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处黑气隐约。两人眼中是同样的震惊、愤怒与冰冷。 白子易! 他根本不是盟友!他从一开始就在误导他们!他利用魏无羡的信任,精心编织了一个谎言,用一封看似仓促真实的求救信,将他们引到这早已布好死亡陷阱的豫州荒谷!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拖住他们,甚至在此地将他们一网打尽,而真正的目标——蓝启仁,却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们中计了!彻头彻尾地中计了! “宁州……山神庙……” 魏无羡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兄长他们……” 蓝曦臣带人去的是宁州!若那也是一个陷阱……或者蓝启仁真的在那里,却面对的是敌人真正的主力…… 后果不堪设想! “立刻传讯兄长!警告他!我们马上赶去宁州!” 蓝忘机点头,迅速安排弟子用最快的方式向蓝曦臣传递警报,并令伤重的弟子由人护送尽快返回云深不知处求援。 他看了一眼自己发黑的伤口,面无表情地用灵力强行压制住毒性。 “魏婴,走。”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山风呜咽,如同鬼哭。两人顾不上伤势与疲惫,御剑朝着宁州方向进发 第172章 算计(二) 魏无羡与蓝忘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宁州城外的荒废山神庙。沿途,魏无羡不断尝试用传讯符联系蓝曦臣,但所有符箓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越靠近信中所指的山神庙,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还夹杂着灵力剧烈碰撞后残留的焦灼气息。打斗声已然平息,留下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和不祥的预感。 “快!” 魏无羡声音发紧,几乎是足不点地地向前飞掠。蓝忘机紧随其侧,面色苍白如雪,但他强行压制着臂上毒性,速度并未减慢半分。 终于,那片位于荒山背阴处的破败庙宇出现在眼前。断壁残垣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庙门早已倒塌,院内景象触目惊心! 显然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恶战。地面坑洼不平,遍布剑痕与焦土,尚未干涸的鲜血浸透了枯草和泥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院中,死状凄惨。 然而,却不见蓝曦臣及其所率精锐的踪影! “兄长?!” 魏无羡冲进庙内,只见残破的神像下,空无一人,只有打斗留下的狼藉和几滩刺目的血迹。 “分头找!查看是否有生还者或线索!” 蓝忘机对着魏无羡说道。声音因竭力压制毒性而略显沙哑。他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立刻用避尘剑尖点地,稳住自己。 两人分头行动,迅速散开搜寻。 “蓝湛!这里……这里还有一个人!” 魏无羡在庙外一处坍塌的矮墙后惊呼。 蓝忘机立刻赶过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倒在瓦砾之中,气息奄奄。那人身着华服,但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身上多处伤口深可见骨,最致命的是胸口一道贯穿伤,仍在汩汩冒着血泡。 当魏无羡拨开那人被血黏在脸上的乱发,看清对方面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乔宗主?!” 魏无羡失声。眼前这个濒死之人,竟是那位早已举家搬迁、音讯全无的乔家家主! 乔宗主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看到魏无羡,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愧疚,是解脱,还有无尽的哀求。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魏…公子,抱歉,我没能…帮上你什么…”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泽芜君去…追击黑衣人了。” 他的目光越过魏无羡,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蓝忘机,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目光重新回到魏无羡脸上,凝聚起最后一点光彩,那是为人父者最后的执念。 “我…女儿…她…年少无知…求…求你们放过她……” 乔宗主眼睛里的光泽越来越淡。 “上次绑架你是我女儿的……不对,但是我…对墙做了手脚,应该很容易破开吧…求你们…放过她…求你们…”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地。 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乔宗主失去生息的苍白面容,心中五味杂陈。恩怨纠葛,真相大白,却是在对方生命的最后一刻。乔宗主就这样死在了他的面前,临死前不是为自己求救,而是为那个曾伤害过他的女儿乞求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一直强撑着的蓝忘机猛地咳出一口发黑的血液,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前倒去。避尘剑脱手落地,发出哐当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蓝湛!” 魏无羡被这声响惊得回神,心脏几乎跳出胸腔,瞬间将所有的震惊、感慨都抛诸脑后。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抱住蓝忘机倒下的身躯,触手一片冰凉。 蓝忘机双目紧闭,脸色白得透明,唇上却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是一直强行压制的毒终于彻底爆发,侵入了心脉。 “含光君!” “魏前辈!” 有弟子从云深接到魏无羡的传信赶来赶来。 “快!立刻回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锐颤抖,他一把将蓝忘机背起,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对着一名还算镇重的弟子交代道: “你带几人,务必…务必妥善安置乔宗主遗体,寻一处安静之地好生安葬!” 那弟子红着眼眶,重重点头。 “是!魏前辈放心!” 魏无羡再无暇他顾,背着蓝忘机,操控壁尘,御剑而起,不顾一切地朝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疾驰而去。寒风刮过他苍白的脸,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只有背后那人逐渐流失的体温让他如坠冰窟。 “蓝湛…蓝湛你撑住…马上就到了…你答应过我的…要一直陪着我的……” 语无伦次的哀求消散在风里。蓝忘机的胳膊滑落,露出手臂上一片黑紫色。毒因为长时间得不到控制,恐怕现在已经流到心脏附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静室。 魏无羡几乎是撞开门,小心翼翼地将蓝忘机平放在床榻上。他颤抖着手探向蓝忘机的脉搏,那脉象紊乱微弱,时有时无,毒气已侵入肺腑。 “医师…对!医师!” 魏无羡先是吹笛将温宁招来,让他去带着其他医师一起过来。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蓝忘机的衣襟,露出那发黑肿胀的伤口。他用银针封住几处大穴,减缓毒性蔓延,又俯下身,不顾一切地用嘴吸吮伤口处的毒血,直到吸出的血液变为鲜红,才胡乱抹去唇边的黑血,将解毒丹药碾碎,和水喂入蓝忘机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地跌坐在地上上,紧紧握着蓝忘机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失去血色的俊美面容,声音哽咽: “蓝湛…二哥哥…你醒醒…看看我……” 魏无羡压抑的喘息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沉重的恐惧如同实质,笼罩着这方小小的天地。 医师赶来,看到魏无羡已经做了紧急处理后紧绷的身体稍微松了一下。两个医师和温宁一起来到榻边,把了脉。没多久,两个医师的脸色一沉,愣是不敢看向魏无羡。温宁把脉过后更是印证了魏无羡最不希望发生的事。 “魏公子……” 一个医师咽了咽口水,还是开口说道: “含光君这毒……恐怕解不了。” 第173章 失忆 魏无羡坐在静室的软榻上,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深入骨髓的恐慌让他根本感觉不到疲惫。他请来了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医师。几位精通药石和毒理的长老也面色凝重地齐聚静室。 诊断的过程漫长而煎熬。魏无羡守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医师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如何?” 见医师终于收回搭脉的手,魏无羡立刻扑上前急声问道,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老医师重重叹了口气,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含光君所中之毒,极为阴狠刁钻,似是多种剧毒混合而成,老夫……前所未见。毒性已侵入心脉,虽已吸出大部分毒血并服下解毒丹,但……残余的毒性依旧在侵蚀他的灵识。” 另一位医师色沉重地补充: “如今只能以金针渡穴,强行护住他的心脉和肺腑,能否撑过去,何时能醒……全看含光君自身的意志力和造化了。只是……” 他顿了顿,艰难地道: “即便醒来,灵识受损,恐怕……也难免会留下些后遗症。” “后遗症?” 魏无羡的心猛地一沉。 “或许是修为受损,或许是……记忆有所缺失。” 医师的话语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魏无羡的心脏。 “不会的……蓝湛他那么厉害……” 魏无羡踉跄一步,被身后的案几挡住才勉强站稳。他拒绝接受这个可能,目光哀求地看向榻上那人安静的睡颜。 “他一定会没事的……” 从那一刻起,魏无羡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他握着蓝忘机冰凉的手,他絮絮叨叨地说话,从云梦莲花坞的童年讲到乱葬岗的绝望,再从重生后的相遇讲到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讲到静室的甜蜜,讲到每一次并肩作战。 “蓝湛,你答应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二哥哥,你快醒醒,看看我,我是魏婴啊……” “你再不醒,我就去偷喝天子笑,全部喝光……” 声音从最初的强作欢快,逐渐变得哽咽,最后只剩下无声的泪水和绝望的沉默。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有合眼,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期间,蓝曦臣曾在第一日深夜匆匆来过一次。他亦是满身风尘,衣袍上带着血迹和尘土,眉宇间是深深的疲惫与后怕。他带来了蓝启仁。蓝启仁确实无大碍,只是些皮外伤和受了惊吓,此刻已服了安神汤药歇下了。蓝曦臣简单告知了情况。他们在那山神庙也遭遇了埋伏,对方人手众多且手段狠辣,旨在灭口。苦战之后,他们才勉强脱身,却也失去了敌人的踪迹。得知蓝忘机重伤,蓝曦臣心痛如绞,却还需强打精神处理后续事宜,稳定局势。 他看着弟弟毫无生气的脸和魏无羡失魂落魄的模样,最终只是红着眼眶,重重拍了拍魏无羡的肩,留下大量珍稀灵药,又增派了守卫,便叹息着离去。 整个云深不知处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静室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却驱不散室内的冰冷和绝望。 魏无羡累极了,伏在床边,握着蓝忘机的手,意识模糊间,仿佛感觉到那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惊醒,抬头望去。 只见蓝忘机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竟然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眸,初时还有些涣散失焦,映着夕阳,显得纯净又迷茫。 “蓝湛!!”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魏无羡所有的疲惫,他几乎要跳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想要凑近些,却又怕碰疼了他。 然而,蓝忘机接下来的反应,却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喜悦。 蓝忘机看着他,眼神陌生而疏离,带着一丝属于病人的虚弱,却更多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戒备。他微微蹙起秀丽的眉毛,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魏无羡手中抽了出来。可还是犹豫了下。 “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低哑,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带着纯粹的疑问和疏远。 “此处……又是何处?”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蓝……蓝湛?”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魏婴啊!” “魏婴?” 蓝忘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底像是动了一下。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在努力回想,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 “不记得。”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隐没在山后,静室内陷入一片昏暗。 魏无羡僵在原地,看着那双曾经盛满对他独一无二温柔又宠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全然的空白和疏离。 医师的话,一语成谶。 他的蓝湛,回来了。 却又好像,彻底迷失了。 题外话:我知道失忆梗很老很多,但是很想写点蓝忘机尽管不记得魏无羡了,但是没有与他的接触都会让心跳加速。身体下意识的去靠近他,生理反应骗不了人,蓝忘机就是很爱魏无羡 第174章 月光下 蓝忘机醒来的消息如同春风般迅速传遍了云深不知处,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长老和医师们仔细检查后,确认他身体无碍,只是记忆缺失。众人欣慰告退,静室内重归宁静,却也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尴尬。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走上前。 “蓝湛,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或者你想先喝药?” 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如同过往千百次一样。 蓝忘机抬眸看他,那双浅色的眸子依旧清澈,却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有劳。” 魏无羡心口一刺,却不敢表露,忙转身去端一直温着的清粥和小菜。他细心地将粥吹凉,递到蓝忘机面前。 蓝忘机伸手来接,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一起。 刹那间,蓝忘机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熟悉的暖流,仿佛透过那一点接触,猝不及防地窜入他的指尖,沿着手臂一路蔓延至心口,引起一阵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魏无羡。对方正专注地看着他,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和……一种他读不懂的、浓烈的情感。 这感觉……很奇怪。蓝忘机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一丝困惑,默默接过了碗勺。碗壁温热,那份暖意似乎和刚才指尖的感觉如出一辙。 魏无羡看着榻上神色疏离的蓝忘机,心像被细线勒紧,透不过气。到了就寝时分,他主动开口,声音尽量放得轻松。 “蓝湛,你刚醒,需要好好静养。我……我去侧卧睡,不打扰你。” 蓝忘机指尖动了下,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看到眼前人伤心。但是最后,蓝忘机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淡琉璃色的眸子平静无波,随即微微颔首,算是应允。礼貌,却疏远得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同门。 魏无羡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他扯出一个笑,替蓝忘机掖好被角,动作熟练得如同做过千百遍,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内室。 侧卧冰冷而陌生。魏无羡躺在硬榻上,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毫无睡意。现在他晚上不躺在蓝忘机身上都睡不着,更何况是换个屋子。蓝忘机醒来后那陌生的眼神,抽回手的动作,平静的应答,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心脏的位置传来绵密而尖锐的疼痛,比任何刀剑所伤都要难熬。 他索性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掠上了静室的房顶。 皎洁的月光洒在云深不知处的飞檐斗拱上,铺开一片清辉。魏无羡坐在屋脊上,任由夜风吹拂他散乱的发丝和单薄的衣衫,试图冷却心头的灼痛。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陈情冰凉的触感传来。他将笛子凑到唇边,却没有吹奏那些诡谲阴森的调子。一段悠远、空灵,带着难以言喻的思念与哀伤的曲调,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这是他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曲子,是重生后与蓝忘机相伴的岁月里,点滴心情汇聚而成的音律,只在最安心或最寂寥时,才会无声地在心底盘旋。今夜,它终于找到了出口,乘着月光,飘散在寂静的山夜里。 内室中,蓝忘机并未沉睡。 陌生的环境,空了一半的床榻,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缕扰人的清甜气息,都让他难以入眠。就在他辗转反侧之际,一阵若有似无的笛声,穿透窗棂,幽幽地传入他耳中。 那笛声……很特别。它悠扬婉转,却又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苍凉。它诉说着深深的思念,旋律深处却埋藏着化不开的孤寂与悲伤。 鬼使神差地,蓝忘机披衣起身,悄然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月光顷刻间涌入,也让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屋脊上的那个身影。 魏无羡背对着他,身影在溶溶月色下显得有些单薄落寞。他微微仰着头,专注于手中的笛子,墨发和红色的发带随着夜风轻轻飘动。皎洁的月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仿佛他整个人都要融进这片清辉之中。 那一刻,蓝忘机屏住了呼吸。 他失忆了的脑海是一片空白的海,没有任何关于这幅画面的记忆。但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却被猛地触动了。他的心口毫无预兆地一悸,一种混杂着惊艳、熟悉、以及莫名心疼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这个人…… 这个叫魏婴的人…… 笛声还在继续,每一个音符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空茫的心湖。他听不懂曲中的故事,却能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一种他此刻无法理解,却为之深深动容的情感。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内,望着月光下吹笛人的背影,忘了时间,忘了周遭的一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轮月,那缕笛音,和那个让他冰冷心湖泛起惊涛骇浪的身影。 魏无羡吹得专注,并未察觉身后的注视。直到一曲终了,他放下陈情,轻轻叹了口气,才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魏无羡冲他灿烂一笑。 月光下,蓝忘机站在窗前,衣袂随风轻扬,俊美的面容在月华下清晰无比,那双淡色的眼眸正直直地望着他,里面不再是全然的陌生和疏离,而是充满了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与……迷茫。 魏无羡愣住了,握着陈情的手微微收紧。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微妙而汹涌的暗流。 这一刻,无需言语。月光和笛声,似乎比苍白的记忆,更早地叩开了某扇紧闭的门。 第175章 同榻 魏无羡回头望见窗内的蓝忘机,心头猛地一跳,握着陈情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眸不再是一片空茫的冰雪,而是映着月辉,漾着他看不懂、却为之心跳加速的波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觉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是解释自己为何深夜在此吹笛?还是询问他为何醒来?似乎都显得不合时宜。 最终,他只是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疲惫和不确定的笑,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吵到你了?”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魏无羡身上,仿佛要透过这月下的身影,看进某个被迷雾笼罩的过去。夜风拂起他额前的几缕墨发,更衬得面容清冷如玉,而那眼底的复杂情绪却如冰层下的暗流,涌动不息。 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却清晰地传入魏无羡耳中。 “……未曾。” 只是两个字,依旧简短,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客套的疏离。魏无羡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极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停顿。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一人在屋顶,一人在窗内,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寂静的夜里,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心头的酸涩与希冀交织翻涌。他想起蓝忘机昏迷时自己的恐惧,想起他醒来时那句“你是何人”带来的冰冷刺痛,也想起刚才笛声流淌时,自己那份无处安放的思念和孤寂。 他忽然不想再这样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屋脊上站起身,月光将他整个身影拉长。他朝着窗口的方向,轻轻一跃,落在窗前的廊下,与蓝忘机仅隔着一扇窗棂。 距离陡然拉近,他能更清晰地看到蓝忘机眼中一闪而过的怔愣,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清冷檀香气息,混合着药草的味道。 “蓝湛,” 魏无羡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那双让他沉溺了无数次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你现在不记得了。没关系。” “我可以等。” “一天,一个月,一年,或者更久……都没关系。” “我会一直在这里。” “我会告诉你我们以前的事,告诉你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告诉你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经历过的事情……告诉你,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他一口气说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紧紧盯着蓝忘机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蓝忘机沉默地听着。月光下,魏无羡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真挚、恳切,还有一丝被他强行压下的脆弱。这番话语,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空寂的心底激起更大的涟漪。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悸动再次汹涌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但是他那‘不与旁人触碰’的性子让他没有答话。 他看见魏无羡说完后,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 鬼使神差地,蓝忘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听着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说出的话却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外面风凉,”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魏无羡被夜风吹得有些单薄的衣衫。 “……进来。” 不是命令,不是客套,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关心。一种源于本能,超越了失忆屏障的牵引。蓝忘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关心他,反应过来时脸上已经有些微烫。 魏无羡的眼睛倏地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蓝忘机。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 “好!” 他手脚并用地从窗户翻进室内,动作难得有些笨拙,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站定在蓝忘机面前,他仰头看着比他稍高一些的人,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三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蓝忘机看着他明亮的笑容,心头那阵陌生的悸动再次浮现,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记忆依旧空白。 但有些东西,似乎正沿着月光和笛声铺就的路径,悄然回归。 夜还很长,但静室内的空气,不再冰冷。 魏无羡跟着蓝忘机回到内室,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方才屋顶上的孤寂落寞一扫而空。室内只余角落那盏长明灯,光线昏黄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 蓝忘机重新在榻边坐下,姿态依旧端正,但微微紧绷的肩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魏无羡则有些无措地站在他面前,像个等待发落的孩子,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瞧他。 “我……我睡哪里?” 魏无羡小声问,目光瞟向那张宽阔的床榻。方才他主动提出去侧卧,也不是真心的。此刻却被蓝忘机叫了回来,这其中的意味让他心跳失序。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床榻,淡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了一下。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随意。” 没有明确的邀请,却也不再是拒绝。这已是失忆后的蓝忘机能给出的、最接近本能的回应。 魏无羡心头一热。 “那我睡外边!你身上还有伤,睡里边稳妥些。” 他说着,便动作利落地脱了外衫,只着中衣,蹭到了床榻外侧躺下,尽量贴着边缘,给蓝忘机留出足够的空间。 蓝忘机看着他一系列迅速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依言躺到了里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锦被下的身躯没有任何碰触。 烛火被魏无羡挥手熄灭了,室内彻底陷入黑暗。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 魏无羡僵直地躺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身旁之人。他能感觉到蓝忘机身上传来的微凉体温和清冽气息,这熟悉的感觉让他鼻尖发酸,又让他无比贪恋。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魏无羡以为蓝忘机已经睡着,自己也渐渐放松下来,被疲惫席卷时,他听到身旁传来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 “……那首曲子。” 魏无羡瞬间清醒,心脏猛地一跳。 “嗯?”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努力望向蓝忘机的方向。 蓝忘机似乎也侧过了身,面对着他。黑暗中,魏无羡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你方才吹的曲子……是什么?”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涌上一股混合着酸楚和甜蜜的暖流。他吸了吸鼻子。 “那曲子……没有名字。”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语气变得轻柔而缱绻。 “是我……瞎编的。想着你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哼出来了调子。后来用陈情试着吹了出来。” 黑暗中,他仿佛能听到蓝忘机呼吸微滞的声音。 “想着……我?” 蓝忘机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困惑,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是啊。” 魏无羡忍不住往他那边凑近了一点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想着你管着我抄家规,想着你给我买天子笑,想着你每次在我胡闹时又无奈又纵容的样子……想着你对我那么好。”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那些被失忆隔断的过往,此刻化作最简单的言语,流淌在黑暗里。他不知道蓝忘机能听懂多少,又能记住多少,他只是想说给他听。 蓝忘机沉默着,没有回应。但魏无羡能感觉到,他并没有排斥,而是在静静地听着。 过了许久,久到魏无羡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准备闭上眼睛时,却听到蓝忘机用极轻极轻的声音,仿佛梦呓一般说: “……很好听。”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 却让魏无羡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慌忙用手背擦去,生怕被察觉。巨大的喜悦和安心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将他紧紧包裹。对蓝忘机这样乐理十分好的人来说,仔细听,就可以听出曲子表达的故事。 蓝忘机觉得很好。这就够了。足够了。 “那你以后想听,我就吹给你听。还有另一首,都可以。” 魏无羡带着浓重的鼻音,笑着说: “一直吹,吹到你想起所有事情为止。” 这一次,蓝忘机没有再说话。但魏无羡感觉到,身旁之人的呼吸似乎变得愈发平稳绵长。 他悄悄地将手伸过去,指尖轻轻碰触到蓝忘机放在身侧的手背。只是一触即分,如同蝴蝶点水。 蓝忘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黑暗中,魏无羡的嘴角高高扬起,带着泪,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蓝忘机感觉着他的触碰,苏苏麻麻的感觉从手背传来。他看着魏无羡,竟不自觉的为他把凌乱的头发扫到耳后。蓝忘机收回手,手猛的顿了下。这是他会做的事情吗,心里这异样的感觉是什么……难道是心动。 这个念头一出来便不可控制的在心里生根发芽。脑海里浮现一段旋律,不是魏无羡垂的那段。可他觉得熟悉,就像是每天都会演奏,他永远不会忘。就像他对魏无羡的爱一样。 第176章 梦沉散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蓝忘机的生物钟让他准时在卯时醒来。魏无羡睡觉一向不老实。蓝忘机醒来时魏无羡早已钻进他怀里不知多久了。但是他突然有些贪恋魏无羡柔软的身体,不知不觉抱住了他。虽然一瞬就松了手,但是魏无羡还是醒了。 魏无羡是在一种久违的安心感中醒来的。他下意识地往身边温暖源靠了靠,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檀香,让他几乎要以为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然而,当他睁开眼,对上蓝忘机已然清醒、却依旧带着几分慌乱和探究的目光时,现实如同冷水般泼醒了他。 他觉得蓝忘机似乎已经这样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见魏无羡醒来,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坐起身,动作间依旧有些微的滞涩,是伤势未愈的证明。 “早啊,蓝湛。” 魏无羡压下心头的失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他也跟着坐起来,仔细观察蓝忘机的脸色。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蓝忘机摇了摇头,声音平淡。 “尚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无羡略显凌乱的中衣领口,又迅速移开,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该起了。” 两人梳洗完毕,刚踏出静室,便见一名门生神色焦急地赶来。 “含光君,魏前辈!” 门生行礼后急声道: “泽芜君请二位速去寒室,老先生他……情况有变!”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回头让蓝忘机看到他慌乱的神情。思索再三,还是带着蓝忘赶往雅室。 他们快步赶到寒室,只见蓝曦臣站在床榻边,背影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榻上,蓝启仁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比起昨日所见,气息似乎更加微弱了。 “兄长,叔父他……” 魏无羡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蓝曦臣转过身,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他看向魏无羡和随后进来的蓝忘机,目光在弟弟依旧陌生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强打起精神。 “医师刚走。” 蓝曦臣的声音沙哑。 “叔父并非只是皮外伤和惊吓那么简单。他……中了一种极为罕见的奇毒。” “毒?什么毒?可能解?” 蓝曦臣沉重地摇了摇头。 “此毒名为‘梦沉散’,无色无味,中毒之初并无明显症状,只会让人陷入昏睡。随着时间推移,中毒者会越睡越沉,意识彻底沉沦于梦境,难以唤醒。它……不会直接危及性命,但若无法解毒,中毒者很可能……永远都无法醒来。” 永远无法醒来…… 这六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魏无羡心上。他踉跄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昨日因蓝忘机苏醒和那一点点微妙的靠近而燃起的希望之火,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几乎彻底浇灭。 蓝忘机失忆,叔父昏迷不醒,可能成为活死人……偌大的蓝家,仙督的公文,千斤重担瞬间全压在了蓝曦臣一人肩上!而暗处的敌人,白子易及其背后的势力,尚且虎视眈眈,不知何时会再掀起风浪。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向魏无羡涌来。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蓝忘机,多么希望此刻能得到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一句“我在”的承诺。可蓝忘机只是微微蹙着眉,看着榻上的蓝启仁,眼神里有关切,有凝重,却独独少了那份与他心意相通的默契和支撑。 蓝曦臣将魏无羡的绝望和蓝忘机的陌生尽收眼底,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魏无羡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阿羡,莫要太过忧心。我已传令下去,倾全族之力搜寻解药线索,也会向仙门百家发出求助。天无绝人之路,定会有办法的。” 他又看向蓝忘机,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期盼和鼓励。 “忘机,你刚醒,身体还需恢复,宗门事务暂不必操心。只是……叔父平日最是疼你,你若得空,可常来陪他说说话,或许……能有些微助益。” 蓝忘机对上兄长期盼的目光,虽无记忆,却也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托付。他点了点头。 “嗯。” 从寒室出来,魏无羡只觉得脚步虚浮,阳光照在身上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看着走在前方半步、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疏离的蓝忘机的背影,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又酸又胀。 前路仿佛布满了浓雾,危机四伏,而他最重要的那个人,虽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魏婴。” 走在前面的蓝忘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魏无羡茫然抬头。 只见蓝忘机看着他,那双淡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他沉默了片刻,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最终只是递过来一方干净的素白帕子。 “擦一擦。”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魏无羡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这才惊觉不知何时,泪水已无声地滑落脸颊。 他接过帕子,指尖碰到蓝忘机微凉的指尖,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传来。他用力攥紧了帕子,仿佛抓住了狂风巨浪中唯一的一根浮木。 记忆可以丢失,但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和关怀,似乎正在以一种笨拙而真诚的方式,悄然复苏。 魏无羡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对着蓝忘机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却异常坚定的笑容。 “嗯,我没事。” 敌人未除,叔父未醒,蓝湛未愈。 他还不能倒下。 无论如何,他都要陪在蓝忘机身边,一起撑过这场劫难。 第177章 藏书阁计 蓝启仁昏迷不醒和蓝忘机失忆的消息被严密地封锁在云深不知处内部,以免引起外界恐慌和宵小之徒的觊觎。但仙门百家的日常事务需有人决断,宗族事务也越积越多。尽管长老都在尽力处理,但这些都不是一天可以解决的。蓝曦臣肩上的担子陡然沉重了数倍,既要处理宗门内务,稳定人心,又要暗中追查白子易和梦沉散的解药,偶尔还要抽出时间代理仙督事务。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魏无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深知自己此刻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分担。他修书一封,以极其郑重的语气,请求江澄暂时代理部分仙督日常事务,信中虽未明言蓝家变故,但字里行间的凝重让江澄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很快回信应允,并叮嘱若有需要,云梦江氏必倾力相助。 处理完这件大事,魏无羡便将全部精力投入了另一件事。寻找唤醒蓝启仁的方法。云深不知处的藏书阁,浩瀚如海,成为了他每日的据点。 令人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是,蓝忘机也开始每日准时出现在藏书阁。 他失去了记忆,对宗门事务感到陌生,对过往的人际关系一片空白,唯有这藏书阁,这满架的典籍,这空气中弥漫的墨香和书卷气,是他潜意识里熟悉且能获得片刻安宁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这里有魏无羡。 起初,两人各据一隅。魏无羡埋首于医药毒理、奇闻异志类的典籍中,翻阅得飞快,时而凝眉深思,时而快速记录,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蓝忘机则翻阅所有他觉得熟悉的书,试图从中找回一些记忆碎片。 但蓝忘机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魏无羡的方向。 他看着魏无羡因为找到一个可能的线索而眼睛发亮,像得了糖吃的孩子。看着他因为长时间阅读而疲惫地揉捏眉心,露出少见的脆弱。看着他偶尔烦躁地抓乱本就束得不甚齐整的头发,嘴里嘟囔着 “这什么破记载语焉不详……” 每一次偷瞄,都像在空白的画布上添上一笔色彩。那个名叫魏婴的人,形象越来越鲜明,不再只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魏无羡何等敏锐,早就察觉了那束时有时无的目光。他心里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日,他故意拿着一卷竹简,蹭到蓝忘机旁边的书案坐下。 “蓝湛蓝湛,” 他凑过去,指着竹简上一处模糊的图案。 “你快帮我看看,这个像不像一种叫梦蝶草的植物?记载说它生于极寒之地,花色如琉璃,能引人入梦……哎,跟你眼睛颜色有点像诶!”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蓝忘机的耳畔。蓝忘机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薄红。他垂眸看向魏无羡指的地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典籍模糊,难以确认。” “哦……” 魏无羡拖长了语调,似乎有些失望,但眼睛却弯了起来,像只狡黠的狐狸。他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胸膛几乎要贴上蓝忘机的胳膊,指着另一行字。 “那这句呢?‘神魂离体,需以至亲至信之物为引,唤其归来’……至亲至信之物,会是什么呢?蓝湛,你觉得叔父最看重什么?是你的抹额?还是兄长的裂冰?总不会是他那把戒尺吧?”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蓝忘机。这亲昵的小动作,做得自然无比,仿佛曾经做过千百遍。 蓝忘机被他撞得心神一荡,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涌现。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有些大,带动书案都晃了一下。 “不、知。”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回答,目光避开魏无羡带着笑意的眼睛,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魏无羡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心情莫名好了许多。他的蓝湛,就算忘了全世界,这副容易害羞的模样倒是一点没变。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的“骚扰”时有发生。魏无羡会“不小心”把墨汁溅到蓝忘机看的书上,然后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指尖“无意”划过他的手背。他会在他看书入神时,突然递过去一杯泡得浓淡不均的茶,美其名曰“提神醒脑”。会在找到某个有趣但无关紧要的记载时,硬拉着他讨论半天…… 蓝忘机从最初的僵硬、躲避,到后来渐渐习惯,甚至开始会给出简短的回应。虽然大多时候依旧是“嗯”、“否”、“尚可”,但魏无羡能感觉到,那层冰封的外壳,正在一点点被融化。 魏无羡在心里称之为‘藏书阁计’。因为听书时魏无羡也是这样对蓝忘机“百般骚扰”。导致冰清玉洁的含光君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有时,魏无羡累极了,会直接趴在书案上睡着。醒来时,身上总会多披着一件带着冷檀香的外袍。而蓝忘机,依旧在不远处正襟危坐地看书,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但魏无羡摸着那件外袍,嘴角总会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日傍晚,魏无羡又趴在桌上睡着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蓝忘机放下手中的书卷,静静地走到他身边。 他低头看着魏无羡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鬼使神差地,蓝忘机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魏无羡脸颊时,猛地顿住。 他在做什么? 这个动作……为何如此自然? 他收回手,眉头微蹙,看着自己的指尖,眼中充满了更深的迷茫。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刚才那个未完成的动作,泛起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柔软。 藏书阁内,书香静谧。一个在梦中寻觅希望,一个在清醒中对抗遗忘。两颗心,在日复一日的陪伴和笨拙的靠近中,无声地重新校准着彼此的频率。寻找解药之路漫长,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178章 藏书阁之极限暧昧拉锯 日子在书页翻动间悄然流逝。云深不知处的气氛依旧凝重,但藏书阁这一方天地,却因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流,而显得不那么沉闷。 魏无羡几乎是泡在了故纸堆里,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但每次抬头看到不远处那个端正的身影,心头的焦灼便会平息几分。他渐渐摸清了失忆后蓝忘机的“底线”——一种看似冰冷、实则极易被打破的边界。 这让他玩心大起。 这日,魏无羡又寻到一处可能与梦沉散相关的记载,立刻拿着书卷凑到蓝忘机身边。这次,他不再满足于并肩而坐,而是直接挨着蓝忘机的身侧,胳膊贴着胳膊,将书摊开在两人中间。 “蓝湛你看,梦沉之症,似与南疆一种惑心蛊有关,需以……” 他念着记载,身体不自觉地又往蓝忘机那边挤了挤,几乎半边身子都靠在了对方身上。 蓝忘机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身体瞬间僵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魏无羡手臂传来的温热,还有那缕总是扰他心神的清甜气息,此刻更是无孔不入地萦绕着他。他想挪开,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一种莫名的、近乎贪恋的感觉阻止了他的动作。 “……需以至阳灵力,辅以清心音律,徐徐图之。” 魏无羡念完,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蓝忘机,故意问道: “蓝湛,你说这至阳灵力,是不是就像你们蓝家的功法这样?那你是不是可以试试给叔父输点灵力?” 他靠得极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蓝忘机的下颌。 蓝忘机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目光仍落在书卷上,试图维持镇定,但耳根却诚实地漫上绯色。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典籍所言,未必对症。不可贸然行事。” 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魏无羡看着他强自镇定的侧脸和那红透的耳尖,心里乐开了花,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哦——好吧,听我们含光君的。” 他非但没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搁在了蓝忘机的肩膀上,歪着头看他。 “那蓝湛,你灵力恢复了多少?让我看看嘛?” 这亲昵得过分的举动,终于让蓝忘机猛地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仓促,却不再像最初那般几乎是落荒而逃。他背对着魏无羡,整理了一下本无需整理的衣袖,耳后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脖颈。 “……休得胡闹。” 他斥责道,语气却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某种无奈的叹息。 魏无羡趴在书案上,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背影,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的蓝湛,就算失忆了,这害羞的反应也还是这么可爱。只是,比起少年时被逗弄后那气急败坏、恨不得拔剑相对的模样,如今的蓝忘机更像是……习惯了。 习惯了魏无羡的靠近,习惯了他的逗弄,甚至……潜意识里或许在纵容着这种越界的行为。他只是凭借着失忆后空白的认知和固有的礼法规矩,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里却早已被那陌生的熟悉感和不受控制的心悸搅得天翻地覆。 有一次,魏无羡找书时不小心被高处的木匣边缘划伤了手指,渗出一颗血珠。他还没反应过来,身旁一道身影便已迅疾地掠至眼前。 蓝忘机抓着他的手腕,眉头紧蹙,淡色的眼眸里是未加掩饰的紧张。他几乎是本能地从怀中取出干净的帕子和伤药,动作熟练地为他清理、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似乎过于亲密和急切。他松开魏无羡的手,对上对方带着惊讶和更深笑意的目光,顿时语塞,耳根再次红透,半晌才憋出一句: “……藏书阁内,当心。” 然后便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书,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魏无羡看着被包扎得细致整齐的手指,心里又暖又涩。看,他的本能都还记得。记得要保护他,记得心疼他。 只是,意识尚未归来。 这种暧昧的拉锯每天都在上演。魏无羡像个不知疲倦的探险家,乐此不疲地试探着蓝忘机失忆后情感的边界,每一次小小的“越界”和蓝忘机那看似克制实则泄露情绪的反应,都成了支撑他在这沉重压力下继续前行的微光。 而蓝忘机,则在一片空茫的记忆之海中,被动地、却又无法抗拒地,被魏无羡一点点重新染上色彩。他依旧没有恢复任何具体的记忆,但魏婴这个名字,连同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陌生。那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入灵魂的烙印,正在迷雾中,闪烁着指引归途的微光。 第179章 离别前夕 魏无羡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翻阅,但眼神却因为手中那份泛黄残卷上的记载而亮得惊人。卷轴上用古体字模糊地记载着,在极北关外苦寒之地,生长着一种名为“魂栖花”的灵植,其花瓣呈半透明琉璃色,夜放荧光,据说有稳固神魂、唤醒沉眠之效。旁边还有一小行注脚,提及此物或对“长梦不醒之症”有奇效。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簇火苗。 然而,这火苗很快就被现实的寒风吹得摇曳不定。关外苦寒,路途遥远,且那片地域自古便是法外之地,混乱凶险,妖魔异族盘踞,绝非易与之处。更重要的是,云深不知处如今内忧外患。 蓝启仁的气息一日比一日微弱,脸色灰败得几乎与死人无异,医师私下里已多次摇头,暗示时间不多了。 蓝曦臣既要主持宗门大局,稳定内外人心,又要暗中追查白子易和幕后黑手,早已心力交瘁,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根本不可能离开。 而蓝忘机…… 魏无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窗外。庭院里,蓝忘机正按照医师的嘱咐进行恢复性的剑术练习,避尘剑光清冷,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恪守规矩的刻板,少了那份独有的灵韵与锋芒。他练完收势,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山峦,侧影在日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和……迷茫。 他依旧不记得。不记得他是含光君,不记得他们是道侣,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泛起绵长的疼痛。他几乎能想象出,若自己提出要独自前往关外,蓝曦臣会如何忧心忡忡地劝阻,而蓝忘机……大概只会用那双疏离的琉璃色眸子看着他,平静地说一句“路途凶险,慎重”,或是基于责任道义表示“我可同行”,但那绝非出于本心的担忧与不舍。 他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可能随时会醒来的蓝忘机,哪怕他醒来后依旧不认识自己。他怕自己一走,这刚刚重新建立起来的、脆弱而微妙的联系会再次断裂。他像个守财奴,贪婪地收集着蓝忘机每一次无意识的靠近,每一次耳根泛红的瞬间,每一次看似无奈却隐含纵容的默许。 内心经历了整整一天的剧烈挣扎,天平的一端是叔父日益微弱的生机,另一端是蓝忘机失忆后他小心翼翼守护的这点滴温暖。最终,责任与道义,以及对蓝家、对蓝忘机深沉的情感,迫使魏无羡做出了决定——他必须去。 决心已下,便进入了倒计时。 接下来的半天,魏无羡表现得异常“活跃”。他像往常一样,在蓝忘机练剑回来后,“恰好”出现在他途经的回廊,递上一杯温水,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背;在藏书阁里,他拿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去“打扰”他,身体几乎要贴到蓝忘机的臂膀,看着他微微蹙眉却依旧耐心回答的样子,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侧脸;在用餐时,他习惯性地将菜里蓝忘机不喜的姜丝挑到自己碗里,而蓝忘机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仿佛这已是常态,只是耳根依旧会泛起淡淡的粉色…… 他做得比平时更加“过分”,凑得更近,笑声更响,眼神更加肆无忌惮地流连在蓝忘机脸上,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每一寸轮廓,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深深地刻进脑海里,作为未来漫长孤寂旅途中的精神食粮。 蓝忘机似乎隐约察觉到了魏无羡今日不同寻常的“黏人”和那笑容背后极力掩饰的一丝异样。在他又一次盯着自己出神时,蓝忘机抬眸,淡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清晰的询问,望进魏无羡眼底。 魏无羡心头一慌,立刻扯出一个更大的笑容,眉眼弯弯。 “没事没事,就是觉得我们含光君怎么越来越好看了!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成功地再次让那如玉的耳垂染上绯色,也成功地用插科打诨掩饰了自己眼底深处翻涌的酸楚与决绝。 傍晚时分,魏无羡以需要整理找到的线索为由,提前回到了静室。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不舍。 他静静地站了很久,然后才开始行动。他找出地图,仔细研究前往关外的路线,标记出可能危险的区域和潜在的补给点。他清点自己现有的符箓、丹药,计算着需要补充的数量。他拿出笔墨。 他甚至开始打腹稿,思考该如何对蓝曦臣说,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他的担忧,又该如何对蓝忘机……告别。 他的目光一次次落在内室那张床榻上,落在蓝忘机常坐的书案前,落在他们共同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气息让他安心,也让他寸步难行。 但想到寒室里气息奄奄的蓝启仁,想到蓝曦臣鬓角可能新添的白发,想到蓝忘机未来恢复记忆后若得知因自己的迟疑而错过了救回叔父的机会……魏无羡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必须去。 就在明日,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与兄长说明之后,便立刻出发。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魏无羡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听着身旁之人平稳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他侧着身,在黑暗中,借着朦胧的月光,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蓝忘机安静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刻,烙印成永恒。 离别,已如弦上之箭。 第180章 出发 决心已定,魏无羡反而生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第二天,他依旧准时出现在藏书阁,脸上挂着与平日无异的、略显懒散的笑容,仿佛前一天的挣扎与决绝从未发生。 他照例凑在蓝忘机身边,将一本记载关外风物的地理志推到他面前。 “蓝湛你看,这书上说北境之外有座‘不寐山’,终年积雪,夜里却能看到极光,像不像……嗯,像一大片会发光的蓝色丝绸?” 他指尖点着书页上的插图,身体自然而然地靠在蓝忘机身侧,语气带着惯有的、仿佛只是随口分享趣闻的调子。 蓝忘机垂眸看了看那描绘着瑰丽极光的图画,又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魏无羡。对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可不知为何,蓝忘机总觉得那笑意底下,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在那双总是含着狡黠光芒的桃花眼上多停留了一瞬。 魏无羡见他没什么反应,也不气馁,又拿起另一卷关于奇花异草的图谱,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幅绘制着琉璃色花朵的图画,状似无意地叹息。 “唉,这‘魂栖花’长得可真好看,就是长的地方太远了,听说在关外。危险重重,一般人根本去不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为了重要的人,冒险去摘……” 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紧紧锁着蓝忘机的表情,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渺茫的期盼。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魂栖花三个字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关外、危险……这些词汇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他抬眸,见魏无羡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眼神让他心头莫名一紧,一种模糊的、想要阻止什么的冲动掠过脑海,却快得抓不住源头。他最终只是根据常识,客观地陈述。 “典籍记载,关外险地,非必要不宜涉足。” 魏无羡眼底那丝微弱的期盼之光,倏地熄灭了。他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用额发遮住瞬间黯淡的眼神,声音却依旧带着笑。 “是啊,太危险了……我也就随便说说。” 一整个白天,魏无羡都用这种半真半假、似是而非的方式,试探着,暗示着。他说关外的风雪能冻掉人的耳朵,说那里的异族如何彪悍,说这一去可能经年累月……他多么希望蓝忘机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不同于常理的关切,或者……问他一句“你要去吗?”。 可是没有。 蓝忘机只是听着,偶尔给出基于理性和常识的回应,或是因为他靠得太近而微微脸红,或是因为他言语间的危险而蹙眉。他的反应合乎失忆后的“含光君”的身份,却唯独缺少了那份属于“蓝湛”的、独一无二的敏锐与紧张。 傍晚时分,魏无羡看着蓝忘机收起书卷,准备离开藏书阁的背影,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失落与酸楚强行压下。 入夜,魏无羡来到了寒室。 蓝曦臣听完魏无羡的叙述,看着他手中那份关于魂栖花的残卷,温润的脸上神色变幻,久久沉默。他背负着整个家族的重担,比任何人都清楚叔父的状况已刻不容缓,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关外之行的九死一生。 “阿羡……” 蓝曦臣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沙哑。 “关外之地,绝非寻常险境。你独自前往,我……” 他如何能放心?这不仅是弟弟视若性命的人,也是他蓝曦臣认可的家人、可靠的助力。 “兄长,我知道。” 魏无羡打断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叔父等不了了。我会小心,也会定期传讯回来。家里……忘机和我叔父,就拜托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别告诉他……我是去关外。就说我出门夜猎,或者帮江澄处理些事情,归期未定。” 蓝曦臣看着魏无羡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再劝无用。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若有任何需要,立刻传讯,我必倾力接应。” 从寒室出来,魏无羡没有立刻回静室。他在冷泉边站了许久,任由夜风吹透衣衫,直到四肢冰凉,才慢慢踱了回去。 静室内,蓝忘机已然安睡。月光如水,温柔地流淌在他静谧的睡颜上,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美好得不似凡人。 魏无羡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他没有点灯,就着朦胧的月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蓝忘机的轮廓。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淡色的、总是紧抿此刻却放松的唇瓣。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脸颊时,猛地停住,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拂过对方散落在枕畔的一缕墨发。 这一夜,魏无羡几乎未曾合眼。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带着它去面对前方所有的未知与风雪。 天光微熹时,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人,将一封早已写好的、只简单交代出门寻药、勿念的信,轻轻放在了枕边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背起昨夜就已收拾好的行囊,毅然决然地转身,踏着黎明前最沉的夜色,孤身一人,离开了云深不知处,奔赴那遥远而凶险的北境关外。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榻上之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第181章 关外 决心如铁,离愁似茧。魏无羡背着简单的行囊,里面除了必要的符箓丹药和干粮,便是陈情与随便。他特意带足了银钱,深知关外之地,许多事情需要钱财开路。 他没有惊动云深不知处的任何人,如同寻常下山一般,径直去了山脚农户家,牵出了那头总是一副懒洋洋模样的小苹果。 “走吧,老伙计。” 魏无羡拍了拍小苹果的脖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次就咱们俩,去个远地方。” 小苹果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似乎对漫长的旅途并无多大兴致,但还是乖乖跟着他上了路。 一人一驴,朝着关内与关外的交界处迤逦而行。越是往北,景色越发苍凉,人烟也逐渐稀少。魏无羡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找到了一处位于交界附近的偏僻农舍,付了足够的银钱,将小苹果托付给一对看起来淳朴的老夫妇照料。 “乖乖待着,等我回来接你。” 魏无羡揉了揉小苹果的脑袋,心中涌起一股如同告别亲人般的酸涩。安置好小苹果,他再无挂碍,施展身法,加快速度,朝着第一个目标镇子赶去。 几个时辰后,他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那个边陲小镇。镇子不大,建筑低矮,风沙侵蚀的痕迹明显,往来行人大多穿着耐脏耐磨的深色衣袍,面容粗犷。魏无羡这一身云梦风格的窄袖劲装,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他皱了皱眉,径直走进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齐整的成衣铺子。 店铺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大多颜色暗沉,样式简单。魏无羡目光扫过,很快便看中了一套以红黑为主色,黑色露脐上衣搭配黑色开衩裤,外覆红色飘逸长纱,腰间有金色装饰与链条的衣服。布料厚实,款式利落,带着些当地人的风格,却又比寻常衣物多了几分不羁,正适合在关外行走。 “老板,这套我要了。” 他干脆地付了钱。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挂在角落里另一套以蓝白为主色调,整体款式飘逸雅致,白色与浅蓝色层叠搭配,辅以金色配饰的衣服。那衣袍的款式,竟与姑苏蓝氏的校服有几分神似。 魏无羡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眼前瞬间浮现出蓝忘机身着蓝氏校服,于云深不知处晨雾中练剑的身影,清雅绝尘,宛如姑苏最美的风景。 鬼使神差地,他指着那套白衣,对老板说: “那套,我也要了。” 他甚至没有问价格,直接付了账。将两套衣服仔细包好,仿佛将那套白衣捧在手里,就仿佛将某个人的一片衣角,带在了身边。 刚走出成衣铺,天色骤然变暗,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来,瞬间天地昏黄一片。沙尘暴来了。 魏无羡暗骂一声,立刻用新买的黑色外袍裹住头脸,护住怀里的包裹,顶着风沙,艰难地找到一间看起来还算牢固的客栈,闪身钻了进去。 要了一间上房,吩咐伙计准备了热水。魏无羡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洗去一路的风尘与疲惫。热水暂时熨帖了酸痛的筋骨,却抚不平心头的空洞。 他换上干净的里衣,瘫倒在客栈坚硬的床铺上,望着窗外依旧呼啸的风沙,听着沙子打在窗棂上的簌簌声响,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这里没有云深不知处的静谧,没有兰室的檀香,更没有……那个人在身边。 他想蓝忘机了。 想得心口发紧,眼眶发热。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块触手温润的白玉玉佩。这是他的新年礼物。蓝忘机为他亲自带上的。他还记得蓝忘机指尖的温度,记得他当时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温柔笑意。 如今,物是人非。 魏无羡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玉石很快被他的体温捂热。他将玉佩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远在姑苏的人近一些,再近一些。 “蓝湛……” 他低声喃喃,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脆弱。 “我才刚离开……就开始想你了。” 窗外的风沙不知何时会停,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此刻,魏无羡只是紧紧握着那枚玉佩,仿佛那是他在无尽寒夜中,唯一的光亮和慰藉。 疲惫和思念如同沉重的网,最终将他拖入了睡梦之中。梦里,或许没有关外的风沙,只有云深不知处的静室,和那个会对他露出纵容眼神的蓝忘机。 第182章 追妻 清晨,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静室的窗棂,唤醒了浅眠的蓝忘机。他习惯性地向身侧探去,掌心触及的却是一片冰冷的、空荡的锦褥。 心头猛地一空。 这种空荡感,带着一种蚀骨的熟悉,仿佛曾经在无数个日夜,他都是这样从期盼中醒来,又坠入无边的失落。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细密的疼痛,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在室内搜寻。没有那个总是带着笑意的身影,没有那声慵懒的“蓝湛”,空气中似乎连那缕熟悉的清甜气息都淡去了许多。 视线落在书案上,他的忘机琴安静地置于那里,旁边还散落着几卷未收起的书册——是昨日魏无羡翻阅过后,随手放在那里的。一切都维持着那人离开时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蓝忘机起身,走到了那个他潜意识里就知道的、存放天子笑的暗格前。推开暗格,里面果然躺着一只酒坛,他将其取出,入手轻盈,晃了晃,只剩下半坛。是魏无羡昨日喝的。 拿着这半坛酒,看着空荡的静室和案上的忘机琴,一股更加汹涌的、带着绝望意味的熟悉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要破土而出——同样是空寂的房间,同样是冰冷的琴,同样是他,握着酒坛,试图用那灼人的液体麻痹某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是……魏无羡死后……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空茫的脑海里炸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视线迅速模糊。 魏婴…… 魏婴! 那个名字,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此刻在脑海中疯狂闪烁,却又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看不真切。他拼命地想要回想,想要抓住那些模糊的碎片,却只觉得心里空得厉害,一种巨大的、仿佛失去全世界的恐慌和空虚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立刻见到他! 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确认他的存在,感受他温热的体温,听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唤他“蓝湛”……甚至什么都不干,就在他旁边,静静地待着,或者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 可是,他在哪里? 这种渴望如此强烈,如此原始,驱动着他的双腿,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静室。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着一个觉得可以找到答案、可以抓住那根救命稻草的方向奔去——寒室。 他甚至忘了礼仪,直接推开了门。 蓝曦臣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的惊愕迅速化为沉重的心疼。眼前的弟弟,脸色苍白如纸,眼圈通红,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墨发微乱,衣襟甚至因匆忙而有些歪斜。他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情绪几乎崩溃的蓝忘机。 “忘机?” “兄长……” 蓝忘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濒临极限的恐慌。 “魏婴……他在哪里?告诉我!”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蓝曦臣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蓝曦臣的心彻底软了,也彻底明了。隐瞒已毫无意义。他扶着蓝忘机微微发抖的手臂,将他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阿羡去了关外极北之地,为叔父寻找‘魂栖花’。他昨日与你说的那些……是在同你告别。” 砰的一声,蓝忘机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关外!极北!那些被他当作寻常闲谈的危险、风雪、经年累月……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原来他那些笨拙的暗示,那些强装的笑脸底下,藏着的是如此决绝的计划和……或许还有一丝期盼他挽留的渴望? 而他,竟然错过了!他竟然让他一个人,去了那种九死一生之地! 巨大的懊悔和排山倒海的恐慌瞬间将他吞没。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追他!立刻!马上!” “忘机!” 蓝曦臣用力按住他,将一封密封好的信塞进他手里,语气急促而郑重。 “这是路线!他可能停留的地方我都标注了!冷静下来!你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安全找到他?” 蓝忘机死死攥着那封信,信纸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焚毁他理智的焦灼,但通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极不平静的内心。 “我知道拦不住你。” 蓝曦臣看着他,眼中是兄长独有的担忧与支持, “去找他吧。带上避尘,带上足够的丹药。找到他,平安地带他回来。”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忘机,这一次,别再弄丢他了。” “这一次,别再弄丢他了。”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解禁咒,也如同最沉重的警钟。 蓝忘机重重点头,甚至来不及回静室更换那身沾染了酒气和泪痕的衣袍,也顾不上整理仪容。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避尘,将信贴身藏好,又从蓝曦臣迅速递过来的包裹里拿了些必备的丹药和银钱。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无比急切的蓝色流光,冲出了云深不知处,朝着北方,朝着魏无羡离开的方向,御剑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却盖不住他心头疯狂叫嚣的声音—— 魏婴,等我! 一定要等我! 中秋特别篇 秋风卷着桂子的甜香,慢悠悠地晃过云深不知处的白墙黛瓦,给这向来清冷的地方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魏无羡像只被这香气勾得坐不住的猫,在静室里外溜达了好几圈。最后,他扒着书房的门框,探进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里面正襟危坐、批阅文书的人。 “蓝湛——好无聊啊。”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蓝忘机笔尖未停,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安抚魏无羡那点莫名的焦躁。 “今日中秋,你们家就没点特别活动?不吃点特别的?” 魏无羡蹭进去,很自然地挨着书案边坐下,手肘支在光亮的桌面上,托着腮看蓝忘机写字。那手指修长有力,握笔极稳,落下的字迹如他的人一般,清峻挺拔。 “有月饼。” 蓝忘机言简意赅。 “哦?” 魏无羡来了兴致。 “什么馅儿的?甜的咸的?有没有辣的?” “饭堂备了多种。” 蓝忘机顿了顿,补充道: “听闻有新制的辣味肉脯月饼。” 魏无羡一听,桃花眼立刻弯了起来,像盛了两汪晃动的月光。 “真的?蓝湛,我们现在就去尝尝!” 他被蓝忘机按着肩膀坐了好一会儿,批完最后几份文书,两人才一同往膳堂去。果然,在琳琅满目的各色糕点中,魏无羡一眼就相中了那碟颜色最深、看起来最“不合群”的月饼。他拿起一个,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酥皮簌簌落下,内里是咸香微辣的肉脯,夹杂着脆脆的果仁,口感丰富,味道竟出奇地合他胃口。 “好吃!” 他满足地眯起眼,习惯性地把咬出一个月牙缺口的月饼递到蓝忘机唇边。 “蓝湛你试试?”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所有人都知道两位前辈恩爱非常,都想看看传说中的天作之合秀恩爱。蓝忘机面色不变,就着那只手,在缺口旁轻轻抿了一小口,细细品味后,给出评价。 “尚可。” 魏无羡顿时笑开了,仿佛被认可的是他自己一般,转头就对膳堂弟子说: “这个好!多给我留几个,我晚上当夜宵!” 夜幕降临,天幕是那种洗过的深蓝色,一轮圆月毫无遮拦地悬在那里,明晃晃,亮盈盈,清辉洒下来,连石板路上的每道纹路都照得清晰。后山那片平日练武的空地上,此刻摆了些案几坐垫,族中人三三两两坐着,低声谈笑,气氛比往日松快许多。蓝启仁和蓝曦臣露了个面,说了几句吉祥话,便也离开了,将这片月色留给了年轻人。 魏无羡和蓝忘机选了个靠边的僻静位置坐下。案几上有月饼、瓜果和清茶。魏无羡对那人多的场合没什么兴趣,他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蓝忘机和天上的月亮上。 “蓝湛,你看这月亮,像不像我下午偷拿的那个大汤圆?” 他凑到蓝忘机耳边,压低声音,气息温热。 蓝忘机侧头看他,月光下,魏无羡的眉眼格外清晰,带着狡黠的笑意。他没回答那个无厘头的问题,只将一盏温热的茶推到他手边。 魏无羡喝了一口茶,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觉得太甜,又自然而然地递到蓝忘机嘴边。蓝忘机垂眸,就着他的手,将剩下的小半块吃了。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言语,只是一个随意靠着,一个端正坐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分享一块点心,流淌在其中的静谧与亲昵,却比任何喧闹都更让人心安。 坐了一会儿,魏无羡便觉得无聊了,他扯扯蓝忘机的袖子。 “蓝湛,我们走吧,找个没人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两人避开人群,沿着熟悉的小径,慢慢走到了后山那片广阔的草地。这里地势高,视野毫无遮挡,巨大的圆月仿佛近在咫尺,月光如银纱般铺满了整片草地,草尖都挂着晶莹的露珠,反射着碎钻般的光芒。远处,云深不知处的灯火如点点星辰,与天上银河遥相呼应。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魏无羡深深吸了口气,草木的清冽和桂花的甜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还是这里舒服。”他感叹着,随意地在草地上坐下,然后向后一倒,直接枕在了蓝忘机的腿上。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低头看着腿上的人。魏无羡正仰面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月光,也盛满了他的倒影。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好像……很少有这样安安静静一起赏月的时候。” 蓝忘机的心轻轻一动。他想起听学那年,中秋未至,身边这人便已惹祸离去。想起不夜天城之后,那十几年间,每一个月色清冷如霜的夜晚,心中的空茫与刺痛。 那些没有他的中秋,月亮再圆,也总是缺了一角。 魏无羡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眼神飘忽了一瞬,但很快又聚焦在蓝忘机脸上,笑容重新变得明亮而温暖。 “不过没关系,以后年年都有你陪我。对吧,二哥哥?” “嗯。” 蓝忘机应道,声音低沉而肯定。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开魏无羡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珍重。 “年年。” 魏无羡抓住他的手指,握在掌心,嘿嘿笑了两声。他躺着看了一会儿月亮,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油纸包。 “看!辣味肉脯月饼!我就知道你没吃够。” 他得意地打开纸包,里面躺着两个圆滚滚的月饼。他掰开一个,将大半递给蓝忘机。 蓝忘机接过,慢慢吃着。辛辣的味道对他而言依然鲜明,但看着魏无羡一边被辣得微微吸气,一边又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那点不适便也成了独特的滋味,融入这静谧的夜晚。 月饼的咸辣香甜在口中弥漫,如同他们交织的过往与现在。曾经的血雨腥风、离别苦楚,都被此刻月下的安宁与陪伴酿成了醇厚的酒,饮下后,只余满口回甘。 “蓝湛。” “嗯。” “中秋安康。” “中秋安康,魏婴。”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成一个。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此刻都凝聚在这片草地上,在两个相依的人之间。 心归处,月长圆。 第183章 劫色 沙尘暴肆虐了大半日,终于在天色将晚时渐渐平息。魏无羡不敢耽搁,立刻结账离开客栈,继续朝着北方行进。风沙过后,天地间一片昏黄寂寥,路途更加难辨。 他凭借记忆和地图的指引,在苍茫的戈壁滩上跋涉了将近一日,直到夕阳将远处的山峦染成凄艳的橘红色,体力几乎耗尽,口干舌燥,才终于在视野尽头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灯火——是一家孤零零立在路边的简陋酒馆。 魏无羡如同看到救星,加快脚步走了进去。酒馆里光线昏暗,充斥着劣质酒水和汗液混合的浑浊气味,几个穿着皮袄、面貌粗野的汉子投来打量的目光。魏无羡不欲生事,寻了个角落坐下,哑着嗓子点了许多饭菜和一壶当地最烈的酒。他需要食物补充体力,也需要酒精暂时麻痹对远方那人蚀骨的思念。 饭菜粗糙,酒水辛辣呛喉,远不如姑苏的天子笑醇厚,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下去,将烈酒一饮而尽。付账时,他并未留意到柜台后老板与旁边一桌汉子交换的隐晦眼神。 酒足饭饱,身体暖和了些,魏无羡不敢久留,立刻起身离开,趁着天色未全黑继续赶路。他必须尽快赶到地图上标记的下一个可能的落脚点。 然而,走出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天色便彻底黑透,四周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风声呜咽。更糟糕的是,他体内突然窜起一股不正常的燥热,起初细微,迅速变得汹涌,如同野火燎原,烧得他口干舌燥,眼前阵阵发黑,四肢也开始发软。 不对劲! 那酒有问题! 魏无羡心下凛然,瞬间明白了。他强撑着迅速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把,昏黄的光圈照亮周围的同时,也映出了身后不远处鬼鬼祟祟跟上来的三条人影——正是酒馆里那桌目光不善的汉子! “哟,小美人儿,这是要去哪儿啊?天黑了,一个人多不安全。” 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淫笑着靠近,目光贪婪地在魏无羡因为药力而泛红的脸颊和纤细的腰身上逡巡。 旁边一个瘦高个搓着手,语气更加令人作呕。 “大哥,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比娘们还带劲!尤其是这腰……” 他话音未落,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眼神阴鸷的汉子也开了口,声音嘶哑。 “把他弄回去,够我们乐呵几天了。” 魏无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寒顺着脊椎爬满全身。他长得好看,自幼便没少遇到这种觊觎,但如此直白肮脏的言语和处境,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在那瘦高个淫笑着伸手即将碰到他脸颊的瞬间,魏无羡眼中戾气一闪,动作快如鬼魅!他甚至无需动用陈情,指尖数道凌厉的符箓瞬间激发,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闷响,那三个心怀不轨的汉子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便直接晕死过去,不省人事。 解决了麻烦,魏无羡却不敢放松。体内的药力因为方才的动用灵力和情绪波动而发作得更猛,热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眼前景物已经开始旋转模糊。他必须立刻找个地方安置。 他强撑着又走了一段路,找到一个背风的岩石凹陷处,手脚发软地撑起了在之前镇子上买的简易帐篷。钻进去后,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关外的夜晚寒冷刺骨,他除了新买的黑色衣袍,只有一件厚实的外套。可此刻他浑身燥热难当,披上外套简直如同置身火炉,可不披,以他现在的状态,在这冰天雪地里冻上一晚,必定大病一场。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将厚外套虚虚盖在身上,拼命运转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试图压制和驱散那霸道的药性。冷热交替的痛苦折磨着他,汗水浸湿了里衣,又很快在低温下变得冰凉。他就这样在极度的不适中硬熬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在精疲力尽和药力的双重作用下,带着一身黏腻的冷汗,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魏无羡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干痛,浑身肌肉酸痛无力,显然是风寒入体。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低烧。情况很不妙。 但他看着地图上已经不远的目的地——那片据说可能生长着魂栖花的雪山山谷,咬了咬牙,吞下几颗清心祛邪的丹药,勉强收拾好帐篷,拖着沉重不适的身体,继续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前方走去。 希望就在眼前,他不能倒在这里。为了叔父,为了蓝家,也为了……那个还在云深不知处等着他回去的人。 第184章 雪山 魏无羡看着这座跟示意图里一样的山峰,他裹紧了身上厚实的黑色大氅,深吸了一口凛冽如刀的寒气,毅然踏上了通往主峰的路。越往上走,环境越是严酷。脚下的积雪深可及膝,每迈出一步都需耗费极大的力气。狂风卷着雪粒,疯狂地抽打着他的脸颊和身体,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死寂的白与裸露的、被冻得发黑的岩石。 四周荒芜得令人心悸,别说树木,连一株枯草都看不见。只有呼啸的风声,以及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这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即便运转灵力护体,那股阴冷也仿佛能穿透血肉,直侵骨髓。 魏无羡的嘴唇冻得发紫,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他抬头望向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峰顶,心头第一次涌上强烈的怀疑——在这样一片生命禁区,真的会生长着能唤醒神魂的“魂栖花”吗?那古老的记载,会不会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亦或是……那守护雪妖散布的诱饵? 怀疑如同冰冷的毒蛇,啃噬着他的决心。但他不能退。想起蓝启仁日益微弱的呼吸,想起蓝曦臣沉重的目光,想起……静室里那个或许还在茫然等待他的人,他咬了咬牙,将几乎冻僵的手指凑到唇边呵了口热气,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攀登。 时间在极度的寒冷和体力消耗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攀爬到了接近山顶的位置。这里的风更大,空气也更稀薄。他感到胸口憋闷,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力在强行支撑。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准备找个背风处稍作喘息时,猛地一抬头,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刺眼的白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草地!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所有寒意,甚至……有些过热了。他能听到潺潺的溪流声,闻到青草和野花的芬芳。 是幻觉吗?还是……他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秘境? 魏无羡心中狂喜,那强烈的希望瞬间冲垮了疲惫和疑虑。他热得有些受不了,下意识地解开了厚重的大氅,随手扔在脚边,身上只穿着那套新买的黑色衣袍和单薄的中衣。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他甚至觉得有些燥热。 他急切地向前走去,目光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搜寻。忽然,他眼前一亮——在前方不远处,一块光滑的“岩石”旁,生长着一株极其特殊的植物! 那植株不高,几片半透明的、呈现出琉璃般质地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摇曳,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与残卷上描绘的“魂栖花”一般无二!而在那琉璃花瓣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紫色光晕,更添神秘。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魏无羡的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出胸腔。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生怕碰坏了这救命的灵植。他屏住呼吸,用冻得有些僵硬却异常稳定的手,谨慎地连根带起一小撮泥土,将整株“魂栖花”完整地采摘下来。 成功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直强行支撑着他的那根弦,骤然崩断。 极致的疲惫、寒冷以及高度紧张后骤然放松带来的虚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试图站起来,却惊骇地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眼前猛地一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地向前倒去,脸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预想中青草的柔软触感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凉和撞击的钝痛! 这痛感如同惊雷,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边缘炸响,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哪里有什么绿草地、阳光溪流?他依然身处茫茫雪原,四周是呼啸的风雪,而他刚才看到的“绿草地”,不过是覆盖着薄薄一层苔藓、又被奇异光线折射误导的雪坡!那温暖的“阳光”,是严重失温前身体产生的可怕幻觉!那株“魂栖花”……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紧紧攥在手里的那株植物——花瓣在真实的风雪中迅速萎靡黯淡,那抹紫色也消失不见,这根本不是什么灵药,或许只是雪山上一株稍微奇特点的耐寒野花! 绝望,如同这漫天的风雪,冰冷刺骨,将他彻底冻结。 他根本没有脱离险境,反而因为脱掉大氅和刚才剧烈的动作,加速了热量的流失。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飘摇。 他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涌上心头。 救不了叔父了……云深不知处,兄长和……蓝湛,该怎么办? 蓝湛……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却会在看着他时,眼底蕴藏着无限温柔与纵容的俊美面容,清晰地浮现在逐渐黑暗的视野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好像……再也见不到你了,蓝湛。 对不起…… 最后一点意识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他彻底晕死过去,身体迅速被落下的雪花覆盖,变得僵硬。只有那只手,还死死地攥着那株无用的野花,仿佛攥着最后一点未尽的执念。 就在魏无羡意识彻底沉沦的下一刻,一道蓝色的剑光,如同撕裂昏暗天幕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破开风雪,疾驰而至! 蓝忘机落在了雪坡上。 他几乎是循着本能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不顾一切地赶到了这里。目光如同最锐利的冰锥,瞬间就锁定了雪地中那个几乎要被掩埋的、蜷缩的黑色身影。 “魏婴——!” 那一声呼唤,撕心裂肺,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恐慌和难以言喻的痛苦,穿透了呼啸的风雪。 蓝忘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膝盖重重地跪在雪地里,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拂开魏无羡脸上、颈间的积雪。触手一片冰凉的僵硬,魏无羡脸色青白,嘴唇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看到被扔在一旁的大氅,再看看魏无羡身上单薄的衣物,蓝忘机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严重失温!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立刻脱下自己尚且带着体温的白色外袍,将魏无羡紧紧裹住,然后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搂进自己怀里。他疯狂地、不顾自身消耗地将精纯温和的灵力输入魏无羡冰冷的身体,试图唤醒他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 “魏婴……魏婴!醒醒!” 他不断地呼唤着,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求。 “看着我……魏婴……” 怀中的身体冰冷得让他心胆俱裂,那种即将再次失去的恐慌,如同噩梦重演,彻底冲垮了他失忆以来所有的克制与平静。一些模糊而痛苦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烁——乱葬岗的绝望,静室里的孤寂…… 记忆的壁垒,在这极致的恐惧与心痛中,轰然崩塌。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是蓝忘机。 怀里这个奄奄一息的人,是他失而复得的道侣,是他用生命去守护的魏婴。 “魏婴……” 蓝忘机将脸埋进魏无羡冰冷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出,滴落在对方僵硬的皮肤上,又迅速变得冰凉。 “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185章 失温 滚烫的泪水落在魏无羡冰凉的皮肤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蓝忘机紧紧抱着怀中冰冷的身躯,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渡给他。精纯的灵力如同温暖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魏无羡几乎冻结的经脉,却像是石沉大海,只激起微弱的涟漪。 “魏婴……魏婴……” 蓝忘机一遍遍地唤着,声音嘶哑,带着泣音。他想起在云深不知处,魏无羡总是活力四射地唤他“蓝湛”,想起他狡黠的笑容,想起他赖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模样。而此刻,这个人安静得可怕,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玄武洞中的相依为命,乱葬岗上的绝望分别,十三年的孤寂等待,重生后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珍视……每一个画面都如此清晰,如同昨日重现。他想起魏无羡离开前在藏书阁那些欲言又止的暗示,想起自己当时茫然的回应,巨大的懊悔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 他将魏无羡搂得更紧,试图用自己温热的胸膛去暖热他冰冷的身躯,却发现自己的体温也在急速流失。 不能待在这里! 他必须立刻带魏无羡离开这个绝地,找一个能够避风取暖的地方。他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方向。但他记得上来时,似乎在半山腰瞥见过一个凹陷的岩缝。 没有丝毫犹豫,蓝忘机将魏无羡小心地背在背上,用脱下的外袍和被丢弃的大氅将他牢牢固定住,确保他不会滑落。避尘剑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发出低低的嗡鸣,悬浮在前方,剑身散发出柔和的蓝光,勉强在风雪中开辟出一小片可视区域。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艰难。背负着一个人,脚下是湿滑的积雪和暗冰,狂风几乎要将他们掀翻。蓝忘机咬紧牙关,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抵御着严寒,也支撑着几乎到达极限的身体。 他不能倒下。 魏婴还在等他救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蓝忘机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灌铅,灵力也即将耗尽时,终于看到了那个记忆中的岩缝。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狭窄洞穴,入口被几块巨石遮挡,里面虽然依旧寒冷,但至少可以躲避直接的风雪。 蓝忘机几乎是拖着脚步,将魏无羡小心翼翼地抱进岩缝深处,让他靠坐在最里侧相对干燥的岩壁上。他迅速检查魏无羡的状况,呼吸依旧微弱,脉搏几乎摸不到,身体冰冷得像一块寒冰。 失温症必须尽快复温! 蓝忘机毫不犹豫地解开两人湿冷的外衣,只余单薄的中衣,然后紧紧将魏无羡冰冷的身体拥入怀中,再用所有能找到的、还算干燥的衣物将两人紧紧裹住。肌肤相贴的瞬间,那刺骨的冰凉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将魏无羡搂得更紧,试图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去温暖他。 “魏婴,撑住……” 他在魏无羡耳边低语,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绝不。” 他持续不断地将所剩无几的灵力输入魏无羡体内,护住他的心脉和紫府,同时摩擦着他的后背和手臂,促进血液循环。岩缝外风雪呼啸,岩缝内,两人紧紧相拥,依靠着彼此微弱的热量,与死亡进行着殊死搏斗。 时间一点点流逝,蓝忘机不敢合眼,紧紧盯着魏无羡苍白的面容,感受着他微弱的气息,生怕一眨眼,这气息就会断绝。 也许是蓝忘机不顾一切的灵力输送和体温传递起了作用,也许是魏无羡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过了许久,蓝忘机终于感觉到,怀中冰冷的身躯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魏无羡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蓝忘机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停止呼吸。他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唤他。 “魏婴?” 魏无羡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一条缝隙,视线涣散,没有焦点。他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蓝……湛……冷……” 虽然微弱,但这确确实实是他的声音!他醒过来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蓝忘机所有的疲惫和恐惧。他红着眼眶,将魏无羡更紧地拥入怀中,声音哽咽:“我在……不冷了,很快就好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魏无羡冰凉的额头,感受着那逐渐恢复的、微弱的生命力,悬在悬崖边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魏婴还活着。 他的魏婴,回来了。 风雪依旧,但这狭小的岩缝,却因为怀中人的一丝生机,而成为了此刻天地间最温暖的所在。蓝忘机知道,他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但他相信,只要两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难关渡不过去。 他轻轻吻去魏无羡睫毛上凝结的冰霜,如同呵护失而复得的珍宝。 “睡吧,魏婴。” 他低声道。 “我守着你。” 第186章 下山 岩缝之外,风雪依旧肆虐,如同万千冤魂在嘶吼。岩缝之内,时间在寂静与焦灼中缓慢流淌。蓝忘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将魏无羡整个圈在怀里,用胸膛贴着对方冰冷的背脊,双臂紧紧环住,试图将自己所剩无几的体温,毫无保留地渡过去。 他的灵力几乎枯竭,经脉因过度透支而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停下,依旧运转着微弱的残存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温养着魏无羡近乎冻结的心脉和紫府。每一次灵力流入对方身体,感受到那微乎其微的回应,都让他濒临绝望的心得到一丝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蓝忘机终于感觉到,魏无羡一直紧贴着他胸膛的、冰冷僵硬的手指,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冰雪的柔软。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温热了许多的掌心,轻轻包裹住魏无羡那只一直死死攥着什么东西的手。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令人心慌的僵直和冰冷,虽然依旧凉,但已经恢复了些许属于活人的、微弱的弹性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暗夜中骤然亮起的星火,瞬间点燃了蓝忘机眼中几乎熄灭的光彩。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更加专注地感受着。没错,那冰冷的指尖,正在他的包裹下,一点点地回温。 他低下头,脸颊轻轻蹭着魏无羡冰凉的发顶,悬在喉头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地、颤抖地吐了出来。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巨大的庆幸,席卷了他疲惫不堪的身体。 也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魏无羡那只被他包裹住的手上。那只手,即使在昏迷中,即使在失温濒死的边缘,依旧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蓝忘机轻轻掰开他冰冷的手指,看到了被他护在掌心、几乎要揉碎的那株“植物”。 花瓣早已在风雪和紧攥中破损不堪,呈现出一种萎靡的灰败色,哪里还有半分传说中“魂栖花”琉璃剔透、夜放荧光的神异?这分明只是雪山上一株寻常的、或许只是外形略有特殊的耐寒野花。 为了这样一株无用的野花,魏无羡险些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蓝忘机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酸涩与痛楚汹涌而来。他几乎能想象出,魏无羡在产生幻觉、以为自己找到希望时,是何等的狂喜与急切;也能想象出,当他发现真相时,又是何等的绝望与不甘。这株野花,承载了他所有的希望、努力,以及……最后破灭的信念。 蓝忘机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残破的野花从魏无羡掌心取出,如同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仔细地抚平褶皱的花瓣,然后用一方干净的素白帕子包好,郑重地放入自己贴身的衣襟内。这不是什么灵药,但这是魏婴拼了命也要带回去的“希望”。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到自己体内近乎干涸的灵力,在短暂的调息后,终于恢复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足够支撑他带着魏无离开这个危险的雪山了。 不能再等了。魏无羡的身体虽然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急速失温状态,但依旧极度虚弱,寒气深入肺腑,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更温暖的地方进行救治。 蓝忘机重新为魏无羡穿好那件单薄的黑色衣袍,仔细系好衣带,再用自己那件已经沾染了雪水泥渍的白色外袍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背在背上。他看了一眼洞外依旧昏暗的天色和未曾停歇的风雪,眼神坚定,握紧了避尘。 “魏婴,我们下山。” 他低声说了一句,仿佛是说给背上的人听,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御剑而起,蓝色的光晕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黯淡,但依旧稳稳地托着两人,朝着山下飞去。速度比上来时慢了许多,蓝忘机必须分出大部分心神和灵力来护住背上昏迷的魏无羡,确保他不会受到寒风和颠簸的影响。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更加漫长。每下降一段高度,风雪便减弱一分,但蓝忘机的心却并未因此轻松。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之人的体温依旧低得可怕,那微弱的呼吸如同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终于,他们回到了魏无羡之前搭建临时营地的那片相对背风的山坳。所谓的“帐篷”,不过是几块薄布经过缝制,再用几根棍子撑起来而已,四面漏风,里面只铺魏无羡简单的行囊。在这酷寒的关外,这样的遮蔽,简直形同虚设。 蓝忘机把魏无羡的行囊铺开。将魏无羡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触手所及,干草也是冰凉的。他看着魏无羡依旧青白的脸色,紧闭的双眸,以及那即使在昏迷中也因寒冷而微微蜷缩的身体,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密密麻麻的疼。 心疼,还有……铺天盖地的愧疚。 他想起魏无羡离开前,在藏书阁里那些带着暗示的话语,想起自己当时因失忆而表现出的疏离与茫然。如果他当时能察觉到一丝异样,如果他当时能恢复记忆,如果他坚持跟他一起来……魏无羡是不是就不用独自承受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陷入如此绝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他没有保护好他。 蓝忘机跪坐在魏无羡身边,伸出手,用掌心轻柔地、一遍遍地摩挲着魏无羡冰冷的脸颊和手臂,试图摩擦生热,但那点热量对于深入骨髓的寒意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他再次尝试运转灵力,但刚刚恢复的那一丝灵力,在御剑下山和持续护持中几乎消耗殆尽,此刻输入魏无羡体内,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帐篷里寂静无声,只有外面减弱了许多、但依旧呜咽的风声。魏无羡的身体像一块无法捂热的寒冰,气息微弱得让蓝忘机恐慌。他脱下自己最后一件还算厚实的外衣,盖在魏无羡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然后将人再次紧紧抱进怀里,用体温暖着他。 可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体温在迅速流失。冰冷的寒意从两人相贴的肌肤蔓延开来,仿佛要将他们也一同冻结在这荒芜的雪原之上。 蓝忘机看着怀中人毫无生气的面容,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低下头,将脸埋进魏无羡冰冷的颈窝,滚烫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魏婴……对不起……” 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他,难道就要这样再次失去吗? 他抱紧怀中冰冷的身躯,如同抱住了整个世界最后的温暖与光亮。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救他。即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燃尽最后一点生命,他也绝不会放手。 第187章 太子庙 就在蓝忘机被绝望与愧疚淹没,几乎要撑不下去时,他怀中那冰冷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蓝忘机浑身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他猛地低头,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魏无羡的脸。 只见魏无羡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了几下,眉头因不适而微微蹙起,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其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细缝。那双总是含着笑意与狡黠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涣散的瞳孔在昏暗中缓慢地移动,最终,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聚焦在蓝忘机写满担忧与憔悴的脸上。 “蓝湛……?”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气音,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带着不确定和深深的疲惫。 这一声呼唤,虽轻,却如同天籁,瞬间将蓝忘机从绝望的深渊拉了回来。巨大的狂喜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眼眶再次发热。他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是我,魏婴,是我!”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去魏无羡眼角因不适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感受到他脸颊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微弱的活气,虽然依旧冰凉,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僵硬。 “冷……” 魏无羡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但身体的本能让他蜷缩起来,牙关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好冷……” 听到他喊冷,蓝忘机的心又揪紧了。这简陋的帐篷根本无法抵御严寒,必须立刻找到更温暖的地方! “我们离开这里。” 蓝忘机当机立断,用那件白色外袍将魏无羡重新裹紧,背了起来。他自己的身体也因寒冷和灵力耗尽而微微发抖,但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庇护所。 他背着魏无羡,御剑低空飞行。在逐渐昏暗的天色和依旧未停的风雪中艰难前行。视线受阻,方向难辨,蓝忘机全凭着一股直觉和对魏无羡安危的极度担忧,在雪原上摸索。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天色几乎完全黑透,蓝忘机也感到灵力即将耗尽时,他的目光穿透纷飞的雪幕,隐约看到了前方似乎有一个建筑的轮廓。那像是一座……庙宇? 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蓝忘机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灵力加速往前走。靠近了才看清,那果然是一座废弃的庙宇,规模不大,墙体斑驳,屋檐角落结满了冰凌,显得破败而古老,但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原上,已是难得的避风港。 他背着魏无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闪身进了庙内。庙内空间不大,积满了灰尘,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的、混合着香火和霉味的气息。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布满蛛网的神像。 蓝忘机小心地将魏无羡放在一个相对干净、背风的角落,让他靠坐在墙边。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便想去寻找可以生火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意识半昏半醒的魏无羡,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那尊神像。尽管神像面容被灰尘遮掩,但那独特的姿态、服饰,以及旁边倾倒的、刻着模糊字迹的牌位……让他混沌的脑海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这、这是……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涣散的目光凝聚起难以置信的惊愕,连身体的寒冷和虚弱都暂时忘却了。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子看得更仔细些,却因无力而跌坐回去,只能发出微弱而震惊的气音: “谢……道长……?” 这庙里供奉的,竟是仙乐太子——谢怜!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远离中原、荒无人烟的关外雪原,竟然会看到供奉谢怜的庙宇!而且看这破败程度,显然已废弃多年。 蓝忘机注意到了魏无羡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尊神像。记忆恢复后,他自然也认出了这供奉的是谁。他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此刻更重要的是魏无羡的身体。他按住想起身的魏无羡,低声道: “别动,我先生火。” 他在庙宇的角落找到了一些不知何时留下的、还算干燥的草料和几块破旧的木板。因为已经被榨干。他用最基础的引火符点燃,一小簇篝火终于在这冰冷的庙宇中跳跃着燃烧起来,带来了光明和至关重要的热量。 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庙内的阴暗和部分寒意,也映亮了魏无羡依旧苍白但带着惊诧表情的脸。蓝忘机将他小心地挪到靠近火堆的地方,自己则坐在他身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既能让他取暖,也能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寒风。 温暖的气息逐渐包围过来,魏无羡冻得僵硬的四肢百骸开始回温,带来一种又麻又痒的刺痛感。他靠在蓝忘机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直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劫后余生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但他脑子里还想着谢怜的事,忍不住低声问: “蓝湛……这庙……” “嗯。” 蓝忘机明白他的疑问,应了一声,将他圈得更紧些,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先休息,保存体力。” 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探究这座废弃太子庙的来历,所有的心神都系在怀中人的安危上。 魏无羡也确实没了力气,寒冷和疲惫如同沉重的枷锁,拖着他的意识向下沉沦。他靠在蓝忘机怀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暖和眼前跳动的火光,目光最后又落在那尊布满灰尘的太子神像上,心中感慨万千,最终抵不过沉重的眼皮,缓缓闭上了眼睛。 蓝忘机抱着他,一动不动,确保篝火持续燃烧,添加着找到的有限燃料。他听着魏无羡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体一点点回暖,虽然依旧比正常人体温低,但已不再是那种令人恐慌的冰冷。 这一夜,风雪在破庙外呼啸,庙内篝火噼啪作响。他们依偎在这座供奉着故人的废弃庙宇中,依靠着彼此的体温和这微弱的火苗,抵御着关外的酷寒。前路依旧未知,叔父的解药尚无着落,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喘息之地,而最重要的人,正安然地睡在他的怀里。 蓝忘机低头,看着魏无羡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丝,眼中是失而复得的珍重与再无动摇的坚定。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他都会与他一同面对。 第189章 破庙之外,风声渐歇,唯有积雪压断枯枝的细微声响偶尔传来。庙内,篝火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相互依偎的两人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 魏无羡这一觉睡得极沉,却也极不安稳。身体深处尚未驱散的寒意让他时不时地颤抖,混沌的梦境里交织着雪山的刺骨冰冷、幻觉中那片诱人的绿草地,以及蓝启仁苍白的面容。他在梦魇中挣扎,直到一股稳定而温暖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背后传来,将他从冰冷的深渊中一点点拉回。 他再次醒来时,庙内依旧昏暗,分不清是凌晨还是依旧深夜。篝火比之前微弱了些,但仍在坚持燃烧。他发现自己依旧被蓝忘机紧紧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蓝忘机的双臂如同最牢固的枷锁,将他禁锢在这方寸的温暖之地。 他微微动了动,立刻感觉到环住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头顶传来蓝忘机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声音。 “醒了?还冷吗?” 魏无羡摇了摇头,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发出一点气音。他感觉到蓝忘机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一个水囊凑到他唇边。里面是蓝忘机用体内最后一点微末灵力小心融化的雪水,带着一丝冰凉,滋润了他干渴的喉咙。 喝过水,意识清明了许多。身体的知觉也逐渐恢复,四肢百骸传来一种又酸又麻又带着刺痛的感觉,那是严重冻伤后开始回温的征兆,虽然难受,但至少证明他正在从死亡的边缘爬回来。 他微微侧过头,抬眼看向蓝忘机。跳跃的火光下,蓝忘机的面容清晰可见,俊美依旧,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憔悴。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缺乏血色,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里面盛满了尚未完全褪去的恐慌、深重的担忧,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愧疚。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想起自己孤身涉险,想起雪山上的绝望,想起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而现在,他就在他身边,用这样一种近乎破碎后重组的姿态守护着他。 “蓝湛……”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带着点惫懒的笑容。 “我没事了……你看,还能笑呢。” 他想抬手摸摸蓝忘机的脸,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 蓝忘机捕捉到他试图抬手的细微动作,立刻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轻轻揉搓着他的手指。 “嗯。” 蓝忘机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不要再……这般冒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够,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无论何事,等我一起。” 魏无羡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辩的认真和后怕,所有插科打诨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将脑袋往蓝忘机颈窝里埋了埋,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 “嗯,下次一定叫你。” 他小声嘟囔。 “这次……是意外嘛。”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吓到蓝忘了。失忆时懵懂的心痛,恢复记忆后铺天盖地的恐慌,这种叠加的冲击,足以击垮任何冷静自持的人。 蓝忘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两人静静地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篝火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魏无羡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尊布满灰尘的太子神像。经过这半夜的缓冲,震惊稍退,疑惑更浓。 “蓝湛,” 他轻声开口。 “你说……谢道长,怎么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破败成这样……”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 “不知。”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当务之急,是尽快让你恢复,离开此地,寻找真正的‘魂栖花’,或……其他救治叔父之法。” 提到叔父,魏无羡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拼死带回来的那株“假货”,心情瞬间沉重起来。希望破灭,前路似乎又陷入了迷雾。 感受到他情绪的低落,蓝忘机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沉稳而坚定。 “会有办法的。一起找。” 简单的几个字,却带着千钧的承诺和力量。 魏无迎上他坚定的目光,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了。蓝湛回来了,真正的、完整的蓝湛回来了。他们在一起,总能找到出路。 他重新靠回蓝忘机怀里,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依靠与温暖,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在那之前……” 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了点惯有的狡黠,虽然虚弱,但眼神亮了些。 “二哥哥,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蓝忘机看着他终于恢复了些许活力的眼神,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些许。他从随身携带的、所剩无几的干粮里,拿出一块最软和的饼,小心地掰成小块,一点点喂到魏无羡嘴里。 “慢点。” 破庙之外,天色将明未明,新的一天即将来临,带着未知的挑战与微弱的希望。而庙内,火光温暖,两人相互依偎,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纷扰。 第190章 村庄 天光微亮,风雪彻底停歇,铅灰色的云层散开,露出久违的苍白日头。阳光透过破庙残破的窗棂,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带来了些许暖意。 蓝忘机率先醒来,他低头查看怀中的魏无羡。魏无羡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昨夜平稳了许多,身体也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慌的冰冷,只是体温仍偏低。他轻轻动了动,魏无羡便也跟着醒了过来,眼神虽然还带着疲惫,却已有了神采。 “感觉如何?” 蓝忘机低声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好多了,” 魏无羡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依旧酸软无力,关节也带着冻伤后的刺痛,但至少能自主活动了。 “就是浑身没劲儿,跟被小苹果踩过似的。”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让蓝忘机紧绷的心弦又松了一分。 两人将庙里剩余的一点干草添进火堆,烤暖了身子,分食了最后一点干粮。蓝忘机仔细为魏无羡整理好衣物,确保他被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背起他,再次踏上路途。 必须尽快找到有人烟的地方,魏无羡需要更专业的治疗和休养。 或许是运气终于眷顾了他们一次,离开破庙沿着依稀可辨的小路走了不到半日,翻过一个低矮的山坡,一片稀稀落落的房屋出现在视野尽头,屋顶上炊烟袅袅——是一个村庄! 蓝忘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向村庄走去。村子不大,房屋低矮,用石头和泥土垒成,显得古朴而坚韧。村民们的衣着与关内迥异,厚重的皮毛裹身,脸上带着高原红和风霜刻下的痕迹。他们看到两个衣着明显不同的外乡人,尤其是蓝忘机背上还背着一个,都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蓝忘机放下魏无羡,扶着他,向一位看起来是村中长老模样的老者行礼,言辞恳切地说明情况,请求借宿并为同伴医治。 老者打量着他们,目光在蓝忘机清冷端正的气质和魏无羡虚弱却难掩俊逸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到魏无羡冻伤发紫的手脚,最终点了点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说道: “跟我来吧,村里有懂草药的。” 他们被引到一间相对宽敞的石屋,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婆婆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她是村里的医者,村民们都称她为“桑吉阿嬷”。 桑吉阿嬷让魏无羡坐在铺着兽皮的炕上,伸出枯瘦却稳定的手,仔细检查了他的脉象,又查看了他冻伤的手脚和耳朵。 “寒气入骨喽,” 阿嬷摇着头,声音苍老但却清晰。 “能捡回条命,是山神保佑。” 她让徒弟——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端来一碗熬得浓黑的药汁,气味辛辣刺鼻。 “喝下去,驱寒。” 魏无羡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皱了皱鼻子,但在蓝忘机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还是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药汁下肚,一股火辣辣的热流立刻从胃里扩散开,冲向四肢百骸,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大汗,感觉堵塞的经脉都通畅了不少。 接着,阿嬷又用几种捣碎的、带着清冽香气的草药混合着动物油脂,仔细涂抹在魏无羡冻伤的部位。草药带来的清凉感暂时缓解了皮肤的灼痛和瘙痒。 治疗间隙,魏无羡靠在炕上,看着忙前忙后的蓝忘机,以及窗外质朴的村民,心中稍安。他想起此行的目的,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尽量清晰的语调,向桑吉阿嬷和那位长老比划着描述魂栖花的样子——半透明琉璃色花瓣,夜放荧光,可能生长在极寒之地。 他本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连他自己都差点为了一株假货送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桑吉阿嬷和长老对视了一眼,长老沉吟片刻,用生硬的官话说道: “你们说的……发光的花……‘冰雪之心’?” 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一怔。冰雪之心?名字不同,但描述似乎相近! “老人家,您见过?” 魏无羡急切地追问。 长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那是山神的眼泪,只在‘圣山’最高的冰窟里,月亮最圆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指了指远处那座魏无羡差点殒命的不寐山。 “但是,冰窟有守护者,惊扰它的人,都会受到诅咒,永远迷失在风雪里。” 守护者?诅咒? 魏无羡想起书上也提过“雪妖”,而自己之前的遭遇,似乎也印证了那里的危险。但这一次,信息更具体了——圣山。最高处的冰窟,月圆之夜。 “您知道具体位置吗?或者……有没有人成功采摘过?” 蓝忘机沉声问道。 长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那是禁地!没有人敢去!几十年前,有几个最强壮的猎人想去碰碰运气,再也没有回来……只在山脚下找到了他们冻僵的尸体,脸上还带着笑,像是看到了最美的幻境……” 幻境……魏无羡心中一寒,他亲身经历过那种致命的幻觉。 线索似乎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却比之前更加凶险。不仅有严酷的自然环境,还有未知的“守护者”和致人死命的“幻境”。 桑吉阿嬷看着他们凝重的神色,叹了口气,又递过来一碗药。 “孩子,命更重要。那东西,沾不得。” 魏无羡接过药碗,没有立刻喝下。他抬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那里很危险,九死一生。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明确的线索。 为了叔父,他们没有退路。 “多谢阿嬷,多谢长老。” 魏无羡将药一饮而尽,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几分不羁,眼神却异常坚定。 “不过,这‘冰雪之心’,我们恐怕还是得去沾一沾了。” 第191章 再次勇闯雪山 在桑吉阿嬷的草药和村民提供的热食帮助下,魏无羡恢复得很快。虽然冻伤的手脚依旧有些红肿刺痛。蓝忘机抓紧时间恢复灵力。他一边恢复着,还一边给魏无羡源源不断的输送灵力。 两人在村里休整了两日,将状态调整到所能达到的最佳。期间,他们仔细向村民打听关于“圣山”冰窟和“守护者”的更多细节,但村民们所知有限,语焉不详,只反复强调那里的危险和禁忌。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辞别了热情的村民。桑吉阿嬷塞给他们一大包驱寒和缓解冻伤的草药,那位长老则再次郑重告诫他们三思而后行。 “一定要去的话……” 长老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巍峨的雪山。 “记住,山神的领域,眼睛会欺骗你们,耳朵会迷惑你们。要相信这里。” 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魏无羡和蓝忘机郑重谢过,将这番话记在心里,再次踏上了前往不寐山的路。 这一次,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盲目。有了明确的目标——山顶附近的冰窟,以及关键的时间——月圆之夜。根据村民的说法和天上的月相推算,距离下一次月圆,还有五天。 时间不算宽裕,但足够他们谨慎地规划路线,并尽量恢复实力。 再次面对这座差点夺走魏无羡性命的雪山,两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而警惕。蓝忘机紧紧握着魏无羡的手,灵力在两人相握的手间隐隐流转,既是守护,也是一种无声的提醒与支撑。 “这次可不能再被幻象骗了。” 魏无羡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心有余悸地嘟囔。 “什么草地溪流,都是假的,只有冷是真的。” “嗯。” 蓝忘机应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跟紧我。” 他们放弃了之前魏无羡走过的路线,根据村民提供的模糊方向和蓝忘机对地形的判断,选择了一条更为陡峭、但据说能避开部分危险区域的路径。这条路同样艰难,冰崖峭壁林立,需要不时借助避尘,随便和魏无羡的符箓才能通过。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风雪也变幻莫测。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步步为营。途中,他们果然遭遇了一些诡异的状况——有时会听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声,像是熟悉的人在叫他们的名字。有时眼前的雪景会突然扭曲,出现通往“温暖小屋”或“下山坦途”的幻象。 有了之前的教训和村民的警告,两人紧守心神,互相提醒,依靠着对彼此的信任和强大的意志力,一次次勘破幻境,没有迷失。 “这‘守护者’有点意思。” 在一次击碎眼前突然出现的、蓝忘机焦急呼唤的幻象后,魏无羡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专挑人心里的弱点下手。” 蓝忘机将他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用袖子擦去他鼻尖上凝结的冰晶,眼神沉静。 “心志坚定,便无可乘之机。” 魏无羡看着他沉稳的模样,笑了笑,心底那点因幻象而起的波澜也平复下去。有蓝忘机在,他似乎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他们白天赶路,夜晚则寻找背风的岩缝或冰洞休息,轮流守夜,确保安全。蓝忘机几乎将大部分食物和保暖的衣物都优先给了魏无羡,自己则靠着深厚的修为硬扛。魏无羡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知道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他只能争取尽快恢复。 在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两天时,他们终于抵达了村民所说的、位于不寐山主峰侧面的一处巨大冰裂谷。据传,那个藏着“冰雪之心”的冰窟,就在这裂谷的深处。 站在裂谷边缘向下望去,只见深不见底,幽蓝色的寒冰折射着惨淡的天光,凛冽的寒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发出鬼哭般的呼啸声。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压力。 “应该就是这里了。” 魏无羡紧了紧衣领,神色凝重。 蓝忘机点了点头,握紧了避尘剑柄。 “小心。” 两人没有贸然下去,而是沿着裂谷边缘仔细探查,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和下脚点。这裂谷显然比他们之前经历的任何地方都要危险,那传说中的“守护者”,很可能就潜伏在下方。 夜幕降临,一轮皎洁的圆月缓缓升上天空,清冷的月辉洒在雪原和冰裂谷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银蓝色。月圆之夜,到了。 时机已至,不容退缩。 蓝忘机和魏无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他们调整好状态,将灵力运转到极致,然后沿着事先选定的一处较为平缓的冰壁,小心翼翼地向着裂谷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与寒冷,开始了最后的探索。 第192章 裂谷 裂谷深处的寒意与上方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月光仅能照亮上方一线天,越往下,光线越是昏暗,唯有幽蓝的冰层自身散发着微光,映得两人脸色一片青白。 他们沿着陡峭的冰壁缓缓下行,避尘剑不时插入冰层,提供稳固的支点。魏无羡紧随其后,陈情紧握在手,警惕地感知着四周。裂谷中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衣物摩擦冰面的窸窣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荡,更添几分诡谲。 下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蓝忘机忽然停下,低声道: “有东西。” 魏无羡凝神望去,只见下方不远处的冰壁上,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冰棱参差不齐,如同巨兽张开的利齿。一股更浓郁、更令人心悸的寒气正从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冰窟……” 魏无羡压低声音。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更加谨慎地靠近。就在他们距离洞口仅有数丈之遥时,异变陡生! 洞内原本死寂的黑暗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向他们席卷而来!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视觉或听觉幻象,而是直接作用于神识! 魏无羡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无数混乱嘈杂的声音和扭曲破碎的画面强行塞入他的脑海——有温宁惊恐的脸,有江厌离死前一幕,有乱葬岗的怨魂哀嚎,甚至还有……蓝忘机在静室中,对着睡着的阿苑无声落泪的画面……每一种都是他内心深处不愿触及的愧疚与恐惧。 “呃……”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角青筋暴起,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冰壁上跌落。 “魏婴!” 蓝忘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急切。他也同样承受着神识冲击,脑海中闪过的是魏无羡那句“我心性如何,关旁人什么事”、是只找到了在树洞里的阿苑,连他的一片衣角也没找到、是静室里抱着酒坛的绝望……但他心志向来坚毅如铁,加上早有防备,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冲击,牢牢护住心神。 “护住心神!皆是虚妄!” 蓝忘机的声音如同洪钟,在魏无羡混乱的识海中炸响。 魏无羡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感和蓝忘机沉稳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立刻运转灵力,护住紫府,将那些入侵的杂念强行驱散。魏无羡释放怨气,陈情散发出淡淡的黑色雾气,将两人笼罩其中,那诡异的精神冲击似乎被这怨气阻隔了几分。 “好厉害的东西……” 魏无羡心有余悸,这“守护者”果然非同一般,竟能直接攻击神识,挖掘人心最脆弱之处。 就在这时,洞内的黑暗仿佛被激怒,剧烈地翻涌起来。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几道模糊的、由冰雪和阴影构成的扭曲身影,缓缓从洞口飘了出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蠕动的暗影,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头部位置闪烁,散发着纯粹的恶意与冰寒。 “这就是守护者?” 魏无羡握紧陈情,眼神锐利。这些非魂非魄的东西,更像是此地极致阴寒与怨念孕育出的精怪。 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那几道冰雪暗影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再次发动神识冲击的同时,猛地朝他们扑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我来对付它们!” 魏无羡笛声骤起,不再是悠扬的曲调,而是尖锐、凄厉,充满了攻击性的音刃,混合着翻涌的怨气,如同无形的利箭射向那些暗影。 音刃与暗影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暗影的动作微微一滞,身上冰雪剥落,但很快又凝聚起来,似乎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蓝忘机见状,避尘剑光大盛,清冷的剑气纵横交错,并非直接劈砍,而是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蕴含着精纯的灵力,向暗影笼罩而去。剑气与暗影接触,立刻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暗影发出痛苦的无声嘶鸣,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它们惧正气!” 蓝忘机立刻判断出关键。 魏无羡心领神会,笛声一变,不再以怨气强攻,而是吹奏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调子,这是专门针对阴秽邪祟的镇魂安灵曲,虽不及蓝氏清心音中正平和,却自带一股涤荡污浊的肃杀之意。 蓝忘机也同时催动灵力,口中默念清心音诀,柔和而坚定的音波与魏无羡的笛声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一者肃杀,一者净化,相辅相成,形成一道无形的音律壁垒,将那些冰雪暗影阻挡在外,并不断消磨着它们身上的阴寒之气。 暗影在音律的冲击下剧烈地扭曲、翻滚,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咆哮,猩红的光芒明灭不定。它们试图冲击,却被剑光和音波牢牢挡住,无法靠近分毫。 僵持了片刻,似乎是意识到无法奈何这两人,那几道暗影发出一阵不甘的波动,缓缓缩回了洞内的黑暗之中,那股针对神识的恐怖压力也随之消散。 洞口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魏无羡放下陈情,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蓝忘机也收敛剑光,脸色略显苍白,连续施展剑诀和清心音对抗这种诡异之物,消耗不小。 “进去了?” 魏无羡看向那幽深的洞口,心有余悸。 “嗯。” 蓝忘机调息片刻,握住他的手。 “小心。” 两人不再犹豫,打起十二分精神,迈步踏入了那传说中藏着“山神眼泪”的冰窟。 第193章 冰雪之心 冰窟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阔许多,仿佛整座山腹都被掏空。四壁皆是万年不化的幽蓝坚冰,光滑如镜,倒映着两人小心翼翼的身影和手中符箓散发的微光,层层叠叠,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水晶迷宫,令人晕眩。空气凝滞不动,极致的寒冷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刺痛肺腑。 他们不敢大意,沿着唯一向深处延伸的狭窄冰道缓缓前行。脚下冰面滑溜异常,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冰窟中回荡,被放大了无数倍,更显得此地诡谲阴森。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有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光亮。那光并非他们手中符箓的暖黄,而是一种清冷的、幽幽的蓝色荧光,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在极致的黑暗中顽强闪烁。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室,穹顶高悬,垂下无数晶莹剔透的冰棱,如同倒悬的利剑。而在冰室的最中央,有一汪不过丈许见方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散发着比周围更加刺骨的寒意。而就在寒潭中央,一块突兀崛起的、如同白玉般的冰台上,静静生长着一株植物。 那植株不过半尺高,形态优雅,几片花瓣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半透明琉璃色泽,纯净无瑕。它自身并无光源,却仿佛能汲取这冰窟中所有的微光,再将其转化为柔和的、梦幻般的蓝色荧光,静静流淌在花瓣之上,将周围一小片黑暗驱散。月光透过冰窟顶部某些不易察觉的缝隙,恰好有一缕清辉洒落,如同舞台的追光,精准地笼罩着它,更添神圣与静谧。 “冰雪之心……” 魏无羡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与确信。这一次,绝非幻觉!这株灵植散发出的纯净气息和稳固神魂的奇异波动,与典籍中记载的“魂栖花”一般无二,甚至更加强烈!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两人并未被狂喜冲昏头脑。越是接近目标,越是不能放松警惕。那未知的“守护者”绝不会轻易让他们得手。 蓝忘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冰室,最终定格在那片漆黑的寒潭上。潭水死寂,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感。 “小心潭水。” 他低声道,将魏无羡稍稍挡在身后。 魏无羡也收敛心神,灵力暗自运转,随便出窍,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陈情。 就在蓝忘机准备御剑过去采摘时,那原本死寂的漆黑潭水,毫无征兆地沸腾了起来!不是热泉的翻滚,而是一种阴冷的、如同墨汁般的涌动!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由最精纯的阴寒之气与冰晶凝聚而成的身影,缓缓从潭水中升起。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通体幽蓝透明,仿佛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周身散发着几乎要将灵魂都冻僵的恐怖寒意和强大的精神威压。它那双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是两簇跳跃的、冰蓝色的火焰,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这才是真正的“守护者”!刚才洞口那些冰雪暗影,恐怕只是它逸散出的力量所化! 守护者抬起由冰晶构成的手臂,指向他们,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冰冷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这一次,不仅仅是幻象,更带着一种直接冻结思维、瓦解意志的恐怖力量! 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闷哼一声,只觉得识海如同被万载玄冰封冻,思维都变得迟滞起来,连运转灵力都变得无比艰难。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坚冰化作了狰狞的鬼影,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蠕动的血肉…… “魏婴!凝神!” 蓝忘机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避尘剑发出高昂的剑鸣,湛蓝的剑光暴涨,如同破开黑暗的曙光,强行在两人周围撑开一片净土,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魏无羡也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驱散脑海中的混乱,陈情笛声再起,这一次,他吹奏的不再是攻击性的音刃,而是‘忘羡’。 空灵而哀婉的笛声在冰冷的洞窟中回荡,奇异地与守护者那冰冷的精神冲击抗衡着。这笛声源于至深的情感,似乎触动了那冰冷守护者某种未知的机制,它那两簇冰蓝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蓝忘机眼中精光一闪,将全部灵力灌注于避尘之中。剑身嗡鸣震颤,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蓝色剑罡,如同九天银河倾泻,携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与净化邪祟的煌煌正气,直刺守护者胸口那两簇冰蓝火焰的核心! 与此同时,魏无羡笛声陡然拔高,将所有精神力灌注于音律之中,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缠绕向守护者的身躯,并非攻击,而是干扰与束缚! 轰——! 剑罡精准地击中了守护者的核心!冰蓝色的火焰剧烈地闪烁、明灭,守护者发出一阵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上瞬间布满了裂痕!它挣扎着,试图重新凝聚,但那蕴含着蓝忘机全部力量和决心的剑罡,以及魏无羡那蕴含着至情音律的干扰,让它无法如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终,在一声仿佛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中,守护者庞大的身躯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蓝色光点,如同冰雪精灵般飞舞、消散,融入了四周的冰壁与寒潭之中。那恐怖的精神威压和刺骨寒意,也随之骤然消失。 冰室内恢复了最初的死寂,只有那株“冰雪之心”依旧在月光下静静散发着幽蓝的荧光,美丽而脆弱。 蓝忘机身形微晃,脸色苍白如纸,方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灵力。魏无羡也放下陈情,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冷汗。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惫与如释重负。 成功了。 蓝忘机调息片刻,稳住气息,然后御起避尘,轻巧地飞过那不再翻涌的漆黑寒潭,落在了中央的冰台之上。他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住双手,谨慎地将那株“冰雪之心”连同一小块它扎根的万年寒冰一起,完整地采摘下来。 灵植入手,一股清凉温和、直透神魂的奇异能量缓缓散发开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蓝忘机回到魏无羡身边,将“冰雪之心”递给他。魏无羡接过这来之不易的希望,小心翼翼地用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盒装好,贴身收起。 “走吧,”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 “我们回家。” 家,有叔父,有兄长,有彼此的地方。 两人相视一笑,搀扶着,转身朝着冰窟之外,那有光的方向走去。 第194章 努力没用白费 历经艰险,终于将“冰雪之心”稳妥收入怀中。那株灵植在寒玉盒中依旧散发着幽幽蓝光,透过盒壁传来一丝丝清凉温润的气息,悄然滋养着两人因苦战而疲惫不堪的神魂。 离开冰窟的过程比进来时顺畅许多。或许是因为守护者已被击溃,弥漫在裂谷中的那股阴寒邪异的气息淡薄了不少,连那扰人心神的精神残余也消散无踪。只有彻骨的物理严寒依旧,但对于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两人而言,这反而显得“温和”了许多。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攀上冰裂谷,重新站在了雪山之巅。此刻,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无垠的雪原上,将连绵的雪山染上一层瑰丽的金粉色。经历了洞窟中极致的黑暗与寒冷,这壮丽的日出景象显得格外震撼人心。 魏无羡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感觉胸腔中积郁的浊气都被涤荡一空。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晨光为对方清冷的侧颜镀上了一层暖色,那双向来沉静的琉璃色眼眸中也映着朝霞,显得格外明亮。 “蓝湛,你看,” 魏无羡指着那轮喷薄欲出的红日,脸上露出了轻松而真切的笑容。 “天亮了。” “嗯。” 蓝忘机应道,目光从日出景象移到魏无羡带着笑意的脸上,紧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天亮了,他们也从漫长的风雪中,携手走了出来。 归心似箭,两人稍作休整,便立刻下山。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来时的经验,下山的速度快了许多。途中再次经过那个给予他们帮助的村庄,他们特意前去感谢了桑吉阿嬷和长老,并留下了一些银钱和关内带来的丹药作为酬谢。村民们看到他们平安归来,都十分惊讶,尤其是得知他们竟然真的从“圣山”禁地带回了“冰雪之心”,更是视若神明,恭敬地目送他们离开。 一路再无波折,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云深不知处。 当两人风尘仆仆却难掩激动地踏入山门时,得到消息的蓝曦臣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弟弟和弟媳虽然形容略显狼狈,但都完好无损地归来,尤其是蓝忘机眼神清明,再无之前的空茫,蓝曦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温润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 “兄长。” 蓝忘机上前一步,行礼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蓝曦臣连忙扶起他,目光关切地扫过两人。 “辛苦了。” 魏无羡迫不及待地从蓝忘机广袖里掏出那个寒玉盒,递给蓝曦臣。 “兄长,快看看,这是不是‘魂栖花’?” 蓝曦臣接过玉盒,刚一打开,一股清凉纯净、令人神清气爽的气息便弥漫开来。看到盒中那株琉璃剔透、流转着幽蓝光华的灵植,他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是!正是此物!古籍中记载的‘魂栖花’与这一般无二!叔父有救了!” 他立刻带着两人赶往寒室,请来了宗内最擅医药的长老。长老仔细查验过“魂栖花”后,也是连连称奇,确认无误。他当即取下一小片花瓣,混合其他几味辅药,小心炼制。 药成之后,是一碗散发着淡淡蓝晕和清冽药香的汤汁。蓝曦臣亲自扶着昏迷的蓝启仁,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魏无羡紧张得手心冒汗时,床榻上,蓝启仁灰败了多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一丝血色!他微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有力、平稳起来。虽然人还未醒,但任谁都能看出,那萦绕在他身上的沉沉死气已经散去,生机正在缓缓回归! “有效!真的有效!” 魏无羡激动地抓住蓝忘机的手臂,眼眶发热。 蓝忘机反手握住他,一向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激动和宽慰。蓝曦臣更是长舒一口气,眼中隐有泪光闪动。 接下来的几日,蓝启仁的状况一天好过一天。在“魂栖花”药力的持续作用和医师的精心调理下,他终于在一个清晨,缓缓睁开了眼睛。 “……曦臣……忘机……” 他声音虚弱,却清晰地叫出了两个侄子的名字。当看到守在床边的魏无羡时,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并未多言。 至此,笼罩在云深不知处上空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一周后,静室。 窗外月色正好,室内烛火温馨。魏无羡懒洋洋地趴在榻上,看着蓝忘机在一旁端坐抚琴。悠扬的琴声流淌,是那首他熟悉的忘羡。 经历了这一番生死考验,失而复得,记忆回归,所有的隔阂与不安都已烟消云散。此刻的宁静与相守,显得弥足珍贵。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打断了琴声。 “你说,太子殿下和花城……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蓝忘机停下抚琴的手,转头看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清华无双。 “不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温和。 “但他们定然也在一起。” 无论身在何方,无论经历何种风雨,只要最重要的人在身边,便是归处。 魏无羡闻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同盛满了星子。他蹭过去,赖进蓝忘机怀里,满足地喟叹一声。 “嗯,就像我们一样。” 蓝忘机伸手将他圈住,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重量,闭上了眼睛。 琴音已歇,唯余月色满堂,岁月静好。 第195章 休息 静室之内,烛火摇曳,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温暖而安宁。 魏无羡在蓝忘机怀里赖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蓝忘机。 “蓝湛,我饿了。” 他这可不是借口。从关外一路疾驰回来,又守着蓝启仁直到他苏醒,心神放松下来,才感觉腹中空空如也。 蓝忘机低头看他,见他脸色虽比在雪山上时好了许多,但眼底仍有一丝未褪尽的疲惫。他轻轻嗯了一声,松开环住魏无羡的手,起身道: “我去取晚膳。” “诶,等等!” 魏无羡拉住他的衣袖,脸上露出一点狡黠的笑。 “光吃饭多没意思,二哥哥,我想喝天子笑。” 他眨眨眼,带着点讨好和撒娇的意味。 “庆祝一下嘛,庆祝叔父好转,庆祝你……都想起来了。” 蓝忘机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沉默了片刻。若是以前,他定会以“醉酒误事”的理由驳回,但此刻,想到魏无羡在雪山上的惊险,想到彼此失而复得的珍贵,他也觉得确实该放松一下了。 “……仅此一次。” 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含光君最好啦!” 魏无羡立刻眉开眼笑。 蓝忘机转身出去,不多时便回来了,手中不仅提着了从厨房带来的、尚且温热的清淡膳食,还有一小坛天子笑。 两人在案几前坐下。魏无羡迫不及待地拍开酒封,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他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蓝忘机面前的茶杯斟了半杯。 “你也喝一点嘛,就一点点。” 蓝忘机看着那清澈的酒液,还是拒绝了。 魏无羡早就料到,自己端起酒碗,大大地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带来熟悉的灼热感,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哈……还是这个味道够劲!” 他放下酒碗,拿起筷子夹菜,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蓝湛,你说那个‘守护者’到底是什么东西?非魂非魄的,还能直接攻击神识,怪吓人的。” “还有那庙,谢道长的庙怎么会在那儿?还破成那样……” “这次真是亏了那些村民,特别是桑吉阿嬷的药,下次有机会得好好谢谢人家……” “小苹果还在那农户家呢,得记得派人去接回来……” 他说得随意,蓝忘机听得专注,偶尔应一声“嗯”,或为他布些他爱吃的菜,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酒足饭饱,魏无羡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显然是酒意上涌。他懒洋洋地靠在蓝忘机身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对方垂落的抹额。 “蓝湛……” 他声音带着醉后的软糯。 “在雪山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小石头,投入蓝忘机心湖,漾开层层涟漪。他手臂收紧,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蹭着魏无羡柔软的发顶。 “不会。” 他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魏无羡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浅笑。 “嗯……我知道。” 夜色渐深,烛火燃尽,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只留满室清辉月光。 蓝忘机将已然熟睡的魏无羡小心地抱起,安置在床榻内侧,为他盖好锦被。他自己则在外侧躺下,侧身看着魏无羡恬静的睡颜,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和安宁填满。 失忆的惶惑,雪山的惊险,寻找解药的奔波……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补偿。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魏无羡额前一缕碎发,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睡吧,魏婴。” 长夜漫漫,但有心爱之人在侧,便是最好的时光。未来或许仍有风雨,但只要携手同行,便无所畏惧。 第196章 晨光熹微,鸟鸣清脆。 魏无羡是在一阵熟悉的、清冽的檀香气息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素雅的帐顶,随即感受到的是身侧传来的温热体温和稳健心跳。他微微侧头,便看到蓝忘机安静的睡颜。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纤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清冷的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魏无羡看着看着,心里就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暖又痒。他悄悄伸出手指,极轻地描摹着蓝忘机的眉眼轮廓,从饱满的额头,到闭合的眼睑,再到淡色的薄唇。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无比真实,让他再一次确信,之前的生死一线、失忆隔阂,都真的过去了。他的蓝湛,好好地在他身边。 许是他的动作惊扰了浅眠的人,蓝忘机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眸初时还带着一丝刚醒的朦胧,但在对上魏无羡带着笑意的目光时,瞬间变得清明而专注。 “早啊,蓝湛。” 魏无羡笑着凑近,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蓝忘机反而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声回应: “早,魏婴。” 两人又在榻上赖了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弟子清扫庭院的细微声响,才起身梳洗。 用过早膳,两人一同前去寒室探望蓝启仁。 经过几日的调养,蓝启仁的气色已然大好,此刻正靠坐在榻上,由蓝曦臣陪着说话。见到他们进来,蓝启仁目光落在魏无羡还有些泛红的手上,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神色依旧严肃,但已没有了往日的疾言厉色,只是淡淡道: “来了。” “叔父。” 蓝忘机恭敬行礼。 魏无羡也难得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笑嘻嘻道: “叔父,您今天气色真好,看来很快就能下床活动了。” 蓝启仁哼了一声,没接他的话,转而看向蓝忘机。 “忘机,你既已痊愈,宗内事务……” “兄长已与我交接部分,叔父安心休养即可。” 蓝曦臣也温声附和着 “是啊叔父,您如今最重要便是养好身体,宗内事务有我和忘机。” 蓝启仁看了看沉稳的蓝忘机,又看了看一旁虽然站着但眼神乱瞟、明显心思不在“事务”上的魏无羡,最终还是把更多叮嘱的话咽了回去,只挥了挥手。 “罢了,你们自有分寸,去吧。” 从寒室出来,魏无羡长长舒了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可算出来了,在叔父面前,我大气都不敢喘。” 蓝忘机看着他搞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牵起他的手。 “去藏书阁。” “啊?又去藏书阁?” 魏无羡顿时苦了脸。这段时间在藏书阁埋头苦找解药的经历实在算不上愉快。 “嗯。” 蓝忘机握紧他的手,跟他解释着。 “查阅关外风物,以及……仙乐太子的记载。” 魏无羡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对对对!得查查!那庙太奇怪了!” 他反手拉住蓝忘机,兴冲冲地就往藏书阁方向走。 “快走快走!” 再次踏入藏书阁,心境已截然不同。不再是孤身一人的焦灼寻觅,而是与道侣并肩的探究与分享。 蓝忘机径直去了存放地理志和杂闻野史的区域,而魏无羡则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存放神仙志怪、宗门秘闻的书架。两人分头寻找,偶尔有所发现,便唤对方过来一同查看。 “蓝湛你看。” 魏无羡指着一卷关于北方信仰的残破绢书。 “这里提到,数百余年前,关外出现了一幅关于仙乐太子的画像,当地人拜过发现每次风雪都会小几分,所以给他建了庙。额……直接的理由,但是就是不知道画像哪来的。” 蓝忘机接过绢书仔细查看,又找出其他几卷相关记载对比,沉吟道: “年代久远,记载模糊,难以确定。但那座庙宇的规制,确实是常民间祭拜之所。” 线索零零碎碎,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关于谢怜后来的去向,更是毫无头绪。 魏无羡放下手中的竹简,叹了口气。 “看来是查不到什么了。” 他倒也不算太失望,毕竟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人和事了。他伸了个懒腰,凑到正在整理书卷的蓝忘机身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算了,不想了。反正他们肯定也在一块儿呢,就像我们一样。” 蓝忘机侧头,脸颊蹭到魏无羡柔软的发丝,嗯了一声。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在布满书架的静谧空间里投下道道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两人靠在一起,身影被拉长,交织在地板上。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过去的波澜壮阔、生死考验,都化为了此刻掌心相贴的温暖与心安。至于那些未解的谜题和远方的故人,或许,留一点想象的空间,也不错。 魏无羡看着阳光下蓝忘机精致的侧脸,忽然觉得,就这样和他一起,在云深不知处看看书,管管小辈,偶尔下山夜猎,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便是人间至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笑着搂紧蓝忘机的胳膊,将那些遥远的思绪抛开。 “蓝湛,中午我想吃你做的辣菜……” 午后,藏书阁内的光线愈发温煦。魏无羡终究是耐不住长时间翻检古籍的沉闷,先前查探谢怜庙宇来历的那点兴致过去后,便开始在书架间东摸摸西看看,时不时抽出一本剑谱或奇闻录,翻上两页又意兴阑珊地塞回去。 蓝忘机将方才翻阅过的典籍一一归位,动作一丝不苟。他抬眼便看见魏无羡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着一个陈旧卷轴上的流苏,那模样,像极了被关在静室抄书时抓耳挠腮的小辈。 “无聊了?” 蓝忘机合上最后一本书,走到他身边。 魏无羡立刻丢开卷轴,转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带着抱怨。 “蓝湛,这些字看得我头晕。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就去后山,看看那些兔子,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他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带着明显的暗示。 蓝忘机如何不懂他的心思。他抬手理了理魏无羡蹭得有些乱的额发。 “好。” 后山竹林,幽静依旧。几只毛茸茸的白兔在草丛间蹦跳,见到来人也不怕生,反而主动凑了过来。魏无羡笑嘻嘻地蹲下,随手拔了根草叶逗弄着最近的一只,那兔子三瓣嘴一动一动,模样憨态可掬。 “你看它们,多悠闲。” 魏无羡感叹,顺手将兔子抱了起来,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 “有时候真羡慕它们,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玩,没什么烦恼。”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与兔子嬉戏。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斑驳地洒在魏无羡带笑的侧脸上,温暖而生动。他想起雪山之上,这张脸曾毫无血色、冰冷僵硬,此刻的鲜活,弥足珍贵。 “你亦可如此。” 蓝忘机低声道。他希望魏无羡能永远这般无忧无虑。 魏无羡闻言,放下兔子,站起身走到蓝忘机面前,歪着头看他,笑容狡黠。 “光悠闲可不行,还得有点……乐趣。”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迅疾地点向蓝忘机肩井穴。 蓝忘机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微侧,轻松避开,同时手腕一翻,便扣住了魏无羡的手腕。两人目光交汇,一个带着挑衅的笑意,一个眼底含着纵容的无奈。 下一瞬,魏无羡手腕灵巧一旋,脱开钳制,足下一点,便向后飘飞数尺,手上早已紧紧握着陈情。灵力注入到陈情里,把它当短兵器使。 “蓝湛,接招!” 蓝忘机并未拔剑,只以掌法应对。他身法飘逸,在魏无羡密集的攻势中穿梭自如,避尘剑依旧稳稳悬在腰间。掌风与笛影相交,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却不带丝毫杀气,更像是一场默契的切磋与玩闹。 附近的树叶因他们的玩闹而纷纷落下。两人身影在竹林间兔起鹘落,衣袂翻飞,惊得几只兔子慌忙跳开,躲在远处好奇地张望。 魏无羡久未与人如此畅快地过招,兴致越来越高,招式也越发天马行空,令人眼花缭乱。 蓝忘机始终从容,见招拆招。他看得出魏无羡并非真要分个胜负,只是压抑久了需要发泄,便也由着他,只守不攻,偶尔在魏无羡身形微滞时,伸手在他腰间或后背轻轻一托,助他稳住身形,避免他摔倒。 又一次交锋,魏无羡借力翻身,陈情直刺蓝忘机面门,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陡然收势,身体因惯性向前倾去。蓝忘机适时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接住,抱了个满怀。 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额角沁出细汗。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仰头看着他,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带着蓬勃的生气,桃花眼笑眯眯的,甚是勾人,里面映着蓝忘机的身影,也映着快活的笑意。 “哈哈,痛快!” 他喘着气笑道,手臂自然地环住蓝忘机的脖颈。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头柔软成一片。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低头,在那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嗯,痛快。” 竹林静幽,清风拂过,带来竹叶的沙沙声响和怀中人清朗的笑声。那些沉重的过往,似乎也在这温馨的嬉闹与相拥中,渐渐被抚平,融化在云深不知处宁静的时光里。 第197章 逃跑的实验品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云深不知处在蓝曦臣和蓝忘机的共同主持下,一切井然有序。蓝启仁身体日渐康复,虽仍有些虚弱,但已能下床走动,偶尔过问宗务,眉宇间的严肃也因这场生死劫难而缓和了几分。 这日,天朗气清,一群蓝氏小辈结队下山夜猎。他们去的是一处离云深不知处不远的山林,那里近来有些精怪扰民的传闻。小辈们个个摩拳擦掌,都想好好表现一番。 然而,直至日落西山,预定的归来时辰已过,却不见小辈们的身影。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注意,只当是年轻人贪功,追猎得远了些。可当夜色渐深,值守山门的弟子前来禀报,说收到了一支求救的传讯烟花,方位正是小辈们夜猎的那片山林时,静室内的蓝忘机和魏无羡同时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 蓝忘机神色一凝,立刻便要动身。 “一起去!” 魏无羡抓过陈情,语气不容置疑。小辈们虽然修为都有长进,能让他们发出求救信号,定然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烦。 蓝忘机搂过他,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求救信号发出的方向。 山林深处,一片狼藉。几名蓝氏小辈背靠背结阵,个个衣衫破损,身上带伤,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疲惫与恐惧。他们手中的剑兀自嗡鸣,剑尖指向外围几个摇摇晃晃、不断试图冲击剑阵的身影。 那并非寻常精怪,而是几具走尸! 只是这几具走尸模样极其怪异。它们肢体扭曲,动作却异常迅捷,不似普通走尸那般僵硬迟钝。更令人心惊的是,小辈们的剑光斩在它们身上,竟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即便被剑气劈倒,它们也会在片刻后,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重新站起,继续扑来,仿佛不知疼痛、不畏毁灭,眼中只有浑浊的、嗜血的光芒。 “含光君!魏前辈!” 见到两人赶来,小辈们如同见到了救星,几乎要哭出来。 魏无羡目光一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并未立刻出手,而是仔细观察着那几具诡异的走尸。它们的穿着并非本地样式,布料粗糙,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而且,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死气也颇为古怪,并非天然形成,倒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催化、扭曲而成,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暴戾气息。 “蓝湛,不对劲。” 魏无羡低声道。 “这些不是普通的走尸。” 蓝忘机也已看出异常,避尘剑并未出鞘,他只并指凌空划出一道符箓,金光闪过,如同牢笼般暂时将那几具走尸禁锢在原地。走尸在金光中疯狂冲撞,发出嗬嗬的嘶吼,却无法突破。 “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蓝忘机看向为首的一名小辈,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小辈定了定神,连忙回禀。 “回含光君,我们在此处发现妖物踪迹,追踪至此,便遇到了这几具……怪物。它们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我们……我们实在奈何不得它们。” 魏无羡走到金光禁锢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其中一具走尸。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黑色怨气,轻轻点向走尸的眉心。那走尸猛地挣扎起来,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魏无羡,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果然……” 魏无羡收回手,眉头紧锁。 “它们的神魂被强行禁锢在体内,并且被某种力量污染、扭曲了。寻常攻击,根本无法彻底摧毁这种畸变的联系。” 他站起身,看向蓝忘机,眼神凝重。 “这手法……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尸变,倒像是人为的炼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蓝氏子弟带着一个人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面容带着异域风情的汉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那男子看到被金光禁锢的走尸,先是一愣,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含光君,这是我在街上遇到的人,他……” 那名弟子解释道。可是还没说完就被他带来的那个男子打断了。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哭喊道: “仙师!仙师饶命!那……那是俺弟弟!求仙师高抬贵手,让俺带他回家入土为安吧!” 弟弟?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你是何人?你弟弟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魏无羡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那汉子抹着眼泪,哽咽道: “俺、俺是从夷陵那边逃难过来的。俺弟弟半个月前跟俺一起出来的,路上……路上走散了。俺找了他好久,没想到……没想到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指着那具走尸,痛不欲生。 夷陵?!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跳。夷陵地处西南,距离姑苏何止千里!一具来自夷陵的走尸,怎么会出现在姑苏地界?而且,还是以这种被炼制过的诡异形态? 他立刻追问。 “你弟弟走散前,可有什么异常?或者,你们在路上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汉子努力回想,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没啥异常啊……就是普通的赶路。哦,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前几天晚上,我们在一个破庙过夜,好像听到外面有些奇怪的动静,像是什么人在低声念咒……俺当时睡得沉,没太在意……” 破庙……念咒…… 魏无羡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黑衣人的身影,闪过白子易那张看似温良实则叵测的脸!结合这走尸被强行炼制、扭曲的状态,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些黑衣人,恐怕不仅仅是在搜集情报、策划阴谋,他们还在暗中进行着某种邪恶的试验!用活人……或者刚死之人,来炼制这种不畏普通攻击、难以杀死的诡异走尸!眼前这个夷陵人的弟弟,很可能就是不幸被抓走的试验品之一,不知为何逃脱了出来,流窜到了此地!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意味着黑衣人组织的势力范围和残忍程度,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他们不仅渗透各派,更是在暗中制造这种可怕的杀戮兵器! 魏无羡将自己的猜测低声告知蓝忘机。蓝忘机听完,面色冰寒,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他看着那几具仍在金光中挣扎的走尸,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此事,需立刻告知兄长,彻查。” 蓝忘机沉声道。他挥手加固了金光禁锢,确保走尸无法逃脱。 随后,他让受伤的小辈们互相搀扶,先行返回云深不知处疗伤,并嘱咐他们将此事详细禀报泽芜君。他自己和魏无羡则留了下来,一方面看守这些诡异的走尸,另一方面,准备仔细询问那个夷陵汉子,希望能得到更多关于黑衣人的线索。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唯有那几具走尸不甘的嘶吼声断续传来。魏无羡看着它们扭曲的面容,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小辈们的意外发现,仿佛无意中揭开了一个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露出了其下隐藏的、更加黑暗和血腥的真相。 前路,似乎又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第198章 晨光再次洒满云深不知处,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然而,寒室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蓝曦臣端坐于主位,听着蓝忘机和魏无羡详细禀告昨夜小辈遇袭及那几具诡异走尸之事。他温润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 “夷陵……炼制走尸……” 蓝曦臣沉吟片刻,看向魏无羡。 “阿羡,依你之见,此事与先前那些黑衣人关联多大?” 魏无羡难得收起嬉笑神色,正色道: “十有八九。那走尸被炼制的手法极其阴毒霸道,绝非寻常旁门左道所能为。而且,以前就看出过那些黑衣人似乎在搜罗各种偏门秘法,尤其是一些……禁术。” 他顿了顿,继续道: “结合这夷陵汉子所说,路上听到古怪念咒声,我怀疑,黑衣人可能没有一个‘老巢’,但是在各个地方抓人进行这种邪恶的炼制。这具走尸,恐怕是试验中意外逃脱的‘失败品’。” 蓝忘机补充道: “兄长,此事务必彻查。若真如此,危害极大。” 蓝忘机虽还在仙督之位,可所有人心知肚明现在是蓝曦臣才是管理仙门的人,所以这些事都是蓝曦臣在处理,就差一个安稳一点的时间办一个清谈会了、 蓝曦臣点了点头,神色肃然。 “我明白。此事我会立刻安排可靠之人,暗中顺着夷陵那条线追查,同时加派弟子巡视姑苏周边,严密监控是否有类似异常出现。” 他叹了口气。 “多事之秋啊。叔父方才好转,又生事端。” 从寒室出来,魏无羡伸了个懒腰,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他撞了撞蓝忘机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些。 “好啦,该汇报的也汇报了,剩下的让兄长去操心。咱们啊,该干嘛干嘛。” 蓝忘机看着他,知道他是想调节气氛,便也顺着他的意思,问道: “想做什么?” 魏无羡眼珠一转,笑嘻嘻的。 “好久没检查小辈们的功课了,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顺便……指导指导。”他特意在“指导”二字上加了重音,显然不怀好意。 蓝忘机岂能不知他的心思,无非是手痒想“活动筋骨”,顺便逗弄小辈。蓝忘机并未反对。 “莫要太过。” “知道啦,含光君大人!” 魏无羡拉长声音,拽着蓝忘机就往校场走去。 校场上,昨日遇险的那几名小辈正在练习剑法,只是动作间明显还有些心有余悸,眼神不时飘忽,显然还未从昨晚的惊吓中完全恢复。尤其是那个被走尸撕破了衣袖、手臂上还缠着纱布的弟子,每次挥剑都显得有些畏缩。 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小辈们的注意。他们连忙收剑行礼。 “含光君!魏前辈!” 魏无羡背着手,踱步到他们中间,目光扫过一张张尚且稚嫩、带着些许不安的脸,笑了笑。 “怎么?被几具不成气候的走尸吓破胆了?剑都拿不稳了?” 小辈们被他说的面红耳赤,讷讷不敢言。 “怕什么!” 魏无羡声音提高了几分。 “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什么妖魔鬼怪、诡异邪祟遇不到?一次挫折就蔫了,以后还怎么除魔卫道?” 他随手拿起旁边兵器架上的一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来,让我看看你们昨晚是不是只顾着逃命,把平时学的都忘光了。” 说着,他也不等小辈们反应,木棍一抖,便朝着最近的一个小辈攻去,速度不快,却角度刁钻。 那小辈吓了一跳,慌忙举剑格挡。魏无羡的木棍如同灵蛇,不与剑锋硬碰,总是寻隙而入,专攻其防守薄弱之处,几下便将那小辈逼得手忙脚乱,额角冒汗。 “下盘不稳!” “手腕无力!” “眼神乱瞟,看哪呢!” 魏无羡一边轻松随意地挥动木棍,一边毫不客气地指出他们的破绽。他并未动用灵力,纯以招式应对,却将几个小辈耍得团团转。 蓝忘机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并未出声阻止。他知道,魏无羡这种方式虽然看似胡闹,却最能有效地让小辈们在实战的压力下快速克服恐惧,重新找回节奏和信心。 果然,在被魏无羡“戏耍”了一通后,小辈们最初的慌乱渐渐平息,开始凝神应对,互相配合,剑招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章法。那个手臂受伤的弟子,在魏无羡特意“照顾”、几次轻点其伤处附近逼其做出防御后,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魏无羡见火候差不多了,木棍一收,跳出战圈,拍了拍手。 “这还差不多!记住昨晚的教训是好事,但不能被恐惧困住。越是诡异的敌人,越要冷静,找准其弱点。就像昨晚那走尸,看着吓人,不也被含光君一道符箓就困住了?” 小辈们气喘吁吁,脸上却都露出了恍然和振奋的神色,齐齐行礼。 “多谢魏前辈指点!” 魏无羡满意地点点头,将木棍丢回兵器架,走到蓝忘机身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教得不错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蓝忘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 经此一番“指导”,小辈们心头的阴霾散去了大半,校场上重新响起了充满活力的呼喝与剑鸣。 魏无羡回到静室。蓝忘机去查看走尸的情况。百无聊赖下,他决定去“祸祸”小厨房。但是他对自己的做饭水平有数,所以挑了个好做的菜——踏雪寻梅。 但是,半个时辰后,厨房里还是弥漫开一股奇怪的味道。魏无羡看着碗里那坨红白相间、形状诡异的糊状物,自己都皱起了眉头。 “呃……好像火候有点过了……” 他摸了摸鼻子。 就在这时,蓝忘机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他显然是循着味道找来的。看到魏无羡面前的“杰作”,他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走到魏无羡身边,看了看那碗“踏雪寻梅”,沉默了片刻,然后挽起袖子,洗净手,重新取来豆腐和一些清淡的食材。 “看我做。” 他对魏无羡道。 魏无羡立刻来了精神,凑到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只见蓝忘机刀工娴熟,将豆腐切成薄片,如同雪花,又用几种菌菇和清汤熬制底汤,最后点缀上几粒枸杞,一碗清雅鲜香、名副其实的“踏雪寻梅”便成了。 “哇!蓝湛你真厉害!” 魏无羡看着那碗色香味俱全的汤羹,由衷赞叹,立刻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好吃!” 蓝忘机看着他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依赖,眼中温柔尽显。他将那碗失败的“创新作品”默默拿到一边,将自己做好的推到他面前。 “吃这个。” 夕阳西下,将两人坐在廊下的身影拉长。厨房里的烟火气,校场上的剑鸣声,寒室内处理不完的宗务文书,以及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云深不知处最真实的生活图景。 魏无羡喝着蓝忘机亲手做的汤,看着窗外绚丽的晚霞,心想,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诡谲,只要身边这个人在,这日子便总能过出滋味来。 第199章 短暂的宁静 日子便在这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节奏中滑过数日。蓝曦臣派去夷陵方向查探的人尚未传回消息,姑苏周边也暂未发现新的诡异走尸踪迹,仿佛那夜的袭击只是一场意外。 这日午后,魏无羡闲得发慌,在静室榻上滚来滚去,唉声叹气。蓝忘机端坐于书案前,批阅着堆积的公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规律而沉稳。 “蓝湛——好无聊啊——” 魏无羡拖长了调子,像只没骨头的猫,从榻上蛄蛹到蓝忘机身边,把下巴搁在对方铺着公文的案几上,眼巴巴地望着他。 蓝忘机笔下未停,只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淡。 “昨日才去过校场。” “那都昨天的事了!” 魏无羡理直气壮。 “今天还没活动呢!再不动动,骨头都要生锈了。” 他伸手去扯蓝忘机的衣袖。 “我们下山去逛逛嘛,就去彩衣镇,听说那家旧的酒肆做活动,天子笑管够!” 蓝忘机放下笔,看着他。 “兄长吩咐,近日需谨慎,少下山。” “哎呀,彩衣镇就在山脚下,能有什么事?” 魏无羡不以为然。 “再说了,咱们俩在一起,还能怕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蛊惑。 “就去一会儿,喝两坛就回来,我保证不惹事!” 蓝忘机对上他那双写满了“想去想去快答应”的桃花眼,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魏无羡性好动,这些日子为了叔父的伤和宗门事务,确实拘束久了。彩衣镇毕竟就在云深不知处势力范围内,应当无碍。 “……一个时辰。” 他终于松口。 “含光君最好啦!” 魏无羡立刻眉开眼笑,跳起来就往外冲。 “蓝湛快跟上来!” 蓝忘机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案上公文稍作整理,也起身跟了上去。 到了彩衣镇,果然比往日更加热闹,那家旧酒肆幌子迎风招展,生意兴隆。 魏无羡熟门熟路地钻进去,要了两坛天子笑和几样下酒小菜。两人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潺潺流水和往来行人,喧嚣市井气息扑面而来,与云深不知处的清寂截然不同。 魏无羡拍开酒封,给自己和蓝忘机都倒上,满足地呷了一大口,喟叹道: “还是这里的味道最正!” 他一边喝酒,一边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街景,讨论哪家铺子又出了新花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蓝忘机并不多言,只偶尔应一声,慢条斯理地喝着早就准备好的茶水,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魏无羡神采飞扬的脸上。看着他因酒意而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听着他鲜活的话语,仿佛连日来因宗门事务和潜在威胁而带来的沉闷都消散了不少。 酒至半酣,魏无羡忽然指着街角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扯了扯蓝忘机的袖子。 “蓝湛,你看那个!像不像你?” 蓝忘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老手艺人正捏着一个白衣小人的糖人,虽面目模糊,但广袖博带,姿态端正,确实有几分姑苏蓝氏的风骨。 魏无羡不等他回答,已经兴冲冲地跑过去,把几个铜板放在小摊的桌子上,指着那糖人对老手艺人大声道: “老伯,就要这个!捏得像一点!” 他拿着那个新鲜出炉的、晶莹剔透的“蓝忘机”糖人跑回来,献宝似的递到蓝忘机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 “送你!” 蓝忘机看着那与自己形象相去甚远、却透着憨态可掬的糖人,又看看魏无羡期待的眼神,默然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吃啊!” 魏无羡催促道。 “可甜了!” 蓝忘机拿着糖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魏无羡看他这难得的窘迫模样,哈哈大笑,凑过去就着他手,在那糖人的头上咬了一小口,咂咂嘴。 “嗯,是挺甜。” 他冲蓝忘机眨眨眼。 “不过没你甜。” 蓝忘机握着糖人的手指紧了紧,别开视线,耳尖漫上一层薄红。 周围已有路人注意到这对容貌气度出众的男子,投来好奇善意的目光。蓝忘机更觉不自在,低声道: “魏婴,慎言。” 魏无羡却浑不在意,笑得更欢了。他喜欢看蓝忘机这般被他逗得无可奈何的模样,这让他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的含光君,独独在他面前,会露出这般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两人又在镇上逛了一会儿,魏无羡买了些零嘴玩意儿,直到夕阳西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云深不知处山门前,恰好遇到一队巡山弟子归来。为首的弟子见到他们,连忙上前行礼,顺便禀报道: “含光君,魏前辈,方才在山门东侧十里处的松林,发现了一些打斗痕迹和……这个。” 他递上来一块黑色的布料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利刃划破。 那布料的质地和颜色,与之前那些黑衣人身上所穿,极为相似! 魏无羡和蓝忘机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魏无羡接过布料,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眉头蹙起。 “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怨气。” 蓝忘机眼神一凛。 “可有人受伤?” “回含光君,并未发现伤亡,打斗痕迹也不甚激烈,似乎只是短暂交手。” 弟子回道。 短暂交手……黑衣人在云深不知处附近出没?他们想干什么?探查?还是又一次试验品的逃脱? 方才在彩衣镇沾染的市井暖意,此刻被山风吹散,只剩下凛冽的寒意。看来,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并未远离,反而将触角伸到了更近的地方。 魏无羡将那块布料攥在手里,看向蓝忘机,脸上的嬉笑已然收起,沉声道: “蓝湛,这日子,怕是清静不了了。”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无妨。” 蓝忘机道: “在一起便可。” 第200章 加强对训练 山门前的插曲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虽不剧烈,却持续扩散,无声地改变了云深不知处内的氛围。巡守的弟子明显增加了,结界也悄然加固了几分。 那块带着血腥与尸气的黑色布料被呈到了蓝曦臣面前。他仔细查验后,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看来,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肆无忌惮。” 蓝曦臣指尖拂过布料边缘。 “在云深不知处附近活动,是挑衅,还是……另有所图?” 魏无羡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陈情,闻言嗤笑一声。 “管他图什么,敢伸爪子,就剁了它。” 他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眼神却锐利如刀。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对蓝曦臣道: “兄长,需加强弟子警戒,尤其是夜间。我与魏婴,会多加留意。” 蓝曦臣点了点头。 “辛苦你们了。” 他顿了顿,看向魏无羡。 “阿羡,近日若无必要,尽量……” “知道知道,少下山嘛。” 魏无羡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脸上扯出个笑。 “我就待在山上,看孩子。” 话是这么说,但那种无形的紧绷感,还是悄然渗透到了日常的缝隙里。 校场上的操练变得更加严格。小辈们不敢有丝毫懈怠,剑招挥洒间,汗如雨下,却无人抱怨。他们都隐约知晓,平静的日子下潜藏着危机,唯有提升实力,方能应对。 魏无羡也不再只是嬉闹着指导,他开始有针对性地讲解一些应对诡异邪祟、尤其是类似那种不畏普通攻击的走尸时,该如何寻找弱点,如何配合。他甚至模拟出几种可能遇到的险境,让小辈们分组演练应对之法。虽然过程依旧少不了他插科打诨的调侃,但内容却扎实了许多。 这日演练间隙,几个小辈围坐在一起休息喝水。一个年纪较小的弟子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师兄。 “师兄,那些黑衣人……真的很厉害吗?连含光君和魏前辈都这么重视。” 那师兄年纪稍长,神色也比师弟沉稳些,他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蓝忘机和魏无羡,压低声音道: “厉害不厉害我不知道,但肯定很麻烦。你没见泽芜君和含光君这些日子都忙得不见人影吗?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听说,上次那夷陵走尸,可能还不是最可怕的……” 小弟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些许惧色。 “怕什么!” 魏无羡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正好听到后半句,他伸手揉了揉那小弟子的脑袋,力道不轻,揉得对方龇牙咧嘴。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剑练好,把本事学扎实,别到时候真遇上了,腿软得跑都跑不动,那才丢人。” 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弟子捂着被揉乱的头发,看着魏无羡带着笑意的眼睛,心中的恐惧莫名消散了不少,用力点了点头。 “是,魏前辈!” 傍晚,魏无羡跟着蓝忘机去了藏书阁。这一次,他不是去翻找趣闻野史,而是主动帮蓝忘机整理、查阅与各种禁术、邪法相关的典籍,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于黑衣人可能使用的炼制手法的线索。 烛火下,两人并肩而坐,一个执笔疾书,整理要点。一个凝神翻阅,目光锐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语交织在一起,气氛安静却并不沉闷。 “蓝湛,你看这段记载,” 魏无羡指着一卷关于南疆古老巫术的竹简。 “以生魂为引,饲以阴煞,可铸不灭傀。这描述,跟那走尸的状态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那走尸似乎更……狂暴?” 蓝忘机倾身过来,就着他的手看去,淡淡的冷檀香萦绕在魏无羡鼻尖。他仔细看了一会儿。 “记载模糊,且此法反噬极重,施术者亦难保全。黑衣人若大规模炼制,应有改良。” “改良……” 魏无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用药物?还是别的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法?” 他放下竹简,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帮见不得光的东西,手段还真不少。” 蓝忘机放下笔,握住他抓头发的手,轻轻按在案几上。 “不急,循序渐进。” 掌心传来的温热和蓝忘机沉稳的声音,奇异地抚平了魏无羡心头的焦躁。他反手扣住蓝忘机的手指,叹了口气。 “我知道,就是觉得……像有虫子在心里爬,不痛快。” 蓝忘机看着他,低声道: “我知。” 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理解与共担。 夜色渐深,两人收拾好典籍,离开藏书阁。走在回静室的石子小路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带着凉意,吹动两人的衣袂。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再去一趟彩衣镇吧。” “好。” “这次我要喝三坛天子笑。” “……一坛。” “两坛!不能再少了!” “……依你。” 对话声渐渐远去,融入云深不知处的夜色里。危机尚未解除,前路依旧莫测,但只要身边之人携手同行,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与底气。这日常,虽不似往日全然放松,却在紧密的依靠与共同的担当下,生出另一种坚实而温暖的质地。 第201章 偷溜下山 接下来的两周,日子竟离奇地平静下来。预想中接踵而至的“试验品”袭击并未发生,云深不知处周边的巡防也未再发现黑衣人的踪迹。然而,这种平静却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 各地的仙门世家陆续有消息传来,禀报的内容大同小异——在其势力范围边缘,或多或少都发现了黑衣人服饰的碎片,伴随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怨气,却不见尸体,也不见活人,仿佛那些黑衣人只是凭空出现,留下些许痕迹后又凭空消失。 “他们在示威?还是在故布疑阵?” 蓝曦臣捏着各地传来的讯报,眉头紧锁。 魏无羡翘着腿坐在蓝忘机旁边,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含糊道: “谁知道呢,反正没打上门来,估计是知道咱们防备严,不敢硬碰硬,只能搞这些小动作,恶心人罢了。” 他这几日被拘在山上,着实有些憋闷。眼见风平浪静,那根紧绷的弦便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这日午后,见蓝忘机被蓝曦臣叫去商议要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魏无羡心头那点被压抑已久的玩闹心思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就下山一会儿,喝两坛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他自言自语着,终究没能抵住天子笑的诱惑,瞅了个空子,熟练地避开巡山弟子,溜下了山。 彩衣镇,那家熟悉的酒肆。魏无羡独自一人坐在老位置,拍开酒封,醇厚的酒香让他惬意地眯起了眼。自斟自饮固然畅快,但几碗酒下肚,少了人拌嘴逗趣,难免觉得有些无聊。他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心思却飘回了云深不知处,想着蓝忘机发现他偷溜后,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兄台一人饮酒,岂不寂寞?”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魏无羡回过神,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布衣、面容平凡无奇的男子不知何时坐到了他对面,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这人气息寻常,看不出修为深浅,像个寻常的过路客。 “还好,图个清静。” 魏无羡随口应道,并未在意。 那自称“阿杰”的男子却似乎很健谈,自顾自地让伙计添了副碗筷,又给魏无羡斟满酒,笑道: “我看兄台气度不凡,定非池中之物。独自饮酒,怕是心中有烦闷?若不介意,不妨与我说说,就当解闷了。” 魏无羡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有人搭话,倒也乐得。他虽未透露身份,却也没太多防备,只当是旅途偶遇的酒友,便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这阿杰见识颇广,无论说到各地风物、奇闻异事,甚至对一些修炼法门都能接上几句,言辞风趣,很对魏无羡的胃口。 两人推杯换盏,从午后一直聊到日头西斜。酒意酣畅,谈兴正浓,魏无羡几乎忘了时间。直到窗外天色渐暗,街边店铺陆续挂起灯笼,他才猛地惊醒——糟了,回去晚了! 他慌忙起身,掏出银钱放在桌上,对阿杰拱手。 “阿杰兄,今日聊得尽兴,不过我该回去了,后会有期!” 阿杰也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笑。 “与兄台相谈甚欢,期待下次再会。” 他的目光随着魏无羡匆忙离去的背影,那原本平和友善的笑意渐渐褪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幽光,可惜魏无羡并未看见。 魏无羡运起灵力,一路疾驰赶回云深不知处。刚到山门口,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如同等待许久般,倏地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一身冰寒的气息。 是蓝忘机。 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唇线紧抿,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担忧、焦急,以及压抑的怒火。他甚至顾不上仪态,一把将魏无羡狠狠拽进怀里,手臂箍得极紧,勒得魏无羡骨头都有些发疼。 “魏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去哪了?!” 魏无羡被他抱得猝不及防,鼻尖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满是清冷的檀香,还夹杂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他这才想起,自己偷溜下山,好像……忘了告知蓝忘机?而且,蓝忘机给他的、用于紧急联络的灵力金蝶,他想着先塞到怀里晚点一起看,但是他忘记了。 “我……我就下山喝了点酒……” 魏无羡有些心虚地嘟囔,试图挣脱。 “蓝湛,你先松开,勒死我了……” 蓝忘机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他找了他整整一个下午,不少小弟子也自发一起,传了无数道金蝶却石沉大海。云深不知处偌大,一个下午也才算勉强搜完。蓝忘机这才想到要下山找他。那种失去联系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直到感受到怀中真实的温度和心跳,那颗悬在悬崖边的心才勉强落回原处,随之涌起的便是滔天的后怕与怒气。 他松开些许,但仍紧紧握着魏无羡的手腕,一言不发,拉着他就往静室走。步伐又快又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沿途遇到的弟子纷纷避让,不敢直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到静室,蓝忘机猛地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他松开魏无羡,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魏无羡自知理亏,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从后面抱住蓝忘机的腰,脸颊在他背上讨好地蹭了蹭。 “蓝湛,二哥哥……别生气了嘛,我就是闷得慌,下去喝了点酒,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蓝忘机身体僵硬,没有回应。 魏无羡再接再厉,声音放得更软,带着钩子。 “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告诉你,你去哪我都跟着,好不好?” 他的手不老实地在蓝忘机腰间滑动,指尖划过紧实的肌肉线条。 蓝忘机猛地转身,抓住他作乱的手,眼神又沉又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与谁饮酒?” 他方才靠近时,在魏无羡身上闻到了淡淡的、不属于天子笑的陌生的气息。 魏无羡一愣,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察觉到了,支支吾吾说的很小声。 “就……就一个路上碰到的,叫阿杰的,随便聊了两句……” “金蝶为何不回?” 蓝忘机的语气更冷。他传了那么多道金蝶,魏无羡不可能一道都感知不到,除非……他当时的心思完全不在自己这里。 魏无羡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看着蓝忘机眼中那混合着怒气、失望和受伤的情绪,心里顿时慌了。他知道蓝忘机是真的担心坏了,也气狠了。 “蓝湛,我……” 他踮起脚尖,主动吻上蓝忘机紧抿的薄唇,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他的怒气。他的吻带着酒气和刻意的诱惑,舌尖试探地舔舐着那冰冷的唇瓣,手也挣脱开来, 没写啥但是审核没过,这次以文字的形式发在老地方,有没有人能帮我看看能不能看到 第202章 未察觉到的诡异 次日,魏无羡是在浑身如同被车轮碾过般的酸痛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蓝忘机近在咫尺的睡颜。晨光透过窗棂,柔和地勾勒着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长睫低垂,神情是餍足后的安宁。 昨夜那些激烈到近乎失控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魏无羡耳根一热,下意识地想挪开一点,却发现蓝忘机的手臂依旧牢牢圈在他的腰上,力道不容挣脱。 他这一动,蓝忘机也醒了。那双琉璃色的眼眸睁开,初时还带着一丝朦胧,但在对上魏无羡视线时,瞬间变得清明,随即,一抹复杂的神色掠过。有关切,有懊恼,还有一丝未散尽的余怒。 “……还疼吗?” 蓝忘机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手指轻轻拂过魏无羡锁骨上一处明显的草莓,那是他昨夜失控时留下的印记。 魏无羡本来想抱怨两句,但看到蓝忘机眼中那抹罕见的懊恼和小心翼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故意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夸张地道: “疼!含光君昨夜好生威风,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蓝忘机眸色一暗,手臂收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 “……是我不好。” 见他这般,魏无羡反倒不好再演下去了。他放松身体,窝回那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蓝忘机垂落的发丝,语气软了下来。 “好啦,骗你的。其实……也还好。” 他顿了顿,抬起眼,认真地看着蓝忘机。 “蓝湛,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偷溜下山,更不该不理你的金蝶,让你担心了。” 这是他为数不多如此正式地为这类事情道歉。蓝忘机微微一怔,看着怀中人难得乖巧认错的模样,心头那点郁气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软的酸胀。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魏无羡的额头,轻轻蹭了蹭。 “嗯。” 他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又道: “莫要再如此。” “知道啦,保证没有下次!” 魏无羡立刻顺杆爬,笑嘻嘻地凑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二哥哥消消气?” 两人又在榻上温存了片刻,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梳洗。魏无羡动作间依旧有些不适,但精神却不错。只是当他拿起随意扔在椅背上的外袍时,动作微微一顿。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和蓝忘机的气息。是那个叫“阿杰”的酒友留下的?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他皱了皱眉,并未多想,将外袍丢到一旁,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接下来的几日,魏无羡果然安分了许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云深不知处。不是在静室陪着蓝忘机处理公务,就是去校场督促小辈修炼,老老实实地等蓝忘机投喂。 然而,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并未因他的安分而减少。各地关于黑衣人碎片和怨气的报告依旧零零星星地传来,像钝刀子割肉,扰得人心神不宁。 这日,魏无羡陪着蓝忘机在藏书阁查阅古籍,试图从一些冷僻的记载中找到黑衣人炼制手法的蛛丝马迹。他翻得头昏眼花,正想偷个懒,眼角余光瞥见蓝忘机放在案几上的通行玉令。 那是用于开启云深不知处部分结界和查阅机密卷宗的凭证。魏无羡自己的那块,之前因为偷溜下山被蓝忘机“暂时保管”了。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他凑到蓝忘机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蓝湛,我的玉令……是不是该还给我了?我保证不乱跑,就是有时候想去藏书阁顶层看看那些禁书,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呢?” 蓝忘机抬眸看他,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魏无羡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诚恳。 “我发誓,绝对不下山!就在山上活动!要是违背誓言,就让我……就让我一个月喝不到天子笑!” 这对魏无羡来说,可谓“毒誓”了。 蓝忘机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魏无羡性好动,一直拘着他也非长久之计,况且他若真想查阅禁书区域,也确实需要玉令。犹豫再三,他还是从袖中取出那枚属于魏无羡的通行玉令,递了过去。 “记住所言。” 他叮嘱道。 “放心放心!” 魏无羡接过玉令,如获至宝,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他宝贝似的将玉令揣进怀里,又在蓝忘机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二哥哥最好啦!” 看着他欢快的背影,蓝忘机摇了摇头,眼底却含着一丝纵容的无奈。他只希望,魏无羡这次能真的安分些。 然而,两人都不知道的是那名自称阿杰的心底里埋藏着多大的阴谋。此人来路不明,但是和魏无羡能聊的来。在姑苏但不知道魏无羡是谁。自称见多识广,但是语言中有很多细微的漏洞。还有阿杰身上的气味可以留存这么久,并不自然,更加像刻意为之。但这些细微不对之处魏无羡一个也没察觉出来,甚至觉得他是一个可交之人。这些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微小石子,虽然涟漪不起眼,却已在无人察觉的深处,悄然改变了水流的轨迹。潜在的危机,并未因表面的平静而远去,反而以另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悄然渗透。 第203章 钓鱼 日子仿佛真的就此沉淀下来,滑入了一种表面宁静的轨道。山外的纷扰似乎被无形的结界隔绝,云深不知处内,只剩下讲学声、剑鸣声与规律的晨钟暮鼓。 魏无羡果然信守承诺,拿到玉令后并未下山,活动范围严格限定在云深不知处内。只是他这人,即便被圈在一方天地里,也能自己寻出无穷乐趣。 这日,他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了一套蒙尘的钓具,兴冲冲地扯着蓝忘机要去后山的小溪里钓鱼。 “蓝湛,走走走!今天给你露一手,钓两条肥的,晚上加餐!” 他扛着鱼竿,拎着木桶,意气风发。蓝忘机看着他那与周遭清幽环境格格不入的兴奋劲儿,本想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默默跟在他身后。 溪边,翠竹掩映,泉水清冽见底,几条游鱼悠闲的摆尾。魏无羡选了处树荫下的平坦石头坐下,有模有样地挂饵抛竿,然后便盘腿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蓝忘机则在他身旁不远处寻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他并未携带书卷,只是静静地看着魏无羡的侧影,看着他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和那双映着水光、笑眼弯弯的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浮漂纹丝不动。魏无羡起初还耐着性子,过了半晌,便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他一会儿调整一下鱼竿的位置,一会儿又怀疑饵料是不是不对,嘴里嘀嘀咕咕。 “这鱼是不是都成精了?怎么都不咬钩?” “难道是位置不好?蓝湛,我们换个地方吧?” “还是说这的鱼根本不吃这一套?” 蓝忘机由着他折腾,并不插言,只在魏无羡想要起身换地方时,伸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 “静心。” 魏无羡撇撇嘴,重新坐好,叹了口气。 “钓鱼也太无聊了,比抄家规还无聊。” 他眼珠一转,视线落到蓝忘机身上,又开始不安分。 “蓝湛,你小时候钓过鱼吗?你们蓝氏家规里,有没有不许钓鱼这一条?” “……未曾。家规未涉此事。” “哦——” 魏无羡拖长了调子,忽然凑近,笑嘻嘻地问: “那你们蓝氏先祖,会不会有人像我们这样,偷偷跑来后山钓鱼,然后被自家先生抓回去罚抄家规?” 这想象实在有些不着边际,蓝忘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休得胡言。” 魏无羡却自顾自乐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古板的蓝氏先祖被罚抄书的滑稽场面,笑得肩膀直抖。他这一笑,手下的鱼竿便没了准头,猛地往下一沉! “诶?!有鱼!” 魏无羡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提竿。然而用力过猛,鱼线带着水花甩起,钩子上却空空如也,连鱼饵都不见了。 “跑了……” 魏无羡看着空荡荡的鱼钩,垮下肩膀,一脸沮丧。 蓝忘机看着他这从雀跃到失落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起身,走到魏无羡身边,接过他手中的鱼竿,重新挂上饵料,手腕微动,鱼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入水中,浮漂稳稳立住。 “看好了。” 他低声道。 魏无羡立刻凑过去,挨着他坐下,眼睛紧紧盯着浮漂。蓝忘机的气息萦绕在身侧,带着令人安心的檀香。这一次,他耐住了性子,学着蓝忘机的样子,屏息凝神。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浮漂轻轻动了一下,随即猛地被拖入水中! “来了!” 魏无羡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蓝忘机手腕沉稳地向后一扬,鱼竿弯成一道惊险的弧线,一尾银光闪闪、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肥硕鳟鱼被提出了水面,在岸边草地上活蹦乱跳。 “哇!蓝湛你真厉害!” 魏无羡欢呼一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按住那尾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喜悦。 “这么大!今晚有口福了!” 他抬起头,看着蓝忘机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夕阳打在他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柔和。魏无羡心里一动,忽然觉得,就算钓不到鱼,只是这样和蓝忘机并肩坐在水边,吹着风,看着云,好像……也挺不错的。 最终,他们钓上了两尾鳟鱼。魏无羡坚持要自己提着木桶,一路哼着忘羡,得意洋洋地往回走,逢人便展示他们的战利品,仿佛那鱼是他凭一己之力钓上来的一般。 晚膳时,蓝忘机将鱼做成了红烧,肉质鲜嫩,味道极佳。魏无羡吃得格外香甜,一边吃一边不忘吹嘘。 “看看,这就是实力!以后咱们可以经常去钓,自给自足!” 蓝忘机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默默地将剔除了鱼刺的鱼肉夹到他碗里。 “嗯。” 饭后,两人照例去寒室探望蓝启仁。叔父的精神又好了不少,已能在庭院中慢慢散步。见到他们,尤其是看到魏无羡虽然依旧跳脱但眼神清亮、气息平稳,蓝启仁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嘱咐蓝忘机宗务虽忙,亦需注意休息。 从寒室出来,月色正好。两人并肩走在回静室的小路上,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这些事情都了了,我们找个时间,去云梦看看吧?好久没回去了,我想莲花坞的莲子了,还想看看江澄那小子有没有又把莲花坞搞得乌烟瘴气。”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临时起意。 “好。”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 “我陪你。” 魏无羡笑了起来,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轻轻晃动着交握的手。 “那就说定了!”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密地交融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这日常琐碎,虽无波澜壮阔,却在点滴相处和默契陪伴中,酝酿出深植于心的温暖与力量,足以抵御外界一切未知的风雨。 第204章 符篆教学 连日的平静并未让云深不知处放松警惕,反而更添了几分居安思危的意味。校场上的操练愈发刻苦,连讲学堂内传授的内容,也悄然增加了更多应对突发状况与诡谲敌人的技巧。 这日天气晴好,魏无羡闲来无事,又晃悠到了校场。小辈们刚结束一套基础剑法的练习,正在休息。见到他来,纷纷眼睛一亮,围拢过来。 “魏前辈!” “魏前辈,今天教我们点新东西吧!” 魏无羡被他们期待的眼神围着,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他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兵器架上一扫,最终落在一旁准备用来画符咒的朱砂和黄纸上。 “行啊。” 他爽快应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今天不练剑,教你们点好玩的——画几张保命……哦不,是克敌制胜的符篆。” 他此言一出,小辈们更是兴奋。 魏无羡让人搬来一张长案,铺开黄纸,研好朱砂。他执起笔,却并未立刻动笔,而是先扫视了一圈跃跃欲试的小辈们。 “画符呢,心要静,手要稳,灵力运转更要恰到好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难得摆出几分正经授课的模样,虽然那姿态依旧透着股懒散劲儿。 “今天先教两种实用的。一种是‘惊雷符’,催动时能引动小范围雷霆,至阳至刚,对付阴邪之物有奇效。另一种是‘缚仙索’,嗯……改良版的,灵力催动,化形为索,捆人困敌,方便得很。”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范。只见他手腕悬停,笔尖蘸饱了朱砂,灵力微吐,落笔如行云流水,复杂的符文一气呵成,毫无滞涩。笔走龙蛇间,符纸上灵光隐隐流转,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动散发开来,让周围的小辈们屏住了呼吸。 “看清楚了吗?” 魏无羡放下笔,拿起那张新鲜出炉、灵光内蕴的惊雷符,得意地晃了晃。 小辈们面面相觑,大多一脸茫然。那符文结构繁复,笔画勾连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看是看清楚了,但如何下笔,如何运转灵力,却是毫无头绪。 “魏前辈,这……这也太难了……” 一个弟子小声嘀咕。 “难?” 魏无羡挑眉。 “这算什么难?当初我创这符的时候……” 他话说到一半,瞥见校场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立刻把后面自吹自擂的话咽了回去,干咳两声。 “咳咳,我的意思是,万事开头难,多练练就会了。” 蓝忘机静立在不远处的梨花树下,并未走近打扰。他处理完手头事务,信步走来,便见到了这一幕。晨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清冷的面容在看到校场中央那个神采飞扬、侃侃而谈的身影时,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柔和。 他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同最沉静的湖水,温柔地笼罩着魏无羡。看着他因讲解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偶尔因为小辈愚笨而故作夸张的扶额叹息,又看着他耐心地握住一个紧张得手抖的弟子的手腕,引导着灵力走向,在黄纸上画下歪歪扭扭却初见雏形的符文。 “对,就是这样,灵力要稳,像小溪流水,别跟发洪水似的……” 魏无羡的声音带着笑意,松开那弟子的手,拍了拍他的肩。 “不错,有天赋,继续练!” 那弟子受宠若惊,脸涨得通红,用力点头,埋头更加刻苦地练习起来。 魏无羡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梨花树下,正好对上蓝忘机凝视着他的目光。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大大地扬起,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还偷偷冲蓝忘机眨了眨眼。 蓝忘机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欢快和那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软,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无需言语,只是这样一个眼神交汇,便胜过了千言万语。魏无羡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转过身,声音更加洪亮地指导起来。 “都精神点!画好了有赏!画不好的……嘿嘿,今晚留下来打扫校场!” 小辈们一阵哀嚎,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阳光暖暖地洒在校场上,少年们专注地描绘,朱砂的气息混合着青草的芬芳在空气中弥漫。魏无羡穿梭其间,时而指点,时而调侃,鲜活的身影如同跃动的火焰,驱散了所有潜在的阴霾。 蓝忘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了许久。他看着魏无羡将高深莫测的符篆之道,用他自己独特的方式,深入浅出地传授给年轻的后辈。看着他明明不耐烦琐碎教学,却因为那份对后辈的爱护和责任而耐着性子。看着他偶尔回头,望向自己时那带着依赖和炫耀的明亮眼神。 这一刻,没有阴谋诡计,没有生死危机,只有温暖的阳光,专注的学生,和那个让他心之所系、目光无法移开的人。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直到日头渐高,魏无羡宣布今日授课结束,小辈们或兴奋或沮丧地散去,他才缓步从树下走出。 魏无羡立刻丢开手里用来示范的符纸,像只归巢的鸟儿般扑到他面前,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眼睛亮晶晶地求表扬。 “蓝湛!怎么样?我教得不错吧?有没有当年叔父的风范?” 蓝忘机抬手,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珠,动作自然无比。 “嗯。” 他应道,声音低沉而肯定。 “甚好。” 魏无羡顿时心花怒放,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有没有奖励?比如……晚上我想喝你上次做的那种甜汤……” “依你。” 得了承诺,魏无羡笑得更甜了,主动拉住蓝忘机的手,十指相扣,晃了晃。 “回家!” 两人并肩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静室的小径尽头。校场上,只余下尚未干透的朱砂符纸,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仿佛记录着方才那一段既严肃又温馨的时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阳光的暖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入心扉的气息。 第205章 时近六月末,山中气候宜人。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度恰到好处,偶有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蝉鸣声疏疏落落,反倒衬得云深不知处愈发宁静。 这日午后,魏无羡在小憩中悠悠转醒。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通体舒坦,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转头望去,蓝忘机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身姿挺拔如修竹,执笔的手稳健有力,在宣纸上落下清隽的字迹。午后的阳光温柔地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连纤长的睫毛都染上了一层浅金。 魏无羡看得心头发痒,轻手轻脚地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挪到蓝忘机身后。他屏住呼吸,正要伸手去捂他的眼睛,却听见蓝忘机头也不回地轻声道: “醒了?” “没劲。” 魏无羡撇撇嘴,放下手,顺势从后面环住他的脖颈,下巴亲昵地搁在他肩头。 “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 蓝忘机笔下未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魏无羡凑近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那清冷的檀香让他心神安宁。他歪着头看蓝忘机批阅文书,只见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忍不住赞叹。 “二哥哥真是做什么都这般好看。” 蓝忘机笔尖微顿,耳根悄然泛红。 魏无羡看得有趣,故意在他耳边呵着热气,压低声音道: “这些琐事有什么好忙的,不如陪我去后山走走?听说今年的杨梅结得极好,我们去摘些尝尝?” 他的气息拂在耳畔,带着刚睡醒的温热。蓝忘机放下笔,侧首看他。 “宗务尚未……” “就一会儿!” 魏无羡抢白,扯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回来再批嘛,我帮你一起看。” 蓝忘机对上他期盼的眼神,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轻轻颔首。 “好。” 后山的杨梅林果然硕果累累,深红色的果实掩映在翠绿的叶片间,煞是可爱。魏无羡像只灵活的猴子,三两下就攀上了树,专挑那些饱满熟透的摘,不一会儿就兜了满衣襟。 “蓝湛,接着!” 他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精准地扔向树下的蓝忘机。 蓝忘机抬手稳稳接住,那杨梅在他素白的掌心中显得格外鲜艳。他看了看,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 “甜不甜?” 魏无羡在树上高声问,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蓝忘机仰头望着他,眸光温柔。 “甜。” 魏无羡心满意足,又摘了许多,这才利落地跳下树。两人寻了处干净的石头坐下,分享着这初夏的馈赠。魏无羡吃得急,汁水染红了唇角,蓝忘机便取出素白的手帕,仔细替他擦拭。 山风徐徐,带来远处瀑布的水汽,清凉宜人。魏无羡吃饱了,懒洋洋地靠在蓝忘机肩上,眯着眼看林间光斑跳跃。 “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轻声感叹。 “要是能一直这样平静就好了。” 蓝忘机没有作声,只是将他往怀里拢了拢,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有些散乱的黑发。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日头偏西时,一个弟子匆匆寻来,神色略显凝重。 “含光君,魏前辈,泽芜君请二位前往寒室一叙。”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明了——定是山外又有了什么消息。 果然,寒室内,蓝曦臣面前的案几上摊着几封刚到的信函。他眉头微蹙,见二人进来,便将信函推了过去。 “各地传来的消息,你们看看。” 信中所言大同小异。这几日,多个仙门世家附近都出现了黑衣人活动的痕迹,虽未发生正面冲突,但那些神出鬼没的身影,以及偶尔发现的、带有血腥气的符咒残片,都让各派人心惶惶。 “他们在试探。” 蓝忘机放下信函,语气肯定。 蓝曦臣颔首。 “而且范围很广,几乎遍及各大仙门。这般举动,不像是在寻找特定目标,倒像是…在丈量各派的防备力量,或者说,在散布一种恐慌。” 魏无羡拿起一张随信附上的符咒残片,仔细端详。那符纹路诡异,透着股阴邪之气,与正统道法截然不同。 “这手法……倒是有几分熟悉。” 他若有所思。 “与当初那些走尸身上的气息同源,但更精妙了些。看来这段日子,他们也没闲着。” “敌暗我明,终究被动。” 蓝曦臣轻叹一声。 “我已传讯各派,提醒他们加强戒备,互通消息。” 从寒室出来,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晚风渐凉,吹动二人的衣袂。 魏无羡沉默地走了一段,忽然道: “蓝湛,我总觉得……他们在谋划什么大事。这些骚扰,不过是前奏。” “嗯。”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 “兵来将挡。”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魏无羡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将心头那丝不安压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得对。” 他扬起一个笑容。 “管他们耍什么花样,咱们见招拆招便是。” 话虽如此,但当夜魏无羡却罕见地在天天后失了眠。他在榻上翻来覆去,那些零散的线索在脑海中盘旋——诡异的走尸、黑衣人的碎片、陌生的符咒、夷陵的试验品……它们像散落的珠子,明明感觉其中有关联,却始终串不成一条完整的线。 直到后半夜,他才在蓝忘机怀里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清晨,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精神却异常亢奋。用过早膳,他便一头扎进了藏书阁,搬出一堆关于各地风土人情、奇门秘术的典籍,埋头翻找起来。 蓝忘机知他性子,一旦对某事上了心,便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他也不阻拦,只默默陪在一旁,处理自己的事务,偶尔为他添茶,或是将他翻乱的书籍重新归位。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书架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魏无羡盘腿坐在一堆书卷中间,墨发用一根红色发带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落颊边,神情专注。他时而凝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在纸上写写画画,试图找出那些线索之间的共性。 蓝忘机偶尔抬眸,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绵长而温柔,连书卷的霉味都显得格外沉静。他放下笔,静静地看着魏无羡,只觉得心中被某种柔软而饱满的情绪填满。 无论前路如何,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便是岁月静好。 if线 魏无羡生日快乐 本章为if线,所有人都没死。魏无羡在云梦只待过一段时间,一般和父母去云游。后面又去姑苏听学,顺理成章和蓝忘机相爱,两人一起除祟,在20岁时成为道侣。 卯时的钟声尚未敲响,云深不知处浸润在破晓前的淡青色雾霭中,空气里带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冽,万籁俱寂,唯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宁静。 魏无羡是在一种被温柔而专注的注视感中悠悠转醒的。即使未睁眼,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他脸上的、带着暖意的目光。他眼皮轻轻颤动,没有立刻睁开,唇角却已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慵懒而满足的弧度。他像只寻求热源的猫,熟练地翻了个身,手臂一伸,便精准地揽住了身侧人劲瘦有力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那带着冷泉清冽气息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檀香,含糊地咕哝。 “蓝二哥哥……醒这么早……是不是趁我睡着,偷看我了?” 蓝忘机被他带着体温和依赖意味的动作弄得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迅速放松下来,纵容地任由这只大型挂件将自己缠得更紧。他修长的手指带着晨起的微凉,轻柔地穿梭在魏无羡有些凌乱的黑发间,低沉的嗓音因初醒而带着一丝独特的微哑,响在耳畔,敲在心上。 “嗯。时辰尚早,你再睡片刻。” 魏无羡在他颈间依赖地蹭了蹭,鼻尖萦绕的除了独属于蓝忘机的清冷檀香,还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厨房的温暖烟火气。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不同,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朦胧睡意,却已闪过一丝狡黠明亮的光。他抬头,看向蓝忘机近在咫尺的俊美侧脸,线条流畅,睫羽长而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魏无羡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近在眼前、微微滚动的喉结,语气带着撒娇般的指控。 “有香味……蓝湛,你偷偷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蓝忘机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喉结一滚。他微微偏头,避开魏无羡灼灼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视线,试图起身。 “该用早膳了。” 魏无羡岂能让他如愿,立刻收紧手臂,不仅不让他走,反而一个利落的翻身,半压在他身上,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和暧昧的姿势。他俯下身,鼻尖几乎与蓝忘机的相抵,呼吸交融,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敏感到泛红的耳廓,尾音拖长,带着钩子。 “不说?那我可要严刑逼供了,含光君……看看是你蓝家的家规厉害,还是我的手段厉害……” 蓝忘机捉住他那只在自己胸口不规矩画圈的手指,掌心滚烫。 “……是你的生辰面。”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赧然。 “加了辣油。” 魏无羡眼睛瞬间亮了。他俯下身,奖励似的在蓝忘机微抿的唇上飞快地偷了一个香吻,笑得得意又满足,灵巧地跳下床,赤着脚就往外间跑。 “让我看看我的长寿面!蓝湛你真好!” 蓝忘机被他那突如其来、一触即分的亲吻弄得一怔,唇上柔软的触感和残留的温热却挥之不去。他看着魏无羡雀跃的、只穿着单薄中衣的背影,浅色的眸子里暗流涌动,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海洋。他缓缓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魏无羡蹭得微乱的雪白里衣,指尖不经意拂过尚存对方体温的位置,这才步履平稳地跟着走了出去。 外间案几上,果然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红油赤酱的面条,香气扑鼻,旁边配着几碟精致小菜和一小壶显然是破例准备的天子笑。魏无羡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气,却不急着吃,而是转身,用筷子夹起一片沾满辣油的鲜嫩笋片,递到刚走到他身后的蓝忘机唇边,眼神促狭,带着坏笑。 “来,寿星赐福,含光君也尝尝?沾沾喜气嘛。” 蓝忘机对上魏无羡那双写满期待和狡黠的桃花眼,微微张口,就着魏无羡的手,顺从地将那片辛辣的笋片含了进去。瞬间,霸道的辣意在口腔中炸开,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魏无羡看着他被辣得微微蹙眉、眼尾甚至泛起一丝生理性湿润却依旧隐忍克制的模样,心头像是被无数羽毛反复搔刮,又痒又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凑近,几乎贴着蓝忘机的耳朵,压低声音,气息灼热。 “怎么样,蓝湛?是不是……特别带劲?” 他言语间的暗示不言而喻,目光流连在那泛红的耳垂和微抿的唇瓣上。 蓝忘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揽住他柔韧的腰身,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酒杯,递到他唇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乖。” 魏无羡就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喝了一口酒,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未能浇灭心头的火焰,反而像是添了一把柴,燃得更旺。他舔了舔湿润的唇角,目光在蓝忘机泛红的耳根和那看起来格外诱人的唇瓣间流转,笑得像只勾魂摄魄的妖孽。“酒不错……不过,我更想尝尝……含光君嘴里的辣味……” 说着,便作势要再次吻上去。 蓝忘机往后躲开了,浅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先吃面,要凉了。” 魏无羡嘻嘻一笑,知道蓝忘机这是又害羞了,也不勉强他,转身安心享用他的特制长寿面,只是吃几口,便要回头逗弄一下身旁正襟危坐、耳根红晕未退的含光君,一顿早饭吃得暧昧丛生,春意盎然。 用过早膳,魏无羡被蓝忘机按在镜前,仔细替他束发。蓝忘机的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专注而熟练,指尖穿梭在乌黑的发间,偶尔不经意地划过魏无羡敏感的颈侧或耳后,带来一阵细微而愉悦的战栗。魏无羡透过略显模糊的铜镜,看着身后人低垂的眼睫、认真的神情和那微抿的薄唇,心里软成一片,又忍不住想逗他,想看他因自己而失控的模样。 “蓝二哥哥,你把我打扮得这么好看,是怕我出去给你丢人,还是……想让我去招蜂引蝶,你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把我关起来?” 蓝忘机束发的手微微一顿,从镜中与他对视,目光沉静如水,却暗藏波澜。 “勿要胡言。” “我哪有胡言?” 魏无羡忽然转过身,抓住他正在为自己束发的手,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挠了挠,眼神无辜又带着赤裸裸的勾引。 “我要是真去招蜂引蝶,含光君待如何?用避尘把我捆回来?还是……用你们蓝家那三千条家规,狠狠‘惩罚’我?” 他特意加重了“惩罚”二字,尾音上扬,暧昧不清。 蓝忘机眸色一深,反手握住他作乱的手指,力道有些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极强的占有欲。 魏无羡笑得更加开怀。他忽然有个点子,手指慢慢勾住蓝忘机抹额,抹额被他轻轻一抓就从蓝忘机额间滑落。 “今天我不要用发带,我要用二哥哥你的抹额~” 蓝忘机顺从的接过,迅速地为他束好发。 魏无羡正想凑近说些什么更露骨的话,却被门外渐渐传来的喧闹声打断。 “他们在等了。” 推开静室的门,看到门外齐聚的亲友,魏无羡确实惊讶了一瞬,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温暖包裹的感动。 只见静室外的空地上,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几乎是他所有亲近之人的总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他那对潇洒依旧的父母。藏色散人眼含笑意,魏长泽则抱着手臂,一脸“我儿子又长大一岁”的欣慰表情。旁边是并肩而立的青蘅君与蓝夫人,两位长辈目光柔和,显然已等候多时。 再往后,是穿着金星雪浪袍、温婉含笑的江厌离,她身旁是抱着胳膊、一脸“勉强给你个面子”的江澄,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好心情。聂怀桑摇着他那把宝贝扇子,躲在江澄身后探头探脑,脸上是标志性的、带着点看热闹的笑容。更外围些,是以蓝景仪、蓝思追为首的一群小辈们,金凌也赫然在列,少年们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眼巴巴地望着他。 “你们……这是……” 魏无羡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 “集体来给我贺寿?这么大阵仗?” 藏色散人率先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怎么?不欢迎你娘亲和你爹?听说忘机那孩子给你准备了不少好东西,我们自然要来瞧瞧热闹!” 魏长泽稳重些,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拿着,路上淘换的小玩意儿,看看喜不喜欢。” 青蘅君温言道: “阿婴,生辰吉乐。今日不必拘礼,尽兴便好。” 蓝夫人也微笑着点头,送上了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显然是考虑到了他偶尔(被蓝忘机逼着)练字的“需求”。 江厌离走上前,温柔地拉住魏无羡的手。 “阿羡,又长一岁了。” 她身后跟着的侍女端上一个食盒,盖子微微掀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样式精巧的莲藕排骨汤和几样他爱吃的云梦点心。 “知道你在这儿不缺吃的,但师姐做的,总归不一样。” 魏无羡鼻子一酸,连忙接过食盒,嘿嘿笑道: “还是师姐最疼我!这味道,我想了好久了!” 江澄这才哼了一声,走上前,将一个剑匣塞进他怀里,语气硬邦邦的。 “喏,新得的玄铁,给你那随便做个剑穗绰绰有余了。省得你整天用些破烂玩意儿。” 话虽如此,可江澄眼神里还是看得出难得的笑意。 魏无羡接过剑匣,感动不过一瞬,就故意逗他。 “哟,江大宗主这么大方?该不会是上次打赌输给我的那块吧?” 江澄立刻炸毛。 “魏无羡你——!” “哎呀哎呀,江兄息怒,魏兄生辰,大喜的日子!” 聂怀桑赶紧出来打圆场,摇着扇子凑上前,神秘兮兮地递给魏无羡一个卷轴。“魏兄,这是我新得的一幅……呃,‘山水图’,意境深远,你闲暇时品鉴品鉴?” 他挤挤眼,魏无羡立刻心领神会,这八成又是从哪里淘来的“好东西”,笑着收下了。 这时,小辈们也呼啦啦围了上来。 “魏前辈!生辰吉乐!” 蓝景仪嗓门最大,送上了一盒看起来就很甜的糕点。 蓝思追则递上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温声道: “魏前辈,这是我选的安神香料,希望您夜猎安眠。” 金凌有些别扭地递过一个包装华贵的盒子,小声嘟。 “……舅舅给的,生日快乐。” 魏无羡笑着接过,揉了揉他的脑袋,惹得金凌一阵跳脚,却又没真的躲开。 众人围着他,说笑声、祝福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魏无羡被这浓浓的温情包裹着,只觉得心里像是被温暖的泉水浸泡着,熨帖得不得了。 虽然魏无羡被这么多人围着,但目光经常看向身侧的蓝忘机。蓝忘机也温柔的注视着他。两人对视的眼神中充满暧昧。 在空地上与众人互动时,魏无羡更是将这种暧昧的试探和无声的宣告发挥到了极致。 魏无羡故意与江澄和聂坏桑勾肩搭背,果然感觉到身后那道来自蓝忘机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锐利,如同实质的冰线。他心中暗笑,目的达到后,便很便松开手,转身极其自然地走到蓝忘机身边,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用小指轻轻勾了勾蓝忘机垂在身侧的手指,低声快速道: “别瞪了,他俩哪有我们含光君万分之一好看。我的心可是在你身上拴得牢牢的。” 蓝忘机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顺势握住了他那只作乱的小指,带着薄茧的指腹在他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克制地放开。这短暂而隐秘的接触,像一道细微却强烈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魏无羡的全身,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他与小辈们玩闹,跑动间头上蓝忘机的抹额有些松散,几缕黑发调皮地垂落颊边。他径直跑到蓝忘机面前,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蓝湛,帮我重新系一下,我弄不好。” 蓝忘机在众人含笑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抬手,动作轻柔而细致地为他解开旧结,重新梳理发丝,再一丝不苟地系好发带。整个过程,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魏无羡后颈敏感的皮肤,或触碰到他小巧的耳垂,带来一阵阵难以抑制的酥麻痒意。魏无羡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蓝忘机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的耳廓和颈侧,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站在不远处的藏色散人将这一切小动作和眼神交流尽收眼底,与身旁的蓝夫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欣慰和调侃的眼神,笑得意味深长。 宴席设在雅致的敞轩内,气氛热烈,笑语喧哗。魏无羡身为今日的寿星,自然是众人关注的焦点,他与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蓝忘机依旧恪守着云深不知处的礼仪,坐姿端正,安静用餐,举止优雅无可挑剔,但他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毫无保留地放在了身旁这个笑得像太阳一样耀眼的人身上。 魏无羡喝了几杯酒,白皙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绯红,眼尾也泛起了桃花般的薄红,更添几分秾丽艳色,眸光流转间水光潋滟。他凑到蓝忘机耳边,借着敬酒的姿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酒香的热气低语。 “蓝湛,这酒没有你早上给我喝的那种好喝……我想喝你偷偷藏起来的那种‘天子笑’。”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混合着醇厚的酒香,尽数喷洒在蓝忘机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像是最轻柔的羽毛撩拨。蓝忘机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有看他,只低声道,声音比平时更哑了几分。 “晚些给你。” “晚些是何时?” 魏无羡不依不饶,而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探了过去,精准地覆上了蓝忘机放在膝盖上的、微微握拳的手背,指尖带着挑逗的意味,在他紧绷的指关节和温热的掌心轻轻划着圈,动作缓慢而暧昧。 “我现在就想要……二哥哥……” 蓝忘机身体瞬间绷紧,肌肉线条在雪白的蓝氏校服下清晰可见。他反手猛地抓住了魏无羡作乱的手,力道之大,甚至让魏无羡微微吃痛地蹙了下眉。他警告性地侧头看了魏无羡一眼,眸色深沉如墨,却对上对方那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挑衅和十分风情的、水光潋滟的眸子。那眼神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就当众一直这样抓着我不放。 蓝忘机眸中的暗流汹涌澎湃,最终,他还是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却没有放开魏无羡的手,而是就那样在宽大袖袍和沉重桌案的完美遮掩下,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然后,坚定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紧密相贴,温度灼人,仿佛能透过皮肤,感受到彼此胸腔里那激烈如擂鼓的心跳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无羡得逞地笑了,满足又带着点小得意。他不再闹他,安心享受着这无人知晓的、极度隐秘的亲昵,只觉得杯中那原本觉得寻常的酒水,此刻也变得无比甘醇起来。他偶尔坏心眼地用指尖轻轻搔刮一下蓝忘机那带着薄茧的、灼热的掌心,便能感觉到对方握着他的手又收紧一分,那力道带着隐忍的渴望。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只有彼此知晓的无声互动,比任何直白的调情话语都更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失序。 当宴席接近尾声,蓝忘机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调侃声中,坦然自若地牵着魏无羡的手,提前离开喧闹的敞轩,前往他早已选好的观景高地时,魏无羡能清晰地感觉到蓝忘机掌心的灼热温度,以及那看似平稳步伐下隐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高地上夜风清凉,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气息,却丝毫吹不散两人之间那不断升腾、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灼热温度。魏无羡看着蓝忘机在皎洁月光和远处隐约灯火映照下显得更加清冷出尘、俊美如谪仙的侧脸,心头悸动不已,正想再说些什么撩拨的话,第一束烟花已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 “砰——哗!” 漫天华彩骤然绽放,如同打翻了天庭的调色盘,将墨蓝色的天幕渲染得五彩斑斓、流光溢彩。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专为他绽放的盛大美景震撼了一瞬,忘情地紧紧抓住蓝忘机的手,大声喊道: “蓝湛!你看!好漂亮!” 在烟花最绚烂、声响最震耳欲聋、几乎要掩盖世间一切声音的时刻,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 而蓝忘机,也正凝视着他。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宛若琉璃般清冷的浅色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比夜空中华彩更炽烈、更浓郁的情感——深沉如海的爱意、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以及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的、毫无保留的温柔,此刻全都清晰地、毫无遮掩地呈现在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鼓噪起来,所有预备好的俏皮话都卡在喉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着迷地望着那双眼睛,仿佛被吸入了旋涡,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想要靠近那热源的中心。 就在下一束巨大烟花拖着长尾腾空、即将轰然炸响的极短暂间隙,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一片极致的、充满张力的静谧之中。 蓝忘机动了。 他猛地伸出手,精准地揽住他的后颈,将他用力地、不容拒绝地带向自己。然后,低头,精准地攫取了他那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带着酒香的唇瓣。 “轰——!” 新的烟花在头顶炸响,光芒万丈。 但这一个吻,比烟花更炽热,更夺目。 不同于清晨那个一触即分的偷香,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和长久压抑后终于爆发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热情。它深入而缠绵,带着辣味的余韵和天子笑的醇香,还有蓝忘机身上独有的、清冽的檀香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迷醉味道。魏无羡只是最初愣了一瞬,便立刻热情如火地回应起来,双手主动环上蓝忘机的脖颈,踮起脚尖,仰起头,努力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缠,肆无忌惮地掠夺着彼此的呼吸和气息。 无数烟花在他们头顶接连不断地炸响,五彩斑斓、瞬息万变的光芒映照着这对在阴影处紧紧相拥、忘情亲吻的恋人,勾勒出他们紧密贴合、仿佛要融为一体的身影。震耳欲聋的声响完美地掩盖了彼此急促的、带着情动的喘息和唇齿交缠间溢出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水声。 这一刻,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和这场只为对方绽放的、盛大而私密的烟火。 直到魏无羡觉得肺里的空气快要被耗尽,眼前阵阵发黑,蓝忘机才稍稍退开些许,但额头依旧紧密地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而灼热,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暗沉如最深的夜,里面燃烧着足以将一切焚毁的炽热火焰。他用指腹无比珍重地、轻轻地擦过魏无羡被吻得红肿水润、泛着诱人光泽的唇瓣,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未褪的情潮。 “魏婴……生日快乐。” 魏无羡气喘吁吁,全身发软,几乎要靠蓝忘机揽在他腰后的手臂支撑才能站稳。他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尽是慵懒媚意,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被蹂躏得微微刺痛的唇瓣,笑得像只终于被喂饱的、餍足的狐狸。 “蓝湛……这才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他顿了顿,气息不稳地补充道。 “不过……我怀疑,这礼物……还没送完,对不对?” 他话音未落,便被蓝忘机再次封住了唇。这一次的吻,不再像刚才那般带着毁灭性的急切,而是变得更加温柔,更加缠绵,带着无尽的怜爱、珍视与一种无声的、永恒的承诺。 在漫天烟花不知疲倦的盛大见证下,在无人得见的私密阴影处,他们的爱意,如火如荼,炽热而永恒,仿佛要燃尽此生的所有热情。他俩回到宴席。藏色散人看到两人有些过分红的嘴唇,又和蓝夫人毫不掩饰的聊了起来。应该就差举个牌子上面写着忘羡久久了 魏无羡又同其他人聊了很久。 回到静室,门在身后合拢,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开来,只留下满室的静谧和彼此交融的呼吸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和一丝从魏无羡身上带来的、微甜的烟火气。 “蓝湛……” 魏无羡刚开口,就被蓝忘机打断了。 “先去沐浴。” 蓝忘机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却不容置疑。他牵着魏无羡的手,径直走向静室后连接着的浴房。 浴房内早已备好了热水,巨大的浴桶中水汽氤氲,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清新的兰草花瓣,散发着宁神的淡淡香气。然而,此刻这宁神的香气,却似乎助长了某种暧昧的氛围。 蓝忘机伸手,动作熟练地为魏无羡解开衣带,褪下层层叠叠的红色外袍和白色中衣,指尖偶尔划过对方温热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魏无羡配合地抬起手臂,目光却一直黏在蓝忘机脸上,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微红的耳根,以及那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柔软的薄唇。 当魏无羡全身赤裸地踏入温热的水中时,他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他靠在桶壁上,看着蓝忘机。 “转过去,我帮你洗头。”蓝忘机低声道。 魏无羡从善如流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方面前。蓝忘机取过一旁的皂荚膏,揉搓出细腻的泡沫,然后手指轻柔地插入魏无羡浓密的黑发中,不轻不重地按摩着他的头皮。指尖的力量恰到好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和爱怜。 魏无羡舒服地闭上眼,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发间、头皮上穿梭的触感,每一寸接触都像是带着微弱的电流,让他从头顶酥麻到脚趾。他忍不住发出像小猫一样的、满足的哼哼声。 “蓝湛……你手艺真好……” 他慵懒地夸赞,声音被水汽蒸得有些软糯。 “以后还是天天都让你帮我洗,好不好?” 蓝忘机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喉结滚动,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洗发的过程变得极其漫长而磨人。当泡沫被清水仔细冲洗干净,魏无羡感觉自己的理智也快要被这温柔缱绻的动作融化了。蓝忘机拿起柔软的布巾,为他擦拭湿发,动作依旧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然后,那块布巾移到了他的后背。湿润的布料带着温热的触感,沿着脊柱的沟壑缓缓向下,时而用布巾,时而直接用带着体温的掌心,揉按着他紧实而柔韧的背肌,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撩拨着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魏无羡的身体微微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享受着这难得的服侍,但身体深处那簇被精心喂养的火苗,却越烧越旺。他能感觉到蓝忘机的呼吸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喷洒在他光裸的后颈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沐浴完毕,两人换上干净清爽的雪白里衣,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回到了内室。魏无羡被蓝忘机按在梳妆台前的矮凳上坐下。 铜镜中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蓝忘机站在他身后,拿着一条干燥的软布,耐心地、一丝不苟地为他擦拭着仍在滴水的黑发。他的动作专注而温柔,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仪式。 魏无羡透过镜子,看着身后那人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俊美的脸庞在昏黄的灯火下柔和了棱角,显得格外动人。他心中一动,忽然伸手,覆盖住了蓝忘机正在为他擦拭头发的手。 “蓝湛。” 他轻声唤道。 蓝忘机抬起眼,从镜中与他对视。 “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魏无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不掺任何戏谑的认真。 蓝忘机眸光微动,反手握住他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会这么高兴。” 头发半干时,蓝忘机拿起一旁的玉梳,开始为他梳理长发。梳齿划过浓密顺滑的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魏无羡舒服地半眯着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梳着梳着,蓝忘机的手微微一顿。他俯下身,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魏无羡,将下巴搁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和颈侧。 “魏婴。” 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浓烈的情感。 魏无羡的心猛地一跳。他侧过头,脸颊几乎贴上蓝忘机的唇。他看到镜中,蓝忘机的眼眸深邃如夜,里面翻滚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名为欲望的浪潮。 他知道,前奏已经足够漫长,夜晚真正的盛宴,即将开始。 当头发彻底干透,蓝忘机刚放下玉梳,魏无羡便像是没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向后靠进他怀里,仰起头,伸出舌尖,极其色情地舔舐过蓝忘机近在咫尺的、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二哥哥……” 他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钩子的、慵懒而沙哑的调子,手指也不安分地探入对方微微敞开的里衣领口,在那片紧实温热的胸膛上画着圈。 “春宵苦短……我们……是不是该就寝了?” 这无疑是一个赤裸裸的、蓄谋已久的邀请。 蓝忘机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一滞。他猛地抓住魏无羡那只在他胸前点火的手,眸色沉得吓人,里面是即将冲破牢笼的猛兽。 “魏婴,你自找的。” 魔道十周年快乐!阿羡生日快乐! 第206章 姚宗主 连日的闭门钻研并非全无收获。魏无羡将各地上报的黑衣人出现地点与时间一一标注在地图上,反复比对后,一个先前被忽略的细节逐渐清晰——凡是有黑衣人活动痕迹报告过的地方,后续便再未有新的目击或痕迹出现。 “他们在‘标记’。” 魏无羡指尖点着地图,对身旁的蓝忘机和蓝曦臣说道,眼神锐利, “像野兽圈定领地一样,去一次,留下点东西,便不再返回。你们看,这些点分布虽广,却毫无规律可言,不像是在执行具体任务,更像是在……布点。” 蓝曦臣沉吟: “布点?所图为何?” “不知道。” 魏无羡摇头,眉头紧锁。 “但肯定不是好事。我怀疑,他们留下的那些带血的布料或符咒残片,本身可能就是某种……‘标记’或者‘锚点’,用于后续的某种大型术法。” 这个猜测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若真如此,那黑衣人的图谋,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不能坐以待毙。” 蓝忘机沉声道。 商议之后,他们决定主动出击。根据魏无羡找出的规律,他们圈定了几个黑衣人尚未标记过、且地理位置相对重要的区域,派出数队精锐弟子,由经验丰富的门生带领,前往暗中蹲守,一旦发现黑衣人踪迹,立刻发信号,并尽可能活捉。 安排妥当,魏无羡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在云深不知处闷了这些时日,他感觉自己都快长蘑菇了。他扯了扯蓝忘机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蓝湛,蹲守的弟子派出去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活动活动筋骨?好久没带小辈们出去夜猎了。” 蓝忘机如何不知他的心思,看他这几日钻研辛苦,眼下虽有青黑,精神却亢奋,便知他静极思动。略一思忖,便应了下来。 “好。” 这次两人带上两小只作为对他们的历练。两人知道后自然是兴奋不已。四人稍作准备,便御剑前往一处近来有精怪扰民传闻的山林。 一路上,魏无羡如同出了笼的鸟儿,话格外多。他一会儿指着天边的云,说像蓝忘机昨天给他买的糖人,一会儿又扯着蓝忘机的袖子,抱怨山路难走,要他的二哥哥拉着他。 “蓝湛,我渴了。” 蓝忘机默默递上水囊。 “蓝湛,这果子看起来不错,你尝尝甜不甜?” 蓝忘机接过,仔细看了看,确认无毒,才递回给他。 “蓝湛,你看那边有只兔子,像不像静室后山那只?” 蓝忘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颔首。 跟在他们身后的蓝思追和蓝景仪面面相觑,表情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得麻木,最后只剩下满满的无奈。蓝景仪偷偷对蓝思追小声蛐蛐。 “思追,你说魏前辈是不是故意的?他以前也没这么……黏糊啊……” 蓝思追轻咳一声,低声道: “景仪,慎言。” 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飘向前面那对形影不离的身影,嘴角微微抽动。含光君虽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周身柔和的气息和几乎有求必应的姿态,与平日判若两人。这哪里是夜猎,分明是……郊游? 好在夜猎的目标并不棘手,不过是一窝修炼有些年头、但灵智未开、只是凭本能骚扰附近村庄的狼妖。魏无羡甚至没让蓝忘机出手,和陈情都没用,只随手画了几道符,配合着蓝思追和蓝景仪的剑法,便将那几只狼妖困住、驱离,整个过程轻松得像是一场教学示范。 “搞定!” 魏无羡拍了拍手,意气风发。 “看来本老祖宝刀未老嘛!” 事情解决,四人正准备返回云深不知处。刚走出山林,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魏无羡脚步猛地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蓝忘机几乎同时察觉异常,避尘剑已悄然出鞘三寸。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树林边缘,四五道黑影正如鬼魅般穿梭。他们皆身着统一的黑色夜行衣,脸蒙黑布,行动间悄无声息,正是那些神出鬼没的黑衣人!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没想到蹲守的弟子还没消息,他们倒是在这里碰上了。 只见那几个黑衣人并未进行任何破坏或探查,其中一人敏捷地攀上一棵大树,用匕首割下了一小块衣服,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往那一片衣角上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散发出的,正是熟悉的血腥气与怨气的混合味道! 做完这一切,几人迅速下树,似乎准备撤离。 “他们在标记这里!” 魏无羡低声道。 机不可失!蓝忘机身形一动,如一道蓝色闪电般掠出,避尘剑光暴涨,瞬间封住了那几个黑衣人的去路。魏无羡几乎同时出手,陈情笛声尖锐响起,数道无形的怨气锁链凭空出现,缠绕向黑衣人。 那几名黑衣人大惊失色,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遭遇伏击,仓促间拔出兵刃抵抗。但他们哪里是含光君和夷陵老祖的对手?不过几个照面,便被尽数制住,封了灵力,瘫倒在地。魏无羡走到那个为首的黑衣人面前,扯下他的蒙面巾,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中年男子的脸。 “说!你们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为?这滴血标记,又是做什么用的?” 魏无羡厉声喝问。 那黑衣人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 “我……我们不知道……是、是白副使交代的,每到一处,便做这同样的事情,留下印记,滴上这引子……其他的,我们一概不知啊!” 白副使?魏无羡和蓝忘机心中同时一凛。白子易! “白子易现在何处?” 蓝忘机冷声问道。 “不、不知道……白副使行踪不定,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们……”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魏无羡与蓝忘机商议,觉得此事关系重大,需谨慎处置。这些黑衣人虽是小喽啰,但毕竟是重要的线索。云深不知处毕竟以清修为主,关押审讯不便,而兰陵金氏的金麟台设有坚固地牢,且与各家交好,正是合适之处。 一行人押着俘虏,转道前往金麟台。金光瑶听闻此事,十分重视,亲自安排将几名黑衣人关入地牢,并允诺会协助审讯。 然而,当狱卒扯下所有黑衣人的蒙面巾,看清那为首之人的面容时,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那竟是栎阳姚氏的姚宗主!而他身后那几人,分明也是姚氏的子弟! “姚宗主?怎么会是你?!” 魏无羡难以置信。姚宗主此人虽有些墙头草,惯会见风使舵,但怎么说也是一宗之主,怎会穿上黑衣,行此鬼祟之事? 姚宗主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含光君!魏前辈!金宗主!冤枉啊!我、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接下来的审讯更是让人一头雾水。无论怎么问,姚宗主都一口咬定,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前几日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中许诺重金,让他们按照指示,在特定时间到特定地点,穿上黑衣,割取树皮滴上血即可,并威胁若不照做,便要将姚氏一些不光彩的把柄公之于众。至于“白副使”,他更是听都没听过,那名字是信上要求他们若被擒时便如此说的。 “信呢?” 蓝忘机问。 “看、看过后就自燃了……” 姚宗主哭丧着脸。 一番审讯下来,姚宗主几人除了证明自己确实执行了标记任务外,对黑衣人的真正身份、目的、“白副使”以及那血引的用途,竟是一问三不知,仿佛只是被人利用的工具。 事情变得愈发扑朔迷离。幕后之人显然极其谨慎,连执行这种简单任务的人都用了这种迂回的方式控制,并且随时可以抛弃。 无奈之下,只能先将姚宗主几人继续关押在金麟台地牢,严加看管,再从长计议。 走出地牢,魏无羡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蓝湛,我觉得……我们好像碰到一个不得了的对手了。” 他轻声道。 “藏得深,手段诡,心思缜密……这白子易,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夜寒。 “总会水落石出。” 第207章 献舍阵法 金麟台的夜风带着几分不同于云深不知处的浮华气息。地牢入口处,魏无羡眉头紧锁,方才姚宗主那番涕泪交加的供词犹在耳边。被人利用而不自知,这听起来荒谬,却恰恰说明了对手的狡猾与谨慎。 “用姚宗主这等角色来做这等小事,如同随手丢弃的棋子。” 魏无羡沉吟道。 “即便被我们抓住,也问不出任何核心秘密。这‘白副使’,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心思缜密得令人发毛。” 蓝忘机颔首,目光沉静如水。 “意在混淆视听,拖延时间。” “没错,他们知道我们会追查,所以用这种手段,既能完成‘标记’,又能浪费我们的精力,让我们在这些无用的线索上打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不过,他们越是这样藏头露尾,越是说明他们所图甚大,而且……很可能已经接近完成了。” 两人回到金凌安排的客院,蓝思追和蓝景仪已等候多时。见他们回来,连忙上前。魏无羡简单将姚宗主的情况说了,两个小辈也是面面相觑,感到事态棘手。 “魏前辈,含光君,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蓝思追问道。 “姚宗主这条线算是断了。为今之计,一是严密监控各地推测出的‘标记点’,看看是否有异常能量波动或后续动作。二是……” 他看向蓝忘机。 “我们得再去会会那个‘阿杰’。” 彩衣镇那次看似偶然的相遇,此刻回想起来,处处透着蹊跷。一个谈吐不俗、见识广博的“路人”,恰好在他独自饮酒时出现,又恰好在他放松警惕时与他相谈甚欢……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蓝忘机明白他的意思,眼神微凝。 “我与你同去。” “这次当然一起!” 魏无羡立刻道。 “我可不敢再一个人去了。” 他想起上次蓝忘机找不到他时的模样,心有余悸。 四人并未在金麟台久留,次日一早便辞别金凌,返回云深不知处。蓝曦臣听闻姚宗主之事,也是惊讶不已,更觉幕后黑手深不可测。他立刻加派人手,一方面监控标记点,另一方面暗中调查近期各地是否有类似姚宗主这般被胁迫或利诱的案例。 魏无羡则拉着蓝忘机,再次来到了彩衣镇那家酒肆。依旧是午后,酒肆里客人不多。魏无羡和蓝忘机选了上次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酒菜,看似随意,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然而,直到日头偏西,那个名叫“阿杰”的男子也未曾出现。魏无羡甚至不动声色地向酒肆伙计打听,伙计却表示对此人毫无印象,只道每日来往客人众多,记不清了。 “看来,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他足够警惕,知道我不会轻易上当,所以不再出现了。” 魏无羡放下酒杯,有些失望,却又在意料之中。 线索似乎又一次中断。敌暗我明的被动局面,让云深不知处乃至整个仙门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力之下。 接下来的几日,魏无羡变得异常安静。他不再四处溜达,也不再变着法子逗蓝忘机,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静室或藏书阁,对着那张标记了黑衣人踪迹的地图,以及姚宗主提供的、他们执行过“标记”的大致地点,冥思苦想。 他试图找出这些标记点分布的规律,试图揣摩那“血引”的真正用途,试图将白子易、黑衣人、试验走尸、阿杰所有这些零散的碎片拼凑起来。 蓝忘机知他陷入沉思,也不打扰,只默默陪在一旁,或处理宗务,或抚琴静心,确保茶水点心不断,在他偶尔因疲惫而揉按太阳穴时,会悄然走到他身后,用微凉的手指替他轻轻按压。 这天回到静室,已是深夜。魏无羡毫无睡意,他将自己关在屋内,铺开巨大的宣纸,将记忆中所有上报过黑衣人踪迹的地点一一标注出来。烛火摇曳,映着他专注而紧绷的侧脸。那些散落的点,看似杂乱无章,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他回想起姚宗主滴血标记时的动作,那血瓶中散发出的独特怨气与血腥的混合气息……一个模糊的、极其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砚台直接掉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但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些被他连点成线的轨迹,瞳孔骤然收缩! “蓝湛!” 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是献舍法阵!一个……一个巨大无比的献舍法阵!” 蓝忘机闻声推门而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心下一沉。 “魏婴?” 魏无羡指着地图,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看这些点!我之前只觉得它们分布广,现在连起来看……虽然还不完整,但这轮廓,这几个关键的节点……和我当年研究过的那个献舍法阵的雏形极其相似!不,是更完整、更恶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快步走到书案前,几乎是抢过蓝忘机手中的笔,在空白处飞速勾勒起来。笔走龙蛇,复杂的阵纹逐渐呈现,那些被标记的地点,恰好对应着阵法中几个至关重要的点位! “以山川地脉为基,以生灵血气与怨念为引……这阵法若成,覆盖范围之广,威力之巨,足以……足以强行召唤、或者献祭难以想象的庞大存在!” 魏无羡的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 “姚宗主滴的那些血,混合了特殊的怨气,就是在为这些‘节点’注入‘引子’!他们不是在标记领地,他们是在……布阵!一个笼罩了几乎大半个仙门势力范围的、旷古烁今的邪恶法阵!” 这个推断太过惊人,连蓝忘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若真如此,幕后之人的疯狂与野心,简直骇人听闻! “必须阻止他们!” 魏无羡斩钉截铁。 “这阵法尚未完成,还有几个关键节点未曾标记!按照他们之前的规律和这阵图的推演……”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迅速点出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他们接下来最可能动手的地方!” 他画出的几个点,分别位于清河聂氏、巴欧阳氏以及云梦江氏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前往寒室,连夜唤醒了蓝曦臣。当蓝曦臣听到魏无羡的推断和看到的粗略阵图时,饶是他素来沉稳,也惊得脸色发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立刻传讯聂宗主、欧阳宗主和江宗主!” 蓝曦臣当机立断,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将阿羡的推断和这几个地点告知他们,请他们立刻派出最可靠的人手,前往这些地点暗中布控,一旦发现黑衣人,务必擒获,阻止他们完成标记!同时,严密监控已标记的地点,防止对方激活阵法!” 无数的金蝶和信使在夜色中从云深不知处飞出,如同扑向四面八方的萤火。整个仙门百家的高层,在这个夜晚,都被这个惊人的消息惊醒,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恐慌之中。 魏无羡和蓝忘机更是彻夜未眠,与蓝曦臣一起,不断推演着阵法的可能变化,分析着幕后之人的意图和身份。白子易的名字被反复提及,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天色微明时,云深不知处派往那几个关键地点查探和蹲守的精英弟子也出发了。魏无羡本想亲自前去,但被蓝忘机和蓝曦臣强行按住。他的身体尚未完全从之前的损耗中恢复,而且作为唯一能看懂并推演此阵的人,他必须坐镇中枢。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是在焦灼的等待中度过的。各方消息不断传回,然而,结果却让人心头愈发沉重。 派往那几个关键节点的弟子回报目标地点一切正常,并未发现任何黑衣人活动的迹象。他们按照指示,在那些可能被选为“标记”物的醒目位置设下了隐蔽的监控符咒和陷阱,日夜守候,却始终一无所获。 不仅如此,之前那些曾被标记过、被严密监控起来的地点,也再无任何异动。那些滴了血的树皮、岩石,就那样静静地待在原地,仿佛真的只是无意义的涂鸦。 黑衣人,连同他们那诡异的“标记”行为,仿佛一夜之间,彻底消失了。 “他们察觉了。” 蓝忘机看着最新传回的报告,沉声道。 魏无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肯定是我们抓捕姚宗主,打草惊蛇了!他们知道我们可能窥破了他们的计划,所以立刻停止了行动,潜伏了起来。” “如此一来,更为被动。” 蓝曦臣眉宇间忧色深重。 “阵法未成,但他们已布下如此多的节点……这些‘引子’留在那里,终是心腹大患。” 魏无羡盯着地图上那些已被标记的、如同毒疮般的红点,以及那几个空缺的、至关重要的位置,拳头缓缓握紧。 对方停止了行动,意味着他们暂时阻止了最坏情况的发生。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顺藤摸瓜抓住对方尾巴的机会。一个如此庞大、如此邪恶的阵法,即便未完成,那些已注入的“引子”也像一颗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被引爆。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就像一条毒蛇,随时可能从任何角度发起致命一击。 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他们阻止了一场迫在眉睫的灾难,却也让自己彻底暴露在了更强大、更狡猾的敌人视野之中。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第208章 练剑 晨光熹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云深不知处的后山。露珠悬挂在草叶尖,折射着初升朝阳细碎的金芒。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气,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幽静。 蓝忘机与魏无羡并肩立于冷泉畔一片平坦的草地上。蓝忘机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素白家袍,广袖博带,身姿如孤松挺立。魏无羡今天也穿了蓝氏家袍,红色发带将墨发高高束起,少了几分平日的懒散,多了几分英气。他手中握着的正是随便。 剑身光洁如初,映着晨光,流转着淡淡的辉光。魏无羡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剑鞘,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怀念,随即又被更明亮的笑意取代。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嘴角扬起惯有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 “蓝湛,今天可要手下留情啊。” 蓝忘机目光落在他握剑的手上,那手指修长有力,稳稳地贴合着剑柄。他微微颔首。 没有多余的热身,蓝忘机率先起势。避尘剑并未出鞘,他只是以指代剑,演练了一套蓝氏剑法的基础招式。动作舒缓而标准,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划弧,都带着独特的韵律和美感和,灵力在指尖隐隐流转,带动周遭的气流,卷起几片落叶,在他周身无声旋舞。 魏无羡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专注地跟随蓝忘机的动作。他虽然多年未正经练剑,但底子还在,加之天资聪颖,看了一遍,心中已大致有数。 待蓝忘机演示完毕,收势而立,魏无羡便依样画瓢地舞动起来。随便在他手中嗡鸣,剑光闪烁,起初还有些生疏滞涩,几招过后,便渐渐流畅起来。 蓝忘机静静看着,并不出言指点,只在魏无羡某个衔接处力道稍显不足时,才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腕,引导着灵力走向,助他完成那个略显复杂的回旋。 “此处,气沉丹田,力由腰发。” 他的声音低沉,响在魏无羡耳畔。 魏无羡依言调整,果然感觉顺畅了许多。他冲蓝忘机眨了眨眼,笑道: “还是二哥哥教得好。” 过了一会,魏无羡已是出了许多汗,额头上的头发都有些许粘在额头上。 “这玩意儿,看着简单,练起来还真不容易。” 魏无羡抱怨道。 蓝忘机走到他身后,并未责备,只是伸出手,轻轻扶住他握剑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搭在他的腰侧。 “腕下沉三分,气随剑走,意守丹田。”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魏无羡的耳廓。 魏无羡只觉得被他触碰的地方一阵微麻,心神一荡,差点没听清他说什么。他依言调整,手腕依着蓝忘机引导的力道微微下沉。 蓝忘机的指引精准而耐心,带着他的手,将刚才那套剑式又重新演练了一遍。这一次,有了那沉稳力量的引导和灵力的细微灌注,魏无羡感觉手中的随便似乎也找回了感觉,不再沉重迟滞,剑锋划破空气时,竟也带起了细微的、清越的鸣响。 “对,便是如此。” 蓝忘机低声道,松开了手。 “你自己试试。”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的感觉,再次舞动随便。动作虽仍不及蓝忘机那般行云流水、蕴含道韵,却比之前流畅了许多,隐约有了几分蓝氏剑法的清雅形貌。 几遍下来,魏无羡渐入佳境,兴致越来越高。他本就是跳脱的性子,练到兴头上,便开始不满足于单纯的模仿,偶尔会加入一些自己天马行空的改动,或是加入一些觉得合适身法融合进去,使得原本中正平和的蓝氏剑法,竟也带上了几分不羁的野趣。 蓝忘机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未出言制止。他看着魏无羡在晨光中腾挪转身,玄色衣袂与红色发带翻飞,剑光时而如秋水澄澈,时而又似流火跃动,那双总是含着狡黠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这样的魏无羡,鲜活,生动,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彩。 然而,终究是缺乏金丹持续供给灵力。又练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魏无羡便感到气海一阵空虚,手臂发酸,剑势再次变得散乱起来,一个简单的回刺动作,竟让他脚下踉跄了一下。 “唔……” 他稳住身形,微微喘息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他抬眼看向蓝忘机,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蓝湛,没力气了……” 蓝忘机如何不知他的状况。他走上前,并未立刻渡送灵力,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动作温柔。 魏无羡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近,仰起脸,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暧昧的弧度,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二哥哥……借点灵力呗?” 蓝忘机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深处似有波澜涌动。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魏无羡得寸进尺地踮起脚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往下拉,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同于平日里嬉闹的啄吻,这个吻带着明确的目的性。魏无羡的舌尖熟门熟路地撬开蓝忘机微凉的唇瓣,深入其中,带着不容拒绝的缠磨。与此同时,他放松了身体,主动引导着,去接纳那股熟悉而精纯的灵力。 蓝忘机在他吻上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化被动为主动。他一手揽住魏无羡的腰,将人更紧地扣向自己,另一只手仍与他十指相扣,蕴含着磅礴灵力的气息如同温润的暖流,通过紧密相贴的唇齿,源源不断地渡入魏无羡的体内。 那灵力精纯而温和,迅速充盈了魏无羡近乎干涸的经脉和气海,驱散了疲惫与无力感,带来一种通体舒泰的暖意,甚至比他自己拥有金丹时运转灵力还要顺畅自如。 山林寂静,唯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唇齿间细微而暧昧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魏无羡感觉气海被那精纯的灵力填满,浑身都暖洋洋地充满了力量,他才意犹未尽地退开些许,额头抵着蓝忘机的额头,轻轻喘息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餍足与愉悦的绯色。 “够了……” 他声音带着吻后的沙哑和一丝慵懒。 “二哥哥的灵力……最好用了。” 蓝忘机看着他那被吻得殷红水润的唇瓣,和那双因灵力充盈而愈发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眸色深暗。 “好了,充灵完毕。” 魏无羡从他怀里退出来。 蓝忘机眸色深暗,喉结微动,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灵力得到补充,魏无羡再次执起随便,兴致更高。 “来!” 他手腕一抖,剑尖直指蓝忘机,带着挑衅的笑意。 “这次我可要动真格了。” 蓝忘机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纵容。他终于拔出了避尘剑。剑身湛蓝,光华内蕴,出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凝了几分。 这一次,不再是教学,而是真正的切磋。 魏无羡深知自己灵力不济,不可久战,便一改方才学习时的温吞,剑招变得迅疾而刁钻。他身形如同鬼魅,剑光点点,专攻蓝忘机防守的薄弱之处,试图以巧破力。 而蓝忘机的剑法则可不如他的人一般,他的剑法沉稳大气,守得滴水不漏。避尘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准无比,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挡住魏无羡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又不会伤到他分毫。 两道身影在草地上急速交错,剑光闪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随便的灵巧与避尘的厚重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魏无羡打得酣畅淋漓,只觉得胸中郁气尽散。他一个鹞子翻身,避开蓝忘机横削而来的一剑,足尖在旁边的树干上一点,借力折返,随便挽出数朵剑花,直刺蓝忘机面门。 蓝忘机不闪不避,避尘剑尖微颤,划出一道圆弧,看似缓慢,却恰好将魏无羡的所有虚招实招尽数笼罩在内。 叮的一声轻响,两剑剑尖精准相抵。 魏无羡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随便险些脱手。他借势向后跳开数尺,落地时气息又有些紊乱。 “不打了不打了!” 他收起随便,摆手笑道。 “再打下去,我这把老骨头真要散架了。” 虽是认输,脸上却毫无沮丧,反而满是尽兴后的快意。 蓝忘机也收剑归鞘,走到他面前,见他额发被汗水浸湿,便拿出手帕为他擦拭。 “很好。” 他低声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魏无羡的剑术天赋极高,即便现在还没有金丹,仅凭身体记忆和对战局的敏锐洞察,也能与他切磋到如此地步,已属难得。 魏无羡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很是受用。他凑近蓝忘机,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下巴,带着汗意的气息拂在蓝忘机颈间。 “那……有没有奖励?” 他尾音上扬,像带着小钩子。 蓝忘机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晨光和自己的影子,还有毫不掩饰的期待。他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再次吻住了那总是能说出让他无可奈何又心生悸动话语的唇。 这一次的吻,不同于之前渡灵力的急切,更添了几分缠绵与珍视。如同蝴蝶掠过花瓣,轻柔而眷恋。 魏无羡感受着他身体的变化和眼中翻涌的暗流,非但不惧,反而低低笑了起来。他凑到蓝忘机耳边,用气声呵着热。 “练剑……还是……做点别的?”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再次封缄了他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渡送灵力的温和,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掠夺,仿佛要将方才练剑时克制的情动尽数倾泻。 随便被随意地搁在一旁的草地上,剑身映着晃动的光影。 第209章 短暂的岁月静好 翌日,魏无羡是在浑身酸软中醒来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那无处不在的酸胀感便先一步叫嚣着宣告存在,尤其是腰腿之间,更是沉甸甸地使不上力。昨日后山那场切磋后的某人借机“公报私仇”的酣畅淋漓,加上回到静室后那些不可言说、直至深夜方歇的“奖励”,让好久没有一天两场的他实有些吃不消。他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猫,瘫在柔软的被褥间,哼哼唧唧地不愿动弹,把脸埋进枕间,那里还残留着清冷的檀香,与某人身上的气息一般无二。 直到一双微凉的手轻轻将他揽起,带着温热水汽的帕子敷上脸颊,细致地擦拭过眉眼、鼻梁和唇角,那舒适的触感才让他不情不愿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蓝忘机已穿戴整齐,依旧是那一丝不苟的抹额与白衣,只是看向他时,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醒了?” 蓝忘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晨起的微哑。 魏无羡就着他的力道靠在他身上,拖长了调子抱怨。 “蓝湛……都怪你,我快散架了……” 蓝忘机耳根微不可察地泛上薄红,手下动作却更轻柔了些。 “嗯。” 竟是坦然应了,随即又道: “早膳已备好。” 用过早膳,魏无羡只觉得困意再次上涌,只想缩回静室那张榻上,但是被蓝忘机以“久坐久卧皆不利气血运行”为由,将他带去了藏书阁。 今日的藏书阁不似往日只有他们二人。几位负责整理、誊抄典籍的年长门生也在,书架间弥漫着墨香与旧纸特有的沉静气息。见到含光君和魏前辈相携而来,门生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蓝忘机微微颔首回应,便径直走向存放阵法古籍的区域。魏无羡跟在他身后,慢慢悠悠跟过去。 蓝忘机并未回头,只伸出手,准确无误地牵住了魏无羡的手腕,将人轻轻带至身侧。魏无羡立刻顺杆爬,反手扣住他的手指,与他十指交握,感受到对方微微一顿,却没有挣脱,心里那点被强行拉起来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得逞的甜意。 蓝忘机在书架前站定,目光沉静地扫过一排排厚重的典籍,最终抽出一卷关于古阵图摹本的孤本。他走到窗边的长案前坐下,将卷轴小心摊开。 魏无羡却没他这般定力。他在旁边晃悠了一会儿,凑过去看了看那布满繁复线条、看着就让人头晕的阵图,立刻败下阵来。他自行在附近的书架上翻找起来,不再局限于阵法相关,而是抽些山川志异、神仙传说、甚至一些记载奇闻怪谈的野史杂记来看。偶尔看到有趣的段落,便按捺不住分享欲,蹭到蓝忘机身边,念给他听。 “蓝湛蓝湛,你看这段,‘北荒有山,其形如釜,夜有鬼火,昼闻仙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会不会跟谢道长那座庙有关?说不定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秘境?” 他半个身子都趴在案上,指着书上一行小字,几乎要凑到蓝忘机眼前,发梢扫过对方的手臂。 蓝忘机从古阵图上抬起眼,看了看他指的地方,又看了看魏无羡亮晶晶充满探究欲的眼睛,缓声道: “记载模糊,无从考证。” “哦。” 魏无羡觉得有些无聊,放下那本书,又拿起另一本。 “那这个呢?‘南海有鲛人,泣泪成珠’,要是真的,抓一只回来天天逗它哭,岂不是发财了?到时候给你做条珍珠腰带,闪瞎那些总说你雅正端方不懂风情的家伙!”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自己先乐了起来。 蓝忘机无奈地看了魏无羡一眼,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门生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魏无羡自己也觉得这想法离谱,哈哈一笑,不再打扰蓝忘机,自顾自地坐到旁边的蒲团上,背靠着书架,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恰好笼罩住他这一隅,晒得他浑身暖洋洋的,书上的字迹逐渐模糊,重叠,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书架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抱着书睡着了。 蓝忘机处理完手头卷宗的一处疑难,抬眼便看见魏无羡蜷在蒲团上,睡得正沉。他的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嘟着,这个样子比醒着时多了几分稚气。 蓝忘机放下笔,起身走过去,动作极轻地抽走魏无羡怀里的书,以免硌着他。又抬手解下自己的外袍,小心地盖在他身上,仔细掖好边角。指尖不经意拂过魏无羡温热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停留片刻,用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才缓缓收回。 一名门生正好抬头,见到平日里清冷如霜雪的含光君,竟露出这般温柔细致的动作,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又了然,唇角不自觉带上笑意,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心中却暗道: “含光君待魏前辈,当真是捧在手心里怕化了。” 蓝忘机回到案前,继续研读那卷古阵图,只是翻阅的动作比之前更轻,落笔时也几乎不闻声响,生怕惊扰了那一隅安睡的人。整个藏书阁内,一时间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魏无羡清浅平稳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静谧温馨的氛围。魏无羡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午后才醒。他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的是蓝忘机那件绣着卷云纹的白色外袍,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檀香。他忍不住抱着外袍深深吸了一口,才趿拉着鞋子,迷迷糊糊地走到蓝忘机身边。 “什么时辰了?” 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刚醒时的沙哑黏腻,像裹了蜜糖,懒洋洋地整个身子爬进进蓝忘机怀里,下巴搁在他肩头,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蓝忘机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稳住他的身形,侧头看他睡得泛红的脸颊: “未时三刻。饿否?” “有点。” 魏无羡摸了摸肚子,目光落到蓝忘机面前摊开的阵图上,那繁复得令人眼花的线条让他刚清醒的脑子又有些发胀。 “想到什么了没?” 蓝忘机摇头。 魏无羡凑过去仔细看了几眼,也觉得头晕目眩,便不再纠结,将脑袋往蓝忘机颈窝里埋了埋,闷声道: “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哪天灵感自己就蹦出来了呢!先去找点东西吃紧,二哥哥,我饿了~” 最后一句拖长了尾音,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好。” 蓝忘机应道,扶着他站起身。 两人离开藏书阁,去厨房用了些清淡的午膳。饭后,魏无羡精神恢复了大半,又不想回静室面对那些令人头疼的线索,便拉着蓝忘机在云深不知处内漫无目的地散步消食。 初夏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云深不知处的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鸟鸣。 行至一处偏僻的回廊,廊下挂着一排精致的鸟笼,里面养着几只羽毛艳丽、鸣声清脆的珍禽,是某位雅好此道的长老的宝贝。魏无羡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逗弄起来。他学着鸟叫,吹着口哨,那几只鸟竟也扑棱着翅膀,在笼中跳跃,叽叽喳喳地回应他。 蓝忘机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并未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阳光透过廊前的竹叶,在他雪白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魏无羡与鸟儿互动时那鲜活灵动的侧影,看着他眼角眉梢飞扬的笑意,听着他口中流出的、不成调却充满生命力的哨音,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逗了一会儿鸟,魏无羡觉得口渴。 “蓝湛,我想喝你泡的茶了。” 他转过身,扯了扯蓝忘机的袖子,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蓝忘机依言带他到了后山的那处为他修建的亭子里。那里能望见远处起伏的山峦。他取出茶具,一一摆开,又去接了山泉活水,生火煮水。 魏无羡就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手肘支在冰凉的桌面上,捧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 清雅的茶香渐渐弥漫开来,与亭外的草木气息混合,沁人心脾。 蓝忘机斟了一杯澄澈透亮、色泽温润的茶汤,推到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端起那只小巧的茶杯,先是凑到鼻尖嗅了嗅那清幽的香气,然后才吹了吹热气,小心地抿了一口。微甘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这正是蓝忘机知道魏无羡喜甜,特意为他挑的茶 “好喝。” 他眯起眼,满足地感叹。 “二哥哥泡的茶就是不一样,比我自个儿胡乱泡的好喝千百倍。” 蓝忘机自己也端起一杯,静静品着,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魏无羡满足的笑脸。亭外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弟子隐约的、断断续续的诵经声,更衬得这一方天地时光悠长,岁月静好。 魏无羡一边小口啜着茶,一边脚在桌下不老实地轻轻碰着蓝忘机的腿,享受着这难得的慵懒午后。他开始盘算,以后是不是该多拉蓝湛来这喝茶偷闲。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名弟子步履匆匆地寻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恭敬地呈上一封密封的、印有兰陵金氏牡丹纹章的信件。 蓝忘机拆开蜡封,迅速浏览了一遍内容,神色微凝。 魏无羡放下茶杯,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关切地问: “怎么了?” 蓝忘机将信件递给他。 “姚宗主昨夜在地牢中,试图自戕。” 第210章 自残 “姚宗主昨夜在地牢中,试图自戕。” 蓝忘机话音落下,亭内的宁静瞬间被打破。魏无羡展开信纸的动作一顿,眉头立刻锁紧。 “自戕?怎么回事?” “信中言,看守发现及时,已无性命之忧,但人受了惊吓,精神愈发恍惚。” 魏无羡大致的读了信的内容。 “金凌询问,是否要将人转移至云深不知处。” 姚宗主用吃饭的竹筷刺向自己的喉咙,幸亏被时刻警惕的守卫拦下,但颈间也留下了不浅的伤口。他放下信纸,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眼神锐利起来。 “早不自戕晚不自戕,偏偏在我们抓住他、审问无果后闹这么一出……是怕我们继续深挖,还是……有人不想让他再开口?”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姚宗主身上,或许还藏着他们未曾发现的秘密,或者,暗处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去金麟台。” 魏无羡站起身,语气果断。 “必须亲自见见他。” 事关重大,蓝曦臣得知后,也认为需得亲自走一趟。最终决定由蓝忘机和魏无羡即刻动身前往金麟台,蓝曦臣则坐镇云深不知处,协调各方消息。 两人不再耽搁,御剑直奔兰陵。 抵达金麟台时,已是傍晚。金凌亲自在山门处迎接,少年身姿挺拔,可眉宇间还是那股会斗嘴的稚气,只是增添了几分沉稳,他此刻那紧蹙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含光君,大舅舅。” 金凌抱拳行礼,动作间已颇具威仪,他引着二人往里走。 “姚宗主如今安置在别苑静养,有医修看护,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懊恼与困惑。 “自昨日之事后,他便不言不语,问什么都只是摇头,状若痴傻。”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怪你,对方手段诡谲,防不胜防。” 别院守卫森严,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房间内药味浓郁,姚宗主脖颈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灰败地靠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对进来的人毫无反应。 “姚宗主。” 魏无羡走到榻边,唤了一声。 姚宗主眼珠缓缓转动,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身体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这模样,不像是全然伪装。巨大的恐惧确实可能让人精神崩溃,但…… “姚宗主。” 魏无羡放缓了声音,试图安抚。 “我们知道你或许有苦衷,但此事关系重大,牵扯甚广。你若知道什么,说出来,我们或可护你周全。” 姚宗主只是拼命摇头,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蓝忘机目光扫过房间,走到桌边,上面放着姚宗主未曾动过的膳食和汤药。他指尖在碗沿轻轻一抹,放到鼻下嗅了嗅,又仔细观察了姚宗主的脸色和露出的手腕皮肤。 “并非全然惊吓。” 蓝忘机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他中了毒。” “中毒?” 魏无羡和金凌同时一惊。 “一种慢性毒药,可侵蚀神智,放大恐惧的毒素。” 蓝忘机看向金凌。 “地牢饮食,何人经手?” 金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地牢戒备森严,饮食皆有专人负责,层层检查……” 他立刻转身,对身旁的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领命匆匆而去。 魏无羡蹲下身,平视着姚宗主惊恐的双眼,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姚宗主,你听着,有人给你下了毒,想让你变成真傻子,或者逼你自尽灭口。你现在很害怕,我们知道。但如果你什么都不说,下一个死的,可能就不止你一个了。想想你的宗门,你的子弟。” 姚宗主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波动,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依旧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就在这时,金凌派去查探的心腹快步返回,脸色铁青,附在金凌耳边低声禀报。金凌听完,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转向蓝忘机和魏无羡,沉声道: “负责给地牢送饭的一个杂役,一个时辰前,被发现在自己房中……悬梁自尽了。留下遗书,说是因疏忽被责罚,心生愧悔。” 灭口!动作如此之快! 魏无羡猛地站起身,心中怒火翻涌。对方显然在金麟台也安插了人手,而且行事狠辣果决。 “看来,我们抓回姚宗主,是真的戳到他们的痛处了。” 魏无羡冷笑一声。 “这反而证明,姚宗主知道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他看着床上瑟瑟发抖、口不能言的姚宗主,知道短时间内恐怕难以问出什么了。当务之急,是保住他的命,并设法解毒。 蓝忘机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丹药,喂姚宗主服下,又运起灵力,助他化开药力,暂且稳住情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地不宜久留。” 蓝忘机对金凌道。 “需将人转移至更安全之处。” 金凌点头,年轻的脸上满是坚决。 “我已命人准备,可秘密将姚宗主送往云深不知处。兰陵金氏内部,也需彻底清查一番了。” 安排妥当,已是深夜。魏无羡和蓝忘机并未在金麟台停留,决定连夜押送姚宗主返回云深不知处。 夜色深沉,御剑飞行于云层之上,寒风凛冽。魏无羡看着身后蓝忘机冷静且严肃的脸,以及被蓝氏弟子小心护送着的、昏迷过去的姚宗主,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对方布局深远,手段层出不穷,连金麟台都能渗透。他们阻止了献舍阵法的完成,却似乎陷入了更庞大、更复杂的迷局之中。白子易不知所踪,姚宗主演变为弃子,线索仿佛再次中断。 但魏无羡知道,越是如此,越不能自乱阵脚。敌人越是急于抹去痕迹,越是说明他们害怕暴露。 “蓝湛。” 他迎着风,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蓝忘机耳中。 “回去之后,我们得换个思路了。他们越是想藏,我们偏要把这潭水搅浑!” 蓝忘机侧头看他,月光下,魏无羡的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熟悉的、迎难而上的锐气和兴奋。 “嗯。” 蓝忘机应道,握住他冰凉的手,将温热的灵力缓缓渡过去。 “一起。” 短短两个字,但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般的给足了魏无羡勇气和安全感。 第211章 反击 返回云深不知处的路途异常顺利,再未遇到任何波折。这反而让魏无羡更加确信,对方在姚宗主这颗棋子暴露并险些自戕后,选择了暂时隐匿,避免进一步暴露。 姚宗主被秘密安置在云深不知处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院落,由蓝曦臣亲自挑选的、绝对可靠的心腹弟子和精通医术的长老轮流看护。蓝忘机提供的解毒丹药稳住了他的情况,但那侵蚀神智的毒素颇为棘手,需要时间慢慢拔除,姚宗主大部分时间依旧处于昏睡或精神恍惚的状态。 接连几日,魏无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静室里。他不再整日埋在藏书阁,也不再拉着蓝忘机去校场或后山,而是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外面连绵的青山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打着某种节拍。 蓝忘机知他心中焦灼,并未多言打扰,只是将更多宗务带回静室处理,默默地陪着他。有时会为他斟上一杯热茶,有时会在他因疲惫而揉捏眉心时,伸手替他轻轻按压太阳穴。 在这期间,墨染,流霞,羲和偶尔会跑回来几次。这些小家伙大了,静室已经不够它们撒欢的了。星痕跟个大盗一样经常大半夜回来,然后放一只死老鼠在静室门口。魏无羡知道这是星痕喜欢他们所以才送来的“食物”,但有时不免会被吓到。尤其是刚推开门就看见门口的老鼠尸体……。羲和不愧是橘猫,每次回来不是饿了就是想加餐了,每次给它准备一大碗饭它都能吃掉。云墨依旧发癫,但是和后山的兔子打成一片…… 这日午后,魏无羡又一次对着窗外发呆,目光没有焦点。蓝忘机放下手中的卷宗,走到他身边。 “魏婴。” 魏无羡回过神,转头看他,对他笑了笑。 “怎么了,蓝湛?”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随我来。” 他带着魏无羡走出了静室,并未去往常去的校场或后山,而是沿着一条少有人行的小径,来到了云深不知处边缘的一处断崖。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座山林,远处瀑布如白练垂落,水声轰鸣。 山风猎猎,吹得两人衣袂翻飞。魏无羡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清凉空气,只觉得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似乎都散去了些许。 “蓝湛,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他有些不解。 蓝忘机立于崖边,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心绪不宁时,可观山河壮阔。”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蓝湛是看他这几日钻了牛角尖,带他出来散心,换个心境。 他走到蓝忘机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脚下云雾缭绕、苍翠无边的山林,听着耳边不息的风声与水声,那股因线索中断、敌人隐匿而产生的无力感和焦躁,确实在浩瀚的自然景象前被冲淡了不少。 “是啊。” 他轻叹一声。 “跟这山河一比,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又算得了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侧过头,看着蓝忘机被山风拂动的侧脸和墨发,问道: “蓝湛,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被动了?” 一直跟着对方的节奏走,发现标记,就去阻止。抓到人,就去审问。对方隐匿,他们就只能等待。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拨云见日? 蓝忘机转眸看他。 “你有何想法?” 魏无羡眼中重新燃起那簇熟悉的、跃动的火焰。 “他们不是喜欢藏吗?那我们就把水搅浑,逼他们出来!” 他向前一步,几乎站在悬崖的最边缘,衣袍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腰线。他指着下方广袤的山林,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他们费尽心机布下那个献舍阵,虽然未完成,但那些已标记的节点就是他们舍不得放弃的成果,也是他们的破绽!我们一直想着如何防范、如何清除,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 蓝忘机上前搂住他的腰,把他往后带了带。 “你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想用那些‘引子’做文章吗?” 魏无羡转过身,脸上是混合着狡黠与狠厉的笑容。 “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在这些节点上,动点手脚,布下陷阱。只要他们敢回来激活阵法,或者查看那些标记,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个想法堪称大胆,甚至有些冒险。在对方布下的局中设局,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敌暗我明,常规方法难以奏效,剑走偏锋,或许能奇效。 蓝忘机沉吟片刻。魏无羡的方法固然冒险,但确实是目前打破僵局最直接有效的思路。而且,他对魏无羡这个诡道开发者的实力十分认可。 “好。” 他最终颔首,给予了毫无保留的支持。 “需周密计划。” 见蓝忘机同意,魏无羡顿时精神大振,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兴奋地抓住蓝忘机的手。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走,回去画图!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给那些‘标记’加点料,才能既不打草惊蛇,又能让他们喝一壶大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回到静室,魏无羡立刻铺开纸张,将他之前推演出的献舍阵图与各个标记节点的位置仔细画出。他不再纠结于阵法的全貌和原理,而是专注于每一个单独的节点,思考着如何在不破坏其原有气息和结构的前提下,嵌入隐蔽的反制手段。 “紫薇符肯定要,至阳至刚,专克阴邪……但不能直接用,得伪装一下……” “嗯……再加点‘料’,比如沾上就甩不脱的追踪粉?或者……触发式的小型困阵?” “这里地脉属阴,可以借势埋个‘蚀灵’咒,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图纸上写写画画,时而凝眉沉思,时而豁然开朗,下笔如飞。 蓝忘机则在一旁,仔细审视着他的每一个构想,从灵力运转、阵法稳定性、隐蔽性以及可能引发的后果等多个角度进行分析和补充。他心思缜密,往往能指出魏无羡忽略的细节,提出更稳妥的修改建议。 “此处节点靠近水源,水汽充沛,惊雷符效果或会减弱,可辅以‘离火’纹。” “追踪粉气息不易完全掩盖,可用‘敛息草’汁液混合。” “困阵触发机制需再隐蔽三分,避免被神识探查。” 两人一个天马行空,创意迭出。一个沉稳周全,查漏补缺。竟是配合得无比默契。 烛火摇曳,将两人并肩商讨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直至深夜。 初步的方案确定后,接下来便是挑选人手和准备材料。此事需绝对保密,参与之人必须心志坚定,口风严紧,且对阵法符篆有一定了解。蓝曦臣在听闻他们的计划后,虽觉冒险,但也认为这是打破僵局之策,亲自从蓝氏弟子中挑选了十数名可靠精英,由蓝忘机和魏无羡统一调派。 各种所需的符纸、朱砂、灵石以及特殊材料被秘密调集而来。魏无羡带着几名精于符篆的弟子,日夜赶工,绘制和制作那些经过伪装的反制符箓与阵法核心。蓝忘机则负责统筹全局,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 整个云深不知处,在表面一如既往的宁静下,一股隐秘而紧张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运转。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魏无羡笔下的勾勒和弟子们的忙碌,悄然撒向那些被黑衣人标记过的、看似平静的节点。 魏无羡忙碌之余,偶尔抬头,看到窗外巡逻弟子愈发警惕的身影,看到蓝忘机在处理完宗务后,默默来到他身边,帮他整理散乱的符纸,或是递上一杯温水,心中便充满了踏实与力量。 无论幕后之人是谁,这一次,他都要让对方尝尝,被“猎物”反噬的滋味。 第212章 抓人 夜色如墨,云深不知处后山那处僻静院落却灯火通明。魏无羡挽着袖子,衣襟上沾了些许朱砂,正全神贯注地在最后一张特制符纸上勾勒。笔尖灵光流转,复杂的纹路渐次成型,最终内敛于符纸之中,乍看与寻常黄符无异。 “搞定!” 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将那张新鲜出炉的紫薇符拎起来,对着灯光仔细检查,满意地点点头。 旁边几名蓝思追和蓝景仪在内的几名子弟也纷纷完成手头的工作,脸上虽有疲惫,更多的却是兴奋与期待。这几日跟着魏前辈,不仅亲手制作了这些闻所未闻的精妙符阵,更见识了他那看似随性实则深不可测的造诣,皆是受益匪浅。 蓝忘机无声地走入院内,目光扫过桌上整齐码放、分类装好的各类反制符篆和阵法核心,微微颔首。 “都准备好了?” 魏无迎上前,将那张紫薇符递到他眼前。 “瞧瞧,绝对够他们喝一壶的。” 蓝忘机接过,指尖拂过符纸,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被巧妙遮掩的爆烈力量。 “甚好。” 行动在子时展开。参与此次任务的弟子被分为数队,每队由一名经验丰富的门生带领,负责前往指定的标记节点进行布置。所有人员皆换上深色夜行衣,掩去身形气息。 魏无羡和蓝忘机亲自带队,前往距离云深不知处最近、也是魏无羡判断最为关键的几个节点。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山林寂静,唯有虫鸣与风声。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 抵达第一个标记点——那是一片乱石岗,其中一块巨岩上,正是之前姚宗主滴下血引的地方。即便过了这些时日,那岩石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怨气。 魏无羡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散开警戒。他与蓝忘机上前,仔细探查周围,确认并无异常后,魏无羡才从怀中取出相应的反制材料。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绕着那岩石走了两圈,指尖在空中虚划,感受着此地残留的阵法气息与地脉流向。片刻后,他选定岩石底部一处不起眼的裂缝。 “这里。” 他低声道,取出那枚紫薇符,并未直接贴上,而是双手结印,以灵力为引,小心翼翼地将符篆的力量“编织”进岩石本身的气息与地脉之中。整个过程极其精细,不能有丝毫外泄的灵力波动,否则前功尽弃。 蓝忘机守在他身侧,避尘剑虽未出鞘,但灵力已笼罩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约莫一炷香后,魏无羡才停手,额角渗出细汗。他退后一步,示意蓝忘机查看。 蓝忘机凝神感知,那岩石看起来与之前毫无二致,残留的血引气息也未受干扰,但在他的灵识深处,却能隐约察觉到一股蛰伏的、与地脉隐隐相连的炽热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引而不发。 “完美。” 魏无羡对自己的手艺很是得意,拍了拍手上的灰。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 两人配合默契,又接连处理了附近两个节点。一个在水潭边布下了改良的“寒冰陷”,借助水汽掩盖其寒气。另一个在古树枝桠间嵌入了以“萤石粉”和“千年藤胶”特制的追踪印记,与树皮纹理浑然一体。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其他各队也陆续通过特定的传讯方式回报,任务均已顺利完成,未遇阻碍,也未引起任何异常。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所有人安全撤回云深不知处。 接下来的日子,云深不知处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核心的几人心中都清楚,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撒下,只待鱼儿触碰。 魏无羡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兴致勃勃。他拉着蓝忘机,每日都要通过特殊的监察法器,远程感应那些被动了手脚的节点。这些法器也是他临时捣鼓出来的,能极其微弱地反馈节点周围的灵力波动,虽不清晰,但足以判断是否有异动。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魏无羡摆弄着桌上一个罗盘状的法器,上面几个光点代表着关键节点,目前都安然无恙。 “耐心。” 蓝忘机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知道知道。” 魏无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依旧盯着罗盘。 “我就是有点……期待。” 他嘴角弯起,露出一个带着点坏意的笑容。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五日后,深夜。静室内,魏无羡正枕在蓝忘机腿上小憩,放在枕边的罗盘状法器突然发出一阵极其细微、几乎不可闻的嗡鸣,其中一个代表靠近清河地界节点的光点,骤然闪烁起红光!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蓝忘机也同时坐直了身体。 “来了!” 魏无羡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两人立刻起身,并未惊动他人,悄然离开静室,御剑而起,直奔信号传来的方向。 夜色中,两道流光划破天际,速度提升到极致。 靠近那片区域时,两人收敛气息,落在一处高地上,向下望去。只见下方山谷中,果然有三道黑影,正围在那块被魏无羡布下紫薇符的巨石旁。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似乎在检测着什么,另外两人则警惕地环顾四周。 “果然忍不住回来查看了。”魏无羡眯起眼,“看样子是想确认标记是否完好,或者……准备进行下一步?” 就在此时,那名手持罗盘的黑衣人似乎触动了什么,或是试图向那巨石注入灵力激活什么——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陡然从地底传来!并非爆炸,而是如同地龙翻身般的剧烈震动!以那块巨石为中心,赤红色的地火之力猛然喷发,并非冲天烈焰,而是贴着地面席卷开来,形成一片炽热的火浪,瞬间将三名黑衣人吞没!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那三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源自地脉的爆烈力量重创,身上腾起黑烟,倒地挣扎。 “漂亮!” 魏无羡忍不住低喝一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手中的监察罗盘上,另外两个方向的光点也接连闪烁起来!一处爆发出强烈的寒气波动,另一处则显示出被触动的追踪印记已被激活! “分头行动!” 魏无羡当机立断。 “我去追那个被标记的,你去另外一处查看!” “小心。” 蓝忘机叮嘱一句,两人立刻分开,化作两道遁光,射向不同方向。 魏无羡循着追踪印记传来的微弱感应,一路疾追。那印记似乎附着在某个急速移动的物体上,速度极快。追出约莫百里,在一片密林边缘,感应停了下来。 魏无羡悄然靠近,只见林间空地上,一个黑衣人正狼狈地靠坐在树下,他的左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寒气的坚冰,正是“寒冰陷”的效果。那冰层异常坚固,任他如何用灵力冲击,都只能震下些许冰屑,整个人被牢牢困在原地。 魏无羡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躲在暗处,仔细观察。这人并非之前那三人中的任何一个,看来是另一队触发陷阱的幸存者,或者说,是试图逃跑却被追踪印记锁定的倒霉蛋。 他正琢磨着是现在就上去抓人,还是再等等看有没有同伙来接应,他先收到了蓝忘机的金蝶,言简意赅: “目标清除,擒获一人,已触发禁制,昏迷。” 魏无羡挑眉,蓝湛动作还真快。他不再犹豫,从藏身处走出,陈情在手,笑吟吟地看向那个被冻住的黑衣人。 “晚上好啊,这位……朋友?” 第213章 那被寒冰困住的黑衣人猛地抬头,看到月光下魏无羡带着笑意的脸,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惊恐。他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极寒冻得口齿不清。 魏无羡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陈情的笛尾轻轻敲了敲那坚硬的冰层,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白费力气了,这冰一时半会儿化不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家常。 “说说吧,谁派你来的?回来查看这些标记,想干什么?” 黑衣人死死瞪着他,嘴唇哆嗦,却是一个字也不肯说。 “啧,敬酒不吃吃罚酒。” 魏无羡叹了口气,看似无奈,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他双指并拢,一缕极细的黑色怨气自指尖溢出,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钻入冰层,触碰到黑衣人的皮肤。 那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瞳孔骤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嘶鸣。魏无羡并未动用太激烈的手段,只是稍稍引动了他内心的恐惧,放大他被困于此、任人宰割的绝望感。 “我……我说……” 剧烈的精神冲击下,黑衣人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声音破碎不堪。 “是……是白副使……让我们来的……查看‘锚点’是否稳固……为……为接下来的‘清场’做准备……” “清场?” 魏无羡眼神一凛。 “清什么场?怎么清?”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黑衣人涕泪横流。 “我们只负责查看和回报……其他的……只有白副使和几位核心大人才知晓……” 又是白子易!而且还有“核心大人”?看来这伙人层级分明,组织严密。 “白子易现在何处?薛氏的人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魏无羡逼问。 “不……不知……他从不固定落脚……薛氏我是真不了解……” 见再也问不出更多核心信息,魏无羡撤去了那缕怨气。黑衣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这时,蓝忘机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林间。他手中提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黑衣人,显然就是他在另一处擒获的俘虏。 “问出什么了?” 蓝忘机将俘虏放下,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将刚才得到的信息简要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清场”二字。 “他们要有大动作了,而且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蓝忘机面色沉凝。 “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将被冻住的黑衣人从冰中弄出来,给他用了个定身术,与蓝忘机擒获的那人一同封住灵力,由随后赶来的蓝氏弟子秘密押送回云深不知处。 回到云深不知处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蓝曦臣早已在寒室等候,听闻一夜之间的成果与获取的新线索,神色愈发凝重。 “‘清场’……” 他重复着这个词,指尖在案几上轻叩。 “结合他们之前试图布置的献舍大阵……难道是想清除掉阵法范围内的某些……障碍?或者……生灵?”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若真如此,对方的丧心病狂,简直罄竹难书。 “必须尽快从这两个俘虏口中撬出更多东西!” 魏无羡道。 “尤其是关于‘清场’的具体时间和方式!” 然而,审讯的结果却令人失望。这两个黑衣人级别显然不高,对“清场”计划知之甚少,只模糊听说似乎与“月晦之夜”有关,具体何为“清场”,如何执行,则一概不知。他们接到的命令,仅仅是确认“锚点”状态,并回报“一切正常”或“有异动”。至于白子易,薛氏和所谓的“核心大人”,更是踪迹全无。 线索似乎又指向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子易。 “月晦之夜……” 魏无羡掐指一算。 “就在五天后!” 时间陡然变得紧迫起来。 “他们计划的关键,必然还是那些标记节点。” 魏无羡笃定道。 “‘清场’定然需要借助那未完成的献舍阵的力量,或者那些‘锚点’本身就是‘清场’的一部分!我们之前的布置,不仅是为了反击,现在看来,很可能歪打正着,能打断他们的‘清场’计划!” 蓝曦臣当机立断。 “立刻传讯至金江聂三家,告知‘月晦之夜’与‘清场’之危,请他们严密监控境内所有被标记节点,并提高戒备,尤其是月晦之夜!” 四大家族合力对抗,气氛空前紧张。 而魏无羡,则再次埋首于那些阵图与古籍之中。他有一种预感,对方在“清场”之前,一定还会有所动作,尤其是在几个关键节点被他们布下陷阱并发现有人潜入之后。白子易那样谨慎的人,不可能不防备。 “蓝湛。”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你说,如果我们是他,在知道有些‘锚点’可能被动过手脚,但又不得不依赖这些‘锚点’来完成计划的情况下……会怎么做?” 蓝忘机沉吟片刻。 “试探,或……替换。” “没错!” 魏无羡一击掌。 “强行清除我们的布置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想办法确认哪些节点安全,哪些有问题,然后……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替换掉有问题的‘锚点’!” 他铺开地图,目光灼灼。 “所以,月晦之夜前,他们一定还会派人来!而且,会带着能检测甚至替换‘锚点’的东西来!” “我们将计就计。” 蓝忘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魏无羡沉思起来。 “总感觉白子易不对劲。都被发现了还要完成这件事,尽管除掉了障碍但是他们很有可能会被发现,这就得不偿失了啊。除非……” 他甩了甩头。 “不想这么多,眼下还是护住自己为重。对了,我又重新画了一张关于他们‘锚点的图’,还有几个点,试试可不可以再蹲到人吧。” “好。” 魏无羡笑着望向蓝忘机,眼前这人永远是给足他支持和动力,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第214章 阿杰的礼物 距离月晦之夜仅剩五日,云深不知处内的气氛如同逐渐收紧的网,虽未至剑拔弩张,却也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滞。巡防的弟子次数明显增多,步伐更轻,眼神也更警醒。 这日午后,魏无羡懒洋洋地靠在静室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闲书,目光却没什么焦距地落在窗外。并非懈怠,而是一种大战前刻意维持的放松。他深知越是紧要关头,越需沉得住气。 蓝忘机端坐于书案前,面前摊着的是各地汇总来的情报与云深不知处的布防图。他执笔批注,姿态依旧端正,只是落笔的间隔比平日稍长,显然也在心中反复推演。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静室外停下。是值守弟子的声音。 “含光君,魏前辈,山门外有人送来几箱货物,指名赠与魏前辈。” 魏无羡闻言,放下书卷,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起身,一同向外走去。 山门外,几辆寻常马车停着,车上堆着数个硕大的木箱。押车的汉子衣着朴素,面容普通,见正主出来,上前恭敬道: “魏公子,这是一位姓杰的公子托我等送来的,说是您喜欢的物件。” 说罢,递上一份礼单和一张便笺。 魏无羡接过便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聊赠薄酒,以慰风尘。杰。” 字迹算不上顶好,却透着一股洒脱。 他挑眉,掀开最近一个箱盖,浓郁熟悉的酒香立刻逸散开来——竟是满满一箱天子笑!粗略一看,几个箱子加起来,怕是有二三十坛之多。 “呵。” 魏无羡轻笑一声。 “这位阿杰兄,倒是大手笔。” 蓝忘机目光扫过那些酒箱,又落在那张便笺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并未多言,只对身旁弟子吩咐道: “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暂存入库房。” “是!” 弟子领命,立刻招呼人手上前,并非简单地搬抬,而是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仔细检查箱体、封泥,甚至动用灵力感知。 魏无羡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弟子们忙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收到厚礼的欣喜,也无疑惑,只有一种审慎的平静。他侧头对蓝忘机低声道: “这酒,怕是喝不得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 “小心为上。” 两人心照不宣。在这敏感时刻,任何来历不明的馈赠,尤其是直接送到山门、指名道姓给魏无羡的,都值得高度警惕。即便酒本身无毒,这赠酒的行为本身,也透着蹊跷。 检查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弟子回报箱体无异,封泥完整,酒液经初步探查,也未发现灵力残留或毒素迹象。 “先入库吧。” 魏无羡摆摆手,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到静室,魏无羡歪回软榻,半晌没翻动书页。 “这个阿杰…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蓝忘机放下笔看他。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魏无羡坦言。 “或许真是热情过头的散修,或许酒里有查不出的东西,或许…只是想看我们的反应。不管怎样,这酒我一口都不会碰。” 蓝忘机将刚沏好的清茶递到他手中。 “嗯。”一 声轻应,信任尽在其中。 魏无羡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温热,心头波澜平复。他呷了口茶,清苦回甘。 “还是二哥哥的茶好喝。” 申时初,两人依例前往寒室与蓝曦臣商议。穿过回廊时,遇见几名年轻弟子正围着一位长老请教剑法。见到他们,弟子们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 魏无羡随口道,目光掠过他们手中长剑。 “剑气不够凝练,手腕再沉三分。” 弟子们依言调整,剑风果然凌厉些许,纷纷露出恍然神色。 蓝曦臣已在寒室等候,见二人到来,温声道: “各地回报,暂无异动。” “暴风雨前的宁静。” 魏无羡在客座坐下,指尖轻叩桌面。 “越是安静,越不能放松。” “已加派三倍人手监控所有标记点。” 蓝忘机道。 蓝曦臣颔首,眉间忧色未散。 “姚宗主情况如何?” “医修说毒素已清,但神智受损非一日可愈,仍在昏睡。” 蓝忘机答。 魏无羡忽然道: “兄长,我觉得月晦之夜,他们未必会直接激活所有节点。” “哦?” 蓝曦臣看向他。 “太明显了。” 魏无羡指尖在虚空划着。 “若我是他们,会先试探。比如…用少量节点做诱饵,观察反应。” 蓝忘机眸光微动。 “声东击西。” “对!所以我们得准备好,既要接住明枪,也得防住暗箭。” 三人又商议片刻,定下几处需重点防范的区域。 从寒室出来,日头已西斜。魏无羡伸了个懒腰。 “去校场看看?” 校场上,弟子们正在演练新调整的合击阵法。见二人到来,演练得更加卖力。魏无羡看了一会儿,指出几个配合衔接的疏漏处。蓝忘机则亲自示范了几个关键步法,身姿如行云流水。一名年轻弟子看得入神,忍不住叹道: “含光君的剑法真是…” “真是好看,对吧?” 魏无羡接话,笑吟吟地看向蓝忘机。后者耳根微红,淡淡瞥他一眼,继续指导弟子。 暮色渐浓,两人沿着后山漫步。草被风吹动,像浪潮一样冲淡了几分紧张气氛。 “说起来,等这事了结,我们去趟云梦吧?好久没吃莲藕排骨汤了。” “好。” “还要去夜猎,就我们两个。” “嗯。” “想出去游山玩水一番。” “好。” “然后回云深不知处,你弹琴给我听。” “依你。” 简单的对话在山间回荡。魏无羡停下脚步,望向身旁人。 “蓝湛。” “我在。” 夜幕降临,静室内点亮烛火。魏无羡铺开地图,再次核对反制布置。蓝忘机在一旁调息,灵力周天运转,气息绵长。 亥时三刻,魏无羡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歇息。” 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睁开眼。 “这就睡。” 魏无羡吹熄烛火,摸黑蹭到榻边,开始了每晚必备的双修活动。 深夜,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山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轻响,如同夜的低语。 而在库房深处,那几十坛天子笑静静立在黑暗中,封泥完好,酒香被封存。如同一个未解的谜题,等待着水落石出的那天。 第215章 倒数四天 翌日,天色未明,魏无羡便醒了。他没有惊动身旁尚在调息的蓝忘机,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爬起来,走到窗边。东方天际仅有一线微白,云深不知处还笼罩在深蓝色的晨曦中,寂静无声,连鸟雀都未苏醒。 他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距离月晦之夜只剩四天,时间就如同指间流沙。 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是蓝忘机也醒了。 “吵到你了?” 魏无羡回头,带着些许歉意。 蓝忘机摇头,起身整理衣袍。 “并未。” 他走到魏无羡身边,与他一同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今日去查验最后几处节点。” “正合我意。” 魏无羡笑着点头。虽然之前的反制布置已经完成,但在最终时刻来临前,反复确认是必要的。 两人简单用了些早膳,便御剑离开了云深不知处。他们没有惊动太多弟子,只带了蓝思追和蓝景仪,就当给他们开个小灶。 首先去的是位于清河与姑苏交界处的一处山谷。这里地势隐蔽,一块巨大的青石是黑衣人选定的标记点。魏无羡当初在此布下的是借用地脉阴气的“蚀灵咒”,触发后不会立刻产生剧烈动静,却能无声无息地侵蚀闯入者的灵力根基。 魏无羡指尖凝聚一丝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青石底部他埋下符咒的位置。片刻后,他收回手,对蓝忘机点了点头。 “完好无损,气息内敛,与地脉融合得很好。” 蓝忘机也以自身灵识仔细探查周围,确认没有近期被触动或窥探的痕迹。 接着,他们又检查了另外两处节点,一处在瀑布之后,借助水势掩盖了“寒冰陷”的寒气;另一处则在古墓群落边缘,利用此地天然的阴气滋养着改良的“惊魂符”。所有布置都保持原样,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猎物上门。 “看来他们还没来碰这些地方。” 蓝思追说道。 “未必是好事。” 魏无羡却微微蹙眉。 “要么是他们太过谨慎,要么……就是他们有我们不知道的后手。” 蓝忘机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目光沉静。 “静观其变。” 返回云深不知处已是午后。刚踏入山门,便见金凌带着几名金氏弟子等候在那里。年轻的金宗主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忧色。 “大舅父,大舅舅!” 见到二人,金凌快步上前。 “兰陵境内三处标记点附近,昨夜都发现了可疑的灵力波动,但转瞬即逝,我们的人赶过去时,什么都没发现。”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果然开始试探了。 “可有人员伤亡?节点是否被触动?” “没有。” 金凌摇头。 “对方似乎只是远远地用神识探查,并未靠近。我们按照之前商议的,没有打草惊蛇。” “做得好。” 魏无羡摸了摸金凌的头发。 “看来他们也坐不住了。这种试探,恰恰说明他们心里没底,或者说,他们对那些节点并非完全放心。” 金凌将他的手不动声色的拍开。 魏无羡将今日查验节点无恙的情况告知金凌,叮嘱他继续严密监控,但不必过度紧张,以免自乱阵脚。 “你跟思追景仪玩会去吧。回去的路上小心,尽量待在金鳞台,最好还是别出去了。” 送走金凌,魏无羡摸着下巴,对蓝忘机道: “他们在试探节点的反应,估计也在评估我们的防备力量。月晦之夜,恐怕不会太平。” “我在。” 蓝忘机语气依旧平稳。 “我知道你在,有你在我就不担心。” 魏无羡笑着回应。 晚膳后,魏无羡没有像往常一样拉着蓝忘机去散步,而是再次钻进了藏书阁角落,那里堆着他之前翻找出来的、关于各种偏门阵法与禁忌术法的典籍。他总觉得,对方那个“清场”的计划,或许能从这些故纸堆里找到更多线索。 烛火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他翻书的速度很快,有时一目十行,有时又对着某一页凝神思索良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拉着什么。 蓝忘机没有打扰他,在一旁安静地处理卷宗,偶尔抬眼看看他,或是起身为他换掉凉了的茶水。 亥时过半,魏无羡忽然“啪”地合上一卷兽皮古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有发现?” 蓝忘机问。 “有点头绪,但还差一点。” 魏无羡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记载太模糊了,而且很多都是残本。这个‘万灵归宗’献舍阵的变种实在太多,效果也千奇百怪……‘清场’的范围和方式,取决于他们最终激活的是哪些节点,以及用什么作为‘引子’。”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要是能知道他们具体打算怎么做就好了……” 蓝忘机走到他身后,指尖凝聚温和的灵力,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微凉的气息渗入,缓解了魏无羡的疲惫与焦躁。 “尽力即可。”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魏无羡放松身体,向后靠在蓝忘机身上,闭上眼睛。 “我知道。就是有点……不甘心。”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 “蓝湛,你说那个阿杰,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动机不明,存疑。” 蓝忘机客观地道。 “也是。” 魏无羡扯了扯嘴角。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说不定人家就是个钱多烧得慌的散修。” 话虽如此,但他心底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打消。在这个敏感时刻,任何不寻常的人和事,都值得警惕。 夜深了,两人离开藏书阁,返回静室。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路过库房时,魏无羡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紧闭的大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地板下面藏着的那几十天子笑。 “走吧。” 蓝忘机牵起他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夜露的微凉。魏无羡收回目光,笑了笑。 “嗯,回去睡觉。养足精神,等着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静室的灯熄了,云深不知处彻底沉入梦乡。只有巡夜弟子轻捷的脚步声,和远处瀑布永不停歇的水声,交织成这漫长夜晚唯一的韵律。而暗处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积聚着力量。 第216章 距离月晦之夜只剩三日。 清晨,魏无羡在熟悉的冷檀香中悠悠转醒。窗外天色灰蒙,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屋檐,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晨钟。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却扑了个空。 他睁开眼,看见蓝忘机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望着雨幕。素白的中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如竹,墨发未束,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下雨了。” 魏无羡撑起身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蓝忘机闻声回头,走到榻边,将一套干净的中衣递给他。 “今日雨大,在室内演练即可。” 魏无羡接过衣服,慢吞吞地穿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蓝忘机身上,看着他走到镜前,动作熟练地束发,戴上抹额,整理衣襟。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二哥哥真是怎么看都好看。” 魏无羡穿好衣服,蹭到蓝忘机身后,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对着镜子里的人笑嘻嘻地说。 蓝忘机动作微顿,从镜中看着他带着狡黠笑意的脸,耳根微红,却没有推开他,只低声道: “莫要胡闹。” “这怎么是胡闹?” 魏无羡理直气壮。 “我夸自己道侣,天经地义!” 说着,还在他颈侧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猫。 蓝忘机无奈,由他抱了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该用早膳了。” 蓝忘机去小厨房拿出昨天备好的早膳。简单的清粥小菜,却因为是对坐而食,显得格外可口。魏无羡一边喝粥,一边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 “这雨下得倒是时候,”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气。 “能掩盖不少动静,不过……也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蓝忘机将他爱吃的小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谨慎为上。” 用过早膳,两人一同去了校场旁的演武堂。数十名年长一些的弟子已在此等候,见到二人,纷纷恭敬行礼。这些弟子是月晦之夜在关键节点附近埋伏、启动反制措施的主力,个个眼神明亮,气息沉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紧张。 魏无羡拍了拍手,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试图缓解大家的紧绷情绪。 “都放松点,今天咱们不练剑,就练练反应和配合,顺便……玩个小游戏。” 他走到场地中央,随手从袖中掏出几枚普通的鹅卵石,在掌心掂了掂。 “我来模拟几种可能出现的状况,你们要第一时间判断,并启动相应的反制符阵。反应慢的、启动错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弟子们下意识屏住呼吸,才坏笑着补充。 “……也没关系,多练几次就好!” 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蓝忘机站在一旁,看着魏无羡三言两语就调动起众人的情绪,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演练开始。魏无羡手法刁钻,石子时而出其不意地射向不同方位,模拟敌人从各个角度试图接触或破坏节点。时而同时掷出数枚,模拟多人协同进攻。甚至偶尔会夹杂一丝微不可察的怨气,模拟可能出现的邪术干扰。 弟子们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判断和启动符阵的速度稍慢。但在魏无羡不断的“刁难”和蓝忘机冷静的指点下,他们很快进入了状态。 “左边第三个!启动‘地火引’的变种,注意控制范围!” “右边两人配合,一个佯攻吸引注意,另一个启动‘寒冰陷’!” “注意气息!把自己当成石头,别让对方提前察觉!” 魏无羡穿梭在弟子中间,声音清朗,时而鼓励,时而纠正。他看似随性,但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地切中要害。蓝忘机站在他身边,偶尔补充一两个关键细节,确保演练效果最大化。 一个上午就在这样紧张而高效的演练中过去。午膳蓝忘机做了魏无羡念叨了很久的红烧鱼。或许是上午消耗大了,魏无羡胃口极好,连吃了两碗饭,还意犹未尽地瞄着蓝忘机碗里的。 蓝忘机默不作声地将自己几乎没动过的米饭拨了一半到他碗里。 “还是二哥哥疼我。” 魏无羡立刻眉开眼笑,扒拉着饭菜,吃得香甜。 蓝忘机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和满足的神情,将自己面前那碟他爱吃的笋丝也推了过去。 魏无羡这才吃饱喝足的拍着自己的肚子,这一年多被蓝忘机喂的腰间都长出了一些肥肉。虽说身段依然纤细,但看起来健康了许多。 午后,雨势稍歇,变成了蒙蒙细雨。魏无羡坐不住了,拉着蓝忘机去了后山冷泉附近。这里僻静,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来来来,二哥哥,陪我活动活动筋骨,坐了半天,骨头都僵了。” 魏无羡抽出随便,剑尖在湿润的空气中挽了个剑花,带着跃跃欲试的笑意。蓝忘机也抽出避尘,身形飘忽,与魏无羡战在一处。两人都未动用灵力,纯以剑招相搏。魏无羡的剑法诡谲灵动,如天马行空,常常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蓝忘机的招式则中正平和,如渊渟岳峙,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他的攻势。 剑影交错,衣袂翻飞,玄色与白色的身影在蒙蒙雨雾和苍翠山林间起落腾挪,竟有种别样的诗意。偶尔剑指相触,带来细微的震动,对视的目光中带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亲昵。 几十招过后,魏无羡气息微乱,率先收剑,随便归鞘,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打了不打了。” 他摆摆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灵力撑着,还是差点意思。” 他几步蹭到蓝忘机身边,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他肩上,借力站着,笑嘻嘻地道: “不过活动一下,确实舒服多了,感觉浑身经络都通畅了。” 蓝忘机任由他靠着,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 “回去?” 他低声问。 “嗯,回去。” 魏无羡点头,却并没立刻动身,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凑近在蓝忘机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偷腥成功的猫一样,眼睛弯成了月牙。 “充点灵力,不然走不动了。” 蓝忘机耳根瞬间染上薄红,瞥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揽住他的腰,散着步朝静室方向而去。 回到静室,魏无羡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他再次铺开那张巨大的献舍阵推演图,以及标注了所有反制措施的地图,盘腿坐在地上,神色变得专注。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蓝忘机没有打扰他,在一旁坐下,拿起一卷书,却并未翻看,只是静静陪着他。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声和偶尔响起的翻动纸张的声音。魏无羡的眉头渐渐锁紧,手指在地图上几个被特别圈出的点之间反复移动,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忽然,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蓝湛。” 蓝忘机立刻放下书卷,看向他。 “如果对方的目的,不是我们之前猜测的无差别‘清场’……” 魏无羡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 “而是想利用这个几乎覆盖整个仙门的庞大献舍阵,强制献祭阵法范围内的所有修士……以其庞大的生命力和灵力为代价,来强行召唤某些特定的、极其强大的存在呢?” 他指尖重重点在阵图的核心区域。 “如此规模的献祭,所需的‘代价’和产生的‘引力’都超乎想象。他们要召唤的,绝非凡物。薛氏……当年鼎盛时期,门下弟子修为高深莫测,若以其亡魂为目标,强行将其召回现世……”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蓝忘机已然明白。一个由几乎整个仙门修士性命献祭换回不到百之一数量的古老强族亡魂,将会成为怎样可怕的存在?足以颠覆现今的一切秩序。 静室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必须阻止。” 蓝忘机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不仅要阻止,还要让他们自食其果。我们布下的那些‘礼物’,正好能让他们尝尝,被自己精心准备的阵法反噬的滋味!” 他立刻起身,铺开新的纸张,迅速写下简要的推测与应对建议。蓝忘机则写了金蝶传给各大仙门。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在仙门百家高层中激起惊涛骇浪。这个新的推测比单纯的“清场”更加骇人,各家的防御策略立刻随之调整,重点不再是单纯的自保,更要确保魏无羡布下的反制措施能在关键时刻精准触发,逆转献祭。 夜幕彻底降临,外面的雨又大了起来,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又像是大战前的擂鼓。 静室内,烛火被门缝渗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如墨、风雨交加的夜空。 “看来,月晦之夜,注定要彻底分个高下了。” 魏无羡轻声道,声音混在风雨声中,有些模糊。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相贴,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彼此传递。 无论对方想召唤什么,无论前方是怎样的狂风暴雨,他们都必将并肩而立,共同面对。 夜雨潇潇,寒意侵骨,但相握的手心,却是一片不容撼动的暖意。 第217章 倒数第二天 距离月晦之夜只剩两日。 雨下了一整夜,至清晨也未停歇,反而愈发滂沱。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瓦片上、青石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云深不知处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魏无羡醒来时,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连呼吸都带着凉意。他下意识地往温暖源靠了靠,他他本来就是趴在蓝忘机身上,现在更是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上他,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 “这雨还没停啊……” 蓝忘机早已醒来,正静静听着窗外的雨声。感受到身上之人的动静,他低头看了看魏无羡睡意朦胧的脸,将被角往上掖了掖。 “雨势甚大。” “也好。” 魏无羡把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蓝忘机身上的檀香味,声音闷闷的。 “这么大的雨,谁都别想轻举妄动。” 话虽如此,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场暴雨或许能延缓表面的行动,却无法浇熄暗地里涌动的危机。 起身梳洗后,早餐依旧是昨天那些。热腾腾的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下肚,驱散了些许雨天的寒湿之气。魏无羡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茶水,目光落在窗外如瀑的雨幕上,眼神清明,已不见半分睡意。 “蓝湛,今日做什么?” 他放下茶杯,问道。室外演练显然不可能了。 “修正细节。” 蓝忘机言简意赅。他取出一枚玉简,里面记录着所有参与此次行动弟子的信息、负责的节点位置、对应的反制措施以及联络方式。 “需要最后确认一遍,查漏补缺。” “这个我在行!” 魏无羡立刻来了精神,凑到书案旁,与蓝忘机头碰着头,一起查看玉简中的内容。 “这个弟子,我记得他擅长土系术法,放在这个倚靠地脉的节点正合适。” “此处需两人配合,他们俩平素默契,可以。” “这里的反制符篆是‘惊雷符’变种,启动时需注意自身防护,得提醒他们一句。” 魏无羡记忆力极佳,对各项布置和人员特点了如指掌,往往蓝忘机刚提出一个节点,他就能立刻说出负责弟子的名字和需要注意的细节。两人一个沉稳核对,一个快速补充,效率极高。 期间,有弟子撑着一把油纸伞来送来最新的情报汇总。蓝忘机仔细翻阅,魏无羡也凑在一旁看。情报显示,各大世家境内被标记的节点附近,昨夜至今晨都异常安静,连之前的小规模试探也消失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 魏无羡点评道,指尖在情报上点了点。 “他们也在等,等月晦之夜,等一个他们认为最合适的时机。” “以逸待劳。” 蓝忘机合上情报。 午膳后,雨势略微减弱,从倾盆大雨变成了中雨。魏无羡在静室里踱了几圈,觉得有些气闷。 “蓝湛,我们去藏书阁看看吧?” 他提议道。 “说不定还能找到点关于薛氏或者这种大型强制献舍阵的记载,多了解一点,总没坏处。” 蓝忘机点头应允。 两人撑着伞,穿过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回廊,来到藏书阁。阁内比平日更加安静,只有几位年长的门生在整理典籍。见到他们,门生们无声行礼。 魏无羡直接走向存放禁术与古老家族秘闻的区域。这里光线昏暗,书架高大,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香的味道。他目标明确地抽了几卷关于上古献舍禁术和薛氏传闻的竹简,走到窗边的长案前坐下。 蓝忘机则在一旁,翻阅起与阵法反噬相关的典籍,试图进一步完善应对策略。 窗外雨声潺潺,阁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魏无羡看得极为专注,时而凝眉,时而恍然,手指无意识地在竹简上划过。蓝忘机偶尔抬眼,看到他被窗外天光映亮的侧脸,和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便会将他看完的书放回原位。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魏无羡放下最后一卷竹简,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如何?” 蓝忘机问。 “记载不多,而且语焉不详。” 魏无羡叹了口气。 “薛氏湮灭太久,只提及其族中秘法擅驭魂与阴煞之力,弟子修为精深。至于这强制献舍阵……规模如此之大,古籍上也未见明确记载,恐怕是对方结合了多种禁术自行推演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倒是想到了一个以前忽略的细节,某些极其强大的古老魂灵,若想强行召回,不仅需要庞大的献祭,还需要一个极其稳固的、能与现世牢固连接的‘容器’,或者说是‘坐标’。” “坐标?” 蓝忘机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嗯。” 魏无羡点头。 “我怀疑,那些被标记的节点,除了提供能量,可能也起着定位和稳固通道的作用。如果我们能破坏关键节点,或许能直接干扰他们的召唤。”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两人立刻将这一信息补充进应对策略中,重点标出了几个可能作为核心“坐标”的节点,加强了那里的反制力量,并安排了额外的应急方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藏书阁出来时,已是傍晚。雨还在下,天色昏暗。两人没有直接回静室,而是绕道去了一趟寒室,与蓝曦臣沟通了新的发现和调整后的部署。 蓝曦臣听完,神色凝重。 “如此说来,月晦之夜的行动,需更加精准,务必在对方完全启动献祭前,破坏其核心节点。” “放心吧兄长。” 魏无羡语气坚定。 “他们想搞大事,也得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回到静室,晚膳已经备好。或许是心事了去大半,魏无羡胃口很好,一直在夸奖蓝忘机做的辣子鸡丁好吃。虽然味道从来没有变过 用罢晚膳,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不绝于耳的雨声。魏无羡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带着湿气的凉风立刻钻了进来。 “这雨,怕是要下到明天了。”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说道。 蓝忘机走到他身后,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 “小心着凉。” 魏无羡顺势向后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暖和心跳,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忽然轻声道: “蓝湛,等这事了了,我们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几天,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好。” 蓝忘机环住他的手臂紧了紧,低声应道: “想去何处?” “嗯……还没想好,哪里都行。” 魏无羡放松地靠着他。 “只要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有这些算计和阴谋,就行。” 简单的愿望,在此刻却显得如此珍贵。两人相拥着,在雨声中静静站了一会儿,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片刻的安宁。 夜深了,静室的烛火熄灭。魏无羡躺在榻上,听着窗外依旧喧嚣的雨声,却没有丝毫睡意。他能感觉到身旁的蓝忘机也醒着,呼吸平稳,但并未入睡。 “蓝湛。” 他在黑暗中轻声唤道。 “我在。” “没事。” 魏无羡翻了个身,面向他,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的手,紧紧握住。 “就叫叫你。” 蓝忘机回握住他,十指相扣。 “睡吧。”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魏无羡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明天如何,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雨声依旧,如同为即将到来的决战,敲打着永不停歇的战鼓。而相握的手,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第218章 最后一日 距离月晦之夜,仅剩最后一日。 雨终于在黎明时分停了。连续两日的暴雨将天地洗刷得干干净净,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带着雨后的清新与暖意。云深不知处内,草木青翠欲滴,屋檐瓦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魏无羡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只觉得连日来被阴雨压抑的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天晴了。” 他回头,对正在整理衣冠的蓝忘机笑道。 “是个好兆头。”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窗外焕然一新的景致,微微颔首。阳光落在他素白的衣袍和如玉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浅金。 然而,这份宁静与明媚之下,潜藏的是愈发紧绷的气氛。巡防的弟子人数明显增多,步伐更轻,眼神也更加锐利。 早膳时,静室内的气氛也比往日凝重。两人沉默地用着膳,都在为今夜可能到来的风暴做着最后的准备。 刚放下筷子,便有弟子前来禀报。 “含光君,魏前辈,泽芜君请二位速往山门,金宗主、江宗主到了。”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 山门外,金凌和江澄带着数十名精锐弟子站在那里。金凌一身金星雪浪袍,神色肃然。江澄紫衣凛冽,目光沉稳。 “舅舅,含光君。” 金凌上前一步,语气郑重。 江澄看向魏无羡和蓝忘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直入主题。 “情况我们已经知晓。兰陵和云梦境内的重要节点,我已加派可信之人看守,并与你们布下的反制措施做了衔接。”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带着一贯的雷厉风行。魏无羡点头,正色道: “有劳。” 蓝曦臣也已赶到山门,将众人引至议事厅。厅内气氛严肃,各家核心人物齐聚。 没有多余的寒暄,蓝曦臣将最新的情报与部署再次确认。当提及对方可能意图以整个仙门为祭品召唤薛氏亡魂时,在场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如此看来,今夜之战,关乎仙门存续。” 一位蓝氏长老沉声道。 “正是。” 蓝忘机声音清越,目光扫过众人。 “依计行事,不容有失。” “是!” 众人齐声应道,战意凛然。 金凌和江澄也带着人离开,前往各自负责的区域做最后协调。临走前,江澄脚步顿了顿,看向魏无羡和蓝忘机,语气虽淡,却带着一些关心的意味。 “万事小心。” “你也是。” 魏无羡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微微的点了下头。 待众人散去,魏无羡与蓝忘机回到静室,进行最后的准备。 魏无羡取出一个陈旧的木匣,里面是他珍藏的一些特殊符篆和法器。他仔细检查着每一件物品,神情专注。蓝忘机则默默擦拭着避尘剑,指尖灵力流转,确保剑身处于最佳状态。 “这些‘小玩意儿’,今晚应该能派上大用场。” 魏无羡拿起旁的陈情,往上面贴了一张符,陈情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笃定。 蓝忘机看了一眼陈情上的符篆,并未多言,只道: “谨慎使用。” 他了解魏无羡的手段,也信任他的分寸。 魏无羡笑了笑,开始将挑选好的符篆分门别类地放入袖袋、衣襟内衬等方便取用的位置。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蓝忘机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在他拿起某张效用特殊的符篆时,会简短地提醒一句注意事项。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他们都深知彼此的实力,也明白今夜之战的凶险,但担忧的并非自身生死,而是能否护住所珍视的一切,能否彻底粉碎对方的阴谋。 准备妥当,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温暖的光斑。 “出去走走?” 魏无羡提议道。大战前夕,他需要活动一下,让身体和心神都保持最佳状态。 蓝忘机颔首。 两人信步来到后山。雨后山林,空气格外清新,鸟鸣啁啾,溪水潺潺,仿佛与外界的紧张氛围隔绝。他们沿着熟悉的小径漫步,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行至冷泉边,瀑布如练,水声轰鸣。魏无羡在泉边那块常坐的大石上坐下,看着飞溅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目光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切磋吗?” 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怀念。 “嗯。” 蓝忘机应道。那时魏无羡刚可以使用灵力,剑招往来间,是试探,也是吸引。 魏无羡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记忆,无需赘言,彼此心照。 沉默片刻,他转而道: “今晚之后,仙门应当能安稳一段时日了。” “嗯。” 蓝忘机目光回落在他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待此事了结,出去云游一月。” 魏无羡眼睛微亮。 “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绝不反悔。” 简单的对话,却蕴含着对未来的期许与承诺。这期许如同阳光,驱散了笼罩在心头的一丝阴霾。 他们并肩坐在冷泉边的一块大石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时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魏无羡忽然侧过头,看着蓝忘机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低声道: “蓝湛,给我弹首曲子吧。” 蓝忘机没有问弹什么,只是取出了忘机琴,置于膝上。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清越悠扬的琴音便流淌出来,是那首他们都很熟悉的《忘羡》。 琴声空灵,在山谷间回荡,与瀑布声、鸟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宁静美好的画卷。魏无羡闭上眼睛,专注地聆听着,仿佛要将这琴音刻进心里。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魏无羡睁开眼,眼中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真好听。” 夕阳开始西沉,天边晕染开瑰丽的霞光。两人起身,返回云深不知处。 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云深不知处内,所有参与今夜行动的弟子皆已就位,隐匿于各处节点附近,如同张网以待的猎手。结界被调整到最隐秘的状态,既能防护,又不至于过早暴露。 魏无羡和蓝忘机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俯瞰着逐渐被暮色笼罩的仙府。灯火次第亮起,与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交相辉映。 “都准备好了。” 魏无羡轻声道,语气平静。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和抹额,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那里是几个关键节点所在的方向。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今夜的月亮被浓厚的乌云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挣扎着透出微光,正是月晦之象。 山风渐起,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动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某种不安的预兆。 魏无羡和蓝忘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绝对的冷静与坚定。 他们知道,狩猎,开始了。 第219章 第一场正面战(1) 子时将至,月晦之夜最深的时刻即将来临。 乌云彻底遮蔽了天幕,连最后几点星光也消失了,天地间陷入一片近乎纯粹的黑暗。山风变得急促,穿过山林和殿宇间的缝隙,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呼啸声。云深不知处内,所有灯火皆已熄灭,山门紧闭,四周都有弟子把守。附近的几个节点已经有蓝氏弟子严密把守。 魏无羡和蓝忘机隐匿在一处高地巨岩的阴影中,气息与山石融为一体。下方不远处,便是魏无羡判断可能作为核心“坐标”之一的节点。一片位于古祭坛遗址上的石林。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但这种寂静之下,是无数双警惕的眼睛和紧绷的神经。 魏无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陈情的笛身,感受着它传来的微凉。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即使在浓重的夜色里,他也能清晰地勾勒出对方挺拔的轮廓和沉静的侧脸。 “来了。” 蓝忘机忽然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下方石林边缘的空间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扭曲。紧接着,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他们全身笼罩在特制的黑袍中,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行动间没有丝毫灵力外泄,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 魏无羡眼神一凛。果然来了,而且直接冲着核心节点而来。 只见那三名黑衣死士并未立刻靠近石林中心,而是呈三角阵型散开,其中一人取出一面造型古朴、边缘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阵盘,另两人则警惕地护卫在侧。 手持阵盘的黑衣人将阵盘置于地面,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吟诵低沉晦涩的咒文。随着他的吟诵,阵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幽暗的光芒,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与石林中原本残留的标记气息隐隐呼应。 “他们在尝试激活和稳固这个‘坐标’。” 魏无羡在心中暗道,同时向埋伏在附近的弟子发出了准备行动的信号。 就在那阵盘光芒越来越盛,与石林节点的联系即将建立的刹那—— “动手!” 魏无羡一声令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埋伏者耳中。 霎时间,石林周围数个隐蔽角落同时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 “轰!” 地火引率先被触发!并非直接攻击黑衣人,而是精准地轰击在阵盘与石林节点之间那无形的能量连接上!炽热的地脉之力狂暴涌出,瞬间将那阴冷粘稠的气息冲得七零八落! 手持阵盘的黑衣人闷哼一声,显然受到了反噬。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试图稳定阵盘。 然而,几乎在地火引发动的同一时刻,数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从不同角度直刺三名黑衣人!是埋伏的蓝氏弟子出手了! 两名护卫黑衣人立刻使用一种类似铁伞的武器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他们的修为不俗,而且这种兵器明显是不让地方靠近而发明的,一时间竟与蓝氏弟子缠斗在一起。 而那名手持阵盘的黑衣人,则不顾自身安危,拼命向阵盘注入灵力,试图重新建立连接。 “冥顽不灵。” 魏无羡冷哼一声,陈情已送至唇边。 一声尖锐、凄厉、完全不似人间音律的笛音骤然响起!这声音仿佛能直接穿透耳膜,刺入神魂。 那持阵盘的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注入灵力的动作瞬间停滞,面具下的双眼露出痛苦之色。另外两名正在激战的黑衣人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高手过招,瞬息万变。 就在这刹那的停滞中—— 一道湛蓝如秋水的剑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持阵盘黑衣人的身后。剑光并不炫目,却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无坚不摧的锋锐。 避尘剑! 那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后心一凉,周身灵力瞬间溃散。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滴血不沾的蓝色剑尖,手中的阵盘“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幽光彻底熄灭。 蓝忘机手腕一抖,避尘剑轻巧收回,那黑衣人的身躯软软倒地。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黑衣人也在一众蓝氏弟子的合击之下,迅速被制服,封住了灵力。 从发动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一个可能作为核心坐标的节点被成功守住,三名黑衣死士一死两擒。 “清理现场,加固封锁,将俘虏带下去严加看管。看住防止自残” 蓝忘机收剑入鞘,声音冷静地吩咐道。弟子们立刻依言行动。 魏无羡放下陈情,走到那掉落在地的黑色阵盘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阵盘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诡异力量。 “这东西……不简单。” 他皱眉道。 “看来他们为了今晚,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正在这时,远处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了隐约的灵力爆炸声和兵器碰撞声!夜空被偶尔亮起的术法光芒短暂照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他地方也交上手了!” 魏无羡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望向那些传来动静的方向。 蓝忘机凝神感知片刻。 “反制措施已触发大半,局势可控。” 正如他们所料,黑衣人选择了在月晦之力最盛的时刻,同时冲击多个重要节点。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仙门百家早已张开的罗网,以及魏无羡那些精心准备的反制手段。 各处埋伏点纷纷通过特定符箓传回捷报: “东南节点,三人小队全歼,反制符阵‘惊雷符’效果显着!” “西北山谷,成功拦截五人,触发‘寒冰陷’,擒获两人!” “正南河道,对方试图以水遁接近,被改良‘蚀灵咒’阻截,仓皇退去!” 捷报频传,但魏无羡和蓝忘机脸上并未露出轻松之色。他们都知道,这些恐怕都只是前奏,是对方用来试探和消耗的棋子。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 果然,就在各处小规模战斗逐渐平息,夜色重归寂静不久……一股极其庞大、令人心悸的威压,毫无预兆地从极远处弥漫开来!那威压阴冷、古老、充斥着不甘与怨毒,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凶兽骤然苏醒! 天空中的乌云剧烈翻涌,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暗红色的电光闪烁。 “来了!” 魏无羡瞳孔微缩。 “他们动用了后手,试图强行召唤!” 这股威压的方向,赫然指向之前推测的、几个未被重点攻击的次级节点组成的区域!对方果然狡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走!” 蓝忘机与魏无羡几乎同时御剑而起,化作一白一黑两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必须阻止他们!否则,一旦召唤完成,后果不堪设想! 夜空中,两道身影快如流星,迎着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义无反顾地冲向风暴的中心。决战,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 第220章 第一次正面冲突(2) 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乌云疯狂旋涌,中心那暗红色的电光如同恶兽的眼眸,死死盯住下方山峦。阴冷古老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地席卷开来,修为稍低的弟子甚至感到灵力运转滞滞,呼吸困难。 魏无羡和蓝忘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心脏有力的搏动。下方山林飞速倒退,远处那几处作为“坐标”的次级节点所在山谷,已然被一层不祥的暗红色光晕笼罩,隐隐构成一个残缺却依旧散发着恐怖吸力的阵法轮廓。 “他们在强行聚合节点能量,撕开通道!” 魏无羡迎着烈风高喊。 “必须打断他们!” 蓝忘机没有回应,但周身灵力奔涌,避尘剑发出清越激昂的剑鸣,速度竟又快了几分! 眨眼间,两人已逼近那暗红山谷。只见山谷中央,五名身着繁复黑袍、脸上戴着金色纹路面具的人影,正环绕着一个悬浮在半空、不断旋转的黑色晶石结印施法。那黑色晶石不过拳头大小,却仿佛一个无底洞,疯狂汲取着从周围几个次级节点汇聚而来的能量,以及……那弥漫在天地间的、源自月晦之夜的特殊阴力! 更令人心惊的是,山谷四周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余具尸体,看衣着正是之前负责看守这些次级节点的各家弟子!他们显然是在猝不及防下被瞬间格杀,连触发反制措施的机会都没有。 “找死!” 魏无羡眼中戾气一闪,陈情笛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不再是能控制人心神的笛音,而是凝聚成数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音刃,带着凄厉的鬼哭之声,撕裂空气,直射那五名施法者! 几乎同时,蓝忘机身剑合一,避尘剑化作一道横贯夜空的湛蓝长虹,剑气凛冽如万载玄冰,直斩那核心的黑色晶石!擒贼先擒王! 那五名金纹面具人显然也非庸手。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其中三人立刻变换手印,周身腾起浓稠如墨的护体煞气,硬生生挡住了魏无羡的音刃攻击,虽然煞气剧烈震荡,却并未溃散。另外两人则同时拍向那黑色晶石,试图加速能量灌注! “铛——!” 蓝忘机的剑虹狠狠斩在黑色晶石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晶石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痕,旋转速度微微一滞,但并未破碎!反而有一股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让蓝忘机身形微顿。 “这晶石有古怪!” 魏无羡高声道,手下不停,陈情笛声再变,不再是单一的攻击,而是化作无数细碎、诡异的黑气,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向那五名金纹面具人,干扰他们的心神与灵力运转。 那五人显然没料到魏无羡的诡道音攻如此刁钻难防,护体煞气虽然能挡住实质攻击,却难以完全隔绝这种直侵神魂的魔音。其中两人结印的动作明显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趁此机会,蓝忘机剑势再起!这一次,不再是使用避尘。他拿出几根琴弦缠绕于指尖,手腕轻轻一甩,琴弦瞬间甩动到前面。周围的石头因为琴弦的切割而断开,可黑衣人显然有着更强劲的法器。一阵烟雾过后几名黑衣人和黑色晶石竟是毫发无损。 “阻止他们!” 为首的金纹面具人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怒。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那血里的煞气如同活物般向魏无羡扑去!另外四人也纷纷施展秘法,试图逼退蓝忘机,稳住晶石。 山谷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魏无羡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在浓稠的煞气间穿梭,陈情笛声时而高亢如金戈铁马,时而低沉如九幽寒风,将诡道之术的诡谲多变发挥得淋漓尽致,牢牢牵制住三名金纹面具人。 蓝忘机则与另外两名实力最强的金纹面具人战在一处。对方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弦杀术在他们的法器格挡下竟然毫无用处。蓝忘机只好拿出避尘应对。避尘剑光如瀑,将对方狠辣阴毒的招式尽数接下,剑意森然,稳占上风。时不时绕到那黑色晶石旁边时还能拿出琴弦缠绕两圈,试图摧毁它。 然而,那黑色晶石仿佛拥有某种自我修复的能力,表面的裂痕在对方灵力加持下,竟有缓缓弥合的趋势!天空中的乌云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暗红电光闪烁愈发频繁,那股古老的威压几乎凝成实质,一个模糊、庞大的虚影似乎正在漩涡中心缓缓凝聚! “不能拖了!” 魏无羡心念电转,猛地将陈情横在唇边,这一次,他吹奏的是一段古老、苍凉、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召请之音! 随着笛声响起,山谷周围,那些战死弟子的尸体上,骤然飘起缕缕淡薄的残魂!这些残魂受到笛声牵引,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凝聚起来,带着不甘与愤怒,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如同飞蛾扑火般,主动撞向那黑色晶石! 这不是献祭,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对方布下的献舍阵法基础,反向汇聚此地残存的魂力,冲击那作为核心的晶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噗!” 一名正全力维持晶石的金纹面具人猝不及防,被数道凝聚了死者怨念的魂力冲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那黑色晶石受到如此诡异的力量冲击,表面光华剧烈闪烁,刚刚开始弥合的裂痕骤然扩大,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机会! 蓝忘机眼中精光爆射,一直蓄势待发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琴弦! “破!” 一声清喝,如同九天惊雷!所有缠绕在晶石上的琴弦骤然收紧,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白光! “轰隆——!!!” 黑色晶石再也无法承受内外交攻的力量,轰然炸裂!无数碎片裹挟着狂暴的能量,向四周激射! 五名金纹面具人首当其冲,被这爆炸的能量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山壁之上,鲜血狂喷,显然受了重创。 天空中的乌云漩涡猛地一滞,那即将凝聚成形的庞大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随即如同泡影般寸寸碎裂,消散于无形。那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压,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夜空,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山谷中弥漫的烟尘和能量乱流,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战。 魏无羡放下陈情,微微喘息,与收剑而立的蓝忘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如释重负。 黑衣人这次派出如此之多的精干子弟,显然是抱着必胜的决心。但是他们败了,损耗了大量资源。这预示着短时间内他们不敢,也不可能再有其他大动作。仙门就可趁此机会好好修整一番。蓝忘机和魏无羡也不必为黑衣人的事天天操心,他们终于可以出去好好放松一下了。只有彼此,游山玩水,想必也是魏无羡期待很久的。 第221章 清心音 黑色晶石爆裂的能量乱流渐渐平息,山谷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夜空中的乌云漩涡已然消散,那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劫后余生的死寂。 魏无羡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蓝忘机,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目光却猛地定格在对方垂在身侧的左手上。 只见那素来洁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赫然多了几道细密的伤口,正缓缓渗出血珠,将袖口边缘染上了点点暗红。是弦杀术勒出的伤。 “蓝湛!你的手……” 魏无羡心头一紧,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抓起蓝忘机的手腕。那伤口虽不深,但纵横交错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他能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和残留的凌厉剑气。 蓝忘机神色如常,试图将手收回。 “无碍,小伤。” “什么小伤!” 魏无羡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和心疼。他立刻从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符篆里翻找出效果最好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托着蓝忘机的手,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边上药,一边还忍不住低声数落。 “就知道逞强……下次不许这样了……” 冰凉的药粉触及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但蓝忘机看着魏无羡专注而心疼的侧脸,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热和小心翼翼,那点刺痛便算不得什么了。他任由魏无羡动作,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时,蓝曦臣、江澄、金凌和温宁等人也带着弟子赶到了山谷。看到现场一片狼藉,以及那五名重伤被擒的金纹面具人,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忘机,阿羡,辛苦了。” 蓝曦臣快步上前,目光扫过蓝忘机包扎好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关切。 “兄长,此地后续交由你处理。” 蓝忘机道。 “放心。” 蓝曦臣点头,立刻指挥弟子清理现场,押送俘虏,救治伤员。 江澄走过来,紫电鞭梢还萦绕着未散的灵力微光,他看了魏无羡一眼,又看了看蓝忘机的手。 “都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魏无羡直起身,虽然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习惯性地扯出个笑容。 “就是有点累。江大宗主那边都解决了?” “嗯。” 江澄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去协助蓝曦臣处理后续。 金凌也凑过来,年轻的脸庞上带着激战后的兴奋与一丝后怕。 “大舅舅,大舅父,你们刚才太厉害了!那晶石……” “行了,别拍马屁了。” 魏无羡笑着打断他,揉了揉额角。 “赶紧帮你泽芜君干活去。” “公子,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在一旁沉默很久了的温宁这时候出声了。 “没什么事,就是消耗过大,回去让蓝湛给我做点好吃的补补。” 魏无羡还是笑嘻嘻的看向蓝忘机。可蓝忘机却只感到了满满的心疼。因为他搂着魏无羡的那只手能感觉到魏无羡的颤抖和轻微脱力。蓝忘机轻轻捏了捏魏无羡的腰,仿佛在说:“有我在,累了就不用强颜欢笑” 众人各自忙碌起来。蓝忘机对蓝曦臣略一颔首,便更用力的托住魏无羡的腰,低声道: “回去。” 魏无羡确实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方才那几段强行催动、用以召请和冲击晶石的古老笛音,极其消耗心神,此刻放松下来,反噬便开始显现。他没有逞强,靠在蓝忘机身上,蓝忘机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一把把他打横抱起,两人御剑而起,返回云深不知处。 回到静室,魏无羡几乎是立刻瘫软在榻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识海中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刺,传来阵阵钝痛,耳边也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魏婴?” 蓝忘机将他扶好,让他靠坐在床头,指尖搭上他的腕脉,灵力探入,立刻察觉到他那混乱虚弱的神魂波动,眉头紧紧蹙起。 “没事……” 魏无羡闭着眼,声音有些虚弱。 “就是……有点头晕,歇会儿就好……” 他试图扯出个笑容,却显得有些无力。 蓝忘机没有言语,转身去取了温水来,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然后,他走到琴案前,坐下,将忘机琴置于膝上。 缠着绷带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却没有立刻弹奏。他抬眸看向榻上脸色苍白、眉心微蹙的魏无羡,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随即,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澄澈沉静。 指尖拨动,清越、舒缓、中正平和的琴音如同山间清泉,缓缓流淌而出。是清心音。 这一次的琴音,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它更加柔和,更加绵长,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蕴含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萦绕在魏无羡周围,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他躁动不安的神魂。魏无羡起初只觉得那琴音悦耳,渐渐地,那丝丝缕缕的钝痛仿佛被这温暖的音波包裹、融化,脑袋里的混乱也慢慢平息下来。他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 他微微睁开眼,透过朦胧的视线,看着烛火下那个端坐抚琴的身影。蓝忘机神情专注,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俊美的侧脸在琴音中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抚琴的手,刚刚才受过伤,此刻却稳定而灵巧地奏出最安神的旋律。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涌上魏无羡的心头。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抗拒那疲惫,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由蓝忘机为他构筑的、安全而温暖的音律港湾里。 琴音持续了许久,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直到魏无羡的呼吸变得彻底平稳绵长,眉宇间再无一丝痛楚,蓝忘机才缓缓停下。他轻轻放下琴,走到榻边,俯身仔细查看魏无羡的状况。 魏无羡似乎陷入了沉睡,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或许是感知到他的靠近,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 “蓝湛……” 蓝忘机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开魏无羡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流连在那温热的皮肤上,久久不愿离开。 烛火噼啪,映照着榻上安睡的人和榻边静静守护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清心音残留的宁和气息,以及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浓稠温情。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身体的不适已然消散,只剩下一种慵懒的平和。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蓝忘机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容颜。蓝忘机怕他躺着不舒服,早就已经将人抱到怀里搂着。 “醒了?” 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嗯。” 魏无羡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他伸出手,握住蓝忘机那只受伤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裹伤处的干净纱布。 “还疼吗?” “不疼。” 蓝忘机反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带着点狡黠和依赖。 “二哥哥的清心音真好听,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蓝忘机耳根微红,没有接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就是弹得太久了,手酸不酸?” 魏无羡得寸进尺地追问,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勾住蓝忘机的抹额尾巴,轻轻拽了拽。 蓝忘机抓住他作乱的手,眸光深邃地看着他,声音低哑。 “为你,不酸。”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最炽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空气。魏无羡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专注,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烫。 四目相对,静室内的温度仿佛在悄然升高。那些劫后余生的庆幸,那些深入骨髓的心疼,那些无需言说的默契,在此刻都化作了眼中汹涌的情愫。 魏无羡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蓝忘机微微抬头,温软的唇瓣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如同烙印下一个郑重的誓言。然后,顺着挺直的鼻梁,缓缓下移,最终,精准地捕获了那两片总是带着笑意或狡黠的唇。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珍视而缠绵的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急切或热烈,它缓慢而深入,带着抚慰,带着确认,带着些许庆幸,也带着对未来无尽的眷恋。 夜还很深,静室内,春意正浓。 第222章 授课 七月初,盛夏已至。虽才清晨,日头便已显出几分威力,蝉鸣声一阵响过一阵,搅动着山间的宁静。 魏无羡在静室的榻上滚了半圈,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果然看见蓝忘机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 “蓝湛……” 魏无羡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像块牛皮糖似的黏糊糊地唤了一声。 蓝忘机闻声回头,走到榻边,见他眼睛还半闭着,头发睡得乱糟糟,一副不愿醒来的模样,便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低声道: “尚早,可再睡片刻。” 魏无羡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蹭了蹭,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和熟悉的冷檀香,满足地喟叹一声。 “不睡了,再睡某人又要说我赖床了。” 话是这么说,却依旧赖着不动。 蓝忘机由他抓着,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这是昨天都准备睡觉了,魏无羡突然要听蓝忘机弹琴造成的。 “今日讲学,你可要同去?” 蓝忘机问。今日蓝曦臣去查看俘虏的情况,让蓝忘机代班为年轻弟子讲授剑理。 魏无羡终于舍得睁开眼,眨了眨,想起什么似的,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去!当然去!去看看时隔这么久我们含光君是如何‘诲人不倦’的。” 用过早膳,两人一同前往讲学堂。时辰尚早,堂内却已坐满了眼熟的年轻弟子,个个坐姿端正,神情专注。蓝思追和蓝景仪坐在前排,见到二人进来,所有子弟起身行礼。 “含光君,魏前辈。” 蓝忘机微微颔首,走到前方讲席坐下。魏无羡则笑嘻嘻地跟着蓝忘机,在他的旁边坐下坐下,顺手还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巧的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早上顺手从厨房“顺”来的桂花糖。 蓝忘机开始授课,声音清冷平稳,将一套基础剑法的精要剖析得深入浅出。他言语简洁,却字字珠玑,配合着偶尔在空中虚划的招式,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弟子们听得认真,连魏无羡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听得颇为认真。时不时活跃一下课堂气氛。 讲到一处灵力运转的关窍时,魏无羡目光扫过台下,点了蓝思追的名字。 “思追儿,你来说说,此处气行至‘风府穴’,当如何引导?” 蓝思追站起身,略一思索,便清晰流畅地答了出来,言辞得体,理解透彻。 魏无羡笑着坐了起来。眼中透出“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孩子”的欣慰目光。 “不错嘛,基础还是很扎实。” 蓝忘机坐在他的旁边静静的看着他,竟然入迷的微微地抬起了嘴角,虽然只是一瞬,可能感觉到他周身的冷意都消散了些许。 待蓝思追坐下,魏无羡又狡黠地看向一旁的蓝景仪。 “景仪那你告诉我,若对手以此招攻你‘肩井’,你当如何应对?” 蓝景仪“唰”地站起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声音洪亮。 “回魏前辈!当以‘回风拂柳’式格挡,同时足下踏‘坤’位,反刺其‘曲池’穴!” 他一边说,还一边比划了一下。 他这答案虽不算错,但过于激进,忽略了自身防御。几个关系好的弟子忍不住低笑起来。 蓝景仪听到笑声,脸一下子涨红了,有些无措地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被他这“生动”的表演,笑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还差点被刚送进口的糖噎住。 蓝忘机看魏无羡笑的无暇回话,便对蓝景仪指导道: “招式可用,然需注意左肋空门。坐下。” 没有斥责,只是精准地指出了疏漏。饶是蓝景仪脸皮再厚,被这么多人笑了也有点脸红。 魏无羡见小家伙窘迫,心下好笑,又摸出一块糖,指尖微弹,那糖块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前排蓝景仪因紧张而微微张开的掌心里。 蓝景仪一愣,低头看到掌心的糖,又愕然抬头,正对上魏无羡冲他挤眉弄眼的促狭笑容。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糖,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翘了翘。 蓝忘机将魏无羡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并未出言,只是继续往下讲,只是那清冷的语调,似乎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半分。 一个上午的讲学结束,弟子们恭敬行礼后陆续退去。蓝思追和蓝景仪留了下来,帮忙整理书案。 魏无羡伸着懒腰晃到前面,拿起蓝忘机放在讲席上的茶杯,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然后对两个小辈笑道: “讲得不错嘛,思追沉稳,景仪……嗯,很有想法。动作也很标准,就是以后注意点,教室就这么大,别给房顶掀了……” 蓝景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蓝思追则温和一笑。 “动作标准也是含光君教得好。” 他看向魏无羡,关切地问: “羡哥哥,您昨夜睡得可好?我看您眼下有些……” 蓝思追还是叫回了以前的称呼,要不然在外人面前显得有些尴尬。 “好得很!” 魏无羡立刻打断他,顺手把剩下半块糖塞进蓝思追嘴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孩子家家的,别学得跟你含光君一样爱操心。” 蓝思追被塞了满嘴甜,无奈地笑了笑,乖乖嚼着糖,不再多说。 蓝忘机收拾好书卷,看向魏无羡。 “去后山?” “去!” 魏无羡立刻响应,又对两个小辈道。 “你们俩没事也一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光听理论可不行。没事就多找我和你们含光君,我们很乐意指点一二的” 四人来到后山冷泉边的空地。夏日草木葱茏,泉水淙淙,比讲学堂凉爽许多。 “来,实战演练一下。” 魏无羡抽出随便,兴致勃勃。 “思追,景仪,你们俩联手,攻过来试试。” 蓝思追和蓝景仪对视一眼,都有些跃跃欲试。 “请魏前辈指教!” 两道剑光随即亮起,一沉稳,一灵动,配合默契地向魏无羡攻去。魏无羡并未动用灵力,只以随便招架,身法诡谲,在两人剑网中穿梭自如,时不时还出声点评。 “思追,剑势可再凝练三分!” “景仪,别只顾着猛冲,留意思追的位置!” “配合不错,但这招转换慢了!” 蓝忘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见魏无羡游刃有余,将两个小辈的攻势引导得恰到好处,既能让他们发挥全力,又不至于伤到他们,眼底是一片纵容的柔和。 演练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魏无羡才叫停。蓝思追和蓝景仪皆已微微见汗,气息急促,但眼神明亮,显然收获不小。 “挺不错的。” 魏无羡归剑入鞘,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就是经验还少了点,多练练就好了。” “多谢魏前辈指点!” 两人齐声道谢。 这时,蓝忘机走上前,对蓝思追和蓝景仪道: “今日所讲剑理,回去后各自写一篇总结,明日交与我。” “是,含光君!”两人连忙应下。 魏无羡在一旁偷笑,凑到蓝忘机耳边低语: “二哥哥,你这布置功课布置的内容,真是几十年如一日啊。” 蓝忘机淡淡瞥他一眼,没有理会,只对两个小辈道: “去吧。” 待蓝思追和蓝景仪离开后,魏无羡立刻原形毕露,蹭到蓝忘机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蓝湛,我教得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会教?” 蓝忘机由着他闹,只道: “尚可。” “只是尚可?” 魏无羡挑眉,故意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温热的气息拂过。 “那含光君有何高见?” 蓝忘机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桃花眼里映着阳光和他的影子,带着狡黠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揽住魏无羡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 “胡闹。” 嘴上说着眼前人胡闹,手臂却收得更紧。 魏无羡得逞般地笑了起来,顺势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看着眼前苍翠的山林和粼粼的泉水,只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夏风拂过,带来泉水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也吹动了相拥之人的衣袂与发丝。 第223章 冷泉 盛夏的午后,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云深不知处虽处山间,比山下清凉,但此刻阳光正烈,蝉鸣声嘶力竭,搅得人心头也平添了几分躁意。 静室内,魏无羡毫无形象地瘫在竹席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中衣领口松散地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汗湿的胸膛。 “热……热死了……” 他哀叹一声,侧过头,看向端坐于书案前,依旧衣冠整齐、连一丝汗意也无的蓝忘机,语气带着不可思议的羡慕。 “蓝湛,你是不是冰块做的?怎么一点都不出汗?” 蓝忘机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他。只见魏无羡脸颊泛着红晕,几缕墨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眼神因燥热而显得有些涣散,像只被烈日晒蔫了的猫。他起身,走到一旁,倒了一杯冰镇过的酸梅汤,递到魏无羡手边。 “还是二哥哥贴心。” 魏无羡接过,咕咚咕咚一口气饮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从内而外的燥热。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将空杯递还回去,手指却不老实地勾了勾蓝忘机的指尖。 “还是你疼我。” 蓝忘机指尖微缩,接过杯子放回原处,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鬓角。 “心静自然凉。” “心静?” 魏无羡挑眉,蒲扇摇得更快了。 “这鬼天气,心怎么静得下来?” 他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坐起身,凑到蓝忘机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蓝湛,我知道有个地方肯定凉快!” “何处?” “后山冷泉啊!” 魏无羡兴奋地道。 “这大热天的,泡在冷泉里,岂不是神仙般的享受?” 他说着,就伸手去拉蓝忘机的手腕。 “走走走,一起去!” 蓝忘机手腕被他温热汗湿的手掌握住,微微一顿,并未立刻挣脱。 “泉水寒凉,你……” “就泡一会儿!解解暑气就好!” 魏无羡打断他,用力将他往外拉。 “再待在这屋子里,我就要变成烤肉味的了!” 见他热得实在难受,蓝忘机终是妥协,反手握住他的手,稳住他的力道。 “依你便是。” 两人离开静室,沿着林荫小径往后山走去。饶是有树荫遮蔽,午后的热气依旧蒸腾。魏无羡边走边用手扇风,嘴里不停念叨着热。蓝忘机走在他身侧,目光不时扫过他因炎热而泛红的脸颊和脖颈,默默将一股微凉的灵力通过相握的手缓缓渡了过去。 一股舒适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魏无羡顿时觉得周遭的燥热消退了不少。他惊讶地看向蓝忘机,随即弯起眼睛,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指尖还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低声道: “蓝二哥哥,你真好。” 蓝忘机耳根微热,别开视线,却没有抽回手。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冷泉那特有的、带着水汽的凉意便扑面而来。尚未见到泉水,已觉周身一爽。耳边是瀑布轰鸣的水声,比蝉鸣不知动听了多少倍。 “到了!” 魏无羡精神大振,拉着蓝忘机快步穿过最后一段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汪碧潭映入眼帘,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周围苍翠的山壁和蓝天白云。瀑布如白练垂落,砸入潭中,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带来弥漫的水雾和沁人心脾的凉意。 “果然还是这里舒服!” 魏无羡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清凉空气,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他松开蓝忘机的手,迫不及待地走到岸边,三下五除二便褪去了外袍和中衣,随手丢在旁边的石头上,露出精瘦的上身。夏日衣衫单薄,转眼间他便只剩一条绸裤,回头冲蓝忘机咧嘴一笑,带着几分野性的不羁。 “我先下去啦!” 话音未落,他已一个猛子扎进了潭水中。冰凉的泉水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所有黏腻与燥热,他舒服地长吁一口气,从水里冒出头来,墨发湿透,贴在脸侧,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滚落。他用手抹了把脸,朝岸上的蓝忘机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快下来!凉快极了!” 蓝忘机站在岸边,看着他在水中舒展的身形,日光透过水雾,在他带着水珠的皮肤上跳跃,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那笑容纯粹而热烈,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他眸光微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这才开始不疾不徐地解自己的衣带。 与外袍不同,他动作依旧从容,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优雅。素白的外袍、浅色的中衣依次褪下,整齐地叠放在魏无羡那堆随意丢弃的衣物旁边。转眼间,他也只剩一条白色绸裤,日光落在他如玉的肌肤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匀称,与水中那肆意张扬的身影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魏无羡趴在岸边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石头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毫不避讳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嘴里还啧啧赞叹。 “二哥哥,你这身材,真是每次看都让人移不开眼……”蓝忘机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这露骨的调侃,缓步走入水中。冰凉的泉水漫过脚踝、小腿、腰腹……,他缓缓地向魏无羡走去。 水波荡漾,映着破碎的天光云影。魏无羡看着他向自己走来,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他心头一动,待蓝忘机走近,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下一带! 蓝忘机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跌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哈哈哈!” 魏无羡得逞地大笑起来,看着蓝忘机难得显露的、带着一丝错愕的狼狈模样,只觉得有趣极了。 蓝忘机从水中站直身体,墨发尽湿,水珠顺着俊美的脸庞滑落,眼神带着些许无奈,看向笑弯了腰的魏无羡。 魏无羡笑够了,凑过去,伸手替他拂去脸上的水珠,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那微凉的薄唇,眼中笑意未减,带着狡黠的光。 “这下凉快了吧?” 蓝忘机抓住他作乱的手,握在掌心。泉水冰凉,但相贴的肌肤却传递着截然不同的温热。两人站在齐腰深的泉水中,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微微水波的轻响,目光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魏无羡看着他被水浸湿后更显浓密的长睫,和那近在咫尺的、水色润泽的唇瓣,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他微微仰头,主动凑近,在那唇上轻轻印了一下,一触即分,如同蜻蜓点水,却带着明显的试探与诱惑。 “蓝湛……” 他声音压低,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一丝沙哑。 “这里……好像只有我们两个。” 蓝忘机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收紧了些,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仿佛有暗流开始涌动。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用实际行动回应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 不同于之前的轻柔,这个吻带着泉水的凉意和骤然升腾的热度,深入而缠绵。魏无羡闭上眼睛,感受着唇齿间熟悉的冷檀气息与水流波动的微妙触感,主动迎合上去,手臂环住蓝忘机的脖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消除。 水波因他们的动作而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撞击着岸边的岩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四周是瀑布的轰鸣。冰凉的泉水与肌肤相贴处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激得人微微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部的空气耗尽,两人才气息不稳地分开。魏无羡脸颊绯红,不知是憋气还是别的缘故,眼神湿润迷离,靠在蓝忘机肩头微微喘息。蓝忘机的手臂紧紧箍在他的腰后,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看来……” 魏无羡缓过气,抬起头,看着蓝忘机同样泛着红晕的耳根和那双暗沉如夜的眼眸,舔了舔有些红肿的嘴唇。 “泡冷泉……果然解暑。”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头,再次吻住了那总是能轻易搅乱他心绪的唇。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更深沉的情感。 泉水幽幽,凉意彻骨,却丝毫无法冷却相拥之人之间炽热的温度。水声潺潺,掩盖了亲密时细微的声响,也将这方天地隔绝成一个只属于他们的、隐秘而旖旎的世界。 第224章 双修 七月中旬,暑气正盛,连带着静室内的空气也仿佛凝滞了,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与燥热。魏无羡半倚在窗边的竹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目光放空地望着窗外被烈日晒得有些发蔫的草木。 近来,他总觉体内有些异样。并非不适,而是一种……日渐充盈的感觉。尤其是在夜深人静,与蓝忘机气息交融、灵力缓缓流转之时,丹田气海处总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那暖意不灼人,反而如同温水流过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奇异的妥帖与安定。 他知道,这定与蓝忘机近些时日以来,更为细致入微的“灵力疏导”脱不开干系。思及此,他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依旧,但内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酝酿、凝聚。 “在想什么?” 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打断了魏无羡的思绪。他回过神,见蓝忘机不知何时已放下手中的书卷,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在午后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魏无羡眨了眨眼,放下蒲扇,凑近了些,很是自然地将自己的手塞进蓝忘机微凉的掌心里,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最近身体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蓝忘机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搭上他的腕脉,一股温和的灵力便探了进去,仔细探查着他体内的情况。片刻后,他抬眸,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惊喜。 “灵力运转更为顺畅,根基亦稳固不少。” “是吧?” 魏无羡眼睛一亮,顺势将蓝忘机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薄薄的夏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微凉的温度。 “这里,有时候会觉得暖暖的,很舒服。” 蓝忘机的掌心稳稳地贴着他,没有立刻挪开,反而缓缓地、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动作不带任何狎昵,更像是一种确认和安抚。魏无羡只觉得被他触碰的地方,那丝暖意似乎更明显了些,甚至隐隐有些发烫。他忍不住微微挺直了腰,让那只手贴得更紧。 “看来……‘双修’颇见成效。” 蓝忘机低声道,声音比平时更沉了几分,目光落在魏无羡因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脸颊也有些发热,嘴上却不肯服软。 “那……含光君今夜,可否再与我‘双修’一番?”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暗示和期盼。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色渐深,仿佛幽潭投入石子,漾开层层涟漪。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魏无羡额前一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烫的耳廓。 “好。” 他最终应道,声音低沉而肯定。 这一个“好”字,如同在魏无羡心湖投下了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莫名的期待。接下来的小半个下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蓝忘机的身影,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夜晚的“双修”会是何等光景。 晚膳时,他吃得比平日快些,眼神亮晶晶的,时不时偷瞄对面举止依旧优雅从容的蓝忘机。待到夜幕彻底笼罩山峦,静室内只余一盏昏黄的灯火时,那种隐秘的期待感几乎达到了顶点。 洗漱过后,魏无羡穿着宽松的雪白中衣,盘腿坐在榻上,看着蓝忘机熄灭烛火,仅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走到榻边。清辉如水,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流畅的肩线。 没有多余的言语,蓝忘机在他身后坐下,双臂自然地环过他,温热的手掌再次覆上他的小腹。这一次,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那掌心的温度似乎比下午时更高了些。 “凝神静气。” 蓝忘机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魏无羡依言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向后靠进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很快,一股温和的气息自两人相触的肌肤缓缓渡来,如春溪般沿着经脉流淌。魏无羡闭着眼,感受到那股力量在体内循环往复,最后沉入丹田处缓缓凝聚。 蓝忘机的掌心仍轻按在他腹部,隔着衣料传递着稳定的温度。魏无羡无意识地抬手覆上对方手背,指尖轻轻一带,让那安抚的力道落在最需要疏导的位置。 窗外的云飘过一轮明月,在静室里投下交叠的影子。 “这里……” 他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感觉最明显。” 蓝忘机的手顿了顿,随即依着他的指引,更加专注地将灵力汇聚于那一点。魏无羡能感觉到那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暖意也更浓。他心跳不由得加快,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下意识地抓紧了蓝忘机的手。 月光静谧流淌,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模糊而亲密。(do了,写了,没过审,没招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魏无羡感觉丹田处的暖意充盈到了一个临界点,那漩涡才渐渐平息下去,重新归于沉静,但那种扎实的、充满生机的感觉却留了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蓝忘机缓缓收回灵力,手掌却依旧停留在他的小腹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划着圈。魏无羡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通体舒爽。 “感觉……好像又进益了一些。” 魏无羡闭着眼,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嗯。” 蓝忘机低低应了一声,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是一个极其亲昵的动作。他的手臂依旧环在魏无羡腰间,将他牢牢圈在自己领地之内。 魏无羡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在朦胧的月光下,能看到蓝忘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注视着自己那亮得惊人的眼眸。他伸出手,抚上蓝忘机的脸颊,指尖划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微抿的薄唇上。 蓝忘机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那微凉的触感和温热的气息交织,让魏无羡心头一颤。 “睡吧。” 蓝忘机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凑上前,在那淡色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迅速缩回他怀里,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前,闷声道: “……晚安,二哥哥。”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黑暗中,他唇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晚安,魏婴。” 夜还很长,窗外夏虫低吟,月华如水。对于丹田内那正在悄然孕育的变化,两人心中都充满了静待花开的耐心与期许。而此刻,相拥的温暖与宁谧,便是最好的滋养。 第225章 结丹 七月廿四,周年纪念日的前夜。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静室照得一片清辉。明日便是他与蓝忘机结为道侣整一年的日子,魏无羡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陈情的笛身,心头萦绕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期待。 连日来丹田处那团暖意愈发凝实活跃,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般搏动着。他能感觉到,那个关键的节点,就在今夜。 “在看什么?” 蓝忘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一件薄薄的外袍随之披在他肩上。 魏无羡回头,对上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温柔的琉璃色眼眸,笑了笑。 “在看月亮。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蓝忘机在他身侧坐下,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和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探入,在他经脉间游走一圈,最后轻轻触碰那团躁动的暖意。 “感觉如何?” 蓝忘机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很满。” 魏无羡如实相告,将他的手引至自己小腹。蓝忘机也顺着他的动作慢慢往里输送灵力。 “像揣着个暖炉,随时要炸开似的。” 掌心下的肌肤温热,能清晰感受到其中涌动的力量。蓝忘机眸光微沉,指腹轻轻按在丹田位置。 “今夜或许就是时机。” 魏无羡眼睛一亮。 “我也觉得!” 他凑近些,几乎要贴到蓝忘机鼻尖。 “这份周年礼物,你可还满意?” 话音未落,小腹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针直刺丹田。魏无羡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魏婴!” 蓝忘机立刻察觉不对,扶住他微微发颤的肩膀。 “没、没事……” 魏无羡勉强扯出个笑容,却掩不住声音里的虚弱。 “就是……有点烫……” 这痛楚来得突然,与往日温煦的暖意截然不同。他早该想到的。他现在早已过了结丹的最佳年纪,以前抛丹也对经脉造成了损伤。经脉虽经蓝忘机精心温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可终究不如少年时强韧。重塑金丹这等逆天之事,怎会全无代价? 又一阵灼痛袭来,比刚才更烈。魏无羡咬紧下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倔强地不肯呼痛。 “别忍着。” 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掌心紧贴他后心,精纯平和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入,试图安抚那暴动的能量。 然而这痛楚源自本源,外来的灵力只能稍作缓解。魏无羡蜷缩在蓝忘机怀里,感受着丹田处那团火越烧越旺,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为灰烬。汗水浸湿了鬓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 “蓝湛……” 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将脸埋进对方颈窝。 “好疼……”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多大的痛苦都能自己承受、无所不能的夷陵老祖,只是一个在道侣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坦诚相待的魏婴。他不需要坚强,因为蓝忘机就在这里。 “我在。” 蓝忘机收紧了手臂,另一只手仍稳稳贴在他小腹,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张,夹杂着能着能给魏无羡安定下来的坚定。 “看着我,魏婴。” 魏无羡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对上那双盛满心疼与专注的眸子。月光下,蓝忘机的面容清晰如刻,每一寸线条都写满了担忧。 “引导它。” 蓝忘机低声道,指尖在他丹田处轻轻画着圈。 “跟着我的灵力,别抗拒。” 魏无羡依言闭上眼,强忍着那焚身般的痛楚,尝试着去感知、去接纳那团暴烈的能量。这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灵力的牵引都带来撕扯般的剧痛。他死死攥住蓝忘机的衣襟,指节泛白,身体因痛苦而微微痉挛。 “很好……就这样……” 蓝忘机的声音成了他唯一的锚点,沉稳而令人安心。那精纯的灵力如春风化雨,细致地梳理着他躁动的经脉,为他开辟前路。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模糊。魏无羡只觉得意识在灼热中浮沉,唯有紧贴着他的那个怀抱、那只始终不曾离开的手掌,是这片苦海中唯一的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那焚心的灼痛突然达到了顶峰。魏无羡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这痛苦吞噬的刹那,丹田处骤然爆开一团炽烈的金光! 蓝忘机输送的灵力很快在丹田处汇聚出了一个雏形,随后源源不断的灵力填充着这个框架。慢慢的灵力汇聚成了一个圆形,变成了可以触摸到的实体。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席卷全身,仿佛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在丹田处缓缓旋转,稳定而坚实。 魏无羡脱力地瘫软在蓝忘机怀里,大口喘息着,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颤抖着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那里不再有灼痛,只有一个鸽卵大小、温润浑圆的金丹在缓缓运转,与筋脉紧密相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成功了。 “蓝湛……” 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紧拥着他的道侣,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我……我好像……有了……” 话未说完,眼眶先红了。这失而复得的金丹,不仅仅意味着力量的回归,更象征着他与过去那个破碎的自己彻底和解,告别种种不堪,迎来自己的新生。 蓝忘机没有言语,只是收紧了手臂,将颤抖的他更深地拥入怀中。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有心痛,有欣慰,更有深不见底的爱。他低下头,轻轻吻去魏无羡眼角的湿意,动作珍重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疼不疼?” 他低声问,掌心仍贴在那孕育了新丹的小腹上,感受着其下平稳运转的能量。 魏无羡在他怀里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现在不疼了……” 他抓住蓝忘机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带着哭音笑道: “这份周年礼物……你喜欢吗?” 蓝忘机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眶、凌乱的发丝,以及那双即便含着泪也亮得惊人的桃花眼,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俯身,用一个极尽温柔的吻封住了那双总是能轻易搅乱他心绪的唇。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爱意与承诺。 一吻终了,魏无羡气息微喘地靠在蓝忘机肩头,把玩着对方垂落的发丝,感受着丹田处那陌生又熟悉的充实感,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 “以后……” 他小声嘟囔。 “我终于可以有自己的灵力了……” 蓝忘机轻轻抚过他汗湿的脊背静静地听着。 魏无羡心里那份对未来的期待达到顶峰,他仰头在他下颌亲了一下。 “蓝湛……这颗金丹也属于你……属于我们两个一起努力后的成果。” “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静室内恢复了宁静,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月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见证着这具身躯与灵魂的重生,也见证着这份历经磨难却愈发坚不可摧的感情。 魏无羡在蓝忘机有节奏的轻抚下,眼皮渐渐沉重。结丹耗费了他大量心神,此刻放松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 “睡吧。” 蓝忘机低声哄道,为他掖好被角。 魏无羡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满足的弧度。临睡前,他含糊地喃喃。 “明天……要吃你做的长寿面……庆祝一下……” “好。” 夜色深沉,静室之内,新生与守护相依相存。而那轮明月,正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为这个特殊的日子,镀上第一缕金色的晨光。 第226章 周年纪念日 七月廿五,晨光熹微。 魏无羡是在一片温暖与充盈中醒来的。他下意识地内视丹田,那颗新生的、鸽卵大小的金丹正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灵力在其中自如流转。失而复得的狂喜再次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弯起嘴角,侧头看向身旁——床榻另一边已然空荡,只余下熟悉的冷檀余香。 他披衣起身,果然看见蓝忘机正端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执笔批阅着公文。晨光为他清冷的侧影镀上一层浅金,姿态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端正。 魏无羡心头一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脖颈,将下巴亲昵地搁在他肩头。 “二哥哥,起这么早?” 蓝忘机笔尖未停,只微微侧头,注视着那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 “嗯。” 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蓝忘机已放下笔,转身将他轻轻抱起,放回榻上。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蓝湛?” 魏无羡疑惑地抬眼。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尖凝聚着纯净的灵力,轻轻点在他脉上。探查过后,手指缓缓下移,掠过胸膛,最终稳稳停驻在他小腹丹田之处。他的动作极其小心,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凝重。 灵力如丝如缕地探入,细致地探查着那颗新生金丹的状况。魏无羡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灵力的轻柔抚触,以及蓝忘机指尖细微的颤抖。 片刻后,蓝忘机收回手,抬眸看向魏无羡。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竟氤氲着一层罕见的水光,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是确认无误后的如释重负,是压抑已久的心疼,更是难以自抑的激动。 他忽然俯下身,紧紧抱住了魏无羡,将脸深深埋进他柔软的小腹。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魏无羡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以及……几滴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洇湿了衣料。 魏无羡愣住了。他还是很久很久之前见到过这样的蓝忘机。那个永远清冷自持的含光君,此刻竟像个孩子般,将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一只手抱住蓝忘机的头,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心中酸软成一片。他明白蓝忘机为何如此失态。这颗金丹,不仅仅是他力量的回归,更是他们共同历经磨难、相互扶持的见证。蓝忘机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失去金丹后的痛苦,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这颗失而复得的金丹对他意味着什么。昨夜他疲惫不堪,蓝忘机定然是强忍着激动,细心照料他入睡,直到此刻确认一切安好,那压抑的情感才终于决堤。这颗金丹对于忘羡二人来说就像是他们两个的孩子,意义非凡。 “蓝湛……” 魏无羡低声唤道,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有了你,有了金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蓝忘机没有抬头,只是将他抱得更紧,脸颊紧紧贴着他的小腹,仿佛要透过那层血肉,直接感受到其下那颗稳定运转的金丹。那平稳流淌的灵力,如同最动人的乐章,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与痛楚。 过了许久,蓝忘机才缓缓抬起头,眼尾还泛着红,但情绪已然平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魏无羡额间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早膳时,魏无羡如愿以偿地吃到了蓝忘机亲手做的长寿面。带着红油却味道不重的汤底,爽滑的面条,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简单却无比暖心。味道一如既往的好,魏无羡吃得津津有味。 放下碗筷,魏无羡只觉得浑身灵力充盈,精力旺盛。他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蓝忘机。 “蓝湛,我出去转转!” 蓝忘机微微颔首。 “莫要逞强。” 魏无羡嘿嘿一笑,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他径直找到了正在校场练剑的蓝思追和蓝景仪。 “思追!景仪!” 他扬声喊道,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两人闻声收剑,见到魏无羡神采飞扬的模样,皆是一愣。蓝景仪心直口快。 “魏前辈,您今天好像特别精神?” 魏无羡负手而立,下巴微扬。 “猜猜看,今天有什么好事发生?” 蓝思追目光在魏无羡周身流转一圈,感受到那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圆融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惊喜。 “魏前辈,您莫非是……” “没错!” 魏无羡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 “本老祖今日,金丹重凝了!” “真的?!” 蓝景仪惊呼出声。一向沉稳的蓝思追也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 “恭喜魏前辈!” “光恭喜可不行。” 魏无羡抽出随便,剑尖轻点。 “来,陪我过两招!” 结果毫无悬念。结丹后的魏无羡,无论是灵力储备还是对招式的掌控力,都远非昔日可比。随便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不过十余招,便轻松地将两个小辈的剑挑飞。蓝景仪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目瞪口呆。蓝思追虽早有预料,却也难掩震撼。 “羡哥哥以前就是这么厉害吗!” 魏无羡归剑入鞘,气息平稳,连汗都没出多少。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道: “好好练,以后有的是机会切磋!” 校场边缘,蓝忘机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他并未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那个在阳光下笑容明媚的身影,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到魏无羡终于重新拥有了重新施展的权利,能够再次这般无忧无虑地施展所长,他心中那块悬了多年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下。 傍晚时分,静室内焕然一新。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远超出平日的规格。烛火摇曳,映照着满桌佳肴,也映照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这么丰盛?” 魏无羡看着满桌他爱吃的菜,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年之喜,理当如此。” 蓝忘机为他布菜,动作自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温馨融洽。魏无羡脸颊微红,借着酒意,目光灼灼地看着蓝忘机. “二哥哥,你今天是不是也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蓝忘机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这锦囊用料是罕见的月华缎,在烛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用银线绣着精细的卷云纹,右下角还有一个秀气的“湛”字。 “这是?” 魏无羡接过锦囊,触手丝滑微凉。 “储物袋。” 蓝忘机解释道。 “内里空间尚可,滴血认主后,只有你可随你心意收纳取用物品。”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重新炼制过,与你灵力更为契合。” 魏无羡惊喜地睁大眼睛。他突然想起来这是他以前的一个想法,可刚打了个草稿就放弃了。蓝忘机应当是看到了他的那份废稿,加以改进,做出了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魏无羡立刻刺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锦囊上。血液瞬间被吸收,一种奇妙的联系在他与锦囊之间建立起来。他心念微动,桌上的陈情便消失不见,再一动念,陈情又出现在他手中。 “太好了!” 魏无羡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锦囊,系在腰间,以前蓝忘机给他的那枚玉佩的旁边,又觉得不放心,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身收好。 “以后我的宝贝们都有地方放了!谢谢二哥哥!” 他凑到蓝忘机身边,手臂环住他的腰,仰头看他,眼中水光潋滟,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与诱惑。 “礼物我很喜欢……不过,我更喜欢……送礼物的人。” 他的指尖不安分地在蓝忘机腰侧划着圈,吐息带着酒香,热热地拂过对方颈侧。 “今晚……不知含光君,可否再指点一下……金丹稳固之后,该如何……嗯……继续修炼?” 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蓝忘机眸色骤然深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伸手抬起魏无羡的下巴,指腹摩挲着那泛着水光的唇瓣,声音低沉而危险。 “如你所愿。” 以往顾及魏无羡身体,他总是克制而温柔。但如今,金丹既成,经脉强韧,他终于可以不再压抑内心深处那汹涌的渴望,占有欲与情欲。 这一夜,静室之内的“修炼”,注定激烈而漫长。而对于道侣之间最亲密的“论道”,他们还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慢慢探讨,细细体会。 第227章 云游前一天 七月廿七,晨光初露,云深不知处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静室内,两只不算大的行囊并排放在榻上,已然收拾得七七八八。蓝忘机正将最后几瓶常用的丹药分门别类地放入自己的包裹中,动作一丝不苟。魏无羡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摆弄着腰间那个崭新的、绣着卷云纹的储物锦囊,里面已经塞了不少他觉得“必不可少”的物件——各种功效的符篆、几坛密封好的天子笑、一些零嘴玩意儿,甚至还有几本春宫给云游的路途中增加点“乐趣”。 “蓝湛,你说我们带这些够不够?” 魏无羡戳了戳那锦囊,它依旧扁平,丝毫看不出内里乾坤。 “足够。” 蓝忘机头也未抬,将一瓶清心丹妥善放好。 “轻装简行。” 魏无羡看着他沉稳的模样,心里那点因即将远行而生的躁动也平复了些。他凑过去,从后面抱住蓝忘机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他整理物品。 “二哥哥真可靠,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蓝忘机手上动作未停,只微微侧头,脸颊蹭了蹭他的发顶。 “嗯。” 最后一点东西也收拾妥当,蓝忘机仔细系好包裹。魏无羡见状,眼珠一转。 “你先检查着,我去跟思追景仪他们道个别,马上回来!” 说完,也不等蓝忘机回应,便蹿出了静室。 蓝忘机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并排的两个行囊上,眼底是一片柔和的暖意。 魏无羡熟门熟路地摸到弟子们常活动的院落,果然看见蓝思追和蓝景仪正在树下对练剑法。见到他来,两人立刻收剑打招呼。 “魏前辈!” “哟,练着呢?” 魏无羡笑嘻嘻地走过去,很是自然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明天我就要跟你们含光君出门云游了,特意来跟你们说一声。” “云游?” 蓝景仪眼睛一亮,满是羡慕。 “去哪里?去多久啊?” “走到哪儿算哪儿呗!” 魏无羡语气轻松,带着满满的憧憬。 “可能一两个月,最长四个多月吧,看心情!”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 “主要是你们含光君,整天待在云深不知处也太闷了,我带他出去散散心。” 蓝思追抿唇笑了笑,温声道: “魏前辈与含光君同行,定然一路顺遂。只是……在外还需多加小心。” “放心!” 魏无羡拍了拍胸脯,那枚贴身放好的储物锦囊隔着衣料传来轻微的触感。 “有我在,还有你们含光君在,能出什么事?” 他如今金丹重凝,底气足得很。 又闲扯了几句,叮嘱两人好生修炼,魏无羡这才心满意足地晃回了静室。 晚膳过后,有弟子前来传话,说是蓝先生请含光君与魏前辈前往寒室一叙。 两人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冠,便一同前往。 寒室内,檀香袅袅。蓝启仁正坐于主位之上,手边放着一杯清茶,气色红润,目光清明,显然身体已完全康复。见到二人进来,他微微颔首。 “叔父。” 蓝忘机与魏无羡齐声行礼。 “坐。” 蓝启仁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魏无羡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跳脱笑意的脸上,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听闻你们明日便要下山云游?” “是,叔父。” 蓝忘机答道。 “打算去往何处?历时多久?” 蓝启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这次是魏无羡抢着回答,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语气轻松。 “回叔父,我们也没定具体去处,就打算沿着一个方向,随意走走看看,游山玩水,体悟风土人情。最后嘛……大概会到临安。时间嘛,短则一两月,长则四月,玩够了就回来!” 他这计划可谓随性至极,毫无章程。蓝启仁听得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向蓝忘机。 “忘机,你也如此打算?” 蓝忘机面色不变,沉稳应道: “是。随心而行,亦是修行。” 蓝启仁沉默片刻,轻轻呷了口茶,放下茶杯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江湖路远,人心叵测。你二人虽修为不俗,但终究……嗯,尤其是魏婴,” 他目光转向魏无羡。 “你如今……” 他本想说“你如今灵力有损,需格外当心。”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毕竟魏无羡此刻气息平稳,面色红润,与往日并无不同,甚至……似乎还更精神了些? 魏无羡何等机灵,立刻捕捉到了蓝启仁那未尽的担忧。他眼睛一亮,觉得这正是个“报喜”的好机会。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得意与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声音都清亮了几分。 “叔父放心!安全问题完全不用担心!那个……我正想跟您说个好消息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酝酿措辞,然后才带着点小骄傲宣布。“我!魏婴!前两日,已经重新修出金丹啦!” “噗——咳咳咳!” 蓝启仁刚送到嘴边的第二口茶,猛地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他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一张严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魏无羡吓了一跳,没想到叔父反应这么大。蓝忘机立刻起身,上前一步,轻轻为蓝启仁拍背顺气,目光略带责备地看了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道: “……是真的,叔父。就在周年纪念日的前一晚成功的。”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对蓝启仁给的那本蓝家祖传的双修秘籍表达下感谢,毕竟……过程确实“参考”了不少,他挠了挠头,眼神飘忽,声音也更低了些。 “那个……您当初给的那本……双修……呃,秘籍,确实……嗯,颇有助益,功不可没……” 蓝启仁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听到这话,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是一阵青白交错,握着茶杯的手指都微微发抖。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维持住镇定,目光复杂地看向魏无羡,又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但耳根明显泛红的蓝忘机,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无奈的叹息。 “……胡闹!” 他低声斥了一句,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既已如此……罢了,罢了。你们……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是,叔父!” 从寒室出来,魏无羡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吓死我了,没想到叔父反应这么大。” 蓝忘机看着他,无奈道: “下次,勿要如此突然。” “我这不是想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嘛!” 魏无羡辩解道,随即又笑嘻嘻地凑近。 “再说了,那秘籍确实有用,对吧?” “……嗯。” 回到静室,天色已完全暗下。室内没有点灯,只有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洒落在并排放在榻上的那两个行囊上。 魏无羡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抚过那两只包裹——一只素雅整洁,是蓝忘机的风格。一只……虽然也被蓝忘机整理过,但依稀能看出塞得鼓鼓囊囊,是他的。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行囊上,又摸了摸怀里那个装着更多“家当”的储物锦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慨。 “蓝湛。”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明天……我们就要走了。” 离开这片他重生、安家、收获了爱情与亲情的地方,去往一个未知而广阔的天地。虽然只是暂时的离别,虽然身边有最值得信赖的人相伴,但看着这熟悉的静室,想着明日即将踏上的旅程,一种混合着兴奋、期待与淡淡离愁的情绪,还是悄然漫上心头。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着那两只行囊。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也柔和了他向来清冷的线条。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 “在一起。” 无论去往何方,无论前路如何,只要彼此携手,便是归途。 魏无羡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侧头看向蓝忘机在月光下格外温柔的眉眼,心中那点离愁瞬间被巨大的安心与期待取代。他反手紧紧回握住蓝忘机的手,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充满活力的笑容。 “对,在一起!” 他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明天,出发!” 第228章 云游 七月廿八,天光未亮,静室内已有了窸窣动静。 魏无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穿戴整齐,又将那只月白色的储物锦囊仔细系在腰间,指尖拂过上面精致的卷云纹,嘴角便不自觉扬起。他回头,见蓝忘机也已收拾妥当,正将最后一件物品放入行囊,动作依旧是不疾不徐的沉稳。 “二哥哥,快些。” 魏无羡凑过去,指尖勾了勾对方垂落的袖摆,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去晚了,那懒驴怕是要闹脾气。” 蓝忘机系好行囊,抬眼看他。晨光熹微中,魏无羡眼眸亮得惊人,那点子因即将远行而生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手,替魏无羡理了理并未凌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肌肤,带来一丝微凉触感。 “走。” 他低声道。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云深不知处,并未惊动旁人。沿着熟悉的山径下行,拐入一条通往山脚村落的小路。露水沾湿了衣摆,林间鸟鸣清脆。 那农家小院静静卧在竹林边,篱笆上攀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听到脚步声,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农李伯,他探出身,见到他们,脸上立刻堆起淳朴笑容。 自从上次小苹果从上次魏无羡骑着它快到关外那次之后小苹果的脾气是越发“好”了。上一位实在伺候不了就把任务交给了李伯 “含光君,魏公子,来接小苹果啊?它还在棚子里歇着呢。” 魏无羡笑着应了,脚步轻快地走向屋后的草棚。果然,那头灰色的健驴正侧卧在干草堆上,听到动静,只是懒洋洋掀了掀眼皮,甩了甩尾巴,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啧,你这架子是越来越大了。” 魏无羡嘴里数落着,却从储物锦囊里摸出几颗鲜灵灵的果子,蹲下身递到它嘴边。 “起来,带你去见识见识外面的花花世界。” 小苹果的鼻子耸动两下,慢吞吞地抬起头,就着他的手啃起了果子,算是给了面子。魏无羡趁机将缰绳套上,轻轻拉了拉。 “走了,伙计。” 小苹果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嚼着果子,迈着惯常的、略显慵懒的步子,跟着两人出了院子。魏无羡谢过李伯,顺手又塞给老人一小块碎银,算是忍受小苹果的额外工钱。 踏上官道时,东方已现出鱼肚白。晨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暑热。魏无羡没骑上驴背,只是牵着缰绳,与蓝忘机并肩而行。小苹果倒也安分,跟在一旁,蹄声哒哒,不紧不慢。 “总算出来了。” 魏无羡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是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混着远处集市隐约传来的早点香味。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 “蓝湛,你说我们第一站去哪儿?” “随你。” 蓝忘机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道路,声音平稳。 魏无羡故意往他身边凑近些,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压低声音,带着点暧昧的吐息。 “那……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就我们俩?” 他说话时,手指不安分地勾了勾蓝忘机垂在身侧的手指。 蓝忘机脚步未停,反手却精准地握住了他作乱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他无法挣脱。指尖传来的温热与禁锢感让魏无羡心头一跳,耳根微微发热。他抬眼,对上蓝忘机瞥过来的目光,那眼神平静依旧,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掠过。 “好。” 蓝忘机只应了一个字,便松开了手,仿佛方才那短暂的掌控只是错觉。 魏无羡摸了摸鼻尖,觉得自己好像……反被将了一军?他不甘心地又瞥了蓝忘机一眼,对方却已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俊。他咂咂嘴,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在路边的摊子简单用了些朝食,还给小苹果喂了清水和草料。再次上路时,魏无羡翻身骑上了驴背。小苹果似乎不太满意,喷了个响鼻,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驮着他走。蓝忘机牵着绳子步行在一旁,身姿挺拔。 行了一段,魏无羡觉得无聊,俯下身,手臂搭在驴脖子上,凑到蓝忘机耳边,没话找话。 “二哥哥,你看这路边的野花,开得真不错,要不要我给你摘一朵?” 蓝忘机目不斜视。 “不必。” “那……我唱个小曲儿给你听?” “……” “或者,我给你讲讲我昨晚想到的一个新符阵?” “……” 接连碰了几个软钉子,魏无羡也不气馁,反而愈挫愈勇。他眼珠一转,忽然“哎哟”一声,身体晃了晃,像是没坐稳要掉下来。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蓝忘机已迅疾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腰。那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稳稳地托住了他。 魏无羡趁机抓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得逞般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吓到了吧?我装的!” 蓝忘机扶着他腰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收紧了力道,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瞬间靠得极近,呼吸可闻。魏无羡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纤长的睫毛,和那双近在咫尺的、倒映着自己狡黠笑容的琉璃色眼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玩?” 蓝忘机低声问,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掠过一丝极淡的、危险的光芒。 魏无羡心头一跳,直觉有些不妙,刚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蓝忘机却已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靠近和凝视从未发生。 “坐好。” 他淡淡道,率先向前走去。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看着蓝忘机看似平静无波的背影,心里那点撩拨的心思非但没熄,反而像被风吹过的火苗,蹿得更高了。可缰绳在蓝忘机手里,没一会就再次与蓝忘机并行。 日头渐渐升高,官道上的行人车马也多了起来。两人一驴转入了一条较为僻静的林间小路。这里树木葱茏,遮天蔽日,顿时清凉了许多,只闻鸟语蝉鸣,不见人踪。 魏无羡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却见蓝忘机忽然停下了脚步。小苹果也停了下来。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蓝忘机已转过身,一步跨到驴侧。下一瞬,魏无羡只觉眼前光线一暗,一只微凉的手掌已覆上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头按了下来。 温软的唇瓣随之覆上,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这个吻来得突然而强势,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灼热气息,与他平日里的清冷克制截然不同。魏无羡先是惊愕地睁大了眼,随即便被那唇齿间熟悉的冷檀气息席卷,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顺从地启开唇齿,任由对方深入。 林间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逐渐交融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小苹果似乎对停在原地不满,轻轻跺了跺蹄子,发出细微的响动。 魏无羡被吻得有些气息不稳,手不自觉抓紧了驴鞍前的突起。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蓝忘机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还玩?” 蓝忘机低哑的声音响在耳畔,带着一丝惩戒般的意味。 魏无羡微微喘息着,脸颊绯红,眼底却漾开得逞又满足的笑意,他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嘴唇,声音带着点黏糊。 “二哥哥……你这算是……报复?”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用指腹轻轻擦过他被吻得湿润红肿的下唇,眸光深沉地看着他。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头燥热,正想再说点什么,蓝忘机却已退开一步,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将他按在驴背上强势亲吻的人不是他一般。 “走了。” 他淡淡道,转身重新牵起小苹果,继续沿着林间小路向前走去。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嘴唇,又看了看脚下似乎有些不耐烦、但是被强行拉着走的小苹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布满落叶的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一驴,身影渐渐消失在林木深处。前方的路还很长,而属于他们的云游,才刚刚开始。 第229章 山林里的切磋 晨光透过客栈窗棂的薄纱,柔和地洒在床榻上交叠的身影上。 魏无羡先醒了过来。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间沉稳的重量——蓝忘机的手臂正环着他,以一种绝对占有且保护的姿态。他微微动了动,立刻感觉到身后那人收紧了手臂,将他更密实地拥入怀中。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后颈的碎发,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魏无羡无声地勾起嘴角,心底泛起融融暖意。他没有再动,安心地享受着这清晨的静谧与依偎。蓝忘机的怀抱总是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尤其是在这远离云深不知处的异乡客栈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人平稳的心跳,与自己渐渐同步,仿佛融为一体。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感觉到蓝忘机的呼吸频率变了,知道他也醒了。 “早啊,含光君。” 魏无羡没有抬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笑意。 “早。” 蓝忘机低沉的回应响在耳畔,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慵懒的磁性。他并未立刻松开手臂,反而低下头,将鼻尖轻轻抵在魏无羡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这带着明显依恋意味的小动作让魏无羡心头一颤,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他转过身,面对面地看向蓝忘机。晨光中,对方琉璃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倒映着他的身影,那里面除了惯常的温柔,还氤氲着一层初醒时的迷蒙,以及毫不掩饰的、深沉的眷恋。 魏无羡伸出手,指尖抚上蓝忘机轮廓分明的脸颊,轻轻摩挲着。 “睡得好吗,二哥哥?” 蓝忘机捉住他作乱的手指,送到唇边吻了吻指尖,目光始终锁着他。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和一个轻柔的吻,却让魏无羡觉得空气都变得黏稠温热起来。他笑着凑过去,在那微凉的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掀开被子跳下床。 “起床!今天找个好地方,我带你玩儿去!” 两人在客栈随便吃了点早饭,就牵着小苹果继续上路。魏无羡心情很好,时不时用摘来的狗尾巴草去逗小苹果,惹得那驴子不满地甩头。蓝忘机走在他旁边,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他脸上,偶尔在他差点绊倒或者要撞到人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扶他一把。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离开大路,沿着一条清澈的小溪走进了一片没什么人的林子。 一进林子,顿时凉快多了。高大的树木枝叶茂密,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些细碎的光斑漏下来,落在长满青苔的地上。溪水哗哗流淌,偶尔有鸟在深处鸣叫,显得格外安静。空气里满是泥土、青草和野花的味道,很好闻。 “这地方真不错!” 魏无羡深深吸了口气,觉得昨晚的“劳累”都被洗掉了。他放开小苹果,让它自己去溪边喝水吃草,然后拉着蓝忘机往林子深处走。 他们找到一处更开阔的地方。旁边是一潭清澈见底的碧水,由山涧溪流汇成,能看见水底的圆石头。潭边有一大片平坦的草地,开着零零星星的野花,草地边上几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大石头,正好可以坐人。 “就这儿了!” 魏无羡满意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转头看向蓝忘机,眼睛亮亮的。 “蓝湛,这么好的地方,不吹个曲子多可惜?我们……合奏一曲怎么样?”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陈情。漆黑的笛身在这片绿色中格外显眼。 蓝忘机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轻轻点头。忘机琴横放在膝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拨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不用多说,两人相视一笑,默契自然就有了。 魏无羡把陈情凑到唇边,第一个音流泻出来,清亮悠扬,正是《忘羡》的开头。几乎同时,蓝忘机的琴音也跟着响起,冷泠如泉水,稳稳地托住了笛音,和它交融在一起。 笛声空灵婉转,带着山林的自由随性,像在林间穿梭的风,活泼跳跃。琴声沉稳厚重,像山涧深潭,包容一切,又像磐石坚定不移。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此刻却完美地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诉不尽的情意和默契。 曲调时而高昂,像比翼齐飞,时而低沉,像耳鬓厮磨。音符在这安静的山谷里回荡,惊起了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飞走,反而添了几分生机。连在溪边喝水的小苹果也停下来,竖着耳朵,好像在听这独一无二的合奏。 魏无羡吹着曲子,目光却一直落在蓝忘机身上。他看着对方低垂的眼睫,专注的神情,那拨动琴弦的手指,每一次起落都带着说不出的优雅和力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雪白的衣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他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和满足填满。这首曲子,承载了他们太多的过去,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生死相托,再到现在的相知相守。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讲他们之间的故事。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山林间轻轻回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个人都没立刻说话,好像还沉浸在刚才音乐营造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情。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放下陈情,走到蓝忘机身边坐下,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低声道: “蓝湛,真好。” 蓝忘机收起忘机琴,伸手搂住他的肩,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嗯。” 静静靠了一会儿,魏无羡突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光坐着吹曲子多没意思?二哥哥,咱们来过过招怎么样?让我试试这新金丹,配上你的避尘,能到什么程度?” 他说着,已经抽出了随便,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感觉到体内灵力流转,那颗新生的金丹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让他跃跃欲试。 蓝忘机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没有拒绝。避尘应声出鞘,湛蓝的剑光如水,映着他平静的脸。 “点到为止。” 他轻声嘱咐。 “知道啦!” 魏无羡话音还没落,剑尖一抖,已经像一道黑色闪电般攻了过来。招式还是那么刁钻难测,但有了金丹灵力的加持,速度和力量都不可同日而语,剑风凌厉,破空声尖锐。 蓝忘机脚步没动,避尘轻巧地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挡开了随便的突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魏无羡一击不中,身形飘忽,剑招随之变化,时而猛烈如暴雨,时而灵巧如毒蛇,把剑法的飘逸和蓝忘机教他的蓝氏剑法融合得天衣无缝。蓝色的灵力缠绕在随便剑身,随着他的挥舞,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炫目的光。 蓝忘机始终从容不迫,避尘在他手中,防守时稳如磐石,进攻时快如疾风。他的剑法大气磅礴,每一招都蕴含着强大的灵力,却又控制得恰到好处,总能化解魏无羡的攻势,偶尔反击,也凌厉无比,逼得魏无羡不得不全力应对。 一时间,潭边空地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错闪动,剑光闪烁,灵力激荡,卷起地上的落叶四处飞舞。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又暗藏锋芒。 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一场默契的共舞。两个人都太了解对方的招式、习惯,甚至灵力运转的方式。魏无羡的每一个虚招,蓝忘机都能看穿。蓝忘机的每一次进攻,魏无羡也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他们不是在较量,而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着另一种更深层的交流和确认。 魏无羡越打越兴奋,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奔流不息,和手中随便的配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这种充满力量、能和心爱之人尽情挥洒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在一次双剑相撞,借力分开的空隙,魏无羡微微喘着气,额头冒汗,脸上却带着畅快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气息依旧平稳的蓝忘机。蓝忘机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赞赏、爱恋,还有一丝被挑动起来的战意。 阳光透过树叶,勾勒出蓝忘机挺拔的身姿和舞剑时流畅的线条,那专注的神情,微微汗湿的鬓角,还有因运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在魏无羡眼里,都充满了说不出的吸引力。 气氛在刀光剑影中,悄悄变得暧昧起来。那交织的目光,比任何话语都更能传递心底涌动的情感。 魏无羡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握紧手中的随便,笑道:“再来!” 蓝忘机手腕一转,避尘再次泛起湛蓝的光华,无声地接受了他的挑战。 山林寂静,只有剑鸣和水声,见证着这场酣畅淋漓又情意暗涌的切磋。而他们之间的“论道”,显然才刚刚开始。 第230章 集市 午后日头偏西,两人一驴抵达了邻近的城镇。 还未进城,喧嚣的人声便远远传来,与方才山林的静谧截然不同。小苹果似乎也被这热闹吸引,蹄声都轻快了几分。青石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迎风招展,各式摊贩沿街叫卖,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气、脂粉味与人间烟火气,好不热闹。 魏无羡眼睛一亮,他扯了扯蓝忘机的袖子,语气雀跃。 “蓝湛,你看这儿!比咱们之前路过的地方都热闹!风餐露宿好几天了,可得找个好地方犒劳一下五脏庙。” 他说着,夸张地揉了揉肚子。 “你听,它都在叫屈了。” 蓝忘机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将他那点迫不及待的小心思看得分明,颔首道: “好。” 他的视线在街市上扫过,最终选定了一家临河而建、看起来最为整洁雅致的酒楼。将小苹果交给店伙计妥善照料,嘱咐多给些草料清水后,二人上了二楼一处临窗的雅座。 从这个位置望去,底下街道的热闹景象、河中往来穿梭的乌篷船尽收眼底。魏无羡兴致极高,点了四五样当地特色菜,还要了一壶店家自酿的果酒。 “出来云游就是这点好,能尝到各地风味。” 蓝忘机一边给魏无羡斟茶,一边看他笑道: “等菜的时候也不无聊,你看那边,” 他指着窗外一个杂耍班子。 “哟,胸口碎大石呢!” 蓝忘机接过茶杯,指尖与他轻轻碰触。他并未看向窗外,目光一直停留在魏无羡脸上,看他高兴地样子心里那份安定越放越大。 店伙计手脚麻利,不多时菜便上齐了。香气扑鼻,魏无羡立刻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 “这个烧鹅火候正好,外皮酥脆……唔,这笋片也鲜嫩……蓝湛你快尝尝这个河鲜,味道真不错……” 他习惯性地将觉得好的菜往蓝忘机碗里夹。 蓝忘机用餐仪态依旧优雅从容,但下筷的速度却不慢,总是适时地将魏无羡多看一眼的菜挪到他面前,又为他添上茶水。对于魏无羡夹来的菜,他默然接受,细细品尝。 那壶果酒清甜爽口,魏无羡连饮了几杯,脸上泛起薄红,话也更多了起来。蓝忘机并未阻拦,只在他又要倒酒时,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少饮。” 魏无羡嘿嘿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晃了晃。 “知道啦,含光君。这不是高兴嘛!” 吃饱喝足,魏无羡满足地靠在椅背上,轻轻揉着肚子。 “好吃!不过没你做的好吃。蓝湛,咱们下去逛逛?看看这地方有什么新奇玩意儿。” 蓝忘机自然无异议,起身结账。 此时正值一日中集市最热闹的时辰。街道上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骡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谱成一曲生动的市井交响。 魏无羡如鱼得水,立刻扎进了人潮里。他先是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狰狞鬼面具,转身猛地凑到蓝忘机面前,想吓他一跳。谁知蓝忘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魏无羡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场,把面具扣回摊上。 “没劲,二哥哥你怎么都不怕的。” 蓝忘机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抬手替他理了理方才玩闹时蹭歪的衣领。 接着,魏无羡又在一个卖各种手工小玩意的摊前驻足,饶有兴致地摆弄了半天那些竹编的蚱蜢、木雕的小鸟和泥塑的娃娃,还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胖兔子在蓝忘机眼前晃。 “像不像后山的群?” 看到蓝忘机点头,才笑嘻嘻地放下。 最后,他被一个吹糖人的老伯吸引,站在摊前看得目不转睛。只见老伯手指翻飞,几下就捏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猴子。魏无羡看得手痒,恨不得自己也试试。 蓝忘机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左右的距离,如同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流。每当魏无羡对某件物事流露出些许兴趣,多看几眼,他便默默取出钱袋。然而魏无羡大多只是看看,真正买下的却很少,用他的话说。 “好玩的东西看过了就够,揣在身上还嫌累赘”。 人潮实在汹涌,蓝忘机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替他隔开拥挤的人流。人潮实在汹涌,魏无羡几次被人撞得身形不稳,都是蓝忘机及时伸手,或扶住他的胳膊,或稳稳搂住他的腰。 又一次被人从侧面猛地挤了一下,魏无羡脚下踉跄,几乎完全撞进蓝忘机怀里。他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衣袖稳住身形,鼻尖萦绕的清冷檀香让他心神微微一荡。就在这时,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忽然被一只微凉而干燥的手掌紧紧握住。 魏无羡动作一滞,侧头看去。蓝忘机依旧目视前方,神色淡然如常,仿佛袖袍之下那隐秘的勾连与他无关。但那宽大的雪白袖幅完美地遮掩了所有的试探与回应,他的手指坚定地、不容拒绝地穿过魏无羡的指缝,与他十指紧紧交扣在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突如其来的、在喧闹人海中无声宣告的亲密,让魏无羡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一股滚烫的暖流自两人紧密相贴的掌心迅速蔓延开来。他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微微颤抖着,却更紧地回握住那只手,仿佛要确认这份真实。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涌上心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傻气的弧度。 “蓝二哥哥这是在宣誓主权?” 蓝忘机并未否认,算是默认。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摩肩接踵的集市上旁若无人地慢慢走着。周围的喧嚣鼎沸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变得模糊而遥远,成了衬托这方寸静谧的背景。唯有掌心传来的、清晰无比的温热与触感,还有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沉稳的心跳声,占据了魏无羡所有的感官。 逛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魏无羡有些口干,便在一个卖梨水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两碗。清甜的梨水喉解渴,他满足地叹出一口气。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天色迅速暗沉下来。一阵凉风吹过,带着湿漉漉的土腥气。 “要下雨了?” 魏无羡抬头看天,皱了皱眉。 “这天气变得可真快。”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起初稀疏,转眼间就密集如帘,天地间顿时白茫茫一片。集市上瞬间一片混乱,行人惊呼着四散奔逃,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毫不留情。 蓝忘机反应极快,几乎在雨点落下的瞬间,他便松开了牵着魏无羡的手,迅速解下了自己那件宽大的白色披风。手臂一展,柔软的布料如同云朵般扬起,精准地将他和魏无羡一同罩在了下面,隔绝了倾泻而下的雨水。 披风下的空间顿时变得狭小而私密。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彼此近在咫尺的轮廓。雨水敲打在布料上,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声响,仿佛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魏无羡能清晰地闻到披风上属于蓝忘机特有的、清冽的冷檀香气,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萦绕在鼻尖,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因为空间有限,两人不得不靠得极近,肩膀抵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方才在袖中交握的手,此刻在披风的遮掩下,自然而然地再次寻找对方,紧紧扣住。魏无羡甚至能感觉到蓝忘机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带着微湿的潮气。 “走。” 魏无羡立刻会意,两人默契地同时迈开步子,顶着这件临时的“雨篷”,在骤然空旷起来的湿滑街道上,朝着客栈的方向快步跑去。 雨水在地上迅速汇成细流,溅湿了他们的靴子和衣摆,冰凉的感觉透过布料传来。但躲在披风下的魏无羡,除了奔跑带起的微风,几乎没有被雨水淋到。他被蓝忘机牢牢护在身侧,牵着手,在七月底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中,穿过雨雾迷蒙的青石长街,奔向酒楼。披风之外是冰凉的雨世界,披风之内却是彼此依靠的温暖。 跑动间,魏无羡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蓝忘机目视前方,下颌线绷紧,神情专注,小心地引着路,避开地上的水洼。雨水打湿了他外侧的衣袖和肩头,几缕墨发被雨水沾湿,贴在线条优美的颊边,显得有些狼狈,却又无比可靠,仿佛天塌下来也能为他撑住一角。 魏无羡看着看着,心头一热,忽然觉得,这雨下得正好。他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手指在蓝忘机的掌心轻轻挠了挠,像只撒娇的猫。 蓝忘机脚步未停,却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浅色的眼眸里,似乎也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终于跑回酒楼,踏上台阶,躲进门廊的遮蔽下。蓝忘机这才收起披风,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略显狼狈的模样,尤其是蓝忘机,半边身子几乎湿透,雪白的衣料紧紧贴着肌肤,勾勒出劲瘦的线条。魏无羡自己则好很多,只是下摆和靴子湿了。 “快回房换下湿衣,当心着凉。” 蓝忘机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拂去魏无羡发梢沾着的一滴雨珠。 回到房间,店伙计很快送来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蓝忘机顾不上自己,先将魏无羡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和脸颊擦干,动作轻柔,然后又去解他湿了的腰带和外袍。 魏无羡难得乖巧地站着,任由他动作,目光却一直落在蓝忘机身上。看着他被雨水浸润后更显清俊白皙的侧脸,看着他微湿的鬓角,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烛光下闪着微光。他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蓝忘机冰凉的耳垂,那触感让他心头微软。 “二哥哥。” 他声音带着笑意,意有所指,眼底流转着狡黠而温暖的光。 “你只关心我,都不管管自己的呀。” 蓝忘机握住他捣乱的手指,抬眸看他。房间内烛火初燃,暖黄的光晕柔和地映照在两人身上,驱散了秋雨带来的寒意。他眼底的情绪深沉而温柔,如同静谧的深海,将魏无羡的身影牢牢锁在其中。 “无妨。” 他低声应道,嗓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他俯下身,在那带着促狭笑意的唇上,印下一个带着雨水泥土清新气息,却无比温存缱绻的吻。 窗外的秋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奏着自然的乐章。而屋内,烛影摇红,一室暖意,正悄然驱散所有的潮湿与微凉。 第231章 “贴”秋膘 八月七日,立秋。 清晨推窗,暑气果然消散了几分,空气里隐约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混杂着昨夜雨水浸润泥土后的清新。街道上比前几日更添了几分热闹,不少摊贩摆出了应节的物事——新鲜的莲蓬、菱角,还有早早备下的秋梨膏、桂花糖。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心情颇好。 “今日立秋,是该贴贴秋膘了。” 蓝忘机正将昨日洗净烘干的披风仔细叠好,闻言抬眼看他。 “想吃什么?” “边走边看嘛。” 魏无羡笑着凑过来,顺手帮他将一缕滑落肩头的发丝捋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蹭过微凉的耳廓。 “看到什么好吃的就吃什么。” 两人依旧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随意地在逐渐苏醒的街市上漫步。立秋的晨光温煦而不灼人,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魏无羡走在前面半步,蓝忘机则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总是落在他身上。 路过一个卖秋梨膏的小摊,熬煮梨膏的甜香丝丝缕缕飘来。魏无羡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琥珀色浓稠的膏体。摊主是个中年妇人,见状立刻热情招呼。 “公子,来点秋梨膏?润肺降燥,立秋吃最合适不过了!” 魏无羡回头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便已取出碎银。妇人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块,递给魏无羡时还笑眯眯地补了句。 “公子好福气,这位……嗯,同伴,真是体贴。” 魏无羡接过还温热的梨膏,咬了一小口,清甜微润,带着梨子特有的香气。他顺手将另一块递到蓝忘机唇边。 “尝尝?” 蓝忘机就着他的手,低头在那块梨膏上轻轻咬了一口。动作自然得仿佛已做过千百遍。摊主妇人看得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笑意更深,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了。 魏无羡一边吃着梨膏,一边继续往前走。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摩肩接踵。他吃完了自己那块,手上沾了些黏腻的糖浆,正想找东西擦擦,旁边便递过来一方干净的素白手帕。 他接过擦了擦手,顺手便将用过的手帕揣进自己袖子里。蓝忘机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人流越发拥挤,两人之间的距离时远时近。在一个卖竹编器具的摊子前,魏无羡停下脚步,拿起一个编织精巧的小竹篮端详。摊主正口若悬河地介绍着,旁边几个抱着孩童的妇人也挤过来看,一时间有些推搡。 就在这时,魏无羡感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他微微偏头,余光瞥见蓝忘机的手若无其事地收回袖中,仿佛只是无意间的触碰。但紧接着,他宽大的袖袍边缘便似不经意地拂过魏无羡的手背,然后,一根微凉的手指便钻了进来,准确勾住了他的小指。 魏无羡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拿着竹篮,似乎听摊主说话听得入神。袖中,他的小指却已灵活地缠上那根微凉的手指,然后慢慢上移,直至整个手掌都被包裹进那干燥温暖的掌心,十指再度相扣。 这一次,连袖袍的遮掩都显得有些潦草,两人的手紧紧贴着身侧,衣袖因交握的姿势而绷出细微的褶皱。 魏无羡觉得好玩,指尖在蓝忘机掌心轻轻挠了挠。蓝忘机的手掌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拇指在他手背上安抚般地摩挲了一下,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占有意味。 最终魏无羡没有买那竹篮,放下后,两人便牵着“藏”在袖中的手,继续往前走。这隐秘的连接让逛街这件寻常事都变得不同起来,仿佛周遭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暖昧的纱。每一次轻微的拉扯,每一次指尖无意的刮蹭,都成了只有他们两人才能领会的密语。 经过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墙边一棵老槐树洒下浓荫。蓝忘机忽然停下脚步,侧身似是在看旁边铺子悬挂的幌子。魏无羡也跟着停下,正想问,却感觉蓝忘机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人本就靠得极近,这一带,魏无羡几乎半靠进蓝忘机怀里。借着槐树阴影和角度的遮掩,蓝忘机极快地低下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短暂却清晰的吻。唇瓣相触,一触即分,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但唇上残留的微凉柔软的触感,还有鼻尖萦绕的冷檀气息,都让魏无羡知道不是。他抬眼,正对上蓝忘机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清澈的眼底映着他的影子,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偷吻的人不是他。 魏无羡忍不住笑了,压低声音道: “含光君,学坏了啊。” 蓝忘机神色不变,只紧了紧握着他的手,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淡声道: “与你学的。” 魏无羡笑得更欢,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午后,他们在一家茶楼二层临窗的位置歇脚。点了清茶和几样细点,看楼下街景。立秋的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暖融融的。 魏无羡喝了两口茶,便有些坐不住,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另一只手在桌下悄悄探过去,碰了碰蓝忘机放在膝上的手。蓝忘机正端起茶盏,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饮茶。桌下,他的手却翻转过来,精准地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 魏无羡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握得更紧。他便也由他握着,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着圈,感受着那微凉的皮肤下渐渐升起的温度。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在讲着不知哪朝的传奇故事。没有人注意到,这临窗的雅座下,两只手正亲密地交握着,手指缠绕,传递着无声的温存。 “蓝湛。” 魏无羡忽然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意。 “你说,要是让蓝老先生知道,他最端方雅正的侄儿,如今在集市上偷牵人手,在墙角偷亲人,在茶楼底下……唔!” 他话未说完,桌下的手便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警告的意味。蓝忘机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又胡闹”。 魏无羡笑得眼睛弯起,果然不再说了,只是桌下的手指更加不安分地挠着蓝忘机的掌心,直到被对方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日落时分,两人回到客栈。进了房间,掩上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 魏无羡转身,背靠着门板,看着正在解下外袍的蓝忘机,笑道: “含光君,今日立秋,我们是不是该……做点应景的事?” 蓝忘机动作未停,只抬眸看他。 “何事应景?” “比如……” 魏无羡走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看他,眼底映着窗外透进的暮色流光。 “贴秋膘啊。” 他刻意将“贴”字咬得又软又慢,意有所指。 蓝忘机放下外袍,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热,目光沉沉地锁着他。 “如何贴?” 魏无羡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热气呵在他耳廓。 “当然是要……贴得近些,再近些……。最重要的是要“吃”饱” 话音未落,便被封住了唇。这个吻不同于白日街角那个短暂的偷吻,深沉而热烈,带着一日积攒的隐秘亲昵终于得以宣泄的力道。唇齿交缠间,是秋梨膏残留的微甜,是清茶的淡香,更是彼此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立秋的夜晚,凉意渐起。但屋内,属于有情人的温度,正悄然攀升,足以驱散所有微寒,只余下无尽的暖意与缱绻。 第232章 云游的第一个夜猎 离开那个热闹的镇子又走了两日,路上渐渐荒僻。这日傍晚,他们错过了宿头,前方只影影绰绰望见一片依山而建的黑沉沉建筑轮廓。 牵着驴走近了些,才发现是座废弃的庄园。门楣上的匾额斜挂着,漆皮剥落,勉强能辨出“栖云庄”三字。围墙多有坍塌,里面屋舍连片,飞檐斗拱尚能看出昔日气象,如今却只余破败。时值立秋后,晚风穿过空荡的门窗和断墙,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衬得四周山林格外寂静。 “看来今晚得在这儿将就一宿了。” 魏无羡打量了一下庄门,倒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这地方……挺有意思。” 蓝忘机凝神感知片刻,眉心微蹙。 “有残留怨气。” “怨气?” 魏无羡眼睛一亮。 “那可真是……来都来了。” 他们在庄外寻了处背风的断墙后拴好小苹果,喂了草料清水。蓝忘机布下简单的防护禁制,以免那驴乱跑或遭野兽侵扰。准备妥当,两人才步入这栖云庄。 庄内比外面看着更加荒芜。庭院里杂草丛生,高及人膝,残破的假山石上爬满枯藤。主屋的门扇半朽,歪斜地开着,里面黑洞洞一片。此时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残余的天光给这片废墟蒙上一层诡异的灰蓝色。 “呜——呜呜——” 风势似乎大了些,穿过各处缝隙,声音越发像人的呜咽哭泣,时远时近。 魏无羡抽出陈情,在指尖转了一圈,侧耳细听。 “这风声……还挺会找调子。”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已认真起来,环顾四周。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避尘虽未出鞘,但灵力已暗自流转,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清冷气息,将试图靠近的阴寒怨气无声逼退。 他们先查看了几间厢房,除了一些腐朽的家具和厚厚的灰尘蛛网,并无异样。但当走到似乎是后宅的一处独立小院时,感觉明显不同了。 院中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枝桠狰狞地指向天空。树下有一口井,井口被石板盖着,缝隙里长出暗绿色的苔藓。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明明是夏末秋初,却呵气成雾。那种阴冷潮湿的怨气,丝丝缕缕地从井口、从地面、甚至从那棵枯树里渗出来,浓得几乎化不开。 “源头之一。” 蓝忘机目光落在那口井上。 魏无羡走到井边,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石板边缘的苔藓,凑到鼻尖嗅了嗅,又捻了捻指尖。 “阴气很重,还带着一股……陈年血锈味。” 他抬头看向蓝忘机。 “下面有东西。” 蓝忘机上前,单掌按在厚重的青石板上,微一用力。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被平稳地移开一尺见方。一股更加阴冷腐浊的气息猛地冲了出来,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腥味。 魏无羡探头往下看,井很深,黑洞洞的,月光照不到底。他凝神细看下,隐约看到井底并非全是淤泥,似乎有惨白的东西半掩其中。 “是人骨。” 蓝忘机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冷静地陈述。 几乎在“骨”字落下的瞬间,井底猛地卷起一股阴风!风中仿佛夹杂着无数细碎凄厉的哭喊,直冲而上!与此同时,院子里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所有枝桠无风自动,疯狂摇曳,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投在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如同活物。 “小心!” 魏无羡反应极快,拽着蓝忘机疾退三步。 方才他们所站的地面,几根粗如儿臂的、漆黑的、湿漉漉的树根猛地破土而出!若是退得慢些,必被缠个正着。那些树根上似乎还粘连着暗红色的、污泥一样的东西,散发着浓烈的怨气和血腥。 枯树的树干上,渐渐浮现出一张扭曲模糊的人脸轮廓,嘴巴的位置一张一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更加凄厉的风声呜咽。 “原来是棵成了气候的怨木。” 魏无羡挑眉,陈情已横至唇边。 “借地缚灵和井中冤魂养了自己,怪不得阴气这么重。” 尖锐的笛音破空而起,带着凌厉的驱邪破煞之力,音浪如无形波纹扩散开,冲击着那棵枯树和井中溢出的怨气。树上那张模糊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扭动得更加剧烈,更多的漆黑树根从地下钻出,狂乱地挥舞抽打。 蓝忘机避尘出鞘,湛蓝剑光在昏暗院落中亮如秋水。他身法飘忽,剑光如织,精准地斩断一根根袭来的树根。被斩断的树根落地便化作黑水渗入土中,腥臭扑鼻。他的剑意中正浩大,正是这等阴邪之物的克星。 然而,枯树与井中的怨气仿佛无穷无尽,且互相滋养。树根断了又生,井中的阴风哭嚎越发尖锐,甚至开始影响心神,杂乱的悲泣、哀求、咒骂声直往人脑子里钻。 魏无羡笛音不停,眉头却皱了起来。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这怨气盘踞多年,已与此地地脉有些许勾连,蛮力硬撼事半功倍。 他目光扫过院落,忽然落在主屋方向。那里的怨气似乎……有些不同?并非简单的阴冷凶厉,反而更沉郁,更悲切,带着一种难以释怀的执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蓝湛!” 魏无羡高声道。 “这树和井是表象,主屋里有东西!” 蓝忘机闻言,剑势一变,不再与树根过多纠缠,身形如电,向主屋方向掠去。魏无羡笛音转为高亢,强行牵制住大部分狂舞的树根和井中冲出的怨魂。 主屋的门早已腐朽,蓝忘机挥袖震开残破的门板,闪身而入。屋中尘埃满地,家具东倒西歪。但他的目光瞬间被正堂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吸引。 那画已然褪色破损,但仍可看出画的是个身着嫁衣、手持团扇的年轻女子,眉眼温婉,嘴角含笑。只是画布上有多处不自然的污渍和破损,像是被用力撕扯抓挠过。 而在画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蓝忘机走近,以剑尖小心拨开灰尘,看到几件残破的首饰:一支断裂的凤簪,一枚色泽暗淡的玉佩,几片疑似衣裙的碎布,还有……一小堆灰烬,灰烬中隐约有未烧尽的纸片残角。 他拾起一枚较大的残角,上面有焦糊的字迹,勉强能辨出“绝笔”、“负心”、“沉冤”等零星几个字。 就在这时,屋外的笛音和打斗声骤然激烈,那枯树的尖啸和井中的哭嚎也达到了顶点,整个庄园的怨气疯狂涌动,仿佛被彻底激怒。 蓝忘机心念电转,瞬间明了关窍。他持着那纸片残角,快步走出主屋,对魏无羡道: “非自然凶死,含冤而殁,执念寄于画,尸骨沉于井,怨气滋养槐木。” 魏无羡笛音稍歇,喘了口气。 “果然有内情!这是被人害了,冤魂不散,怨气才如此深重庞杂,几乎成了地缚之局。” 他看着那狂舞的枯树和幽深的井口,大声道: “画中姑娘,你若听得见,我们并非害你之人!我知你含冤莫白,尸骨沉井,魂魄被困。但你如今怨气滋养邪木,若再害及无辜,恐永世不得超脱!你可愿将冤情道出?” 风声似乎滞了一瞬,那枯树上扭曲的人脸也停止了扭动,井中的凄厉哭喊弱了下去,只剩下低低的、断续的啜泣。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知道猜对了。 蓝忘机将手中纸片残角置于地上,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以指代笔,灵力为墨,迅速画下一道招魂安灵符。符成瞬间,散发出柔和洁净的白光。 魏无羡再次吹响陈情,这一次,笛音不再凌厉,而是变得幽婉低回,带着安抚与引导的意味,正是问灵的变调。 柔和的笛音与安灵符的光芒笼罩着那幅破损的画。渐渐地,画上女子的影像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井中溢出的怨气也不再狂躁,而是丝丝缕缕,带着哀伤,向着那幅画汇聚。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女子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杂在风中和笛音里,诉说起往事。 她本是邻镇富户之女,姓柳,名漱玉。数年前嫁与这栖云庄的少庄主为妻。起初也算夫妻和顺。不料后来庄主染上赌瘾,家业迅速败落。庄主便打起她嫁妆和娘家贴补的主意,她多次劝阻,反遭拳脚相加。后来,庄主为了攀附权贵,竟暗中与一恶霸勾结,想将她“献”给那恶霸做妾,以换取赌资和庇护。她抵死不从,激烈反抗中,被那狠心的丈夫失手推入后院的枯井之中。当时那井尚未完全干涸,她坠井重伤,挣扎呼救,她那丈夫却一不做二不休,搬来石板将井口封死,活活将她闷死井底。对外则谎称她急病暴毙,匆匆下葬。她娘家曾起疑,但那恶霸势大,庄主又上下打点,最终不了了之。她魂魄被困井中,怨气日积月累,又不甘自己画像留存于那负心人之室,执念附着画上。而院中那棵老槐树,因恰好生长在阴脉之上,逐渐吸收了井中溢出的怨气,竟成了气候,反过来又困锁她的部分魂魄,形成这怨气循环的凶地。 诉说完毕,那声音已微弱如游丝,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疲惫。 魏无羡笛音停下,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蓝忘机面色沉静,眼中亦有冷意。他对着那画道: “害你者,自有其报。” 他虽未详述,但语气肯定。修仙之人虽一般不直接插手凡俗律法,但此等恶行,天道昭彰,恶果自种。那庄主败光家业后流落街头,据说后来染病横死,结局凄惨。那恶霸亦在数年后因其他罪行败露,被官府法办,家破人亡。 只是这迟来的“报应”,并不能平息枉死者的冤屈与痛苦。 “柳姑娘。” 魏无羡正色道。 “往事已矣,害你者皆得恶果。你沉冤井底多年,魂魄受苦,如今也该解脱,重入轮回了。” 他看向蓝忘机。蓝忘机颔首,再次取出符纸朱砂,这次画下的是更为复杂的往生安魂符阵。魏无羡则重新吹奏陈情,笛音空灵缥缈,带着超度与送别的意味,引导那汇聚在画上的怨气与残魂。 蓝忘机将符阵布于井口周围,灵力激发,柔和的金光笼罩井上。他对着井口,以清冷而庄重的声音,念诵起蓝氏秘传的安魂往生咒文。随着咒文与笛音,井中不再有阴风哭嚎溢出,反而有点点微弱的、萤火般的白光缓缓飘出,那是残魂碎片得到净化与安抚。那棵枯槐树上扭曲的人脸渐渐平复、消散,狂舞的树根无力地垂落,迅速枯萎化成灰烬。整棵枯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最后一点生机,彻底化作朽木。 院中弥漫多年的阴冷怨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缓缓消融。那股萦绕不散的腥臭和压抑感,也随之散去。 最后,那幅画上的女子影像,对着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方向,极轻微地、似乎颔首致意,然后连同整幅画,在安魂符阵的光芒中,化作点点光尘,彻底消散。 夜空不知何时云开雾散,露出一轮清冷的弯月,星光点点。院落里虽然依旧破败,但那股缠绕不散的诡异和阴森已经消失,只剩下荒芜的寂静。 “结束了。” 魏无羡放下陈情,长长舒了口气。 蓝忘机收起避尘,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两人掌心都有薄汗,但更多的是完成此事后的平静。 “她可以安息了。” “嗯。” 魏无羡靠着他,看着恢复平静的枯井和院落。 “这趟云游第一场夜猎,还算有点意思。就是这地方……今晚怕是睡不踏实了。” 虽然怨气已除,但毕竟刚经历过一番超度,此地气场仍需时间平复。 蓝忘机道: “回庄外。” 两人携手走出栖云庄。庄外,小苹果正老老实实地在禁制内打盹。秋夜的风凉爽宜人,吹散了方才的阴霾。 他们并未远离,就在庄外寻了处平坦背风处,生了堆小小的篝火。火光驱散夜寒,也照亮彼此的脸。 魏无羡从储物袋里摸出干粮和水,分给蓝忘机。两人默默吃着,回想起刚才那女子诉说的遭遇,心中不免有些沉郁。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幸好。” 蓝忘机看向他。 魏无羡转头,对他笑了笑,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幸好我们之间,不会有这种事。绝对不会,永远不会。” 蓝忘机目光柔和下来,握住他的手,收紧。无需言语,彼此心意相通。 吃过东西,魏无羡靠着蓝忘机的肩膀,望着跳跃的火焰和远处黑暗中蛰伏的废弃庄园轮廓,渐渐有了睡意。蓝忘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又为他拢了拢外袍。 夜还长,但有心爱之人在侧,何处皆可安眠。栖云庄的冤魂已往生,而他们的云游之路,明日仍将继续。 第233章 草原 离开栖云庄地界后,又行了两日,地势逐渐开阔平坦。官道两旁不再是连绵的山林,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丘陵和零散的农田。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少了林木的湿润清气,多了阳光晒过泥土和青草的干燥芬芳。 这日午后,翻过一道缓坡,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辽阔草原。时值八月,草色虽不及春夏浓绿,却呈现出一种更为沉静厚重的苍翠,间或夹杂着些已经开始泛黄转红的草尖,在阳光下如同铺开的巨幅织锦,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际线,与湛蓝的苍穹相接。风吹草低,波浪般起伏,发出沙沙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声响。 “好大的草原!” 魏无羡忍不住惊叹出声,连日来因栖云庄之事残存的些许沉郁,瞬间被这壮阔景象涤荡一空。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自由旷野的气息。 蓝忘机也驻足远眺,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无边的绿意与天光,神情间亦有一丝舒展。 草原边缘,临近水源处,稀疏地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形成一个小小的村落。土坯或木结构的房屋低矮朴实,炊烟袅袅升起,偶有牛羊的哞咩声随风传来,宁静祥和。 “走,蓝湛,去村里看看!” 魏无羡兴致勃勃,牵着小苹果便往村落方向走去。 村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路。村民见到两个衣着气度迥异的外乡人,都投来好奇而朴实的目光。魏无羡很快便打听到,村中有几户人家养马,可以租借,也愿意代为照料牲畜。 他们找到了村东头的老牧人巴图家。巴图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人,话不多,但眼神清亮。他的小院里拴着几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毛色油亮,正在悠闲地吃草料。 “租马?” 巴图打量着他们,目光尤其在蓝忘机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凡,语气倒也爽快。 “可以。一天五十文,马要照料好,日落前得还回来。草料钱另算。” “好说!” 魏无羡爽快地付了定金,又指了指旁边正试图去够院里晾晒玉米的小苹果。 “老人家,我们这头驴,也麻烦您帮着照看一天,喂些草料清水。” 说着又递过去一小块碎银。 巴图接过银子,点点头,走过去拍了拍小苹果的脖子。那驴子似乎感觉到老人身上的牧人气息,倒也温顺,甩了甩尾巴。 挑选马匹时,魏无羡一眼就看中了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骏马,它脖颈修长,双目炯炯,神骏非常。 “这匹好!” 他拍了拍马颈,黑马打了个响鼻,竟似通人性般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蓝忘机则选了一匹全身雪白、毫无杂色的马,体态匀称优雅,安静沉稳,与避尘的气质倒有几分相合。魏无羡笑着凑过来。 “这匹配你!” 巴图帮他们备好马鞍、辔头,简单交代了几句骑马的要领。魏无羡前世经常骑马,虽多年未骑,但底子还在,又有金丹在身,平衡与掌控力远胜从前。他踩镫翻身,动作流畅地上了马背,抓住缰绳,黑马微微骚动了一下,便在他熟练的安抚下安静下来。 蓝忘机上马的姿态更是无可挑剔,轻盈稳当,白衣白马,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 “老人家,我们日落前回来!” 魏无羡对巴图挥了挥手,又冲被拴在院角、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小苹果喊了声。 “老实待着,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说罢,他便一夹马腹。 黑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蹿了出去。蓝忘机的白马亦不甘示弱,四蹄腾空,紧紧跟上。 两骑一前一后,冲出了小村落,踏上了广袤无垠的草原。 风瞬间变得猛烈起来,不再是林间的微风,而是草原上毫无阻挡、带着青草和野花气息的烈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头顶是无比高远清澈的蓝天,大朵大朵洁白的云絮缓缓飘移,投下巨大的、快速移动的阴影。 魏无羡伏低身子,感受着身下骏马强健肌肉的起伏律动,以及那越来越快的速度带来的、几乎要飞起来的刺激感。所有的烦忧似乎都被这速度抛在了身后,心中只剩下纯粹的快意与自由。 蓝忘机始终与他并肩而行,或稍稍落后半个马身。他的骑术精湛,控马自如,白色的身影在绿色的海洋中格外醒目。风吹起他额前的发带和如墨的发丝,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在疾驰中仿佛也染上了阳光的温度,柔和了许多。他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前方那个纵马欢笑的黑色身影上,眼底深处,是无声的温柔。 “蓝湛!来比比谁快!” 魏无羡回头,逆着风大声喊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双腿微微一夹马腹。白马会意,速度陡然提升,如一道白线般追了上来,很快与踏雪齐头并进。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催动坐骑。两匹骏马放开四蹄,全力奔驰,将速度提到了极致。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急促如鼓点般的马蹄声,眼前的草原模糊成流动的绿色光影。他们时而并驾齐驱,时而交错领先,衣袂翻飞,仿佛化作了这天地间最自由的两道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奔出了多远,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清澈的河流,如同玉带般镶嵌在草原上。两人不约而同地放缓了速度,任由马匹小跑着来到河边。 马儿低头畅饮清凉的河水。魏无羡和蓝忘机也下了马,走到水边。河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魏无羡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清凉透心,畅快无比。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看向蓝忘机。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水光,眼眸亮得惊人。 “痛快!” 魏无羡笑道,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整个人散发着蓬勃的生气。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拿出素帕,仔细地替他擦去额角和鼻尖的汗珠,动作轻柔。 “嗯。” 他应道,看着魏无羡因疾驰和兴奋而泛红的脸颊,指尖流连,舍不得移开。 休息片刻,两人并未立刻上马,而是牵着马,沿着河边慢慢走着。一白一黑两匹马经过一番奔驰,也温顺地跟在后面,不时低头啃食着肥美的嫩草。 草原上的风景与山林、城镇截然不同。开阔,寂静,却又充满勃勃生机。远处有成群的牛羊像云朵般移动,牧人悠长的调子隐约可闻。鹰隼在高空盘旋,寻找着猎物。各色野花星星点点地开在草丛中,随风摇曳。 “这里真好。”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 “让人想一直跑下去,跑到天边。”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 “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魏无羡心头一暖,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在这无人打扰的天地间,无需任何遮掩。 他们在河边寻了处平坦的草坡坐下,看着河水静静流淌,看云影在草原上漫步。魏无羡甚至就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湛蓝高远的天空,舒服地喟叹一声。 蓝忘机坐在他身侧,看着他那毫无防备、全然放松的姿态,目光柔软。过了一会,他也索性在魏无羡身边并肩躺下,一同仰望苍穹。 天地静默,唯有风声、水声、草叶摩挲声,还有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与心跳。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此刻的安宁与相伴,真实而永恒。 直到日头西斜,将天边云霞染成绚烂的金红,草原披上暖色的光晕,他们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翻身上马,踏着夕阳的余晖,不疾不徐地返回那个小村庄。 将马匹交还给巴图,付清余款,又额外多给了些草料钱。小苹果看到他们回来,高兴地叫了两声。魏无羡果然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个汁水饱满的野果喂给它。 辞别老牧人,两人牵着小苹果,离开了村落,却没有立刻上官道。而是在草原边缘寻了处背风又视野开阔的地方,准备露宿。 蓝忘机熟练地布置了简单的防护和驱虫禁制。魏无羡则捡来干枯的草茎和灌木枝,生起一小堆篝火。火光跃动,驱散了草原夜晚的凉意,也照亮了彼此含笑的脸庞。 他们并肩坐在火堆旁,吃着干粮,回味着白日纵马驰骋的畅快。夜空逐渐深邃,银河横贯天际,繁星如碎钻般洒满墨蓝的天幕,低垂得仿佛伸手可及。 “蓝湛,你看。” 魏无羡指着星空。 “比在云深不知处看的还要清楚,还要多。” “嗯。” 蓝忘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星河璀璨,静默无言,却比任何言语都更震撼人心。 夜风拂过草原,带着凉意和青草香。魏无羡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后者自然地伸手将他揽入怀中,用体温为他取暖。 “今天真开心。” 魏无羡靠着他,望着篝火和星空,喃喃道。 蓝忘机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以后,还来。” 他低声道。 “嗯,还来。” 魏无羡笑着应道,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篝火噼啪,星河缓缓流转。草原的夜晚,宁静而漫长,却因有彼此相伴,而充满了无尽的温暖与期待。 第234章 草原的夜晚,万籁俱寂,唯有篝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低鸣。夜风带着深重的凉意,却吹不散相拥之人传递的温暖。 魏无羡白日纵马奔驰消耗了不少体力,此刻靠在蓝忘机怀里,被那熟悉而安稳的气息包裹着,睡意很快如潮水般涌上。意识模糊间,他感觉蓝忘机似乎又往火堆里添了些耐烧的草根枯枝,让火焰维持着稳定的光亮与温度,然后将他圈得更紧实了些。 一夜无梦,酣睡至天色微明。 魏无羡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草原清晨的空气清冽得如同冰泉,吸入肺腑,激得人精神一振。篝火已熄灭,只余一堆灰白的余烬。蓝忘机比他醒得更早,已收拾好行囊,正静静立在晨光熹微中,望着远方天地交界处那一抹鱼肚白。 “早啊,蓝湛。”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只觉通体舒坦。 蓝忘机回身,将水囊递给他。魏无羡接过,灌了几口清凉的泉水,又掬水随意抹了把脸。晨露打湿了他的袖口和鬓发,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小苹果在不远处悠闲地啃着带露水的青草,见到他们起身,才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两人简单用了些干粮,便再次上路。草原的清晨别有一番景致,草叶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如同遍撒碎钻。远处有早起的牧人开始驱赶牛羊,嘹亮的牧歌和鞭声划破宁静。 他们沿着草原边缘,不紧不慢地向南而行。小苹果似乎也喜欢这开阔之地,蹄声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行了约半日,草原渐渐退去,地势略有起伏,出现了更多的灌木和零散的树林。正午时分,他们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停下休息。 魏无羡脱了靴袜,将双脚浸入冰凉的溪水中,舒服得眯起了眼。 “这水真凉快!” 他撩起水花,溅了些到旁边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的蓝忘机衣摆上。 蓝忘机睁开眼,看了看自己衣摆上深色的水渍,又看向魏无羡带着顽劣笑意的脸,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哎?” 魏无羡一怔。 蓝忘机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薄茧的指腹在他脚踝凸起的骨节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带来一阵微妙的酥麻。随即,他另一只手也探入水中,握住了魏无羡另一只脚的脚踝。 溪水冰凉,他的手掌却温热。这冰火两重天的触感,加上脚踝处被禁锢又带点狎昵意味的揉按,让魏无羡瞬间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 “蓝、蓝湛……你干嘛?” 他声音都有点不稳。 蓝忘机抬起眼,琉璃色的眸子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深邃,视线扫过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又落回他被自己握在掌中的双脚上,语气平淡无波。 “凉。” 说罢,他竟真的用手心的温度,细细捂着他冰凉的脚踝和小腿,直到那一片皮肤都染上暖意,才松开手,又用干燥的布巾将他双脚擦干,套上袜子和靴子。整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魏无羡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眉眼,心头那点被撩拨起来的火星非但没熄,反而噼里啪啦烧得更旺了。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趁着蓝忘机收拾布巾的间隙,猛地凑过去,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笑嘻嘻道: “二哥哥,礼尚往来。” 蓝忘机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底暗流涌动。但他最终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自己被偷袭的唇角,什么也没说,继续将布巾叠好收起。 午后继续赶路。也许是上午那点小小的插曲,两人之间的气氛总萦绕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心照不宣的粘稠感。魏无羡骑在驴背上,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到旁边那人身上,目光掠过他被腰带束紧的劲瘦腰身,勾勒出清晰线条而坚实的肩背,还有那在行走间微微晃动的、一丝不苟的发尾。 蓝忘机虽目不斜视,但每当魏无羡的目光停留得稍久一些,他总能敏锐地察觉,眼睫会几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个不大的镇子,比之前经过的都要安静些。镇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柳安镇”三字。镇中房屋多是白墙黛瓦,干净整洁,几条溪流穿镇而过,石拱桥小巧玲珑,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 寻了家临水的客栈住下,房间推窗便能看见潺潺流水和对面人家窗台上探出的、开得正盛的紫茉莉。 晚饭是在客栈大堂用的。许是此地水土好,几样河鲜小菜做得异常鲜美,清蒸白鱼鲜嫩,油爆河虾酥脆,莼菜汤清香滑润。魏无羡吃得赞不绝口,连蓝忘机都比平日多动了些筷子。 饭后,两人并未立刻回房。魏无羡拉着蓝忘机,沿着镇中青石板路随意散步消食。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不少人家门口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倒映在粼粼水面上,静谧而温馨。 路过一家还未打烊的糕点铺子,香甜的气息飘散出来。魏无羡脚步顿了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蓝忘机已走向铺子,片刻后,拿着一个油纸包回来,里面是几块刚出炉的桂花糖糕,热气腾腾,甜香扑鼻。 魏无羡接过来,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带着浓郁的桂花香。他眼睛弯起,顺手也拈起一块,递到蓝忘机唇边。 蓝忘机就着他的手吃了。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对于这种甜度的糕点他已经不觉得甜腻了。 “甜吗?” 魏无羡笑问。 “嗯。” 蓝忘机应道,目光却落在魏无羡沾了些糖屑的嘴角。 魏无羡正要抬手去擦,蓝忘机却先一步伸出了手。指尖拂过唇角,轻柔地将那点糖屑拭去。动作间,指腹有意无意地蹭过柔软的唇瓣。 魏无羡心头一跳,抬眼看他。灯笼暖光下,蓝忘机的眉眼柔和得不真切,那指尖的触感却清晰得烫人。 周围偶有晚归的行人经过,投来善意的、见怪不怪的目光。在这陌生小镇的夜色里,他们这亲昵的举动,似乎也融入了这份安宁之中,成了寻常风景的一部分。 回到客栈房间,关上门,将小镇的静谧夜色隔绝在外。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朦胧。 白日里积蓄的、那些细微的、心照不宣的触碰与目光,在此刻私密的空间里,仿佛找到了出口,无声地发酵、弥漫。 魏无羡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带着水汽的凉风吹入。他回过头,看向站在灯下的蓝忘机。 蓝忘机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许多言语已是多余。 “蓝湛。” 魏无羡走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冷檀气息。 “今天走了好多路。” “嗯。” 蓝忘机回抱住他,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抚过。 “累了?” “有一点。” 魏无羡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不过,看到你就不累了。” 蓝忘机手臂收紧,将人更密实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亦是。” 无需更多言语,情意已在交缠的呼吸与紧密的拥抱中传递。窗外流水潺潺,偶有夜鸟啼鸣。屋内,一灯如豆,映照着相拥的身影,将所有的温情与渴望,都藏进了这江南水乡的静谧秋夜里。 夜还很长,而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诉说这旅途中的见闻,感受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相守的每一刻。云游之路尚远,但只要有彼此在侧,处处皆可是归处。 第235章 木雕 清晨的柳安镇在薄雾中苏醒。昨夜一场细雨,将青石板路洗得光亮,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清新的水汽。沿河的柳树枝条低垂,叶尖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魏无羡和蓝忘机起了个早,在客栈用了清淡的早点——熬得浓稠的米粥,几样爽口的小菜,还有本地特产的糯米糍粑。之后,便又携手出门,打算好好逛逛这颇有韵味的水乡小镇。 白日的镇子比夜晚更显鲜活。河上有乌篷船慢悠悠划过,船娘哼着软糯的小调。临河的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张,卖早点的、卖菜蔬的、卖竹器杂货的,人声渐起,却不嘈杂,自有一种安宁的生活节奏。 两人沿河漫步,看小桥流水,看白墙黑瓦倒映水中。魏无羡对什么都好奇,在一个卖小物件的摊子前看了半天,又在卖竹编蝈蝈笼的老翁那里蹲下来,仔细研究那精巧的编法。蓝忘机跟在他身侧,偶尔在他拿起某件小玩意时,默默付钱。 正走到一处岔路口,旁边一个临河的小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整洁蓝布衣裳的老太太提着个小竹篮走了出来。篮子里放着些针线和未完工的鞋垫。 老太太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尤其是看到两人那通身的气度,便笑眯眯地主动搭话。 “两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瞧着面生。” 魏无羡向来不怕生,见老太太慈眉善目,也笑着应道: “是啊,婆婆,我们路过此地,看这镇子清静漂亮,就出来走走。” “哎哟,那可好。” 老太太很是热情。 “我们柳安镇是没什么大名气,但住着舒服。你们这是要去哪儿逛逛?前头河湾那边有棵老槐树,好几百岁了,可以去看看。再往前走,李记的糕点铺子,他家的定胜糕和绿豆糕,是我们这儿一绝……”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介绍着,魏无羡也听得认真,时不时还问上两句。蓝忘机虽不言语,但也微微颔首,表示在听。 聊了几句,老太太见他们和气,又见蓝忘机虽沉默,目光却始终落在魏无羡身上,那份专注让她心中微微一动。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竹篮,又看看两人,忽然道: “看两位公子像是雅致人,光看风景也单调。我家老头子是做木雕手艺的,他今天去邻村卖东西,家里有些工具。两位若是有兴致,不妨来试试?就在我院子里,清净。” 木雕? 魏无羡眼睛一亮,来了兴趣。他前世今生,舞刀弄剑、吹笛画符在行,这细致的手工活还真没怎么碰过。他立刻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对上他跃跃欲试的目光,点了点头。 老太太高兴地引他们进了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些花草,一棵枇杷树绿荫如盖。檐下摆着一张宽大的木工台,上面整齐摆放着凿子、刻刀、木锉等工具,旁边还有几块大小不一的木料,散发着淡淡的木头香气。 “工具都是干净的,木头也是好的,你们随便用。” 老太太放下篮子,给他们搬来两张小凳,又沏了壶粗茶。 “就当打发时间,玩玩儿。” 魏无羡道了谢,兴致勃勃地坐在工台前,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黄杨木,又挑了一把刻刀,比划了几下,却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这……先削平?” 他嘀咕着,试着用力,刻刀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歪斜的浅痕。 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拿起另一块木料和工具。他的动作明显沉稳熟练得多,先是用手细细感受木料的纹路,选定了下刀的方向,然后拿起一把平口凿,手腕沉稳有力,几下便将木料多余的部分大致修出轮廓,动作精准,木屑簌簌落下,很快一个简单圆润的雏形便显现出来。 “蓝湛,你以前给我做的那个盒子也是这么雕出来的?”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娴熟的手法不禁问道。 “嗯。” 魏无羡来了劲头,也学着他的样子,想先把木料修出个大概形状。但他力道控制不好,一下重了,“嗤”一声,削下好大一块,原本想雕个小动物的打算顿时歪了。 “哎呀!” 他懊恼地叫了一声。 蓝忘机侧头看了一眼,将自己手中初具雏形的木料递给他。 “用这块。” 那块木头在他手下,已隐约能看出是一只团着身子的小兽模样,憨态可掬。 魏无羡接过,心里甜滋滋的,又拿起刻刀,想学着蓝忘机那样雕琢细节。他看准一处,用力刻下去,想雕出耳朵的形状。不料那黄杨木木质紧密,他用力过猛,刻刀一滑—— “嘶!”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左手食指指尖传来一阵锐痛。低头一看,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划在指腹上,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怎么了?” 蓝忘机瞬间放下手中的东西,捉住他的手。看到那沁出的血珠,他眉头立刻蹙紧,脸色都沉了几分。 “没事没事,就划了一下。” 魏无羡想抽回手,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蓝忘机却不允,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迅速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干净巾帕和一小瓶伤药。他先是用帕子小心地拭去血迹,动作轻得仿佛羽毛拂过,然后拔开药瓶的塞子,将淡青色的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药粉带着清凉的止痛效果,血很快就止住了。 接着,他又撕下巾帕干净的一角,仔细地、一圈圈将魏无羡受伤的食指包扎好,打结时松紧适中,既固定了药粉,又不会阻碍血液循环。 整个过程中,蓝忘机的神情专注至极,薄唇微微抿着,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心疼与紧张。他捧着魏无羡的手,如同捧着易碎的瓷器,指尖的动作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指尖的疼痛早已被这股暖流冲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酥麻的悸动。他任由蓝忘机摆弄自己的手指,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旁边一直静静看着的老太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起初的关切,在看到蓝忘机那远超寻常朋友界限的紧张、心疼和细致动作时,慢慢化为了然。尤其是蓝忘机包扎时,那自然流露出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珍爱,以及魏无羡看着蓝忘机时,眼中毫不掩饰的信赖与柔软,绝非寻常友人所能有。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此刻心里已然明了。她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神色,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还有淡淡的欣赏。 “公子这手艺真好。” 老太太适时开口,打破了静谧,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夸赞包扎手艺。 “这药也灵,很快就能好。木雕这事啊,急不得,得慢慢来,手生了就容易伤着。” 蓝忘机包扎完毕,仍握着魏无羡的手没放,抬眼看向老太太,微微颔首。 “多谢。” 魏无羡也笑道: “让婆婆见笑了,是我自己笨手笨脚。” “哪的话。” 老太太摆摆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容越发慈祥。 “两位公子……感情真好。这出门在外,有个知冷知热、互相照应的人,比什么都强。” 这话说得含蓄,却意有所指。魏无羡听懂了,耳根微热,却大方地笑了,反手握紧了蓝忘机的手。 “是啊,幸好有他在。” 蓝忘机指尖微动,与他十指相扣,回握的力量坚定而温暖。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挺好,挺好。你们慢慢玩,我去给你们端点桂花糖水来。” 说着,她便转身进了屋,将这片小天地留给了他们。 魏无羡看着被包得妥妥帖帖的手指,又看看身边人,忽然觉得这小小的意外,竟让这个平凡的秋日清晨,变得格外温馨而难忘。 蓝忘机拿起他之前刻坏的那块木头,和自己刻了一半的小兽放在一起,低声道: “我教你。” “好。” 魏无羡凑近些,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他如何运刀,如何发力,如何顺着木纹雕琢。阳光透过枇杷树的枝叶洒下,光影斑驳,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未完成的木雕上,也落在他们依偎的身影上。 院子里,只剩下刻刀与木头接触的细微声响,还有偶尔响起的、低低的讲解与应答。时光在此刻,变得缓慢而悠长,浸润在木头清香与彼此交融的呼吸里,酿成了最平静的甜。 第236章 成品 老太太端来的桂花糖水温热清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正好缓解了秋晨的微凉。她放下碗盏,并未多打扰,只说了句“慢慢喝”,便又提着她的竹篮,坐到院子的另一头,就着天光,继续纳她的鞋垫去了,留给两人足够的清净与自在。 魏无羡端起糖水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受伤的左手食指被蓝忘机包扎得妥妥当当,虽然活动有些不便,但那点微末的刺痛早已被暖意取代。他看着工台上并排摆着的两块木头——一块是他自己刻得歪歪扭扭、不知所云的“半成品”,另一块则是蓝忘机手中那只已初具形态、憨态可掬的团身小兽。 “蓝湛,你雕的是什么?” 魏无羡凑近了细看,那小兽圆滚滚的,耳朵微尖,尾巴蜷在身后,虽然细节还未完成,但神韵已显,莫名觉得眼熟。 蓝忘机指尖正捏着一把极细的刻刀,小心地修琢着小兽的面部轮廓,闻言动作微顿,低声道: “像你。” “像我?” 魏无羡一愣,随即失笑。 “我哪有这么圆滚滚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像被那糖水浸润过一般,甜丝丝的。他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那小兽眯眼假寐的神态,似乎真有几分自己偷懒耍赖时的影子。 “哪里不像?” 蓝忘机反问,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手下不停,刻刀轻轻划过木面,留下一道流畅的弧线,小兽的眉眼便更加清晰生动起来,那微微上翘的嘴角,竟真有几分魏无羡平日笑嘻嘻的模样。 魏无羡看得心痒,也重新拿起刻刀,对着自己那块“残次品”琢磨起来。 “那我也要雕一个你。” 他宣布道,目光在蓝忘机清俊的侧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木头上,比划着。 “嗯……要雕得俊一点,冷一点,仙气飘飘一点……” 他说得轻巧,动起手来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木雕讲究心静、手稳、眼准,魏无羡性子跳脱,又受了伤,左手不便固定木料,右手下刀便更难控制力道和角度。不是这里削多了,就是那里刻浅了,木屑纷飞,原本就没什么形状的木块变得更加奇形怪状,离他口中“俊、冷、仙”的目标相去甚远。 蓝忘机偶尔抬眼看他,见他与一块木头较劲,眉头拧着,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一副全神贯注又不得其法的懊恼模样,心下微软。他放下手中即将完成的小兽,起身走到魏无羡身后。 微凉的、带着淡淡冷檀气息的身躯贴近,从后方半环住他。蓝忘机的手覆上魏无羡握着刻刀的手背,干燥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他稍显急躁的手。 “手腕放松。” 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气息拂过耳廓。蓝忘机引着他的手,将刻刀移至木料合适的角度。 “从此处入刀,顺纹,力道三分即可。” 他的指尖带着魏无羡的手腕,做了一个示范性的下压动作。刻刀平稳地切入木中,削下一片薄厚均匀的木屑,露出下方平滑的切面。 “感觉力道。” 蓝忘机低语,几乎是贴着他耳根在说话。 魏无羡半边身子都有些酥麻,注意力一半在手上,一半却在那近在咫尺的气息和体温上。他努力收敛心神,感受着手背上传递过来的、稳定而轻柔的力道,顺着那指引,尝试着自己运刀。 一下,两下……虽然依旧生涩,但比之前胡削乱刻好了太多,至少能看出是在有意识地塑造某个形状了——隐约是个侧脸的轮廓。 “对,如此。” 蓝忘机肯定道,并未立刻松开手,而是继续这样半抱着他,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慢慢雕琢。这是一个极其亲昵的、手把手教导的姿态,几乎将魏无羡整个人笼在怀中。 魏无羡很快便沉浸在这种被全然引导、彼此气息交融的奇妙氛围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蓝忘机胸膛的起伏,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与自己渐渐加快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此刻听来都仿佛带着缠绵的韵律。 阳光渐渐升高,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工台上,亲密地重叠在一起。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刻木声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老太太坐在那边,飞针走线,偶尔抬眼看看他们,脸上是了然又欣慰的平静笑容,并不打扰。 在蓝忘机耐心至极的引导下,魏无羡手下那块顽劣的木头,终于渐渐显现出一个勉强能辨认出是“人”的轮廓。虽然线条还显笨拙,五官更是模糊,但那份专注,以及雕刻时心中所念之人的影像,却仿佛通过指尖,笨拙而真诚地传递到了木头上。 蓝忘机雕的那只小兽已然完工。圆润可爱,神态慵懒中透着狡黠,活灵活现。他取过一小块砂纸,细细打磨掉所有毛刺,让表面光滑温润。 而魏无羡的“蓝忘机”,也终于在无数次修改和蓝忘机不着痕迹的补救下,大致成形。一个身姿挺拔、负手而立的侧影,虽无精细五官,但那份孤高清冷的意境,竟捕捉到了一二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成了!” 魏无羡长舒一口气,放下刻刀,举起自己的“作品”,左看右看,虽然粗糙,却越看越满意,献宝似的递到蓝忘机眼前。 “二哥哥,你看!像不像你?” 蓝忘机接过那略显粗糙的木雕,指尖抚过那简单的线条,目光落在上面,久久没有移开。这木雕技法生疏,甚至有些地方比例失调,与他平日里见到的任何精美工艺品都无法相比。但正是这份笨拙,这份一笔一划间倾注的心意,让他觉得 无比满足。 “像。” 他低声回答,语气无比认真。他将这小木雕和自己雕的那只小兽并排放在工台上,一高一矮,一静一动,竟奇异地和谐。 “嘿嘿。” 魏无羡笑起来,忽然想起什么,拿起那只小兽木雕,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这算不算是‘负伤之作’,更有意义?” 蓝忘机执起他包扎好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布条边缘,眼神带着不赞同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不可再有下次。” “知道啦,含光君。” 魏无羡笑嘻嘻地应着,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老太太这时走了过来,看了看工台上的两个木雕,眼中露出赞叹: “哎呀,真好!虽是初学,这心意却是最难得的。” 她拿起那只小兽,又看看魏无羡雕的人像,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一个像魏公子这般灵动机敏,一个如蓝公子这般沉稳可靠,正好,正好是一对儿。” 这话说得直白,魏无羡有些不好意思,却大方地点头。 “婆婆好眼力。” 蓝忘机亦微微颔首,向老太太道谢。 “叨扰良久,多谢。” “不叨扰不叨扰。” 老太太连连摆手。 “看着你们,我这老婆子心里也高兴。” 她顿了顿,又道: “这木雕啊,你们带回去,也算是个念想。这柳安镇没什么稀罕物事,但这份安静手艺里的心思,却是别处没有的。” 两人再次谢过老太太,魏无羡又额外留了些银钱,算是木料和工具的答谢。老太太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一直将他们送到院门口,还殷殷嘱咐路上小心。 离开小院,重新走在柳安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阳光已经有些灼人。魏无羡一手被蓝忘机牵着,另一只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两个木雕。 “蓝湛。” 他侧头看着身边人,眼底映着阳光和笑意。 “等我们回去,把这小人儿和小兽放在静室的窗台上,好不好?” “好。” 蓝忘机应道,手指收紧,将他牵得更稳。 两个粗糙却满怀心意的木雕,安静地躺在魏无羡掌心,随着他们的步伐轻轻晃动。柳安镇的流水依旧潺潺,带着这个秋日清晨一段温馨宁静的记忆,流向不知名的远方。而他们的旅途,也带着这份新添的、拙朴的纪念品,继续向前延伸。 第237章 互换本命剑 八月下旬的山林,已有了明显的秋意。林间的风褪去了暑气,带着清爽的凉,吹得落叶簌簌作响,在空中打着旋儿,铺满了蜿蜒的小径。 绕过一处生满青苔的陡峭山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高大乔木环抱的林间空地中央,静静立着一座古朴的八角石亭。亭子有些年头了,石柱上攀着深绿的藤蔓,飞檐翘角沉稳地指向天空,显然是前人为过往旅人留下的歇脚处。亭侧不远,一脉清冽的山泉潺潺涌出,汇成一小洼明净的水潭。 “这地方倒清静。” 魏无羡眼睛一亮,牵着小苹果到潭边饮水休息。蓝忘机则与他一同步入凉亭,拂去石凳上薄薄的积尘。 亭外空地平整开阔,四周林木疏密有致,既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又不会显得过于闭塞。午后的阳光透过已经开始变色的树叶洒下,光影斑驳。 魏无羡将陈情别回腰间,手却按上了随便的剑柄,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带着熟悉的、跃跃欲试的光。 “蓝湛,活动活动?” 蓝忘机微微颔首,两人默契地走出凉亭,在空地上相对而立。 秋风掠过,卷起几片黄叶。几乎同时,两道清越的剑鸣划破林间的静谧。随便出鞘,寒光凛冽。避尘出鞘,湛蓝如水。两股磅礴却性质各异的灵力场无声荡开,惊起了枝头几只鸟雀。 没有客套,剑光骤起。 魏无羡起手便是蓝氏剑法中一式扎实的“平湖秋月”,灵力随剑锋流转圆融,颇有几分沉稳气象。但紧接着,剑尖倏然一折,角度刁钻地斜刺而出,速度奇快,轨迹飘忽,竟是蓝氏剑法中绝不会有的变招,带着他独有的诡谲意味。 蓝忘机避尘轻扬,从容格开,剑光如练,守得滴水不漏。他的剑法始终是姑苏蓝氏的正大恢弘,一招一式皆法度严谨,灵力精纯凝练,与这秋日山林沉静旷远的气息隐隐相合。 两人身影交错,剑光纵横。魏无羡的剑招愈发难以捉摸,时而以蓝氏剑法为骨,骤然穿插进自己试炼出的、全凭直觉与灵感的奇招,时而看似随意挥洒,却又暗合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与灵力运转方式。他的剑意不再局限于某一家一派,更像是将所学所悟融会贯通后,自然而然生发出的、独属于“魏无羡”的剑道。配合着金丹提供的充沛灵力,每一剑都带着力量与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蓝忘机则如巍然山岳,任凭对方剑招如何奇变,总以最精纯的剑意与最精准的控制应对。避尘在他手中,时而如绵绵春雨,化解无形。时而如九天雷霆,一击破妄。他并非仅仅在拆招,更像是在引导,在印证,仔细体会着魏无羡剑法中每一分新的领悟与变化。 一时间,空地之上剑气激荡,落叶被无形的力量卷上半空,又纷纷扬扬落下,在金铁交鸣声中碎裂。这场切磋,早已超出了寻常比试的范畴,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论道,一次灵犀相通的共舞。 数十招过后,两人气息都变得急促,额角见汗,眼中却都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又一次双剑铿然交击,借力分开数步。魏无羡胸膛起伏,看着手中嗡鸣不已的随便,又望向对面光华流转的避尘,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唐的念头骤然蹦出。 “蓝湛!” 他朗声笑道,眼中狡黠与兴奋并存。 “换剑试试?” 本命剑与剑主心神相连,灵力相契,几乎等同半身。寻常修士,莫说将本命剑交予他人使用,便是被旁人触碰都可能引动剑灵激烈抗拒。这提议实在惊世骇俗。 蓝忘机持剑而立,闻言,琉璃色的眸子看向魏无羡,又落在他手中那把曾名动天下、如今已完全认他为主的随便上,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手腕轻振,避尘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湛蓝剑光如水波流淌,竟自行脱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平稳悬停在魏无羡身前,剑尖微垂,静候。 魏无羡眼中光芒大盛,毫不犹豫将随便向前一送。随便剑身清鸣,化作一道寒光,飞向蓝忘机。 蓝忘机抬手,稳稳接住。 就在交换佩剑的刹那,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同时在两人心头升起。 魏无羡伸手握住避尘剑柄。入手微凉,触感温润,与他惯用的随便那种凛冽感截然不同。他心念微动,尝试调动金丹灵力灌入剑身。起初,避尘光华似乎凝滞了一瞬,对这陌生的、带着几分不羁跳脱的灵力本能地迟疑。但仅仅刹那,剑身湛蓝光芒复又稳定亮起,甚至比在蓝忘机手中时更显出一丝灵动的活跃,发出轻微的、近乎愉悦的震颤。这柄端方雅正的名剑,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接纳并适应了魏无羡的灵力特质,剑意流转间,少了几分固有的清冷孤高,却多了一种随心所欲的流畅。 魏无羡心下称奇,随手挽了个剑花,试了一招自己琢磨出的、融合了部分蓝氏基础步法的突刺。避尘剑光湛然,竟无比顺畅地随之舞动,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轨迹也更为飘忽难测,仿佛这把剑本身就蕴藏着被他灵力激发出的、前所未有的灵动潜能。另一边,蓝忘机握紧了随便。这柄曾随主人历经沧桑、沉寂又重生的灵剑,在他掌心传来一种沉稳而清晰的共鸣。这共鸣并非源于剑灵对他的完全认主,而是源于蓝忘机自身那浩瀚精纯的灵力,以及他与魏无羡之间深刻至无法割裂的联系——那联系,早已超越了寻常的“默契”。 他灵力微吐,灌注剑身。随便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寒光大盛,剑身那抹独特的湛蓝灵力被更为磅礴纯正的冰蓝灵力包裹,不仅未被压制,反而交融辉映,透出一股既凌厉又中正平和的奇异气势。蓝忘机随手一挥,一道凝练剑气破空而出,不远处一块山石应声被整齐削下一角。切口光滑如镜,剑气中正平和,却带着随便特有的、一往无前的锐意,竟是将姑苏蓝氏至纯的剑意与随便本身的特性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两人目光隔空相触,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讶异与了然,随即被更盛的战意取代。 “再来!” 这一次的交手,情形变得无比奇妙。 魏无羡手持避尘,身形愈发飘忽不定。他不再拘泥于任何既有剑法的框架,完全以自身对灵力的理解和战斗的本能驱使着这把陌生的名剑。剑招时而大开大合,带着蓝氏剑法的沉稳骨架;时而刁钻奇诡,是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临场发挥;时而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避尘在他手中,仿佛被彻底“解放”,湛蓝剑光化作一道道灵动莫测的轨迹,交织成一张毫无规律可循、却又充满致命威胁的光网。 蓝忘机执随便,剑势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稳中求变”。姑苏蓝氏的剑法根基依旧坚实无比,每一剑都带着沉浑的力道与精确的计算。然而,在挥洒之间,剑招的衔接与变化,却隐隐透出一种超脱原有框架的、更为圆融自如的意味,甚至偶尔会出现一丝属于魏无羡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影子。随便在他手中,不仅完美承载了那至纯的灵力,更仿佛是一面镜子,隐隐映照并放大了他与魏无羡之间那份独特的“联系”,使得剑法在固有的端凝之外,平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灵性与默契。 他们用着对方的剑,却仿佛触摸到了彼此剑道中更深层的领悟与心意。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仿佛通过手中这柄承载着对方部分气息与认可的灵剑,两人的剑意、灵力乃至心神都在进行着一种更深层次的交融与对话。每一次交锋,每一次剑鸣,都不仅仅是技艺的碰撞,更是灵魂的共鸣与砥砺。 林间空地再次被激烈却和谐的剑光笼罩。这场特殊的较量,比之前更加酣畅淋漓,也更加精微玄妙,只因双方都掌握着既“陌生”又“熟悉”的武器,需要调动全部心神去感应、去适应、去创造。 日影悄然西移,林间的光线变得柔和而绵长。 魏无羡一招天马行空般的斜挑被蓝忘机以简驭繁地格开,两人借力同时后跃,稳稳落地,几乎同时收剑。魏无羡额发汗湿,气息急促,握着避尘的手却稳如磐石,眼中是耗尽心力后的透彻与快意。蓝忘机亦是呼吸微乱,白衣沾染了尘土与草叶,握着随便的手骨节分明,那双向来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炽热的星火在缓缓沉淀。 “痛快!” 魏无羡长笑一声,将避尘倒转,递还回去。 蓝忘机亦同时递出随便。 两柄剑再次在空中交错,各自回到主人掌中。剑身轻鸣,光华流转片刻,缓缓内敛,仿佛也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余韵。 收了剑,相视一笑间,方才那凌厉迫人的剑气与战意烟消云散,只余下激斗后身心通透的疲惫与一种更深的、无声的亲近。 走到山泉边,掬起清冽的泉水洗去脸上汗尘。魏无羡干脆将外袍脱下,只着中衣,痛快地将头脸浸入沁凉的潭水中,再抬起头时,水珠顺着他飞扬的眉眼和修长的脖颈滚落。蓝忘机则仔细地清洗了双手和脸,看着他恣意的样子,眼神柔和。 回到凉亭,魏无羡从储物袋里取出茶具和茶叶。蓝忘机以灵力引来活泉之水注入铜壶,指尖灵力微吐,一簇纯净温和的火焰无声燃起,慢慢煮着泉水。 水沸了,白汽袅袅。蓝忘机烫杯、置茶、注水,动作流畅而专注,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韵律,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换剑之战从未发生。 魏无羡懒洋洋地靠在凉亭柱子上,看着他泡茶。夕阳的余晖穿过疏林,为蓝忘机清俊的侧影镀上温暖的金边,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舞动,时光在此刻静谧得如同潭水。 清雅的茶香弥漫开来。蓝忘机将一盏澄澈的碧绿茶汤递到魏无羡手中。 魏无羡接过,吹散热气,小心啜饮一口。微烫的茶汤滑入喉中,先是一丝清苦,随即回甘涌上,恰到好处地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抚平了经脉中因激斗而略显躁动的灵力。 “还是你泡的茶好喝。” 魏无羡满足地喟叹,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叶芽上,又抬眼望向对面的人,忽然笑道: “蓝湛,你说……避尘刚才是不是也挺高兴的?随便好像也没怎么闹别扭。” 蓝忘机端起自己那杯茶,闻言,目光扫过亭外并排倚放的两柄剑。随便和避尘静默无声,但夕阳在它们光滑的剑身上流淌,泛起温润的光泽,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柔和的联系在静静流淌。 “嗯。” 他低声应道,语气是一贯的肯定,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它们……知晓。” 知晓执剑者是谁,更知晓执剑者心中所念是谁。 魏无听懂了这未尽之言,笑意更深,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自然地走到蓝忘机身边坐下,将头靠上他的肩颈。 蓝忘机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适,自己也慢慢饮着杯中渐温的茶。 夕阳终于沉入远山之后,天际的橘红与紫灰渐渐被深蓝取代。凉亭内,茶香氤氲,两人依偎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山林重归幽寂,归巢的鸟雀发出最后几声啼鸣。 “蓝湛,下次我们互换陈情和忘机琴怎样?” “好,依你。” 第238章 花海 离开那处静谧的林间石亭,又向南行了几日。地势愈发平坦开阔,官道两旁不再是茂密的山林,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缓坡与零星散布的农舍田畴。空气中弥漫着庄稼成熟的干燥香气与泥土的味道。 这日午后,他们循着一条被车轮和足迹压实的小径,拐进了一片丘陵地带。绕过一座长满低矮灌木的小山包,眼前骤然一亮。 风毫无预兆地变得温柔起来,裹挟着一股馥郁却不甜腻、清雅而又蓬勃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野花花海。 并非精心栽培的名贵品种,而是各式各样、高矮错落的野花,泼辣又恣意地铺满了整个向阳的缓坡,一直蔓延到天际线。淡紫的鼠尾草、金黄的野菊、粉白的波斯菊、星星点点的蓝花矢车菊、绒球般的蒲公英……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或素雅或鲜艳的花朵交织在一起,在秋日明亮却不灼人的阳光下,织就了一幅巨大而绚烂的织锦。蜂蝶在其间忙碌穿梭,翅膀振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更添生机。 风过处,花浪层层叠叠地起伏,如同一片彩色的、活着的海洋。 魏无羡勒住了小苹果,怔怔地望着眼前景象,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我的天。” 蓝忘机也驻足凝望,浅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入了这片斑斓的色彩,仿佛也被这纯粹的、野性的美所触动。 “走走走!” 魏无羡回过神来,兴奋地将小苹果拴在路旁一棵孤零零的矮树上,迫不及待地拉着蓝忘机,踏入了花海边缘。 及膝甚至齐腰高的花草淹没了小腿,柔软的枝叶与花瓣拂过衣摆,发出沙沙的轻响。香气更加浓郁,却并不熏人,仿佛整个人都浸入了一池芬芳的泉水中。 魏无羡像撒了欢似的,在花海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几步,惊起几只斑斓的蝴蝶。他俯身,随手摘了几朵开得正盛的紫色小花,放在鼻尖嗅了嗅,又转身冲着蓝忘机扬了扬,笑容在阳光下明亮得晃眼。 “蓝湛,快来!”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步履沉稳,却也任由那些柔软的花枝拂过自己素白的衣袍,留下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草汁痕迹。 魏无羡越走越深,左顾右盼,不时弯下腰,仔细挑选着中意的花朵。他手指灵活,很快便采了一大把——金黄的、粉白的、淡紫的,色彩搭配得竟意外和谐。 “别动。” 他让蓝忘机站在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区域,自己则绕到他身后,开始摆弄手中的花茎。柔软的草茎在他指尖穿梭、缠绕、打结,手法竟颇为娴熟。 蓝忘机依言静立,微微垂眸,能感觉到魏无羡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的发丝,带来轻微的痒意,还有他身上沾染的花草清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没过多久,一个精巧的、色彩缤纷的花环便戴在了蓝忘机的头上。金与紫的花朵点缀在他如墨的发间,映衬着那张清冷如雪的面容,竟奇异地暖了几分,平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属于人间的生动与俊美。 魏无羡后退两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得意。 “好看!我们含光君戴花环,也是天下第一好看!” 蓝忘机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鬓边的花瓣,触感柔软微凉。他看着魏无羡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耳根微微泛红,却并未将花环取下,只低声道: “胡闹。” “哪里胡闹了?” 魏无羡笑嘻嘻地,又迅速低头,手脚麻利地给自己也编了一个,随手戴在头上。他的花环更为随性,颜色也更跳脱些,衬着他飞扬的眉眼和灿烂的笑容,与这无拘无束的花海浑然一体。 两个头戴花环的男子,一个清冷如谪仙坠入凡尘花间,一个明媚似狐精怪化身,并肩立在这片绚烂的花海里,画面和谐得近乎梦幻。 魏无羡还不满足,拉着蓝忘机在花海中坐下。身下是厚实绵软的花草,如同天然的锦褥。阳光暖洋洋地晒着,花香包围着,让人懒洋洋的,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就这样躺到天荒地老。 他舒展身体,半躺下来,手臂枕在脑后,望着湛蓝高远的天空。蓝忘机坐在他身侧,背脊依旧挺直,目光却柔和地落在魏无羡被花草半掩的侧脸上。 忽然,魏无羡的目光被身边一种特别的植物吸引。那是一种匍匐生长的草,叶子呈深绿色,心形,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他认得这种草,从前在云梦的野地里也常见,村里的女孩子有时会用它来染指甲,染出的颜色是淡淡的、剔透的橘粉色,能保持好些天。 一个促狭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伸手,小心地采了几片最肥嫩的叶子,在指尖捻了捻,草叶立刻渗出深绿色的汁液。他看向蓝忘机,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 “二哥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蓝忘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手中的草叶。 魏无羡拉过他的左手,将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摊开。他用草叶的汁液,仔细地涂抹在每片小小的指甲盖上。深绿色的汁液很快渗透,在指甲表面留下一层湿漉漉的痕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着,一会儿就好。” 魏无羡神秘兮兮地说,又依样画葫芦,给自己的双手指甲也涂上了草汁。 蓝忘机虽不明所以,却任由他施为,只是看着自己指甲上那抹怪异的绿色,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两人就坐在花海里,晒着太阳,等着草汁的风干与变化。魏无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指着天上变幻的云絮,说着刚才看到的特别大的蝴蝶,或者只是单纯地看着蓝忘机笑。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魏无羡拉起蓝忘机的手,仔细看了看。指甲上绿色的汁液已经干透,变成了暗褐色的一层。他凑过去,对着蓝忘机指甲轻轻呵了几口热气,然后用自己干净的衣袖边缘,小心地、一点点地将那层干涸的褐色碎屑擦拭掉。 随着碎屑剥落,原本的指甲显露出来,不再是原本的淡粉色,而是被染上了一层极其浅淡、却十分均匀剔透的橘粉色,在阳光下泛着贝壳般莹润的光泽,像是晚霞最温柔的一抹色彩,凝在了指尖。 “看!” 魏无羡献宝似的将他的手指举到两人眼前,又举起自己同样被染成浅橘粉色的指甲,并排放在一起。 “好不好看?这个颜色能留好几天呢!” 蓝忘机看着自己指尖那抹陌生的、柔和的色彩,又看看魏无羡同样染色的指甲,以及他脸上那混合着得意、期待和一点点恶作剧成功的狡黠笑容,心中那点微末的无奈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颜色……确实不难看。甚至,当它与魏无羡指尖同样的色彩并列时,竟有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契合感。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却流连在那并排的、染着同色指甲的手指上,许久没有移开。 魏无得了肯定,心满意足,干脆又躺了回去,将那只染了色的手举到眼前,透过阳光看着那淡淡的橘粉,另一只手则悄悄摸索过去,勾住了蓝忘机同样染了色的手指。 十指相扣,两抹温柔的橘粉色悄然并拢,隐匿在摇曳的花影与交握的掌心之间,成了这片灿烂花海里,又一个只有他们知晓的、带着花草香气的秘密。 风依旧温柔地吹过花海,掀起层层彩浪。蜂蝶忙碌,阳光正好。两个头戴花环的男子,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花海中央,牵着手,偶尔低语,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享受这份安宁。时光仿佛被花香熏染得黏稠而缓慢,将这一刻的绚烂与静谧,深深地烙印在了彼此的记忆深处。 第239章 婴灵 穿过那片绚烂的花海,又走了两日,前方丘陵渐多,散落的村落也密集起来。这日晌午,他们抵达了一个依山傍水、看起来颇为古朴安宁的村子,村口石碑上刻着“清河村”三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时近正午,村中炊烟袅袅。两人在村口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食肆前停下,将小苹果拴在门口的拴马石上。食肆不大,只摆着四五张木桌,却收拾得整洁。掌柜的是个面色红润的中年汉子,见有客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点了两碗素面,几碟当地腌渍的小菜。面条是手擀的,劲道爽滑,浇头是简单的菌菇野菜,却胜在新鲜。魏无羡吃得津津有味,蓝忘机也安静地用餐,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店内其他食客。 正是饭点,除了他们,还有几桌本地的村民,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歇晌的农人。众人起初只是好奇地打量一眼这两个气质迥异的外乡人,很快便自顾自地低声交谈起来。 起初只是些家长里短、收成天气,但不多时,隔桌几个老者的谈话内容便吸引了魏无羡的注意。 “……唉,老刘家真是造孽,好不容易盼来个孙子,还没满月就……” “谁说不是呢?这都第三个了吧?镇上李大夫也瞧不出毛病,只说孩子先天不足,可前两个明明生下来时健健康康的。” “我看邪乎!王婆子不是说了吗,夜里总听到有细细的哭声,像是从后山那边飘过来的……” “可别瞎说!让里正听见了,又说咱们宣扬怪力乱神!” “可这事实在蹊跷啊,不光是老刘家,前头张货郎家那个小的,不也是……”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不安和忌讳。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普通人或许只当是巧合或疾病,但他们听得明白,这绝非寻常。 “掌柜的。” 魏无羡放下筷子,走到柜台旁问道: “结账。顺便打听一下,咱们村……或者说附近镇上,最近是不是不太平?我和我同伴俩常年在外走,略懂些驱邪避凶的法子。” 那掌柜的一愣,看了看他们,又瞅了瞅旁边那桌噤声的老者,脸上露出些犹豫,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低声道: “两位客官是外地人,不知道……唉,这几个月,咱们这儿是有点怪。镇上好几户人家新生的孩儿,都没能留住,也没查出什么大病。大家心里都毛毛的,私下里都传……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魏无羡点点头,付了面钱,又额外多给了些,道了声谢,便与蓝忘机一同起身出了食肆。 无需多言,两人牵了小苹果,直接向着村民口中提及的“后山”方向走去。那是一片靠近村落的缓坡林地,树木不算茂密,但山势起伏,显得有些幽深。 越靠近后山,空气中那股普通人难以察觉的、阴寒的怨气便越是明显。并非多么暴戾凶煞,而是一种细弱、绵长、充满了无尽悲伤与不甘的阴冷气息,丝丝缕缕,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林木之间。 循着怨气最浓郁处寻去,在半山腰一处背阴的、乱石嶙峋的洼地里,他们找到了源头。 那里没有坟冢,只有一些被野草半掩的、零散破碎的陶罐瓦片,看样子像是被随意丢弃的。怨气正是从那些碎片之下,以及周围湿润的泥土中不断渗出。仔细感知,能“听”到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声,充满了无助与痛苦。 “是婴灵。” 蓝忘机沉声道,眉头微蹙。婴灵多因胎儿或初生婴儿天折后,因某种原因未能顺利往生,又或被弃于荒僻阴寒之地,久而久之,一丝残存的执念与怨气凝结而成。它们通常力量不强,却因纯粹的悲伤与不解,其怨气对新生儿或体弱的妇孺有天然的侵蚀性。 魏无羡面色也严肃起来。他蹲下身,指尖划过冰凉的泥土和碎陶片,感受着那下面传来的微弱波动。 “不止一个……而且,似乎是被刻意丢弃在此的。” 有些陶片隐约能看出是简陋的瓮棺模样,但都已破损。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一些极度贫穷或愚昧的人家,或因婴儿天生有残缺,或因是女婴,便用这种方式处理…… 蓝忘机已取出数张安魂符,以灵力激发,金色的符文光华柔和地笼罩住这片不大的洼地。同时,他低声念诵起清心安魂的咒文,声音清冷而庄重,带着抚慰净化的力量。 魏无羡也拔出陈情,笛音化作一曲极其哀婉温柔的安魂调,如泣如诉,却又带着引导与安抚的意味,与蓝忘机的咒文相和,共同涤荡着此地的悲伤怨气。 在纯净灵力与安魂之音的笼罩下,那些细微的啼哭声渐渐低弱下去,化作了似有似无的啜泣,最终归于平静。丝丝缕缕的怨气被金光与笛音缓缓化去,洼地上方那种阴寒滞重的感觉逐渐消散。 两人并未停手,又在周围仔细搜寻了一番,确认再无其他怨气源头,并用符箓暂时净化了此地的地脉气息,防止阴气再次汇聚。做完这一切,日头已开始西斜。他们下山回到村里,打算与里正或村中长者说明情况,至少让他们知晓后山那处地方已洁净,日后莫再将不洁之物丢弃于此。 刚走到村中那棵大槐树下,一位须发皆白、拄着拐杖、面容慈祥却带着忧虑的老者便迎了上来,身边还跟着食肆的掌柜和几个村中老人。看来掌柜的已经将他们的询问告知了村中长者。 “二位……仙师?” 老村长有些不确定地拱手,目光在蓝忘机身上停留更久,那通身的气度实在不凡。 蓝忘机回礼。 “路过之人,略尽绵力。后山阴晦之气已除,日后勿再将夭折婴孩弃于彼处,可寻向阳干燥之地妥善安葬。” 村长和几位老人闻言,皆是面色一松,又露出愧疚之色,连连道谢。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实在是……村中人愚昧,不懂这些,造了孽啊……” 魏无羡摆摆手。 “往后注意便是。那些婴灵并无大恶,只是可怜。” 老村长感激涕零,颤巍巍地想要再说什么,目光在魏无羡脸上转了转,又看了看蓝忘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迟疑地问道: “二位仙师……看着有些面善。尤其这位黑衣的公子……老朽斗胆问一句,令尊令堂,可是……可是姓魏?”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显,只道: “老丈何出此言?” 老村长眯起眼,努力回忆着。 “那是好多年前喽……大概,三十多年前?村里也闹过一阵子精怪,伤了几头牲畜,人心惶惶。后来,也是一对年轻的夫妻路过,男的俊朗侠气,女的明丽爱笑,身手都极好,帮我们除了那害人的东西。我记得……那位侠士便是姓魏,好像叫……魏长泽?那位夫人活泼得很,还教村里的娃娃们认字唱歌……他们走后,大家一直记着呢。刚才看到这位公子,眉眼间……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竟与那位魏夫人有几分神似……” 魏无羡怔住了。 魏长泽。藏色散人。 他从未想过,在这种偏僻,陌生村落里,会猝不及防地听到父母的名字,听到他们曾留下的痕迹。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酸涩温热的感觉瞬间涌上鼻尖。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也在看他,目光沉静而温柔,带着无声的抚慰,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发抖的手。 老村长见魏无羡神色有异,心中更是确定了几分,苍老的眼睛里泛起感慨的泪光,竟是上前一步,伸出枯瘦的手,一手拉住魏无羡,一手拉住蓝忘机,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 “好,好……原来是故人之后。当年魏大侠和夫人便是神仙眷侣,如今他们的孩子也……也寻得了良伴,真好……真好。魏大侠和夫人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的……” 老人絮絮叨叨,话语朴素,却蕴含着最真挚的祝福。他的手干燥温暖,传递过来的,是跨越了数十年的、来自这方土地的善意与铭记。 魏无羡反手握紧了蓝忘机的手,也握了握老村长的手,喉头有些哽,最终只低声道: “多谢老丈告知。” 辞别了再三挽留的村民,两人牵着驴,默默走出了清河村。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村子消失在视线之外,魏无羡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心头那阵剧烈的悸动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酸楚、温暖与奇异的圆满感。 父母当年携手行侠仗义的足迹,原来遍布四方。而如今,他也牵着自己的道侣,踏上了云游之路。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在一个陌生的村落,两条轨迹,隔了三十余年的光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交汇。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蓝忘机。夕阳余晖为那张清俊的侧脸镀上暖色,仿佛也柔和了所有棱角。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调子,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别样的意味。 “嗯。” “今天……看到那些婴灵,虽然可怜……” 魏无羡故意放慢了语速,眼神往蓝忘机脸上瞟。 “但那个最小的,蜷在那儿的样子,倒真是……挺可爱的。” 蓝忘机脚步未停,只静静听着。 魏无羡凑近些,几乎贴着他耳朵,热气呵在他耳廓,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却明显带着撩拨的语气低语。 “看得我都有点……想自己生一个了。” 这话说得极其大胆,也极其暧昧。放在平时,蓝忘机要么是沉默以对,要么便是用眼神制止他胡言乱语。 然而这一次,蓝忘机却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琉璃色的眸子在暮色中清晰地映着魏无羡带着狡黠笑意的脸,目光平静无波,语气更是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只要你行,便生。”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眼睛倏然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足足愣了两息,然后——“噗——哈哈哈哈哈哈!!!” 爆笑声猛地炸开,惊起了路旁灌木丛里栖息的鸟雀。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蹲到地上去,眼角都沁出了泪花。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捶了一下蓝忘机的肩膀。 “蓝湛!蓝忘机!你、你……哈哈哈!可以啊你!学坏了!真学坏了!” 他万万没想到,向来一本正经、被他撩拨了也多半是无奈纵容的含光君,竟然会如此平静、如此一本正经地……反将他一军!这话接得,简直绝了! 蓝忘机看着他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眼底深处那丝极淡的笑意终于漾开,如同冰湖投入石子,泛起温柔的涟漪。他伸手,将笑软了的人拉起来,稳稳扶住。 魏无羡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胸腔还在震动,看着蓝忘机近在咫尺的脸,越想越觉得可乐,又忍不住闷笑起来。 “行,你等着。” 他喘着气,故意恶狠狠地道,手指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 “等回去了,看谁先不行!” 蓝忘机握住他作乱的手指,轻轻包在掌心,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这个话茬,只道: “走了。”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隐没了。两人重新上路,小苹果的蹄声哒哒,伴着魏无羡尚未散尽的笑声和低语,融入了渐浓的夜色里。 方才因父母旧事而生的深沉触动,似乎也被这意外的、带着甜蜜意味的玩笑悄然冲淡,化作了前行路上,又一份独特而温暖的重量。前路尚远,而他们相伴的时光,还很长,很长。 第240章 流星雨 离开清河村,夜幕已完全降临。秋夜的天空格外高远澄澈,没有月光,却星河璀璨,一条朦胧的光带横亘天际,洒下清辉,勉强照亮了蜿蜒的乡间小路。 两人并未急于寻找客栈投宿。白日里婴灵之事带来的沉肃,父母旧迹引发的触动,以及后来那番带着笑闹的对话,让心绪都还有些起伏,便索性决定再行一程。 小苹果似乎也习惯了主人的随性,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约莫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不算陡峭的山丘。山丘顶部地势相对平坦,视野开阔。 “上去看看?” 魏无羡提议。他喜欢登高望远,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 蓝忘机点头。两人将小苹果留在山脚一处背风有草的地方,随后轻巧地掠上了山顶。 山顶果然开阔,夜风毫无阻挡地吹拂而来,带着山林夜露的凉意与草木清香,瞬间涤荡了赶路的疲乏。环顾四周,远处的村落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与头顶浩瀚无垠的星河遥相呼应,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魏无羡舒展了一下手臂,深深吸了口清冽的空气,正准备找块平坦的石头坐下,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天际一丝异常的光亮。 那光亮极细极快,像是有人用银针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轻轻划了一道,转瞬即逝。 “咦?” 他下意识地仰头凝望。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蓝忘机也抬起了头。 下一刻,更多的银亮线条毫无预兆地、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夜空中!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起初还只是零星划破夜幕,很快便如同夏日急雨,又似银河决堤,无数璀璨的光痕从东北方向的夜空某一点迸发出来,向着四面八方拖曳出长短不一、明亮夺目的轨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大半个天穹! 是流星雨! 规模如此盛大、如此密集的流星雨,即便是魏无羡和蓝忘机,也属平生罕见。那些流星并非单纯地直线下坠,有些仿佛带着灵性,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有些则极其明亮,如同燃烧的小小火球,在身后留下久久不散的余晖。更多的则是细碎如钻石尘埃,汇成一片闪烁流动的光之瀑布,无声地倾泻向人间。 整个夜空变成了最华丽而瞬息万变的舞台。星辰的光芒在如此盛景面前都显得黯然。山风似乎都停滞了,万物屏息,唯有这漫天流光在静静燃烧、坠落,将山顶二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影交错之中。 魏无羡完全看呆了,张着嘴,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丝璀璨。他脸上映照着流星划过的明暗光影,眸子里倒映着整条星河与这场盛大的陨落,明亮得惊人。 蓝忘机亦静静伫立,仰望着这天地奇观。素来沉静的容颜在流星的辉映下,轮廓愈发清晰俊美,琉璃色的眼眸里仿佛也落入了万千星子,流转着罕见的、震撼的光彩。 在这样的景象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两人只是并肩站着,无声地分享着这刹那的永恒。 不知是谁先想起的古老传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便能实现。 几乎是下意识的,魏无羡闭上了眼睛,双手不自觉地微微合拢。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凝成一个最简单、最执着、也最深刻的念头。那念头无关修为精进,无关世事纷扰,只关乎身边这个与他共历生死、无论何事都信任他,如今一同站在这漫天流光下的人。 与此同时,蓝忘机也缓缓阖上了眼眸。他向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但此刻,在这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灵性与祝福的璀璨光雨之下,他心中亦自然而然地浮起一个愿望。那愿望纯粹而坚定,是他所有修行、所有坚持、所有情感的最终归处。 愿身侧之人,平安喜乐,永伴身侧。 愿与君,长相守,不相离。 两缕心念,穿越闪烁的流光,无声地交融在一起,仿佛化入了这奔流向宇宙深处的星芒之中。 许完愿,魏无羡睁开眼,恰好看到一颗格外硕大明亮的流星,拖着长长的、金红色的尾焰,缓缓划过天顶,最终消逝在西南方的地平线下,如同最后一声叹息,又像是一个圆满的句点。流星雨似乎也在此刻达到了高潮,随后便渐渐稀疏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偶尔划过,夜空慢慢恢复了之前的深邃宁静。 但那份震撼与悸动,却久久停留在心间。 魏无羡转过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也恰好在此刻转眸看他。 四目相对,彼此的眼中都还残留着星雨的璀璨余晖,以及更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情感波动。山风重新开始流动,吹起两人的发丝和衣袂。 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 魏无羡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温柔得不像话。他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了蓝忘机的脖颈。 蓝忘机顺势低下头。 下一刻,微凉的唇瓣便覆了上来。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它没有玩笑般的戏谑,没有刻意的撩拨,也没有情动时的炽烈。它是温柔的,庄重的,甚至带着一丝神圣的意味,仿佛要将方才那场盛大流星雨带来的所有震撼、所有祝愿、所有对永恒与美好的向往,都通过唇齿的相依,深深地、刻入骨髓地,传递给对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星光在他们身后无声流淌,夜风温柔地缠绕。远处山林传来夜枭模糊的啼叫,更衬得山顶这一方天地寂静无边。 他们就在这片见证了无数星辰陨落与重生的天穹之下,在这刚刚被流星雨洗礼过的夜风之中,紧紧相拥,交换着一个绵长而宁静的吻。唇齿间,是彼此熟悉的气息,是秋夜微凉的空气,还有一丝仿佛来自遥远星空的、清冽而梦幻的味道。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直到魏无羡气息微促,蓝忘机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魏无羡微微喘息着,眼底水光潋滟,映着蓝忘机近在咫尺的面容,声音低哑含笑。 “蓝湛……你许了什么愿?”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湿润嫣红的唇角,动作珍重。然后,他才低声道: “与你一样。” 无需明说,彼此心知肚明。 魏无羡心头一烫,将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笑出声,手臂收得更紧。 “嗯……那肯定能实现。” 蓝忘机环抱着他,目光投向已恢复平静、却因这场流星雨而显得格外深邃神秘的夜空,轻声应道: “嗯。” 一定会实现。 他们在山顶又相拥着站了许久,直到夜露渐重,寒意侵衣,才携手缓缓走下山坡。 回到山脚,小苹果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他们回来,不满地喷了个响鼻。魏无羡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喂了它几颗野果。 这一夜,他们没有再赶路,就在山脚寻了处避风的凹地,布下简单的禁制,生了一小堆驱散湿寒的篝火。两人裹着同一件宽大的披风,靠在一起,望着篝火跳跃的光芒,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依偎。 夜空之上,星河依旧璀璨,仿佛刚才那场盛大如梦的流星雨,只是一场绚烂而遥远的幻觉。但留在彼此唇间的温度,交握的手心,还有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因共同许下同一个愿望而生的圆满与安宁,却是无比真实。 这场不期而遇的流星雨,如同漫长云游路上一个意外而盛大的馈赠,将这一夜的记忆,永远染上了璀璨的星辉。 第241章 清溪镇 第二日清晨,魏无羡是在鸟鸣啁啾和篝火余烬的暖意中醒来的。身上盖着蓝忘机那件宽大的白色披风,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檀气息,以及清晨草木间特有的清新露水味。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被蓝忘机圈在怀里,背后是对方温热的胸膛,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安稳得让人不舍得起身。魏无羡舒服地蹭了蹭,懒洋洋地不想动。 头顶传来蓝忘机低沉的声音。 “醒了?” “嗯……” 魏无羡含糊应着,翻了个身,面朝着蓝忘机,将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不想起。” 蓝忘机没说什么,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晨光透过林木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又赖了好一会儿,直到小苹果耐不住性子,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顶了顶魏无羡的后背,两人才起身。收拾了昨夜的痕迹,熄灭火堆,又去溪边简单梳洗。 秋水已带寒意,泼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魏无羡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看着水中自己和蓝忘机的倒影,想起昨夜山顶那场盛大的流星雨和那个温柔的吻,嘴角便忍不住扬起。他侧头看向正在整理衣襟的蓝忘机,晨光为他清冷的侧影镀上柔和的轮廓,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蓝湛。” 魏无羡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跳开。 “早!” 蓝忘机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底有纵容的无奈,也有柔和的微光。他抬手,替魏无羡将一缕沾湿贴在颊边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自然。 再次上路,心情都格外轻快。昨夜星雨的璀璨似乎还残留在眼底,化为前行路上明媚的光亮。 行了约大半日,地势逐渐平坦,官道也宽阔起来,行人车马明显增多。空气中飘来了不同于山野的、属于市镇的人间烟火气——食物的香味、隐约的喧闹、还有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 前方,一座白墙黛瓦、依水而建的小镇轮廓渐渐清晰。时值八月中,暑气已消,秋意渐浓,镇子周围的树木已开始染上浅黄深红,倒映在穿镇而过的清澈河水里,色彩斑斓,如同画中景致。 “这地方看着不错。” 魏无羡骑在小苹果背上,手搭凉棚望了望,很是满意。 两人随着人流进入镇子。镇口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牌坊,上书“清溪镇”三字。镇内主街沿河而筑,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店铺林立,茶楼酒肆、布庄药铺、糕点铺子一应俱全,比之前经过的村落繁华许多,却又不像大城那般喧嚣拥挤。正值午后,街上行人往来,神态悠闲。 最妙的是那条河。河水不宽,却极清澈,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水草和游鱼。几座小巧的石拱桥连接两岸,岸边遍植垂柳,柳丝已有些泛黄,随风轻拂水面,荡开圈圈涟漪。几艘小小的乌篷船停靠在石阶旁,船娘正慢悠悠地清洗着船舱。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的润泽、隐约的桂花甜香,还有各家厨房飘出的饭菜香气,混合成一种安逸而富足的味道。 “先找个地方落脚,吃点东西。” 魏无羡提议。他们早上只在溪边吃了点干粮,此刻已是饥肠辘辘。 蓝忘机颔首。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最终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雅致、二楼有临河雅座的客栈。 要了间上房,将行李和小苹果安顿好,两人便下楼用午饭。临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河景与对岸的街市。点了四样当地特色小菜,一壶温过的黄酒。 菜很快上齐。清蒸的白鱼鲜嫩无比,只撒了葱花姜丝。油焖笋尖爽脆入味。一道荠菜豆腐羹清淡暖胃。还有一碟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火腿。黄酒温热,入口醇厚甘甜,驱散了秋日午后的微凉。 魏无羡吃得津津有味,不时给蓝忘机夹菜。蓝忘机虽话不多,却也吃了不少,尤其那白鱼,几乎一半进了他的碗里,这对他来说已经很多了。魏无羡知道他喜食鱼,且善剔刺。 吃饱喝足,浑身都暖洋洋的。魏无羡靠着窗,看着楼下河岸边的行人,有浣衣的妇人,有嬉闹的孩童,有背着货篓慢慢走过的老翁,生活气息浓郁而平和。 “下午做什么?” 魏无羡转头问。 “这镇子挺大,可以好好逛逛。” “随你。” 蓝忘机放下酒杯。 “那……” 魏无羡眼珠一转。 “先去买点零嘴,听说这边的桂花糖和糯米藕很有名。然后沿着河走走,看看那些桥。晚上……找个地方听个小曲儿?” 他安排得兴致勃勃,蓝忘机自然无有不从。 结了账,两人便融入了清溪镇午后的悠闲人流中。先去有名的糕点铺子买了刚出炉的桂花糖和蜜汁糯米藕,用油纸包着,拿在手里还温热。魏无羡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块桂花糖,甜香满口,又拈起一块塞到蓝忘机嘴里。 蓝忘机微微蹙眉,似乎不太适应这甜腻,但还是慢慢吃了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沿着河岸漫步,清风拂面,水波粼粼。他们走过一座又一座造型各异的石桥,有的桥上还有小小的石雕栏杆,刻着简单的花纹。偶尔有乌篷船从桥下轻轻滑过,船桨欸乃,水声潺潺。 镇子不大,却处处透着精致与用心。一些巷弄深处,能看到爬满藤蔓的老墙,墙角开着不知名的秋花。河边有妇人一边说笑一边捶洗衣物,槌声与水流声相和。 路过一个卖竹器的小摊,魏无羡看中了一个编织精巧的双层食盒,正好可以存放些路上买的糕点干果,便买了下来。蓝忘机则在一个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前稍作停留,虽未购置什么,目光却在那质地细腻的宣纸和几方古朴的砚台上流连了片刻。 夕阳西斜时,他们在河边一处僻静的柳树下寻了张石凳坐下。魏无羡打开食盒,将剩下的桂花糖和糯米藕拿出来,就着随身带的清茶,慢悠悠地吃着。看对岸人家陆续亮起灯火,倒映在渐暗的河面上,如同洒落了一河碎金。 “这里真舒服。” 魏无羡喟叹一声,将头靠在蓝忘机肩上。 “有点不想走了。” 蓝忘机揽着他的肩,望着暮色中安静流淌的河水,低声道: “可多留两日。” “嗯。” 魏无羡笑起来。 “明天去尝尝你说的那家早茶,然后……去看看镇子东头那个据说很灵的小庙?虽然我们不用求什么,但去看看热闹也好。”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他们并未去找唱曲的茶馆,而是信步走回了客栈。枕水居的夜晚很是宁静,只闻远处隐约的市声与近处潺潺的水声。 房间的窗户正对着河,推开窗,带着水汽的凉风便涌了进来,带着桂花的残香。魏无羡趴在窗台上,看着河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和灯笼倒影,忽然道: “蓝湛,你看,像不像昨晚的流星,掉到水里了?” 蓝忘机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河灯随波轻漾,光影破碎又重圆,确实有几分星子流淌的意味。 他伸手,从背后环住魏无羡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看着窗外的夜色与灯火,谁也没有说话。 八月中,清溪镇的秋夜,凉爽宜人,岁月静好。这一日的悠闲漫步与寻常烟火,如同一段温柔舒缓的间奏,嵌在了他们漫长而精彩的云游乐章之中。而明日,又将有新的风景与故事,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第242章 秋雨 第三日清晨,天光未亮,魏无羡便被窗外的动静扰醒了。不是人声,而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客栈的窗棂和屋瓦,发出细密而绵长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冽湿润的泥土与草木气息,混着残留的桂花香,透入室内。 他动了动,发现蓝忘机已经醒了,正倚在床头,静静听着雨声。 “下雨了?” 魏无羡声音还带着睡意,往蓝忘机身边蹭了蹭,将脸埋进他腰侧,含糊道: “真好,不用早起。” 蓝忘机的手落在他发间,轻轻抚了抚。 “嗯。” 秋雨缠绵,不急不缓,看样子一时半刻停不了。两人便索性躺在温暖的被褥里,享受着这难得的、因雨而延长的慵懒晨光。听着雨水从屋檐滴落,汇入楼下河水的潺潺声,偶尔有早起的船娘披着蓑衣撑船经过的微弱桨声,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 直到临近午时,雨势才渐渐转小,化作细如牛毛的雨丝,氤氲着水汽,给清溪镇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街上行人不多,都撑着油纸伞,步履匆匆。 两人在客栈用了迟来的早膳,雨后的清粥小菜似乎格外清爽。昨日计划去尝的早茶铺子今日定然生意冷清,魏无羡也不在意,反而觉得雨中漫步别有一番趣味。 “走,蓝湛,咱们也去弄把伞,雨中游清溪。” 他兴致勃勃。 客栈掌柜热情地借给他们两把素色的油纸伞。撑开伞,步入细雨中,冰凉的雨丝立刻被隔绝在外,只余伞面沙沙的轻响。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光亮如镜,倒映着伞影和两旁店铺屋檐滴下的水帘。 河边的柳树经过雨水洗涤,颜色愈发鲜亮,黄绿相间,枝条低垂,缀着晶莹的水珠。河水似乎涨了一些,流速也快了些,哗哗流淌,带着落叶打着旋儿流向远方。石拱桥在雨雾中显得轮廓柔和,对岸的房屋白墙黛瓦,被雨水浸润得颜色深沉,如同水墨渲染。 街上行人稀少,店铺里透出昏黄温暖的光。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缩在屋檐下,笼屉里蒸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或糕点,香味在湿润的空气里飘出老远。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专挑那些安静的小巷走。雨水顺着古老的瓦当滴落,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墙角湿漉漉的,有些野草却显得格外精神,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路过昨日那家文房铺子,门半开着,里面一位老先生正就着天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架上的书籍。墨香混着旧纸页的气息,从门内幽幽飘出。 他们没有进庙——雨天香客稀少,那份热闹也打了折扣。只是在镇子边缘地势稍高处,远远望了一眼那座掩映在古树丛中、飞檐翘角的小庙,在雨雾中显得愈发静谧祥和。 雨势渐渐完全停了,但云层未散,天色依旧阴沉。空气却清新得让人想深深呼吸。收了伞,两人沿着河岸往回走。雨后初歇,已有耐不住性子的孩童跑出家门,在还有些湿漉漉的空地上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打破宁静。 路过一处临河的茶寮,支着简陋的棚子,几张方桌条凳。炉子上铜壶冒着白气,茶香四溢。掌柜的是个笑眯眯的老翁,见他们经过,便招呼道: “两位客官,雨停了,来喝碗热茶暖暖身子?刚下的雨,水汽重呢。” 魏无羡看向蓝忘机,后者微微颔首。两人便在茶寮临河的位置坐下。老翁手脚麻利地送来两碗粗茶,茶叶是普通的炒青,胜在滚烫新鲜,几片茶叶在黄绿的茶汤中舒展沉浮。 捧着粗陶碗,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魏无羡小口啜饮着微烫的茶水,看着河面上尚未散尽的雨雾,对岸的屋舍和树木如同隔着一层轻纱,朦胧而富有诗意。 “老人家,这清溪镇,一年四季都这么好看吗?” 魏无羡随口搭话。 老翁一边擦拭着邻桌,一边乐呵呵道: “各有各的好看。春天杨柳绿,桃花开。夏天荷花开满塘,晚上纳凉听蛙声。秋天嘛,就像现在,颜色多,天也高。冬天要是下雪,那才叫一个白净漂亮哩!不过最好看的,还得是八月中秋前后,月亮又圆又大,照在河上,亮堂堂的,镇子里会放河灯,可热闹了。” “哦?中秋有灯会?” 魏无羡来了兴趣。 “也不算正经营生搞的灯会,就是大家图个吉利,自己做了灯,到河边放了,祈福许愿。这几年,倒成了我们清溪镇一景了,附近村镇的人都爱来看。” 老翁说起这个,颇有些自豪。 “两位要是待到中秋,可一定不能错过。” 魏无羡算了算日子,离中秋还有将近十日。他看向蓝忘机,眼中带着询问。 蓝忘机明白他的意思,放下茶碗,低声道: “好。” 魏无羡立刻笑了,对老翁道: “那我们可得好好看看。” 在茶寮消磨了小半个时辰,两人谢过老翁,付了茶钱,慢慢踱回客栈。午后阴沉的天空,竟隐隐透出些微光来,似乎有放晴的迹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房间,推开窗,雨后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河水的微腥和草木的清气。魏无羡伸了个懒腰,只觉得通体舒坦。他转身,见蓝忘机已坐到窗边的矮几前,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卷书简,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静静翻阅。 魏无羡没有打扰他,自己走到床边坐下,从昨日买的竹编食盒里摸出剩下的桂花糖,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目光却落在蓝忘机身上。 窗外的光映着他低垂的眼睫,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看得很专注,偶尔指尖轻抚过书简上的字迹,侧脸的线条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沉静。素白的衣袖垂落,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握着书简的姿态优雅而稳定。 魏无羡看着看着,心里便像被那温热的茶汤熨过一般,暖洋洋的,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安宁与满足。他忽然觉得,这样哪里也不去,就待在安静的房间里,听着隐约的水声,看着蓝忘机读书,似乎也是极好的一天。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背后环住蓝忘机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目光也落在那卷书简上——是姑苏蓝氏收藏的一卷关于山川地志的孤本,蓝忘机此次云游也带了出来,偶尔查阅。 “看出什么名堂了?” 魏无羡在他耳边轻声问,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蓝忘机微微侧头,脸颊蹭过他的发丝,低声道: “前方六十里,有山名‘栖霞’,秋日枫林如火,为当地一绝。” “栖霞山?” 魏无羡想了想。 “听名字就好看。那……我们过几日便往那儿去?算算日子,看完枫叶,再折回来清溪镇看中秋河灯,正好。” “嗯。” 蓝忘机应道,将书简稍稍往他那边挪了挪,方便他一同观看。 魏无羡便也不再说话,就这么靠着他,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书简上工整的字迹和简单的地形勾勒,鼻尖萦绕着纸墨的淡香和蓝忘机身上清冽的冷檀气息。 窗外的云层终于被风吹散了些,一束浅金色的阳光破云而出,斜斜地照进窗内,恰好落在两人相偎的身影和摊开的书简上,光柱中细小的尘埃缓缓舞动。 清溪镇的秋雨之日,便在这样宁静的、依偎共读的午后时光里,悄然流淌而过。雨后的清新尚在空气中弥漫,而关于枫叶与河灯的期待,已如一颗种子,悄然埋入了心田,等待着合适的时节,生根发芽,绽放出新的旅程与风景。 第243章 栖霞山 在清溪镇多留了两日,将镇子内外、河畔巷陌都逛了个遍,尝遍了各家出名的糕点小食,也听了两回茶楼里并不算精彩、却颇具地方特色的弹词小调。直到将那竹编食盒都塞得满满当当,魏无羡才心满意足地决定继续南下。 临行前,又去那日避雨的茶寮坐了坐,与老翁道了别,言说中秋前后必回来看河灯。老翁笑呵呵地应了,还送了他们一小包自家炒制的、带着松烟香气的粗茶。 再次上路时,秋意又深了一层。官道两旁的稻田已是一片金黄,农人们正弯腰收割,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干燥的甜香和秸秆燃烧的淡淡烟火气。远山层林尽染,色彩比前些日子更加浓郁热烈。 小苹果似乎也感染了这份收获季节的丰足气息,蹄声轻快。魏无羡骑在驴背上,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跑调的小曲,手里把玩着一枚在清溪镇市集上淘来的、造型古朴的旧铜钱。蓝忘机走在他身侧,白衣依旧纤尘不染,目光偶尔掠过远处山峦的轮廓,对照着心中那卷地志的记载。 “栖霞山……听那名儿就喜庆。” 魏无羡将铜钱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湛,书里还说了那山有什么特别的没有?除了枫叶。” 蓝忘机略一沉吟,道: “山势奇峻,多云雾,有泉名‘漱玉’,水质清冽甘甜。传闻古时有仙鹤栖息,故得名‘栖霞’。” “仙鹤?” 魏无羡来了兴致。 “那咱们去了,能不能也遇上一两只?捉回来养在静室后院?” 蓝忘机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胡闹”,却也未出言反驳,只道: “精怪灵禽,自有其境,强求不得。” 魏无羡笑嘻嘻地。 “我就说说嘛。不过有甘泉也好,咱们去打些来煮茶,肯定比客栈的井水强。” “对了。” 魏无羡突然想起什么。 “我记得昨日兄长是不是给你发了金蝶?” 昨日晚上魏无羡很早就睡了,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看到有人给蓝忘机寄了金蝶,魏无羡猜是蓝曦臣寄来的。 “嗯。兄长说三日后仙督典。” “啊,那咱们还能赶回去吗?” “兄长说路途远,不必回去。”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遇到风景好的地方便停下来看看,遇到干净的溪流便休息片刻,喂喂小苹果。一路行来,尽是太平景象,百姓安居,田畴井然,仿佛黑衣人组织的阴影与那些诡谲的献舍阵法,都已是十分遥远的过去了。这种寻常而安稳的旅途,让人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行了一日,地势渐高,官道开始盘山而上。空气越发清冷,山风带来松柏与落叶混合的浓郁气息。举目望去,远山的色彩果然与别处不同——不再是斑驳的黄绿,而是大片大片、如同烈火燃烧般的赤红与明黄,间或夹杂着深紫与赭石的颜色,层层叠叠,绚烂夺目,果然是极品的枫林。 “到了!” 魏无羡精神一振,催动小苹果加快了脚步。 越靠近栖霞山主峰,那枫林的规模便越是惊人。并非人工栽植,而是漫山遍野、恣意生长的野生枫树与黄栌,依着山势起伏,顺着沟壑蔓延,将整座山峰都染成了流动的火焰与霞光。时值午后,阳光斜照,穿透层层叠叠的红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晃动的光影,如梦似幻。山风过处,红叶纷飞,如同下起了一场瑰丽的金红色急雨,沙沙作响。 “真漂亮……” 魏无羡忍不住赞叹,翻身下驴,走到一棵格外高大的枫树下。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树冠如华盖,红叶似火。他伸手接住一片旋转飘落的叶子,叶片完整,脉络清晰,颜色是那种极正的红,边缘镶着一圈灿烂的金。 蓝忘机也走到他身边,仰头望着这漫天燃烧般的色彩。纵然是见惯了姑苏云深不知处清雅景致的含光君,面对这等大自然毫无保留的、盛大的秋日馈赠,眼中亦流露出欣赏之色。 他们没有立刻上山,而是沿着山脚,在枫林边缘缓缓行走。地上已积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柔软蓬松,发出轻微的喀嚓声。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光影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跳跃,空气里满是草木干燥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蜜糖的甜香——那是某些枫树汁液的味道。 偶有松鼠抱着松果从枝头敏捷地跳过,惊落几片红叶。远处山谷中,传来山泉流淌的淙淙声,想来便是那“漱玉泉”了。 寻了一处视野开阔、背风向阳的缓坡,两人决定就在此露宿。将小苹果拴在枫树下,那里有丰茂的秋草。蓝忘机布下简单的防护禁制,魏无羡则兴致勃勃地捡拾了不少干燥的树枝和落叶,准备生火。 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给漫天枫林镀上了一层更加辉煌耀眼的金红色,整座山仿佛都在燃烧。他们点燃了篝火,跳跃的橘红色火焰与周遭枫叶的赤红相互映照,温暖驱散了山间的夜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着火光,吃了些清溪镇带来的干粮和糕点。魏无羡又拿出那包老翁送的粗茶,蓝忘机则取出小巧的茶具,以灵力引来不远处山泉的活水,在火上慢慢烹煮。 水沸了,泡出来的茶汤颜色比寻常茶叶更深些,果然带着一股独特的松烟香气,入口微苦,回味却甘醇绵长,与这山林秋夜的气息意外地契合。 “这茶配这景,绝了。” 魏无羡捧着温热的茶杯,满足地喟叹。 夜幕完全降临,繁星渐次显现。因在山中,星空显得格外低垂璀璨,银河横贯天际,与下方黑暗中沉默燃烧般的枫林轮廓形成奇妙的对比。篝火噼啪,茶香袅袅,两人并肩坐在厚厚的落叶上,偶尔低语,更多时候只是静静仰望星空,聆听山风拂过林梢的涛声与远处泉水的叮咚。 “明日上山看看?” 魏无羡提议。 “嗯。” 蓝忘机应道。 “可去漱玉泉。” “说不定真能碰上仙鹤呢,。” 魏无羡笑,将头靠在蓝忘机肩上。 “就算碰不上,看看满山的红叶,采点泉水,也是好的。” 夜色渐深,寒意愈重。两人裹紧了外袍,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魏无羡打了个哈欠,眼皮有些发沉。这连日赶路,加上白日里初见此等盛景的兴奋,此刻放松下来,倦意便涌了上来。 蓝忘机察觉了,轻轻将他揽入怀中,低声道: “睡吧。” 魏无羡含糊地应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很快便呼吸均匀地睡着了。蓝忘机则依旧保持着清醒,一边留意着四周动静,一边静静地守着篝火,守着怀中安睡的人,守着这片被星光照耀的、寂静燃烧的秋山。 栖霞山的第一夜,便在火光的温暖、茶香的余韵、以及无边落木的萧萧声中,安然度过。漫山红叶在黑暗中沉寂,等待着明日朝阳,将它们再次点燃成照亮旅途的、最绚烂的风景。 第244章 雨 魏无羡是在一片温暖与熟悉的冷檀香气中醒来的。意识尚未完全清晰,先感觉到的是腰间沉稳的手臂,和笼罩在身上的、带着体温的宽大衣袍——是蓝忘机的外衣。他微微动了动,头顶传来蓝忘机低柔的声音。 “醒了?” “嗯……” 魏无羡含糊应着,在他怀里蹭了蹭,才慵懒地睁开眼。篝火早已熄灭,只余灰烬。他抬眼望向天空,却微微一愣。 天色不知何时已全然变了。昨日傍晚那璀璨的星空与宁静的夜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郁的铅灰色云层,厚厚地堆积在天际,低低地压向远处的山峦与近处的树梢。山间的晨雾也变成了灰蒙蒙的雨云,在林间缓慢翻涌,空气潮湿而凝重,带着山雨欲来的土腥气。 “要下大雨了。” 蓝忘机也坐起身,将外袍重新披在魏无羡肩上,自己则只着中衣,开始迅速而有序地收拾昨夜留下的些许痕迹。 蓝忘机和魏无羡刚穿好衣服,豆大的雨点便毫无预兆地、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打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转眼间便连成一片急促的雨帘,噼里啪啦,声势惊人。山林瞬间被笼罩在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快跑快跑!” 魏无羡一下子跳起来,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抓起旁边还未完全收好的小包袱,另一只手猛地拉起蓝忘机的手腕,大笑起来。 “含光君可不能淋湿了!快找地方躲雨!” 蓝忘机被他拽着,两人在瞬间变得泥泞湿滑的林间小径上疾奔。雨势又急又猛,砸在脸上生疼,视线都模糊起来。魏无羡却似乎觉得有趣,笑声混着哗哗的雨声,惊起了躲在枝叶下避雨的雀鸟,扑棱着翅膀仓皇飞窜。两人的衣袂紧紧贴在身上,飞扬间带起一串串水珠。 幸运的是,没跑出太远,就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下,他们发现了一块向内凹陷的巨大岩石。岩石上方凸出,下方形成一个天然的、颇为宽敞的穹窿,如同一个小小的石屋,地面干燥,正好容身。 两人冲进这天然的庇护所,身上都已半湿。魏无羡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头看去。只见雨水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已汇成细流,而眼前,从岩沿上垂落的水线连成一片晶莹剔透的雨帘,将外面的枫林、山径、天空都晕染成了一幅朦胧流动的水彩画,所有的色彩都交融在灰白的水汽里,唯有近处几株枫树赤红的叶子,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这地方好!” 魏无羡眼睛亮起来,方才奔跑的狼狈一扫而空。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山间万千树叶上,奏出了一曲繁复磅礴的自然乐章。宽大的梧桐叶承受着雨滴,发出“嘭、嘭”的闷响,如同敦厚的鼓点。细密的松针则被雨水冲刷出“簌簌簌”的连绵轻音,像是无数根琴弦被同时拨动。还有一些不知名、叶片如芭蕉般宽阔的植物,雨水打在叶面上则是清脆的“嗒、嗒”声,节奏明快。 魏无羡侧耳倾听,渐渐分辨出其中不同的韵律,不由得笑了起来,转头对正在拧干袖口水滴的蓝忘机道: “蓝湛,你听!这是山林自己的《清心音》呢,比你们家弹的那个……可要热闹生动多了!” 蓝忘机动作微顿,也凝神细听。风雨之声杂乱,但若静心分辨,确有一种浑然天成、充满生命力的韵律暗藏其中,非任何人力谱写的乐曲可比。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低声道: “自然之音。” 这时,一阵山风从洞口卷了进来,带着湿冷的雨丝,吹得人一个激灵。魏无羡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蓝忘机见状,默默地将自己那件半湿的外袍重新展开——这外袍用料厚实,外层虽湿,内里却还保留着些许体温与干燥。他手臂一伸,将魏无羡连同那件外袍一起,轻轻拢进了自己怀中,用衣袍将两人一同裹住。 突如其来的暖意与贴近让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一股混合着体温和清冷檀香的、独属于蓝忘机的气息将他密密包裹。外界的风雨声、寒意,仿佛瞬间被这小小的、温暖的怀抱隔绝开来,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偷偷弯起嘴角,又往那热源处贴近了些,几乎将整个人嵌进蓝忘机怀里。 岩洞顶部有一处细小的缝隙,雨水顺着缝隙汇集,恰好从他们面前的岩壁上流淌而下,形成一道手指粗细、清亮晶莹的微型瀑布,叮叮咚咚地落入下方一个小水洼中。 魏无羡看得有趣,从蓝忘机怀里挣出一只手,孩子气地伸到那“瀑布”下。清凉的水流冲击着掌心,溅开细碎的水花,又飞快地从他指缝间溜走,只留下湿漉漉的凉意。 他望着那奔流不息的水线,难得地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轻声感叹: “光阴如水……大概就是这么一刻不停地流走的吧。” 话音未落,另一只微凉的手便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被水流打得湿漉漉的手。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拂去他手背上溅落的水珠,然后缓缓收拢手指,将他的手稳稳地包裹在自己掌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雨不知下了多久,终于渐渐转小,从瓢泼大雨化作了淅淅沥沥的细雨,最终完全停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一缕金色的阳光试探性地投射下来,照亮了湿漉漉的山林。空气中充满了雨水洗刷后的清新,混合着泥土、落叶和草木的芬芳,沁人心脾。 魏无羡从蓝忘机怀里钻出来,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充满了活力。 “走!蓝湛!”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蓝忘机跑出石穹。林间地上积了不少水洼,大小不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魏无羡像是回到了最顽皮的年纪,故意专挑那些水坑去踩。 “啪!” 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靴子和裤脚,他却笑得更加开怀,又拉着蓝忘机跳向下一个。 蓝忘机起初只是由他拉着,脚步尚且平稳。但见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那张沾着水珠的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纯粹的快乐,仿佛这山间的风雨、泥泞、水洼都成了最好的玩具。他心中某处也被这情绪感染,脚下不再刻意避开,随着魏无羡的牵引,也踏入了清凉的水洼中。 两人就这么在雨后的枫林间奔跑、跳跃,惊飞了叶尖的积雨,惊起了林间的小兽。水花一次次在脚边炸开,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魏无羡跑得快了,便把蓝忘机甩在身后几步,然后忽然停下,转身回眸,笑着喊他。 “蓝湛!快来!” 就在他回眸的刹那,一束格外明亮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与水汽,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脸上。细小的水珠在他飞扬的发梢和睫毛上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那双总是盛满狡黠与灵动的眼睛,此刻在阳光下清澈见底,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阴霾。 蓝忘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倒流。眼前的景象与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画面骤然重叠——同样是雨后初晴,同样是那个鲜衣怒马、笑容明亮的少年,不经意地一回眸,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古井无波的心湖,激起了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那个令他情窦初开,从此目光再难移开,历经生死离别、绝望等待,最终失而复得,刻入魂魄骨血的人,此刻就站在阳光与枫影之中,对他展露着毫无保留的、属于“魏无羡”的、鲜活生动的笑容。 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满溢的情感几乎要冲破胸膛。所有的理智、克制、清规戒律,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几步上前,在魏无羡略带疑惑和笑意的注视下,伸出手臂,一把将人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魏无羡被他抱得一愣,随即放松身体,也回抱住他,在他耳边轻笑。 “怎么了,二哥哥?跑累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雨水清香的颈窝,手臂收得更紧。 就在这时,山间忽地刮起一阵风,卷过被雨水洗得愈发鲜艳的枫林,也卷起他们箱贴的衣摆。千万片红叶随风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同潮水拍岸,又像是这沉默的山林,在为他们之间这段穿越生死、历尽劫波、终于得以在阳光下恣意相拥的、惊天动地的爱情,献上最盛大、最纯粹的掌声与祝福。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才稍稍松开了手臂,但依旧握着魏无羡的手。他的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浓烈的情感,尚未完全褪去。 “走吧。” 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微的沙哑。 魏无羡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头,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嗯,走。” 两人携手,踏着湿润的落叶,穿过光影斑驳的枫林。绕过一处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宁静的湖泊,静静地躺在群山环抱之中。湖水是那种清澈见底的碧绿色,如同上好的翡翠,倒映着雨后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絮,以及四周如同火焰般燃烧的、色彩斑斓的枫林。湖面平滑如镜,只有微风拂过时,才泛起极细碎的涟漪,将倒影揉碎成闪烁的光斑。 美得如同仙境。 “找到了。” 魏无羡轻声说,拉着蓝忘机,走到湖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绝美的湖泊,看着湖中倒映的云天与枫火,看着彼此依偎的身影也落入这清澈的画卷之中。 山风温柔,枫叶轻响。所有的奔跑、欢笑、风雨、拥抱,似乎都只是为了引领他们,最终来到这片宁静的湖泊面前。而他们的旅程,还将和这湖水一般,继续向着未知的、却注定有彼此相伴的远方,静静地流淌下去。 第245章 游泳 湖泊宁静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燃烧般的枫林怀抱中。方才山间那阵为他们的拥抱而起的大风已经平息,只剩下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空气流动,偶尔拂过湖面,带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将倒影中的枫林与天空轻轻揉皱,又缓缓抚平。 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坐在湖边的大石上,谁也没有说话。湿透的靴子和衣摆紧贴皮肤,带来些许凉意,但方才奔跑嬉闹带来的热度,以及彼此手心传来的温暖,足以驱散这点不适。阳光彻底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毫无保留地洒落下来,将湖面、枫林、乃至他们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水汽蒸腾,在林间氤氲起淡淡的、彩虹般的薄晕。 魏无羡屈起一条腿,手臂搁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手臂,就这么歪着头,出神地看着湖面。水太清了,能清楚地看到近岸处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几尾悠闲摆尾的银色小鱼。更远处,湖心深处是一片幽幽的碧色,深不见底,引人遐思。 “这水真好。”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静谧,声音里还带着点奔跑后的微喘和笑意。 “比你们家后山的冷泉看着暖和点。” 蓝忘机也望着湖水,闻言,目光微动,并未反驳。姑苏蓝氏的冷泉清冽寒彻,有助修行,却不像眼前这片湖水,带着一种包容的、宁静的暖意,像是将整个秋天的阳光都收藏在了水底。 “想下去看看吗?” 魏无羡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蓝忘机,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狡黠。 蓝忘机对上他的视线,又看了看那清澈却显然颇深的湖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沉声道: “水凉。” “刚跑完,正热着呢!” 魏无羡不以为然,已经开始动手解自己的外袍腰带。 “再说,含光君修为高深,还怕这点凉水?你就在岸上看着,我下去游两圈就上来!” 说话间,他已利落地脱了外袍和中衣,随手丢在身后干燥的草地上,露出线条流畅的纤细上身。雨水和汗水早已将他身上的布料浸透,此刻脱去,皮肤接触到带着阳光温度的空气,反而觉得一阵清爽。 不等蓝忘机再说什么,魏无羡已赤着脚,几步走到湖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碧绿的湖水中。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打破了湖面的平静。魏无羡的身影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迅速潜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蓝忘机坐在原处,目光追随着水面上那圈涟漪,眉心微拧。他知道魏无羡水性极好,但此湖深浅未知,又处深山……然而,看到那人入水时脸上那纯粹的快意,责备的话终究没有出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灵力悄然运转,感知着水下的动静。 片刻后,魏无羡在离岸稍远些的地方冒出头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他光裸的肩膀和胸膛滚落。他抹了把脸,畅快地呼出一口气,朝着岸边的蓝忘机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笑容。 “蓝湛!水好舒服!你也下来!” 阳光落在他沾满水珠的皮肤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那笑容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映衬下,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枫林似火,湖水如翡,而他像是这山水间最灵动不羁的一笔。 蓝忘机看着他,指尖微微一动。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依旧平稳。 “小心些。” 魏无羡也不强求,嘿嘿一笑,又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这一次,他在水下待的时间更长些,偶尔能看到他修长的身影在水下灵活地摆动,惊得那些银色小鱼四散逃开。 蓝忘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水域。直到看见魏无羡再次浮出水面,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魏无羡似乎玩够了,开始慢悠悠地往回游。他游得很是惬意,时而仰面漂浮,看着头顶被枫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时而潜入水下,追逐一两条好奇凑近的小鱼。湖水确实不刺骨,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浸润肌肤的凉,洗去了奔跑后的黏腻和汗意,通体舒坦。 快游到岸边时,他忽然一个翻身,潜入水中。岸边的蓝忘机目光一凝。 下一刻,魏无羡在离岸边极近的水下猛地窜出,带起一大蓬水花,精准地泼向了坐在石头上的蓝忘机! 蓝忘机反应极快,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置疑的灵力荡开,将大部分水花挡在了身外。然而,仍有细密的水珠溅湿了他的衣摆和袖口,甚至有几滴落在了他脸上,带着湖水的微凉。 魏无羡趴在岸边,手臂搭在石头上,仰头看着蓝忘机略显无奈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样?凉不凉快?” 蓝忘机抬手,用指尖抹去脸颊上的水珠,看着魏无羡近在咫尺的、挂着水珠的得意笑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恶作剧成功的狡黠光芒。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魏无羡搭在石头上的手腕,微微用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无羡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往前一倾,上半身几乎要趴到石头上。 “哎?” 蓝忘机俯下身,另一只手拂开他额前湿透的乱发,指尖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带着些微惩戒的力道,却又极轻。 “顽皮。” 他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近在咫尺,清晰地映着魏无羡带着水汽的眉眼。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魏无羡能闻到蓝忘机身上清冽的檀香,混合着湖边湿润的空气和水汽。他眨了眨眼,忽然凑上去,在蓝忘机微抿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趁对方一怔的功夫,手腕灵活地一转,挣脱开来,大笑着再次滑入水中,游开几步远。 “有本事你下来抓我啊,含光君!” 他浮在水面,回头挑衅地笑道。 蓝忘机看着他像条鱼一样溜走,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微凉的触感和水珠的湿意。他沉默地坐在石头上,看着魏无羡在湖中畅游嬉戏的背影,目光深深,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但那紧绷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放松,甚至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阳光温暖,枫林静美,湖水澄澈。魏无羡在湖中恣意地游了几个来回,终于尽兴,才慢悠悠地游回岸边。这次他没有再捣乱,老实巴交地爬上岸,水珠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蓝忘机早已将他丢在草地上的中衣拿起,用灵力烘干,递了过去。又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替他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魏无羡乖乖站着让他伺候,舒服地眯起眼,嘴里还不忘嘀咕。 “其实晒晒太阳就干了……” 蓝忘机没有理会,动作轻柔而细致地将他的头发擦到不再滴水,才停手。魏无羡套上半干的中衣,又穿上外袍,虽然里衣还有些潮意,但被阳光和烘干的布料包裹着,已不觉寒冷。 两人重新在湖边坐下。魏无羡折腾一番,有些累了,便懒洋洋地靠在蓝忘机身上,看着湖光山色。湿发贴在颈侧,带着湖水的微腥和阳光的味道。 “蓝湛。” 他忽然轻声说。 “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找个这样的地方住下,好不好?有山,有水,有树。夏天游泳,秋天看叶子,冬天……嗯,冬天可能有点冷,那就围炉喝酒。” 蓝忘机揽着他的肩,闻言,目光掠过眼前静谧的湖泊和燃烧的枫林,又落回怀中人带着些许水汽的、放松的侧脸上。许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个字,便是一个承诺,关于很远很远的未来。 他们在湖边又待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湖面的金光变成了柔和的橘红,枫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倒映在渐渐暗下去的湖水中,如同一幅正在褪色的油画。 该去寻找今晚的宿处了。两人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美丽的湖泊,将它记在心里,然后转身,牵着手,踏着厚厚的落叶,重新走进了枫林深处。 身后,湖水依旧宁静,倒映着漫天渐起的霞光,和两个渐渐远去的、依偎在一起的背影。而前方,属于他们的夜晚与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246章 离开那片翡翠般的湖泊,两人循着来路折返。雨后的山林空气清冽,泥土与落叶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被雨水打落的红叶厚厚地铺了一地,踩上去绵软微陷,发出沙沙轻响。魏无羡边走边随手摘了几片形状颜色特别好看的叶子,夹在指间把玩,又挑了一片最红的,转身别在蓝忘机衣襟上,笑嘻嘻道: “衬你。”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抹鲜艳的红,未置可否,只抬手替魏无羡拂去了沾在肩头的一片碎叶。 不多时,回到了清晨安置小苹果的那片缓坡。远远便见那灰色的驴子正拴在一棵枝叶如巨伞般的枫树下,身上干干爽爽。它正慢条斯理地啃草,见两人回来,抬起头,眼神颇为幽怨,喷了个响鼻。意思大概是:“你们还知道回来?” 魏无羡乐了,过去揉它脑门。 “脾气还不小。喏,补偿你的。” 摸出山楂果喂它,又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小把炒豆子。 “这个更香。” 小苹果嚼着豆子,总算勉强接受了安抚,尾巴轻轻甩了甩。 蓝忘机检查了鞍具,解下缰绳。 “前方地势渐低,今晚需寻稳妥处过夜。” 他望着逐渐暗沉的天色道。 “听你的。” 魏无羡翻身上驴。 “你说哪儿就哪儿。” 两人一驴继续前行。山路蜿蜒向下,枫林渐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高大的松柏与杂树。天色向晚,林间光线迅速暗淡,寒意随着夜风弥漫开来。 “看那边。” 魏无羡眼尖,指着斜前方一处山壁。 “好像有个凹进去的地方。” 走近一看,果然是一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大半,颇为隐蔽。蓝忘机拨开藤蔓探查,洞内宽敞,地面干燥,角落里甚至有前人留下的、用石块垒砌的简易灶坑和一堆半干柴禾。 “运气不错!” 魏无羡牵着小苹果进来,打量四周。 “还挺干净。今晚就这儿了。” 他们将小苹果安置在洞口内侧一处干燥背风的角落,喂了草料清水。蓝忘机照例以符咒清洁环境,驱散虫蚁。魏无羡则利落地将柴禾搬到灶坑边,点燃篝火。橘红的火焰腾起,迅速驱散了洞内的阴冷潮湿,带来融融暖意。 就着火光,两人分享了干粮和肉脯,又煮了一小壶热茶。简单的食物在这样的夜晚也显得格外可口。魏无羡边吃边说起白日湖中游鱼的傻样,又说那瀑布似的水帘像谁家小孩哭鼻子,蓝忘机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始终柔和。 吃饱喝足,倦意上涌。魏无羡打了个哈欠,靠着石壁舒展身体。 “今晚怎么守?老规矩?” “你睡。” 蓝忘机语气平静带着点温柔。 “那我后半夜替你。” 他含糊说着,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蓝忘机“嗯”了一声,在他身侧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洞内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 魏无羡却没有立刻睡着。他侧躺着,目光落在蓝忘机沉静的侧脸上。火光跳跃,在那张完美如雕塑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他看着看着,忽然轻声开口。 “蓝湛。” 蓝忘机眼睫微动,并未睁眼。 “何事?” “没什么。” 魏无羡声音里带着笑意。 “就是突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蓝忘机缓缓睁开眼,看向他。四目相对,火光在彼此眼中跃动。 “哪样?” 蓝忘机问。 “就这样。” 魏无羡伸手,指尖虚虚描绘了一下眼前人的轮廓。 “赶路,看风景,找个山洞生火,你打坐,我躺着。平平常常的。”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 “嗯。” “等到了临安,玩够了,我们再回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继续道,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困意。 “然后……也许过阵子再出来。或者就在家里待着,教教思追景仪他们,折腾点新符咒……你说好不好?” “好。” 蓝忘机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还真有点想他们了,景仪闹腾,有他就感觉老热闹了,思追还跟个小大人一样。诶蓝湛你说他是不是跟你学的。” “嗯。” 魏无羡满足地笑了,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蓝忘机看了他一会儿,才重新阖目调息。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感知却如同最精细的网,笼罩着整个山洞乃至洞口外的方圆之地。风吹草动,虫鸣叶落,皆在心镜映照之中。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调息完毕的蓝忘机睁开眼。篝火已燃至最稳定温和的状态,光线朦胧。他低头,发现魏无羡不知何时在睡梦中挪动了位置,头枕到了他的腿边,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了他膝上。 蓝忘机动作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又伸手将披风拉好,将两人都盖住。指尖无意间触到魏无羡散开的黑发,微凉柔软。 就在这时,洞外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窸窣声,似乎是什么小型兽类快速跑过的动静,还伴随着极轻微的、仿佛幼兽呜咽般的细响。蓝忘机目光一凛,手已按上避尘剑柄。凝神细听片刻,那声音却渐行渐远,消失在山林深处。他并未放松警惕,又静静感知了半晌,确认并无危险或邪祟气息靠近,才缓缓松开手。 这点细微的动静却惊扰了浅眠的魏无羡。他皱了皱眉,含糊咕哝了一句什么,身体无意识地更往蓝忘机这边蜷缩过来,额头几乎抵到蓝忘机腰侧,寻求着温暖与安全感。 蓝忘机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他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边、睡得毫无防备的爱人,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无声却柔和的涟漪。他抬起手,犹豫了一瞬,最终极轻地落在了魏无羡的发顶,像安抚小动物般,缓缓抚摸了两下。 魏无羡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这触碰,眉头舒展开,甚至无意识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呼吸变得更加沉静安稳。 蓝忘机的指尖顿住,随后,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在他向来紧抿的唇角边悄然浮现。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手轻抚着魏无羡的头发,另一手虚按着膝上的避尘,目光沉静地望向洞口外那片被篝火微光映亮少许的、深邃的夜空。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山洞内,温暖的火光守护着这一隅安宁。属于他们的夜晚,平和而漫长,正如这趟没有明确终点、却因彼此相伴而处处皆可安歇的云游之路。 第247章 仙鹤 翌日清晨,两人是被透过藤蔓缝隙洒入的微光和清脆的鸟鸣唤醒的。山洞内篝火已彻底熄灭,只余温热的灰烬。洞外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晨露的味道。 魏无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昨天晚上说好守夜,可没多久又睡着了。他侧头,见蓝忘机早已起身,正将披风叠好,衣袍整洁如新。 “早啊,含光君。” 魏无羡笑嘻嘻地打招呼,起身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脖颈。 “早。” 蓝忘机应道,递过水囊。 两人简单洗漱,用了些干粮,便将小苹果从山洞深处牵出。这驴子休息得不错,精神头很足。 “昨日是从前山上来,景致已看遍。” 魏无羡牵着驴,望向山脉另一侧。 “蓝湛,你书上不是说这栖霞山后山景致更幽,还有仙鹤踪迹吗?咱们绕去后山看看?” 蓝忘机略一思忖,颔首同意。两人便未循原路下山,而是沿着昨日发现的山洞旁一条更为隐蔽、显然是兽类径的小路,朝着山脉背阴面绕行。 后山果然与前山大不相同。树木更为高大苍劲,以松柏和些耐寒的乔木为主,枫树虽也有,却不成片,只是零星点缀在苍翠之间,如同碧海中跃动的火焰。山势也更显幽深,雾气在林间缓慢流淌,阳光难以完全穿透,显得清冷静谧,偶有清越的鸟鸣从极高处传来,空灵悠远。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愈发难行,他们便将小苹果拴在一处有草有水、相对安全的地方,轻身前行。又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极为开阔的、背倚悬崖的草甸,草色已泛黄,却依旧丰茂。草甸边缘,有一汪不大的清澈水潭,潭水在晦暗的天光下呈现出幽深的碧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边伫立着的几只大鸟。 它们身形修长优美,颈项弯曲成流畅的弧线,通体羽毛洁白如雪,唯翼尖和尾部渲染着墨黑,长喙鲜红,长腿挺拔,姿态矜持而高雅,正是传说中的仙鹤。共有四五只,有的正低头在水边梳理羽毛,有的单腿独立,昂首眺望远方,还有两只正展开宽阔的双翼,优雅地拍打着,似在活动筋骨。 “还真有!” 魏无羡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惊喜。 “真是仙鹤!书上没骗人!” 蓝忘机亦凝目望去,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仙鹤性喜幽静洁净,多被视为祥瑞灵禽,能在此得见,确是机缘。 两人驻足观望,并未贸然靠近,怕惊扰了这些灵禽。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神态最为从容的仙鹤,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缓缓转过头,长长的脖颈转动,一双黑豆般明亮的眼睛看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魏无羡饶有兴致地与之对视,甚至还悄悄挥了挥手。那仙鹤却并未理会他,目光很快越过他,落在了他身旁的蓝忘机身上。它歪了歪头,似乎在打量,片刻后,竟然迈开了纤长的腿,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仙鹤走到离他们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姿态依旧优雅,目光却一直落在蓝忘机身上,甚至还微微低了低头,仿佛在致意。它周身散发着一种清灵平和的气息,与蓝忘机那身清冷洁净的气质,竟有几分莫名的契合。 蓝忘机亦是微微一怔,随即对着仙鹤,极轻微地颔首回礼。 魏无羡看看仙鹤,又看看蓝忘机,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蓝忘机,压低声音道: “蓝湛,你看,这仙鹤亲近你呢。我听老一辈人常说,仙鹤有灵,最是挑剔,只亲近品性高洁、不染尘埃之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特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道: “而且……还说这等人物,往往用情至深,最为专一执着。”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明显的调侃和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蓝忘机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侧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警告,却并未出言反驳。 那仙鹤似乎听懂了魏无羡的话,竟然又向前走了几步,长长的喙轻轻碰了碰蓝忘机雪白的袖袍下摆,然后转身,朝着水潭另一侧,一条被杂草半掩的、通往更深处的小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他们,似乎在示意跟随。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这仙鹤……竟像是在引路? “跟上去看看?” 魏无羡好奇心大起。 蓝忘机点头。两人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着那只领头的仙鹤,走上了那条小径。小径曲折,通向山崖更深处,光线越发幽暗,灵气却似乎越发浓郁。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潺潺水声,空气中水汽弥漫。绕过一块巨大的山石,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个比外面草甸水潭略小些的水塘,但水质极为特殊。水色并非寻常的清澈或碧绿,而是一种深蓝透着点紫的、温润的色泽,水面上氤氲着一层淡淡的、仿佛实质般的白色灵雾,即使站在数步之外,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沛然温和的纯净灵气。水塘边缘的岩石和草木,都显得格外青翠鲜亮,生机勃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灵泉?” 魏无羡有些吃惊。如此浓郁且温和的天然灵泉,实属罕见,对修士而言是极佳的修炼或疗伤资源。 那只仙鹤停在水塘边,回头看了看他们,然后优雅地低下头,饮了几口塘中之水,姿态闲适,仿佛在示范这水的无害与珍贵。 蓝忘机走到水塘边,蹲下身,以指尖轻触水面。触手微温,灵力纯净温和,毫无杂质,确实是一处品质极高的天然灵泉。他眼中也流露出些许讶色。 魏无羡也凑过来,掬起一捧水,仔细感受。 “好精纯的灵气!这可比寻常的灵石灵脉温和多了,直接吸收都不怕有碍。” 他看向蓝忘机,又看了看旁边安静伫立的仙鹤,心中忽然一动。 他转向那只仙鹤,试探性地开口道: “鹤兄?这灵泉……我们能否取用一些带走?” 他知道灵禽通灵,尤其是仙鹤这类祥瑞,或许真能明白他的意思。 那仙鹤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又看了看蓝忘机,然后,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它竟然真的、极其人性化地、轻轻点了点头!长喙上下一点,姿态依旧优雅,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魏无羡睁大了眼睛,随即笑了起来,对着仙鹤拱了拱手。 “多谢鹤兄!” 蓝忘机也再次对仙鹤颔首致意。 两人取出随身携带的、容量较大的两个个玉瓶,小心地从水塘边缘、不搅动中心的位置,汲取了满满的灵泉之水。那泉水入手温润,灵气内蕴,光是拿着,便觉心神安宁。 取水完毕,那只仙鹤又引着他们回到了最初的那片草甸水潭边,与其他几只仙鹤会合。它对着蓝忘机再次点了点头,然后展翅飞起,雪白的翅膀在幽暗的林间划过优美的弧线,其他几只仙鹤也随之振翅,清唳几声,一同向着山崖更高处飞去,很快消失在云雾之中。 魏无羡望着仙鹤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灵气盎然的玉瓶,感慨道: “这趟栖霞山,真是来值了。蓝湛,你说这是不是托了你的福?那仙鹤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蓝忘机将玉湖仔细收好,闻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或许是。” 或许是因为他修习姑苏蓝氏纯正心法,灵力清正。或许是因为他心念纯粹,不为外物所扰。也或许,真如魏无羡所戏言的那般……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共同经历了这一场奇遇,共同得到了这份珍贵的馈赠。 “走吧。” “嗯!” 魏无羡心情极好,跟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已经开始盘算这些灵泉水的用处。 “这水灵气这么温和,正好可以用来给你调养经脉,或者酿点特别的酒?对了,带回去给思追景仪他们一点,对他们修炼也有好处……” 两人说着话,身影渐渐没入后山幽深的林径之中。而那处灵气盎然的深蓝水塘,依旧静静地躺在山崖深处,氤氲着灵雾,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之人,或者有缘之鹤。 第248章 树叶 离开栖霞山后山那处灵气氤氲的水塘,两人寻回在林子边缘老实吃草的小苹果,便踏上了继续南下的路途。仙鹤引路、灵泉馈赠的奇遇,让魏无羡心情格外飞扬,连带着看寻常的秋日山景都更添了几分趣味。 他们并未急着赶路,而是拣了一条沿着山脚蜿蜒、似乎少有人行的僻静小道前行。这里的林木不如栖霞山那般以枫树为主,色彩却更为驳杂丰富。高大的银杏树已是满树金黄,扇形的小叶子在阳光下灿若金箔。乌桕的叶子红得发紫,衬着灰白的枝干,别有一种苍劲的美。更多的是些叫不上名字的杂树,叶子或黄或褐,或半绿半红,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幅无比绚烂的秋日长卷。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各种形状、各种颜色,层层铺叠,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张蓬松绵软、五彩斑斓的巨毯。 魏无羡的玩心立刻被勾了起来。他故意不走在被踩实的小径中央,而是专挑那落叶最厚、最蓬松的地方下脚。 “咔嚓……沙沙……” 靴子踩上去,干燥酥脆的落叶立刻发出清脆悦耳的碎裂声和摩擦声,伴随着脚下传来的绵软触感,竟有种别样的趣味。他越踩越起劲,时而用力踏下,溅起一小蓬碎叶。时而用脚尖划过落叶表面,带起一连串淅淅索索的轻响。时而像孩童般蹦跳几下,听着那“咔嚓咔嚓”的声音连成一片。 “蓝湛,你听!” 他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这声音,比什么丝竹管弦都来得实在有趣!” 蓝忘机走在他身后几步,步履依旧沉稳,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他看着魏无羡在那片“落叶毯”上撒欢,衣摆扫过地面,带起更多飞舞的叶屑,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脸上,此刻洋溢着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快乐。阳光透过疏朗的枝桠,落在他身上,跳跃的光斑与他飞扬的神采相得益彰。 蓝忘机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并未出声打扰他这简单的乐趣,只是目光柔和地追随着那活跃的身影。 一阵略带寒意的秋风适时卷过林间,枝头不少本就摇摇欲坠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一场小范围的金色细雨。其中一片形状格外完整、颜色红艳似火的枫叶,被风托着,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悠悠然地飘落下来,最后轻轻巧巧地、斜斜地贴在了魏无羡乌黑的发鬓间。 魏无羡正低头研究脚下几种不同颜色叶子的碎裂声响有何不同,对此浑然不觉。那片红叶衬着他墨色的发,格外醒目,仿佛一个顽皮的自然精灵给他戴上的勋章。 蓝忘机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那片红叶的边缘,然后将其轻轻拈起。叶片薄而干燥,触感微凉,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魏无羡这才察觉,抬头看他,正好对上蓝忘机垂下的目光。 “嗯?什么东西?” 他眨了眨眼。 蓝忘机将那枚红叶递到他眼前。 “哟,还挺会挑地方落。” 魏无羡乐了,接过红叶,捏着叶柄转了转,对着阳光看了看那通透的红。 “这颜色正,留着。” 说着,便顺手将那红叶夹进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卷空白符纸里——那是他偶尔记录灵感或画些草稿用的。 “继续走继续走。” 他收好红叶,又兴致勃勃地踩上落叶。 “蓝湛,你也试试,特别解压!” 蓝忘机看了看脚下厚厚的落叶,又看了看魏无羡期待的眼神,沉默片刻,终于也稍稍偏离了小径中央,将脚步踏上了蓬松的落叶层。 “咔嚓。”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清晰。 魏无羡立刻笑了,鼓励道: “对!用力点!声音更好听!” 蓝忘机依言稍稍加重了步伐。 “沙沙……咔嚓……” 规律而沉稳的脚步声混入了落叶的奏鸣曲中,虽不如魏无羡那般花样百出,却另有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节奏感。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踏着厚厚的落叶,在林间慢行。魏无羡几乎玩出了花样,有时故意走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模仿马蹄。有时又放轻放缓,只留下细碎的“窸窣”,像小动物路过。他甚至还试着用不同的步伐节奏,配合着落叶的声响,胡乱哼唱些不成调的即兴小曲。 “这要是配上陈情。 ”他一边踩着拍子一边笑道: “说不定能整出一首新的《踏秋谣》!”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稍后,闻言,眼中泛起极淡的笑意。他看着魏无羡忽而跳跃、忽而旋转、忽而蹲下捡拾特别叶子的背影,只觉得这满林秋色,似乎都因这人的存在而变得更加鲜活生动,连空气中清冷的草木香,都仿佛沾染上了阳光的温度。 玩闹了一阵,魏无羡也有些累了,便放慢了脚步,与蓝忘机并肩而行。他不再故意踩踏,只是享受着脚下绵软的触感和偶尔发出的自然声响。目光则被路旁各种形态的落叶吸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弯腰捡起一片边缘有着精致锯齿的梧桐叶,叶片很大,已经变成了干净的黄褐色。拾起一片小巧玲珑、形如小扇的银杏叶,金灿灿的,叶柄纤长。还有边缘卷曲的栎树叶,颜色是深沉的酒红…… “蓝湛,你看这个。” 他举起一片叶脉呈现奇异对称花纹的叶子。 “像不像某种符文的天然变体?说不定能启发点新思路。” 蓝忘机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确有巧思。自然万物,皆蕴道理。” 得到认同,魏无羡更来了精神,开始把他觉得有趣或有特点的叶子都收集起来,不一会儿手里就攥了一大把,颜色形状各异。 “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真能搞出点‘落叶符’什么的,” 他异想天开。 “比如撒出去能形成迷阵,或者触发某种警示?” 蓝忘机对他这种天马行空的设想早已习惯,并不打击,只提醒道: “灵力流转与载体相合,方为上乘。” “知道啦,含光君。” 魏无羡拖长了语调,笑嘻嘻的。 “我会先做好基础研究的。” 日头逐渐升高,林间的光线越发通透。他们找到一处有溪水流过的开阔地,决定在此休息片刻,也让小苹果喝点水。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偶有更小的红叶顺着水流飘过,如同一叶叶小小的舟。 魏无羡在溪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坐下,将手里那捧落叶摊开在膝头,兴致勃勃地分门别类。蓝忘机则取出水囊和干粮,先递给魏无羡,然后才自己取用。 啃着干粮,魏无羡的目光仍流连在那些落叶上。他拿起一片边缘破损、却颜色格外浓郁深沉的叶子,凑到唇边,双唇微抿,轻轻吐气。 一阵极细微、却异常清越悠扬的哨音,竟从那小小的叶片间流淌了出来!音调简单,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属于秋日的空旷与飒爽。 蓝忘机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魏无羡自己也有些惊讶,调整了一下叶子的角度和唇间的气息,又试了几次。那叶哨的声音时而清亮如鸟鸣,时而低沉如风吟,虽然无法吹奏复杂的旋律,但简单的几个音阶变化,配合着他随性的气息控制,竟也成了一段活泼即兴的小调,在这静谧的林间溪畔,显得格外清新动人。 他吹了一会儿,自己先笑了起来,放下叶子。 “没想到这破叶子还能当乐器使,就是音少了点。” 蓝忘机看着他眼中跳跃的、因这小小发现而生的光彩,缓声道: “万物有灵,皆可为用。” 魏无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尝试用不同质地、不同干湿程度的叶子吹奏,发现声音果然各有不同。玩得不亦乐乎。 休息够了,他们继续上路。午后的小径更加静谧,只闻风声、落叶声、偶尔的鸟鸣和两人的脚步声。魏无羡不再像上午那样活泼地蹦跳,但仍旧会时不时故意偏离最实的路径,去感受脚下落叶的绵软与声响。他也终于找到了几片吹起来声音最嘹亮悦耳的叶子,小心地收了起来。 蓝忘机依旧走在他身侧,步伐平稳。他的目光总是习惯性地落在魏无羡身上,看他因发现一片奇特的叶子而眼睛发亮,看他因脚下落叶发出意外的脆响而挑眉,看他被忽然掠过的松鼠吸引注意力,又很快转回探索落叶的乐趣中。 风似乎一直未停,时不时卷下些叶子。有一次,一片小小的、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了蓝忘机自己的肩头。他尚未抬手,旁边的魏无羡已经眼疾手快地伸过手来,笑嘻嘻地替他拈走。 “礼尚往来。” 魏无羡捏着那枚小扇子般的叶子,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手腕一翻,叶子像只金色蝴蝶般,轻飘飘地飞向了蓝忘机胸前,恰好落在他衣襟的系带旁。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没有拂去,任由那片小小的金黄点缀在自己素白的衣袍上。 又一阵稍大的风吹过,更多的叶子飘落,仿佛一场安静的叶雨。魏无羡停下脚步,仰起头,任由那些五彩的叶子拂过他的脸颊、肩膀,落满他的发间和衣襟。他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这整个秋天。 蓝忘机也停下脚步,站在他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金色的银杏叶落在他飞扬的墨发上,红色的枫叶点缀在他黑色的肩头,褐色的梧桐叶滑过他带笑的唇角……秋日所有的丰盛与色彩,似乎都心甘情愿地为他驻足,成为衬托他鲜活生命的背景。 那一刻,时间仿佛真的放缓了流淌。天地无声,唯有落叶翩跹,与立于叶雨中心、笑容明亮的那个人。 许久,风歇叶止。魏无羡抖了抖身上的叶子,转身看向蓝忘机,眼中还残留着方才那片刻沉浸带来的微光。 “走了,蓝湛。” 他笑着说,声音里是尽兴后的慵懒与满足。 “嗯。” 蓝忘机应道,走上前,伸手,这次不是拂去落叶,而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再次携手,踏着那条铺满柔软落叶的小径,向前走去。身后的林间,阳光正好,落叶无声,记录下了这个秋日里,最寻常又最不寻常的一段漫步。而他们的旅程,也如同这脚下的落叶之路,绵长、柔软、色彩斑斓,每一步都带着自然的韵律与彼此相伴的温暖,通向未知却令人期待的远方。 第249章 昙花 在蜿蜒山径与斑斓秋色中又盘桓了两日,算着日子渐近中秋,魏无羡便惦记起清溪镇那场河灯之约。两人遂不再流连山野,加快了些动作,在八月十三这日午后,再次踏入了清溪镇那被垂柳与流水环绕的镇口石牌坊。 小镇依旧是那般安宁模样,只是空气里桂花的甜香愈发浓郁,不少人家门口已挂起了写着“团圆”、“如意”字样的灯笼,檐下也晾晒着新做的月饼模子,节庆的气息悄然弥漫。 两人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枕水居”客栈。掌柜的竟还记得他们,热情地招呼道: “二位客官回来啦!正巧,临河那间上房还空着,视野最好,给您留着呢!” 谢过掌柜,两人上了二楼。推开那间熟悉的临水房间木门,熟悉的陈设,熟悉的河景,连窗台上那盆半枯的茉莉都还在。然而,魏无羡的目光却被床边小几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盆青瓷花盆栽种的植物,枝叶翠绿肥厚,形态有些奇特,并非寻常花草。最引人注目的是枝叶间,已悄然结出了几个纺锤形的、淡紫色的花苞,饱满而矜持地低垂着。 “咦?这是什么花?上次来好像没有。” 魏无羡好奇地走近细看。 蓝忘机也走了过来,端详片刻,道: “似是昙花。” “昙花?” 魏无羡眼睛一亮。 “就是那个‘昙花一现’,只在夜里开一会儿就谢的?” “嗯。” 蓝忘机点头。 “此花畏强光,常于夏秋之夜绽放,花期极短。” “客栈还养这个?有意思。” 魏无羡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紧闭的花苞,触感微凉柔韧。 “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赶上它开。” 安顿好行李,稍作休整,两人便又出门去感受小镇渐浓的节日气氛。街上比上次来时更加热闹,卖月饼、桂花糖、各色果品的摊子挤挤挨挨,空气中飘散着糖油面点烘烤的诱人香气。河边,已有手巧的妇人带着孩童,开始用彩纸和竹篾糊制简单的河灯,笑语阵阵。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买了刚出锅的桂花糖藕,又挑了盏模样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河灯。魏无羡还在一家老银铺前驻足,看中了一对做工简洁、刻着缠枝莲纹的银质束发簪,质地不算顶好,但样式古朴别致。他拿起来比划了一下,又看看蓝忘机那头总是用素白锦带束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想象了一下银簪替代的模样,嘴角便勾了起来,爽快地付钱买下。 蓝忘机在一旁看着他,并未多问,只是在他将簪子仔细收进怀里时,眸光微动。 逛到夕阳西下,华灯初上,两人才带着满身市井的烟火气与桂花的甜香回到客栈。推开门,房间内已点起了灯烛,昏黄的光晕笼罩一室。 魏无羡第一眼便望向床边那盆昙花。这一看,他不由“咦”了一声。 只见那低垂的花苞,不知何时已然昂起了头,淡紫色的苞衣顶端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极其清幽、冷冽而又带着一丝蜜甜的奇异香气,正从那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迅速盈满了整个房间。 “蓝湛!快看!” 魏无羡几步走到花盆前,蹲下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它好像……要开了!” 蓝忘机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两人屏息凝神,静静注视着那神奇的一刻。 在灯烛与窗外透入的朦胧月光的映照下,那淡紫色的苞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一层层地向外舒展、翻卷。先是露出里面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花瓣边缘,然后,整朵花如同一位沉睡的月下美人,于静夜中悄然苏醒,慵懒而尽情地绽放开来。 花瓣重重叠叠,柔美纤薄,在灯光下仿佛半透明,流淌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花心处是嫩黄色的花蕊,簇拥着中间一点更为深邃的蕊柱。那清冽又甜蜜的香气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浓郁却不腻人,带着月露般的凉意,沁人心脾。 “真美……” 魏无羡喃喃道,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几乎要将鼻子贴在花瓣上。 “怪不得叫‘月下美人’,只在夜里开这么一会儿,是得抓紧时间看个够。” 蓝忘机亦注视着这刹那芳华,清冷的眉眼在花光与烛影中显得柔和许多。他低声道: “昙花夜放,本就难得。中秋前夕绽放,民间更视为祥瑞之兆,寓意团圆美满,好事绵长。” “祥瑞?” 魏无羡回头看他,眼中映着昙花洁白的光晕,笑意盈盈。 “那咱们这趟回来,算是赶巧了,沾沾喜气。” 他对这盆花越看越喜欢,左瞧右看,恨不得把它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记在心里,可惜不能用手去碰,生怕伤了这娇贵又短暂的美。 昙花盛放的时间确实不长。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那怒放的花朵便开始显现出些许疲态,最外层的花瓣边缘微微向内卷曲,香气也渐渐转淡。但它已然将生命中最极致的美丽与芬芳,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这个中秋前夜,献给了有幸目睹的看客。待到花朵完全合拢,重新垂首时,已近子时。房间内的异香渐渐散去,只余一缕极淡的冷香萦绕。 看完了昙花一现的整个过程,魏无羡心满意足,却也感到了深切的倦意。连日赶路加上傍晚的闲逛,确实消耗了不少精力。 “累了,洗洗睡吧。”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 蓝忘机早已吩咐客栈伙计备好了热水。两人依次沐浴,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温热的水流熨贴着肌肤,令人昏昏欲睡。 魏无羡先洗好,只随意套了件宽松的白色中衣,衣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大片脖颈和锁骨的肌肤,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粉红与水汽。他一边用布巾揉着滴水的黑发,一边趿拉着鞋走到床边。 看到那张铺着柔软被褥、足够宽敞的大床,连日来不是宿在山洞就是睡在客栈简陋床板上的身体立刻发出了渴望的信号。他几乎是扑上去的,将自己整个摔进柔软的被褥里,舒服地喟叹一声,四肢摊开,脸埋在带着阳光气息的枕头里,含糊道: “还是床舒服……” 蓝忘机稍晚些从屏风后走出,也已沐浴完毕,换上了干净的素白中衣,衣襟交叠严整,墨发用布巾拭得半干,松散地垂在身后,少了几分平日的端肃,多了些居家的慵懒气息。他看到魏无羡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脚步微顿。 魏无羡听到动静,从枕头里侧过脸,眯着眼看向蓝忘机。烛光下,蓝忘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湿润的发梢贴在颈边,水珠偶尔滚落,没入严整的衣襟。那张清冷的脸在放松时,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一个顽劣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魏无羡眨眨眼,朝着蓝忘机勾了勾手指,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沙哑和一丝刻意放软的调子: “蓝湛,过来,我跟你说……” 蓝忘机不疑有他,走到床边,微微俯身,想听清他要说什么。 “何事?” 就在蓝忘机俯身靠近的瞬间,魏无羡眼中狡黠光芒一闪,原本摊开的手臂骤然抬起,快如闪电般地抓住了蓝忘机的前襟,猛地用力一拉! 蓝忘机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倾去,虽然及时撑住,但是还是有些重量压到魏无羡身上。 “唔!” 魏无羡被他的重量压得闷哼一声,却立刻得逞般地笑了起来,手臂环上蓝忘机的脖颈,仰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琉璃色眼眸,吐气如兰,用那种故意拖长了、带着浓浓戏谑与暧昧的语调,慢悠悠地道: “蓝湛……大晚上的,压在我身上干什么呀?” 他故意停顿,舌尖舔了舔自己还有些湿润的唇角,眼中波光流转,意有所指地继续道: “是不是……这几天都在外面风餐露宿的,把咱们含光君给……憋坏了~?” 话音未落,他甚至还故意扭了扭腰,蹭了蹭身上的人,一副十足的撩拨姿态。这本是他惯常的、带着玩笑性质的调戏,料想蓝忘机要么无奈瞪他,要么冷静地起身,最多不过耳朵红一红。 然而,这一次,他失算了。 压在他身上的蓝忘机,在最初的怔愣之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深邃下去,如同骤然席卷了风暴的夜空,暗流汹涌。他非但没有如魏无羡预料的那般退开,反而就着这个压倒性的姿势,手臂撑在魏无羡耳侧,将他更密实地禁锢在自己身下与床褥之间。 魏无羡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一个低沉得近乎沙哑、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危险与炽热的声音,响在了他的耳畔: “是。”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是一点火星,猝然落入了干燥的草原。 魏无羡还未从这个出乎意料的、直接坦诚的回应中回过神来,下一秒,所有的惊愕与尚未出口的调侃,便被彻底封缄。 蓝忘机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霸道而急切,仿佛要将方才那声“是”背后所承认的、连日来因顾及环境而不得不压抑的所有渴望、思念与独占欲,都在这一刻尽数倾泻出来。唇舌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着他的气息,吞噬他所有可能的声音。 “唔……!” 魏无羡彻底懵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激烈亲吻。蓝忘机的手不知何时已穿过他松散的中衣,抚上他腰侧敏感的肌肤,带着薄茧的指尖摩挲,带来一阵阵战栗。 烛火在床边轻轻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纠缠晃动,模糊了边界。窗外,清溪镇的河水静静流淌,映着天际那轮渐趋圆满的明月,中秋前夜的微风,带着昙花残留的最后一缕冷香,悄然掠过窗棂,却吹不散满室陡然升腾的、炙热如火的气息。 第250章 中秋前夕 翌日,魏无羡是在浑身酸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餍足感中醒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那些激烈而混乱的画面便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让他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尤其是自己那句作死的调侃和蓝忘机那声低哑坦诚的“是”,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强势索求…… 他动了动,立刻感觉到腰间环抱着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更密实地拉回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蓝忘机显然已经醒了,或许根本没怎么深睡,呼吸平稳地拂过他耳后敏感的肌肤。 魏无羡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脸埋进对方颈窝,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纵情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含光君,昨夜好生威风。” 蓝忘机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下巴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没有立刻说话。片刻后,低沉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事后的温存与一丝极淡的歉然。 “……疼么?” 魏无羡耳根更热,嘴上却不服软。 “现在知道问了?晚了。” 话虽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往那热源又贴了贴。其实并不太疼,蓝忘机到底还是克制的,只是那架势……着实有些吓人。 两人又在床上依偎了许久,直到窗外的阳光透过帘隙,将房间照得一片亮堂,远处街市的人声也开始隐约传来,才不得不起身。 蓝忘机先下床,取来干净的中衣替魏无羡披上。魏无羡懒洋洋地任由他伺候,目光瞥见床边小几上那盆昙花——经过昨夜盛放,那朵洁白的花朵已然彻底萎谢,花瓣蜷缩低垂,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那淡紫色的花萼还残留着一点痕迹,静静诉说着昨夜那场短暂而绚烂的奇迹。 “花开堪折直须折啊……” 魏无羡忽然没头没脑地感慨了一句。 正在系衣带的蓝忘机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魏无羡对上他的视线,咧嘴一笑,意有所指。 “我说的是那盆花,昨夜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谢了,可惜。” 蓝忘机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只道: “起身洗漱,已近午时。” 待两人都收拾齐整,已是日上三竿。下楼用饭时,掌柜的见了他们,笑容格外热情。 “二位客官昨夜休息得可好?那昙花可曾开了?” 魏无羡想到“休息”二字的别样含义,脸上又是一热,含糊应道: “开了,很美,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乐呵呵道: “开了就好,开了就好!中秋前夕开昙花,可是好兆头!二位定是福缘深厚之人。今日八月十四,镇子上比昨日更热闹,下午河边就开始有人放试灯的,二位不妨去看看。” 用过一顿迟来的、异常丰盛的午膳,蓝忘机特意多点了几样滋补的菜式,魏无羡觉得精力恢复了大半,那点腰酸背痛也被热汤热水熨帖得差不多了。他本就不是纠结扭捏的性子,昨夜那场意外的“交锋”虽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隐秘的、被全然渴望和占有的悸动与满足。此刻阳光明媚,节日气氛浓厚,他那点活泼好动的性子便又占了上风。 “走,蓝湛,逛去!” 他拉着蓝忘机的手便往外走。 今日的清溪镇果然比昨日更加喧嚣喜庆。主街上人流如织,几乎摩肩接踵。各色摊位琳琅满目,除了月饼糕点、时鲜果品,还有卖灯笼、彩纸、香烛、小孩玩具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欢笑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糖炒栗子、烤红薯、油炸点心的浓郁香气,勾人馋虫。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在人群里穿梭,看到新奇有趣的便要凑过去看看。他给蓝忘机买了一顶用桂树枝条和彩纸编的、带着小灯笼装饰的简易头冠,不顾对方微微蹙眉,硬是给他戴上了。那素来清冷如雪的面容被这略显幼稚可爱的头冠一衬,竟有种别样的反差,惹得魏无羡看了又看,笑个不停。 “你也戴。” 蓝忘机拿下另一个更简洁些的、只缀着两片金箔桂叶的发饰,不容拒绝地别在了魏无羡鬓边。 两人顶着这身“节日装扮”,继续闲逛。魏无羡又买了刚出锅的、热腾腾的鲜肉月饼,自己咬一口,又递到蓝忘机嘴边让他尝。看到有卖桂花蜜酿的,也打了一小壶,说晚上对着月亮喝。 逛到河边时,果然已有不少人在放“试灯”。多是些孩童或年轻男女,放的灯也简单,纸叠的小船,里面放一小截蜡烛,点燃后轻轻放入河中,看着那一点微光随着水流晃晃悠悠地飘远,脸上便露出纯粹的笑容。也有手艺好些的,放了莲花灯、兔子灯,引得旁人啧啧称赞。 河水映着白日天光,还不显灯的明亮,但那份期待与喜悦,却已弥漫开来。 “咱们的灯晚上放。” 魏无羡指着他们买的那盏小兔子灯,对蓝忘机说。 “找个最清净的角落,就我们俩。” 蓝忘机握紧他的手。 “好。”在镇上消磨了整个下午,傍晚时分,两人回了客栈。稍作歇息,吃了客栈准备的、颇具本地特色的团圆晚膳。虽未到正日,但掌柜的也贴心地为住客备了应景的饭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子时已至,华灯齐上。清溪镇的夜晚与白日又是另一番景象。无数灯笼亮起,将街道、石桥、屋檐照得一片暖融通明。河两岸更是人头攒动,几乎全镇的人都涌了出来,男女老少,手持各色河灯,笑语喧哗,准备着一年里最富诗意的仪式。 魏无羡和蓝忘机没有去最热闹的河段,而是沿着水流向上游走了一段,寻了处远离主灯区、岸边有棵大柳树遮掩的僻静所在。这里水面相对平缓,对岸是黑黢黢的田野,只有远处镇上的灯火和天空越来越清晰的圆月轮廓,提供着朦胧的光源。 魏无羡小心翼翼地点燃了小兔子灯里的蜡烛。温暖的烛光透过薄薄的彩纸散发出来,将那只憨态可掬的兔子映得活灵活现。他蹲下身,将灯轻轻放入水中。 小小的灯晃了晃,随即稳稳地浮在水面,烛光倒映在水中,拖出一道摇曳的金色光尾。它随着缓流,慢慢悠悠地朝着下游、朝着那片璀璨的灯海漂去,像一只真正的小兔子,蹦跳着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光明集会。 魏无羡蹲在岸边,目送着那点属于他们的光亮汇入星河般的灯流,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蓝忘机站在他身侧,静静地看着他,又看向河中那越来越密集、如同繁星坠落般的盏盏明灯,与天际那轮愈发皎洁圆满的玉盘交相辉映。 “蓝湛。” 魏无羡忽然轻声说,依旧望着河面。 “你说,那么多灯,那么多愿望,神明听得过来吗?” “心诚则灵。” 蓝忘机低声道。 “那我的心肯定很诚。” 魏无羡回头看他,眼中映着月光与灯光,亮晶晶的。 “我的愿望很小,就一个。” 蓝忘机与他对视,无需再问是什么愿望。他们彼此的愿望,早在栖霞山顶那场流星雨下,就已无声交融,合二为一。 两人在河边又站了许久,看着万千河灯载着无数祈愿顺流而下,仿佛一条流动的光之河,通往幸福的彼岸。直到夜渐深,人声渐稀,他们才携手慢慢踱回客栈。 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昙花绽放后那一丝极淡的冷香。魏无羡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带着河水湿润气息和隐约桂花香的夜风吹入。他仰头望着空中那轮圆满无缺的明月,忽然道: “明天才是中秋正日呢。” “嗯。” 蓝忘机走到他身后。 “明天……咱们就在这镇子里过,吃月饼,赏月,好不好?” 魏无羡靠进他怀里。 “好好休息几天。” “好。” 蓝忘机环住他的腰,下颌轻抵在他发顶。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相依的身影上。清溪镇的中秋前夜,在河灯的微光与月华的清辉中,温柔落幕。而属于他们的团圆,不在节日,只在彼此相伴的每一个当下,与可期的、无数个如此刻般的明天。 第251章 中秋 八月十五,中秋正日。 清溪镇的节日气氛在午后达到了顶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桂花甜香似乎都染上了喜庆的热度。魏无羡一早就坐不住了,拉着蓝忘机便往镇子最热闹的集市区域钻。 “蓝湛蓝湛,咱们自己做盏灯放!” 魏无羡停在了一个卖竹篾、彩纸、糨糊等物什的摊子前,眼睛亮得惊人。 “买来的哪有自己做的有意思!” 蓝忘机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没有异议,只默默上前,仔细挑选了柔韧度合适的细竹篾、几色透光性好的彩纸,又买了上好的糨糊和细绳。魏无羡则在旁边挑挑拣拣,选了一小盒用来点睛的墨汁和几支描笔。 回到客栈房间,魏无羡将材料往桌上一摊,便开始了他“奇思妙想”的制灯大业。他口中说要扎个兔子灯,手下动作却天马行空。竹篾在他手中弯折、拼接,很快一个大致轮廓出来了——是只兔子没错,但那耳朵……似乎多了一只? “三只耳朵的兔子,跑得快,听得远!” 魏无羡得意地解释着自己的设计,手上不停,用细绳将竹架捆扎牢固。 蓝忘机坐在他对面,并未插手制作,只是在他需要时,适时地递上裁剪好的彩纸,或用指尖帮他扶稳某个不易固定的连接处。他的动作细致而无声,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双灵巧翻飞、偶尔沾上些糨糊的手上。 骨架扎好,开始糊纸。魏无羡选了白色的纸做兔身,粉色的纸点缀耳朵和脸颊。他糊得不算特别平整,有些边角还微微翘起,反而让那兔子多了几分憨拙可爱的生气。最后,他拿起描笔,蘸了墨,在兔子脸上画了两颗大大的、圆溜溜的眼睛,又在三只耳朵上分别点了三个墨点。 “大功告成!” 魏无羡举起这盏独一无二的“三耳兔灯”,左右端详,十分满意。随即,他眼珠一转,将灯推到蓝忘机面前,笑嘻嘻道: “不过还差最后一步——题字!含光君,你的字最好看,来,在这边空白处,写句吉祥话!” 蓝忘机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盏造型别致甚至有些滑稽的兔子灯,沉默一瞬,还是接过了笔。他略一沉吟,提笔蘸墨,在那白色的灯身上,寻了一处平整些的位置,落笔写下四个清隽挺拔的小字:“长乐未央”。 魏无羡凑过去看,念出声: “长乐未央……好!就这个!” 他小心地将墨迹吹干,又在灯底固定好小小的蜡烛座。一盏承载着古怪创意与美好祝愿的自制花灯,就此诞生。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两人提着那盏“三耳兔灯”出了门,汇入节日的人潮。集市上比昨日更加拥挤喧闹,各色摊位上的吃食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接下来的时间,对蓝忘机而言,几乎是一场“甜蜜的考验”。魏无羡对所有的甜食摊子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刚出炉的、酥皮掉渣的鲜肉月饼,他要买两个,自己咬一口,另一个不由分说塞到蓝忘机嘴边。 “尝尝,咸香的,不腻!” 看到吹糖人的,他又挪不动步,定要老伯吹个拿着剑的小糖人,然后举着糖人,自己舔一下,又笑嘻嘻地递到蓝忘机唇边。 “就舔一下嘛,沾沾喜气。” 蓝忘机对过于甜腻之物向来敬谢不敏,但对着魏无羡那满含期待、亮得惊人的眼睛,总是无法拒绝。月饼勉强咬一小口,糖人更是只让那微甜的糖稀在唇上沾了沾,便推回给魏无羡。饶是如此,也觉甜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最热闹的还属猜灯谜的摊子。长长的绳子上挂满了各色灯谜,围着不少文人雅士或自诩聪明的百姓。魏无羡也拉着蓝忘机挤了进去。他看谜面看得飞快,常常不等摊主揭晓或旁人猜出,便大声报出自己异想天开的答案。 “『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这肯定是‘吃’字嘛!牛尾巴被一口吃了!” 他话音一落,周围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笑。摊主也笑着摇头。 “『皇帝的新衣』——打一字?这还不简单?‘装’(妆)啊!皇帝光着身子不就是装模作样嘛!” 又是一阵大笑。 蓝忘机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在拥挤的人群中,手臂习惯性地虚环在他腰后,将他护在自己与人群之间,隔开推搡。当魏无羡对着一个稍微复杂些的谜面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抓耳挠腮时,他会极快地瞥一眼谜面,然后目光落在魏无羡不自觉摩挲着下巴的手指上,指尖几不可察地,在魏无羡腰侧轻轻点了三下。 魏无羡正苦思,感觉到腰间那细微的触感,先是一愣,随即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是‘日’字!” 这次,摊主笑着点头,周围响起赞叹和掌声。魏无赢得意地回头冲蓝忘机眨眨眼,换来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夜色渐深,河岸边放灯的人越来越多。万千灯火,将整条河装点得如同天上的银河落入了凡间。魏无羡和蓝忘机寻了处相对人少的岸边,点燃了那盏“三耳兔灯”里的蜡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温暖跳动的烛光透过彩纸,将“长乐未央”四个字映得清晰可见,也让那只三耳兔子显得更加憨态可掬。魏无羡捧着灯,闭上眼,很认真地许了个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灯放入水中。 小小的、独特的花灯晃了晃,稳稳浮起,随着水流,慢慢汇入那一片璀璨的光河之中,带着一点与众不同的稚拙暖意,漂向远方。 “许了什么愿?” 蓝忘机在他耳边低声问。 魏无羡睁开眼,看着他们的灯越漂越远,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我啊,希望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中秋,蓝湛还能像现在这样,被我拉着,做傻乎乎的灯,吃甜掉牙的糖,猜乱七八糟的谜,放独一无二的灯。” 他的愿望,听起来像个贪玩孩童的任性期盼,却又简单真挚得令人心动。 蓝忘机握紧了他的手,看着他那双映照着灯,看起来像是装下了星空的眸子,低声道: “嗯。” 他抬起头,看着渐渐飘远的灯,脑海里只有一个愿望: “愿魏婴平安。” 这就够了。因为他知道,快乐,他可以带他的魏婴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他相信,他们在一起的每个日日夜夜他都是开心的。幸福,他可以守在他身边一辈子,纵容他的“胡闹”,做他喜欢吃的东西,做他喜欢的事。长相厮守,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他不会再离开他了,他们的生命里也只会有彼此。他希望魏无羡健康,平安…… 随着夜色加深,河边的人群渐渐散去。一盏盏承载着愿望的河灯顺流而下,渐行渐远,如同散入夜空的星辰。喧嚣褪去,只余流水潺潺,月光清辉洒在河面,映着零星未熄的灯影。 蓝忘机牵着魏无羡,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一段,寻了一处僻静的柳树下。这里远离了最后的灯火与人声,只有他们两人,与头顶一轮圆满皎洁的明月,以及脚下静静流淌的河水。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头,望着河中零星飘过的、迟归的河灯,忽然轻笑了一声,指着远处镇子渐次熄灭的万家灯火,又指了指河面上依稀还能看见的几点微光,说道: “蓝湛,你看,家家户户团圆的灯都回家了,就剩我们俩的……还有那些忘了回家的,还在河里漂着呢。”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玩笑,又有一丝说不出的温柔眷恋。 蓝忘机没有看河,目光落在魏无羡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柳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拂过两人的肩头。流水声、极远处的依稀人语、风吹树叶的沙响,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在这个灯火阑珊、喧嚣散尽的角落,世间所有的热闹都仿佛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这一方被月光笼罩的宁静天地,和天地间紧紧相依的两个人。 魏无羡似乎感觉到了那道专注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近在咫尺。月光与远处残存的一点河灯光晕,交织在彼此的眼底。魏无羡能看到蓝忘机眼中那片沉静的湖泊,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月光碎落的晶莹。而他的唇,因为刚才吃了甜食,又或许是因为夜风的吹拂,显得格外红润,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又像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玩笑与试探,魏无羡忽然凑上前,极快地在蓝忘机微凉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触即分。 他眨眨眼,眼中带着得逞般的狡黠笑意,正要退开说些什么。 然而,蓝忘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蜻蜓点水般的亲吻落下的瞬间,蓝忘机眼底的平静湖水仿佛被投入了石子,骤然漾开深沉的涟漪。几乎是魏无羡的唇刚刚离开的刹那,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抬起了他的下巴,不容拒绝地,重新吻了上去。 魏无羡起初还怔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上蓝忘机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柳树的阴影温柔地笼罩着他们,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远处,最后几盏河灯的微光也终于消失在河流的转弯处。 世俗的热闹圆满,是万家灯火的团聚。而属于他们的圆满,就在这灯火阑珊的静谧处,在彼此交融的呼吸与心跳里,在每一个可以如此刻般相拥的当下,与无限延伸的未来。 中秋之夜的清溪镇,最终在这片月光如水、深情似酒的宁静中,缓缓沉入安眠。而他们的故事,还将在无数的月色与灯火中,继续书写下去。 第252章 “云游大计” 中秋月圆之夜的温情缱绻,如同那盏顺流而下的三耳兔子灯,将明亮暖意留在了记忆深处,然后随着潺潺流水,悄然汇入时光的长河。八月十六,清溪镇的热闹喜庆并未立刻消散,街市上仍有不少售卖节令余物的摊贩,空气中糕饼甜香犹存,但那种倾镇而出的、沸反盈天的节日气氛,终究是淡了下去,恢复了小镇平日里的悠然步调。 魏无羡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浑身懒洋洋的,餍足得像只晒饱了太阳的猫。蓝忘机早已起身,正坐在窗边矮几前,面前摊着那卷山川地志,目光却落在窗外澄澈的秋空与缓缓流淌的河面上,似在思忖接下来的行程。 “唔……早啊,蓝湛。” 魏无羡拥着被子坐起来,嗓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今天什么安排?还在镇上歇一天,还是继续走?” 蓝忘机闻声转过头,见他睡眼惺忪、头发乱翘的模样,目光柔和。 “你若乏,可再歇息一日。” “不歇了不歇了。”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 “再歇骨头都要酥了。这清溪镇是好,但咱们不是还要去临安吗?路上说不定还有别的景致。而且……” 他眨眨眼,露出惯有的狡黠笑容。 “我有点想念小苹果了,不知道它这两天在客栈后院的马厩里,有没有被别的驴欺负。” 蓝忘机知他不过是随口找理由,实则玩心已动,想继续探索新的路途,便合上书卷。 “既如此,午后出发。” “好嘞!” 魏无羡精神一振,利落下床。 两人在客栈用了午膳,又去街上买了些耐存放的干粮和糕点,给水囊灌满清水,还特意去那家老点心铺子包了一大包新出炉的桂花糖和芝麻酥,说是路上解馋。经过那日做灯的摊位,老伯竟还认得他们,笑呵呵地打招呼,魏无羡也笑嘻嘻地回应,说灯放得很好,老伯连声说“吉利”。 回到客栈结算了房钱,去后院牵出小苹果。这驴子被客栈伙计照料得不错,毛色油亮,见到他们,照例是那副半耷拉着眼皮、似怨非怨的表情。魏无羡拍拍它的脖子,喂了块糖,它才勉强振奋了点精神。 再次告别清溪镇,踏上南下的官道。午后阳光正好,秋风送爽,路旁田畴里的稻谷大多已收割完毕,露出整齐的稻茬,空气里弥漫着秸秆干燥的香气和泥土的味道。远山如黛,天高云淡,正是赶路的好天气。 小苹果驮着魏无羡,蹄声嘚嘚,不紧不慢。蓝忘机依旧步行在侧,白衣拂过微尘不起的官道。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蓝湛,你说临安这时候,该是什么景象?” 魏无羡咬着根草茎,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西湖的秋色,会不会比咱们一路看的枫叶、银杏还漂亮?” “景致各异,心境不同。” 蓝忘机道: “西湖以水光山色、人文胜迹闻名,秋日或有残荷听雨、平湖秋月之景,与山野之旷达斑斓,自是不同。” “听起来就雅致。” 魏无羡笑道: “不过再雅致的地方,要是没有你陪着,我看也就是个大点的水塘子。有你陪着,路边水沟我都觉得有意思。” 蓝忘机侧目看他一眼,虽未回应,眼底却掠过极淡的笑意。 行至傍晚,他们并未遇到大的城镇,只在官道旁看到一个不大的村落。村中似乎刚办过什么喜事,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和酒菜的余香,几户人家门上的红绸还未摘下。他们本打算在村中借宿,却见村人大多面带倦色,且似乎并无客栈,便不欲打扰,决定在村外不远处寻地露宿。 很快,他们在村外小河畔找到一片平坦的草地,背后有片小树林可挡风。将小苹果拴在树旁,蓝忘机照例布下防护禁制,魏无羡则去捡拾柴禾。秋日天干物燥,枯枝落叶极易点燃,不一会儿,一小堆篝火便噼啪燃起,驱散了河边傍晚的湿寒。 就着火光吃了些干粮,魏无羡拿出下午买的芝麻酥,咬了一口,酥脆香甜,满意地眯起眼。他掰了一半递给蓝忘机,蓝忘机接过,小口吃着。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跳跃的火苗,听着不远处小河的流水声,和村里隐约传来的、归家的狗吠与妇人唤儿声。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咱们这一路,好像总在不停地走,看不同的地方,遇见不同的人,经历不同的事。” “嗯。” 蓝忘机应道。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腻。” 魏无羡转头看他,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反而觉得……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挺好。没有非去不可的地方,没有非做不可的事,就这么随心所欲的,看到喜欢的风景就停下来,遇到有趣的事就凑个热闹,累了就找个地方歇着……好像时间都变慢了,变长了。” 蓝忘机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魏无羡被火光映亮的眼眸里,那里映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着一种难得的、近乎透明的安宁与满足。 “你若喜欢。” 蓝忘机缓缓道: “便一直如此。” 魏无羡笑了,那笑容比火光更暖。 “这可是你说的。那等咱们从临安回去,过段时间再出来?去西北看看大漠?或者往南,听说岭南四季如春,果子特别甜……” 他开始天马行空地规划起未来的“云游大计”,蓝忘机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好”或“嗯”,却无半分敷衍,仿佛魏无羡所说的每一个地方,都已在他心中勾勒出了同行的画卷。 夜色渐深,星河显现。这个无名村落外的河畔,篝火融融,两人依偎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没有中秋灯会的璀璨繁华,没有清溪镇的温柔水韵,也没有栖霞山的绚烂磅礴,只有最寻常的野地露宿,最简单的食物,和最平淡的对话。然而,这份平淡之中流淌的安宁与相伴,却仿佛比任何盛景都更深入人心,成为这漫长旅途里,又一枚朴素却坚实的基石。 前路尚远,临安在望。而他们知道,无论前方是名胜古迹还是寻常巷陌,是锦绣繁华还是平淡无奇,只要彼此携手,便处处皆是风景,时时皆可心安。这便是他们这场云游,最为珍贵的内核。 圣诞节特别篇 ps:,现代pa。两人在加拿大留学,为啥选加拿大呢,第一是节日氛围浓,第二就是作者我也在加拿大(私心) 加拿大的冬天寒冷刺骨,但在圣诞夜的前夕,整个城市仿佛被施了魔法。41街上灯火辉煌,装饰华丽的圣诞树在每个街角闪烁,商店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节日商品,行人们裹着厚厚的大衣,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魏无羡在人群中穿梭,步伐轻快得像个孩子。他穿着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围巾,乌黑的发梢在寒风中微微扬起。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蓝忘机,他故意放慢脚步,直到两人并肩。 “蓝湛,你看那边!” 魏无羡眼睛一亮,拉着蓝忘机往街角的圣诞集市走去。 集市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热红酒、肉桂和烤栗子的香气。摊位琳琅满目,卖着各种圣诞装饰、手工艺品和传统食物。魏无羡像一只好奇的小猫,在每个摊位前都要停留片刻。 蓝忘机任由魏无羡拉着自己在人群中穿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张神采飞扬的脸。魏无羡今天格外兴奋,从早上就开始计划这个圣诞夜的安排,甚至连他们要穿什么衣服都精心搭配过——他选红色,蓝忘机选浅蓝色,理由是“经典圣诞色系嘛”。 “蓝湛,姜饼人!” 魏无羡停在一个摊位前,指着各式各样的姜饼饼干。 摊位的主人是个慈祥的老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要来一对吗?可以定制哦。” 魏无羡眼睛转了转。 “那我们要两个!一个给他。” 他指了指蓝忘机。 “一个给我。他的要严肃一点的,我的嘛...要笑得开心一点的!” 老奶奶笑着点头,熟练地在两个姜饼人上用糖霜画上表情。蓝忘机的那个姜饼人确实有着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而魏无羡的那个则咧开大大的笑容,甚至还有一个歪斜的皇冠。 “完美!” 魏无羡接过包装好的姜饼人,递给蓝忘机一个。 “喏,严肃先生,这是你的。” 蓝忘机接过,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给老太太付了钱。 “走走走,我们去那边看看圣诞袜!” 魏无羡又发现了一个目标。 集市深处有一个专门卖圣诞袜的摊位,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袜子,从传统的红绿条纹到印有驯鹿、圣诞老人图案的应有尽有。魏无羡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两只——一只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白色雪花。另一只是酒红色的,上面是金色的小铃铛图案。 “这只给你。” 他把蓝色那只递给蓝忘机。 “这只是我的。我们今晚就挂起来!” 蓝忘机接过圣诞袜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绣花。 “很漂亮。” “当然!我的眼光能差吗?” 魏无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逛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除了姜饼人和圣诞袜,还有几个圣诞装饰球、一小盆槲寄生,以及两顶圣诞帽。魏无羡迫不及待地把红色那顶戴在自己头上,又把蓝色的那顶扣到蓝忘机头上。 蓝忘机身体僵了一瞬,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装扮,但在魏无羡期待的目光下,他还是没有取下来。 “真好看。” 魏无羡笑眯眯地端详着。 “严肃的蓝二公子配上圣诞帽,有一种反差萌。” “别闹。” 蓝忘机低声说,耳尖微微发红。 魏无羡笑得更欢了,他拉起蓝忘机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我们去洛克菲勒中心看那棵大圣诞树!” 温哥华美术馆前广场上人头攒动,所有人都仰望着那棵足有二十几米高的冷杉。上面缠绕着 成千上万盏暖白色或纯白色的小串灯,从树顶到树底均匀覆盖,像瀑布或星光一样 魏无羡和蓝忘机站在人群后方,仰望着这棵圣诞节的象征。灯光映在魏无羡的眼中,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 “真美啊。” “蓝湛。”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惑的意味。 “你看大家都在过圣诞,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做点圣诞该做的事?” 蓝忘机看着他,眼神深邃。 “比如?” 魏无羡没有回答,而是踮起脚尖,缓缓靠近。他们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交织在一起。周围的喧嚣仿佛突然远去,只剩下彼此眼中倒映的灯光和对方。 魏无羡的唇轻轻贴上蓝忘机的,一个试探性的吻,浅尝辄止。蓝忘机怔了一瞬,随即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一只手抚上魏无羡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一个温暖的吻,带着姜饼和热红酒的气息,在圣诞树的璀璨灯光下,在温哥华的寒冷冬夜中。当两人分开时,魏无羡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圣诞快乐,蓝湛。” “圣诞快乐,魏婴。” *** 回到位于上西区的联排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这个房子三层楼,带一个小花园。魏无羡一进门就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放,迫不及待地跑到窗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雪了!” 他惊喜地叫道。 窗外,雪花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路灯的光晕中旋转飞舞。院子里的草坪和灌木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毯。 “蓝湛蓝湛,我们出去打雪仗吧!” 魏无羡眼睛发亮,像极了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蓝忘机看了看外面。 “很晚了,而且你只穿了...” 他话还没说完,魏无羡已经抓起衣架上的羽绒服套上,冲出了门。蓝忘机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雪还不厚,但足够捏成雪球。魏无羡蹲下身,迅速团了一个雪球,转身就朝蓝忘机扔去。雪球正中蓝忘机的胸口,碎成一片雪沫。 “哈哈哈!正中目标!” 魏无羡得意地大笑。 蓝忘机拍了拍胸前的雪,也蹲下身开始团雪球。魏无羡见状,赶紧又捏了一个,但这次蓝忘机动作更快,雪球精准地打在了魏无羡的肩膀上。 “嘿!你还真打啊!” 魏无羡假装生气,手里却不停,连续扔出三个雪球。 蓝忘机灵活地躲过两个,第三个打在了他的手臂上。他反击回去,两人在院子里追逐嬉戏,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蓝忘机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 最后魏无羡因为跑得太急滑了一跤,整个人摔进了雪堆里。蓝忘机急忙跑过去,却见魏无羡躺在雪地里,笑得喘不过气。 “蓝湛...你赢了...” 魏无羡边笑边说,伸手拉住蓝忘机的手。 蓝忘机将他拉起来,轻轻拍掉他头发和身上的雪。 “冷吗?” “不冷,好玩!” 魏无羡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红。 “不过我们确实该进去了,我的手指都快冻僵了。” 回到温暖的室内,两人脱下湿漉的外套。魏无羡把圣诞袜挂在壁炉架上,又把圣诞装饰球挂在客厅的小圣诞树上。这棵树是他们一周前一起挑选的,只有一人多高,但被魏无羡装饰得琳琅满目。 “好了!” 魏无羡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转身倒在沙发上。 “现在只差圣诞老人的礼物了!” 蓝忘机从厨房端出两杯热可可,放在茶几上。 “关于礼物...” 魏无羡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有礼物给我?” 蓝忘机点点头,走进书房,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盒子大约有鞋盒大小,表面是深蓝色的包装纸,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盒子上挂着的十把小锁,整齐地排成一排。 “这是什么?” 魏无羡好奇地凑近看。 “给你的礼物。” 蓝忘机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但要打开它,你需要找到十把钥匙。” 魏无羡睁大眼睛,随即笑了起来。 “蓝湛,你现在这么会玩了吗?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一本正经的蓝忘机吗?” 蓝忘机耳尖微红。 “不喜欢的话...” “喜欢!太喜欢了!” 魏无羡赶紧说。 “所以我要在家里找钥匙?十把?你都藏在哪里了?” 蓝忘机坐了下来,端起一杯热可可。 “这需要你自己发现。” 魏无羡兴奋地跳起来。 “好啊,看我魏无羡的寻宝本事!” 他首先在客厅里翻找,检查书架、茶几抽屉、壁炉台,甚至抬起地毯看了看下面。十分钟后,他在一本厚厚的字典里找到了第一把钥匙——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上面贴着标签“1”。 “第一把!” 魏无羡得意地晃了晃钥匙。 接下来,他在厨房的调料柜里找到了第二把钥匙,在卧室的枕头下找到了第三把,在浴室的医药箱里找到了第四把。每找到一把,他就更加兴奋,像个真正的寻宝猎人。 第五把钥匙藏在书房的一本相册里。魏无羡翻开相册,里面全是他们的照片——第一次一起去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在中央公园骑自行车,去年圣诞节在家装饰圣诞树,夏天在海滩度假...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魏无羡翻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注意到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蓝忘机工整的字迹:“第六把钥匙在你知道的地方。” “我知道的地方...” 魏无羡喃喃自语,眼睛突然一亮。 他跑回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小木盒。这是蓝忘机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里面装着两人第一次看电影的票根,第一次一起旅行的登机牌,以及一些其他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魏无羡打开木盒,果然,第六把钥匙静静地躺在里面。 “狡猾的蓝湛。” 魏无羡笑着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剩下的几把钥匙也陆续被找到。当魏无羡找到最后一把钥匙时,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好了!十把钥匙齐了!”魏无羡将它们一一摆在茶几上,按顺序排列。 蓝忘机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寻宝,此刻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打开吧。”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把钥匙,打开了第一把锁。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当最后一把锁“咔哒”一声打开时,他小心地掀开盒盖。 盒子里面的东西让魏无羡愣住了。 最上面是一包火鸡面——不是普通的火鸡面,而是特辣版本,包装上还印着韩文。魏无羡最喜欢这种面,经常抱怨在加拿大买不到最辣的版本,蓝忘机是怎么找到的? 火鸡面下面是一本手工制作的相册,比书房那本更加精美。魏无羡翻开,第一页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在大学图书馆,魏无羡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了蓝忘机的书上。照片是后来补拍的,但旁边贴着的确实是当时那本书被咖啡渍污染的书页,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蓝忘机当时写下的电话号码。 相册里记录了他们关系发展的每一个重要时刻: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牵手,第一次说“我爱你”,决定同居的那天...每一页都有照片和简短的文字说明,有些页面还贴着票据、收据或其他小纪念品。 魏无羡翻看着,眼眶渐渐湿润。他从未想过蓝忘机会如此细心地保存这些记忆。 相册下面还有一件礼物,用薄纸精心包裹着。魏无羡打开包装,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出现在眼前。围巾是浅灰色的,质地柔软,两端有精致的纹路。但最特别的是围巾的一角,绣着一只小小的白色兔子,兔子的眼睛是浅琉璃色的,神情安静而专注——像极了蓝忘机。 “这是...” 魏无羡抬头看向蓝忘机。 “我织的。” 蓝忘机轻声说,耳尖又红了。 “学了一段时间。” 魏无羡抚摸着围巾,感受着柔软的触感。他能想象蓝忘机在忙碌的工作之余,一针一线地编织这条围巾的样子。那只兔子更是点睛之笔,不仅因为魏无羡喜欢兔子,更因为那只兔子的神情和蓝忘机如此相似。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喜欢吗?” 蓝忘机问,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紧张。 “喜欢!太喜欢了!” 魏无羡跳起来,扑到蓝忘机身上,紧紧抱住他。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圣诞礼物!” 蓝忘机回抱住他,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明显的微笑。 两人就这样拥抱了好一会儿,直到魏无羡的肚子发出咕噜声。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饿了。” “我去煮面。” 蓝忘机起身走向厨房。 “我要最辣的那种!” 魏无羡喊道,然后低头继续欣赏他的礼物。 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柔软温暖的触感立刻包裹了他。走到镜子前,他看着围巾一角的那只兔子,忍不住笑了。这只兔子确实很像蓝忘机,安静、专注,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可爱。 厨房里传来煮水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魏无羡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正在准备食材的蓝忘机。 他把脸埋在蓝忘机背上。 “蓝湛,有你真好。” 蓝忘机转过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会一直在。” 火鸡面煮好后,两人坐在餐桌旁享用。魏无羡被辣得直吸气,却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蓝忘机吃的是不辣的,但碗里也被魏无羡强行加了一些辣酱。 饭后,他们收拾好厨房,蓝忘机重新泡了两杯热可可。魏无羡找出那条柔软的羊毛毯,两人挤在沙发上,毯子盖住他们的腿。魏无羡把相册放在腿上,一页一页地和蓝忘机一起看,回忆着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记得这张吗?” 魏无羡指着一张两人在暴雨中奔跑的照片。 “那天我们去看电影,出来就下大雨,又打不到车,最后只好跑回家。全身都湿透了!” “记得,”蓝忘机点头,“你回家就感冒了。” “但那天很开心啊。” 魏无羡笑着说。 “我们在雨中大笑,像两个疯子。” 看着看着,魏无羡的声音在蓝忘机耳边响起 “蓝湛。” “嗯?” “这是我过得最好的圣诞节。” 魏无羡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蓝忘机侧头看他,眼中映着电视屏幕的光。 “我也是。” 魏无羡笑了,凑上去在蓝忘机唇上印下一个吻。 “明年我们还要一起过,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以后的每一个圣诞节,我们都要一起过。” “好。” 蓝忘机承诺道: “每一个圣诞节。”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温哥华。但在温暖的室内,两人依偎在沙发上,分享着同一条毯子,手捧热可可,谈论着未来的每一个圣诞节。 魏无羡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已经打开的礼盒,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幸福。这个圣诞夜,他收到了最珍贵的礼物。不仅仅是火鸡面、相册和手织围巾,更是蓝忘机深沉而细腻的爱,以及他们共同创造和珍藏的回忆。 而最好的部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还有无数个明天,无数个圣诞节,可以一起创造更多美好的记忆。 “我爱你,蓝湛。” 魏无羡轻声说。 蓝忘机握紧他的手。 “我也爱你,魏婴。” 第253章 新娘(上) 第二日清晨,两人离开栖身的山洞,沿着山路向下,不久便抵达了山脚下一处规模不小的村落。村子依山傍水,田畴齐整,屋舍俨然,秋日下看起来宁静祥和。然而,无论是魏无羡还是蓝忘机,一踏入村口,便不约而同地微微蹙眉。 此地风景虽佳,但风水格局却有些滞涩,仿佛一股无形的阴浊之气沉在地脉之中,阻碍了生气流转。更有一股极淡、却难以忽视的怨气,如同潮湿角落里生出的霉斑,丝丝缕缕地萦绕在村子上空,寻常人或许只觉得此地比别处阴冷些,但在他们感知中却十分清晰。 “这村子……” 魏无羡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对蓝忘机道: “有点意思。”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已不着痕迹地扫过村中房屋的朝向与布局,以及远处山形水势。 “怨气盘踞,非一日之功。” 两人决定在村子附近转转,探探究竟。他们沿着村中小路缓步而行,看似随意欣赏秋日村景,实则灵力暗自流转,感知着那股怨气的源头与走向。村民见有生面孔,多是些老人和妇孺,投来好奇又略带戒备的目光,但见二人气度不凡,尤其是蓝忘机一身清冷,便也不敢上前搭讪。 刚走到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人问问,忽听村子东头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女子哭喊。 “救命啊——!我不去!放开我——!” 声音充满惊恐与绝望,划破了村子的宁静。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身形一动,便朝着声音来处疾掠而去。刚到村东头一处较为开阔的打谷场,便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头发散乱的年轻女孩满脸泪痕,正拼命挣脱身后两个老妇的拉扯,往村外方向跌跌撞撞地跑来,口中不住哭喊。 “救命!救救我!我不要嫁给鬼!不要——!” 女孩身后,除了那两个试图抓住她的老妇,还跟着十几个村民,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中年汉子,脸上神情复杂,有麻木,有无奈,也有不忍,但更多的是某种根深蒂固的恐惧,驱动着他们去追赶那女孩。 魏无羡和蓝忘机几步上前,恰好挡在了女孩和追赶的村民之间。魏无羡伸手将惊惶失措、几乎要瘫软的女孩护到身后,蓝忘机则上前一步,平静却不容置疑地隔开了村民。 “诸位,何事追赶这位姑娘?” 蓝忘机声音清冷,目光扫过众人。 村民见他二人突然出现,尤其是蓝忘机腰侧那柄一看便非凡品的佩剑,以及周身那迥异于常人的清冷气度,先是一惊,随即非但没有害怕或愤怒,反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混杂着希望与哀求的光芒。 “仙师!是修行的仙师老爷!” 一个看起来像是村中长者的白发老翁颤巍巍上前,几乎要扑倒在地上。 “求仙师救命!救救我们村子吧!” 其他村民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语带哭腔。 “仙师老爷,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啊!” “每年都要送一个姑娘去,不然那恶鬼就要来杀人啊!” “我们也不想啊,可那鬼太凶了……” 场面一时混乱。魏无羡皱眉,提高了声音。 “安静!一个一个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白发老翁勉强稳住情绪,在几个后生的搀扶下,断断续续讲述了村中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怖传统。 原来,这村子不知从何时起,被一个极厉害的“鬼”给缠上了。那鬼勒令村子每年必须献祭一名未婚的年轻女子“嫁”给他,由村民将新娘送至村后山脚下的破庙前,然后所有人必须立刻返回家中,紧闭门窗,不得窥探。新娘从此再无音讯。若有哪一年未能献祭,或试图反抗、逃跑,那鬼便会入村作祟,杀人害命,手段残忍。村民也曾想过请外面的仙师来除祟,但那鬼似乎无所不知,曾恶狠狠地威胁,若有人敢去找仙师,便杀光全村人。村中青壮年大多不堪忍受,或死或逃,剩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被恐惧折磨得麻木,只得年复一年地遵从这可怕的规矩,将自家的或买来的、甚至抓来的可怜女子送上绝路。今日这逃跑的女孩,便是今年被选中的“新娘”。 “我们也想过去求助。” 一个中年妇人抹着眼泪。 “可……可那鬼说得出做得到,前些年老王头不信邪,偷偷跑出去想找人,结果……结果第二天就发现他死在了自家院子里,浑身干瘪,像是被吸干了……我们……我们实在不敢了啊!” 魏无羡听完,面色沉静,眼中却已泛起冷意。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面如死灰的女孩,又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眸色冰寒,对那老翁道: “今夜便是献祭之时?” 老翁连连点头,老泪纵横。 “是,就是今夜子时……仙师,求求你们,救救这丫头,也救救我们村子吧!我们实在是……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啊!前天刚按照指示办了酒席,我们是真不敢反抗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无羡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救,当然要救。不过,这‘新娘’,得换个人来当。” 村民一愣,不明所以。 魏无羡指了指自己,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我来替这姑娘去会会那位‘新郎官’。” 此言一出,不仅村民目瞪口呆,连他身后的蓝忘机也眸光一凝,看向他。 “这……这怎么行?” 老翁结结巴巴。 “仙师,那、那是鬼啊!而且……要的是女子……” “鬼又如何?” 魏无羡挑眉。 “他要的是‘新娘’,又没规定新娘不能是男的。再说了……” 他瞥了一眼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谁去不是去?我比这姑娘能打多了。” 村民面面相觑,既觉得荒诞,又隐隐看到一线生机。最终,对鬼的恐惧和对仙师的期盼占了上风,他们同意了魏无羡的计划,并连忙去准备“新娘”的装扮。一套不知传了多少代、颜色已然晦暗、但勉强还算完整的旧式喜服,以及一些简单的胭脂水粉。 当魏无羡换上那身并不合体、布料粗糙、带着陈腐气味的红色喜服,从临时充当更衣处的村民家里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蓝忘机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魏无羡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宽大的袖口,嘟囔道: “这料子真扎人,还不如粗麻布舒服。” 他想起自己和蓝忘机成婚时穿的那身礼服,华美舒适,与眼前这身可谓天壤之别。 他的身材本就比寻常男子纤细些,骨架匀称,这喜服穿在身上,虽因肩宽和身高仍能看出是男子,但粗略看去,在昏暗光线下,倒也勉强能糊弄过去。红衣衬得他肤色更白,因着这特殊的场合和目的,脸上平日跳脱不羁的神色收敛了些,竟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别样风情。 蓝忘机的视线在他被粗糙红衣包裹的腰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他因不自在而微微泛红的耳尖,眸色深了深,最终只是走上前,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一如既往地细致,指尖却似乎比平时更温热些。 “小心。” 蓝忘机低声道,声音比往常更沉。 “知道啦。” 魏无羡冲他眨眨眼。 “你在外面接应我,我一出来你隐去气息跟在后面,先试探下鬼能不能感受出来。” 两人的举止自然而亲密,言语间的熟稔与信赖毫不掩饰。周围的村民起初只顾着紧张和期盼,此刻渐渐回过味来,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来回逡巡,露出了然又有些诧异的神色。几个村民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迟疑道: “可……可那鬼要的是……是黄花闺女啊!这位仙师大人他……这能行吗?” 他虽未明说,但意思很明显——魏无羡显然已非童子之身。 旁边一个妇人压低声音。 “你看那位白衣仙师……那般人物,瞧着就是极重规矩礼数的,定是位端方君子,怎会……” 她话没说完,但言下之意是蓝忘机不像会行亲密之事的人。 这时,一个稍微明白些的村民小声提醒。 “嗨!想什么呢!这位红衣仙师是去抓鬼的,又不是真去嫁人!计较这些作甚!” 众人这才恍然,讪讪住了口,但看向忘羡二人的目光,终究是不同了,好奇中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 夜色渐深,子时将近。村民按照“规矩”,将身着喜服、盖着简陋红盖头的魏无羡送至村后山脚下那座荒废破败的小庙前。寒风呼啸,林木黑影幢幢,气氛诡谲。 那白发老翁颤声对着虚空喊道: “山……山神老爷,新、新娘送到了……求您收下,保佑村子平安……” 说完,便与其他村民一起,如同身后有恶鬼追赶般,头也不回地仓皇跑回村子,家家户户迅速紧闭门窗,熄灯噤声,不敢有丝毫动静。 转眼间,破庙前便只剩下魏无羡一人。夜风吹起他粗糙的红嫁衣和盖头一角,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静静站着,灵力感知如同无形的网,向四周蔓延开去。怨气的源头,就在这附近,而且……正在苏醒。 第254章 新娘(中) 破庙前寒风凛冽,红盖头下的魏无羡屏息凝神,灵力感知如水银泻地,无声蔓延。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远处隐约的河水流动声。 突然,一个低沉、含混、仿佛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蛊惑意味。 “往前走……顺着前面的路……往前走……” 魏无羡心中一动,依言迈步。脚下是一条被荒草半掩的狭窄小径,蜿蜒通向山林更深处。前方不远处,一点幽绿色的、极其微弱的光晕凭空悬浮着,如同鬼火,随着他的步伐缓缓向前飘动,为他“引路”。 与此同时,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白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雾气,悄无声息地缀在魏无羡身后不远处。蓝忘机已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呼吸心跳都微不可闻,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点绿光和红衣身影。他们在试探。试探这装神弄鬼的家伙,能否察觉并非独自前来的“新娘”。 绿光引着魏无羡在林中穿行,路线曲折,最终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滩。河水在黑夜里泛着幽暗的光泽,哗哗流淌。而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赫然漂浮着一个黑漆漆的、长方形的物件,在微弱的天光和水波映照下,轮廓分明,竟是一口如同棺材般的大木箱!箱盖紧闭,尺寸足以容纳一个成人。 魏无羡眼睛一亮,非但不惧,反而兴奋起来。这排场,这故弄玄虚的劲儿,比预想的还有趣!他几乎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伸手试了试那木箱,发现它稳稳浮在水面。他回头,朝着蓝忘机隐没的黑暗方向,幅度极小却明确地招了招手,示意他也过来,一起“进去”。 蓝忘机身形微晃,已无声掠至他身侧。他看了一眼那阴森的木箱,又看向魏无羡在盖头边缘露出的、写满跃跃欲试的半张脸,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如此近的距离,两人同处一封闭空间,气息更难遮掩,恐被那暗中窥伺的邪物察觉。 魏无羡却浑不在意,甚至直接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河边显得清晰。 “怕什么,跑了我再给他召回来呗,这简单。” 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抓住了蓝忘机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人往木箱边拉。 魏无羡本来也是图个好玩,用最原始的方式体验这次夜猎,顺便让那鬼死的不顺心一点。 蓝忘机微一蹙眉,但终究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力道,被魏无羡一起“拽”进了那口敞开的木箱。箱内空间比从外面看略显宽敞,但容纳两个成年男子,依旧显得逼仄拥挤。蓝忘机几乎是半压在魏无羡身上,手臂撑在箱壁,才勉强维持了一点距离。 那引路的绿光在箱外幽幽漂浮,河水平静,山林无声。暗处的“鬼”似乎并未察觉这小小的变故。 魏无羡在狭小的空间里轻笑一声,气息拂过蓝忘机颈侧。 “看来这鬼不咋地嘛,就是架势做得足了点,吓吓外行人罢了。” 就在这时,那含混的声音再次在魏无羡耳边响起,带着催促。 “盖上……盖子……进来……” 魏无羡更兴奋了,低声对蓝忘机道: “听见没?让盖盖子呢!” 他一边说,一边在拥挤的空间里不安分地动了动。两人身体本就贴得极近,他这一动,手肘“无意间”蹭过蓝忘机的腰侧,膝盖也顶到了对方腿间。 蓝忘机身体骤然绷紧,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瞬。他本是半撑着的姿势,此刻几乎将所有重量都压在了手臂上,努力避免更紧密的接触。 魏无羡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盖头下的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反正这鬼道行不够,发现不了他们。他藏在宽大袖中的手,悄悄探出,指尖像条灵活的小鱼,滑过蓝忘机撑在箱壁的小臂,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又顺着紧实的腰线,极快地摸了一把。 蓝忘机猛地一震,撑在箱壁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黑暗中,魏无羡能感觉到上方那人的体温骤然升高,呼吸也变得灼热而隐忍。他低头,薄唇几乎贴上魏无羡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紧绷和一丝危险的暗哑。 “别乱动。” 魏无羡知道他快被撩到极限了,恶作剧得逞般低笑起来,倒也见好就收,心满意足地把作乱的手老老实实收了回来,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腰腹紧实灼热的触感。 木箱的盖子无人触碰,却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合拢,最后“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箱内顿时一片漆黑,只剩下两人轻浅交错的呼吸,和河水轻轻拍打箱壁的汩汩声。 魏无羡感觉到身下的木箱开始移动,顺着河水漂流。他放松身体,甚至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在有限的空间里尽量靠得舒服些。蓝忘机则依旧保持着那略显僵硬的支撑姿势,只是黑暗中,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牢牢锁着身下人的轮廓。 漂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魏无羡感觉到木箱微微一沉,似乎浸入了更深的水中,但随即又稳定下来。片刻后,漂流停止,木箱似乎搁浅或停靠在了某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蓝忘机敏锐地察觉到外界水流声的变化和那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河水的阴湿气息。他不再犹豫,单手抵住箱盖内侧,灵力微吐。 “咔”一声轻响,箱盖被向上推开一道缝隙。没有预想中的河水涌入,外面似乎是一个空旷的空间。蓝忘机将箱盖完全推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颇为奇异。他们所在的木箱,停靠在一个位于水下的巨大天然洞穴边缘。洞穴一半浸在水中,一半露出水面,形成一片潮湿的岩石平台。洞顶有微弱的光源,不知是某种发光的矿石还是符咒的效果,映得洞穴内光线幽暗,水汽朦胧。而洞穴最深处,远离水面的干燥石台上,盘踞着一团庞大的、不断扭曲翻滚的暗影,那是怨气的源头。 那暗影察觉到动静,猛地“看”了过来。当发现木箱中出来的并非一个,而是两个人,且其中一个还穿着极不合身的喜服时,那团暗影骤然膨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愤怒与惊愕的咆哮。 “两个人?!你们……你们这些臭道士!是不是那些懦夫村民找来的?!” 声音嘶哑刺耳,在洞穴中激起嗡嗡回响,震得洞顶簌簌落下些许碎石。 魏无羡慢条斯理地掀开那碍事的红盖头,随手丢在一边,又拍了拍身上皱巴巴的喜服,这才抱臂看向那团张牙舞爪的暗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无趣,随口答道: “昂。不然呢?等着看你娶第十八房‘压寨夫人’?” 那鬼物被他轻慢的态度彻底激怒,暗影剧烈翻腾,显露出更多狰狞可怖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个体型极其庞大、面目模糊的人形,周身黑气缭绕。 “找死——!” 它厉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带起一股腥风,猛地从石台上扑下,数条由黑气凝成的触手般的肢体,凶狠地朝着魏无羡和蓝忘机席卷而来! 魏无羡眼中冷光一闪,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兴奋的弧度。他抬手,灵力微引,一直安静躺在他身侧那个蓝忘机所赠、绣着卷云纹的月白色乾坤袋中的随便剑,发出一声清越欢快的嗡鸣,化作一道寒光跃入他掌中。 剑在手,魏无羡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方才的懒散嬉笑瞬间被凌厉取代。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蓝忘机,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叮嘱。 “二哥哥,你歇着,看我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一道离弦的红色箭矢,不退反进,主动迎着那铺天盖地袭来的漆黑触手,冲了上去!剑光乍起,如黑夜中炸开的雷霆,凌厉无比地斩向那汹涌的怨气核心。 第255章 新娘(下) 随便剑化作一道凌厉寒光,瞬间撕裂了洞穴中浓重的黑暗与怨气。魏无羡身法如鬼魅,并未直取那庞大鬼物的核心,而是如同最顶尖的猎手在戏耍垂死的猎物,剑锋精准而残忍地在那翻滚的黑影躯体上划过。 “噗嗤——!” 剑刃破开凝实怨气的声响不绝于耳。 每一剑都避开可能的“要害”,只在那狰狞的躯体上留下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气如同污血般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鬼物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吼,整个洞穴都在震颤。 然而,这剧痛似乎并未让鬼物清醒,反而激起了它凶戾本性下的愚蠢。它见魏无羡攻击虽凌厉,却并未一击致命,竟以为对方只是仗着身法灵活,实则没有彻底灭杀自己的能力。 “桀桀桀……臭道士!就只有这点本事吗?给本座挠痒痒?!” 黑气翻滚中,传来嘶哑刺耳的嘲讽,那双由浓重怨气凝聚的“眼睛”死死盯着魏无羡,充满了恶毒与不屑。 “等本座抓到你,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尝尝比那些女人痛苦千百倍的滋味!” 魏无羡眸光陡然一寒。他原本还想多玩一会儿,套出那些失踪女子的下落,此刻却被这蠢货彻底激怒,尤其是它提及“那些女人”时那轻蔑残忍的语气,让他心中杀意骤盛。 “找死。”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再留手。 身形陡然加速,几乎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剑光一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疾狠辣!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一条由黑气凝成、刚刚还试图抓向魏无羡的手掌齐肩而断,落在地上化作一团不断消散的污浊黑烟。 鬼物的惨叫尚未停歇,第二剑、第三剑已至! 小臂、大臂……剑光如庖丁解牛,精准而冷酷地将其双臂尽数斩下!黑气疯狂涌动,试图再生,但那伤口处却仿佛残留着某种克制阴邪的凌厉剑意,使得再生变得极其缓慢痛苦。 直到双臂尽失,庞大的身躯因失去平衡而踉跄,那鬼物才从剧痛和暴怒中惊醒,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嬉笑的红衣“道士”,拥有着足以将它彻底抹杀的恐怖实力。那双怨气凝聚的眼眸中,终于首次浮现出巨大的惊恐。 然而,已经晚了。 魏无羡根本不给它任何喘息或求饶的机会,剑光再闪,这次瞄准了它支撑身体的双腿。 又是两声更加凄厉的惨嚎,鬼物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只剩下半截躯干和头颅在疯狂扭动,黑气逸散的速度大大加快,气息急剧衰弱。 魏无羡这才停手,缓步上前,站在跪倒的鬼物面前。他手中随便剑尖斜指地面,剑身湛蓝灵力流转,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幽暗的洞穴中宛如杀神临世。 鬼物仰起那张模糊扭曲的脸,再无半点嚣张气焰,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哀求。 “对、对不起!仙师!饶命!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害人了!放过我吧!我愿为你做牛做马……” 魏无羡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容。他想起那些可能葬身在此、尸骨无存的女子,想起村民们麻木却助纣为虐的恐惧,心中只有一片寒漠。 “你这话……”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留着下地狱后,跟阎王爷说吧。” 话音落,剑光起。 这一次,剑锋直指那团翻腾怨气最核心、最黯淡的一点——那是这鬼物残存意识与怨念的根源。随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湛蓝的灵力如同最炽热的阳光,瞬间涌入! “不——!” 鬼物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尖啸,随后,那庞大的黑色躯体猛地一僵,继而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消散。浓郁的黑气在纯净灵力的冲击下,化作缕缕青烟,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洞穴中一股难闻的焦臭和渐渐平息的怨气波动。 洞穴内恢复了寂静,只有水波轻拍石岸的声音。 魏无羡收剑归鞘,脸色并不好看。蓝忘机走到他身边,握住他一只微凉的手。 “找找看。” 魏无羡沉声道,他不愿相信那些女子真的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两人在洞穴中仔细搜寻了许久。这水下洞穴颇大,岔路也有几条,但他们寻遍了每一个角落,敲击了每一块可能藏有暗格的岩石,甚至以灵力感知探查地底和水下,却一无所获。 没有尸骨,没有衣物碎片,没有任何属于那些年轻生命的痕迹。仿佛她们被那鬼物吞噬后,便彻底从这世间蒸发了一般。 魏无羡的脸色越来越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虽然那罪魁祸首已伏诛,但那些无辜女子的下落成谜,而村民们……他们或许是被恐惧胁逼,但终究是亲手将人推入了火坑。 “走吧。” 蓝忘机低声道,捏了捏他的手心。 两人循着原路返回,从河边的木箱中出来时,天色已将明。他们回到村子,村民几乎一夜未眠,胆战心惊地聚集在村口,见到两人安然返回,且魏无羡已换下那身刺眼的喜服,皆是又惊又喜,哗啦啦跪倒一片。“仙师!那、那鬼物……” 老翁颤声问。 “灭了。” 魏无羡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村民顿时喜极而泣,磕头道谢之声不绝。 魏无羡看着他们,心中那股郁气未散。他忽然开口,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鬼物虽除,但因果未了。那些因你们之举而殒命的无辜女子,怨念未尽,徘徊不去。若想村子真正平安,不再被邪祟侵扰……” 他停顿一下,扫视着瞬间紧张起来的村民。 “须得在村后,为她们立下衣冠冢,日日虔诚祭拜,忏悔罪孽,以安亡魂。否则,怨气积聚,难保不会有其他邪物被引来,甚至那鬼物阴魂不散,再度为祸!” 村民们听得面色发白,连连叩首应承。 “是是是!谨遵仙师教诲!我们一定照办!日日祭拜,忏悔罪过!” 魏无羡不再多言,与蓝忘机在村中那间破庙里休息了一晚。蓝忘机又仔细探查了全村及周边,确认再无其他邪祟潜伏。 第二日清晨,两人准备离开。经过村后时,看到村民们已经聚集在那里,砍树的砍树,挖土的挖土,正忙碌着修建一座合葬的衣冠冢,旁边还摆着些简陋的香烛供品。人人脸上带着惶恐与虔诚,动作小心翼翼。 魏无羡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拉住了蓝忘机的手。 “走吧。” 两人牵着手,离开了这个风景虽好、却蒙着一层阴翳的村庄。直到走出很远,确认村民再也看不见,魏无羡才松开一直绷着的脸,气鼓鼓地对蓝忘机抱怨起来: “那些村民,也太不像话了!为了自己活命,就去害别人家的姑娘!就算是怕鬼,就不能想想别的法子?偷偷报信、举村搬迁,哪怕拼死一搏呢?真是……岂有此理!” 他越说越气,眉毛都竖了起来。 蓝忘机一直安静听着,看着他因为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瞪圆的眼睛,那副鲜活灵动的模样,冲淡了方才的沉郁。他忽然觉得,这样的魏无羡,虽然是在生气,却也……有些可爱。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还在比划着谴责村民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力道沉稳。 “都过去了。” 蓝忘机低声道,声音是他特有的清冷,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鬼已伏诛,她们……若有灵,亦得安息。村民既知悔改,日后当循正道。” 魏无羡被他握着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满腔的愤懑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他侧头看着蓝忘机沉静俊美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那双总是看向自己的眼眸里,是无声的包容与理解。 他忽然就笑了,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的笑。他反手更紧地握住了蓝忘机的手,指尖钻进对方指缝,十指紧扣。 “嗯。” 他应了一声,将那些不快抛在脑后,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走吧,含光君,下一个地方,希望别再碰上这种糟心事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任他牵着自己,踏上了新的路途。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渐渐远去。村庄与昨夜的诡谲,都被留在了身后。而前方,总会有新的风景,和彼此相依的温暖。 第256章 瀑布 离开那个令人心情复杂的村庄后,两人似乎都想快点甩脱那份沉郁。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沿着官道向南,穿过几片田野,又绕过两座矮丘。小苹果蹄声哒哒,载着哼起不知名小调的魏无羡,蓝忘机照例走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被风吹起的发梢上。 行至午时,前方出现一座不算陡峭却林木葱郁的山峦。山形秀美,一条清澈的溪流自山间蜿蜒而下,汇入路旁的河道。 魏无羡勒住驴,手搭凉棚望了望那山头,忽然兴致勃勃。 “蓝湛,咱们上去看看?” 蓝忘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山势平缓,景色清幽,微微颔首。 “好。” 两人便离开官道,牵着驴,沿着溪流旁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径往山上走。起初还有路,后来渐渐隐没在杂草灌木中。魏无羡干脆翻身下驴,拍了拍小苹果的脖子。 “老伙计,加把劲,上去给你找最嫩的草。” 小苹果似乎听懂了,喷了个响鼻,倒是听话地跟着往上走。蓝忘机在前,偶尔用避尘挑开过于茂密的枝桠藤蔓,为后面的一人一驴开路。 山路虽不险,却也耗费体力。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前方水声渐隆,不再是溪流的潺潺,而是轰鸣。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天然瀑布! 巨大的水流从数十丈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如同一条银白色的巨龙奔腾入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水潭清澈碧绿,深不见底,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四周岩壁陡峭,长满青苔和喜湿的蕨类植物,空气清凉湿润,充满了负离子的清新气息。 “哇!” 魏无羡惊叹出声,连日来的旅途见闻虽多,但如此气势磅礴的自然奇观还是让他眼前一亮。他松开小苹果的缰绳,任由它自己去潭边喝水啃草,自己则兴奋地跑到水潭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仰头望着那飞流直下的瀑布。 水声轰鸣,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阳光穿过水雾,形成道道光柱。魏无羡忽然心念一动,转过身,对着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蓝忘机,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朝着瀑布的方向大喊。 “蓝——湛——!我——爱——你——!!!” 巨大的声浪混入瀑布的轰鸣,仿佛也被那磅礴的水流裹挟着,冲上悬崖,回荡在山谷之间,一遍遍冲刷着岩壁,最终融入无尽的自然伟力之中。 喊完,魏无羡畅快地大笑起来,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和一点点期待。他回头,冲蓝忘机眨了眨眼,又指了指瀑布,用口型说: “该你了!” 蓝忘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到近乎莽撞的举动震得僵在原地。轰鸣的水声似乎瞬间远去,只剩下魏无羡那声石破天惊的告白在耳边反复回响。他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迅速蔓延至耳根,那颜色比他衣襟上曾被别过的枫叶还要鲜艳。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像魏无羡那样毫无顾忌地喊出来。 魏无羡看他那副窘迫又强自镇定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几步跳回他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凑到他耳边提高声音。 “来嘛,二哥哥!尽情喊!这里又不禁大声喧哗!喊出来多痛快!” 蓝忘机被他拉得微微倾身,近在咫尺的是魏无羡盈满笑意和期待的明亮眼眸,以及他身上被水雾沾染的、微湿的气息。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水声,隔绝了外界一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带着水汽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压不下心头的滚烫。他看着魏无羡的眼睛,终究无法在那样的注视下,做出同样“惊天动地”的回应。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缓缓俯身,将嘴唇贴近魏无羡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垂,与周围冰冷的水雾形成鲜明对比。然后,他用一种比水声更低沉、却清晰无比地、一字一句地,将那句滚烫的话语,轻轻送入魏无羡的耳中。 “魏婴,我爱你。” 不是宣告给山川瀑布听,只是说给你一个人知道。 魏无羡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耳廓瞬间窜遍全身,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他侧过头,对上蓝忘机近在咫尺的眸子,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平静无波,而是翻涌着他能看懂的所有深情与郑重,甚至还有一丝罕见的、因坦诚而生的赧然。 他忽然就觉得,比起响彻山谷的呐喊,这样一句只有彼此能听见的耳语,更让他心动得无以复加。 他笑了起来,不是大笑,而是那种从心底漾开的、温柔又满足的笑。他伸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在水声轰鸣与彩虹环绕中,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在瀑布边停留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两人才带着喝饱水、啃足草、心满意足的小苹果下山。回到官道上继续前行,心情都如同被那瀑布涤荡过一般,清朗明快。 又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不同于之前山林的、更为原始茂密的森林。古树参天,藤蔓缠绕,地面铺着厚厚的腐殖质和落叶,踩上去柔软无声。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里是树木、泥土和野花混合的、沉静而富有生命力的气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无羡一眼就看中了森林边缘一棵格外粗壮高大的古树。树干需数人合抱,枝桠虬结,如同伸向天空的巨臂。 “蓝湛,你看那棵树!” 魏无羡眼睛发亮,不等蓝忘机回答,便像只灵活的猴子,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粗糙的树皮磨着他的手心,他却毫不在意,很快便爬到了一根粗壮的横枝上。 蓝忘机在树下看着他,摇了摇头,却并未阻止。只见他足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轻盈的羽毛,翩然跃起,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魏无羡身旁那根相邻的树枝上,衣袂甚至未曾拂动一片树叶。 魏无羡早已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背靠着主干,双腿在空中轻轻晃荡。见蓝忘机上来,他便自然而然地将头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蓝忘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稳,一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以防他不小心滑落。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高高的树冠之中。从这个角度望去,森林的景象截然不同。他们能看到连绵的树冠如同绿色的海洋,在风中起伏。能看到远处蜿蜒的官道像一条细细的带子,更远处是炊烟袅袅的村落和如黛的远山。视野开阔,天高地远。 微风拂过林梢,带来沙沙的轻响,混合着远处隐约的鸟鸣。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们身上、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温暖而不灼人。时间仿佛在这里变得缓慢而粘稠。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置身于自然怀抱中的宁静与亲密。魏无羡甚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直到日头渐渐西沉,天边的云彩被染上绚烂的金红与橘黄。那瑰丽的颜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一点点浸染了整片天空,也透过枝叶的缝隙,为脚下的森林披上了一层温暖而辉煌的光晕。树木的轮廓在逆光中变成深邃的剪影,每一片叶子仿佛都在发光。 魏无羡望着这片沐浴在落日余晖中的壮丽景象,看了许久。森林的寂静,落日的辉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完美的安宁与幸福。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树冠间响起。 “蓝湛。” “嗯。” “这日子……多好。” 魏无羡慢慢地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的落日。 “好到……有时候我都会恍惚,觉得我们好像从来就没有分开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生生死死的,都像是一场特别长的噩梦。而现在,梦醒了,你还在我身边,我们就这样……一直走着,看着。”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笑意,但话语里的内容,却沉甸甸地压着过往所有的艰辛与别离。 蓝忘机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他将下颌轻轻抵在魏无羡的发顶,沉默了良久。 林间的风似乎也温柔了下来,轻轻拂过。 然后,魏无羡听到蓝忘机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承诺,也如同确认: “嗯。不会再分开了。” 魏无羡笑了,更紧地依偎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高高的树冠上,两个相拥的身影被镀上温暖的光边,如同这壮丽晚景中最宁静、也最永恒的一部分。而他们的路,还很长,很长。 第257章 挂坠 离开那片被落日染透的静谧森林,两人继续南行。又走了两三日,官道逐渐宽阔平坦,路上行商旅人的车马也多了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不同于山野的、属于繁华市井的喧闹气息。 这日午后,他们抵达了一座名为“玲珑镇”的地方。镇如其名,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鳞次栉比,卖的不是寻常柴米油盐,而是各色精巧玩意儿——竹木雕刻、泥塑彩绘、刺绣荷包、精巧首饰、文房雅玩、甚至还有异域风情的稀奇物件……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镇上来往行人摩肩接踵,多为游玩的旅人或采买的商贩,热闹非凡。 魏无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如同鱼儿见了水。 “蓝湛!这地方好!咱们逛逛!” 他们找了家客栈,拴好小苹果,便拉着蓝忘机一头扎进了熙攘的人流中。 这下可真是入了宝山。魏无羡几乎每一家店铺都要进去转一转,拿起这个看看,摸摸那个瞧瞧,兴致勃勃。他一边逛,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哎,这只竹编的翠鸟真灵动,翅膀还会颤,思追那孩子肯定喜欢。” “这个泥塑的小将军,憨头憨脑的,跟景仪小时候那股愣劲儿有点像,买了!” “啧啧,这木雕的小狗摆件,瞧这龇牙咧嘴的样儿,跟仙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金凌那小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他那狗,就它了!” “这茶叶闻着香,色泽也好,带一包回去给泽芜君尝尝。” 一路逛下来,魏无羡怀里抱的、手里提的、腰间塞的,已经多了好几个油纸包和小盒子。给蓝思追买了一只会颤翅膀的竹编翠鸟和一个机关精巧的九连环。给蓝景仪买了个憨态可掬的泥塑小将军和一把据说是“镇店之宝”的、镶着假宝石的华丽小匕首。给金凌挑了那只神似仙子的木雕小狗。甚至没忘记给蓝曦臣带了一包包装雅致、香气清远的上好茶叶。 然而,从头到尾,他念叨了思追,念叨了景仪,念叨了金凌,念叨了泽芜君,唯独没有提起身边蓝忘机的名字,更没有为他挑选任何一件东西。 蓝忘机一直跟在他身旁,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潮,在他拿起某件东西仔细端详时,便默默准备好钱袋,付钱,然后接过东西妥善拿好。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偶尔会落在魏无羡兴致勃勃的侧脸上,又淡淡移开,望向店铺里那些精巧却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小玩意。广袖之下,那只空着的手,却几不可察地、缓缓地紧握成拳,指尖用力到发白。 中途,经过一家酒香四溢的老字号酒铺,魏无羡嗅了嗅鼻子,眼睛一亮,推了推蓝忘机。 “蓝湛,我想喝他家的招牌‘秋露白’,你去帮我买两坛好不好?我就在前面那家卖扇子的铺子等你,绝对不乱跑!”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扇子铺,点了点头,转身向酒铺走去。等他提着两坛用麻绳系好的酒,回到约定地点时,扇子铺前人来人往,却不见了魏无羡的身影。 蓝忘机心中一紧。他面上依旧镇定,步伐却比平时快了许多。他提着酒坛在人群中穿梭,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每一个相似的背影。心中那点因被“遗忘”而生的闷气,瞬间被更强烈的担忧取代。他沿着街道疾步寻找,直到在隔了两条街的一家看起来颇为古旧、客人稀少的玉石雕刻小铺前,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正趴在柜台上专注看着什么的黑色背影。 蓝忘机脚步一顿,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他走过去,安静地站在魏无羡身后,没有说话。 魏无羡似乎太过专注,竟未立刻察觉。直到那老师傅将什么东西用锦帕包好递给他,他高高兴兴接过来揣进怀里,一转身,才撞上蓝忘机沉默的视线。 “蓝湛!你回来啦!酒买好了?” 魏无羡毫无所觉,笑嘻嘻地凑上来。 “走走走,我逛得差不多了,回客栈去把” 回客栈的路上,魏无羡依旧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看到的各式新奇玩意儿,点评着哪家铺子老板实在,哪家东西华而不实。蓝忘机跟在他身边,护着他避开晚归匆忙的行人,只是回应比平日里更加简短,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多半只是“嗯”、“好”、“是吗”,显得有些沉默。 起初魏无羡并未在意,只当他是累了。直到快走到客栈门口,魏无羡因为说到一个趣处,习惯性地侧头看向蓝忘机,想从他脸上捕捉一丝笑意时,却恰好捕捉到了对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神色——那微微抿紧的唇角,轻蹙的眉心,以及眼底一抹极淡的、失落的近乎委屈的黯色。 魏无羡一愣,脚步停了下来。 “蓝湛?” 他拉了拉蓝忘机的手,凑近了仔细看他。 “你怎么了?不高兴?” 蓝忘机别开视线,语气平淡。 “无事。” “肯定有事!” 魏无羡不依不饶,脑子里飞快转着。“是不是……刚才让你去买酒,回来没看到我,着急了?我那不是在那家刻章铺子看东西嘛,一时入了神……” 蓝忘机没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些许,可眼底那点郁色仍未散尽。 魏无羡眨眨眼,盯着蓝忘机看了又看,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试探着问: “还是说……因为我一路上给思追景仪金凌还有大哥都买了东西,唯独没给你买?” 蓝忘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他竟真的微微偏过头去,避开了魏无羡探究的目光,耳根处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窘迫和……委屈。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别扭又可爱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开心,最后几乎要笑倒。 蓝忘机被他笑得耳根更红,转回头,有些无奈又带着点警告地看向他。 “哎呀,我的好二哥哥。” 魏无羡忍着笑,伸手去捧他的脸,迫使他转过来看着自己。 “原来是因为这个生气啊?” 蓝忘机被他捧着脸,避无可避,对上他盈满笑意的眸子,那点闷气忽然就泄了大半,只剩下被戳破心思的窘迫,长睫微垂,低声道: “……没有。” “还说没有?” 魏无羡笑得更欢,眼睛弯成了月牙。 “脸都鼓起来了。” 他故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蓝忘机光滑的脸颊。 蓝忘机捉住他作乱的手,却不舍得用力,只是握着。 魏无羡这才止住笑,另一只手探进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两个被锦帕包裹的物件,献宝似的举到蓝忘机眼前。 那是两个极其精巧的剑穗。一个是用黑玉雕刻而成的兔子,圆滚滚,憨态可掬。另一个则是用一块品质尚佳的白玉雕刻成的兔子,同样活灵活现。 更特别的是,在两只兔子的侧面,各自用极细的刻刀,清晰地刻了一个字。黑兔子上是一个飘逸的“婴”字,白兔子上则是一个端正的“湛”字。刻痕清晰深刻,边缘还用细细的金墨精心描摹过,在客栈门口灯笼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低调的光泽。 若再凑近些细看,还能发现,在挂坠的底部,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黑兔子下方刻的是“蓝湛专属”,白兔子下方则是“魏婴专属”。字迹同样工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重意味。 白色的那一只用浅蓝色的线穿起来,下面是浅蓝色色流苏。黑色那一只则是黑线与黑流苏。 “喏。” 魏无羡将那只白兔子剑穗轻轻放到蓝忘机掌心,自己捏着那只黑兔子,脸上是恶作剧成功后混合着温柔与得意的笑容。 “给你的。不告诉你,是想偷偷挂在你我的剑上,看看你这个眼尖的含光君,什么时候能自己发现,给你个惊喜嘛。” 他晃了晃手里的黑兔子剑穗,又指了指蓝忘机手里的白兔子。 “这可是我挑了最好的丝线,自己编的。字也是我盯着那家刻章铺子的老师傅,让他照着我的笔迹刻的。你买酒回来没看到我,就是因为最后一个字还没刻好,金墨也没干透,我在那儿等着呢。” 蓝忘机怔怔地看着掌心里那只雪白精致、刻着自己名字的兔子剑穗,指尖拂过那清晰的刻痕和温润的金边,又抬眸看看魏无羡手里那只对应的黑兔子。方才一路上的那点闷气、委屈、别扭,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暖流瞬间淹没的酸软悸动,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原来他不是忘了自己。 原来他偷偷准备了这样的礼物,独一无二,刻着彼此的名姓,宣告着专属的归属。 原来他那半个时辰的“失踪”,是为了这个。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掌心那枚剑穗沉甸甸的、滚烫的重量。蓝忘机收紧手指,将剑穗牢牢握住,仿佛握住了对方全部的心意。他抬起眼,看向魏无羡,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深沉情感,在灯笼暖黄的光晕下,亮得惊人。 “……魏婴。” 他低声唤道,声音有些哑。 魏无迎着他仿佛能将人溺毙的目光,笑容越发灿烂。他凑过去,额头抵着蓝忘机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对方的鼻尖,轻声说: “这下不生气了吧,含光君大人?以后咱俩挂着这兔子,走到哪儿,人家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对儿。” 他拉起蓝忘机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怎么样?喜欢吗?这兔子,像不像咱们?你的剑上挂我的兔子,我的剑上挂你的兔子,多好!而且是‘专属’哦,别人都不许碰。” 温润的白玉触手生凉,浅蓝的丝线柔软光滑,那个小小的“湛”字和“魏婴专属”几字,如同带着温度,一路烫进了他心里。方才所有因被“遗忘”而生的闷气、失落、委屈,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珍视、被独一无二地放在心尖上的巨大满足和滚烫暖流。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羡。对方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魏无羡连同他手中的白色剑穗一起,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用力,仿佛要将他揉入骨髓。 魏无羡被他抱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也回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问。 “不生气了?” 蓝忘机将脸埋在他颈窝,摇了摇头,低低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 “很喜欢。” 魏无羡笑得更开心了,也收紧了手臂。 在两人身后,家家点起灯来,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了整个镇子,也给这温馨的画面加上了一个绚丽的背景。 第2026章 新年快乐! 现代pa(思追景仪为养子) 除夕这天,魏无羡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蓝忘机惯睡的那侧床铺整整齐齐,连温度都凉了。窗外透进薄薄的晨光,混合着远处隐约的鞭炮声——城里禁放烟花爆竹好些年了,但郊区的别墅区管得不严,仍有人偷偷放上几挂。 “蓝湛?” 他含糊地喊了一声,没人应。 魏无羡揉着眼睛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外走。客厅已经焕然一新。窗户擦得透亮,玻璃上贴着红色窗花——是蓝忘机亲手剪的,有“福”字,有兔子,还有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鸟。沙发换了新套子,茶几上摆着一盘盘糖果坚果,最显眼的位置放着蓝忘机昨天刚插好的年宵花,柳银和冬青红艳艳的。 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魏无羡探头进去,蓝忘机正背对着他处理一条鲈鱼,手法干净利落,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端正的结。 “这么早?” 魏无羡打了个哈欠,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不是说好了今天我帮你吗?” “你多睡会儿。” 蓝忘机手下不停,声音温和。 “昨晚睡得晚。”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啊。” 魏无羡松开手,洗了手过来。 “我干什么?切菜?剁馅?包饺子我可是一把好手,去年思追都说我包的比你的好~~” “景仪说的。” 蓝忘机纠正他,递过一盆洗好的韭菜。 “择这个。” “都一样!” 魏无羡笑嘻嘻地接过,搬了个小凳子坐下,一边择菜一边哼起不成调的歌。蓝忘机由着他哼,偶尔他跑调跑得太离谱,才轻轻看他一眼,魏无羡就笑得更欢了。 九点钟,两个孩子的房门陆续打开。先出来的是蓝思追,他已经穿戴整齐,浅蓝色的毛衣衬得人温润清秀。 “父亲早,阿爹早。”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魏无羡手里的韭菜。 “我来吧,阿爹去休息。” “看看,还是思追贴心。” 魏无羡揉揉他的头发,被蓝思追笑着躲开。 “阿爹,我十六了。” “十六怎么了?六十也是我儿子。” 魏无羡理直气壮,还是起身把位置让给他,自己晃到客厅去了。 蓝景仪是踩着拖鞋噼里啪啦冲出来的。 “老爸!父亲!新年快乐!” 他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睡衣扣子都扣错位了,眼睛却亮晶晶的。 “今年红包厚不厚?” “先去洗漱。” 蓝忘机头也不回。 “哦……” 蓝景仪蔫了一秒,又立刻振作。 “洗完就有红包了对吧?” 等两个孩子都收拾妥当,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吃简单的早餐——蓝忘机熬的小米粥,配上几样清爽小菜。窗外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思追,春联写好了吗?” “写好了,在书房晾着。” 蓝思追放下勺子。 “吃完饭就贴吗?” “贴!景仪负责刷浆糊,不许偷懒。” “我哪有!” 蓝景仪抗议, “去年是浆糊太稀了,不能怪我!” 吃过早饭,真正的忙碌开始了。蓝思追和蓝景仪搬来梯子,蓝忘机指挥位置,魏无羡在下面递东西兼瞎指挥。 “左边高一点!不对,右边再高一点——哎差不多行了,很正了!” 红底金字的春联贴上门框,横批“万家团圆”是蓝思追执笔,字迹已有蓝忘机七分风骨,清隽端丽。魏无仰头看了半天,拍拍蓝思追的肩。 “可以啊小子,明年咱家春联就全交给你了。” 贴完春联挂灯笼,两个大红的宫灯挂在阳台,流苏穗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蓝景仪非要在自己房间门口也挂个小灯笼,魏无羡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兔子形状的——还是蓝景仪小时候买的,有点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 中午简单吃了点面,下午的重头戏是准备年夜饭。蓝忘机是主厨,魏无羡打下手,两个孩子在旁边帮忙剥蒜、洗菜、摆盘。厨房里热气蒸腾,各种香味混在一起。炖鸡汤的醇厚,红烧肉的甜香,清蒸鱼的鲜气,还有刚炸出锅的藕合和茄盒滋滋冒着油光。 “老爸,偷吃一个!” 蓝景仪眼疾手快地摸走一个藕合,烫得直吸气。 “小心点儿。 ”魏无羡笑着拍他手背。 “还有,洗手了吗?” “洗了洗了!” 蓝思追更稳重些,他把切好的水果摆成漂亮的拼盘,又仔细检查每套餐具是否摆放整齐。 “父亲,饮料要现在拿出来吗?” “嗯,提前醒着。” 蓝忘机正在调酱汁,头也不抬地应道。 傍晚时分,天光渐暗,家家户户的灯光逐一亮起。蓝忘机最后一道菜出锅——是年年必备的八宝饭,糯米晶莹,豆沙甜润,面上用蜜饯摆出个“福”字。 “开饭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个人围坐一桌,满满一桌菜热气腾腾。中央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汤白汤泾渭分明——蓝忘机和蓝思追吃白汤,魏无羡和蓝景仪嗜辣,红汤那边飘着一层厚厚的辣椒和花椒。 “先举杯!” 魏无羡率先站起来,举着果汁——蓝忘机开车,孩子们还小,今年全家都不喝酒。 “新年快乐!祝我们思追学业有成,景仪……少惹点祸,祝蓝湛工作顺利,祝我——” “祝老爸心想事成!” 蓝景仪抢着说。 “心想事成!” 蓝思追笑着接上。 蓝忘机看着他们,唇角扬起很浅的弧度,灯光落在他眼里,暖融融的。 “新年快乐。” 火锅的热气熏得人脸颊发红,窗外不知谁家放了烟花,隐约的光亮在夜幕上一闪而过。蓝景仪讲着学校里的事,手舞足蹈。 蓝思追时不时补充几句,温声细语。魏无羡一边涮毛肚一边笑,被辣得直吸气。蓝忘机安静地听着,偶尔给魏无羡添点饮料,或者把煮好的虾滑先分给两个孩子。 吃到一半,魏无羡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跑进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三个红包。 “来来来,压岁钱。” 他先递给蓝思追。 “思追最大,红包也最厚。” “谢谢阿爹。” 蓝思追双手接过,认真地道谢。 蓝景仪已经眼睛发亮地凑过来。 “我的呢我的呢?” “急什么。” 魏无羡故意逗他,把红包举高。 “说点好听的。” “老爸最帅!老爸最好!老爸天下第一!” “这还差不多。” 魏无羡笑着把红包给他,蓝景仪迫不及待地打开,惊呼一声。 “这么多!” 蓝忘机也拿出两个红包,款式更简洁,但明显厚度不输魏无羡的。 “平安顺遂。” 他对两个孩子说。 “谢谢父亲!” 两人异口同声。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几人都抱着手机抢红包,蓝景仪时不时大呼小叫。 “我又抢到一块二!” “哇手气最佳!” 魏无羡歪在沙发里,脑袋靠着蓝忘机的肩。 蓝忘机任他靠着,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肩头。茶几上的果盘慢慢空了,糖纸堆成一小堆。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偶尔有烟花亮起,像短暂盛开的花。 十一点半,蓝景仪开始打哈欠,强撑着说一定要守岁。魏无羡拍拍他脑袋。 “困了就睡,小孩儿不用硬撑。” “我不是小孩了……” 蓝景仪嘟囔,眼皮却越来越沉。 最后是蓝思追扶他回房的。客厅里安静下来,电视里还在唱着喜庆的歌。魏无羡换了个姿势,整个人窝进蓝忘机怀里。 “又一年了。” 他轻声说。 “嗯。” 蓝忘机收拢手臂。 “去年这时候,景仪还因为数学考砸了不敢要红包,思追偷偷把自己的分他一半,还以为我们不知道。” “嗯。” “前年……前年我们在你叔父家过的,景仪打碎了他一个花瓶,吓得三天没好好吃饭。” “嗯。” “大前年……” 魏无羡絮絮叨叨地数着,蓝忘机安静地听。那些琐碎的、温暖的、鸡飞狗跳的日常,在这一刻都成了最珍贵的记忆,像一颗颗珠子,被岁月串成项链,挂在心上。 窗外,远远近近响起鞭炮声,虽然零星,却足够热闹。蓝忘机低下头,在魏无羡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新年快乐,魏婴。” 卧室门轻轻打开,蓝思追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空杯子,看样子是给蓝景仪倒水。看到客厅里的情形,他脚步顿了顿,微微一笑,悄悄退回房间,轻轻带上门。 魏无羡笑着回吻蓝忘机。 “新年快乐,蓝湛。” 又一年。日子就是这样,平淡里有细碎的光,琐碎中有温暖的核。他们有过惊心动魄的过往,如今更珍惜这柴米油盐的日常。有两个孩子吵吵闹闹地长大,有彼此在身侧岁岁年年。 蓝忘机起身关了电视,只留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里,他伸出手:“去睡吧。” 魏无羡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人并肩走回卧室,在门口,魏无羡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春联的红还鲜艳着,灯笼的光温柔地亮着,果盘里还剩几颗糖,是蓝景仪最爱吃的那种。 他笑了笑,关上门。 夜色深浓,万家灯火渐次熄灭。他们的家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微微的嗡鸣,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新年伊始,岁月绵长。而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很多年。 第258章 “项圈” 有两处不过审,我标注了1,2,发在段评里(不一定成功T-T) 因着那对独一无二的剑穗,昨晚的些许“小风波”早已化作更添趣味的回忆。第二日清晨,当魏无羡在客栈房间醒来,看着窗外透进的、带着市井喧嚣的微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心情格外畅快。 “蓝湛。” 他翻身,手臂搭上旁边早已醒来、正静静看他的蓝忘机的腰,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 “我们今天还留在这儿,好不好?昨天光顾着买东西,好多有意思的铺子都没仔细瞧。” 蓝忘机指尖将他睡乱的额发捋顺,应道: “好。” 两人起身洗漱,在客栈用了颇为精致的早点。玲珑镇的点心果然名不虚传,几样糕饼做得小巧玲珑,甜而不腻。之后,便再次融入小镇清晨逐渐苏醒的热闹中。 魏无羡今日逛得更有目的性,不再只专注于买礼物。他拉着蓝忘机,一头扎进了一家专卖各类机关巧器的小铺。铺子里摆满了鲁班锁、九连环、会自己走路的小木人、能报时的机关鸟等等。魏无羡看得津津有味,拿起一个结构复杂的连环锁研究半天,还试图跟掌柜讨论其中原理,把掌柜问得额头冒汗。最后他买下了一套据说极难解开的“十八学士”连环锁,说是带回去给蓝思追和蓝景仪“开发智力”。 接着,他们又进了一家古籍字画店。店里墨香扑鼻,墙上挂着些仿古字画,架上堆着不少旧书。蓝忘机在这类地方向来比魏无羡更有耐性,他缓步浏览着那些泛黄的书脊,偶尔抽出一本翻阅。魏无羡则对那些画作更感兴趣,指着一幅笔法稚拙却充满意趣的《山居野趣图》对蓝忘机笑道: “这画风,倒有几分像我小时候在云梦乱涂的。” 蓝忘机看了一眼那画,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最终却是什么也没买。姑苏蓝氏的藏书和收藏,远非这小镇店铺可比。 两人继续闲逛,穿过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巷子时,魏无羡眼尖,瞥见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小铺面。铺子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着一块厚重的深色布帘,将内里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道缝隙,透出里面昏暗的灯光和隐约的、难以形容的熏香气味。这种神秘兮兮的做派,瞬间勾起了魏无羡强烈的好奇心。 “蓝湛,你看那家店,神神秘秘的,卖什么的?” 他拉着蓝忘机就往那边走。 蓝忘机目光扫过那布帘,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似乎从那隐约的气息里察觉了什么,但还未及阻止,魏无羡已经掀开布帘一角,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里面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精明的老板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到动静,老板立刻睁开眼,见是两个容貌气度皆不凡的男子,眼神立刻活络起来,堆起笑容迎上来。 “哟,两位公子,稀客稀客!想看看什么?是不是……给家里娘子带的呀?”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一扫,尤其在魏无羡身上停留了一瞬。 魏无羡正四下打量这狭小昏暗、货架上摆着些瓶瓶罐罐和形状古怪物件的店铺,闻言随口敷衍了一句。 “嗯,随便看看。” 他心里还在琢磨这到底是卖什么稀奇古怪玩意的地方。 老板一听“嗯”,脸上笑容更深,神秘兮兮地凑近些,压低了声音。 “公子您可来对地方了,我这儿的货,玲珑镇独一份,保准让您和家里那位……都满意。” 说着,他转身,从柜台底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绒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放在柜台上,然后轻轻掀开绒布一角。 (1) 魏无羡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这老板说话拐弯抹角,但还是觉得这东西给仙子用挺合适——皮实,有链子,金凌牵着肯定威风,也能防着那狗乱扑人。他抬头看向蓝忘机,征求意见。 “蓝湛,你觉得怎么样?给仙子用是不是挺好?金凌肯定喜欢。” “……” 他看着魏无羡那双写满“这东西很适合吓我的狗”的清澈眼睛,再听着他无比认真、毫不作伪的询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心底那点因联想而生的赧然和一丝隐秘的悸动,与眼前这人天真烂漫的念头交织在一起,让他罕见地有些无措。他沉默了片刻,在魏无羡期待的目光和老板殷切的注视下,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从钱袋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包起来。” 老板喜笑颜开,手脚麻利地用锦盒将项圈仔细装好,递给魏无羡,还意味深长地补了句。 “公子慢走,祝您……使用愉快。” 魏无羡高高兴兴地抱着锦盒出了那昏暗的小铺,走到阳光下,还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黑亮银闪的项圈,满意道: “不错不错,仙子戴上肯定精神。”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锦盒,又看向魏无羡毫无阴霾的侧脸。他忽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捏了捏魏无羡的手心。魏无羡疑惑地转头。 “嗯?” 蓝忘机俯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简短的话。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轰的一下,从耳根到脸颊,乃至脖颈,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绯红。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难以置信地看向蓝忘机,又低头看向怀里抱着的锦盒,眼神瞬间变了,仿佛那盒子突然变得烫手无比。 “你、你……!” 他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脸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滴血似的红。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羞窘无比的模样,方才那点无措和赧然反而奇异地消散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但面上依旧平静。他重新拉起魏无羡的手,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魏无羡被他牵着,整个人还有点晕乎乎的,怀里那个锦盒更是像个火炭。给金凌?给仙子?现在打死他也不可能了!可这刚买的……退回去?一想到要再进那个铺子面对老板可能的表情,他头皮都发麻。 就在这时,蓝忘机又微微偏头,再次贴近他红透的耳廓,用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磁性的声音,轻轻吐出几个字。 “晚上试试。” 魏无羡浑身一颤,差点把锦盒扔出去。他猛地扭头瞪着蓝忘机,却见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只有那泛红的耳根和微微上翘的唇角,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蓝忘机!你……!” 魏无羡压低声音,又羞又恼,却在对上蓝忘机转回来、带着深意的目光时,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心跳如擂鼓,和脸上怎么都褪不下去的热度。 这一整天剩下的时间里,魏无羡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怀里那个锦盒成了个甜蜜又羞耻的负担。以至于后来他们去逛香料铺子,他闻香包时都差点把鼻子戳进香粉里。 蓝忘机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却并不点破,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偶尔在他走神时轻轻拉他一把,或是递给他一杯茶。只是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有着暖意和某种深藏的期待。 日头渐高,两人寻了处临河的茶楼歇脚。二楼雅座视野开阔,能看见河道上来往的乌篷船和对面街市的人流。点了清茶和几样细点,魏无羡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指着楼下某个扛着糖葫芦草靶子叫卖的小贩,对蓝忘机道: “你看,那糖葫芦红亮亮的,瞧着就甜。等会儿下去买两串?” 说这话时,他脸上热度还没完全褪尽,眼神也有些飘忽。 蓝忘机看了一眼那裹着厚厚糖衣的山楂,又看了看魏无嫣红未消的脸颊,微微摇头。 “太甜。” “我知道你不爱太甜的。” “我吃,你看着。” 休息够了,两人继续闲逛。魏无羡对街边一个现场吹糖人的老手艺产生了浓厚兴趣,站在摊子前看了半天,看着那老伯如何将一小块温热的糖稀吹捏成栩栩如生的公鸡、老鼠、甚至简单的楼阁。最后他让老伯吹了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小糖人,一高一矮,轮廓模糊,却莫名透着亲昵。他拿着这两个小糖人,自己咬掉了矮的那个的脑袋,把高的那个递到蓝忘机唇边,眼睛弯成月牙。 “喏,这个像你,赏脸尝一口?” 递过去时,指尖还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 蓝忘机看着那晶莹剔透却明显过于甜腻的糖人,又看看魏无羡努力装作无事、却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沉默一瞬,终究还是低头,在那“小糖人”的肩膀处极快地、极小地咬下了一点糖屑。甜得发齁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却见魏无羡笑得更加灿烂。 午后,他们去了镇子西头一处小小的园林。虽不及江南名园精巧,却也亭台错落,花木扶疏,有一池残荷,几座假山。园中游人不多,颇为清静。两人沿着曲径漫步,偶尔在亭中小坐,看池中锦鲤争食。魏无羡顺手捡了颗小石子,指尖灌注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想玩个漂亮的水漂,结果因为心思大半还在那个锦盒和蓝忘机的话上,石子只在水面跳了一下就沉了下去。 “……手生了。” 他讪讪道。 蓝忘机走到魏无羡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颌搁在他肩头,指向池中另一处平静水面。 “那里水流缓。” 魏无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又捡了颗石子。这一次,心神似乎奇异地安定下来,石子在水面连跳了七八下,惊得鱼儿四散,他才畅快地笑了起来。 “这叫给它们增加点活力。” 魏无羡找回了几分状态,理直气壮,又侧头在蓝忘机耳边压低声音。 “蓝湛,你说咱们以后在云深不知处后山,也挖个小池塘养点鱼怎么样?就养这种胖嘟嘟的锦鲤,没事丢石子吓它们玩。”蓝忘机想象了一下那场景,以及叔父可能的表情,沉默片刻,道: “……未尝不可。” 只要他开心。 在园中消磨了大半个下午,日光开始变得柔和。两人回到主街上,魏无羡果然没忘记那糖葫芦,买了两串最大最红的,自己举着一串咬得咔嚓作响,另一串则拿在手里,时不时递到蓝忘机面前晃悠。 “真不来一口?就一口?” 蓝忘机无奈,最终在他第三次递过来时,就着他的手,在那最顶端、糖衣最厚的那颗山楂上,极小地咬下了一点边缘。 两人没有再去喧闹的酒楼,而是在客栈房间叫了饭菜。吃饭时,魏无羡明显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时不时瞟向被蓝忘机放在床边柜子上的那个锦盒,扒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些。 吃完饭,魏无羡试图用摆弄昨日和今日买的那些小玩意来转移注意力,尤其是那对兔子剑穗,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比划着怎么挂更好。最后决定等回到云深不知处,再找最好的丝线重新编织一下穗子,让这对“专属”更加完美。但无论他做什么,那个黑色锦盒的存在感都无比强烈。 临睡前,魏无羡点上下午买的松柏香。清冽微苦的香气在房中袅袅散开,确实有几分宁神之效,却似乎安抚不了他躁动的心绪。他趴在窗边,看着楼下尚未散尽的热闹,忽然回头对正在整理明日行装的蓝忘机道: “蓝湛,这玲珑镇……还挺有意思的。虽然东西都是些小玩意儿,但热闹,鲜活,有种……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感觉。” 他说这话时,心跳得有些快。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向窗外。夜色中灯笼的光晕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隐约的谈笑声、叫卖声随风飘来。 “嗯。” 他应了一声。对他而言,有意思的并非这镇子,而是身边这个人看什么都觉得有趣、鲜活的样子,以及……即将到来的夜晚。 魏无羡靠着他的肩膀,懒洋洋道: “明天又要赶路了……下一站是哪儿来着?”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按原计划,再往南行两日,应是樟木镇,以木雕闻名。” 蓝忘机道,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 “木雕啊……” 魏无羡想了想,笑了。 “不知道有没有比我们上次雕的更好玩的。” 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更密实地拥入怀中。温热的呼吸拂过魏无羡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然后,魏无羡感觉到蓝忘机松开了他,转身走向床边,拿起了那个黑色的锦盒。 魏无羡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整个人僵在窗边。 (2) 魏无羡的脸颊“腾”地一下再次红透,比傍晚的霞光还要鲜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在蓝忘机专注而期待的注视下,他咬了咬下唇,几不可察地、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如同被蛊惑般,缓缓闭上了眼睛,微微扬起了线条优美的脖颈。 夜风轻轻吹动窗纱,送进远处隐约的市声。房间里,松柏香静静燃烧,清冽的香气萦绕。而属于他们的、玲珑镇的最后一夜,才刚刚开始,带着一丝羞涩、一点甜蜜,和无尽的、只属于彼此的亲密与探索。 第259章 第二日,魏无羡是在浑身酸痛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餍足感中醒来的。 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侧过头,看见蓝忘机还在沉睡。平日里总是端肃清冷的面容,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放松,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薄唇的线条也比平日温软。只是……那素来一丝不苟的里衣领口微敞,露出清晰漂亮的锁骨,以及其上几处颇为新鲜的、暧昧的淡红痕迹——那显然不是他自己能弄出来的。 魏无羡看着那些痕迹,昨夜某些羞耻又火热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他脸颊又开始发烫。他悄悄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离那热源远一点,缓解一下过于亲密的接触带来的悸动,却不小心牵动了腰部,顿时疼得“嘶”了一声。 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蓝忘机。他眼睫颤动,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蒙,却在看到近在咫尺的魏无羡时瞬间清明,眼底漾开温柔的光。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试图挪开的人重新揽回怀里,手臂小心地避开他酸软的腰,掌心贴上他的后腰,带着安抚意味的、温热的灵力缓缓渡入,缓解着不适。 “还疼?” 蓝忘机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在耳边响起。 “……还好。” 魏无羡把脸埋在他肩窝,闷闷地说,耳根通红。他其实没那么娇气,这点酸痛比起以前受过的伤根本不算什么,但蓝忘机这般小心翼翼的呵护,还是让他心里又软又甜,昨晚那点被“欺负”了的羞恼也散了大半。 两人又在床上依偎着躺了会儿,谁也没说话,享受着晨光中的静谧与亲密。直到客栈楼下传来更清晰的走动和说话声,魏无羡才推了推蓝忘机。 “该起了,再不走,店小二该来催了。” 蓝忘机这才松开他,起身下床。他动作依旧从容,只是穿衣时,指尖拂过自己锁骨上的痕迹,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耳根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红,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甚至仔细地替还赖在床上的魏无羡拿来了干净的中衣。 魏无羡磨磨蹭蹭地起身,腿软得差点没站稳,被蓝忘机及时扶住。洗漱时,看着铜镜里自己脖颈和锁骨上那些比蓝忘机身上只多不少的痕迹,他忍不住哀叹。 “这……这怎么出门?” 虽然可以用衣领遮挡大半,但总有遮不住的时候。 蓝忘机走到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小盒清凉的药膏。 “此药可助淡痕。” 他低声道,指尖蘸了药膏,细致地涂抹在那些痕迹上。微凉的药膏缓解了皮肤上隐约的刺痒,他的动作极轻,带着珍视。 下楼用早膳时,魏无羡下意识地把衣领拉高了些,眼神也有些飘忽,总觉得旁人能看出什么。蓝忘机倒是坦然自若,一如既往地平静用餐,只是偶尔看向魏无羡时,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 结账离开客栈,去车马店牵回小苹果。小苹果见到他们,欢快地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魏无羡的手。魏无羡摸了摸它,将昨日给它买的、没吃完的炒豆子喂了它几颗。 “老伙计,又得上路啦。” 他们牵着驴,再次步入玲珑镇清晨的街道。店铺陆续开张,早点摊子冒着热气,行人步履匆匆。与昨日闲逛时的心境已截然不同。魏无羡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招牌,想起昨日在这里的点点滴滴——看机关巧器、闻香料、买糖人、逛园林……还有那个昏暗小铺和后来的种种,脸上不由得又有些发热。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蓝忘机,对方似有所觉,也看了过来,两人目光相接,又迅速分开,一种无声的、甜蜜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没有再多做停留,两人径直穿过热闹的主街,向着镇子南边的出口走去。离开镇口那座古朴的石牌坊时,魏无羡回头望了一眼。晨光中的玲珑镇,白墙黛瓦,炊烟袅袅,依旧是一副宁静富足的江南小镇模样,却因这两日的经历,在他心中留下了格外鲜明温暖的色彩。 “还挺舍不得的。” 魏无羡嘀咕了一句。 “若喜欢,日后可再来。” 蓝忘机握紧了他的手。 “嗯!” 魏无羡用力点头,又笑了起来。 “不过,下一站说不定更好玩呢!樟木镇是吧?咱们去看看,有没有比你雕得好的!” 走上官道,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道路两旁是开阔的田野,秋日的庄稼大多已收割完毕,留下整齐的茬口,空气中弥漫着秸秆干燥的香气和泥土的味道。远山如黛,天空高远澄澈。 小苹果似乎也休息够了,精神头十足,蹄声轻快。魏无羡没有骑它,而是和蓝忘机并肩步行。虽然身上还有些不适,但走动开来,反而松快了些。晨风带着凉意吹拂,吹散了最后一丝慵懒。 官道平坦,行人车马不多。他们走得不快,享受着秋日清晨的宁静。偶尔有赶着牛车的农人经过,好奇地打量一眼这两个气质出众的行人,又自顾自地远去。路旁偶尔能看见小小的野菊花,金黄灿烂,在风中摇曳。魏无羡渐渐恢复了活力,又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回味着玲珑镇的吃食,点评哪家点心最酥,哪家茶水最香。又说起那套连环锁,琢磨着回去怎么“刁难”思追和景仪。甚至开始计划到了樟木镇要买些什么木雕,是买人物还是买山水,还是买些实用的小物件。 蓝忘机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声,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落在他神采飞扬的脸上。 日头渐高,他们在一棵大树下停下休息。取出水囊和干粮,简单用了些。魏无羡靠坐在树根上,伸直了腿,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这样好,走走停停,自由自在。” 蓝忘机坐在他身边,将水囊递给他。 “累了吗?” 他问,手自然而然地贴上魏无羡的后腰,灵力再次缓缓涌入。 “不累。” 魏无羡摇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然后顺势歪倒,枕在蓝忘机腿上。 “就是有点懒。” 他眯起眼,看着头顶树叶缝隙里漏下的细碎阳光。 蓝忘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手指轻轻梳理着他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小苹果在不远处悠闲地啃着草,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一驴再次上路。下午的路程似乎比上午更快些,或许是因为心情更加愉悦了。魏无羡甚至一时兴起,催着小苹果小跑了一段,感受着风从耳边掠过的快意,回头朝着蓝忘机大笑招手。 蓝忘机看着他恣意的模样,足下轻点,身形飘逸地跟在一旁,始终不离左右。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预定的落脚点。一个比玲珑镇小许多、却颇为干净整洁的驿站村落。找了家看起来可靠的客栈住下,要了热水好好洗漱了一番,洗去了一日的风尘与疲惫。 晚饭是在客栈大堂用的,虽然菜肴简单,但热气腾腾,分量也足。魏无羡胃口很好,吃了不少。蓝忘机依旧吃得慢条斯理,却不忘将菜里最好的部分夹到他碗里。 饭后,两人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客栈小小的院子里散了会儿步。秋夜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横亘。院子里有棵老桂花树,花期已过,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甜香。 “明天就能到樟木镇了吧?” 魏无羡望着星空问。 “嗯,若无意外,午后可至。” 蓝忘机答道。 “不知道那里的木雕,有没有玲珑镇的小玩意儿有意思。” 魏无羡说着,忽然笑起来,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映着星光。 “不过,再有意思,估计也比不上咱们在玲珑镇买的‘那样东西’有意思,对吧,二哥哥?” 他特意加重了“那样东西”几个字,带着明显的调侃。 蓝忘机在夜色中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有否认,只是伸手将他微凉的手握住,揣进自己温暖的袖中,低声应道: “嗯。” 魏无羡得逞地笑起来,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夜色渐深,露水微凉。两人回到房间。床铺整洁,被褥干燥。魏无羡钻进被窝,自动寻到最舒适温暖的位置,将自己塞进蓝忘机怀里。蓝忘机手臂环过他,将他圈住,下巴抵着他发顶。 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与满足。魏无羡在熟悉的冷檀气息包围中,很快便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蓝忘机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说。 “睡吧。”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更紧地依偎过去,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窗外,秋虫啁啾,月色如水。漫长旅途中的又一天,在相拥而眠的温暖中悄然结束。而关于樟木镇的新鲜见闻,明日又将展开。 第280章 樟木镇 第二日清晨,在驿站村落鸡鸣声中醒来,身体的不适已消散大半,只余下些微的酸软,提醒着前夜的荒唐与亲密。魏无羡在蓝忘机怀中赖了会儿床,直到对方温热的掌心再次贴上后腰,注入舒缓的灵力,他才哼哼唧唧地起身。 用过早膳,两人便牵着精神抖擞的小苹果再次上路。今日的目标是樟木镇,据说以木雕工艺闻名遐迩。魏无羡对此颇为期待,一路上都在想象着会看到怎样精巧绝伦的雕刻。 官道依旧平坦,但地势略有起伏。行了一个多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面积不小的湖泊,湖水在秋阳下泛着粼粼波光,湖畔生着大片芦苇,已然抽穗,白茫茫一片,随风起伏,如同柔软的雪浪。有野鸭和水鸟在湖面嬉戏,偶尔掠起,划破静谧。 “这湖景不错,歇歇脚?” 魏无羡提议。他并非真累,只是被这野趣吸引。 蓝忘机颔首。两人将小苹果拴在湖边一棵柳树下,任它啃食鲜嫩的秋草。他们则走到一处干净的岸边坐下。湖水清澈,能看见近岸处游动的小鱼和摇曳的水草。 魏无羡随手捡起几片扁平的鹅卵石,试着打水漂。这次心神专注,石子在水面跳跃出七八个漂亮的涟漪,他才满意地拍拍手。一回头,见蓝忘机正望着湖心某处,神色平静,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 “看什么呢?” 魏无羡凑过去。 “有鱼群。” 蓝忘机指向不远处。果然,一片银亮的影子在水下快速游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在碧绿的水中划出道道流光。 “嘿,还挺肥。” 魏无羡摸着下巴,思考着但随即又笑起来。 “算了,今天不吃鱼,看看就好。” 他们在湖边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看着湖水、芦苇、飞鸟,听着风声水声。旅途中的这种短暂停顿,往往比一味赶路更让人心旷神怡。 再次上路,又行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官道旁出现了一处岔路口,立着简陋的木制路标,箭头指向一条略窄些的道路,上面刻着“樟木镇”三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就是这条路了。” 魏无羡精神一振。 转入岔路,道路果然不如官道平整,但沿途景致却颇有野趣。路旁树木渐密,多是些樟树、杉木和叫不出名的杂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属于木料的清香气味。偶尔能看到路旁堆放着些新伐的原木,树皮还未完全剥净,露出新鲜的木质。 越往前走,木材的香气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便越是清晰。当绕过最后一道山梁,整个樟木镇便展现在眼前。 镇子规模比玲珑镇小些,屋舍大多是用木材建造,透着质朴厚重的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乎每家每户的门前或檐下,都摆放着大大小小、完成或未完成的木雕作品。有人物,有瑞兽,有花鸟,有器皿,有的粗犷豪放,有的细腻传神。许多店铺更是直接将工作台摆在了门外,匠人们正埋头雕刻,木屑纷飞,专注的神情与手中逐渐成型的作品,构成一幅生动的劳作图。 “哇,果然是木雕之乡!” 魏无羡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拉着蓝忘机走进镇子。 一入镇,便被浓郁的木香包围。街道两旁,除了那些正在工作的匠人,更多的是陈列着各式各样木雕成品的店铺。从高达数尺的威严门神、慈祥佛像,到巴掌大小的生肖把件、梳妆匣子,乃至精巧的机关盒、实用的木碗木勺,应有尽有。雕刻技法也各不相同,有圆雕,有浮雕,有镂空雕,令人目不暇接。 魏无羡立刻开启了“鉴赏”模式。他先在一个摆满动物木雕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只雕工憨拙的小木猪,又看看旁边威风凛凛的木雕老虎,对比了半天,最终买下了那只小木猪,理由是“看着喜庆,像景仪犯傻的时候”。接着,他又看中了一套雕刻着二十四节气花卉的微型插屏,觉得雅致,适合放在静室的书案上。 蓝忘机对木雕本身兴趣不大,但他的目光更多流连于那些雕刻刀法和木材纹理之中,偶尔也会对某些意境深远的山水题材或造型古朴的器物多看两眼。当魏无羡拿起一个雕刻着松鹤延年图案的笔筒问他如何时,他仔细看了看那松针的刻法和鹤羽的纹理,给出了“尚可”的评价,魏无羡便高高兴兴地买了下来,说是送给蓝曦臣插笔用。 逛到一家专卖各类乐器木雕的铺子,魏无羡发现了一个用紫檀木雕刻的、仅有巴掌大小、却五脏俱全的微缩古琴,琴弦是以极细的银丝镶嵌,竟真的可以拨动,发出极其细微却清越的声响。他觉得有趣极了,立刻买下,说是要拿回去逗蓝思追玩。看看这位雅正的蓝氏小辈对着这么个“玩具”会是什么表情。 当然,他也没忘记此行的重要目的——寻找比他那对兔子剑穗雕刻得更好的作品。他特意留意那些雕刻小动物的摊位和店铺,看到手艺精湛的,便会拿自己的兔子出来比较一番,然后得意地发现,在“可爱”和“专属寓意”上,他的兔子似乎还是略胜一筹。这让他更加宝贝那对剑穗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近黄昏。魏无羡手里又多了几个装着小木雕的盒子。最后,他在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匠铺前停下。铺子里的老师傅正在雕刻一尊半人高的观音像,神情专注,手法沉稳老练。魏无羡看了一会儿,忽然对蓝忘机道: “蓝湛,我们也定做一对木雕吧?不要兔子了,雕我们两个,怎么样?” 蓝忘机看向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柔. “好。” 魏无羡立刻上前与老师傅商量。老师傅听说要雕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像,仔细打量了他们二人片刻,点了点头,问了身高样貌特征,又询问了木材喜好和大致尺寸。最后约定,由老师傅先出小样,他们明日再来看,若满意,便用上好的黄杨木雕刻一对尺余高的立像。 定下此事,魏无羡心满意足。两人寻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照例要了热水洗漱,又在客栈用了晚饭。樟木镇的饭菜带着山野的朴实风味,虽不精致,却别有一番滋味。 饭后,魏无羡将今日买的木雕一一拿出来欣赏把玩。那只小木猪被他放在桌上,用手指戳着它的鼻子。微缩古琴被他小心地拨弄两下,听着那几乎听不见的琴音发笑。松鹤笔筒则被放在灯下,仔细看着那细腻的纹路。 “等我们那对人像雕好了,就放在静室最显眼的地方。” 魏无羡摆弄着小木猪,对正在查看明日路线的蓝忘机说道: “让所有人都知道,含光君身边站着的,是我魏无羡。” 蓝忘机从地图上抬起头,看向他,眸光在灯光下柔和似水。 “嗯。” 他应道,声音低沉而肯定。 无需更多言语。魏无羡笑起来,放下小木猪,走到蓝忘机身边,很自然地赖进他怀里,将头靠在他肩上。 “明天去哪儿?” 他懒洋洋地问。 “按计划,继续南行,三日后可抵临安。” 蓝忘机揽住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一缕垂下的发丝。 “临安啊……” 魏无羡眯起眼,那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江南最繁华富庶之地,有着“人间天堂”的美誉。 “听说那里西湖景色绝美,还有各种好吃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旅途劳顿后的困意。蓝忘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挥手熄了灯。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那些静静躺着的木雕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小木猪憨态可掬,微缩古琴泛着幽光,松鹤笔筒显得愈发古朴。而未来那对尚未成形的人像,已然在两人心中有了最清晰的轮廓——并肩而立,携手同行,如同他们走过的每一段路,看过的每一处风景,共同雕刻着只属于彼此的长久岁月。 夜色渐浓,樟木镇在木香与静谧中沉睡。而他们的旅程,明日又将迎来新的篇章。 第281章 晴天雨 第二日清晨,两人先去了昨日定做木像的老匠铺。老师傅果然守信,已按照记忆和魏无羡的描述,用软泥塑出了两个并肩而立的小小雏形。虽未上色,细节也尚未精雕,但身形姿态已捕捉得颇为传神。一个身姿挺拔,负手而立,衣袂线条流畅,隐约是蓝忘机清冷端肃的模样。另一个则略显随性,微微侧首,嘴角上扬,正是魏无羡那副神采飞扬的神韵。 “好!就是这个感觉!” 魏无羡一看便喜欢得不得了,围着那对小样转了好几圈,啧啧称赞。 “老师傅好手艺!神韵抓得太准了!” 蓝忘机也细细看了片刻,目光在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流连,最终向老师傅颔首致意。 “有劳。” 两人付了定金,约定好从临安返回时再来取最终成品。魏无羡心满意足,离开匠铺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对黄杨木立像摆在静室里的样子。 在樟木镇用过简单的早膳,又补充了些干粮清水,两人便牵着小苹果,踏上了前往临安的最后一段路程。离开镇子时,阳光正好,空气中木香犹存,叮叮当当的雕刻声渐行渐远。 官道沿着山势缓缓向下,视野逐渐开阔。田野、村落、河流交错呈现,江南水乡的温润风貌愈发明显。小苹果似乎也感受到即将抵达繁华之地,蹄声轻快。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天空忽然起了变化。方才还明媚的阳光依旧高悬,东边天际却不知何时飘来几片薄薄的云絮,随即,细密的雨丝毫无征兆地洒落下来。雨势不大,在阳光下晶莹闪烁,如同无数银线从天而降,形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雨丝落在脸上,带来清凉湿润的触感。魏无羡“咦”了一声,抬头望向依旧明亮的太阳和同时飘落的雨滴,新奇地睁大了眼。 “晴天雨啊!” 蓝忘机反应极快,几乎在雨丝落下的瞬间,便已解下宽大的披风,手臂一展,便要像往常一样将两人一同罩入其中,隔绝雨水。 然而,他低头,却看见魏无羡脸上非但没有不耐,反而露出了孩童般雀跃的笑容。魏无羡甚至伸出了手,去接那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雨丝,雨滴落在他掌心,溅起细小的水花。 “蓝湛,你看!多有意思!” 魏无羡转头对蓝忘机笑道,眼睛亮晶晶的,发带随着他仰头的动作轻轻飞扬。 蓝忘机撑起披风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魏无羡在细雨中毫不躲闪、反而兴致勃勃的模样,那被雨水微微打湿的鬓发,那沾着水珠、更显明亮的眼眸,还有那毫不设防、全然享受这自然馈赠的笑容……心中那点因“淋雨可能着凉”而生的本能担忧,悄然被一种更深沉的纵容取代。 他默默地,将已然扬起的披风缓缓收起,重新搭在臂弯。就这般站在细密的晴雨之中,任由那清凉的雨丝落在自己素白的衣袍上,留下深色的湿润痕迹。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在雨中略显兴奋的魏无羡,看着他像个大孩子似的,故意踩过路面上积聚的小小水洼,溅起些许水花。看着他张开手臂,似乎想拥抱这片阳光与雨水交织的奇异天光。当魏无羡因为踩水而微微蹦跳,发带和衣袂随之飞扬时,蓝忘机那向来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魏无羡玩了一会儿,觉得这晴雨确实有趣,古人还给它起了那么浪漫的传说。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一直安静跟在身后、同样淋在雨中的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用调侃的语气道: “蓝湛,听说古人管这叫‘狐狸嫁女’,是吉兆。不过我看啊,这光天化日下雨,倒像是老天爷特意给咱们俩的贺礼。要不,咱们也挑个这样的好日子,再结一次夫妻?让天地也见证见证。”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掌心凝聚的少许雨水,用极细微的灵力捏成一颗葡萄大小的透明水球,趁蓝忘机听着他前半句“再结一次夫妻”而微微怔神之际,手指一弹,那水球便“咻”地一下,精准地弹向蓝忘机的脸颊。 蓝忘机感官何等敏锐,那水球虽小且快,却也逃不过他的感知。他完全可以轻易躲开,或者用灵力震散。但在那一刹那,他看到了魏无羡眼中闪烁的、期待他反应的恶作剧光芒,以及那光芒下掩藏不住的亲昵与快乐。 于是,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让那水球没有直接打脸上在上,而是“啪”一声,轻轻碎在了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处。冰凉的水珠溅开,顺着他的脖颈滑入微微敞开的衣领。 魏无羡见他没躲,还真的被打中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蓝忘机。 “中招了吧!含光君也有失手的时候!” 蓝忘机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的样子,下颌处残留的水迹微凉,心中却是一片温软。他没有去擦那水痕,只是静静地看着魏无羡,眼中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宠溺的无奈。 魏无羡笑够了,又凑过来,见蓝忘机下颌和脖颈处湿了一小片,衣领也沾染了湿意,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对方可能不喜。他正要伸手去擦,蓝忘机却先一步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伸出手,将还在嬉笑的魏无羡轻轻揽到自己身边。用干燥的袖口内衬,温柔地拭去魏无羡脸颊和额发上积聚的雨水,动作细致。 “当心着凉。” 他低声道,语气是惯常的平稳,却比平时更柔。 同时,魏无羡感觉到一股温暖平和的灵力,自蓝忘机掌心透过薄薄的衣料,缓缓流入自己体内,迅速蒸干了被雨水浸得有些冰凉的里衣水汽,带来暖洋洋的舒适感。然而,他外面那件黑色外袍,蓝忘机却并未用灵力烘干,依旧保持着被雨水打湿后的深色和微潮的触感。 魏无羡立刻明白了蓝忘机的用意。既担心他着凉,又不愿完全剥夺他在晴雨中嬉戏的那份恣意快活。这份细心体贴的守护,让他心头一热,方才玩闹的心思瞬间被更深的暖意取代。 他反手握住蓝忘机为他擦脸的手,指尖在他温热干燥的掌心挠了挠,抬起眼,笑容不再带着狡黠,而是纯粹的、明亮的温暖。 “没事,这点雨,舒服着呢。再说,不是有你在嘛。” 雨丝依旧在阳光下闪烁飘洒,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小苹果在一旁甩了甩头,抖落鬃毛上的水珠,似乎对主人的行为习以为常。 蓝忘机握紧了他的手,没有再说什么,只与他并肩,继续走在渐歇的晴雨之中。湿漉漉的外袍贴着皮肤,微凉,但相握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心底那片被阳光晒暖的湖泊,却足以驱散一切寒意。 这场不期而遇的晴天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云絮飘远,雨丝收歇,只剩被洗涤过的空气格外清新,阳光重新毫无保留地洒满大地,官道上的水渍迅速蒸发,仿佛刚才那场光雨只是一场短暂的、温柔的梦。 而他们的旅程,带着晴雨的清凉与阳光的暖意,继续向着那座被称为“人间天堂”的临安城,稳稳前行。 第282章 下棋 晴雨过后,空气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澄澈明净。阳光重新变得热烈,将官道上的水汽迅速蒸腾,只在低洼处留下些许湿润的痕迹。两人继续前行,衣袍上的湿意也渐渐被暖阳和微风拂干。 魏无羡的心情似乎也经过了那场晴雨的洗涤,格外明朗。他不再骑驴,而是和蓝忘机并肩走着,时不时侧头说些什么,或是随手从路边摘下一茎狗尾巴草,编个歪歪扭扭的小环,套在小苹果的耳朵上,惹得那驴子不满地甩头。蓝忘机虽不多言,但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偶尔应和一声,或是在他差点绊到石块时,不着痕迹地扶他一把。 晌午时分,他们在一处有溪流经过的树林边停下休息。溪水清浅,哗哗流淌。两人就着清凉的溪水洗了手脸,又喂小苹果喝了水,吃了草料。坐在树荫下,分享着从樟木镇带的干粮——是当地特色的梅干菜烤饼,咸香可口,别有一番风味。 “照这个速度……” 魏无羡咬着饼,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 “明天再走一天,后天……嗯,差不多傍晚,就能到临安了吧?” “嗯。” 蓝忘机点头,将水囊递给他。 “若无意外,黄昏前可至。” “终于要到了。” 魏无羡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满是期待。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叫花童鸡……还有东坡肉!我可是馋了好久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临安名菜,说得自己都快要流口水。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泛起笑意,又递过去一块饼。 “路上饮食简素,到了再尝。” “知道啦。” 魏无羡笑嘻嘻地接过。 “到时候含光君可要请客,我要把有名的馆子都吃一遍!” 休息够了,两人再次上路。下午的行程似乎比上午更快了些,许是因为临近目的地,心情雀跃。官道两旁开始出现更多的农田和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江南鱼米之乡的富足安宁景象。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个规模颇大的镇子,比樟木镇还要繁华几分。此镇是通往临安的重要驿站,商旅云集,客栈酒肆林立。两人寻了家干净宽敞的客栈住下,要了热水好好梳洗一番,洗去一日的风尘。 晚膳是在客栈大堂用的,菜肴果然比前几日途经的小地方丰盛精致许多。魏无羡点了几样当地时鲜,吃得心满意足。席间,还能听到邻桌的商旅谈论着临安城的近况。哪家绸缎庄进了新货,哪处戏楼来了名角,西湖近日的景致如何,言语间充满了对那座繁华都城的向往。 听着这些,魏无羡对临安的期待更添了几分。他压低声音对蓝忘机道: “看来临安比我们想的还要热闹。蓝湛,咱们到了之后,先好好玩几天,把西湖逛遍,再去吃好吃的,听戏,逛街市……怎么样?” “依你。” 蓝忘机为他布菜,语气纵容。 “那就这么说定了!” 魏无羡高兴地一拍桌子,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他讪讪地笑了笑,赶紧埋头吃饭。 饭后,两人没有立刻回房。客栈后院有个小巧的庭院,种着几丛翠竹,摆着一套石桌石凳,颇为清静。魏无羡见那石桌棋盘格线清晰,忽然来了兴致。 “蓝湛,来一局?” 蓝忘机自无不可。客栈伙计很快送来了棋子。两人便在渐起的暮色与初上的灯笼光下,对坐弈棋。 魏无羡的棋风与他为人颇有相似之处,开局不拘常理,往往有出人意料之举,看似散乱,却暗藏机锋,善于搅乱局面,在混乱中寻觅胜机。而蓝忘机的棋路则端正沉稳,步步为营,计算精深,注重布局与大势。 起初,魏无羡凭借几手怪招,倒也占了些许便宜,吃掉蓝忘机边角几子,颇有些得意。但蓝忘机不慌不忙,在中腹稳稳落子,逐渐连成一片厚势。魏无羡试图打入,却被蓝忘机精准应对,不仅未能破局,反而损失不小。 “哎呀,又被你算到了。” 魏无羡抓了抓头发,盯着棋盘,苦思冥想。 蓝忘机静静等着,指尖拈着一枚白子,神情专注。灯笼的光晕映在他侧脸上,柔和了清冷的轮廓。 魏无羡忽然眼睛一亮,在看似无关紧要处落下一子。这一手看似闲棋,却隐隐威胁到蓝忘机另一条尚未完全安顿的大龙。蓝忘机执子的手微微一顿,仔细审视棋盘,片刻后,才慎重地应了一手。 棋局由此变得更加复杂微妙。魏无羡时而蹙眉深思,时而因想出一招妙手而眉飞色舞。蓝忘机则始终沉静,落子前总会将各种变化推演清楚。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大堂隐约的喧闹成了背景音。 最终,还是蓝忘机棋高一筹,以两子的优势取胜。魏无羡虽然输了,却毫无沮丧,反而哈哈一笑。 “痛快!好久没下得这么过瘾了!蓝湛,你的棋还是这么厉害。” “承让。” 蓝忘机将棋子一一收回棋罐,动作不疾不徐。“再来一局?” 魏无羡意犹未尽。 蓝忘机看了看天色。 “明日还需赶路。” 魏无羡这才发现夜色已深,星斗满天。他伸了个懒腰。 “好吧,养精蓄锐,明天一口气走到临安城外!” 两人收了棋具,又在院中稍站了片刻。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弈棋时的专注。望着星空,魏无羡忽然道: “等到了临安,咱们也找处临湖的茶馆,一边看风景,一边下棋,那才叫惬意。” “好。” 蓝忘机应道。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起身了。今日要赶的路程不短,需尽早出发。在客栈用了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又给水囊灌满,备足小苹果的草料,便再次踏上征程。 越靠近临安,官道越发宽阔平整,路面甚至铺了青石。来往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挑着担子的货郎、骑着毛驴的旅人、装饰华丽的马车、驮着货物的商队……汇成一道熙熙攘攘的洪流,共同涌向那座江南最繁华的中心。空气中也开始飘来隐约的、属于大城市的复杂气息。各种食物、香料、脂粉、尘土混合在一起,喧闹而充满活力。 魏无羡骑在小苹果背上,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行人车辆,听着各地方言口音的叫卖交谈,只觉得眼睛耳朵都不够用。蓝忘机依旧步行在他身侧,一手牵着小苹果的缰绳,另一只手则时不时虚扶一下魏无羡的腰,防止他在驴背上因看得入神而失去平衡。 晌午,他们在一个路边的茶棚歇脚。茶棚简陋,但提供的粗茶和简单饭菜却很有乡土风味。魏无羡一边啃着卤豆干,一边听着旁边几桌行商高声谈论着临安城内的物价、货品行情,还有最近举办的什么花会、灯市,听得津津有味,对临安的想象更加具体鲜活起来。 蓝忘机则更多留意着道路情况和行程。按目前速度,若无耽搁,确能在明日黄昏前抵达临安城外。 休息过后,继续赶路。下午的日头有些晒,魏无羡戴上了之前不知道从哪买的帷帽。蓝忘机依旧白衣如雪,步履从容,似乎丝毫不受暑热影响。 日头渐渐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前方,官道的尽头,地平线上,已能隐约望见一片朦胧的、如同水墨渲染开来的巨大城郭轮廓,以及更远处,一抹青黛色的山影——那便是西湖畔的群山了。 “快到了!” 魏无羡兴奋地指着前方。 “蓝湛,你看到没?那就是临安城吧?” 蓝忘机极目远眺,微微颔首。 “应是。” 虽然望山跑死马,但那清晰的轮廓无疑给了旅人最大的鼓舞。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向着那片越来越清晰的繁华之地行去。 当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暮色四合,繁星初现时,他们终于抵达了临安城外最近的一个大型驿站集镇。此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俨然已有了几分都城附郭的繁华气象。他们找了家上好的客栈住下,决定今夜在此好好休整,养足精神,明日再以最饱满的状态,踏入那座期待已久的临安城。 坐在客栈楼上雅间,推开窗,便能望见远处临安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一条璀璨的星河,勾勒出那座不夜之城的轮廓。夜风送来隐约的笙歌和市声。 魏无羡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久,才回头对正在检视行囊的蓝忘机笑道: “蓝湛,明天……咱们就到了。”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那片辉煌的灯火。 “嗯,到了。” 漫长的云游,无数的风景与故事,终于即将在这座繁华的城池,迎来一个新的段落。而属于他们的临安之行,明天,就要正式开始。 第283章 临安游第一日 第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在驿站集镇的客栈用过丰盛的早膳,结算了房钱,便牵着小苹果,汇入清晨通往临安城的人流车马之中。 越靠近城门,道路越发拥挤。高大的城墙巍峨矗立,青砖厚重,城楼上旗帜飘扬,守城兵士盔甲鲜明,检查着入城的人货。排队等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轮到他们。守城士兵见二人气度不凡,尤其是蓝忘机腰间佩剑与周身清冷气质,不敢怠慢,简单询问了来意,查验了并无违禁之物,便客气地放行了。 穿过幽深的城门洞,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临安城内的繁华,远超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城镇。主干道宽阔可容数车并行,全以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幌子招牌五彩缤纷,几乎望不到头。绸缎庄、金银铺、酒楼茶肆、药堂医馆、书坊画店、南北货行……各式店铺应有尽有,货物琳琅满目。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衣着光鲜的士子、携仆带眷的富户、高声叫卖的小贩、挑担送货的脚夫、还有金发碧眼的异域商人……构成一幅流动不休的鲜活画卷。空气中混杂着食物的香气、脂粉的甜腻、货物的气味,以及鼎沸的人声、车马声、吆喝声,热闹得让人有些耳鸣。 小苹果似乎也被这阵势惊到,不安地甩了甩头。魏无羡倒是适应得快,很快便沉浸在“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新奇感中,眼睛忙不过来,嘴里啧啧有声。 “我的天,这也太热闹了……蓝湛你看那家绸缎庄,里头闪得跟开了染坊似的……哎,那边有卖胡饼的,闻着真香!”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这份人间极致的繁华喧嚣,于他而言并不陌生,但如此直白浓烈的市井气息,确实与往日环境迥异。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护着魏无羡不被拥挤的人潮冲撞,以及留意着道路和潜在的杂乱气息上——如此人口稠密之地,虽阳气旺盛,但也难保没有藏污纳垢。 按照事先想好的,他们需先寻一处合适的落脚点。蓝忘机早已通过沿途打听和查看地志,心中有了几个备选。他领着魏无羡,避开最喧嚣的主干道,转入一条相对清净些、但依旧整洁繁华的街道。最终,在一处临近西湖、环境清幽又不失便利的街区,选定了一家名为“枕湖阁”的客栈。 客栈临湖而建,楼高四层,飞檐翘角,装饰雅致而不奢靡。门前有伙计热情迎客,见二人气度,知是贵客,连忙上前招呼。蓝忘机要了一间上房,位于三楼,推开窗户,便能一览西湖烟波与远处青山如黛的景致,确实是个好位置。 安顿好行李,又将小苹果交给客栈后院的马厩精心照料,两人这才算正式开始了临安之旅。 再次步入街头,已是巳时正,日头正好。魏无羡兴致勃勃,拉着蓝忘机便往最热闹的御街方向去。御街是临安城最核心的商业街区,果然名不虚传。街道更宽,店铺更高大华丽,货物也更显奇珍。 魏无羡彻底放开了逛。他先钻进一家专卖异域奇巧的铺子,对那些会自鸣的钟表、镶嵌彩色玻璃的镜子、造型古怪的香料瓶看了又看,最后买下一个据说来自极西之地、镶嵌着蓝色琉璃的小巧望远镜,说是拿回去看星星。接着,他又流连于一家专卖文房雅玩的店铺,对一方雕刻着西湖十景的端砚爱不释手,虽然他自己用砚的时候不多,但还是买了下来,说是“看着就风雅”。 路过一家气派的金银楼,魏无羡非拉着蓝忘机进去。他对那些金银首饰兴趣不大,却对一套造型别致、以细如发丝的金银丝编织镶嵌而成的小巧酒具赞不绝口,觉得用来喝“秋露白”一定别有风味,又买下了。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照例负责付钱和拿东西。只是这次买的东西都有些“华而不实”,他看着魏无羡兴致盎然的脸,终究没说什么,只默默将那只装着金丝酒具的锦盒与其他物品一起拿好。毕竟他们这次出来带的最多的就是银子。魏无羡也不知道蓝忘机到底装了多少银子在身上。 逛到午时,腹中饥饿。魏无羡早已打听好,御街尽头有家“丰乐楼”,是临安城数一数二的酒楼,招牌菜便是他念叨已久的西湖醋鱼、龙井虾仁等。两人便直奔而去。 丰乐楼果然宾客盈门,热闹非凡。好在他们来得早,尚有空余雅座。点了四五样招牌名菜,又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茶。菜肴陆续上桌,色香味俱全。西湖醋鱼酸甜适口,鱼肉鲜嫩。龙井虾仁茶香清雅,虾仁弹牙。叫花童鸡酥烂脱骨,香气扑鼻。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魏无羡吃得眉开眼笑,连连称赞,只觉得这一路辛苦都值了。蓝忘机虽吃得少,却也比平日多动了几筷,尤其那龙井虾仁,颇合他口味。 吃饱喝足,稍事休息,两人继续下午的行程。魏无羡对街边那些演杂耍、唱小曲、说评书的摊子颇感兴趣,挤在人群里看得津津有味,听到妙处还跟着喝彩。蓝忘机则更多留意那些售卖古籍、字画、乐器的店铺,偶尔驻足观看。不知不觉,日头偏西。两人手中又多了几个装着零碎玩意儿的纸包。魏无羡逛得有些累了,提议去西湖边走走。 穿过几条街巷,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浩渺的碧水横陈眼前,水光潋滟,山色空蒙。湖面游船画舫往来,丝竹之声隐隐可闻。岸边垂柳依依,虽已入秋,依旧绿意盎然,间或有几株早红的枫树点缀其中。长堤蜿蜒,游人如织,或漫步,或凭栏远眺,或泛舟湖上,一派闲适景象。 与城中御街的极致繁华相比,西湖畔又是另一种醉人的风情。喧嚣远去,只余水波温柔,风拂柳梢的静谧与开阔。 两人沿着白堤缓缓走着。夕阳将湖水染成金红色,远处雷峰塔的剪影矗立在暮色中。魏无羡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清新空气,叹道: “怪不得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西湖……确实担得起。” 蓝忘机亦望着这片闻名天下的山水,微微颔首。美景固然醉人,但更重要的是身侧之人共享此景的安然。 他们在湖边一处石凳上坐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后,天际由绚烂归于青灰,湖上的画舫陆续亮起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点点星光。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华灯璀璨,两人才起身,沿着来时路慢慢走回客栈。临安城的夜晚又是另一番景象,许多店铺依旧开门营业,酒楼茶馆灯火通明,街上行人并未减少,反而更多了些夜间游赏的闲人。 回到枕湖阁,客栈里也颇为热闹,住客们多在谈论今日见闻。两人回到房间,推开窗,湖风送爽,远处城中的灯火与湖上的渔火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海。 魏无羡将今日买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检视,颇有些成就感。 “这趟临安,果然没白来!第一天就这么多收获!” 蓝忘机将东西归置好,又看了看天气,道: “明日可去灵隐寺、飞来峰一带,或泛舟湖上。” “都行!” 魏无羡扑到柔软的床铺上,舒服地打了个滚。 “反正时间还长,慢慢玩!” 临安的第一日,便在繁华的街市、美味的佳肴、秀丽的湖光山色中,圆满结束。而这座“人间天堂”的更多面貌,还等待着他们明日继续探索。 第284章 游湖 第二日清晨,两人在客栈用了清淡可口的早点。窗外湖面薄雾轻笼,远山如黛,景色与昨日晴空下的明媚又是不同,别有一番朦胧诗意。 “今天游湖去!” 魏无羡兴致勃勃,昨晚就已规划好。 “咱们自己划船,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停哪儿停哪儿,那才自在。” 蓝忘机自然无有不从。两人离开客栈,沿着湖畔漫步,寻了一处租船的码头。码头上船只形制各异,有装饰华丽、配有乐伎歌女的画舫,也有小巧简便的乌篷船。魏无羡挑了一艘不大不小、带着简易竹篷的扁舟,船身干净,桨橹齐全。租船的老板见他们气度不凡,又听魏无羡说不要船夫,自己划,便仔细交代了行船注意事项和归还时辰,收了押金和租金。 魏无羡率先跳上船,小船微微晃荡。蓝忘机随后跟上,身形稳如磐石,小船立刻平稳下来。两人解开缆绳,魏无羡抓起木桨,学着旁边船夫的样子在水中一划,小船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码头。 起初,魏无羡划得有些不得要领,船头总是不听使唤地偏转,惹得他手忙脚乱。蓝忘机轻轻接过他手中的桨,简单示范了几下。他动作并不大,但每一桨入水的角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小船立刻平稳而匀速地向前滑去,破开平静的湖面,留下道道渐渐扩散的涟漪。 “还是含光君厉害。” 魏无羡嘿嘿一笑,也不逞强,乐得清闲,在船头坐了下来。他将手伸进清凉的湖水中,感受水流从指缝间滑过,又掬起一捧水,看阳光在水珠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蓝忘机划着桨,控制着方向,朝着湖心慢慢驶去。今日天气极好,秋阳和煦,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悠飘荡。湖水碧绿清澈,能看见水草摇曳和偶尔掠过的小鱼身影。环湖的树木色彩斑斓,枫树、乌桕、银杏等都已染上深浅不一的红、黄、褐色,与依旧苍翠的松柏、垂柳交织在一起,倒映在如镜的湖面上,构成一幅绚丽而宁静的秋日画卷。远处,保俶塔的秀影、雷峰塔的沉稳轮廓,以及起伏的群山,都成了这画卷最美的背景。 船行得很慢,几乎感觉不到移动,仿佛只是静静漂在这片斑斓的天地之间。魏无羡舒服地半躺在船头,枕着手臂,望着头顶被竹篷切割成方块的蓝天和流云,偶尔有飞鸟掠过。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指点着岸边的景致,回忆着昨日在街上的见闻,又畅想着接下来的行程。蓝忘机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始终柔和地落在魏无羡身上,或是流连于眼前这片被秋色点染的湖光山色。 “对了!” 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坐起身,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不大的酒坛,坛身漆黑,封泥完好,正是他从姑苏带出来、一直没舍得喝的最后一坛天子笑。 “此情此景,岂能无酒?” 他拍开泥封,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混合着湖上的水汽,格外醉人。 他仰头灌了一口,满足地喟叹一声。 “还是这个味儿正!” 然后,他将酒坛递向蓝忘机。 “来一口?” 蓝忘机看着那坛酒,又看看魏无羡被酒气熏得微亮、带着期待的眼眸,微微摇头。 魏无羡本就知道他不会喝,自己抱着酒坛,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一边喝,一边继续欣赏风景,说着闲话。酒意微醺,更觉天地开阔,心神俱醉。 小船在蓝忘机的操控下,悠悠地划过苏堤,穿过桥洞,绕过小瀛洲,又在湖心亭附近徘徊良久。阳光暖融融地晒着,湖风轻柔地吹着,时光仿佛被这美景和佳酿浸泡得绵软而悠长。 然而,江南的天,孩儿的脸。到了午后未时左右,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薄薄的云层,阳光渐渐隐去。起初只是天色有些阴沉,但很快,细密的雨丝便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打在湖面上,泛起小小的圆圈,转眼间便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帘。 “下雨了!” 魏无羡放下酒坛,倒不惊讶,反而觉得有趣。江南的雨,总是这样说来就来。 蓝忘机早已停下划桨。雨势不大,但足以打湿衣衫。他示意魏无羡到竹篷下来。这小船的竹篷虽然简陋,遮挡斜风细雨倒也足够。两人便靠着对方挤在这方小小的遮蔽下。 雨水敲打在竹篷上,发出清脆密集的嗒嗒声,与船底湖水轻拍船舷的汩汩声交织在一起。雨丝落入湖中,激起无数细密的涟漪,原本平滑如镜的湖面瞬间变成了布满银针的缎子,荡漾不休。远处的山峦、塔影、树木,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色彩变得柔和而深沉,宛如一幅正在被清水缓缓润开的水墨画。近处岸边那些红黄绿交织的树叶,被雨水洗刷得更加鲜艳欲滴,水珠在叶尖凝聚、滚落,晶莹剔透。 方才湖面上尚有几艘游船画舫,此刻见雨落下,纷纷调转船头,朝着最近的码头或能避雨的桥洞驶去。很快,原本还算热闹的湖面便空旷下来,只剩下他们这一叶扁舟,静静地漂浮在烟雨迷蒙的西湖中央。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雨声、水声,以及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雨中的西湖,洗去了晴日的明媚与游人的喧嚣,显露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静谧到近乎孤绝的美。灰蒙蒙的天空和雨雾,非但没有破坏这幅画卷,反而成了最好的渲染,将江南水乡那种烟雨朦胧、湿润灵秀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远山如黛,湖水含烟,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柔和而富有诗意的灰色调中,唯有近处被雨水浸润的斑斓秋叶,点缀着生动的色彩。 魏无羡靠在船舷边,一手还抱着那半坛天子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酒意未散,被这清凉的雨气一激,神思反而愈发清明。他觉得,比起阳光灿烂时的西湖,此刻雨中的湖景,似乎更贴合他心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安静,空旷,带着一点潮湿的忧郁,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蓝忘机坐在他身侧,同样望着这片被雨水笼罩的天地。他的目光沉静,仿佛能穿透雨雾,看到更深处。竹篷下的空间狭小,两人挨得极近,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气息。雨丝偶尔被风吹斜,飘进来几缕,带来沁凉的湿意。 谁也没有说话,生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属于雨中西湖的静谧。时间仿佛停滞了,只有雨声淅沥,湖水轻摇。他们的小船,如同被遗忘在这幅巨大水墨画中的一枚小小印章,安静地,随波轻轻荡漾。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转小,最终停了下来。云层并未散去,天色依旧有些阴沉,但湖上的能见度好了许多。雨后的空气清冽得仿佛能洗涤肺腑,带着湖水、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浸润后的清新气息。 远处的码头边,又有船只缓缓驶出。而他们的这一叶扁舟,依旧静静地漂在湖心,仿佛刚刚从一个宁静的梦境中醒来。 第285章 夜市 雨停之后,两人又在湖上漂了一会儿。雨后的西湖,空气格外清新,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未散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天色渐晚,湖面上的船只也多了起来,多是返航的游船。 蓝忘机这才重新执桨,不疾不徐地将小船划回租船的码头。归还了船只,取回押金,两人沿着湖畔慢慢走回客栈。 身上虽未被大雨淋透,但竹篷毕竟简陋,衣衫和发梢都沾了些湿气。回到枕湖阁,先要了热水,各自沐浴更衣,洗去一身潮意与湖风。换上干燥洁净的衣物,顿觉通体舒泰。 晚膳依旧在客栈解决。掌柜推荐了几样时令湖鲜,两人点了清蒸鲈鱼、莼菜羹和几样清爽小菜。许是下午在湖上吹了风,又看了许久的雨景,此刻坐在温暖的厅堂里,吃着热腾腾的饭菜,格外有种归家的踏实感。 “晚上做什么?” 魏无羡一边挑着鱼刺,一边问。 “听说临安的夜市也是一绝,不比白天冷清。” 蓝忘机将剔好刺的鱼肉夹到他碗里,道: “可去一观。” 临安作为不夜之城,夜市自然繁华。两人用过晚膳,略歇了歇,待华灯初上,便再次出门。 夜晚的临安城,果然与白日又是不同。许多店铺依旧开门营业,门前挑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将街道映照得一片暖黄朦胧。白日里那些售卖正经货物的铺子,此刻不少换上了夜市的面孔。卖各色小吃零嘴的、玩杂耍卖艺的、测字算卦的、售卖廉价首饰玩具的……林林总总,比白日更添了几分烟火气与随意。 御街一带的夜市尤为热闹。街道两旁挤满了摊位,行人摩肩接踵,笑语喧哗,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喝彩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沸腾的声浪。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炸物的油腻、糖画的甜腻、还有煮馄饨、下汤面的热气,浓郁得化不开。 魏无羡如同鱼儿入了海,在各个摊位前流连忘返。他先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看了半天,看着糖稀在老师傅手下变成栩栩如生的龙凤花鸟,最后买了一个大大的、晶莹剔透的糖“龙”,拿在手里,不时舔上一口,甜得眯起眼。 接着,他又被一阵香气吸引,挤到一个卖炙羊肉的摊子前。炭火上架着铁架,肥瘦相间的羊肉串被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孜然辣椒面,香气扑鼻。魏无羡立刻要了五串,自己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连连点头。 “香!够味!” 顺手将一串递到蓝忘机嘴边。 “尝尝?” 蓝忘机看着那油光闪烁、调料厚重的肉串,微微蹙眉,但还是就着他的手,极小地咬了一块边缘的瘦肉。浓烈的香料味道瞬间充斥口腔,他快速咀嚼咽下,意外的,他感觉味道并没有很糟糕。 魏无羡看他这神情就知道蓝忘机定然是接受这个味道的,随后递给他一串。 “没想到嘛含光君,口味都被我带的跟着走啦?” 夜市上好玩好看的东西实在太多。有杂耍艺人喷火吞剑,引来阵阵惊呼。有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着前朝演义。有摆棋摊的老者,声称若能破局便有彩头。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的,诸如会自己爬杆的木猴、能吹响的泥哨、绘着美人图的走马灯…… 魏无羡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戴在脸上,转身去吓蓝忘机。蓝忘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平静地看着他。魏无羡自觉无趣,摘下面具,又挑了一个画着滑稽笑脸的狐狸面具,扣在脸上,透过眼洞看着蓝忘机笑。 蓝忘机看着他被面具遮挡、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伸手替他调整了一下面具绳子的松紧。 路过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香气浓得呛人。魏无羡本想拉着蓝忘机快速走过,却瞥见旁边一个小摊上摆着些小巧的瓶瓶罐罐,里面是各色晶莹剔透的膏体,在灯光下闪着润泽的光。摊主是个老婆婆,见他们驻足,便热情介绍。 “公子,这是自家采花炼的香膏,抹手润肤最好,香气也自然,不似那些脂粉俗气。” 魏无羡拿起一罐淡绿色的,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清雅的草木香,带着一丝凉意,倒是好闻。他想起蓝忘机素日里虽不用这些,但偶尔秋风干燥……他便买了一小罐,随手塞进蓝忘机袖中。 “这个味道像冷泉边的草,给你抹手。” 蓝忘机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瓷罐,微微一怔,并未推拒,只低声道: “好。” 两人在夜市中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逛了一个多时辰。魏无羡手里又多了几样零碎——一包炒得喷香的南瓜子,一个木头削的、结构巧妙、一拉绳子就能“咔哒”张开翅膀的机关小鸟,还有几枚据说是前朝样式的仿古护身铜钱。 夜渐深,但夜市的热闹似乎才刚刚开始。许多酒馆茶楼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河畔的花船上更是灯火通明,隐隐有婉转的歌声飘来。然而,两人都有些乏了,尤其是魏无羡,下午游湖,晚上又逛了这么久,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回吧?” 蓝忘机察觉到了,低声询问。 魏无羡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嗯,今天尽兴了。明天……嗯,明天去灵隐寺看看?” “好。” 两人便离开喧闹的御街,转向回客栈的街道。越靠近西湖,喧嚣渐远,夜风带来湖水的微腥和草木清气,让人精神一振。远处湖面上,仍有几星渔火,与天上疏朗的星辰遥相呼应。 回到枕湖阁,客栈里也安静许多。伙计见他们回来,笑着打了招呼。上楼回到房间,推开窗,夜风清凉。 魏无羡将今晚的“战利品”一一摆在桌上,看着那已经吃掉一半的糖画龙、机关小鸟、仿古铜钱,还有那罐香膏,觉得有趣又满足。他拿起那串铜钱,在手中掂了掂,听着它们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又摆弄了一下那只机关小鸟,看着它笨拙地张开木翅,咧嘴笑了笑。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被褥干燥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魏无羡侧身,看着身边蓝忘机沉静的侧脸,忽然道: “蓝湛,这临安……真不错。白天晚上,两种样子,都热闹,都好看。” 蓝忘机“嗯”了一声,伸手将他揽近些,替他掖好被角。 “明天去庙里,得求个平安。” 魏无羡闭上眼睛,声音渐低。 “给你求,给我求,给思追景仪他们都求……” 话音未落,呼吸已变得均匀绵长。 蓝忘机静静看着他熟睡的容颜,窗外隐约的市声和更夫的梆子声成了遥远的背景。他轻轻拂开魏无羡额前一缕碎发,也闭上了眼睛。 临安的第二夜,在夜市残余的喧嚣与湖畔的静谧交织中,安然度过。明日,又有新的景致与体验,在这座不夜之城等待着他们。 第286章 灵隐寺 第三日,两人并未贪睡。用过早膳,便离开客栈,雇了辆干净舒适的马车,向着城外的灵隐寺而去。 马车出了临安城,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行驶。道路两旁渐渐从繁华市井变为郊野风光,远处青山连绵,秋色斑斓。行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前方山势渐幽,林木愈发茂密葱郁,空气中弥漫开山林特有的清润气息和隐约的香火味道。 灵隐寺坐落于飞来峰与北高峰之间的幽谷中,背靠青山,面临冷泉,是江南最负盛名的古刹之一。还未到山门,便已能感受到那份远离尘嚣的寂静与庄严。 在山门外下了车,两人拾级而上。古木参天,将秋日阳光滤成斑驳的光影,洒在青苔湿滑的石阶上。鸟鸣清脆,山泉淙淙,人声反而显得稀落。穿过“灵鹫飞来”的牌坊,踏入寺庙范围,香火气息更加浓郁,但并非市井庙会那种喧闹的烟火气,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沉静肃穆的芬芳。 寺庙建筑依山势而建,殿宇巍峨,飞檐斗拱,虽经多次修缮,仍保留着古朴厚重的气象。前来进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但多数人皆是神情虔诚,步履轻缓,低声细语,不敢高声,唯恐惊扰了这片佛门清净地。 两人随着人流,先入天王殿。殿内供奉的弥勒菩萨、韦驮菩萨以及四大天王塑像,皆宝相庄严,色彩虽历经岁月有所暗淡,但塑工精湛,衣纹流畅,神态生动,尤其是四大天王,怒目圆睁,肌肉虬结,仿佛真有护法神力。魏无羡看得仔细,对蓝忘机低声道: “这手艺,比咱们在樟木镇看到的更精致,更多了份气势。”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塑像,神情平静。他对神佛塑像本身并无特殊感触,但这份匠心与岁月沉淀下来的肃穆氛围,确实令人心静。 随后是大雄宝殿。殿内供奉的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药师佛三尊大佛金身巍峨,面容慈悲,俯瞰众生。两侧十八罗汉形态各异,或沉思,或怒目,或嬉笑,栩栩如生。巨大的香炉中香烟袅袅,诵经声隐隐从后殿传来,更添神圣之感。许多香客在此虔诚跪拜,默默祈福。 魏无羡和蓝忘机虽非佛门弟子,但既入宝刹,也依礼在佛前驻足片刻。魏无羡难得收起了平日的跳脱,看着那悲悯的佛像,心中倒也生出几分宁静。他学着旁边香客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愿蓝湛平安顺遂,愿思追景仪诸事顺心,愿金凌那小子少些别扭,愿……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身侧静静阖目、神情专注的蓝忘机,心中补了一句:愿我们,长长久久,如今日这般,携手看遍山河。 蓝忘机亦在佛前静立片刻。他心中所求向来简单明确,早已与身侧之人紧紧相连。此刻身处这庄严佛境,那份祈愿似乎也变得更沉静,更深邃。 两人又去了药师殿、罗汉堂等处。灵隐寺的佛像之多、之精,确实令人叹为观止。无论是高达数丈的巨像,还是仅尺余的小龛,无不雕刻精细,神情生动,衣饰华美,凝聚了无数匠人的心血与历代信徒的虔诚。 逛完主要殿宇,两人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转向寺庙后方的山林。灵隐寺不仅以古刹闻名,其周遭的自然风光亦是绝佳。沿着石阶小径深入,古木更加幽深,浓荫蔽日,山泉流淌之声不绝于耳。着名的冷泉便在此处,泉水清冽甘甜,从石缝中汩汩涌出,汇成一汪碧潭。 他们在冷泉边的亭子里稍坐。此处游人稀少,愈发显得幽静。泉水叮咚,山风穿过林梢,带来松涛阵阵。举目望去,四周层林尽染,秋色如醉,远处的飞来峰怪石嶙峋,形态奇特,果真如天外飞来一般。 “这地方真好。” 魏无羡深吸一口带着泉水和草木清香的空气。 “比城里安静多了,心里头也静。” 蓝忘机“嗯”了一声,目光掠过远处山峰奇石和近处斑斓林木。这份远离尘嚣的静谧,确实与临安城内的极致繁华形成鲜明对比,却别有一种涤荡心神的力量。 两人索性不再拘于固定路线,就在这灵隐寺后的山林间随意漫步。避开主要的香客路径,专挑那些僻静少人的小径走。时而在某块形状奇特的巨石旁驻足,猜测它像何物。时而在某棵格外高大的古树下停留,仰头看那遮天蔽日的树冠。时而又被一丛开在石缝间的、不知名的野花吸引,蹲下身细细观赏。 走到一处地势略高的平台,视野豁然开朗。可以俯瞰部分寺庙的金顶在绿树掩映中闪烁,也能远眺更苍茫的群山。天空高远,秋阳明媚而不燥热,风过林海,掀起层层绿浪与彩波。 他们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上坐下。魏无羡从怀里摸出昨日剩的南瓜子,分给蓝忘机一些,两人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眼前这片宁静壮阔的山林景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闲适。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光斑。山风微凉,却吹不散彼此并肩而坐的暖意。远处隐约传来寺庙的钟声,悠长沉浑,在山谷间回荡,更衬得此处静谧非常。 直到日头偏西,林间光线开始变得柔和,两人才起身,沿着原路慢慢返回。重新经过寺庙殿宇时,香客已稀少许多,梵唱悠悠,暮鼓将响,整座寺庙笼罩在一种安宁祥和的暮色之中。 走出山门,回望那掩映在苍翠之中的千年古刹,魏无羡长长舒了口气,笑道: “这一趟,没白来。看了那么厉害的佛像,又逛了这么舒服的山林,值了。” 蓝忘机也回首望了一眼,山门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古朴沉静。 “嗯。” 他应道,牵起魏无羡的手,向山下等候的马车走去。 马车载着他们,在渐浓的暮色中驶回临安城。车窗外,郊野的宁静渐渐被城市的灯火取代,但灵隐寺那份深植于山水之间的寂静与庄严,似乎仍留在心间,为这趟繁华的临安之旅,添上了一笔沉静而悠远的色彩。 第287章 湖上凉亭 第四日,两人决定换一种风景。临安城的极致繁华与灵隐寺的深山古刹都已领略,今日便想去看看更偏重自然野趣的所在。问过客栈掌柜,得知城西有一大片名为“西溪”的湿地,水网密布,芦苇丛生,秋色极美,且游人相对西湖要少许多,更显清幽。两人一听,正合心意。 用过早饭,便再次出发。两人从西城门离开,景色逐渐变得疏朗。不多时,便见前方水汽氤氲,大片大片的芦苇荡映入眼帘,苇花已呈灰白色,在秋风中摇曳起伏,如雪似浪。水道纵横交错,将陆地分割成无数大小不一的洲渚,其上林木葱茏,色彩斑斓。 他们在一处看起来颇有人气的码头停了下来。这里虽不及临安城内繁华,却也店铺林立,多为售卖当地特产、渔具和提供饮食住宿的。两人寻了家临水而建、看起来干净雅致的客栈,名唤“听芦居”。客栈不大,但位置极好,推开二楼房间的窗,下面便是潺潺流动的清澈河水,对岸是茂密的树林和芦苇荡,视野开阔,水声潺潺入耳,带着潮湿清新的水泽气息。 “这地方好!” 魏无羡倚在窗边,深深吸了口带着水汽和草木清香的空气。 “比城里安静多了,也自在。” 蓝忘机将行李放好,也走到窗边。凭窗远眺,水光天色,芦花如雪,确实令人心旷神怡。连日的喧嚣似乎都被这脉脉流水洗涤而去。 稍作安顿,两人便觉无事,也不愿闷在房中,索性出门随意走走。没有特定目的地,只是沿着客栈旁的河道,信步而行。 西溪的风景与西湖的精致秀美不同,更显天然野趣。河道不宽,水流平缓,水质清澈,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水草和偶尔游过的小鱼。两岸多是自然生长的树木,枫香、乌桕、银杏等都已换上秋装,金黄、赭红、深褐的树叶层层叠叠,倒映在碧绿的河水中,色彩浓郁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间或有大片的芦苇丛,苇杆修长,顶端的芦花蓬松如絮,风过处,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野鸭或白鹭被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游人果然稀少,只偶尔遇见一两个同样来寻幽的旅人或本地垂钓的老者。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水流声、风声、鸟鸣声,以及他们轻缓的脚步声。两人牵着手,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欣赏着这幅天然绘就的秋日长卷。连小苹果都被留在客栈后院休息,两人享受这份难得的、完全属于彼此的宁静时光。 沿着河道不知走了多久,拐过一个弯,前方水面忽然开阔了些。岸边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完全架设在水面上的木制长廊。长廊没有栏杆,仅以粗大的木桩支撑,木板铺就的步道宽阔平整,蜿蜒通向水域深处,与周遭的自然景致浑然一体。长廊的尽头,依稀可见一座小小的、同样是木结构的亭子,半掩在垂落的水生植物和斑斓的树影之后。 “咦?那里有个亭子,过去看看?” 魏无羡来了兴致。 蓝忘机点头。两人便踏上长廊。脚步落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混合着水波轻轻拍打木桩的汩汩声。走在长廊上,如同行走在水面,两侧皆是粼粼波光和摇曳的树影芦花,视角独特,别有意趣。 走到长廊尽头,果然是一座小巧的六角亭。亭子四面通透,只有顶盖遮阳挡雨,立柱古朴,并无过多装饰。令人意外的是,亭子中央的石桌上,竟然摆放着一副围棋。棋盘是以整块青石打磨而成,线条清晰,棋子是普通的云子,分盛在两个藤编的棋罐中,罐盖随意放在一边。看样子,是此地主人或热心人为来此游览的旅人准备的,供人歇脚对弈,增添雅趣。 “有意思!” 魏无羡眼睛一亮,前几日在客栈院中未尽兴,今日在此等山水之间对弈,岂不更妙? “蓝湛,再来一局?” 蓝忘机看着那副显然是被人精心维护、棋子颗颗干净的棋具,又看了看魏无羡跃跃欲试的神情,唇角微扬。 “好。” 两人便在亭中石凳上相对坐下。秋风穿过四面无遮的亭子,带着水汽和微凉,拂动衣袂发梢。远处是如画的秋林与静水,近处是潺潺流水与摇曳的芦花。天地为庐,山水为伴,在此间执子对弈,心境仿佛也随之空明开阔。 棋局开始。或许是被这环境感染,魏无羡今日的棋风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奇诡,多了些沉静思考。落子速度慢了下来,常常拈着一枚黑子,凝视棋盘良久,目光时而落在错综复杂的棋路上,时而又飘向亭外那一片醉人的秋色。蓝忘机则一如既往地沉稳,每次落子前必深思熟虑,计算周全。他的白子如同精准的落雨,点点渗透,逐渐在棋盘上连成一片润泽而富有生命力的势。 棋子落在石质棋盘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嗒、嗒”声,与风声水声交织,成了这宁静天地间唯一的、富有韵律的响动。两人都沉浸其中,忘了时间,忘了身在何处,仿佛整个西溪的秋光都成了这局棋的背景与注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下了多久,魏无羡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将手中几枚棋子丢回罐中,笑道: “不下了不下了,又输了。含光君棋艺高超,甘拜下风。” 他并未下的很认真,更多是享受这份对弈的意境。 蓝忘机也不计较胜负,将棋子一一收回。两人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挪到亭边,肩并肩地坐在光滑微凉的石栏上。 魏无羡很自然地侧过身,将头靠在了蓝忘机的肩膀上,身体放松地倚着他。蓝忘机手臂环过他的肩,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亭外,夕阳的余晖开始为秋林和湖水镀上温暖的金边。金色的树叶在斜照下仿佛透明,脉络清晰可见,倒映在愈发深碧的河水中,光影交织,如梦似幻。偶尔有落叶打着旋儿飘落水面,随波轻轻荡漾。远处芦苇丛中,归巢的水鸟发出几声悠长的鸣叫。风更柔了,带着暮色将至的微凉和水汽的湿润。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目光所及,是美得令人屏息的风景。身侧所依,是此生最珍视、最眷恋的人。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所有的奔波疲惫都在这一刻被温柔的宁静抚平。 魏无羡闭上眼睛,感受着蓝忘机平稳的心跳和身上清冽的冷檀气息,混合着西溪特有的水泽草木清香,只觉得心神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他想,世间所谓极致的幸福,或许也不过如此。无需轰轰烈烈,不必万众瞩目,只是在这样一个宁静的秋日黄昏,在一处无人打扰的山水之间,与心爱之人并肩而坐,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感受彼此的存在,聆听自然的声音,看光阴在眼前缓缓流淌。 蓝忘机亦静静拥着他,目光落在远方逐渐沉入暮色的山水轮廓上。他的心境同样是一片澄澈的宁静。怀中人的温度,周遭天地的壮美与幽静,交织成一种深刻而平实的幸福感,沉甸甸地落入心湖最深处。 直到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际,暮色四合,亭内光线暗淡下来,远处的集镇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两人才缓缓起身。循着来时的长廊,踏着朦胧的暮色,慢慢走回“听芦居”。 这一日的西溪之行,没有喧闹的集市,没有巍峨的殿宇,只有最纯粹的自然山水,和最宁静的相守时光。而这幅秋日水廊对弈、暮色相偎的画面,将如同烙印,深深留在彼此的记忆里,成为漫长岁月中最温柔隽永的一笔。 第288章 秋雪庵 第五日,两人决定去探访西溪湿地更深处的一处名胜——秋雪庵。据客栈掌柜介绍,秋雪庵藏于芦苇荡最幽深处,寻常陆路难至,须得乘坐当地渔家或船家的小小摇橹船,在水道中穿行一两个时辰方能抵达。那里几乎未经开发,只有一座小小的古庵和几间茅舍,是观鸟、赏芦、静心的绝佳去处。 一听如此,魏无羡更来了兴趣。于是早膳后,两人便来到昨日那码头集镇,寻了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面相憨厚的老船家,包下他一条窄长的乌篷摇橹船。船不大,仅容三四人对坐,船头船尾各有一支长橹。 告别岸上喧嚣,小船悠悠荡入密布的水道。老船家在后梢熟练地摇着橹,船身破开平静的水面,发出轻柔的水流声。水道时宽时窄,两岸或是茂密的芦苇荡,芦花如雪,绵延不绝。或是长满杂树和灌木的洲渚,秋色斑斓,倒映水中。水极清澈,能看见水下摇曳的水草和偶尔被船惊动的鱼虾。 越往深处去,人迹越是罕至。除了橹声、水声、风声,便只有各种鸟类的鸣叫。白鹭、苍鹭、野鸭、翠鸟……或在水边伫立,或在空中翩跹,或在芦苇丛中筑巢嬉戏,俨然一片鸟类的天堂。老船家熟知鸟性,会压低声音指点他们看某处芦苇丛中隐现的鸟巢,或是某只站在枯枝上梳理羽毛的稀有水禽。 魏无羡起初还很兴奋,趴在船头,指着那些鸟儿问东问西。老船家也乐呵呵地解答。蓝忘机则安静地坐在船中,目光随着小船的前行,缓缓掠过这片原始而充满生机的湿地风光。这里的气息与昨日漫步的长廊边又有所不同,更加野性,更加静谧,仿佛时光在此停滞,只余下自然本身的声音与韵律。 行了一个多时辰,小船转入一条更加狭窄隐秘的水道,两岸芦苇愈发高大茂密,几乎遮蔽了天空,只在头顶留下一线蔚蓝。光线变得幽暗,空气里弥漫着芦苇特有的清香和水泽的微腥。又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片较为开阔的水域中央,现出一座小小的孤岛。岛上树木葱茏,隐约可见黛瓦粉墙,那便是秋雪庵了。 小船靠上简陋的木质码头。付了船资,与老船家约好傍晚时分再来接,两人便踏上了这座与世隔绝般的小岛。 秋雪庵果然极小。只有一座供奉着不知名神灵的简陋佛堂,两间供僧人居住的茅舍,以及庵前一片小小的、用石板铺就的平地。佛堂门扉半掩,里面似乎无人,香火也极淡。一切都朴素得近乎寒素,却与周遭环境无比契合,毫无违和感。 庵前临水处,有几块天然的大石和几张粗糙的石凳。此处视野极佳,可以环顾四周无边的芦苇荡和开阔的水面。风过芦海,掀起层层白浪,发出如同潮水般的沙沙声,这便是“秋雪”之名的由来吧。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四周除了风声、芦涛声、偶尔的鸟鸣,再无其他声响。那种绝对的、近乎真空的静谧,足以让任何来自尘世的喧嚣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在芦苇和湖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魏无羡起初还东张西望,对着那无边无际的芦花啧啧称奇,又猜测着远处掠过的是何种水鸟。但渐渐地,在这片压倒性的自然宁静面前,他也安静下来。只是这安静并未持续太久,他很快又找到了新的“乐趣”——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内容并无紧要。有时是指着某片形状奇特的云絮,说它像什么。有时是回忆昨日棋局中的某一步,分析自己为何会输。有时又说起在玲珑镇买的那个机关小鸟,回去要怎么改装一下让它飞得更久。甚至说起很久以前在云梦摸鱼摘莲蓬的童年趣事……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就那样随意地、断续地说着,仿佛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声音融入这片风声与芦涛之中,成为这自然乐章的一部分。 蓝忘机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随风起伏的芦花海洋上,或是远处水天相接的渺茫之处。他偶尔会“嗯”一声,表示在听。有时也会简短地回应一句,或是纠正魏无羡对某种鸟类的错误称呼。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沉稳的礁石,无声地锚定了这片静谧的时空,让魏无羡那些散漫的絮语也有了安放的归处。 他们就那样坐着,一个轻声漫语,一个静默相伴,看着日头在芦花尖上缓缓移动,看着云影在水面悠悠变幻。偶尔有野鸭群扑棱棱从近处水面起飞,或是孤鹜划过天际,留下惊鸿一瞥。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精确的意义,只随着橹声而来,又仿佛要随着这风声芦浪永远停留。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说累了,便也安静下来,将头靠在蓝忘机肩上,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蓝忘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目光依旧望着远方,手却轻轻握住了魏无羡微凉的手指。 直到日头明显偏西,远处芦苇荡被染上温暖的金色,两人才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静谧的秋雪庵与无边的芦海,才走向码头。不多时,老船家的乌篷船如约出现在水道尽头,载着他们,披着一身夕阳的余晖,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摇摇晃晃地驶向来时的方向。 回程的水路似乎比来时更快。当“听芦居”客栈的灯火在暮色中显现时,魏无羡才恍然从那个与世隔绝的静谧世界中回过神来。他回头望了一眼早已消失在夜色深处的芦苇荡方向,轻声对蓝忘机道:“那地方……真好。好像把什么都忘了,就剩下风和水,还有……” 他看了看蓝忘机,笑了笑,没说完。但蓝忘机懂。 这一日的秋雪庵之行,没有目的,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太多刻意的“欣赏”,只是沉浸在最原始的自然静谧里,感受风声,聆听彼此。这份极致的宁静,成为了临安之旅中,又一笔截然不同却同样深刻的记忆。 第289章 做饭。 第六日清晨,魏无羡是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的。推开窗,外面已是一片烟雨迷蒙的世界。雨水不疾不徐,细细密密地落在客栈下的河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将远处的芦苇荡和秋林都笼罩在一层轻柔的灰纱之中。空气湿润清凉,带着泥土和草木被浸润后的清新气息。 “下雨了。” 魏无羡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非但没有扫兴,反而觉得这雨中的江南水乡,比晴天时更添了几分水墨画般的诗意。 蓝忘机走到他身后,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 “莫着凉。” 两人在客栈用了简单的早粥,见雨势不大,便决定还是出去走走。向掌柜借了两把油纸伞,撑开步入雨中。雨丝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与脚下踩在湿漉漉石板上的声音相和。 他们依旧沿着客栈旁的河道缓步而行。雨中的西溪又是另一番景象。河水似乎涨了些,流速也快了些,哗哗流淌。两岸的树木和芦苇被雨水洗刷得颜色愈发鲜亮,金黄、深红的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摇摇欲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植物清香,沁人心脾。远处的景物都模糊在雨帘之后,朦朦胧胧,如同淡墨渲染。 两人共撑一把伞,沿着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石板路慢慢走着。魏无羡又开始了他惯常的絮叨,从昨晚梦到被仙子追着跑,说到今日这雨何时能停,又猜测着雨后的西溪会不会有彩虹。蓝忘机多半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手臂稳稳地撑着伞,大半边伞面都倾向魏无羡那边,魏无羡察觉到后微微一笑,握住蓝忘机的手把伞扶正,至少让蓝忘机不会被淋着。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拐过了几个弯,穿过几座小桥,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离客栈稍远些的一处当地人的小集市。这集市显然是为附近村镇居民服务的,规模不大,摊子就沿着一条稍宽的青石板路两旁摆开。虽然下着雨,但当地人似乎早已习惯,大多数摊子都未收,只是支起了油布棚子或大伞继续营业。 集市上卖的多是些日常所需。有刚从地里摘下来的、还带着水珠的新鲜蔬菜。有活蹦乱跳的鱼虾河鲜。有自家养的鸡鸭禽蛋。也有售卖竹编器物、粗陶碗碟、手工布鞋等日常用品的摊位。虽然不如临安城内的集市繁华精致,却充满了质朴鲜活的生活气息。摊主多是些中老年人,穿着蓑衣或戴着斗笠,操着软糯的本地口音,熟稔地招呼着冒雨前来的老主顾。 魏无羡觉得新鲜,拉着蓝忘机在集市里逛了起来。他拿起一把翠绿的小青菜,又看看旁边水盆里吐着泡泡的螺蛳,还在一家卖竹器的摊子前摆弄了半天一个编织精巧的菜篮。 逛着逛着,魏无羡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扯了扯蓝忘机的袖子,眼睛发亮。 “蓝湛,咱们买点菜,回去自己做饭吃怎么样?客栈不是有厨房可以借吗?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饭了。” 蓝忘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未反对。自己动手,倒也无不可。 两人便当真在集市里挑选起来。魏无羡兴致勃勃,这个也想买,那个也觉得好。最后还是蓝忘机把握着分量,选了几样简单易做的:一把嫩生生的鸡毛菜,几颗圆滚滚的土豆,一块看起来不错的豆腐,一小块五花肉,又在一家鱼摊买了条活蹦乱跳的鲫鱼,请摊主宰杀清理干净。还顺便买了些葱姜蒜等配料。 拎着买好的食材,两人撑着伞,踏着湿滑的石板路回到“听芦居”。向掌柜说明想借厨房一用,掌柜很爽快地答应了,还指点了厨房里油盐酱醋的位置。 客栈的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灶台锅具一应俱全。蓝忘机净了手,挽起袖子,便开始处理食材。他动作熟练利落,将鱼再次清洗,两面划上花刀,用姜片和少许盐略腌。五花肉切成均匀的薄片。豆腐切成方丁。 魏无羡也自告奋勇要帮忙,抢了切土豆丝的活儿。他拿起菜刀,对着去了皮的土豆比划了几下,然后开始“笃笃笃”地切起来。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刀功。切出来的“丝”粗细不一,长的长,短的短,有的还连着片,实在谈不上美观。 蓝忘机处理完其他食材,转头看到砧板上那堆形状各异的土豆“条”,沉默了片刻。 魏无羡自己也有些讪讪,摸摸鼻子。 “这个……吃起来反正都一样嘛。” 蓝忘机没说什么,只是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魏无羡身后。他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魏无羡,一手覆上他握着菜刀的手背,另一只手则扶住了那块被切得惨不忍睹的土豆。 “手腕放松。” 蓝忘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刀身贴指关节,下刀要稳,间距均匀。” 他握着魏无羡的手,带着他,重新调整了握刀的姿势和土豆的位置。然后,引导着他的手,一下,一下,节奏平稳地切下去。锋利的刀刃切入土豆,发出清脆均匀的“嚓嚓”声,这次出来的土豆片厚薄一致。接着,又将土豆片码好,引导着魏无羡的手将它们切成细丝。虽然仍不如蓝忘机自己切的那般纤细如发,但也比之前整齐均匀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无羡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胸膛的温度,和那双稳定有力的手传来的力道与节奏。他微微侧头,就能看到蓝忘机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和那微微颤动的眼睫。这亲密的、手把手的教学,让简单的切菜动作也变得有些不同寻常,厨房里弥漫开一种温馨又微妙的氛围。 “……会了没?” 蓝忘机切完最后几刀,低声问,并未立刻松开手。 魏无羡耳根有些热,含糊地“嗯”了一声。 蓝忘机这才松开手,退开一步,继续去忙别的。魏无羡看着砧板上总算有点样子的土豆丝,嘴角忍不住翘起,又拿起另一个土豆,尝试着自己切了起来,这次果然进步不少。 食材备齐,蓝忘正式开始主厨。灶火舔着锅底,热油滋啦作响。他先做了个简单的红烧鲫鱼,鱼身煎得金黄,再烹入酱汁,香气四溢。又将五花肉片与豆腐同烧,肉香渗入滑嫩的豆腐之中。清炒鸡毛菜碧绿爽口。最后将魏无羡切的土豆丝炒了个酸辣口味,开胃下饭。 魏无羡在一旁看着蓝忘机有条不紊地忙碌,偶尔递个盘子递个碗,闻着越来越浓的饭菜香气,只觉得肚子里馋虫咕咕叫,比在酒楼里等菜上桌还要期待。 不多时,几样家常小菜便已做好,装盘。两人将饭菜端回二楼的房间。窗外,绵绵秋雨依旧未停,细细密密地敲打着窗棂和河面。屋内,却是饭菜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两人在窗边的小桌前坐下。魏无羡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红烧鱼,鱼肉鲜嫩入味,酱香浓郁。他又尝了块豆腐,吸饱了肉汁,滑嫩鲜美。最后夹起一筷子自己参与切的土豆丝,酸辣爽脆。 “嗯——!” 魏无羡满足地眯起眼,对蓝忘机竖起大拇指。 “好吃!还是那个味!还是蓝湛你做的好吃!” 蓝忘机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眼中泛起柔和的笑意,自己也动了筷。菜肴的味道确实不错,但更让他愉悦的,或许是这番一起采买、一起动手、在这异乡客栈的雨天里,共享一顿简单家常饭食的过程。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灯火温馨。两人对坐而食,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多是魏无羡在评价菜色,或说起集市上的见闻。没有精致的器皿,没有繁复的礼仪,只有最平凡的饭菜,和最亲近的人。这份雨天的、带着烟火气的宁静与温暖,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时光,成为旅途记忆中,又一幅生动而熨帖的画面。 第290章 雨中漫步 第七日,窗外依旧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只是比昨日要轻柔许多。魏无羡推开窗,只见细雨如丝,飘飘洒洒,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湿润朦胧的光泽,远处的芦苇荡和树林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别有一番静谧之美。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整理今日行装的蓝忘机,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蓝湛,今天雨不大,咱们……不带伞,出去走走怎么样?就淋着这点小雨,肯定舒服!” 蓝忘机停下动作,看向窗外。雨丝确实细密,不算大。他又看向魏无羡写满期待的脸。他知道这人玩心一起,不达目的怕是会一直惦记。犹豫片刻,蓝忘机还是点了头。 “好。但回来后需立刻沐浴更衣,驱散寒湿。” “知道啦知道啦!” 魏无羡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得了什么特赦。 “含光君最好了!” 两人换上了不易被看出湿透的深色外袍,当真就这么空着手,走出了“听芦居”的屋檐,步入了蒙蒙细雨之中。 细雨落在脸上、手上,带来丝丝凉意,却不觉得冷,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清爽。空气湿润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深深吸一口,仿佛整个肺腑都被洗涤过。他们沿着昨日走过的河道漫步,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光亮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两岸斑斓却已有些朦胧的树影。 魏无羡果然觉得畅快,他张开手臂,微微仰头,任由雨丝落在脸上,感受那微凉的触感,甚至还伸出舌尖尝了尝雨水的味道。没什么特别,就是清凉。他像只撒欢的雀鸟,脚步轻快,专挑路边那些积聚了雨水的小水洼去踩。 “啪!” 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的靴面和裤脚,他却乐此不疲,从一个水洼跳到另一个水洼,仿佛这是什么极有趣的游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孩子气的快乐。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步伐从容。细雨同样打湿了他的发丝和肩头,素白的衣袍颜色深了一层,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看着前面那个在细雨中蹦跳嬉闹的身影,看着他被雨水微微打湿后更显乌黑的头发和明亮带笑的眼睛,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早已化为春水,荡漾着温柔的涟漪。他并未阻止魏无羡踩水,只是在他跳得太远或脚下打滑时,不着痕迹地靠近些,随时准备伸手。 起初的细雨温柔,漫步其中确是一种享受。然而,江南的雨,说变就变。就在他们沿着河道走出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天色陡然变得更加阴沉,云层仿佛瞬间压低了数尺。紧接着,雨势毫无预兆地加大了! 不再是温柔的雨丝,而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密集而有力,打在脸上甚至有些生疼。转眼间,细雨就变成了滂沱大雨,雨帘密集得几乎遮蔽了视线,周围的景物瞬间模糊,只能听到哗啦啦的雨声如同瀑布般倾泻。 “不好!快跑!” 魏无羡惊呼一声,也顾不上踩水玩了,拉起蓝忘机的手就往前跑。 两人在瞬间变得湿滑泥泞的路上疾奔,雨水糊了一脸,几乎睁不开眼,衣服更是转眼间就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冰凉。好在他们眼力都好,记得前方不远处的河道拐角,似乎有一座建在水面上的亭子。 果然,没跑出多远,那座木制的、四角飞檐的亭子轮廓就在雨幕中显现出来。两人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一进亭子,顿时将狂暴的雨声和冰冷的雨水隔绝在外。亭内干燥,只有檐角飞泻而下的水帘,哗哗作响。两人都微微喘着气,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脚下很快积了一小滩。 魏无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亭外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对岸的雨幕,咋舌道: “这雨……也来得太猛了!” 蓝忘机甩了甩袖口的水,又替魏无羡拂去贴在额前、不断滴水的湿发,眉头微蹙。方才跑得急,倒不觉得,此刻停下来,湿衣贴在身上,被亭子里的穿堂风一吹,顿时感到一股寒意。 魏无羡却似乎还没从方才的兴奋中完全平静下来。他走到亭子边缘,一只手撑在微湿的木栏杆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接从飞檐瓦当上汇聚流下的、如同小瀑布般的水流。冰凉的水流冲击掌心,又飞溅开来,带来清晰的凉意。 “嘿,这水真凉快!” 但这份凉快很快变成了真正的凉意。湿透的衣物不断带走体温,亭子建在水上,风裹挟着水汽吹来,更是寒意料峭。魏无羡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抱着胳膊搓了搓。 一直留意着他的蓝忘机立刻伸出手,将他从栏杆边拉了回来。随即,蓝忘机在亭中的木制长凳上坐下,手臂一伸,将微有些发抖的魏无羡不由分说地拉进了自己怀里,用自己同样湿透却似乎体温更高的身躯,将他紧紧圈住。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往这温暖的怀抱深处钻去,手臂环住蓝忘机的腰,将脸埋在他同样湿漉漉却传来热度的颈窝。冰冷的湿衣隔在中间,但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却迅速传递着彼此的体温,驱散着那侵骨的寒意。 蓝忘机的手臂收得很紧,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魏无羡的背,试图让他暖和些。两人就这样在亭中的长凳上紧紧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亭外震耳欲聋的暴雨声,看着那密不透风的雨幕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白之中。 小小的亭子,仿佛成了狂暴天地间唯一的孤岛。他们被困在这里,暂时与外界隔绝,只能彼此依靠,汲取温暖。湿冷的衣物,急促过后的喘息,以及这风雨交加中的依偎,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带着些许狼狈却又无比亲密的氛围。 魏无羡在蓝忘机怀里渐渐暖和起来,也不再发抖。他微微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同样被雨水打湿、几缕黑发贴在额角脸颊、却依旧无损清俊的容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蓝湛,咱们这样……像不像两只落汤鸡,躲在一个小窝里?” 蓝忘机垂眸看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清晰地映着魏无羡带着水汽的笑脸。他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了些,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亭外,暴雨如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而亭内,两人紧紧依偎,在这突如其来的风雨中,共享着这份带着湿意与寒意的、却异常温暖安宁的羁绊。等待雨停,或者……就这样被困着,似乎也不赖。 第291章 钓鱼。 第八日,窗外依旧飘着细雨,只是比昨日那场暴雨温柔了太多,细细密密的,如同给天地间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轻纱。 魏无羡推开窗,深吸一口带着雨丝清香的空气,转身对蓝忘机笑道: “这点小雨算什么?走,咱们照常出去!” 蓝忘机早已备好油纸伞。两人正要出门,客栈掌柜笑呵呵地叫住了他们。 “两位客官,可是要出去闲逛?今日这雨不大,正好钓鱼。咱们客栈备了几副鱼竿,这西溪水道里鱼不少,二位若有兴致,不妨试试?钓到了,拿回来让厨房帮着做,或者借厨房自己弄也行。” 魏无羡一听“钓鱼”,眼睛顿时亮了。下水摸鱼他在行,正经八百地拿着鱼竿垂钓,倒真是新鲜!他立刻来了兴趣。 “好啊!多谢掌柜!” 于是,两人出门时,手里除了伞,还多了两根简陋却结实的竹制鱼竿,一个小水桶,以及一小罐掌柜提供的、用酒米和蚯蚓混合的鱼饵。 细雨绵绵,并不碍事。他们撑着伞,沿着客栈旁的石板路,寻了一处岸边平缓、水流相对平缓又有些水草的地方。此处有棵大树可以遮去部分雨丝,景致也好,能看见对岸朦胧的芦苇荡。 蓝忘机寻了两块平整的石头放在岸边稍干燥处,两人便坐下,开始摆弄鱼竿。鱼竿是最普通的竹竿,鱼线、浮漂、鱼钩一应俱全。魏无羡学着蓝忘机的样子,将鱼饵小心翼翼地穿在鱼钩上,然后学着蓝忘机甩竿的动作,用力将鱼线甩向远处的河心。鱼钩入水,浮漂在水面轻轻晃动。 蓝忘机也抛了竿,然后便静坐下来,一手持竿,目光落在水面的浮漂上,神情专注沉静,仿佛与这烟雨蒙蒙的山水融为了一体。 魏无羡起初还觉得新鲜,也学着他的样子,盯着自己那根浮漂。可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浮漂除了随水波微微晃动,再无其他动静。雨丝沙沙,水声潺潺,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魏无羡开始觉得无聊了,屁股下的石头似乎也硌得慌。他转过头,想跟蓝忘机说点什么,抱怨这鱼怎么还不上钩,或者聊聊昨晚的梦。 然而,当他看到蓝忘机在细雨中的侧脸时,那些话又咽了回去。雨丝模糊了周围的景物,却让蓝忘机专注的轮廓更加清晰。他微微抿着唇,睫毛上似乎也沾了细小的水珠,眼神平静地落在远处的水面上,那种沉静专注的姿态,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干扰他此刻的等待。 魏无羡忽然就不想说话了。他重新转过头,也盯着自己的浮漂,努力按捺住那颗蠢蠢欲动、想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沉寂的心。他想起小时候在云梦,也是这样拿着简陋的鱼竿,没等多久就没了耐心,最后总是扑通跳进水里直接去摸,往往鱼没摸到几条,倒弄得一身狼狈…… 就在他神游天外、几乎又要坐不住的时候,忽然,手里的鱼竿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 魏无羡一愣,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紧接着,那颤动感明显了起来,鱼竿前端微微下沉,一股力量顺着鱼线传来! “蓝湛!我这儿!有鱼!好像还是条大的!” 魏无羡一下子兴奋起来,压低声音对蓝忘机喊道,双手紧紧握住了鱼竿。 蓝忘机立刻看了过来,同时将自己的鱼竿轻轻放在一旁,迅速拿起了地上的水桶,做好了接鱼的准备。 魏无羡开始用力往上拉。他感觉到水下的力量不小,鱼竿被拉成了弯月形。他心中更是激动。 “劲儿真大!肯定是条肥的!” 然而,两分钟过去了。魏无羡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有些涨红了,可水里的鱼非但没有被拉近岸边,反而像是跟他较上了劲,扯着鱼线往更深更远的水域游去。魏无羡被拖得脚下一滑,差点被带进水里,手臂更是酸麻不已。 “不行了不行了!蓝湛!快!交给你了!” 魏无羡眼看要撑不住,当机立断,把手里的鱼竿往蓝忘机手里一塞,自己则甩着发酸的胳膊退到一边喘气。 蓝忘机猝不及防被塞了鱼竿,看着旁边甩着手、脸上还带着兴奋红晕的魏无羡,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接手鱼竿,手腕一沉,立刻稳住了局面。不同于魏无羡的蛮力硬拉,蓝忘机手臂沉稳发力,时而轻提,时而放松,巧妙地与水下的鱼儿周旋,消耗它的体力。果然,没过多久,那鱼挣扎的力道便弱了下去,渐渐被蓝忘机牵引着,向岸边靠近。 魏无羡在一旁看得清楚,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蓝忘机握着鱼竿、因用力而小臂线条绷紧的手臂上。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和沉稳的力道,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暗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臂力再厉害又怎样?还不是我夫君。 他赶紧拿起水桶,凑到水边。只见水面一阵翻腾,一条青黑色的大鱼被蓝忘机稳稳地提出了水面!鱼尾拼命摆动,溅起一片水花。 “哇!这么大!” 魏无羡惊叹出声。那条草鱼确实肥硕,长度几乎有他小臂的一倍半,肚子圆滚滚的,在桶里扑腾起来,水花四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看着桶里这条“战利品”,都很满意。魏无羡更是成就感爆棚——虽然最后是蓝忘机拉上来的,但最初可是他的鱼竿咬的钩!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两人提着沉甸甸的水桶和鱼竿,心情愉快地回到了“听芦居”。将鱼竿还给掌柜,又借了厨房。这么大一条鱼,清蒸怕是吃不完,魏无羡提议干脆做成两个菜:肥美的鱼头用来做剁椒鱼头,鲜辣的剁椒配上滑嫩的鱼头肉,想想就流口水。剩下的鱼身切成块,用辣椒、姜蒜爆炒,做成香辣开胃的辣炒鱼块。 依旧是蓝忘主厨。他处理起鱼来依旧利落,去鳞、剖腹、清洗,将鱼头鱼身分开,分别腌制。客栈厨房里调料齐全,甚至还有掌柜自家腌的剁椒。蓝忘机动作娴熟,烧热油,下料爆香,放入鱼头或鱼块,煎炒烹煮,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魏无羡依旧在旁边打下手,递个盘子递个碗,闻着那越来越浓郁的香辣气息,馋虫早就被勾出来了。 不多时,两盘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鱼肴便上了桌。又去客栈厨房买了几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两人就在房间里,对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重新亮起的点点灯火,大快朵颐。 剁椒鱼头香辣鲜美,鱼头肉质细嫩,浸润了剁椒的咸香和热油的焦香,极为下饭。辣炒鱼块外焦里嫩,麻辣过瘾,配着松软的馒头,更是相得益彰。魏无羡吃得鼻尖冒汗,连连称赞。 “好吃!太香了!蓝湛,你这手艺,开个酒楼都够了!” 蓝忘机吃相比他文雅许多,但也比平日多动了几筷,尤其是那剁椒鱼头,辣度适中,咸鲜可口,很合他口味。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窗外天色已完全黑透,远处集镇和零星渔船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星星点点。晚风带着水汽和凉意吹入窗内。 魏无羡吃饱喝足,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道: “蓝湛,晚上咱们也出去逛逛吧?雨虽然还没停,但是这边的夜市肯定热闹。” 蓝忘机收拾着碗筷,闻言抬眸看他,眼中映着灯火,温柔而纵容。 “好。” 第292章 夜市。 两人收拾好碗筷,稍作歇息,便准备出门。刚走到客栈门口,却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悄然雨歇。乌云散去,露出深蓝色丝绒般的天幕和几颗疏朗的星子。空气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新,带着水泽植物特有的微腥和凉意。 “雨停了,正好!” 魏无羡精神一振。 两人便空着手,信步走入西溪的夜色之中。 西溪的夜市,果然与临安城内的御街夜市截然不同。没有震耳欲聋的喧嚣,没有摩肩接踵的人潮,也没有炫目到刺眼的各色灯火。这里的夜晚,仿佛还残留着白日雨后的静谧底色,只是多了一层温暖朦胧的光晕。 主要的路径和桥梁都被精心装点。每座石拱桥或木桥的栏杆上,都间隔悬挂着素雅的纸灯笼,光线柔和昏黄,只能照亮脚下丈许之地,却将桥的轮廓温柔地勾勒出来,倒映在桥下幽暗的水面上,成为夜色中一道温暖的光弧。更妙的是,在一些临水的栈道边或突出的洲渚旁,靠近水面的位置,还挂着一排排更低矮、更密集的小灯笼,橘黄色的光点连成一线,静静地映照着墨色的水面。灯光在水波上荡漾、破碎、重组,随着微风吹拂或偶尔经过的小船,泛起一圈圈被照亮的、金色的涟漪。看着那些光与影在水面上安静地追逐变幻,人的心仿佛也跟着那涟漪一起,慢慢地、缓缓地平静下来,白日里钓鱼的兴奋、饭后的饱足,都化作了此刻熨帖的安宁。 夜市沿着几条主要的水道和相连的街巷铺开。摊子不多,稀稀落落的,卖的东西也简单朴素。有卖热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的,有卖现烤的梅干菜烧饼的,有卖自家做的藕粉、菱角的,也有卖些手工编织的竹篮、蒲扇,或是小孩玩的泥叫叫、竹蜻蜓。价钱都便宜,带着乡土的实在。 逛夜市的人也远不如临安城内密集,多是附近的居民,或是像他们这样住在客栈的游客。人们三三两两,步履悠闲,轻声交谈。更特别的是,那些摆摊的老板似乎都彼此熟识。没客人的时候,便两三个凑在一起,坐在小马扎上,就着摊头昏暗的灯光,喝着粗茶,聊着家常,说着今年的收成、谁家的孩子,或是抱怨一下这连绵的秋雨。看到有客人走近,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招呼,笑容淳朴,带着水乡人特有的温吞和善。 魏无羡和蓝忘机牵着手,慢慢地走着。魏无羡买了一碗热乎乎的桂花酒酿圆子,和蓝忘机分着吃了,甜滋滋,暖洋洋。又在一个老婆婆的摊子前,买了一把编织精巧的小蒲扇,扇面上还用细篾编出了简单的荷花图案,说是带回去给蓝思追扇风。蓝忘机则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略作停留,翻了翻几本纸张泛黄、讲本地风物传说的手抄册子,并未买下。 他们走过一座又一座点着灯的桥,看着桥下那排小灯笼在水面投下的光影随波荡漾。偶尔有晚归的渔家小船,“欸乃”一声,轻轻划过那片被灯光照亮的金色水域,船影与灯影交织,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没有必须要去的地方,没有非要买的东西,只是这样随意地走着,看着,感受着这份与繁华都城截然不同的、带着泥土气息和水乡温情的夜晚。风很轻,带着水汽的微凉。光很柔,将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又淡淡地重叠在一起。 逛了约莫一个时辰,魏无羡开始觉得有些腿酸。兴奋劲儿过去,白日钓鱼、晚上逛夜的疲惫渐渐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拉了拉蓝忘机的手。 “蓝湛,回吧?有点困了。” 蓝忘机点头,两人便循着来路,慢慢走回“听芦居”。 回到客栈房间,魏无羡几乎是踢掉靴子,便直挺挺地瘫倒在了临窗的软榻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啊——还是躺着舒服……” 蓝忘机关好门窗,转过身,看着榻上那个毫无形象、四仰八叉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过去,温声道。 “沐浴后再歇息。” 魏无羡眼睛都懒得睁开,含糊地嘟囔: “明天再洗……今天好累……” 说着,还像耍赖般朝蓝忘机伸出了双臂,意思很明显——你帮我脱。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惫懒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纵容的笑意,又有些心疼他今日的劳累。他不再催促,在榻边坐下,伸手,开始替魏无羡解外袍的衣带。 他的动作早已十分熟练。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绳结,褪下沾着夜露微潮的外袍,又去解中衣的系带。魏无羡配合地微微抬起身子,任由他摆布,眼睛依旧闭着,嘴角却微微翘起,享受着这份专属的、细致周到的照顾。 很快,外袍中衣都被妥善放到一旁。蓝忘机又从行囊中取出干净的雪白里衣,小心地扶起魏无羡,帮他套上袖子,整理好衣襟,系好侧边的带子。整个过程中,魏无羡几乎像个大型娃娃,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偶尔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哼唧。 当最后一丝衣带被系好时,蓝忘机低头看去,发现魏无羡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头靠在他肩头,竟是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颊因微倦和温暖而泛着浅浅的粉色,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蓝忘机的动作愈发轻柔。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在榻上,拉过旁边的薄被,仔细地盖到魏无羡下巴处,又将被角掖好。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就着榻边昏黄的灯光,静静地看了熟睡的人一会儿。 然后,他俯下身,极轻、极柔地,在魏无羡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珍重而温存的吻。如同蝶翼拂过花瓣,悄无声息,却饱含了白日里并肩垂钓的专注、夜色中携手漫步的安宁,以及此刻这般静谧相守的、无需言说的深情。 起身,吹熄了大部分灯火,只留下一盏角落里的夜灯,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蓝忘机自己也换了寝衣,在魏无羡身侧躺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如同守护最珍贵的宝藏。 窗外,西溪的夜宁静而深邃,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或水鸟的梦呓。窗内,一榻安眠,呼吸交融。这寻常而又不寻常的一日,便在这样温柔静谧的守护中,安然落下帷幕。 第293章 植物园 第九日,魏无羡是在一片温煦的阳光中醒来的。连日阴雨终于彻底放晴,秋日澄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满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干燥暖融的气息,与往日雨天的潮湿清润截然不同。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依旧被蓝忘机稳稳地圈在怀里,对方的呼吸平稳悠长,似乎还未醒。魏无羡悄悄抬起头,目光描摹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阳光在那纤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淡淡的金影,寝衣在光线下近乎透明。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凑过去,在那微抿的唇上飞快地偷了一个吻。 蓝忘机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里初时还有一丝初醒的迷蒙,但在对上魏无羡含笑的眸子时,瞬间化为一片清明的温柔。 “早啊,含光君。” 魏无羡笑嘻嘻地打招呼,丝毫没有偷吻被抓包的自觉,反而得寸进尺地在他颈窝蹭了蹭。 “天终于晴了!” “嗯。” 蓝忘机应了一声,手臂收拢,将他更贴近些,享受着晨光中这片刻的亲昵。少顷,他才松开手,起身道: “今日天色甚好。” “是啊。” 魏无羡也跟着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憋了这么多天,总算能彻底放开了玩!咱们今天去哪儿?” 两人洗漱完毕,在客栈用了早膳。今日的粥格外清香,配着客栈自家腌的脆嫩小菜,很是开胃。席间,魏无羡兴致勃勃地和蓝忘机商量着行程。 “这几天把西溪里外都逛得差不多了,湿地、芦苇、庵堂、夜市……都体验过了。” 魏无羡掰着手指头数。 “晴天了,是不是该换个地方?听说附近还有个‘湿地植物园’,各种奇花异草,还有专门观鸟的高塔,要不要去看看?” 蓝忘机并无异议,只道: “好。” 于是,早膳后,两人再次雇车,前往掌柜所说的那个湿地植物园。马车驶离西溪核心区,沿着另一条道路行驶,约莫半个时辰后,抵达目的地。 植物园占地面积颇广,巧妙地利用了湿地的原始地貌和水系,划分为不同区域,引种培育了众多适应湿地环境的植物。时值深秋,虽非百花盛放之时,但许多植物的叶片呈现出绚烂的色彩,加之各种形态奇特的湿地植物本身,也颇具观赏价值。 两人入园后,便沿着蜿蜒的木栈道缓缓而行。栈道架设在水面或沼泽之上,行走其上,如同漫步在植物丛林之中。身旁是高大茂密、叶片已转为金黄或赤红的落羽杉、池杉。脚下清澈的水中,生长着翠绿的水生鸢尾、菖蒲,以及大片大片叶子如圆盘、边缘卷起的王莲。远处更有成片的芦苇、香蒲、水葱等,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水汽和阳光的味道。鸟鸣声此起彼伏,比在西溪深处更为集中多样。园中特意建造了几座高高的木制观鸟塔,两人登上其中一座,凭栏远眺。视野极佳,不仅能将大半个植物园的斑斓秋色尽收眼底,更能清楚地看到远处水域和滩涂上栖息、觅食的各种水鸟,白鹭、苍鹭、鸬鹚、野鸭……甚至还有几只罕见的丹顶鹤,优雅地在浅水处踱步。 魏无羡看得起了兴趣,指着那些鸟儿问东问西,蓝忘机便根据自己所知,一一解答。阳光暖暖地晒在身上,微风拂面,带着植物园特有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在植物园中流连了大半日,两人又去参观了园内的一个小型湿地生态展览馆,看了图文介绍和动植物的木雕,对这片孕育了无数生命的独特环境有了更深的了解。 从植物园出来,已是午后。秋阳正好,两人并未立刻乘车返回,而是决定沿着植物园外一条清净的乡间小路散散步。小路两旁是收割后的稻田和零星散布的农家小院,鸡犬相闻,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的田园风光。 他们走得不快,享受着这难得的、完全放晴的秋日午后。魏无羡甚至童心未泯地捡起路边的石子,尝试打路旁水渠里的水漂,惊起几只正在休憩的麻雀。 “蓝湛,等咱们以后老了。” 魏无羡看着远处宁静的村落和如黛的远山,忽然道。 “也找个这样有山有水、安安静静的地方住下,怎么样?不用太大,有个小院子,种点花花草草,养一院子的兔子……嗯,不偷吃咱种的花更好。平时就晒晒太阳,看看书,下下棋,你想弹琴就弹琴,我想吹笛就吹笛……”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闻言,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上,许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一个字,便是一个关于遥远未来的、沉甸甸的承诺。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直到夕阳西斜,将天边云霞染成绚烂的锦缎,才雇了车返回西溪的“听芦居”。 晚膳依旧在客栈解决,点了几样清淡的时蔬和湖鲜,算是为连日来略显“放纵”的饮食做个调整。饭后,两人没有再去逛夜市,而是搬了两张椅子到客栈临水的小露台上,就着暮色与渐起的星光,静静地坐着。露台下河水潺潺,倒映着对岸零星灯火和天上初现的星辰。晚风带着凉意和水汽,吹散了白日的暖热。远处芦苇荡在夜色中变成朦胧的剪影,偶尔传来几声归巢水鸟的啼鸣。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并肩坐着,看着这熟悉的、却因天气放晴而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西溪夜景。连日来的阴雨、晴日的畅游、湿地的静谧、夜市的温馨……种种画面在心头流淌而过,最终沉淀为一片安宁的满足。 直到夜露渐重,两人才回到房中。洗漱,歇息。 临睡时,魏无羡趴在枕头上,看着正在熄灯的蓝忘机,忽然道: “蓝湛,咱们在临安,待了有九天了吧?” 蓝忘机动作一顿,想了想,点头。 “嗯。” “时间过得真快。” 魏无羡感叹。 “感觉还没玩够呢。不过……”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帐顶。 “也该想想回去的事了。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 蓝忘机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头发。 “可想何时返程?” 魏无羡抓住他的手,玩着他的手指。 “再玩两天?再回临安城内待几天,找个人少点的夜市,再买点特产带回去给思追他们。然后……咱们就慢慢往回走,路上说不定还能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儿。” “好。” 蓝忘机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睡吧。” 魏无羡笑着闭上眼睛,往他身边凑了凑。 临安之行的最后几日,便在这样晴好的天气与宁静的心境中,缓缓铺展。而关于归程的计划,也如同窗外那潺潺的流水,开始向着既定的方向,悄然涌动。 第294章 第十日,两人离开了住了多日的西溪“听芦居”,再次回到临安城内。并非为了重历最初的繁华震撼,而是想在离开前,最后感受一番这人间天堂的热闹余韵,顺便再多采买些沿途见闻和特产,带回云深不知处。 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御街附近那些热闹非凡的客栈,而是在城东一处相对清静的街区,寻了家名为“竹韵轩”的小客栈住下。客栈所在的小巷远离主街,两旁多是本地百姓居住的白墙黛瓦小院,门前偶有老人闲坐,孩童嬉戏,只闻零星笑语和鸡犬之声,全然没有闹市的喧嚣。推开客栈房间的窗,映入眼帘的也是邻家爬满藤蔓的院墙和一小片湛蓝的天空,安宁得仿佛回到了某个寻常水乡小镇。 魏无羡到了客栈后又睡了个回笼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许是前几日玩累了。直到将近午时,他才被一阵若有似无的饭菜香气勾醒。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坐在床边的蓝忘机。 阳光透过窗棂,在蓝忘机素白的衣袍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正静静地看着魏无羡,一只手轻柔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他睡得有些凌乱的发顶,眼神是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专注与温柔。 魏无羡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转了转,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睡意的笑容。他借着伸懒腰的动作,整个身子一滚,便顺势趴到了蓝忘机并拢的腿上,脸埋进对方柔软的衣料里,满足地蹭了蹭。又捉住蓝忘机那只原本抚着他头发的手,拉到脸旁,像只慵懒的猫,用脸颊使劲地蹭着那只微凉却令人安心的掌心,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檀香。 蓝忘机任由他蹭着,另一只手继续梳理着他脑后翘起的发丝,低声道: “醒了?午膳已备好。” “嗯……” 魏无羡含糊应着,又在蓝忘机腿上赖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午膳是蓝忘机吩咐客栈准备的几样清淡小菜,外加一笼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两人在客栈清幽的小院里用了饭。秋日午后的阳光开始变得有些灼人,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也带着几分燥意。 “这太阳有点晒。” 魏无羡眯着眼看了看天。 “咱们等晚上凉快了再出去逛吧?正好晚上夜市也热闹。” 蓝忘机自无不可。于是饭后,两人便回到二楼的房间消磨这漫长的午后时光。 魏无羡随便从蓝忘机经常拿书的乾坤袋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窗边的矮几上,自己则盘腿坐在地图前,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返程路线。他的脚很自然地抬起,架在了坐在旁边椅子上看书的蓝忘机腿上。 “蓝湛,你看,咱们从临安出发,可以先往北走一段,经过这个叫‘桐庐’的地方,听说那边富春江山水不错……然后再折向西北,慢慢往回走……路上要是听说哪里有好玩的,咱们就拐过去看看,不急着赶路……” 魏无羡一边指着地图上的点线,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宏伟计划”,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已经踏上了归途,看到了新的风景。 蓝忘机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从地图上掠过,又落到魏无羡因为兴奋而微微晃动的脚上。他伸手,握住了魏无羡一只脚的脚踝,开始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这几日他们几乎日日在外行走,魏无羡精力旺盛,往往比他走得更远,蹦跳得更多,腿脚难免有些酸痛。 魏无羡的腿修长而匀称,覆盖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蓝忘机的指尖带着温热的灵力,精准地按压在几个穴位和肌肉酸胀处,力道恰到好处。起初是微微的酸麻,随即便是一股暖流扩散开来,舒缓着疲劳。 “唔……舒服……” 魏无羡被按得眯起了眼,规划路线的语速都慢了下来,更像是在享受这额外的服务。他对蓝忘机的按摩手艺向来是毫无保留地赞赏,此刻只觉得连日奔波的疲乏随着那有力的揉按,一点点从腿脚抽离,通体舒泰。 蓝忘机一边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一边专注地按摩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手下这双白皙中透着健康血色的小腿和脚踝,指尖感受着那层薄肌下蕴含的力量与弹性,心中一片宁静柔和。这双腿曾带着它的主人跋山涉水,历经生死,如今却如此放松又依赖地搁在他的膝头,任由他抚触照料。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亲昵,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中熨帖。 按摩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魏无羡感觉腿上的酸痛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他将脚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满意道: “好了好了,含光君妙手回春!”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看了一会儿书,直到日头西斜,暑热渐退,华灯初上。 晚上,他们再次融入临安城的夜色。这次去的夜市并非最繁华的御街,而是城东一带规模稍小、更贴近本地百姓生活的市集。街道依旧热闹,灯笼高挂,人流往来,却少了几分游客的喧嚣,多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日便是重阳佳节,街上果然多了不少售卖菊花的摊贩。各色菊花盆栽或切花摆放在显眼处,黄的灿烂,白的素雅,紫的神秘,为这秋夜添上了一抹应景的节日色彩。空气中除了寻常的食物香气,也隐约飘来菊花特有的清苦芬芳。 魏无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菊花吸引,脚步也慢了下来。看着那些或含苞或怒放的花朵,他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重阳登高,佩茱萸,赏菊,饮菊花酒,是祭祖敬老、怀缅先人的节日。他的父母,藏色散人与魏长泽,他们的尸骨又在何处?是否有人为他们祭扫?是否也有人,在这样的日子里,为他们献上一束寄托哀思的菊花? 不为别的,他甚至不奢求能寻到确切墓冢,只是……偶尔能有个地方,让他可以去看看他们,跟他们说说话,在这种特别的节日里,送上一束花,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如今过得很好,有人疼,有人爱,走过了很多路,看过了很多风景……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思念、遗憾与淡淡怅惘的情绪,悄然弥漫心头。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和落寞。 就在这时,身侧的手被轻轻握紧。蓝忘机温热的手指捏了捏他的掌心,带着无声的询问与抚慰。 魏无羡默然抬头,撞进那双总是清澈平静、此刻却盛满了对他清晰可见的关怀与理解的浅色眼眸中。那目光仿佛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瞬间冲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看着蓝忘机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魏无羡心头一暖,思绪也随之转向。他想,阿爹阿娘若是泉下有知,看到自己如今寻得了蓝忘机这般好的道侣,定会欣慰,会开心吧?他们会喜欢蓝湛的,一定会的。这样想着,那份因思念而生的怅惘,便被一种更温暖、更踏实的情绪所取代。 他反手握紧了蓝忘机的手,对他笑了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拉着他,重新汇入热闹的人流,去看那些新奇的玩意儿,去尝那些诱人的小吃,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出神从未发生。 两人在夜市中流连忘返,直到夜色深沉,许多摊贩开始收摊,才意犹未尽地返回“竹韵轩”。魏无羡的乾坤袋里,果然又添了不少新淘来的小玩意儿。给蓝思追买的临安特色糕点模子,给蓝景仪寻的一把据说能吹出古怪音调的陶埙,还有几包预备带回云深不知处给大家尝尝的桂花糖和龙井茶酥。 回到清静的客栈房间,窗外已是万籁俱寂。临安游的第十日在购物的满足与心底那份被妥善安抚的温情中,悄然度过。而重阳佳节的晨曦,即将到来。 第295章 第十一日,清晨醒来,窗外又飘起了绵绵秋雨,细密如昨。雨水顺着黛瓦的沟壑汇聚成线,从屋檐垂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滴答声。 两人用过客栈准备的清粥小菜,见雨势不大,依旧决定出门走走。毕竟明日便要离开临安,这最后一日,总还想再看看这座城的模样,哪怕是雨中的。 他们共撑着一把油纸伞,牵着手,并未特意去往热闹处,只是沿着客栈附近那些安静的巷弄随意漫步。雨丝被伞面隔开,只在边缘形成一圈朦胧的水帘。街道两旁是紧紧相邻的民居,白墙被雨水浸润得颜色深暗,墙角苔藓青翠欲滴。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推开木门,探身望一眼雨幕,又缩回去。 魏无羡本是极爱晴天的人,阳光灿烂,便能肆意奔跑玩闹,无拘无束。可这些日子在临安,经历了晴空下的西湖泛舟、西溪垂钓,也经历了雨中的长廊对弈、夜市漫步、乃至前日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被困……他忽然觉得,下雨,其实也挺好。雨水洗去了尘埃与喧嚣,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水声,还有彼此清晰的呼吸和心跳。在这种宁静湿润的氛围里,连思绪都变得格外清晰沉静,做什么事似乎都能更专心,更能沉浸其中。 两人并肩走在窄窄的屋檐下,雨水从头顶的瓦当滴落,有时恰好落在伞面上,“嗒”的一声轻响。他们不疾不徐,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目光流连于雨巷深处偶尔探出的花枝,或是一扇雕花木窗里透出的暖黄灯光。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小小的岔路口,旁边有个看起来颇为古旧的茶棚。茶棚主体是间木屋,门口支着简陋的布篷,篷下摆着两张方凳和一个小几。此刻因着下雨,棚内已有三两个躲雨的客人在喝茶闲聊。老板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就着门口的光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茶具。 “进去坐坐?” 魏无羡提议。 两人走进茶棚,要了两杯最普通的本地炒青。茶水滚烫,盛在粗陶碗里,色泽黄绿,热气袅袅。他们并未进屋,而是端着茶碗,坐到了门外布篷下的方凳上。这里虽也在篷下,但无遮无拦,能更清晰地看到面前的雨景。 细雨如织,将对面房屋的轮廓晕染得柔和朦胧。雨水顺着篷布边缘滴落,在脚前汇成小小的水洼。远处巷口,偶尔有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身影在雨幕中一晃而过。空气里弥漫着茶叶的微苦清香和雨水湿润的气息。 魏无羡双手捧着温热的粗陶碗,汲取着那份暖意,身体自然而然地向旁边一歪,靠在了蓝忘机肩上。蓝忘机坐姿端正,却也将手臂环了过来,让他靠得更稳当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偶尔啜一口热茶,看着眼前的江南雨巷,听着雨打篷布和屋瓦的沙沙声、滴答声。没有太多言语,只是偶尔,魏无羡会指着雨幕中飞过的燕子,或是巷子深处某家院墙上垂落的、开着小花的藤蔓,低声说一句什么。蓝忘机便“嗯”一声,目光随之望去。 这简单到近乎平淡的时刻,却有种说不出的安宁与温馨。仿佛时光在此刻放缓了脚步,容许他们在这陌生的城池一角,偷得浮生半日闲,共享这一碗粗茶、一片雨声、一份无需言说的陪伴。 在茶棚消磨了约半个时辰,雨势似乎又密了些。两人饮尽碗中残茶,付了茶钱,向老板道了谢,便撑着伞,慢慢踱回客栈。 回到“竹韵轩”,开始着手收拾行装。出来已近两月,零零碎碎买的东西着实不少。魏无羡兴致勃勃地将那些准备带回去的礼物和小玩意儿一样样拿出来检视、装进乾坤袋里,准备到时候在蓝思追和蓝景仪面前秀一把这个蓝忘机给他做得乾坤袋。蓝忘机则负责整理两人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动作有条不紊。 窗外的雨,在他们收拾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变大了。起初还是淅淅沥沥,后来渐渐哗哗作响,雨点砸在瓦片和窗棂上,声音密集起来。天色也更加阴沉。 当蓝忘机将最后一件叠好的外袍放入行囊时,他走到窗边,凝神听了片刻雨声,又观察了一下云层天色,转身对还在摆弄那对兔子剑穗的魏无羡道: “看这雨势,云层厚积,一时半刻怕是不会停,应当还要下些许时日。” 魏无羡闻言,放下手中的剑穗,也凑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雨幕,远处的屋顶和树木都模糊不清,雨声喧嚣。 他眼睛转了转,非但没觉得扫兴,反而笑了起来。 “那正好啊!反正咱们也不急着回去,就再多玩几天嘛!等雨停了,天气好了再上路。说不定……咱们明天还能去登个高?重阳节虽然过了,但登高望远总是不分时候的,雨停了去,说不定还能看到云海呢!” 他这提议带着几分随性与期待。蓝忘机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想到连日阴雨,他确实还未曾真正领略临安“三面云山一面城”的登高之趣,而雨后初霁的山色,往往更为清朗明净。 略一沉吟,蓝忘机点了点头。 “也好。待雨势稍歇,可往城隍山或宝石山一观。” “那就这么说定了!” 魏无羡高兴地一拍手,将收拾行装的事暂时抛到脑后。 “先不急着收,等确定了走的日子再说!” 于是,原本计划次日启程的归期,因着这场看似缠绵不休的秋雨,又悄然延后了几日。而一场计划之外的雨霁登高,即将为他们的临安之行,添上最后一笔也许截然不同的风景。 第296章 雨天的夜市 第十二日,晨起推窗,雨声依旧。只是比昨日少了几分狂暴,恢复了江南秋雨特有的绵密与持久。天空是均匀的铅灰色,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细网,将整个临安城温柔地笼罩其中。 “看来这雨一时是真不打算停了。” 魏无羡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倒也不失望,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蓝湛,咱们昨天不是说,雨停了去登高吗?可这雨……看起来不像会停的样子。” 蓝忘机走到他身后,也看了看天色: “雨中登山,亦可。” “雨中登山?” 魏无羡眼睛一亮。 “好主意!反正有伞,路也不远,正好看看雨中的山是什么样!” 两人主意既定,便在客栈用了些热食,带上伞,出了门。他们选择的是离城较近、山路也相对平缓的城隍山。山并不高,却是俯瞰西湖和临安城区的绝佳所在。 雨中的山道湿滑静谧,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光亮,两旁树木的叶片被洗得油绿发亮,不时有积水从叶尖滴落,敲打在伞面上。登山的人极少,除了他们,只偶尔遇见一两个穿着蓑衣、匆匆上下的本地樵夫或香客。空气中满是泥土、腐叶和植物被雨水浸透后的浓郁气息,清新得有些凛冽。 两人撑着伞,沿着湿漉漉的石阶缓步向上。雨声、脚步声、彼此的呼吸声,交织成宁静的韵律。山路蜿蜒,时而穿过茂密的竹林,竹叶在雨中沙沙作响。时而经过小小的山泉,水流比平日丰沛许多,哗哗地注入路边的沟壑。 虽然下雨,视野受阻,远眺的景致不如晴日开阔,但雨中的山色另有一番朦胧含蓄的美。近处的树木、岩石轮廓清晰,挂着晶莹的水珠。远处的西湖和城区则完全隐没在灰白的雨雾之中,只有偶尔风过云开,才能隐约窥见一角水光或一片模糊的屋宇轮廓,如同水墨画中精心留白的部分,引人遐想。 登至山顶一处视野较好的亭子时,两人都已微微见汗,但精神却很好。亭中无人,他们收了伞,倚栏而立。山风裹挟着雨丝扑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放眼望去,整个临安城仿佛沉睡在无边无际的雨帐之下,西湖更是完全与天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唯有近处的山林,在雨中显得格外苍翠、寂静,仿佛独自守护着这座被雨水浸润的古老城池。 “虽然看不清全貌。” “但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也挺有意思。好像整个城都藏起来了,只剩下雨声和山。” 蓝忘机“嗯”了一声。于他而言,登高望远之意,未必全在“望”得清晰,更多在于这份与身边之人,并肩立于风雨山巅,共享天地苍茫的意境。 他们在山顶亭中停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感觉衣衫单薄,有些抵不住山风秋寒,才缓缓下山。 回到城中客栈,已是午后。两人换了干爽衣物,用了些点心热茶,驱散寒意。下午便窝在客栈房间里,一个看沿途买的杂书,一个闭目调息,享受这雨天的慵懒。 到了傍晚,雨势依旧未停,只是转为更加细密柔和。用过晚膳,魏无羡又坐不住了。 “蓝湛,晚上反正无事,咱们再去夜市逛逛吧?雨天逛夜市,肯定跟晴天又不一样。” 蓝忘机知他玩心未尽,自是由他。 两人再次撑伞步入夜色。出乎意料的是,雨夜的临安街头,并未因雨水而冷清几分。御街一带的夜市,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只是眼前的景象与晴天时截然不同。街道上方,许多摊位支起了连片的油布棚子,形成了一条条灯火通明的长廊;而行人们,无论男女老少,几乎人手一把伞,各式各样的油纸伞、布伞、绸伞,在灯笼的红光与店铺的明灯映照下,如同雨中盛开的朵朵斑斓花朵,缓缓流动。 所有人都默契地注意着自己伞的边缘,小心地不与旁人碰撞,彼此留出恰到好处的空隙。行走其间,虽不及晴天时摩肩接踵那般拥挤热闹,却另有一种井然有序、从容不迫的韵味。雨丝沙沙地落在伞面上、棚顶上,汇成一片柔和的白噪音背景,反而让摊主的叫卖声、顾客的交谈声、孩童的笑闹声显得不那么刺耳,融合成一种温暖而富有生活气息的交响。 空气里食物的香气非但没有被雨水冲淡,反而因着那蒸腾的热气与湿润水汽的混合,显得更加浓郁诱人。烤肉的焦香、汤面的鲜香、糖画的甜腻、糕点的酥香……与雨水的清新气息交织在一起,勾人馋虫。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在伞花的海洋与香气弥漫的棚廊下穿行。他依旧兴致勃勃,在一个卖炙烤食物的摊子前买了喷香的羊肉串,又在一个老婆婆的摊子上尝了块热乎乎的定胜糕。雨滴偶尔从棚子缝隙或伞沿滑落,溅起细小的水珠,也毫不在意。 逛了好一会儿,腿脚有些乏了,两人便寻了一处临街的三层酒楼歇脚。酒楼此刻也是宾客满座,多是逛累了来歇息喝茶的。他们被引至三楼一个靠窗的雅座,位置极好,推开雕花木窗,便能俯瞰下方灯火阑珊、伞影流动的街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点了两三样魏无羡喜欢的糕点——桂花糖藕、定胜糕、蟹壳黄,又要了一壶温热的黄酒。不多时,酒菜上齐。糕点精致,甜而不腻。黄酒温润,驱散雨夜的微寒。 魏无羡拈起一块桂花糖藕,倚在窗边,一边小口品尝,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从这个角度望去,景象更为动人。街道两旁店铺和摊位灯笼的光芒,透过绵绵雨丝,晕染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无数撑开的伞在光晕下缓缓移动,伞面被映照出或深或浅的红、黄、蓝、紫,如同夜色中漂浮的、会移动的彩色蘑菇,又像是倒映在人间的、流动的星河。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形成一道道短暂闪亮的银线。行人影影绰绰,谈笑声、脚步声隔着雨幕传来,有些模糊,却更添了几分朦胧的意境。 “没想到下雨天,这里也这么热闹。” 魏无羡抿了一口温酒,满足地喟叹。 “而且这样子看,好像比晴天还有意思。” 蓝忘机也望向窗外,目光沉静。楼下伞影流光,灯火氤氲,窗内茶香酒暖,糕点甜软,身侧之人笑语晏晏。这雨夜的喧嚣与宁静,繁华与温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和谐共存,成为临安留给他们的、又一道深刻而别致的印象。 直到夜色渐深,许多摊子开始收摊,两人才意犹未尽地返回客栈。手中的伞檐滴着水,鞋面裤脚也微微沾湿,但心里却是满满当当的,装满了雨中山色的静谧、夜市灯火的温暖,以及这延期归程带来的、意外又自在的悠闲。 临窗听着依旧未歇的夜雨声,魏无羡忽然觉得,这场看似耽搁行程的连绵秋雨,或许正是临安在以一种温柔的方式,挽留他们多看几眼它的不同面貌。而他们,也乐于接受这份挽留。 第297章 回家! 第十三日清晨,魏无羡在熟悉的滴答雨声中醒来。那声音不疾不徐,轻柔地敲打着窗外的芭蕉叶和客栈屋檐下的青石板。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雨势似乎比昨日又小了些,是那种真正的毛毛细雨,细微得几乎看不见雨丝,只觉空气湿润润的,偶尔有极细的水珠从半开的窗棂飘进来,带来沁凉的触感。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蓝忘机早已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中拿着一卷昨日在夜市书摊上随手买的、讲述临安本地风物传说的小册子,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洗过的清淡天光,静静翻阅。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长睫低垂,神情专注。 魏无羡无声地笑了笑,像只慵懒的猫,慢吞吞地挪动身体,将脑袋枕到了蓝忘机的腿上。蓝忘机察觉到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低头看了他一眼,空着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落在他散开的发间,轻轻梳理。 魏无羡舒适地眯起眼,仰面躺着,从这个角度,正好能清晰地看到蓝忘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色泽浅淡的薄唇。他忽然起了玩心,抬起手,指尖沿着蓝忘机的下颌线,轻轻描摹,又慢慢上移,拂过他微凉光滑的脸颊,最终停留在那浓密纤长的眼睫附近,虚虚地碰了碰。 蓝忘机被他指尖微痒的触碰扰得眼睫颤动了一下,目光再次垂落,对上魏无羡含着笑意的、亮晶晶的眼眸。 “二哥哥。” 魏无羡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促狭。 “你怎么这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蓝忘机似乎早已习惯他这种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握住他那只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轻轻按回身侧,低声道: “莫闹。” 魏无羡也不挣扎,任由他握着,只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又赖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才不情不愿地被蓝忘机拉起来洗漱。 早膳依旧是客栈准备的清粥小菜。坐在小院里用饭时,能看见屋檐水滴断断续续地落下,在石板地上早已形成的小小水坑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空气清新得带着甜意,混合着雨水、泥土和院里那几盆残菊的微苦芬芳。 “这雨看样子是真要停了。” “嗯。” 蓝忘机应道,抬眸望了一眼灰蒙蒙却隐约透亮的天际。 早膳后,两人照例在客栈里消磨时间。魏无羡翻看着昨日买的那把西湖山水小油纸伞,琢磨着回去挂在哪里好。蓝忘机则将这几日购买的东西最后归拢检查一遍。 午后,两人小憩片刻。醒来时,魏无羡推开窗,忽然“咦”了一声。 只见窗外不知何时已云收雨住。虽然天空并未完全放晴,依旧堆积着大片的灰白云絮,但一缕灿烂的阳光正顽强地从云层缝隙中穿透出来,如同一柄金色的利剑,斜斜地劈开阴霾,照亮了对面湿润的屋瓦和街道。更令人惊喜的是,在东边的天际,云水交接之处,竟悄然架起了一道半弧形的彩虹!色彩并不像盛夏暴雨后那般浓烈炫目,而是淡淡的、柔和的,如同用最上好的水彩在灰白的天幕上轻轻抹过,层层晕染,若有若无,却格外清新雅致,与这座刚刚被雨水彻底洗涤过的江南古城相得益彰。 “彩虹!” 魏无羡惊喜地叫道,拉了蓝忘机一同到窗边观看。 雨后的临安城,在这样一道柔和彩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洁净、明亮,连空气中都仿佛闪烁着细碎的金光。远处西湖的方向,水汽升腾,与天光云影交融,更添几分空灵。 两人在窗边静静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抹彩虹的颜色渐渐变淡,最终完全融入天光云影之中,只剩下清澈透亮的蓝天和缓缓飘移的白云。 彩虹的出现,仿佛是一个温柔的句号,为这场缠绵数日的秋雨画上了终结,也似乎在提醒他们,这段漫长而充实的临安之旅,该到了返程的时候。 “雨停了,天也晴了。” 魏无羡望着窗外彻底放晴、碧空如洗的天空,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太多不舍,反而有种尘埃落定般的安然。 “咱们……也该回家啦。”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指尖温热。 “嗯。” 他应道,目光同样望向窗外明媚的秋光。是时候了。 两人不再耽搁,开始最后的收拾。这一次是真正要离开了。仔细检查了房间没有遗落物品,结算了这几日的房钱,又去后院牵出被照料得很好的小苹果,喂了它最后一把客栈提供的鲜嫩草料。 小苹果似乎也感知到了即将启程,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魏无羡的手心,打了个响鼻。 一切准备妥当,已是申时末。秋日的夕阳开始显露出它温柔的威力,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与金黄,与东边尚未完全散尽的、带着雨意的淡蓝天空交相辉映,瑰丽无比。 两人一驴,再次走出“竹韵轩”安静的小巷,踏上了临安城青石板铺就的街道。雨后初晴的街道干净湿润,反射着夕阳柔和的光泽。行人多了起来,脸上大多带着雨过天晴的愉悦。店铺纷纷彻底敞开大门,伙计们忙着擦拭被雨水溅湿的招牌和门槛。整座城池仿佛从一场悠长的睡梦中苏醒,焕发出别样的生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没有再刻意去逛某个地方,只是牵着驴,沿着来时的方向,不疾不徐地向西城门走去。路过御街,夜市尚未开张,但白日里的繁华依旧。路过西湖边,湖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波,远山如黛,游船点点。路过他们曾驻足过的茶楼、吃过饭的酒家、买过小玩意的店铺……许多画面在脑海中掠过,清晰又温暖。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随着他们的步伐,缓缓掠过光滑的石板地面。小苹果的蹄声哒哒,清脆而安稳。 走出西城门,回头望去,巍峨的城墙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古朴而庄严。城楼上“临安”二字,仿佛也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踏上了通往北方的官道。官道两旁,被秋雨浸润过的田野显得格外空旷宁静,远山清晰,暮色渐起。 离家两月有余,看过了北地的草原、枫林、瀑布,经历了诡谲的夜猎与温馨的日常,最终在这座江南最繁华的城池盘桓半月,领略了极致的喧闹与极致的宁静。如今,带着满囊的回忆、沿途收集的零零碎碎、以及彼此之间愈发深沉默契的情感,他们踏上了归途。 夕阳在前方铺就了一条金光大道。晚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 魏无羡骑上小苹果,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已在暮色中化作一片朦胧轮廓的临安城,又转过头,看向身边白衣如雪、步履沉稳的蓝忘机,忽然笑道: “蓝湛,这一趟,真值。” 蓝忘机抬眸看他,夕阳金色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映着魏无羡灿烂的笑脸。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魏无羡垂在驴侧的手。 掌心相贴,温暖传递。 “等下雪了带思追和景仪也来玩一趟。” “好。” 小苹果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好心情,蹄声轻快,载着魏无羡,伴着蓝忘机,沿着洒满夕阳的归家之路,稳稳前行。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家的方向,始终清晰。而这一路的风景与故事,都将成为他们漫长岁月中,最珍贵温暖的底色。 第298 归途 离开临安城渐远,官道上的喧嚣也渐渐沉淀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渲染成一片辉煌又温柔的橘红色调,归巢的鸟雀驮着金光从头顶掠过,投入道路两旁枝叶渐稀的树林。晚风带着田野和远方水泽的气息,清凉而舒爽。 魏无羡骑在小苹果背上,晃悠着腿,目光流连于沿途的景色。被秋雨彻底洗刷过的天空格外高远澄澈,暮云如同被撕扯开的金色棉絮,缓慢地变幻着形状。远处收割后的稻田一片空旷,露出整齐的稻茬,散发着谷物干燥后的醇厚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偶尔能看到农人赶着牛车慢悠悠地回家,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蓝忘机牵着小苹果的绳子,走在他身侧,步伐依旧从容。夕阳给他的白衣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暖金,周身清冷的气息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他偶尔会抬手指向某个方向,低声说一两句关于此地风物或前路的判断,魏无羡便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或点头应和。 离家两月,此刻踏上归途,心中并无急切,反而有种满载而归的安然与满足。乾坤袋里塞满了沿途的“收获”——玲珑镇的小玩意、樟木镇的木雕、临安的糕点茶叶、西溪的鱼干、还有那对专属的兔子剑穗和准备去取的并肩人像……更多的是脑海里装不下的风景与记忆:草原的辽阔、枫林的炽烈、瀑布的轰鸣、山间晴雨的变幻、湖上孤舟的静谧、夜市灯火的喧嚣、以及无数个并肩而行、相视而笑的瞬间。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打断了小苹果单调的蹄声和自己的哼唱。 “你说思追和景仪他们,看到咱们带回去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吓一跳?” 蓝忘机想象了一下那两个孩子可能出现的表情,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或许。” “尤其是景仪,看到那把‘宝剑’和机关鸟,肯定乐得找不着北。” 魏无羡自己先乐了起来。 “思追嘛,估计会一本正经地道谢,然后悄悄把翠鸟摆在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 他对那两个小辈,总是揣摩得十分到位。 “还有金凌。” 魏无羡摸了摸挂在鞍侧、专门给仙子买的那个结实项圈,有点头疼。当然,经过蓝忘机“演示”后,这项圈早已有了别的“归宿”,给仙子的又另买了一个普通的 “那小子嘴硬,肯定又要说什么‘谁稀罕’之类的话……不过,他看到那个木雕小狗,指不定心里怎么美呢。” 蓝忘机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安排”着礼物,心中一片温软。这些琐碎的牵挂与分享,正是“家”的意义所在。 “还有还有。” 魏无羡的思绪跳得飞快。 “回去得督促思追景仪他们练功了,咱们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偷懒。尤其是景仪,那小子最坐不住……不过这次带了那么多好玩的东西回去,估计能让他安分几天。”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蓝景仪被新玩具吸引却又不得不完成课业的纠结模样。 “嗯。” 蓝忘机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对晚辈的课业,他向来要求严格,但魏无羡这种“以趣导之”的想法,他也不反对。 “等这些都安顿好了。” 魏无羡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些,带着点狡黠。 “咱们也抽空再出来逛逛?不用走这么远,就在姑苏附近转转,听说太湖秋色也很好,还有东山那边的橘子,这个时候应该正甜……” 他这话说得有些没底气,毕竟刚出来玩了两个多月,回去没多久又想往外跑。谁知蓝忘机却依旧没什么犹豫,只道: “好。” 魏无羡顿时眉开眼笑,在驴背上晃了晃腿。 “我就知道二哥哥最好了!” 就这样,魏无羡一路说,蓝忘机一路“嗯”,官道在脚下延伸,晨雾渐渐被升起的秋阳驱散,露出湛蓝高远的天空和远处色彩斑斓的山峦。小苹果的蹄声规律地响着,合着魏无羡轻快的语调,成了这旅途中最寻常又最温馨的伴奏。 夕阳沉落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天际的橘红逐渐被深蓝和紫灰取代,星辰开始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如同谁在天鹅绒上撒了一把碎钻。晚风中的凉意也明显了起来。 又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官道旁出现了一片稀稀落落的房屋,看起来是个不大的村落。村口有家客栈,幌子旧了些,但房屋看起来还算齐整。此时天色已晚,再往前未必有更好的选择,两人便决定在此落脚。 客栈不大,只有前后两进院子。掌柜的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见有客来,热情地迎了出来。要了一间干净的上房,又将小苹果牵到后院马厩安顿好。 房间陈设简单,但收拾得整洁,被褥也干燥。推开窗,外面是客栈的后院,种着几畦秋菜,远处是村落星星点点的灯火和黝黑的田野轮廓,空气里飘来农家烧饭的柴火气息。 两人在房间稍作梳洗,便下楼用晚膳。客栈兼营饭食,饭菜朴素,无非是些当地产的蔬菜、豆腐,外加一碟切好的酱肉,但胜在热气腾腾,分量实在。出门在外,魏无羡也不挑剔,吃得津津有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饭后又回到房间。魏无羡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和更显清晰的零星灯火,忽然觉得这种在陌生村落客栈歇脚的感觉,与在临安城或西溪的客栈又有些不同,更添了几分行旅在途的真实感与漂泊中的安稳。 蓝忘机则点起油灯,取出那卷路上买的风物志,继续翻阅。灯光将他沉静的侧影投在墙壁上。 “蓝湛。”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窗外,忽然转过头。 “你说,咱们这一路回去,还会不会像来时那样,遇到些……有意思的事?” 他说的“有意思”,自然指的是那些需要他们出手的邪祟怪异,或是其他意想不到的奇遇。 蓝忘机从书卷中抬起头,看向他。 “但愿平安。” 他自然希望归途顺利,无波无澜。但世事难料,他们这一路行来,也确实遇到过几次计划之外的“插曲”。 魏无羡嘿嘿一笑。 “平安最好。不过要是真遇上了,也不怕,反正有你在。”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充满了全然的信任与依赖。蓝忘机心中微暖,低声道: “嗯。” 夜色渐深,村落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秋虫在墙角低鸣。两人洗漱完毕,熄灯歇息。 躺在并不十分柔软却干净的床铺上,魏无羡习惯性地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将冰凉的手脚塞进对方温暖的被窝里。蓝忘机自然而然地将他揽住,用体温为他驱散秋夜的寒凉。 “明天再走一天,应该就能到樟木镇了吧?” 魏无羡在黑暗中小声问。 “正好把那对木像的钱尾款给老师傅结了,再看看他那里有没有新做好的小玩意。” “嗯。” 蓝忘机应道,手臂收紧了些。 “睡吧。” 魏无羡不再说话,在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怀抱中,很快沉入梦乡。蓝忘机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又静静躺了片刻,确认窗外院内并无异状,才缓缓阖上眼睛。 这归途中的第一夜,便在异乡村落客栈的简陋安宁中,悄然度过。明日,又将是一段新的路程,带着对家的期盼,和对可能遇到的未知的平静以对。而无论前方是何风景,有何奇遇,他们都将携手同行,如同这一路走来,也将如同未来漫长的岁月。 蓝忘机贺生 一月二十三,腊月初四云深不知处的冬晨,寒意是凝滞的、浸骨的,仿佛能将檐下将滴未滴的夜露都冻成琉璃。万籁俱寂中,唯有远处极偶尔传来一两声冰棱折断的轻响,更衬得静室暖阁内气息交融的安宁,如一处被精心呵护的泉眼,汩汩冒着温润的热意。 卯时,蓝忘机准时醒来。眼帘将启未启的刹那,一种比自身体温更熨帖的、熟悉的凝视感,已如最轻柔的羽絮,落在他感知的末梢。 他睁开眼,便坠入了一池漾着笑的春水里。 魏无羡果然醒得比他更早,也不知这般静静看了他多久。见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望向自己,那笑意便再也盛不住,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将他整张脸庞都点亮了。 “早呀蓝湛!生辰快乐!” 话音未落,带着晨曦微醒时特有暖意的吻,已珍而重之地印了上来。随即,那具总是活力十足的身体便带着眷恋,更深地嵌进他怀里,汲取着热度,也熨贴着彼此。 “嗯,早。” 蓝忘机的手臂收拢,将他圈得更稳,声音里带着初醒的低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沉静有力。布料摩挲的窸窣声,肌肤相贴传递的温热,还有鼻尖萦绕的、独属于对方的气息,将这个冬晨隔绝成一个完满无声的世界。 温存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天色由浓墨转为淡青,两人才起身。 待蓝忘机沐浴毕,周身还氤氲着潮湿温热的水汽,只着一袭素白里衣回到内室。衣料因微润而略显柔软地贴覆,隐约勾勒出流畅而蕴藏力量的肩背轮廓。魏无羡便是在这时,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眼里闪着光,手里已极其自然地抄起了妆台上的那柄檀木梳。 “蓝湛,要不要我帮忙呀~” 他语调上扬,带着点惯有的俏皮,目光却清亮坦荡。蓝忘机回望他一眼,并未言语,只是依言在镜前的椅上坐下,姿态是全然放松的默许。魏无羡绕到他身后,指尖却先于梳子,带着玩笑般的力道,在他肩胛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蓝忘机肩背的肌肉微微一绷,随即无奈地放松,自镜中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却无半分真的责备。 “好啦好啦,你坐好,我真是来帮忙的。” 魏无羡笑嘻嘻地,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将他的头轻轻扳正,面对铜镜。玩笑的神色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木梳的齿缓缓探入如瀑的墨发之中。那发丝温热,触手是柔滑无比。魏无羡的动作放得很轻,从发顶到发尾,耐心地将每一缕都梳理得无比柔顺。寂静里,只有梳齿滑过发丝的细微声响,沙沙的,像春蚕在食桑。随着梳理,一股清冽干净的皂荚香气,混合着蓝忘机身上独有的冷檀气息,幽幽地弥漫开来,盈满了两人之间方寸的空气。 魏无羡忍不住俯身,将鼻尖埋入他后颈柔软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能涤荡肺腑,令他心神为之一清。 梳顺了长发,魏无羡却未停手。他灵巧的手指开始穿梭、编绕,将脑后一部分长发分成三股,交错编织起来。蓝忘机端坐镜前,从镜中默默看着身后人低垂的眉眼,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精妙的法器。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任凭那指尖在自己发间舞蹈,生出奇异的、被细细缚住的温柔触感。 “好了!蓝湛你看看。” 不多时,魏无羡带着一丝得意的声音响起。他握着蓝忘机的手,引领着他的指尖,去触碰那垂落肩侧的新鲜事物——一条编得不算顶紧、却意外齐整的麻花辫,辫尾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浅蓝色发带松松系住。 “怎么样?喜欢吗?我手艺是不是还不错。” 魏无羡将那条辫子小心地绕过蓝忘机肩头,让它妥帖地搭在素白的衣襟前。墨黑的发辫与浅蓝的发带,在白衣上构成了简单却别致的点缀。 蓝忘镜垂眸,目光落在那条辫子上。它并非完美无缺,有些地方略显松散,却透着一种生动的、不羁的温柔,一如编它的人。他抬起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抚过辫子的纹理,从发根到发梢。怕力道重了一分,便会碰坏这件“艺术品”。 最终,他抬眸,望向镜中魏无羡期待的眼睛。那向来如冰雪封湖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身后人的身影,而后,冰雪消融,春水初生,漾开一片纵容而温暖的涟漪。 他极轻、却极肯定地,应了一声: “嗯。” 穿戴齐整后,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那身原本属于他的、绣着卷云纹的蓝氏家袍,此刻妥帖地覆在魏无羡身上,只是领口因某人惯常的不拘小节而略显松散,翻折出一道随意的褶皱。蓝忘机静静看了一瞬,抬手,指尖抚过那处微皱的衣料,动作轻缓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晨露,一点点将它捋平、归位,直至完全服帖。他的手指温热,划过颈侧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魏无羡却已迫不及待地变戏法般,从小厨房里端出一碟他自己做的点心。糕点样式简单,甚至能看出些许手工的生涩痕迹,边缘并不那么齐整,却氤氲着刚出笼的、甜糯温热的气息。“尝尝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献宝似的期待。 简单用过这顿心意重于滋味的早膳,门外便传来了轻而规矩的叩击声。拉开门,蓝思追与蓝景仪已安静候在廊下,肩头沾着些从檐角飘落的、极细的霜花。两人手中各捧一只素雅的礼盒。 “思追景仪,快进来,外头冷。” 魏无羡笑着将两人让进屋。炭盆燃着,室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少年们带来的寒气。 蓝思追奉上的是一套品质上乘的青玉色文房四宝,砚台触手温润。蓝景仪送的则是一套素白茶具,瓷胎轻薄,透着光。蓝忘机接过,颔首道谢,眉眼间是惯常的清淡,却比平日更多一分柔和的弧度。 将至午时,魏无羡便坐不住了,招呼着两个小的,风风火火地扎进了厨房。不多时,里头便传来锅铲碰撞、水流哗啦,以及压低的、欢快的交谈声,间或夹杂着蓝景仪一惊一乍的低呼。不到半个时辰,热气腾腾的饭菜便被端了出来。四菜一汤,摆满了小几:两碟碧莹莹、油润润的时蔬,一盘粗细不甚均匀却炒得焦香诱人的土豆丝,一条清蒸鲈鱼腴白鲜嫩,撒着翠绿的葱丝,还有一大海碗红黄相间、酸甜开胃的西红柿蛋汤。都是极家常的菜色,却满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尝尝吧!为了今天,这几个菜我还特意练习了好几遍呢。” 四人围坐用饭。食不言的规矩在这里早已形同虚设。魏无羡与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从课业趣事说到山下见闻,笑声与碗筷轻碰声交织。蓝忘机静坐其间,并未多言,只默默将剔好刺的鱼肉放入魏无羡碗中,自己偶尔夹一筷子菜,目光流连在眼前三人鲜活的脸庞上,将这喧闹的、温暖的、有些嘈杂却无比真实的幸福,一丝丝纳入心底。 饭后,思追与景仪告辞去练剑。蓝忘机与魏无羡便携手往藏书阁去。冬日下午的天光是淡金色的,稀薄地铺在清扫过的石径上,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刚踏入藏书阁那静谧幽深、弥漫着书卷与檀木香气的前厅,便见蓝曦臣已等在那里,一袭泽芜君的白衣,在满架典籍前更显温雅。 “兄长。” 蓝忘机执礼。 蓝曦臣含笑点头,自袖中取出一本装帧古朴的册子。 “偶得此谱,知你寻访已久。” 正是一本罕见的琴谱孤本。他又取出另一册书。 “叔父亦有关怀,嘱我转交。” 那是一本剑术心得,笔迹苍劲,显是蓝启仁亲手所录。 两人在藏书阁消磨了整整一个下午。时光在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与偶尔低声的交谈中悄然流淌。待到他们从浩瀚书海中抬眼,窗棂外已是一片溶金的黄昏。 回到静室,两人并未进屋,而是在廊下并肩坐着。昨日一同堆起的雪人仍忠实地立在院中,圆滚滚的身子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憨态可掬。魏无羡不知从哪里扯来一件厚重的大氅,将两人一同裹了进去。氅衣内,他的手寻到蓝忘机的手,十指紧紧交扣,分享着彼此掌心源源不断的热度。 魏无羡将头靠上蓝忘机的肩,发丝蹭着他的颈侧。蓝忘机的手臂便自然地环过他的腰身,将他更密实地揽在怀里。隔着衣物,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有力平稳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在这寂静的黄昏里,谱写成最安心的节奏。 “蓝湛。” 魏无羡忽然轻声开口,从怀里摸出一物,递到蓝忘机眼前。那是一个编织精巧的剑穗,以玄色与暗红色丝线交织而成,下端坠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环,样式简洁而大气。 “这个给你,挂在避尘上。” 蓝忘机接过,指尖摩挲着那枚玉环。 “这可不是普通的剑穗。” 魏无羡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里头有我弄的一点小阵法。以后……只要你拿着避尘时受了伤,我就能立刻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 “无论在哪里,我总会想办法,赶到你身边。” 暮色渐浓,最后的天光为廊下相拥的两人镀上温柔的轮廓。 晚膳是清淡的粥点。之后,蓝忘机如常去沐浴。待他带着一身清冽湿润的水汽回到内室,烛火已挑得明亮。却见魏无羡只着一身单薄的雪白里衣,正斜倚在榻边。衣料柔软,松松地贴附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而纤细的腰线,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在暖黄的烛光里,仿佛上好的瓷器,泛着莹润的光泽。 见蓝忘机出来,魏无羡抬起眼,眸中映着跳跃的烛火,漾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水光潋滟的笑意。他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近,带着一身惑人的暖香,手指已不安分地攀上蓝忘机尚未完全擦干、犹带湿意的胸膛,指尖轻划。 “含光君。” 他吐气如兰,声音压得低低的,像羽毛搔刮在心尖。 “你今日的……最后一份生辰礼。” 他踮起脚,唇几乎贴上蓝忘机的耳廓,一字一句,带着灼人的热度。 “——是我。” 话音未落,便觉天旋地转。蓝忘机已拦腰将他抱起,动作看似强势,落在榻上时却极尽轻柔。随后,那具带着沐浴后清凉气息的高大身躯便覆了上来,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与气息之中。 魏无羡抬手,指尖描摹着蓝忘机近在咫尺的俊美轮廓,从锋利的眉骨到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轻抿的薄唇上,眼中笑意盈盈,带着全然的信任与邀约: “今晚……都随你。” 烛火被掌风轻柔拂灭。寂静的雪夜里,唯余静室之内,断断续续溢出些许模糊的呜咽与低泣,交织着难以分辨的、亲昵已极的细响,最终都融化在无边暖意与沉沉夜色之中。 第299章 木雕。 清晨,两人便早早起身。在村落客栈用了简单的早膳,便继续北上。今日天气极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阳光金灿灿地洒在大地上,将官道两旁收割后的田野照得一片明亮空旷。远山轮廓清晰,层林尽染,色彩比前几日雨中更为鲜艳夺目。 小苹果似乎也格外精神,蹄声轻快。魏无羡心情甚好,又开始絮絮叨叨,不过今日的话题多围绕着即将再次抵达的樟木镇和那对定做的木雕。 “不知道老师傅把咱们的像雕成什么样了?上次看小样就觉得神韵抓得好,成品肯定更精致。” 魏无羡骑着驴,手里把玩着那对兔子剑穗,语气里满是期待。 “摆在家里,一进门就能看见,多好。” “嗯。” 蓝忘机应道。他对那对木雕同样抱有期待,那不仅是件工艺品,更是他们此行的一个纪念,承载着在樟木镇那份悠闲挑选、共同定制的回忆。 “拿了木雕,咱们在镇上再逛逛?上次光顾着看木雕,好多别的东西都没细瞧。听说那边还有家老字号的酱菜铺子,味道一绝,带点回去给思追他们尝尝鲜。” 魏无羡计划着。 “好。” 两人一路说着,脚下不停。官道渐渐转向,熟悉的、弥漫着木头清香气味的方向提醒他们,樟木镇就在不远处了。 午时刚过,那座以木雕闻名的小镇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中。白墙黛瓦,错落有致,空气中熟悉的木材香气和叮叮当当的雕刻声由远及近,令人倍感亲切。 他们没有急着去老匠铺,先寻了家干净的饭铺用了午饭——点了两道当地特色的山野小菜,滋味朴实却鲜美。饭后,才牵着驴,缓步向镇子深处那家老匠铺走去。 匠铺依旧安静地坐落在巷子深处,门口堆着些新伐的木料和半成品。走近时,能听到里面传来有节奏的、轻微的雕刻声。 两人掀开布帘走进去。铺子里光线柔和,木香浓郁。那位面容慈祥、双手布满老茧的老师傅正伏在工作台前,就着窗外的天光,精细地修琢着一尊小佛像的衣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 “两位公子来了?快请进。” 老师傅放下刻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们定做的那对人像,前两日刚刚完工,正等着你们呢。” 他说着,转身走向里间,不多时,捧着一个用深蓝色土布仔细包裹的长方形物件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放在干净的工作台上。 “来,瞧瞧,可还满意?” 老师傅轻轻掀开布包。 布包下,是并排而立的两尊黄杨木立像,高度约一尺有余。木质纹理细腻温润,泛着岁月沉淀般的柔和光泽。雕刻果然比之前的泥塑小样更加精细传神。 左边一尊,身着广袖长袍,身姿挺拔如松,负手而立,眉眼清冷,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正是蓝忘机平日里那副端肃雅正、清冷如谪仙的神韵。衣袍的褶皱流畅自然,仿佛能感受到微风拂过。右边一尊,则是一身利落的劲装,微微侧身,嘴角上扬,带着一抹洒脱不羁又灵动机敏的笑意,眼神明亮,正是魏无羡那副神采飞扬、狡黠生动的模样。两尊人像并肩而立,虽未直接接触,但姿态神情间却有种无形的默契与亲昵,仿佛随时会并肩同行,或低语交谈。 雕刻的刀法老练而富有情感,不仅抓住了形,更刻出了神。甚至连蓝忘机发间那抹卷云纹的隐约痕迹、魏无羡腰间陈情笛的简易轮廓,都以极其精微的线条呈现出来。 魏无羡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伸手,极轻地碰了碰“自己”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又摸了摸“蓝忘机”那流畅的衣袖线条,啧啧称赞。 “妙!太妙了!老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绝了!比我们想的还要好!” 蓝忘机也仔细端详了片刻,目光在那两尊栩栩如生、并肩而立的小像上流连,眼中流露出清晰的赞赏与满意。他向老师傅郑重颔首。 “有劳,甚好。” 老师傅见他们喜欢,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笑得更开心了。 “二位公子喜欢就好。这黄杨木质地好,耐存放,只要别暴晒潮湿,小心着些,传个几代人都没问题。” 魏无羡高高兴兴地付清了余下的工钱,又额外多给了一些,作为对老师傅精湛手艺的酬谢。老师傅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找来一个内部衬有柔软棉絮的木匣,小心翼翼地将两尊木像面对面放好,固定稳妥,这才交给他们。 捧着这沉甸甸又满怀心意的木匣,两人心中都颇为满足。这不仅仅是两尊木雕,更是他们共同旅程的一个美好结晶。 拿了木雕,两人并未立刻离开樟木镇。魏无羡记挂着那家酱菜铺子,便向老师傅打听了方位,寻了过去。铺子虽然老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各种酱菜坛子排列整齐,散发出混合的咸香气息。魏无羡挑了几样据说最下饭的酱黄瓜、腐乳和辣豆豉,让掌柜用油纸包好,又买了两小坛店家自酿的、带着梅子清香的米酒,这才心满意足。 又在镇上随意逛了逛,看了看其他匠人的新作品,买了几个雕刻着吉祥图案、可以挂在剑穗或笛子上的小巧木牌,这才牵着小苹果,离开了这座满是木头芬芳的小镇。 再次踏上北归的官道,日头已经西斜。两人走得不快,小心护着装有木像的木匣。 “等回去了,先把这木像摆好。” 魏无羡抱着木匣,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就放在静室书案对面的多宝阁正中间,一进门最显眼的地方。” “嗯。” 蓝忘机点头,心中已在思量静室多宝阁上哪一格最为合适稳妥。 “还有这些酱菜。” 魏无羡指了指驴背上挂着的油纸包。 “晚上就让厨房熬点清粥,配上这个,肯定好吃。米酒嘛……咱们自己留着慢慢喝。”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木匣的影子也斜斜地投在地上,里面并立的人像轮廓隐约可见。带着这份满载而归的踏实与喜悦,两人继续朝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在秋日温柔的暮色中,稳步前行。离家,又近了一程。 第300章 秋日的白昼一日短过一日。离开樟木镇时天边尚有余晖,行了不过一个多时辰,暮色便悄然四合,将远山近树的轮廓温柔地晕染开来,天地间一片静谧的灰蓝。官道向丘陵地带延伸,视野却依旧开阔,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为天际的云絮镶上瑰丽的金红滚边,远山如黛,层林尽染,呈现出深深浅浅的黄、橙、红、褐,像打翻的调色盘,又似一幅徐徐展开的巨幅织锦。 “这儿的秋色,倒比临安城内更浓烈些。” 魏无羡勒了勒小苹果,驻足眺望。晚风拂过,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和远方田野的干爽味道,撩动他额前的碎发。 蓝忘机与他并肩而立,静静望着这片开阔的、被夕阳浸透的景色。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从远山移至身侧之人被霞光映亮的侧脸,那飞扬的眉眼在暖色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生动。 “今晚怕是赶不到市镇了,找个地方野宿吧。” 魏无羡回头,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如何?” 这提议正合蓝忘机心意。两人离开主道,略向高处的坡地寻去,不多时,便在一片背风的小山坳里找到一处理想所在。地面是厚实的干燥草地,一侧有块巨大的、被风侵蚀得形状奇特的岩石可略作遮挡,前方视野毫无阻碍,正对着西面那片绚烂的天空和起伏的山峦。 蓝忘机选好位置,平整地面,铺上油布,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更大些的、质地细密的浅灰色绒毯铺在上面。 “坐。” 魏无羡眼睛一亮。 “蓝湛,你什么时候还备了这个?” 这绒毯触手柔软,显然比寻常油布舒适许多。 “近日新添。” 他记得魏无羡曾随口提过一句秋夜露宿地上寒气重,便暗自记下,准备了这块绒毯,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 魏无羡立刻领会,笑嘻嘻地凑过去,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二哥哥真细心。” 这才心满意足地在绒毯上坐下,还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蓝忘机在他身旁坐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透过不算厚重的秋衣传递。小苹果被拴在附近一棵叶子半秃的树下,悠闲地甩着尾巴。 没有生篝火。今夜无云,星月之光已然足够明亮,且他们更想纯粹地欣赏这无遮无挡的旷野夜色。蓝忘机取出竹杯和一直用灵力温着的热水,递给魏无羡一杯。魏无羡接过,捧在手里取暖,眯着眼看向远方。 最后一缕霞光终于彻底沉入山脊,天空的颜色由绚烂的金红过渡为深邃的宝蓝,几颗早早亮起的星辰如碎钻般点缀其上。没有城镇灯火的干扰,这荒野的夜空显得格外高远、纯净。很快,银河淡淡的、朦胧的光带便横跨天际,无数星子密密麻麻地铺撒开来,闪烁着清冷又神秘的光芒。 “好久没这样看星星了。” 魏无羡感叹,向后微仰,用手肘支撑着身体。 蓝忘机也抬头望着星空。星光落在他澄澈的眼底,漾开细碎的微光。 “嗯。” 他顿了顿,低声道: “与你共观,更佳。” 魏无羡心头一暖,侧过脸看他。月光与星辉交织,柔和地勾勒着蓝忘机完美的侧脸线条,长睫垂下,鼻梁挺直,薄唇轻抿,那份惯常的冷峻在夜色里化成了难以言喻的静谧与温柔。他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蓝忘机放在绒毯上的手背。 蓝忘机手指微动,并未躲开,反而翻转手腕,精准地握住了他作乱的手指,五指自然而然地嵌入他的指缝,紧紧扣住。掌心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魏无羡的手背肌肤。 温热的触感从交握的手一路蔓延至心尖,魏无羡嘴角的笑意加深,索性调整姿势,更舒服地靠在蓝忘机肩上。蓝忘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靠着,甚至稍稍调整了坐姿,让他靠得更稳。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几片枯草叶。魏无羡却觉得温暖无比。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向天空,随意地划动着,似乎在连接星辰的轨迹。 “蓝湛,你看那边,那几颗特别亮的,像不像一把勺子?旁边那两颗靠得特别近的,是不是有点像……嗯,像静室里那对并蒂莲的玉佩?” 蓝忘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认真辨认,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尽管在他眼中,星图的排列自有其固定名目与轨迹,但魏无羡这种天马行空、将遥远星光与身边细物联系起来的说法,却比任何星宿解说都更让他觉得有趣而亲切。 “说起来。” 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些,但交握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晃了晃。 “咱们买了那么多东西,回去能摆下吗?哎,那倒没事,摆不下放放学堂里几个” “嗯。” 蓝忘机脑海中已浮现出静室里摆满这些小玩意的画面,思忖着把那对小木像摆在哪里最显眼,又稳妥,不易被不小心碰到。“待归,便安置。” 他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魏无羡满意地点头,又靠了回去。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望着头顶浩瀚无垠的星空。四野俱寂,唯有风声偶尔掠过草尖的轻响,和小苹果偶尔打个响鼻的声音。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这满天沉默却璀璨的星斗。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魏无羡渐渐觉得眼皮有些发沉,星辉月色似乎也变得朦胧起来。他握着蓝忘机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含糊道: “蓝湛,我有点困了……” “睡吧。” 蓝忘机低声道。他松开交握的手,自然地将手臂环过他肩背,稍一用力,便让他整个人更舒适地半靠半躺在自己怀里,头枕在自己肩颈处。另一只手拉过方才搭在膝上的、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笑意从眼底漫开。他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陷入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蓝忘机身上清冷的檀香,混合着秋夜微凉的空气,形成一种令人无比安心的气息。他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咕哝了一句: “二哥哥,你身上真暖和……” 便闭上了眼睛。 蓝忘机低头,看着怀中人迅速放松下来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星光月色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柔和得不似平日。蓝忘机凝视片刻,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他收紧了揽着人的手臂,确保他不会滑落或受凉,然后才重新抬起头,继续守护着这片夜色,也守护着怀中的温暖。 夜还长,风渐凉。银河在天顶静静流转,照耀着山野,也照耀着岩石下相拥的两人。小苹果不知何时也已卧下休息,一切都沉入安宁的梦乡。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极淡的蟹壳青,月落星沉,蓝忘机才抱着依旧熟睡的魏无羡,轻轻躺下,将他妥帖地揽在身侧,盖好绒毯和外袍,一同小憩片刻,等待黎明彻底驱散晨雾,新一天的旅程开始。 第301章 秋千 晨光熹微,薄雾在林间草叶上凝结成晶莹的露珠。蓝忘机先于怀中的温热醒来,他并未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魏无羡近在咫尺的睡颜。长睫安然垂落,唇边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直到天光渐亮,林鸟开始啁啾,他才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低声唤道: “魏婴。” 魏无羡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睫颤了颤,却没睁开,反而下意识往那温暖来源处又蹭了蹭。蓝忘机眼底掠过一丝纵容的笑意,耐心地等他自行醒来。又过了片刻,魏无羡才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坐起身。 “早啊,蓝湛。” 他精神颇好,显然一夜安眠。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装,用清冽的溪水洗漱,吃了些干粮,便继续上路。秋日的早晨空气清冷而新鲜,朝阳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官道上。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官道转入一片较为平缓的谷地。路旁的景色不再是单一的田野或山林,而是一片疏朗的杂木林,其中尤以几株高大的银杏树最为醒目。时值深秋,银杏叶已彻底转为璀璨的金黄。 魏无羡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好漂亮的银杏!” 他赞叹道,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转向那边。 走近了看,才发现其中最大的一株银杏树下,竟还设着一架简易的秋千。秋千的绳索是用结实的粗麻绳绞成,绑在一根横伸出的粗壮枝桠上,坐板是一块被打磨得光滑平整的宽厚木板,显然有些年头了,木质泛着温润的光泽。不知是附近村落孩童的游戏之所,还是过往旅人偶尔歇息时留下的趣味。秋千静静悬在满树金黄的华盖之下,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柔软的金色落叶,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过处,几片扇形的小叶悠悠飘落。 “这里居然有秋千!” 魏无羡眼睛一亮,几乎是跑着过去,伸手试了试绳索的牢固程度,又摸了摸光滑的坐板。 “还挺结实。蓝湛,你看!” 蓝忘机缓步跟来,立于纷纷扬扬的落叶中,一身白衣与周围的金黄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他看着魏无羡兴致勃勃的模样,点了点头。 “嗯。” 魏无羡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上了秋千,双脚点地,轻轻一蹬。秋千随之微微晃动起来,带起细微的风,拂动他的衣摆和发丝。 “蓝湛,推我!” 他回头,笑容灿烂,比头顶的阳光和满树的金黄更耀眼。 蓝忘机依言走到他身后。他并未用力猛推,只是将手掌轻轻贴上魏无羡的后背,缓缓施加一个平稳的力道。秋千于是以一种和缓而悠然的幅度荡了起来,不高,却足够让坐着的人感受到飞翔般的轻盈与微风拂面的惬意。 魏无羡闭上眼睛,仰起脸,感受着秋日阳光透过摇曳枝叶洒在脸上的温暖,呼吸间满是清冷的空气与干爽的落叶气息。每一次向后荡起,后背都能感受到蓝忘机手掌传来的、稳定而可靠的支撑力。每一次向前荡出,视野里便是漫天飞舞的金黄与澄澈的蓝天。这简单的往复,竟带来一种近乎无忧无虑的快乐。 “蓝湛,再高一点!” 他睁开眼,笑着要求。 蓝忘机手上加了半分力,秋千的弧度随之增大。魏无羡的笑声也愈发清朗,随着秋千的起落,回荡在这片金色的树林里。他索性松开一只手,向空中抓去,恰好接住一片打着旋儿落下的银杏叶,捏在指间把玩。 推了一阵,魏无羡忽然脚一点地,让秋千停了下来。他跳下木板,转身拉住蓝忘机的手。 “二哥哥,你来坐坐看。” 蓝忘机微怔,看着那架显然是给孩童或一人玩的简易秋千,摇了摇头。 “不必。” “试试嘛。” 魏无羡不依,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眼里满是促狭和期待。 “含光君荡秋千,这景象千年难遇,让我看看嘛。” 蓝忘机被他缠得无法,又见此地确实僻静无人,终究拗不过他,只得有些僵硬地在秋千板上坐下。他身姿挺拔,坐得端端正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握在麻绳上,与这童趣的秋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显出几分罕见的无措。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却故意板起脸,学着他平时的语气。 “坐稳。” 然后走到他身后,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将手掌贴上那宽阔挺直的后背。 蓝忘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魏无羡憋着笑,开始用力推。起初只是小幅度,慢慢加大。秋千载着端坐如钟的含光君,逐渐荡高。起初蓝忘机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但随着秋千越荡越高,风拂起他如墨的长发和雪白的抹额,衣袂飘飘,那紧绷的肩背终于缓缓放松下来。他微微抬眸,看向前方随着秋千起伏而不断变换角度的金色树冠与蓝天,眼中掠过一丝新奇,紧抿的唇角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丁点。 魏无羡一边推,一边从后面观察他的反应,见他放松下来,便笑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样,蓝湛,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在秋千荡到最高点、微微失重的刹那,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很快消散在风里,却被耳尖的魏无羡捕捉到了。 玩了好一阵,魏无羡才让秋千慢慢停下。蓝忘机甫一站定,便立刻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仪态,只是耳根处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淡红,泄露了方才的经历并非全然平静无波。 魏无羡心满意足,也不再闹他,转而捡起地上几片形状完美的金黄银杏叶,兴致勃勃地开始摆弄。他将两片叶子叠在一起,叶梗交叉,手指灵巧地翻转了几下,竟编出了一只小小的、金色的“蝴蝶”,翅膀正是那扇形的叶片,栩栩如生。 “看!” 他将“蝴蝶”托在掌心,递到蓝忘机面前。 “送你的。” 蓝忘机看着那枚用落叶编成的、精致又灵动的小玩意儿,眼中漾开笑意。他小心地接过,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微微颤动的“翅膀”。 “可惜放不了多久就会干枯了。” 魏无羡有些惋惜。 “无妨。” 蓝忘机却道,语气认真。 “此刻很好。” 他将“蝴蝶”妥帖地放入一个随身携带的、原本用来装丹药的空置小玉盒内,合上盖子,珍而重之地收进怀中。 魏无羡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心里像是被那秋日的暖阳熨贴过一般,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凑过去,飞快地在蓝忘机唇角亲了一下,然后不等对方反应,便大笑着跑开,去捡拾更多漂亮的落叶,嚷嚷着要多编几个。 蓝忘机站在原地,指尖轻抚过被触碰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他看着那个在漫天金雨中雀跃穿梭的黑色身影,眸光如水,温柔得能将这满树的灿烂都融化。 又在银杏树下盘桓了将近半个时辰,编了好几只“蝴蝶”和“小鸟”,甚至尝试用细草茎将落叶串成一个小小的冠冕,两人这才带着一身淡淡的草木清气与满心闲适的欢喜,重新牵上小苹果,踏上了归程。 离去时,魏无羡回头又望了一眼那株巨大的银杏和树下轻轻摇曳的秋千。风过处,又是无数金蝶翩跹而下,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 “下次路过,不知道这秋千还在不在。” 他随口道。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闻言,握住了他的手。 “若不在,”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再做一架。”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笑开,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用力点了点头。 “好!” 阳光正好,前路尚长。掌心的温度与身后的那片金黄,都将是这个深秋里,最明媚温暖的记忆。 第302章 丝线 离开那片灿烂的金黄,两人继续北行。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一夜之间,云层便厚厚地堆叠起来,到了第二日上午,细密的雨丝便开始悄然飘落。起初只是沾衣欲湿的雨星,渐渐沥沥,将天地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雨不算大,却足够让官道变得泥泞。两人撑了伞,倒也不急着赶路,索性放慢脚步,欣赏这雨中别样的景致。远山近树都模糊了轮廓,染上一层湿润的灰青,空气清冷而洁净,带着泥土和植物被雨水洗刷后的清新气息。 午后,雨势稍歇,转为绵绵细雨。前方视野里,出现了一片依水而建的屋舍轮廓,炊烟在雨幕中袅袅升起,显得宁静而祥和。 “前面有个镇子。” 魏无羡抬手搭在眉骨上望了望。 “雨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了,不如进去歇歇脚,等雨小些再走?” “好。” 蓝忘机颔首。两人便朝着那小镇行去。 镇子确实不大,看起来普普通通,白墙黑瓦的房屋沿河而建,布局有些随意,却因这水色天光,显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清秀。镇口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光可鉴人,两旁店铺的幌子湿漉漉地垂着,行人稀少,偶尔有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农人或挑着担子的小贩匆匆走过,更添几分静谧。 他们牵着小苹果,沿着湿漉漉的主街缓步而行,寻了家看起来干净敞亮的客栈住下。客栈临河,推开房间的窗户,便能看见窗外那条宽阔的河面,以及更远处的景致。 雨丝依旧斜斜地飘着,落在河面上,激起无数细密的涟漪,河水是浑厚而平静的青灰色,不急不缓地流淌着,几乎环抱着大半个镇子。靠近镇子外侧石墙的位置,横跨着一条略显简陋的木桥,连接着对岸隐约可见的竹林和更远处的田埂小路。 那木桥结构简单,桥面由厚实的木板铺就,已被岁月和雨水浸润成深褐色。两侧的围栏并非封闭的木板,而是一排高出桥面约半人高的粗木桩,木桩之间用沉重的铁链连接,作为扶手。吸引人目光的是,那一条条黝黑的铁链上,竟系着许多褪色程度不一、新旧各异的红布条或红绳。细雨之中,这些红绳湿漉漉地贴在铁链上,或随风微微飘动,在灰蒙蒙的雨幕与深色木桥的映衬下,犹如一道暗淡却执着的暖色,点缀着这水乡烟雨。 木桥不长,对岸地势略高,生长着几丛修竹。竹子长得极好,青翠的竹竿挺拔,竹叶被雨水洗得发亮,在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与这江南水镇的气质相得益彰,透着股洗尽铅华的风雅。 “这桥倒是别致。” 魏无羡倚在窗边,望着那红绳铁索桥和对面细雨中的翠竹。 “那些红绳,是许愿用的?还是有什么讲究?” 恰好客栈伙计送来热水,闻言笑着接口道: “客官好眼力。那是咱们这儿的‘牵缘桥’,也不知是哪辈人开始传下来的习俗。镇上人家有了喜事,或是祈求姻缘顺遂、家人平安的,都会去系上一根红绳。年深日久,就成这样了。别看桥旧,结实着呢,走过去对面,竹林后面还有个小土地庙,香火还不错。” 原来如此。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淡淡兴味。 伙计退下后,魏无羡转头又看向窗外。 “雨好像小了点。蓝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桥上走走?看看那些红绳都写了什么,顺便去对面竹林瞧瞧?” 蓝忘机自无不可。两人便收拾了一下,付了钱,两人同撑一伞,出了客栈,沿着湿滑的河岸小径,朝那木桥走去。 细雨如丝,空气湿润微凉。走近了看,那木桥更显古旧朴拙,却也别有一种坚实可靠的感觉。桥下的河水在雨中显得愈发沉静深邃。踏上半湿的桥板,脚步声在空旷的河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魏无羡钻出了伞下,凑到一侧的木桩铁链旁,好奇地打量那些红绳。有些红布条已经褪色发白,字迹模糊难辨。有些则颜色尚新,墨迹清晰。上面写的多是些朴素的心愿。“愿父母安康”、“求姻缘早成”、“佑我儿科举高中”、“夫妻和睦,白首同心”……字迹各异,却都承载着寻常百姓家最真挚的期盼。 “都是些很实在的愿望。” 魏无羡轻声说道,指尖虚拂过一根被雨水浸透、颜色深红的布条。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这些在风雨中默默系着的祈愿。红尘烟火,生民百态,于此细微处窥见一斑。他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慢慢走到桥中央。从这里望出去,视野极好。一侧是烟雨笼罩中的静谧小镇,白墙黑瓦如水墨晕染。另一侧是细雨迷蒙的河面与对岸那几丛风姿摇曳的翠竹,再远处是雾气缭绕的田野丘陵。雨丝斜织,将这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朦胧而诗意的氛围里。 魏无羡忽然起了玩心,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眼睛弯起。 “蓝湛,你说,咱们要不要也系一根?” 蓝忘机眸光微动,看向他。“嗯……写点什么好呢?” 魏无羡佯装思索,指尖无意识的摩擦袖口。 “‘含光君与夷陵老祖永结同心’?好像太直白了点。‘愿蓝湛天天开心’?这个不错,就是他肯定嫌俗……” 他自己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蓝忘机静静听着他胡言乱语,眼中泛起温柔波澜。他忽然伸手,从自己雪白的内衫袖口边缘,极小心地、不引人注目地,抽出了一根用来固定内衫袖口、极细的红色丝线。那丝线颜色与魏无羡的发带一致,质地坚韧。 魏无羡的话音顿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 只见蓝忘机执着那根细细的红线,走到一根系着红绳相对较少的木桩前。他并未借用笔墨,而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丝极微弱的灵力,于那根红丝线上,凌空细细勾勒。 魏无羡凑过去看。只见那细细的红线上,竟以灵力“写”出了两行极小却清晰无比的字迹,并非刻印,而是如同染上去一般,牢牢附着在丝线之上: 湛 婴 同行 同心 笔画清隽有力,蕴含着一丝内敛而坚定的剑意,正是蓝忘机的字迹风骨。更奇妙的是,那字迹在细雨微光中,隐隐流转着极淡的、唯有灵力感知敏锐之人方能察觉的湛蓝微光,仿佛将一点心意与承诺,封存其中。 蓝忘机仔细地将这根特殊的红线,系在了铁链与木桩的衔接处,打了一个繁复而牢固的结。他的动作郑重而轻柔,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魏无羡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心头像是被温水浸过,又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酸软发烫得厉害。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声低唤: “蓝湛……” 蓝忘机回身,对上他亮得惊人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抬手,用指尖拂去他发梢沾染的一点雨珠。 “走吧。” 他道,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去对面看看。” “好。” 魏无羡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重新钻回蓝忘机的伞下,与他并肩,走过了这座满是祈愿的木桥。 桥的那头,竹林沙沙,细雨迷离。回头望去,那根系着“湛婴、同行同心”的细细红线,隐没在众多红绳之中,并不显眼,却仿佛有着独特的分量,静静地系在古旧的木桥上,也系在了两人的心上。 雨依旧淅淅沥沥,落在河里,落在伞上,落在青翠的竹叶间。这普通的江南小镇,这简陋的红绳木桥,这风雨中的片刻驻足,因了身边之人,因了那根独一无二的红线,从此在记忆里,也有了别样温暖而隽永的色泽。 第303章 竹林 雨在夜间渐渐停了。翌日清晨,推开窗,一股混合着泥土、青草和竹叶清气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天空仍未完全放晴,堆积着厚厚的、边缘透出亮光的云层,是那种典型的雨霁天青,光线柔和而明亮。 两人在客栈用了早膳。热腾腾的米粥,几样清爽的小菜,还有当地特产的、用新鲜荷叶包裹着蒸熟的糯米糕,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结了账,牵上小苹果,他们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离开那座系满红绳的小镇,官道渐渐偏离河岸,向一片丘陵延伸。路上的行人车马依旧稀少,雨后初霁,四野格外宁静,只闻鸟鸣啁啾,间或有水滴从树叶上滚落的清响。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的景致开始变化。大片大片的翠色映入眼帘,那是一种与昨日河边所见几丛修竹截然不同的、更为浩瀚恣意的绿。 是一片竹林。 并非精心栽植的庭院小景,而是依着山势,野生野长、绵延开去不知多少里的竹海。竹子生得极密,竿竿挺拔,修直向上,枝叶交织成一片起伏的绿色波涛,在雨后湿润的空气中,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风吹过时,竹涛阵阵,声如碎玉,带着一种空旷而寂寥的韵味。 “好大一片竹林!” 魏无羡赞叹道。 “看着比云深不知处的后山竹林还要茂盛些。” 蓝忘机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翠色,亦觉心旷神怡。云深不知处的竹子清雅规整,而眼前这片野生竹海,则多了几分未经雕琢的野趣与蓬勃的生命力。 官道正好从竹林边缘穿过。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雨后的竹林气息格外清新凛冽,吸入肺腑,仿佛能涤净尘埃。竹叶上未干的雨珠,在偶尔穿透云层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进去走走?” 魏无羡提议,眼中闪烁着探险般的光彩。如此茂密的天然竹海,走在其中定然别有一番趣味。 蓝忘机点头应允。他将小苹果拴在路边一棵大树下,拍了拍它的脖颈,示意它在此等候。小苹果似乎也乐得清闲,低头啃食着树下鲜嫩的青草。 两人离开官道,踏入竹林。脚下是经年累月积下的厚厚竹叶,柔软而富有弹性,踩上去悄无声息,只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竹子生得极密,需得侧身或拨开枝叶才能通过,阳光被层层叠叠的竹叶过滤,投下斑驳陆离、明明暗暗的光影,使得林内光线幽深而柔和。 越往深处走,人迹越是罕至。只有他们两人穿行其间的细微声响,以及风过竹梢的呜咽。空气清凉,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偶尔有受惊的鸟雀扑棱棱从竹枝间飞起,或是瞧见一两只松鼠抱着松果,机警地在竹竿间跳跃,看到人来,便飞快地窜上高处,消失在浓密的枝叶后。 “这里倒真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魏无羡拨开眼前一根横斜的竹枝,回头对蓝忘机笑道。 “够安静,也够隐蔽。要是当年我躲到这种地方,说不定你也找不到。”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闻言目光微凝,抬手替他挡开另一侧可能扫到脸颊的竹叶,低声道: “无论何处,我一定会找到。”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魏无羡心中一悸,随即暖意弥漫,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蓝忘机,在幽暗的竹影里,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我知道。” 两人继续前行。竹林深处,地势略有起伏,还可见到几处从石缝中渗出的清泉,汩汩流淌,在低洼处形成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水潭。水边生着碧绿的苔藓和几株叫不出名字的、开着细小紫花的植物,幽静可爱。 魏无羡蹲在水潭边,掬起一捧清水洗脸。泉水冰凉刺骨,却让人精神一振。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转,带着点坏笑看向蓝忘机。 “蓝湛,你说,这竹林深处,会不会藏着什么精怪?比如……竹妖?或者,像话本里写的,有美貌的仙子住在里面?” 蓝忘机正用一方素帕拭去指尖不慎沾上的苔痕,闻言,抬眸看他一眼,语气淡然。 “并无妖气。此竹灵力纯净,生机盎然,乃自然造化。” “哎呀,含光君真是严谨,一点想象余地都不留。” 魏无羡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蓝忘机身边,忽然伸手,用还带着凉意的指尖,飞快地碰了碰蓝忘机的耳垂。 蓝忘机微微一怔,侧目看他。 “不过……” 魏无羡凑近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比起什么竹妖仙子,我还是觉得,眼前这位‘皎皎君子,泽世明珠’,更合我心意。竹子再好看,也比不上我家二哥哥的万分之一。”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配合着林中幽静暧昧的光影,杀伤力十足。蓝忘机耳根蓦地染上薄红,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那只作乱的手,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以示惩戒,也像是某种回应。掌心传来的微痒让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反手与他十指相扣。两人便这样牵着手,在幽深的竹林里又漫步了一段。没有特定的方向,只是随心而行,享受这份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与亲密。 走着走着,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上生着一丛格外粗壮的老竹,竹竿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黄色,竹节分明。空地中央,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曾有人稍作打理,堆放着几块表面平坦的巨石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就这儿歇会儿吧。”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在巨石上坐下。背靠着苍劲的老竹,眼前是翠色屏障般的竹海,耳边是风过竹涛的天籁之音,确实是个极好的歇脚处。 蓝忘机从乾坤袋中取出水囊和干净的帕子。魏无羡接过水囊喝了几口,又递还给他。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只是感受着这竹林特有的宁静气息。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头,微微闭上眼睛。竹叶的清香,身侧之人的体温,以及那份无须言说的安稳,让他身心都松弛下来。他想,世人皆道云深不知处是仙家秘境,清静脱俗,可此刻这无名野竹林中的一方天地,因为有蓝忘机在,于他而言,亦是人间至为安心舒适的归处。 不知过了多久,林间光线似乎又暗了些许,云层重新聚拢。蓝忘机抬头看了看天。 “似要再雨。该回了。” 魏无羡也睁开眼,看了看天色,点头起身。两人循着来时的记忆,缓缓向竹林外走去。 回到拴着小苹果的路边,天际果然又飘起了绵绵细雨。魏无羡翻身上了驴背,撑起伞,蓝忘机在一旁握着缰绳,缓缓继续前行。 回头看,那片浩瀚的竹海在渐渐密集的雨丝中,显得更加苍翠朦胧,宛如一幅洇湿了的水墨长卷。而竹海深处的记忆——那牵手的温度,那耳畔的低语,那相偎的宁静——却清晰地印刻在心,比任何画卷都更鲜活,更温暖。 细雨沾衣,前路未尽。但知道归途方向,知道身侧是谁,这秋日的微寒与潮湿,便都成了旅途中美妙的一部分。 第304章 梯田 细雨并未持续太久,午后时分,云层渐薄,天色重新亮堂起来,甚至有几缕微弱的阳光试探着穿透云隙,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混合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清新而微凉。 两人离开了那片烟雨迷蒙的竹林区域,官道开始蜿蜒爬升,进入更为和缓的丘陵地带。小苹果的脚步踩在湿润的土路上,发出“噗嗒噗嗒”的轻响。 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勒住了缰绳,驻足凝望。 那是一片依山而垦的梯田。 山势并不陡峭,是那种圆润起伏的丘陵,一层层、一叠叠的田埂,如同精心编织的绿色绸带,又似大地的琴弦,顺着山体的自然曲线,自山脚蔓延至半山腰,甚至更高处。田埂由泥土垒砌而成,线条柔和流畅,在雨后湿润的空气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赭石色泽。 时值深秋,田里的稻谷早已收割完毕,只留下一截截整齐的、泛着淡金色的禾茬。而在这片收获后的土地上,农人们并未让其空闲,不少梯田中已然种上了越冬的作物。有的是大片嫩绿的、如同绒毯般的油菜苗,有的是深绿整齐的麦垄,还有一些田里蓄着浅浅的水,倒映着天光云影,大概是准备种植水生作物或是休耕养地。 黄与绿,水与土,高与低,在这片广袤的山坡上交织成一幅无比壮阔又无比精细的画卷。近处,可以看清田埂上湿漉漉的泥土和偶尔冒出的顽强草芽。远处,梯田的线条随着山势逐渐模糊,融入更远处淡青色的山岚之中。几缕未散的薄雾如同轻纱,缠绕在梯田之间,更添几分朦胧诗意。山脚下,散落着几处白墙黑瓦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宁静而富有生气。 “真美。” 魏无羡由衷赞叹,眼中映着这片磅礴又安宁的田园景色。 “这得花多少工夫,才能开出这样一片田来。” 蓝忘机亦静静凝视。此处没有峻峭山峰的险奇,没有深谷幽潭的神秘,却自有一种厚重而磅礴的生命力,一种人与土地相依相存、世代耕耘所塑造出的、充满秩序与希望的美。这美,踏实而温暖。 “下去看看?” 魏无羡提议。官道在半山腰,有岔路可以通向梯田所在的村落和田间。 蓝忘机点头。两人便牵着小苹果,离开主道,沿着一条被行人踩踏出来的、略显泥泞的小径,向下走入这片梯田的怀抱。 走近了,更能感受到那份质朴而强大的生机。田埂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沾着雨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禾茬的干香,以及新苗清冽的植物气息。偶尔能看到头戴斗笠的农人在田间劳作,弯腰查看作物长势,或是修补被雨水冲垮的田埂边缘,动作熟练而沉稳,看到他们这两个明显是外乡人的过客,也只是抬头好奇地看上一眼,便又继续手里的活计,并不打扰。 两人沿着田埂慢慢走着。田埂不宽,仅容一人通过,魏无羡走在前面,蓝忘机牵着驴跟在后面。脚下是松软微湿的泥土,需要小心平衡。一侧是向下倾斜的、种着嫩绿作物的田面,另一侧则是更高一层的田埂或坡地。视野随着每一步移动而变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那层层叠叠的线条都充满了韵律感。 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田埂转角,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片梯田和远处的村落。魏无羡停下脚步,转身朝蓝忘机伸出手。蓝忘机会意,松开小苹果的缰绳,握住他的手,借力一步跨上这处较为宽阔的转角。 两人并肩立于高处,秋日带着凉意的风拂面而来,吹动衣袂发梢。眼前是波澜壮阔的田园画卷,身后是蜿蜒起伏的苍翠山峦,天地开阔,令人胸中浊气为之一清。 “蓝湛……” 魏无羡望着这片土地,忽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很轻,却又很清晰。 “有时候觉得,像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几亩田地,春种秋收,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好像也挺不错。” 蓝忘机侧目看他,并未立刻接话。他知道魏无羡并非真的向往农人生活,他那跳脱飞扬的性子,注定无法长久安于如此纯粹的平静。 果然,魏无羡自己又笑了笑,摇摇头。 “不过也就是想想。真让我天天摆弄庄稼,我肯定没这耐心。还是现在这样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嗯,只要含光君同意,就做什么。”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斜睨着蓝忘机。 蓝忘机眼底泛起极淡的笑意,握紧了他的手。 “嗯。” 他应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这般走走看看,亦好。” 是的,这般携手,看过竹林幽深,看过小镇烟雨,也看过这梯田壮阔,一路且行且赏,分享所见所感,便是最好的日子。 魏无羡心中熨帖,将头轻轻靠在蓝忘机肩上片刻。无需更多言语,此刻的宁静与陪伴已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在田埂上又流连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将梯田镀上一层温暖的金晖,远处的村落炊烟更盛,才牵着吃饱了青草、心满意足的小苹果,重新回到官道上。 回望那片逐渐沉入暮色中的梯田,线条依旧分明,颜色却愈发深沉柔和,如同大地安详的呼吸。这一日的风景,不同于竹林的清幽,也不同于小镇的婉约,它厚重、踏实,充满了生命延续的力量。 而这力量,仿佛也透过眼眸,沉淀在了心里。前路或许仍有未知,但携手共度的每一程山水,每一幅风景,都是对“同行同心”最坚实的注脚。 夜幕降临时,他们恰好抵达下一个可供歇脚的小村落。虽无客栈,却有一户热情的老丈愿意让他们借宿厢房,还端来了热腾腾的农家饭菜。简单的食物,因着白日所见的那片生生不息的梯田,似乎也格外香甜。 窗外,秋虫唧唧。屋内,一灯如豆。两人对坐用毕晚饭,低声交谈几句日间所见趣事,便准备安歇。明日,又将是一段新的路程。 第305章 水魈 自那日看过梯田,又行了几日。天气彻底转晴,秋阳高照,天高云淡,一路上的景致也由丘陵逐渐过渡到更为平缓的地带。沿途村镇渐密,烟火气也浓了起来。 这日傍晚,两人抵达一处名为“柳林驿”的地方。此地因官道旁曾有连绵柳林而得名,如今柳树已不多见,倒发展成了一个颇成规模的集镇,客栈酒肆林立,商旅往来频繁,颇为热闹。他们照例寻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准备休整一日再走。 夜色渐深,集镇上的喧嚣也渐渐平息。魏无羡临窗而立,望着外面零星灯火,忽然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蓝湛。” 他转过身,语气带上一丝惯常的懒散,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光。 “你觉不觉得……这镇子西头,好像有点‘凉’?” 蓝忘机本在榻上静坐调息,闻言抬眸。他并未刻意探查,但魏无羡对阴煞之气的感知向来敏锐到近乎本能。他凝神细感片刻,果然,在集镇西侧更靠近荒野的方向,空气中游离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旺盛人气掩盖的……阴冷与怨滞之气。不强烈,却如附骨之疽,悄然弥漫。 “确有异象。” 蓝忘机起身,行至魏无羡身侧,望向西边沉沉的夜色。 “看来是‘生意’上门了。” 魏无羡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正好,许久没活动筋骨了。二哥哥,这次让我来?” 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并非鲁莽,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自信和从容。自金丹重塑,修为稳步恢复精进,又得蓝忘机悉心指点剑术,他修为已经回到了前世的水平,甚至可以说比前世还要强。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夜猎除祟,他向来是不放心魏无羡的。尽管知道以他的实力对付这些小邪祟还是绰绰有余的。 “放心。” 魏无羡仿佛看穿他的顾虑,笑道。 “气息不烈,怨气虽凝但格局不大,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我应付得来。你就在旁边……给我压阵,如何?万一我真不行了,含光君再出手英雄救美也不迟。” 最后一句带上了惯有的魅意。 蓝忘机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小心。莫离太远。” “知道啦。” 魏无羡笑应,转身便去取剑。随便在身,他拍了拍这个老伙计。 两人并未惊动客栈中人,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身形如夜鸟般融入黑暗,朝着那阴气来源处疾行而去。 越往西,屋舍越稀,人烟越少。那丝阴冷之气也越发清晰,隐隐带着一种潮湿的、如同水草腐烂般的腥气,其间纠缠着怨愤与不甘。前方出现了一片荒废的洼地,似是古河道遗留,杂草丛生,乱石堆积,中间还有一小片浑浊的死水塘。月光惨淡地照在水面上,反射不出什么光亮,反而更显幽深死寂。 阴气的源头,就在那水塘附近。 魏无羡在洼地边缘停下,示意蓝忘机留在稍远处的土坡上。蓝忘机依言驻足,避尘虽未出鞘,但周身灵力已悄然流转,目光沉静地锁定前方,随时都可任意去协助魏无羡。 魏无羡独自向前走去,脚步落地无声。他左手捏了个简单的探测法诀,灵力如涟漪般扫过前方区域。反馈回来的信息与他的感知一致:水塘底,沉着一具尸骸,怨气经年累积,又吸收了此地洼陷阴湿的地气,已成气候,化作了一只“水魈”。这类邪祟通常害人方式隐蔽,多以幻象或阴气侵蚀拖人下水溺毙,实力不算顶尖,但怨念执着,且因依凭水体,有些难缠。 “原来是个淹死的倒霉鬼。” 魏无羡低声自语,右手已按在随便的剑柄上。 似乎是感应到生人靠近,那水塘中央猛然“咕嘟咕嘟”冒起一串巨大的气泡,浑浊的水面剧烈翻腾起来。一股浓郁的黑色阴气如墨汁般从水底涌出,迅速弥漫开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腥腐味。阴气之中,隐约可见一个肢体扭曲、肿胀发白的虚影,披头散发,眼窝空洞,直勾勾地“望”向魏无羡,发出无声的尖啸,竟能直接冲击神魂! 若是寻常修士或百姓,被这蕴含怨念的阴气一冲,恐怕立刻就要头晕目眩,心生恐惧幻象。魏无羡眉心微蹙,冷哼一声,体内金丹运转,精纯浩然的灵力瞬间流遍全身,将那阴寒怨气尽数隔绝在外,神识一片清明。 “扰人清梦,可不是好习惯。” 水魈话音未落,魏无羡身形已然动了! 并非后退,而是向前疾冲!足尖在潮湿的地面和水面漂浮的枯木上轻点,身法灵动迅捷如鬼魅,直扑那翻腾的阴气中心。他竟是要主动近身! 那水魈显然没料到有人不仅不怕它的阴气冲击,还敢正面逼近,虚影一阵扭曲,操控着浓黑的阴气化为数条滑腻粘稠、如同水草触手般的东西,挟带着腥风和呜咽的破空声,朝着魏无羡狠狠抽打、缠绕而来! 魏无羡眼神一凝,手腕翻转,随便铿然出鞘!他没有使用花哨的剑招,只是最简单直接的劈、斩、挑、刺。然而,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斩在阴气触手力量流转的节点上,角度刁钻,力道刚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灌注了精纯灵力的剑锋,对阴邪之气有着天然的克制。只听“嗤嗤”几声轻响,那几条来势汹汹的阴气触手竟被轻易斩断,断口处黑气逸散,发出如同烧灼般的声响。水魈虚影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利嘶鸣,更加疯狂地催动阴气,死水塘中的污水也被它卷起,化作无数浑浊的水箭,铺天盖地射向魏无羡! 魏无羡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水箭笼罩。他却毫不慌乱,左手并指如剑,凌空急速划出一个繁复的符篆虚影。符成瞬间,金光微闪,形成一道屏障,将袭到身前的水箭尽数震散成普通水珠,哗啦啦落下。 借着这瞬间的空隙,魏无羡已稳稳落在一块凸出水面的石头上。他持剑而立,衣袂在翻腾的阴风与水汽中猎猎作响,目光锁定了水塘中心那不断扭曲、试图重新凝聚阴气的虚影。 “该结束了。” 他低语一声,双手握剑,将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随意”剑中。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一层凝实的、宛如月华般的清辉自剑刃流淌开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阴冷。 下一刻,他身形再度暴起,这一次更快!人随剑走,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无视周遭再度聚拢的阴气与污水,笔直地刺向水魈虚影的核心。那沉于水底的骸骨所在! 水魈发出绝望的厉啸,凝聚所有阴气在身前形成一面厚厚的黑色盾墙。然而,在魏无羡这凝聚了全部精气神、一往无前的一剑面前,那盾墙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 “噗!” 清辉贯入黑气核心,精准地刺中了水下某物。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戳破气囊般的声响。随即,那翻腾的黑气骤然一滞,然后疯狂地向外溃散,发出“滋滋”的消融声。水魈扭曲的虚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呜咽,寸寸碎裂,化为缕缕青烟,迅速消散在夜风中。 塘中的死水停止了翻腾,腥腐之气迅速淡去,连那浑浊的水面,似乎都清澈了少许。阴冷压抑的感觉一扫而空,只剩秋夜正常的凉意。 魏无羡收剑回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微微见汗,气息却依旧平稳悠长。他转身,朝着土坡上一直静静观战的蓝忘机走去,脸上带着完成一件小事般的轻松笑意,还有一丝隐隐的、等待夸赞的期待。 蓝忘机在他动身迎战那一刻起,周身蓄势的灵力便已缓缓平复。他全程目睹,看得分明。魏无羡的应对,从判断、试探、破法到最终一击毙敌,思路清晰,动作干脆利落,灵力运用圆融自如,剑法有蓝氏剑术的精妙繁复,且自有一股凌厉精准、直指核心的实战效用。更难得的是那份从容不迫、掌控全局的气度。 “如何?” 魏无羡走到他面前,挑眉问道。 蓝忘机目光落在他犹带锋芒的眼眸上,又扫过他持剑的手,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额角的一滴汗珠,动作轻柔。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沉静: “剑意凝实,进退有度。” 顿了顿,补充道: “甚好。” 魏无羡眼中的光芒瞬间亮得惊人,比刚才剑上的清辉更甚。他咧嘴一笑,将随便随手插回腰间,顺势握住了蓝忘机替他拭汗的那只手。 “回去?” 他问。 “嗯。” 两人如来时一般,悄然返回客栈。集镇依旧沉睡,无人知晓西边荒洼中曾发生的短暂交锋。只有逐渐恢复清朗的夜空星光,默默注视着他们并肩归去的背影。 这一夜,魏无羡睡得格外香甜。而蓝忘机在他身侧,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回想方才那干净利落的一剑,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然与骄傲。他的魏婴,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稳稳地走在一条光明开阔的道路上。 第306章 情话 行程继续。日子在脚步与驴蹄声中悄然滑过,转眼已近九月末。秋意愈发深浓,早晚的凉意已带上明显的寒气,路旁的树木叶大半凋零,枝桠伸向日渐高远的天空,别有一种疏朗萧瑟之美。 这日午后,天空阴沉沉的,云层低垂,不见日头,却也无雨,只是闷闷地阴着。官道在前方拐过一个巨大的弯,视线豁然开朗,几座峻秀青山的轮廓撞入眼帘。山势不算险峻,却连绵起伏,林木蓊郁,在这阴沉的天气里,呈现出一种沉静的黛青色。 更引人注目的是山脚下,那片依山傍水、屋舍俨然的大片建筑。那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城镇。而城镇最外围,并非常见的护城河或围墙,竟是一片宽阔浩渺的湖泊! 湖水与阴沉的天空几乎一色,是那种浑厚而平静的灰蓝。湖面极广,几乎环抱着大半个城镇的外缘,像一面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铜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与对岸的屋舍轮廓。靠近了看,才发现湖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的雾气,丝缕袅袅,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将远山、近水、屋舍都虚化了几分,恍若仙境。 一座长长的木桥,如一道优雅的弧线,横跨在湖泊靠后的位置。桥身古朴,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湖心处,依稀可见几叶扁舟,有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翁正不慌不忙地向水中抛洒着什么,大约是鱼食,引得水面波纹圈圈荡开。更奇的是,靠近岸边和桥墩附近的湖面上,竟漂浮着几盏莲花状的油灯。灯盏小巧,以薄木或轻纸为托,中间一点暖黄的光芒在灰蒙蒙的水天之间,在丝丝缕缕的雾气里,顽强而温柔地亮着,既为晚归的渔舟指引方向,又平添了无限的诗意与幽静。 “这地方……有点意思。” 魏无羡勒住小苹果,望着这片烟波浩渺、雾锁平湖的景象,眼中露出赞叹。阴天的湖泊,少了明媚,却多了水墨画般的意境与神秘。 蓝忘机亦驻足凝望。眼前景致开阔而宁静,湖光山色与人间烟火被这雾气一统,有种别样的和谐。他点了点头。 “嗯。” 两人牵着驴,踏上那座长长的木桥。桥面宽阔,可容车马,走在上面能感受到木料的坚实。行至桥中央,视野最佳。向右望,是浩渺朦胧的湖面,扁舟、油灯、薄雾,构成一幅动态的画卷、向左望,湖对岸的城镇景象在雾气中次第展开。 最吸引目光的,是镇子最边缘湖的前方、靠近山脚处,矗立着一座高塔。塔约四层,并非巍峨擎天的那种,占地面积也不大,但建造得极为精巧秀美。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薄雾,也能看清塔身飞檐翘角,轮廓优美,尤其每层围栏上似乎都有繁复的镂空雕花,细节之处可见匠心。而最显眼、最具特色的,是从最高层屋顶的檐角,向下垂挂着的装饰。那并非真正的植物,而是用丝绸、彩纸等物精心制作的假花与流苏。粉色的花朵簇拥在每一层屋檐的特定位置,宛如给灰瓦戴上了娇艳的花冠,长长的、颜色渐变的流苏从最上层的花簇下悬垂,一直落到下一层屋檐的内侧花簇之上,层层叠叠,宛如一道道流动的彩色瀑布,又似仙女的飘带,在这灰暗的天地间,绽放出惊心动魄的柔美与亮色。 “那塔……” 魏无羡指着对岸。 “建得真漂亮。那些花和流苏,不知是什么节庆留下的,还是常年如此?”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亦觉那塔在朦胧水色中,因这别致的装饰而格外灵动秀雅。 “似非节庆临时之物。” 他观察那垂挂的牢固与整齐程度,判断道。 两人便倚在桥栏边,静静欣赏这幅湖光、山色、雾霭、高塔、灯舟交织而成的画卷。湖水在桥下轻轻拍打着木桩,发出舒缓的声响。低头看去,能见成群的鱼儿在清澈的湖水中游弋,偶尔浮上水面,激起细微的涟漪。那些漂浮的油灯,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灯火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柔和的光晕。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鱼,又抬头看塔,再看湖上的孤舟灯火,只觉心旷神怡,胸中浊气尽消。他忍不住开始低声絮语,语气轻快。 “蓝湛,你看那撒鱼食的老翁,多悠闲。这湖里的鱼定是肥美。那塔上的流苏,风吹过时一定好看极了,可惜现在没风。这些灯晚上全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倒映在水里,肯定像银河落了下来……” 蓝忘机静静地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描绘着这个镇子的美丽。他并没有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而是看向了他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唇,看起来是那么的柔软。微微湿润的红唇诱人的很……蓝忘机赶紧打断自己的思想,视线往上移动,最后落在了爱人的眉宇位置。魏无羡的桃花眼永远是笑的弯弯的,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的上下扇动着。 魏无羡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话音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转头对上了蓝忘机的视线。 蓝忘机的目光专注,温柔,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深情与欣赏,仿佛他才是这无边景色中,唯一值得凝视的至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被这目光看得耳根微微发热,却又忍不住勾起嘴角,故意挑眉问道: “蓝湛,这么好看的风景你都不看,看我作甚?” 蓝忘机闻言,并未移开视线,反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搭在桥栏上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指尖带着薄茧,与他十指相扣。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如同此刻桥下温润的湖水,清晰地流入魏无羡耳中: “你比此处更美。” 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赞美风景的诗句都更直击人心。魏无羡只觉得一股热流“轰”地一下从心底窜起,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脸颊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腿都有些发软。眼前人顶着这样一张清冷绝尘、完美得不似凡人的脸,用这般低沉性感的嗓音,专注无比地看着他,说出这样动听的情话……这谁受得住?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蓝忘机怀里钻,将发烫的脸埋进那带着冷檀香的衣襟里。但毕竟是在人来人往的桥中央,他勉强克制住了这股冲动,只是反手紧紧回握住蓝忘机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别开视线,低声咕哝了一句。 “……二哥哥你真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是羞赧,也是甜蜜到无以复加。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难得显露的、带着羞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如春冰初融。他并未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掌中的手,与他并肩,继续欣赏眼前这片他们共同见证的、诗画般的景色。只是此刻,再美的风景,似乎都成了身旁之人的背景与陪衬。 时间在静谧与心动中缓缓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湖面上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对岸的屋舍开始次第亮起灯火,那座高塔上悬挂的流苏在渐深的暮色中轮廓模糊,却因塔内可能透出的光亮而显得影影绰绰,别有一种朦胧的美。湖面上漂浮的油灯,光芒在昏暗中愈发显得温暖而醒目。 “天黑了,进镇子吧。” 魏无羡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道,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 “好。” 蓝忘机应道。 两人这才牵着安静等待的小苹果,离开木桥,踏上对岸的土地,朝着那片灯火渐明、在雾霭与夜色中显得温暖而神秘的城镇走去。身后,是沉入夜色的浩渺平湖,与桥上那短暂却永恒的心动记忆。 第307章 观景 踏入镇中,果然与寻常江南水镇风情迥异。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幌子招牌多用汉文与一种曲里拐弯的异域文字并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丝绸柔滑气息、新漆的微辛、瓷器特有的清冷土腥,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来自遥远国度的馥郁香料味道。 店铺里陈列的货品琳琅满目,大多与丝绸、瓷器、漆器相关,却又与中原常见样式大不相同。丝绸色泽更为鲜艳大胆,纹样繁复华丽,充满了异国情调。瓷器造型奇特,有的釉色如同宝石般瑰丽,有的绘着从未见过的花卉鸟兽。漆器则镶嵌着闪亮的贝壳、彩色玻璃甚至疑似宝石的碎片,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更有许多新奇玩意儿,是中原之地难得一见的。 魏无羡一进来,便如同鱼儿入了海,眼睛都不够用了。他兴致勃勃地拉着蓝忘机,几乎每一家有趣的店铺都要进去瞧瞧。 在一家专卖各式精巧器物的铺子里,他被一面小镜子吸引了目光。镜子是西洋传来的水银玻璃镜,照人远比铜镜清晰得多。镜身不过巴掌大小,外壳却是用某种深色硬木雕刻而成,雕着一朵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的芍药花,花瓣舒展,花蕊纤毫毕现,边缘还以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镶嵌,华美却不艳俗。 “蓝湛,你看这个。” 魏无羡拿起镜子,对着蓝忘机晃了晃,镜子里立刻映出蓝忘机清晰的眉眼。 “照得多清楚!这雕工也好。” 他翻来覆去地看,显然很是喜欢。 蓝忘机看了看镜中清晰的影像,又看了看那精致的雕花,点了点头。 “尚可。” 魏无羡便高高兴兴地买了下来,说是回去放在静室的柜子上,偶尔照照。 又逛到一家专卖灯具的铺子,里面竟有许多色彩斑斓、造型各异的玻璃灯罩。有纯净无色的,有染成淡淡碧色、绯红或琥珀色的,还有的在吹制时加入了不同颜色的玻璃丝,形成流动般的花纹,有的甚至压印出精美的镂空图案。掌柜热情地介绍,这些灯罩罩在蜡烛或油灯上,光线透过玻璃,会变得格外柔和朦胧,带颜色的更能营造出不同的氛围,有花纹的则能将光影投射出奇妙的图案。 “这个有趣!” 魏无羡拿起一个淡碧色、带有细微冰裂纹的灯罩,对着店内的烛光看了看,光线果然被滤得温润如玉。他又挑了一个琥珀色、底部有波浪纹的,还有一个无色但带有菱形镂空花纹的。 “回去试试,晚上点灯看书,说不定别有一番风味。” 他想象着静室被这些彩色光影笼罩的样子,觉得定然温馨又新奇。 蓝忘机由着他挑选,等他选定了,便默默付钱。这些看似无用的小玩意儿,若能增添几分生活意趣,让魏无羡开心,便值了。 一路走走停停,等到他们终于逛到镇子边缘、那座白日里远远望见的精巧高塔附近时,天色已完全黑透,镇上灯火通明,更显繁华。 走近了看,塔身比远观更为精致。每一层的镂空雕花栏杆在近处清晰可辨,多是缠枝莲或祥云纹样,工艺精湛。那些垂挂的粉色假花与彩色流苏,在塔内透出的灯光映照下,愈发鲜亮柔美,晚风拂过,流苏轻轻摇曳,宛如美人纤指拨动琴弦。 塔门敞开着,里面传出隐约的人声与酒菜香气。门楣上挂着块古朴的木匾,上书“观澜阁”三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酒膳·登高”。原来这竟是一家酒馆,楼下经营饮食,楼上则是观景之处。 两人步入其中。一楼颇为宽敞,摆着十几张方桌,约莫坐了六七成客人,多是商旅打扮,正低声交谈或用饭,气氛不算喧闹。跑堂的见他们进来,热情地上前招呼。他们便在一楼靠窗的角落寻了张空桌,点了三四样清淡小菜并一壶本地酿的米酒,简单用了晚膳。 用过饭后,两人多付了些茶水钱,问明登楼观景的路径,两人便沿着塔内狭窄的木梯,盘旋而上。 二楼果然是一处开阔的观景台,四面轩窗大开,夜风畅通无阻。台内陈设简单,只沿墙设了几张可供凭靠的小几和坐垫,中央空地较大,方便走动观景。此刻台上零零散散站着七八个人,果然如他们所料,多是路过此地的行商,正凭栏远眺,低声议论着湖景与生意经。 两人寻了一处正对湖面的位置,倚栏而立。 白日里的雾气已然散去了大半,夜色中的湖泊展现出与黄昏时不同的风貌。湖面平静如墨玉,倒映着对岸镇上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蜿蜒成一条璀璨的光带。更远处,山峦的轮廓融入深蓝的夜空,模糊而神秘。湖面上,那些漂浮的莲花灯比白日里显眼得多,一朵朵温暖的橘黄光晕,在水面上轻轻摇曳,随着微波缓缓漂移,仿佛天上的星辰坠入了凡间的水中,与倒映的灯火交相辉映,真真如魏无羡白日所遐想的那般——似银河落入了平湖。 微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初秋的凉意,沁人心脾。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船号或隐约的笑语,更衬得此处观景台的宁静高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无羡静静看了一会儿,轻声道: “这钱花得值。这景致,在下面街上逛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 蓝忘机“嗯”了一声,目光同样流连于这静谧璀璨的湖光灯影之中。两人并肩而立,衣袖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无需多言,此刻的安宁与眼前共赏的美景,已是最好。 他们在观景台上停留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夜风渐凉,楼上的其他客人也陆续散去,这才缓步下楼。 出了观澜阁,镇上虽还有些店铺亮着灯,行人却已稀少。两人不再耽搁,寻了家看起来干净体面的客栈投宿。客栈临湖,推窗仍能望见远处湖面上星星点点的灯光。 洗漱安顿下来,魏无羡将今日买的小镜子和几个玻璃灯罩拿出来把玩了一会儿。那面芍药雕花小镜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玻璃灯罩则折射出迷离的色彩。 “等回去了,这个碧色的罩子放在你书案边的灯上,” 他规划着。 “琥珀色的放在床头,这个有镂空花纹的……嗯,放在小厅的桌上?” 蓝忘机正就着灯光看书,闻言抬眸,看了看他手中那些色彩斑斓的玻璃罩子,想象了一下它们点亮后的样子,点了点头。 “依你。” 魏无羡心满意足地收起东西,吹熄了蜡烛。唯有窗外,遥远的湖面上,那些莲花灯的光晕,依旧在墨色的水波间,温柔地明明灭灭,守护着这座丝路小镇宁静的秋夜。 第308章 山 翌日,两人在客栈用了早膳,又去街上买了些易于携带的干粮和本地特色的果脯,这才牵着吃得肚皮滚圆的小苹果,离开了这座丝路明珠般的繁华小镇。 沿着湖畔官道向北,回头还能望见镇口那座“观澜阁”高塔的秀美轮廓,在晨光中少了些夜晚的朦胧,多了几分清晰的雅致。湖面波光粼粼,已有早起的渔舟开始作业,昨夜的莲花灯早已不见踪影,一切又恢复了白日的生机与忙碌。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不觉间堆积起了厚厚的云层,天色渐渐阴沉下来,秋风也带上了湿润的凉意,预示着雨水即将来临。官道在此处拐入一片更为幽静的山谷地带,两侧山峦的坡度变得和缓,植被却越发茂密。 正行走间,前方道路左侧,出现了一个颇为隐蔽的山口。那并非天然形成的豁口,更像是有人特意开辟出的入口,用青石板垒砌出规整的拱形门洞,门楣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净心”。门洞后方,一条同样由青石板铺就的阶梯,蜿蜒向上,隐入茂密的林木深处。阶梯不算宽阔,却修葺得极为工整,一眼望去,层层叠叠,在幽暗的山林掩映下,竟似看不到尽头。 引人注目的是,阶梯两侧,每隔数步,便立着一盏木制的灯柱。此刻天色晦暗,那些灯竟已早早被点亮了。灯盏是防风的式样,笼着昏黄却稳定的光晕,两排暖黄的光点顺着山道蜿蜒而上,没入林深雾霭之处,像是为迷途者点亮的指路星辰,在这阴沉的白日里,显得格外温暖而神秘。 “这山道……竟白日点灯?” 魏无羡有些讶异,随即笑道: “看来是常有人登山,或是特意营造的意境。‘净心’……倒也应景。蓝湛,瞧着挺有意思,雨快来之前,上去瞧瞧?” 蓝忘机望了望阴沉欲雨的天色,又看了看那条被灯火温柔照亮的清幽山道,点了点头。两人便将小苹果拴在山口附近一棵大树下,树下有简易的避雨草棚,似是常有人如此安置牲口。 步入山门,一股带着泥土、草木清香与淡淡灯油味的凉意扑面而来,将外界的尘嚣隔绝。阶梯果然极长,顺着山势向上延伸,两旁是茂密的乔木和灌木,枝叶交错,将本就阴沉的天光遮挡得更加晦暗,使得山道内光线幽深,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幸而两侧石灯已燃,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的昏暗,照亮了脚下湿漉漉的青石板和旁边湿润的苔藓、树干。光影交错,将蜿蜒的山道烘托出一种静谧而略带庄严的氛围。 两人沿着被灯火照亮的石阶缓步上行。四周极其安静,只闻两人的脚步声、衣袂摩擦声,山风穿过林叶的沙沙声响,以及灯芯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哔剥”声。空气湿润沉重,山雨欲来。 果然,上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细细的雨丝便飘落下来,起初只是若有若无,很快便密集起来,打在头顶的树叶上,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也打在石灯防风的罩子上,激起细碎的白雾。 蓝忘机早有准备,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油纸伞撑开。伞是寻常的桐油纸伞,骨架结实,伞面绘着简单的墨竹或山水,在这空山灯影雨中,倒也自成韵味。 两人撑着伞,继续拾级而上。雨点敲打在伞面上,发出连绵的“噗噗”声。石阶两侧的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更加朦胧温暖,光影被氤氲的水汽晕染开,将每一级被雨水冲刷得光洁的青石板都镀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流动般的暖黄色光边。雨水顺着石阶淌下,汇聚成细细的水流,在灯光映照下,粼粼闪烁,仿佛阶梯本身在发光。 台阶因雨水而湿滑,两人走得缓慢。魏无羡一手握着着蓝忘机那只拿伞的手的手腕,一手偶尔扶一下旁边被雨水打湿、却因灯火而显得温暖的木头灯柱。蓝忘机则始终走在他身侧,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在有青苔的地方还可以护着他不摔倒。 雨中的山林,在灯火映照下呈现出奇异的美感。近处的树叶绿得发黑,脉络在逆光中清晰可见,挂着晶莹的水珠。远处的林木则隐在朦胧的雨幕和光影之外,深邃莫测。灯火的光芒穿透雨丝,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束,照亮了飞舞的雨滴和蒸腾的淡淡水汽。除了雨声、脚步声和灯花的微响,万籁俱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条被温暖灯火照亮的雨中山道,和道上执伞同行的两人。 不知走了多久,石阶的坡度开始放缓,前方灯火依旧延伸,但隐约可见更开阔的天光。雨势也恰好在此刻渐渐转小,从绵密的雨丝变成了稀稀落落的雨星。 最后几级台阶尽头,豁然开朗。 山顶是一片经过精心打理的小平台,平整干净。平台边缘,石灯柱依然林立,灯光将这片小小的山顶映照得一片暖黄通透。平台中央,坐落着一座小小的寺庙。庙宇规模不大,只有一进院落,白墙灰瓦,飞檐翘角,在灯光下显得古朴而静谧。庙门虚掩,檐下也挂着两盏灯笼,散发出宁静的光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引人注目的,是庙门前设有一个石砌的许愿池。池子呈圆形,池水异常清澈,在周围灯火的映照下波光粼粼,几乎可见池底铺着的、被水流磨得圆润的卵石。水面上,漂浮着数十枚泛着青绿色铜锈的铜钱,显然是过往香客投入的祈愿。几片被雨水打落的黄叶,静静地漂在水面上,叶脉在灯光下清晰可辨,边缘微微卷曲,在清澈池水与暖黄光晕的映衬下,色泽温润,如同一幅被精心光照的静物画,凋零中透着永恒的静谧与禅意。 雨已几乎停了,只有檐角和树叶还在滴滴答答地落下残存的雨珠。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味、潮湿的泥土味、灯油味,以及一种寺庙特有的、沉静的檀香。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殿角铜铃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叮铃”声,和灯火偶尔的摇曳。 两人收了伞,站在被灯火温柔笼罩的许愿池边。一路攀登的微喘与雨中的清寒,在此刻都化作了心头的平静与熨帖。灯光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与池中的落叶铜钱、古寺的轮廓,共同构成一幅安宁祥和的画面。 “白日点灯,雨中山行,原来是为了这一刻的景致。” 魏无羡望着池中灯火倒影,轻声叹道。 “嗯。” 蓝忘机应道,目光扫过被暖光浸润的古刹,又落回波光潋滟的许愿池。此情此景,确能涤荡烦嚣,令人心绪沉静。 他们并未进入庙中打扰,只是在这被灯火温柔包裹的山顶平台驻足良久,直到身上被雨水潮气沾染的衣衫被山风吹得半干,直到心头的尘埃仿佛也被这山雨灯火洗净。 下山时,天光并未放晴,但石阶两侧的灯火依然执着地亮着,为他们照亮湿滑的归路。回到山脚,牵回小苹果,再回望那“净心”山门和门内那条蜿蜒入云、点缀着温暖光点的山道,方才那场灯火雨中的静谧攀登,便深深印刻在了记忆深处,成为这漫长归途中明亮温柔的一笔。 第309章 开玩笑玩脱了。。 昨夜他们并未赶至大的城镇,在野外寻了一处背风干燥的坡地露宿。蓝忘机照例铺好绒毯,燃起一小堆篝火驱散秋夜的寒凉。两人围着火堆,分食了白日里买的干粮果脯,又说了会儿闲话,便相依而眠。有蓝忘机在身边,即便是幕天席地,魏无羡也睡得格外安稳。 翌日清晨,魏无羡是在一片湿润的凉意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周遭弥漫着乳白色的、极其浓厚的雾气。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青烟,很快被雾气吞噬。近处的树木、草丛,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流动的纱幔,轮廓模糊不清。稍远一些的地方,更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连他们昨晚倚靠的那块大石头,也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 “起雾了?” 魏无羡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清晨的山野雾气并不罕见,但如此浓重、仿佛将天地都包裹起来的雾,却也是难得一见。 蓝忘机也已醒来,正静坐调息。察觉到魏无羡的动作,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雾很浓。” 两人收拾好行装,用冰冷的溪水简单洗漱,吃了些东西,便牵着小苹果,继续上路。雾气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随着天色渐亮,似乎更浓稠了些。官道隐在雾中,只能看清脚下几尺远的范围。路旁的树木、山石、远处的河流田野,都成了雾中影影绰绰的淡墨剪影,一切声音也仿佛被雾气吸附,变得沉闷而遥远。天地间一片混沌初开般的宁静与神秘。 起初,两人还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雾景。魏无羡指着雾中某个方向。 “蓝湛,你看那边,像不像仙山楼阁?” 虽然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雾气本身流动变幻出的形状。蓝忘机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配合地“嗯”一声。 但渐渐的,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沉。能见度急剧降低,几乎到了只能看见身前两步之内人影的程度。脚下的路也变得有些模糊,需要辨认一番才能不偏离官道。蓝忘机走在前面,一手牵着小苹果的缰绳,另一手则向后,与魏无羡十指紧握,引着他前行。魏无羡则乖顺地跟在他身侧,偶尔低声说句话,声音在浓雾中也显得格外清晰。 这浓得化不开的雾,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二人一驴。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感笼罩下来,却也带来一丝未知的、潜藏的不安。 走着走着,魏无羡看着前方蓝忘机挺拔却也有些模糊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伸手几乎不见五指的浓白,一个熟悉的、带着点顽劣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这念头来得毫无道理,纯粹是某种心血来潮的促狭。 他脚步放慢了些,轻轻晃了晃被蓝忘机握着的手。蓝忘机立刻有所察觉,停下脚步,侧过身来,虽然雾气浓重,但近在咫尺,仍能看清他略带询问的关切眼神。 “蓝湛。” 魏无羡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语调。 “你……先闭上眼睛。” 蓝忘机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但基于对魏无羡毫无保留的信任,他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俊美的面容在浓雾背景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 “不许用灵力探知哦,就闭着眼。” 魏无羡又补充了一句,然后飞快地、悄无声息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蓝忘机感觉到手腕一空,眼睫颤了颤,似乎想睁开,但还是忍住了,只是指尖微微收拢。 魏无羡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朝着与官道垂直的、浓雾更深的方向,跑了几步。浓雾瞬间将他吞没,回头再看,方才所站的位置,连同蓝忘机和小苹果的身影,都已经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连一点轮廓都看不见了。周围死寂一片,只有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立刻运转灵力,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另一边,蓝忘机在原地静立了片刻,依照约定没有使用灵力探知,只凭听觉。但除了小苹果偶尔不安地踏动蹄子,以及远处极其模糊的、不知是什么的声响,他听不到魏无羡的任何动静。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漫长。几息之后,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攫住了他。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只有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浓白雾气。近处,小苹果不安地甩着头,喷着鼻息。而原本应该就在他身侧、他握着的那个人不见了! “魏婴?” 蓝忘机立刻出声呼唤,声音不大,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紧绷。 无人应答。只有雾气沉默地翻滚。 “魏婴!” 他提高了声音,清冷的嗓音里透出明显的焦急,琉璃色的眸子迅速扫视四周,可目力所及,除了雾,还是雾。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手腕的温度,此刻却空落落地发凉。 他立刻放开神识,灵力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感知。然而,这浓雾似乎对灵力感知也有一定的阻隔干扰作用,加之魏无羡刻意隐藏了气息,他的感知范围内,除了小苹果和自己,竟捕捉不到第三个活物的清晰痕迹。只有一些模糊的、属于山野本身的微弱生机波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一下,蓝忘机是真的慌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寒意从脊背窜起。魏无羡绝不会无缘无故不回应他,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 无数念头瞬间涌入脑海,让他心绪大乱。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想魏无羡方才让他闭眼的举动是否藏着玩笑的可能,巨大的担忧和失去的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 忽然听到身后有一声轻笑,那声音轻到他都以为是幻觉。但是他还是要见到魏无羡他才安心。 就在他指诀将起未起、周身气势攀升到顶点的刹那—— “蓝湛!二哥哥!我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急迫,从浓雾中某个方向传来,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猛地冲破雾障,扑到了他的面前。 魏无羡扑到他身上紧紧抱住他,脸上再也没有半点玩笑的神情,只剩下满满的懊悔和心疼。他一把抓住蓝忘机刚刚抬起、准备施法的手,紧紧握住,连声道: “我在这儿!我没事!蓝湛,我错了,我不该吓你!我就是……一时脑子抽了想开个玩笑……你别急,别不用动灵力,我好好的,你看,我在这儿!” 他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胡乱地去抚蓝忘机的胸口,试图平复那剧烈到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的心跳,又仰起脸,急切地看着蓝忘机的眼睛,想确认他的情绪。 蓝忘机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他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完好无损、正满脸焦急看着自己的人,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开,带来的却是一阵后怕和微微地怒意。方才那短短片刻的恐慌,是如此真实而尖锐。 他定定地看着魏无羡,胸膛起伏,呼吸仍未平复,琉璃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余悸未消的后怕,最终都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无奈。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用力,将魏无羡紧紧、紧紧地搂进了怀里,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他的下巴抵在魏无羡的肩窝,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魏无羡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一动也不敢动,只是乖乖地任他抱着,双手回抱住他,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嘴里不停地低声认错。 “对不起,蓝湛,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别怕,我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 浓雾依旧弥漫,将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温柔地包裹。 过了许久,蓝忘机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只是手臂仍环着魏无羡,不肯松开。他闷闷的声音在魏无羡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莫再如此。” “嗯!绝不!” 魏无羡立刻保证,语气斩钉截铁。 蓝忘机这才缓缓松开了他,但手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目光也一瞬不瞬地锁在他脸上,仿佛怕一眨眼,他又会消失在雾里。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虚又心疼,主动凑上去,在他紧抿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讨好地笑道: “二哥哥,我牵着你走,保证一步都不离开,好不好?” 蓝忘机看着他,眼中的惊悸终于慢慢褪去,重新被熟悉的温柔和纵容覆盖。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终是点了点头。 “走。” 他低声道。 两人一驴,再次缓缓步入浓雾深处。这一次,魏无羡果然乖乖地紧贴在蓝忘机身侧,半步不敢远离,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些逗趣的话,试图驱散方才的紧张气氛。 蓝忘机安静地听着,紧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浓雾依旧,前路茫茫,但掌心真实的温度和身侧之人的存在,已足以驱散所有的不安与寒意。 而经此一事,“绝不远离”的承诺,也更深地刻入了彼此心里。 第310章 红线 又行了几日,沿途景致渐趋荒凉,官道两旁多是不见人烟的丘陵与林地。临近傍晚时分,天空再次阴云密布,细密的雨丝随风飘落。正愁无处避雨,前方道路转弯处,赫然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客栈。 客栈建在路边一处地势略高的平地上,是座两层木楼,看着有些年头,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廊下挂着几盏已然点亮的防风灯笼,在渐暗的天色和雨幕中散发着暖黄的光,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归宿感。客栈前后不见村落集镇,唯有它独自矗立,但门口拴着几匹马,停着两架罩了油布的货车,看来过往行商旅客常在此歇脚,并不冷清。 “就这儿吧。” 魏无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歇一晚,明儿再走。” 蓝忘机点头。两人将小苹果牵到客栈侧面的马厩安置好,便步入店中。大堂里果然有几桌客人,多是风尘仆仆的商旅,正就着简单的酒菜低声交谈。掌柜是个面相敦厚的中年汉子,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着,很快安排了二楼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到第二日午后才渐渐转小,却仍未停歇。两人在客栈用了些清淡的午膳,见雨势缠绵,索性决定再停留半日。左右无事,便信步在客栈内外闲逛。 这客栈虽孤悬野外,占地却不小。绕过主楼,后面竟还有一个颇为宽敞的庭院。庭院一角,矗立着一株极其高大的老槐树,树干需数人合抱,枝桠虬结,向四面八方伸展,撑开一片浓密如盖的绿荫。此刻细雨暂歇,树叶上缀满晶莹的水珠,不时滴落,在地面的青石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老槐树低垂的枝桠上,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木牌。木牌小巧,用红绳系着,在深绿枝叶与湿润空气的映衬下,红得格外鲜亮。微风拂过,木牌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仿佛在低声诉说着无数故事。 魏无羡好奇地走近,随手托起近处的一块木牌。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愿爹娘身体康健,弟弟早日启蒙。”又看另一块,字迹端正些:“求此行贩货顺利,多赚银钱,归家娶阿秀。”再一块,字迹龙飞凤舞:“祈求雨停!鞋袜尽湿,行路艰难矣!”…… 两人一块块看过去,发现这些红牌上的愿望五花八门,质朴而真实。有祈求家人平安的,有期盼姻缘美满的,有渴望金榜题名或生意兴隆的,甚至还有像刚才那块一样,只是单纯希望雨停路干的。每一块木牌,都承载着一个过路人在此短暂歇脚时,最真切的心愿。 “这倒是个有趣的风俗。” 魏无羡笑道。 “路过的人,把愿望系在这里,让老槐树听着,也让自己留个念想。” 蓝忘机亦驻足观看,目光扫过那些或工整或潦草的字迹,神色沉静。红尘众生,各有祈盼,于此荒郊客栈的老树下,得以一窥。 两人沉浸在阅读这些人愿望的静谧时光里,不知不觉,廊檐滴水的声响渐稀,云层悄然裂开缝隙,一缕金灿灿的阳光猝不及防地穿透槐树浓密的枝叶,恰好落在他们身上,映亮了彼此的眼眸和衣袍上细密的水珠。 他们同时若有所感,抬起头。只见方才还被阴云笼罩的天空,此刻已透出大片的蔚蓝,阳光越来越盛,将庭院照得一片明亮。老槐树湿漉漉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系着的红牌也反射着温暖的光泽。 “喵~” 一声慵懒的猫叫从头顶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主楼后檐的瓦片上,不知何时趴了一只肥硕的大橘猫。橘猫皮毛在阳光下油光水滑,它眯着眼,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体,尾巴尖惬意地轻轻晃动,完全是一副雨后初晴、享受日光浴的惬意模样。 这生机勃勃又宁静温馨的一幕,让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微笑。 “两位公子,看着真般配呀。” 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忘羡二人转过身,只见一位头发银白如雪、脸上布满深深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老婆婆,不知何时已拄着拐杖,站在了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身形佝偻,眼神却清亮有神,正含笑看着他们,那笑容里充满了阅尽世事的慈和与一种奇异的了然。 魏无羡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与蓝忘机虽已结为道侣,但两人气质迥异,寻常人即便见他们亲密,也多以为是至交好友,很少有人能一眼看穿并如此直接地道破。他立刻笑着问道: “老人家,您是怎么看出我们两个是道侣的?” 语气里满是好奇与被人认可的欢喜。 老婆婆闻言,轻笑两声,那笑声干哑却爽朗。她并未直接回答魏无羡的问题,而是微微眯起那双清亮的眼睛,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缓缓移动,仿佛在看什么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半晌,她才悠悠开口道: “因为你们身上,牵着红线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红线?” 魏无羡更觉惊奇,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转了个圈,甚至还伸手在身周虚抓了几下。 “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蓝忘机虽未言语,但目光也带着探究看向老婆婆。 老婆婆看着魏无羡孩子气的举动,脸上的笑容更深,眼角的皱纹都堆叠起来。 “傻孩子,你们这些寻常娃子,自然是看不见的。”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两人之间那无形的某处,语气变得感慨而郑重。 “不过,老身活了一把年纪,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粗、这么亮的红线……颜色正红,结实得很,一头牢牢系在你这里。” 她指了指魏无羡的心口位置,又转向蓝忘机。 “另一头,就系在这位公子心上。这线呀,光华流转,生生不息,可是难得的‘夙缘’。” 她看着蓝忘机,目光慈祥。 “这位公子,眼神清正,情意深藏却坚如磐石,是极难得的良人。孩子……” 她又看向魏无羡,语重心长。 “你可要好好珍惜。” 魏无羡被她这番话说的心头滚烫,方才转圈找红线的玩笑心思早就没了,只剩下满满的感动与一种被古老祝福笼罩的庄严感。他用力点了点头,认真道: “老人家放心,我一定珍惜!” 蓝忘机亦向着老婆婆,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虽未言语,感激与承诺尽在其中。 老婆婆欣慰地点点头,似乎完成了什么重要的嘱托。这时,那只趴在屋檐上的大橘猫轻盈地跳了下来,熟门熟路地蹭到老婆婆脚边,“喵喵”叫着。老婆婆弯下腰,有些费力地将猫儿抱进怀里,熟练地抚摸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橘猫在她怀里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眯起了眼睛。 经过一番交谈,两人才得知,这位老婆婆已年近九旬,是这家客栈老板——那位面相敦厚的中年汉子的母亲。她身体硬朗,思路清晰,常年住在客栈后院。这株巨大的老槐树,竟是她幼年时亲手栽下的,如今已陪伴她将近一个世纪的风雨。至于那能看到“红线”的能力,老婆婆只模糊地说,是许多年前的一个雨夜,她救助了一位受伤的过路修士,那人离开前为表谢意,赠了她一点机缘,自那以后,她便偶尔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缘线”,尤其是姻缘线,看得最清。 “都是缘分呐。”老婆婆最后摸着猫,望着满树红牌与灿烂的阳光,悠悠叹道。 阳光正好,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将树下三人一猫的身影,更增添了一种温暖的氛围。那看不见的、鲜红坚韧的红线,仿佛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311章 锦鲤 与老婆婆话别后,两人又在槐树下站了片刻,直到阳光将最后一丝雨后的湿气蒸腾殆尽。看看天色尚早,雨已全歇,他们便辞别了客栈,继续上路。 客栈后方,果然连着一片疏朗的杂木林。雨后林间空气格外清新,混杂着泥土、腐叶和湿木的独特气息。天空并未完全放晴,依旧灰蒙蒙地铺着一层薄云,光线柔和而均匀,使得林中的色彩都显得格外沉静——树叶是湿漉漉的深绿或枯黄,树干是深褐或青黑,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吸饱了水分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只有些许细微的嘎吱声。 两人并不急着赶路,索性牵着小苹果,信步由缰地在林中随意穿行。小苹果似乎也喜欢这雨后林间的宁静与丰富的草料,走得慢悠悠,时不时低头啃几口鲜嫩的草尖或灌木叶子。 走了约莫一刻钟,林木渐疏,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颇为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凉亭。 这凉亭修建得相当气派,八角飞檐,朱漆柱子,灰瓦顶,看上去有些年头,但维护得不错,并无破败之感。亭内空间宽敞,若摆上桌椅,容纳二三十人怕是绰绰有余。亭子一面毗邻着一片清澈的小湖,另一面则靠着他们走来的那片树林,位置选得极好,既可临水观鱼,又可倚林听风。 “这地方不错!” 魏无羡眼睛一亮,拉着蓝忘机快步走了过去。他们将小苹果拴在亭外一棵结实的老树下,任它自在吃草,两人则步入亭中。 亭内并无桌椅,只有一圈供人歇息的光滑石凳。他们在面朝湖水的一侧坐下。果然,亭中清风徐来,夹杂着湖水的微腥和林木的清香,吹在身上,带走最后一丝赶路的微热,只留下舒爽的凉意。湖水不大,却很清澈,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四周树木的轮廓,水波不兴,宁静如镜。 魏无羡坐了没一会儿,那闲不住的性子便又冒了头。他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半蹲下来,朝着蓝忘机招手。 “蓝湛,快来,这水看着真清!” 蓝忘机依言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旁蹲下。只见魏无羡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手伸进了湖水里,五指张开,轻轻拨动着水面。凉沁沁的湖水没过他的手背,涟漪从他指尖一圈圈荡漾开去,打破了湖面的平静,将倒映的天光树影揉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唔,水挺凉。” 魏无羡说着,却并未缩回手,反而玩心大起,用手掌舀起一点水,又任由其从指缝间漏下,乐此不疲。 蓝忘机的目光也落在水面上,随着魏无羡搅动的波纹移动。忽然,他视线微凝,低声道: “有鱼。” “嗯?” 魏无羡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在离他们大约一丈多远、靠近湖心水草丰茂的地方,水下隐隐有鲜艳的色彩晃动。他定睛细看,果然,几条体型肥硕的锦鲤正悠然自得地在水草间穿梭游弋。那些锦鲤色彩极为鲜艳夺目,有通体金红似火云的,有红白相间如落雪的,还有一尾尤为硕大的,竟是罕见的墨底金纹,宛如流动的玄色绸缎上绣着璀璨的金线。它们在清澈的水中缓缓摆尾,姿态优雅,鳞片在透过云层的天光照映下,闪烁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好肥的锦鲤!” 魏无羡惊叹,停下了拨水的手,生怕惊扰了它们。 “这颜色真漂亮,养得真好。看来常有人来喂它们。” 的确,这些锦鲤不仅色彩鲜亮,体型也远非野鱼可比,圆滚滚的,行动间带着一种被人精心喂养出来的从容与富态。它们似乎并不十分怕人,见岸边有人,只是略微调整了方向,依旧在不远处悠闲地游动着,偶尔浮上水面,嘴唇开合,仿佛在等待投食。 魏无羡看得有趣,又不敢大声说话,便压低声音,指着那尾墨底金纹的最大锦鲤,对蓝忘机耳语道: “蓝湛,你看那条最大的,像不像……嗯,像不像披着夜色、缀着星辰的含光君?”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低笑起来。 蓝忘机闻言,看了看那尾威严又华美的墨金锦鲤,又看了看身边笑得肩膀微颤的人,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并未反驳这略显古怪的比喻,只是伸出未沾水的那只手,轻轻将魏无羡颊边一缕被风吹落的碎发拂到耳后。 魏无羡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和动作里的温柔,笑声渐歇,侧过脸,眸光流转地看向他。四目相对,在雨后静谧的湖畔亭边,在悠然游弋的锦鲤见证下,无声的情愫静静流淌。 过了一会儿,魏无羡才转回头,继续看着水中的鱼,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这些鱼日子过得真悠闲,有人定时喂食,有这么大一片干净的湖水,除了怕被水鸟叼走,大概也没什么烦心事。” 蓝忘机静静听着,目光也落在那些色彩斑斓的鱼影上。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各有缘法。此处清静,于它们,亦是福地。” “也对。” 魏无羡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笑道: “说起来,咱们这一路,好像净遇到些有灵性的地方和有故事的人了。丝路小镇,净心山阶,槐树婆婆,还有这亭子肥鱼……比单纯赶路有意思多了。” “嗯。” 蓝忘机应道,目光柔和。这一路风景人事,确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每一笔都值得回味。而与身边之人共赏共历,更是画卷中最灵动温暖的色彩。 两人又在湖边蹲了许久,看鱼,看水,看风吹过湖面泛起的细细皱纹,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直到天色愈发向晚,灰云边缘染上淡淡的暮色,林间归鸟的鸣叫声渐渐嘈杂起来,他们才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解下小苹果,最后望了一眼那宁静的湖泊和亭子,两人再次踏上归途。林中光线更暗,但前路依稀可辨。 第312章 雨。 离开那片静谧的林间湖泊,又行了几日。地势渐低,水网开始变得密集,空气中湿意愈浓。这日午前,前方视野里,出现了一片白墙黛瓦、临水而建的屋舍群,河道纵横交错,石桥如带,舟楫往来——又是一个典型的水乡小镇。 虽在姑苏见惯了类似的景致,但出门在外,遇到这般亲切的江南风貌,仍觉欣然。魏无羡提议进去逛逛,蓝忘机自无不可。 镇子比之前遇到的丝路小镇规模小些,却更显精致玲珑。主街沿河而设,路面是湿漉漉的青石板,两旁店铺多为两层木楼,楼下开店,楼上住人。售卖的多是本地特产:新鲜的鱼虾水产、水灵灵的菱角莲藕、各色竹编器具、绣工精细的绸帕香囊,也有几家书铺、茶肆和点心铺子,透着小而全的生活气息。河道不宽,水流平缓,时有乌篷船咿呀摇过,船娘偶尔哼唱着软糯的吴语小调,别有风味。 两人牵着驴,沿着河边慢悠悠地走,魏无羡不时被某样新奇的小吃或精巧的手工艺品吸引,驻足看看。蓝忘机则留意着路边的茶楼酒肆,盘算着晌午在哪里用膳。 正逛着,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乌云,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湿润的河风也带上了凉意,吹得岸边柳条乱舞。 “要下雨了。” 魏无羡抬头看了看天。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变得密集。街上行人纷纷加快脚步,或躲入檐下,或匆匆归家。河面上的乌篷船也急忙摇向最近的桥洞避雨。 “找地方避避。” 蓝忘机环顾四周,很快锁定前方不远处一座临河的茶楼。茶楼有两层,招牌被雨水打得湿透,但门户大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两人快步走过去,将小苹果暂时寄存在茶楼侧面的棚里,抖了抖身上溅到的雨水,步入店内。 一楼已经坐了不少避雨的行人,有些喧闹。跑堂的见他们气度不凡,殷勤地询问是否要雅间。蓝忘机略一沉吟,问道: “可有临河静僻处?” 跑堂的立刻会意。 “有有有!二位客官请随我来,楼上靠河那边有个小敞轩,平日客人不多,景致也好,就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渐大的雨势。 “就是敞了些,恐有风雨扫入。” “无妨。” 魏无羡接口道,他正想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看雨。 跑堂的便引着他们上了二楼。穿过一段走廊,推开一扇虚掩的雕花木门,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延伸出建筑主体的小平台,三面敞空,只有头顶有延伸出去的瓦顶覆盖,形成一个半开放的露台。平台临河的一侧设有低矮的木栏杆,摆放着两张竹制圈椅和一张小几。最特别的是,平台的三面敞口处,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垂挂着一层轻薄如烟的纯白色纱布。纱布从顶棚边缘垂下,长长地拖到接近地面的位置,只在靠近栏杆那一面留出了足够的空隙供人凭栏观景。 此刻,微风挟带着雨丝吹入,那数层轻纱便随之轻轻拂动,如云如雾,如梦似幻。雨点打在纱布上,并不立刻穿透,而是先晕开一小片湿润的深色痕迹,水迹慢慢洇开,形成自然随机的、如同水墨渲染般的花纹,随着风动纱摆,那些水纹也不断变化,灵动而别致。 “这地方好!” 魏无羡眼睛一亮,走到栏杆边,伸手触了触飘拂到近前的纱幔,触手微凉柔滑。 “这纱布看着还真别有一番风味。既挡了些风雨,又不完全隔绝景致,妙啊。” 蓝忘机也走到他身侧,看着眼前被纱幔滤过的、朦朦胧胧的河景。对岸的屋舍、摇曳的柳枝、空荡荡的河道,都罩上了一层柔和的白色滤镜,雨丝斜织,更添迷离。他点了点头,对此处清静雅致的布置也表示满意。 跑堂的很快送来了热茶和几样茶点,便识趣地退下,带上了门。小小的敞轩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风雨声、纱幔拂动声和彼此安稳的呼吸。 两人在竹椅上坐下,斟了热茶暖手。茶是本地产的雨前茶,清香微涩,正好解了雨中微寒。魏无羡一边喝茶,一边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纱幔上不断变化的水墨“画作”,偶尔指着某处特别有趣的纹路让蓝忘机看。 然而,好景不长。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窗外的风雨骤然猛烈起来。风不再是微风,变成了呼啸的狂风,卷着密集的雨点,狠狠抽打在屋顶瓦片和周围的竹木上,发出骇人的声响。雨也不再是绵密的雨丝,而是变成了白茫茫的、几乎连成一片的厚重雨幕,倾盆而下,仿佛天河决了口子。 狂风裹挟着暴雨,无情地扑向这小小的敞轩。尽管有顶棚和纱幔遮挡,但风雨实在太大,无数的雨滴被风斜斜地、强劲地砸进来,穿过纱幔的孔隙,或者直接打在剧烈晃动的纱幔上,溅开细碎冰冷的水花。短短片刻,靠近栏杆的地面便湿了一片,飘拂的纱幔下半截也几乎湿透,沉重地贴在栏杆和地面上。更糟糕的是,风改变了方向,一阵猛烈的旋风卷着雨水,竟从敞轩未设纱幔的那一面横贯而入,兜头盖脸地泼洒向坐在椅中的两人! “小心。” 蓝忘机反应极快,衣袖一拂,一道柔和的灵力屏障瞬间在两人身前展开,挡住了大部分泼溅而来的雨水。 但仓促之间,仍有冰冷的雨滴穿过屏障边缘,砸在了魏无羡的肩头和手臂上,瞬间浸湿了衣料。蓝忘机自己的袖摆和下摆也被打湿了些许。 敞轩内顿时水汽弥漫,风雨声震耳欲聋。纱幔疯狂舞动,如同狂澜中的白帆,上面晕染的水迹早已乱成一片。方才还诗情画意的小天地,转眼间变得有些狼狈。 魏无羡抹了把脸上的水汽,看着眼前狂风暴雨、纱幔狂舞的景象,非但没有懊恼,反而哈哈笑了起来。 “好家伙!这雨可真够劲!跟天上往下倒水似的!” 蓝忘机见他并无不适,反而兴致盎然,心中微松,撤去了灵力屏障。既然已经湿了些,再挡也无太大意义。他起身,走到敞轩边缘,看了看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和翻腾的河水,又回头看了看虽被淋湿了些、却笑容灿烂的魏无羡。 雨幕如瀑,狂风怒吼,小小的敞轩在风雨中飘摇。但此处有瓦遮头,有彼此相伴,即便被雨水打湿衣衫,听着这自然界最磅礴的声响,看着对方明亮的眼眸,竟也觉得……别有一番畅快与豪情。 “看来……” 魏无羡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迎着扑面而来的、带着泥土与河水腥气的狂风,大声笑道。 “这壶茶,咱们得慢慢喝了!” 蓝忘机转头看他,发丝和抹额被风吹得向后飘扬,白衣也沾染了湿意,却无损其半分清逸。他眼中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在震耳的风雨声中,清晰地点了点头。 第313章 夜猎比赛 行程继续,一路向北。天气在几场秋雨后彻底转凉,早晚需得加上外袍。路旁的景色也从南方的秀润渐渐染上北地深秋的萧疏,山峦轮廓更显硬朗,林木色彩愈发斑斓浓烈,呈现出一种接近燃烧的、壮阔的美。 算算日子,离开云深不知处已有两月,如今已踏入姑苏地界,再有个六七日脚程,便能回到那熟悉的、云雾缭绕的山门了。近乡情更切,但两人倒也不急着赶路,依旧保持着闲适的步调,享受这最后的、无拘无束的旅程。 这日傍晚,他们行经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官道在山谷间蜿蜒,两侧山坡上覆盖着茂密的、以松柏和栎树为主的混交林。时值深秋,松柏苍翠依旧,栎树却已大半转为金黄与赭红,色彩斑斓,在秋阳下如同一片静止的火焰。 然而,甫一进入这片区域,魏无羡和蓝忘机便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丝异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并非单纯的山林寒凉,而是混杂着怨念、腐朽与某种不洁灵力的“秽气”。这气息分布很广,似乎笼罩着整片山林,但不算特别浓烈,更像是长期积累、自然滋生出的“污垢”,而非近期人为制造的灾祸。这种地方,往往容易吸引或滋生一些低等的、不成气候的邪祟精怪。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魏无羡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笑道: “蓝湛,闻到没?‘野味’送上门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方静谧中透着几分诡谲的山林。这类邪祟通常实力不强,但数量可能不少,且藏匿于山林之中,清理起来颇为繁琐,于仙门修士而言,算是既费力又不甚显功的“杂活”。不过,眼下他们恰好路过,又有余暇。 “练练手?” 魏无羡挑眉,提出了一个更富趣味的建议。 “比比看,一个时辰为限,谁猎到的多?嗯……只算有实体的、或怨气凝聚成型的,那些不成形的阴风游魂不算。如何?” 蓝忘机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模样,知他最近修为精进,又在柳林驿小试身手后信心大增,正是手痒的时候。这类低等邪祟恰好适合他练手巩固,又无太大危险。略一思忖,蓝忘机便点了点头。 “好!” 魏无羡立刻来了精神,将小苹果牵到路边一处有草有水、相对开阔安全的地方拴好。 “你从西边那片林子搜过去,我从东边。一个时辰后,还在这里汇合,清点‘战利品’!” 他说的“战利品”,自然不是真的把邪祟尸体带回来,而是以各自特有的方式标记或收取一丝邪祟消亡时的核心怨气为证。 “小心行事,莫要冒进。” 蓝忘机仍是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含光君。” 魏无羡笑着应下,身形一闪,便如一道轻烟般掠入了东侧那片色彩斑斓的栎树林中,瞬间消失在浓密的枝叶后。 蓝忘机目送他身影消失,也收敛气息,转身朝着西侧更为幽暗的松柏林走去。他步履看似从容,实则迅捷无声,避尘剑虽未出鞘,但灵力已悄然流转周身,感知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敏锐地捕捉着林间每一丝异常的波动。 魏无羡进入东侧山林后,立刻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协调起来。他并非蓝忘机那般浩然正气、对邪祟有天然压制与吸引,反而因修习过鬼道,对阴秽之气更为敏感,也更容易融入这种环境。他在林木间无声穿行,耳朵捕捉着风中异常的呜咽,眼睛扫视着树影下不自然的阴影,鼻子分辨着空气中腐烂气息的源头。 很快,他就在一株半枯的老树根下,发现了一团蜷缩着的、散发着微弱怨气的黑影。那是一只因野兽争斗而惨死、怨念不散的猞猁精魂,勉强凝聚出虚影,正本能地吸收着林间阴气。魏无羡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灵力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那团黑影的核心。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随即溃散,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黑气。魏无羡袖袍一卷,将那缕黑气收拢封印在一片随身携带的空白符纸中。 旗开得胜,魏无羡精神一振,继续深入。这片山林果然“存货”不少。有依附在腐烂棺木上的“棺獠”,有躲藏在阴暗岩缝中以噩梦为食的“魇虫”,还有几株因常年受动物尸体滋养而生了邪性的“尸吻藤”……大多灵智低下,实力微弱,对付起来并不困难。魏无羡或是以灵力直接击溃,或是用简单的净化符咒,甚至有时仅凭自身强悍的神魂威压,便能将其震慑驱散。他动作干净利落,讲究效率,尽可能节省灵力和时间。 另一边,蓝忘机的进程同样迅速。他的方式更为直接纯粹。避尘剑甚至无需完全出鞘,往往只是剑光一闪,或是弦杀术无形气劲掠过,那些藏匿的邪祟便在至纯至净的灵力下灰飞烟灭。他的感知范围更广,往往能提前发现更隐蔽的邪祟,出手也更显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清剿污秽、涤荡山林的神圣感。偶尔遇到几只稍微难缠、懂得利用地形躲避的,他便以琴音扰之,再一剑定乾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时辰,在专注的搜寻与清理中过得飞快。林间的阴冷秽气,随着两人的行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 约定时间将至,魏无羡从东侧山林掠出,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一丝极淡的、已被净化的阴气残余,脸上是运动后的畅快与一丝得意。他手中捏着三张微微泛着黑气的符纸——那是他封印的、最具代表性的三缕核心怨气,用以计数。 几乎同时,蓝忘机也从西侧林中走出,白衣依旧洁净不染尘埃。他手中则托着三颗被灵力禁锢、缩小如珍珠般的灰黑色气团,同样用以计数。 两人在拴着小苹果的地方汇合。小苹果正悠闲地啃着草,对刚才林中的“热闹”一无所知。 “如何?” 魏无羡扬了扬手中的符纸,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我这边,收拾了……嗯,二十三只!你呢,蓝湛?” 蓝忘机神色平静,托了托手中的三颗气团。 “二十有五。” “啊?” 魏无羡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信,凑过去数了数那三颗气团,又感应了一下其中封印的邪祟气息强度,发现蓝忘机所猎的,平均质量似乎比他那些还要略高一些。他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故作沮丧道: “哎呀,居然输了两个!含光君果然厉害。”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分明不甚在意输赢、只是借机耍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将手中的气团轻轻一捏,那三颗气团便化作几缕青烟,彻底消散于风中。然后,他抬手,很自然地用指腹擦去魏无羡额角因方才活动而沁出的细微汗珠。 “你做的已经好了。” 他温声道,语气里是实实在在的赞许。魏无羡清理邪祟的速度和效率,尤其是对各类阴邪之气的敏锐与应对手法,的确今非昔比。 魏无羡被他这动作和话语弄得心头一暖,那点假装的沮丧立刻烟消云散,笑嘻嘻地将手中的符纸也燃尽净化,然后很顺手地搭上蓝忘机的肩膀。 “走走走,输了的人今晚负责找客栈和点菜!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 “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二哥哥能不能请我喝壶好酒?” 蓝忘机由他搭着,牵起小苹果的缰绳,继续沿着官道前行。闻言,他侧目看了魏无羡一眼,只见对方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眼中满是期待。 “……好。” 他终究是应了。 “哈哈,就知道二哥哥最好了!” 魏无羡心满意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那片被涤荡过的山林,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宁静祥和。这场临时起意的比赛没有胜负,只有并肩作战后的酣畅与归家途中又添一笔共同记忆的温馨。云深不知处,已在望了。 第314章 彼岸花 昨夜果然由魏无羡愿赌服输地张罗了食宿,虽然依旧是蓝忘机付的钱,又“厚着脸皮”从蓝忘机那里讨来一壶当地有名的桂花酿。蓝忘机以茶代酒,两人对酌了几杯,带着微醺的暖意入睡,一夜无梦。 次日醒来,秋阳高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两人心情甚好,继续朝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前行。官道渐渐偏离平原地带,开始深入一片地势起伏、人烟更为稀少的丘陵山区。或许是昨日清理了那大片山林邪祟耗了些精神,也或许是归期在即,心中反而生出些依依不舍,两人今日走得格外慢,颇有些流连光景的意味。 午后,他们拐入一条僻静的山道。这条道似乎少有人行,路面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愈发茂密幽深的林木。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即便外面阳光灿烂,林中也光线晦暗,气温明显比外面低了几度,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落叶腐烂的霉味,一种属于深山老林特有的、略带阴森的静谧笼罩下来。 小苹果似乎有些不安,蹄子踏在地上发出略显沉闷的声响,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魏无羡拍了拍它的脖颈以示安抚,目光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林子虽暗,却并无明显的邪祟气息,只是一种原始的、未经打扰的幽深。 又行了一段,前方光线似乎更暗了,道路一侧出现了一片倾斜的、乱石嶙峋的坡地。坡地上土壤稀薄,岩石裸露,草木稀疏,与周围浓密的森林形成鲜明对比。然而,就在这片看似贫瘠荒芜的坡地上,一抹极其刺目、近乎妖异的鲜红色,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两人的眼帘。 那是花。 大片大片,连绵成片,如火如血,在阴暗的林间坡地上肆意燃烧般的花朵。 花茎细长挺直,顶端托着反卷如龙爪的花瓣,没有叶片,只有光秃秃的花梗和顶端那簇惊心动魄的红。那红色是如此纯粹、浓烈、不顾一切,在周遭灰暗的岩石、深褐的泥土和墨绿背景的映衬下,鲜艳得近乎诡异,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凄艳绝伦的美。 “这是……曼珠沙华?彼岸花?” 魏无羡勒住小苹果,惊讶地低语。他曾在一些志怪古籍和幽冥相关的记载中见过描述,却从未在阳世亲眼得见开得如此繁盛、如此妖娆的彼岸花。 蓝忘机也已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落在那片血红色的花海上。他自然也认得此花。“花叶不相见”的彼岸花,常被视为黄泉接引之花,开在阴阳交界或极阴之地。九月底,正是传说中此花盛开最艳之时。 此处山林虽阴,却并非极阴死地,为何会生出如此大片的彼岸花?两人心中皆存了一丝疑惑与警惕。但细细感知,除了这花本身散发出的、一种幽寂凄美的气息,四周并无阴魂怨气或结界阵法波动,仿佛这些花只是偶然选择了这片背阴少人的荒坡,自顾自地热烈绽放。 阳光艰难地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吝啬地洒下几缕极其微弱的光柱,恰好落在花海边缘,将那一片血色映照得半明半暗,花瓣上的纹理清晰可见,红得仿佛能滴下血来,又因那一点点光,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琉璃般的质感。 两人不约而同地离开了山道,小心地走近那片花海。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成千上万朵彼岸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血海泛波,无声无息,却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亘古的、关于生死与别离的寂寥传说。花香极淡,是一种冷冽的、略带辛辣的奇异气息,并不难闻,却让人心神为之一清,又隐隐生寒。 魏无羡蹲下身,仔细观察近前的一朵。花瓣丝缕分明,向后卷曲的弧度充满张力,花蕊纤长,颜色比花瓣更深。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花瓣边缘,触感冰凉柔滑,似绸非绸。 “真是……开到荼蘼,不顾生死。” 他喃喃道,语气里没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难得的静穆。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静静望着这片在幽暗山林中倔强燃烧的红色。此花虽被视为幽冥之花,但其本身并非邪物,只是生长环境特殊,又因传说而被赋予了太多象征意义。此刻亲眼所见,抛开那些附加的悲情色彩,单论其形态色泽,确有一种震撼人心的、极致而孤独的美。 “没想到,快到家了,还能见到这般景象。” 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环顾四周阴暗的树林与眼前炽烈的花海,感慨道: “像是误入了什么传说故事的扉页。” 蓝忘机颔首,目光从花海移向魏无羡被那血色映亮的侧脸,缓声道: “世间奇景,多在人迹罕至处。” “也对。” 魏无羡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眼睛转了转。 “蓝湛,你说……咱们要不要采两朵回去?养在静室里?”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合适,摸了摸鼻子。 “呃……好像有点不吉利?而且这花离了这阴湿环境,估计也活不了。” 蓝忘机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却并未责怪他这异想天开的念头,只是道: “此花生于此地,方得其魂。强移无益。” “嗯,也是。看看就好。” 魏无羡从善如流,不再纠结。他又看了好一会儿。阴暗与绚烂,死亡与盛放,寂寥与热烈,在此处奇异地融为一体。 终于,他们离开花坡,重新回到那条幽暗的山道上。小苹果似乎也松了口气,脚步轻快了些。回头望去,那片血红色的花海渐渐被林木遮挡,最终消失在视野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恍惚梦境。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冷冽奇异的花香,以及那份震撼过后的、久久不散的静谧。 “快到家了啊。” 魏无羡望着前方渐趋熟悉的、属于姑苏的山形轮廓,轻声道。 “嗯。” 蓝忘机握了握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方才彼岸花带来的那一丝幽寂凉意。 前路光明在望,身后奇景已远。而这一路所见的万千风景,无论明丽还是幽异,都将与他们携手共度的时光一起,沉淀为记忆深处最珍贵的行囊。 第315章 陶艺 穿过那片盛开着彼岸花的幽暗山林,又行了一日,前方山势渐缓,人烟气息重新变得浓郁。官道尽头,一个炊烟袅袅、屋舍俨然的小镇出现在视野中。 两人照例在镇口停下,取出随身携带的、绘有粗略路线图的地图查看。这一看才发现,此处名为“陶然镇”,竟已是他们此行北上归途中,所能遇到的最后一个稍具规模的集镇了。再往前,便多是散落的村庄和驿站,直至进入云深不知处的山脉范围。 “看来是最后一站了。” 魏无羡收起地图,望了望镇口牌坊上“陶然”二字,笑道: “这名字倒应景,正好进去‘陶然’一番,买点东西,也算给这趟云游画个句号。” 蓝忘机点头同意。两人牵着小苹果,缓步走入镇中。 一进镇子,果然与别处不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泥土被高温灼烧过的特殊气味。街道两旁,几乎每家每户的门前或檐下,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陶器——大小不一的水缸陶瓮、造型古朴的茶具酒器、憨态可掬的孩童玩偶、甚至是模仿花卉鸟兽的装饰摆件。有些陶器还保持着素坯的土黄色,有些则已施釉烧制完成,色泽或青或褐,或绘着简单却生动的图案。 镇上行人不多,显得颇为宁静。偶尔可见有匠人坐在自家门口的工棚里,脚踩着转盘,双手灵巧地侍弄着泥坯,神情专注。拉坯声、打磨声、低声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属于手工艺小镇特有的、从容不迫的节奏。 魏无羡看得兴致勃勃,几乎每家摆出陶器的铺子或人家都要凑近瞧瞧。他拿起一个烧制成荷叶形状的笔洗,又摸了摸一只胖乎乎、咧着嘴笑的陶猪,赞道: “手艺真不错,看着就喜兴。” 蓝忘机跟在他身旁,目光扫过那些朴拙中见巧思的器物,亦微微颔首。这些陶器虽非珍品,却自有一股扎根于泥土的、鲜活的生命力。 两人一路逛去,买了几个结实耐用的储茶陶罐,又挑了一套釉色青灰、造型雅致的茶具,还给思追、景仪各选了一个造型别致、可做镇纸或摆件的小陶俑。 正当他们打算寻个地方用午膳时,在镇子较偏僻的角落,发现了一家稍显不同的店铺。店铺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自得其乐陶坊”。门口立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可自选素坯上色,亦可亲手拉坯制陶,体验匠作之趣。 “这个好!” 魏无羡眼睛一亮,拉着蓝忘机就往里走。 “蓝湛,咱们也去做一个?留个纪念,独一无二的!” “嗯。” 他应道。 店内比外面看着宽敞,分成前后两进。前面陈列着一些烧制好的成品和可供上色的素坯,后面则是一个工作间,摆着几个拉坯用的转盘,墙边堆放着处理好的陶泥,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店主是个笑容和蔼的中年匠人,见他们进来,热情地介绍了一番,得知他们想亲手拉坯,便引他们到工作间,选了位置,又详细讲解了基本手法和注意事项。 “二位公子初次尝试,不必追求复杂,做个简单的杯碗瓶罐便好。重在体验乐趣。” 匠人笑道,递给他们两团揉好的、软硬适中的陶泥。 工作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魏无羡挽起袖子,跃跃欲试地坐到转盘前,学着匠人刚才示范的样子,将陶泥摔在转盘中心,脚上下一直踩,转盘便“嗡嗡”地旋转起来。他双手沾了水,试着去扶正、拉升那团旋转的泥巴,然而泥坯在他手下却像个不听话的孩子,东倒西歪,忽胖忽瘦,完全不成形状。 “哎哎哎,别歪啊……” 魏无羡手忙脚乱,那泥坯却越发扭曲,最后“噗”地一下瘫成了一团。 蓝忘机坐在旁边的转盘前,并未急着开始。他先观察了魏无羡的“失败”,又回想了一下匠人的手法,这才沉稳地启动转盘,将陶泥置中。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双手沾水,力道均匀地扶住旋转的泥坯,慢慢将其拉高、收拢……虽然起初也有些生涩,泥坯微微晃动,但在他稳定而富有韵律的控制下,竟渐渐有了一个简朴却端正的圆筒形状,隐隐像个小钵。 魏无羡见状,不服输地重新揉了一团泥,再次尝试。这一次他静下心来,仔细观察着泥坯旋转的规律,手上动作放轻放缓。虽然成品依旧有些歪斜,杯口也不太圆,但总算有了个杯子的模样。他松了口气,得意地看向蓝忘机。 “看!我的杯子!” 蓝忘机手中那个小泥钵已然成型,壁厚均匀,形态稳当。他闻声抬眸,看向魏无羡手中那个略显“抽象”的杯子,眼中漾开淡淡的笑意,诚恳道: “甚好。” 魏无羡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两人继续埋头修饰自己的作品。魏无羡想着给杯子加个把儿,结果捏上去的泥条总是不牢,差点把杯身带塌。又想学人家在坯体上划点花纹,却划得歪歪扭扭。蓝忘机则只是用刮刀将小钵的边缘修得更加平滑整齐,姿态依旧从容,只是指尖和袖口不免沾染了泥水。工作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转盘规律的嗡嗡声和偶尔的水声。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粒和陶泥湿润的光泽。 魏无羡再次调整自己那个“历经磨难”的杯子时,一抬眼,看见蓝忘机侧脸沉静专注,长睫微垂,几缕墨发从鬓边滑落,冷白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溅上了一小点深褐色的泥水,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又……有趣。 魏无羡趁蓝忘机正低头专注于修整钵底,悄悄用手指从自己转盘边的水桶里,沾了一点稀泥水。然后,他飞快地探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点泥水轻轻抹在了蓝忘机另一侧干净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让蓝忘机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琉璃色的眸子带着一丝愕然看向恶作剧得逞、正憋着笑、眼睛亮晶晶的魏无羡。脸颊上那点泥水正缓缓滑落一点痕迹。 蓝忘机露出无可奈何的纵容。他并未抬手去擦,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 见他没生气,反而笑了,魏无羡胆子更大,指着他的脸哈哈大笑起来。 “蓝湛,你这样……好像不小心蹭到锅灰的小古板!特别可爱!” 蓝忘机由他笑去,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下的工作,只是那微扬的唇角,许久未曾落下。 最后,两人在匠人的指导下,将自己的“作品”做了标记,留在店里阴干,待日后烧制完成,可托人送至云深不知处。魏无羡那个“抽象派”杯子和蓝忘机那个端正的小泥钵并排放在木架上,等待着烈火的淬炼与最终的成形。 走出陶坊时,已是夕阳西下。魏无羡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蓝忘机脸上的泥点早已擦去,但那份纵容与温情,却久久萦绕在彼此心间。 这最后一个小镇,以泥土的质朴与亲手创作的乐趣,为他们这场漫长的云游,添上了最后一道温暖而生动的注脚。 第316章 天子笑 离开陶然镇,继续北行。空气中属于姑苏的湿润水汽愈发明显,连吹在脸上的风,都带上了几分熟悉的、来自太湖方向的清润。山势渐趋平缓,官道两旁开始出现成片的、收割后留着整齐稻茬的水田,以及星星点灯的宁静村落。 行程至此,归家的感觉已十分真切。两人不再刻意流连风景,脚步却也不显匆促,只是以一种平稳而期待的心绪,向着那片云雾深处的山门靠近。 这日晌午,他们路过一个看起来颇为普通的小村落。村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白墙黑瓦,依着一条清澈的小溪而建,村口老槐树下,有几个孩童正在嬉戏,见到生人,好奇地张望着。 两人本无意停留,只想穿村而过。然而,就在他们经过村中唯一一条稍显宽敞的“主街”时,魏无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鼻子用力嗅了嗅,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蓝湛!你闻到了吗?!” 他一把抓住蓝忘机的衣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是酒香!天子笑的味道!虽然……淡了点,杂了点,但绝对是那个味儿!” 蓝忘机被他拉得停下,也凝神感知。空气中,除了寻常的炊烟、泥土气息,确实飘荡着一缕极其细微的、熟悉的酒曲香气,清冽中带着甘醇,正是天子笑特有的风味。只是这香气似乎不够纯粹,掺杂了些许别的谷物气息,且香味很淡,若非魏无羡这等酒中饕客兼天子笑忠实拥趸,恐怕很难察觉。 这穷乡僻壤的小村子,怎会有天子笑卖?两人皆感意外。循着那若有似无的酒香望去,只见街角一家极其简陋的铺面,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三个大字:“沽酒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仿姑苏天子笑”。 原来是个仿酿的。魏无羡眼中的狂喜稍敛,但兴趣不减,拖着蓝忘机便走了过去。铺子里很暗,只摆着几个半人高的大酒坛,一个穿着粗布衣服、面色黝黑的老汉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打盹。 “老丈,您这儿卖天子笑?” 魏无羡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老汉惊醒,揉了揉眼睛,见是两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连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是,是……自家按古方试着酿的,不敢说比得上彩衣镇的正宗货,但也是好粮食、好水酿的,滋味……还过得去。二位客官要尝尝?” “来一壶……不,来一坛!” 魏无羡毫不犹豫地道。他馋这口实在太久了。云游在外,虽也喝过各地佳酿,但最对他胃口的,始终是姑苏这清冽又后劲十足的天子笑。 老汉见他如此爽快,高兴地应了一声,从角落一个坛子里打了一小坛酒,用粗陶碗倒出一点请他们先尝。酒液呈淡淡的琥珀色,不如正宗天子笑那般清澈透亮,香气也略显混杂,但入口那股熟悉的清甜与凛冽感,确实有那么七八分相似,只是回味稍短,略带杂味。 “还不错!” 魏无羡咂咂嘴,虽然比不上彩衣镇的,但能在这偏僻村落喝到这近似口味,已是大大的惊喜。他痛快地付了钱,将那坛约莫两三斤的酒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买了酒,魏无羡心情大好,顺口向那老汉打听今日日期。老汉想了想,又掰着指头算了算,很肯定地告诉他们。 “今儿个是十月初一了,寒衣节哩。” 十月初一了。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惊觉,离开云深不知处,竟已过去了两个多月。时光在山水与红尘中,悄然而逝。 抱着那坛“仿制天子笑”走出村子,魏无羡迫不及待地拍开泥封,就着坛口深深吸了一口酒气,一脸陶醉。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对蓝忘机道: “蓝湛,你觉不觉得……今天好像特别凉?” 蓝忘机早已察觉。今日天阴,无风,但空气中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干爽的寒意。他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路旁草木上凝结的白色霜华——那是昨夜气温骤降的痕迹。 “应是寒流南下。” 他道。姑苏的秋天向来短暂,十月初,确实该是彻底转凉的时候了。 魏无羡缩了缩脖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身上单薄的秋衫似乎有些抵挡不住这寒意。他运转灵力驱散了些许寒冷,但那种属于季节更替的、物理层面的凉意,依旧清晰。蓝忘机察觉他的不适,为他披上了自己的衣服 “怕是有十五度了?” 他估摸着,以往在云深不知处,这个时候也该添衣了。 两人加快了些脚步,想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能投宿的地方。魏无羡抱着酒坛,时不时抿上一小口,感受着那熟悉的、带着家乡气息的液体滑入喉咙,暖意从胃里升起,驱散着周身的微寒。虽然味道打了折扣,但这份久别重逢的慰藉,却比酒本身更醉人。 “等回了云深不知处,第一件事就是去彩衣镇,喝他个三天三夜!” 魏无羡豪气干云地宣布,眼中闪着明亮的光。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听着他孩子气的宣言,看着他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并未出言提醒他“三天三夜”的夸张与不可行,只是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纵容。他伸手,替魏无羡拢了拢被风吹得有些散开的衣襟。 “嗯。” 他低声应道: “回去便喝。”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怀中的酒坛,指间的温度,前方越来越熟悉的山水轮廓,以及那宣告深秋已至的、十五度的微寒空气……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归程将近,家乡在望。 第317章 桂花 抱着那坛仿制的天子笑,两人继续北行。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红色,归林的倦鸟成群结队地从头顶掠过,投向远处起伏的山林。 就这样慢悠悠的走了半日,空气中忽然飘来一阵浓郁而清甜的花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那香气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在云深不知处后山,也有一小片桂花林,秋日时节,他就会带着思追景仪去祸祸那些桂花。陌生是因为,眼前这阵桂香,比之云深那片的清雅,多了几分野生的、蓬勃张扬的甜润。 “桂花!” 魏无羡眼睛一亮,循着香气快走几步,拨开路边低垂的枝桠。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足有半亩大小的野桂树林静静地伫立在夕照之中。 这是几株极其高大的老桂树,树干粗壮,虬枝盘曲,撑开一蓬蓬如华盖般的树冠。此时正值盛花期,细碎的金色小花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一团团,一簇簇,将整片林子染成了流动的金黄。夕阳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那些花瓣便如同镀了层薄薄的金箔,闪烁着温润细腻的光泽。晚风拂过,金色的花雨纷纷扬扬,落了满地,也落了树下之人满肩。 魏无羡站在桂树林边,深深吸了一口这浓郁得近乎奢侈的香气,满脸陶醉。 “好香!比云深那几棵开得还热闹!”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蓝湛,咱们摘些带回去?” 蓝忘机望着这片野桂,亦觉心旷神怡。他点了点头。 “好。” 两人便取出随身带的干净棉布帕子和一只小竹篮——这竹篮还是在樟木镇买的,本是用来装些零碎杂物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魏无羡挽起袖子,开始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开得最盛、色泽最金灿的花簇。 这活计看似简单,实则考验耐心。桂花细小,摘快了容易带下枝叶或捏碎花瓣;用力须轻,指法要巧。蓝忘机做得从容不迫,指尖如同对待琴弦般温柔精准,采下的花簇完整干净。魏无羡起初图快,手指乱撸,不是带下一把叶梗,就是把花瓣揉出了汁水,弄得满手黏腻。他讪讪地看了看自己指尖泛红的桂花汁,又看了看蓝忘机竹篮里整齐干净的花簇,不甘心地放慢了动作,学着蓝忘机的样子,轻轻捏住花蒂,小心摘下。 不多时,两人便摘了满满一小篮。魏无羡拈起一簇花瓣,轻轻一吹,看着金色的小花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笑道: “够了够了,再多咱们也做不完。” 蓝忘机伸手,拂去他发间不小心落上的几片金黄碎瓣,指尖在柔软的发丝间停留片刻。魏无羡仰头看他,夕阳正好映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冷白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连那素来清冷的眉眼,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天光渐沉,晚风愈凉。两人带着满身桂花香离开树林,继续寻找落脚处。所幸不多时,前方山坳处便出现了一家挂着灯笼的小小客栈,暖黄的光在暮色中静静摇曳,透着归家的安宁。 客栈不大,掌柜是个寡言却热心的中年人,听闻他们想借用厨房自己做些点心,二话不说便应允了。魏无羡捧着那篮桂花,兴冲冲地进了后厨。 厨房不大,灶台整洁,案板上摆着面粉、糯米粉、白糖、蜂蜜等常用食材。蓝忘机负责筛粉、揉面,魏无羡则处理桂花——先用淡盐水轻轻漂洗,沥干,再挑出完整饱满的花瓣备用。他将一部分花瓣拌入糯米粉中,另一部分留着最后撒面。 “蓝湛,你觉得这次能做得比上次好吗?” 魏无羡一边拌着粉,一边问。 “嗯。” 蓝忘机应得淡然,手下揉面的动作却愈发细致,将面团揉得光滑均匀。 魏无羡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忽生一个促狭的念头。他眼珠转了转,趁蓝忘机不注意,悄悄从灶台角落摸出一个小小的、红彤彤的干辣椒——大约是掌柜平日做菜剩下的。他飞快地将辣椒在掌心揉碎,捏了一小撮辣椒末,作势要往桂花糕的馅料里撒。 手还没落下,便被蓝忘机精准地握住了手腕。蓝忘机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洞悉后的无奈。 “魏婴。” 他只唤了一声。 魏无羡被抓个正着,也不心虚,笑嘻嘻道: “辣的桂花糕,没吃过吧?试试嘛,说不定别有一番风味!” 蓝忘机看着他,未语,只是将他手中那撮辣椒末轻轻抖落,又把那只沾了辣椒粉的手拉到水盆边,仔细洗净。全程没有责备,甚至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只是动作温柔而坚定。 魏无羡由他摆弄,嘴上还嘟囔: “……不辣就不辣嘛,下次我自己偷偷试。” 但眉眼间全是笑意,哪里有半分不甘。 辣椒风波过去,桂花糕顺利上了蒸笼。不多时,热气腾腾的白雾从笼屉缝隙间袅袅升起,裹挟着桂花的甜香和米面的清润,弥漫了整个厨房,也飘散到客栈的小院中。 魏无羡守在灶边,眼巴巴地等着。蓝忘机则立在他身侧,静默如常,只是目光不时掠过那蒸笼,似也在期待。 火候到时,蓝忘机掀开笼盖。眼前是一笼雪白莹润的桂花糕,切得方方正正,表面均匀撒着金黄的桂花,米香与花香交融,清淡雅致,恰如姑苏秋日最温柔的模样。 魏无羡迫不及待夹起一块,顾不上烫,呼呼吹着气就往嘴里送。嚼了几下,眼睛立刻弯成月牙。 “好吃!比上次还软糯!蓝湛你快尝尝!” 蓝忘机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小块,细细品尝。米糕松软,甜度适中,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缓缓化开,清雅绵长。他点了点头,虽未言语,但眼中那抹满足的笑意,已是极高的评价。 两人将这一笼桂花糕分食了大半。魏无羡吃得高兴,又缠着蓝忘机说了好些闲话,从上次做糕时把面粉糊了一脸,聊到静室窗外可不可以种些桂花树。蓝忘机一一听着,偶尔应一声,眉目舒展。 夜深时,客栈小院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他们那间客房的窗,还透出一点暖黄的光,和着隐约的笑语。 窗外,秋夜寂静,桂花香气似有若无地随风飘来。而窗内,那碟剩下的桂花糕静静置于桌上,两人并肩而坐,将这一日的闲趣与甘甜,妥帖收藏。 第318章 回家 最后几日,路程已近尾声。两人心有灵犀地放慢了脚步,不再急着赶路,只是悠悠地走,细细地看。 晨起时,看山间薄雾如纱,缠绕在青黛色的峰峦之间,待朝阳初升,便一层层散去,露出被秋霜染得斑斓的林梢。行至午后,便在路旁溪边小憩,看落叶飘旋着落入水中,随波远去。黄昏最是漫长,天边烧完一整个橘与紫的盛宴,才肯让位给清冷的星子。小苹果似乎也感知到归期在即,脚步格外轻快,偶尔还打个欢快的响鼻。 这一程山水,他们已并肩走过两月有余。每一处风景都值得铭记,而比风景更值得的,是始终身侧的那个人。 十月十一,天高云淡,风里已带了初冬的凛冽。两人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官道,远远地,终于望见了彩衣镇的轮廓。 熟悉的青石板路,熟悉的临河吊脚楼,熟悉的、随风飘来的酒旗与茶香。还未进镇,魏无羡的眼睛便已亮了起来。 “蓝湛,彩衣镇!” 他几乎是雀跃着从驴背上跳下来,牵着蓝忘机的手便往镇子里走。 “走,进去逛逛!” 蓝忘机由他拉着,唇角微微扬起。他如何不知魏无羡惦念的是什么。 一进镇子,魏无羡便如鱼得水。彩衣镇的繁华热闹,与两月前离开时别无二致。临街的铺子依然摆满了琳琅货品,河边的茶楼依旧传出软糯的评弹小调,石桥上依然有孩童追逐嬉戏,惊起一滩水鸟。魏无羡这里瞧瞧,那里摸摸,明明不过离开了两个月,却像阔别了经年。 他给思追买了一个新制的竹编小蟋蟀,给景仪带了一套据说能写出“铁画银钩”的湖笔,给金凌寻了一方雕着兰陵金氏家徽的澄泥砚,给泽芜君添了一饼据说产自武夷山深处的老枞水仙。甚至还给蓝启仁挑了一方松烟古墨——虽然他嘴上说着“老先生肯定嫌弃我买的东西”,但挑选时却格外认真。 一路逛下来,蓝忘机手中已提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包。而魏无羡的脚步,终于在镇子深处、那家他心心念念了两月有余的老字号酒铺前,停住了。 依旧是那块风雨剥蚀却依然端正的招牌,依旧是那股清冽甘醇、隔老远都能闻见的酒香。魏无羡站在店门口,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餍足的、近乎虔诚的神情。 “就是这个味儿!”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可馋死我了。”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他率先迈步,走入店中。 掌柜还是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抬头见是他们,立刻认了出来,笑着招呼。 “哎呀,是二位公子!许久不见,这回可要多带几坛?” “带!” 魏无羡一拍柜台。 “三坛!要最好的!” 掌柜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出三坛封口严实、酒坛上还贴着红纸签的佳酿。酒坛不大,一手可托,却沉甸甸的,是岁月与工艺的分量。魏无羡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捧着稀世珍宝,仔细查验了封口,这才心满意足地付了钱。 三坛天子笑,一坛立时便开封,就着酒铺门口的小桌,与蓝忘机对酌,当然,蓝忘机还是喝的茶。清冽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熟悉的甘醇与凛冽,瞬间熨帖了这两月来的每一丝惦念。魏无羡眯起眼,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将一路风尘都吐了出来。 “值了。” 他道: “这趟云游,值了。” 蓝忘机端起自己的茶盏,与他轻轻碰了一下,并未接话,只是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无需言说的温柔。 另外两坛,则被蓝忘机妥善地收入乾坤袋中。魏无羡看着他的动作,笑道: “一坛留着慢慢喝,另一坛……嗯,过年的时候开,怎么样?” “好。” 蓝忘机应道。 走出彩衣镇时,日头已有些偏西。魏无羡一手牵着驴,一手抱着那坛已开封、尚未喝完的天子笑,脚步轻快,神态餍足,活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手中空空,心中却满盈。 镇口的老柳树依然垂着万千丝绦,只是叶已半黄。树下歇脚的挑夫认出了他们,笑着招呼。 “二位公子,回来啦!” “回来了!” 魏无羡笑着应道,声量比平日更高了些,带着归家的喜悦与意气风发。 前方,云雾缭绕的青山已然在望。那蜿蜒而上的石阶,那隐在竹林深处的白墙黛瓦,那每日清晨响起的清越钟声——云深不知处,就在那山中。 魏无羡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身后渐渐模糊的彩衣镇,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坛尚有余温的天子笑,最后将目光落在身侧始终沉默陪伴、眉目温润的蓝忘机身上。 “蓝湛。” 他忽然道,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回家的感觉,真好。” 蓝忘机望着他,望进那双被酒意染得微醺、却比任何时候都清亮的眼眸。秋风拂过,撩动他雪白的抹额和如墨的发丝。他伸出手,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稳稳地、紧紧地,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的温度,比那坛刚买的天子笑更暖。 “回家。” 于是两人并肩,踏上了那最后一段、通往云深不知处的石阶。 暮色四合,山门在望。而这场从夏末走到深秋、跨越千里山水的云游,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第319章 云游成果 翌日,秋阳明晃晃地透过雕花窗棂,在静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魏无羡醒来时,身侧已空,但被褥尚有余温。他懒洋洋地伸了个腰,望着熟悉的房梁,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昨日还在路上,今日便已回到这方属于他和蓝忘机的小天地了。 洗漱完毕,魏无羡坐在桌前,看着蓝忘机早已备好的清粥小菜,胃口大开。用过早膳,两人便着手整理昨日带回的那一堆零零碎碎。 乾坤袋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分门别类放好。给各人的礼物被单独归置,不一会儿便堆满了半张书案。魏无羡看着那堆得小山似的物件,挠了挠头。 “买的时候没觉得,怎么这么多了?” 蓝忘机将最后一包茶叶放好,唇角微微弯起,并不接话。他如何不知,这一路但凡魏无羡多看一眼的东西,最后都进了乾坤袋。 两人收拾好后就命人把给蓝曦臣和蓝启仁的东西送去来了。 午时刚过,蓝思追和蓝景仪便奉命前来。 两个少年一进门,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书案上那堆琳琅满目的物件上,眼睛都亮了起来。蓝景仪更是按捺不住,凑近了就想看个究竟,被蓝思追悄悄扯了扯袖子,才勉强站住,规规矩矩地行礼。 “含光君,魏前辈!” “来来来,别拘着!” 魏无羡笑着招手,将他们拉到书案前。 “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快看看喜不喜欢。” 他先拿起那只竹编翠鸟,递到蓝思追面前。翠鸟通体以极细的竹篾编成,翅膀可以活动,轻轻一拨,便颤巍巍地扇动起来,栩栩如生。蓝思追小心接过,眼中满是惊喜,轻轻拨动翅膀,看着那翠色竹翼微微颤动,脸上漾开温软的笑。 “多谢羡哥哥,好精致!” 魏无羡又翻出那个九连环,一并塞给他。 “这个给你解闷,听说机关精巧,要是解不开可以来找我——当然,找我我也未必会,但可以找你含光君。” 蓝思追抿唇笑着,规规矩矩地道了谢。 魏无羡转向蓝景仪,先递过那个憨态可掬的泥塑小将军。小将军头戴盔缨,手持长矛,圆滚滚的脸上一副威风凛凛又稚气未脱的模样,煞是可爱。蓝景仪接过来,眼睛立刻亮了。 “这个好!” “还有这个。” 魏无羡神秘兮兮地拿出一把小匕首,递到他面前。 “据说是镇店之宝,镶的可是宝石——虽然我觉得是彩色玻璃,但这浮夸的样式,一看就适合你。” 蓝景仪接过匕首,翻来覆去地看,那刀鞘上镶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华丽得晃眼。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咧嘴笑道: “谢谢魏前辈!这个太威风了!” 蓝忘机坐在一旁,手中虽拿着一本书,目光却始终未曾远离那热闹的一隅。见蓝景仪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魏无羡又陆续拿出其他物件。那套“十八学士”连环锁被他推到两人面前。 “这个据说极难解开,你们拿回去研究研究,开发开发智力。” 随后掏出个紫檀木雕刻的微缩古琴托在掌心,只有巴掌大小,琴弦是极细的银丝,他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却清越的声响。他将琴递到蓝思追面前。 “思追,你看这个,像不像你们含光君的琴?拿回去练练?” 蓝思追接过那袖珍小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腼腆地笑。蓝景仪则凑过来,好奇地伸手也想拨弄一下。 紧接着他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来个镶嵌着蓝色琉璃的小巧望远镜。他拿下来放在桌案上让两人好好研究怎用,会用了就明天晚上带他们看星星。 他还从架子上拿下来了一只木头削的机关小鸟,他一拉绳子,小鸟“咔哒”一声张开翅膀,惹得蓝景仪惊呼一声,追着要看究竟。 最后拿出几枚仿古护身铜钱递给他们。 “拿着玩,据说能保平安。” 一堆东西翻拣下来,两个少年面前已堆得满满当当。蓝景仪拿着一件件细看,爱不释手。蓝思追则细心地将每一样东西都端详一遍,眼中满是欢喜。 最后,蓝景仪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个尚未打开的精致锦盒上。那盒子看起来不算很大,却格外精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魏前辈,这个是什么?” 蓝景仪好奇地指着那锦盒。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手比脑子快,一把将那锦盒捞进怀里,干笑道: “啊,这个……没什么,就是个小玩意儿,不太适合你们看……” 蓝景仪愈发好奇,但是见魏无羡这么说也没再多问。 蓝忘机适时地拿来了路上两人买的一些特色糕点放在三人面前的桌案上。见有吃的,蓝景仪也顾不上好奇锦盒里的东西了。 两个小的安安静静的坐在魏无羡对面津津有味地听着他讲这次云游中的夜猎和风景。当魏无羡讲到那个献祭女子给鬼的那个村子时,蓝景仪听得来气,恨不得为那些被献祭的女子去揍一顿那些无知村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人就这么闲聊着,天色也逐渐暗了下去。见时间已经不早了,蓝思追和蓝景仪就先行告退了 静室内重归宁静。 魏无羡把拿出来的东西重新收拾好。最后他从床底掏出那个锦盒,在手中掂了掂,眼中忽地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蓝湛。” 他唤道,声音低了几分。 蓝忘机看着他,未应声,只等着他下一句。 魏无羡打开锦盒,从中取出那**。他握着那**,指尖摩挲过那细腻的纹理,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走到蓝忘机身前,低头看着他。蓝忘机坐在榻边,微微仰首,逆着窗外透入的夕阳余晖,那双眼睛沉静而深邃,仿佛能容纳一切。 魏无羡弯下腰,将**轻轻绕过蓝忘机的脖颈,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扣好。黑色的**贴合着那修长的颈项,衬着雪白的衣领,坠子恰好垂落在锁骨之间,流转着微光。 蓝忘机始终未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他动作。直到**扣好,魏无羡的手指还停留在那银锁上,指尖触及他的肌肤,微微发烫。 窗外,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红。秋风吹过竹林,发出簌簌的轻响。静室内,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呼吸相闻。 魏无羡低头看着那枚**,又抬眸对上那双盛满自己的眼睛,喉咙微微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俏皮话缓和这过分安静的气氛,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间。 蓝忘机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他泛红的脸颊,而后缓缓上移,抚过他的眉骨,插入他的发间,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魏无羡顺着那力道俯下身,额头抵上蓝忘机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看见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和满目的温柔。 “蓝湛……”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蓝忘机没有应声,只是微微侧首,吻住了他的唇。 远处,隐约传来戌时的钟声。而属于他们的时光,才刚刚开始。 第320章 练剑。 魏无羡醒来时,入眼是熟悉的房梁,和从雕花窗棂间透进来的明晃晃的日光。他眯着眼看了看那光线的角度,心中粗略一算——得,巳时都快过了。 身侧的被褥已凉,但枕边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他翻了个身,果然看见蓝忘机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中一卷书,晨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听到动静,蓝忘机抬眸看过来。 “醒了?” 魏无羡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撑着坐起身,长发披散,衣襟微敞,一副还没彻底清醒的模样。他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什么时辰了?” “巳时末。” “……还真睡到这时候。” 魏无羡打了个哈欠,一点惭愧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 “都怪静室的床太舒服了,一沾上就不想起来。” 顿了顿压低声音又道: “也怪你!” 蓝忘机放下书,起身走到榻边,将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袍递给他。魏无羡接过,慢吞吞地往身上套。 蓝忘机伸手,将他睡得翘起的一缕头发按了按,指尖在那柔软的发丝间停留片刻。 桌上,早饭已经备好——清粥小菜,几碟精致点心,还有一壶温在炉上的热茶。魏无羡坐到桌边,心情颇好地开始用膳。蓝忘机坐回窗边,继续看书,偶尔抬眸看他一眼,目光安静而温和。 一顿早饭吃得不紧不慢。刚放下碗筷,便有弟子通传,说泽芜君请他们过去一叙。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往寒室而去。 蓝曦臣如今已正式接任仙督之位,事务繁忙,但见他们归来,还是特意抽出时间。寒室内茶香袅袅,蓝曦臣坐在案后,见他们进来,面上便露出温煦的笑意。 “忘机,阿羡,回来了。” 他抬手示意他们落座。 “此行可还顺利?” “顺利得很。” 魏无羡笑着坐下。 “一路好吃好喝,还看了不少风景,要不是算着日子,都不想回来。” 蓝曦臣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他细细打量两人,见他们气色俱佳,眉宇间透着舒展与安然,便知这一趟云游于他们而言,确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那就好。” 他道,语气温和。 “阿羡的修为可还稳固?” “好着呢。” 魏无羡拍了拍胸口。 “回来路上还顺手清了个邪祟窝,一窝端了二十几只,可惜还是比蓝湛少了俩。” 蓝曦臣看向蓝忘机,蓝忘机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但那眉眼间的淡淡柔和,已足以说明一切。 蓝曦臣便不再多问,只又叮嘱了几句日常起居的话,又问了问路上见闻。魏无羡拣有趣的说给他听:玲珑镇的丝路奇珍、柳林驿的牵缘桥、那个能看到红线的老婆婆……蓝曦臣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末了感慨道: “山水之间,红尘之中,确有仙门之内难得一见的风景。” 又坐了片刻,蓝曦臣便放他们离开。 从寒室出来,两人沿着回廊慢行。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穿过竹林的风带着清冽的气息,拂动衣袂。 路过演武场时,魏无羡脚步一顿,远远便看见一群蓝氏弟子正在练剑。为首的正是蓝思追和蓝景仪,两人一套剑法正练到一半,身姿端正,剑光流转,一招一式皆有章法。 “哟,练着呢。” 魏无羡来了兴致,拉着蓝忘机便往那边走。 “看看去。” 两人并未走近打扰,只是在场边一棵老槐树下驻足。蓝思追余光瞥见他们,剑势微微一顿,随即稳住心神,继续将一套剑法舞完。蓝景仪倒是没分心,一套剑使得虎虎生风,偶尔动作有些急躁,力道用得过了些,但那股认真劲儿倒也可爱。 一套剑法终了,弟子们收剑行礼。蓝思追和蓝景仪这才快步走过来,脸上都带着些刚运动后的薄红。 “含光君,魏前辈。” 两人齐声道。 魏无羡笑着摆手。 “继续练继续练,不用管我们,我们就看看。” 话虽如此,两人却并未离开,只是退到一旁,继续看弟子们练剑。蓝忘机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扫过场中每一个身影,偶尔微微蹙眉,偶尔轻轻颔首。 一轮练完,蓝忘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弟子耳中。 “景仪,第三式出剑时手腕抬高三寸,剑尖走弧线,不可直刺。” 蓝景仪愣了愣,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动作,恍然道: “是!” 立刻重新摆好架势,按照蓝忘机说的又练了一遍。这一次,果然顺畅许多,剑光如虹,收放自如。 魏无羡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凑到蓝忘机耳边低声笑道: “二哥哥真厉害,一眼就看出问题。” 蓝忘机侧目看他一眼,没接话,唇角却微微弯起。 蓝思追也在旁边练着,他的剑法本就扎实,此刻更是精益求精。蓝忘机看了片刻,也提点了一两句细节。蓝思追认真听着,一一改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无羡在旁边听着,也往心里记了。忽然,他道: “咱们出去两月有余,这些小的倒是进步不少。” 蓝忘机微微颔首,抬手将他衣襟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落叶拈去。 魏无羡被他这动作弄得心头一暖,今天也无事,索性就站在他身侧,继续看弟子们练剑。阳光暖暖地照着,演武场上剑光闪烁,风声飒飒。 蓝景仪练得格外起劲,一套剑反复练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精进。练到后来,他收剑而立,额上沁出细汗,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得意,朝魏无羡这边望了一眼,像是在等夸奖。 魏无羡立刻给他竖起大拇指。 “不错不错!再练几年,就能超过你含光君了!” 蓝景仪被他夸得心花怒放,嘴角咧得老高。蓝思追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心想羡哥哥这话要是被含光君当真了可怎么办。 蓝忘机自然不会当真,他只是淡淡看了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冲他眨眨眼,一脸无辜。 日影渐渐西斜,弟子们的早课加练终于结束。蓝思追和蓝景仪收拾了剑,又过来行礼告别。魏无羡挥挥手。 “去吧去吧,好好吃饭,明天继续努力!” 少年们走后,演武场渐渐安静下来。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红,秋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 “日子要是天天都这么过,也挺好。” 魏无羡忽然道,声音很轻。 蓝忘机转头看他,夕阳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那双眼睛此刻格外温柔。 “嗯。” 他应道。 魏无羡侧过脸,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他伸出手,蓝忘机便握住,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在这渐凉的秋日里,格外清晰而安稳。 远处,晚课的钟声悠悠响起。两人携手,踏着夕阳的余晖,慢慢走回静室。 第321章 喂兔子。 翌日醒来,依旧是日上三竿的时辰。魏无羡拥着被子坐起身,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窗边那道熟悉的身影上。蓝忘机正将书卷放回书架,听到动静,转身看过来。 “醒了?” “嗯。” 魏无羡揉揉眼睛,忽然想起什么。 “蓝湛,咱们今日做什么?” 蓝忘机走到榻边,将叠好的外袍递给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后山。兔子该喂了。” 魏无羡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对对对!差点把它们忘了!” 他麻利地穿好衣裳,洗漱完毕,连早饭都吃得比平时快了几分。蓝忘机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弯起。 用过早膳,两人便在小厨房去寻了些新鲜的菜叶和胡萝卜。魏无羡挑挑拣拣,选了几片最水灵的叶子,又拿了两根红艳艳的胡萝卜,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后山去。 后山的草地依旧柔软如茵,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将每一根草叶都镀上淡淡的金边。远处山峦层叠,云雾缭绕,偶有几声鸟鸣从林间传来,更添几分静谧。 还未走近那片兔子常待的草地,魏无羡便远远望见一群毛茸茸的小东西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晒太阳。有几只机敏些的,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竖起耳朵往这边张望。 “嘿,小东西们,我们回来了!” 魏无羡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手中的菜叶晃了晃。 那群兔子顿时炸开了锅。原本还懒洋洋趴着的,此刻纷纷支棱起耳朵,一蹦一跳地围拢过来。有几只胆子大的,直接凑到魏无羡脚边,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他手中的菜叶,那急切的模样惹人发笑。 “别急别急,都有份。” 魏无羡笑着撕下一片菜叶,递到最近的那只白兔嘴边,白兔立刻张嘴叼住,三瓣嘴快速地嚼动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 蓝忘机也蹲下身,从魏无羡手中接过几片叶子。他一出现,便有七八只兔子立刻转移目标,蹦蹦跳跳地围到他身边,有几只甚至直接扒上了他的衣摆,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好笑。他伸手戳了戳一只正往蓝忘机膝盖上爬的白兔,嘀咕道: “嘿,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明明我手里也有吃的,怎么都往他那边跑?” 那只白兔被他戳得一抖,却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努力往蓝忘机身上爬。蓝忘机垂眸看着那只执着的小东西,伸手轻轻托住它,将它放在自己膝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小片嫩叶递到它嘴边。白兔立刻埋头苦吃,吃得心满意足。 魏无羡看得眼热,凑过去,将下巴抵在蓝忘机肩上,酸溜溜地道: “蓝湛,这些兔子怎么这么黏你?明明我也经常喂它们。” 蓝忘机侧目看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魏无羡手中取过一根胡萝卜,掰成两段,将其中一段递还给他。 魏无羡接过,正要往嘴边送——忽然反应过来这是给兔子的,讪讪地放下。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虽淡,却比秋日暖阳更温柔几分。 就在这时,一只格外肥硕的大白兔不知从哪个角落蹦了出来,目标明确地直奔蓝忘机。它挤开围在蓝忘机脚边的几只小兔,努力地往他膝上蹦,奈何体型太过圆润,蹦了两下都没成功,只在他膝边急得团团转。 魏无羡被它逗笑了,指着那大白兔道: “蓝湛你看这只,胖成这样还这么努力往上蹦,它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只小狗?”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那只坚持不懈的大白兔,眼中也浮起一丝笑意。他伸手轻轻将它抱起,放在自己膝上,与先前那只白兔并排。两只兔子挨在一起,埋头抢着吃他手中的菜叶,那场面莫名有些喜感。 魏无羡看着看着,忽然凑近了些,低声道: “蓝湛,你看它们俩像不像……” “像什么?” 蓝忘机抬眸看他。 魏无羡本想说“像不像咱们俩”,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直白,改口道: “像不像思追和景仪抢东西?”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又胡说。 魏无羡嘿嘿一笑,也不再闹,继续喂兔子。他将手中的胡萝卜掰成小块,一颗颗地抛给围在脚边的兔子们。那些小东西立刻追着胡萝卜块跑,你争我抢,热闹得很。 喂着喂着,不知是哪只调皮的小兔,忽然蹦到魏无羡手边,伸着鼻子去嗅他掌心残留的菜叶气息。魏无羡被它那湿漉漉的小鼻子拱得痒痒的,忍不住笑出声。 “哎哟,你这小东西……” 他正想伸手去摸那小兔,另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灰兔却忽然蹦到了他膝上,两只后腿一蹬,直接往他怀里拱。魏无羡猝不及防,被它拱得往后一仰,险些坐不稳。 蓝忘机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稳住。魏无羡顺势靠在他肩上,低头看着怀里那只肆无忌惮的小灰兔,又好气又好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小东西,还挺会挑地方。”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那只灰兔,又看了看魏无羡被拱得凌乱的衣襟。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揽着魏无羡腰的手收紧了几分。 魏无羡感受到腰间的力度,侧过脸,正对上蓝忘机近在咫尺的目光。秋日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将蓝忘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魏无羡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打破这过分安静的氛围,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 就在这时,怀里那只小灰兔忽然挣扎了一下,从他怀中蹦了出去,又跑去抢别的兔子手中的菜叶了。 这一打岔,方才那凝滞的气氛悄然散去。魏无羡轻咳一声,从蓝忘机怀中坐直身子,耳根却微微泛着红。他拿起一片菜叶,假装专注地喂脚边的小兔,不敢去看蓝忘机的眼睛。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难得羞窘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他伸手,从魏无羡手中抽走那片菜叶,递到一只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兔嘴边。然后,那只手并未收回,而是顺势握住了魏无羡的手,指尖嵌入他的指缝,轻轻扣住。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反手握紧了他。两人就这样并排蹲着,一只手紧紧相扣,另一只手继续喂着脚边那群毛茸茸的小东西。 阳光暖暖地照着,秋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草地上打着旋儿。兔子们吃得心满意足,有的开始打盹,有的互相追逐嬉戏,还有的懒洋洋地趴在草地上晒太阳,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菜叶和胡萝卜都喂完了。魏无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脚边那群吃饱喝足、开始四散休息的兔子,忽然轻声道: “这群兔子跟当年我捉那两只的时候一样闹腾。” 魏无羡侧过脸看蓝忘机,看着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从当年那两只兔子,到如今这一群毛茸茸的小东西。从当年那个冷淡疏离的蓝二公子,到如今与他十指相扣、并肩而坐的蓝忘机——时光流转,兜兜转转,身边的人始终是他。 “蓝湛。” 他忽然唤道。 蓝忘机看向他。 魏无羡没有说什么,只是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一触即分,快得像被秋风吹落的落叶。 蓝忘机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的笑意更深。他抬手,轻轻抚过魏无羡的脸颊,指尖在那微微泛红的肌肤上停留片刻,低声道: “回去?” “嗯。” 魏无羡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草屑和兔毛,踏着夕阳的余晖,慢慢往回走。身后,那群吃饱喝足的兔子依旧懒洋洋地趴在草地上,有几只抬起头,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耳朵微微动了动,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享受这秋日午后的慵懒时光。 远处,山峦如黛,云雾缭绕。静室的轮廓隐在竹林深处,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第313章 屋顶 从后山回来,又在静室歇了一日。云游归来的倦意渐渐散去,魏无羡又开始闲不住了。 这日一早,他便拉着蓝忘机往藏书阁去。 藏书阁依旧静穆如昔,高大的书架直抵穹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魏无羡在书架间穿梭,一会儿抽出一本游记翻看,一会儿又对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啧啧称奇。蓝忘机则安静地坐在窗边,手中一卷《庄子》,偶尔抬眸,目光越过书页,落在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蓝湛,你看这个!” 魏无羡忽然举着一本书凑过来,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姑苏野逸志》,里面居然还记了咱们上次去的那个小镇,说那儿的牵缘桥特别灵,系了红绳的都能白头偕老。” 蓝忘机接过书,扫了一眼那泛黄的纸页,点了点头。 “此书确有记载。” 魏无羡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那咱们系的那根,是不是也灵?” 蓝忘机抬眸看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拂去魏无羡肩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灰尘。 魏无羡被他的动作弄得心头一暖,也不再追问,只是嘿嘿一笑,又继续去翻别的书了。 藏书阁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上午的时光,便在魏无羡的翻书声和蓝忘机偶尔的轻声讲解中悄然流逝。午时,两人去食堂简单用了些饭食,下午又回到藏书阁,直到日影西斜,暮色渐起,才顿感疲惫,拉着蓝忘机往回走。 用过晚膳,天色已经全黑。秋夜的天空格外清朗,繁星如碎钻般洒满深蓝色的天幕,一轮弦月挂在东山顶上,清辉如水。 魏无羡站在静室窗前,望着那片璀璨的星空,忽然心念一动。他转过身,看着正往香炉中添香的蓝忘机。 “蓝湛,咱们去屋顶吧。” 蓝忘机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屋顶?” 他问。 “嗯!” 魏无羡已经快步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 “静室的屋顶,又不是没上去过。今晚星星这么好,不去看看多可惜。” 蓝忘机微微迟疑,然而看着魏无羡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他那点迟疑便消散了。 “……好。” 魏无羡顿时笑逐颜开,拉着蓝忘机便往外走。两人出了静室,绕到屋后,魏无羡足尖一点,便轻盈地跃上了屋檐。他回头,朝蓝忘机伸出手。 蓝忘机也纵身跃上,稳稳地牵住他伸出来的手。两人并肩坐在屋脊上,脚下是静室灰瓦的屋顶,眼前是整片璀璨的星空。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两人的衣袂和发丝。魏无羡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仰头望向那片无垠的星海,由衷地感叹。 “真好看。在路上的时候也看过星星,但还是觉得,坐在自家屋顶上看,最舒服。” 蓝忘机微微侧目,“自家”二字落入耳中,心尖漾开一片柔软的暖意。他未语,只是抬手,将魏无羡被风吹乱的鬓发轻轻拢到耳后。 魏无羡顺势靠上他的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望着星空。远处,云深不知处的其他屋舍灯火零星,偶尔有巡夜的弟子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远远传来,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更远处,群山如黛,在月光下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咱们下次去云游得要多久以后了呀。” 蓝忘机低头看他,只见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睛正专注地望着自己,里面盛着期待,也盛着一丝不确定。 “只要你想,我随时陪。” 他答,语气笃定。 魏无羡眼中的笑意更深,他仰起脸,在蓝忘机唇角印下一个轻吻。蓝忘机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回应了这个吻。月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为一体。 一吻终了,魏无羡将脸埋进蓝忘机的颈窝,闷闷地笑了一声。蓝忘机抬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得更稳。 “笑什么?” 他问。 “没什么。” 魏无羡的声音从他颈间传来,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就是……觉得有你在怎样都好。” 魏无羡笑嘻嘻地看向蓝忘机。蓝忘机收紧了手臂,让怀中人更贴近自己。 夜风渐凉,但两人相拥的体温足以驱散一切寒意。星空静静地悬在天幕上,见证着屋顶上相依的身影,也见证着这一刻的安宁与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约的更声。魏无羡抬起头,打了个哈欠,眼中泛起一丝困意。 “蓝湛,困了。” 蓝忘机低头看他,见他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便道: “回去睡。” “嗯。” 魏无羡应了一声,却并未起身,反而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再待一小会儿。” 蓝忘机由着他,只是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魏无羡终于舍得起身。两人从屋顶跃下,轻轻落在静室门前。推门而入,屋内烛火已熄,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 魏无羡摸索着走到榻边,直接倒了下去。蓝忘机替他除去外袍和鞋袜,又将被子拉过来盖好。魏无羡迷迷糊糊地拉住他的手,嘟囔道: “蓝湛,你也快睡。” 蓝忘机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 “嗯,就来。” 魏无羡安心地闭上眼睛,很快便沉入梦乡。蓝忘机在床边静坐片刻,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目光温柔如水。良久,他才躺下,将魏无羡轻轻揽入怀中。 窗外,月光依旧。远处传来夜风穿过竹林的簌簌声,和偶尔的几声虫鸣。这一夜,与寻常的每一夜并无不同,却又因屋顶上那片星光和相依的温度,而格外温暖绵长。 第314章 莲藕排骨汤 魏无羡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探——空的,被褥微凉。他睁开眼,果然看见蓝忘机已穿戴整齐,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中捧着一卷书。 “醒了?” 蓝忘机抬眸看他,目光温润。 魏无羡揉着眼睛坐起来,长发披散,衣襟微敞,一副还没彻底清醒的模样。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沙沙的。 “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 “哦……” 魏无羡点点头,又愣了一会儿神,才慢慢开始穿衣。蓝忘机放下书,走过来帮他整理衣襟,又将他睡得翘起的头发按了按。指尖触及发丝的瞬间,动作轻柔得近乎珍重。 魏无羡由着他摆弄,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用过早膳,两人正商量着今日做些什么,便有弟子前来通传,说泽芜君请他们过去一趟,商量明日家宴的事宜。 魏无羡微微一怔。 “家宴啊,吃不下饭菜怎么办——” 魏无羡参加过几次蓝氏家宴,他对于家宴上的食物只有一个评价——吃起来如同嚼蜡。每次都只吃一口,剩下的偷偷交给蓝忘机解决。 两人遂往寒室而去。 蓝曦臣已在等候,见他们进来,面上便浮起温煦的笑意。案上摆着几卷文书,他示意两人落座,又命人奉茶。 “明日家宴,还有些细节需与你们商议。” 蓝曦臣道,语气温和。 “忘机往年都是坐在我下首,今年我接手仙督职务,又掌管蓝氏大多事务,应当移至主位。我知阿羡不喜欢太多人看着,今年就和忘机坐到比较靠后的位置可好?” 魏无羡点点头,去年家宴的席位他记得,就在蓝忘机身侧,两人共用一几。 蓝曦臣又与他们说了些家宴的细节:何时开始,何处举行,都有些什么流程。魏无羡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蓝曦臣都耐心解答。末了,蓝曦臣道: “阿羡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厨房,不必拘礼。” 魏无羡笑道: “泽芜君太客气了,我参加家宴肯定要和所有人吃的一样,不必再吩咐厨房。” 蓝曦臣颔首,又叮嘱了几句,便放他们离开了。 从寒室出来,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着,将回廊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斑驳如画。远处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魏无羡忽然道: “蓝湛,你还记得去年家宴,桌子上的东西几乎都是你替我吃掉的。” 蓝忘机脚步微顿,侧目看他。 “记得。” “那时候我就在想。” 魏无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蓝二公子当着满堂人的面替我吃掉,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你的人?” 蓝忘机闻言,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反驳。他只是伸手握住了魏无羡的手,继续往前走。 魏无羡由他握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云深不知处慢慢走着。路过的弟子见了,有的低头快步走过,有的悄悄多看几眼。 逛了一圈,两人回到静室。推门而入,魏无羡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他眼睛一亮,快步走向静室一侧的小厨房。 灶台上,一个小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盖子被蒸汽顶得微微跳动。魏无羡凑过去,掀开盖子一看,里面是他最爱吃的莲藕排骨汤。汤色奶白,莲藕炖得软糯,排骨的香气混着莲藕的清甜,扑面而来。 他回头看向蓝忘机,眼中满是惊喜。 “蓝湛,你什么时候炖的?” 蓝忘机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汤锅里,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温度。 “今早。” 魏无羡心中熨帖得厉害。他知道蓝忘机每日起得早,却没想到他早起不光看书,还给他炖了汤。他转身,一把抱住蓝忘机,将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道: “二哥哥怎么这么好。” 蓝忘机抬手揽住他的腰,由着他蹭,唇角微微弯起。他当然不会说,这汤他炖了将近两个时辰,从选材到火候,每一处都用了心。但看着魏无羡这副模样,那些都不重要了。 魏无羡蹭够了,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蓝忘机。 “能喝了吗?” “再等片刻。” 蓝忘机道: “你先去坐着。” 魏无羡乖乖地坐到桌边,看着蓝忘机从橱柜里取出两只青花瓷碗,用勺子将汤盛好,又撒上一小撮葱花。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汤端上桌,魏无羡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汤入口的瞬间,他眯起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喝!” 蓝忘机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莲藕炖得恰到好处,排骨的肉香完全融进了汤里。他看着魏无羡大口喝汤的模样,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蓝湛,你怎么不喝?” 魏无羡抬头看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喝。” 蓝忘机应道,又低头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慢慢喝着汤,偶尔说几句闲话。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整个小厨房照得温暖明亮。灶台上,那口小砂锅还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极了此刻岁月静好的心跳。 一碗汤见底,魏无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蓝忘机看在眼里,起身又给他盛了一碗。魏无羡接过,嘿嘿笑道: “蓝湛,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蓝忘机坐回他对面,闻言,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却认真。 “惯坏又何妨。” 魏无羡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好呀蓝湛,你真是手段了得,让我都觉得有点羞了呢。” 两碗汤下肚,魏无羡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腹,感叹道: “要是天天都能喝到二哥哥炖的汤,我哪儿都不去了。” 蓝忘机将碗筷收走,闻言,回头看他一眼。 “那便不走。”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正在洗碗的蓝忘机身后,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他肩上。 “蓝湛。” 他轻声唤道。 “嗯。” “你怎么什么都依着我?” 蓝忘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洗碗。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因为你值得。” 魏无羡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后背,感受着那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窗外,秋风依旧,竹叶沙沙。而静室的小厨房里,只有两个人,和一颗为彼此跳动的心。 第135章 家宴 翌日,天刚蒙蒙亮,魏无羡便被蓝忘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唔……再睡一会儿……” 他闭着眼睛往被子里缩,却被蓝忘机稳稳地扶住肩膀,懵懵的被蓝忘机伺候着更衣。 “家宴。” 蓝忘机言简意赅。 魏无羡顿时清醒了一半。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蓝忘机温柔的替他套上里衣,认命地叹了口气。 蓝氏的校服,他穿了不止一次了,有时兴起也会拿出来穿穿。蓝忘机亲手给他备的衣物,从来都是最妥帖的。 家宴这种场合,他魏无羡再无法无天,也知道分寸。 穿戴整齐,洗漱完毕,蓝忘机已在小厨房里忙活开了。魏无羡凑过去一看,灶台上摆着几样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面上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先吃点。” 蓝忘机将面碗推到他面前。 魏无羡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吃。他知道蓝忘机为何让他先吃——家宴的菜品,对他来说,实在是难以下咽。蓝氏的饮食本就清淡,家宴更是讲究,多是些药材入膳的素菜,苦味极重,偶尔有几道看起来尚可的菜品,也清淡得如同嚼蜡。 成亲一年多了,他早已被蓝忘机“娇养”得彻底。想吃辣的有辣的,想吃甜的有甜的,小厨房里随时备着他爱吃的食材,蓝忘机甚至会专门去学他提过的那些菜式。如今再让他去吃那些苦药膳,简直是要他的命。 一碗面下肚,魏无羡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蓝忘机递过帕子,他接过擦了擦嘴,起身道: “走吧。” 两人并肩往家宴所在的厅堂走去。 今日的云深不知处格外肃穆。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皆着正装,行色匆匆却不失礼数。魏无羡被这氛围感染,也收敛了平日的跳脱,规规矩矩地走在蓝忘机身侧。 厅堂内已坐了不少人。蓝氏的族老们端坐于前排,面色庄重。年轻一辈的弟子们坐在后排,一个个挺直腰背,目不斜视。整个厅堂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偶尔的衣料窸窣声。 魏无羡跟在蓝忘机身后,目不斜视地往里走。他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早已不在意这些。反正有蓝忘机在身边,什么都不怕。 蓝曦臣已端坐于主位。他今日身着家主礼服,面容温润中透着威严,见他们进来,微微颔首致意。按照事先说好的,蓝忘机与魏无羡并未坐得太靠前,而是在偏后一点的位置落座。这里离主位稍远,压力也小些,魏无羡心中暗暗感激泽芜君的体贴。 两人共用一几,魏无羡跪坐在蓝忘机身侧,姿态端正,目不斜视。蓝忘机侧目看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似是对他的有些太过刻意的安分表示安抚。 魏无羡察觉到他的目光,悄悄递过一个眼神,那意思大概是:你放心,我有分寸。 家宴正式开始。 第一道菜是汤。一方朴素的黑陶圆盅,每人面前摆上一盅。魏无羡低头一看,汤色清亮,里面飘着几片药材和不知名的菜,一股若有若无的苦味扑鼻而来。 他的胃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面上,他不动声色。待众人开始动筷,他也端起汤盅,轻轻抿了一口。 ——果然,苦得舌头都麻了。 他强忍着皱眉的冲动,将那一口汤含在嘴里,艰难地咽了下去。然后,他放下汤盅,若无其事地看向前方,仿佛只是暂时歇口气。 一只手悄悄伸了过来。 蓝忘机的手指轻轻搭在他膝上,然后,那手移到他手边,将他的汤盅轻轻端起。 魏无羡侧目看去,只见蓝忘机神色淡然,端起他的汤盅,就着他方才用过的勺子,慢慢将那盅汤喝了下去。一勺一勺,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在喝寻常的茶水。 汤盅空了,蓝忘机将它放回原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自始至终,没有人注意到这小小的插曲——所有人的目光都端正地看向前方,专注于这场肃穆的家宴。 魏无羡垂下眼睫,嘴角却悄悄弯起。 第二道菜很快上来,是一道清炒的素菜,依旧是药材入味,依旧是苦味浓郁。魏无羡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趁人不注意,将剩下的拨到了蓝忘机的碟中。 蓝忘机面不改色地帮他“善后”。 第三道、第四道……每一道菜上来,魏无羡都只动一筷子,尝个味道便罢。剩下的,都由蓝忘机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两人配合默契,动作隐蔽。 中途,魏无羡无意间抬头,正对上蓝曦臣的目光。蓝曦臣坐在主位,远远地望着他们,眼中并无责怪,反而带着一丝温和的、了然的笑意。那笑意里似乎写着: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但没关系。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也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 家宴继续。 席间几乎没有人说话。偶尔有筷子碰到瓷碟的轻响,有添茶的细微水声,更多的,是那笼罩整个厅堂的、庄重到近乎压抑的寂静。 魏无羡端坐着,背挺得笔直,面上是一派淡然。他不敢乱动,不敢乱看,甚至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蓝忘机就在他身侧,那熟悉的冷檀香气息若有若无地传来,让他在这肃穆的氛围中,寻到一丝安心的依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菜终于上齐。蓝曦臣起身,简短地说了几句祝福。众人皆垂首恭听,魏无羡也跟着低头,心里却在默默数着还有多久能结束。 终于,蓝曦臣的话音落下,众人行礼,家宴正式结束。 魏无羡随着蓝忘机起身,慢慢往外走。出了厅堂,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小声嘟囔道: “可算完了。” 蓝忘机侧目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魏无羡忽然拉住蓝忘机的手,低声笑道: “蓝湛,你刚才喝了我那盅汤,苦不苦?” 蓝忘机脚步微顿,想了想,如实答道: “尚可。” 魏无羡笑出了声: “尚可?那是你没喝之前那口,苦得我舌头都麻了。” 蓝忘机没有反驳,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回到静室,魏无羡往榻上一倒,望着房梁,悠悠道:“还是静室舒服。” 蓝忘机走到榻边坐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漾开温柔。 “饿了没?” 他问。 魏无羡想了想,家宴上那些菜,他几乎没吃几口,此刻确实有些腹中空空。他点点头,眼巴巴地望着蓝忘机。 蓝忘机起身,往小厨房走去。不多时,厨房里便传来切菜的声音,还有油锅轻微的滋啦声。魏无羡躺在榻上,听着那些声音,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一会儿,蓝忘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进来。面是宽面,汤底红亮,上面铺着薄薄的肉片和翠绿的青菜,还有一只荷包蛋——正是魏无羡喜爱的口味。 魏无羡一骨碌坐起来,接过碗,深深吸了一口气,由衷地感叹: “蓝湛,你真好。” 蓝忘机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大口吃面,眼中是藏不住的温柔。 窗外,秋阳正好。窗内,一碗面,两个人,便是这世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圆满。 第316章 夜猎考察 这日一早,魏无羡便拉着蓝思追和蓝景仪出了云深不知处的山门。 “魏前辈,咱们今日去哪儿?” 蓝景仪跟在后面,脚步轻快,满脸跃跃欲试。 “去西边那片林子。” 魏无羡懒洋洋地走在前面,手里转着根随手折的树枝。 “前几日有村民来报,说那儿出了怪事,夜里常有哭声,路过的人还会莫名迷路。你们含光君今日有事,让我带你们去瞧瞧。” 魏无羡回头看两个少年,笑得眉眼弯弯。 “我在旁边看着,你们上。两个月没见你们动手了,让我看看进步了多少。” 蓝景仪顿时来了精神,握紧腰间的佩剑,昂首挺胸道: “魏前辈放心,我们一定拿下!” 蓝思追虽未言语,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 西边的林子离云深不知处约有半个时辰路程,是一片杂木林,树木茂密,平日里少有人至。今日天公作美,秋阳高照,林间光影斑驳,倒也不显阴森。 三人行至林深处,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蓝思追和蓝景仪立刻屏息凝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半塌的土坟,坟头长满荒草,墓碑歪斜,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坟边有一株老槐树,枝叶稀疏,却偏偏在树干上缠着一条褪色的红布,在风中微微飘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此刻正值正午,阳光最盛之时,那片空地却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连阳光都透不进去。 魏无羡后退一步,靠在一棵树上,朝两人努了努嘴。 “去吧。我先看看,不动手。” 蓝思追与蓝景仪对视一眼,默契地拔出佩剑,一左一右朝那片空地包抄过去。 刚踏进空地范围,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四周的树木开始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半塌的土坟中,猛然涌出一股浓重的黑气,黑气在空中凝聚成形,化作一个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妇人虚影,张开双臂,朝着两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那尖啸声尖锐刺耳,直刺魂魄,带着浓重的怨念与恨意。蓝思追和蓝景仪虽早有准备,仍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身形一晃,剑势微微一滞。 “稳住!” 魏无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疾不徐,却清晰入耳。 “怨气冲击神魂,凝神守心,蓝氏的功夫都学到哪儿去了?” 两人立刻收敛心神,运转灵力抵御那怨气的侵袭。蓝景仪咬牙道: “这什么东西?怨气这么重!” 蓝思追目光沉静,快速扫视四周。那妇人虚影在空中盘旋,却始终不离开土坟太远,仿佛被什么束缚着。他目光落在那歪斜的墓碑和缠着红布的老槐树上,心中飞快地思索。 “景仪,你正面牵制她,我绕后看看!” 蓝思追低声道。 “好!” 蓝景仪二话不说,长剑一横,剑身泛起淡淡的蓝光,朝着那妇人虚影直刺而去。他剑法凌厉,身法灵动,虽被怨气压制,却丝毫不怯,一剑快过一剑,逼得那虚影不得不分神应对。 蓝思追趁机绕到土坟后方,仔细查看。墓碑虽已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几个字。“……氏……之墓”。他蹲下身,拨开坟前的荒草,发现坟前有一块被泥土半掩的木牌,上面写着几行小字,似是什么人的忏悔。 他飞快地扫过那些字迹,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那妇人虚影被蓝景仪缠得不耐烦,厉啸一声,调转方向朝蓝思追扑来。蓝思追身形一闪,堪堪避过,衣角却被怨气扫中,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思追!你没事吧?” 蓝景仪大惊,挺剑追来。 “没事!” 蓝思追稳住身形,沉声道。 “我知道她是谁了!” 他指着那木牌,快速道。 “这坟里埋的是一对母子的母亲。当年她的孩子被人害死,她为子报仇,手刃仇人,自己也重伤而亡。但因杀孽太重,魂魄不得安息,被束缚于此。她怨的不是害她孩子的人,而是自己——她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孩子,恨自己杀人太多,恨自己死后也无法解脱!” 那妇人虚影闻言,身形猛地一滞,随即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悲鸣,那悲鸣中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听得人心中发颤。 “所以,她怨的是自己?” 蓝景仪瞪大眼睛。 “是!” 蓝思追握紧手中剑。 “她被困在这里,年复一年地重复着临终前的悔恨,无法超脱。那些路过的人被她的怨气所困,迷失方向,是因为她的恨意太深,影响了周围的灵气。” 魏无羡靠在树上,嘴角微微弯起,却仍不出声。 那妇人虚影此刻已彻底疯狂,怨气化作无数黑雾凝聚的触手,朝着两人铺天盖地地抽打过来。蓝景仪和蓝思追背靠背,剑光连成一片,将那些触手一一斩断。但触手断了又生,源源不绝,两人渐渐有些吃力。“怎么办?” 蓝景仪咬牙问道; “总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 蓝思追脑中飞快思索。怨气源自她的悔恨,单纯驱散无用,需得化解她的心结。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你的孩子,不会怪你!” 那妇人虚影猛地一顿,所有触手同时僵住。 “你为孩子报仇,是因爱他。你恨自己杀人太多,也是因爱他。” 蓝思追的声音清朗而坚定,穿透层层怨气。 “你的孩子若在天有灵,只会心疼你受苦,绝不会怪你杀人太多。你困在这里百年,难道要让他一直看着你这般痛苦吗?” 那妇人虚影剧烈颤抖起来,怨气开始紊乱,时而浓重,时而淡薄。 蓝景仪看准时机,从怀中摸出一张净化符咒——那是出门前魏无羡塞给他的,说是“以防万一”。他咬破指尖,以血在符咒上飞快地画了一道加持的符文,然后猛地拍向那妇人虚影! 符咒贴上的瞬间,金光大盛!那怨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妇人虚影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不再是狰狞的鬼脸,而是一个眉目慈和的妇人模样。她望着两个少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最后,她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同时,那半塌的土坟“轰”的一声塌陷下去,重新归于平静。缠在老槐树上的红布悄然飘落,阳光终于穿透树冠,洒满了这片空地。 蓝景仪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额上满是汗珠。 “累死我了……” 蓝思追也微微喘息,却仍站着,朝那土坟深深行了一礼。 魏无羡从树上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不错嘛,配合挺默契。思追推理得清楚,景仪那一剑也够快,最后那道符用得好——是我平时教你们的那些吧?” 蓝景仪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 “魏前辈,我们厉害吧?” “厉害厉害。” 魏无羡摸摸他的头,又看向蓝思追。 “思追最后那番话,说得好。对付这种因执念而生的怨灵,强行驱散不如化解心结。你们今天学到一招。” 蓝思追腼腆地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越过魏无羡,落在不远处。 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从林间缓步而来。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腰间悬着熟悉的古琴和长剑——正是蓝忘机。 魏无羡眼睛一亮,朝他挥了挥手。 “蓝湛!这边!” 蓝忘机走近,目光先是扫过两个少年,见他们虽有些狼狈,却无大碍,微微颔首。然后,他的视线落在魏无羡身上,那沉静的目光里,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结束了?” 他问。 “刚结束。” 魏无羡笑道: “他俩干的,我就全程看着。怎么样,进步大吧?” 蓝忘机又看了两个少年一眼,点了点头。 “尚可。” 蓝景仪咧嘴笑了,蓝思追也悄悄松了口气——含光君的“尚可”,已是极高的评价。 魏无羡忽然拉起蓝忘机的手,对两个少年道: “行了,活儿干完了,你们自己回去吧。我跟你们含光君四处逛逛。” 蓝景仪眨了眨眼。 “魏前辈不跟我们回去?” “不啦。” 魏无羡理所当然地道: “难得出来一趟,还不得逛逛?你们路上小心,别贪玩误了时辰。” 蓝思追点点头,规规矩矩地道: “羡哥哥放心,我们这就回去。” 两个少年行礼告辞,转身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蓝景仪忽然回头,小声嘟囔道: “魏前辈真会偷懒……” 蓝思追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两人渐行渐远,身影消失在林间。 魏无羡收回目光,转向蓝忘机,笑眯眯地道: “蓝湛,咱们去哪儿逛逛?”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将他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落叶拈去。 魏无羡由着他动作。他握紧蓝忘机的手,道: “那边有条小溪,咱们去走走?” 蓝忘机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慢慢往林间深处走去。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潺潺的水声,和偶尔的几声鸟鸣。 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笑道: “蓝湛,你说他俩回去会不会跟人吹牛,说今天单挑了一个百年怨灵?” 蓝忘机想了想,道: “景仪会。” 魏无羡笑出了声。 “那思追呢?” 蓝忘机侧目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思追会看着他吹。” 两人相视而笑,十指相扣,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片经历过一番激战的空地,此刻已恢复了宁静。阳光洒在重新塌陷的土坟上,洒在那飘落的红布上,洒在每一片树叶上,温暖而安详。 那被困百年的怨灵,终于得到了解脱。 而属于他们的日子,还在继续。 第317章 枫叶 从临安回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间,十月已到了尾声。 这几日天气愈发凉了。清晨起来,窗棂上总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院中的竹叶也开始大片大片地泛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一地碎金。静室的小厨房里,蓝忘机炖汤的兴致却愈发高了——莲藕排骨、山药鸡汤、红枣银耳,轮着花样来,每一碗都熨帖着魏无羡的胃。 “蓝湛,再这么喝下去,我怕是要胖成球了。” 魏无羡捧着碗,嘴上抱怨,眼里却全是满足的笑意。 蓝忘机坐在他对面,闻言抬眸,目光在他脸上认真逡巡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胖。” 魏无羡被他这正经八百的打量逗笑了,低头继续喝汤,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十月三十那日,蓝思追和蓝景仪来静室送东西——是山下新送进来的几册书,泽芜君让他们顺路带过来。两人在静室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魏无羡又把他们撵去练剑了。 “好好练,过几日说不得又要带你们出去。” 他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朝他们挥手。 蓝景仪眼睛一亮。 “真的?” “看你们表现。” 两个少年顿时来了精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十月三十,傍晚时分,天边烧起了大片的火烧云,将整片云深不知处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魏无羡站在静室窗前,看着那片绚烂的晚霞,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正在整理书架的蓝忘机道: “蓝湛,明天就是十月最后一天了。” 蓝忘机手上动作微顿,看向他。 “时间过得很快。” 魏无羡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肩上。 “感觉才刚回来,这就要到十一月了。” 蓝忘机抬手揽住他的腰,低低地“嗯”了一声。 窗外,晚霞渐渐褪去,暮色四合。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悠远而安宁。 十月三十一,清晨。 魏无羡是被一阵清冽的气息唤醒的。不是桂花香——今年的桂花早在月中就谢尽了,后山那几株晚桂也在前几日彻底凋零。那是秋日早晨特有的、混着草木清霜和泥土气息的凉意,从半开的窗棂间钻进来,拂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湿润。 他睁开眼,发现蓝忘机已经起身,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在批改着小辈的夜猎笔记。 “醒了?”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目光,放下笔,抬眸看来。 魏无羡“嗯”了一声,揉着眼睛坐起来,长发披散,衣襟微敞。蓝忘机放下书,走过来帮他整理衣襟,又将他睡得翘起的发丝按了按。动作轻柔,带着晨间特有的温度。 “今日做什么?” 魏无羡一边穿衣一边问。 蓝忘机想了想。 “后山枫叶已经红透了。” 魏无羡眼睛一亮。 “那去看看?” 两人用过早膳,便往后山去。 十月的最后一天,秋意已是浓得化不开。通往后山的小径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软绵绵的,像是踏在一层厚厚的绒毯上。路旁不知名的灌木结着殷红的小果子,一簇簇,在晨光中泛着润泽的光。 后山的枫林果然红的彻底。 那是一片不算太大的枫林,此刻却红得热烈而灿烂。层层叠叠的枫叶在晨光中泛着金红色的光,有的深红如血,有的浅红似霞,还有的黄中带红,正是颜色最丰富的时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片林子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中。 魏无羡站在林边,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由衷地感叹: “真好看。” 蓝忘机立在他身侧,目光从枫林移到他脸上——那被晨光映照的侧脸,眉眼舒展,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比满山的红叶更动人。 两人并肩走入林中。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枫叶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悠悠地落在他们肩上、发间。魏无羡伸手接住一片,举到眼前细看,那叶子红得通透,叶脉清晰,像一只小小的、燃烧着的手掌。 “蓝湛,你看这片,红得多好看。” 他将叶子递到蓝忘机面前。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点头。 “嗯。” 魏无羡眼珠一转,忽然将那叶子往蓝忘机发间一插——枫叶的红,衬着那如墨的长发和雪白的抹额,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他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然后笑出了声。 “蓝湛,你这样还挺好看的。” 蓝忘机抬手摸了摸发间的那片叶子,没有取下,只是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两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越往里,枫叶越密,颜色越浓。林间有一块天然形成的青石,平坦光滑,被落叶围了一圈,像是特意设在此处的歇脚处。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在青石上坐下。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安静极了,只有偶尔的风声和落叶的沙沙声。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仰头望着头顶那片金红交织的天空,忽然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蓝湛,你说,咱们以后每年的十月最后一天,都来这儿看枫叶,好不好?” 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温柔如水。 “好。” 他应道,声音低沉而笃定。 魏无羡弯起嘴角,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秋风轻拂,枫叶飘落,一片刚好落在魏无羡鼻尖上,痒痒的。他伸手去拂,却被蓝忘机先一步拈起,然后轻轻放入自己怀中。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 “蓝湛,你留着它做什么?”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微微弯起,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远处的钟声隐隐传来,是午时的信号。他们在这片枫林里,竟不知不觉坐了近两个时辰。 “该回去了。” 蓝忘机道。 魏无羡点点头,却舍不得动,又赖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两人携手,踩着满地的红叶,慢慢往回走。 出了枫林,回望那一片如火如荼的红,魏无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十月的最后一天,他们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事,只是在一处安静的角落,看了一上午的枫叶。 但因为有身边这个人,这样的寻常,便成了最珍贵的圆满。 回到静室时,已是午后。小厨房里,蓝忘机炖着的汤还在火上温着,香气飘了满院。魏无羡洗了手,坐到桌边,等着他的二哥哥将汤端上来。 窗外,秋阳正好。窗内,一碗热汤,两个人。 十月结束了。 第318章 十一月初,天气愈发冷了。 清晨推开窗,入目是一片白茫茫的霜色,屋檐上、草叶间、竹枝头,都覆着一层细碎的银白。呼吸间白雾缭绕,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激得人一哆嗦。 魏无羡裹着被子坐在榻上,看着蓝忘机推开窗又关上,动作轻缓却利落。那身白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逸,偏偏腰间还系着那条坠着白玉黑兔的剑穗,走动间,小小的白玉兔子轻轻晃动,给他那清冷的背影添了几分烟火气。 “醒了?” 蓝忘机转身,见他睁着眼,便走过来。 魏无羡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顺势往他身上靠。蓝忘机由着他,在榻边坐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冷。” 魏无羡闷闷地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蓝忘机抬手,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低声道: “今日霜降,自然冷。” 魏无羡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满足地叹了口气。蓝忘机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驱散了晨起的寒意。他眯着眼,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蓝忘机平稳的心跳,整个人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想动。 “蓝湛。” 他忽然开口。 “你说冬天是不是快到了?” “嗯。” 蓝忘机应道: “再过半月,便是立冬。” “那今年冬天会下雪吗?” 蓝忘机想了想。 “往年皆有。” 魏无羡眼睛一亮,从他怀里抬起头。 “那咱们堆雪人吧!去年那个雪人堆得不太像,今年一定要堆个像样的!” 蓝忘机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弯起。 “好。” 又赖了一会儿,魏无羡才终于舍得起床。穿衣洗漱,坐到桌边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热气腾腾的米粥,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笼刚出锅的蟹黄汤包,是蓝忘机昨天晚上准备好的。 魏无羡看着那笼汤包,眼睛更亮了。 “蓝湛,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蓝忘机在他对面坐下,淡淡道: “昨日你念叨了三次。” 魏无羡愣了愣,回想了一下昨日——好像确实念叨过几次,但都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蓝忘机竟记在心里了。他心中暖意涌动,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汤包,轻轻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立刻溢了满口。 “好吃!” 他眯起眼,满足地晃了晃脑袋。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用过早膳,两人商量着今日做些什么。魏无羡想去藏书阁找几本游记看看,蓝忘机便陪他一同前往。 藏书阁里依旧安静肃穆,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书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魏无羡轻车熟路地穿梭其间,蓝忘机则坐在窗边,手中一如既往地捧着一卷书。 魏无羡翻了一会儿,忽然拿着一本书凑过来,神秘兮兮地低声道: “蓝湛,你看这个。” 蓝忘机接过书,扫了一眼封面——《姑苏异闻录》。他翻开看了几页,是一些民间流传的志怪故事,有真有假,文笔倒是生动有趣。 魏无羡凑在他身边,指着其中一页道: “你看这段,说是有个书生夜宿破庙,遇到一个女鬼,那女鬼长得可漂亮了,书生差点被迷了魂,幸好身上带着一块祖传的玉佩,才保住了命。”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这类故事,多为劝诫世人莫贪美色。” 魏无羡眨眨眼,忽然凑得更近,几乎贴上他的耳朵,压低声音道: “那蓝湛,你当年被我迷住的时候,身上带玉佩了吗?” 蓝忘机握着书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悄悄染上一抹薄红。 魏无羡见状,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往后退,生怕被蓝忘机教训。蓝忘机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笑得东倒西歪的魏无羡拉回来,按在身边坐好。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魏无羡被他按着,也不挣扎,就乖乖地坐在他旁边,偶尔翻翻自己手里的书,偶尔凑过去看他看的什么。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相依相偎,亲密无间。 在藏书阁待了一上午,午膳回到静室,小厨房的炉子上有蓝忘机提前准备好的午饭——辣子鸡。 魏无羡吃得心满意足,饭后拉着蓝忘机在云深不知处散步消食。路过一片竹林时,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声。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小弟子正围在一起,似乎在争论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此刻正抱着一颗松果,蹲在树枝上,警惕地望着下面那群对它指指点点的少年。 “这是哪儿来的?”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 “它会不会咬人?” “应该不会吧,看起来好可爱!” 小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却没人敢上前。那小松鼠抱着松果,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随时准备逃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无羡看得有趣,走上前去,从袖中摸出一块早上没吃完的点心,掰成碎屑,放在掌心,朝那小松鼠伸出手。 小松鼠警惕地看着他,鼻子动了动,似乎被香味吸引。犹豫了一会儿,它终于小心翼翼地顺着树干爬下来,试探着靠近魏无羡的手。 那群小弟子顿时屏住了呼吸。 小松鼠凑到魏无羡掌心,飞快地叼起那块碎屑,又嗖地一下窜回树上,蹲在树枝上开始大快朵颐。 小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叹。 “魏前辈好厉害!” “它居然不怕魏前辈!” 魏无羡得意地拍了拍手,回头看向蓝忘机,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厉害吧?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眼中是藏不住的温柔。 小松鼠吃完点心,似乎对魏无羡产生了信任,又小心翼翼地爬下来,蹲在他脚边,仰头望着他,小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问:还有吗? 魏无羡摊开手。 “没了,就那一块。” 小松鼠似乎听懂了,耷拉下耳朵,转身又窜回树上,三两下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小弟子们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魏无羡笑着摆摆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它又不是不回来了,改天带点核桃来喂它,肯定还来。” 小弟子们这才散去,边走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那只小松鼠。 魏无羡转身,走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蓝忘机,自然地拉起他的手。 “走吧,回去。” 蓝忘机握紧他的手,两人慢慢往回走。 回到静室,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蓝忘机去小厨房准备晚膳,魏无羡则坐在窗边的榻上,翻着今日从藏书阁借来的那本《姑苏异闻录》。翻着翻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向厨房的方向。 “蓝湛!” 他喊了一声。 “何事?” 蓝忘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魏无羡想了想:“想吃面,就你上次做的那种,宽面,辣一点。” “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魏无羡心里暖得发烫。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蓝忘机忙碌的背影。 灶上的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蓝忘机站在案板前切菜,动作从容而熟练。夕阳的余晖从窗外透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将那清冷的轮廓也染得柔和了几分。 魏无羡看着看着,忽然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 蓝忘机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微微侧过脸,低声道: “怎么了?” “没怎么。” 魏无羡闷闷地道: “就是想抱抱你。”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没有再说,只是继续切菜。魏无羡就这样抱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听着锅里的咕嘟声,听着刀与案板碰撞的轻微声响,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不多时,面煮好了。蓝忘机盛了两碗,一碗多放了些辣油,一碗清淡。魏无羡端着那碗属于自己的面,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由衷地感叹。 “蓝湛,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蓝忘机在他对面坐下,闻言,抬眸看他。 “只会做你爱吃的。” 魏无羡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耳根微微泛红。他低头吃面,不敢去看蓝忘机的眼睛,心里却像是被蜜浸过一样,甜得发腻。 吃完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两人收拾了碗筷,又在小厨房里温了一壶酒,坐在窗边慢慢喝。窗外,夜风渐凉,竹叶沙沙。窗内,烛火摇曳,酒香氤氲。 魏无羡喝了几口酒,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他靠在蓝忘机肩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轻声道: “蓝湛,这样的日子,我想过一辈子。” 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温柔如水。他抬手,轻轻抚过魏无羡的脸颊,指尖在那微微发烫的肌肤上停留片刻。 “会的。” 他低声道,声音低沉而笃定。 “一辈子。” 魏无羡弯起嘴角,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这温暖的夜色,和身侧之人不变的怀抱。 十一月初的这一天,寻常,却圆满。 第319章 小兔子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凛冽的寒意,但今日阳光极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几分冬日的清冷。用过早膳,魏无羡便拉着蓝忘机往后山去——说是好些天没去看兔子了,怪想念那群毛茸茸的小东西。 后山的草地上,一群兔子正懒洋洋地晒太阳。见到熟悉的身影,几只胆大的立刻竖起耳朵,一蹦一跳地围了过来。魏无羡蹲下身,从袖中摸出准备好的菜叶,笑着招呼。 “来来来,好吃的来了!” 兔子们顿时欢腾起来,争抢着往他手边凑。魏无羡被它们拱得有些招架不住,却笑得开怀。 蓝忘机也蹲下身,接过几片叶子,递到稍远的几只兔子嘴边。那几只埋头苦吃,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 喂着喂着,魏无羡忽然注意到,远处树下那窝最隐蔽的干草堆里,似乎有什么动静。他凑近了些,拨开干草一看,顿时惊喜地叫出声: “蓝湛!你快来看!” 蓝忘机起身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干草堆里,蜷着一窝毛茸茸的小东西,小小的,粉粉的,眼睛还没睁开,挤在一起蠕动着,发出细微的嘤嘤声。 是新生的小兔子。 “什么时候生的?” 魏无羡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它们。 “前几天来还没见着呢!” 蓝忘机看了看那窝小兔,又看了看旁边那只明显瘦了一圈的母兔,轻声道: “应是这两日。” 魏无羡蹲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窝小兔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那些小东西太小了,小到看起来只有花生般大小,粉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眼睛紧闭着,小鼻子却一耸一耸的,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你看这只。” 他指着其中一只稍大些的,声音压得极低: “它挤在最中间,肯定最暖和。这只最小的,被挤在边上,可怜巴巴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蓝忘机便蹲在他身侧,静静地听,目光却更多地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被阳光映得透亮的侧脸,落在他亮晶晶的眼睛,落在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魏无羡说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湛,这天越来越冷了,这窝小兔子刚生,这点干草够不够保暖?” 蓝忘机看了看那窝小兔,又看了看四周,微微蹙眉。 “略薄了些。”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 “回去取些棉花来。” 魏无羡眼睛一亮。 “对!正好前几天我下山买了一些!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起身,快步往回走。回到静室,魏无羡从柜中取出一小包新棉花。蓝忘机接过棉花,又拿了一块干净的软布,两人便又匆匆往后山赶。 回到兔舍时,那窝小兔子依旧蜷在干草堆里,母兔正警惕地望着四周。见是他们回来,才稍稍放松了些。 蓝忘机蹲下身,轻轻拨开干草,将那包棉花取出,小心翼翼地撕成蓬松的小块,一点一点地垫在干草下面和四周。他的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惊扰了那窝小东西。 魏无羡在旁边看着,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棉花撕成小块,小心地塞进干草缝隙里。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那窝干草便被棉花填充得蓬松柔软,仿佛一个温暖的小窝。 母兔凑过来嗅了嗅,似乎对新添的棉花很是满意,又趴回窝边,继续给那窝小兔子喂奶。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转头看向蓝忘机,正想说什么,却见蓝忘机也正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 “蓝湛。”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你说这些小兔子,会不会知道是咱们给它们添的棉花?” 蓝忘机想了想,认真道: “应是不知。” 魏无羡笑了。 “那咱们还做这好事不留名?”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泛起丝丝笑意。 “你高兴,便够了。” 魏无羡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耳根微微泛红。他别开眼,假装专注地看那窝小兔子,其实脑子里想着另一件事。 两人又在兔舍边蹲了一会儿,看着那窝小兔子在温暖的棉花窝里安然入睡。母兔也放松下来,半阖着眼,偶尔舔一舔身边的小家伙。 阳光渐渐西斜,将整片后山染成温柔的橘红色。秋风拂过,带起几片落叶,在他们身侧打着旋儿。 他转回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蓝忘机,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娇软。 “蓝湛,你看——” 他指了指那窝小兔子,又指了指自己,拖长了声音道: “兔子都生了,你想不想……让我也给你生个小蓝公子呀~”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蓝忘机顿住了。他望着魏无羡,那双素来沉静无波的琉璃色眸子里,此刻清晰地闪过一连串复杂的情绪——先是愣怔,然后是一丝无奈,最后,统统化作了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纵容与温柔。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要故作无辜地眨眨眼。 “怎么,二哥哥不想吗?我可是很愿意的哦~” 蓝忘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 “魏婴。” “嗯?” 魏无羡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你别闹”?可魏无羡分明就是在闹,而且闹得他心跳都乱了。说他胡说八道?可这胡说八道,偏偏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魏无羡的脸颊,力道轻得几乎不存在,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胡闹。” 魏无羡被他捏着脸,说话有些含糊,却仍笑嘻嘻的。 “哪有胡闹,我是认真的!你看这些小兔子多可爱,要是有个小蓝公子,肯定更可爱——眼睛像你,鼻子像你,天天板着一张小脸,多好玩!” 蓝忘机松开手,看着他这副越说越来劲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真实得如同春日破冰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动人。 魏无羡看呆了。虽然蓝忘机已经不是天天板着一张脸了,但每次见到笑,还是会被那笑容击中,心跳漏掉一拍。他伸手捧住蓝忘机的脸,认真地端详着,然后郑重其事地道: “蓝湛,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咱们的小蓝公子要是也这么笑,肯定迷倒一片小姑娘。”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将那双作乱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他看着魏无羡,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不会有小蓝公子。” 他低声道,语气平静却坚定。 魏无羡眨了眨眼,正想说“我知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却听蓝忘机继续道: “有你,就够了。” 魏无羡愣住了。 “而且我不想你受苦。” 蓝忘机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他耳里,落进他心里。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里面盛着的,是比这秋日阳光更温暖的深情。 魏无羡只觉得心口一热,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来掩饰这一刻的悸动,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 最后,他只是反手握住蓝忘机的手,用力地,紧紧地。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在这渐凉的秋日里,格外清晰而安稳。 两人就这样并排蹲着,手牵着手,看着那窝在棉花窝里安然入睡的小兔子。谁也没有再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轻轻叹了口气,道: “蓝湛,咱们回去吧,天快黑了。” 蓝忘机点点头,两人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窝小兔子,转身慢慢往回走。 回到静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蓝忘机去小厨房准备晚膳,魏无羡则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想着那窝小兔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多时,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切菜声和油锅声。魏无羡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十一月的这一天,因为一窝新生的小兔子,和一起为它们添棉花的那个人,变得格外温暖而难忘。 第320章 春宫 这日蓝忘机被蓝曦臣叫去商议事务,魏无羡便独自一人晃到了藏书阁。 秋日的藏书阁依旧静穆如昔,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书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魏无羡轻车熟路地在书架间穿梭,随手抽出一本翻看几页,又放回去,漫无目的地消磨着时光。 也不知转了多久,他走到藏书阁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书架排列得格外密集,光线也暗了许多,平时几乎没有人会来。魏无羡正想转身离开,目光却忽然被角落里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门吸引了。 那门极窄,颜色与周围的木质护墙板一模一样,连门缝都细得几乎看不出来。若非门上有一个极小的、玉牌形状的凹槽,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扇门。 魏无羡心中一动。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块蓝忘机给他的玉牌——蓝氏嫡系子弟的身份凭证,可以打开云深不知处绝大多数密室的门。他犹豫了一瞬,随即好奇心占了上风。 “看看而已,又不拿什么。” 他嘀咕着,取下玉牌,对准那凹槽按了下去。 只听极轻的一声“咔哒”,那扇门悄然开了一条缝。 魏无羡推门而入,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没有窗,只有几盏长明灯静静燃烧着,将室内照得昏黄而暧昧。四壁都是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卷轴和书册,看起来年代久远,纸张已经微微泛黄。 他随手抽出一卷打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愣住了。 那是一幅画。画工精细,色彩柔和,画的是两个男子……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姿态之大胆,细节之详尽,让魏无羡这个见多识广的人都忍不住老脸一红。 他又抽出另一本,翻开,内容同样“精彩”。再一本,更甚。 魏无羡站在那间密室里,看着满架的春宫图册和话本,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见多识广了,可这些书里的内容……啧啧,真是叫人叹为观止。有些姿势他连想都没想过,更别提实践了。 “蓝氏……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他喃喃自语,随即又反应过来。 “不对,应该是历年来收缴的?还是哪位前辈的私人收藏?” 他随手又翻了几本,越看越觉得“受益匪浅”。有些画册不仅画工精美,旁边还配有详细的文字解说,简直堪称教科书级别。魏无羡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笔记,心想原来还可以这样,原来那样也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那间密室里出来,怀里揣着两本挑选出的“精品”。他将密室门恢复原状,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藏书阁。 回到静室时,蓝忘机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案前处理一些公务。听到推门声,他抬眸看来,目光温润。 “回来了?” “嗯。” 魏无羡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坐下,面上是一派镇定,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什么,却并未多问,只是继续低头处理手中的文书。 魏无羡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从袖中摸出那两本春宫,往蓝忘机面前一递。 蓝忘机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他抬眸,目光落在那两本书册上,封面并无题字,看不出是什么。他看向魏无羡,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蓝湛,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魏无羡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蓝忘机没有接,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魏无羡干脆翻开其中一本,摊在他面前,指着那栩栩如生的画面道: “我今天在藏书阁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全是这个。蓝氏居然还有这种地方,我可是开了眼了。”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书页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抹薄红。 魏无羡见状,笑得更欢了。他凑近蓝忘机,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蓝二公子的那些本事,是在这里学的呀?” 蓝忘机的耳根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转向魏无羡。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无奈,和一丝被看穿后的窘迫。 “魏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嗯?” 魏无羡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不是?可那些书……他确实在魏无羡重生归来后无意中看过几眼。说是?那岂不是承认了?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他伸手捧住蓝忘机的脸,认真端详着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容,感慨道: “蓝湛,你知道吗,我原本以为你天生就会那些……原来也是后天学习的呀。”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将那双作乱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他看着魏无羡,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年少时…”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无意间闯入过那间密室。” 魏无羡眼睛一亮。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 蓝忘机顿了顿,耳根又红了几分。 “便离开了。” “就离开了?” 魏无羡不信。 “没多看几眼?” 蓝忘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你重生归来后,我……看过几眼。” 魏无羡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往他身上靠。蓝忘机由着他,伸手揽住他的腰,免得他从榻上滑下去。 “蓝湛啊蓝湛。” 魏无羡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道: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都不懂的清冷仙君,原来背地里也看过这些东西。” 蓝忘机无奈地看着他。 “无意间翻开,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魏无羡好不容易止住笑,从他怀里坐起来,拿起那两本春宫翻了翻。 “那这些姿势,咱俩都试过吗?”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回答。 魏无羡眨眨眼,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道: “没试过的,可以试试呀。” 蓝忘机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眼前这人,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的狡黠与期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能说什么?说好?那也太……说不好?可他分明…… 最后,他只是伸手,轻轻将魏无羡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低声道: “……随你。” 魏无羡窝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伸手环住蓝忘机的腰,满足地叹了口气。 “蓝湛。” “嗯。” “你今天公务处理完了吗?” “……还未。” “那咱们晚上再看这些书?” 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温柔如水。 “好。” 窗外,秋阳正好。静室里,两个人相拥而坐,案上还摊着未处理完的公务,和那两本被遗忘在一边的春宫图册。 十一月的这一天,因一个小小的“发现”,而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旖旎。 第321章 符纸 夜猎归来时,天色已晚。 今日去的是一处离云深不知处约莫半个时辰路程的山村,说是近来有邪祟作乱,搅得村民不得安宁。两人去了才发现,不过是一只成了些气候的獾精,仗着修炼了几十年,便敢出来害人。收拾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倒是来回的路上耗了些时辰。 回程时天边已堆满了厚厚的云层,将星月遮得严严实实。魏无羡抬头看了看天,嘀咕道: “怕是要下雨。”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起初只是稀疏几滴,转眼间便成了倾盆之势。秋夜的雨又急又凉,夹着风,砸在脸上生疼。两人走在山间小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魏无羡反应极快,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袍,顶在头上,朝蓝忘机招手。 “蓝湛!快进来!” 他举着那件外袍,努力撑出一小片干燥的空间。外袍本就不大,顶在一个人头上尚可,两个人挤着便显得捉襟见肘。雨水顺着袍角滴落,很快便湿了他的半边肩膀。 蓝忘机却没有动。 魏无羡正要再催,忽然被人揽住了腰,整个人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的雨便停了——不是外袍挡住了雨,而是雨根本落不下来了。 他抬头,看见一层淡蓝色的光幕笼罩在两人头顶,光芒柔和,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将雨水尽数挡在外面。雨滴落在光幕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弧形的边缘滑落,在他们身周形成一道晶莹的雨帘。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低头看向蓝忘机的手——他一手揽着自己的腰,另一只手两指间夹着一张符纸,那符纸正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明亮而温暖。 “这是……” 魏无羡盯着那张符,眼睛亮了起来。 “这符我没见过!你新画的?” 蓝忘机低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却满是平静与温柔。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揽着魏无羡腰的手收紧了些。 魏无羡也不催,只是盯着那张符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眼熟。那符的纹路、那灵力的流转方式……分明是他自己的风格! “这符……”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蓝忘机。 “这是我画的?” 蓝忘机点了点头。 “不对啊。” 魏无羡挠了挠头。 “我什么时候画过这个?我怎么不记得?” 蓝忘机看着他,眼中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月前,你在静室画过。画了一半,灵力不稳,符纸自燃了。” 魏无羡努力回想,隐约记起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他突发奇想,想画一道能避雨的符——姑苏多雨,每次下雨都要撑伞,他觉得麻烦,便想着能不能用符咒解决。可惜画到一半,灵力控制不当,符纸“轰”地一下烧成了灰烬,他还被吓了一跳。 “后来你不是把那半张废符收走了吗?” 魏无羡问。 “我还以为你扔了。” 蓝忘机摇头。 “未扔。” “那你……” “我拿回去,试着补全了。” 蓝忘机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改了几处纹路,调整了灵力流转的方向,便成了。” 魏无羡彻底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正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符纸,看着那些熟悉的、却又带着细微改动的纹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这张符,是他画了一半的废品,他自己都没当回事,蓝忘机却收了起来,一点点研究,一点点改良,最终让它真正成为了有用的东西。 “蓝湛。”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你还会改良符纸了呢?!”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极淡,却真实得如同雨夜中唯一的光。 “你感兴趣的东西。” 他低声道,声音沉稳而温柔。 “我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些。” 魏无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眼前这人,看着那双盛满自己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蓝湛你真好”,想说“你怎么这么厉害”,想说“你学习能力这么强”——可这些话到了嘴边,都觉得太轻,太轻了。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用力抱住了蓝忘机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 蓝忘机微微一怔,随即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两人就这样站在雨幕中,站在那层淡蓝色的光幕下,相拥而立。 雨还在下,哗啦啦地砸在光幕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但光幕之内,干燥而温暖,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在静谧的夜色中交织。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从他怀里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却笑得灿烂。 “蓝湛,你这符能撑多久?” 蓝忘机看了看符纸的亮度,估算道: “半个时辰。” “那够了。” 魏无羡笑道: “半个时辰,咱们早到家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蓝忘机点头,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淡蓝色的光幕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始终笼罩在两人头顶,将雨水隔绝在外。 魏无羡走在他身侧,时不时抬头看看那张符,又看看蓝忘机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蓝湛。” 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符纸的?” 蓝忘机想了想,道: “你研究时,我在旁边看。” 魏无羡眨了眨眼。 “就看着就学会了?” 蓝忘机侧目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温柔。 “你研究的那些,我都看过。时日久了,便懂了。” 魏无羡心中暖意涌动。他知道蓝忘机说的是真的——每次他在静室研究符咒、鼓捣新花样的时候,蓝忘机都会在旁边,或是看书,或是处理公务,却总会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他原以为那只是寻常的陪伴,没想到,蓝忘机竟将那些都记在了心里,甚至学会了。 “蓝湛。” 他握紧蓝忘机的手,轻声道: “你这样,我会越来越离不开你的。” 蓝忘机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向魏无羡,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认真与深情。 “那便不要离开了。” 他道,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一直在。” 魏无羡心头一颤,随即笑了。他踮起脚,在蓝忘机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雨还在下,淡蓝色的光幕依旧笼罩着他们,将雨夜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而光幕之内,只有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云深不知处时,符纸的光芒恰好开始变淡。两人快步走进山门,刚踏入静室廊下,那张符便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无声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魏无羡看着那缕青烟,有些惋惜地道: “可惜了,只能用一个时辰。” 蓝忘机道: “可再画。” 魏无羡眼睛一亮。 “对!你教我!” 蓝忘机看着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 夜深了,雨还在下。但静室里,灯火温暖,两人并肩而坐,案上铺着符纸和朱砂,一点一点地描画着那道能挡住风雨的符咒。 十一月的雨夜,因一张改良的符纸,和那个愿意为他学会一切的人,而变得格外温暖而漫长。 第322章 画像。 这日天气晴好,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静室,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蓝忘机难得闲暇,便着手整理静室。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他一向整洁,物归原位,几乎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只是这几日魏无羡画符弄得满桌都是纸屑,又有几本书被翻得摊开在榻边,他便想着顺手归置归置。 收拾到书架最下层时,他的手碰到一个木盒。那盒子做工精致,紫檀木的,上面雕着几枝疏朗的兰花,看着眼生——不像是他惯常收纳物件的东西。 蓝忘机微微蹙眉,将盒子取出,打开。 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纸,纸张大小不一,有些明显是从画本上裁下来的,有些是普通的宣纸。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展开,入目的是一幅小像。 是他自己。 画的应该是某次午后的场景。他坐在窗边看书,侧脸对着画者的方向,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笔触虽简,却极为传神——那微微垂下的眼睫,那抿着的唇角,那周身沉静的气韵,分明就是他自己。 蓝忘机又拿起第二张。这一张画的也是他,却是他在演武场指点弟子练剑的场景。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指点着剑招的方向。画面中甚至还有几个小小的弟子身影,虽简略却生动。 第三张,是他走在回廊上,步履从容,衣袂微扬。 第四张,是他夜里在灯下看公文,烛火映着侧脸,眉目柔和。 第五张,是他清晨站在窗前,似乎在看着什么,唇角微微弯着,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张一张,全是他的画像。 蓝忘机翻看着那些画,每看一张,眼中的温柔便多一分。画工说不上多精湛,但那抓取神韵的能力,那细致入微的观察,那笔触间不经意流露的熟悉与亲近——这分明是魏无羡的手笔。 他一一看过,末了,将画纸小心地叠好,放回盒中,又将盒子轻轻盖上。他没有放回原处,而是将那盒子放在了自己惯常坐的那一侧书案上。 傍晚时分,魏无羡从外面回来,一进门便看见那个小木盒端端正正地摆在书案上。他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笑道: “蓝湛,今天怎么想起收拾东西了?” 蓝忘机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抬眸看他,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盒子上。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你……打开看了?” 蓝忘机点头。 魏无羡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些画都是他平时随手画的,画完就收在盒子里,从没想过要给蓝忘机看。如今被发现了,倒像是什么私密的癖好被人窥见了一般。 “那个……” 他干笑两声。 “我就是闲来无事随便画画,画得不好,想着多练练的,到时候画的好了再给你看。”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问: “何时画的?” 魏无羡走到他身边坐下,随手拿起那个盒子打开,翻着里面的画道: “什么时候画的都有。有时候你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正好,我就想记下来。有时候你去演武场,站在那儿指点弟子,身姿好看,我也想记下来。有时候夜里你点灯看公文,烛火映着侧脸,特别好看,我就悄悄画几笔……”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注意到蓝忘机的目光越来越柔和。 “反正就是。” 他最后总结道: “平时总盯着你看,觉得好看的时候就记下来,有时间便画一点。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么多了。” 他说完,抬头看向蓝忘机,眨眨眼,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怎么,蓝湛你不喜欢?”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手,从魏无羡手中接过那个盒子,低头看着里面那些画。每一张,都是他看着魏无羡时不曾察觉的时刻。每一张,都藏着这个人偷偷望向他的目光。 “……很好。”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异常清晰。 “很喜欢。”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我就说我画的好吧!” 他得意洋洋地拿起一张画,指着上面的人像道: “你看这张,是不是特别传神?尤其是这个侧脸的弧度,我画了好久才画好。还有这张,你看这个衣摆的飘动,是不是特别有动感?” 蓝忘机由着他指指点点,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魏无羡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画,转头看向蓝忘机,眼睛里带着几分狡黠的光。 “蓝湛。”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其实当年我在藏书阁送你的那幅画像,你也喜欢吧?” 蓝忘机微微一怔。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魏无羡初来云深不知处,还是个无法无天的少年,成日里惹是生非。罚抄的最后一天画了一幅蓝忘机的小像,还大摇大摆地送给他。那时候的蓝忘机,还说什么无聊至极。就是不知道蓝忘机最后有没有偷偷把小象收起来魏无羡也不知道。 魏无羡看着他,突然脑子里出现个想法,想炸一炸蓝忘机有没有偷偷收起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幅画你一直收着。后来有一次我去你房间,还看见它压在书案下面呢。” 蓝忘机耳根微微泛红。 魏无羡笑得更欢了,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端详着那张清冷的面容,感慨道: “蓝二哥哥啊蓝二哥哥,没想到你还真留着呢!你就是口是心非。明明喜欢得要命,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从当年到现在,一点都没变。” 蓝忘机知道自己被套话也不恼,握住他的手,将那双作乱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他看着魏无羡,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化不开的温柔。 “那时。” 他开口,声音低沉。 “觉得你不好好抄书。” 魏无羡眨眨眼。 “那现在呢?现在我可不用抄书了。”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倾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一愣,随即笑了。他反手握住蓝忘机的手,将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道: “蓝湛,你怎么这么可爱。” 蓝忘机揽着他的腰,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窗外,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红色。静室里,两人相拥而坐,案上那个小木盒静静地敞着,里面是一张又一张,画满了同一个人的小像。 那些画里,藏着许多个偷偷望向他的瞬间。而此刻,那个被望着的人,正将他拥在怀里,用最温柔的方式,回应着那些从未言说的目光。 第323章 枫叶。 翌日醒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静室,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翻身看向窗边——蓝忘机已穿戴整齐,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捧着一卷书。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目光温润。 “醒了?” “嗯。” 魏无羡揉着眼睛坐起来,忽然想起什么。 “蓝湛,今日天气这么好,咱们去后山枫树林走走吧?叫上思追和景仪一起。” 蓝忘机想了想,点头。 “可。” 用过早膳,两人便往弟子们的住处去。蓝思追和蓝景仪刚下早课,听说要去后山枫树林,蓝景仪第一个跳起来。 “好啊好啊!我听说这几日枫叶红得正好!” 蓝思追也抿唇笑着,眼中带着期待。 四人便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枫树林在云深不知处西北角,占地颇广,此刻正值深秋,满树的枫叶红得像燃烧的火,层层叠叠,将整片山林染成了一片绚烂的绯色。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红叶纷纷飘落,如同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真好看!” 蓝景仪惊叹道,眼睛都亮了。 蓝思追也仰头望着那片绯红,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魏无羡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少年,又看了看身边的蓝忘机——那人也正抬头望着枫林,晨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唇角微微弯着,显然心情也不错。 “行了,别光站着。” 魏无羡拍了拍手。 “去捡好看的枫叶吧!捡回去可以夹在书里做书签。” 蓝景仪闻言,立刻拉着蓝思追往枫林深处跑。 “思追我们走!看谁捡的多!” 蓝思追被他拉着跑,脚步有些踉跄,却笑着由他。 两个少年在枫林间穿梭,时而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完美的枫叶,时而仰头看哪棵树上的叶子最红。蓝景仪捡得格外认真,每捡一片都要仔细端详半天,若是有个小瑕疵,便立刻丢开,再去寻下一片。 “景仪,这片好看。” 蓝思追举起一片枫叶给他看,那叶子红得透亮,形状饱满,边缘的锯齿也完整。 蓝景仪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嗯,好看!收着!” 蓝思追便将那片叶子小心地放进随身带的帆布袋里。 魏无羡和蓝忘机则慢慢走在后面,也不急着捡,只是并肩漫步在这片绯红的世界里。偶尔有一片枫叶飘落,魏无羡便伸手接住,在阳光下端详片刻,然后递给蓝忘机。 “这片好看吗?” 蓝忘机接过,看了看,点头。 “嗯。” 魏无羡便笑嘻嘻地将那片叶子塞进他手里。 “那给你。” 如此几次,蓝忘机手中便攒了一小把枫叶。他也不嫌多,一片一片地收好。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两人抬头看去,只见蓝景仪不知从哪抓起一把落叶,朝蓝思追扬了过去。红叶纷纷扬扬地落下,落了蓝思追满头满身。 蓝思追被淋了一头枫叶,愣了一瞬,随即也笑起来,弯腰抓起一把叶子,回敬过去。 于是两人便这么玩起来了。枫林间,两个少年你追我赶,抓起地上的落叶互相抛洒,红叶漫天飞舞,落在他们身上、发间,笑声清脆悦耳,惊起了枝头的几只鸟雀。 “景仪!你偷袭!” 蓝思追被一把叶子砸中,笑着指控。 蓝景仪理直气壮。 “谁让你刚才也砸我了!” “那是你先开始的!” “我不管,反正你砸我了,我要砸回来!” 又是一阵红叶雨。 魏无羡远远看着,笑得直不起腰。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眼睛亮晶晶的。 “蓝湛,你看他们俩,像不像两只互相炸毛的小兔子?” 蓝忘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唇角微微弯起,点了点头。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忽然手痒起来。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枫叶,朝那两人的方向扬去——可惜距离有些远,叶子还没飞到就纷纷飘落了。 蓝景仪回头一看,立刻发现了“罪魁祸首”,顿时大叫。 “魏前辈!你也偷袭!” 魏无羡叉腰笑。 “怎么,只准你们玩,不准我玩?” 蓝景仪眼睛一转,立刻弯腰捧起一大把叶子,朝魏无羡冲过来。蓝思追见状,也笑着跟上来,手里同样抓着一把红叶。 魏无羡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边跑边喊。 “蓝湛!救命!” 蓝忘机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蓝景仪和蓝思追追着魏无羡跑,手里的叶子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扬。魏无羡被砸得满身都是红叶,却笑得更欢了,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反击,弯腰抓起地上的叶子往后扬。 “你们两个小崽子,敢砸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谁让魏前辈你先动手的!” “就是!我们是正当防卫!” 三人你追我赶,在枫林间闹成一团。红叶漫天飞舞,落在他们身上、发间,铺了满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将一切都染成温暖的绯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蓝忘机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始终弯着一抹温柔的弧度。他看着魏无羡像个大孩子一样和两个少年追逐嬉闹,看着他们脸上纯粹的笑容,听着那些清脆的笑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满足。 闹了好一会儿,三人才终于停下来,一个个气喘吁吁,身上头上都沾满了枫叶。 魏无羡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不行了不行了……老了老了,跑不动了……” 蓝景仪也累得够呛,却还不忘反驳。 “魏前辈你哪里老了!你明明还年轻!” 蓝思追在一旁抿嘴笑,悄悄将自己头发上的叶子摘下来。 魏无羡仰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蓝忘机,伸出手。 “蓝湛,拉我起来。” 蓝忘机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魏无羡站起身,顺势往他身上靠,撒娇道: “累了累了,回去你要给我做好吃的。” 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温柔。 “好。” 蓝景仪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小声对蓝思追嘀咕。 “思追你看,魏前辈又在撒娇。” 蓝思追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乱说。但自己也忍不住抿唇笑了。 魏无羡耳朵尖,听见了蓝景仪的话,立刻转过头,挑眉道: “怎么,我跟我道侣撒娇,你有意见?” 蓝景仪立刻摆手。 “没有没有!魏前辈你随便撒!” 魏无羡满意地哼了一声,又往蓝忘机身上靠了靠。 蓝忘机由着他靠,目光扫过两个少年。 “该回了。” 蓝思追和蓝景仪立刻应声,开始整理自己捡的那些枫叶。蓝景仪掏出布袋,一边整理一边嘟囔。 “我捡了好多好看的,回去夹在书里……” 蓝思追也细心地将自己的枫叶收好。 四人慢慢往回走。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与枫林的绯红交相辉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魏无羡牵着蓝忘机的手,蓝思追和蓝景仪跟在后面,偶尔还有一两片红叶飘落,落在他们肩上、发间。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 “嗯。” “今天开心吗?” 蓝忘机侧目看他,看着他被夕阳映得发亮的侧脸,看着他眼里那点期待的光。 “开心。” 他道,声音低沉而温柔。 魏无羡弯起嘴角,握紧了他的手。 身后,蓝景仪和蓝思追还在小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 “今天闹了这么久,那就跟我们一起会静室吃吧。” 魏无羡转过头对两个小辈道。 “耶!太好了,好久没吃到含光君做的饭了!” 蓝景仪一手塔着蓝思追的肩膀,另一手高举做庆祝装。魏无羡笑着把头重新转向蓝忘机。 “总觉得有这俩小的就热闹多了。” 蓝忘机点点头,夕阳的光辉洒在他们旁边。回头望去,那片枫树林更加火红。阳关透过树杈上稀疏的树叶照到地上大片大片的火红上,画出一个个不同形状的图案。 第324章 窝 这日蓝忘机一早便被蓝曦臣叫去议事,魏无羡独自用过早饭,在静室里转悠了两圈,忽然觉得百无聊赖。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进来,将整个静室照得明亮而温暖。魏无羡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风景,又翻了几页书,终究觉得没什么意思。他目光落在榻上那张宽大的床铺上,忽然灵机一动。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自己找个乐子。 他跳上床,开始折腾起来。 先是将几个枕头从床头搬下来,围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大约是两个人并排躺下的大小。然后,他又把蓝忘机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抱过来,在枕头围成的圆圈里铺开。想了想,觉得还不够软,又把自己的被子也抱过来,叠成两层,铺在最上面。 好了。 魏无羡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床榻中央,用几个枕头围成一个圆圆的窝,窝里铺着厚厚的、蓬松柔软的被子,看起来又暖又软,活像一个巨大的鸟巢——或者,猫窝。 他脱了鞋,爬进那个窝里,躺下去。 嗯,舒服。 枕头围成的圈刚好挡住四周的风,被子的柔软让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将被子裹在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暖暖地照在他脸上,照得他昏昏欲睡。 魏无羡打了个哈欠,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意识模糊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等蓝湛回来,一定要让他看看…… 然后便沉沉睡去。 蓝忘机回来时,已是午时。 他在寒室与兄长商议了半日事务,又去处理了几件琐事,回来时脚步比平日稍快了些。也不知魏无羡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觉得无聊。 推开门,他目光习惯性地往窗边的书案看去,空的。往小厨房看去,也没人。正疑惑间,忽然听见榻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走近一看,脚步顿住了。 榻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窝”。 几个枕头被挪作他用,围成一个大致的圆形。被褥也不在原处,而是被铺在枕头围成的圈里,厚厚地叠了好几层。而那个让他挂念的人,此刻正蜷在那个窝里,睡得香甜。 魏无羡侧躺着,蜷缩着身体,一只手垫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被子上。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正好落在他身边,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唇角似乎还弯着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蓝忘机想起魏无羡平日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个人,一个人待着,竟给自己搭了个窝。 像一只猫。 他看了看那个被折腾得面目全非的床铺,又看了看窝在里面睡得毫无防备的人,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无奈,随即,那无奈渐渐化开,变成了深深的、化不开的温柔。 他在榻边轻轻坐下,目光落在魏无羡安静的睡颜上。睡着的时候,魏无羡总是显得格外乖巧,没有了醒着时的跳脱与狡黠,只剩下最纯粹的模样。长睫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整个人陷在那堆柔软的枕头和被子里,像一只蜷着睡觉的猫。 蓝忘机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他伸手,轻轻将滑落的一角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魏无羡露在外面的肩膀。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惊醒了他。 魏无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往被子里缩了缩,继续睡。 蓝忘机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收回。他静静坐在榻边,就这样看着魏无羡睡觉。 阳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从魏无羡身边移到了蓝忘机身上,将他半边身子都镀上了一层暖色。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窝里的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便是蓝忘机那张清俊的面容,正垂眸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春日融化的雪水。 魏无羡愣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刚睡醒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蓝湛,你回来啦?” “嗯。” 蓝忘机应道。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自己还窝在那个“窝”里。他眨了眨眼,看向蓝忘机,发现对方正看着这满床的狼藉,顿时有些心虚地笑了。 “那个……我闲着没事,就搭了个窝。” 他挠了挠头。 “是不是弄的有点乱?”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他睡得翘起的头发按了按。 魏无羡被他这动作弄得心头一暖,也不再心虚了,反而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 “你要不要也躺躺?特别舒服!”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终于没有拒绝。他除去外袍,在魏无羡身边躺下。 魏无羡立刻把被子分了一半给他,又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他也陷进那个柔软的“窝”里。 两人并肩躺着,头顶是雕花的房梁,身旁是彼此的温度。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正好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让人只想闭上眼睛。“舒服吧?” 魏无羡侧过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蓝忘机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嗯。” 魏无羡满意地笑了,翻了个身,面朝他,往他怀里拱了拱。蓝忘机伸手揽住他,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躺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远处隐约有弟子练剑的声音,但这一切都与静室无关,只与这方小小的、柔软的“窝”有关。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闷闷地从蓝忘机怀里传来。 “蓝湛,你喜欢这个窝吗?” 蓝忘机低头看他,想了想,认真道: “喜欢。” 魏无羡抬起头,有些意外。 “真的?我还以为你会觉得这些无聊。”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 “不无聊。” 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做的,都好。”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把脸重新埋回蓝忘机怀里,闷闷地道: “蓝湛,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 阳光继续缓缓移动,将整个静室都染成温暖的橘色。那个由枕头和被子搭成的“窝”里,两个人相依而眠,仿佛这世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画面。 午后的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淌过去。 直到日影西斜,魏无羡才终于舍得从那窝里爬出来。他坐在榻边,看着被自己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床铺。 “要不然我现在收拾一下?” 蓝忘机却按住了他的手。 “不急。” 他道,起身往外走去。 “先用膳。”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乱糟糟却温暖的窝,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膳后,那个“窝”已经被蓝忘机收拾整齐了——枕头回归原位,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魏无羡站在榻边,看着恢复如初的床铺,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道: “明日若想,再搭便是。” 魏无羡眼睛一亮。 “可以吗?” 蓝忘机点头。 魏无羡顿时眉开眼笑,扑上去抱住他。 “蓝湛你真好!” 蓝忘机被他扑得微微后退一步,却稳稳接住了他,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窗外,夜色渐深。静室里,灯火温暖,两个人相拥而立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很长。 十一月的这一天,因一个临时起意的“窝”,和那个愿意陪他一起窝着的人,而变得更加柔软而温暖。 第325章 糍粑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冬日的寒意,但这日阳光极好,暖融融地照着,倒是个适合做吃食的好天气。 魏无羡前几日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本食谱,里面有一页专门讲如何做糍粑,配着图画,看起来简单又有趣。他当时就来了兴致,拉着蓝忘机嚷嚷着要做。 蓝忘机看了看那食谱,又看了看他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于是这日午后,蓝思追和蓝景仪便被叫到了静室。 “来来来,今天教你们做好吃的!” 魏无羡系着围裙,站在小厨房门口,笑眯眯地招呼两个少年。 蓝景仪探头往里看了看,只见灶台上摆着糯米粉、白糖、黄豆粉、芝麻,还有一盆浸泡好的糯米,好奇地问。 “魏前辈,做什么呀?” “糍粑!” 魏无羡扬了扬手里的食谱。 “就是把糯米蒸熟,捣成泥,再捏成小团子,裹上黄豆粉和芝麻,又软又糯又香!” 蓝思追眼睛微微亮起。 “听起来很好吃。” “那当然!” 魏无羡得意地拍拍胸脯。 “我选的东西,能不好吃吗?” 蓝忘机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准备工作很快开始。 糯米是提前浸泡好的,此刻只需上锅蒸熟。蓝忘机负责看火候,魏无羡则带着两个少年准备配料——黄豆粉要炒香,芝麻也要炒熟,白糖磨成细粉,一样样备好,摆在小碗里,黄的黑的白的,煞是好看。 “景仪,黄豆粉要小火炒,你看着点,别糊了。” 魏无羡一边磨糖粉一边叮嘱。 蓝景仪守在灶边,拿着小铲子认真地翻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黄豆粉。蓝思追则在旁边炒芝麻,动作比蓝景仪轻柔许多,芝麻的香气渐渐飘散开来,引得人直咽口水。 不多时,糯米蒸熟了。蓝忘机掀开锅盖,白蒙蒙的蒸汽扑面而来,带着糯米特有的清香。他将糯米倒入一个洗净的大石臼里,那石臼是特意从膳堂借来的,又大又深,足够他们折腾。 “来来来,该捣了!” 魏无羡挽起袖子,拿起那根粗大的木杵,跃跃欲试。 蓝景仪凑过来。 “魏前辈,我帮你!” “行,你站那边,一会儿我捣几下,你帮忙翻一下糯米,别让它们粘底。” 蓝景仪点点头,挽起袖子站在石臼另一边。 魏无羡举起木杵,用力捣下去。“砰”的一声闷响,糯米被砸得陷下去一块。他再捣一下,又是一声闷响。蓝景仪在旁边看得直乐。 “魏前辈,你这是在打糯米还是在打人?” “小孩子懂什么,这叫力道!” 魏无羡笑嘻嘻的看了他一眼,继续捣。 捣了几下,他让蓝景仪帮忙翻动糯米。蓝景仪伸手进去,被烫得“嘶”了一声,却还是坚持着把底下的糯米翻上来。 蓝思追在一旁忍不住道: “景仪,小心烫。” “没事没事!” 蓝景仪满不在乎地甩甩手,继续翻。 魏无羡捣了一会儿,额上便沁出了汗。他停下来,朝站在一旁的蓝忘机招手。 “蓝湛,你来!我累了!” 蓝忘机走过去,接过木杵。他的动作比魏无羡从容许多,力道却一点不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糯米在石臼里渐渐变得绵软黏糯。 魏无羡靠在旁边,一边擦汗一边欣赏蓝忘机捣糍粑的模样,嘴里还不忘点评。 “蓝湛,你这一下力道正好,翻的时候再快一点,对,就是这样……” 蓝忘机由着他絮叨,唇角始终弯着。 蓝景仪凑到蓝思追耳边,小声说: “思追你看,魏前辈又在使唤含光君。” 蓝思追抿唇笑了笑,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乱说。 糯米终于捣好了。魏无羡洗干净手,从石臼里揪出一小团,在手心搓圆,然后往黄豆粉里一滚,再往芝麻堆里一滚,一颗白白胖胖、裹满黄豆粉和芝麻的糍粑团子便诞生了。 “好了!” 他将那颗糍粑举起来,在几人面前晃了晃。 “第一个,谁先尝?” 蓝景仪立刻举手。 “我!” 魏无羡笑着把那颗糍粑递给他。蓝景仪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又软又糯,又香又甜!” 蓝思追在一旁看得眼巴巴的。魏无羡又揪了一团,搓圆,裹粉,递给他。 “来,思追也尝尝。” 蓝思追接过,小口咬了一下,脸上漾开笑意。 “嗯,好吃。” 魏无羡得意地看向蓝忘机。 “蓝湛,你也尝尝?” 蓝忘机点了点头。魏无羡便又做了一颗,递到他嘴边。蓝忘机低头咬了一口,细细嚼了嚼,然后看向魏无羡,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吃。” 魏无羡心满意足,自己也开始吃起来。四人围在灶台边,一边搓糍粑一边吃,偶尔还要争论一下谁搓得圆、谁裹的粉均匀。 “思追你搓得太小了,一口一个都不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景仪你那个太大了吧,一口都塞不下!” “我这是料足!” “魏前辈你那个怎么是扁的?” “这叫形状独特!” 小厨房里热热闹闹,糯米粉飘得到处都是,几个人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沾了白粉和芝麻,看起来狼狈,却笑得开怀。 蓝忘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满足。 魏无羡搓着搓着,忽然起了坏心思。他趁蓝景仪不注意,揪了一小团糍粑,啪地一下贴在他脸上。 蓝景仪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大叫一声。 “魏前辈!” 也揪了一团,朝魏无羡脸上贴去。 魏无羡早有准备,一闪身躲到蓝忘机身后,探出脑袋朝蓝景仪做鬼脸。 “贴不着贴不着!” 蓝景仪追过去,蓝忘机身形微动,恰好挡住他的去路。蓝景仪一愣,看着含光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顿时怂了,讪讪地收回手。 蓝思追在一旁看得直笑。 魏无羡从蓝忘机身后探出头,得意洋洋。 “看到没有?含光君是我的人,当然帮我!” 蓝忘机侧目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 闹了一阵,四人终于把剩下的糍粑都搓完。满满一大盘,裹着黄豆粉和芝麻,圆滚滚的,煞是可爱。 “这些给泽芜君送一些吧?” 蓝思追提议。 “对对对,还有叔父。” 魏无羡难得主动提起蓝启仁。 “虽然老先生肯定又要念叨我不正经,但糍粑是无辜的。”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于是四人分头行动。蓝思追和蓝景仪端着两碟糍粑往寒室和雅室,魏无羡和蓝忘机则留在静室收拾残局。 小厨房里一片狼藉,糯米粉到处都是,石臼还没来得及洗,灶台上还散落着一些芝麻和黄豆粉。魏无羡看着这一片混乱,挠了挠头。 “……好像有点乱。” 蓝忘机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收拾。他动作利落,很快便将石臼洗净,灶台擦干净,散落的粉末扫进簸箕里。 魏无羡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最后干脆放弃,坐在一旁看他收拾,嘴里还念叨。 “蓝湛,你真好。” 蓝忘机头也不回,唇角却弯了弯。 收拾完毕,两人坐在窗边,吃着剩下的糍粑,喝着热茶。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魏无羡咬了一口糍粑,满足地眯起眼。 “好吃。”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 “以后咱们每年都做糍粑!叫上思追和景仪一起。” 蓝忘机点头。 “好。” 魏无羡笑了,靠在他肩上,继续吃糍粑。 窗外,秋风轻拂,竹叶沙沙。窗内,两人相依而坐,分享着一盘糍粑,和一段寻常却温暖的时光。 第326章 消失的温宁 被罚禁酒一个月,魏无羡觉得天都塌了。 三天五坛天子笑,确实喝得有点猛。但那天不是高兴嘛——思追和景仪做的糍粑大获成功,他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一多喝就没了节制。等蓝忘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抱着第五个空坛子,窝在静室角落里傻笑。 蓝忘机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第二天,禁酒令便下来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一滴都不许沾。 魏无羡试图讨价还价。 “半个月行不行?” 蓝忘机看着他,不说话。 “二十天?二十天总可以吧?” 蓝忘机依旧不说话,只是将那把钥匙从腰间解下,放进了抽屉里。那钥匙,是通往静室藏酒柜的。 “啊啊啊,蓝湛不带你这样的!” 于是这日,趁着蓝忘机被蓝曦臣叫去议事,魏无羡偷偷溜出了云深不知处。 他的目标很明确——温宁的住处。 魏无羡前几次来的时候,悄悄藏了几坛酒在那里,以备不时之需。如今禁酒令当头,那些藏酒就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穿过小树林,温宁的小屋出现在眼前。屋子不大,虽简陋却结实,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 魏无羡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温宁?” 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灶台冷着,茶壶也冷着,看样子人已经出去有一阵子了。 魏无羡也不在意,熟门熟路地绕到屋后,从一块松动的墙砖后面摸出一个酒坛——藏的还在,好得很! 他抱着酒坛回到屋里,直接抱着坛子喝了起来,美滋滋地喝起来。 一碗下肚,舒坦。 两碗下肚,更舒坦。 三碗下肚,他开始觉得无聊了。 温宁怎么还不回来?他一个人干喝酒,没意思。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影。魏无羡把剩下的酒重新藏好,拍拍手,决定去彩衣镇上逛逛——不喝酒,就逛逛,总可以吧? 蓝忘机敢让他出来,是因为没给他钱。一文钱都没给。魏无羡掏遍全身,只摸出几个铜板,连壶最便宜的酒都买不起。 “行吧。” 他嘀咕着。 “逛逛就逛逛。” 彩衣镇依旧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魏无羡在人群中穿行,闻着四处飘散的酒香,心里痒得不行,却只能干瞪眼。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一群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 魏无羡本不想凑热闹,可那些人声音太大,一些话断断续续地飘进他耳朵里。 “……昨天晚上,我家门口突然好大动静……” 他脚步一顿。 “……感觉有人跑过去了,出去一看,我家水缸都破了,地上还有一段脚印……” 他停下脚步,往人群那边靠了靠。 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也听到了,不过声音没你说的那么大,我还以为是野猫呢。” “野猫能打破水缸?” “那可说不准……” 人群里,一个大叔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带着几分后怕。 “我以为是幻觉呢!昨夜我起来解手,看到两个黑影在房顶上跑!其中一个穿了一身黑!” 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 黑衣人。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名字。白子易。还有那个已经被抓获却神志不清的姚宗主,以及那些至今隐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再冒出来的黑衣人组织。 “你确定?”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挤进人群。 那大叔被他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谁啊?” “路过的。” 魏无羡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些。 “刚听您说看到两个黑影,能详细说说吗?穿什么样的黑衣?长什么样?往哪个方向跑了?” 大叔被他问得有些懵,挠了挠头。 “这……大晚上的,哪看得清啊。就看见两个黑影,嗖的一下就过去了,其中一个穿黑衣服,另一个好像……好像是灰的?我也说不准。” “往哪个方向跑了?” 大叔指了指西边。 “那边,往山里去了。” 魏无羡又问了其他人几句,却再问不出更多细节。有人说听到了动静,有人说没听见,有人说可能是贼,有人说是野狗。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他心里却越来越沉。 温宁现在不在屋里,是追出去了,还是出事了? 魏无羡不敢往下想。 他快步离开人群,找了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从腰间抽出笛子。 他从腰侧抽出陈情,吹奏平时召唤温宁的旋律。笛声幽幽,飘散在风中,向着四面八方传去。 如果是温宁,只要他还在这附近,只要他还能动,就一定会来。 一曲终了,无人应答。 魏无羡等了一会儿,又吹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来。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温宁始终没有出现。 魏无羡收起笛子,转身就往云深不知处跑。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紧告诉蓝湛。 必须赶紧。 第327章 抓人。 魏无羡一路狂奔回云深不知处,刚冲进山门,便险些撞上一人。 是蓝忘机。 他显然正在寻找魏无羡,面色虽依旧沉静,眉宇间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见到魏无羡跌跌撞撞地跑来,他微微松了口气,随即目光一凝——魏无羡的神色不对。 “魏婴?” 他迎上去。 魏无羡一把抓住他的手,喘着粗气道: “蓝湛……温宁不见了……还有黑衣人……” 他语速极快,将彩衣镇上听到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测简单说了一遍。蓝忘机的面色渐渐凝重,听完,毫不犹豫地点头。 “走。” 两人快步走向山门,蓝忘机对值守的门生简短吩咐。 “告知兄长,若见信号烟花,即刻派人支援。” 门生愣了愣,随即躬身应是。 出了山门,两人即刻御剑而起,低空掠过山林,向西而去。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林间光影斑驳。魏无羡站在避尘上,紧紧抓着蓝忘机的衣袖,目光如电般扫视着下方。 “温宁要是追出去了,肯定会留记号。” 他沉声道: “他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 话音刚落,蓝忘机忽然放缓了速度,指向下方一处树干。 那是一棵粗大的老树,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生生劈开的。裂痕很深,边缘参差不齐,却又不像是被刀剑所伤。 魏无羡眼睛一亮。 “是温宁!这是他留下的!” 两人循着那印记继续前行。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类似的痕迹——或是断裂的树枝,或是被踏碎的山石,或是在树干上留下的深深指痕。每一处痕迹都带着温宁特有的、克制却又难以完全收敛的力道。 “他一直在往这个方向追。” 魏无羡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也带着几分赞许。 “温宁可以啊,边追边留记号,脑子清楚得很。” 蓝忘机微微颔首,御剑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前方的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循声而去。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立在当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他的脚边,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是温宁。 “温宁!” 魏无羡从剑上跳下,快步跑过去。 温宁转过身,见到他们,脸上露出惊喜又略带惶恐的表。 “魏公子!含光君!你们怎么来了?” 魏无羡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看向他脚边那个昏死过去的人。 那人一身黑衣,衣着打扮与之前见过的黑衣人如出一辙。 魏无羡顿时乐了,拍了拍温宁的肩膀。 “温宁,你可以啊!直接给人打晕了!路上还给我们留了信号” 温宁被他拍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 “魏公子过奖……我就是……就是觉得抓活的比较好问话……” 蓝忘机已蹲下身,检查那黑衣人的情况。那人只是被打晕了,并无性命之忧。他抬头看向温宁,微微颔首。 “做得很好。” 温宁被含光君这么一夸,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 “没、没有,是含光君过奖了……”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行了,别谦虚了,走,把人带回去再说。” 几人将那黑衣人捆好,由蓝忘机带着,御剑返回云深不知处。 一路上魏无羡问起温宁昨夜的情况。原来他确实听到了动静,追出去一看,竟是个黑衣人在附近鬼鬼祟祟地探路。温宁本想悄悄跟着,看他要做什么,不料被对方发现,便一路追了出去。那黑衣人跑得极快,温宁追了大半天才追上,一番打斗后将人拿下。 “他什么也没说?” 魏无羡问。 “没有。” 温宁摇头。 “问了几句,他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魏无羡冷笑一声。 “嘴硬?等到了云深不知处,看他还硬不硬得起来。” 回到云深不知处,已是深夜。蓝忘机命人将那黑衣人押入一间空置的静室,又派人去告知蓝曦臣人已找到、无需支援。 那黑衣人被泼了一盆冷水,悠悠转醒。睁开眼,入目是几张陌生的面孔,还有两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一个一身白衣,冷若冰霜。一个黑衣散漫,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却让人心里发毛。 “醒了?” 魏无羡蹲下身,和他平视。 “醒了就好。说说吧,谁派你来的?来干什么?还有多少同伙?” 黑衣人咬了咬牙,别过头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魏无羡挑了挑眉,也不急,慢悠悠地道: “不说是吧?也行。你知道我是谁吗?夷陵老祖。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就是不知道你这身子骨,能撑到第几种。”那黑衣人的脸色变了变,却依旧咬牙不语。 魏无羡叹了口气,站起身,对蓝忘机道: “蓝湛,你出去一下,我怕接下来的场面吓着你。”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魏无羡正想再说什么,那黑衣人忽然崩溃了。 “我说!我说!”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绳索捆得动弹不得,只能在地上扭动。 “我什么都交代!别……别对我用那些手段!”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哟,这么怂?刚才不是还挺硬气的吗?” 黑衣人哭丧着脸。 “我……我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魏无羡蹲下来,声音依旧慢悠悠的。 “不知道那就说点知道的。” 黑衣人吞了吞口水。 “我……我是白副使派来的。就是白子易。他让我们几个来姑苏这边探探路,看看云深不知处的动静,还有……还有温宁的住处。”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白子易,又是这个名字。 “白子易现在在哪儿?” “在咸阳。” 黑衣人答得飞快。 “他带着大部分人在咸阳那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们这些是派出来打探消息的,具体找什么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还有多少人?都在哪儿?”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黑衣人拼命摇头。 “白副使做事向来小心,我们这些底下的,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又问了几个问题,黑衣人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不知道,不清楚,白子易在咸阳,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魏无羡站起身,看向蓝忘机。 “问不出什么了,这种小喽啰确实知道得有限。” 蓝忘机点了点头,命人将黑衣人押下去看管起来。 静室里只剩下两人。魏无羡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子易在咸阳……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手有些凉,他便拢在掌心,慢慢暖着。 “明日,我与兄长商议。” 他道。 魏无羡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蓝湛。” “嗯。” “没休息多久又要跟他们打了。” 蓝忘机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在。” 郑重又富有安全感的声音在魏无羡耳边响起。 窗外,夜色深沉。静室里,两人相依而立,思绪却已飘向远方——咸阳,白子易,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不知何时会再掀风浪的黑衣人。 但今夜,至少今夜,平安无事。 第328章 等待消息 翌日,蓝忘机一早便去了寒室,与蓝曦臣商议咸阳之事。魏无羡本想跟着去,却被蓝忘机按回榻上——昨夜折腾到太晚,让他再多睡会儿。 等魏无羡睡足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枕边放着一张字条,蓝忘机的字迹清隽如昔:“寒室议事。午膳已备,温于小厨房。” 魏无羡握着那张字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用过午膳,他溜达着去找温宁。 温宁的住处还是那间小屋,不过今日屋前多了几个新添置的东西——一捆捆扎好的木柴,几只用竹篾编的简陋篮子,还有一只正在晒太阳的大黑猫。那猫见有人来,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又继续闭眼打盹。 “温宁?” 门开了,温宁探出头来,见是魏无羡,连忙将他让进屋。 “魏公子,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魏无羡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那黑衣人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屋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整洁。 “昨天没受伤吧?” 温宁摇头。 “没有,魏公子放心。那个黑衣人……实力一般,只是跑得快。” 魏无羡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昨天的事,含光君跟泽芜君说了,估计很快会有安排。你这边也要小心些,白子易的人既然能摸到你这里,说不定还会再来。” 温宁神色认真起来。 “温宁明白。多谢魏公子提醒。”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笑了。 “温宁,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温宁一愣。 “什么?” “以前你总是唯唯诺诺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魏无羡托着腮。 “现在虽然还是腼腆,但做事有主意了,也会留记号,会想着抓活口问话。挺好的。” 温宁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道: “是……是跟着魏公子学了些……” “跟我学的?” 魏无羡挑眉道: “我可没教过你这些。” 温宁抬起头,认真道: “魏公子教会了我很多。您让我知道,我虽然是凶尸,但也可以……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他站起身,拍了拍温宁的肩。 “行了,别煽情了。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温宁送他到门口,那只大黑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蹲在门边,仰着头看魏无羡。魏无羡蹲下身,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那猫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猫哪儿来的?” “前几天自己跑来的。” 温宁有些不好意思。 “赖着不走,我就……就喂了它几天。” 魏无羡笑着站起身。 “行,你有伴儿了,挺好。有时间我看看能不能给后山养的那几只带过来当个伴。” 回到静室时,蓝忘机已经回来了。他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书,听到推门声,抬眸看来。 “去了何处?” “去看温宁了。” 魏无羡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样,泽芜君怎么说?” 蓝忘机放下书,神色平静却透着几分凝重。 “兄长已派人前往咸阳打探。白子易行事谨慎,需先摸清虚实,再做打算。” 魏无羡点点头。 “那咱们呢?就在这儿干等着?” 蓝忘机看向他,目光温润中带着一丝了然。 “你想现在去?” “倒也不是。” “待打探之人传信回来,若确有其事。” 蓝忘机顿了顿。 “我陪你去。” 魏无羡一把抱住他的手臂。 “正好结丹之后还没跟人真正打一场呢!” 蓝忘机由着他蹭,唇角微微弯起。 窗外,阳光正好。静室里,两人相依而坐,商议着接下来的打算。咸阳,白子易,黑衣人——那些都还在远处。而此刻,他们在一起,便是最好的安宁。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魏无羡依旧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便有蓝忘机备好的早膳。用过早膳,或去后山喂兔子,或去藏书阁翻闲书,或拉着蓝忘机四处闲逛。偶尔去看看温宁,逗逗那只赖着不走的大黑猫。偶尔叫上蓝思追和蓝景仪,教他们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惹得蓝景仪大呼小叫,蓝思追抿唇直笑。 禁酒令还没解除,魏无羡馋得不行,却也只能忍着。蓝忘机看得心疼但并不妥协,便在小厨房里给他做各种甜汤、糖水,变着法子哄他开心。 这日晚间,两人坐在静室窗边,喝着热茶,看着窗外的月色。十一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冬日的寒意,但屋内燃着炭盆,暖融融的。 这几日去打探的人传信回来的内容全是尚未找到。魏无羡想有可能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有人被抓,提前逃走了。不过也仅是猜想而已。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忽然开口。 “蓝湛,你说那个白子易,到底想干什么?”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 “尚不清楚。但其所图,必非小事。” “又是复活薛氏族人,又是到处打探消息。” 魏无羡皱了皱眉。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蓝忘机握紧了他的手,没有接话。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传来夜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几声虫鸣。十一月的夜,静谧而安宁。 但两人都知道,这份安宁,或许不会持续太久。 第329章 咸阳 三日后,派去咸阳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蓝忘机被蓝曦臣叫去寒室时,魏无羡正窝在静室的榻上翻一本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志怪小说。见蓝忘机神色与平日略有不同,他便知道,消息到了。 “我也去。” 他放下书,站起身。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往寒室去。一路上,魏无羡难得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蓝忘机的手,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恐怕不会太轻松。 寒室内,蓝曦臣端坐于案后,面前站着一名风尘仆仆的门生。那门生显然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衣衫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面色疲惫,却强撑着站得笔直。 “含光君,魏公子。” 门生向两人行礼。 蓝曦臣抬手示意他们落座,目光落在那门生身上。 “将你探得之事,详细说来。” 门生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开始禀报. “属下最后一日在咸阳发现大量他们的人,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但是属下担心打草惊蛇,并未跟踪太近,所以不知他们在找什么。” 魏无羡已在旁侧的椅上落座。他惯常是没个正形的,在静室时坐着也要歪着靠着,此刻却难得地坐得端直,眉眼间的散漫也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他闻言略一沉吟,开口道: “不管是什么,总归是对他们有利的东西。大概率是法器之类的。” 蓝曦臣立于窗边,一袭白衣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微光。他闻言微微颔首,面容温煦却透着凝重。 “我觉得阿羡说的对。” “既然确定情报没问题。” 魏无羡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叩,抬眸看向蓝曦臣。 “今日午时我和蓝湛就出发去咸阳。但是要麻烦泽芜君清点弟子在咸阳附近候着,如果我们能在他们之前拿到东西,或者把白子易杀掉最好。但是如果开战,还需弟子支援。” 蓝曦臣点头应下,侧身对身旁候命的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弟子领命退下,脚步声在廊外渐行渐远。 寒室内重归安静。魏无羡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片刻后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和蓝湛有个猜测——苏志和黑衣人有关。” 此言一出,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蓝曦臣微微蹙眉,眸中掠过思索之色。 “为何?” “很久之前我们去拜访过苏志。” 魏无羡语速不疾不徐,似在梳理一条埋藏已久的线索。 “他跟我们讲过一些他跟金光瑶的过往。并且,我们得知金光瑶留给他大量法器。前几次交手,对面可以说实力参差不齐,但是法器极为厉害。原本以为是薛氏祖上遗留的,可如果是苏志给予他们的,也不一定。在这场‘交易’里,苏志的愿望,就是复活金光瑶。原来我以为,复活金光瑶是要利用他去策划什么,现在看来……有可能只是因为感情。” “不过这么做风险很大。” 蓝曦臣沉吟道: “为复活金光瑶将自己置于仙门为敌,值得吗?”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转瞬又被山风吹散。魏无羡微微扯了扯唇角,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爹因为金光瑶只是记住了他的名字,就为金光瑶效劳一生。他儿子因为金光瑶以前的一点照顾,就试图复活他——也不是不可能。” 魏无羡顿了顿接着道: “姚氏败露,说明些许小家族也参与黑衣人。若是真的,那么有嫌疑的宗门就多了。” “确实有这种可能。” 蓝曦臣的指尖在膝头顿住。 “但是该如何去查证?” “尚未得知。但是我相信,这次行动过后就会有眉目。” 话说到此,已无需再多言。魏无羡起身,朝蓝曦臣抱了抱拳,蓝忘机亦随之起身,两人一道离开了寒室。 推开静室的门,两人开始收拾要带的必需品。蓝忘机收拾好后立于门边等着魏无羡 蓝忘机静静看着,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那眉眼间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一层专注的沉静。魏无羡将随便别入腰间,思忖片刻还是将陈情放进乾坤袋里,随即转身去案边整理一叠符篆。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过认真,又或许是蓝忘机的目光太过明显,魏无羡手上顿了顿,抬起头来,正对上那双静如深潭的眸子。那眸中无波无澜,却仿佛能将人整个儿看进去。 魏无羡弯了弯眉眼,笑意从眼底漫开。他随手拈起一张符纸,递到蓝忘机眼前。 那符纸质地轻薄,朱砂纹路隐隐泛着微光。纹路走势颇为奇特,隐隐透着一种灵动的、不安分的气息——一如制符的人。 “这个是我新发明的隐身符。” 魏无羡晃了晃那张符,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的得意,尾音微微上扬。 “不过不太成功,时效极短。但是正确使用的话,可以将身形隐藏足足五分钟。” 他说着,眨了眨眼,似乎在等一个夸赞。 蓝忘机垂眸看了看那张符,又抬眸看他,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无奈。那无奈极淡,却分明带着纵容的意味。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无羡笑嘻嘻地将那张符也收入袖中。他收好最后一张符,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身看向蓝忘机。 “好了,可以出发了。”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掠过——从微乱的发丝,到系得一丝不苟的衣带,到腰间悬着的随便,再到袖口隐约露出的符纸一角。那目光极轻,极淡,却仿佛已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嗯。” 他应了一声,抬手,将魏无羡衣领处微微翻起的一角轻轻抚平。那动作极轻,仿佛只是顺手而为,指尖的温度却在那一触间悄然传递。 魏无羡笑意更深。他抬手,覆上蓝忘机抚过他衣领的那只手,用力握了握。 两人并肩出了静室。晨雾已散了大半,冬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洒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沿着石径往山门方向行去。魏无羡走得不快,目光却不时飘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步履沉稳,沉默如常。 出了山门,已有数名蓝氏弟子等候在侧。两人纷纷上剑,御剑而起。 下方,云深不知处的轮廓渐渐缩小,青瓦白墙隐入层层叠叠的山林之间,最终融成一片模糊的影。风声呼啸而过,灌入衣袖,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寒意。 魏无羡回头望了一眼,随即转回身,望向前方茫茫的天际。 那里,是咸阳的方向。 第330章 藏匿处 御剑飞行了大半日,脚下景致从层峦叠嶂的山林渐渐变为起伏和缓的丘陵,再到一望无际的平原。弟子已经在雍州附近降落,随时待命。 午后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轮廓——咸阳到了。 两人并未直接入城,而是在城外一处僻静的林间落下。蓝忘机收了避尘,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并无异常。 魏无羡从乾坤袋中摸出两张人皮面具,递了一张给蓝忘机。 “戴上,保险些。” 蓝忘机接过,仔细戴好。那面具将他过于出众的容貌遮掩了几分,虽依旧气度不凡,却不再那般引人注目。魏无羡自己也戴上,对着旁边水洼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还行,不算很丑。” 两人换下蓝氏校服,穿上寻常的布衣,这才往城门方向行去。 前几日魏无羡醒来时蓝忘机都不在身边,需自己更衣。索性随便在衣柜里抓一件。几乎都是闭着眼凭感觉套上,再去洗漱。好几次清醒过后才发现自己穿的是蓝氏校服。再后来看着自己穿着蓝氏校服的样子也是风雨犹存,索性一直穿着。 咸阳是旧都,虽不复往昔繁华,却也依旧热闹。城门处人来人往,守城的士卒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对过往行人只是随意扫几眼,并不仔细盘查。两人顺利入城。 城中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魏无羡走在人群中,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将一切都收入眼底。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步履从容,神色淡然,唯有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先找个地方落脚。” 魏无羡低声道。 蓝忘机点头。 两人在城西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但还算干净,掌柜是个话不多的中年汉子,收了钱便不再多问,只让伙计领他们上楼。 房间在二楼,临街,推开窗便能看见街上的人来人往。魏无羡在窗边站了片刻,观察着街上的动静,然后将窗掩上,只留一条细缝。 “蓝湛。” 他转身看向蓝忘机。 “咱们分头去打探消息,如何?” 蓝忘机微微蹙眉,似有不赞同。 魏无羡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笑道: “放心,我有分寸。就半天,天黑之前我肯定回来。而且我有隐身符,万一真遇到什么,也能脱身。” 蓝忘机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小心。” “知道啦。” 魏无羡应得爽快,又凑过去在他唇角飞快地印了一下,随即转身推门而出。 蓝忘机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抚过被触碰过的唇角,片刻后,也推门离去。 魏无羡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似闲逛,实则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每一句交谈。他走过茶馆,走过酒肆,走过集市,将那些市井闲谈一一收入耳中。 “……最近城里好像多了不少生面孔……” “……听说了吗,西边那片废宅,晚上好像有动静……” “……别瞎说,小心惹祸上身……” 有用的信息不多,但魏无羡并不着急。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天色渐暗时,他回到了客栈。推开门,蓝忘机已经在了,正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不知从哪弄来的书。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目光在那张戴着人皮面具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魏无羡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长长地呼了口气。 “有什么发现?” 蓝忘机放下书,道: “城西废宅,近日有黑衣人出没。” 魏无羡眼睛一亮。 “我也听说了,西边那片废宅有问题。看来白子易他们确实藏在那边。” 蓝忘机点头。 “今晚去看看?” 魏无羡提议。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魏无羡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夜里潜入敌营,风险极大。但他更知道,蓝忘机不会拒绝他。 果然,片刻后,蓝忘机点了点头。 “好。” 入夜,两人换上一身深色衣物,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 城西废宅离他们落脚的地方不远,是一处占地颇广的旧宅院,据说原是前朝某位官员的府邸,后来家道中落,便荒废下来。院墙有些地方已经坍塌,杂草丛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两人在废宅外的一棵大树上藏好身形,静静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宅子里确实有人。 几处破败的房屋里透出微弱的光,隐约可见有人影晃动。偶尔有说话声传来,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 魏无羡眯着眼观察了一会儿,从袖中摸出两张隐身符,递给蓝忘机一张。 “一人一张,贴身上。时效只有五分钟,咱们得抓紧。” 蓝忘机接过,仔细贴好。魏无羡也贴上,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便隐入了夜色之中。 他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宅子里巡逻的人不少,但隐身符的效果极好,那些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竟毫无察觉。两人一路摸到最深处那间亮着灯的房间,悄悄靠近窗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窗是破的,缝隙足够窥见里面的情形。 屋内,一个身穿白衣的人背对着他们而立,身形修长,姿态从容。在他面前,跪着几个黑衣人,正低头禀报着什么。 “……东西还没找到,但范围已经缩小了许多……” “继续找。” 那白衣人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务必在那些人找来之前找到。” “是!” 几个黑衣人领命退下。白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俊的脸。那面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让人很难将他与那些阴险毒辣的手段联系在一起。 魏无羡心中一凛——白子易。 白子易在屋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住,目光似有所觉地往窗边扫来。 魏无羡心头一跳,屏住呼吸。 白子易盯着窗边看了片刻,忽然微微勾起唇角,那笑意极淡,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有客人来了。” 他轻声道。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从暗处窜出,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扑来! “走!” 魏无羡一把拉住蓝忘机,两人身形一退。隐身符的效果还在,那些人看不见他们,却似乎能察觉到什么,一路紧追不舍。 两人翻墙而出,在夜色中狂奔。身后的追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风里。 跑出足够远的距离,两人才停下来。魏无羡扶着墙,大口喘气,蓝忘机则立在他身侧,呼吸依旧平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发现我们了?” 魏无羡皱眉。 “不对,应该只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不确定。不然不会那么多人乱扑。” 蓝忘机点头。 “此人极敏锐。” 魏无羡擦了擦额上的汗,忽然咧嘴笑了:。 有意思。” 蓝忘机看向他。 魏无羡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也是一种久违的、属于猎人的兴奋。 “蓝湛。” 他道: “这个对手,挺有意思的。”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他鬓边沾上的一片枯叶轻轻拈去。 夜风吹过,带起两人的衣袂。远处的咸阳城,灯火阑珊。而这一夜,不过刚刚开始。好 第331章 眼线 回到客栈时,已是后半夜。 魏无羡一进门便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人皮面具早已摘下,露出一张俊美但略显疲惫的脸,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显然还在回味方才的刺激。 蓝忘机关好门窗,又检查了一遍四周,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走到他身边,将桌上凉透的茶壶拎起,重新注了些热水,倒了一杯递给他。 魏无羡接过,咕咚咕咚几口饮尽,抹了抹嘴,开口道: “蓝湛,你觉得那个白子易,到底有多敏锐?” 蓝忘机在他对面坐下,沉吟片刻,道: “极敏锐。且极其谨慎。” “对。” 魏无羡点头。 “咱们用了隐身符,他看不见,也感知不到具体位置,却能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不对。这种人最难缠。”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他说的那句话——‘务必在那些人找来之前找到’——他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蓝忘机微微摇头。 “未知。但必是关键。” 魏无羡托着腮,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片刻后,他忽然道: “蓝湛,你说会不会是薛氏留下的什么东西?” 蓝忘机抬眸看他。 “薛氏被灭门前,肯定留下了什么东西。法器、典籍、甚至是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魏无羡缓缓道: “白子易他们一直在找的,可能就是这些。如果能找到,说不定就能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 蓝忘机点头。 “有理。” “可是那废宅太大,咱们今晚只是摸了个边就被发现了。” 魏无羡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 “下次再去,肯定更难。”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温润中带着一丝安抚。 “不急。既已确认他们在何处,便可徐徐图之。”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笑了。 “对,徐徐图之。反正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东西。” 夜已深,两人简单洗漱后便歇下了。魏无羡蜷在蓝忘机怀里,闻着那熟悉的冷檀香,很快便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已是巳时。 魏无羡睁开眼,身侧已空,但被褥尚有余温。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蓝忘机正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街对面的某处。 “蓝湛?” 他唤了一声。 蓝忘机回头,走到榻边,将叠好的衣物递给他。 “醒了?” “嗯。” 魏无羡一边穿衣一边问。 “你在看什么?” 蓝忘机道: “街对面,有人监视。” 魏无羡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穿衣,只是声音压低了几分。 “是昨晚那些人?” “应是。” 蓝忘机道: “方才换过两拨人,伪装成商贩和路人。” 魏无羡冷笑一声。 “动作倒是快。看来他们虽然不确定昨晚是谁,但已经在排查了。” 他穿好衣服,走到窗边,借着窗缝往外看了一眼。果然,街对面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看起来与寻常无异,但那眼神时不时往客栈方向飘,明显有问题。再远些的茶摊上,也有几个人看似在喝茶聊天,实则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魏无羡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蓝忘机,笑道: “蓝湛,咱们被人盯上了。”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目光分明在问:怎么办? 魏无羡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道: “既然他们想盯,那就让他们盯呗。咱们该干嘛干嘛,看看谁耗得过谁。” 蓝忘机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大摇大摆地出了客栈。果然,一出门,那些“眼线”便悄悄跟了上来。魏无羡只当不知,拉着蓝忘机在街上闲逛,一会儿看看这个摊子,一会儿瞧瞧那个铺子,甚至还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边走边吃,悠闲得很。 “蓝湛,这包子不错,你尝尝。” 他将另一个包子递到蓝忘机嘴边。 蓝忘机低头咬了一口,细细嚼了嚼,点头。 “尚可。” 魏无羡便笑嘻嘻地继续吃,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那些眼线跟得不远不近,显然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小喽啰。 逛了一圈,两人找了家茶馆坐下,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慢慢喝着。茶馆里人不多,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正好能将街上的情况收入眼底。 “蓝湛。” 魏无羡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你说他们这样跟着,累不累?”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对上那个假装在修鞋、实则一直往这边瞟的男人。那人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低下头,装作专心修鞋的模样。 蓝忘机收回目光,淡淡道: “职责所在。” 魏无羡噗嗤一声笑了。 “蓝湛,你现在也会说这种话了?”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茶馆消磨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又起身继续逛。这次他们往城西的方向走,渐渐靠近昨晚那片废宅所在的区域。身后那些眼线明显紧张起来,跟得更紧了些。 魏无羡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拉着蓝忘机在一处卖杂货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个做工粗糙的泥人看了看,又放下,漫不经心地问摊主。 “老丈,这城西那边是不是有片废宅?”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客官可别往那边去,那地方不干净。” “不干净?” 魏无羡来了兴致。 “怎么个不干净法?” 老人摆摆手,不愿多说。 “反正……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客官听我一句劝,别去。” 魏无羡笑了笑,也不再追问,付了钱买了个小泥人,拉着蓝忘机离开了。 走出老远,他才低声道: “连本地人都知道那地方有问题,白子易他们倒是会挑地方。” 蓝忘机点头。 “越是如此,越少人敢靠近,于他们而言反而安全。” “对。” 魏无羡将那个小泥人抛了抛,又收进袖中。 “不过现在咱们知道了,就看怎么进去。” 天色渐暗,两人在街上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饭馆用晚膳。菜是魏无羡点的,辣子鸡、水煮鱼、麻婆豆腐,全是红彤彤的一片。蓝忘机看着那一桌子的辣,不动声色的动筷夹菜。 魏无羡夹了一筷子鱼肉,吃得津津有味,见蓝忘机只夹了些清淡的配菜,便夹了一块鸡肉递到他嘴边。 “蓝湛,尝尝,这家做得不错。” 蓝忘机看着那红彤彤的鸡肉,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头吃了。魏无羡眼巴巴地看着他嚼,期待地问。“怎么样?” 蓝忘机咽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道: “……很辣。” 魏无羡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给他倒茶。 “我就知道!你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吃不了辣,我让你吃你每次都吃。” 蓝忘机看着他笑,眼中漾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 用罢晚膳,天色已全黑。两人又在街上逛了逛,确认那些眼线还在,便回了客栈。 关上门,魏无羡脸上的闲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沉静。 “蓝湛。” 他低声道: “今晚还去吗?”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考量。片刻后,他道: “你意下如何?” 魏无羡想了想,道: “我觉得今晚不去。他们刚被惊动,肯定戒备最严。咱们让他们放松几天,等他们以为咱们只是路过、或者已经离开了,再动手。” 蓝忘机点头。 “有理。” 魏无羡笑了笑,往榻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房梁道: “那就先歇两天,好好逛逛咸阳城。反正有人跟着,也不寂寞。” 蓝忘机走到榻边坐下,低头看他,目光温柔。 “累了?” 他问。 “有点。” 魏无羡老实承认。 “昨晚没睡够。” 蓝忘机伸手,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慢慢揉着。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魏无羡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蓝湛。” 他含糊地: “你怎么什么都做的这么好。”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动作又轻柔了几分。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悠远而绵长。客栈房间里,烛火摇曳,两人一坐一卧,享受着这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安宁。 魏无羡往蓝忘机身边蹭了蹭,声音渐渐带上了几分困意。 “蓝湛,你说咱们这次,能不能把白子易拿下……”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渐渐阖上,看着那呼吸渐渐平稳。他轻轻握住魏无羡的手,低声道: “能。” 回应他的,是魏无羡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夜还长。 但有人在身边,便什么都不会怕。 第332章 “禁尸另” 翌日醒来,魏无羡照例赖了会儿床,直到蓝忘机将温热的帕子递到他面前,才懒洋洋地爬起来。 “跟踪的人还在吗?” 他一边擦脸一边问。 蓝忘机站在窗边,目光向外扫了一眼。 “少了。” 魏无羡凑过去,顺着窗缝往外看。果然,街对面那个卖糖葫芦的不见了,茶摊上那几个可疑的人也换成了真正的茶客。只剩一个修鞋的还在,但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客栈方向瞟一眼。 “看来他们觉得咱们没什么威胁了。” 魏无羡弯了弯嘴角。 “或者人手不够,调去干别的了。” 蓝忘机点头。 “可趁此时机。” 两人简单用了早膳,换上昨日那身寻常布衣,大摇大摆地出了客栈。那个修鞋的眼线立刻紧张起来,装作收拾摊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魏无羡只当不知,拉着蓝忘机在街上东逛逛西看看,买了几个糖人,又去书铺翻了几本闲书,一副游山玩水的模样。那眼线跟得辛苦,却又不敢跟太近,只能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逛到午时,两人进了一家酒楼,要了二楼靠窗的雅间。跟伙计交代了两句,给了些钱,魏无羡走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那眼线正站在街角的茶摊边,装作喝茶,目光却一直往酒楼方向瞟。 魏无羡勾了勾唇角,转身对蓝忘机道: “蓝湛,准备甩掉他。” 蓝忘机起身,两人从雅间的另一侧窗户翻出,沿着屋檐悄无声息地落到后巷。后巷狭窄,少有人至,两人快步穿行,很快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等那眼线发现不对时,两人早已没了踪影。 甩掉跟踪,两人绕了个大圈,往城西那片废宅的方向摸去。 白天的废宅与夜晚截然不同。破败的院墙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萧索,杂草丛生,断壁残垣,任谁看了都以为只是一处被遗忘的荒宅。但魏无羡知道,在那看似破败的外表下,藏着的是白子易和他的黑衣人们。 两人没有靠近,而是选了一处距离废宅约莫百丈的废弃小楼藏身。那小楼也是荒废的,二层视野极好,恰好能将废宅周围的情形收入眼底。 “等着。” 魏无羡蹲在窗边,目光紧紧盯着废宅的方向。 “他们总得出来活动。” 蓝忘机立在他身侧,沉默如常,只是偶尔伸手,将他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废宅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几个黑衣人从一处坍塌的院墙后走出,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便分散开来,在废宅周围的荒地、废墟中翻找着什么。他们的动作极有章法,像是在进行某种系统的搜索。 魏无羡眯起眼,低声道: “他们在找东西。” 蓝忘机点头。 两人屏息凝神,借着风向,隐约能捕捉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对话。 “……这边没有……” “……再去那边看看……” “……副使说了,必须尽快找到……”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像是领头的人从废宅里走出,几个黑衣人立刻围了上去。 “找到了吗?” 领头人问。 “还没有。” 一个黑衣人摇。 “这一片都快翻遍了,还是没找到。” 领头人面色阴沉。 “继续找。副使说了,那东西就在这一带,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是!” 黑衣人散开,继续搜寻。领头人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对身边的两个黑衣人道: “你们去那边,找那片乱石堆。副使说过,那东西有可能藏在地下。” 两个黑衣人领命而去。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魏无羡低声道: “听着不像普通的法器。” 蓝忘机微微摇头,表示不知。 两人继续潜伏,直到那些黑衣人搜完一片区域,退到另一边,才悄悄换了个位置,更靠近了些。 这一次,他们终于听清了。 “……这玩意儿真的那么厉害?” “废话,副使亲口说的。只要找到那东西,布下结界,什么走尸、凶尸、被操控的死物,全都没法靠近。” “那不就跟传说中的‘禁尸令’似的?” “差不多。有了这东西,那些靠御尸术吃饭的,全得歇菜。”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跳。 不让走尸、凶尸、一切被操控的死物靠近——那不就是专门针对他的吗? 他的御尸术,他在战争里杀伤力最强的武器,在那东西面前,将毫无用武之地。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握住他的手。那手掌温暖而有力,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听下去。 “……副使说了,找到这东西,那个什么夷陵老祖就不足为惧了。” “可不是嘛。他那套御尸术再厉害,靠近不了有什么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快找!” 对话声渐渐远去,几个黑衣人往更远的地方搜寻去了。 魏无羡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他看向蓝忘机,那双眼依旧明亮,却多了几分沉沉的锐利。 “蓝湛。” 他低声道: “这东西,不能让他们拿到。” 蓝忘机点头。 “必须抢先一步。” 魏无羡想了想,道: “咱们不知道那东西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在哪儿。但他们知道——至少知道大概范围。咱们只要盯着他们,等他们快找到的时候,抢过来。” 蓝忘机微微蹙眉。 “风险极大。” “我知道。” 魏无羡握住他的手。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他们找到的时候,肯定戒备最松。因为注意力都在那东西上。” 蓝忘机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何时动手?” 魏无羡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今晚。他们找了这么久,应该快了。” 顿了顿,他又道: “找到那东西后,直接杀白子易。”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沉静中带着几分询问。 魏无羡解释道: “这东西是针对我的。只要白子易活着,就算咱们抢到一次,他还会再想办法。不如直接把他解决了,一劳永逸。” 蓝忘机点头。 “好。”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潜伏在那废弃小楼中,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血一般的红。废宅的影子在暮色中拉得很长,如同一只匍匐在地的巨兽,等待着吞噬一切。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闭着眼睛养神。他的手始终与蓝忘机紧紧相握,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 “蓝湛。” “嗯。” “你说,咱们能成吗?” 蓝忘机低头看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笃定与温柔。 “能。” 魏无羡弯起嘴角,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我也觉得能。” 夜色,终于降临。 第333章 黑匣子 夜色渐深,废宅周围的搜索仍在继续。 魏无羡蹲在那栋废弃小楼的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那些黑衣人的身影。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搜寻了将近两个时辰,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跳跃,将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蓝忘机立在他身侧,沉默如常,只是那只手始终与他相握,传递着无声的温度与力量。 “他们快找到了。” 魏无羡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直觉的笃定。 蓝忘机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果然,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一个黑衣人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找到了!这里!” 魏无羡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几个黑衣人迅速围拢过去,火把的光芒聚在一处,照亮了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是一处乱石堆,石头被移开后,露出一个深埋地下的、古旧的黑木匣子。匣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表面隐约可见繁复的纹路,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快!去叫副使!” 领头的黑衣人低声道。 一个黑衣人应声往废宅深处跑去。 魏无羡的手下意识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他看向蓝忘机,那双眼里此刻燃着灼灼的光,是紧张,是兴奋,更是一股难以掩饰的冲动。 “蓝湛,我——” “不可。” 蓝忘机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清晰,握着魏无羡的手也紧了几分。 “太险。” 魏无羡咬了咬牙。 “可是他们马上就要拿走了!等白子易出来,就更难了!” 蓝忘机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再等。” 他道。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蓝忘机是对的——现在冲出去,面对那么多黑衣人,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白子易,风险太大。可是那黑匣子就在那里,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要落入敌人手中…… 他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息都像是煎熬。 下方,黑衣人已经将黑匣子从坑中取出。领头的那个双手捧着匣子,仔细端详着,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没错,就是这个。副使说的就是它。” 他转身,准备带着黑匣子往废宅深处走。 就是现在。 魏无羡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他从袖中摸出隐身符,往身上一拍,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蓝忘机伸手想拉他,却只来得及触到他衣袖的一角—— 他已经冲了出去。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他身形一动,也往那个方向掠去,却被魏无羡事先留在窗边的那张符纸挡住了去路——那是魏无羡不知何时贴下的,一张极简单的困阵符,只能困住人片刻,却足够拦住他几息。 “魏婴……” 蓝忘机握紧双拳,看着那个已经看不见身影的方向,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他没有时间多想,灵力一震,强行破开那张符纸,身形如电般追了出去。 魏无羡借着隐身符的掩护,在夜色中疾速穿行。他的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像一只夜行的猫。前方,那几个黑衣人的身影越来越近,领头的那个正捧着黑匣子,往废宅深处走。 五步。三步。一步。 魏无羡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个黑匣子,用力一抽! 黑衣人只觉得手中一空,低头一看——黑匣子不见了! “什么?!”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厉声大喝: “有人!拦住他!” 可惜他看不见魏无羡,只能看见那个黑匣子正悬浮在半空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后飘去。 “追!” 几个黑衣人立刻扑了上去,伸手去抓那个“飘着”的黑匣子。魏无羡抱着匣子左躲右闪,身形灵活得像一条泥鳅,几次从他们指缝间溜走。 但隐身符的时效只有五分钟,他必须在这五分钟内逃出去。 他咬牙,抱着黑匣子往废宅外冲。 “站住!” “别让他跑了!” 喊声四起,越来越多的黑衣人从各处涌出,朝那个漂浮的黑匣子追去。魏无羡在人群中穿梭,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能感觉到隐身符的效果正在减弱,再过一会儿,他的身形就会暴露——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掠过,稳稳落在他身侧。 蓝忘机。 他手中掐着一张符纸,另一只揽紧魏无羡的腰身把他带了起来,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御剑而去。那道符纸散发出淡淡的蓝光,竟是另一张隐身符——魏无羡之前给他的那张。 两人借着隐身符的掩护,在黑衣人的包围圈下起飞。身后是越来越远的追喊声,那些人都看不见他们,只能凭着模糊的感应跟着。 “这边!” 魏无羡抱着黑匣子,领着蓝忘机往废宅外一处坍塌的院墙冲去。那是他们白天踩点时发现的,院墙外是一片荒草地,再往外就是错综复杂的小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院内降落,两人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身后,黑衣人的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风中。 不知跑了多久,魏无羡终于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喘气。蓝忘机立在他身侧,呼吸也微微急促,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甩掉了?” 魏无羡喘着问。 蓝忘机凝神感应片刻,点头。 “应是。” 魏无羡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那个黑匣子。匣子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那些繁复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刚想打开看看,手却被蓝忘机按住了。 蓝忘机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后怕,有一丝压抑的怒意,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奈与心疼。 魏无羡对上那目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蓝湛,我……” “可知危险?” 蓝忘机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魏无羡老实点头。 “知道。” “可知我会担心?” 魏无羡心口一酸,用力点头。 “知道。” 蓝忘机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却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叹了出来。他伸手,将魏无羡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反手抱住他,将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道: “蓝湛,对不起,我下次不这样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 夜风吹过,带起两人的衣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近处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蓝忘机才松开他,低头看向他怀里的黑匣子。 “先回去。”他道。 魏无羡点头。 两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片荒草地。 回到客栈时,已是后半夜。魏无羡一进门便将黑匣子放在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蓝忘机关好门窗,又检查了一遍四周,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走到他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在那黑匣子上。 魏无羡伸出手,缓缓打开了匣盖。 第334章 陷阱 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凉意扑面而来,不是阴寒,而是一种让人心头微凛的清冽气息。 魏无羡低头看去,只见黑匣子里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质温润,色泽呈浅碧色,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牌面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纹路繁复至极,隐隐构成某种古奥的阵法图案。最奇特的是玉牌中心,有一道极细的血红色纹路贯穿其中,如同血脉一般,在碧色玉质中显得格外醒目。 “就这?” 魏无羡愣了愣,伸手想将玉牌取出。 蓝忘机抬手拦住他。 “小心。”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垫在手上,才将玉牌从匣中轻轻拿起。玉牌触手温凉,并无异样。两人借着烛光仔细端详,那纹路隐隐透着某种禁制的意味,却并不外放,仿佛沉睡已久。 魏无羡盯着那血红色的纹路看了片刻,忽然道: “蓝湛,你说这东西是怎么用的?” 蓝忘机沉吟道: “既是禁制类法器,多半需要以灵力催动。” 魏无羡想了想,试着将一丝灵力探入玉牌。灵力刚一触及玉牌表面,那血红色的纹路忽然微微亮起,一股无形的波动从玉牌中扩散开来—— 下一瞬,魏无羡只觉得手中一空,那玉牌竟从蓝忘机手中挣脱,直直朝他飞来。玉牌像是化掉一样在他面前重组形状,最后变成一条色泽碧绿的镯子松松的戴在他纤细白皙的手腕上。红线依然还在,图案也依旧清晰可见,只是更显拥挤。 “什么情况?!” 魏无羡吓了一跳,伸手想将它取下,可一退到鱼际的位置,玉镯就缩小到拿不下来的大小。 蓝忘机眉头一蹙,伸手去摘,指尖刚一碰到玉镯,便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弹开。他看向魏无羡,目光里带着几分紧张。 “可有不妥?” 魏无羡愣了愣,仔细感受了一下,摇头道: “没有,就是……戴在手腕上,不疼也不痒。” 他晃了晃手,那玉镯在手腕上晃来晃去,但是就是摘不掉。 “这东西怎么还认人呢?” 话音刚落,玉牌忽然又亮了一下,那股无形的波动再次扩散开来。这一次,魏无羡清楚地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被驱散了——是那些游离在天地间的、极其微弱的阴气。 他低头看向腕间的玉镯上,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这东西确实是专门针对阴邪之物的。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周围的阴气都被推开了。” 他又试着将灵力收回,玉牌镯光芒便渐渐暗淡下去,却依旧无法取下。再注入灵力,玉牌再次亮起,那股驱散之力也随之出现。 “有意思。” 魏无羡盯着玉镯看了又看。 “这东西好像是认主了?就因为我第一个用灵力碰它?” 蓝忘机微微颔首。 “此类法器,常有认主之能。” 魏无羡挠了挠头,有些哭笑不得。 “那白子易他们费这么大劲找这东西,结果落我手里了,还认我为主了——他们知道不得气死?”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极淡,却分明带着几分愉悦。 魏无羡又试着取下,可依旧没有成功。他叹了口气,道: “算了,戴着就戴着着吧,反正也不碍事。”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白子易那边——咱们抢了这东西,他肯定疯了。” 蓝忘机点头。 “今夜过后,必全城搜捕。” 魏无羡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看了一眼。街上静悄悄的,并无异常。 他转身看向蓝忘机,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蓝湛,咱们得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下手为强。” 蓝忘机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魏无羡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黑匣子,在手中把玩着,一边想一边道: “白子易丢了这东西,第一反应肯定是封锁全城,防止咱们带着东西跑出去。但他不知道咱们在城里的哪,更不知道这东西已经认主了。所以——” 他将黑匣子放下,抬眸看向蓝忘机。 “咱们就利用这一点。他们肯定以为咱们会第一时间逃跑,所以会布下重兵。那他们的老巢——那个废宅——反而会空虚。” 蓝忘机眸光微动。 “你想趁虚而入?” “对。” 魏无羡点头。 “白子易这会儿肯定在废宅里发火,调派人手去搜城。他身边留守的人不会太多。咱们直接杀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蓝忘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可行。” 魏无羡勾了勾嘴角。 “这东西对走尸凶尸有用,对活人可没用。白子易要是以为没了御尸术我就好欺负,那就大错特错了。” 蓝忘机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骄傲与温柔。 “何时动手?” 魏无羡望向窗外,夜色正浓,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 “就现在。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趁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明了彼此心意。 他们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符咒与法器。魏无羡将随便别入腰间,又将陈情收入袖中——虽然那玉牌会影响御尸术,但陈情本身也是极好的武器。蓝忘机则一如既往,避尘与忘机琴皆随身携带。 临出门前,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个空的黑匣子,塞进怀里。 蓝忘机看向他,目光带着几分询问。 魏无羡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留着有用。万一遇到他们的人,把这个扔出去,够他们抢一阵子的。”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不再多问。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融入夜色之中。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声犬吠远远传来。魏无羡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步履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立刻闪身躲入暗处,屏息凝神。 一队黑衣人从街那头跑过,约莫十来个人,手持火把,神色匆匆。他们一边跑一边四下张望,显然是在搜寻什么。 “快!分头找!副使说了,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和匣子找出来!” “是!” 黑衣人迅速分散,消失在夜色中。 魏无羡等他们走远,才从暗处探出头,低声道: “果然。” 蓝忘机点头,两人继续前行。 越靠近城西,遇到的黑衣人就越多。但正如魏无羡所料,这些人都往城门、小路和天上去,为防止他们御剑,天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人把守,废宅那边反而渐渐安静下来。 终于,那座破败的废宅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与昨夜不同,今夜废宅里灯火通明,不断有黑衣人进进出出,但明显比昨晚少了许多。魏无羡粗略数了数,留守的大概只有十几个人。 “白子易应该在最里面那间屋子。” 魏无羡低声道: “昨晚咱们就是在那里看到他的。” 蓝忘机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快速分析着地形与守卫的分布。 魏无羡从袖中摸出两张隐身符——他睡前又画了几张,虽然时效依旧只有五分钟,但足够用了。 他将符纸递给蓝忘机。 “五分钟,够咱们摸到白子易跟前了。” 蓝忘机接过,两人贴上符纸,身形同时隐入夜色。 他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留守的黑衣人虽然警惕,却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只能凭着感觉胡乱扫视。两人从他们身边穿过,如入无人之境。 越往深处走,守卫越少。到了最里面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前,只剩两个黑衣人站在门口。 魏无羡朝蓝忘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摸到那两个黑衣人身后—— 手起掌落,两个黑衣人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 魏无羡收起掌,轻轻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住了。 他看向蓝忘机,蓝忘机微微颔首,灵力微动,那门闩便无声无息地滑开。 门开了一条缝,魏无羡探头望去—— 屋内,白子易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上面,手撑在脸颊边。他一袭白衣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他面前跪着几个黑衣人,正在禀报着什么。 “……还没有消息。城门那边已经在搜了,但……” “废物。” 白子易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找了这么久的东西,被人当面抢走。你们还有脸回来?” 那几个黑衣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白子易转过身来,那张清俊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可那笑意却让人脊背发凉。 “继续找。” 他道: “天亮之前找不到,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是!” 几个黑衣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白子易一人。他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轻声道: “出来吧。” 魏无羡心头一跳。 白子易依旧望着窗外,语气不疾不徐。 “隐身符,不错的东西。但你们的气息,我记住了。”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知道已经暴露,索性不再隐藏。魏无羡一把扯下隐身符,推门而入。 “白子易,好敏锐。” 白子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那张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魏兄,和……蓝忘机。” 他轻轻念出这两个名字,不过依旧称魏无羡为魏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欣赏。 “能在我的地盘上抢走东西,还敢杀回来的,你们是第一个。” 魏无羡也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却透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白副使过奖。那东西既然我们拿到了,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白子易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更温和,却也更危险。 “那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轻轻摇头。 “那东西本就是用来钓你们上钩的。” 魏无羡心头一凛。 白子易缓步走向他们,每一步都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薛氏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找到?那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饵,就是为了引你来。” 他在几步外站定,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魏无羡被他看的浑身发毛。 “果然,你们来了。” 魏无羡握着随便的手紧了几分,面上却依旧镇定。 “哦?那白副使这饵,可真是下足了血本。那么大一个黑匣子,那么多人在找,演的还挺像。” 白子易轻笑一声。 “不演得像,怎么骗得过夷陵老祖?” 他顿了顿,目光从魏无羡身上移开,落在他手腕处的玉镯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会认你为主。”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更多的却是玩味。 “也好,省得我费心去炼化它。”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股凌厉的灵力朝魏无羡直击而来! 蓝忘机身形一闪,挡在魏无羡身前,避尘出鞘,一剑斩向那道灵力。剑光与灵力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两人各自后退半步。 魏无羡趁机后退一步,与蓝忘机背靠背而立。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白子易身上,脑中飞快地转动着。 陷阱。 这一切都是陷阱。 白子易看着他们,那笑容依旧温和。 “魏兄,好久不见了,一起叙叙旧吧。” 白子易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 “我没什么跟你好叙的。”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白子易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眉骨微微下压,那是发怒的前兆。 魏无羡在来之前已经给在雍州的弟子传了金蝶,不过眼下人还没到,不能贸然行事。 “蓝忘机,请你出去。” 白子易一挥手,瞬间黑衣人把两人围住,魏无羡示意蓝忘机按白子易说的做。接收到魏无羡的意思,握住避尘的手紧了紧,但是还是跟着黑衣人往外走。 霎时间,屋内只剩白子易和魏无羡二人。 “放心,他不会被怎样的。现在,咱们该叙叙旧了。” 第335章 束手就擒 门合上的瞬间,屋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烛火摇曳,将白子易的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光,那张清俊的脸半隐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有些骇人。 魏无羡靠在门边,姿态看似随意,实则浑身戒备。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腰间的随便不过寸许。腕间那枚碧色的玉镯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血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魏兄。” 白子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咱们有多久没见了?” 魏无羡挑了挑眉。 “白副使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很熟似的。” “不熟吗?” 白子易转过身,慢慢踱步向他走来, “你不记得咱们一起喝酒时开心的样子了吗?我见过你很多次。不止咱们一起喝酒闲聊的那两次。在夷陵,在乱葬岗,在不夜天城的城墙上。” 他在几步外停下,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那目光炽热得近乎痴迷。 “你那些手段,那些手法,我都看过。魏兄,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若是能与我并肩,该多好。” 魏无羡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面上却依旧挂着散漫的笑。 “白副使这话我可听不懂了。并肩?咱们不是一直在打吗?” “打?” 白子易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不过是过场。魏兄,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从未想过要你的命。” 他往前又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狂热。 “别忘了,你第一次受反噬的时候是我救了你。我想要你加入我们。” 魏无羡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加入你们?白副使说笑了。我魏无羡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可没兴趣陪你们瞎折腾。” “安生日子?” 白子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魏兄,你当真以为,你能过上安生日子?” 他猛地收住笑,逼近一步,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你是什么人?你是夷陵老祖!你手里沾过多少血,你心里没数吗?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他们真的接纳你了?不过是因为蓝忘机护着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有点用!等哪天你没用了,你看看他们会不会把你当回事!” 魏无羡的脸色沉了下来。 “白子易。” “我说的不对吗?” 白子易打断他,声音越来越高。 “你看看我,魏兄,你看看我。我跟你一样,我也是一个被他们抛弃的人!姚氏和那些小家族,他们为什么跟着我?因为他们也跟我一样!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但我们可以自己站起来,我们可以自己说了算!” 他张开双臂,整个人在烛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那神情近乎癫狂。 “加入我们,魏兄。以你的本事,你可以做副使,不,你可以做正使!我们一起复活薛氏族人,那些古老的、强大的薛氏族人!有了他们,我们谁都不用怕!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全都可以——杀、光。” 最后三个字,他一字一顿,咬得极重。 魏无羡静静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近乎病态的狂热,忽然有些想笑。 “说完了?” 他问。 白子易微微一愣。 魏无羡直起身,正色看向他,那双眼沉静如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白子易,你听好了。我魏无羡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也杀过很多人。但我杀人,从不因为别人看不起我。我走鬼道,也从不因为被正道抛弃。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选的。没人逼我,也没人能逼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现在过的,就是我想过的日子。有蓝湛在身边,有朋友,有家人,不用再打打杀杀,不用再提心吊胆。你那些什么复活、什么杀光,我不感兴趣,也永远不会加入。你才是那个扰乱我安宁日子的人。” 白子易的脸色变了。 那温和的面具一点一点剥落,露出下面狰狞的底色。他盯着魏无羡,那目光像是要将人活剥生吞。 “你不加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危险。 “你不加入,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 魏无羡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讽刺。 “白子易,你是不是忘了,外面还有蓝湛在。” 白子易也笑了,那笑容阴恻恻的。 “蓝忘机?我手下那么多人打不过他一个蓝忘机?” 他话音刚落,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魏无羡心头一紧,侧耳倾听——是剑鸣声,是人的惨叫声,是蓝忘机熟悉的、清冽的琴音。 白子易皱起眉头,显然也没料到外面的情况。 就是现在! 魏无羡猛地后撤一步,右手探向腰间——随便出鞘! 剑光如雪,直取白子易咽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子易反应极快,身形一闪,避开了这一剑。他腰间长剑也已出鞘,与随便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魏兄,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子易咬牙道,剑势陡然凌厉起来。 魏无羡不答,只是一剑快过一剑地攻去。随便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剑光流转,招招致命。他很久没有这样全力出手了,但那些刻入骨髓的东西从未忘记——剑意凝实,进退有度,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白子易的武功竟也极强。他的剑法诡异狠辣,与魏无羡的凌厉不同,却丝毫不落下风。两人在狭小的屋内你来我往,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烛火被剑气扫得明灭不定,墙上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晃动。 “好!好剑法!” 白子易一边打一边大笑,那笑声里满是兴奋与癫狂。 “魏兄,你这身本事,不加入我们真是太可惜了!你好好想想,以你的武功,以你的鬼道,加上我们薛氏的力量,天下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魏无羡一剑刺去,逼得他后退半步,冷冷道: “我再说一遍——我不加入。” “你会改主意的!” 白子易大笑,剑势愈发疯狂。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是同类!那些正道容不下我们,只有我们才能容得下彼此!” “我和你,不是同类。” 魏无羡一字一句,剑光陡然暴涨,逼得白子易连退数步。白子易脸上闪过欣赏,下一秒闪身到魏无羡旁边。好在魏无羡反应足够快,堪堪挡下这一击。 “魏兄,你知道吗,在彩衣镇喝酒的那个阿杰也是我!你看,咱们每次碰面都很投缘,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 魏无羡已经懒得理他,干脆不说话。 “我还给你送了酒去,你喝了吗?味道是不是很好?放心我不会对你下药,就是普通的酒而已。” “你给的东西我碰都不会碰。” 魏无羡说完后,随便猛的朝白子易砍去。为躲避攻击,白子易只能后退。 就在这时,屋外的打斗声渐渐平息。 门被猛地撞开,一道白色的身影掠入,剑光如虹,直取白子易后心! 蓝忘机来了。 白子易反应极快,回身一剑挡住蓝忘机的攻势,却被两面夹击,顿时落入下风。他的剑法再诡异,也敌不过忘羡二人的联手。不过数招,便被逼到墙角,再无退路。 蓝忘机剑尖抵在他咽喉,冷冷道: “束手就擒。” 白子易大口喘着气,衣衫凌乱,发丝散落,狼狈不堪。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那笑容诡异而扭曲。 “魏兄。” 他看着魏无羡,声音沙哑。 “你会后悔的。” 魏无羡收剑入鞘,看着这个被制住的人,目光平静。 “我不会。” “呵,你倒拒绝得快,这么多次你发现我们的动作后都阻止的的这么轻松,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白子易虽已经没了还手的余地,但是嘴上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么多次明显的破绽,你们就没看出来我在放水吗?姚宗主能被你们发现也是我指使的,温宁抓到的人也我特意找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容易问话?” 白子易一脸骄傲,仿佛做了什么“大好事”一样。 “你不加入黑衣人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魏无羡一脸无语,随手找了一块布把白子易的嘴堵上了。 门外,蓝氏门生已经将那些黑衣人尽数拿下。见忘羡二人打开门来,纷纷进来准备将白子易带走。先是封住灵脉,见人挣扎的厉害,干脆打晕了扛了出去。准备将人先带回云深不知处,后续处理有待商讨。 魏无羡看了一眼门外那些被捆成粽子般的黑衣人,长长地呼了口气,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 “累死我了。” 他揉着肩膀,朝蓝忘机走去。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确认无伤,这才微微颔首。他抬手,将魏无羡鬓边被汗水沾湿的发丝轻轻拨开。 魏无羡弯起嘴角,往他身上靠了靠。 “蓝湛。” “嗯。” “我想回去睡觉。”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揽住他的腰。 “好。” 夜风从敞开的门涌入,吹散了一室的血腥与硝烟。远处,东方天际隐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第336章 白子易被押下去后,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身上休息了好一会。 蓝氏门生已经将废宅内外清理干净,几个领头的正在向蓝忘机禀报情况。魏无羡听着那些条理分明的汇报,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 蓝忘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魏无羡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困扰了他们这么久的敌人已经落网。蓝忘机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走出废宅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咸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街道上开始有了早起的行人和商贩。那些黑衣人一夜的搜捕,此刻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城门口多了几个蓝氏门生装扮的人,不动声色地守着要道。 “弟子来的很快?” 魏无羡问。 蓝忘机点头。 “你进去不久就到了。” 魏无羡想起自己放出的金蝶,忍不住笑了笑。 “我还以为得再听他叭叭一会儿,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温润中带着一丝了然。 两人回到客栈时,掌柜正打着哈欠开门,见他们从外面回来,愣了愣,却识趣地没有多问。上了楼,推开门,魏无羡一头倒在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了累死了……” 蓝忘机关好门窗,走到榻边坐下。他看着魏无羡摊开四肢、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可要沐浴?” “要!” 客栈后院有热水供应,蓝忘机下去吩咐了一声,很快便有伙计提了几桶热水上来,将浴桶灌满。魏无羡三两下脱了衣服,整个人泡进热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舒服……” 蓝忘机就在他旁边把他按揉头部,力度刚好,手法一绝。魏无羡被按的发出舒服的感叹声。按揉结束,魏无羡把蓝忘机的手拉到身前亲了又亲 过了许久,魏无羡才从浴桶里爬出来,换上干净的中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去。蓝忘机早已备好干帕子,将他拉到身边,一点一点地帮他绞干头发。 魏无羡闭着眼任由他动作,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蓝湛。” “嗯。” “你说白子易那话是什么意思?” 蓝忘机手上动作顿了顿。 魏无羡睁开眼,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低了几分。 “他说我会后悔的。总觉得……还有什么后手。”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 “待审问后便知。” 魏无羡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头发擦的半干,两人终于躺下。魏无羡缩进蓝忘机怀里,闻着那熟悉的冷檀香,整个人放松下来。但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依旧转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白子易那些近乎疯魔的话,那些黑衣人寻找的东西,还有那个自称与他是“同类”的眼神…… “睡吧。” 蓝忘机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 “我在。” 魏无羡弯了弯嘴角,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檀香,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嗯。” 这一觉睡到午后。 醒来时,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魏无羡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蓝忘机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窗边看书。 “醒了?” 蓝忘机抬眸看他。 魏无羡点点头,伸了个懒腰。 “什么时辰了?” “未时刚过。” “这么晚了……” 魏无羡揉揉脸,忽然想起什么。 “白子易那边怎么样了?” 蓝忘机放下书,道: “押在城外临时营地,由弟子看守。兄长也到了。” 魏无羡愣了愣。 “兄长亲自来了?” 蓝忘机点头。 “事关重大。” 魏无羡赶紧爬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一番,便拉着蓝忘机出了门。 城外一处废弃的庄园里,蓝氏门生已经扎下临时营地。蓝曦臣果然在,正与几位领头的弟子商议着什么。见到他们,他露出温煦的笑容。 “忘机,阿羡,辛苦了。” 魏无羡摆摆手。 “泽芜君客气了。白子易呢?” 蓝曦臣示意他们跟上,边走边道: “关押在后院,一直未曾开口。你们去看看?” 后院一间屋子里,白子易被铁链锁着,靠坐在墙角。他身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那白衣上的血迹依旧触目惊心。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魏无羡,竟又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 “魏兄,来了?” 魏无羡在他对面站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见过很多恶人,但像白子易这样,明明已经一败涂地,却依旧笑得如此从容的,着实不多。 “白子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白子易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腕间那枚碧色的玉镯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东西,真的认你为主了。” 他喃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也罢,也罢。”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羡,那目光里竟带着几分真诚。 “魏兄,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但我还是要说——我对你,从来没有恶意。我想让你加入我们,也是真心觉得,你跟我们是一类人。” 魏无羡沉默片刻,压下想翻白眼的冲动道: “我们不是一类人。” 白子易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或许吧。”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无论再怎么问,他都不再开口。蓝曦臣见状,只能命人严加看守,待押回云深不知处后再做打算。 傍晚时分,一行人启程返回姑苏。 魏无羡站在避尘上,靠在蓝忘机肩头,望着身旁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想着这些天的种种。白子易的话,白子易的眼神,还有那些尚未解开的谜团…… “蓝湛。” 他忽然开口。 蓝忘机低头看他。 魏无羡仰起脸,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弯了弯嘴角。 “回家吧,回去你陪我睡他个两天。”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 “好。” 马车滚滚向前,向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身后,咸阳城渐渐远去,连同那些危险与算计,一同留在渐浓的夜色里。 第337章 “能杀你的人,只有你自已” 一行人回到云深不知处时,已是傍晚。 暮色四合,山门在望。魏无羡看着那熟悉的青瓦白墙隐在暮霭之中,长长地呼了口气。 “总算回来了。” 蓝忘机在他身侧,闻言唇角微微弯起。 白子易被押入地牢,由蓝氏弟子严加看守。蓝曦臣亲自安排了审讯事宜,便让两人先回静室休息。 推开静室的门,一切都还是离开时的模样。案上的书还摊开着,窗边的茶盏还摆在那里,甚至连炭盆里的灰烬都还是那个形状。魏无羡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像走了很久似的。” 他喃喃道。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先去沐浴?” 魏无羡点点头。 一番洗漱后,两人坐在窗边,喝着热茶,谁也没有说话。窗外,夜色渐深,竹叶沙沙作响。静室里,炭盆烧得正暖,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望着窗外那轮半圆的月亮,忽然道: “蓝湛,你说白子易会招吗?”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 “未必。” “我也觉得。” 魏无羡叹了口气。 “第一次见他以为是一个温和之人。没想到他有那种疯狂劲儿,不是能用常理揣度的。骨头也硬的很。” 蓝忘机握紧了他的手。 “不急。慢慢审。” 魏无羡点点头,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蓝曦臣亲自负责审讯白子易,却进展甚微。那人软硬不吃,无论用什么方法,始终一言不发。偶尔开口,也只是重复那句话——“我要见魏无羡”。 魏无羡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后山喂兔子。他手里拿着一把菜叶,闻言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 “见我?见我干嘛?还想劝我加入他们?”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眉头微微蹙着。 “不必理会。” 魏无羡点点头,继续喂兔子。那群毛茸茸的小东西已经长大了不少,一个个圆滚滚的,挤在一起抢食吃。其中那只最小的,就是当初被挤在边上的那只,如今也壮实了许多,抢起食来一点不落下风。 魏无羡看着它们,心情好了不少。 “蓝湛,你看那只。” 他指着其中一只, “是不是咱们当初垫棉花的那窝里的?”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应是。” 魏无羡弯起嘴角,又往那边扔了几片菜叶。 喂完兔子,两人往回走。路过演武场时,恰好遇到下课的蓝思追和蓝景仪。两个少年见是他们,立刻快步过来行礼。 “含光君,魏前辈!” 魏无羡摆摆手,笑道: “下课了?最近练得怎么样?” 蓝景仪抢着道: “回魏前辈,我最近剑法进步可大了!泽芜君上次还夸我了!” 魏无羡拍了拍蓝景仪的肩,夸道: “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蓝思追在一旁抿唇笑着,安静地看着他们。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道: “思追,你最近有没有去看温宁?” 蓝思追愣了愣,随即点头。 “前几日去过。宁叔叔一切都好,那只猫也在。” 魏无羡想起那只赖在温宁门口的大黑猫,忍不住笑了。 “那只猫还在呢?看来是真赖上温宁了。” 蓝景仪好奇地问: “魏前辈,温宁叔叔养猫了?” “也不算养,就是赖着不走。回头你们也去看看,那只猫可胖了,估计温宁喂了不少。”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都笑了。 又说了几句话,蓝思追和蓝景仪便告辞离开了。魏无羡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感慨道: “时间过得真快啊。”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回到静室,魏无羡往榻上一躺,望着房梁发呆。蓝忘机坐在他身边,低头看他。 “累了?” “没有。” 魏无羡摇摇头。 “就是在想,白子易那边,到底该怎么办。”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 “明日,我去看看。” 魏无羡转头看他,眨了眨眼。 “我跟你一起去?” 蓝忘机想了想,点头。 “好。” 翌日,两人一同去了地牢。 地牢深处,光线昏暗,空气潮湿。白子易被锁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靠墙坐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看到魏无羡的那一刻,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诡异的笑容。 “魏兄,你终于来了。” 魏无羡在他面前站定,隔着铁栏看着他。几日的关押让他憔悴了许多,但那双浅色的眼睛依旧亮得骇人,燃烧着某种不知名的火焰。 “白子易,你非要见我,到底想说什么?” 白子易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腕间那枚碧色的玉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魏无羡的眼睛。 “魏兄,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还是要告诉你——那东西,不只是禁制法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无羡心头一跳。 白子易继续道: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锁心环’。认主之后,它会与主人的心脉相连。主人活着,它便在。主人死了,它便碎。” 魏无羡低头看向腕间的玉镯,那碧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白子易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诡异的神秘。 “因为我想告诉你——这世上,能杀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便闭上眼睛,再也不肯开口。 魏无羡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转身离开。 走出地牢,阳光刺眼。魏无羡眯着眼,看着腕间那枚玉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不必在意他的话。” 魏无羡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我知道。” 但那天晚上,魏无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是茫茫的雾气。远处,有一个身影背对着他而立,一袭白衣,身形修长。 他走近几步,那身影转过身来—— 竟是白子易。 白子易看着他,脸上挂着那种诡异的笑。 “魏兄,你终于来了。” 魏无羡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蓝忘机躺在他身侧,呼吸平稳,一只手还搭在他腰间。 魏无羡看着他的睡颜,心渐渐安定下来。 只是个梦而已。 他往蓝忘机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第338章 从地牢回来后,魏无羡连着做了两晚的噩梦。 不是什么可怕的梦,只是反复梦到白子易那张脸,挂着诡异的笑,一遍遍说着那句“能杀你的人只有你自己”。梦里的白子易有时站在雾里,有时站在废墟上,有时就站在静室门口,推开门就能看见。 每次惊醒,蓝忘机都在身边。或揽着他的腰,或握着他的手,或只是静静地躺在身侧,用平稳的呼吸告诉他——没事,我在。 第三日清晨,魏无羡睁开眼,难得地没有梦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窗外阳光正好,洒进来暖融融的一片。蓝忘机已经起身,正坐在窗边看书,听到动静,抬眸看过来。 “醒了?” 魏无羡揉着眼睛坐起来,愣愣地看着他,忽然问: “蓝湛,我昨晚有没有说梦话?” 蓝忘机动作顿了顿,随即微微摇头。 魏无羡松了口气,又倒回榻上,望着房梁发了一会儿呆,忽然一个翻身爬起来。 “不想了不想了!今天我要做点别的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忘掉!” 蓝忘机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用过早膳,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往后山跑。那群兔子见到他们,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仰着脑袋等吃的。魏无羡蹲下身,一边喂一边念叨。 “还是你们好,吃了睡睡了吃,什么烦恼都没有。” 一只胆大的兔子直接蹦到他膝上,伸着鼻子往他袖子里拱。魏无羡被它拱得痒痒的,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那兔子舒服得眯起眼,赖在他怀里不肯走了。 蓝忘机蹲在他身侧,看着这一幕,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喂完兔子,两人又去看了温宁。 温宁的小屋还是老样子,门前那只大黑猫正趴在台阶上晒太阳。见他们来,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又继续闭眼打盹。 温宁迎了出来,见是他们,脸上露出腼腆的笑。 “魏公子,含光君。” 魏无羡在台阶上坐下,伸手挠了挠那只大黑猫的下巴。那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轻轻晃了晃。 “温宁,你这猫养得越来越胖了,这都快跟羲和一样胖了吧。” 温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它……它自己吃的,我也没喂多少……” 魏无羡笑了,又逗了一会儿猫,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温宁。 “对了,上次那个黑衣人,后来没再来吧?” 温宁摇头。 “没有。魏公子放心。” 魏无羡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那就好。你自己小心,有事就上山找我们。” 温宁认真点头。 离开温宁的小屋,两人在山脚下慢慢走着。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懒洋洋的。魏无羡走着走着,忽然拉住蓝忘机的手。 “蓝湛,咱们去彩衣镇逛逛吧。” 蓝忘机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魏无羡眨眨眼,笑得狡黠。 “禁酒令还没解,我不喝酒,就去逛逛,总行吧?”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点了点头。 彩衣镇依旧是老样子,青石板路,临河的吊脚楼,飘着的酒旗和茶香。魏无羡走在人群中,东看看西瞧瞧,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路过那家熟悉的酒铺时,他脚步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飘出来的酒香,然后毅然决然地继续往前走。 “不错不错,意志坚定。” 他自言自语地夸自己。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闻言唇角弯起的弧度又大了些。 两人在镇上逛了小半个时辰,买了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给思追和景仪的,给温宁的,还有几个据说能带来好运的平安符。魏无羡把平安符塞了一个给蓝忘机,一本正经地道: “含光君也要保平安。” 蓝忘机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简陋的平安符,认真地收进怀里。 回云深不知处的路上,魏无羡忽然问: “蓝湛,你说白子易那边,最后会怎么处理?”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 “兄长会审清。” 魏无羡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近处是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一切都那么安宁,仿佛那些危险和算计从未存在过。 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湛。” 蓝忘机看着他。 魏无羡弯起嘴角,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没事,就是想亲你一下。” 蓝忘机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他抬手,将魏无羡揽入怀中,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回家。” 他低声道。 魏无羡窝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嗯,回家。” 两人牵着手,继续往山上走。夕阳渐渐沉入山峦,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红色。远处,云深不知处的轮廓隐在暮色中,等着他们回去。 第339章 护身符 这几日的审问毫无进展,白子易什么也不说,不吃饭也不怎么喝水,感觉要把自己活活饿死的感觉。审问的过程中使用了各种刑罚,但是白子易始终一言不发,安静的像个死人。魏无羡也去过一次地牢,但是这次白子易是铁了心不说话,他来也没有任何效果。 这日午后,魏无羡正窝在蓝忘机的怀里发呆,蓝忘机静静地在他身边搂着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魏无羡看向了蓝忘机,看对方点头,他走出去打开了院门。只见两小只已经站在门口蓝思追手里还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两小只齐刷刷看向开了门的魏无羡。蓝思追脸微微泛红,手里攥着两个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蓝忘机也从静室里走了出来,站在魏无羡身侧。 “羡哥哥,含光君。”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这个送给你们。” 魏无羡低头一看,是两个红色的布包,鼓鼓囊囊的小布袋,袋口用红线紧紧缠绕封死。布面上印着金色的符咒纹样,虽然绣工略显稚嫩,但那符咒的纹路却一笔一划极为认真,透着一股朴素而庄重的庇护感。 “这是……护身符?” 蓝思追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是……是我做的。上次羡哥哥和含光君去咸阳,我们都很担心……就去求了平安符的样式,自己学着做的……” 蓝忘机接过其中一个,仔细端详着。那针脚虽不够整齐,却密密实实,每一针都用了心思。金色的符咒纹样在红布的映衬下,泛着温暖的光。 “做得很好。” 他低声道。 蓝思追耳根都红了,小声道: “谢谢含光君夸奖。” 蓝景仪在旁边凑过来,指着另一个护身符道: “那个是我帮忙缝的!封口那几针是我缝的!” 魏无羡一看,果然,其中一个布袋的封口处有几针明显歪歪扭扭,跟旁边整齐的针脚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蓝忘机悄悄往魏无羡手里塞了个东西,魏无羡拿出来一看是昨日在彩衣镇买的那两枚护身符。 “对了,这是我和你们含光君昨天下山买的。虽然是买的,但也是想给你们求个平安。” 魏无羡把手伸到两个少年面前,手里两个精致的黄色护身符静静地躺着。两人愣愣地接过。安静了不到两秒钟,蓝景仪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魏前辈和含光君跟我们想到一起了!” 魏无羡也忍不住笑了,搂着两人的肩膀他们往小厨房的方向带。 “走!羡哥哥请你们吃好吃的!去小厨房!” 蓝忘机早已将那枚护身符收入袖中,贴身放好,闻言唇角微微弯起,跟在三人身后往小厨房走去。 小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魏无羡翻箱倒柜找出各种食材,蓝思追帮忙洗菜切菜,蓝景仪负责烧火,三个人忙得不亦乐乎。蓝忘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最终也挽起袖子加入进来。 “蓝湛你快来帮我!” 魏无羡正在切肉,手里拿着刀,菜板上是大小不一的鸡肉。 蓝忘机接过刀,动嘴熟练的切起鸡肉。经过他手的鸡肉各个大小一致,十分美观。 蓝景仪凑到蓝思追耳边小声道: “含光君做饭的时候,感觉更温柔了一些?” 蓝思追点点头,抿唇笑了笑。 一顿饭做得热热闹闹。最后端上桌的有魏无羡心心念念的辣子鸡、蓝思追做的清炒时蔬、蓝景仪负责看火的红烧肉,还有蓝忘机做的莲藕排骨汤——这道汤,两个少年几乎每次来都有,却怎么都吃不腻。 蓝景仪捧着碗,喝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含光君做的汤最好喝了!” 蓝思追也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是藏不住的满足。 “是呀,这红烧肉也很好吃。” 魏无羡看着他们,又看看身边的蓝忘机,心里暖洋洋的。他夹了一筷子辣子鸡,满足地眯起眼。 “都快来尝尝这个辣子鸡,我最喜欢的一道菜之一,你们含光君做出来的更是一绝。” 蓝忘机听着三人的对话,微微勾起嘴角,给魏无羡碗里又添了一勺汤。 用过饭,魏无羡满意的把手往后一撑,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脸上是餍足的笑。 蓝思追和蓝景仪又坐了一会儿,跟魏无羡聊着最近的进步,没多久便告辞离开了。 静室里安静下来。魏无羡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魏无羡顺势靠过去,闭上眼睛。 “蓝湛。” “嗯。” “思追做的那个护身符,你收好了吗?” 蓝忘机从袖中取出那枚红色的布袋,递到他眼前。 魏无羡睁开眼,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小红布袋,看着那略显稚嫩却格外认真的针脚,嘴角弯了起来。 “真好看。” 蓝忘机将护身符重新收好,低头看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温柔。 “送你的那枚也很好。” 魏无羡笑了笑。他从怀里摸出蓝思追送给他的那枚,和蓝忘机那枚并排放在一起。两个小红布袋,一样的红,一样的金色符咒纹样,只是封口处的针脚一个整齐一个歪斜,却都透着同样的心意。 “咱们一人一个。” 魏无羡将它们举到眼前,笑眯眯地道; “以后走哪儿都带着。”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明亮的光,唇角微微弯起。 “好。”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远处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声音,整齐划一,充满朝气。近处,偶尔有鸟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 静室里,炭盆烧得正暖。两人相依而坐,掌心里各握着一枚小小的红色护身符,感受着那份朴素而庄重的庇护,和彼此的温度。 第340章 暗中调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静室,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魏无羡靠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红色的小小护身符,目光却落在窗外某处,显然是在想事情。 蓝忘机坐在书案前,手中虽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比平日沉默几分的安静,都在告诉他——魏无羡心里有事。 “魏婴。” 他放下书,唤了一声。 魏无羡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弯了弯嘴角。 “嗯?”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坐下,抬手将他散落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动作轻柔而自然。 “在想什么?”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往他肩上靠了靠,低声道: “在想苏志的事。”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白子易那边,嘴硬得很,到现在也没吐出多少有用的东西。” 魏无羡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沉沉的锐利。 “但咱们之前的猜测,我觉得八九不离十——苏志肯定跟黑衣人有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 “姚氏已经败露,那些小家族不足为惧。但苏志不一样。秣陵苏氏虽不算顶尖大族,但也有一定根基。而且……金光瑶留给他的那些法器,才是真正麻烦的东西。” 蓝忘机微微颔首。那些法器的威力,他们之前交手时已经领教过。若非如此,黑衣人也不会在几次行动中得手。 “你的意思是?” 魏无羡从他肩上抬起头,正色看向他。 “我想查一查苏志。”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沉静中带着几分询问。 魏无羡解释道: “不是直接上门质问,那样打草惊蛇。是暗中盯着他,看看他最近有什么动静,跟哪些人来往,有没有往咸阳那边去过。” 他顿了顿,又道: “白子易这次栽了,黑衣人那边肯定会有反应。如果苏志真的跟他们有关系,他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动。” 蓝忘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可行。” 魏无羡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 “可是……这算是暗中监视一宗之主。虽说咱们有理由怀疑他,但毕竟没有确凿证据。若是传出去,对秣陵苏氏不好交代,对泽芜君那边也不好。”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温润中带着一丝了然。 “可暗中行事,不惊动旁人。” 魏无羡眨了眨眼。 “你是说……” 蓝忘机道: “派人暗中盯梢,不入苏氏府邸,隐藏气息,只观其行踪。” 魏无羡想了想,点头。 “对,就是这样。只要知道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就能看出些端倪。”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派谁去呢?这人得可靠,得机灵,还得不引人注目……” “可从蓝氏门生中挑选。” 魏无羡摇摇头。 “蓝氏门生太扎眼了。秣陵苏氏跟蓝氏还是有些许往来的,万一被认出来,反倒不好。” 他想了片刻,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蓝忘机,眼睛亮亮的。 “温宁。” 蓝忘机微微一怔。 魏无羡快步走回他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温宁是凶尸,隐匿气息是他的本能。他可以不眠不休,可以躲在暗处几天几夜不动,而且他不会自作主张打草惊蛇。最关键是——没人会注意到他。他察觉到不对还能立刻将人扣下。” 蓝忘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可行。” 魏无羡顿时眉开眼笑,往他身上一靠。 “我就知道蓝湛你会同意!” 蓝忘机揽住他的腰,唇角微微弯起。 “何时让他前去?” 魏无羡想了想,道: “越快越好。白子易被抓的消息,黑衣人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了。苏志如果真有联系,这几天就会有动作。” 他顿了顿,又道: “我亲自去找温宁,跟他说清楚。” 蓝忘机点头。 “我与你同去。” 两人说走就走,当即起身往后山方向去。 温宁的小屋依旧隐在云深山脚下,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门口那只大黑猫正趴在台阶上晒太阳,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认出是魏无羡,便又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魏无羡忍不住笑了。 “这猫倒是越来越有主人范儿了。” 他敲了敲门,温宁很快便开了门。见到他们,他有些意外,连忙侧身让开。 “魏公子,含光君,快请进。” 屋里还是那般简陋整洁,墙角堆着些劈好的木柴,桌上摆着一壶凉茶。温宁有些局促地想给他们倒茶,被魏无羡拦住了。 “温宁,别忙了,我们有正事跟你说。” 温宁愣了愣,立刻正色起来。 “魏公子请说。” 魏无羡在椅子上坐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 “所以,我们想请你帮忙,去秣陵那边盯着苏志,看看他最近有什么动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温宁听完,毫不犹豫地点头。 “温宁愿意。” 魏无羡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温宁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请求,但每次看到朋友间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是会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温宁,这事可能有风险。苏志修为不弱,而且他手上有金光瑶留下的法器。你只需要远远盯着,不要靠近,更不要动手。发现什么,立刻传信给我们。有必要的话直接扣下。” 温宁认真点头。 “温宁明白。” 魏无羡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递给他。 “这是我新画的传音符,比普通的耐用些。有什么事,用这个。” 温宁接过,小心地收好。 临走前,魏无羡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和蓝忘机离开。 走出温宁房前的小树林,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红色,远处的云深不知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魏无羡牵着蓝忘机的手,慢慢往回走。 “蓝湛。” “嗯。” “你说咱们这个决定,对不对?” 蓝忘机侧目看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笃定与温柔。 “对。” 魏无羡弯起嘴角,握紧了他的手。 “我也觉得。” 夜色渐深,两人回到静室。魏无羡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玉兰花树,心里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温宁已经出发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 “夜里凉。” 魏无羡回头看他,笑了笑,往他怀里靠了靠。 “蓝湛。” “嗯。” “要是猜测是对的话,咱们这次争取一网打尽他们!” 蓝忘机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随即在魏无羡大勺落下一吻。 “好。” 窗外,夜色如水。远处,秣陵的方向隐在茫茫夜色之中。而那里,或许正藏着他们想要寻找的答案。 第341章 初雪 温宁离开后的每一天,都有消息传回来。魏无羡特意给他留了一只传讯纸蝶,每日傍晚,纸蝶便会翩然飞回,带来简短的消息——“苏志今日在府中,无异常”“苏志去了趟铺子,买了些文房用具”“苏志闭门未出,未见客”…… 每一封都是“无事发生”。 魏无羡将这些消息一一收好,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没有动静,或许说明苏志还在观望。但也或许说明,他们猜错了方向。 “再等等。” 蓝忘机看出他的心思,低声安慰。 魏无羡点点头,将那些纸条收进匣子里,不再多想。 温宁离开后的第三天,魏无羡是被一阵凉意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蓝忘机正坐在榻边,穿戴整齐,显然已经起了有一会儿了。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正安静地落在他脸上,不知看了多久。 魏无羡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蓝湛,现在什么时辰?” “卯时末。” 蓝忘机伸手,将他睡得翘起的发丝按了按。 魏无羡顺势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又蹭。蓝忘机的手比他的凉些,蹭上去格外舒服。他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蓝忘机由着他蹭,唇角微微弯起,任由那只作乱的手将自己掌心到指尖都蹭了个遍。 “下雪了。” 蓝忘机忽然道。 魏无羡一下子来了精神,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蓝忘机朝窗子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 魏无羡一把掀开被子,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几步冲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 一股清冽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气息。而窗外,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的。 屋顶上、树枝上、石板路上,全都覆着一层厚厚的、蓬松的白雪。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大片大片的,像谁在天上撕碎了云朵,慢悠悠地洒下来。远处的山峦隐在雪幕中,朦朦胧胧,如同一幅淡墨晕染的画卷。 “真的下雪了!” 魏无羡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回头看向蓝忘机,眼睛亮得惊人。 蓝忘机已经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这人连鞋都没穿好,站在窗口吹冷风,也不怕着凉。 魏无羡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三两下穿好鞋袜,胡乱披上外袍,拉着蓝忘机就往外跑。 “走!出去看雪!” 蓝忘机由他拉着,顺手从门边又拿了一件厚实的斗篷,在廊下给他系好。 云深不知处的廊下,是最好的赏雪之处。屋顶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蓝,檐角的冰柱晶莹剔透,偶尔滴下一滴水珠,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魏无羡在廊下的木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蓝忘机便在他身侧坐下,两人肩挨着肩,看着漫天的大雪。 魏无羡伸出手,几片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还没来得及细看,便化成了一点水痕。他又伸手去接,一片、两片、三片……乐此不疲。 “蓝湛,你说雪花是不是每一片都不一样?” 蓝忘机思考了一下,道: “应是。” 魏无羡继续伸手接雪,接了一片化一片,化了一片再接一片,玩得不亦乐乎。 魏无羡注意到了蓝忘机并没有穿额外的披风或大氅,原本的衣服在这漫天白雪下略显单薄。 “你不冷?” “不冷。” 魏无羡解开斗篷,把蓝忘机也罩在宽大的斗篷下。魏无羡整理好斗篷后又往蓝忘机身边又靠了靠,将他的手拉过来,捂在自己掌心。蓝忘机的手确实比他凉些,他用力搓了搓,又呵了口气,直到那修长的指尖微微泛红。 蓝忘机由着他折腾,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温柔如水。 两人就这样在廊下坐了许久,看雪花飘落,看天地洁白,看远处隐约的山影。偶尔有小鸟飞过,发出叽叽喳喳的歌声。 “蓝湛。” 魏无羡忽然道: “咱们去后山看看兔子吧。这么冷的天,它们肯定冻坏了。” 蓝忘机点头,起身去取了棉花和干草。魏无羡又翻出几片剩下但依旧新鲜的菜叶,两人便往后山去。 后山的草地已经被雪覆盖了大半。走近了,才看见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正挤在挖好的洞里,互相依偎着取暖。有几只听到动静,竖起耳朵朝这边张望,见是他们,立刻蹦跳着围了过来。说来也怪,这些养在后山的兔子都不冬眠。 魏无羡蹲下身,将棉花和干草小心地塞进兔子洞里,又添了些菜叶。那些兔子立刻埋头吃了起来,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还好咱们来了。” 他看着那窝新生的小兔子——如今已经长了不少,挤在棉花堆里,毛茸茸的。 “这雪下得这么大,它们肯定受不了。” 蓝忘机蹲在他身侧,将干草铺得更厚实些,又用灵力将兔舍周围的积雪化开一些,免得寒气渗入。那些兔子似乎感受到温暖,一个个放松下来,有的继续吃,有的开始打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在兔子洞边蹲了许久,直到那些兔子吃饱喝足,一个个缩回洞里打盹,这才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雪渐渐小了,只剩零星的几片,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路过一片空地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魏无羡抬头望去,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雪地里忙活——蓝思追和蓝景仪,正在堆雪人。 蓝景仪正奋力滚着一个大雪球,滚得满脸通红,额上沁出细汗。蓝思追则在一旁修整另一个雪球,用树枝仔细地刮去不平整的地方,让它看起来圆润光滑。 “思追!你看我这个够不够大?” 蓝景仪推着雪球过来,气喘吁吁。 蓝思追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够大了,再大就搬不动了。” 两人便合力将两个雪球叠在一起,大的在下,小的在上,一个雪人的雏形便出来了。蓝景仪又从兜里掏出两颗石子,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蓝思追则找了一根小树枝插在中间当鼻子。 “好像还差点什么……” 蓝景仪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 蓝思追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两条红色的布条——不知是哪里裁下来的边角料,小心翼翼地系在雪人的脖子上,像一条围巾。 “这样好多了。” 他道。 蓝景仪看了看,忽然指着雪人哈哈大笑。 “它好像含光君啊!板着脸,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 蓝思追吓了一跳,赶紧去捂他的嘴,一转头,却看见魏无羡和蓝忘机正站在不远处,不知看了多久。 蓝景仪也发现了,顿时僵住,脸涨得通红。 “含、含光君……” 魏无羡已经笑得弯了腰,靠在蓝忘机身上直不起身来。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了蓝景仪一眼,那目光虽淡,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雪人堆得不错。” 他道。 蓝景仪愣了一瞬,随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咧嘴笑了。 魏无羡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走过去围着那个雪人转了一圈,啧啧称赞。 “不错不错,有模有样的!来,我们一起堆!” 蓝思追和蓝景仪对视一眼,都露出欣喜的神色。 魏无羡卷起袖子就开始滚雪球,蓝景仪立刻跟上去帮忙,两人合力滚了一个比刚才更大的。蓝思追则在旁边修整,用小树枝刮出光滑的表面。蓝忘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 “蓝湛!你帮我们找几根树枝来,要直一点的!” 魏无羡头也不回地喊。 蓝忘机便转身,在附近的树下寻了几根粗细均匀的树枝,走回来递给他。 魏无羡接过,将两根粗的插在雪人两侧当手臂,又用细的在雪人脸上划出一个弯弯的嘴。蓝思追从兜里摸出几颗松果,嵌在雪人身上当扣子。蓝景仪则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系在雪人脖子上。 “好看!” 蓝景仪退后两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蓝思追也点点头,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魏无羡站在雪人旁边,朝蓝忘机招手。 “蓝湛,你看像不像你?” 蓝忘机走过去,看了看那个圆滚滚的、系着围巾的雪人,又看了看魏无羡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弯起。 “不像。” 他道。 魏无羡哈哈大笑,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确实不像,但是挺好看的!” 雪又渐渐大了起来,细细密密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肩上、发间。四人在雪地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圆滚滚的雪人,和它系着的红色围巾。 魏无羡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慢慢化去。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湛。” “嗯。” “过两天咱们去后山建个雪屋吧!” 蓝忘机看着他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和那双眼里的期待,点了点头。 “好。” 魏无羡弯起嘴角,握紧了他的手。 回静室的路上,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云深不知处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身后,那个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地上,系着红色围巾,在漫天大雪中,像一个小小的守护者。 第342章 信 温宁离开后的第五日,纸蝶终于带回了一条不一样的消息。 魏无羡正窝在静室的榻上翻一本闲书,纸蝶从窗缝翩然飞入,落在他掌心。他展开纸条,扫了一眼,眉头便微微皱起。 “苏志今日午后独自出门,往城西去了。未乘车马,未带随从,行踪诡秘。温宁跟了一段,在一处巷口跟丢。巷子通向三条岔路,皆未见人影。温宁在附近守了两个时辰,未见其返回。” 魏无羡将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凑到灯下细看,确认没有遗漏,才将纸条放在案上。 跟丢了。 苏志独自出门,不带随从,行踪诡秘——这本身就极不正常。堂堂一宗之主,出门办事不带随从已是罕见,更遑论刻意甩掉跟踪。他在怕什么?又在躲什么? 魏无羡在屋里踱了几步,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温宁虽然跟丢了,但这恰恰说明苏志确实有鬼。一个问心无愧的人,不会这般鬼鬼祟祟。 他坐回案前,铺开纸墨,提笔写了三封信。 一封给聂怀桑,一封给江澄,一封给金凌。 给聂怀桑的信写得详细些,将白子易的事、黑衣人组织的事、以及他们怀疑苏志与此有关的来龙去脉都简要说了一遍。他知道聂怀桑看着糊涂,实则心里门清,这些事交给他,他不会坐视不管。 给金凌的简洁了不少,最后嘱咐他要多注意近日先不要出远门。 给江澄的信则简短得多。他只是说发现了些端倪,怀疑秣陵苏氏可能与黑衣人组织有牵连,正在暗中观察,若有了确凿证据再详细告知。 写完之后,他将信纸折好,唤来传讯的纸蝶,分别送出。 纸蝶翩然飞出窗口,消失在暮色中。魏无羡靠在窗边,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不想找江澄的。现在想来,回莲花坞帮忙其实心底只是为了对当年那句云梦双杰遵守承诺,更是为了金凌站稳家主之位。成婚前回莲花坞也只是为了能让师姐,江枫眠和虞夫人看看。后面再去莲花坞,一次比一次觉得——莲花坞已经不是原来的莲花坞了。 至于他信不信信里所说,那是他的事。 魏无羡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些,转身去小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第二日傍晚,江澄的回信就到了。 魏无羡正在吃晚饭——蓝忘机做的红烧鱼,他吃得正欢。纸蝶落在他手边时,他还以为是温宁那边的消息,擦擦手便拆开了。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现在没有证据,不要让温宁跟着了。一个凶尸跟踪别人宗主,不合适。” 魏无羡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仿佛要从那些笔画间看出什么别的意思来。可是没有。字面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没有证据——是,现在确实没有证据。可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才需要暗中查探。等有了证据,还用得着偷偷摸摸地跟踪吗? 不要让温宁跟着了——是怕温宁惹事?还是怕苏志发现后怪罪?温宁做事向来小心,从不会打草惊蛇。跟丢那次,也是因为巷子太复杂,而非温宁暴露了行踪。 一个凶尸跟踪别人宗主,不合适。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魏无羡心上。 凶尸。他说的是凶尸。 不是温宁,是“凶尸”。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叫“魏公子”、腼腆怯懦却从不退缩的温宁,不是那个为了保护他心甘情愿自己和姐姐去金麟台请罪,明知死路一条但还是没有任何后悔的温宁。不是那个至今仍住在云深不知处山脚小屋里、每日与猫为伴的温宁——只是一个“凶尸”。 魏无羡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极淡,却透着说不出的凉意。他将那张纸条折了折,起身走到炭盆边,扔了进去。火苗舔上纸面,那些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卷曲,最终化为一撮灰烬。 他看着那撮灰烬,心里空落落的。 早该知道的。江澄就是江澄,这些年从未变过。他能偶尔在公开场合不再像之前那般甩脸色,已经是极限。至于温宁——一个凶尸,一个曾经在穷奇道杀了那么多人的凶尸,一个姓温的凶尸,在江澄眼里,永远都只是凶尸。 魏无羡在炭盆边站了许久,直到那点火光彻底熄灭,才转身回到桌边。桌上的红烧鱼还在,却已经凉了。 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了胃口。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蓝忘机走了进来,肩上落着几片未化的雪花。他去寒室与蓝曦臣商议事情,去了大半个时辰,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魏无羡身上——落在他那张明显不太好的脸上,落在那碟几乎没动过的鱼上。 “魏婴?” 他唤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温柔。 魏无羡放下筷子,站起身,朝他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将脸埋进他宽厚的胸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蓝忘机微微一愣,随即抬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他没有问怎么了,只是那样抱着他,安静地、稳稳地,像一座山。 魏无羡深深吸了一口气。蓝忘机身上有冬日清冽的寒气,有从外面带回来的雪的味道,还有那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檀香。那香气一点点渗进他的呼吸里,将他心头那点冰冷的怒意一点点驱散。 他闭上眼,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蓝忘机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收紧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 过了许久,魏无羡才从他怀里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红,但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在那微微泛红的眼尾停留片刻,抬手用指腹轻轻抚过。 “江澄来信了?” 他问。 魏无羡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沉静如水,却仿佛什么都能看透。 魏无羡叹了口气,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回炭盆边,蹲下身看着那堆灰烬。 “他说,让温宁不要再跟了。说一个……凶尸跟踪别人宗主,不合适。”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蓝忘机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也蹲下身,与他并肩看着那堆灰烬。 “温宁那边。” 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我已与兄长商议过。兄长说,可继续暗中观察,不必惊动旁人。” 魏无羡转头看他,有些意外。 “泽芜君同意了?” 蓝忘机点头。 “兄长说,苏志若真与黑衣人有关,此事非同小可。在证据确凿之前,不宜声张,但也不可就此罢手。” 魏无羡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蓝曦臣从来都是这样,温和包容,让人如沐春风。他没有江澄那些成见,也不会因为温宁是凶尸就低看一眼。在他眼里,温宁就是温宁,一个愿意帮忙的朋友,一个值得信任的伙伴。 “替我谢谢泽芜君。” 他低声道。 蓝忘机看着他,忽然伸手,将他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那动作极轻,指尖在他耳后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不必谢。” 他道: “兄长本应如此。” 魏无羡弯了弯嘴角,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在炭盆边蹲了许久,直到那堆灰烬彻底冷却,直到窗外的雪渐渐停了。 魏无羡忽然开口。 “蓝湛,你说温宁那边,还会不会有新发现?” 蓝忘机想了想,道: “难说。但苏志既已起疑,短期内未必会再有动作。” 魏无羡点点头,叹了口气。 “也是。这次跟丢了,他肯定更小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一点——苏志确实有问题。一个问心无愧的人,不会鬼鬼祟祟地甩掉跟踪。” 蓝忘机点头表示赞同。 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朝蓝忘机伸出手。 “起来吧,蹲这么久了,腿不麻吗?”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两人的手便那样握着,谁也没有松开。 魏无羡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道: “蓝湛,你说,如果有一天,温宁不再是凶尸了,江澄会改变看法吗?”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 “不知。” 魏无羡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握紧蓝忘机的手,转身往榻边走。桌上的红烧鱼早已凉透,他看了一眼,有些可惜地道: “浪费了你的手艺。” “明日再做。” 魏无羡弯起嘴角,在榻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蓝忘机便在他身侧坐下,两人肩挨着肩,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雪花在夜色中飞舞,落在窗棂上,发出极轻的声响。静室里,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在这里抱歉的和各位读者说一下,重温过原着n遍之后还是下定决心不再写双杰的任何事,也算是个人原因吧。总之十分抱歉,这章的江澄我觉得更像是原着完结后的江澄。如果你是澄推,并且十分不认同我对角色的看法,我很抱歉但是也很坚持。前面的篇章是我的原因把原本已经结束的感情线又强行ooc并且续上。我会尽快把前面的部分改好,主线不会有变动,帮忙的那段也会保留,原因跟这章我解释的一样。大婚的部分会大改,敬请期待。作者实在太懒了,说好改文几个月都没动orz。后续的江澄的人物性格会跟这章表达的一差不多,不过我也不会去刻意抹黑什么。实在抱歉我写文之前没有把角色了解清楚,稍后的几天就会开始改文。前面的很多章我也可以避免了描写江澄,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是我的问题。还是在这里感谢一下能读到这里的读者。很感谢你们的支持,每次看到留言和催更我都很开心。 我刚开始写文的时候其实没有把原着读完,我的错我有罪我忏悔。表白的事情我会再想清楚一些,我还是比较喜欢看酸涩的小情侣的……。总而言之前面的剧情会有不少改动,改完我会在书圈里面说,如果想可以回去看看。再次忏悔,可以原谅窝嘛(>﹏<) 第343章 带斗笠的人 雪下了一夜,到第二天清晨才停。 魏无羡醒来时,蓝忘机已经起了,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信封。 “醒了?” 蓝忘机听到动静,转身走回榻边。 魏无羡揉揉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 “温宁那边有消息吗?” 蓝忘机点点头,把手里的信封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伸手接过,里面的内容很简短: “昨日午夜,苏志见了一个戴斗笠的人,神态十分恭敬。两人有交谈,但温宁没听清谈话内容。” 恭敬。苏志是秣陵苏氏的宗主,在秣陵一带,他的地位不低。能让一个宗主露出恭敬神情的,会是什么人? 魏无羡靠在床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苏志、黑衣人、白子易、还有这个神秘的访客……这些线头缠在一起。 “现在大概清楚对面是谁了,我们至少没有那么被动了。” 魏无羡放下信突然道。 蓝忘机点头,从身后拿出装早膳带食盒。 用过早膳,两人正商量着今日做些什么,便有弟子前来通传,说蓝曦臣请他们去寒室一叙。 寒室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蓝曦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封书信,见他们进来,露出温煦的笑容。 “忘机,阿羡,坐。” 两人落座后,蓝曦臣将其中一封信递过来。魏无羡接过,展开一看,是聂怀桑的回信。 信写得很长,字迹依旧是那种看似散漫实则工整的风格。聂怀桑在信中说,他已派人暗中留意秣陵苏氏在清河一带的动静,若有异常会立刻通知。信的最后,他写道:“魏兄放心,此事我定当尽力。只是证据未明之前,切莫打草惊蛇。若需人手,清河聂氏随时听候差遣。” 魏无羡看完,将信递给蓝忘机,自己靠在椅背上,微微松了口气。聂怀桑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关键时刻从未掉过链子。 “聂宗主倒是爽快。” 蓝曦臣点头。 “聂氏虽不似从前,但在仙门中仍有分量。有他相助,此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江宗主那边……” 魏无羡摆摆手。 “泽芜君不必在意。江澄有他的顾虑,我能理解。” 他说“理解”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蓝曦臣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提。 从寒室出来,魏无羡和蓝忘机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雪后的云深不知处格外安静,屋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檐角的冰柱开始融化,偶尔滴下一滴水珠,在石板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半路,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蓝湛。”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 “你说,苏志那天见的那个戴斗笠的人,会不会是薛氏的人?”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想了想,道: “有可能。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魏无羡点点头,叹了口气。 “是啊,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全凭猜测。”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至少说明一件事——苏志确实在瞒着什么。一个正常的客人,他不需对什么人十分恭敬。并且还要在午夜的时候见。” 蓝忘机点头,表示赞同。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蓝忘机,嘴角微微弯起。 “蓝湛,你说咱们是不是太闲了?整天琢磨这些事。”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温润。 “正事,不算闲。” 魏无羡笑出声来,往他身上靠了靠。 “行,正事。那咱们的正事,什么时候能办完?” 蓝忘机伸手揽住他的腰,低声道: “不知,但至少也有大概眉目。” 魏无羡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山后,忽然觉得,那些烦心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反正有蓝湛在身边,有什么事,一起扛就是了。 “走吧,回去吧。” 他直起身,拉住蓝忘机的手。 “饿了,今晚吃什么?” 蓝忘机握紧他的手,唇角微微弯起。 “你想吃什么?” “嗯……吃面吧,你做的那个宽面,多放辣。” “好。” 两人并肩往静室走去。身后,暮色四合,将整片山林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暗蓝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每日清晨,魏无羡照例赖床到日上三竿,蓝忘机便坐在窗边看书等他。用过早膳,两人或去后山喂兔子,或去藏书阁翻翻闲书,或是在云深不知处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却暖得恰到好处。 温宁那边每日都有消息传回,但都回到了“苏志无异常”的内容。魏无羡也不急,他知道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耐心。苏志能沉住气,他也能。 这日回到静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蓝忘机去小厨房准备晚膳,魏无羡则靠在窗边的榻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星星。 温宁的纸蝶今日还没到。他算了算时辰,应该快了。果然,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只纸蝶从窗缝翩然飞入,落在他的掌心。魏无羡展开纸条,上面不再是“无异常”。 “苏志今日又见了那人。这次跟得远,只看到那人往北去了,依旧戴着斗笠。苏志送走他后,在门口站了很久,面色阴沉。另外,苏府后院夜里亮灯到很晚,似乎在收拾什么东西。” 魏无羡将纸条看了两遍,目光落在“收拾什么东西”这几个字上。苏志要出门?还是要把什么东西转移走? 他将纸条收好,起身往小厨房走去。蓝忘机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蓝湛,温宁那边有新消息。” 蓝忘机手上动作不停,侧耳听着。 魏无羡将纸条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地道: “收拾东西……苏志这是要跑?还是要转移什么东西?” 蓝忘机将火调小了些,转过身来看他。 “都有可能。” 魏无羡点点头,叹了口气。 “可惜还是不知道那人是谁。每次都是戴斗笠,来无影去无踪的。” 蓝忘机道: “既已出现两次,便会有第三次。” 魏无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苏志既然频繁与那人见面,说明有重要的事情在商议。只要温宁继续盯着,迟早能抓住更多线索。 “先吃饭吧。” 蓝忘机将菜端上桌。 魏无羡看着那一桌子菜,心情又好了起来。管他苏志还是黑衣人,吃饱了再说。 两人对坐用饭,魏无羡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从后山的兔子说到蓝思追做的桂花糕,又说改天要教蓝景仪画符——虽然蓝景仪上次画符把静室的桌子烧了个洞。 蓝忘机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温柔而专注。 用过晚膳,两人收拾了碗筷,在静室里温了一壶茶,并肩坐在窗边。窗外,雪后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如碎钻般洒满天幕,银河淡淡的光带横贯天际。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望着那片星空,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算有再多的烦心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蓝湛。” “嗯。” “等这些事都解决了,咱们再去云游吧。” 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温柔如水。 “好。” 魏无羡弯起嘴角,闭上眼睛,在檀香和茶香交织的气息中,慢慢沉入安宁的夜色。 第344章 仓库失火 接下来的几日,温宁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回来,却始终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苏志依旧每日处理族中事务,见客,外出,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那个戴斗笠的神秘人又出现了一次,这次温宁跟得更远了些,却依旧没能看清那人的面容,只确认那人离开苏府后往北去了。苏府后院的灯火依旧亮到很晚,但具体在收拾什么、准备什么,温宁不敢靠得太近,无从得知。 魏无羡将那些消息一条条收好,压在书案上的砚台底下。每一条单独看都平淡无奇,但合在一起,却隐隐勾勒出某种不安的轮廓。 这日午后,魏无羡正窝在静室的榻上翻一本闲书,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见蓝忘机推门进来,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 “怎么了?” 魏无羡放下书,坐直身体。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坐下,道: “兄长方才收到消息,秣陵那边出了些事。苏氏在城外的一处仓库昨夜起了火,烧毁了大半。” 魏无羡心头一紧。 “仓库?” 蓝忘机点头。 “据报,那处仓库是苏志专门用来存放法器和贵重物品的地方。火势很大,等附近的人赶去时,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魏无羡靠在榻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苏志的仓库起火,烧的是法器和贵重物品——这听起来不像是意外。若真是意外失火,以苏氏的财力物力,不至于让火烧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烧剩下什么了?” 他问。 蓝忘机摇头。 “当地修士去看了,只剩一片焦土,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魏无羡靠在榻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仓库起火,烧得什么也看不出来——这不像是意外。苏志在掩盖什么?还是说,那处仓库里原本放着什么不能被人发现的东西? “温宁那边有消息吗?” 蓝忘机摇头。 “今日尚未收到。” 魏无羡坐起身,走到书案前,翻出这几日收到的那些纸条,一张张摊开,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线索。苏志见客、苏志闭门不出、苏府后院亮灯到很晚、戴斗笠的神秘人、城外仓库起火……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着。 魏无羡在屋里踱了几步,开口时语速快了起来。 “咱们之前就怀疑,黑衣人那边那些厉害的法器,是苏志给他们的。白子易被抓,苏志肯定是怕了。他怕咱们顺着白子易这条线查到他头上,更怕那些法器成为证据。所以他干脆一把火烧了仓库——烧了,就死无对证了。” 他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蓝忘机。 “而且还有一层——烧了那些法器,以后黑衣人那边再出现什么法器,就跟他没关系了。反正他的‘证据’已经烧没了,谁还能说东西是他给的?” 蓝忘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有理。” 魏无羡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却越发沉了下去。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苏志这一手玩得确实高明。一把火,既销毁了证据,又断了后患。以后就算黑衣人那边再拿出什么厉害的法器,也查不到他头上了。 “可有一点奇怪。” 他皱起眉头。 “那些法器都是金光瑶留给他的,对他来说是遗物,应该很重要。他说烧就烧了?”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沉静的看着他。 “除非——那些法器已经不在仓库里了。” 魏无羡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如果那些法器已经被他转移走了,那烧掉的仓库就是个空壳子!他故意放火,让所有人都以为法器毁了,实际上东西早就被他藏到别处去了,或者……已经交到黑衣人手里了!”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猜测更合理。苏志对金光瑶的感情不假,那些法器是金光瑶留给他的遗物,他不可能轻易毁掉。但如果是为了更大的目的,为了不让人查到那些法器与他有关,演一出“仓库失火”的戏,倒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一来。” 他靠在桌边,双手抱臂,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他既保住了法器,又洗脱了嫌疑。以后不管出什么事,他都可以说——‘我的东西早就烧没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手掌温暖而有力,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只是猜测,未必是实。” 魏无羡点点头,叹了口气。 “是,只是猜测。但苏志这一出,不管是为了销毁证据还是为了掩人耳目,都说明一件事——他在做准备。白子易被抓,他怕了,所以急着把跟自己有关的线索都抹掉。” 他顿了顿,又道: “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蓝忘机点头,表示赞同。 魏无羡从蓝忘机掌心中抽出手,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寒意,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下来。 “温宁那边得换个方式。” 他转过身,看向蓝忘机。 “光盯着苏府大门不够,得想办法确认府里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苏志本人。如果苏志真的要跑,或者已经跑了,留个替身在府里,温宁盯着也是白盯。” 蓝忘机看着他。 “你有办法?” 魏无羡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那是他之前画的探测符,可以感知一定范围内特定人物的灵力波动。当初画这东西的时候,他还觉得用处不大,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这个。” 他将符纸举到蓝忘机面前。 “可以感知苏志的灵力。只要温宁带着它靠近苏府,就能确认府里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苏志。” 蓝忘机接过符纸,仔细看了看,点头。 “可行。” 魏无羡立刻铺纸研墨,给温宁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将情况说明,又详细描述了符纸的使用方法。他将信和符纸一起折好,唤来传讯的纸蝶,目送它飞出窗口。 纸蝶消失在暮色中,魏无羡靠在窗边,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长长地呼了口气。 “希望能有结果。”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站在窗前,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暮色四合,将整片天空染成深沉的暗蓝。远处隐约传来晚课的钟声,悠远而绵长。 第345章 跑路 第二天傍晚,温宁的回信到了。 魏无羡正在吃晚饭,纸蝶落在他手边时,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才将纸条展开。 “符纸没有反应。苏府里那个人,不是苏志。” 短短一行字,却让魏无羡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真正的苏志已经不在了。留在苏府里那个每日出入、见客的,不过是个替身。而他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温宁竟毫无察觉——或者说,在温宁以为自己在盯着苏府的时候,真正的苏志已经从某个不为人知的暗道离开了。 “蓝湛。” 他将纸条递给蓝忘机。 蓝忘机接过,看完之后,眉头微微蹙起。 “他走了。” 魏无羡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哑。 “咱们还是慢了一步。”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 “未必是坏事。” 魏无羡看向他。 蓝忘机将纸条放在桌上,目光沉静。 “他若不走,说明还有所顾忌。现在走了,反而证明他确有不可告人之事。” 魏无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苏志这一走,等于不打自招。他若不是心里有鬼,何必弃了苏府、留个替身在那里?那场仓库的火,恐怕也不是意外——他是先把法器转移了,再放一把火,毁掉痕迹。 “问题是,他去了哪里。” 魏无羡坐直身体,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纸条上。 “温宁说那人往北去了。北边……” 他顿了顿,脑子里的地图在搜索大概方向。 “关外就在秣陵的北边,关外的确是一个很好隐蔽的地方,鱼龙混杂,关内人很少去往那边。”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继续分析。 “关外到秣陵不出半日,估计现在去找,能找到的概率不大。” 魏无羡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语速渐渐快了起来。 “白子易在咸阳被咱们拿下,苏志就急着往北边跑。他肯定是去跟什么人接头,或者去拿什么东西。那间仓库里的法器,说不定就是他走时带走的。” 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蓝忘机。 “说不定他就是去找黑衣人组织的人。金光瑶留给他的那些法器,原本就是黑衣人在用。现在白子易被抓,事态不稳,不方便运送法器,他们没了法器的来源,苏志就得亲自送过去。” 蓝忘机点头。 “极有可能。”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苏志已经走了,追是来不及追了,但至少他们现在可以确认苏志确实与黑衣人有关系。仓库那把火,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重新坐回桌边,看着那一桌还没吃完的饭菜,忽然没了胃口。 “蓝湛。” 他低声道: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 “先确认苏志的去向,再决定下一步。” 魏无羡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各种念头,但蓝忘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让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温宁那边……” “让温宁先撤回来。” 蓝忘机道: “苏志已走,留在那里意义不大。” 魏无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温宁一个人在那边,虽然有自保之力,但终究让人放心不下。既然苏志已经跑了,再让他留在那里,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他起身,又写了一封信给温宁,让他撤回云深不知处,路上小心。 纸蝶再次飞出窗口,消失在夜色中。 魏无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追踪着苏志的动向,追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线索跑。可每次以为快要抓住什么的时候,线索就断了。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将他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蓝忘机的下巴抵在他发顶,低声道: “不必过于焦虑。” 魏无羡靠在他怀里,闷闷地道: “我没有焦虑。就是觉得……有点累。”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边,安静地拥抱着。窗外,夜风轻拂,竹叶沙沙。静室里,炭盆的火光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成一团。 过了许久,魏无羡才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疲惫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坚定。 “蓝湛,苏志跑了没关系。咱们至少确认了一件事——他确实有问题。仓库那把火,不管烧的是不是法器,都说明他在销毁证据。这就够了。”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 “嗯。” 他应道。 魏无羡弯起嘴角,拉着他的手走回桌边。饭菜已经凉了,但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道: “还是好吃。”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也拿起筷子,陪他继续吃这顿凉了的晚饭。 窗外,夜色渐深。但静室里,两个人坐在一起,吃着凉了的饭菜,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便什么都不怕了。 第346章 关外。 温宁撤回来的那天,姑苏又下了一场雪。 魏无羡和蓝忘机在小树林后面那间小屋前等他。远远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风雪中走来,步履沉稳,肩头落满了雪花。走近了,魏无羡才看清温宁的模样——几日不见,他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没能完成任务的愧疚。 “魏公子,含光君。” 温宁站在他们面前,行了一礼,声音有些低。 “温宁没能跟住苏志,请魏公子责罚。” 魏无羡摆摆手,笑道: “责罚什么?你能平安回来就好。走,进屋说。” 三人进了小屋。屋里还是那般整洁,灶台冷着,茶壶也冷着,那只大黑猫蜷在炉边的旧垫子上,见有人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认出是魏无羡,又闭上了。 魏无羡在椅子上坐下,温宁有些局促地想去烧水,被他拦住了。 “别忙了,坐着说。” 温宁便在他对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说说吧,这几天的情况。” 温宁点点头,将这几日的观察一五一十地又说了一遍。苏志见客、苏志闭门不出、戴斗笠的神秘人、城外仓库起火……他说话条理清晰,细节也记得清楚,唯独说到最后跟丢苏志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那日他跟那个戴斗笠的人见面后,当天夜里就离开了苏府。我追出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很远。往北……”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往北,过了黄河。再往北,我就不敢跟太近了,怕暴露。” 魏无羡点点头,前几日的信里有说,心里已经有大概情况。过了黄河,再往北,便是关外了。关外也是他前日和蓝忘机做出的猜测。 “你做得很好。” 他拍了拍温宁的肩。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先好好歇几天。” 温宁摇摇头。 “温宁不累,随时可以再出发。”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你不累,但总得回来呆会吧。再说了,那只猫都想你了。” 他指了指炉边的大黑猫。那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垫子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温宁,尾巴尖轻轻地晃着。 温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声道: “它……它就是喜欢那个垫子。” 魏无羡哈哈大笑,站起身。 “行了,你好好歇着,我们先回去了。有事再找你。” 温宁送他们到门口。魏无羡走了几步,又回头道: “对了,思追和景仪最近在练剑,你有空的话,去指点指点他们?不用专门教,陪练就行。” 温宁愣了愣,随即点头。 “温宁愿意。” 魏无羡弯起嘴角,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跟上蓝忘机。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雪越下越大,魏无羡缩了缩脖子,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 “蓝湛,你说会不会跟咱们猜的一样,苏志早走了。不过他带不了那么多法器,苏府肯定有人跟着他走。” 蓝忘机思索一阵。虽说使用乾坤袋大大减少了携带的物品的体积,不过乾坤袋也是有上限的。金光瑶给他留了那么多法器,尽管全部使用了乾坤袋,苏志一个人也是带不过来的。 “很有可能。” 魏无羡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关外那么大,苏志又刻意隐藏行踪,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回到静室,蓝忘机去小厨房热了一壶姜茶,端到魏无羡面前。魏无羡接过,捧在手里,感受着那从掌心蔓延开的暖意。 “蓝湛。” 他忽然开口。 “你说,苏志这一走,还会回来吗?” 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道: “若他此去是投奔黑衣人,短期内应不会回来。” 魏无羡点点头,喝了一口姜茶,辛辣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他靠在蓝忘机肩上,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心里想着那些还未解开的谜团。 苏志走了,白子易还关在地牢里,那些黑衣人隐藏在暗处,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而他们手里,除了观察到的一些行为,苏志不在府内的事实,就没有了其他确凿证据。剩下的事也不过还是推测。 “蓝湛。” “嗯。” “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沉静而温柔。 “等。” 魏无羡转头看他,眨了眨眼。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蓝忘机的声音不疾不徐。 “苏志此去,必有所图。他不可能一直藏下去。” 魏无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苏志既然投奔了黑衣人,迟早会参与他们的行动。只要他们动了,就会有痕迹。有痕迹,就能追。 “那就等。” 他弯起嘴角,往蓝忘机怀里又靠了靠。 “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蓝忘机揽住他的肩,唇角微微弯起。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平静而寻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无羡照例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日子还和往常一样平静。 温宁每天都会到山上一会。他去帮蓝思追和蓝景仪练剑——两个少年的剑法虽然进步不小,但若有温宁这样的对手陪练,定能更上一层楼。 每日午后,演武场上便多了一道黑色的身影。温宁的招式朴实无华,却力道精准、收放自如。蓝思追和蓝景仪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放开,打得越来越有模有样。 魏无羡和蓝忘机有时会站在旁边看一会儿。魏无羡看着温宁耐心地指点两个少年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笑意。 “蓝湛,你看温宁,像不像个教习先生?”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很像。” 魏无羡笑了,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肩上、发间。蓝忘机抬手,将魏无羡兜帽上的落雪轻轻拂去。 这日傍晚,魏无羡正窝在静室的榻上翻一本游记,蓝忘机从外面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 “聂怀桑寄来的。” 他将信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接过来,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信不长,但内容却让他的心沉了下去。聂怀桑在信中说,他派去盯着秣陵苏氏的人发现,苏氏在关外有一处隐秘的产业,具体位置不详,但近几日确实有人从苏府秘密往那边运送东西。此外,清河境内最近多了些来历不明的人,行踪诡秘,他正在让人追查。 魏无羡将信看了两遍,递给蓝忘机。 “关外。” 他低声道: “果然是关外。” 蓝忘机看完信,将信折好放在案上。 “苏志在关外有产业,又急着往北边跑,肯定是去那里。聂怀桑说有人从苏府往那边运送东西——应当是法器,不过不排除他已经将法器运完的可能。但是这样的话他何必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运送其他东西?难道是黑衣人那边要求?”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湛,咱们得去关外。”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无羡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关外情况复杂,人生地不熟,贸然前去风险极大。不过以前为蓝启仁找药已经去过一趟,不管去哪都不会像那次一样凶险。上次那避无可避的风雪是最大的阻碍,是有多强大的灵力也抵抗不住的天灾。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走回蓝忘机身边,握住他的手。 “这次不会像上次一样了,我有了金丹,有你。而且这次去的地方肯定没有上次凶险。最重要的是——这是咱们离真相最近的一次。苏志跑了,法器也转移了,如果咱们不去,等他们在关外站稳脚跟,再想追就更难了。” 蓝忘机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 “需从长计议。” 魏无羡点点头。 “当然。我不会莽撞的。咱们可以先派人去关外探路,摸清苏志那处产业的底细,再做打算。” 蓝忘机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 “你已有主意了?” 魏无羡嘿嘿一笑。 “有一点。不过还得跟泽芜君商量,听听他的意见。”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握紧了他的手。 “明日,去寒室。” 魏无羡用力点头,心里那点不安被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驱散了大半。有蓝湛在身边,有泽芜君在身后,有聂怀桑在远处相助,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将整片雪地照得银白一片。魏无羡站在窗边,望着那片银白的世界,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关外也好,黑衣人也好,苏志也好——不管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他都不怕。因为蓝湛会在他身边。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 “夜里凉。” 蓝忘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 魏无羡弯起嘴角,往他怀里靠了靠。 “蓝湛。” “嗯。” “不管我做什么样的决定,你都会支持我,对吧?” 蓝忘机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 “只要对你并无危害,我一直支持。” 魏无羡闭上眼睛,在檀香和雪的气息中,慢慢沉入安宁的夜色。 窗外,月光如水。静室里,两个人相拥而立,像这世间最寻常也最圆满的画面。 第347章 出发。 翌日清晨,魏无羡破天荒地没有赖床。 蓝忘机洗漱回来时,他已经坐起身,正在往身上套外袍。虽然眼睛还是半闭着的,手也在系错带子后又拆开重系,但这份“主动起床”的姿态,已经让蓝忘机微微挑了挑眉。 “醒了?” 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手了那根被折腾得皱巴巴的衣带。 魏无羡靠在他身上,含糊地“嗯”了一声。 “去寒室……说关外的事。” 蓝忘机低头看了他一眼。这人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也翘着,却已经惦记着正事。他手上动作放轻了些,将衣带系好,又去柜子里取了一件厚实的斗篷。 “先吃饭。” 他道,语气不容商量。 魏无羡本想说不饿,但肚子在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没说什么,转身往小厨房去了。魏无羡摸摸鼻子,乖乖坐着等。 早膳是热粥和几碟小菜,还有一笼刚蒸好的包子。魏无羡吃得比平时快些,蓝忘机也不说,只是在他噎着的时候递过一碗粥。 “慢些。” “嗯嗯。” 魏无羡嘴上应着,速度却没怎么减。 两人用过早膳,便往寒室去。雪后初晴,阳光洒在积雪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魏无羡眯着眼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蓝忘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寒室里炭火烧得正暖。蓝曦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封信,见他们进来,露出温煦的笑容。 “忘机,阿羡。坐。” 魏无羡坐下后也不绕弯子,直接将聂怀桑的信和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蓝曦臣听完,沉吟片刻,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 “关外……” 他低声道。 “若苏志当真投奔黑衣人,此事便不能再等了。” 魏无羡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们那边情况不明,贸然去太多人反而打草惊蛇。我想先和蓝湛去探路,泽芜君在后方坐镇,若需要人手再调派。” 蓝曦臣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蓝曦臣便不再多说什么,只道: “小心行事。若有需要,随时传信。” “多谢泽芜君。” 魏无羡站起身,行了个礼。 从寒室出来,魏无羡长长地呼了口气。清晨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凉飕飕的,却让人格外清醒。他转头看向蓝忘机,发现那人正看着自己,目光沉静而温柔。 “怎么了?” “没什么。” 蓝忘机抬手,将他衣领上沾着的一片花瓣拂去。魏无羡抬头,看着已经开了的的梅花出了神。 “回去收拾东西。” 魏无羡弯起嘴角,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回到静室,各自收拾。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符纸和丹药,几样必备的法器。魏无羡将那块认了主的玉镯在手腕上转了转,犹豫了一下,没有摘下。他又抬眼看到了那枚他和蓝忘机的对戒,嘴角不自觉扬起,带着戒指的手握拳贴近胸口。 “蓝湛,你说咱们这次去关外,要多久?” 蓝忘机正在将避尘擦拭干净,闻言想了想: “难说。少则半月,多则……不定。” 魏无羡点点头,将几张新画的隐身符仔细折好,塞进乾坤袋最里层。上次在咸阳,隐身符帮了大忙,这次得多备些。 收拾妥当,两人在静室里又坐了片刻。窗外的雪有的已经开始化了,屋檐上的积雪不时滑落,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闭着眼,享受着出发前最后的安宁。 “蓝湛。” “嗯。” “你说,苏志现在在做什么?” 蓝忘机低头看他,那双眼睛依旧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想了想,道: “不知。但不会比我们轻松。” 魏无羡笑了,睁开眼,从蓝忘机肩上直起身。 “走吧。” 两人出了静室,沿着石径往山门方向走。雪后的云深不知处格外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从林间传来。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了蓝思追和蓝景仪。 两个少年显然是听说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紧绷。蓝景仪最先憋不住,开口就问。 “魏前辈,你们要去关外了?” 魏无羡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微微摇头——不是他说的。那多半是泽芜君那边传出来的。他点点头,笑道: “对,去几天就回来。” 蓝景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蓝思追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魏无羡,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不大,玉质也算不上多好,微微泛着些青白色。但边缘打磨得很圆润,上头刻着几道简单的云纹,系着一根红绳,看得出挑的时候用了心。 魏无羡接过来,有些意外。 “这是?” 蓝思追耳根微微泛红,小声道: “前几日逛彩衣镇的时候看到的……听说能挡灾。我也不知道灵不灵,但就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就是鬼使神差地买了回来。” 魏无羡愣住了。 他看着掌心里那枚简简单单的玉佩,又看看面前这个低着头、耳根通红的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软。蓝思追向来是最稳重的那个,不会像景仪那样把担心挂在嘴边。他只是默默地,在逛镇子的时候看到一块据说能挡灾的玉佩,就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 魏无羡将玉佩握紧,弯起嘴角,伸手在蓝思追肩上拍了拍。 “行,我戴着。肯定平平安安回来。” 蓝思追抬起头,眼里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去,却已经露出了一点笑意。他用力点了点头。 蓝景仪在旁边看着,忽然凑到蓝忘机身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个歪歪扭扭的平安结,红绳编的,一看就是新手的手艺。 “这个……这个是我编的!” 他脸有些红,声音却大得很。 “虽然丑了点,但是很结实的!含光君你也带上!” 蓝忘机接过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安结,伸手摸了摸蓝景仪的头。蓝景仪惊讶于蓝忘机的动作,蹲住了身形。 魏无羡将蓝思追那枚温润的玉佩戴在脖颈上。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有些发酸。 “你们两个……行,我们都带上。这么多保平安的东西,想出事都难。” 蓝景仪这才松了口气,咧嘴笑了。 “魏前辈说话算话!” “算话算话。”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 “你们好好练剑,等我们回来,检查功课。” 两个少年齐齐点头。 出了山门,两人御剑而起。魏无羡站在蓝忘机身前,一手揽着蓝忘机的脖子,一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 风声呼啸,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姑苏的烟雨朦胧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是越来越开阔的平原,再往前,便是关外了。 魏无羡回头望了一眼。云深不知处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连绵的山峦隐在薄雾之中。他转回头,将脸贴在蓝忘机的胸口,感受着那人衣料下温热的体温。 “蓝湛。” “嗯。” “咱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覆在魏无羡腰上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 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前方,是茫茫的北方。而他们,正朝着那个方向,并肩而行。 第348章 歇脚 两人一路北行,脚下的山川从青翠渐渐变得苍黄,又从苍黄转为茫茫的白。过了黄河之后,气温骤降,风也变得凛冽起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 魏无羡将斗篷裹紧了些,缩在蓝忘机胸口。避尘飞得又快又稳,但高空的风实在刺骨,他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都快跟空气持平了。 “冷?” 蓝忘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还成。” 魏无羡嘴硬了一句,然后又诚实地点点头。 “……有点。”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将御剑的速度放慢了些,又把揽在魏无羡腰侧的手抬起,护住了他的头,防止冷风灌到斗篷里。 “这样好多了。” 魏无羡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没有抽手,就那样单手控着剑,慢慢往前飞。 脚下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城镇渐渐稀少,村落也稀稀落落的,大片大片的荒野被白雪覆盖,偶尔能看见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在风雪中。 “这边是这个样子的?” 魏无羡探出头往下看了看。 “比我上次去的那地方还要荒。” “此地已是关外。“ 蓝忘机解释道: “再往前,便是塞北。” 魏无羡点点头,从怀里摸出聂怀桑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信上只说苏氏在关外有一处隐秘产业,具体位置不详。茫茫关外,要找一个刻意隐藏的据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蓝湛,你说咱们从哪儿开始找?” 蓝忘机想了想。 “先寻落脚处,再打探消息。” 魏无羡觉得有道理。两人又飞了一阵,终于在暮色四合时看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坐落在一条冻得结结实实的小河边,几十户人家,几缕炊烟,在这片苍茫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孤零。 两人在镇外落下,步行入镇。镇上的房屋多是土坯墙、茅草顶,被雪压得低矮敦实,倒也有几分朴拙的味道。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裹着厚皮袄的汉子经过,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几眼,又匆匆走开。 魏无羡搓了搓手,左右张望。 “得找个住的地方。” 镇子虽小,竟还真有一家客栈。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一户人家腾出了两间空房,门口挂了个木牌,写着“歇脚”二字。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带着浓重的塞北口音。 “两位公子打哪儿来?这大冷天的,咋跑到咱们这穷地方来了?” 魏无羡笑着编了个由头。 “我们是做生意的,过来收几张皮子。” 妇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收皮子啊,那可来对时候了。今年雪大,皮子好。不过两位公子穿得也太单薄了,这身衣裳在我们这儿可扛不住。”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手脚麻利地给他们开了房,又抱了两床厚棉被过来。 “夜里冷,多盖些。灶上有热汤,一会儿给你们送过去。” 魏无羡道了谢,和蓝忘机进了屋。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炕烧得热乎乎的,一进去就让人觉得活过来了。 魏无羡往炕上一倒,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算暖和了。” 蓝忘机将两人的行李放好,在他身边坐下。魏无羡便顺势滚过来,将脑袋搁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 “蓝湛,你说苏志会藏在什么样的地方?” 蓝忘机低头看他,想了想。 “应是人迹罕至之处。” “废话。” 魏无羡笑了。 “我也知道是人迹罕至。问题是这关外这么大,人迹罕至的地方多了去了。”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将他额前散落的头发拨开。那指尖微凉,动作却轻柔。 魏无羡闭上眼,享受了一会儿,忽然又睁开。 “蓝湛,你说咱们要不要就在这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蓝忘机点头。 “明日去镇上打听。”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那妇人送热汤来了。蓝忘机起身去接,魏无羡便坐起来,接过一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汤是羊杂汤,放了胡椒和干辣椒,辣得人额头冒汗,却格外驱寒。 “好喝!” 魏无羡赞了一声,又喝了几口,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和了起来。 蓝忘机也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魏无羡被辣得微微发红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喝过汤,两人便早早歇下了。炕烧得热,被子也厚实,魏无羡缩在被窝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颈间那枚玉佩——还在,红绳系得牢牢的。 “蓝湛。” “嗯。” “思追那玉佩,你说真能挡灾吗?”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道: “信则有。” 魏无羡笑了,往他那边靠了靠。 “那我信。” 窗外,风还在刮。但屋里暖融融的,身边人的呼吸平稳而安宁。魏无羡闭上眼睛,在那片温暖中慢慢沉入梦乡。第二天一早,两人便起了。妇人给他们煮了两碗热乎乎的荞面,又指点他们去镇上找“赵老六”——据说此人走南闯北,对这一带了如指掌。 赵老六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正蹲在自家门口修雪橇,听说他们要打听事,放下手里的活计,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收皮子的?” 他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 “两位公子看着可不像做买卖的。” 魏无羡也不慌,笑道: “那像什么?” 赵老六没接话,只是又看了看他们,目光在蓝忘机腰间那把避尘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往北走八十里,有片废弃的矿场,早些年挖过玉石,后来挖不出东西就荒了。前阵子有人说那边夜里亮灯,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地方邪性,劝你们别去。”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多谢。” 魏无羡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赵老六接过,掂了掂,又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低头继续修他的雪橇。 两人离开赵老六家,魏无羡低声道: “矿场。你说会不会就是那儿?” 蓝忘机沉吟片刻。 “有可能。” “夜里亮灯,说明有人在。荒废的矿场,正好藏东西。” 魏无羡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矿场正好位置大,在地下某些法器的气息不好渗出来。苏志那批法器,说不定就藏在那边。” 蓝忘机点头。 “先去探探。” 两人没有急着出发,先在镇上又转了一圈,买了些干粮和水,又添了两件厚实的皮袄——魏无羡那件是牛皮的,毛色油亮,穿在身上十分暖和。蓝忘机那件是羊皮的,素净些,但被他穿出了几分清冷贵气。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那身打扮,忍不住笑了。 “蓝湛,你穿这个也挺好看的。”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皮袄上的一根松了的带子重新系好。 午时刚过,两人便出发了。雪已经停了,但风还大,吹得地上的积雪漫天飞舞。魏无羡将皮袄裹紧,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蓝湛,你说那矿场里会有什么?”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步履沉稳。 “去了便知。” 魏无羡狡黠一笑。 “蓝二公子真是的,猜猜都不肯吗?”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弯起的桃花眼,认真分析道: “此处并不在关外深处,常有流浪商人,矿场里是谁不定。” 魏无羡点点头,赞同了蓝忘机的想法。 八十里,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漫长。天色渐渐暗下来,风也更大了。魏无羡呵了口气,搓了搓被冻得发红的手指,正要抱怨两句,蓝忘机忽然停下御剑,抬手示意他噤声。 魏无羡立刻警觉起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 远处,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隐隐约约有几盏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矿场,到了。 第349章 流浪者 两人放轻脚步,朝着那片灯火摸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矿场的建筑,而是几顶破旧的帐篷,歪歪斜斜地扎在背风的山坳里。帐篷之间燃着一堆篝火,火势不大,几个人围坐在旁边,身上裹着看不出颜色的厚袄子,缩手缩脚地烤着火。 不是黑衣人。不是苏志。只是一群在荒野中过夜的流浪者。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有些失望。但既然已经来了,总得问问。两人从暗处走出来,那几个流浪者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有两个人甚至摸出了腰间的短刀。 “别怕别怕,我们是路过的。” 魏无羡举起双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风雪太大,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几位大哥行个方便?” 那几个流浪者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他俩虽然穿着体面,但就两个人,也没什么恶意,便渐渐放松下来。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坐吧坐吧,这鬼天气,确实不是赶路的时候。” 魏无羡道了谢,拉着蓝忘机在火堆旁坐下。篝火烧得不太旺,但比外面暖和多了。他将冻僵的手凑近火苗,舒服地叹了口气。 “几位大哥是做什么的?这大冷天的,怎么在外头过夜?” 他随口问道,目光扫过那些帐篷——破旧,但扎得还算结实,里面隐约能看见一些包袱和零散的物件。 那汉子叹了口气。 “我们这些人,哪有什么正经营生。到处跑,哪儿能糊口就去哪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前阵子倒是接了个活,挣了点银子,这不,打算回家过年去。” 魏无羡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什么活这么好?这年头能挣到银子可不容易。” 汉子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接话。旁边的几个人也沉默下来,互相看了看,似乎不太愿意多谈。 魏无羡也不催,只是从怀里摸出几个干饼——是早上在镇上买的,递过去。 “几位大哥还没吃饭吧?凑合吃点。” 那几个流浪者眼睛都亮了,接过饼子连连道谢。饼子硬邦邦的,但他们吃得格外香甜。魏无羡又拿出一个水囊递过去,几人轮流喝了几口,气氛便松快了许多。 那个年长的汉子抹了抹嘴,终于开了口。 “说起来,那活还真不赖。前段时间,有帮人找我们搬东西,给的银子不少。” “搬东西?” 魏无羡语气随意,像是闲聊。 “对,从他们停马车的地方,搬到他们指定的地方。路程不近,走了好几天。” 汉子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回忆的神色。 “袋挺小的,很精致,但是数量不少,挺沉的,也不知道装的什么。那帮人不让看,我们也不问——人家给钱就行。” 魏无羡点点头,没有追问袋子里是什么,只是问。 “那帮人是什么来头?看着像做什么的?” 汉子摇摇头。 “不知道。穿得严实,话也不多。领头的是个年轻人,看着斯斯文文的,但那双眼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让人不太舒服。” 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斯斯文文,让人不太舒服——这描述,跟苏志对上了。 “那你们把东西搬到哪里去了?” 他问,语气依旧随意。 汉子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旁边几个人也安静下来,互相交换着眼神。魏无羡看出他们的顾虑——方才那点干粮和水,还不足以让他们把知道的全抖出来。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使了个眼色。蓝忘机会意,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掌心。 银子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几个流浪者的眼睛也跟着亮了。年长的汉子咽了咽口水,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魏无羡,终于开口。 “往北,塞北最北边。具体什么地方我们也不清楚,领头那人带路,我们跟着走。出发前有人把东西给我们就走了。到了地方,又有另一拨人接应,把袋子卸下来,我们就回来了。” “接应的人是什么样?” “也是穿得严实,看不清脸。但人数不少,看着……不像是好人。” 汉子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们只管搬东西,别的啥也没问。银子给了,我们就走了。” 魏无羡点点头,将银子递过去。汉子接过,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喜色,连声道谢。 魏无羡又问了几句,但这些人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他们只是最底层的搬运工,被人雇来干活,干完就走,从不问东问西。那帮人给的钱够多,他们也不会多嘴。 篝火烧得渐渐小了,风还在外面呼啸。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看着那堆快要熄灭的火,脑子里将那些人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蓝湛。” 他低声道: “塞北最北边,你觉得会是哪里?” 蓝忘机想了想,道: “再往北,便是关外荒原。” 魏无羡眸子暗了暗。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苏志把东西运到塞北最北边,交给另一拨人接应——那些接应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黑衣人的同伙。他们选在荒原深处交接,为的就是不引人注意。 “看来咱们还得往北走。” 他叹了口气,又往蓝忘机身上靠了靠。 “嗯。” 蓝忘机应了一声,将身上的皮袄解开半边,把他拢了进来。 魏无羡窝在他怀里,闻着那熟悉的檀香。忽然觉得混着的皮袄的膻味和篝火的烟气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 那几个流浪者已经各自回了帐篷,篝火边只剩下他们两人。风声渐渐小了,雪又开始飘起来,细细密密的,落在火堆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魏无羡闭上眼,在风声和雪声中,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辞别了那几个流浪者,继续往北走。天还没亮透,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比昨日小了些,但雪还在下。 魏无羡将皮袄裹紧,回头望了一眼那几顶已经收起来的帐篷,和那几个背着包袱、蹒跚往南走的背影。 “走吧。”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低声道。 魏无羡转回头,握紧了他的手。 “走。” 两人迎着风雪,往更北的方向行去。身后,那几个流浪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幕中。前方,是茫茫的荒原,和藏在荒原某处的答案。 第350章 地图残片 越往北走,天地越发的苍茫。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也小了,但气温反而更低。呼出的气在围巾上结成细碎的冰碴,睫毛上也挂着霜,眨一眨眼便簌簌地往下落。魏无羡将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眯着往前看。 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原,白茫茫的,连一棵树都没有。偶尔有几丛枯草从雪地里探出头来,被风刮得瑟瑟发抖。天空是灰白色的,与地面的雪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两人又走了一阵,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轮廓。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片废弃的石屋,歪歪斜斜地立在一处山崖下面,大约有七八间,屋顶都塌了大半,只剩下几堵残墙还立着。 魏无羡停下脚步,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地上的痕迹——雪地上有被踩踏过的印子,虽然已经被新雪盖住了大半,但仍能看出有人曾经在这里活动过。不止一个人的,是一群人。 “进去瞧瞧?”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点头,两人放轻脚步,往石屋那边摸过去。 石屋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墙角的雪堆了半人高,屋顶的横梁断了几根,歪歪斜斜地搭在墙上。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瓦片和朽木,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破烂布条。 魏无羡一间间看过去,走到最里面那间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这间石屋的地上,雪比其他地方薄了许多,而且地面明显被人清理过。他蹲下身,用手拨开那层薄雪,露出下面的泥地——上面有一滩灰烬,范围不小,显然有人在这里生过火。他伸手探了探,冰凉,没有一丝余温。又捻起一点灰烬在指尖搓了搓,已经彻底冷透了。 “三四天前。” 他判断道。 蓝忘机蹲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滩灰烬,又落在灰烬旁边——那里散落着一些烧得发黑的碎纸片,被风吹得零零散散,有几片还压在灰烬底下,没有被完全烧毁。 魏无羡也注意到了。他小心地将那些碎纸片从灰烬中拨出来,一片片摊在掌心。纸片被火烧得焦黑卷曲,边缘脆得快要碎掉,但有一小块上面的图案还能勉强辨认。 他眯着眼看了片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那是一个地图的一部分。准确地说,是地图的残片,上面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一幅简图——像是某种布局。图上有三个圈,魏无羡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些位置附近的标注,心猛地沉了下去。 根据地形能看出来,那些圈,分别落在了岭南和闽越几处仙门管辖区域的中心地带。 他盯着那些圈看了又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些圈是什么意思?是他们已经得手的地方,还是将要动手的地方?一小块地图上就有三个圈,会不会和上次献舍时一样遍布整个仙门? 蓝忘机也凑过来看了看那些残片,面色沉了下来。 “蓝湛,你说这些圈……” 魏无羡刚开口,忽然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伸手一摸,是传讯的纸蝶——温宁的那只。 他将纸蝶取出,展开附在里面的纸条。纸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魏无羡看完之后,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锐利和了然。 他将纸条递给蓝忘机。 蓝忘机接过,看完之后,抬眸看向魏无羡。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沉静中透着一丝亮光。刚还在想这些圈是什么意思,这不,答案直接来了。 “咱们养在后山的那群猫立大功了,温宁那只也是,回去得好好奖励下它们。” 魏无羡将那些碎纸片小心地收好,又看了看那滩灰烬。三四天前,有人在这里烧了这封信,然后离开了。烧信的人,很可能就是苏志,或者是黑衣人组织的其他人。他们以为把证据烧掉就万事大吉了,却没想到,还有残渣留了下来。 “走吧。” 魏无羡看了看地图,前方不远处有一家客栈,现在出发天黑前应该能赶到。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蓝忘机也站起来,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石屋,转身离开。 出了石屋,风雪比来时更大了。魏无羡将围巾往上拉了拉,裹紧皮袄,跟在蓝忘机身后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石屋。 “蓝湛。” “嗯。” “你说他们为什么选在这儿烧信?” 蓝忘机想了想。 “可能不方便携带,此处偏僻,不易被人发现。” 魏无羡点点头,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道: “可惜他们没想到,咱们会恰好找到这儿来。”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手掌依旧温热,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踏实。 两人迎着风雪,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后,那片石屋渐渐被雪幕吞没,最终消失在茫茫的白色之中。 第351章 客栈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魏无羡将围巾往上拉了又拉,还是觉得冷风从各个缝隙里往里钻。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步履依旧沉稳,只是握着他的手比平时更紧了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 魏无羡眯着眼看了半天,确认那不是幻觉,拉了拉蓝忘机的袖子。 “蓝湛,你看那边。” 那光在风雪中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被吹灭,却始终没有灭。两人朝着那个方向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座客栈的轮廓才渐渐从雪幕中显现出来。 那客栈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前后左右都是白茫茫的雪地,连一棵树都没有。两层高的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就是他们在远处看到的那点光。 “地图上的客栈居然真有。” 魏无羡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感叹。 “开在这种地方,能有人来吗?” 蓝忘机没有接话,抬手推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饭菜的香味和炭火的气息。店里不大,摆着四五张桌子,此刻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行商打扮的人,正埋头吃饭,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见有客人进来,立刻堆起一脸笑。 “两位公子,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蓝忘机道。 “好嘞!” 掌柜麻利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引着他们往楼上走。 “两位公子来得巧,正好还剩一间上房。这大冷天的,赶路不易啊,我们这店啊,前后几十里就这一家,来往的客人都说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魏无羡跟在后头,目光扫过楼梯、走廊、墙壁——都还算干净,虽然旧了些,但收拾得齐整。掌柜将他们领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前,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里烧着炭盆,被子也厚实,虽然简陋,但在这荒郊野岭的,已经是极好的条件了。 “两位公子先歇着,一会儿我让伙计送热水和饭菜上来。” 掌柜说完,又补了一句。 “饭菜是送的,不收钱。这大冷天的,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魏无羡有些意外。 “送的?” 掌柜笑眯眯地点头。 “店里规矩,住店的客人都送一顿饭。荒郊野岭的,大家都不容易。” 他说完便下楼去了。魏无羡关上门,往床上一躺,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算暖和了。” 蓝忘机将行李放好,在他身边坐下。魏无羡便顺势滚过来,将脑袋搁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 “蓝湛,你说这掌柜人还挺好。这地方开客栈不容易,还送饭。” 蓝忘机低头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额前被雪水沾湿的头发拨开。 没过多久,伙计便端着托盘上来了。两菜一汤,一荤一素,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饭。魏无羡闻着香味坐起来,正要拿起筷子,忽然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纸蝶。 他将纸蝶取出,展开里面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几行字,魏无羡看完,眉头微微动了动,随即将纸条递给蓝忘机。蓝忘机接过,看完之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魏无羡从纸碟背面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布料,被折得整整齐齐。他将布料展开,约莫是十厘米的正方形,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一些繁复的符文,纹路诡异,不像是寻常的符咒。 他将那块黑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嘴角微微弯起,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锐利。他将黑布重新折好,和那张纸条一起收入袖中。 “先吃饭” 他道。 两人对坐着,双双拿起筷子 不多时,伙计上来收盘子。他看着那两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两位公子胃口真好。” 收了托盘,便退下去了。 魏无羡靠在椅背上,看着伙计端着盘子的背影笑了笑。 就寝前,魏无羡给泽芜君写了信。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两人下楼时,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见他们下来,又堆起一脸笑。 “两位公子,昨夜歇得好吗?” “挺好。” 魏无羡走过去,靠在柜台上,随口问道: “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您可见过黑衣人?十来个,拿着很多乾坤袋” 掌柜拨算盘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拨弄那些珠子。 “往西边去了。” 他头也不抬地说,说话的语气也很平和,听不出来什么。 魏无羡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掌柜。” 魏无羡笑着道了谢,两人便推门出了客栈。 外面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风比昨天小了些,但还是很冷。魏无羡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往西边?”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魏无羡从袖中摸出那块黑布,在指尖转了转,又收回去。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影,辨认了一下方向。 “走这边。” 他指了指东北边,率先迈开了步子。 蓝忘机跟上来,走在他身侧。两人并肩往东北方向行去,将那座孤零零的客栈和掌柜那句“往西边”,一同抛在了身后。 魏无羡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蓝湛,你说那掌柜为什么要骗咱们?” 蓝忘机想了想,道: “不知。” 魏无羡点点头,笑了。 “咱们往东北走,准没错。” 蓝忘机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风雪渐小,前方的路在灰白的天色中若隐若现。两人谁也没有再提那块黑布和纸条上的内容,但步伐比昨日轻快了许多。 有些答案,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352章 正使? 往东北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魏无羡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才松了口气。掌柜那句“往西边”太刻意了,像是在试探他们——看他们到底是路过,还是冲着什么去的。他将计就计问了,然后选了相反的方向。 “蓝湛,你说那掌柜是被收买了还是就是黑衣人的人?”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想了想,道: “店里还有其他房客,大概率是被收买了。” 魏无羡点点头,觉得也有道理。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也歇了,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魏无羡将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冻得发红的鼻尖,眯着眼往前看。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虽然都是光秃秃的,但总算不再是那片望不到边的荒原了。 “蓝湛,你说温宁那块黑布上的符文,是咱们想的那样吗?”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 “很有可能。献舍不成,后让整个仙门陪葬。” “我也觉得,不过放心,泽芜君已经开始清理了,” 两人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林子。林子不大,树木也不高,歪歪扭扭地立在雪地里,像一群佝偻着背的老人。魏无羡正要加快脚步,蓝忘机忽然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后一带。 “嘘。” 魏无羡立刻噤声,顺着蓝忘机的目光往前看去。林子里,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隔得远,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出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行动谨慎,不像是一般的路人。 两人闪身躲到路边一棵粗壮的树后,屏息凝神。那几个人影在林子里转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又折返回去,消失在林子深处。 魏无羡等了一会儿,确认那几个人已经走远了,才从树后探出头来。 “是黑衣人?” 他压低声音问。 蓝忘机点头。 “衣着相似。” 魏无羡心里一沉。黑衣人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没走错方向。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离那些人的据点越来越近了。他下意识地摸了随便,感觉到脖子上的玉佩,心里踏实了些。 “走,跟上去看看。” 两人放轻脚步,穿过那片稀疏的林子,朝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摸去。林子后面是一条结了冰的小河,河面不宽,冻得结结实实的。过了河,是一片更密集的树林,树木比之前那片高了许多,枝干交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林子里很暗,雪光透不进来,只有偶尔从枝桠缝隙里漏下几缕惨白的光。魏无羡从袖中摸出两张隐身符,递了一张给蓝忘机。 “贴上,保险。” 两人将隐身符贴在身上,身形隐入暗处,继续往前走。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亮光——不是自然的雪光,而是灯火的光。 魏无羡心头一紧,脚步放得更轻了。 亮光来自林子深处的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顶帐篷,帐篷不大,但扎得结实,外面堆着一些木箱和布袋。帐篷之间有几个人影走动,穿着黑衣,与之前在林子边缘看到的那几个如出一辙。 魏无羡和蓝忘机躲在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面,仔细观察着那些帐篷和黑衣人。人数不多,约莫十几个,分散在帐篷周围,有的在巡逻,有的在整理物资,看起来井然有序。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那几顶帐篷上。中间那顶最大,比其他帐篷高出一截,门口还挂着厚厚的毡帘,里面透出隐约的灯光。他拉了拉蓝忘机的袖子,朝那顶帐篷努了努嘴。 蓝忘机会意,两人借着隐身符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帐篷里面有人在说话。 魏无羡侧耳听了一会儿,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姑苏”“法器”“等消息”。他皱了皱眉,想再靠近些,蓝忘机忽然按住他的肩,将他往后拉了一步。 几乎同时,帐篷的毡帘被人掀开了。 一个黑衣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灯,灯光明晃晃的,差点就照到了他们身上。魏无羡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那黑衣人站在帐篷门口,四下张望了一番,又转身回去了。 魏无羡松了口气,正准备再靠近些,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黑衣人从林子外面跑进来,直奔中间那顶帐篷,掀帘而入。 不多时,帐篷里传出一个声音,比方才清晰了些。 “人到了?” “到了。” 是那个刚跑进来的黑衣人的声音。 “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半个时辰。” “好。” 那个声音顿了顿。 “准备一下,接应。”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 人到了。什么人? 魏无羡想了想,决定继续等。半个时辰不长,他们倒要看看,来的人到底是谁。 两人退回空地边缘,在那棵大树后面静静地等着。没有风,没有雪,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魏无羡不敢动,生怕暴露了行踪。蓝忘机站在他身侧,一只手始终搭在他腰间,既是护着他,也是让他知道——他就在身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过了多久,林子那边终于传来了动静。 脚步声,很多人。 魏无羡眯着眼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队人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约莫二三十个,穿着统一的黑衣,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没有穿黑衣。 那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在那些黑色的身影中格外醒目。那人身形修长,步伐从容,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气质——不是苏志。苏志的气质是温和中带着几分阴郁,而这个人,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魏无羡的心跳快了几分,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人。 那人走到空地中央,停下脚步。周围的黑衣人自动散开,在他身侧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姿态恭敬,无人敢抬头直视。 帐篷的毡帘被掀开了。方才在帐篷里说话的那个人——应该是个小头目——快步走出来,在那白衣人面前站定,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敬畏。 “大人。” 白衣人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魏无羡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五官俊美,却透着一股冷冽的疏离感。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扫过空地上的帐篷和物资,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的修为——魏无羡只是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那人周身流转的灵力,浑厚而内敛,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不张扬,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这人,不简单。 “东西都齐了?” 白衣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齐了,就等大人来验收。” 那小头目低着头,语气恭敬。 白衣人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堆放在帐篷外的木箱和布袋,忽然顿了一下。他微微偏头,朝魏无羡和蓝忘机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跳,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白衣人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中间那顶帐篷。小头目和几个黑衣人跟在后面,也鱼贯而入。其余的人则分散开来,有的去整理物资,有的去搭新的帐篷,忙而不乱。 魏无羡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蓝湛。”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 “那人发现咱们了?” 蓝忘机握紧了他的手,低声道: “未必。但他很敏锐。” 魏无羡点点头,不敢再停留。他们只有两个人,对方却有四五十个,而且那个白衣人的修为深不可测,硬拼太冒险。 “先撤。” 蓝忘机点头。两人借着隐身符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片空地,退回到林子里。走出足够远的距离,魏无羡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那个人。” 他低声道,眉头紧锁。 “不是苏志。苏志没那个气场。” 蓝忘机点头,目光沉静。 “修为极高,不在你我之下。” 魏无羡从袖中摸出那块黑布,在指尖转了转。温宁送来的这块布,上面的符文他虽然还没完全破解,但已经能确定是某种威力极强的法器。 那个白衣人的地位明显比之前见过的那些黑衣人都高——白子易是副使,那这个人呢?是正使?还是……别的什么身份? “蓝湛,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支援吧。” 蓝忘机点头,两人便沿着来时的路,快速离开了这片林子。 身后,那片空地的灯火还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而那个白衣人的身影,深深印在了魏无羡的脑海里——二十多岁,修为极高,让所有黑衣人俯首帖耳。这个人,才是他们真正要面对的目标。 第353章 黑风岭 两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片林子。 走出足够远的距离,魏无羡才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树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个白衣人的身影还印在他脑海里——二十多岁,修为极高,让所有黑衣人俯首帖耳。 “蓝湛,你说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想了想,道: “不知。但其地位,应在白子易之上。” 魏无羡点点头,从袖中摸出那张温宁送来的黑布,看了一眼,又收回去。这东西的用途他们已经弄明白了,也已让蓝曦臣派人去清理了。 “先找个地方落脚。” 蓝忘机道。 魏无羡应了一声,拿出地图看到前方十几里有个小村子,两人便继续往前走。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雪地照得银白一片,倒比白天还亮堂些。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轮廓。走近了才看清是个村子,想必是地图上标的那个。村子不大,稀稀落落地散着十几户人家,土坯墙,茅草顶,被雪压得低矮敦实。没有灯火,安安静静的,像是都睡了。 魏无羡站在村口,有些犹豫。 “这么晚了,去敲门不太好吧?” 蓝忘机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些黑漆漆的房屋,道: “寻一户,借宿一晚。” 两人沿着村道往里走,在最边上的一户人家门前停下。这户人家的院子收拾得还算齐整,门口堆着劈好的柴火,窗户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还有人没睡。 魏无羡上前敲了敲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啊?” “老人家,我们是路过的,想借宿一晚,方便吗?”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那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两人虽然风尘仆仆,但面相不恶,便将门打开了。 “进来吧,外面冷。” 两人道了谢,跟着老人进了屋。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灶台上烧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老人让他们在灶边坐下,给他们倒了两碗热水。 “两位公子打哪儿来?这大冷天的,怎么跑到我们这穷地方来了?” 魏无羡接过碗,笑道: “我们是做生意的,往北边收点皮子,走岔了路。” 老人点点头,也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前阵子也有不少人往北边去,穿的也是黑衣服,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干什么的。” 魏无羡心里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往北边去的多吗?” “多倒不多,这也是听我儿子说的,但是他前日已经离开村子了。他说是看着怪吓人的。” 老人摇摇头。 “我们这小村子,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在这儿住一晚,明儿再走。” 魏无羡连声道谢,又和老人闲聊了几句,打听了一下村子的情况。这村子叫柳树沟,往北再走几十里就是一片大山,过了山便是真正的塞外荒原了。村里人靠打猎和采药为生,日子过得清苦,但也算安稳。 聊了一会儿,老人便去给他们收拾了一间空房。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土炕和一床被子,但胜在干净暖和。魏无羡往炕上一躺,长长地舒了口气。 “蓝湛,咱们就在这儿等支援吧。” 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点了点头。 魏无羡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在指尖转了转,忽然坐起身来。 “差点忘了。” 他拿出一张画好了的符纸,往里注入一股灵力。他离开那片树林前往树上贴了个符。只要人的气息不见了,那符就会往他现在手上的那张符传信号。 “好了。”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魏无羡缩在被子里,靠着蓝忘机的肩,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那个白衣人、那些黑布、还有老人说的那些穿黑衣服的人…… “蓝湛。” “嗯。” “泽芜君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蓝忘机想了想。 “三日后。” 魏无羡点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三天,不算长。他们就在这里等着,盯着那片林子里的动静。那些人不可能一直待在原地不动,只要他们动了,就能找到机会。 “睡吧。”蓝忘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温柔。 魏无羡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在那片温暖中慢慢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两人醒来时,老人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热乎乎的玉米面糊,配上几块咸菜疙瘩,虽然简单,但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魏无羡一边吃一边和老人闲聊,打听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和路况。老人告诉他,往北走几十里有座山,叫黑风岭,翻过山就是塞外荒原了。那边荒得很,没人住,偶尔有猎户进去打猎,也不敢走太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山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魏无羡随口问道。 老人想了想,摇摇头。 “没听说过。就是林子密,路难走,一般人都不去。” 魏无羡点点头,没有再问。 吃过早饭,两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村子确实小,一眼就能望到头。十几户人家,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力壮的都出去讨生活了。村民们见到他们,也只是好奇地看几眼,并不上前搭话。 魏无羡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影,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得在这儿等着,但又不能干等着。 “蓝湛,咱们白天去黑风岭那边探探路?” 蓝忘机点头。 “可。” 两人便沿着村后的山路,往北边走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林子。树木高大,枝干交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很暗,积雪很厚,走起来颇费力气。 魏无羡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林子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他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蓝忘机的袖子。 “蓝湛,你看那边。” 蓝忘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棵老树的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划过的。刻痕不深,但很新,应该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几步,魏无羡忽然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那张贴在大树上的符纸传来的消息。 他将符纸取出,感知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人走了。” 蓝忘机看向他。魏无羡将符纸收好,压低声音道: “那片树林里的人,撤了。”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 “方向?” “往北。” 魏无羡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影。 “往黑风岭去了。” 两人没有再往前走,而是转身回了村子。魏无羡靠在炕上,将那几张符纸和温宁送来的黑布在脑子里过了又过。那些人往黑风岭去了,说明他们的据点就在那附近。而他们的支援,还要三天才能到。 “蓝湛。” 他睁开眼,看向坐在身边的蓝忘机。 “咱们得盯紧了。” 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沉静而温柔。 “不急。等他们到了,再跟不迟。” 魏无羡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心里虽然还是有些着急,但蓝忘机的话让他安定了不少。三天,他们等得起。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那片山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深,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而他们,就在这小小的村子里,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第354章 支援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便在这座叫柳树沟的小村子里住了下来。 白日里,他们沿着山路上山,在黑风岭外围转了几圈,摸清了地形和几条主要的路径。那处空地上的人确实撤了,帐篷和物资都不见了,只留下一些杂乱的脚印和被踩实的雪地,朝着黑风岭深处延伸。魏无羡在那片空地上又贴了两张符,一张用来感知灵力波动,一张用来警戒——如果有人经过,他这边便能收到消息。 夜里,两人便缩在老人家的那间小屋里,烤着火,吃着简单粗糙的饭食。老人话不多,偶尔问几句他们“收皮子”的事,魏无羡便随口编些话应付过去。日子过得平静而紧绷,像一根拉满的弦,只等那一声响。 第二日傍晚,魏无羡正蹲在院子里帮老人劈柴,忽然感觉到又有新的纸碟来了。他放下斧头,看起信来。是蓝曦臣那边派来的人,明日便可抵达这里。 “蓝湛!” 他推门进屋,将符纸递过去。 蓝忘机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明日晚间,便可到。” 魏无羡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你说他们到底会在哪里停下?” 魏无羡靠在炕边,像是在问蓝忘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蓝忘机正在灶台边帮老人烧水,文言摇摇头。 “不知,可能在关外最深处。” 窗外,暮色正一点点沉下来,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影在最后一抹天光中显得格外沉重。 “蓝湛,你说他们那个东西,需要多久才能布好?” 蓝忘机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看了他一眼。魏无羡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声音压得很低。 “方圆百里的东西,不是说布就能布起来的。他们布的位置还那般刁钻。”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魏无羡点点头,将窗户关上,转身走回炕边坐下。 第三日午后,蓝曦臣派来的人终于到了。 一共十二个人,领头的是一位魏无羡见过的蓝氏门生,叫孟逸,三十来岁,面容沉稳,修为不低。其余的都是蓝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个个身手利落,更重要的是——嘴严,不该问的绝不问。 他们在村外的一片林子里扎了临时营地,魏无羡和蓝忘机赶过去时,孟逸正在分配任务。见到他们,孟逸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 “含光君,魏公子。” 蓝忘机微微颔首,魏无羡摆摆手。 “路上辛苦了,泽芜君那边还有什么交代吗?” 孟逸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魏无羡接过,展开一看,是蓝曦臣的亲笔信。信上说他已联络了清河聂氏和其余几家仙门,若有必要,可随时调派人手。信的最后,蓝曦臣写道: “万事小心,不必急于求成。” 魏无羡将信折好收起来,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孟逸,你们先歇一晚,明早咱们再商量下一步。” 孟逸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魏无羡和蓝忘机回到村里,简单用了些晚饭。老人见他们这两天神色凝重,也不多问,只是默默地往灶里添了几块柴,让屋里更暖和一些。 夜深了,魏无羡躺在炕上,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怎么也睡不着。 “蓝湛。” “嗯。” “你说,那些人会不会知道咱们在这儿?” 蓝忘机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那张脸被窗外的雪光映得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 “不知。但即便知道,他们也不会轻举妄动。”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等。” 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而我们,也在等。”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看谁等得过谁。”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掌心温热,让魏无羡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闭上眼睛,在那片温暖中慢慢沉入梦乡。 第四日一早,魏无羡和蓝忘机给了老人不少银两作为感谢。又叮嘱过这几天不要再让人过那黑风玲后便去了林子里的临时营地。 十二个人已经整装待发,齐刷刷地站在晨光中,虽然穿的都是寻常衣物,但那股属于蓝氏弟子的气度,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魏无羡站在他们面前,将目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黑衣人、那片空地、还有藏在黑风岭深处的据点。他略去了黑布的事,不是不信任这些人,而是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们的任务不是硬拼,是盯着他们。等他们露出破绽,再一网打尽。” 魏无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一定要沉住气。” 众人齐声应是。 蓝忘机站在魏无羡身侧,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补充道: “分散行动,两人一组,保持距离。若有异常,先撤后报。” 孟逸点点头,转身开始分配任务。 魏无羡退到一旁,看着那些蓝氏弟子有条不紊地准备出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带着一群人冲锋陷阵的。那时候他是夷陵老祖,人人谈之色变。如今……如今他还是夷陵老祖,但站在他身边的,是蓝忘机,是蓝氏的门生,是愿意相信他的人。 “在想什么?” 蓝忘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魏无羡回过神,弯起嘴角。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355章 宅子 天色未亮,一行人便已整装待发。 晨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魏无羡站在临时营地前,最后清点了一遍符纸和法器,将几枚传讯用的纸蝶分发给孟逸和其他几个小队长。 “记住了,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这次是去盯梢,不是去打架。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若真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蓝忘机。蓝忘机微微颔首,接过话头。 “以哨声为号。” 众人齐声应是,便各自散开,按照事先分好的组别,悄然隐入林间。 魏无羡和蓝忘机没有急着走。他们站在林缘,看着那些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直到最后一个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 往山顶的路比山腰难走得多。 积雪深厚,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有些地方还结了冰,滑得站不住脚。魏无羡走得气喘吁吁,额上沁出细汗,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又一团。蓝忘机走在他前头,步伐比他稳得多,却时不时停下来等他。 “慢些。” 蓝忘机伸出手。 魏无羡握住他的手,借力爬上一块陡峭的岩石,喘了口气,苦笑道: “这山顶还真是不好上。” 蓝忘机看着他被冻得发红的脸,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魏无羡接过,胡乱擦了一把,又塞回他手里。 “走吧,趁天还没亮。” 两人继续往上攀。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不是那种晴朗的亮,而是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薄纱罩着的亮。魏无羡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但边缘透着光,隐隐有散开的迹象。 “蓝湛,你说今天会放晴?”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头。 “晚些应会。” 魏无羡弯起嘴角,加快了脚步。 到了山顶,天果然放晴了。 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拨开,露出一角湛蓝的天空。阳光从云隙中洒下来,将整片雪原照得晶莹剔透,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光影中格外清晰。 魏无羡站在山顶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眯着眼往下看。 下面,是黑风岭的全貌。 山势在这里变得开阔,林木渐稀,露出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谷地不大,但地势平坦,四周的山脊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这里与外界隔开。 而在那片谷地的最深处,靠近北面山壁的地方,隐约可见一片建筑的轮廓。 隔得太远,看不清细节,只能分辨出那是一片规模不小的宅子——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在这荒山野岭中显得格外突兀。宅子周围似乎还有几间低矮的配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像一个小小的庄园。 魏无羡眯着眼看了半晌,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种地方,居然还有这么气派的宅子。”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目光沉静地落在那片建筑上。 “应是早就建好的。” 魏无羡点点头。能在这种地方建起这么一座宅子,说明他们谋划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选址、建宅、运物资、布人手——每一步都经过精心安排。那个白衣人,果然不简单。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贴在身旁的树干上。那符纸闪了闪,便隐入了树皮之中。这是他改良过的传讯符,可以将山顶看到的景象大致传递给山腰的弟子们,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孟逸他们到了吗?” 蓝忘机闭目感知了片刻,点头。 “已就位。” 魏无羡松了口气,在巨石上坐下来,双腿悬在半空中晃了晃。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一路攀爬的寒气。 “蓝湛,你说那些人会在那宅子里吗?” 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道: “应在。” 魏无羡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谷地。宅子安安静静的,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人员走动,没有灯火,甚至连炊烟都没有。如果不是看到有一排脚印往那里去,很难相信那里会藏着人。 但魏无羡知道,那些人就在里面。 “蓝湛,你说那宅子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 魏无羡笑了笑。 “我就是好奇。那种地方,建那么气派的宅子,里面肯定也不差。说不定还有花园、假山、小桥流水什么的。” 蓝忘机想了想,道: “或许。” 魏无羡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靠在蓝忘机肩上,望着那片渐渐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宅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从东边慢慢移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边偏去。谷地里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偶尔有几只鸟从林间飞起,在山谷上空盘旋几圈,又落回去。 魏无羡从怀里摸出两个干饼,递了一个给蓝忘机。两人就着水囊里的凉水,慢慢吃了。 “蓝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 “你觉得他们还要等多久?” 蓝忘机咬了一口干饼,嚼了嚼,咽下去,才道: “不会太久。” 魏无羡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蓝忘机目光落在那片宅子上,声音低沉而平稳。 “他们选在这里,说明已做好长期盘踞的准备。但那个白衣人亲自来了,说明事情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他们不会一直藏在里面。” 魏无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就等。” 他将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蓝忘机看着他被干饼噎得直翻白眼的样子,唇角微微弯起,递过水囊。 魏无羡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长长地呼了口气。 日头渐渐偏西,天边的云层又厚了起来,但阳光依旧明亮,将整片雪原照得金光灿灿。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半眯着眼,望着那片宅子。 忽然,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蓝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蓝忘机也看到了。 宅子的正门,开了。 几个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穿着黑色的衣服,在雪地中格外显眼。他们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确认什么。不多时,又有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搬着一些箱子,往宅子后面的方向去了。 魏无羡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几个人的动作。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衣着和举止来看,确实是黑衣人没错。 “他们在搬东西。” 他压低声音。 蓝忘机点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宅子。 魏无羡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快速写了几行字,折成纸蝶,轻轻一吹。纸蝶振翅而起,朝着山腰的方向飞去。 消息传出去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望着那片宅子。那些人搬了几趟,便陆续回去了,大门重新关上。谷地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魏无羡知道,那些人,就在那里。 而他们,也在这里。 第356章 巡逻 当天午后,两人便从山顶下来了。 不是放弃,而是换个方式。在山顶上看了半天,该看的都看了,再待下去也看不出什么新东西。那些人的巡查规律、换班时间、进出宅子的路线,魏无羡已经摸得七七八八。现在,该往近处走走了。 “孟逸他们还在原处?” 他一边走一边问。 蓝忘机点头。 “刚传过消息,仍在山腰。” 魏无羡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两人沿着山脊的背风面往下走,积雪比山顶薄了些,但更滑,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蓝忘机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了才继续往前。 到了山腰,孟逸已经在那等着了。他藏在一处岩石后面,位置选得极好,既能看清谷地方向,又不会被下面的人发现。见到两人,他侧身让出位置,低声道: “含光君,魏公子,方才又有一队人过去,往西边去了。” “多久一次?” 魏无羡蹲下身,从岩石缝隙里往下看。 “约莫一个时辰一次,每次六七人,走固定的路线。东边和西边都有,南边少一些,北边……北边靠山壁,没有路,他们似乎不往那边去。” 魏无羡点点头,和他之前在山顶观察的差不多。那些人虽然加强了巡查,但规律很强,几乎可以预测他们的路线和时间。 “蓝湛,咱们等他们这一轮过去,就往下摸。” 蓝忘机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谷地的方向,点头。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西边那队人过去了。魏无羡从岩石后面探出头,看着那几个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他们没有折返,才朝蓝忘机使了个眼色。 两人从岩石后面闪出来,借着树木和地形的掩护,快速往谷地方向移动。孟逸留在原地,负责接应和警戒。 越往下走,林子越密,积雪也越厚。魏无羡放轻脚步,踩在蓝忘机踩过的脚印里,尽量减少声响。两人走走停停,每走一段便停下来观察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往前。 这样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能看见那片宅子的屋顶了。魏无羡停下脚步,躲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眯着眼往前看。 宅子比在山顶看到的更气派。青瓦白墙,飞檐翘角,虽然算不上雕梁画栋,但在这荒山野岭中,已经算得上是豪华了。宅子外围有一圈高高的院墙,院墙上隐约能看到有人走动——是巡逻的人。 “蓝湛,你看那边。” 魏无羡压低声音,指了指宅子东侧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堆着一些木箱和布袋,和之前在林间空地上看到的那批差不多。几个黑衣人正在往宅子里搬,动作麻利,显然是训练有素。 蓝忘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沉了沉。 两人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看着那批人将箱子搬完,又等了一轮巡查的人过去,才继续往前摸了一段。这一次,他们选的位置更近了些,在一处矮坡后面,趴下来刚好能看见宅子的正门和一部分院墙。 魏无羡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快速画了几笔,贴在身边的一块石头上。那符纸闪了闪,便隐入了石中。这是他改良过的感应符,只要有人靠近这片区域,他就能收到消息。 “先到这儿吧。” 他低声道: “再往前太危险了。” 蓝忘机点头,两人便在那处矮坡后面安顿下来。从这里看宅子,比山顶清晰得多,能看清院墙上巡逻的人影,能看清进出的人穿什么衣服、拿什么东西,甚至能隐约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人的声音。 魏无羡趴在地上,从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里往外看,嘴里低声念叨着。 “正门两个,院墙上……东边三个,西边两个,北边……北边看不见……” 蓝忘机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宅子周围的地形,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条可能的进攻和撤退路线。 两人就这样趴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起身往回撤。 回到山腰时,天已经全黑了。孟逸还在原地等着,见他们回来,从怀里摸出两个水囊递过来。魏无羡接过,灌了几口,长长地呼了口气。 “孟逸,泽芜君那边有消息吗?” 孟逸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魏无羡接过,展开一看,是蓝曦臣的笔迹,只有短短几行字——“第二批人手已出发,明日可到。一切小心,不必急于求成。” 魏无羡将信折好收起来,靠在树干上,望着头顶稀疏的星空,沉默了片刻。 “蓝湛,明日更多人手就到了。到时候,咱们能不能直接拿下,还是继续等?” 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道: “看情况。” 魏无羡点点头,没有再问。 夜深了,风比白天小了些,但还是很冷。魏无羡缩在皮袄里,靠着蓝忘机的肩,闭着眼睛,却没有睡。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那些人的巡查规律、换班时间、宅子周围的地形,想着明日人手到了之后,该怎么部署、怎么进攻、怎么确保万无一失。 蓝忘机也没有睡。他一只手揽着魏无羡的腰,另一只手搭在避尘剑柄上,目光始终落在谷地的方向。 夜色沉沉,宅子里的灯火还亮着,几点昏黄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几只不肯入睡的眼睛。 而他们,就在那片黑暗之外,静静地等着。 第357章 动手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魏无羡便醒了。 准确地说,他是被冻醒的。山顶的风一夜没停,虽然躲在背风处,皮袄也裹得严严实实,但那股寒意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骨头缝里。他睁开眼,发现蓝忘机已经不在身边了——那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目光落在谷地的方向,晨光将他白色的衣袍染成淡淡的金色。 魏无羡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四肢,走过去。 “有动静吗?” 蓝忘机摇头。 “尚无。”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谷地里的宅子安安静静的,院墙上隐约能看到巡逻的人影,正门紧闭,没有人员进出。一切如常。 他呼了口白气,搓了搓手。 “第二批人什么时候到?” 蓝忘机看了看天色。 “午后。” 魏无羡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两个干饼,递了一个给蓝忘机。两人就着水囊里的凉水,慢慢吃了。干饼硬得硌牙,魏无羡嚼得腮帮子疼,却还是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这种时候,有的吃就不错了。 用过早膳,魏无羡又趴回那处矮坡后面,从石头缝隙里盯着宅子。蓝忘机在他身侧,目光沉静地扫过宅子周围的地形。 辰时刚过,宅子的门开了。 一队黑衣人从里面走出来,约莫十来个人,领头的正是昨天那个小头目。他们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在等什么人。不多时,又有几个人从宅子里出来,抬着几口大箱子,往宅子后面的方向去了。 魏无羡眯着眼,目光紧紧跟着那几口箱子。箱子不大,但抬箱子的人脚步沉重,显然里面的东西不轻。他想起温宁送来的那块黑布,想起上面那些诡异的符文,心里沉了沉。 “蓝湛,你说那些箱子里装的,会不会是……” 蓝忘机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魏无羡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一直追着那几个抬箱子的人,直到他们消失在宅子后面的林子里。 那些人搬完箱子,陆续回了宅子。大门重新关上,谷地又恢复了安静。但魏无羡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那些人既然开始搬箱子了,说明他们已经在做准备。至于做什么准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蓝湛,咱们不能等了。”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无羡转过身,正色道: “第二批人下午就到。等人齐了,今晚就动手。不能再拖了。”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好。” 午后,第二批人果然到了。 这次来的是二十个人,领头的也是个蓝氏门生,叫陈琮,二十七八岁,话不多,办事利落。他们在山腰与孟逸会合,两批人合在一处,共计三十二人,加上魏无羡和蓝忘机,三十四人。陈琮来的时候还交给了魏无羡一个包裹。魏无羡打开后看着里面的东西,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笑。陈琮还带来消息——收到魏无羡的纸蝶后泽芜君又派了些人来,这次人数较多,如果需要,一日便可到,现在还在附近待命。魏无羡想当下应当不用,不过到时候需要人手来善后。 魏无羡站在那些人面前,将目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宅子的位置、人员分布、巡查规律、进出路线,以及他们观察到的那些箱子和物资。 “我们的目标是宅子里面的人,尤其是那个穿白衣的。只要干掉那个白衣服的,剩下的便不足畏惧” 魏无羡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个人修为极高,我和含光君来对付。你们负责外围,清剿黑衣人,不要让他们跑了。” 他顿了顿,又道: “宅子里面可能还有别的东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碰。先把人拿下,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众人齐声应是。 魏无羡退到一旁,让蓝忘机部署具体的行动方案。蓝忘机的安排比他更细致——谁负责东边,谁负责西边,谁守正门,谁堵后路,以及进攻的时机、信号、撤退路线,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 众人听完,各自散开,按照分配的位置悄悄摸了下去。 魏无羡和蓝忘机没有跟大部队一起走。他们留在了山腰,等所有人就位之后,才从一条更隐蔽的路线往下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谷地里的宅子亮起了灯火。魏无羡趴在那处熟悉的矮坡后面,从石头缝隙里盯着宅子的正门。蓝忘机在他身侧,避尘已出鞘半寸,剑身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 “蓝湛。” “嗯。” “你说,那里面就是最后的黑衣人了吗?” 蓝忘机想了想,道: “不确定,但在其他地方应还有人手。” 魏无羡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将随便握得更紧了些。 夜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宅子里的灯火越来越亮。院墙上的巡逻依旧在继续,正门紧闭,一切如常。但魏无羡知道,在这片平静的表面下,藏着的是什么。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贴在身边的一块石头上。那符纸闪了闪,便隐入了石中——这是他和孟逸约定的信号,符纸亮起,便是动手的时候。 “蓝湛,准备好了吗?”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沉静而坚定。 “准备好了。” 魏无羡弯起嘴角,将手指按在符纸上,灵力注入。 符纸亮了起来。 第358章 开战 符光亮起的瞬间,谷地四周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东边、西边、南边,几乎同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短促的呵斥声。蓝氏弟子从藏身之处掠出,如同暗夜中无声的利箭,朝着各自的目标扑去。魏无羡听得分明——孟逸那边已经交上手了,兵器碰撞的声音隔着夜色传来,清脆而短促。 “走。” 蓝忘机按住他的肩,低声道。 两人从矮坡后面翻出,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快速往宅子方向摸去。魏无羡一边跑一边从袖中摸出隐身符,拍在自己身上,又将另一张贴在蓝忘机后背。两人身形隐入黑暗,连脚步声都被符咒压得几不可闻。 宅子外围已经乱了起来。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摸到眼皮子底下,第一波冲击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院墙上巡逻的人被蓝氏弟子从暗处射出的弩箭撂倒了好几个,剩下的也顾不上还击,只顾着往宅子里退。 魏无羡和蓝忘机从东侧院墙翻进去,落地无声。院子里比外面更暗,只有几盏灯笼悬在廊下,昏黄的光照不了多远。地上躺着两个黑衣人,已经没了声息——是蓝氏弟子先他们一步清理掉的。 魏无羡蹲下身,在那两人身上翻了一遍,除了一些碎银和一把短刀,什么都没有。他站起身,朝蓝忘机摇了摇头。 两人沿着回廊往宅子深处摸去。宅子比他们在外面看到的更大,前后四进,回廊曲折,像一座小型的府邸。一路上又遇到了几拨黑衣人,有的已经和蓝氏弟子交上手,有的还在往正厅方向跑。魏无羡和蓝忘机没有停留,借着隐身符的掩护,从混战的人群边缘穿过,直奔最里面那进院子。 正厅的门开着。 魏无羡在门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瞬——里面有人,不止一个,但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他朝蓝忘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边。 魏无羡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正厅不小,陈设简单但用料考究。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月白色长袍,身形修长,正是那天晚上在林间空地上见过的白衣人。此刻他手里端着一盏茶,神色平静,仿佛外面的厮杀与他无关。 他面前站着几个黑衣人,正在低声禀报着什么。白衣人听完,放下茶盏,淡淡说了一句什么。魏无羡没听清,但看见那几个黑衣人的脸色变了变,随即躬身退下,快步往外走去。 魏无羡心头一紧——那些人是要去增援外围的。如果让他们出去,蓝氏弟子那边压力就更大了。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蓝忘机已经动了。 避尘出鞘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冽,剑光如匹练,直取那几个黑衣人的后心。那几人反应也快,听到剑鸣便立刻散开,但还是有一人被剑锋扫中肩膀,闷哼一声,踉跄着撞在墙上。 魏无羡也不藏了,一把扯下隐身符,随便出鞘,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刺去。那黑衣人慌忙举刀格挡,被他一剑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正厅里顿时乱了起来。 几个黑衣人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便稳住了阵脚。他们显然不是普通喽啰,身手利落,配合默契,两人缠住蓝忘机,两人围住魏无羡,剩下一个捂着肩膀退到白衣人身侧,警惕地盯着四周。 魏无羡一边打一边留意着太师椅上那个白衣人。那人依旧端坐着,手里还端着那盏茶,甚至低头抿了一口,仿佛眼前这场打斗只是一出无聊的戏。 魏无羡心里有些发沉。这人太沉得住气了,要么是笃定自己不会输,要么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蓝湛,速战速决。” 他低声道。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剑势陡然凌厉起来。避尘剑身上的光芒大盛,逼得那两个黑衣人连连后退。魏无羡这边也加快了攻势,随便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剑光流转,招招紧逼。 围着他的两个黑衣人渐渐有些吃不消了,额上沁出冷汗,脚步也开始凌乱。魏无羡看准一个破绽,一剑挑开其中一人的刀,反手便朝另一人刺去。那人躲闪不及,被剑尖划破手臂,惨叫着跌倒在地。 就在这时,太师椅上的白衣人终于动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月白色的长袍在烛光中泛着冷冷的光。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压迫感。 魏无羡心头一凛,剑势微顿。 白衣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却让魏无羡后背一阵发凉。 “夷陵老祖,久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满室的打斗声。 “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掌拍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灵力波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但那一掌拍出的瞬间,魏无羡感觉到整间正厅的空气都凝固了——不是夸张,是真的凝固了。他呼吸一滞,手中的随便仿佛重了千百斤,连抬都抬不起来。蓝忘机反应极快,剑锋一转,横在魏无羡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一声闷响,两人各自后退了三步。 魏无羡稳住身形,看向蓝忘机——那人面色依旧平静,但握剑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心头一沉,蓝忘机修为了得,能让他接一掌后手颤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恐怕这人的实力是薛氏留下的结晶。 白衣人收回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蓝氏双璧之一的含光君,果然名不虚传。” 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 “可惜,可惜。” 他连说了两个“可惜”,却没有说可惜什么。魏无羡也没心思去琢磨,趁着白衣人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的那一瞬,从袖中摸出两张符纸,朝他的方向掷去。 符纸在空中爆开,化作一团浓烈的白烟。魏无羡拉起蓝忘机,从侧门退出正厅,沿着回廊往后院跑去。 “那人修为太高,硬拼不划算。” 他一边跑一边快速道,“先撤,等人齐了再——” 话没说完,一道凌厉的掌风从身后袭来,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将前面一扇木门轰得粉碎。 魏无羡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白衣人正从那团白烟中走出来,月白色的长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看着魏无羡,那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跑什么?” 他问,语气平淡。 “我还没说让你们走。” ps:啰嗦一下,不是忘羡弱,是这个boss太强了。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实际年龄跟薛氏灭亡的时间差不多。 原着最后是跟金光瑶智斗,那我就来个武斗吧嘻嘻:) 第359章 逃跑 白衣人的话音未落,魏无羡和蓝忘机已经动了。 不是跑,是攻。 两人并肩战斗的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蓝忘机剑走正面,避尘化作一道清冷的白光,直取白衣人咽喉。魏无羡则从侧面掠出,随便剑锋斜挑,封住对方的退路。一左一右,一正一侧,配合得天衣无缝。 白衣人微微挑眉,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致。 他没有退,也没有躲,只是抬起右手,在身前轻轻一划。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将避尘和随便同时挡在外面。剑尖刺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尖鸣,火花四溅。 魏无羡心头一凛。这人的灵力屏障比他预想的还要厚实,剑尖刺进去不到一寸便再也无法前进。他咬牙,将灵力催动到极致,随便剑身上的光芒大盛,却依旧破不开那层屏障。 蓝忘机也不恋战,剑锋一转,绕到白衣人身后,从另一个角度刺去。避尘的剑光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凌厉而决绝。 白衣人终于动了。 他收回右手,身形一晃,从两人的夹击之中凭空消失。魏无羡的剑刺了个空,差点踉跄一步。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去——白衣人已经站在了三丈之外,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随手挥开了两只苍蝇。 “不错。” 他淡淡道,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比我想的强一些。” 魏无羡没空跟他废话,剑锋一转,再次扑了上去。蓝忘机几乎同时动身,两人一前一后,将白衣人夹在中间。 这一次,白衣人没有再用屏障。 他出手了。 他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变化,甚至可以说是朴实无华——出掌,收掌,再出掌。但每一掌拍出,都带着排山倒海般的灵力,逼得魏无羡和蓝忘机不得不全力应对。 魏无羡接下第三掌的时候,虎口已经震得发麻,随便差点脱手飞出。他咬了咬牙,将灵力灌入剑身,硬生生顶住了第四掌。 “蓝湛!” 他喊了一声。 蓝忘机会意,避尘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白衣人后心。白衣人侧身避过,掌风却因此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魏无羡不退反进,随便贴着白衣人的掌缘滑过,剑尖在他袖口划开一道口子。不深,只伤了皮肉,但这是今晚第一次有人碰到他。 白衣人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道裂痕,又看了看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有意思。” 魏无羡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势陡然加快,一剑快过一剑,逼得白衣人连退数步。蓝忘机从另一侧夹击,避尘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白衣人困在中间。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攻势也越来越凌厉。白衣人虽然修为极高,但在两人的夹击之下,渐渐有些应接不暇。他接了蓝忘机一剑,挡了魏无羡一剑,又被蓝忘机的下一剑逼得后退,如此反复,额头渐渐沁出细汗。 魏无羡看准一个破绽,剑尖直刺白衣人胸口。白衣人侧身避开,却被蓝忘机从背后一剑刺中肩头,月白色的长袍上洇开一片暗红。 白衣人眉头微皱,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不是平淡的表情。 他退后几步,拉开距离,抬手按住肩头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月白色的衣袍上,触目惊心。 “很好。” 他道,声音依旧平静,但魏无羡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很久没有人让我受伤了。” 魏无羡喘着气,随便横在身前,目光紧紧锁着他。蓝忘机站在他身侧,避尘剑尖指地,血珠顺着剑刃缓缓滑落。 “你跑不掉了。” 魏无羡道。 白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跑?”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摇了摇头。 “我从不跑。”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虚虚画了一个圆。那个圆在空气中亮了起来,发出刺目的白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将整座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魏无羡心头一跳,扑上去想要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踉跄着退了数步。蓝忘机也冲了上去,同样被那白光弹了回来。 “传送阵!改良过的!” 魏无羡咬牙,将随便插回腰间,双手结印,试图打断那个正在成形的阵法。 但他画符的速度,比不上传送阵亮起的速度。 白光越来越盛,白衣人的身影在其中渐渐模糊。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 白光骤然收拢,连同白衣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魏无羡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久久没有动。蓝忘机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跑了。” 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哑,说不清是累还是别的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蓝忘机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长长地呼了口气,转头看向蓝忘机。那人脸色有些苍白,肩头的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血迹。 “你受伤了?” “皮外伤。” 蓝忘机道,语气平淡。 魏无羡不信,伸手去翻他的衣领,被蓝忘机握住了手腕。 “无事。”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收回手。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蓝忘机接过,却没有擦自己肩头的血,而是抬手,将魏无羡脸上不知何时溅上的一点血迹轻轻拭去。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你都受伤了,还给我擦干嘛?” 他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在蓝忘机伤口上简单包扎了一下。 “走吧,看看其他人那边怎么样了。”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上,残留着传送阵启动时烧焦的痕迹,和几滴还未干涸的血。 白衣人跑了。但他受了伤,又耗费了大量灵力启动传送阵,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魏无羡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那人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缓过来——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了。 “蓝湛。” “嗯。” “你说他传送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这个传送阵的范围是多大。” 蓝忘机想了想,道: “不确定,此人灵力极强,不知剩余多少。可能到了另外的据点” 魏无羡点点头,心里有了些猜测。 外面的打斗声仍在持续,他们需快些出手结束剩下无意义的打斗。既然头目已跑,剩下的人就更不成问题了。 第360章 “清理” 外面的打斗声渐渐稀落,最后几声兵器碰撞的脆响也隐入了夜色之中。魏无羡和蓝忘机从后院出来的路上还有几个漏掉的黑衣人,随手解决后继续往前院走去。孟逸正带着人在前院清理战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黑衣人,有的已经被捆住,有的还在低声呻吟。蓝氏弟子也有几个受了伤,但看起来都不重,正在互相包扎。 “含光君,魏公子。” 孟逸迎上来,面色沉稳。 “外围已清,还剩几个零散的,陈琮带人追去了。” 魏无羡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宅子东侧传来一阵急促的打斗声。他和蓝忘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掠了过去。 东侧院墙外,几个黑衣人正被蓝氏弟子围住,刀光剑影之间,那些黑衣人虽然处于劣势,却仍在负隅顽抗。魏无羡没有犹豫,随便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蓝忘机也同时出手,避尘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将另一个试图突围的黑衣人逼了回去。 两人出手,局势瞬间扭转。魏无羡一剑挑开黑衣人的刀,反手将其击晕。蓝忘机那边更快,避尘连点三下,三个黑衣人几乎同时倒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东侧院墙外的几个黑衣人便被尽数拿下。 “还有吗?” 魏无羡收剑入鞘,问旁边的蓝氏弟子。 那弟子摇头。 “回魏公子,东侧已清。” 魏无羡点点头,转身往院子里走。蓝忘机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又沿着宅子的外围走了一圈。东边、西边、南边、北边,每一处都仔细看过,确认没有遗漏,才回到前院。 孟逸正在清点人数,见他们回来,迎上来道: “含光君,魏公子,黑衣人已全部拿下,无一漏网。我方伤七人,三位伤势较重已经派人往回护送,剩下都是轻伤,无人阵亡。” 魏无羡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了。” “仓库在哪儿?” 孟逸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最后一进院子,东侧厢房。已经派人守着了,没人进去过。”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转身往后院走去。 仓库比他们预想的要大。不是一间厢房,而是三间打通了的,墙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将室内照得通明。靠墙的地方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木箱,有些已经打开了,露出里面的法器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物件。魏无羡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铜铃看了看,又放下。这些东西他虽然不全认得,但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都是货真价实的法器,不是寻常物件。 “蓝湛,你看这个。” 他从一个打开的箱子里捡起一面旗帜,翻过来,旗帜上刻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温宁送来的那块黑布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蓝忘机接过,看了一眼,面色微沉。 魏无羡没有再多说,将旗帜放回箱子里,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角落里还有几个乾坤袋,鼓鼓囊囊的,他走过去拎起来掂了掂,打开一看——里面也是法器,比木箱里的那些更精致,品阶也更高。 “苏志的东西。” 他低声道: “应该都在这里了。” 蓝忘机走过来,看了看那几个乾坤袋,又看了看那些木箱,眉头微微蹙起。 魏无羡知道他为什么皱眉——他们之前在矮坡上看到的那个箱子不在这里。那些箱子被抬到了宅子后面,然后就不见了。他和蓝忘机去宅子后面看过,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道拖拽的痕迹都没有,仿佛那些箱子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蓝湛,你说那些箱子里的东西,会不会就是温宁发现的那些东西的开关?”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 “有可能。” 魏无羡将那几个乾坤袋系好,放到一边。这些东西回头要带回去,一件都不能少。至于那些箱子——他站在仓库门口,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心里有些发沉。那些箱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痕迹。是被传送阵送走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办法? “魏公子。” 孟逸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泽芜君派来的第三批人到了。” 魏无羡快步走出去,果然看见一队人马正从谷地入口的方向进来,约莫二十来个,领头的也是个蓝氏门生,叫周安,三十出头,面容冷峻,做事比孟逸还要细致。他在魏无羡面前站定,拱手行礼。 “魏公子,含光君。泽芜君让我等听候差遣。” 魏无羡点点头,也不客气,直接道: “你们来得正好。宅子里已经清理干净了,但周围还没搜完。你带人往东边搜,孟逸带人往西边,北边山壁那边也派几个人去看看。方圆数十里,一处都不要放过。” 周安应了一声,转身去分配人手。孟逸也领命而去。院子里顿时忙碌起来,蓝氏弟子三三两两地从各处涌出,有的往东,有的往西,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无羡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呼了口气。蓝忘机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找出来的,虽然旧了些,但很厚实。 “夜里凉。” 魏无羡弯起嘴角,将外袍裹紧了些。 搜查持续了一整夜。 魏无羡和蓝忘机也没有闲着。他们带着一队人,沿着宅子后面的山壁仔细搜了一遍。山壁陡峭,几乎没有路,但魏无羡注意到,靠近北边的地方有几处岩石的缝隙,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没有划痕,没有脚印,什么都没有。那些箱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站起身,沿着山壁又走了一段,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蓝湛,你说那些箱子,会不会是被人用传送阵送走的?” 蓝忘机想了想,道: “有可能。但传送阵需要耗费大量灵力,那人已经受伤,未必有余力。”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搜了一阵,依旧一无所获,便折返回宅子。回到仓库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孟逸和周安也陆续带人回来了,各自汇报了搜查的结果——东边没有发现,西边没有发现,北边也没有发现。方圆数十里,他们几乎翻了个遍,除了这座宅子和宅子里的东西,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些箱子,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魏无羡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辛苦了。让大家歇一歇,天亮之后,把这里的东西清点装好,带回去。” 孟逸和周安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魏无羡靠在仓库门口的门框上,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怎么也赶不走的疲惫。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蓝湛。” “嗯。” “你说,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到底去了哪里?”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道: “不知。但总会留下痕迹。” 魏无羡转过头,看着他。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蓝忘机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清隽。 “你相信能找到?”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温柔。 “信。” 魏无羡弯起嘴角,握紧了他的手。 天边,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谷地的雪原上,将整片宅子照得金光灿灿。魏无羡眯着眼,望着那片渐渐明亮起来的天际,心里想着那些消失的箱子,想着那个用传送阵跑掉的白衣人,想着苏志、黑衣人、白子易——这些线头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但至少,他们找到了这座宅子,找到了那些法器,找到了那些人藏身的地方。这就够了。 那些箱子,总有一天会再出现的。 他转过身,拉着蓝忘机往院子里走去。 “走吧,收拾东西,回家。” 第361章 回家。 回程比去时慢了许多。 一来是带着从宅子里搜出的几十箱法器和那些乾坤袋,虽然蓝氏弟子轮流搬运,但山路难行,快不起来。二来是魏无羡坚持要把每一个箱子的内容都登记造册,以免路上遗失或混淆。蓝忘机便陪着他,一箱一箱地清点,一件一件地记录,两人在临时营地熬了两个晚上,才将所有的法器整理完毕。 第四日傍晚,云深不知处的山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暮色四合,青瓦白墙在最后一抹天光中显得格外宁静。魏无羡站在山门前,望着那熟悉的匾额,长长地呼了口气。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蓝曦臣已经得到消息,亲自带人到山门迎接。他依旧是一袭白衣,面容温煦,站在暮色中如同一株静立的玉兰。见到两人,他微微颔首,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无碍,才露出笑意。 “辛苦了。” 魏无羡摆摆手。 “兄长客气了。东西都带回来了,一会儿让人搬到库房去,回头再细细清点。” 蓝曦臣点头,命人将那些箱子和乾坤袋妥善安置。孟逸和周安带着蓝氏弟子去库房交接,魏无羡和蓝忘机则跟着蓝曦臣往寒室走去。 寒室里已经备好了热茶和几样点心。魏无羡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蓝忘机坐在他身侧,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蓝曦臣坐在上首,等两人缓过劲儿来,才开口问道: “此行如何?” 魏无羡放下茶杯,将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那座宅子、那些黑衣人、白衣人、仓库里的法器,还有那些凭空消失的箱子。他说话向来不拖泥带水,该详的地方详,该略的地方略,一盏茶的功夫便将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蓝曦臣听完,沉吟了片刻。 “那个白衣人,修为当真如此之高?” 魏无羡点头。 “我和蓝湛联手,才勉强占了上风。他受了伤,还能启动传送阵逃走——此人的灵力,深不可测。” 蓝曦臣眉头微蹙,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 “可看清他的容貌?” 魏无羡摇头。 “看是看清了,二十多岁,长得挺俊,但没什么特点。放到人堆里,认不出来。” 蓝曦臣沉默了片刻,转向蓝忘机。 “忘机,你怎么看?” 蓝忘机放下茶杯,道: “此人应是黑衣人组织的核心人物。地位在苏志之上,也在白子易之上。” 蓝曦臣点点头,没有再问。 从寒室出来,天已经全黑了。魏无羡和蓝忘机沿着回廊慢慢往静室走。夜风微凉,带着竹叶的清香,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安静而悠长。 魏无羡走得很慢,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疲惫都在这段路上卸掉。蓝忘机走在他身侧,脚步也放慢了,与他并肩。 “蓝湛。” “嗯。” “你说,那个白衣人受了伤,又耗费大量灵力启动传送阵,他现在会在哪儿?” 蓝忘机想了想,道: “应在某个隐蔽之处疗伤。短期内不会露面。” 魏无羡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短期内不会露面——那就够了。他们需要时间整理这些法器,需要时间梳理线索,需要时间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而那个人,也需要时间养伤。这段时间,就是他们的机会。 两人走到静室门口,魏无羡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炭盆里还残留着余灰,案上的书还摊开着,窗边的茶盏还摆在那里,仿佛他们只是出去散了会儿步,而不是在塞北的雪原上奔波了数日。 魏无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些恍惚。 “进来。” 蓝忘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 魏无羡回过神,迈步走了进去。 蓝忘机关好门,去小厨房烧水。魏无羡则靠在榻上,望着房梁发呆。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白衣人、箱子、法器、苏志、黑衣人的下一步计划……它们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 蓝忘机端着两杯热茶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递了一杯给他。 魏无羡接过,捧在手心,感受着那从掌心蔓延开的暖意。 “蓝湛。” “嗯。” “你说,那些箱子里的东西,会不会就是那个白衣人带走的,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道: “不知。但既是他们费尽心思转移的,必是极重要之物。” 魏无羡点点头,喝了一口茶。茶是蓝忘机惯常泡的那种,清冽中带着一丝回甘,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总会再出现的。” 他低声道,像是在对蓝忘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魏无羡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轻拂,竹叶沙沙。静室里,炭盆的火光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成一团。 “蓝湛。” “嗯。” “明天开始,先把那些法器清点完。然后派人去查那个白衣人的身份。还有苏志的下落,也要继续追。” 蓝忘机低头看他,那张脸上带着几分倦意,但眼睛很亮。 “好。” 魏无羡弯起嘴角,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睡吧。” 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明日再议。” 魏无羡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他就那样靠在蓝忘机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风渐渐小了,虫鸣也稀落下去。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炭盆里偶尔的噼啪声。 四天的路程,数日的奔波,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放下了。 第362章 喂猫 回到云深不知处的第二天,魏无羡一觉睡到了巳时末。连日奔波的疲惫像是攒足了劲儿要一股脑儿地涌出来,骨头缝里都是酸的。蓝忘机没有叫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看书,等他自然醒。 魏无羡睁开眼时,入目是熟悉的房梁和窗外透进来的明亮日光。他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揉着眼睛看向蓝忘机。 “什么时辰了?” “巳时末。” “……又这么晚了。” 魏无羡嘟囔了一句,却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反而往被子里又缩了缩。蓝忘机放下书,走过来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不烫,只是脸色还有些倦。 “再歇一会儿?” 魏无羡摇摇头,握住他的手坐了起来。 “不了,今天还有事。” 两人用过早膳,魏无羡从厨房里拿了几块鸡胸肉,用油纸包好,又装了些切碎的鸡肝,这才和蓝忘机一起往山下去。 温宁的小屋依旧安静地隐在那片小树林后面。冬日的阳光照在积雪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魏无羡敲了敲门,温宁把门开了一条缝,他探出头来,见是他们,连忙将门推开。 “魏公子,含光君,快进来。” 屋里比外面暖和许多,灶台上烧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只大黑猫依旧蜷在炉边的旧垫子上,见有人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魏无羡将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胸肉和鸡肝。温宁看着那些肉,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魏公子,又带东西来了……” “别客气,又不是给你的。” 魏无羡笑着朝那只大黑猫努了努嘴。 “给它和那几个小家伙的。” 他说着,蹲下身,从油纸包里撕了一条鸡胸肉,递到大黑猫鼻子底下。那猫嗅了嗅,慢悠悠地睁开眼,张嘴叼住肉,嚼了两下便吞了下去,然后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魏无羡,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哟,还知道要。” 魏无羡又撕了一条递过去,转头看向温宁。 “对了温宁,你说那块黑布是它带你找到的?” 温宁点点头,在魏无羡对面坐下,将那天的事说了一遍。那天傍晚,他正在院子里劈柴,那只大黑猫忽然从外面跑回来,围着他的脚转了好几圈,嘴里叼着一样东西——就是那块黑布。温宁接过黑布,还没看仔细,那猫又往外跑,跑几步还回头看他,像是要他跟上。 “我就跟着它往外走。它带我到了林子里一棵老槐树下面。我到的时候,树下已经有几只猫了,正在刨土。” 魏无羡听得来了兴致。 “几只猫?” “四五只。” 温宁比划了一下。 “都在那棵树底下刨,土都刨出一个坑了。那只黑布就掉在坑边上,像是从土里被刨出来的。”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黑布埋在土里,被猫刨了出来——这说明那些猫要么是闻到了什么气味,要么是感觉到了什么异常。猫这种东西,本就比人敏感得多。 “那些猫呢?还在吗?” 魏无羡问。 温宁摇摇头。 “我拿了黑布之后,它们就散了。不过……” 他顿了顿。 “那几只猫的花色跟魏公子您养的那几只一样,我想有可能是它们。” 魏无羡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吹了一声口哨。哨声清亮,在冬日的空气中传出很远。温宁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蓝忘机却微微弯起了唇角。 不多时,林子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先是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树丛中窜出来——是一只背部是黑的,肚子是白的的猫。它跑到魏无羡脚边,仰头看了他一眼,便优雅地蹲坐下来,尾巴优雅地圈住脚边。 温宁目瞪口呆的看着奶牛猫优雅不过三秒,又发癫般的去逗自家门口的那只黑猫。 魏无羡看温宁这个表情,骄傲的摸了摸鼻子。 “前段时间闲的没事给它们做了个训练。” 紧接着,又一只猫从林子里钻了出来。这只毛色格外好看,橘色,黑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让人一眼望过去就感觉很漂亮。 不多时剩下几只猫也都来了,蹲在魏无羡脚边喵喵的叫着。 魏无羡蹲下身,将油纸包打开,放在地上。几只猫立刻围了上来,橘猫挤在最前面,埋头就是吃。其他猫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从橘猫抬头的间隙扒出几块肉来。 魏无羡看着它们,忍不住笑了,转头看向蓝忘机。 “就羲和最馋,其他的都拿他没办法了。” 魏无羡又看了看那只橘猫,叹了口气。 “羲和又胖了。回头在静室院子里少放点猫粮。” 魏无羡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墨染的头。墨染眯起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不过它们刨出来的那块黑布,帮了大忙。”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这点还不够它们吃的,回头得给它们加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只猫吃的差不多了,便懒洋洋地在院子里找地方晒太阳。墨染跳上窗台,蜷成一团黑色的毛球;流霞卧在台阶上,尾巴轻轻晃着;星痕爬上了院子角落的柴堆,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院子;羲和直接趴在雪地里,圆滚滚的身体压出一个凹坑,也不嫌冷;云墨则踱回蓝忘机脚边,优雅地卧下,将下巴搁在他的靴面上。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奶牛猫,微微弯了弯唇角。 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温宁道: “那块黑布的事,你做得很好。要不是你及时送来,我们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些人在谋划什么。” 魏无羡顿了顿又道: “也幸好你及时送到,能有时间让泽芜君派人清理掉这些东西。” 温宁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 “是猫找到的,不是温宁……” “你寄过来的,那就是有你一份功劳。行了,别谦虚了。” 他在温宁屋里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热茶,便和蓝忘机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又把剩下的鸡胸肉撕成条,放在油纸包里,留给温宁喂猫。 温宁送他们到门口,那只叫云墨的奶牛猫也跟了出来,蹲在门槛上,目送他们离开。 魏无羡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冬日的阳光洒在那间小木屋上,炊烟袅袅,几只猫懒洋洋地趴在院子里,温宁站在门口,腼腆地笑着。 他弯起嘴角,转身跟上了蓝忘机。 “蓝湛。” “嗯。” “回头咱们得带点啥来好。大咪们立功了,得好好犒劳。”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小厨房的食材都可。”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去,身后,那片小树林安静地立在冬日的阳光中,偶尔传来几声猫叫,悠长而慵懒。 第363章 “检查功课” 从温宁那里回来,魏无羡的心情好了许多。 猫们立功的事让他念叨了一路,从墨染的沉稳夸到云墨的优雅,又从羲和的馋嘴笑到星痕的精明。蓝忘机走在他身侧,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回到静室,魏无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对蓝忘机道: “蓝湛,去看看思追和景仪吧。走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他们功课落没落下。”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分明是自己想那两个孩子了。 两人沿着回廊往弟子们住的方向走。冬日的云深不知处安静而肃穆,檐角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偶尔有弟子从对面走来,远远地行礼,又匆匆离开。 蓝思追和蓝景仪住在同一进院子,两间房挨着。魏无羡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蓝景仪的声音,嗓门大得隔着一道院门都能听见。 “……不对不对,这一剑应该走弧线,含光君上次说过的!”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弧线的话力道会散……”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来来来,我陪你练!”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门口听着。 屋里传来拔剑的声音,然后是两声清脆的剑鸣。紧接着,又是蓝景仪的声音。 “你看,你这样走弧线,力道不但没散,反而更顺了!我跟你说了你不信!” 蓝思追的声音比他小得多,魏无羡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听见蓝景仪又嚷嚷起来: “什么叫我歪打正着?我这是有理论依据的!” 魏无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的声音瞬间安静了。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蓝景仪探出头来,看见是他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含光君!魏前辈!你们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门推开,回头朝屋里喊: “思追!是含光君和魏前辈!” 蓝思追从里间走出来,手里还握着剑,脸上带着刚练完剑的红晕。见到两人,他眼睛也亮了,却比蓝景仪稳重得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含光君,羡哥哥。” 魏无羡摆摆手,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几天不见,两个少年似乎都长高了一点——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刚才听你们在练剑,吵得挺热闹啊。” 他笑道。 蓝景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在讨论剑招……思追非说我歪打正着。” 蓝思追在一旁小声辩解。 “我是说你的理论依据不够充分……” “那我不还是说对了吗?” 两人又拌起嘴来,声音不大,你来我往的,像两只斗嘴的小鸡。魏无羡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也不劝。蓝忘机站在窗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蓝思追手中那柄剑上。 “剑给我。” 蓝思追愣了一下,连忙将剑双手递过去。 蓝忘机接过,握在手中,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剑鸣清越,余音悠长。他将剑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剑刃的弧度,又看了看剑柄的缠绳,点了点头。 “保养得不错。” 蓝思追脸上露出几分欣喜,却还是克制着没有笑出来,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蓝景仪在旁边急了。 “含光君,我的呢?我的剑也保养了!”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蓝景仪立刻将自己的剑递过去。蓝忘机同样弹了一下剑身,又看了看剑刃和剑柄,点了点头。 “嗯。” 蓝景仪不依不饶。 “就‘嗯’?思追的您说了四个字呢!” 蓝忘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道: “也很好。” 蓝景仪这才满意地咧嘴笑了。 魏无羡在旁边看得直乐,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伸手在他们肩上各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争了。你们的剑都很好,你们的含光君也很公平。来,跟你们魏前辈说说,这几天都练了什么?” 蓝思追便将这几日的功课一五一十地说了。每日卯时起床,练剑到辰时,用早膳,然后去藏书阁读书,午后继续练剑,晚间还要温习功课。魏无羡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很是欣慰——这两个孩子,比他当年用功多了。 “有没有遇到什么不懂的?” 蓝景仪立刻举手。 “有!昨天练的那套剑法,最后一式我总是使不好,思追说是手腕的问题,但我总觉得是步法不对……” 他说着,拔出剑来,在屋里比划了一下。屋里地方不大,他也不敢真使出来,只是比了个架势。魏无羡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走过去,从蓝景仪手中接过剑,亲自示范了一遍。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手腕如何转动,脚步如何移动,剑尖如何走弧线,全都一目了然。 蓝景仪看得眼睛都不眨,蓝思追也凑过来,认真地看着。示范完毕,蓝忘机将剑还给蓝景仪。 “再试一次。” 蓝景仪接过剑,深吸一口气,按照蓝忘机示范的动作重新比划了一遍。这一次,果然顺畅了许多,手腕和脚步的配合也协调了。 “好像……真的好了!” 他惊喜地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魏无羡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想到了当年江枫眠教他剑法的时候。 此刻,看着蓝忘机教两个少年练剑,看着蓝思追和蓝景仪认真学习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是不会消失的——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存在着。 “羡哥哥?” 蓝思追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魏无羡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神。蓝思追正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茶,递过来。 “羡哥哥喝茶。” 魏无羡接过,喝了一口,是温的。他看了蓝思追一眼,那孩子正安静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担忧。 “我没事。” 魏无羡笑了笑。 “就是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能打赢你们含光君。” 蓝景仪瞪大了眼睛。 “打赢含光君?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蓝思追也抿唇笑了,没有说话,但眼里分明也写着“不可能”三个字。 蓝忘机站在窗边,闻言看了魏无羡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魏无羡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和两个少年聊了聊这几天的见闻——当然,略去了那些危险的部分,只说了塞北的雪、荒原上的风,还有关外最深处的那个宅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魏无羡和蓝忘机起身告辞。两个少年送他们到门口,挥手告别。 魏无羡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少年还站在门口,暮色中,他们的身影显得单薄却挺拔。 他弯起嘴角,转身跟上了蓝忘机。 “蓝湛。” “嗯。” “思追和景仪,越来越像你了。” 蓝忘机脚步微微一顿,侧目看他。 “我是说气度。” 魏无羡笑道: “沉稳,内敛,有大家风范。”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往静室走去,身后,那进小院渐渐隐入暮色之中,只有两盏灯火从窗户透出来,温暖而明亮。 第364章 回到云深不知处的第三天,魏无羡终于睡够了。 前两日他几乎是在补觉中度过的——早上起不来,午后还要再眯一会儿,到了晚上又早早地犯困。蓝忘机由着他睡,不催不叫,连早膳都备得比平时晚了些。膳堂的弟子们私下议论,说含光君最近来得越来越晚了,倒是魏前辈一次都没见着。蓝景仪听见了,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们。 “魏前辈在补觉,他们应该在塞北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日清晨,魏无羡醒来时,难得地觉得神清气爽。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一片。蓝忘机不在身边,被褥微凉——那人早就起了。 魏无羡坐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他揉了揉脖子,穿上鞋,推开静室的门。 廊下的雪已经扫过了,露出青石板的地面,但院子角落还堆着一小堆雪,不知是有意留的还是没来得及清。魏无羡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冷冽,清甜,带着竹叶和霜雪的气息。 蓝忘机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两碟小菜。他见魏无羡站在廊下,微微顿了顿脚步。 “醒了?” “嗯。” 魏无羡走过去,接过托盘。 “你什么时候起的?” “卯时。” 魏无羡看了看天色,估摸着现在至少辰时末了。蓝忘机已经起了将近两个时辰,却一直等到他醒才去端早膳——大概是不想让粥凉了。 两人回到屋里,魏无羡坐在桌边喝粥,蓝忘机坐在窗边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蓝忘机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魏无羡一边喝粥一边看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始终不舍得从他脸上移开。 用过早膳,两人没什么特别的安排。魏无羡说想去后山看看兔子,蓝忘机便陪他去。冬日的后山比别处更安静,树上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幅幅素描。雪地上有零星的脚印,不知是什么小动物留下的。 那群毛茸茸的小东西正挤在一起晒太阳。见有人来,几只胆大的竖起耳朵,蹦蹦跳跳地围了过来。魏无羡蹲下身,从袖中摸出几片菜叶——出门前特意带的,掰碎了撒在雪地上。兔子们埋头吃起来,三瓣嘴快速地嚼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蓝忘机蹲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一片被风吹到旁边的菜叶捡起来,递到那只被挤开的白兔嘴边。白兔叼住菜叶,耳朵晃了晃,吃得很香。 两人在兔舍边蹲了许久,直到那群兔子吃饱喝足,一个个缩回窝里打盹,才起身离开。回去的路上,魏无羡又拐去看了那几株梅树。花苞已经鼓起来了,小小的,红红的,缀在光秃秃的枝头上,像一颗颗红豆。 “快开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花苞,指尖触到一点凉意。 “再等半月。” 魏无羡点点头,心里算了一下日子。半月后,正好是腊月,梅花开,年关近。到时候静室里插几枝,整个屋子都是香的。 两人在云深不知处里漫无目的地逛着。路过演武场时,远远看见几个弟子在练剑,剑光在阳光下闪烁,伴着清脆的剑鸣。蓝忘机驻足看了一会儿,微微颔首,似乎对弟子们的表现还算满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藏书阁。魏无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起上次在这里发现的那间密室,还有那些“精彩”的春宫图册,忍不住笑了一声。蓝忘机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没什么。” 魏无羡摆摆手。 “就是想起一些……有趣的事。” 蓝忘机没有追问,但也似想到了什么,耳尖透着一层看不真切的粉红。 两人没有进去,只是在藏书阁外的庭院里,站在几株玉兰树下。树干不算粗壮,但枝桠舒展,姿态清雅。此刻正值隆冬,枝头光秃秃的,看不到一片叶子,但凑近了仔细看,能瞧见枝梢上已经鼓起了小小的、毛茸茸的花苞,裹着一层银灰色的绒毛,像是裹着冬衣的婴儿。 魏无羡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苞,伸手轻轻摸了摸最矮的那一枝。花苞硬硬的,指尖触到那层细密的绒毛,有些痒。 “蓝湛,你说这玉兰什么时候开?”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也仰头看了看那些花苞,想了想,道: “立春前后。” “那还要好久。” 魏无羡缩回手,在袖子里搓了搓指尖。 “不过开了应该很好看。白的,个头大大的,满树都是,比梅花还热闹。” 蓝忘机点了点头。这几株玉兰是云深不知处最老的几棵树,比藏书阁的年岁都长。每年春天,玉兰花先于叶子开放,满树繁花,如云似雪,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铺满石阶,是云深不知处一景。 蓝忘机站在一旁看着他,目光温柔而沉静。 两人在玉兰树下待了一会儿,便往回走。快到静室时,迎面遇上了蓝思追。那孩子手里捧着几本书,大概是刚从藏书阁出来。见到他们,他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含光君,羡哥哥。” 魏无羡注意到,他腰间系着一个黄色的护身符——就是上次送给他们那种,鼓鼓囊囊的小黄布袋,袋口用红线缠得紧紧的。 “戴着呢?” 魏无羡指了指那个护身符。 蓝思追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嗯,一直戴着。” 魏无羡笑了笑,从颈间解下蓝思追送他的那枚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也一直戴着。” 蓝思追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又说了几句话,蓝思追便告辞离开了。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将玉佩重新系好,转头对蓝忘机道: “蓝湛,你说思追怎么这么乖?真是长大了。” 蓝忘机想了想,道: “景仪亦是。”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是是,都好看,都省心。” 两人推开静室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魏无羡脱了外袍,往榻上一倒,长长地舒了口气。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拿起方才没看完的书,继续翻看。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午课的时辰了。 魏无羡闭着眼睛,听着那钟声,听着炭盆里偶尔的噼啪声,听着蓝忘机翻书的细微声响,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那些在塞北的日子——白衣人、黑衣人、传送阵、消失的箱子——此刻都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远了些,淡了些。不是忘了,只是暂时放下了。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蓝忘机腿边的被褥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蓝忘机低头看他,没有听清,便微微俯身。 “我说。” 魏无羡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闷闷的。 “今天中午吃什么?” 蓝忘机唇角弯起,想了想,道: “你想吃什么?” “嗯……吃鱼吧。红烧的。” “好。” 魏无羡满意地蹭了蹭被子,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盆的噼啪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这样的日子,平平常常,却刚刚好。 第365章 秘密 在云深不知处窝了几日,魏无羡终于待不住了。 这天一早,他破天荒地没有赖床,蓝忘机从洗漱完出来时,他已经坐在榻边穿靴子了。蓝忘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去彩衣镇逛逛吧。” 魏无羡系穿好靴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好久没去了,也不知道镇上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 蓝忘机没有异议。两人简单用了早膳,便往山门走去。冬日的清晨,空气清冽得像冰水,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魏无羡将围巾往上拉了拉,缩着脖子走在蓝忘机身侧,脚步却轻快得很。 彩衣镇依旧热闹。 年关将近,镇上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喜气。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铺子里摆满了年货,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都带着笑。魏无羡一进镇子,眼睛便亮了起来,像鱼儿入了水,拉着蓝忘机东逛西逛,一刻也不停。 他们先去看了那家老字号的酒铺。魏无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闻着里面飘出的酒香,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他没有进去——禁酒令虽然早解了,但他今天似乎另有所图。 “蓝湛。”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看着他。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我离开一下,一炷香就回来。你在这儿等我?” 蓝忘机微微蹙眉,却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点了点头。 魏无羡朝他笑了笑,转身便往人群中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街巷里。 蓝忘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人的背影,才收回目光。他没有问,也不打算问——魏无羡说是秘密,他便不问。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蓝忘机站在一家卖书画的铺子前,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上,神色平静。 他的目光时不时往魏无羡离开的方向扫一眼。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却始终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蓝忘机在那家书画铺子前站了一会儿,又走到旁边的茶摊边站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地方。 终于,人群中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魏无羡从一条小巷子里钻出来,快步走回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又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他走到蓝忘机面前,呼了口气,笑道: “等急了吧?”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空空如也的双手。 “没有。”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动作有些心虚,却什么也没说。 蓝忘机也没有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魏无羡的步伐比方才轻快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雀跃。他一会儿看看这个摊子,一会儿瞧瞧那个铺子,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却始终没有提刚才离开去做了什么。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没有追问。 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摊子时,魏无羡停下脚步,买了两串,一串递给蓝忘机,一串自己拿着。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魏无羡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又甜得弯起嘴角。 “蓝湛,你怎么不吃?”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颗。山楂很酸,糖衣很甜,和记忆中的味道差不多。 “好吃吗?” 魏无羡眼巴巴地看着他。 蓝忘机嚼了嚼,咽下去,点了点头。 魏无羡便满意地笑了,继续吃自己那串。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偶尔有几只水鸟落在冰上,滑行几步又飞起来。岸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像在梳理自己的头发。 魏无羡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目光时不时在一些不起眼的小摊子上停留,却没有再买什么东西。他的手一直揣在袖子里,似乎藏着什么,却始终没有拿出来。 蓝忘机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逛了大半个上午,两人在一家小面馆坐下来,要了两碗热汤面。面馆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但生意很好,坐得满满当当。魏无羡和蓝忘机挤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面。 魏无羡埋头吃面,吃得呼噜呼噜的,额头沁出细汗。蓝忘机吃得慢些,姿态依旧端方,在一屋子的食客中显得格格不入。 吃完面,两人又在镇上逛了一会儿。魏无羡买了几块芝麻糖,说是带回去给思追和景仪。又买了两包茶叶,说是给泽芜君。蓝忘机由着他买,只是在付账的时候,自然而然地递过银子。 日头渐渐偏西,两人才往回走。出了镇子,沿着小道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行去。冬日的傍晚来得早,天边已经泛起了橘红色,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温柔的暖色。 魏无羡走得很慢,似乎在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蓝忘机走在他身侧,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了好一会儿,魏无羡忽然开口: “蓝湛。” “嗯。” “你怎么不问我刚才去干嘛了?” 蓝忘机侧目看他,目光沉静而温柔。 “你不愿说,那便不说。”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在掌心握了握,又塞了回去,终究没有拿出来。 “这是秘密。” 他笑道: “不过以后你就知道了。” 蓝忘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魏无羡弯起嘴角,将手从袖中抽出来,握住了蓝忘机的手。蓝忘机的手比他凉些,他便用力搓了搓,又呵了口气,直到那修长的指尖微微泛红。 “走吧,回去了。” 蓝忘机握紧他的手,两人并肩往山上走去。 身后,彩衣镇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像一片落在人间的星河。而前方,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已经隐约可见,在暮色中安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第366章 饺子 彩衣镇回来的第二天,魏无羡忽然提出要包饺子。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倒是蓝景仪听说之后,第一个跳了起来。 “包饺子?好啊好啊!羡哥哥,我们能不能一起?” 魏无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本来就是叫你们来的。” 于是午后,静室的小厨房里便热闹了起来。蓝忘机负责和面,魏无羡负责调馅,蓝思追和蓝景仪负责打下手——剥蒜、切葱、洗菜,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厨房角落里忙活。 “魏前辈,馅里放什么?” 蓝景仪伸着脖子往盆里看。魏无羡将剁好的肉末倒进盆里,又加了些白菜碎、葱花、姜末,一边搅拌一边道: “猪肉白菜,再放点虾仁,鲜。” 蓝景仪咽了咽口水,被蓝思追轻轻拉了一下袖子,才收回目光,继续剥蒜。 蓝忘机和面的动作不疾不徐,加水、揉搓、醒面,每一步都做得从容而专注。魏无羡调好馅,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面团,伸手戳了戳,软硬适中,光滑得像一块温润的白玉。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 “蓝湛,你连面都和得这么好。” 蓝忘机没有抬头,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面醒好了,蓝忘机将它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小剂子,压扁,擀成圆圆的饺子皮。他擀皮的动作极快,擀面杖在手中转动,一张张厚薄均匀的皮子便从指间飞出来,叠成一摞。蓝景仪看得眼睛都直了。 魏无羡已经洗了手,撸起袖子,拿起一张皮子,用筷子挑了一坨馅放在中间,对折,捏边。他包饺子的手法熟练,几下便捏出一个圆鼓鼓的元宝形状,放在案板上,稳稳当当的。 “看,羡哥哥厉害吧?” 他得意地朝两个少年扬了扬下巴。 蓝景仪不服气,也拿起一张皮子,挑了一大坨馅放进去,对折,捏边——馅太多了,挤出来,糊了一手。他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那个破了个洞的饺子,脸有些红。蓝思追在旁边抿唇笑了笑,拿起一张皮子,挑了一小坨馅,仔仔细细地包好,虽然形状不太规整,但没有破。蓝景仪凑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重新拿起一张皮子。 小厨房里渐渐热闹起来。蓝景仪包到第五个的时候,终于包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高兴得举起来给魏无羡看。魏无羡看了一眼,点头。 “嗯,像饺子了。” 蓝景仪也不在意他那语气里的调侃,将那个饺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板上,和蓝忘机擀的那些摆在一起,对比惨烈。 蓝思追包得越来越好,虽然没有魏无羡那么熟练,但每一个都整整齐齐的,大小均匀,捏边的花纹也像模像样。魏无羡看了他包的几个,夸了一句。 “思追手好巧。” 蓝思追耳根微微泛红,低下头继续包,嘴角却弯着。 包到一半,魏无羡忽然起了坏心思。他趁蓝景仪不注意,从面粉袋里抓了一小撮面粉,悄悄撒在他鼻尖上。蓝景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抓起一把面粉就要回敬。魏无羡早有准备,一闪身躲到蓝忘机身后,探出脑袋朝蓝景仪做鬼脸。蓝景仪举着沾满面粉的手,看了看含光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讪讪地缩了回去。 蓝思追在一旁笑出了声。 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案板。魏无羡数了数,大约有五六十个,足够四个人吃了。蓝忘机烧了一锅水,水开后,魏无羡将饺子一个个下进去,白胖的饺子在沸水中翻滚,像一群戏水的白鹅。 “煮饺子要三开。” 魏无羡一边用漏勺轻轻推着锅里的饺子,一边给两个少年讲解。 “第一次开锅后加点凉水,第二次开锅再加一次,第三次再开就可以捞了。” 蓝景仪站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饺子,认真地点着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饺子出锅了。魏无羡将饺子盛进大盘子里,蓝思追帮忙端到桌上,蓝景仪早就摆好了碗筷和醋碟。四个人围坐在桌边,热腾腾的饺子冒着白气,香气扑鼻。 魏无羡夹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虾仁的鲜、猪肉的香、白菜的甜,在口中化开,汤汁溢了满口。他眯起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蓝景仪已经吃到了第三个,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好吃”。蓝思追吃得慢些,小口小口地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蓝忘机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慢慢吃着。他吃得不多,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魏无羡身上——看他吃得眉眼弯弯,看他被烫得直呵气,看他一边吃一边给两个少年夹饺子。 “景仪,你多吃点,太瘦了。” 魏无羡往蓝景仪碗里夹了一个。 “魏前辈,我已经吃了好多了……” 蓝景仪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饺子,有些无奈。 “思追也是,多吃点。” 蓝思追没有推辞,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羡哥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吃到后来,魏无羡忽然从底下夹出一个形状奇特的饺子——歪歪扭扭的,边也没捏紧,馅都露了一点出来。他将那个饺子举起来,笑眯眯地看着蓝景仪。蓝景仪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嘟囔:。 “那个……那个是我包的……” 魏无羡将那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点点头。 “嗯,好吃。景仪包的比我的好吃。” 蓝景仪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蓝思追看着这一幕,抿唇笑了笑,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饺子。 饺子吃完了,盘子空了,魏无羡和两个少年的肚子都圆滚滚的。蓝景仪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蓝思追帮着蓝忘机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去洗。魏无羡坐在椅子上,看着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将静室的窗棂染成淡淡的金色。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悠远而绵长。 蓝思追和蓝景仪洗好碗筷,擦干手,过来告辞。蓝景仪走了两步,又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魏前辈,以后还能来包饺子吗?” 魏无羡笑了。 “当然,随时来。” 两个少年离开了,小厨房里安静下来。魏无羡靠在椅背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蓝忘机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伸手将他嘴角沾着的一点面粉轻轻擦去。 “累了?” 蓝忘机问。魏无羡摇摇头,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弯起嘴角。 “蓝湛,今天很开心。” 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魏无羡的肩。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坐在安静的小厨房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案板上还残留着面粉的痕迹,灶台上的锅还冒着余温,醋碟里的醋还没有收。一切都很平常,却刚刚好。 第367章 旗子 饺子吃完的第二日,一封急信送到了云深不知处。 信是清河聂氏送来的,落款是聂怀桑的亲笔。魏无羡拆开时还笑着说了句“聂兄这字倒是越来越工整了”,待看清信上的内容,笑意便敛了几分。他将信递给蓝忘机,自己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蹙起。 信不长,聂怀桑说清河境内一处偏僻山林中发现了一面诡异的旗子,插在极其隐蔽的位置,若非当地一个猎户追野兔时不小心摔进沟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旗子是黑色的,上面画着暗红色的符文,与他之前描述过的那种黑布上的纹路极为相似。当地修士不敢擅自触碰,已经派人看守,等他示下。 魏无羡看完信,沉默了片刻,道: “蓝湛,咱们去看看。” 蓝忘机将信折好放在案上,点了点头。两人当即去寒室与蓝曦臣说了一声,蓝曦臣没有多问,只叮嘱了一句“小心行事”,便让他们去了。 这次没有带大队人马,只他们两人。午时刚过,两人便御剑往清河方向去了。蓝忘机站在魏无羡身后,揽着魏无羡的腰,魏无羡正看着那封信,心里盘算着那面旗子的事。 “蓝湛,你说他们为什么只插一面?听兄长说有些地方可是好几面。” 他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道: “分散布置,更难发现。” 魏无羡点点头,将信收好,不再说话。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冬日的风从高空灌下来,冷冽而干燥。他将脸贴在蓝忘机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人衣料下温热的体温,心里安定了些。 申时刚过,两人便到了信上所说的地方。那是一处偏僻的山林,离最近的村镇也有数十里,四周荒无人烟。林子不深,但树木密集,冬日的枝桠光秃秃的,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手指。 聂怀桑派来的人已经等在山脚了,是个年轻弟子,面生,话不多,见了他们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引着他们往林子里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弟子停下脚步,指了指路边一道不起眼的沟壑。 “就在下面。” 魏无羡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沟壑不深,约莫一人高,底部积着厚厚的枯叶和碎石。沟壁有一处凹陷,那面旗子就插在那凹陷里,被几块凸出的岩石挡住了大半,从上面根本看不见。若不是有人掉下去,再过一百年也不会被发现。 他跳下沟壑,蹲在那面旗子前,仔细看了看。旗子是黑色的,约莫半人高,杆子是铁制的,插入土中很深。旗面上画着暗红色的符文,干涸后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像是凝固的血。 蓝忘机也跳了下来,蹲在他身侧。 魏无羡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隔着帕子轻轻碰了碰旗面。旗面冰凉,没有任何反应。他又试着将一丝灵力探入旗杆,灵力刚一接触,旗面上的符文忽然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有反应,但不大。应该是还没有激活。”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也查看了一遍,确认了同样的情况。 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望着那面旗子,沉默了片刻。 “蓝湛,你说这东西一旦激活,威力有多大?”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看着那面旗子,声音低沉。 “方圆百里。” 魏无羡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他们心里早就有数。从看到温宁送来的那块黑布开始,从破解了上面符文的意义开始,他们就知道这种东西的威力。方圆百里,寸草不生,生灵涂炭。那些人不是在布阵,不是在标记——他们在埋雷。一颗足以毁灭方圆百里的雷,藏在最不起眼的沟壑里,藏在岩石的缝隙中,藏在没有人会去看一眼的地方。 “这里离最近的村镇有多远?” 魏无羡问。 蓝忘机想了想。 “约四十里。” 魏无羡的心沉了下去。四十里,在百里之内。如果这面旗子被激活,那个村镇,还有周边的村落、田野、山林,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而那些人,把这种东西藏在这样的地方,一面一面,分散在各地,像钉子一样钉进大地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压了下去。 “先处理掉。” 蓝忘机点头。两人开始动手拆除那面旗子。魏无羡握住旗杆,用力往上拔——插得很深,费了些力气才拔出来。蓝忘机在旗子离开地面的瞬间,用灵力将其包裹,封住上面的符文,确保它不会在拔出的瞬间意外激活。 旗子被收入乾坤袋中。魏无羡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凹陷,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被枯叶和碎石覆盖的地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蓝湛,你说别的地方,还有多少这样的旗子?”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手掌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知道。” 他道: “但我们会全部找到。” 魏无羡转过头看着他。暮色中,蓝忘机的面容被最后一抹天光照得柔和而清隽,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沉静如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魏无羡弯起嘴角,握紧了他的手。 “走,回去。把这面旗子带回去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出它和其他那些之间的联系。” 蓝忘机点头。两人爬出沟壑,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走到林子边缘时,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山林。暮色中,树木的轮廓渐渐模糊,那条沟壑已经完全隐入了黑暗之中。 两人出了林子,与聂氏弟子交代了几句,让他回去禀报聂怀桑,说旗子已经处理掉了,让他继续留意别处是否有类似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偏僻的、不会有人注意的角落。那弟子一一应下,便告辞离开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没有急着回云深不知处,而是在附近又转了一圈。林子周围没有什么异常,最近的村镇也在数十里之外,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任何端倪。 “走吧。” 魏无羡收回目光,拉住了蓝忘机的手。 两人御剑而起,往姑苏的方向飞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子在夜空中闪烁,清冷而遥远。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 那面旗子、那些符文、塞北消失的箱子、白衣人、苏志、黑衣人——这些线头又多了几根,但那个结,似乎越来越紧了。 他睁开眼,看着脚下飞速后退的茫茫夜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找到剩下的那些旗子。在它们被激活之前。 第368章 大雪 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魏无羡迷迷糊糊间听见窗外有什么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着窗棂,又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在屋顶走过。他翻了个身,往蓝忘机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又沉沉睡去。 清晨醒来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魏无羡推开窗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看见的是一片白——屋顶是白的,院子是白的,远处的屋檐、石阶、竹林,全是白的。雪还在下,不是那种急骤的鹅毛大雪,而是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筛着面粉,不急不慢地往下落。 “蓝湛,下雪了。” 他回头看向蓝忘机,眼睛亮晶晶的。 蓝忘机已经穿戴整齐,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窗外的雪景,唇角微微弯起。他伸手将魏无羡披散的长发拢了拢,又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厚实的斗篷披在他肩上。 “先穿衣。” 魏无羡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中衣就站在了窗口,缩了缩脖子,乖乖回去穿衣洗漱。蓝忘机已经备好了早膳,热粥、小菜、一笼包子,腾腾地冒着热气。魏无羡吃得比平时快些,心里惦记着外面的雪,粥还没凉透就放下了碗。 “走吧。” 他拉住蓝忘机的手。 两人推门而出。廊下的雪已经被扫过了,但刚扫完又落了一层薄薄的。 两人走下台阶,在院子里慢慢走着。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魏无羡故意踩得重一些,听那声音,又故意踩得轻一些,比较不同。蓝忘机走在他身侧,由着他玩,只是在他差点踩到冰面的时候伸手扶了他一把。 “蓝湛,你看那边。” 魏无羡指着院墙角落的那堆雪。 “像不像一只蹲着的兔子?” 蓝忘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堆雪确实有些像兔子——圆滚滚的身子,两只竖起的耳朵。他点了点头。 魏无羡走过去,蹲下身,用手在那堆雪上又拍了几下,让“兔子”的身子更圆了些,又捡了两颗小石子嵌在“兔子”脸上当眼睛。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还少了什么,便折了一小截枯枝插在“兔子”屁股后面当尾巴。 “好了。” 他满意地站起身。 蓝忘机看着那只雪兔子,又看了看魏无羡被冻得发红的鼻尖,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魏无羡接过,胡乱擦了一把,将帕子塞回他手里。 “走,去别处看看。” 两人沿着小路往藏书阁的方向走。一路上,魏无羡走走停停,时而伸手接几片雪花,时而停下来看路过的屋檐下垂挂的冰凌。冰凌很长,晶莹剔透的,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他踮起脚掰了一根,拿在手里把玩,冰凌在他掌心里慢慢融化,水顺着指缝滴下来,凉丝丝的。 “蓝湛,你小时候玩过这个吗?” 蓝忘机想了想,道: “不曾。” “那我教你。” 魏无羡掰了一根递给他。 “拿着,等它化。” 蓝忘机接过那根冰凌,握在手中,看着它在掌心里慢慢变小。魏无羡凑过来看他的掌心,水珠从指缝间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凉吗?” “还好。” 魏无羡不信,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确实是凉的,但不算冰。他将自己手里那根快要化完的冰凌扔掉,又掰了一根,两人并肩站在廊下,一人握着一根冰凌,看着它们在掌心里慢慢融化。雪落在他们肩上、发间,落在那两根越来越短的冰凌上,又化成水。 “含光君。” 一个弟子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两人同时转过头。那弟子快步走过来,行了一礼,道: “含光君,魏公子,方才有几只猫跑到膳堂去了,围着灶台不肯走。膳堂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让我来问问。” 魏无羡一听就笑了。 “是我的猫。雪太大了,它们跑回来躲雪的。” 他将手里那根快化完的冰凌扔掉,拍了拍手上的水。 “走吧,去看看。” 两人跟着那弟子往膳堂走去。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绵长的猫叫——是羲和的声音,又馋又懒,一听就是它。 膳堂的灶台前,五只猫整整齐齐地蹲着,排成一排,像五个等饭的小弟子。 魏无羡一进门,五只猫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羲和率先站起来,迈着短腿朝他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又朝灶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意思很明显——饿。 “知道了知道了。” 魏无羡蹲下身,摸了摸羲和的头,又看了看其他几只。 “都跑回来了?雪有那么大吗?好吧确实很大。” 墨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踱到他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踱回灶台边蹲下了。 膳堂的师傅已经准备好了几碟吃食——是蓝忘机事先吩咐过的,这几日下雪,猫们可能会回来,让他们备些鱼和鸡肉。魏无羡将吃食放在地上,五只猫立刻围了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无羡蹲在旁边看它们吃,伸手摸了摸流霞的背。流霞的毛被雪打湿了一些,摸上去潮潮的。他回头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已经让弟子去拿了几块干布来。 “吃完擦一擦,别着凉。” 魏无羡接过干布,等猫们吃完了,一只一只地给它们擦身上的雪水。墨染最配合,站着不动让他擦。星痕擦到一半就跑开了,自己舔。羲和干脆躺下来,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任他擦。 魏无羡将五只猫都擦干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猫毛,转头对蓝忘机道: “蓝湛,雪这么大,让它们在静室待几天吧,等雪化了再放出去。” 蓝忘机点了点头。 魏无羡便弯下腰,一手捞起羲和,一手捞起流霞。蓝忘机则抱起云墨,墨染和星痕不用人抱,自己跟在他们脚边。两人带着五只猫,穿过回廊,往静室走去。 回到静室,魏无羡将猫们放在一直留着的窝里。羲和立刻找了个最暖和的地方趴下来,蜷成一团橘色的毛球。剩下的猫则在静室里四处乱逛 魏无羡看着这几只占满了静室的猫,忍不住笑了。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云墨,又看了看魏无羡,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从静室出来,雪还在下。魏无羡走在回廊上,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慢慢化去。廊外的雪越积越厚,将整座云深不知处裹在一片素白之中。 “蓝湛,咱们去山顶看看吧。” 他忽然道。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石径往山上走。雪很厚,台阶几乎看不见了,只能凭着记忆一步步往上。魏无羡走在前面,蓝忘机跟在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整座云深不知处尽收眼底——青瓦白墙被雪覆盖,只露出隐约的轮廓。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雪幕中如同水墨晕染。更远处,彩衣镇的灯火在暮色中星星点点,像散落在人间的星子。 魏无羡站在山顶,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雪落在他的肩上、发间、睫毛上,他眯着眼,望着这片银白的世界,忽然觉得,那些烦心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蓝湛。” “嗯。” “你说,下次下雪之后,梅花是不是就该开了?”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想了想,道: “应是。” 魏无羡弯起嘴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蓝忘机的手比他的凉些,他便将那只手拢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山顶,看着雪落,看着天边的暮色一点点沉下去,看着云深不知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身后的雪地上,两串脚印并肩延伸,又被新雪慢慢覆盖。 第369章 刷毛 猫们在静室住下的第二天,魏无羡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五只猫挤在一间屋子里,掉毛的量是相当可观的。清晨醒来时,他的枕头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绒毛,墨染正蜷在他头顶的枕边,尾巴搭在他的额头上。羲和压着他的被子,流霞窝在他的腿弯里,云墨睡在蓝忘机那一侧的枕边,姿态优雅得像一朵黑白相间的云。星痕不在床上——魏无羡低头一看,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被窝,正蜷在他和蓝忘机之间,睡得四仰八叉。 魏无羡看着这一床的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的细毛,无奈地叹了口气。蓝忘机已经醒了,正侧躺着,一只手搭在云墨背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弯。 “蓝湛,你看它们。” 魏无羡小声说,怕惊醒了身上这群毛茸茸。 “把我的被子都占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额前被墨染尾巴扫乱的头发拨开。 魏无羡在被窝里动了动,想翻身,被羲和压着的那条腿已经麻了。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腿抽出来,羲和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压得更紧了。魏无羡放弃了挣扎,躺在那里望着房梁,脸上带着一种认命的表情。 “等雪化了就放他们出去。”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都知道,雪化了之后,魏无羡还是会隔三差五地从外面随机抓一只猫带回来撸。 磨蹭了小半个时辰,魏无羡终于从猫堆里脱身。用过早膳,他站在静室中间,看着满地的猫毛和几只正舔爪子的猫,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蓝湛,把思追和景仪叫来帮忙吧。”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帮什么忙,只是点了点头。 不多时,蓝思追和蓝景仪便到了。两人站在静室门口,看着里面那五只姿态各异的猫,都愣了一下。蓝景仪率先开口。 “魏前辈,这是……” “帮忙给猫刷毛。” 魏无羡将几把刷子递过去。 “一人一把,随便刷。刷下来的毛别扔,攒着回头给它们做个垫子。” 蓝思追一言不发,拿着刷子走到墨染面前,蹲下身,试探着轻轻刷了一下。墨染眯起眼,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蓝思追松了口气,继续刷,动作轻柔而有耐心。 蓝景仪见状,也挑了一只猫——羲和,因为它是五只里看起来最温顺的。他蹲在羲和面前,学着蓝思追的样子刷了一下。羲和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蓝景仪便顺着它的肚子往下刷,刷到第三下的时候,羲和忽然伸出爪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 “它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蓝景仪有些不确定地回头问。 “喜欢。” 魏无羡靠在窗边,笑眯眯地看着。 “它要是真不喜欢,早就跑了。” 蓝景仪便放心地继续刷。羲和被他刷得舒服,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蓝景仪刷着刷着,忽然觉得这事也没那么难,甚至还有点意思。 蓝忘机坐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魏无羡身上。魏无羡没有动手——他负责指挥。一会儿说“思追,墨染的下巴也刷刷,它喜欢”,一会儿说“景仪,羲和的耳朵后面别漏了”,一会儿又走到流霞面前,蹲下来亲自示范怎么刷肚子才不会让猫痒。 流霞是最怕痒的那只,魏无羡刷了两下,它就缩着身子躲开了。魏无羡也不勉强,把刷子递给蓝思追。 “思追你来,你手轻。” 蓝思追接过刷子,轻轻刷了几下,流霞果然没有躲,反而慢慢放松下来,趴在地上任他刷。魏无羡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思追有天赋。” 蓝景仪不服气地抬头。 “那我呢?” “你也有天赋。” 魏无羡笑道: “刷猫的天赋。” 蓝景仪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调侃,撇了撇嘴,低头继续刷羲和。刷着刷着,他忽然发现云墨正蹲在蓝忘机脚边,姿态优雅,尾巴圈住脚边,安安静静的,既没有被刷也没有人理它。 “含光君,这只不刷吗?” 他指了指云墨。 蓝忘机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云墨,云墨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自己的爪子。 “它不爱让人刷。” 魏无羡道: “它只让蓝湛摸。” 蓝忘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云墨的头。云墨眯起眼,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蜷在他脚边,闭上了眼睛。蓝景仪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被刷得四仰八叉的羲和,忽然觉得猫和猫之间的差距也挺大的。 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猫们被刷得舒服,此起彼伏地发出呼噜声。蓝景仪刷着刷着就开始自言自语,跟羲和说“你怎么这么胖”“你是不是吃太多了”。蓝思追安安静静地刷着流霞,偶尔抬头看一眼魏无羡,似乎在确认自己的手法对不对。魏无羡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蓝忘机坐在书案前,手中的书已经许久没有翻过一页。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看他走到蓝思追身边蹲下来,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刷猫的肚子。看他被蓝景仪叫过去,说羲和好像生气了。看他蹲在墨染面前,低声跟它说了句什么,墨染便抬起头蹭了蹭他的下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魏无羡的侧脸上,将他弯起的眉眼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蓝忘机的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极淡,却温柔得不像话。 蓝思追和蓝景仪在旁边小声蛐蛐。 “思追你看含光君笑了。” 蓝思追点了点头。 “不过他在笑什么啊,我也没看到有啥好笑的。” 似是听到了蓝景仪说的话,蓝忘机收敛了笑意,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蓝景仪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低头继续刷羲和,不敢再问了。魏无羡倒是听见了,回头看了蓝忘机一眼,正好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魏无羡弯起嘴角,朝他眨了眨眼,又转回头去继续教蓝思追。 蓝忘机重新拿起书,这一次,他真的开始看了。 猫都被刷了一遍,毛色光亮了许多,一个个懒洋洋地趴在榻上、窗台上、书案底下,各自找地方睡觉。蓝景仪将刷下来的猫毛攒成一团,捏了捏,居然有拳头大小。他举着那团毛球,有些得意地朝魏无羡晃了晃。 “魏前辈,够做垫子了吗?” 魏无羡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够,再攒攒。” 蓝景仪便把那团毛球放进魏无羡准备的小篮子里,又拿起刷子,朝羲和走去。羲和已经睡着了,被他弄醒,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背对着他。蓝景仪也不在意,蹲在它背后继续刷。 蓝思追已经刷完了流霞,又去刷了星痕。星痕躲在书案底下,蓝思追便趴在地上,伸着胳膊进去刷。魏无羡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思追,你出来,星痕不喜欢刷肚子,你刷它的背就行。” 蓝思追从书案底下爬出来,耳根有些红,接过魏无羡递来的刷子,蹲在星痕旁边刷它的背。星痕果然没有躲,甚至还微微弓起背,像是在配合他。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渴,便去小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见蓝忘机正低头看着脚边的云墨——云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用脑袋蹭他的靴面,尾巴尖轻轻晃着。蓝忘机伸出手,指尖在云墨的头顶轻轻挠了挠,云墨眯起眼,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魏无羡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他走过去,在蓝忘机身边坐下,将水杯递到他面前。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还给他。 “蓝湛。” “嗯。” “你猜它们今晚睡哪儿?”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云墨,又看了看榻上已经占好位置的墨染、流霞、羲和,以及正从书案底下钻出来的星痕。 “榻上。” 魏无羡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也觉得。”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将整座云深不知处裹在一片素白之中。静室里,猫们打着呼噜,蓝景仪还在跟羲和较劲,蓝思追终于把星痕从书案底下哄了出来。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慢慢地喝着水。 杯中的水是温的,肩头的温度是暖的。日子就是这样,平平常常的,却刚刚好。 第370章 再游临安 猫们在静室住下的第三天,雪还是没有停的意思。魏无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忽然觉得有些闷。不是那种透不过气的闷,而是骨头缝里痒痒的,想出去走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正在给猫刷毛的蓝景仪身上,又看了看安静蹲在墨染旁边的蓝思追,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蓝湛。” 他走到蓝忘机身边,在他身侧坐下。 “咱们再去一次临安吧。” 蓝忘机放下书,看着他。 “下雪天的临安,应该很好看。” 魏无羡的眼睛亮了起来。 “带着思追和景仪一起,玩两天再回来。”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心血来潮。魏无羡难得地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片刻后,蓝忘机点了点头。 “好。” 魏无羡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朝两个少年喊。 “思追,景仪,别刷了,回去收拾东西,咱们去临安!” 蓝景仪手里的刷子差点掉在地上。 “临安?现在?” 蓝思追也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期待。 “对,现在。” 魏无羡已经开始盘算要带什么了。 “玩两天再回来,快去收拾,多带几件厚衣裳,临安那边也冷。”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蓝景仪第一个冲出了静室,蓝思追慢一些,但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魏无羡没有急着收拾自己的东西,而是先去看了看猫们。魏无羡蹲下来,将几碟吃食摆好——足够它们吃两三天的量。又换了一盆清水,放在炭盆旁边,免得水太凉。他摸了摸墨染的头,又挠了挠流霞的下巴,最后在羲和圆滚滚的肚皮上轻轻拍了拍。 “乖乖看家,过两天就回来。” 羲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喵”,也不知听没听懂。 蓝忘机已经收拾好了两人的行李。他做事向来利落,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符纸丹药,几样必备的法器,整整齐齐地码在乾坤袋里。魏无羡翻看了一下,发现蓝忘机还带了一壶天子笑——大概是路上给他解馋的。他弯起嘴角,将那壶酒重新塞回去,又从柜子里多拿了两张厚毯子塞进袋子里。 不多时,蓝思追和蓝景仪便回来了。两人都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蓝景仪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看起来是装了不少东西。蓝思追只带了一些必需品,规规矩矩地将乾坤袋提在手里。魏无羡看了看蓝景仪那个感觉快要撑破的乾坤袋,忍不住笑了。 “景仪,你是去玩两天,不是去住两年。” 蓝景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多带了几件衣裳,怕冷……” 几人出了静室,沿着回廊往山门走去。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肩上、发间。魏无羡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步履沉稳。两个少年跟在后面,蓝景仪叽叽喳喳地说着临安有什么好吃的,蓝思追偶尔应一声,安静地听着。 出了山门,蓝忘机拔出避尘,蓝忘机先站上去然后把魏无羡拉到身前搂住他的腰身。魏无羡对着两个少年挥挥手。 “你们自己御剑,跟紧了。” 蓝景仪早就拔出了自己的剑,跃跃欲试。 四人御剑而起,往临安的方向飞去。脚下的云深不知处渐渐缩小,青瓦白墙被白雪覆盖,像一片落在山间的云。魏无羡回头看了一眼,转回头,将脸贴在蓝忘机背上。 风很大,但蓝忘机的背影挡住了大部分。魏无羡眯着眼,看着脚下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田野、村落、河流、山峦,全都被白雪覆盖,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蓝景仪飞在他们右侧,兴奋地指着下面某个地方喊。 “思追你看!那个村子好漂亮!” 蓝思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不大的村落,错落有致的房屋被雪覆盖,炊烟袅袅升起,安静而温暖。 “是挺好看的。” 他道。蓝景仪便飞得更快了些,想凑近些看,被蓝忘机一个眼神制止了。 飞了小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只能从云隙间透出的光判断时辰。魏无羡从乾坤袋里摸出几个干粮,递给蓝思追和蓝景仪,又拿了一个递给蓝忘机。蓝忘机摇了摇头,没有接。魏无羡便自己吃了,一边吃一边看风景。临安的方向在南边,越往南走,雪越小,但气温并没有升高多少。魏无羡将围巾往上拉了拉,缩了缩脖子,往蓝忘机背上又靠了靠。 “冷?” 蓝忘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还好。” 魏无羡嘴硬了一句,又诚实地点点头。 “……有一点。” 蓝忘机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御剑的速度放慢了些,搂在他腰侧的手改为搂肩,让魏无羡可以把头埋到自己胸膛上避风。 蓝景仪在后面看见了,小声对蓝思追说。 “含光君和魏前辈还是这么腻歪。”蓝思追没有说话,只是抿唇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两个并肩的身影上,眼底带着几分温暖。 又飞了半个时辰,临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从高处俯瞰,整座临安城被薄雪覆盖,河道纵横,桥梁如带,屋舍鳞次栉比,在暮色中显得宁静而温柔。西湖如一面镜子,静静地躺在城西,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将远处的山峦虚化成了水墨。 “到了。” 蓝忘机放缓了速度,开始下降。魏无羡从他背后探出头,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在眼前一点点放大,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蓝景仪已经激动得不行,在他身后喊。 “魏前辈,咱们住哪儿?” 魏无羡想了想,道: “住湖边吧,明早起来就能看雪景。” 几人落在西湖边的一条巷子里,收了剑。巷子不宽,青石板路被雪覆盖,两侧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檐下挂着红灯笼,在暮色中透着暖意。蓝忘机走在前面,魏无羡跟在他身侧,两个少年跟在后面,四人在巷子里慢慢走着,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前面有家客栈。” 蓝忘机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一栋临湖的小楼。楼不高,只有两层,但门面干净,檐下的灯笼也亮着,看起来颇为雅致。魏无羡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就这儿吧。” 四人推门而入,客栈的掌柜是个和气的中年妇人,见他们一行四人气度不凡,连忙迎上来。魏无羡要了两间房——他和蓝忘机一间,两个少年一间。掌柜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窗便能看见西湖。湖面上雾气氤氲,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画。 蓝景仪趴在窗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魏前辈,这里真好看。” 魏无羡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湖面,点了点头。 “嗯,是好看。”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湖面上,落在远处的山峦上,落在屋檐的红灯笼上,悄无声息。魏无羡看着那片雪,忽然想起静室里的猫们,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把炭盆旁边的垫子踢乱。但只是一瞬,他便收回了思绪,转过身,看着屋里正在整理行李的蓝忘机,和两个兴奋地讨论着明天去哪里的少年。 弯起嘴角,走过去,加入了他们的讨论。 第371章 西湖 清晨推开窗,临安果然下着小雪。细碎的雪粒从灰白的天空中飘下来,落在窗棂上,发出极轻的声响。湖面已经结了冰,不再是上次来时那种波光粼粼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片平整的、泛着哑光的银白,像一面被磨砂了的铜镜,将岸边的垂柳和远处的山影都映得朦朦胧胧。 “蓝湛,湖冻住了。” 魏无羡趴在窗边,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很快被风吹散。 蓝忘机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窗外。冰面平整如镜,有几只水鸟缩着脖子站在冰面上,一动不动,像是也被这天气冻住了。他伸手将魏无羡敞开的衣领拢了拢,又取了一件厚斗篷披在他肩上。 “今日冷,多穿些。” 魏无羡由着他摆弄,目光却一直落在湖面上。冰封的西湖比往日更安静,没有游船,没有画舫,连行人都少了许多,只剩下茫茫的白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 “魏前辈!” 楼下传来蓝景仪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我们准备好了!” 两人下楼时,蓝思追和蓝景仪已经在大堂等着了。蓝景仪裹着一件厚厚的青色棉袍,围巾围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双眼睛。蓝思追穿得素净些,却也加了一件毛领的披风,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景仪,你包成这样还能走路吗?” 魏无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能!” 蓝景仪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四人在客栈用了热腾腾的片儿汤,汤头鲜浓,面条劲道,一碗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出了客栈,临安的街道被薄雪覆盖,青石板路面泛着湿润的光。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裹着厚袄的老人提着菜篮走过,脚步不紧不慢。 往西湖去的路上,蓝景仪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蓝思追走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他玩,偶尔伸手扶他一把,免得他踩到冰直接摔地上。 到了湖边,视野豁然开朗。 整片湖面都冻住了,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湖心,平平整整的,像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白玉。冰面上覆着一层薄雪,被风吹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有人在上面画了一幅抽象的画。断桥横跨在湖面上,桥身的石栏被雪覆盖,与冰面几乎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像是湖面上的一道白色裂痕。 蓝景仪站在湖边,看着这片冰封的湖面,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好大……好大一块冰……” 蓝思追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冰面。冰层很厚,摸上去冰凉坚硬,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他抬头看向魏无羡。 “羡哥哥,这冰能走人吗?” 魏无羡也蹲下来看了看,又用指节敲了敲,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纹丝不动。 “能走,但别走太远,靠岸边玩玩就行。” 蓝景仪一听,立刻踏上了冰面。冰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滑,他一脚踩上去,脚底一滑,差点摔个四仰八叉,被蓝思追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只刚学走路的企鹅。 “思追!你也来!” 他回头朝蓝思追招手。 蓝思追犹豫了一下,也踏上了冰面。他走得比蓝景仪稳得多,不急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两人在冰面上慢慢走着,身后留下两串浅浅的脚印,又被飘落的雪花慢慢覆盖。 魏无羡站在岸边,看着那两个在冰面上小心翼翼挪动的少年,忍不住笑了。他转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也正看着那两个孩子,唇角微微弯着,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 “蓝湛,咱们也上去走走?”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踏上冰面。蓝忘机走得很稳,像是走在平地上一样,没有丝毫摇晃。魏无羡走在他身侧,手却悄悄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蓝忘机没有躲,反手握紧了他。 四人在冰面上慢慢走着,断桥在视野中越来越近。桥洞下的冰面颜色更深一些,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块巨大的寒玉。蓝景仪蹲在桥洞旁边,探头往下看,冰层很厚,能看见底下幽暗的水在缓缓流动。 “下面还有水!” 他回头朝蓝思追喊。 蓝思追也蹲下来看,冰层下的水确实在流动,缓慢的,无声的,像一条沉睡的蛇。 “别趴太久,凉。” 魏无羡走过来,将两个少年从冰面上拉起来。 四人继续往前走,过了断桥,便到了白堤。白堤两侧的湖面都冻住了,平整如镜,偶尔有几块凸起的冰棱,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岸边的垂柳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一层薄雪,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蓝景仪走着走着,忽然蹲下身,在冰面上发现了一朵被冻住的残荷。花瓣已经枯萎了,卷曲着,却保持着盛开时的姿态,像是时间在它最美的一刻被凝固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朵冰荷从冰面上撬起来,捧在掌心里,回头朝蓝思追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思追你看!好漂亮!” 蓝思追凑过来看,那朵残荷被薄冰裹着,花瓣的脉络清晰可见,颜色虽已褪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凄清的美。蓝思追看了片刻,轻声道: “真的好看诶。” 蓝景仪将那朵冰荷小心地用手帕包好,塞进袖子里,说是要带回去。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珍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景仪,你这跟谁学的?什么都往家带。” 蓝景仪理直气壮。 “跟魏前辈学的!魏前辈不也什么都往静室搬吗?” 魏无羡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面无表情,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四人在白堤上走了很久,直到日头渐渐偏西,天色暗了下来,才往回走。湖面上的冰在暮色中泛着冷冷的银光,远处的山影越来越深,像一幅正在慢慢暗下去的水墨画。 回到岸边时,蓝景仪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冰封的湖面,忽然道: “魏前辈,西湖冻住了,下次来是不是就化了?” 魏无羡想了想。 “下次春天再来,到时候冰肯定化了,说不定桃花都开了。” 蓝景仪点点头,又看了那冰面一眼,才转身跟上他们。 四人找了家临湖的酒楼,要了一个二楼的雅间。窗户正对着西湖,虽然天色已暗,但仍能看见冰面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魏无羡点了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又加了一个热腾腾的莼菜汤。蓝景仪吃得呼噜呼噜的,蓝思追慢一些,但也吃了不少。蓝忘机吃得不急不慢,时不时给魏无羡夹一筷子菜。 用罢晚膳,四人在酒楼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壶热茶,才起身回客栈。街上行人稀少,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肩上、发间。魏无羡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撑着伞,伞面大半都倾向了魏无羡那边。蓝思追和蓝景仪跟在后面,共撑着一把伞,蓝景仪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看到的冰荷,蓝思追安静地听着,偶尔也会搭上几句 回到客栈,和两个少年道了晚安,便各自回了房间。魏无羡和蓝忘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夜色和雪花笼罩的西湖。湖面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像一面巨大的、沉入梦境的镜子。 “蓝湛。” “嗯。” “明天带他们去西溪吧。” 蓝忘机侧目看他,目光温润。 “好。” 第372章 西溪 西溪比西湖安静得多。没有游船画舫,没有车马喧嚣,只有一片被薄雪覆盖的湿地,水道纵横,芦苇丛生,偶尔有几只水鸟从芦苇中飞起,划破寂静的天空。 魏无羡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像是个熟门熟路的向导。蓝忘机走在他身侧,蓝思追和蓝景仪跟在后面,四人在被雪覆盖的小径上慢慢走着。路旁的芦苇被雪压弯了腰,低垂着头,风一吹,簌簌地落下雪沫。 “魏前辈,你来过这里?” 蓝景仪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来过。” 魏无羡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蓝忘机,嘴角弯了起来。 “上次和你们含光君一起来的就是这。” 蓝景仪“哦”了一声,没有多问,目光却被远处一片被雪覆盖的芦苇荡吸引了。芦苇的顶端结着细碎的冰凌,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蓝思追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被雪覆盖的水道和木桥,心里默默记着路。走了一会儿,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条建在水面上的木制长廊。 “到了,就是这里。” 那条长廊他上次和蓝忘机来过,尽头有一座小亭子,亭子里有一副围棋。他记得那天他们坐在亭子里,听风吹过芦苇的声音,下了大半日的棋,直到天色渐暗才离开。 蓝景仪第一个跑了上去。长廊的木板被雪覆盖,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他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朝蓝思追招手。 “思追快来!这边能看到水!” 蓝思追走上去,趴在长廊的栏杆上往下看。水面结了一层薄冰,能看见冰层下幽暗的水在缓缓流动,和一些被冻住的水草。几只水鸟站在远处的冰面上,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蓝忘机和魏无羡走在后面,不急不慢。魏无羡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目光在那些被雪覆盖的芦苇和树丛间流连,像是在寻找什么。 “找什么?” 蓝忘机问。 “没什么。” 魏无羡收回目光,笑了笑。 “就是看看,这里跟上次来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长廊的尽头是那座小亭子。亭子四面通透,石桌石凳,桌上还摆着一副围棋。棋子被冻住了,嵌在冰层里,拿不起来。蓝景仪蹲在石桌前,用手指戳了戳那层冰,冰面纹丝不动。 “冻住了。” 他抬头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也蹲下来看了看,又用指节敲了敲,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下不了了,那就坐坐吧。” 四人在亭子里坐下。石凳冰凉,魏无羡从乾坤袋里摸出两张厚毯子,一张垫在自己和蓝忘机身下,另一张递给两个少年。蓝景仪接过去,铺在石凳上,一屁股坐下去,舒服地叹了口气。 亭子外面,是被雪覆盖的芦苇荡和水面。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清冽的寒意。偶尔有几片雪花从灰白的天空中飘落,落在亭子的飞檐上,落在栏杆的扶手上,落在结冰的水面上,悄无声息。 蓝景仪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些被雪覆盖的芦苇,忽然道: “魏前辈,这里比西湖好看。” 魏无羡靠在亭柱上,闻言笑了。 “西湖有西湖的好,西溪有西溪的好,不一样的。” “我知道。” 蓝景仪点点头。 “西湖像画,这里像……像梦。” 蓝思追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蓝景仪平时话多,但很少说出这样文绉绉的话来。 蓝忘机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远处的芦苇荡中,神色平静。魏无羡靠在他肩上,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亭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水鸟叫声。 过了许久,魏无羡忽然开口。 “蓝湛,你还记得上次咱们在这儿下棋,下了多久?” 蓝忘机想了想。 “大半日。” “大半日。” 魏无羡重复了一遍,弯起嘴角。 “那时候就咱俩,现在多了两个人。” 蓝忘机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温润。 蓝景仪听见了,凑过来问: “魏前辈,上次你和含光君来的时候,也下雪了吗?” “上次来的时候怎么可能有雪嘛,是个大晴天。” “那你们在亭子里下棋的时候气温是不是很舒服?” “有点冷,当时都快晚秋了。” 蓝思追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他看着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的样子,看着蓝忘机微微侧头、将魏无羡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弯起,没有说什么。 四人在亭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起身离开。 沿着长廊往回走时,魏无羡走在最后面,看着蓝思追和蓝景仪的背影,忽然伸手握住了蓝忘机的手。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肩上、发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了一会,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四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馆子,吃了热腾腾的羊肉汤面。蓝景仪吃得满头大汗,把围巾解下来塞进袖子里。蓝思追吃得慢一些,但胃口也不错,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魏无羡放下筷子,看着两个少年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忽然道: “明天咱们就回去了。” 蓝景仪抬起头,有些不舍。 “这么快?” “都出来两天了,下次再带你们来。” 魏无羡笑道: “猫还在家等着呢。” 蓝景仪想起静室里那几只猫,想起羲和圆滚滚的肚子,又觉得回去也挺好的。 回到客栈,两个少年道了晚安,便各自回了房间。魏无羡和蓝忘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夜色笼罩的临安城。远处的西湖隐在黑暗中,看不见冰面,只能看见岸边零星几盏灯火,在雪幕中明明灭灭。 “蓝湛。” “嗯。” “思追和景仪今天很开心。” 蓝忘机侧目看他,没有说话。 魏无羡弯起嘴角,往他肩上靠了靠。 “我也很开心。” 蓝忘机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沉入夜色的雪幕,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屋檐上,落在街道上,落在远处的湖面上,悄无声息。而屋里,炭盆烧得正暖,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 第373章 离开临安的那天早晨,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不再飘雪。湖面的冰层比昨日又厚了些,边缘处结出了几道细碎的冰棱,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四人在客栈用了早膳,结了房钱,便往城外走。蓝景仪走在最后面,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冰封的湖面,有些舍不得。蓝思追走在他身侧,也回头望去,也深觉此处属实美丽又静谧。 出了城,四人御剑而起,往姑苏的方向飞去。蓝忘机先将避尘御起,稳稳地悬在离地半尺处,魏无羡便熟练地站了上去,踩在蓝忘机身前的位置。蓝忘机随后踏上,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手控着剑。 风很大,从北方灌下来,冷得刺骨。魏无羡缩了缩脖子,将脸埋进蓝忘机的胸口。蓝忘机便收了收手臂,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又抬手将他的兜帽拉上来,系带在颌下拢了拢。魏无羡的脸埋在他衣襟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眯着看向前方。 蓝景仪飞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小声对蓝思追说: “含光君和魏前辈,怎么看着是越来越腻歪了……” 蓝思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抿唇笑了笑。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的山川渐渐熟悉起来。田野、村落、河流,都被白雪覆盖,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远处,云深不知处的轮廓隐在薄雾中,青瓦白墙若隐若现。 “到了。” 蓝忘机放缓了速度,避尘平稳地降落在山门外。 四人在山门外落下,收了剑。守门的弟子见他们回来,连忙行礼。蓝忘机微微颔首,便带着几人往里走。 静室的门一推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几只猫懒洋洋地趴在榻上、窗台上、书案底下,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羲和率先从榻上跳下来,迈着短腿朝魏无羡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腿,发出一声绵长的“喵”。 “回来了回来了。” 魏无羡蹲下身,摸了摸羲和的头,又看了看其他几只。 “都还在,一个没少。” 墨染从窗台上跳下来,踱到蓝忘机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靴面,又踱回窗台边蹲下了。 蓝景仪蹲在羲和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羲和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蓝景仪便顺着它的肚子往下摸,羲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它咋感觉又胖了,这两天应该吃的不少” 蓝景仪抬头对魏无羡说。 魏无羡看了看羲和圆滚滚的肚子,点点头。 “是胖了,回头少喂点。” 蓝思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猫和乱糟糟的静室——书案上堆着几本没放回书架的书,榻上的被褥被猫抓出了几道线头,地上还有几片不知道从哪里叼来的枯叶——他默默弯下腰,开始收拾。 魏无羡看见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思追,别忙了,刚回来,歇会儿。” 蓝思追摇摇头。 “羡哥哥,我不累。” 魏无羡便由着他,自己坐到榻上,把羲和捞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羲和在他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蓝忘机将乾坤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归置好,又将那几包从临安带回来的桂花糕和龙井酥放在桌上,对蓝思追和蓝景仪说: “带回去尝尝。” 两个少年道了谢,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了。 静室里安静下来。魏无羡靠在榻上,羲和趴在他肚子上,墨染蹲在他头顶的枕边,流霞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案底下钻出来,蜷在他腿弯里。五只猫,占了三个位置,把他围得严严实实。 蓝忘机走过来,在榻边坐下,伸手将墨染从魏无羡头顶抱下来,放在自己膝上。墨染不满地“喵”了一声,在蓝忘机膝上转了个圈,又蜷起来睡了。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蓝湛,你觉不觉得,这几只猫越来越像咱们了?”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墨染,又看了看魏无羡怀里的羲和、腿弯里的流霞,微微偏头。 “哪里像?” “墨染像你,稳重,不爱理人。羲和像我,馋,懒,还爱撒娇。” 说到最后一条,魏无羡侧着头直勾勾的看着蓝忘机。 “你说是不是呀含光君。” 蓝忘机似是有些无奈,点了点头。看着膝上的墨染正闭着眼,尾巴轻轻晃着,确实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又看了看魏无羡怀里的羲和——那只橘猫正四仰八叉地躺着,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爪子还在空中一抓一抓的,像是在做梦抓鱼。 “嗯。” 他应了一声,算是认同了魏无羡的说法。 魏无羡笑得更欢了,伸手挠了挠羲和的下巴,羲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掌心里,发出含糊的呼噜声。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静室的屋檐上,落在院子的石板上,落在远处竹林的枝叶间,悄无声息。蓝忘机起身去小厨房准备晚膳。魏无羡本想起来帮忙,被羲和压着动弹不得,便心安理得地躺在榻上,继续撸猫。 不多时,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不急不慢。灶火燃起来,油锅滋啦一声,香味很快飘了出来。魏无羡闻着那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羲和也被香味弄醒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朝厨房的方向望了望,又趴回去了。 晚膳是红烧鱼、清炒时蔬和一锅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魏无羡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夸。 “蓝湛,你这鱼烧得越来越好了,比临安那家酒楼还好吃。”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鱼腹最嫩的那块肉夹到他碗里。 魏无羡将那块鱼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用罢晚膳,蓝忘机收拾碗筷,魏无羡便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雪越下越大,从细细密密变成了鹅毛大雪,将整座云深不知处裹在一片素白之中。远处的屋檐、石阶、竹林,都隐在雪幕里,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淡墨的画。 “蓝湛。” 他忽然开口。 “嗯。” “明天去后山看看兔子吧。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它们怎么样了。” “好。” 蓝忘机洗好碗筷,擦干手,走回卧房,站到魏无羡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将院子里的脚印一点点覆盖。 几只猫在静室里各占一角,安安静静地睡着。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屋里暖融融的,和外头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魏无羡靠到蓝忘机肩上,闭上眼睛。 “蓝湛。” “嗯。” “这样真好,想出去玩就出去玩,不过黑衣人还没除掉,到时候啥事没有了,咱们想去哪里去哪里,说走就走。” 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温柔如水。他点了点头,伸手揽住了魏无羡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雪还在下,落在静室的屋檐上,落在院子的石板上,落在远处的山峦间,悄无声息。而屋里,炭盆烧得正暖,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和那几只安睡的猫一起,构成了这个冬日里最温暖的画面。 这一夜,雪下得很大,但静室里很暖。 第374章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是被羲和压醒的。 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从肚子上爬到了胸口,蜷成一团,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下巴底下,呼噜声震天响。魏无羡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橘色,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羲和……你下去……” 他声音沙哑,伸手推了推那只胖猫。羲和纹丝不动,甚至把脑袋往他下巴底下又拱了拱,呼噜声更大了。 蓝忘机已经起了,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着。他穿着整齐,发丝一丝不苟,显然已经起了好一会儿了。 “蓝湛,救命。” 魏无羡朝他伸出手,语气哀怨。 蓝忘机走过来,在榻边坐下,伸手将羲和从魏无羡胸口抱起来。羲和不满地“喵”了一声,在蓝忘机怀里扭了扭,发现挣扎不开,便认命地蜷在他膝上继续睡了。 魏无羡长长地呼了口气,坐起身,揉了揉被压得发麻的胸口。 “这猫越来越重了,差点给我压窒息。”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膝上的羲和轻轻放到一边,起身去给魏无羡拿衣服。魏无羡接过衣服,一边穿一边往窗外看了一眼。雪停了,天色比昨日亮了些,云层薄了许多,透出淡淡的、灰白的光。院子里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屋檐下的冰凌又长了些,在微光中泛着冷冷的银光。 “蓝湛,今天去后山看兔子吧。” “好。” 两人用过早膳,魏无羡又找了几片菜叶和一些干草,用油纸包好塞进袖子里,又拿了一条旧毯子,这才和蓝忘机一起出了门。几只猫在门口蹲了一排,目送他们离开,羲和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榻上继续睡了。 后山的雪比别处更深。石阶几乎看不见了,只能凭着记忆一步步往上踩。魏无羡走在前面,靴子陷进雪里,雪已经比他的脚腕还要高上不少。 魏无羡远远地便看见了那几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它们正挤在一块没有雪的草地上晒太阳——虽然也没什么太阳,但比窝在洞里暖和些。听到脚步声,几只胆大的竖起耳朵,朝这边张望了一下,便蹦跳着围了过来。 魏无羡蹲下身,从袖中摸出菜叶,掰碎了撒在雪地上。兔子们埋头吃起来,三瓣嘴快速地嚼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那只最小的白兔被挤在最外面,够不着菜叶,急得直转圈。魏无羡便又摸出一片完整的菜叶,单独递给它。白兔叼住菜叶,耳朵晃了晃,吃得很香。 蓝忘机蹲在他身侧,将那条旧毯子铺在地上,又加了些干草。几只吃饱了的兔子便去看他们的新毯子,在毯子上挤成一团,互相依偎着取暖。 “还好咱们来了,这么大的雪,它们肯定冻坏了。” 蓝忘机点了点头,伸手将周围被雪压塌的干草重新拢了拢,又用灵力将兔子洞洞口附近的积雪化开一些,免得寒气渗进去。 两人在后山待了许久,直到那群兔子吃饱喝足,一个个缩回洞里打盹,才起身离开。回去的路上,魏无羡又拐去看了那几株梅树。花苞比离开前又鼓了些,红红的,缀在光秃秃的枝头上,像一颗颗小小的红豆。有几朵已经微微绽开了,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在雪中格外醒目。 “快开了。” 魏无羡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朵半开的梅花,指尖触到一点凉意,和花瓣柔滑的质感。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看着那几株被雪覆盖的梅树,目光沉静。 “等开了,折几枝插在静室里。” 魏无羡收回手,将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点点极淡的香气。 “好。” 两人继续往回走。路过一片空地时,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蓝忘机,眼睛亮了一下。 “蓝湛,堆个雪人吧。” 蓝忘机看了看那片空地,又看了看魏无羡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魏无羡立刻卷起袖子,蹲下身开始滚雪球。雪很松,不太好滚,他费了些力气才滚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圆球。蓝忘机在他身侧,也在滚雪球,动作不疾不徐,滚出来的雪球比他那个大了一圈,圆润光滑,像个真正的雪球。 魏无羡看了看自己那个坑坑洼洼的,又看了看蓝忘机那个圆滚滚的,不服气地继续滚。滚了好一会儿,终于滚出了一个算是标准的圆。 两人将雪球叠在一起,大的在下,小的在上,一个雪人的雏形便出来了。魏无羡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还少了点什么,便从地上捡了两颗小石子,嵌在雪人脸上当眼睛,又折了一小截枯枝插在中间当鼻子。 “好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看。 “好像还差点什么……” 蓝忘机从袖中摸出一条红色的布条——不知什么时候带的,也许是备着用的——系在雪人脖子上,像一条围巾。 魏无羡看着那个系着红围巾的雪人,忽然笑了。 “蓝湛,你什么时候带的布条?”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雪人,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无羡也不追问,又在雪人旁边堆了几个小雪球,排成一排,说是雪人的“孩子”。蓝忘机看着那排歪歪扭扭的小雪球,伸手将其中那个快要散架的重新捏紧了些。 两人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系着红围巾的雪人和它身边那一排小雪球。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雪沫和寒意,魏无羡缩了缩脖子,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 “走吧,回去了。” “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身后的雪地上,两串脚印并肩延伸,和那个系着红围巾的雪人一起,留在了这片安静的雪地里。 回到静室,几只猫还趴在老位置,羲和换了个姿势,从榻上挪到了炭盆旁边,蜷成一团橘色的毛球。墨染蹲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雪,尾巴尖轻轻晃着。云卧在蓝忘机常坐的那把椅子旁边,姿态优雅,像是在等他回来。 魏无羡在榻上坐下,将羲和捞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羲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蓝忘机去小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两杯茶,端过来在魏无羡身边坐下。 魏无羡接过茶杯,捧在手心,感受着那从掌心蔓延开的暖意。他喝了一口,是蓝忘机惯常泡的那种,清冽中带着一丝回甘。 “蓝湛。” “嗯。” “明天做什么?” 蓝忘机想了想,道: “你想做什么?” 魏无羡靠在榻上,望着房梁想了想。 “嗯……去藏书阁看看书?或者去找思追景仪,看看他们练剑?再或者……哪儿也不去,就在静室待着,撸猫,喝茶,看你。”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温润。他伸手将魏无羡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在那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片刻。 “都可。” 魏无羡弯起嘴角,将茶杯放到一边,整个人往蓝忘机身上一靠,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蓝忘机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静室的屋檐上,落在院子的石板上,落在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身上,悄无声息。屋里,炭盆烧得正暖,茶香袅袅,猫们打着呼噜,两个人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 日子就是这样,平平常常,却刚刚好。 第375章 小孩子 静室的辰光总是过得很快。早膳后,魏无羡窝在榻上撸了一会儿猫,眼看着羲和又在他肚皮上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胖橘挪到一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蓝湛,出去走走吧。” 蓝忘机放下书,取了斗篷递给他。魏无羡接过来系好,又从桌上摸了两块桂花糕塞进袖子里,两人便出了门。 雪后的云深不知处格外安静,檐角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魏无羡走得不快,东看看西瞧瞧,路过演武场、膳堂、竹林,一路漫无目的。穿过竹林拐进一条僻静小径时,他忽然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是鸟叫,是小孩子的声音。 两人循声走过去,绕过一丛修竹,眼前的景象让魏无羡顿时停住了。 空地上,十来个孩子正三三两两地蹲着或坐着,大的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小的走路还摇摇晃晃,有几个嘴里含着手指,眼睛亮晶晶的。他们穿着蓝氏统一制式的小小弟子服,领口袖口收得紧紧的,一个个坐在蒲团上,像一排毛茸茸的小团子。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蓝思追和蓝景仪。蓝思追正蹲在一个最小的孩子面前,帮那孩子擦脸上的灰。那孩子大约两岁出头,脸蛋圆圆的,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乖乖仰着脸让他擦。蓝景仪则在另一边,手里举着一把小木剑,给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演示剑招,动作放慢了不知多少倍,耐心得不像平时的他。 魏无羡站在竹林边,看着那排小团子,腿有点软,走不动了。尤其是那个被蓝思追擦脸的小不点,睫毛又长又翘,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灰,乖乖巧巧的样子,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蓝景仪先发现了他们,立刻收了剑,拉着孩子们站好。 “含光君!魏前辈!” 蓝思追也连忙起身行礼。 魏无羡走过去,目光一直落在那些孩子身上,声音还带着几分不真实的飘忽。 “这是……怎么回事?” 蓝景仪抢答道: “代班!高年级的师兄被派去清理黑衣人布下的旗子了,泽芜君说让我们先帮忙带几天。” 蓝思追补充道: “这些孩子刚入学不久,不能没人照看。” 魏无羡点点头,蹲下身,和那个躲在蓝思追腿后的小不点平视。小不点含着手指,怯生生地看着他。魏无羡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放在掌心里递过去。 “尝尝,甜的。” 小不点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两只小手捧起那块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转头朝蓝思追喊。 “追哥哥,甜!” 蓝思追蹲下身,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碎屑。 “嗯,甜。”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心都要化了。旁边几个孩子已经围了过来,最大的男孩仰着脸问他: “你谁呀?” 魏无羡笑了。 “我是魏无羡,叫我魏哥哥就行。” 另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孩拉拉他的袖子。 “魏哥哥,你还有桂花糕吗?我也想尝。” 魏无羡把另一块糕也掰了分给孩子们。 那个最小的男孩吃完自己那块,又蹭到魏无羡腿边,仰着脸看他。魏无羡伸手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上。小不点也不认生,坐在他腿上,伸手去摸他衣领上的毛边。 “几岁了?” 魏无羡低头问他。 小不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又觉得不对,缩回去一根,含含糊糊地说。 “两岁半。” 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圆鼓鼓的脸蛋,那脸蛋又软又滑,他捏了一下又捏一下。小不点被他捏得歪了歪嘴,却没有躲,反而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小猫。 蓝忘机站在一旁,看着魏无羡被一群小团子围在中间,腿上还坐着一个,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落在他弯起的嘴角上,落在他轻轻捏着那个孩子小手的指间,眼底漾开一片温柔。 蓝景仪凑到蓝思追耳边小声说: “魏前辈好像很喜欢小孩子。” 蓝思追点了点头,轻声道: “嗯。” 魏无羡在空地上待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孩子们被带去膳堂用午膳,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小不点从他膝上被抱走时还揪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手,被蓝思追哄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魏哥哥明天还来吗?” 扎小揪揪的女孩回头问他。 “来。” 魏无羡弯起嘴角。 几个孩子便高兴地笑起来,蹦蹦跳跳地跟着蓝思追和蓝景仪走了。等那群小团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魏无羡才收回目光,长长地呼了口气,转头看向蓝忘机。 两人并肩往回走。魏无羡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全是那些小团子的模样。走过回廊拐角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往蓝忘机身上一靠,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蓝忘机没有催,安静地站着,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无羡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抬起头,目光落在蓝忘机近在咫尺的脸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正看着他,沉静如水。 他弯起嘴角,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故意的、懒洋洋的撩拨。 “蓝湛,你说……我要是生一个,会不会也这么可爱?” 蓝忘机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先是一瞬间的怔愣,随即温柔从眼底漾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避开目光,就那么安静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正要说什么,蓝忘机忽然伸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很轻,拇指抵在他下颌的弧线上,微微抬起。 “会。” 蓝忘机说。 声音低沉,却清晰得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魏无羡愣了一下,耳根一下子红了,从耳廓一路烧到脸颊。他本来只是随口撩一句——这些年来他撩蓝忘机的次数多到数不清,但今天,蓝忘机这一声“会”,接得太快、太稳、太认真了。 像是他真的想过。 “……蓝湛你——” 他声音有点发飘,自己也觉得不争气,便索性不说了,一头扎进蓝忘机怀里,把发烫的脸埋进他衣襟里。 蓝忘机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脑上,指尖插进他的发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魏无羡闷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蓝湛你学坏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但魏无羡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微微震动——他在笑。虽然没有声音,但那种从胸膛深处传来的、轻微的震颤,魏无羡太熟悉了。 他更窘了,拿额头在蓝忘机锁骨上撞了一下。 蓝忘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稳了些。 回廊上安静极了,只有风偶尔吹过竹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鸟鸣。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廊柱上,融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但已经没那么慌了。他看着蓝忘机,弯起嘴角,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蓝湛。” “嗯。” “明天多带几块桂花糕。”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像是化不开的雾。 “好。” 魏无羡便笑了,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继续往前走。 身后,回廊的石板上还留着薄薄的雪,两串脚印并肩延伸,朝着静室的方向。冬日的阳光淡淡的,却足够温暖。 第376章 小孩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蓝忘机从洗漱间出来时,他已经坐在榻边穿靴子了,头发还是乱的,衣带也系歪了一根,但整个人精神得很,眼睛亮晶晶的。 “蓝湛,桂花糕装了吗?” 他抬头问。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伸手将他系歪的衣带重新解开、系好,又将那根翘起来的发丝按了按,才从桌上拿起一个油纸包递给他。魏无羡接过来掂了掂,比昨天厚了不少,满意地塞进袖子里。 两人出了静室,沿着昨天那条路往东南角走。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很快被风吹散。石阶上的薄雪还没扫,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走到那片空地附近时,远远就听见了孩子们的声音。比昨天还热闹,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早起的小麻雀。 魏无羡加快脚步,转过那丛修竹,看见蓝思追和蓝景仪已经在了。蓝思追正蹲在地上,帮一个小女孩系松开的鞋带。蓝景仪站在旁边,手里举着那把熟悉的小木剑,给几个孩子演示昨天那招。孩子们见到他们,立刻炸开了锅。 “魏哥哥来了!” 扎小揪揪的女孩第一个喊出来,拉着旁边的小伙伴就往这边跑。 魏无羡蹲下身,张开手臂,那个扎小揪揪的女孩一头扎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地上。他稳住身形,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 “这么想我啊?” “想!” 女孩仰起脸,眼睛亮亮的。 “魏哥哥带桂花糕了吗?” 魏无羡从袖子里摸出那个油纸包,在她面前晃了晃。 “带了。” 女孩高兴得直拍手,旁边几个孩子也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油纸包。魏无羡拆开油纸,将桂花糕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分给他们。 那个两岁半的小不点从蓝思追腿边探出头来,含着一根手指,怯生生地看着他。魏无羡便招招手,小不点犹豫了一下,松开蓝思追的衣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出两只小手,捧起他递来的桂花糕。 “谢谢魏哥哥。”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是用气音说的。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圆鼓鼓的脸蛋。 “不客气。” 蓝忘机站在一旁,看着魏无羡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蓝思追走到他身边,行了一礼。 “含光君。”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魏无羡的身上。 蓝思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轻声道: “羡哥哥很喜欢小孩子。”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正把一个小男孩举起来转圈的黑色身影,眼底漾开一片柔和的光。 魏无羡在空地上待了许久,直到日头渐渐升高,孩子们该去上课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怀里的小不点。小不点落地后还揪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被蓝景仪抱起来哄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魏哥哥下午还来吗?” 扎小揪揪的女孩问。 魏无羡想了想。 “来。” 几个孩子便高兴地笑起来,跟着蓝思追和蓝景仪往学堂的方向走了。 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正站在阳光下,一袭白衣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眉目清隽,神色温柔。 魏无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走过去拉起他的手。 “走吧,回去。” 两人并肩往回走,魏无羡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才的事——哪个孩子最粘人,哪个孩子吃桂花糕吃得满脸都是,哪个孩子长得像思追小时候。蓝忘机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在一起。 下午,魏无羡果然又去了。这一次他没有空手,除了桂花糕,还从静室的小厨房里找了几块核桃酥,用油纸包好塞进袖子里。 午后的阳光比上午更暖了些,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的冰凌滴着水,在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孩子们见到他,比上午还要兴奋,一窝蜂地围上来。魏无羡蹲下身,将核桃酥分给他们,顺便教他们用雪捏小兔子。做兔子这件事魏无羡还是很在行的,三捏两捏就捏出一只圆滚滚的兔子,耳朵竖着,尾巴翘着,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魏哥哥好厉害!” “我也要!我也要!” 魏无羡便一个一个地教,手把手地帮他们捏。孩子们捏出来的兔子歪歪扭扭的,有的没有耳朵,有的没有尾巴,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雪球,但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作品”捧在手心里,宝贝得不行。 小不点捏的那团雪球在地上滚了两圈,散架了。他愣愣地看着地上那摊雪,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魏无羡赶紧又捏了一只小兔子递给他,小不点捧着那只兔子,眼眶里的泪还没干,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蓝忘机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膝上蹲着云墨——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大概是在静室待闷了,嗅着气味找了过来。墨染也来了,蹲在蓝忘机脚边,尾巴圈住脚边,眯着眼晒太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无羡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蓝湛你倒是会享福,坐在那儿晒太阳。”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将身边的石头让出一半,朝他微微侧了侧头。魏无羡便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雪沫,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两人肩挨着肩,看着那群孩子在空地上跑来跑去,笑声像碎银子一样洒得到处都是。 墨染从蓝忘机脚边站起来,踱到魏无羡腿边蹲下,仰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舔爪子。 魏无羡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忽然道: “蓝湛。” “嗯。” “你说思追和景仪带这些孩子,要带到什么时候?” 蓝忘机想了想。 “待到师兄们回来,或另有安排。” 魏无羡点点头,目光落回那群孩子身上。小不点正捧着他捏的那只雪兔子,小心翼翼地放到石台上,生怕它化了。他看着那孩子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 “也挺好的,多热闹。” 蓝忘机侧目看他,阳光落在魏无羡的侧脸上,将他弯起的眉眼镀上一层淡淡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魏无羡肩上落的一片枯叶轻轻拂去。 魏无羡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和一片温柔的、化不开的光。 他便弯起嘴角,往蓝忘机肩上靠了靠。 日头渐渐偏西,暮色从远处悄悄漫过来,将整片空地染成淡淡的橘色。孩子们该回去了,蓝思追和蓝景仪一前一后领着他们往外走,小不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魏无羡,朝他挥挥手。 魏无羡也朝他挥手,直到那群小团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走吧。” 蓝忘机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魏无羡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两人并肩往回走,身后那片空地上,雪兔子还摆在石台上,歪歪扭扭的,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光。 回到静室,魏无羡往榻上一倒,长长地呼了口气。羲和跳上来,在他肚皮上转了个圈,蜷成一团橘色的毛球。魏无羡摸着它的背,忽然道: “蓝湛,明天还去。” 蓝忘机正在倒茶,闻言看了他一眼,将茶杯递过来。 “好。” 魏无羡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弯起嘴角。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将整座云深不知处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暗蓝之中。屋里炭盆烧得正暖,猫们打着呼噜,茶香袅袅。两个人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 小剧场《哭了就可以离开的房间》 鳏夫机x未复活羡 ooc预警!无雷点放心看,不过有微微刀。不喜可跳。 魏无羡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太亮了。 不是日光,不是烛火,而是一种没有源头的、无处不在的白,铺天盖地地涌进视线里。他猛地坐起身,后背绷紧,手指已经摸向腰间——空的。没有陈情。 他眯起眼,迅速环顾四周。 纯白,没有风,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个还未落笔的梦。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人。 到处都是白,但那个人身上的白不一样——是雪的颜色,是月光落在霜上的颜色,是他见过无数次、早已刻进骨头里的那个颜色。 魏无羡的肩线倏地松了下来。 蓝忘机。 他不知道蓝忘机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但那个人在,他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他抬手挥了挥。 “蓝湛!” 没反应。 魏无羡皱了皱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朝那个白色的身影走过去。走出几步,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那个背影太安静了。不是蓝忘机平日里那种从容的、克制的安静,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像一尊被遗忘在雪地里的石像。 “含光君?” 他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走近了。 蓝忘机站在那片纯白之中,身姿笔挺,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魏无羡正想开口调侃他两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脸,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绯色,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熬了很久很久,又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生生地没有落下来。 魏无羡愣住了。 “蓝、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是,谁能欺负你啊——” 蓝忘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一瞬不瞬,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又往前凑了一步,伸出手想在他眼前晃晃,又觉得不太合适,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伸过去。他挠了挠头,又放下手,又挠了挠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浑身上下都写着“手足无措”四个字。 “你……你该不会是要哭吧?” 魏无羡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慌张和无错。 “蓝湛你别啊,你有什么事你说,你别——” 蓝忘机缓缓抬起头。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度,像是要把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东西生生逼回去。他微微仰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紧紧抿住。 他在忍。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捏住了那颗早就不会跳动的心,慢慢地、用力地攥紧。 “蓝湛,”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你到底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你跟我说,我——” 话没说完。 蓝忘机动了。 那个永远端方自持、从不逾矩的人,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将魏无羡拽进了怀里。力道大得不像话,像是要用尽全力把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魏无羡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下巴磕在他颈窝里,鼻尖全是清冷的、属于蓝忘机独有的檀香。他僵住了,两只手悬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然后他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死了。 他还想起了这个房间——这个纯白的、没有任何出口的房间。规则很简单,他刚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了:流泪,就可以出去。 所以蓝忘机也知道。 他知道只要哭出来就能离开这里,但他没有。他红着眼眶,忍着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为了在这片虚无的白色里多待一会儿——多看他一会儿。 魏无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对。他很快压下了那股酸意。蓝忘机为什么要这样? 他想起射日之征时,那个人一次次挡在他面前,冷着脸让他“收手”,让他“回姑苏领罚”。那些话他记得很清楚,每一句都记得。那时候他以为蓝忘机讨厌他,以为在所有的人都咒他死的时候,蓝忘机也不过是另一个觉得他走错了路的人。 可如果蓝忘机真的讨厌他,为什么现在要忍着泪抱他?为什么宁愿困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也不肯哭出来离开?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干裂的土地里挤出来的最后一滴水。 “嗯?” 魏无羡应了一声,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魏婴。” 蓝忘机又叫了一遍,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试探,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反复伸出手去抓一根浮木,抓到了,还是不敢相信。“我在呢。”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背。 “你叫这么多遍干嘛,我又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真的会。他已经死了。 蓝忘机的双臂又收紧了几分,勒得他肋骨都在发疼。魏无羡犹豫了一下,终于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了他。动作有些生涩,有些迟疑,笨拙地表达安慰。 怀里的人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抱得更紧了。 “魏婴。” “嗯。” “魏婴……” 蓝忘机就这么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一次比一次哑,一次比一次低,像是要把这十三年里所有没能说出口的呼唤,全部倒进这个没有尽头的白色空间里。 魏无羡被他抱着,脑子里却越来越乱。 他想不明白。 蓝忘机不是讨厌他吗?不是觉得他修的鬼道是邪路、做的那些事是大逆不道吗?怎么他死后,这个人反而像是……像是舍不得他? 他粗略算了算,自己死了应该有十三年了。十三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个人忘掉另一个人无数次。可蓝忘机看到他时的眼神,不像是看过客,更像是……看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蓝湛。” 魏无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抱得有点紧了,我快喘不上气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但手臂的力道松了一些。他没有完全放开,只是从那种近乎暴烈的紧拥中退出来一些,改成了一种更克制、却也更不肯撒手的姿势——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另一只手勒住魏无羡的后腰,像是怕他随时会跑掉。 魏无羡趁机往后仰了仰头,打量了一下蓝忘机的脸。眼眶还是红的,但至少没有再加重。眼底的血丝还在,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叹了口气。 “蓝湛,你先跟我说说,咱们怎么来这儿的?” 蓝忘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又合上了。他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片薄薄的水光在眼底晃了晃,终究没有落下来。 魏无羡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说话,也不追问了。他扯出一个笑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蓝湛,这地方的规则你不是不知道吧?哭就能出去。” 他歪了歪头,笑嘻嘻地看着蓝忘机。 “你不应该赶紧哭两声然后走人吗?怎么在这儿杵着,搞得好像见到我想我了一样——” 话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因为蓝忘机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窘迫,而是那种……被他戳中了什么、却无法否认的神情。那双通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里面装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魏无羡莫名有些心虚,移开了目光。 蓝忘机还是不说话,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些,那条线几乎要消失在苍白的唇色里。眼眶比方才更红了,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与某种巨大的力量对抗。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又涌了上来。他移开视线,垂下头,看着自己踩在这片白色地面上的脚尖,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先冷静一下吧。” 他退出了蓝忘机的怀抱。 不是真的要离开,只是想拉开一点距离,让自己喘口气。蓝忘机这副模样让他心里发慌,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还没迈出去,他的手腕就被攥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五指像铁箍一样扣在他腕骨上。魏无羡“嘶”了一声,本能地想要甩开,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蓝湛!” 他转过身,眉毛拧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火气。“你弄疼我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腕骨细,蓝忘机那手劲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他后悔的是自己说话的语气,那声“蓝湛”喊得太冲了,像在训斥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蓝忘机听到那声呵斥,手指微微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 “抱歉。” 魏无羡赶紧补了一句,语气软了下来。 “我刚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魏婴。” 蓝忘机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魏无羡整个人定住了。 那不是蓝忘机平日里说话的方式。没有那种清冷自持的从容,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那个声音是碎的,像是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不要走。” 三个字。 魏无羡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蓝忘机,含光君,姑苏蓝氏的二公子,那个永远端方自持、从不低头的人,在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说“不要走”。 “蓝湛你……” 魏无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子像是被人灌了一碗浆糊,所有的思绪都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求你。”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魏无羡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一个死人为什么还能感受到这种疼痛,但它就是疼了,真真切切地疼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蓝湛,你先松开,我不走。” 蓝忘机的手指又僵持了片刻,像是在辨别这句话的真伪。然后,那只手终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 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印着几道红痕。他揉了揉,没有说话。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两个人淹没在里面。魏无羡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组织了半天语言,愣是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魏无羡,修鬼道之后,谁都敢怼,什么话都敢说。可现在他站在蓝忘机面前,面对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说句“今天天气不错”来打破僵局,蓝忘机先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带着那种压了又压、却怎么也压不住的哽咽,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最后的、沙哑的低鸣。 “魏婴……你去哪了。” 魏无羡愣住了。 “我好想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落下来却像四块巨石,一块接一块地砸在魏无羡的胸口上。 他想过蓝忘机可能会说很多话。他甚至想过蓝忘机可能什么都不会说,就这么沉默着,直到时间走到尽头。 但他没想过会听到“我好想你”。 这四个字从蓝忘机嘴里说出来,比听到任何人的死亡都让他觉得不真实。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已经死了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想提醒蓝忘机,也许是提醒自己。死了就是死了,回不去了,说什么想不想的都是徒劳。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蓝忘机一直死死维护着的那道防线里。 蓝忘机的表情变了。 不是哭,不是怒,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他体内崩塌了,从最深的地方开始塌,一层一层地往上蔓延,一直蔓延到他的眼睛里。那双通红的眸子摇晃了一下,像是下一秒就要碎开。 魏无羡慌了。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另一只手臂上轻轻划着。 他想不明白。 射日之征期间,蓝忘机不是一直站在他的对立面吗?不是一次次拦在他面前,冷着脸说“魏婴,收手”吗?不是认定了他修的鬼道是邪路、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 怎么他死了之后,这个人反而变成这样了? 他死了十三年。十三年,就算是一条狗也该忘了旧主人。可蓝忘机看他的眼神,分明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他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魏无羡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通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水光,有十三个春天的风吹不散的执念,有一千个夜晚的月光照不亮的孤独。还有一样东西,魏无羡终于看懂了。 是情。 很深很深的情。 深到他自己都害怕。 “我心悦你。” 蓝忘机的嘴唇在轻轻发抖,声音却不抖了。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这四个字上,别的地方便再也没有余力去颤抖。 魏无羡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我心悦你。” 蓝忘机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稳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魏婴,我心悦你。” 第三遍。 “爱你。” 第四遍。 “魏婴,我爱你。” 第五遍。 一句接一句,像是不把这些年没能说出口的话全部倒出来,就对不起这十三年漫长的等待。那些句子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细细打磨过的珠子,圆润的,温热的,带着他体温的。 魏无羡站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蓝忘机在说什么?蓝忘机在说什么?!蓝忘机在说心悦他?在说爱他?那个蓝忘机?那个每次见面都板着脸让他“闭嘴”的蓝忘机?那个在射日之征恨不得把他“绑回姑苏受罚”的蓝忘机? 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过来,沉睡了许多年,终于在这一刻被这些滚烫的字眼烫醒了。 “蓝湛。”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沙哑的。 “你认真的?”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没有犹豫。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光芒。 他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但魏无羡看见了。他看见蓝忘机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完成这个动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无羡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回应这份他从未想到的、沉重得不像话的感情。但他的脑子像被冻住了一样,所有的词汇都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蓝忘机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是在睡着后来到这里的。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他在静室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合衣躺下,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在这片纯白的虚空之中了。规则在他踏进来的那一刻就涌进了他的意识里——清晰、冰冷、不容置疑:流泪,便可离开。 他没有哭。 他甚至没有去想“要不要哭”这个问题。因为在他意识到规则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魏无羡。穿着那身黑色的、属于夷陵老祖的衣袍,站在那里,鲜活得像从未死过。 蓝忘机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他知道这是一个梦,一个幻境,一个由某种他还未想明白的力量编织出来的虚像。但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身影。明知道是假的,还是舍不得眨眼。 然后魏无羡动了。朝他走过来了。喊他的名字了。 那一刻,蓝忘机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从冰封了十三年的湖底捞出来,放在了阳光下。它还是冷的,还是僵的,但它开始跳了。 所以他站在这里,忍着眼眶里翻涌的热意,一遍遍地确认这个魏无羡是真实的——至少有体温,有声音,会喊他的名字,会拍他的背。 可他也知道,这不是真的。 不是现世。 魏无羡死了。十三年了,他去过乱葬岗许多次,可惜魏无羡连一句尸体也不给他留下。 所以他不哭。 不是因为不想出去,而是他怕——怕他一哭,这个仅存的、还能摸到魏无羡的地方就会消失。怕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静室的床上,枕边是凉的,屋里是空的,窗外的月光照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宁愿困在这里一辈子。 魏无羡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声音还有些磕巴。 “蓝湛,十三年了,你……你应该有新的生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发酸。那种酸意从喉咙里往上涌,涌到鼻腔,涌到眼眶,又被他用尽全力压了回去。 可笑。他一个死人,居然还会想哭。 他现在能确定了。在看到蓝忘机那双眼睛的时候,在听到蓝忘机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在他回抱住蓝忘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确定了。 他喜欢蓝忘机。 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不是同道之间的那种欣赏。是那种想靠近、想触碰、想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的喜欢。是那种在看到对方难过的时候,心口会疼的喜欢。 他不知道这份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玄武洞里,也许是在藏书阁里。总之它一直在那里,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没有人浇灌,没有阳光照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了这么多年。 现在它破土了。 可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死了。 魏无羡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蓝湛,你……诶,你们蓝家的书不是说了吗,七年就能忘掉一个人。你这是……” 你这是爱得有多深。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了,自己就真的忍不住说爱他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再一次将魏无羡拥入怀中。 这一次的拥抱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他的头低下来,埋进魏无羡的颈窝里,鼻尖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像是在确认那里还有温度。 魏无羡感觉到那人的睫毛在自己颈窝里轻轻扫过,带着微微的湿意。他抬手,摸了摸蓝忘机的头发。 发丝是凉的,柔软得像初春的风。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规则说哭了就能走,但它没说必须立刻走。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蓝忘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的肩膀在以一个极小的幅度颤抖着,那种颤抖被紧紧压在魏无羡的怀抱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拍打着翅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还在忍。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割。那种疼不是剧痛,但比剧痛更难熬,因为它不会停。 他拍了拍蓝忘机的背,一下,又一下。 “你这样忍着我心疼。” 那七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魏无羡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他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但那一刻,他看着蓝忘机把所有的眼泪都吞进肚子里、把所有的崩溃都压在沉默下,他真的心疼了。那种心疼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本该不需要承受这些痛苦,还压在心底十三年。 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蓝忘机的肩膀猛地一僵。 然后,像是有人拧开了某个一直紧紧攥着的阀门,那些忍了太久的、藏了太深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泪落下来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 魏无羡感觉到自己肩窝里那一片皮肤忽然变得湿润、滚烫。蓝忘机的泪一滴接一滴,像断了线的珠子,又像春天的雨,绵绵密密地落下来,打在皮肤上,烫得像是要把人灼穿。 蓝忘机没有出声。他哭起来也是安静的——没有哽咽,没有抽泣,只有那越来越湿的触感和越来越剧烈的颤抖,暴露着这个人在经历怎样的崩塌。 “魏婴,我想你。” 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被泪水泡得又软又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片被揉皱的纸。 “魏婴,你快回来看看我。” “看看我……” 蓝忘机的手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那些年没能说出口的话,那些年压在心里不敢碰的念头,那些年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反复描摹的名字,全都化成了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魏无羡的肩上。 魏无羡抱着他,手放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够。所以他只是抱着,拍着,感受着那人的泪水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然后他感觉到了。 怀里的触感在变。 不是蓝忘机在动,而是他自己在变。从指尖开始,那种坚实的、有温度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正在消散的空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轮廓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迹,正在慢慢地晕开,融进这片纯白的虚空里。 时间到了。 魏无羡没有慌。他甚至没有觉得意外。从进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样的重逢不可能是长久的。这个世界给他和蓝忘机留了一点时间,让他们说几句话,流一些泪,然后就要把他们重新放回各自的轨道上。 他抬起头,看着蓝忘机。 蓝忘机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那双还带着泪意的琉璃色眸子里,映出了魏无羡正在消散的身体。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无羡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不像他平时的笑。不是嬉皮笑脸,不是吊儿郎当,而是一种温柔的、释然的、像晨雾一样薄的笑。 “蓝湛。” 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得多。 蓝忘机的眼眶又红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红。他的嘴唇在发抖,下颌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的手死死抓着魏无羡,十指嵌进布料里,像是在和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做最后的、徒劳的对抗。 魏无羡没有挣开。他知道挣不开,也知道不需要挣开。 “你不能沉溺于过去了。”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家里还有人在等你。” 魏无羡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那种温柔不像他的性格,但此刻出现在他脸上,却意外地合适。 “抱歉,我骗了你。” 他弯了弯嘴角,是一个带着歉意的、有些孩子气的弧度。 “但是越这样,你越走不出。我想让你幸福,而不是一直为了我痛苦。” 蓝忘机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哭,不是喊,而是一声极轻极低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叹息。那声叹息里装着他十三年的日日夜夜,装着所有被压在心里从未说出口的话,装着太多太重的、连他自己都数不清的东西。 魏无羡的消散已经蔓延到了手臂。衣袖的边缘在空气中慢慢融化,像雪落在温水里。他看着蓝忘机那副拼命想要抓住什么的模样,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原来死人是会想哭的。 “我走了。” 他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早安,不要想我了。” 消散蔓延到胸口的那一刻,一滴泪从魏无羡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直到那滴泪划过脸颊,落在半空中,变成一粒微小的、发着光的水珠,他才发现——哦,原来我也会哭。 他看向蓝忘机,弯起嘴唇,露出这个笑容。不是释然的笑,不是温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歉意的、带着不舍的、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却没来得及说的笑。 那滴泪落了。 白光涌入视线。 蓝忘机猛地睁开眼。 静室。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炭盆里的火早就熄了,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温度,正在慢慢地变凉。 他的手是空的,十指微微弯曲,像是还在抓着什么。他慢慢地将手收回,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掌心是干的,指缝间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摸向自己的眼角。 湿的。一片湿的。 他看着指尖上那一点水光,沉默了很久。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 他没有动。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黑暗里,胸口有一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还是没留住他。 即使在梦里,即使在那个纯白的、规则允许他流泪的地方,他也没能多留住魏无羡一刻。那个人还是走了,笑着走的,说了一句“不要想我了”,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不要想他? 蓝忘机做不到。 他闭了闭眼。睫毛上的水珠被挤落,沿着鼻梁缓缓滑下,留下一道细细的、冰凉的水痕。 蓝忘机睁开眼,目光在桌案上。 那里有一份报官文书,是蓝思追昨天送来的。他当时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放在一旁,打算今天再看。文书的内容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一个地名—— 莫家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起这个地名。也许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力,像一个看不见的线头,在黑暗中轻轻扯了他一下。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该起身了。 蓝忘机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股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他试图用那份凉意盖过心底的痛 他穿好衣服,系好抹额,将那把避尘剑挂在腰间。每一个动作都像往常一样,沉稳,从容,没有一丝多余。 只是他的手在触到剑柄的时候,停了一瞬。 避尘。避尘。避尽世间尘埃。可这世间有一种尘,他是避不开的。那个人留在记忆里的痕迹,像春天的柳絮,无处不在,怎么拂都拂不尽。 ps:不知道有没有人写过类似的,但是灵感来源于今天看到的一个营销号,不知来源抱歉。 写的时候没有实感,从头检查的时候我是一边哭一边笑一边无声尖叫。鳏夫机好香好香。如果羡羡在他死前意识到自己喜欢蓝忘机,他估计会带着入室抢劫般的爱意去打开蓝忘机的心门。 一不小心字数爆掉了(尖叫) 一想到蓝忘机还要努力让视线不因为眼泪模糊,从而更好的看见爱人就更好哭了。 第377章 结界 接下来的几日,魏无羡有些不太对劲。 蓝忘机是从第三天开始察觉的。第一天,魏无羡说去彩衣镇逛逛,他没多想,点了点头。魏无羡便一个人出了门,回来时天色已暗,袖子里揣着两包桂花糕,说是新出的口味,让他尝尝。蓝忘机尝了一块,确实是彩衣镇那家老铺子的东西,便没有多问。 第二天,魏无羡又说去彩衣镇。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要跟他一起走。魏无羡却按住他的肩,笑嘻嘻地说: “蓝湛,你在家歇着,我一个人去就行,很快就回来。” 蓝忘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第三天,魏无羡又去了。 蓝忘机没有跟去,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彩衣镇不是什么稀罕地方,他们去过无数次,魏无羡从未如此频繁地独自前往,更不会在他说“一起去”的时候拦着他。他在静室坐了片刻,起身去了后山。温宁正蹲在院子里劈柴,见他来,有些意外地站起身。 “含光君?” “这几日,魏婴可曾来找过你?” 蓝忘机问。 温宁摇摇头。 “魏公子这几日不曾来。”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蓝忘机没有追问,转身离开了。 第四日清晨,魏无羡又换了一身深色衣裳,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系着乾坤袋,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他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刚摸上门框,身后传来蓝忘机的声音。 “去哪儿?” 魏无羡僵了一下,转过身,笑道: “彩衣镇,昨天那家铺子的核桃酥卖完了,今天去看看有没有新出炉的。” 蓝忘机坐在榻边,衣裳已经穿戴整齐,头发也束好了,显然不是刚醒的样子。他看着魏无羡,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质问,没有怒气,只是安静地、沉静地看着他。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 “怎么了?我就去一趟,很快就回——” “魏婴。” 蓝忘机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魏无羡的话咽了回去。蓝忘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魏无羡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和那双眼睛里自己紧张兮兮的倒影。 “为何不让我跟着?” 蓝忘机问。语气平静,但魏无羡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就是……去逛逛嘛,你跟着我也没什么好逛的……” 魏无羡别开目光,声音越来越小。蓝忘机没有说话,那双眼睛依旧落在他脸上,不疾不徐地、一寸一寸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魏无羡被他看得腿软。他向来招架不住蓝忘机这个样子——不说话,不追问,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什么都知道。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好了好了,我说。” 他叹了口气,拉住蓝忘机的手走回榻边坐下。 “我在云深周围布结界。” 魏无羡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卷画满符文的布帛,摊开在两人面前。 “黑衣人那边随时可能有动作。我怀疑他们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动手,而且时间很可能是我们有事必须离开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到时候如果没人守着,云深就危险了。” 他指着布帛上的几个节点。 “我在云深周围布一种新研究出来的结界,一旦触发,能挡住一切伤害。不管对方用什么方法,只要我不主动解开,他们就进不来。” 蓝忘机看着那些符文,眉头微微蹙起。 “新的?你何时研究的?” “回来之后一直在想。” 魏无羡挠了挠头。 “之前在塞北看到的那些旗子,让我觉得……得做点什么,不能光等着他们动手。这个结界我想了很久,前几天才开始试。效果还不错,就是费时间,得一处一处地布。” 蓝忘机没有说话,目光从布帛移到魏无羡脸上。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了头。 “还有呢?” 蓝忘机问。 魏无羡的手指在膝上蜷了蜷,没有回答。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魏无羡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 “这个结界很强大,但是……对施术者会有一些伤害。” “什么伤害?” “还不知道。” 魏无羡抬起头,对上蓝忘机的目光。 “我只知道我布完之后会累,有时候还会气血上涌,但是目前还没发现有其他问题。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 蓝忘机打断他。 魏无羡愣了一下,看见蓝忘机的手握紧了,指节微微泛白。那双眼睛依旧看着他,里面的沉静碎了一些,露出底下翻涌的东西——不是怒,是怕。 “你一个人去,是因为怕我担心。” 蓝忘机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魏无羡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怕你拦我。” 他小声道: “也怕你担心。你知道了肯定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到时候我又不想让你跟着,咱俩肯定要吵架……。” 蓝忘机沉默了很久。久到魏无羡以为他生气了,偷偷抬眼看他。 蓝忘机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魏无羡,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重新变得沉静。他伸手,将魏无羡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几日的担忧和不安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蓝湛……” 魏无羡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开,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叫他。 “不会拦你。” 蓝忘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清晰。 “但不要瞒我。” 魏无羡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烫。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用力点了点头。 “不会了。” 他闷声道。 蓝忘机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停了一会儿,又道: “你执意要做,我不拦。但若要去,我陪你。” 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魏无羡从他怀里抬起头。 “你不怕受伤?”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 “怕。但更怕你一个人扛着。” 魏无羡张了张嘴,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重新把脸埋进蓝忘机怀里。蓝忘机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脑上,慢慢地顺着他的头发。 窗外,天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今天还有最后一处要布。布完云深就全了。” 蓝忘机低头看他。 “我陪你去。” 魏无羡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弯起嘴角。 “好。” 午时刚过,两人便出了门。魏无羡走在前面,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步伐不紧不慢。他们没有走远,沿着云深不知处的界碑,一路往北边的山脊走去。 魏无羡停在一处隐蔽的山石后面,从乾坤袋中取出符纸和朱砂笔,蹲下身开始画阵。蓝忘机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最后一笔落下时,魏无羡长长地呼了口气,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想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蓝忘机立刻扶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探上他的脉搏。灵力平稳,脉象却有些虚浮。 “没事。” 魏无羡笑了笑。 “就是有点累,回去歇歇就好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沿着山脊往回走。日头偏西,将整座云深不知处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橘色光晕中,青瓦白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魏无羡走得不快,蓝忘机便也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 渐渐融入暮色,界碑旁的结界符阵隐入山石之中,无声无息地守护着这片安宁。 第378章 毛毡 魏无羡是在午饭后想起那包猫毛的。 蓝忘机去寒室与蓝曦臣商议事情,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几只猫在榻上、窗台上、书案底下各占一角,懒洋洋地打着盹。魏无羡靠在榻上,撸了一会儿羲和的肚皮,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蓝景仪攒的那团猫毛——被他随手塞在了书案底下的篮子里,说好了要给猫们做个垫子,一直没想起来。 他翻身下榻,从书案底下摸出那个篮子。猫毛攒了不少,除了那次刷下来的,后来他又攒了几次,团在一起有他两个拳头那么大,灰的、白的、橘的、黑的,混在一起,像一团柔软的云。魏无羡把那团猫毛捧在手里捏了捏,软得不像话,手感好得让他又捏了好几下。 “做个什么呢?” 他自言自语。 墨染蹲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晃着,像是在说:随便。 魏无羡想了想,决定做几只小毛毡,就照着这几只猫的样子做。说干就干,他从乾坤袋里翻出之前不知什么时候买的毛毡工具——几根粗细不一的戳针,一块泡沫垫板,还是上次在玲珑镇逛夜市时顺手买的,一直没用过,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先挑了羲和颜色的毛——橘色最多,混着一点白。将猫毛团成一个小圆球,放在泡沫垫板上,拿起戳针开始戳。第一针下去,毛团纹丝不动。第二针,毛团滚了一下。第三针,戳针直接扎穿毛团戳到了手指上。 “嘶——” 魏无羡缩回手,看了看指尖。没出血,但针尖扎进去那一下疼得很,指尖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他吹了吹,继续戳。 这回他小心了些,一手按住毛团,一手拿针,一下一下地戳。猫毛在戳针的反复穿刺下渐渐收缩、变紧,从一个松散的小毛球变成一个紧实的圆球。魏无羡将它举到眼前看了看,圆是圆了,但表面坑坑洼洼的,像个长了麻子的小橘子。 他又取了一些橘色的毛,裹在圆球外面,继续戳。这次他试着戳出脑袋的形状——上面窄一点,下面宽一点,像羲和那样圆滚滚的脑袋。戳着戳着,针又滑了一下,扎进他拇指侧面。这回扎得比刚才深,疼得他龇了龂嘴。 “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魏无羡抬头,蓝忘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门边,肩上落着几片细碎的雪。外面又下雪了,细细密密的,他进门时带进一股清冽的冷风。 “做毛毡。” 魏无羡举起手里那个半成品的橘色脑袋。 “给猫们做个垫子,顺便戳几只小猫。” 蓝忘机关上门,脱下外袍挂好,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毛毡上,又落在他的手指上——拇指侧面那个小红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魏无羡察觉到他的目光,把手指缩了缩,笑道: “没事,没出血,就是扎了一下。” 蓝忘机没有说话,伸出手,将他的手拉过来,摊在掌心里。拇指侧面那个红点旁边还有两个更小的,中指指尖也有一个,食指指腹还有一个。细细密密的,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扎了很多下。 “疼吗?” “不疼。” 魏无羡想抽回手,没抽动。蓝忘机低着头,拇指轻轻抚过他指尖那些细小的针眼,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魏无羡被他摸得有点痒,又有点心虚,小声道: “就是扎了几下,又不是什么大事……” 蓝忘机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却让魏无羡的话咽了回去。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魏无羡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用拇指的指腹慢慢揉着他被扎红的地方,一下一下,力道很轻。 魏无羡被他揉得指尖发烫,耳朵也跟着烫了起来。 “蓝湛,你手好热。” 他小声说。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揉着他的手指,良久才松开,却没有放开,只是换了个姿势,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 “我帮你。” “你会?” 魏无羡有些意外。 蓝忘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看。” 他从篮子里取了一团白色的猫毛——那是墨染的颜色,纯白,只在边缘带着一点点灰。他将猫毛团成一个小小的椭圆形,放在泡沫垫板上,拿起戳针。第一针下去,毛团微微缩紧。第二针,形状开始收拢。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力道均匀,角度精准。不多时,一个圆润的、光滑的小毛毡球便出现在他掌心里。不是完美的球形,但表面看起来很平整,没有一丝毛刺,边缘收得干干净净。 魏无羡看着那个小毛毡球,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坑坑洼洼的橘色脑袋,沉默了片刻。 “蓝湛,你是不是什么东西都比我做得好?”但是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 “细活不可心急。” 他又从篮子里又取了一团灰色的猫毛——星痕的颜色,和他手里那个白色的并排放在一起。他拿起戳针,继续戳第二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无羡不甘心,也拿起自己的戳针,继续完成那个橘色脑袋。这回他学聪明了些,放慢了速度,每一针都看清楚再落。戳针在他手中一下一下地起落,猫毛渐渐收缩、紧实,表面的坑洼慢慢被填平,一个圆滚滚的猫头形状终于显现出来。虽然还是没有蓝忘机那个圆润光滑,但已经有了几分羲和的神韵——圆脸,短鼻,耳朵小小的,下巴肉肉的。 “看!” 魏无羡将那个橘色猫头举到蓝忘机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不像羲和?” 蓝忘机接过来看了看,点头。 “像。” 魏无羡便得意起来,又从篮子里取了一团黑色的猫毛,开始戳墨染。墨染比羲和瘦,脸也尖一些,他一边戳一边调整形状,戳针扎进毛团里发出细细的噗噗声,和窗外雪落的簌簌声混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蓝忘机已经戳好了两个小圆球,又开始戳第三个。 魏无羡做完了墨染的脑袋,凑过来看蓝忘机手里的云墨,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 “蓝湛,你以前做过毛毡?” 蓝忘机手上动作不停。 “不曾。” “那你怎么做得这么好?” 蓝忘机想了想。 “针法类似刺绣。” 魏无羡想起蓝忘机绣的帕子——那针脚密实整齐,比绣坊的成品还精致。他看了看蓝忘机手中的云墨,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猫头,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跟你比。” 他把几个猫头排成一排,橘色的是羲和,黑色的是墨染,灰色的是星痕,还有一团还没成型的白色猫毛——那是流霞的,还没想好怎么做。 蓝忘机将戳好的云墨也放进了那排猫头里。五个猫头整整齐齐地摆在垫板上,虽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每一个都是他们一针一针戳出来的。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回头把它们缝在垫子上,猫们趴在自己模样的垫子上,想想就有意思。” 蓝忘机看着他弯起的眉眼,唇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手还疼吗?”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红点还在,但已经不疼了。他摇了摇头,将手伸到蓝忘机面前。 “不疼了,你再揉揉。”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抚过他指尖那些细小的针眼,一下一下,温柔而耐心。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静室的屋檐上,落在那几只趴在窗台上看雪的猫身上。屋里,炭盆烧得正暖,两个人靠在一起,慢慢地戳着毛毡,偶尔说几句话,偶尔只是安静地待着。 日头渐渐偏西,暮色从窗棂间透进来,将整间静室染成淡淡的橘色。那只被戳得圆润光滑的橘色猫头静静地躺在垫板上,和旁边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同伴挤在一起,在暮光中泛着毛茸茸的光。 第379章 醉酒。 那坛天子笑是魏无羡从彩衣镇带回来的。不是铺子里买的那种,是他在镇子深处一个小巷子里找到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自家酿的,酒香清冽,入口绵软,后劲却足得很。魏无羡买了两坛,一坛藏在了静室书案底下的暗格里,另一坛当天晚上就开了,和蓝忘机对坐而饮——当然他喝酒蓝忘机喝茶。 就在他喝完第三杯的时候叫蓝忘机帮他去拿个东西。趁蓝忘机离开的这段时间魏无羡迅速调换二人酒杯。 蓝忘机回来的很快,魏无羡还没来得及坐好。幸运的是蓝忘机并没有察觉,他拿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抬眸看了魏无羡一眼,那目光有些散,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他。 “蓝湛?” 魏无羡试探着唤了一声。蓝忘机没有应,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魏无羡愣了一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呼吸平稳,睫毛不动,面色依旧如常地睡了过去。蓝忘机标准醉酒流程——先睡觉再“耍酒疯”。 他将酒坛挪到一边,在蓝忘机对面坐下来,托着腮等他醒。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盆偶尔的噼啪声,和蓝忘机平稳的呼吸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雪,细细密密的,落在窗棂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魏无羡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伸手戳了戳蓝忘机的脸颊。那人的皮肤微凉,触感魏无羡甚是喜欢,他便又戳了一下。 蓝忘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和平时不一样。依旧是浅琉璃色的,依旧是清清冷冷的,但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沉沉的,暗暗的,像是冰面下暗涌的水。他看着魏无羡,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他是谁。 “蓝湛?你还认得我吗?” 魏无羡问。蓝忘机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从他微微弯起的眉眼,到他含笑的唇角,最后定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了魏无羡戳他脸颊的那只手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刚好让人挣不脱。 “蓝湛?” 魏无羡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笑意。 “你这是要做什么呐?” 蓝忘机站起身。他站起身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却稳稳的,站在魏无羡面前,白色的衣袍在昏黄的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他低头看着魏无羡,那双眼睛里的暗涌更深了些,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 “蓝——唔!” 魏无羡的话没有说完。蓝忘机俯下身,一只手仍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吻了下来。 不是他们平时那种轻柔的、试探的吻。这个吻带着酒气,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舌尖撬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魏无羡被亲得措手不及,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却被那只手稳稳地托住了,退无可退。他想说“蓝湛你等一下”,发出的却只有含糊的呜咽。 蓝忘机吻得很凶。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藏着的、不说出口的东西,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魏无羡被他亲得喘不上气,伸手去推他的肩,蓝忘机纹丝不动,反而将他的手腕握得更紧了,另一只手从他后脑滑到他腰间,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魏无羡被他箍着,整个人都贴在他胸口上,连挣一下的余地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是很久——蓝忘机终于放开了他的唇。魏无羡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眶泛红,嘴唇被亲得有些红肿,亮晶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滋润过。 “蓝湛……”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委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酥软。 “你亲这么凶干嘛……” 蓝忘机没有说话,低头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依旧沉沉的,像是没完全认出他,又像是认出他之后更不想放开了。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耳根烧得厉害。他向来知道蓝忘机好看,但醉酒后的蓝忘机有一种不一样的好看——清清冷冷的,又带着几分侵略性,像是在清醒时被压制住的那些东西全都浮了上来,藏不住了。 “你还认得我吗?” 魏无羡又问了一遍。蓝忘机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是谁?” “……魏婴。” 声音有些低哑,却清晰得很。 魏无羡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还认得。” 蓝忘机偏头,将脸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是猫。魏无羡被他这一下蹭得心都化了,正要说什么,蓝忘机忽然又俯下身来,吻住了他。这一次没有方才那么凶,却依旧不容拒绝。魏无羡被他含着唇瓣厮磨,舌尖在唇齿间描摹,一寸一寸地攻城略地。 魏无羡被他亲得腿软,往后退了一步,蓝忘机便跟着往前一步,两人就这样一退一进,从桌边退到了榻边。魏无羡的腿弯碰到榻沿,整个人往后仰去,蓝忘机便压了下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还是握着他的手腕,拇指在他脉搏处轻轻摩挲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无羡仰面躺着,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烛光在蓝忘机身后晕开一圈暖黄的光,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一幅画。他的发丝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魏无羡脸侧,痒痒的。 “蓝湛。” 魏无羡小声叫他。 “嗯。” 蓝忘机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你亲够了吗?” 蓝忘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暗涌翻腾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魏无羡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拉低了些,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你继续。” 蓝忘机便真的继续了。这一次他吻得慢了些,细细的,密密的,像是要用唇齿把这人的眉眼、鼻梁、脸颊、下巴都描摹一遍。魏无羡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一下一下地顺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里炭盆烧得正旺,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很久以后,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 “蓝湛,你明天醒来还记得这些吗?” 蓝忘机低头看他,眨了一下眼,缓缓摇了摇头。 魏无羡弯起嘴角,凑过去在他唇角又亲了一下。 “那我记着。” 蓝忘机将怀里的人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发顶,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雪后的星空清澈得像一面镜子,星子散落在天幕上,细碎而明亮。屋里,炭盆的火光慢慢暗了下去,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融成一团。 其实蓝忘机回来的时候看到魏无羡的小动作了。不过魏无羡想让他醉,那他便配合他。 第380章 消失的孩子 那坛天子笑的事过去了好几天,魏无羡每次想起来还是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蓝忘机明明知道他在茶里动了手脚,却什么都没说,配合着他把酒喝了下去——然后把他亲得嘴唇破了皮,第二天起来什么都不记得,只留下一双红透了的耳朵。 想到蓝忘机第二天早上那副茫然又窘迫的样子,魏无羡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正靠在静室的榻上撸猫,羲和趴在他肚皮上,呼噜声震天响。 “笑什么?” 蓝忘机的声音从书案那边传来。 “没什么。” 魏无羡把脸埋进羲和毛茸茸的肚子里,闷闷地又笑了一声。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书卷。 外面又下雪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窗棂上,发出极轻的声响。这几日雪下得勤,云深不知处被裹在一片素白之中,檐角的冰凌挂得老长,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学生们缩着脖子来往于学堂和膳堂之间,演武场上的剑招也比平时快了许多——大概是想早点打完回去烤火。 魏无羡在静室窝了好几日,骨头都快生锈了。猫毛毡戳完了,垫子也缝好了,那几只猫对新垫子赏脸得很,羲和一上去就不肯下来,墨染在旁边蹲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跟它抢。魏无羡每天除了撸猫就是吃饭睡觉,偶尔去找蓝思追和蓝景仪带的那群小团子玩,日子过得安逸是真安逸,无聊也是真无聊。 “蓝湛。” 他忽然开口。 “嗯。” “咱们出去夜猎吧。” 蓝忘机从书卷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魏无羡从榻上坐起来,羲和被他的动作弄醒,不满地“喵”了一声,从他肚皮上跳下去,在垫子上转了个圈又蜷起来了。 “在静室待了好几天了,出去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小邪祟,练练手。” 蓝忘机没有半点犹豫,点头。 “好。” 魏无羡立刻从榻上跳下来,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夜猎要带的东西。乾坤袋、符纸、伤药、干粮、水囊——他从柜子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在桌上堆成小山。蓝忘机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将手中的书卷放下,起身去取避尘。 两人收拾妥当,便往山门走去。出了山门,蓝忘机御起避尘,魏无羡熟练地站到他身前,蓝忘机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控剑,两人便往南边飞去。雪后的空气清冽得像冰水,吸进肺里凉丝丝的。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衣领,避开迎面扑来的冷风。 “往哪儿去?” 蓝忘机问。 “随便,往南边飞飞看,那边林子多,应该能找到点什么。” 两人飞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山川从银白渐渐变成了灰褐——南边的雪比姑苏小得多,地面只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魏无羡低头看着下面飞速后退的树林,忽然拍了拍蓝忘机揽在他腰上的手。 “那边,下去看看。” 蓝忘机放缓速度,在一处山坳里落下。这地方不算偏僻,离最近的村镇不过十余里,但林子密,树冠遮天蔽日,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魏无羡跳下避尘,四处张望了一番,深吸一口气。 “有味道。” 蓝忘机也察觉到了。空气中游离着一丝极淡的、腐败的甜腻气息,不是什么凶戾的邪祟,更像是某种低等的、以腐肉为食的小精怪。 “走,跟过去看看。” 魏无羡拉了拉蓝忘机的袖子,两人循着那气息往林子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那味道越浓。林中光线渐暗,树根虬结盘错,地面上偶尔能看见一些被刨开的土坑,坑边散落着碎骨和腐烂的皮毛。魏无羡蹲下身看了看那些碎骨,又捻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是鼬精,应该只有一只,道行不深,吃了不少野兽,还没伤过人。” 蓝忘机点头,两人继续往里走。 那鼬精藏在一棵倒伏的老树根下,体型比寻常的黄鼬大了一圈,皮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正蜷在树根和泥土形成的洞穴里睡觉。魏无羡蹲在几步外看了看,转头对蓝忘机做了个“我来”的口型。蓝忘机微微颔首,退后一步,将场子让给他。 魏无羡从腰间抽出随便,剑未出鞘,只握着剑鞘轻轻敲了敲身边的一块石头。那鼬精猛地惊醒,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看清来人后,身形一缩,往后一窜就要跑。 魏无羡早有准备,脚下一动,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剑鞘在鼬精头上一敲——不重,却刚好让它两眼一翻,四条腿蹬了蹬,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 “好了。” 魏无羡收剑入鞘,蹲下身拎起那只昏过去的鼬精看了看。 “带回去放关起来,等有小孩子要练手的时候这东西刚好用。” 两人原路返回。出了林子,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还去别处吗?” 蓝忘机问。 魏无羡想了想,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喊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救命——!救命啊——!” 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哭声,像是有人在拼命地跑、拼命地喊。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同时掠了过去。两人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村落。村口有几个村民正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又是害怕又是焦急。一个妇人坐在地上哭,旁边有人扶着她,低声说着什么。 “怎么了?” 魏无羡走过去。 村民们见他们从天而降——准确地说,是从林子里掠出来——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看见蓝忘机腰间的佩剑和魏无羡手里的乾坤袋,立刻意识到这是修行的仙师,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涌上来。 “仙师!仙师救命啊!” “我家孩子不见了!昨晚还在的,今早起来人就不见了!” “我家也是!我孙子才五岁——” 原来,这村子从半个月前开始,每隔两三天就会丢一个孩子。起初以为是跑丢了或是被野兽叼走了,发动全村人找了好几遍,什么也没找到。后来丢的孩子越来越多,天亮后在村子周围的林子里发现了一些小孩子的衣物和鞋子,上面有血迹,但没有尸体。 魏无羡听着村民的讲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一碰,都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不是什么精怪作祟——精怪吃人不会只吃一个,也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反复作案还不留下任何痕迹。 “最近一次丢孩子是什么时候?” 魏无羡问。 “昨晚!” 一个老汉抢着道: “王家的丫头,五岁,昨晚还在院子里玩的,今早人就不见了!” 魏无羡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大致摸清了情况。孩子的失踪时间都在夜里,都是独门独户的人家,院墙不高,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 “我们去林子看看,你们待在村子里,不要乱跑。” 魏无羡对几个村民吩咐了一声,便和蓝忘机往村子后面的林子走去。 林子里很安静,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魏无羡放轻脚步,手里的随便已出鞘半寸。蓝忘机走在他身侧,避尘剑身上的蓝光在暗林中微微流动。 林子不大,两人很快便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没有妖气,没有怨气,甚至连一只野兔都没有。 魏无羡靠在一棵树干上,双手抱臂,眉头拧成一团。 “怪了,什么东西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四周。忽然,他蹲下身,手指在落叶层上轻轻拨了拨。落叶下面是泥土,泥土上有一些细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的痕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方向一致——都往林子深处去。 魏无羡也蹲下来看了看,顺着那痕迹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棵老槐树前停住了。老槐树的树干粗壮,树根虬结,在树根与地面的交界处,有一道极细的、被落叶半掩的裂缝。那裂缝不大,勉强能容一个孩子侧身通过。 魏无羡趴在裂缝边上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纸,往里一扔,符纸在黑暗中亮起微微的光,照亮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的通道。 “下面有东西。” 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蓝忘机也走过来看了看那条裂缝,眉头微蹙。魏无羡从袖中摸出两张隐身符,递了一张给蓝忘机。 “这下面窄,估计不能两个人并排走,我先进去,你跟着,别跟太近。” 蓝忘机接过符纸,看了他一眼,点头。 两人将隐身符贴在身上,身形同时隐入暗处。魏无羡侧身挤进那条裂缝,通道比预想的还要窄,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苔藓。他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声音,一步步往下走。蓝忘机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人左右的距离,呼吸几乎听不见。 通道向下延伸了约莫两丈,前方忽然开阔起来。魏无羡从裂缝中钻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里。洞穴不大,约莫两间屋子那么宽,洞顶有细小的裂缝,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洞里有几张铺着稻草的简陋床铺,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衣物和小孩子的鞋子。 魏无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洞穴最深处,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是个孩子,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小衣裳,头发散乱,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黑袍人的手正在那孩子身上摸索着什么。魏无羡的血液一下子涌上头顶,他不等蓝忘机跟上来,一把扯下隐身符,随便出鞘,一剑朝那黑袍人刺去! 黑袍人反应极快,听到剑鸣便猛地往旁边一闪,堪堪避开了这一剑。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被黑布遮住大半的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带着血丝的眼睛。他看着魏无羡,又看了看从他身后掠出的蓝忘机,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急促的冷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蓝氏的人……” 魏无羡没有跟他废话,剑锋一转,再次刺去。这一次他用了全力,随便剑身上的剑光大盛,逼得那黑袍人连退数步。蓝忘机从另一侧夹击,避尘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封住了黑袍人的退路。 黑袍人虽然身手不弱,但面对两人的夹击,很快便落了下风。他接了蓝忘机一剑,又接了魏无羡一剑,被震得虎口发麻,踉跄着撞在洞壁上。他见势不妙,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往地上一摔—— 一团浓烈的黑烟猛地炸开,弥漫了整个洞穴。魏无羡屏住呼吸,挥剑驱散眼前的黑雾,等能看清东西时,那黑袍人已经不见了。洞穴深处有一道暗门,半开半合,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魏无羡想追过去,却被蓝忘机按住了肩。 “先看孩子。” 魏无羡咬了咬牙,转身走向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是个小女孩,大约四五岁,穿着粉色的小袄,头发乱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小小的身子在微微发抖。魏无羡蹲下身,轻声唤她。 “小朋友,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伤痕,但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哭过了很久。她看着魏无羡,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他怀里。 魏无羡被她撞得往后一仰,赶紧稳住身形,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坏人跑了,我们带你回家。” 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像是怕他也会消失。魏无羡抱着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洞穴里还有几张床铺,上面铺着稻草和破旧的被褥——这里还关过别的孩子。他看了看那些被褥的大小,又看了看散落在角落里的鞋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蓝忘机走到那扇暗门前,侧耳听了听,又探出灵力感知了一番,转身对魏无羡摇了摇头。那人已经跑远了。 魏无羡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抽泣的小女孩。她的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脸埋在他肩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蓝湛,先送她回去。那个黑衣人跑不远,等把孩子们安顿好再来追。” 蓝忘机点头,两人带着那小女孩从原路退出洞穴,往村子的方向走去。小女孩在魏无羡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大概是哭累了,抽噎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声一声的、细细的抽气。 魏无羡抱着她走在前面,蓝忘机走在身侧,两人的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第381章 消失的孩子(二) 回到村子时,天已经快黑了。 魏无羡抱着那小女孩走进村口,几个还在张望的村民立刻围了上来。小女孩的母亲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哭得说不出话。小女孩被母亲抱着,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手从魏无羡衣领上松开,转而攥住了母亲的衣襟。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旁边的村民有的抹眼泪,有的松了一口气,七嘴八舌地问着孩子在哪里找到的、有没有受伤。 魏无羡退后一步,将位置让给那些围上来的村民,和蓝忘机站在一旁,将洞穴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村民们听完,脸色都白了。 “那个黑衣人……还会回来吗?” 一个老汉颤声问。 魏无羡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微微摇头——那人受了伤,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出现在这附近。但魏无羡没有把话说死,只是道: “我们在附近看着,你们这几日看好自家的孩子,天黑后不要出门。” 村民连声道谢,簇拥着那对母女往村子里走。小女孩趴在母亲肩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魏无羡,朝他伸了伸手,又缩回去,把小脸埋进母亲颈窝里。 魏无羡朝她挥了挥手,弯起嘴角。 等村民都散了,两人才在村子边缘找了棵大树,靠着树干坐下来。夜风吹过,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寒意。魏无羡从乾坤袋里摸出两个干饼,递了一个给蓝忘机。蓝忘机接过,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今日派人来估计到了也很晚了,所以两人决定留在附近一晚以防万一。 “蓝湛,你说明天还能找到那个黑衣人吗?” 蓝忘机想了想。 “他受了伤,应跑不远。” 魏无羡咬了一口干饼,嚼了嚼,咽下去。 “洞穴里还有别的孩子的衣物,他肯定不止抓了一个。不知道那些孩子……” 他没有说下去。蓝忘机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手掌温热,让魏无羡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来。 “明日再去搜寻,附近必有痕迹。” 魏无羡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夜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潮湿的、泥土和枯叶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便进了林子。 昨夜的霜打在地上,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魏无羡走在前面,沿着来时的路往洞穴方向摸去。蓝忘机走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木和灌木丛,留意着任何可能的痕迹。 那扇暗门通向另一条通道,比他们进来那条更窄,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就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魏无羡侧身挤过最窄的那段,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个洞穴,比之前那个小一些,但洞壁上嵌着几块发光的矿石,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洞穴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几个瓦罐。魏无羡走过去,用剑鞘挑开一个木箱的盖子,里面是一些干枯的药草和几块发黑的兽骨。他皱了皱眉,又打开另一个,是空的。瓦罐里有一些暗红色的液体,凑近闻了闻,腥甜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刺鼻气味。 “血。” 蓝忘机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瓦罐。 “不是人血。” 魏无羡将瓦罐盖上,站起身,目光扫过洞穴四周。洞壁上有一处被熏黑的痕迹,像是经常生火留下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碎布,头发和断掉的绳子,还有几根小孩子用的头绳,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来了。 他的心沉了沉,没有说话,将那些头绳捡起来,用帕子包好塞进袖子里。 两人继续往前。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到后来只能弯腰才能通过。魏无羡弓着身子走在前面,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蓝忘机跟在他身后,一只手始终按在避尘剑柄上,灵力感知如同无形的网,向四周扩散。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木门。木门很旧,门板上裂了几道缝,透出另一边微弱的光。魏无羡侧耳听了听,没有声音。他轻轻推开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外面是一片稀疏的树林,阳光从树冠缝隙中洒下来,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们出来的位置是一个被灌木丛遮挡的山洞口,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里还有一条通道。 魏无羡蹲在洞口,看了看四周的地面。落叶层很厚,看不出什么痕迹,但再往外走几步,就能看见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蜿蜒着往更深的林子里去了。 “他往那边跑了。” 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两人沿着那条小径往前走。小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间木屋,屋顶长满了青苔,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一左一右地靠近那间木屋。魏无羡贴墙站在门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缝大了些,里面依旧没有声音。他朝蓝忘机点了点头,猛地推开门,闪身而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屋里没有人。 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从屋子中间一直延伸到后门。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湿润的光。魏无羡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还是湿的。 “刚走不久。” 他站起身,从后门追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片更密的林子,树木高大,枝桠交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深浅不一,显然跑得很急。魏无羡循着那串脚印追了一段,脚印忽然消失了。 不是不见了,是被人故意抹去了。最后几步的痕迹像是用树枝扫过,落叶被拨得乱七八糟,看不出方向。 魏无羡蹲在那片被破坏的痕迹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蓝忘机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指向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松树:“那里。” 魏无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松树的树干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被苔藓半遮的树洞。树洞不大,洞口用枯枝和落叶堵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两人走过去,蓝忘机用避尘轻轻挑开那些枯枝。树洞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沾着血迹的布条,和一个巴掌大的、用兽皮包裹着的东西。魏无羡将那个兽皮包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牌。玉质温润,颜色呈浅浅的青白色,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心是一个古体的“薛”字。 魏无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将玉牌翻过来,背面刻着几行小字,字迹清晰,像是用极细的刻刀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他凑近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蓝湛,你看这个。” 他将玉牌递过去。 蓝忘机接过,看完之后,面色也沉了下来。 “薛氏的东西。” 他低声道。 魏无羡点了点头,将玉牌小心地收进乾坤袋里。树洞里的布条也捡起来,用帕子包好。这些东西都要带回去,让蓝曦臣看看。 两人又在木屋周围搜了一圈,最后找到了那黑衣人的尸体。失血过多导致,原来被魏无羡刺伤的那处伤口已经感染。死前藏好玉佩代表那东西很重要,至少对于他在做的事很重要。 日头偏西时,两人才从林子里出来。回到村子,村民们已经把孩子们都叫回了家,村口有几个老人正坐着晒太阳,见他们回来,连忙起身迎上来。 “仙师,找到了吗?” 魏无羡点了点头。 “死了。你们放心,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来。我们回去之后会派人盯着这边,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 老人们连声道谢,非要留他们吃饭。魏无羡婉拒了,和蓝忘机御剑往云深不知处飞去。 回到静室时,天已经黑了。魏无羡一进门就往榻上一倒,长长地呼了口气。羲和从垫子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腿,见他没反应,便自己跳上榻,蜷在他肚皮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魏无羡摸着羲和的背,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的事。那个黑衣人、树洞里的玉牌、木屋地上的血迹——那些孩子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果不是他们恰好路过,不知道还要被关多久。 蓝忘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将茶杯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伸手将魏无羡额前散落的头发拨开。 “先喝茶。” 魏无羡坐起身,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让他绷了一整天的心弦稍稍松了些。 “蓝湛。” 他放下茶杯。 “嗯。” “明天把玉牌给兄长看看,没准他能从玉佩上看出来点什么。” 蓝忘机点头。魏无羡将杯子放回小几上,又躺了下去。羲和在他肚皮上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子,爪子在空中一抓一抓的。魏无羡低头看着那只胖橘,忽然笑了一下。 “蓝湛,你说那些孩子,以后还会记得今天的事吗?”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 “但愿不会。” 魏无羡伸手挠了挠羲和的下巴,羲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悠远而绵长。 ps:其实那些小孩都死了,死前都是痴呆儿或者植物人的状态。是一种秘术失败后的结果。是啥秘术先不剧透。秘术细节上网查的。 第382章 换童身 那块刻着“薛”字的玉牌带回来后,魏无羡翻来覆去研究了整整两天。 玉牌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玉质温润,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心那个古体的“薛”字刻得极深,像是怕它会被磨平似的。背面那几行小字他借着日光、烛光、灵力催动的符光看了无数遍,字迹清晰,意思却模模糊糊——不是看不懂,是不敢确定。 第三天,魏无羡一头扎进了藏书阁。 他把自己关在藏书阁最深处的那间密室里,从架子上搬下来一堆又一堆泛黄的古籍。蓝忘机上午来看过他一次,给他带了一壶热茶和一碟点心,魏无羡头都没抬,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还在书页上飞快地翻动。蓝忘机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打扰他,轻轻带上了门。 午后,魏无羡终于从藏书阁出来了。他手里抱着三本书,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几乎是跑着回到静室的,推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羲和被他吓了一跳,从垫子上跳起来,不满地“喵”了一声。 “蓝湛!我找到了!” 魏无羡将那三本书摊在桌上,翻开其中一本,指着泛黄书页上的一段文字,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蓝忘机从窗边走过来,低头看去。那是一本关于民间巫术的残卷,纸张脆得快要碎掉,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内容。魏无羡指着的那一段,标题写着“换童身”三个字。 “这是道教外道和民间巫术里流传的一种邪法。” 魏无羡语速很快,一边翻书一边解释。 “做法是找到一个活着的、健康的幼童,通过复杂的符咒、药物和仪式,把某个垂死之人或者死者的灵魂强行移入小孩体内,相当于人为制造一具年轻的容器。过程中需要一个死者的贴身物品,看起来那块玉佩就是。” 他翻到另一本书,指着一处用朱砂圈出来的段落。 “你看这里,被选中的孩子体质特殊,天生灵力纯净却尚未觉醒,是极好的‘容器’。黑衣人之前的大规模献舍,另寻他法。那些被抓的孩子,就是他们选中的‘容器’。” 蓝忘机看着那些文字,眉头微微蹙起。 魏无羡又翻开第三本书,这次是一本笔记——不知是哪位前辈修士的手札,里面记载了许多见闻和逸事。其中一页写着:“薛氏尝以玉牌锁魂,欲以幼童为器,延其族中耆老之寿。然其法诡谲,十试九败,被选之童非痴即殁,鲜有存者。” 他将那块玉牌从袖中摸出来,放在那几行字旁边。玉牌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背面的小字和手札上的描述一一对应。 “那些孩子……” 魏无羡的声音低了下来。 “原意识会被强行抹杀,身体逐渐被占据。但这种方法几乎都失败,要么孩子变成痴呆或植物人,要么两魂相争暴毙。真正的‘复活’,成功的几乎没有,并且没有任何记载。” 静室里安静了下来。窗外,天色渐渐暗了,暮色从窗棂间透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淡淡的灰蓝。羲和不知什么时候从垫子上跳下来,踱到魏无羡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 魏无羡蹲下身,摸了摸羲和的背,忽然道: “蓝湛,前天咱们从林子里带回来的那些头绳,还在吗?” 蓝忘机点头,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用帕子包好的小包,递给他。魏无羡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根褪了色的小孩子用的头绳——粉的、红的、黄的,有的还系着小小的铃铛,铃铛已经不会响了。 他看了片刻,将帕子重新包好,放回桌上。 “得先把那个村子的孩子安顿好。那个黑衣人死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人去,但等他们休整好了,说不定会破罐子破摔,直接跟我们来硬的。咱们得早做准备。” 蓝忘机点头。 “明日与兄长商议。” 魏无羡将玉牌和那几本书收好,在榻上坐下来。羲和跟着跳上榻,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伸手摸着羲和的背,一下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陪着他。魏无羡默默的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外面的暮色越来越深,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悠远而绵长。羲和在他们腿边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子,爪子在空中一抓一抓的。 魏无羡低头看着那只胖橘,忽然笑了。 “蓝湛,明天去外面走走,今天在藏书阁呆了一天闷死我了。” 蓝忘机侧目看他,点了点头。 “好。”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沉入山后。屋里,炭盆烧得正暖,两个人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 第383章 接下来几日,魏无羡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天气照常冷着,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静室里的猫们依旧懒洋洋地趴在炭盆边打盹,蓝忘机每日看书、批公文、去寒室议事,日子过得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可他就是觉得心神不宁,像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中,落不下来,也散不去。 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蓝忘机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白天睡多了。蓝忘机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魏无羡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可第二天醒来,他还是觉得不踏实。 这种不踏实,在下午看见蓝思追和蓝景仪带着那群小团子从学堂出来时,忽然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那群孩子正叽叽喳喳地往外走。阿福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是上次魏无羡随手画给他们玩的平安符样式,那孩子居然照着描了下来。魏无羡蹲下身,阿福便扑过来,把那张纸举到他面前。 “魏哥哥你看!我画的!” 魏无羡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弯起嘴角。 “画得真好。” 阿福高兴得眼睛都亮了,拉着旁边的小伙伴说: “魏哥哥说我画得好!” 几个孩子便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要他看自己画的。 魏无羡一个个看过,一个个夸了。 时间过的很快,下午小朋友就各自回家了。 魏无羡站起身,对蓝思追和蓝景仪说: “你们俩跟我来一下。” 蓝思追和蓝景仪对视一眼,跟着魏无羡往演武场走去。蓝忘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走在他身侧,安静地、不远不近地跟着。 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夕阳将整片场地染成淡淡的橘色。魏无羡站在场中央,转过身,看着两个少年。 “教你们点东西。” 他说,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些。 蓝思追和蓝景仪站直了身体。魏无羡从袖中摸出几张符纸,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阵图。阵图不大,线条是可以短时间内画出的,一笔一划都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力道。画完之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个阵法,是防御用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阵图。 “不算很难,但需要很强的专注力。一旦催动,可以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保护罩,挡住大部分攻击——包括灵力攻击和物理攻击。不过持续时间不算长。” 蓝景仪蹲下来看那些线条,眉头皱得紧紧的。 “魏前辈,这些符文……我没见过。” “没见过就对了。” 魏无羡笑了笑。 “我自己改的。” 蓝思追也蹲下来,手指悬在阵图上方,虚虚地描摹着那些线条。他描得很慢,一笔一划都不曾落下,像是在用指尖记住每一个转折。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他蹲下身,和两个少年平视,指着阵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一个一个地讲。这个符文的作用是什么,那个节点为什么要在那个位置,灵力应该从哪个方向注入,催动之后如何维持。他讲得不快,遇到复杂的地方就停下来,问他们听懂了没有。蓝思追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蓝景仪则一言不发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线条。 讲完之后,魏无羡让蓝景仪先试试。蓝景仪蹲在阵图前,闭上眼睛,将灵力缓缓注入。阵图亮了一下——然后灭了。他又试了一次,亮了,又灭了。第三次,阵图亮了起来,光芒却忽明忽暗的,像是随时会熄灭。 “稳不住。” 蓝景仪睁开眼睛,有些懊恼。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 “第一次能亮就不错了,再试试。” 蓝景仪便又闭上眼睛,继续试。蓝思追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等蓝景仪试了五六次之后,他才蹲下身,将手掌覆在阵图上。 灵力注入的瞬间,阵图猛地亮了起来。光芒稳定而均匀,将整片演武场都照得亮了几分。蓝景仪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魏无羡看着蓝思追,蓝思追也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询问。魏无羡点了点头。 “可以了,收。” 蓝思追收回灵力,阵图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他站起身,垂下手,指尖微微发颤。 “累不累?” 魏无羡问。 “有一点。” 蓝思追老实回答。 魏无羡点点头,又看向蓝景仪。 “再来一次。” 蓝景仪深吸一口气,蹲下身,重新将灵力注入这一次比刚才稳了些,光芒虽然还是会晃,但至少没有灭。魏无羡看着那忽明忽暗的光,沉默了片刻,伸手在蓝景仪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不错,比刚才好了。” 蓝景仪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还是不稳。” “不稳是正常的。” 魏无羡在他身边蹲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阵法很难,你们两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 他看着两个少年,目光认真。 “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就会,明天继续学,后天继续学,慢慢来。” 蓝景仪用力点了点头。蓝思追也安静地应了一声。 魏无羡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后,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在天边残留。演武场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记住。”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就会,也不要求你们短期之内练得多好。我只希望——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你们能想起来今天学过的东西。哪怕只想起来一点,用出来一点,那可能就是保命的东西。” 蓝思追和蓝景仪安静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风从演武场上吹过,带起几个人衣角。 蓝忘机站在场边,看着魏无羡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他的目光沉静而温柔,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骨头里。 魏无羡又蹲下身,在地上的阵图旁边加了几笔,将原本已经熄灭的符文又重新点亮。那些线条在暮色中发出微弱的光,像是从地底深处透出来的、温暖的火种。 “今天就到这儿,回去好好歇着,明天继续。” 魏无羡站起身,朝两个少年笑了笑。 蓝思追和蓝景仪行了礼,转身往住处走去。走了几步,蓝景仪忽然回头。 “魏前辈,明天我们还在这儿等你?” “在。” 魏无羡点了点头。 蓝景仪便笑了,转过身,和蓝思追并肩走远了。 演武场上安静下来。魏无羡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渐渐暗下去的阵图,站了很久。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柔的暗蓝里。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蓝忘机的手比他凉些,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甸甸的温度。 “蓝湛。” 魏无羡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嗯。” “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道: “不是。” 魏无羡终于转过头,看着蓝忘机。暮色中,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沉静如水,映着他的影子。他忽然笑了,伸手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教他们这些。” 蓝忘机握住他戳过来的手指,拢在掌心里。 “你自有道理。” 魏无羡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忽然散了些。他弯起嘴角,反手握紧了蓝忘机的手。 “走吧,回去。” 两人并肩往静室走去。身后,演武场上的阵图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和暮色融在一起,再也看不见了。但那些线条已经刻进了两个少年的记忆里——哪怕现在只记得一知半解,哪怕用的时候会手忙脚乱,但在某个需要它的时刻,它会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第384章 栽赃 魏无羡刚蹲下身,在蓝思追和蓝景仪面前画出阵图的第三笔,一道金蝶出现在他们面前,金蝶的光与以往不同,带着些焦躁和催促的意味。 魏无羡放下手中的符笔,将金蝶展开。蓝思追和蓝景仪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蓝忘机走过来,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张符纸上。符纸上的字不多,魏无羡看完便将符纸递给他,自己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魏前辈?” 蓝景仪试探着唤了一声。魏无羡看了他一眼,弯起嘴角,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 “今天先到这儿,你们先回去。”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朝魏无羡和蓝忘机行了礼,快步离开了演武场。 演武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人。风从场地上吹过,带起蓝忘机的衣角,也带起魏无羡额前散落的碎发。 “蓝湛。” 魏无羡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走吧,去看看。”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符纸折好收进袖中,然后伸手,握住了魏无羡的手。那手掌温热,让魏无羡纷乱的思绪稍稍定了定。 “含光君,魏公子,泽芜君在寒室等你们。” 当两人到达寒室门口时已经有弟子在等候。” “到底是什么事?” 魏无羡问。 “南方有一族,一夜之间……” 孟逸顿了顿。 “全死了。手法极像当年薛洋灭常氏的那次。” 魏无羡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步伐也稳,两个人并肩穿过回廊,穿过竹林,穿过那道熟悉的院门。 寒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蓝曦臣坐在上首,面色沉静,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凝重。两侧坐着几位长老和几位弟子,还有几个魏无羡不认识的面孔——大约是来报信的各方代表。 魏无羡一进门,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猜疑,有回避,也有一两个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蓝曦臣抬手示意他们坐下,魏无羡没有坐。他站在寒室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 “说说情况。” 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拱了拱手,将事情说了一遍。南方有一族,一夜之间全族覆灭,死状极惨,手法和当年薛洋用阴虎符灭常氏如出一辙,现场残留的灵力波动也与阴虎符极为相似。说到这里,他看了魏无羡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么。阴虎符是魏无羡造的,这世上能再次做出阴虎符的人,只有魏无羡。 “所以呢?” 魏无羡问。 那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倒是旁边另一个人开了口。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魏公子,我们没有说是你做的。但此事非同小可,你是阴虎符的创造者,我们有理由——” “有理由什么?怀疑我?” 魏无羡笑了笑,那笑容冷冷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你们有证据吗?” 寒室里安静了一瞬。那人没有接话,旁边却有另一个人低声开口: “证据……确实指向魏公子……” “拿出来。” 魏无羡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人住了嘴。 寒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蓝曦臣端坐在上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有的摇头,有的叹气。一个年轻弟子忽然开口。 “魏前辈,我们不是怀疑你,只是——” “只是什么?” 魏无羡打断他。 “只是别人一说,你们就跟风?只是有人带头,你们就跟着踩?没有证据,没有调查,只凭‘极像’两个字,就能定罪?” 寒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站了出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三个人、五个人——蓝氏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走到魏无羡身前,转过身,面朝那些或猜疑或回避的目光。他们站在那里,没有说一句话,却像一堵墙,将魏无羡和那些“义正言辞”的声音隔开。 蓝忘机是第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魏无羡身前,将他挡在身后。他的背影挺拔如松,白衣在寒室的烛光中泛着冷冷的光。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他站在那里,就是最坚定的立场。 然后蓝曦臣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却没有任何犹豫。他走到蓝忘机身侧,目光平和地看着在场每一个人。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紧接着,孟逸站到了蓝忘机身后,然后是陈琮,然后是周安。那些和魏无羡一起并肩作战过的蓝氏弟子,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排在他身前,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白色的背影——有的宽厚,有的单薄,却都一样坚定。寒室里的空气似乎震了一下。有人低下头,不再说话。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还有人的眼神飘忽起来,不敢往那些站着的人身上落。 那边声音又响了起来。有人小声说,魏无羡本就修鬼道,邪门歪道,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又有人说,当年他就是靠阴虎符起家的,如今再拿出来用也不稀奇。还有人说,一个人带坏了整个蓝氏,没准当年的事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部分。声音不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恶意的、试探的意味。可它们像虫子一样钻进耳朵里,又细又密,挥之不去。 魏无羡听见了。他听见有人说他是祸害,有人说他本性难移,有人说蓝忘机是被他骗了,有人说蓝氏迟早毁在他手上。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的耳膜。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冷的。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一群人围着他,义正言辞地说他是邪魔歪道,说他不配为人,说他该死。那时候他站在乱葬岗上,身后是温氏的老弱妇孺,身前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握紧的拳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住。蓝忘机不知什么时候侧过身,将他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在他指节上轻轻摩挲着。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魏无羡低头看着那只手,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忽然静了下来。 “蓝湛。” 他低声道。 “嗯。” “我没事。”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人。那目光不重,却像一把冷冽的剑,让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寒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蓝曦臣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沉稳。 “此事尚无定论。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任何人不得妄下定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蓝氏弟子,皆可作证,魏无羡这些日子一直在云深不知处,未曾外出。” “泽芜君说得对。” 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不大,却很清晰。 “魏前辈这些天一直在教我们练剑,哪也没去。” 另一个弟子也跟着开口。 “我也能作证,魏前辈每天下午都在演武场。”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很大,没有一个人退缩。 蓝忘机握紧了他的手。 散会后,寒室里的人陆续离开。蓝曦臣将那份现场勘查的记录递给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说什么。 魏无羡坐在寒室的椅子上,翻看着那些记录。文字很详细,时间、地点、死状、灵力残留——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看完最后一页,将记录合上,放在桌上。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 “嗯。” “我做任何事,你都愿意陪我吗?” “陪。” 蓝忘机的声音坚定,带着些许不容置疑。 魏无羡弯起嘴角,那笑容比方才在寒室里那个真实了许多。他站起身,将那份记录塞进袖子里,伸手拉住蓝忘机的手。 “走吧,回去。” 两人并肩出了寒室。暮色四合,将整座云深不知处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暗蓝之中。远处的回廊上,有几个弟子正朝这边张望,见他们出来,又匆匆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魏无羡没有在意。他走得很慢,蓝忘机便也放慢了脚步。两人的影子在暮色中交叠在一起,融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 回到静室,推开门,几只猫正懒洋洋地趴在榻上、窗台上、书案底下。羲和从垫子上跳下来,蹭了蹭魏无羡的腿,又踱回去了。魏无羡在榻上坐下,将羲和捞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 “蓝湛。” 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证据,是谁放在那里的?” 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 “黑衣人。” 魏无羡点了点头。他也这么想。那些证据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在说“看,就是他”。不是真的想栽赃,是想让他被牵制住。他被怀疑、被质询、被盯着,就没有精力去管别的事了。 “他们不想让我插手。” 魏无羡将羲和放到一边,靠在榻上,望着房梁。 “那边的事还没查完,这边就出事。时间掐得刚刚好。”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魏无羡偏过头,看着蓝忘机,忽然笑了。 “蓝湛,你今天站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蓝忘机看着他。 魏无羡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想,还好有你。” 蓝忘机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魏无羡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窗外,暮色越来越深,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悠远而绵长。几只猫在屋里各自安睡,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等夜色漫上来,等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第385章 乌合之众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便出了门。蓝忘机自然是要跟的,两人御剑往南飞去,脚下是尚未化尽的残雪和灰褐色的田野,越往南走,雪越薄,到了那片出事的地界,地上已经看不见白了。落地时,魏无羡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些,不是怕,是没睡好。昨夜他翻来覆去,蓝忘机揽着他,他假装睡着了,蓝忘机也没有拆穿。 现场已经被封锁了,几名修士守在入口处,见他们来,面面相觑,还是让开了路。 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子,依山而建,白墙黛瓦,和姑苏一带的民居差不多。只是此刻,白墙上溅着暗红的血迹,黛瓦碎了大半,几间屋子的屋顶塌了,像是被什么巨力从上方砸下来的。院子里的石板地裂了几道缝,缝隙里渗出深色的、已经干涸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腐臭,是更刺鼻的、像是某种怨气和灵力混合烧灼后的焦糊味,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魏无羡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目光扫过那些碎裂的瓦片、倒塌的门框、地上拖拽的痕迹,将这些画面和昨天那份勘查记录上的文字一一对应。记录写得很详细,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亲眼看到,才知道那份记录有多克制。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两人的靴子踩在碎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两人沿着院墙慢慢走了一圈。魏无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院墙外侧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但火势不大,只烧焦了表面一层。他在一处焦痕前停下来,凑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层黑色的粉末,在指尖搓了搓。然后在另一处焦痕前蹲下,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平铺在地上,咬破指尖画了一道检测符,贴在焦痕旁边。符纸亮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又换了一个位置,重新画了一道符。这一次符纸亮了起来,光芒却忽明忽暗,像是在犹豫什么。 魏无羡盯着那道忽明忽暗的光,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收起符纸,站起身,又去看了几处焦痕。有的有反应,有的没有,有的反应强,有的反应弱,分布得毫无规律。 他又蹲下身,在一处没有焦痕的墙根下捡起一片碎瓦。瓦片不大,边缘锋利,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他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闻。不是血,更像是某种颜料,带着淡淡的、化工般的气味。他将瓦片翻过来,内侧有几道极细的、像是被利器刻出的纹路,纹路不完整,断断续续的,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但能看出有人在上面动过手脚。 他站起身,走进院子里面。 几具尸体已经被移走了,但地上还留着用白线画出的轮廓。魏无羡蹲在一具尸体的轮廓前,看着白线勾勒出的姿态——四肢扭曲,身体蜷缩,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爆开。他又去看旁边另一个,那个是头部扭曲,颈骨断裂。第三个是胸口凹陷,肋骨尽碎。第四个是七窍流血,面容扭曲。每一个都不一样,每一个的死法都不同。不是同一术法造成的,不是同一个攻击轨迹造成的,更像是有人刻意让每具尸体呈现出不同的样子。 魏无羡的目光从那些白线轮廓上缓缓扫过,脑子里浮现出常氏灭门惨案。 薛洋灭常氏那次,也是这样的——每一具尸体的死法都不一样。有的被拧断了脖子,有的被震碎了五脏,有的七窍流血而亡,有的浑身骨骼尽碎。不是薛洋用了多种术法,而是阴虎符的力量本身就是混乱的、无序的、不可控的。它会以千百种方式杀死目标,每一种都不一样,每一种都残忍至极。外人看只觉得惨烈,只有真正研究过阴虎符的人才知道——混乱,才是阴虎符的特征。 可那些焦痕、那些阵图、那些灵力残留——太整齐了。太有规律了。像是有人照着描述,一笔一划地模仿,却模仿过了头,把混乱的东西做成了整齐的东西。 魏无羡站起身,在院子里慢慢走着,一处一处地指给蓝忘机看。 “你看这个,阴虎符造成的灵力残留应该是极其混乱的,不会这样规规整整地分布在几个固定的位置。这是有人在这里放一个,那里放一个,故意制造出灵力残留的假象。” 他指向另一处焦痕。 “还有这个,真正的阴虎符攻击不会这样大范围烧灼墙面,阴虎符的力量是集中于一点的,这些更像是普通火系术法造成的。” 他从碎石堆里捡起一块断裂的石板,上面刻着半个阵图。线条粗糙,刀法潦草,有几处明显的失误。 “你看这个阵图,真正的阴虎符阵图不是这样的。关键节点都画错了,整个阵图根本运转不起来。如果是真正的阴虎符使用者,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有些庆幸地道: “幸好这不是阴虎符,看来我上次把阴虎符销毁的非常彻底了。”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魏公子,你在做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无羡转过身。不知什么时候,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修士,有附近几家的代表,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三三两两地站着,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说话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魏无羡不认识,看穿着像是某个中等仙门的门人,面色严肃,眼神里带着审视。 “找证据。” 魏无羡将手中的石板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些痕迹,很多是伪造的。真正的阴虎符攻击不会是这样的。” “伪造的?” 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魏公子,这些痕迹我们昨日已经勘查过了,确实与阴虎符的特征吻合。而且——” 他顿了顿。 “你方才自己也说了,阴虎符的特征是混乱。这里的每一具尸体死法都不一样,正好符合你说的混乱。”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 “死法确实混乱,但灵力残留的分布太整齐了。真的阴虎符不会留下这样规规矩矩的痕迹。” 他指向院墙上那些焦痕。 “你看这些,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没有,分布得像是有人精心布置过的,不是阴虎符那种随机的、不可控的扩散。如果真像你们说我又造了一个阴虎符,那这里必然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那人低头看了看那些焦痕,又抬头看了看魏无羡,没有说话。他身后却有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魏公子对这些痕迹这么了解,不愧是阴虎符的创造者。” 魏无羡转过头去看那个人。那人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眼神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怀疑。魏无羡认识他,是某个小家族的族长,上次去云深不知处“讨伐”他的人之一。 “了解是因为我研究过。” 魏无羡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阴虎符是我造的,它的特征我知道得最清楚。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能看出来这些痕迹是假的。” “假的?” 又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冒出来。 “魏公子,你说这些痕迹是假的,有什么证据?” 魏无羡指向墙根下那些散落的碎瓦。 “这些瓦片上有人用颜料涂抹的痕迹,不是灵力灼烧造成的,是有人故意在上面做了手脚,让它看起来像是被怨气烧过的样子,实则是灵力。” 他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瓦,递到那人面前。 “你可以自己看,颜料还残留着,没有完全烧掉。” 那人接过瓦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看不出来。这上面是黑的,你说颜料就是颜料?你说灵力就是灵力?我们又不是你,哪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魏无羡看着那张脸——不是恶意,是疑惑,是不解,是被各种声音搅得不知道该信什么的茫然。可这种茫然,比恶意更让人无力。 他抬起手指向院墙上的焦痕,声音平稳。 “这些焦痕的分布,不符合阴虎符的攻击特征。阴虎符的力量是集中、混乱、不可控的,不会这样规规整整地出现在几个固定的位置。” 没有人应。他又指向地上的碎石和瓦片。 “这些碎片的灵力残留断断续续,有的有,有的没有,像是有人刻意在不同位置用不同的手法制造出了类似的怨气波动。真正的阴虎符攻击,怨气残留是连续、均匀的。” 还是没有人应。他指向碎瓦上的颜料痕迹。 “这些颜料——你们可以自己看,边缘有刷痕,不是从内部烧灼出来的,是从外部涂抹上去的。” 终于有人开口了。不是那个族长,是另一个站在后排的人,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替所有人说出心里话。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那声音飘进魏无羡耳朵里,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 “他说得都是阴虎符的特征,没准这次他造的那个不一样呢……” 魏无羡的手顿了一下。他将那片碎瓦放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他看向那个说话的人,那人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你敢说我就敢听”的固执。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他还可以继续说,继续指,继续解释。他可以指着那些焦痕,指着那些阵图,指着那些颜料,一条一条地讲给他们听。可话到嘴边,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 他看了看那些围在院门口的人。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蓝忘机,有的在互相交换眼神,但没有一个人走过来,没有一个人说“让我看看”,没有一个人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或怀疑或回避的目光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拼命为自己开脱的犯人。 “我说这些痕迹是伪造的,你们不信。我说这里不是虎符造成的,你们说我做了个新的,效果不同的虎符。我说这里造假,你们说我在狡辩。” 没有人接话。安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 魏无羡点了点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他转过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正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安静的、沉甸甸的东西。 “蓝湛,走吧。” 蓝忘机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转过身,穿过那些站在院门口的人群,往外面走去。身后传来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在腐肉上盘旋。魏无羡没有回头,蓝忘机也没有。两人并肩走着,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碎石和泥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直到走出那片封锁的区域,直到身后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远了,魏无羡才轻轻呼了口气。 “蓝湛。” “嗯。” “你猜他们会不会追上来?” 蓝忘机想了想。 “不会。” 魏无羡弯起嘴角,那笑容有些涩,像是没熟透的果子。他握紧了蓝忘机的手,两人御剑而起,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飞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是飞速后退的山川和田野,云深不知处还远,但方向是明确的。 第386章 “蓝湛,我只在乎你。” 魏无羡看起来没什么事。回云深不知处的路上,他还跟蓝忘机说了几句闲话,说下面那片林子长得像只蹲着的兔子,说前面那条河是不是比去年来的时候宽了些。蓝忘机一一应着,没有多说,也没有少说,该应的应,不该应的也应的恰到好处。 回到静室,魏无羡把乾坤袋往桌上一放,弯腰把迎上来的羲和捞进怀里,在榻上坐下来,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羲和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切如常,和过去的每一天没什么两样。蓝忘机去小厨房泡了一壶茶,端过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给魏无羡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魏无羡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是龙井,温度刚好。他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正坐在他身侧,手里也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神色平静。魏无羡便没有说什么,继续喝茶,继续撸猫。可蓝忘机知道,他不对劲。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不对劲,是那种藏在平静下面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不对劲。他说话的语气还是轻松的,笑起来的弧度也还是那个样子,可他喝了几口茶就把杯子放下了,放在桌上之后又拿起来,拿起来又放下。他摸着羲和的背,摸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停了——魏无羡不是故意数的,是手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已经数了三十七下。 魏无羡以前摸猫从来不会数数。 蓝忘机大概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但并不戳破,只是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坐在魏无羡身侧安静地翻着。他翻得不快不慢,偶尔抬眸看魏无羡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书页上。 魏无羡撸了一会儿猫,把羲和放到一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研了墨,提起笔。他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又写了几行,又划掉了。纸上的字迹从端正渐渐变得潦草,最后他把笔一搁,将那团纸揉成球,扔进了纸篓里。 蓝忘机放下书,走过去,站在书案旁边,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不是安慰,不是开解,是今日的功课安排——哪些弟子练剑,哪些弟子背书,哪些弟子需要重点关注。魏无羡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也拿起笔,在下面添了几笔。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书案前,一个写,一个添,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将明日的事务一一安排妥当。 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蓝忘机将写好的纸折好收起来,转身去点灯。他先点了书案上的灯,又去点了窗边的灯,最后去点榻边那盏。烛火在他手中亮起,一朵一朵地绽开,将整间静室照得温暖而明亮。 魏无羡靠在榻上,看着他点灯的背影。蓝忘机点灯的动作很慢,不是故意慢,是向来如此。他做事从不急躁,每一件都做得妥帖周到,连点灯这种小事也不例外。魏无羡看着他从一盏灯走到另一盏灯,从书架旁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榻边。 当蓝忘机点完最后一盏灯,转过身来,对上魏无羡的目光时,魏无羡看清了他眼中来不及收起的、小心翼翼的观察。 魏无羡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一天,从早上出门到晚上点灯,蓝忘机没有说过一句安慰的话,没有摸过他的头,没有握着他的手说“没事的”,可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他陪他去现场,站在他身侧半步都没有离开。他在那些人围上来的时候,挡在他身前。他回来看他喝茶喝得不对劲,就去拿了一本书坐在他身边。他看他写字写得焦躁,就过来帮他写。他去点灯,把静室点得亮亮的——蓝忘机平时只点几盏灯,今天却把所有能点的灯都点了。 魏无羡看着那些跳跃的烛火,又看着蓝忘机被烛光映亮的眉眼,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涩涩的笑,是真的笑了,从心底里漾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弯弯的笑。 “蓝湛。” 他唤了一声。 蓝忘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魏无羡伸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蓝忘机的皮肤微凉,触感温润如玉。 “你在逗我开心。” 魏无羡说。 蓝忘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魏无羡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映着的自己的倒影,和那些跳跃的、温暖的烛光,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的、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我没有不开心。” 他笑着说。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却落在他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分明还藏着东西,被笑意盖住了,但没盖严实。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拇指在他脸颊上又蹭了蹭。 “好吧,有一点点烦。但是——” 他在蓝忘机开口前抢过了话头。 “只是一点点。那些人说什么,我不在意,真的不在意。又不是第一次了,早就习惯了。” 他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蓝忘机的手覆上了魏无羡捧着他脸的手背。魏无羡弯起嘴角,凑近了些,近到能看清蓝忘机眼睫的弧度,和那双眼睛里自己亮晶晶的倒影。 “我在意的人,只有一个。那个人不会怀疑我,不会伤害我,不会在我转身之后跟着别人一起踩我。”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那个人今天一整天都在想办法哄我开心,笨笨的,又不肯直说。点那么多灯,眼睛不晃吗?” 蓝忘机没有说话,耳根却慢慢红了。魏无羡看着那抹红色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颈,笑意更深了,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着。 “蓝湛,我只在乎你。其他人的话,我不听,不信,不在意。” 蓝忘机看着他,他伸手将魏无羡的手从自己脸上轻轻拉下来,拢在掌心里,拇指在他指节上慢慢摩挲着。 魏无羡由他握着,弯着嘴角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唇,看着他被烛光映得柔和了许多的侧脸。 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盆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夜风拂过竹梢的沙沙声。几只猫在各自的位置安睡着,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过了许久,蓝忘机抬起头,对上魏无羡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沉静的、温柔的、坚定不移的光。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不是“我相信你”,不是“我会一直陪着你”,只是一个“好”字。但这个字里装着的分量,魏无羡听得懂。 魏无羡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蓝忘机的手臂环过来,将他稳稳地揽住,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安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静室里的灯火却亮着,一盏一盏的,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387章 来自小辈的关心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发现蓝忘机已经起了,榻边的被褥微凉,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在被窝里又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榻边落下一小片金灿灿的光。魏无羡盯着那片光看了几息,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伸手去够榻边叠好的衣服。 蓝忘机从门外进来时,魏无羡正跟衣带较劲。也不知是没睡醒还是怎么回事,那根带子系了两次都系歪了,他皱着眉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正要解开来重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带子。 “我来。” 蓝忘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 魏无羡便松了手,由着他摆弄。蓝忘机的动作很快,指尖在他腰间翻飞了几下,衣带便系得妥妥帖帖,连褶皱都被抚平了。他又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外袍,披在魏无羡肩上。 “今日冷,多穿些。” 魏无羡乖乖地伸袖子,由着他帮自己穿好外袍,系好领口的带子。蓝忘机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处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务,魏无羡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弯了弯嘴角。 “蓝湛。” “嗯。” “早膳吃什么?” “粥。你昨日说想喝青菜粥。” 魏无羡愣了一下,他想起昨天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喝青菜粥了”,自己都忘了,蓝忘机却记住了。他看着蓝忘机转身去小厨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在榻边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去洗漱。 早膳果真是一碗热腾腾的青菜粥,配着几碟小菜,还有一笼刚蒸好的桂花糕。魏无羡喝了一口粥,眯起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蓝忘机坐在他对面,慢慢喝着自己碗里的粥,目光偶尔落在他脸上。 魏无羡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块桂花糕,餍足地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 “蓝湛,走吧,出去转转。” 两人便出了静室,沿着回廊慢慢走着。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在背阴处的墙角还残留着几小堆。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了几个弟子。那几个弟子见了他,脚步顿了顿,然后齐齐站定,朝他行了一礼。 “魏前辈早!” 魏无羡摆摆手,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发现那几个弟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一个胆子大些的弟子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魏前辈,我们相信你。那些人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旁边几个弟子跟着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什么重要仪式。 魏无羡看着这几张年轻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软。他弯起嘴角,伸手在那个最先开口的弟子肩上拍了一下。 “知道了,去吧,别耽误了功课。” 那几个弟子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一样,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又朝他行了一礼,转身跑了。 魏无羡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蓝忘机走在他身侧,看着他弯起的嘴角。 沿着回廊继续往前走,一路又遇到了好几拨弟子。有的迎面碰上,有的从岔路口拐出来,有的在路边的廊下坐着读书,见了他就站起来。他们大多没有说什么,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一礼,叫一声“魏前辈”,便各自散开了。但也有几个藏不住话的,行完礼之后又补上一句“我们信你”或者“那些人都是胡说”。 魏无羡一开始还一个个地应,到后来应不过来了,就笑着点点头,算是领了他们的心意。蓝忘机走在他身侧,一句话没说,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走到学堂附近时,远远就听见一阵喧哗声。 “你们写完了没有?该我了!” “我没写完!我还没写完!” “你都写那么久了——” “我不管,我先来的!” 魏无羡脚步一顿。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蓝景仪,嗓门大得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他转头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往前走。 学堂门口,一群小辈正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蓝景仪站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攥着一把剑,像是刚从演武场跑过来的。蓝思追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笔,安静地等着。其他弟子三三两两地围在旁边,有的在劝,有的在起哄,有的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我跟你们说,待会儿魏前辈来了,你们谁都别跟我抢,我第一个说!” 蓝景仪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说什么?” 魏无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蓝景仪猛地转过身,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魏前辈!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他身后的那群弟子也跟着转过头来,叽叽喳喳地涌上前。蓝思追默默把桌案上的一张纸叠好拿在手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前辈!” “魏前辈早!” “魏前辈你吃了吗?” 魏无羡被这一声接一声的“魏前辈”喊得有点头晕,笑着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停停停,一个一个说。” 蓝景仪第一个开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魏前辈我跟你说,那些人说的话都是放屁!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不信!我跟他们吵过了,他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在那里乱说,我跟他们理论了好久,把他们说得哑口无言——” “你跟他们理论?” 旁边一个弟子忍不住插嘴。 “你那是差点跟人打起来,要不是思追拉着你——” “那又怎样!” 蓝景仪理直气壮。 “他们要是不服就打一架,谁怕谁!”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摸摸他的头。 “你跟人打什么架?打输了丢蓝氏的脸,打赢了人家说你以强凌弱,怎么都是你吃亏。” 蓝景仪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便闭上了嘴,脸更红了。 蓝思追从旁边走过来,将手里那张叠好的纸递到魏无羡面前,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羡哥哥,这是我们一起写的。” 魏无羡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有好几种笔迹——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字写得大大的,有的挤在角落里。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魏前辈我们信你”——这是蓝景仪的笔迹,字写得大大的,占了纸的一大角。 “羡哥哥你身后还有我们”——这是蓝思追的,字迹端正,安安静静地挤在一个角落里。 “那些人胡说八道”——又是一个人的笔迹,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力道很重,像是把笔当剑使了。 “魏前辈加油”——这一行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我们永远站在魏前辈这边”——这行字下面签了好几个名字。 魏无羡看着那些字迹,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墨痕,看着那个小小的、画得不太圆的笑脸,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眨了几下眼,将那封信纸重新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你们怎么写这么多?亏你们能想出来这么多安慰的话。” 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蓝景仪抢着答。 “嘿嘿,这不是写多点更能让魏前辈你看出我们的诚意,安慰的效果更好嘛。”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群小麻雀——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晨起的红晕,衣服有的穿得整整齐齐,有的领口还是歪的,一看就是听见消息急匆匆赶来的。蓝景仪的剑还没还回去,蓝思追的袖口沾了一点墨渍,旁边有人的鞋带松了都没注意到。 他们站在那里,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地面,有的在互相推搡,但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那种“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相信你”的表情。 魏无羡看着他们,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东西很软,很暖,从心口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行了,我知道了。” 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子。 “你们这么闲?不用上课?” 蓝景仪拍了拍胸脯。 “今天上午没课!” 魏无羡点了点头,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那就别站着了,都坐吧,难得你们来一趟,总不能站着说话。” 那群小麻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呼啦啦地在廊下的木阶上坐了下来。蓝景仪坐得最近,蓝思追坐在他旁边,其他弟子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排成一排,仰着脸看魏无羡,像一排等着喂食的小鸟。 魏无羡看着他们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自己也坐下来,和他们平视。 “好了,说吧,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蓝景仪第一个开口,又把他跟人理论的过程说了一遍,这次加了更多细节,说得绘声绘色。旁边几个弟子时不时插嘴,有的补充,有的拆台,闹成一团。魏无羡听着听着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心里那一小块阴霾在这片吵闹中一点一点地散了。 不是散了,是被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盖住了,被那些安慰的字迹暖化了,被那一双双清澈的、信任的眼睛照淡了。 蓝忘机站在不远处,看着魏无羡被一群小麻雀围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唇角慢慢弯了一下。他没有走近,就那样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 阳光从屋檐上洒下来,落在那群叽叽喳喳的年轻人身上,落在魏无羡弯起的嘴角上。 第389章 那群小麻雀走后,静室安静了下来。魏无羡靠在榻上,怀里揣着蓝思追递来的那封信,指腹摩挲着纸面上那字迹,嘴角还挂着没收起来的弧度。羲和趁机跳上来,在他肚子上转了个圈,蜷成一团橘色的毛球。蓝忘机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刚送来的两封信,看完了第一封,递给他。 魏无羡接过,展开。是聂怀桑的笔迹,字写得比平时工整些。信不长,开头几句寒暄,问他近况如何,身体好不好,云深不知处的雪化了没有。 信的后半截换了语气,字迹也密了起来。聂怀桑在信中说,他已经派人去查是谁带头把矛头指向魏无羡的,还让人去南边的那处现场重新勘查,又派了人沿着那条线往下追。他说这些事交给他来办,让魏无羡不要操心,安心在云深不知处待着,该吃吃该喝喝,别为了那些不值当的人和事糟心。 魏无羡将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起来,靠在榻上看着房梁,弯了弯嘴角。聂怀桑这个人,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三天两头往他屋里跑,不是借作业抄就是拉着他说闲话,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后来清河聂氏出了事,他一个人扛起整个家族,从什么都不懂的闲散少爷变成了运筹帷幄的聂宗主。别人只看到他装傻充愣,魏无羡却知道这人骨子里有多精明——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精明,是藏在和和气气笑脸底下、不动声色的、让人不知不觉就跟着他走的精明。布局这种事,交给他,魏无羡放心。 蓝忘机将第二封信递过来。魏无羡展开,是金凌的笔迹,字迹比上次见时又端正了些,但也看得出写得急,有几个字收笔时力道没控制住,拖出了长长的尾巴。 大舅舅,我知道那些人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在兰陵也听到了风声,已经让人去查是谁在背后传这些话了。 魏无羡读完,将信纸折好,和聂怀桑那封并排放在一起。他靠在榻上,看着那两封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蓝湛。” 他唤了一声,声音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蓝忘机抬眸看他。 “聂兄和金凌都来信了。” 他将两封信的简要内容说了一遍。蓝忘机听完,点了点头。 “聂宗主思虑周全。” 魏无羡将羲和从肚皮上抱起来放到一边,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膝上,看着地面的方砖。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盆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的风穿过竹梢的细响,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蓝湛,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件事——我没有让蓝氏去查?”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问。 魏无羡接着道: “因为我查了,他们不会信。你说的是事实,他们觉得你在包庇我,你拿出的证据是真的,他们觉得你是伪造的。不管蓝氏做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被魏无羡蒙骗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不是他们不信证据,是‘我不信你’这个结论已经在他们心里了,证据只是用来佐证这个结论的工具。工具不合适,换一个就是了。”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在这片沉甸甸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脆。魏无羡的目光落在窗棂外的某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聂怀桑不一样。他和蓝氏没有直接的牵连,他去查,那些人至少愿意看一眼。” 蓝忘机站起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没有接话。他只是在魏无羡身侧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手自然地覆在魏无羡放在膝上的手背上,那手掌温热,让魏无羡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来。魏无羡偏过头,看着蓝忘机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的侧脸,弯了弯嘴角。 “聂兄这人,看着不靠谱,其实比谁都靠谱。当年他能把清河聂氏从那么大一摊子烂事里捞出来,还撑到现在,还撑得不错——这份本事,我比不上。” 他的语气随意,没有自贬,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蓝忘机听了,没有应和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过了一会儿,蓝忘机才开口。 “聂宗主,确有谋略。” 魏无羡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静室里又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空的,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被阳光,被茶香,被两个人之间不必言说的默契,被远处隐隐约约的鸟鸣。 “蓝湛。” “嗯。” “你说聂兄要查多久才能查到?” 蓝忘机想了想。 “不会太久。” 魏无羡弯起嘴角。 “我也觉得。” 窗外,阳光正好。静室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羲和在垫子上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子,爪子在空中一抓一抓的。墨染从窗台上跳下来,踱到蓝忘机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靴面,然后蜷在他脚边,尾巴圈住脚边。云墨最安静,从进门起就蹲在书案底下,一声不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他们说话。魏无羡闭着眼,听着炭盆的噼啪声,听着猫们的呼噜声,听着蓝忘机平稳的呼吸,心里那些纷乱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落回了原处。 聂怀桑去查了,金凌也去查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迟早会被揪出来。而他只需要在这里,等。 不用等太久。 第390章 接连两日,魏无羡一出门就被“堵”。 不是那种恶意的堵,是一群孩子,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掐准了他出门的时辰,早早地就等在他必经的路上。他一出现,那群小麻雀就叽叽喳喳地围上来,有的手里还捧着从膳堂新出炉的点心,非要他尝一块。有的从袖子里掏出叠好的纸符,说是新画的,请魏前辈帮忙看看对不对。 魏无羡一开始还劝。 “你们不用这样,我又没事。” 没人听。第二天他就不劝了,由着他们跟着,偶尔指点一下纸符上的符文,偶尔接过点心咬一口,夸一句“不错”。那群孩子便高兴得眉眼弯弯,比被泽芜君夸奖还开心。 第三日清晨,魏无羡站在静室门口,看着廊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说了一句。 “蓝湛,我想去问问白子易,我想他有可能知道什么。” 蓝忘机正在整理书案,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 两人往地牢方向走去。石阶向下延伸,两侧墙壁上的火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魏无羡走得不快,蓝忘机走在他身侧,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一轻一重,像某种默契的节拍。 白子易被关在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蓝忘机在门外停住,没有进去,只是看了魏无羡一眼,微微颔首。魏无羡推开门,走了进去。 牢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着。白子易靠坐在对面的墙边,身上还穿着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衣,头发散着,比上次见时更长了,遮住了半张脸。他听到动静,抬起头,隔着那道铁栏看向魏无羡,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魏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不常开口说话,但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子。 “好久不见。” 魏无羡在铁栏外站定,看着白子易。这人比上次见时瘦了些,面色也苍白了些,但精神看起来还好,靠在墙上的姿态甚至带着几分闲适,像是在自家卧房里休息,不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你倒是过得滋润。” 魏无羡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跟一个久未见面的熟人寒暄。 白子易笑了笑,伸手将遮在眼前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那双浅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魏无羡。 “有定西吃,有地方睡,也没什么人来找我麻烦。” 他的视线扫过铁栏外站着的蓝忘机,又落回魏无羡身上。 “比我想的要舒服。” 魏无羡也笑了,在铁栏外的地上坐下来,盘着腿,和蹲得差不多高。他看着白子易,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南边出了事,你知道吧?” 白子易靠在墙上,没有动。 “一族,一夜之间全没了。手法像极了我当年造的那个东西会干出来的,所有的证据都往我身上指。” 魏无羡的语气不疾不徐,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白子易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魏无羡顿了顿,又说。 “你上次说,能杀我的,只有我自己。我想了想,你说的也许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是真的有人要来杀我,是想让我自己杀了自己。让我被怀疑、被指责、被孤立,让那些曾经站在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让我觉得活着没意思,自己把自己毁了。”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着。 白子易慢慢坐直了身子。他看着魏无羡,看了几息,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在这安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释然。 “魏兄,你知道吗,当初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们一定会用这招对付你。” 白子易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将靠在墙上的腿往前伸了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才继续开口。 “那些人,他们会用舆论逼你。你越是在意,他们越来劲。你越是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心虚。你不解释,他们说你是默认。你解释了,他们说你是狡辩。怎么做都是错,怎么做都有人不满意。”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白子易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我没料到的是——他们居然这么蠢。以为这点小事就能影响到你。” 魏无羡看着他。 白子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看你,坐在这里,面色红润,精神不错,有人跟着你,有人护着你,外面那群孩子还在替你打抱不平吧?” 他的语气笃定,像是亲眼看到了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弟子。魏无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子易收回手,重新靠回墙上,目光落在头顶那片黑漆漆的天花板上。 “他们不懂你。” 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 “他们以为你会在意。以为你被污蔑了就会慌,会乱,会自乱阵脚。他们不知道的是——” 他转过头,看着魏无羡,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和魏无羡的倒影。 “你早就不在意了,或许,你就没有在意过。”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忽然弯起嘴角。不是嘲讽,不是苦笑,是那种被人看穿了却并不恼的笑。 “被你说中了。” 魏无羡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垂眸看着铁栏那头靠坐在墙边的人。白子易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嘴角还挂着那抹淡笑。那双眼睛里,藏在笑意底下的东西,魏无羡看懂了——那是一种很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羡慕,不是妒忌,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拥有了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时,本能地多看一眼的那种情绪。 “白子易。” 魏无羡唤了一声。 白子易看着他,那抹淡笑还挂在嘴角,像是面具一样牢固。 “你说的那些,确实有人想用它来影响我。” 魏无羡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 “但他们没料到——我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在意。” 魏无羡看着白子易,很平静地说: “我有家人,有朋友。有人信我,有人护我。那些风言风语——伤不到我。” 白子易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魏无羡,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回墙上,像是睡着了。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淡笑,但那笑里原先藏着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客气的、什么都不是的弧度。 魏无羡看了他几息,转身朝门口走去。 “还是多谢你刚开始提醒我了,不过对我确实是没什么用。” 魏无羡头也不回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蓝忘机站在门外,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无碍,才微微颔首。两人并肩往地牢出口走去,沿着石阶向上,身后那扇沉重的铁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地牢深处的昏暗,和那个人最后的目光。 走出地牢时,阳光刺得魏无羡眯了一下眼。廊外的天已经放晴了,前几日的阴云散得干干净净,天空是那种冬日少有的湛蓝色,高而远。魏无羡站在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蓝湛。” 他忽然唤了一声。 蓝忘机侧目看他。 魏无羡弯起嘴角,伸手握住了蓝忘机的手。那手比他凉些,却稳稳地、毫不犹豫地回握了他。 “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白子易看起来反而还更清闲了。” 魏无羡无奈的笑了下。 “循序渐进,此事定会有结果 第391章 彩衣镇 蓝忘机提议下山的时候,魏无羡正趴在榻上,下巴搁在羲和圆滚滚的肚皮上,百无聊赖地翻一本看了十几遍的游记。羲和被压得喘不过气,爪子在他头顶拍了好几下,他纹丝不动,羲和便放弃了挣扎,认命地当他的肉垫。 “去哪?” 魏无羡翻过一页,头都没抬。 “彩衣镇。” 魏无羡的手顿了一下,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坐在书案前批公文的蓝忘机。这几日他虽然嘴上不说,蓝忘机却看出他在静室待得有些闷了——不是那种很明显的不耐烦,是看书看得比平时快,撸猫撸着撸着就走神,偶尔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发呆。这些细枝末节,别人看不出来,蓝忘机看得一清二楚。 “行。” 魏无羡从榻上坐起来,将羲和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伸了个懒腰。 两人出了山门,沿着官道往彩衣镇的方向走。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在背阴处的墙角还残留着几小堆,被尘土染成了灰扑扑的颜色。日头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却还是凉的,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 魏无羡走得不快,蓝忘机走在他身侧,两人的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路旁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像在梳理自己稀疏的头发。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起,叽叽喳喳地掠过天空,又落在更远处的屋檐上。 魏无羡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几日没出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卖糖葫芦的老翁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糖葫芦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卖花的婆婆换了季节的花,篮子里从桂花变成了腊梅,黄灿灿的,香气清冽。茶馆里传出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的,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他本以为进了彩衣镇会听到些闲言碎语——那些关于南边那一族、关于他、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脏水。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想好了怎么应对:装作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在意,或者在意了也不表现出来。他做了很多种假设,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没有人提。 他走过酒铺,掌柜在柜台后面算账,头都没抬。他走过茶摊,几个老汉围坐在一起喝茶,聊的是今年的收成和天气。他走过布庄,老板娘站在门口跟隔壁的裁缝讨价还价,说的是布料的价格和款式。没有一个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异样,没有一个人在他走过去之后低头窃窃私语,没有一个人提起南边的事。 魏无羡走了一阵,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正看着前方,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魏无羡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便闭上了嘴,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家老字号的糕点铺子时,魏无羡停下脚步,进去买了两包核桃酥和一包桂花糕。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手脚麻利地帮他包好,用红绳系了个漂亮的结,递过来时笑眯眯地说: “公子好久没来了,最近忙什么呢?” 魏无羡接过糕点,弯起嘴角。 “忙了些琐事。” 妇人便不再多问,招呼下一位客人去了。 魏无羡拎着糕点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他站在冬日的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逆着光,白衣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面容在光影中有些模糊,但那道目光清晰地落在他身上,沉静而温柔。 “蓝湛,你怎么知道这里没人传那些事?” 魏无羡问。 蓝忘机想了想。 “彩衣镇,不是仙门,且你时常有助于他们。” 魏无羡思考了一下,他只要下山听到附近有谁遇到了点邪祟类解决不了的事他都会去帮忙。在这里,他只是他,甚至这里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魏无羡拎着糕点,和蓝忘机在镇上慢慢逛着。他又去了一家卖文房用具的铺子,买了几刀宣纸和两块墨。去了一家卖竹编器物的摊子,挑了两个编得精巧的小篮子,说回去给猫们当窝。去了一家卖腊梅的老婆婆那里,买了一大束腊梅,黄灿灿的花朵挤在枝头,香气清冽得像是能把冬天的寒气都化开。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接过他买的每一样东西,手里渐渐拿满了。魏无羡回头看了一眼他怀里那堆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买多了,果然还是得你管钱,要不然早晚有一天都给你花了。” 蓝忘机摇了摇头,看了看腰间的钱袋,示意不够还有,叫他不要在意。 魏无羡便继续逛,又买了几块手工皂,说是回头给蓝思追和蓝景仪一人一块。买了两条新出炉的糖画,一条龙一条凤,拿在手里没几分钟就给吃完了。最后在一家卖旧书的地摊前蹲下来,翻了好一阵,淘出两本纸张泛黄的志怪小说,满意地付了钱。 日头渐渐偏西时,两人在镇上一家小面馆坐下来,要了两碗热汤面。面馆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说话声嗡嗡的。魏无羡和蓝忘机挤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面。魏无羡埋头吃面,吃得呼噜呼噜的,额头沁出细汗。蓝忘机吃得慢些,姿态依旧端方,在一屋子的食客中显得格格不入。 吃完面,两人又在镇上逛了一会儿。暮色渐渐四合,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将青石板路照得暖黄一片。魏无羡拎着大包小包,走在蓝忘机身侧,脚步轻快。 “蓝湛。” “嗯。” “今天挺开心的。” 蓝忘机侧目看他,目光在他弯起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两人并肩往镇外走去,身后彩衣镇的灯火渐渐远了,但那些温暖的光还留在心里。 回到静室,魏无羡将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然后一一放到适合的地方。 窗外夜色渐深,屋里腊梅的香气混着炭盆的暖意,将整间静室熏得温暖而安宁。几只猫在各自的位置安睡着,羲和蜷在竹篮里,墨染趴在窗台上,流霞缩在书案底下,星痕窝在炭盆旁边,云墨卧在蓝忘机常坐的那把椅子旁边的地上。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看着这一屋子的温暖,闭上眼睛,沉入一个没有梦的、安稳的睡眠。 第392章 在意 接连几日,魏无羡都睡得不踏实。不是睡不着,是睡不沉。他躺在蓝忘机身侧,闻着那熟悉的冷檀香,困意确实会涌上来,但总是到某个时刻,意识就从浅眠中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出来。不是噩梦,不是惊醒,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睁开眼,看着头顶漆黑的房梁,听着窗外夜风穿过竹梢的沙沙声,和蓝忘机平稳的呼吸。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蓝忘机肩窝里,那檀香更浓了些,像一层薄雾笼着他。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蓝忘机还没起,手臂环在他腰间,呼吸依旧平稳。魏无羡看着蓝忘机安静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将他的手臂轻轻抬起来,从自己腰间挪开,翻身下榻,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激得他一哆嗦,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他坐在书案前,铺开那张从现场带回来的草图,看着上面自己标注的那些圈圈点点。焦痕的分布、灵力的残留、阵图的走向、颜料的成分——他把能想到的都写下来了,写在另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涂了又改,改了又涂。他知道这些东西拿到那些人面前,他们不会信,但他还是在写,像是在等一个灵光乍现的时刻,等那些碎片自己拼凑出一个谁都反驳不了的答案。 蓝忘机醒来时,魏无羡已经在书案前坐了大半个时辰。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魏无羡的背影——那人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头发散着,肩背微微弓起,手里的笔在纸上移动着,写几行停一停,像是在反复斟酌什么。蓝忘机坐起身,披上外袍,走过去,将一件厚斗篷披在魏无羡肩上。魏无羡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有红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蓝忘机没有回答,将桌上的茶壶拿起来试了试温度——凉的。他去小厨房重新烧了一壶热水,沏了茶,端过来放在魏无羡手边。魏无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缩了一下舌头,将杯子放下,目光又落回了那张草图上。 “蓝湛,你看这里。” 他指了指草图上的一处标记。 “这片焦痕的位置,和灵力残留的分布对不上。焦痕在东墙,灵力残留却在西墙,差了这么远。” 他的手指在两张图之间划了一下。 “如果是同一道攻击造成的,焦痕和灵力残留应该是重合的。它们不重合,说明——” “不是同一道。” 蓝忘机接道。 魏无羡点了点头,拿起笔在那处标记旁边写了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清。 日光渐渐从窗棂间漫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蓝忘机去备了早膳,端过来放在书案旁边的小几上。魏无羡喝了两口粥,吃了半块糕,筷子就放下了,目光又落回那些纸上。蓝忘机没有催他,将粥碗往他手边推了推,便坐在一旁安静地批阅弟子的功课,偶尔抬眸看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却在魏无羡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许多。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魏无羡将那张草图上能圈的地方都圈了,能写的地方都写了,纸的边角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重写。他将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将那张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缓缓放下。 “还是不够。”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些碎片拼出来的形状太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能看出轮廓,看不清细节。他知道那里有问题,但他需要的是证据——谁都反驳不了的、铁板钉钉的证据。 蓝忘机从书案前站起身,走过来,将魏无羡面前那些散乱的纸张收拢,叠整齐,压在砚台下面。魏无羡看着他的动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蓝湛,我——” “两日了。” 蓝忘机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魏无羡的话咽了回去。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聂怀桑那边已经两日没有消息传来了,不是聂怀桑不传,是没有新的消息可传。那些去查的人也卡在了某个地方,和他一样,能看出问题,却找不到那个谁都反驳不了的答案。 蓝忘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窗外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蓝忘机白色的衣袍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眼睛看着魏无羡,那里面的东西不是责怪,不是担忧,是更沉、更厚、更不动声色的——是他在等,等魏无羡自己想明白。 魏无羡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沉默了很久。 “蓝湛,你说我是不是太较真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 “这些事,明明可以等聂兄那边慢慢查,明明可以不急,可我——” 他没有说下去,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蓝忘机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那张书案,看着他。 “你不说,我知道。” 蓝忘机的声音很低,很稳。魏无羡不说,蓝忘机也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他不是在意其他人怎么说他,他在意的是蓝氏会不会被牵连。他在想,如果没有他,蓝氏不会被人说三道四。他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留下,泽芜君不必替他出面。他在想,那些弟子替他说话的时候,会不会也被那些人记恨上。 “你不是怕他们骂你,你是怕他们因为骂你,连带着骂蓝氏。” 蓝忘机的声音没有起伏。可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魏无羡心上最软的地方。魏无羡的眼眶有些发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墨迹,不知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蓝湛,我不怕他们说我。他们说什么,我都不在意。” 他的声音低低的。 “但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也被人指指点点。泽芜君、思追、景仪、那些孩子,还有你——” 他抬起头,看着蓝忘机。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真么好的人被传闲话。只要外面有人开始夸大其词,后面的谣言只会更加过分。”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几只猫在屋里各自安睡,对两人之间的暗涌一无所知。 蓝忘机伸出手,隔着书案,将魏无羡放在膝上的手握住。那手掌温热,指腹有薄茧,轻轻摩挲着魏无羡的指节。 “魏婴。” 他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蓝氏被人说过很多。不差这一件。” 魏无羡愣了一下。 “当年父亲被逐,叔父被议,我亦被诟病。但蓝氏从未因此倒过。”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沉静的光。 魏无羡的眼眶更酸了。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用力眨了几下,将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蓝湛,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站起身,绕过书案,站在他面前,伸手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将他揽入怀中。魏无羡的脸埋进他的肩窝,闻着那股熟悉的冷檀香,强忍住鼻间的酸涩,用力抱紧了他。 “你教我的。” 蓝忘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今日,我陪你去找线索。” 魏无羡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的雾散了许多,重新亮了起来。 “好。” 第393章 假的是为了掩盖真的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案上那些散乱的纸张上。魏无羡将那叠纸收进乾坤袋,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张新画的符纸,仔细折好,塞进袖中。蓝忘机已经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避尘悬在腰间,手中拿着两枚传讯符,一枚递给魏无羡。 “到了之后,分头走。” 蓝忘机道: “有发现,以此联络。” 魏无羡接过传讯符,点了点头。两人出了静室,沿着回廊往山门走。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了蓝思追和蓝景仪。两个少年正从演武场的方向过来,额上还沁着薄汗,显然是刚练完剑。蓝景仪远远看见他们,就挥手喊了一声。 “魏前辈!含光君!” 待走近了,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在魏无羡腰间鼓鼓囊囊的乾坤袋上。 “你们要出门?” “嗯。” 魏无羡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蓝景仪张了张嘴,想问去哪里,又咽了回去。他看了蓝思追一眼,蓝思追也正看着他,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瞬,都没有追问。蓝思追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额外的动作,只是认真地看着魏无羡,像是要把他的样子记住。蓝景仪挠了挠头,憋了半天,说了一句: “魏前辈,你早点回来。” 魏无羡看着蓝景仪那副想说很多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笑着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知道了。” 两个少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魏无羡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还站在原地,一个安静地注视着他,一个朝他挥着手。他弯起嘴角,也朝他们挥了挥手,转回头,跟上了蓝忘机的步伐。 出了山门,两人御剑而起,往南边飞去。脚下的山川河流在薄薄的云层下缓缓后退,田畴村落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了的画。魏无羡站在蓝忘机身前,风从前面灌进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蓝忘机将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那怀抱温暖又踏实。魏无羡靠在他怀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到达南边那片地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两人在离那处庄子不远的一片林子里落下,收了剑。夜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潮湿的、腐烂的落叶气息。没有月亮,星星也被薄云遮住了,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隐约的几点灯火,像是有人家还没睡。魏无羡从袖中摸出两张符纸,递了一张给蓝忘机。 “隐身符,时效还是五分钟。分头走,从两侧进。” 蓝忘机接过符纸,看了他一眼。 “小心。” 魏无羡点头,两人一左一右,借着夜色和符纸的掩护,朝那处庄子摸去。 庄子比白天更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的声音到了这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一片死寂。魏无羡贴着墙根往里走,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极轻的声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走过白天看过的那几处焦痕,在那些位置重新检查了一遍。白天看不太出来的东西,夜里反而更清晰了——那些焦痕的边缘,在黑暗中泛着一种淡淡的、不自然的荧光。不是灵力残留的光,灵力残留不是这个颜色,更像是某种化学物质在黑暗中缓慢反应。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空白符纸,将那层发光的粉末轻轻刮下来一些,包在符纸里,折好收进乾坤袋。 他又走到那处阵图前,蹲下身,在黑暗中摸索着那些刻痕。白天看是歪歪扭扭的线条,夜里用手摸,能感觉到线条底下的不平整——有的地方刻得深,有的地方刻得浅,深浅不一,像是刻的人手不稳,又像是故意刻成这样的。他沿着那些线条慢慢摸过去,摸到第三道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处凹陷。凹陷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指节,边缘光滑,不像是刻刀留下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的痕迹。他将手指缩回来,凑近看了看,黑暗中也看不清什么,便将那个位置记在心里,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走到庄子最深处的那间屋子时,他停下了脚步。这间屋子他上次来没有进去过——当时被封锁线拦住了,说是里面还有未清理完的东西。现在封锁线还在,但夜里没人守着,他便从封锁线下面钻了过去。屋子里比外面更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照明符,轻轻一抖,符纸亮起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眼前一小片区域。 这间屋子的墙上,也有焦痕。和外面那些不一样,这面墙上的焦痕是连续的、均匀的,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地面,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烧下来,将整面墙都熏黑了。魏无羡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些焦痕,不是颜料,不是伪造的,是真的被高温烧灼过的痕迹。他的心跳快了几分,又从墙上刮下一些粉末,包好收起来。他蹲下身,在地上发现了几个浅浅的脚印——不是大人的,是孩子的,很小,印在尘土上,已经快看不清了。他看着那几个脚印,心里某个地方被揪了一下,蹲在那里看了很久,才站起身,将那间屋子里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从封锁线下面钻出来。走出那间屋子时,他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正在靠近,是蓝忘机。两人的隐身符都已经失效了,在黑暗中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蓝忘机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魏无羡从乾坤袋里摸出那两张包着粉末的符纸,在蓝忘机面前晃了晃。 “墙灰。” 他将其中一张打开,让蓝忘机看里面那层发着微弱荧光的粉末。 “外面的焦痕有这种光,里面的没有。外面的焦痕是假的,里面那间屋子墙上的焦痕是真的。” 蓝忘机低头看着那层荧光的粉末,眉头微微蹙起。 魏无羡将符纸重新折好,收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在外面做了假的焦痕,盖住了真的痕迹。但他们做得不干净,假的留下了荧光,真的反而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 “还有阵图。外面的阵图刻得歪歪扭扭,根本运转不了。但我在最里面那间屋子的地上,发现了真正的阵图痕迹,还有几个孩子的脚印。” 蓝忘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沉静。 “那些人,来过。” 蓝忘机说。魏无羡点了点头,是陈述,不是问句。 “他们来过这间屋子。在这里做了真正的阵图,留下了真正的痕迹。然后他们在外面做了假的东西,把真的盖住了。” 他顿了顿。 “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远处没有灯火,这片庄子像是被遗弃在了夜色之外。 “先回去。” 蓝忘机说。 魏无羡点头,两人并肩往外走。身后那间屋子隐入了黑暗,连同墙上那些真实的焦痕、地上那些孩子的脚印,都沉入了一个不被打扰的黑。 回到静室时已经快子时了。两人在门口拍掉身上的尘土,推门进去,屋里的炭盆还燃着,暖意扑面而来。几只猫被吵醒了,有的抬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有的翻了个身继续睡。魏无羡坐到书案前,从乾坤袋里将那两包粉末和那叠白天的草图取出来,将新发现的线索一点一点地添上去。他在草图上画出了那间屋子的位置,标注了墙上焦痕的特征和地上脚印的分布,最后在角落写了一行字:“真迹在里面,外面是假的。假的是为了掩盖真的。” 墨迹干了,他将笔放下,看着这张越来越满的纸,心里还是不够——还是缺一个谁都反驳不了的东西。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将一件厚外袍披在他肩上。蓝忘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寝衣,在他身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先喝。” 蓝忘机说。魏无羡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是安神的茶,带着淡淡的草药味,不知道蓝忘机什么时候准备的。 “蓝湛,我觉得我们离那个答案越来越近了。”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肩上滑落的外袍往上拉了拉。 窗外夜色深浓,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盆偶尔的噼啪声和猫们细微的呼噜声。魏无羡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那张写满线索的纸,虽然还是睡不着,但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理出了一个线头。 第394章 睡眠障碍 接连几日,魏无羡的精神越来越差。 不是那种轰然倒塌式的差,是慢慢往下坠的、温水煮青蛙式的差。刚开始只是眼下多了两片青黑,蓝忘机问他,他说没睡好,蓝忘机便没有再问。后来他吃饭的速度慢了,一碗粥喝到凉透才喝了一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再后来他连撸猫的力气都没有了,羲和跳到他腿上,他只摸了两下,手就停在了半空中,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蓝忘机请了医师。 医师是蓝氏的老大夫,姓孙,头发花白,医术在姑苏一带颇有名气,话不多,诊脉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让魏无羡伸出舌头看了看,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将手指搭在他腕上,闭着眼睛诊了许久。 “如何?” 蓝忘机站在一旁,声音不大,却比平时绷得紧些。 孙大夫睁开眼,收回手,看了蓝忘机一眼,又看了看靠在榻上的魏无羡。魏无羡正半眯着眼,像是随时会睡过去,又像是根本睡不着,那种困倦和清醒交织在一起的疲惫,在他脸上写得清清楚楚。 “脉象虚浮,气血不畅。” 孙大夫收拾着药箱,声音不紧不慢。 “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太缺觉了。” 魏无羡扯了扯嘴角,想说点什么,被蓝忘机看了一眼,便闭上了嘴。 “给他施针,安神助眠。” 孙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一包银针,展开,在榻边坐下。他的动作很麻利,消毒,定位,下针,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银针细细的,扎在魏无羡的头顶、手腕、脚踝,一共扎了十几根。魏无羡动不了,只能躺在那里,看着房梁发呆。 “留针一炷香。” 孙大夫说着,退到一边,端起蓝忘机递来的茶,慢慢喝着。 静室里安静极了。炭盆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几只猫趴在各自的窝里,羲和趴在魏无羡腿边,用爪子轻轻按了按他的膝盖,像是在问你怎么不摸我了。魏无羡想抬手摸它,手上有针,动不了,只能朝它眨了眨眼。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孙大夫起身拔针。他将银针一根根取出,消毒,收好,重新坐回榻边,将手指搭在魏无羡腕上又诊了一遍。 “如何?” 蓝忘机又问了一遍。 孙大夫沉吟了片刻,松开手,摇了摇头。 “脉象没什么变化。” 魏无羡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孙大夫收拾药箱的背影,忽然开口: “孙大夫,我什么时候能睡着?” 孙大夫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焦虑,没有急切,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习惯了的疲惫。孙大夫行医几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表情——不是痛,不是怕,是熬。 “今晚试试,若还是睡不着,明日我再来。” 孙大夫背上药箱,朝蓝忘机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静室里又安静了下来。魏无羡从榻上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手腕上被针扎过的地方,几个红点,微微发烫。他揉了揉手腕,将腿边的羲和捞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 “蓝湛,你说我这毛病,是不是得找个跳大神的来看看?”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开个玩笑。 蓝忘机没有笑。他走过来,在魏无羡身边坐下,伸手将魏无羡额前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那动作很轻,指尖在魏无羡的耳后停留了片刻。 “疼吗?” 蓝忘机问。 魏无羡知道他在问刚才的针,摇了摇头。 “不疼,就是扎进去的时候有点酸,拔出来就没什么感觉了。” 蓝忘机的手从他耳后滑下来,覆在他手背上,将他的手连同怀里的羲和一起拢住了。那手掌温热,比往日更热一些,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魏无羡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闻着那股熟悉的冷檀香。那香气从蓝忘机的衣领、袖口、发间散发出来,丝丝缕缕的,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安心的、却又莫名让他清醒的气息里。 他闭着眼睛,听见蓝忘机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平稳有力。那声音很近,近到像是就在他耳边。他数着那些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四十七下的时候,思绪又飘走了,飘到了南边那个庄子的那间屋子里。墙上的焦痕,地上的脚印,阵图上的凹陷,那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怎么都按不下去。 他睁开眼。 蓝忘机低头看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和他脸上那层怎么也赶不走的疲惫。 “又没睡着?” 蓝忘机问。 魏无羡点了点头,从他肩上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差一点,差一点就睡着了,到第四十七下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将羲和从怀里放到一边,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画满标注的草图看了看,又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激得他一哆嗦。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站了很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蓝忘机没有叫他,也没有拉他回来,只是起身拿了一件厚外袍,走过去披在他肩上,然后站在他身侧,和他一起看着窗外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魏无羡靠在窗框上,侧过头看着蓝忘机被烛光映亮的侧脸,看了几息,忽然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蓝忘机的脸颊。蓝忘机转过头看他。 “蓝湛,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魏无羡收回手,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明明困得要死,眼睛都睁不开了,脑子却还在转,转个不停,什么都想,什么都放不下。”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从窗框上拉下来,握在掌心里。那手比平时凉了些,这几日他吃的少,动的多,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灯芯还亮着,油却快见底了。 “不是怪病。” 蓝忘机说,声音很低。 “是心不静。”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 “心不静……你说得对。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松不下来。” 他顿了顿。 “我总想着那些证据,总觉得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拼出完整的答案。可这一点,怎么也找不到。” 窗外没有风,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魏无羡看着那片虚无的黑,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沉甸甸的疲惫。 “蓝湛,我是不是太急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收得很紧。 魏无羡的脸埋在他胸口,闻着那熟悉的檀香,听着那平稳的心跳,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数,也没有想那些碎片,他只是靠在那里,在黑暗中,在那片安静的、厚重的温暖里,放任自己沉下去。他没有睡着,但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停留的地方,不用一直转,不用一直想,只要靠在这里,就可以什么都不做。 过了很久,魏无羡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他看着蓝忘机,弯起嘴角,那笑容有些涩,却比白天那些强撑的笑真实了许多。 “蓝湛,今晚陪我躺一会儿吧。不睡,就躺着。” 蓝忘机点了点头。 两人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并肩躺下。魏无羡侧过身,将脸埋在蓝忘机的肩窝里,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蓝忘机没有动,由他攥着,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静室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猫翻身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魏无羡闭着眼睛,闻着那股檀香,听着那拍背的节奏,感觉自己像是在一艘船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那波浪很缓,很柔,带着他往一个很深很深的、什么声音都没有的地方去。 他没有睡着,但他觉得,好像快了。 第395章 铁证如山 魏无羡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风偶尔吹过竹梢的沙沙声。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他只知道,他又醒了,而那个想要沉进去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的、黑沉沉的睡眠,又一次从他指缝间溜走了。 他侧过头,蓝忘机还在睡,呼吸平稳,睫毛在微弱的烛光余烬中投下一小片阴影。魏无羡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将蓝忘机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抬起来,放回被褥上,翻身下榻,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寒气从脚底漫上来,激得他一哆嗦,整个人彻底清醒了。他披上外袍,走到书案前坐下,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 几日前从南边带回来的那些粉末,被他用小纸包包好,压在砚台下面。纸上那行“真迹在里面,外面是假的。假的是为了掩盖真的”的字迹,在黑暗中看不清,但他记得每一个字的位置,闭着眼睛都能默出来。他的脑子里还在转,还在转,那些碎片在黑暗中翻滚,像是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来来回回,反复碰撞。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直到天色从墨黑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浅灰,东方天际露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他的意识才从那些碎片中被轻轻拽了出来。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将一件厚外袍披在他肩上。蓝忘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他身后,手指在他肩头停留了片刻。 “什么时辰了?” 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哑。 “卯时。” 魏无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睡了两个时辰,比前几日好一些,前几日连一个时辰都睡不到。但那两个时辰的睡眠像是从别处借来的,醒来之后,疲惫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水里,怎么也浮不上来。 蓝忘机没有问他睡得好不好,只是去小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沏了茶端过来,又将早膳备好,放在书案旁边的小几上。粥是温的,小菜切得细细的,还有一碟桂花糕,是昨日从彩衣镇带回来的。魏无羡喝了两口粥,吃了一块糕,将碗放下了。蓝忘机坐在他身边,也在喝粥,喝得不快不慢,目光偶尔落在他脸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脚步声又急又快,像是在跑。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同时放下碗。门被敲响了,是蓝景仪的声音,喘着气,隔着门板都能听出他有多急。 “含光君!魏前辈!泽芜君请你们去寒室!聂宗主那边来信了!有重要发现!” 魏无羡的手顿了一下。 寒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蓝曦臣坐在上首,面色沉静,手边放着一封拆开的信,信纸摊开在桌面上。旁边站着孟逸,手里还拿着另一封信,像是刚送到的。蓝忘机和魏无羡进门时,蓝曦臣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魏无羡脸上的青黑处停留了一瞬,便落回了那封信上。 “聂宗主来信了。” 蓝曦臣将信纸往他们那边推了推。 “你们看看。” 魏无羡接过信纸。聂怀桑的字迹,比上次那封更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慢,像是在反复斟酌每一个字,生怕写错了什么。信中说,他派去查探的人在南边那个庄子北面约四十里处,找到了一个被废弃且隐蔽的临时据点。据点不大,只有几间破屋,但里面的东西没有被完全清理干净。他的人在其中一间屋子的地窖里,发现了一批与南边庄子里相同的颜料和粉末,经查验,与魏无羡之前从现场带回来的那份荧光粉末完全一致。此外,还发现了几封烧毁未尽的信件,残片上的字迹经拼凑后,显示该组织的行动时间和南边案发时间高度吻合。 魏无羡看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地看过去,看得很慢。信中说,那些颜料和粉末是用来伪造焦痕的,与他们在现场发现的假焦痕上的物质完全相同。而那些信件残片上,还有几处提及了“栽赃”二字。 信的最后,聂怀桑写道: “经比对,现场假焦痕所用的材料,与据点地窖中发现的材料,无论成分还是制作工艺,完全一致。此人非魏兄,亦非蓝氏之人,与魏兄无任何关联。所有线索均指向同一外部势力。” 魏无羡将信纸放下,从袖中摸出那包从南边带回来的荧光粉末,放在信纸旁边。纸包里是他从假焦痕上刮下来的粉末,泛着淡淡的、不自然的荧光,在烛光下微微发亮。聂怀桑让人送来的样本也放在桌上,两个纸包并排摆着,里面的粉末颜色、颗粒大小、甚至荧光的强度都一模一样。 寒室里安静了一瞬。蓝曦臣看着那两个纸包,缓缓点了点头。 “聂宗主还让人将这些材料送来了,说是可以请任何一位精通此道的修士查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 “这些材料,与阿羡从现场带回的样本完全一致,却与阿羡所用之物毫无关联。阿羡不用的东西,出现在南边的现场,出现在那些人的据点里。” 孟逸站在一旁,手里的信也放下了,朝魏无羡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朴素的、干净的信任。 魏无羡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两个并排的纸包,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些天在现场,他指着那些焦痕说“这是假的”,没有人信。他指着那些阵图说“这是伪造的”,没有人听。他拿出那些粉末说“这不是灵力残留”,没有人看。现在,那些不信、不听、不看的人,面对着这两个一模一样的纸包,面对着聂怀桑送来的这些铁证,还能说什么?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冬日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整间寒室照得通亮。 “泽芜君。” 一个弟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外面来了几位仙门的代表,说是想了解南边案子的最新进展。” 蓝曦臣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转过身,看了魏无羡一眼。那目光温和而平静。 “阿羡,你也来。”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蓝曦臣,又转头看了看蓝忘机。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没有说“我陪你去”,也没有说“我在外面等你”,他只是站在那里,和魏无羡并肩,一步都没有离开。 三人走出寒室,沿着回廊往会客厅走去。魏无羡走得不快,蓝忘机走在他身侧,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一轻一重,像某种默契的节拍。冬日清冽的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角和额前的碎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他这几日混沌的脑子忽然清醒了许多。那些在脑子里转了好多天的碎片,好像终于找到了它们该去的位置。 他偏过头,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也正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没有询问,没有担忧,只是沉静地、安稳地映着他的脸。 魏无羡弯起嘴角,将手从袖中伸出来,垂在身侧,手指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手背。蓝忘机没有低头看,只是将手微微侧了侧,让两人的手指自然而然地交握在一起。那手掌温热,比前几日更暖了些。 会客厅的门在眼前了,里面隐约传来人声,嗡嗡的。蓝曦臣推门走了进去,蓝忘机松开了他的手,但没有走开,依然站在他身侧。魏无羡整了整衣襟,跟着迈进了那道门槛。 第396章 匆忙的撤离 午后,魏无羡站在那处废弃基地的入口,看着眼前这片毫不起眼的荒坡,沉默了很久。如果不是聂怀桑的人带路,就算从这里路过一百次,也不会注意到这里藏着什么。 基地藏在一片连绵丘陵的最深处,周围是密不透风的松林,枯黄的松针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松林长得很密,枝桠交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即使站在林子边缘,也看不见里面藏着什么。入口是一条被松枝和枯藤掩盖的小径,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一条路。聂怀桑派来的人走在前面,拨开垂落的松枝,侧身挤了进去。魏无羡跟在他身后,松枝从脸上扫过,带下一片细碎的雪沫。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谷地夹在两座矮丘之间,四面被松林密密实实地围着,从外面任何角度都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谷地里散落着几间低矮的木屋,屋顶覆着枯草和松枝,与周围的颜色融为一体。院墙是用山石垒的,不高,但石缝里长满了青苔和枯草,远远看去,就是一道普通的田埂。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藏着东西,魏无羡会觉得这只是一片被遗弃的荒地。 聂怀桑派来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修士,面容普通,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但一双眼睛格外清亮。他见了魏无羡和蓝忘机,拱手行礼,没有多余的客套,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公子,含光君,这边请。地窖里的东西我们已经做了标记,没有动过,等二位来看。” 魏无羡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谷地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的声音到了这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死寂。几间木屋的门都关着,有的用木板钉死了,有的只是虚掩。院子里散落着一些杂物——一只翻倒的木桶,几根断裂的绳子,一堆烧成灰烬的碎纸。地面是夯土的,踩上去硬邦邦的。这几日没有下雨,地面干得很,脚印清晰可见——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杂乱地交织在一起,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有的脚印深,有的脚印浅,深的是负重离开的,浅的是轻装走的。从这些脚印来看,离开的人不少,但走得并不整齐,有人在院子里徘徊过,脚步来回折返了好几次,像是在犹豫要带什么,最后又放弃了。 “他们走得很急。” 修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们找到这里的时候,好几间屋子的门还开着,桌上的灯油还没干。应该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仓促撤离的。” 魏无羡蹲下身,看着那些杂乱的脚印。脚印的方向大部分朝着谷地深处,那里有一条更隐蔽的出路,通往丘陵的另一侧。他站起身,沿着那些脚印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一间矮屋前停下来。矮屋的门半开着,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只剩一个合页还连着。他推开门,里面黑洞洞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修士从袖中摸出一颗照明的珠子,珠子亮起柔和的光,将屋内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这间屋子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原本应该是用来堆放杂物的。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散落着一些瓶瓶罐罐,有的翻倒了,有的还立着。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灰上有脚印,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处颜色深暗的液体干涸后的印渍。魏无羡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陶罐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某种植物汁液的气味,辛辣中带着一丝甜腻。他又拿起另一个,是干的,里面只剩一层黑色的残渣。放下陶罐,蹲下身,看着地面上那些拖拽的痕迹。 “这些痕迹是搬运重物时留下的,从屋里一直拖到院子里。” 修士指着地面上一道深深的拖痕。 “东西不少,但仓促,有些箱子在拖拽过程中散架了,里面掉出来的东西还留在原地。” 魏无羡顺着那些拖拽的痕迹往外走,出了矮屋,穿过院子,在院墙拐角处停了下来。墙角堆着几块碎石,碎石下面压着一个半开的木箱,箱子已经散了架,盖子歪在一旁,里面的东西露出了一角。魏无羡蹲下身,将碎石扒开,将那个木箱从墙角的杂物堆里拖了出来。箱子不大,约莫两尺见方,木头是松木的,很薄,做工粗糙,像是随手钉起来的。盖子已经裂开了,他伸手将盖子掀开,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和几卷纸张。 他先拿起那些瓶瓶罐罐看了看,和矮屋桌上的那些差不多,装的是各种颜色的粉末和液体。他将其中一瓶凑到背光处细看,粉末的颜色微微泛着荧光——和他从南边庄子带回来的那种一模一样。他将瓶子放下,拿起那几卷纸张,展开。纸张有好几层,最外面几页已经模糊了,墨迹洇开,看不出原本的字迹。但中间的几页保存得还算完好,字迹清晰,是一份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但勉强能辨认出来。记录的内容与南边庄子的现场布置有关——什么时候放置焦痕材料,什么时候刻画阵图,什么时候撤离,都写得清清楚楚。其中一页写道:“西墙焦痕材料已就位,明日干透,即可点火。注意火焰大小,不可过猛,过猛则不像。”魏无羡的目光在“不像”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继续往下看。“阵图需在焦痕完成后再刻。先刻会被发现,后刻则无痕迹。刻时手要轻,不可太深,太深则露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无羡看着这几行字,忽然有些想笑。这些人为了栽赃他,连焦痕的火焰大小、阵图的刻痕深浅都考虑到了,考虑得这么细致,却偏偏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这个藏在松林深处的基地,没想到那些荧光粉末会暴露他们,没想到这份仓促间没来得及销毁的记录会落在聂怀桑的人手里。他们将一切算得精细,唯独没算到的是,他们走得不够快,留下的东西太多。 他将那几页记录小心地收好,放进乾坤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地窖在哪儿?” 修士引着他和蓝忘机往院子深处走去,在最后一间矮屋的角落里,地面上有一个被木板盖住的入口。木板已经被掀开了,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间。蓝忘机先下去,从袖中摸出一张照明符,符纸亮起光,照亮了地窖的全貌。地窖不大,约莫一人多高,四周的墙壁是泥土的,没有砌砖。地上铺着一层稻草,稻草已经发霉了,散发出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靠墙的位置堆着几只木箱,有的已经打开了,有的还是封好的。魏无羡走过去,打开一只封好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小瓷瓶,瓶口用蜡封着,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各种材料的名称和用途。他拿起一瓶看了看,又放下,打开旁边另一只木箱。这一只里面装的是纸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有的是空白的,有的已经写满了字。他随手抽出一张写了字的纸,内容与在院子里发现的那份记录类似,也是关于南边庄子现场布置的详细安排。 “这处基地,他们用了不短的时间。” 魏无羡低声说。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些木箱和瓷瓶,点了点头。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他们选了这片被松林密密包围的谷地,建了这些从外面根本看不见的木屋,挖了地窖,备了材料,写了详细的计划。他们以为这里足够隐秘,以为不会有人找到,以为可以安心地在这里策划一切,然后拍拍手走人。但他们走得太急,留下的东西太多,那些没来得及销毁的证据,那些仓促间遗落的材料,那些被遗忘在地窖角落里的记录,如今都摆在这里,清清楚楚的。 魏无羡从地窖里爬出来,站在谷地中间,深深吸了一口冬日午后清冽的空气。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却被四周密密的松林挡住了,只有几缕细碎的光线从枝桠缝隙间漏下来,在枯黄的落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片谷地安安静静的,像一段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旧事,终于被人翻了出来。 他偏过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站在他身侧,逆着光,白衣在松林的暗影中显得格外醒目,那双眼睛里的光,清清楚楚。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藏在松林深处的谷地——那些覆着枯草的木屋,那些仓促的脚印,那几间破败的矮屋,还有那间藏着所有答案的地窖,都安安静静地立在冬日的薄光里,像一段终于被翻到最后一页的旧事。 “走吧,回去了。” 第397章 算出来的 那封信是两天后到的。 魏无羡正蹲在静室的地上,和新来的猫斗智斗勇。那是一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狸花猫,瘦得皮包骨,胆子却大得很,赖在静室门口不肯走。羲和对着它哈了好几天的气,它纹丝不动,该吃吃该喝喝,脸皮厚得令人叹为观止。蓝忘机不在,魏无羡给它取名叫“赖赖”。此刻赖赖正蹲在食盆前埋头苦吃,羲和蹲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它,尾巴甩得像鞭子。魏无羡蹲在两者之间,一手摸着羲和的背安抚,一手试图把赖赖从食盆边推开——这家伙已经吃了三碗了,肚子圆得像球,还在吃。 蓝忘机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魏无羡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信封上的火漆印——聂怀桑的。他拍了拍手上的猫毛,站起身,接过信拆开。 聂怀桑的信写得不长,字迹比上次又工整了些。他在信中说,关于那处废弃基地的线索来源,他已查清,觉得有必要告知魏无羡。 “前几日,有一人登门拜访。此人身着月白色长袍,气质文雅,谈吐不俗,自称游方散修,路过清河,有要事相告。我问他何事,他便将南边庄子北面四十里处那片松林中的基地位置,以及该基地与南边案子的关联,一一告知,分毫不差。我问他如何得知这些,他只是笑笑,说——‘算出来的’。” 魏无羡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住了。 聂怀桑在信中继续写道:“我追问他是谁,他不肯说。我问他为何要帮我们,他也不肯说。他只说,此事与魏公子有关,他不能袖手旁观。说完便告辞离开了。我派人暗中跟踪,他出了清河地界后便消失了,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我查了多日,没有任何线索。” 信的末尾,聂怀桑写了一句:“魏兄,此人是敌是友,我尚无定论。但此次他所提供的信息,经查证属实,对洗清你的嫌疑至关重要。若他日再遇此人,我会设法留住他。” 魏无羡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出神。赖赖吃完了食盆里最后一口粮,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迈着四方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大摇大摆地跳到榻上,在羲和的垫子上蜷了下来。羲和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从窗台上跳下来,追着赖赖满屋跑。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 蓝忘机正在倒茶,闻言抬眸看他。 “聂兄说,告诉他基地位置的那个人,是算出来的。” 魏无羡重复了那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信吗?” 蓝忘机将倒好的茶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来。 “算出来”三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推演天机、测算方位,那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能做到的人,要么修为深不可测,要么精通某种失传已久的推演之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该是个默默无闻的游方散修。 “此人不想暴露身份。” 蓝忘机说。 魏无羡端着茶杯,没有喝,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他想起那个人的描述——月白色长袍,气质文雅,谈吐不俗,笑了笑说“算出来的”。那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边缘游走,却抓不住。 “他能算出来,说明他有这个本事。他不肯说他是谁,说明他不想让我们知道。” 魏无羡将茶杯放下,双手交叉垫在脑后,靠在椅背上。 “不过至少,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敌人不会把这么重要的线索送过来。” 蓝忘机点了点头。魏无羡仰头望着房梁,羲和和赖赖的追逐战已经进入了新阶段——赖赖钻进了书案底下,羲和进不去,蹲在书案边用爪子往里面掏,气得胡须都在抖。魏无羡看着这两只猫,忽然弯起嘴角。 “蓝湛,你说这人会不会是——算了,不想了。” 他没有把那个猜测说出口。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有些东西,在还没确定之前说出来,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照亮的未必是路,也可能是更深的黑暗。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将聂怀桑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那句“此事与魏公子有关,他不能袖手旁观”上,停了许久,然后将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压在那叠草图和粉末样本下面。 窗外,暮色渐浓,冬日的天总是黑得早。远处的回廊上亮起了灯笼,一盏一盏的,在暮色中像一串温暖的橘色珠子。魏无羡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笼,忽然想起那日在彩衣镇,没有人议论他,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所有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现在又多了一个人,一个不知名姓、不知来历的人,在暗中替他们铺路。 “蓝湛,你说这人以后还会出现吗?” 魏无羡没有回头。 蓝忘机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也许会。 ”魏无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沉入了山后,夜色从四面八方漫上来。静室里,羲和终于放弃了和赖赖的战争,跳回窗台上,把背对着赖赖生闷气。赖赖从书案底下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踱到魏无羡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然后心满意足地蜷在他的靴子上,闭上了眼睛。 第398章 深层梦境 魏无羡是在一阵恍惚中“醒”来的。 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醒的。没有梦境的断裂,没有意识的跳跃,就像每一个寻常的早晨一样,他睁开眼,看见静室熟悉的房梁,听见窗外鸟雀的啁啾,感觉到身侧被褥的温度。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他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睡着了。不是那种翻来覆去、半梦半醒的假寐,是真正的、沉沉的、没有中途睁眼的睡眠。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好像被什么东西洗掉了薄薄一层。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棂间漫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那阳光太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颜色太浓了,浓得不真实。地板上的光斑像是被谁用颜料涂上去的,金色的,纯度极高,边缘锐利得像刀裁过。窗外的树也是,叶子绿得发假,绿得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每一片都绿得一模一样,没有深浅,没有枯黄,没有虫蛀的痕迹。他看着那些过分鲜艳的颜色,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地、细细地爬,像蚂蚁,说不上疼,但痒,痒得人想把自己的皮扒下来。 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静室里面。猫在打盹。羲和蜷在它的竹篮里,墨染趴在窗台上,流霞缩在书案底下,星痕窝在炭盆旁边,云墨卧在蓝忘机常坐的那把椅子旁边的地上。每一只猫的皮毛颜色都鲜亮得不正常。羲和的橘色像是掺了荧光粉,墨染的黑像是吸走了所有的光,流霞的白像是刚从漂白水里捞出来的。 “这不对。” 他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在安静的静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像是这间屋子会吃声音。他伸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掐了一下。疼。但那疼痛来得慢了些,像是信号在路上多走了一段路。他又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痛感依旧真实,却同样迟钝,像隔着一层薄纱。 他起身下榻,赤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凉丝丝的,触感很真实,真实得让他更加不安——如果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触感这么真实?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颜色这么不正常?他走到书案前,上面还摆着他睡前看过的那张纸,墨迹已干,字迹密密麻麻的。他拿起那张纸,一行一行地看过去,每一个字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放下纸,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颜色还是那样,鲜艳得让人想吐。门被推开了。蓝忘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熟悉的冷檀香从门口飘过来,丝丝缕缕的,和往日一模一样。 “蓝湛。” 魏无羡转过身,看着蓝忘机走进来,看着他穿着那身惯常的白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将食盒放在桌上。 “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魏无羡的声音不大,语气尽量平稳,但他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不太对。 蓝忘机停下动作,转过头看他,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 “与往日并无异常。” 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映着他自己的脸——那张脸看着很正常,没有青黑,没有疲惫,甚至比他平时还要精神些。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看着他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疑惑。他找不到破绽。蓝忘机是完美的,完美得像他记忆中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对,每一个动作都熟悉,甚至那檀香的浓度都和往常一样。 他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蓝忘机坐在他对面,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青菜粥,几碟小菜,一笼桂花糕。和每天的早膳一模一样。 魏无羡夹了一筷子菜。菜从筷子间滑落,掉在桌上。他盯着那根菜叶看了片刻,重新夹了一筷子,这次夹住了,送进嘴里。舌尖传来一个信号——他的大脑告诉他,这是味道。可他想不起味道是什么样的了。不是尝不出来,是记忆里的味道丢了。他知道这是咸的,知道这是青菜,知道这是他每天都会吃的那个东西,可那种“知道”是冷的,是死的,像在读一本书,上面写着“这很好吃”,但自己感受不到“好吃”是什么。 他放下筷子。 蓝忘机看着他,眼神从疑惑变成了关切。 “怎么了?”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现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说“我在做梦”,手指触到的筷子是真实的,面前这个蓝忘机是真实的,真实得不像梦。 “我可能太久没睡了。” 他听见自己说。 “终于睡了个好觉,反而有点不习惯。” 蓝忘机看着他,眼神里的关切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安抚的光。 “应是如此。你太累了,好好歇几日。” 魏无羡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想说服自己,这就是现实。可那些过饱和的颜色还围绕着他,那块延迟了几秒才传来的痛感还刻在他神经里,他能忽视它们,但不能假装它们不存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放下筷子。 “我出去走走。” 他推开门,沿着回廊往外走。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那暖意也是实的,可暖得太均匀了,不像真正的阳光——真正的阳光照在身上,总有些地方暖,有些地方凉,有风,有树影的移动。这里的阳光是恒定的,恒定的温度,恒定的亮度,恒定的照射角度,像一盏永远照着你的灯。他走过回廊,走过竹林,走过演武场,每一个地方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每一棵树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可光影不对。树影投在地上的形状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不是说错了,是形状太完美了,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每一道影子的边缘都清晰得像刀刻的,没有重叠,没有虚化。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透过枝叶缝隙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斑驳的光影在他的皮肤上晃动。他看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让光斑落在手背上。一只蝴蝶从眼前飞过。它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翅膀上的鳞粉清晰可见,每一片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可它飞得太流畅了,流畅得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道滑行。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所有念头都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不是梦。痛觉是真实的,触觉是真实的,嗅觉是真实的。但这个世界不真实。过饱和的颜色,迟钝的痛感,恒定的阳光,完美的树影,流畅得不真实的蝴蝶——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像是在他面前竖起了一面透明的墙。他能看见墙那边的世界,但进不去。他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知道自己正呼吸着、心跳着,可那种“知道”隔了一层。 他睁开眼,转身朝山门外走去。他没有御剑,只是沿着山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处山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风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他站在崖边,低头看着下面的云海。白色翻涌的云层像一大团棉花,厚墩墩的,看起来软绵绵的,像是跳下去也不会疼。 跳下去,也许就醒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说过的那些关于梦境的故事。有人被困在梦里,怎么都醒不过来,最后在梦里过完了一生。有人说,在梦里,只要跳下悬崖就能醒。也有人说,跳下去之后就真的死了,永远醒不来了。 他站在崖边,风吹着他的衣角和头发。那风也是真实的,真实得让他鼻子发酸。 如果他跳下去,现实中的蓝忘机会怎么样?如果他真的在这世上醒不来了,蓝忘机要怎么办?他想起蓝忘机在静室里问他“怎么了”时那双浅色的眼睛,想起蓝忘机说“你太累了”时温和的、安抚的声音。如果是现实中的蓝忘机,会那样说吗?他不知道。他分不清了。 脚往里收了收。他瘫坐在崖边,看着脚下的云海翻涌。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风从峡谷里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冰凉的气息,扑在他脸上,像眼泪干涸后的触感。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这是现实,这不是现实,跳下去会醒,跳下去会死,蓝忘机在等你,蓝忘机不是真的,蓝忘机是真的。那些声音挤在一起,把他往四面八方撕扯。 “魏婴!” 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焦急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听见那个声音越来越近,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响急促而慌乱。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恐惧和焦急。 他转过头。蓝忘机站在那里,距离他不过数丈,面色苍白,双眼泛着红。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和身后那片过分湛蓝的天空。那双眼睛里的慌乱不是假的。他从未见过蓝忘机这个样子。在现实中见过蓝忘机担忧,见过蓝忘机紧张,见过蓝忘机在他受伤时沉着脸给他包扎,但从未见过蓝忘机露出这种表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指缝间溜走。 他想扑过去,想抱住蓝忘机,想问他这个世界为什么不对,想问他为什么树影是错的、蝴蝶是假的、阳光是死的,想问他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他瘫坐在那里,看着蓝忘机,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裂开。 “魏婴!快回来!危险!” 蓝忘机的声音更急了,脚步往前迈了一步。 “你别过来!” 魏无羡终于喊了出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带着哭腔,带着恐惧,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崩溃。 蓝忘机停住了。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他,眼眶通红。 “魏婴,你怎么了?” 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动什么。 魏无羡摇了摇头,看着蓝忘机,看了许久。他想起前几日白子易说——能杀你的人,只有你自己。这句话忽然有了新的含义。不是因为被别人杀死,而是自己困住自己,自己怀疑自己,自己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上,然后自己跳下去。他盯着蓝忘机的脸,盯着那双泛红的浅色眼睛。就在这一瞬间,他想,如果是现实中的蓝忘机,那他跳下去,蓝忘机一定会来救他。 脚移到崖边。 “魏婴!” 身后传来蓝忘机焦急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闭上眼,往前倾身。坠落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云海扑面而来——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 静室的房梁。熟悉的、颜色正常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房梁。窗外,天刚蒙蒙亮,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是淡淡的、柔和的、边缘模糊的金色。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形状是不规则的,边缘有些虚,有些地方被风吹歪了。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 蓝忘机坐在榻边,俯身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梦境里那种泛红的恐惧,但有另一种东西——沉甸甸的、压在他眼底的、比恐惧更深更重的东西。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只还紧紧地握着魏无羡的手,指节泛白。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蓝忘机握紧他的手,那力道不算轻,像是要确认他还在,还醒着,还活着。 “你做噩梦了。” 蓝忘机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眼底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和眼尾微微泛起的红,让魏无羡知道他在怕。 魏无羡躺了一会儿,心脏的狂跳渐渐慢下来,冷汗也干了。他慢慢坐起身,靠在床栏上,看着窗外颜色正常的晨光,和那些形状不规则的树影。过了许久,蓝忘机请来了孙大夫。还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把脉的时间比上次更长,眉头皱得更紧。魏无羡靠在榻上,由着他诊,一句话都没有说。羲和不知什么时候跳上榻,蜷在他腿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他伸手摸了摸羲和的背,毛是软的,体温是暖的,心跳是活的。 孙大夫收回手,睁开眼。 “极度缺少睡眠,偶尔补上一觉后,确实容易坠入深层梦境。这种梦往往极真实,极难挣脱,严重时甚至会让患者分不清梦与现实。” 他看着魏无羡。 “你方才在梦里,是不是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孙大夫叹了口气。 “这是身体在逼你休息。你缺觉太久,身体撑不住了,大脑便强行让你进入深度睡眠。但在深度睡眠中,意识又不想停,便自己造了一个世界继续转。” 他顿了顿。 “说白了一句话——你太累了。脑子不想停,身体撑不住,两边打架,你就被夹在中间。” 孙大夫开了几副安神的药方,叮嘱按时服用,又说了些“切忌思虑过重”之类的话,便告辞离开了。 孙大夫走后,静室里安静了下来。魏无羡靠在榻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晨光从窗棂间漫进来,将整间静室照得温暖而明亮。他伸出手,让阳光落在手背上,那光是淡金色的,柔和的,边缘模糊的,照在皮肤上只有薄薄一层暖意,不会把他灼伤。 蓝忘机坐在他身侧,安静地陪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手覆在魏无羡放在膝上的手背上。那手是温热的,不是梦境里那种恒定的、均匀的温度,是有起伏的——指尖凉一些,掌心暖一些,指腹的薄茧粗糙一些。 魏无羡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忽然想起梦境里那个站在崖边的蓝忘机,那双泛红的眼睛,和那句沙哑的“魏婴你怎么了”。那个蓝忘机是假的,他的表情是真的,但那个表情不是来自蓝忘机自己,而是来自魏无羡对蓝忘机的理解。梦里的蓝忘机,是他想象出来的。是他觉得蓝忘机应该那样反应,所以蓝忘机就那样反应了。 他偏过头,看着身边的蓝忘机。这个人没有说话,没有焦急地追问,没有泛红的眼眶,没有颤抖的声音。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这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用他习惯的力度、他熟悉的温度,陪着他。 魏无羡将头靠在蓝忘机肩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想那些碎片,没有想那些证据,没有想任何人,任何事。他只是靠在那里,听着蓝忘机平稳的心跳,感觉着那只手覆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蓝湛。” “嗯。” “还好你在这里。” 他低低地说,声音有些哑。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399章 魏无羡在榻上躺了一整天。不是他不想起来,是蓝忘机不让他起来。早膳是端到榻边吃的,午膳也是,魏无羡抗议了两次,被蓝忘机看了一眼,就乖乖闭了嘴。孙大夫开的药熬好了,黑乎乎一碗,苦得他直皱眉,蓝忘机递过来一颗蜜饯,他含在嘴里,把那点甜味含了很久。 羲和难得没有跟他抢位置,蜷在他腿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打着呼噜。赖赖不知什么时候也跳上来了,蹲在他枕头旁边,把自己缩成一团灰扑扑的毛球,尾巴搭在他额头上。魏无羡被那条尾巴扫得痒,伸手拨开,过一会儿又搭上来了。他懒得再拨,由着它。 蓝忘机坐在书案前,批了一上午的公文,又去寒室与蓝曦臣商议了小半个时辰,回来时魏无羡还在榻上,姿势都没怎么变。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魏无羡额头的温度。不烫。 “没发烧。” 魏无羡有气无力地说。 “就是没力气。” 蓝忘机没有说话,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他指节上慢慢摩挲着。魏无羡闭着眼睛,由他握着,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蓝湛,你说梦里的那个你,算不算你?” 蓝忘机的手顿了一下。 “不算。” 魏无羡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蓝忘机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沉了些。 “那是你想出来的。” 蓝忘机说。 魏无羡沉默了。他知道蓝忘机说得对。梦里的蓝忘机是他的记忆、他的理解、他的想象拼凑出来的。那个蓝忘机会露出他以为蓝忘机会露出的表情,说出他以为蓝忘机会说出的话。 “可他在梦里叫我魏婴的时候,声音和你一模一样。” 魏无羡的声音低低的。 “如果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蓝湛,而我操控着他的魏婴在他面前跳了崖……” 魏无羡不再说话了,他知道失去的痛。虽然他清楚这只是他的奇思妙想,但是还是会忍不住乱想。 蓝忘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那不是梦。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触感从额头传来,像一滴温水落在皮肤上,慢慢地洇开。魏无羡闭上眼睛,感觉到蓝忘机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离开。 “这个是真的。” 蓝忘机的声音很近,近到像是贴着他的耳朵。 魏无羡睁开眼,看着蓝忘机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里的光沉静而温柔,没有梦里那种焦急和慌乱,却比梦里更深,更厚。他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蓝忘机的脸颊。那皮肤是温热的,弹性恰到好处,戳下去有一个小小的凹陷,手指松开就弹回来了。他又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蓝忘机由他戳着,一动不动。 魏无羡戳够了,收回手,弯起嘴角。 “是真的。” 蓝忘机看着他弯起的嘴角,眼底的沉静化开了一些,露出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安静、更持久的温柔。 “饿了。晚上吃什么?” 蓝忘机想了想。 “你想吃什么?” “面。你做的那个宽面,多放辣。” 蓝忘机点头,起身去了小厨房。 魏无羡躺在榻上,听着小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闻到了葱花的香味,闻到了辣椒呛进油里的焦香,闻到了面汤咕嘟咕嘟翻滚的气息。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从厨房的门缝里钻出来,弥漫空气中,热腾腾的,活生生的,不像梦里的味道那样隔着一层。 面端上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蓝忘机点了几盏灯,将静室照得亮亮的。魏无羡坐在桌边,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红油浮在汤面上,葱花翠绿,面条埋在碗底,被汤浸得微微发亮。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辣味在舌尖炸开,烫得他嘶了一声。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他吃得很快,像是要把这几日没好好吃的饭都补回来。蓝忘机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那碗,目光偶尔落在他脸上。 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魏无羡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长长地呼了口气。 “蓝湛,你做的面比彩衣镇那家好吃。” 蓝忘机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魏无羡靠在椅背上,看着蓝忘机收拾碗筷的背影,看着他被烛光映亮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梦里的蓝忘机也是这样。每一个细节都对,每一个动作都熟悉,可那种感觉不对,就像看着一幅画,画里的人再像,也不是活的。蓝忘机端着碗筷去了小厨房,魏无羡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直到他重新出现在视线里。 蓝忘机洗好碗,擦干手,走回来,在魏无羡身边坐下。魏无羡便往他身上靠了靠,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冷檀香,温热的体温,衣料被炭火烘得微微发烫——所有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真的,都是活的。 “蓝湛。” “嗯。” “明天我想去后山看看兔子。” “好。” “还想去看梅花。上次去的时候还没开,现在应该开了。” “嗯。” 魏无羡靠在他肩上,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想做的事。蓝忘机一一应着,没有说“你身体还没好不要乱跑”,没有说“再歇一天”。他只是应着,像往常一样,将魏无羡说的每一件事都接住了,稳稳地放在心里。 窗外夜色渐深,静室里的灯火一盏盏亮着。几只猫在各自的位置安睡,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呼吸渐渐平稳了。他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做梦,没有那些过饱和的颜色,没有迟钝的痛感,没有站在崖边不知道该不该跳下去的茫然。他只是沉沉地、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蓝忘机没有动。他坐在那里,让魏无羡靠着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烛火跳了几下,光线暗了一些,他伸手将灯芯拨了拨,火苗重新亮了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安安静静的。 第400章 谢清安 那人约在一处茶楼见面。茶楼在彩衣镇东边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旧得看不清字迹,若非有人引路,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藏着一家茶馆。魏无羡和蓝忘机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巷子里没有灯笼,只有茶楼门口悬着一盏,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铺开一小片,像一汪化开的蜜。 引路的是聂怀桑派来的人,还是那个面容普通的修士,话不多,将他们带到门口便退下了。 “那位公子已在二楼等候。” 他朝楼梯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上了楼。 二楼只有一间雅座,门半开着,暖黄的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魏无羡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月白色的长袍,身量修长,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合拢的折扇。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像一幅被裱起来的画。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际,像是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等。 “二位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温和,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从容。他转过身来,面对他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不是客套,也不是讨好,更像是一种天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润。 魏无羡看清了他的脸,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又浮了上来。他见过这个人。不是在这里,不是在现在,是在某个他想不起来的时刻,在某个他抓不住的角落里。这张脸他看着面善,像是认识很久了,又像是从未谋面。那张脸算不上多么出众,却让人看着舒服,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蓝忘机也在看那个人。他的目光比魏无羡更沉,更稳,落在那人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那人也朝他颔首,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公子,久仰。”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 “在下谢清安。” 魏无羡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谢清安。他不记得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也不记得在任何场合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他知道。 “谢公子。” 魏无羡在桌边坐下,蓝忘机坐在他身侧。谢清安也坐下了,将折扇放在桌上,拿起茶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淡雅,是今年新出的龙井。魏无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谢公子是如何知道那处地方的?” 他没有绕弯子。 谢清安也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算的。” 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那目光里没有闪烁,没有回避,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魏公子不信?” 魏无羡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信什么。这个人突然出现,告诉他们那处隐秘基地的位置,帮他们找到了洗清冤屈的证据,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这里,给他们倒茶,问他们信不信。 “信与不信,证据已在那里。” 谢清安放下茶杯,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合拢了。 “我来,不是为了邀功,是想见见魏公子。” 魏无羡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谢清安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同情,是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水一样慢慢洇开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其实在下早就听过魏公子的大名。不是从别人口中,是从卦象里。” 魏无羡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许多年前,我为一位故人推算命格,那卦象中出现了许多与此人相关的人物,其中有一人,命途极为崎岖。” 谢清安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不重,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牵住了什么。 “我当时不知那是谁,后来听说了魏公子的许多事,才慢慢对上。” 魏无羡看着他。 “魏公子的命格,我看过许多次。并非有意窥探,只是每次推算旁人之事,卦象中总会牵出魏公子的影子。看多了,便放不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 “魏公子的命数,有起有落,有死有生,有大劫也有大运。但有一条线从未变过——魏公子并非大奸大恶之人。那些加诸于你身上的罪名,大半是莫须有。你这一生,受了许多不该受的苦。不过好在魏公子大劫都已过完,遇到对的人后过的一直很顺。” 魏无羡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这个人,听说过他那些事。听说过他是夷陵老祖,听说过他修鬼道,听说过他血洗不夜天,听说过他死了又活。听说了这些,说他命途崎岖,说他受了许多不该受的苦,说那些罪名大半是莫须有。末了还要状似安慰的说了他以后跟蓝忘机在一起过的会很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给我算了这一卦,算出我有麻烦,就帮我把那地方算出来了?” 谢清安点了点头。 “数月前,我为另一桩事推演方位,卦象中忽然浮现出一处异常之地,阴气极重,却又被人为遮掩。我反复推算了多日,才确定那处与魏公子近日将遇的麻烦有关。推演那处具体方位,花了七天七夜。我于推演一道略有心得,但如此耗费心力的情形,也不多见。”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谢清安。 “你为什么帮我?” 谢清安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算计,没有深意,只有一种安静的、澄澈的、像水一样干净的东西。 “因为魏公子不该受这些。”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谢清安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魏无羡面前。是一枚小小的玉佩,玉质温润,颜色是极淡的青白色,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平安符。 “这个送给魏公子。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戴在身上,能安神静气。” 他看着魏无羡,目光温和。 “魏公子近日睡眠不好吧?这枚玉佩,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魏无羡低头看着那枚玉佩,看了许久。他没有接,谢清安也没有催,只是将那枚玉佩放在桌上,推到他手边。烛火跳了一下,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短短的。 “谢公子。” 一直沉默的蓝忘机忽然开口。谢清安看向他。蓝忘机没有说“多谢”,也没有问“你是谁”,只是看着谢清安,目光沉静。 谢清安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含光君不必多虑。在下对魏公子,对蓝氏,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 “在下只是这世间一个闲散之人,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蓝忘机没有再问。魏无羡终于伸出手,将那枚玉佩拿起来,握在掌心。玉佩很小,温热,触手温润,握在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他看了看那枚玉佩,又看了看谢清安,低声道: “谢谢。” 谢清安弯起嘴角,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发自心底的、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之后不自觉露出的笑。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将那把折扇拿在手中,朝两人微微颔首。 “天色不早了,二位早些回去歇息。魏公子,好好睡觉,比什么药都管用。”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轻轻合上了。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茶楼的烛火还在跳着,桌上三杯茶,两杯凉了,一杯还剩半盏,余温尚存。那枚玉佩安静地躺在魏无羡的掌心里,泛着温润的微光。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嗯。” “你觉不觉得他有些熟悉,不过熟悉感很淡,跟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联系不上。” 蓝忘机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巷子里没有灯笼,只有茶楼门口那一盏,在风中微微摇晃着。魏无羡站起身,将那枚玉佩小心地收进袖子里,拉住了蓝忘机的手,两人并肩下楼,走进那片已经沉入夜色的巷子。 第401章 路过 金凌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到的。没有提前传信,没有让人通报,就那么一个人站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是灰蒙蒙的天和远处渐渐模糊的山影。守门的弟子不认识他,拦着不让进,他也没有硬闯,就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几分不耐,却没有发火。 魏无羡和蓝忘机赶到的时候,金凌已经在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功夫了。他看见魏无羡,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叫一声,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别过脸,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 “大舅舅。” 金凌终于还是叫了,声音不大,带着点别扭。 魏无羡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几个月不见,这孩子又长高了些,肩膀也宽了些,眉眼间那股少年人的锐气还在,但比上次见面时沉了几分。他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挂着岁华,靴子上沾着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魏无羡接过他手里的包袱,掂了掂,不轻。 金凌跟在他身侧,往山门里走,目光扫过两旁的青瓦白墙和远处隐在薄雾中的楼阁,嘴上却硬邦邦的。 “路过。顺便看看。”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从兰陵到姑苏,再怎么路过也绕不了这么大的弯。金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将金凌的包袱从魏无羡手里接过去,自己拿着。金凌注意到了这个动作,脚步顿了一下,看了蓝忘机一眼,又收回了目光,耳根微微泛红。 进了静室,金凌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几只猫围过来,在他脚边嗅来嗅去,羲和甚至跳上了他的膝盖,用脑袋拱他的手。金凌僵硬地坐着,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只自来熟的胖橘,魏无羡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它叫羲和,喜欢你,你就摸摸它。” 金凌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羲和的背。羲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起眼,在他膝上蜷成一团。金凌低头看着那只胖橘,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蓝忘机去泡了茶,端过来放在桌上。金凌双手接过,喝了一口,放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外面的那些传言,已经压下去了。” 魏无羡正在倒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金凌继续道: “我之前让人去查是谁在背后传那些话,查到了几个。都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人一吓就什么都说了。他们说是受人指使的,但问不出是谁,应该是底层的喽啰。” 他顿了顿。 “不过那些谣言,现在已经没人传了。证据出来之后,就算是之前叫得最凶的那几个,也都闭嘴了。” 金凌直勾勾的看着魏无羡 “舅舅,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 他低着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但我不想你被人说。那些人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跟着起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手里的茶杯说。魏无羡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金凌的肩上拍了一下。金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沉重,没有感伤,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光。 “知道了。” 魏无羡说。 “谢谢你,阿凌。” 金凌的耳根又红了,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 “谢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羲和从他膝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腿,又踱到窗台上晒太阳去了。金凌看着那只胖橘,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没有收住,停留了好一会儿。魏无羡靠在椅背上,看着金凌,看着他那副明明很想亲近、又偏要端着架子的模样,心里软得不行。这孩子像他母亲,骨子里有莲花的柔,也有刀刃的刚。他一个人从兰陵跑到姑苏,说是路过,其实是特意来告诉他,外面的传言已经压下去了。魏无羡将茶杯放下,站起身。 “走,带你去找思追和景仪。” 金凌愣了一下。 “找他们做什么?” 魏无羡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着他,眉眼弯弯的。 “你们好久没见了吧?那两个家伙天天念叨你,说上次见面还是上次。” 金凌嘴上说着“谁要见他们”,身体却已经站起来了。魏无羡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在演武场找到了蓝思追和蓝景仪。两个少年正在练剑,剑光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伴着清脆的剑鸣。蓝景仪先看见了他们,手上的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金凌!” 他喊了一声,收了剑就往这边跑。蓝思追也收了剑,跟在他身后,步伐比蓝景仪稳,但眼睛里分明也亮了起来。 金凌站在原地,双手抱臂,下巴微抬,一副“你们谁啊”的表情。但魏无羡看见他的耳根又红了。蓝景仪跑到他面前,喘着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拳捶在他肩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金凌被他捶得往后退了半步,仰起头,却没有还手,只是哼了一声。 “路过。顺便看看。” 蓝景仪嘿嘿笑了两声,显然不信。蓝思追走过来,安安静静地站在金凌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久不见。” “嗯。” 金凌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三个人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蓝景仪最憋不住,挠了挠头,忽然开口。 “我们去彩衣镇吧!好久没一起去了!金凌你不是喜欢吃那家的桂花糕吗?正好带你去!” 金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蓝思追。蓝思追也正看着他,目光温和,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随便。” 蓝景仪已经跳起来了,拉着蓝思追就往外走。金凌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魏无羡一眼。 “去吧。” 魏无羡朝他挥挥手。 “天黑之前回来。” 金凌点了点头,转身追上了蓝思追和蓝景仪。三个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叽叽喳喳的声音也远了。 魏无羡站在演武场边,看着那片空了下来的场地,忽然弯起嘴角。蓝忘机走到他身侧。 “金凌长大了。” 魏无羡说。蓝忘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人并肩往回走,午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长一短,安安静静地。 彩衣镇还是老样子。蓝景仪走在最前面,像个向导一样给金凌介绍哪家的糖葫芦最好吃,哪家的胭脂最好看。金凌走在中间,嘴上说着“我又不买胭脂”,目光却在一个卖发带的摊子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了。蓝思追走在最后面,安静地跟着,偶尔在蓝景仪说错路的时候指一指正确的方向。 三个人在镇上逛了大半个下午,买了桂花糕,买了糖葫芦,还在一家卖小玩意的铺子里逗留了好久。金凌看中了一个木雕的小狗,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蓝思追注意到了,等他走出铺子之后,悄悄回去买了下来,塞进袖子里。日头渐渐偏西,三个人坐在河边的石阶上,手里各拿着一串糖葫芦。蓝景仪吃得最快,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金凌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咬着,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波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思追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看金凌一眼。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蓝景仪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吧,该回去了。魏前辈说天黑之前要回去的。” 金凌也站起来,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咬下来,嚼了嚼,咽下去。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走了一阵,蓝思追忽然从袖子里摸出那个木雕的小狗,递到金凌面前。金凌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蓝思追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只小狗塞进他手里。 “拿着。” 金凌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木雕小狗,雕工不算精细,但憨态可掬,耳朵竖着,尾巴翘着,圆滚滚的肚子。他看了几息,将小狗收进袖子里。 “谢了。” 声音很低。 蓝思追弯起嘴角,没有说什么。蓝景仪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来,朝他们喊: “你们走快点!天要黑了!” 金凌加快了脚步,跟上了他。三人并肩走在暮色中,朝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身后,彩衣镇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将河面映得波光粼粼。 第402章 八卦 三人沿着山路往回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彩衣镇的灯火被远远甩在身后,前方的山路隐在暮色中,只有石阶上的薄雪泛着微微的白光。蓝景仪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没吃完的桂花糕,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你们知道吗。” 他含糊不清地开口。 “我前几天听说,清河那边有个修士,养了一只鹤,那只鹤每天早上准时叫他起床,比打更的还准。后来那只鹤跟隔壁家的鸭子私奔了,那个修士气得在门口骂了三天。” 金凌走在他后面,闻言哼了一声。 “你听谁说的?” “膳堂的张师兄啊!他说他亲眼看见的,那只鹤和鸭子一起飞走的,飞得可高了,一边飞一边叫,像是在笑。” 金凌翻了白眼。 “张师兄说的话你也信?上次他还说彩衣镇河里有水怪,结果你跳下去摸了大半天,摸上来一只破鞋。” 蓝景仪噎了一下,桂花糕卡在嗓子眼里,咳了好几声才顺过来。 “那、那次是意外!这次是真的!思追你说!” 蓝思追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金凌那包桂花糕,闻言想了想。 “张师兄确实说过那只鹤的事,不过我没亲眼见过,不知真假,不予置评。” “你看!思追都说了有这回事!” 蓝景仪理直气壮。 “我说的是‘张师兄说过’,不是‘有这回事’。” 蓝思追语气平静。 蓝景仪张了张嘴,发现好像蓝思追说的也对,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金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他想起刚才在彩衣镇,蓝景仪非要拉着他去看那家新开的糖画铺子,说他上次来的时候还没开张,这次一定要尝尝。他其实不太想吃甜的,但蓝景仪买了一串塞到他手里,他就吃了。糖画是龙的形状,金黄色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咬一口,甜得齁嗓子。他没说不好吃,蓝景仪问他怎么样,他说还行,蓝景仪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说“我就知道你喜欢”。 金凌将手里最后一块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跟上了蓝景仪的脚步。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 蓝景仪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调子。 “金陵那边的消息,说秦家的二公子看上了一个卖花的姑娘,天天去人家摊子上买花,买了一整个月,把人家摊子上的花都买光了,最后那个姑娘问他你到底想干嘛,他说——我想娶你。” 金凌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呢?” 蓝思追问。 “然后那个姑娘说,你先把花还给我,我还要做生意。” 蓝景仪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踩空一级台阶,被蓝思追拉住了。 金凌没有笑。他走得很慢,目光落在前面的石阶上,像是在想什么。蓝景仪笑够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金凌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蓝景仪嘟囔了一句,又转过头去继续走了。 金凌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开口。 “那个秦家二公子,后来怎么样了?” 蓝景仪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得更厉害了,一边笑一边说: “你还说没意思,你不是听得挺认真的嘛!” 金凌的脸一下子红了,别过脸去不再看他。蓝思追走在后面,看着金凌泛红的耳根,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 “后来啊……” 蓝景仪收了笑,一本正经地说: “后来那个二公子真的把花还回去了。然后第二天又去了,买了几支,第三天又去了,又买了几支。那个姑娘问他你怎么又来了,他说——我今天是来买花的,不是来提亲的。姑娘被他逗笑了,说那你以后每天都来买花吧。然后他们就……就在一起了。” 蓝景仪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故事挺好的,点了点头。 “秦家二公子,追姑娘有一套。” 金凌没有说话,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三人又走了一阵,蓝景仪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金凌旁边。 “还有一个八卦,关于魏前辈的。” 金凌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什么?” 蓝景仪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凑得更近了些。 “我听说,魏前辈年轻的时候,在云深不知处听学,偷偷带着聂宗主和你舅舅他们几个喝酒,第二天就魏前辈醉的最厉害。其他人看叫不醒他直接跑路了。最后是含光君找到他的,魏前辈当时还不清醒,被含光君问过之后说自己没喝酒,喝的是小麦做的果汁然后被迷晕了。” 蓝景仪讲着讲着把自己逗笑了,笑的太厉害就差笑趴在地上。金凌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这算什么八卦?这明明是旧账。” “你听我说完!” 蓝景仪急了。 “重点是——含光君知道他喝酒,但没有罚他。最后还是含光君给他带回他卧房的。你说,这是不是说明那个时候含光君就对魏前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金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蓝景仪头上拍了一下。 “少传你魏前辈的闲话。” 蓝景仪捂着头,委屈巴巴地说: “又不是我一个人传的,思追也知道了!” 蓝思追在后面,声音依旧平静。 “我没有传,我只是听到了。” 金凌回头看了蓝思追一眼,蓝思追对上他的目光,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金凌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去,加快了脚步。 山门近在眼前。暮色中,青瓦白墙的轮廓隐在薄雾里,门口悬着的灯笼已经点亮了,在风中微微摇晃。金凌正要迈过门槛,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 “偷喝天子笑的事,谁告诉你们的?” 金凌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蓝景仪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墙上的雪。蓝思追站在最后面,脚步也停了,脸上那抹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不是慌乱,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魏无羡靠在门内的廊柱上,双手抱臂,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卷书,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魏、魏前辈……” 蓝景仪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抖。 “我们、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魏无羡挑了挑眉,从廊柱上直起身,朝他们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聊得挺开心的嘛。秦家二公子追姑娘,那只鹤跟鸭子私奔,还有我偷喝天子笑的事——你们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不怪魏无羡“偷听”,是蓝景仪嗓门太大了。本来刚开始还好好的,讲的一兴奋了,音量就越来越大了,叫在山门口的魏无羡都听到了。 蓝景仪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蓝思追站在他身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 “羡哥哥,是我们不对,不该在背后议论长辈的事。请羡哥哥责罚。”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行了,罚什么罚,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转头看向蓝景仪,蓝景仪还在抖,脸色白得像纸。 “景仪,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蓝景仪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个笑。 “魏、魏前辈,您不生气?”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魏无羡靠在门框上,目光在三个少年脸上转了一圈。 “鹤跟鸭子私奔这种事确实好玩,聊聊没啥。不过背后传秦家二公子闲话确实不妥。” 魏无羡说到这里轻咳一下,凑近他们悄悄道: “其实这事我也听说了。” 说完魏无羡就直回身子。 “说到我跟你们含光君那件事嘛……” 魏无羡摸着下巴目光看向蓝忘机,眼神里透露出明晃晃的暗示。 “确实是真的,而且我还挺喜欢这件事的。” 说完魏无羡笑着往蓝忘机身上靠了靠。 蓝景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那魏前辈您是不是那个时候也对含光君……” “行了行了。” 魏无羡笑着打断他,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再问下去,今晚的夜猎就不带你了。” 蓝景仪立刻捂住了嘴。 金凌站在一旁,看着魏无羡和蓝景仪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蓝忘机。蓝忘机正翻看着一本书,似是没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金凌注意到,他翻书的那一页,已经很久没有翻过去了。 晚饭是在静室吃的。蓝忘机做了几道菜,红烧鱼、清炒时蔬、辣子鸡丁,凉拌土豆丝,莲藕排骨汤,还有一碟桂花糕。金凌坐在桌边,起初还有些拘束,吃得慢,筷子拿得端端正正。蓝景仪可不管这些,吃得呼噜呼噜的,一边吃一边夸含光君手艺好。 魏无羡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看着金凌。 “阿凌,今晚别回去了,住一晚,明天带你们去夜猎。” 金凌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了。 “……好。”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蓝景仪已经跳起来了。 “夜猎!去哪里夜猎!打什么!” 魏无羡想了想。 “北边那片林子,最近有人看见有东西出没,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正好给你们练手。明天早上就带你们去那边的镇子上,你们呢就问当地人,然后推断出邪祟属于哪一类。进山后限你们半个时辰内消灭邪祟。这次方法特殊,就当给你们做信息收集的训练了。” 蓝景仪兴奋得脸都红了,拉着蓝思追说个不停。金凌坐在那里,安静地喝着汤,嘴角弯着,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但那弯起的弧度,比下午任何一次都大。 饭后,几人收拾完碗筷,蓝忘机有公务需处理,魏无羡带着三个少年在院子里消食。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院子照得银白一片。几只猫在廊下打盹,羲和蹲在台阶上,用尾巴圈住脚边,眯着眼看着他们。 蓝景仪还在兴奋地说着明天的夜猎,说他新学了一套剑法,一定要在明天的夜猎上用。蓝思追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金凌走在最后面,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前面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魏无羡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这三个少年。月光下,他们的脸都年轻得发亮,眼睛里装着对这世界所有的好奇和期待。 “明天早点起,别赖床。” 他说。 蓝景仪用力点头,蓝思追应了一声,金凌别过脸去,轻轻“嗯”了一下。魏无羡弯起嘴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身后,三个少年的脚步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响,轻快的、沉稳的、不急不慢的,像一首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旋律的曲子。 第403章 夜猎. 天还没亮,蓝景仪就来敲门了。魏无羡被那阵急促的敲门声从浅眠中拽出来,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蓝忘机已经起了,正站在窗边系外袍的带子,听到敲门声,转头看了魏无羡一眼。 “是景仪。” 魏无羡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来。 “我知道,这孩子咋起这么早。” 蓝思追站在他身后,穿戴整齐,眼下没有青黑,但魏无羡注意到他换了一双新靴子——鞋底的纹路还是新的。金凌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穿着昨日那身劲装,岁华挂在腰间。他在门口站定,看了魏无羡一眼,叫了声“大舅舅”,便不说话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四人出了山门。冬日的清晨,空气冷得像刀子。魏无羡走在最前面,蓝忘机走在他身侧,三个少年跟在后面,沿着官道往北边的林子走去。 “今天的规则,昨天已经跟你们说过了。” 魏无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 “自己去镇上问,根据百姓的描述推断出山里的东西是什么,然后自己进山。半个时辰之内,把那东西拿下。我和你们含光君在山外面等你们。” 蓝景仪挺起胸。 “去就去!” 他拉着蓝思追和金凌就往镇子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魏前辈,半个时辰,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从你们进镇子开始。” 蓝景仪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三个少年走进镇子的时候,早市已经开了。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蓝景仪左顾右盼,不知道该从谁开始问。蓝思追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在路边晒太阳的老人身上。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眯着眼,像是在打盹。 “去问问那个老伯。” 蓝思追指了指。 蓝景仪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 “老伯,跟您打听个事。最近这山里,是不是出了什么怪事?” 老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蓝思追和金凌一眼,慢吞吞地开口。 “你们是外地来的?” “我们是修行的弟子,路过此地,听说山里不太平,想帮帮忙。” 老人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是不太平。前几天夜里,山里老是传来怪声,呜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村里的猎户进山,打到的猎物越来越少了。有人说在林子里见过一个黑影,速度极快,一闪就不见了,捕兽夹也被破坏了好几个,铁夹子都被掰弯了。有人说,是山里来了精怪,也有人说是山魈。没人敢进山了。” 金凌走上前一步。 “那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老人抬手指了指北边。 “北边的山谷里。以前那里有个小水潭,现在水都快干了,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东西有关。” 蓝景仪道了谢,三人走到一旁,蹲在路边的屋檐下。 “山魈。” 蓝景仪第一个开口。 “山魈力气大,速度快,破坏捕兽夹,都对得上。” 金凌摇了摇头。 “山魈一般是群体活动,老伯只说看到了一个黑影。捕兽夹被破坏,猎物减少,说明那东西在跟人抢地盘。更像是一头成了气候的野猪。野猪力气大,能把铁夹子掰弯,速度快,一窜就没影了,而且是独来独往的。” “野猪会发出哭声?” 蓝景仪皱起眉头。 金凌顿了一下。 “……也许不是哭声,是叫声。” 蓝思追一直没有开口。他蹲在路边,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将老人说的那些线索一遍一遍地过。怪声,像哭,猎物减少,黑影速度极快,捕兽夹被破坏,水潭的水干了。他抬起头,看向蓝景仪和金凌。 “不一定是妖。水潭干了。捕兽夹被破坏,但猎物减少——如果是吃人的东西,猎物不会只被破坏而不被吃掉。捕兽夹上有气味,那东西靠近捕兽夹,说明它不是被血腥味吸引,而是被别的什么吸引。水潭干了,它出现在水潭附近,说明它需要水,但水潭已经没水了,所以它破坏捕兽夹,不是因为饥饿,是因为生气。应该是某种以水为生的东西,水潭干了,它没了栖息地,开始在周围游荡。它发出的声音不是在哭,是在找水。不是山魈,不是野猪,是水鬼。水潭干了之后,它只能离开水,但它离不开太久,所以它一定还在水潭附近。” 蓝景仪瞪大了眼睛。 “水鬼不是在水里吗?怎么会上岸?” “水干了,不上岸也得上岸。” 金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有道理。” 蓝景仪已经站起来了。 “那还等什么?走吧!” 他看了看天色,急得脸都红了。 “快快快,要来不及了!” 三人出了镇子,朝北边的山谷跑去。山路不好走,碎石多,积雪还有薄薄一层,有些地方滑得站不住脚。蓝景仪跑在最前面,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是蓝思追在后面拉了他一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进了山谷,四周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三人放轻了脚步,目光扫过周围的树丛和岩石。 “分头找。” 金凌低声说。 “水潭应该在谷底。” 三人散开,沿着山谷两侧的缓坡往下走。蓝思追走在最左边,目光落在脚下干涸的溪床上。溪床的石头干燥发白,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他顺着溪床往下走了约莫百步,脚下的土忽然软了。不是湿的,是松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翻过。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土,下面的土颜色更深,带着一丝潮气。 蓝景仪从右边绕过来。 “我那边什么都没有。 ”金凌从左边也回来了。 “也没有。” 蓝思追站起身,指了指脚下的松土。 “它在这里。” 三人顺着松软的泥土往前走,走了约莫几十步,前方出现了一片干涸的洼地,洼地中央有一小滩浑浊的泥水,水面泛着暗绿色的泡沫。泥水旁边蹲着一个黑影,体型不大,约莫三尺来高,灰褐色的皮肤,四肢细长,头很大,脸上只有一双圆鼓鼓的眼睛。它正低着头,将脸埋在那滩泥水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蓝景仪倒吸了一口凉气,金凌握紧了岁华。蓝思追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那东西的听觉似乎不灵敏,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它还在喝水,咕嘟咕嘟的,那声音从泥水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哭。蓝思追从袖中摸出三张符纸,递给蓝景仪和金凌各一张。 “封住它回水的路。我来动手。” 三人悄悄散开。蓝景仪绕到洼地左边,金凌绕到右边。蓝思追从正面靠近,将灵力注入符纸。符纸亮起微弱的金光。那东西忽然抬起了头,那双圆鼓鼓的眼睛转向他的方向。它没有嘴,看不出表情,但它整个身体僵住了——它感觉到了。 蓝景仪和金凌同时将符纸拍在地上。金光交织成一道屏障,将那滩泥水与外界隔绝。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从泥水边弹起来,朝蓝景仪的方向冲去。蓝景仪咬着牙,将灵力注入符纸,屏障又亮了几分。那东西被弹了回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又朝金凌的方向冲去。金凌纹丝不动,手中的岁华已经出鞘半寸,但那东西在屏障前停住了。它没有撞上去,只是站在那里,那双圆鼓鼓的眼睛看着金凌。 蓝思追从袖中摸出一张收妖符,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一道引灵纹,朝那东西掷去。符纸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金光,将那东西从头到脚笼罩其中。那东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嘶鸣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金光收拢,将它压成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蓝思追脚边。蓝思追蹲下身,将那颗珠子捡起来,托在掌心。珠子是灰色的,半透明的,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蜷缩着,一动不动。 蓝景仪喘着粗气走过来。 “这就完了?” 蓝思追点了点头。金凌收剑入鞘,走过来,看了一眼蓝思追掌心里的珠子,又看了一眼蓝思追的脸,什么也没说。 蓝景仪忽然跳起来。 “快走快走!半个时辰快到了!”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蓝景仪跑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边跑一边喊: “魏前辈!我们拿到了!还不到半个时辰!” 魏无羡靠在路边的树上,看着三个少年从山路上跑下来。蓝思追跑到他面前,将那颗灰色的珠子递过去。魏无羡接过珠子,托在掌心里看了看,又看了看蓝思追。 “水鬼?” 蓝思追点了点头。 “水潭干了,它没了去处,在山谷里游荡。” 魏无羡将珠子还给蓝思追,弯起嘴角。 “判断得不错。” 他看向蓝景仪和金凌。 “你们配合得也好,没有人冒进,没有人慌乱,该封路的时候封路,该动手的时候动手。” 蓝景仪咧着嘴笑,金凌别过脸去,耳根红了一片。魏无羡转身朝山外走去。 “走吧,回去了。” 三个少年跟在他身后,冬日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洒在这条蜿蜒的山路上。 第404章 金凌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蓝景仪送他到山门口,嘴里念叨着“怎么不多住一晚”,蓝思追站在一旁,手里提着金凌那包桂花糕,沉默着递过去。金凌接过,看了一眼蓝思追,又看了一眼蓝景仪,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走了”,便转身下了山。 魏无羡站在山门内侧,看着金凌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没有出去送。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件外袍,是他出门时带上的,没用上,又带了回来。 “金凌这孩子,嘴硬心软。” 魏无羡说。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将那件外袍搭在臂弯里,和他一起往回走。 静室的门一推开,几只猫就围了上来。羲和蹭着魏无羡的腿,赖赖直接跳上了他的肩,把脑袋往他颈窝里拱。魏无羡被它拱得痒,笑着把它捞下来,放进羲和的竹篮里。羲和瞪了赖赖一眼,没有赶它走,自己跳上窗台,蜷在墨染旁边。 魏无羡在榻上坐下,长长地呼了口气。这两日人来人往,静室难得这么安静。蓝忘机去小厨房烧了壶水,沏了茶端过来。茶是金凌带来的,兰陵的茶,味道比姑苏的浓些,入口微苦,回味却长。 “金凌这孩子,带的茶也是上品。” 魏无羡喝了一口,眯起眼。 蓝忘机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评价。魏无羡将茶杯放下,靠在榻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炭盆的火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晃晃悠悠的。羲和从窗台上跳下来,踱到魏无羡腿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魏无羡便伸手摸了摸它的背,从头顶一路摸到尾巴尖,羲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墨染也从窗台上跳下来,没有去找魏无羡,而是走到蓝忘机脚边,蹲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靴面上,闭上了眼睛。蓝忘机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动,由它搁着。 赖赖在竹篮里翻了个身,将羲和的垫子挤得皱巴巴的,四仰八叉地躺着,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流霞从书案底下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又钻回去了。星痕窝在炭盆旁边,连姿势都没变过。云墨最安静,从傍晚就蜷在蓝忘机常坐的那把椅子上,一直没动过。 魏无羡看着这一屋子的猫,忽然笑了。 “蓝湛,你说咱们这静室,是给人住的还是给猫住的?” 蓝忘机想了想。 “都是。” 魏无羡笑出了声,伸手将羲和捞进怀里,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肚子里。羲和被他的鼻息弄得痒,用爪子推他的脸,推不开,便放弃了,由他埋着。赖赖从竹篮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魏无羡从羲和肚子里抬起头,脸上沾了几根橘色的猫毛。蓝忘机看着他,伸出手,将他脸上那几根猫毛轻轻拈去。那动作很轻,指尖在他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想起白天的事。三个少年叽叽喳喳地跑下山,蓝思追托着那颗灰色的珠子,蓝景仪跑得气喘吁吁,金凌站在一旁,剑穗歪了也不自知。 “蓝湛,你说思追这孩子,是不是太沉稳了?” 魏无羡靠在榻上,望着房梁。 蓝忘机正在翻书,闻言抬眸看他。 “沉稳不好?” “好,当然好。就是觉得,他不像个孩子。” 魏无羡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景仪咋咋呼呼的,金凌嘴硬心软,思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往心里装。” 蓝忘机听着,没有说话。 魏无羡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蓝忘机。 “蓝湛,思追像你。” 蓝忘机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哪里像?” “什么都像。” 魏无羡弯起嘴角。 “沉稳,内敛,有话不直说,处事冷静,平时也细心。” 他顿了顿。 “其实我觉得长得也像。”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安静地、温和地落在他脸上。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羲和往脸上挡了挡。羲和被他的动作弄醒了,从他手里挣扎出来,跳下榻,跑到自己的竹篮里去了。赖赖正占着它的窝,羲和站在竹篮边,盯着赖赖看了很久,赖赖纹丝不动,羲和便挤了进去,两只猫挤在一个竹篮里,谁也没有让谁。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羲和占了大半边,赖赖缩在角落里,两只猫挤得严严实实,却没有一只跳出来。 魏无羡从榻上坐起来,披上外袍,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写满线索的纸看了看,又放下了。那些东西已经不需要了,证据确凿,谣言已散。他站在书案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站了很久。蓝忘机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和他一起看着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山峦。 “蓝湛。” “嗯。” “你说那个谢清安,到底是什么人?”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 “不知。但他对你有善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无羡点了点头。是啊,善意。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不管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他释放的善意是真的,那枚玉佩也是真的。此刻正贴在他胸口,温温热热的,跟着他的心跳一起起伏。他伸手摸了摸那枚玉佩,又放下了。 “蓝湛,我饿了。”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 “想吃什么?” “面。你做的那个宽面,多放辣。” 蓝忘机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小厨房。魏无羡站在窗前,看着厨房的灯亮起来,听着里面传来的切菜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葱花的香味从厨房的门缝里钻出来,飘进静室,和炭盆的暖意混在一起,氤氲成一片温暖的、活生生的气息。 面端上来的时候,静室里的灯已经点上了。蓝忘机点了好几盏,将静室照得亮亮的。魏无羡坐在桌边,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红油浮在汤面上,葱花翠绿,面条埋在碗底。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辣味在舌尖炸开,烫得他嘶了一声,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他吃得很快,像是要把这几日的奔波都吃进肚子里,化成力气。蓝忘机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面,但他没有急着吃,只是安静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那些浮动的红油和葱花,弯起嘴角。 “蓝湛,你今天怎么不吃?” 蓝忘机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慢慢吃了。魏无羡看着他吃面的样子,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满上来,满到喉咙口,满到眼眶,满到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蓝湛。” 他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蓝忘机抬眸看他。 魏无羡放下筷子,伸出手,将蓝忘机放在桌边的手握住了。那手比他凉些,指节分明,骨感,被他握住了也不挣,就那样让他握着。 “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蓝忘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反手握紧了他的手。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安心。 魏无羡弯起嘴角,松开手,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长长地呼了口气。 蓝忘机起身收拾碗筷,魏无羡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收拾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不急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他洗碗的动作也很好看,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水流从指尖流过。他将碗筷放好,擦干手,走回来,在魏无羡身边坐下。魏无羡便往他身上靠了靠,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深浓,静室里的灯火一盏盏亮着。几只猫在屋里各自安睡,羲和和赖赖挤在一起,墨染蜷在窗台上,流霞缩在书案底下,星痕窝在炭盆旁边,云墨卧在蓝忘机常坐的那把椅子上。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闻着那股熟悉的冷檀香,听着那平稳的心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这一次,没有梦。 弟405章 练剑 午后,演武场空无一人。冬日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整片场地照得亮堂堂的,雪已经化尽了,青石板地面上残留着几滩浅浅的水渍,被风吹出细密的波纹。魏无羡站在场中央,随便横在身前,指尖从剑脊上缓缓滑过。 “蓝湛,你今天要教我什么?” 他抬起头,眉眼弯弯。 蓝忘机站在他对面,避尘悬在腰间,手中没有拿剑。他看着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他握着随便的手轻轻抬高了三分。 “手腕太低了。”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蓝忘机。他没有反驳,将手腕抬高了几分,剑尖随之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蓝氏剑法第十七式。” 蓝忘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 “这一式不在弟子课业中,只有内门弟子才可习得。需步法和剑招结合,错一步,便使不出。” 魏无羡的眼睛亮了起来。 蓝忘机退后一步,避尘出鞘。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站了一个起势,让魏无羡看清他的身形和站位。然后他动了。避尘在他手中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但剑锋划过空气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刺耳,却让人心神为之一颤。他的脚步在地上滑动,看似缓慢,实则极快,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上,剑随步走,身随剑转,整个人像一阵风,在演武场上盘旋。 魏无羡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蓝忘机收了剑,转过身看着他。 “看清了吗?” 魏无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看清了蓝忘机的动作,看清了步法的轨迹,看清了剑招的起落,但他没有看清那阵风。 蓝忘机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将避尘插回腰间,然后握住魏无羡持剑的手。 “步法分七步,从离位起步,走坎位,过艮位,转震位,落巽位,经坤位,收兑位。” 他握着魏无羡的手,带着他走了第一步。从离位到坎位,步幅不大,但重心要低,脚掌着地的角度有讲究。魏无羡跟着他的引导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到第四步的时候,他的脚滑了一下,踩偏了,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蓝忘机扶住他的肩,将他带回来。 “重心压低。” 蓝忘机说。魏无羡深吸一口气,重新从第一步开始。这一次他走得更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蓝忘机没有再握着他的手,只是站在他身侧,在他走错的时候说一句“高了”或“偏了”。七步走完,魏无羡的额上沁出了细汗,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步法对了。加上剑。” 魏无羡握紧随便,从离位起步,剑随步走。第一步,剑尖指向地面。第二步,剑身平举。第三步,剑锋转向左侧;第四步的时候剑和步配合不上,剑比步快了一拍,整个动作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他停在那里,皱着眉头,回想蓝忘机刚才的动作。 “步快剑慢,剑快步慢,都不行。” 蓝忘机走到他身后,将他的右手往前推了几分。 “步到剑到,身到力到。” 魏无羡点了点头,重新从第一步开始。这一次他放慢了步法的速度,让剑跟脚步的节奏走。一套动作并不完美,但没有出错。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回身前。收势的时候,他的剑尖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蓝忘机那样稳,但他完整地走完了。 他抬起头看着蓝忘机。蓝忘机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再来。” 蓝忘机说。 魏无羡便再来。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到第四遍的时候,剑尖不再颤了。到第五遍的时候,步法和剑招的衔接开始流畅。到第六遍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风。 不是自然的风,是剑带起来的风。剑锋划过空气,空气被切割、被推开、被卷起,形成一股看不见的气流,绕着他的身体旋转。那气流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皮肤,但魏无羡知道它不是轻,是快。快到他看不见,只能感觉到。 他收了剑,站在场中央,胸膛起伏着。额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青石板地面上,很快被风吹干了。 蓝忘机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将他握着剑的手拉过来,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剑柄上掰开。魏无羡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僵了,指节泛白,虎口被磨得发红。 “太紧了。” 蓝忘机说,拇指在他虎口上慢慢揉着。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僵硬的肌肉揉开。 魏无羡由他揉着,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蓝忘机的手比他大一些,指节分明,骨感,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那只手此刻正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泛红的虎口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蓝湛,我练得怎么样?” 魏无羡问。 蓝忘机抬起头看着他。魏无羡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额前的碎发湿了,贴在额角,眼睛很亮,像装了两颗星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快。” “很快是多快?”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再练一遍。” 魏无羡便再练一遍。这一次他没有想步法,没有想剑招,只是让身体跟着记忆走。离位,坎位,艮位,震位——步到剑到,身到力到。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那些弧线连在一起,像一条看不见的丝带,将他整个人裹在中间。风又起了,比上一次更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收了剑,站在场中央,看着蓝忘机。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他走到魏无羡面前,伸出手,将他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到耳后。那动作很轻,指尖在他太阳穴上停留了片刻。 “魏婴。” “嗯。” “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弟子。” 魏无羡愣了一下。 蓝忘机已经转过身,朝场边走去。他拿起放在石阶上的水囊,拔开塞子,递给魏无羡。魏无羡接过水囊,没有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蓝忘机的背影。冬日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蓝忘机的白衣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发丝一丝不苟,腰间挂着避尘,和那条歪歪扭扭的剑穗。那剑穗还是那次他们去云游时魏无羡给他的那个小兔子剑穗。 魏无羡他将水囊放在石阶上,走到蓝忘机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蓝湛。” “嗯。” “再教我一式。” 蓝忘机侧目看他。 “好。” 蓝忘机说。 避尘再次出鞘。这一次的招式比上一式更难,步法更复杂,剑招更繁复。蓝忘机示范了一遍,又放慢了速度示范了一遍,然后站在一旁,看着魏无羡一个人练。魏无羡练第一遍的时候,步法乱了。第二遍的时候,剑招错了。第三遍的时候,他在第五步卡住了,站在那里,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从第一步开始。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到第七遍的时候,他完整地走完了,虽然生涩,虽然不流畅,但每一个步法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每一个剑招都没有错。 蓝忘机站在场边,看着魏无羡练剑的身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地面上,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他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背上,头发散了几缕,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他的眼睛很亮,比夕阳还亮。 魏无羡收了剑,转过身看着蓝忘机,胸膛起伏着,额上的汗顺着鼻尖滴下来。他咧着嘴笑,笑得像个孩子,眉眼弯弯的,露出一排白牙。 “蓝湛,我练得怎么样?”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明明累得要死却还要逞强的样子,看着他嘴角那个收不住的笑。 “很好。” 魏无羡笑得更开了,走过来,将随便插回腰间,然后整个人往蓝忘机身上一靠,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蓝忘机接住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脑上。魏无羡的头发湿了,被风吹得凉丝丝的,但贴着他的掌心。 “蓝湛,我累了。” 魏无羡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从他后脑滑到肩上,将他从自己身上扶起来,然后转过身,蹲下去。 “上来。” 魏无羡愣了一下。 “你背我?”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等他。魏无羡看着蓝忘机蹲在地上的背影,看着他那双总是挺得笔直的肩,忽然弯起嘴角,趴了上去,把下巴搁在蓝忘机肩上。蓝忘机站起身,将他往上托了托,稳稳地往静室走去。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成一团。魏无羡趴在蓝忘机背上,闭着眼睛,闻着那股熟悉的冷檀香。他太累了,累得不想动,累得不想说话,累得只想就这样趴着,被这个人背着,走完这段从演武场到静室的路。 “蓝湛。” “嗯。” “以后你多教我练剑吧。” 蓝忘机脚步没有停。 “好。” 魏无羡弯起嘴角,把脸埋进蓝忘机的颈窝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不是睡着,是沉进了一个很深的、很安静的、什么都不用想的地方。 蓝忘机背着他,走过回廊,走过竹林,走过那扇熟悉的院门。静室的门开着,几只猫趴在门口晒太阳,见他回来,有的抬头看了一眼,有的翻了个身继续睡。蓝忘机将魏无羡放在榻上,给他脱了靴子,盖好被子,在他身边坐下来。 魏无羡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衣角。蓝忘机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那只手的虎口还红着,指节还泛着白,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朱砂。他伸出手,将那只手拢在掌心里,拇指在虎口上慢慢揉着。魏无羡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眉头舒展开了,呼吸更沉了。 蓝忘机坐在榻边,握着魏无羡的手,看着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沉入山后。 第406章 困阵 蓝思追和蓝景仪到的时候,魏无羡正蹲在静室门口,和羲和谈判。羲和蹲在门槛上,挡住了半边门,尾巴甩来甩去,一副“此路是我开”的派头。魏无羡好说歹说,它纹丝不动。 “魏前辈,你家这猫成精了吧。” 蓝景仪蹲在门口换鞋,一边换一边嘀咕。 魏无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笑眯眯地看着他。 “成精了第一个找你。” 蓝景仪缩了缩脖子,换好鞋,拉着蓝思追跟上魏无羡的步伐往里走。蓝思追走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是来的路上在彩衣镇买的核桃酥。 “羡哥哥,这个给你。” 他将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核桃酥还温着,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魏无羡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得掉渣,满口香。 “你们有心了。” 蓝景仪已经迫不及待了。 “魏前辈,我们今天练什么?” 魏无羡咽下核桃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院子中间。静室的院子不大,角落里种着几株竹子,冬日的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先看看你们上次学的那个防御阵法练得怎么样了。” 蓝景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蹲下身,从袖中摸出符纸和朱砂笔,在地上画了起来。他的动作比上次快了许多,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最后一笔落下,阵图亮起一道微光,稳定而均匀,不像上次那样忽明忽暗。魏无羡蹲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等阵图的光芒稳定下来,才点了点头。 “不错,比上次稳多了。” 蓝景仪咧着嘴笑,转头看向蓝思追。蓝思追也蹲下身,他没有用符纸,而是直接以灵力为笔,在地面上勾勒。他的速度比蓝景仪更快,线条更流畅,每一个符文都端端正正的,像是用尺子量过。阵图亮起的时候,光芒比蓝景仪那个更亮,更稳,边缘几乎没有虚光。蓝思追抬起头看着魏无羡,魏无羡对上他那双安静的眼睛,弯起嘴角。 “思追,你这个可以用在实战里了。” 蓝景仪在旁边不服气地嘟囔。 “我的也可以用在实战里……” 魏无羡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你的还差一点,但已经很好了。再练几天,也能用在实战里。” 魏无羡从袖中摸出两张新画的符纸,递给他们。 “今天教你们一个新的。这个符阵比防御阵法难得多,不要求你们今天就会,先试试,找找感觉。” 他在院子中间蹲下来,以指为笔,在地上画了起来。线条比防御阵法复杂得多,层层叠叠的。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清晰。画完之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这个符阵的作用是困住对手。不是困住身体,是困住灵力。一旦触发,对手的灵力会被压制,短时间内无法调用。” 他看着蓝思追和蓝景仪。 “试一下。” 蓝景仪第一个蹲下去。他盯着阵图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试着将灵力注入。阵图亮了一下——然后灭了。他又试了一次,亮了,又灭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是亮一下,灭一下,灵力注入的瞬间,阵图就像被什么东西弹开了。 蓝景仪抬起头,额上沁出了汗。 “魏前辈,这个怎么这么难?” 魏无羡蹲在他旁边,指着阵图上的一处节点。 “这里,你的灵力从这里注入的时候,不要直接冲进去,要绕一下。这个节点不是入口,是门户。你要从它旁边过,不能从它身上过。” 蓝景仪皱着眉头,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灵力绕过了那个节点,从旁边缓缓注入,阵图亮了起来,光芒虽然没有蓝思追的防御阵法那么稳,但持续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他咬着牙,努力维持那道光,额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坚持了约莫十息,光芒灭了。他喘着气,抬起头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朝他点了点头。 “不错,比刚才好多了。” 蓝景仪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蓝思追蹲在阵图旁边,他没有急着注入灵力,而是先用手指沿着线条走了一遍。他的手指很稳,每一个转折都走得极慢,像是在用指尖记住阵图的纹理。走完最后一笔,他收回手,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将灵力缓缓注入。 阵图没有闪,没有灭,它直接亮了。光芒从阵图中心向外扩散,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那光不刺眼,却很稳,稳得像蓝忘机泡的茶,不急不慢,恰到好处。 魏无羡看着那道光,看了几息。 “可以了。” 他说。蓝思追收回灵力,阵图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那双安静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询问。魏无羡对上他的目光,弯起嘴角。 “很好。” 蓝景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凑到蓝思追面前。 “思追你怎么做到的?我怎么就试了好多次还是不太行?” 蓝思追想了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要急。” 蓝景仪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下文了,叹了口气。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蓝思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阵图上几个关键节点的灵力走向指给他看。蓝景仪看着他的手指,眉头皱了一会儿,又松开了,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但他没有再问,蹲下身又试了一次。这一次,阵图亮得比之前快了一些,也稳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蓝思追,蓝思追朝他点了点头。 静室的小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不急不慢。魏无羡竖起耳朵听了听,是蓝忘机在切菜。他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今天两个孩子在静室吃饭,要多做几个菜。 “你们再练一会儿,我去看看你们含光君那边怎么样了。” 魏无羡说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静室走去。蓝景仪头都没抬,还在和那个困阵较劲。蓝思追抬起头,看着魏无羡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又低下头继续练。 魏无羡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蓝忘机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正将切好的葱姜蒜放进碗里。灶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不知炖了什么,香味浓郁得让人走不动路。案板上摆着几样已经切好的菜,整整齐齐的,红的红,白的白,绿的绿,像一幅画。蓝忘机没有回头,但魏无羡知道他听见了。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蓝忘机的腰。 他的脸贴在蓝忘机的背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蓝忘机身上的冷檀香被饭菜的热气蒸得淡了些,混着葱姜蒜的味道,成了另一种好闻的气息。他把脸埋在那片温暖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蓝忘机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正在给鱼改刀,刀锋从鱼腹划过,精准而流畅。 “饿了?” 蓝忘机问,声音很低。 魏无羡摇了摇头,脸还在他背上蹭了蹭。 “不饿,就是想抱抱你。” 蓝忘机手上的刀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切,但切得比刚才慢了些。魏无羡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搁在蓝忘机肩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刀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魏无羡看着那只手将鱼翻了个面,在另一面也划了几刀,然后将鱼放进盘子里,淋上料酒和酱油,撒上姜丝。 “蓝湛。” “嗯。” “你今天做的什么?” “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莲藕排骨汤。思追喜吃鱼,景仪喜吃肉。” 魏无羡弯起嘴角。 “你连他们喜欢吃什么都知道?”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将腌好的鱼放到一边,开始处理排骨。魏无羡看着他一个一个地将排骨洗干净,放进锅里,加水,加姜片,加料酒,盖上了锅盖。灶上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细的声响。 魏无羡从他肩上直起身,但没有松手,下巴搁在他肩胛骨的位置,看着锅里冒出的白气。那白气升起来,被窗外的风吹散,带着莲藕和排骨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蓝忘机将锅盖揭开,用勺子撇去浮沫,又盖上了。魏无羡看着他的手,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看着他卷起的袖口和露出的那一截小臂。谁能想到,那个外人眼里清冷如霜的人,有一天会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给几个孩子做饭。 魏无羡将脸重新埋进蓝忘机的背。他的衣服上有些许皂角的味道,有柴火的味道,有饭菜的味道,还有那股永远都在的冷檀香。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成了魏无羡最熟悉的气味。 “蓝湛。” “嗯。” “你真好。” 蓝忘机的手顿了一下,锅铲停在半空中。片刻后,他继续翻炒锅里的菜,但锅铲碰到锅壁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魏无羡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去看看那两个孩子练得怎么样了。” 蓝忘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蓝景仪还蹲在院子里,和那个困阵死磕。他的额上全是汗,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阵图上那些复杂的纹路。灵力从他掌心注入,阵图亮了一下,又灭了。他咬了咬牙,又试了一次。蓝思追蹲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说一句“这里慢一点”或“那边轻一点”。蓝景仪听着他的指点,一次又一次地尝试,阵图亮的时间越来越长,灭的次数越来越少。 魏无羡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两个孩子。蓝景仪急躁,但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蓝思追沉稳,从不吝啬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别人。他们不一样,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能互补。 “景仪,休息一会儿。” 魏无羡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 蓝景仪抬起头,脸还是红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魏前辈,我好像找到感觉了!刚才那次亮了快二十息!” 魏无羡点了点头,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不错,比刚才好多了。先去洗把脸,一会儿吃饭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蓝景仪应了一声,从地上跳起来,跑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哗啦啦地浇在脸上。蓝思追也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没有去洗脸,只是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自己画在地上的那个阵图。魏无羡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 “困阵你学得很快。” 蓝思追沉默了片刻。 “……因为羡哥哥教得好。” 魏无羡转过头看着他。蓝思追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地上那个阵图上。魏无羡弯起嘴角,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静室的门开了,蓝忘机端着一盘菜走出来。清蒸鱼,鱼身上铺着葱丝和姜丝,淋了热油,滋滋作响。蓝景仪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香!” 蓝忘机将菜放在桌上,转身又回了厨房。魏无羡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蓝思追和蓝景仪已经在桌边坐下了,蓝景仪正踮着脚尖往厨房里张望,蓝思追安静地坐着,将筷子摆正,碗碟放好。两个人挨在一起,像两只等食的小鸟。 魏无羡弯起嘴角,推开厨房的门,走了进去。蓝忘机正在盛汤,莲藕排骨汤,汤色奶白,莲藕粉糯,排骨炖得脱骨。魏无羡走到他身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汤勺,一勺一勺地将汤盛进碗里。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去端其他菜。 魏无羡盛好汤,端着碗走出来,将汤放在桌上。蓝忘机端着一盘炒时蔬走出来,放在桌上,又回厨房端了一碟酱菜。魏无羡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几个碗和一壶茶。两人将饭菜摆好,在桌边坐下来。蓝景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魏无羡夹了一块鱼腹的肉,放进蓝思追碗里。蓝思追低头看着那块鱼,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魏无羡。 “谢谢羡哥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魏无羡摆了摆手,自己也夹了一块,慢慢吃着。蓝忘机给魏无羡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魏无羡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莲藕炖得软糯,排骨的香味都融进了汤里,暖洋洋的。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桌上,落在那盘清蒸鱼上,落在莲藕排骨汤的热气里。几只猫在榻上打盹,羲和和赖赖挤在一起,墨染蜷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晃着。魏无羡靠在椅背上,看着蓝思追和蓝景仪吃得头都不抬的样子,弯起嘴角。 蓝忘机坐在他身侧,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魏无羡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清冷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魏无羡伸出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手指。蓝忘机没有低头,只是将手微微侧了侧,让两人的手指自然而然地交握在一起。那手掌温热,指腹的薄茧轻轻摩挲着魏无羡的指节。 一桌子的菜吃得七七八八,蓝思追和蓝景仪帮着蓝忘机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去洗。魏无羡靠在椅背上,看着蓝思追端着碗碟的背影,看着他低着头认真洗碗的样子,弯起嘴角。 “蓝湛。” 蓝忘机看着他。 “思追越来越像你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魏无羡放在桌边的手握住了。 第407章 雪 雪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魏无羡迷迷糊糊间听见窗外有什么声音,细细密密的,像是无数只蚕在啃桑叶。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蓝忘机肩窝里,那声音便远了,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但不是那种清透的亮,是灰蒙蒙的、被什么东西滤过的光。 他坐起身,推开窗。冷风裹着雪沫扑在脸上,激得他一哆嗦。院子里的青石板不见了,屋檐下的石阶不见了,墙角那几丛竹子只剩个模糊的轮廓。整个世界都是白的,白得晃眼。 “好大的雪。” 魏无羡趴在窗台上,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 蓝忘机走到他身后,将一件厚外袍披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看着窗外那片茫茫的白。远处的屋顶已经看不见瓦的颜色了,近处的树枝被雪压弯了腰,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滑落,扑簌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雾。雪还在下,不紧不慢的,像是天上有人在筛面粉。魏无羡伸手接了几片,雪花落在掌心里,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他又伸手去接,接了一片又一片,乐此不疲。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被冻得发红的指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窗关小了些,只留一道缝。 魏无羡收回手,搓了搓,又呵了口气,然后转身,把两只冰凉的爪子伸进了蓝忘机的衣领里。蓝忘机被冰得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只是低头看着他。魏无羡的手贴着他脖颈两侧的皮肤,那温度像是要把那一片皮肤烫熟。他感觉到蓝忘机的喉结动了一下,指尖抵着那处微微凸起的骨节,没有收回来。 “凉。” 蓝忘机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嗯,凉。” 魏无羡应着,手却没有拿出来的意思,反而又往里探了探,指尖贴着锁骨,感受那下面温热的脉搏。蓝忘机的体温比他高,那热度从指尖一路传过来,把他手上的凉意一点一点地化开了。魏无羡的手暖过来了,但他没有抽出来,就那样贴着,感受那处皮肤下细微的起伏。 蓝忘机由他贴着,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将魏无羡的手从自己衣领里轻轻拉出来,拢在掌心里。那手掌比他大些,指节分明,骨感,将他两只手都包住了,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着。魏无羡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蓝忘机的手比他凉些——方才被他冰的,还没缓过来。 “冷吗?” 蓝忘机摇了摇头,没有松开他的手,就那样握着,和他一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魏无羡靠在他肩上,闭上眼。雪花从窗缝飘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被蓝忘机的掌心捂化了,化成一小滴水,顺着指缝滑下去。 “蓝湛,你小时候下雪的时候做什么?” 魏无羡没有睁眼。 蓝忘机想了想。 “读书。” “就读书?” “嗯。” 魏无羡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蓝忘机的侧脸在灰白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清冷,睫毛很长,微微垂着,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是惯常的、不动声色的模样。魏无羡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一下。 “我小时候下雪的时候,去院子里的雪地上踩脚印,踩完一串又一串,然后回头看,觉得特别有成就感。后来被虞夫人发现了,她说我糟蹋院子,让我扫干净。我扫了一上午,手都冻红了。”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双手现在不红了,被他捂着,暖过来了。而且这双手一看就是被照顾的极好,皮肤光滑没有硬茧,蓝忘机是舍不得让他干扫院子这种粗活的。他的拇指在魏无羡的指节上轻轻蹭了蹭,没说话。 “蓝湛。” 魏无羡忽然叫他。 “嗯。” “你手好热。”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从细细密密变成了鹅毛大雪,一片一片的,慢悠悠地往下落,落在屋檐上,落在石阶上,落在院子角落里那几丛竹子上。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看着那片茫茫的白,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蓝忘机掌心里抽出手,走到窗边,推开窗,探出半边身子,伸出手又要去接雪花。 蓝忘机没有拦他,只是走到他身后,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腰间,怕他滑倒。魏无羡接了几片雪,攥在手心里,捏成一个小雪球,转过身,趁蓝忘机不注意,把雪球塞进了他的后颈里。 蓝忘机被冰得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魏无羡已经笑着退开了两步,靠在窗框上,看着他。蓝忘机伸手将后颈里的雪沫拂出来,指尖沾着融化的雪水,凉丝丝的。他看着魏无羡,那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安静的、无奈的、纵容的光。他走到魏无羡面前,将沾了雪水的手贴上了魏无羡的脸颊。 魏无羡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却没有躲,由他贴着。那手凉丝丝的,贴上来的触感像一片刚从枝头落下的雪。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蓝忘机的手贴着他的脸,他的手垂在身侧,谁都没有动。窗外的雪落在他肩上、发间,落在蓝忘机的袖口上,很快就被体温融化了。“蓝湛。” “嗯。” “你脸红了。” 蓝忘机的耳根确实红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手从魏无羡脸上收回来,重新握住他的手。 “进屋。冷。” 魏无羡弯起嘴角,由他拉着,从窗边走回屋里。蓝忘机关上窗,将寒风和雪花都关在了外面。屋里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的。魏无羡的手被蓝忘机握着,已经不凉了,但他没有松开,蓝忘机也没有松。 “蓝湛,今天不出去了吧?” “嗯。” 魏无羡便笑了,拉着蓝忘机在炭盆边坐下。炭火跳动着,将两人的脸映得明明暗暗的。羲和从垫子上跳下来,踱到魏无羡腿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魏无羡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羲和便蜷在他脚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赖赖从竹篮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墨染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蓝忘机脚边,蹲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靴面上,闭上了眼睛。 魏无羡坐在蓝忘机腿上,靠在他肩上,蓝忘机由着他的力道托住他的后腰防止他摔下去。魏无羡看着炭盆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屋檐上,落在窗棂上,落在这间静室外面的整个世界。屋里很安静,只有炭盆偶尔的噼啪声和猫们细微的呼噜声。 魏无羡闭着眼睛,闻着蓝忘机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檀香,那香气被炭火烘得暖暖的,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安宁里。他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在温水里的雪,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化了,化在这片温暖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蓝湛。” “嗯。” “今天就这样待着吧。”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魏无羡没有睁眼,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很轻,很柔,像一片落在眉间的雪。过了片刻,蓝忘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低的,沉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他的耳朵。 “好。” 魏无羡弯起嘴角,把脸往蓝忘机肩窝里又埋了埋。蓝忘机伸手,将炭盆又拨旺了些,火苗跳起来,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屋里更暖了。 第408章 温泉. 雪下了一夜,到第二天清晨才停。魏无羡推开窗,冷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院子里的雪又厚了一层,屋檐下挂着一排冰凌,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他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正在整理衣袍的蓝忘机说: “蓝湛,我们去泡温泉吧。” 蓝忘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眸看着他。 “后山那处?” 魏无羡点了点头。 “好久没去了,这么大的雪,泡温泉最舒服了。” 后山的温泉藏在竹林深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小汤池,四周用青石垒了一圈矮墙,不算奢华,但干净清幽。热气从水面上升起来,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氤氲成一团白雾,像一朵落在地上的云。魏无羡蹲在池边试了试水温,温热的水从指缝间流过,烫得正好。他三两下脱了外袍和中衣,只剩下一条亵裤,迫不及待地滑进了池子里。热水漫过胸口,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池壁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云。 蓝忘机脱衣的动作比魏无羡慢得多。他将外袍叠好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又将中衣叠好放在外袍上面,腰带绕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魏无羡靠在池壁上,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蓝湛,你脱个衣服都像在行礼。” 蓝忘机没有理他,将最魏无羡的衣物也叠好,才跨进池子里。 他在魏无羡对面坐下,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腰。热气蒸得他的脸微微泛红,发丝垂了几缕下来,贴在额角和颈侧,与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含光君判若两人。魏无羡靠在池壁上,看着他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看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看着他水下的身体——不是刻意去看的,是那截腰身太白了,在水雾氤氲中白得像一块温润的玉,腰线收得极窄,往下是流畅的线条,隐在水面之下,看不真切,但正因为看不真切,才更勾人。 魏无羡将目光移开,看着头顶的竹梢。竹子被雪压弯了,垂着头,风一吹,簌簌地落下雪沫。有几片雪沫飘进池子里,落在他肩上,凉丝丝的,很快就被热水融化了。 “蓝湛,你过来一点。” 蓝忘机看着他。魏无羡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这边水温更舒服。” 蓝忘机没有动,只是看着他。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正要说什么,蓝忘机忽然从对面走过来了。水波荡开,一圈一圈的,拍在池壁上。他在魏无羡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魏无羡没有看他,看着头顶的竹梢,心跳却比刚才快了些,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个人靠得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和池水的温度不一样,更热一些。 “水温刚好。” 蓝忘机说。魏无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开口。热气从水面上蒸腾起来,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片白雾里。魏无羡偏过头,看着蓝忘机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被水汽沾湿了,微微垂着,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水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来,沿着颈侧滑下去,滑过锁骨,滑过胸口,没入水面。魏无羡的目光追着那滴水珠,直到它消失在水里。 “在看什么?” 蓝忘机忽然开口。 魏无羡愣了一下,移开目光。 “没看什么。” 蓝忘机没有再问。魏无羡低着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水波揉碎了,晃来晃去的。他的手在水下,搁在自己膝上。蓝忘机的手也在水下。两只手离得不远,只有一拳的距离。魏无羡看着那点距离,犹豫了片刻,将手往那边挪了挪。指尖碰到了蓝忘机的手背。蓝忘机没有躲。 魏无羡将整个手掌覆了上去。蓝忘机的手比他大上个一圈,指节分明,骨感,泡在温泉里,温度比平时更高。魏无羡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扣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蓝忘机的手动了一下,不是挣脱,是回握。他的拇指在魏无羡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那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魏无羡将头靠在蓝忘机肩上,闭上了眼睛。热气蒸得他的脸发烫,心跳还是快的。 “蓝湛。” 他轻声唤了一声。 “嗯。” “你的手好烫。”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水面上飘来几片竹叶,被热气蒸得微微卷曲,在水波中打着旋儿。魏无羡睁开眼看着那些竹叶,看着它们从这一头漂到那一头,漂到池边,被水挡住了,又漂回来。 魏无羡往他肩上又靠了靠。他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蓝忘机的肩窝里。他伸出手,将蓝忘机垂在额前的那缕湿发拨到耳后。蓝忘机没有动,由他拨弄。他的指尖从蓝忘机的额角滑到耳廓,那耳廓是红的,不知道是被热气蒸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蓝湛。” “嗯。” “你耳朵红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映着水面上氤氲的白雾,映着头顶被雪压弯的竹梢。魏无羡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心慌,想移开目光,却移不开。 蓝忘机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温泉的水汽。魏无羡闭上眼睛,感觉到那片温热在自己额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离开了。他睁开眼,蓝忘机已经重新靠回了池壁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垂,面色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手还握着魏无羡的手,十指相扣,没有松开。魏无羡看着他,看着他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唇角,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他弯起嘴角,也闭上了眼睛,靠在蓝忘机肩上。头顶的竹梢被风吹动,簌簌地落下雪沫,有几片落在他们肩上,落在水面上,很快就化了。温泉的水汽将两人笼在一片白雾里,远远看去,像一团化不开的云。 第409章 腊八蒜 魏无羡是在翻日历的时候发现今天是腊月初八的。那本日历挂在书案旁边的墙上,他每日路过都懒得看一眼,今日不知怎的,目光正好落在那一页上——“腊月初八,宜腌腊八蒜,熬腊八粥。”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忽然来了兴致,转过身对正在批阅公文的蓝忘机说: “蓝湛,今天腊八,咱们腌腊八蒜吧。” 蓝忘机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魏无羡自顾自说道: “蓝湛你肯定没吃过腊八蒜吧,我跟你说,腊八蒜可比普通的蒜要好吃多了。” 蓝忘机没有说什么,放下笔,起身去准备。魏无羡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小时候在莲花坞,江厌离每年腊八都会腌一大罐腊八蒜,到了过年的时候,蒜瓣变成了碧绿色,脆生生的,配饺子吃最香。 “师姐腌的蒜可好吃了,不辣,还有点甜。我那时候偷偷吃了好几瓣。” 他说着,弯起嘴角,眼里有光。 蓝忘机听着,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陶罐,又去小厨房找醋和蒜。魏无羡翻遍了储物架,找出几头紫皮大蒜,蒜瓣饱满,皮薄肉厚。他坐在小厨房的桌边,开始剥蒜。蓝忘机站在灶台前,将醋倒进锅里,加了少许糖和盐,小火慢慢煮着。醋的酸味在热气中弥散开来,混着糖的甜香,氤氲在整个小厨房里。 魏无羡剥蒜剥得认真,蒜皮偶尔粘在指尖,撕不下来就用牙咬,咬得满嘴都是蒜味。蓝忘机走过来,将他手里的蒜拿过去,又把桌上那几头没剥的也拿走了。他的动作比魏无羡利落得多,指尖轻轻一掐,蒜皮便裂开一道缝,顺着纹路剥下来,整整齐齐的,一个蒜瓣都没伤着。魏无羡靠在桌边,看着他剥蒜,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指在蒜瓣间翻飞,看着他将剥好的蒜瓣码进碗里,一粒一粒的,白生生的,像一捧碎玉。 “蓝湛,你以前剥过蒜?” 魏无羡问。 “没有。” 蓝忘机将最后一粒蒜瓣放进碗里,擦了擦手。 “那你为什么剥得这么好?” 蓝忘机想了想。 “顺着纹路撕下一些便好剥了。” 魏无羡看着他,想想自己每次剥蒜都是随便把蒜皮一拉,再看着蓝忘机那副做什么都一丝不苟的样子,弯起了嘴角。蓝忘机将煮好的醋晾凉,倒进陶罐里,又将剥好的蒜放进去。魏无羡蹲在旁边看,看着那些白生生的蒜瓣沉进褐色的醋汁里,慢慢被淹没。蓝忘机用筷子搅了搅,让醋没过每一粒蒜,然后盖上盖子,在罐口蒙了一层细布,用麻绳扎紧。 “好了。等上色。” 魏无羡看着那两个陶罐,忽然想起什么。 “蓝湛,你说这个要多久才能变绿?” 蓝忘机想了想。 “半月。” “那正好过年的时候能吃。” 魏无羡弯起嘴角,伸出手指在陶罐上轻轻弹了一下,陶罐发出沉闷的声响,嗡嗡的。他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蓝忘机看着他那副孩子气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两个陶罐搬到厨房角落阴凉处。 魏无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放陶罐的背影,看着他卷起的袖口和露出的小臂,忽然伸出手,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蓝湛。” 魏无羡把脸埋在他背上。 “嗯。” “你说过年的时候,咱们怎么过?” 蓝忘机想了想。 “你想怎么过?” 魏无羡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他想了很多——想和蓝忘机一起守岁,想和蓝思追蓝景仪一起吃年夜饭,想给金凌寄一封信,想在后山的梅花树下埋一坛酒,等到春天再挖出来喝。他想了很多,但没有说出来。 蓝忘机转过身,面对着他。他的背抵在灶台边沿,魏无羡的手臂还环在他腰间。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睫上沾着的细碎水汽。蓝忘机伸出手,将魏无羡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那动作很轻,指尖在他太阳穴上停留了片刻。 “过年。” 蓝忘机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在一起。” 魏无羡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沉静的、温润的光,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满上来了。他将头靠在蓝忘机肩上,闭上了眼睛。小厨房里还飘着醋和糖的气味,酸酸甜甜的,混着柴火的烟气,混着蓝忘机身上那股冷檀香,混着腊月初八这个寻常日子的所有气息。 过了许久,魏无羡松开手,退后一步,拉起蓝忘机的手。 “走吧,去喝腊八粥。” 蓝忘机点头,由他拉着。两人出了小厨房,穿过回廊,往静室走去。廊外的雪已经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薄了些,透出淡淡的光。魏无羡走在前面,蓝忘机走在他身侧,两人的脚印在雪地上并肩延伸。 第410章 第二日清晨,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魏无羡站在静室门口,看着院子里那几棵被雪压弯了腰的树,忽然来了兴致。他转头看向正在系斗篷的蓝忘机。 “蓝湛,你过来。” 蓝忘机系带子的手顿了一下,看着他。魏无羡已经走下台阶,踩进厚厚的雪里,朝院角那棵老槐树走去。这棵树的枝桠伸展开来,覆着一层厚厚的雪,像一把撑开的白色大伞。魏无羡站在树下,仰头看了看,又朝蓝忘机招手。 “你来,站这儿。” 蓝忘机走过来,在他指定的位置站定。魏无羡退后几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别动啊,就在那儿站着。” 蓝忘机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询问,但没有问出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下一步动作。魏无羡绕到树干的另一侧,选了一个角度,抬起脚,对着树干轻轻踹了一下。 雪簌簌地落下来。不是一大片一大片地塌,是先有几团雪从高处的枝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然后整棵树的雪都动了。细碎的雪沫像面粉一样从枝叶间筛下来,纷纷扬扬的,在灰白的天光中闪闪发亮。魏无羡站在树侧,看着那片雪幕落在蓝忘机身上。 蓝忘机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白色的斗篷上落满了雪沫,头发上、肩上、睫毛上,都是星星点点的白。那雪幕太密了,密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轮廓,在一片白茫茫中,像是要融进去。魏无羡盯着那道轮廓,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雪落完了。树上的雪塌了大半,露出深色的枝干,湿漉漉的。蓝忘机还站在原地,斗篷上覆着一层薄雪,头发上也白了,像是一夜之间长了白发。他抬起手,拂去睫毛上的雪沫,然后看向魏无羡。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温柔。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狼狈又好看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走过去,伸手去拂蓝忘机肩上的雪。雪已经化了,斗篷的布料湿了一片,摸上去凉丝丝的。 “你怎么不躲?” 魏无羡笑着问他。 蓝忘机看着他。 “你让我站在那儿。” 魏无羡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蓝忘机的目光。那双浅色的眼睛被雪水洗过,格外清亮,映着他的脸,映着他嘴角那个没收住的笑。魏无羡将蓝忘机肩上的雪拂干净,又去拂他头上的。发丝湿了,贴在额角,他用手拢了拢,拢不回去,便由它贴着。 “冷不冷?” 魏无羡问。 蓝忘机摇了摇头。魏无羡不信,伸手去摸他的手,蓝忘机的手比他预想的暖,指尖有点凉,掌心还是热的。他将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搓了搓,又呵了口气。 蓝忘机由他搓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他的手比蓝忘机的小一些,刚好能被包住。两人就这样站在那棵被踹过的槐树下,一个低着头搓手,一个低着头看。雪从枝头又滑落了几团,砸在两人脚边,溅起一片白雾。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嗯。” “你头发白了。” 蓝忘机看着他。 “你也是。” 魏无羡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指尖触到的是湿漉漉的雪水,和几片没化完的雪沫。他刚才站在树侧,雪落的时候也溅了不少在他身上。 他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点将化未化的雪,忽然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漾出来的、弯弯的、细细的笑。他将那点雪沫抹在蓝忘机的袖口上,蓝忘机低头看着袖口那道湿痕,没有说话,只是将魏无羡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并肩往回走。魏无羡走在前面半步,蓝忘机跟在他身侧,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的槐树静立着,枝头的雪塌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清瘦。 廊下的猫蹲成一排,看着他们回来。羲和打了个哈欠,赖赖舔了舔爪子,墨染最安静,只是看着,尾巴轻轻晃着。魏无羡在廊下站定,松开蓝忘机的手,弯腰将靴子上的雪拍掉。蓝忘机也弯下腰,将他靴筒里灌进去的雪沫拨出来。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蹲在地上的背影,看着他被雪水沾湿的衣领,看着他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 魏无羡弯起嘴角,伸出手,将蹲在地上的蓝忘机拉了起来。蓝忘机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魏无羡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粒雪沫,蓝忘机伸手将它拂去,指尖在他鼻尖上停留了片刻。那触感凉丝丝的,又带着蓝忘机指尖的温度,矛盾的,却让魏无羡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魏无羡退后一步,拉起蓝忘机的手,往静室里走去。 “走吧,换衣裳,湿了。” 蓝忘机由他拉着,两人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交握着。 静室的门开着,炭盆的火光从里面透出来,暖融融的。魏无羡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的雪落了大半,枝干湿漉漉的,在灰白的天光中泛着微微的光。他弯起嘴角,转回头,和蓝忘机一起走进了那片温暖的、明亮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屋子。 第411章 刺绣 魏无羡这两日有些不太对劲。蓝忘机是从前天发现的。那天他们从彩衣镇回来,魏无羡袖子里多了一个油纸包,问是什么,他说“好东西”,然后神秘兮兮地塞进了柜子里。蓝忘机没有追问。 第二天,魏无羡吃过早饭就窝在了窗边的榻上。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从袖子里摸出那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块素白的绢帕和一扎彩线。蓝忘机正在书案前批阅公文,余光看见魏无羡将绢帕展开,铺在膝上,然后拈起一根针,对着光穿线。穿了三四次才穿过去。 蓝忘机的笔顿了一下。他从来没有看过魏无羡做刺绣,他拿剑、拿笛、拿符笔,但拿绣花针是头一回。那针太细了,在他指间显得格格不入,他捏针的姿势也不太对,像握笔,又像握剑,怎么都不顺手。魏无羡低下头,开始绣第一针。针尖从绢帕背面穿上来,带着线头,他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将线拉直,然后绣第二针。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蓝忘机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批公文。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蓝忘机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抬起头,发现魏无羡还在绣。他的姿势比刚才放松了些,针在指间也不那么别扭了。阳光照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咬着下唇,眉心微蹙,专注得像在画一道极复杂的符。蓝忘机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魏无羡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将绢帕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了,然后拆了几针重新绣。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块绢帕上。素白的绢面上,已经多了一小片深浅不一的绿色——是一片竹叶。针脚不算密,但排列得很整齐,叶脉用深绿色的线勾出来,叶尖微微上扬,像被风吹着。蓝忘机看着那片竹叶,看了很久。他想起后山那片竹林,冬天的竹子也是这个颜色,不是春夏那种鲜亮的翠绿,是沉沉的、带一点灰调的青绿。魏无羡绣的,就是那种绿。 魏无羡抬起头,对上了蓝忘机的目光。 “你看什么?” 他下意识将绢帕往身后藏了藏,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从书案前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看看。” 蓝忘机说。魏无羡犹豫了一下,将绢帕从身后拿出来,铺在膝上。蓝忘机低头看着那片竹叶。针脚不算精致,有几处走线歪了,叶脉的间距也不均匀,但竹叶的神韵出来了——不是死板地贴在布面上,像是真的长在那里,被风吹着,微微侧着身子。 “好看。” 蓝忘机说。 魏无羡愣了一下。 “真的?” 蓝忘机点了点头。魏无羡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绣的那片竹叶,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说‘尚可’。”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绢帕上那根翘起的线头轻轻按了下去。 这一日下午,魏无羡又坐在了榻上,继续绣他的竹叶。他绣完了一片,又绣了一片,两片叶子挨在一起,像是一对。蓝忘机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魏无羡的进步比他预想的快,针拿得稳了,走线也顺了,绣到第三片叶子的时候,已经不需要拆了重绣。他绣完第三片叶子,将绢帕举到眼前看了看,又侧过头看着蓝忘机。 “蓝湛,你说绣什么好?” 魏无羡问。 蓝忘机想了想。 “你想绣什么?” 魏无羡看着绢帕上那三片竹叶,想了一会儿。 “绣只兔子吧。” 蓝忘机看着他。 “你会绣兔子?” 魏无羡眨了眨眼。 “试试呗。” 他选了白色的线,穿进针里,在竹叶旁边绣了一团。先绣身体,圆滚滚的,再绣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最后绣眼睛。眼睛用黑色的线,只绣了一个小圆点。魏无羡将绢帕举起来看。那兔子胖得像球,耳朵一竖一垂,眼睛圆溜溜的,憨态可掬。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兔子像不像羲和?” 蓝忘机看着那只胖兔子,又看了看蜷在竹篮里睡觉的羲和。羲和正四仰八叉地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确实有几分神似。 “像。” 魏无羡笑得更开了,又拿起了针。他要在兔子旁边绣一丛草。 这一绣,就到了傍晚。魏无羡揉着发酸的脖子,将绢帕收好,放进袖子里。蓝忘机去小厨房准备晚膳,他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他在灶台前忙碌。灶火映着蓝忘机的脸,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魏无羡看着那张脸,忽然想,也许明天可以试着绣一张脸。不一定绣得像,就是想试试。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 蓝忘机正在切菜,没有抬头。 “嗯。” “你猜我绣完这块帕子要送给谁?” 蓝忘机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魏无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蓝忘机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切菜。但魏无羡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 第412章 炭火烤肉 魏无羡是在彩衣镇那家铁匠铺子里看到那只小烤炉的。炉子不大,铁铸的,四四方方,上面架着一张铁丝网,下面有个小抽屉接炭灰。掌柜说这是从北边传来的物件,冬天用来烤肉吃,方便又暖和。魏无羡一看就喜欢上了,当场买下,拎着回了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看着那只黑乎乎的铁炉子,沉默了片刻。 “烧烤。” 魏无羡拍了拍炉子,眼睛亮晶晶的。 “蓝湛,咱们今天晚上在院子里吃烤肉吧。下雪天吃烤肉,多好。” 蓝忘机没有反对。 傍晚时分,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魏无羡将烤炉搬到静室门口的廊下,这儿有屋檐挡雪,又能看见院子里的雪景。蓝忘机在小厨房里备菜,肉切薄片,用酱料腌好,蔬菜洗净切段,码在盘子里,一盘一盘端出来。魏无羡生炉子生得手忙脚乱,纸燃了,炭没着,烟呛得他直咳嗽。蓝忘机走过来,将他从炉子前拉开,自己蹲下,用蒲扇轻轻扇了几下,炭火便稳稳地燃了起来。魏无羡看着那跳动的火苗,一把抱住蓝忘机。 “蓝湛,你怎么什么都会?”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将腌好的肉放在炉子边,又将蘸料碟摆好。肉片在铁丝网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进炭火里,溅起细小的火星,香气很快飘了出来。魏无羡站在炉子边,用长筷子翻着肉片。蓝忘机坐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安静地看着。 第一盘肉烤好的时候,魏无羡夹了一片,吹了吹,送进嘴里。肉还烫着,他嘶了一声,嚼了嚼,眼睛眯了起来。 “蓝湛你尝尝。” 他夹了一片递到蓝忘机嘴边。蓝忘机低头咬住那片肉,慢慢嚼着。他不太爱吃这种油大的东西,但魏无羡烤的,他吃了。 “好吃吗?” 魏无羡眼巴巴地看着他。蓝忘机点了点头。 魏无羡便笑了,又夹了一片塞进自己嘴里。肉香混着炭火气,在冬日的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被风吹散。他烤了一盘又一盘,自己吃几口,喂蓝忘机几口。蓝忘机由他喂着,茶杯端在手里,一直没放下。 吃到第三盘的时候,魏无羡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半敞的院门处探出几个脑袋,挤在一起,一个叠一个的,像一窝探头探脑的小老鼠。蓝景仪的脑袋在最上面,眼睛瞪得溜圆,正盯着炉子上滋滋冒油的肉。蓝思追在他下面,表情比蓝景仪克制得多,但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个烤炉上。后面还跟着几个年轻弟子,有的在咽口水,有的在互相推搡,谁都不好意思先出来。 “出来。” 魏无羡笑着喊了一声。 蓝景仪第一个从门口走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廊下,蹲在烤炉边,对着忘羡二人行了个礼,深深吸了一口气。 “魏前辈,我们在那边就闻见香味了。太香了,实在是走不动道了。” 他说着,眼睛就没离开过铁丝网上那片正在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蓝思追跟在后面走过来,规规矩矩地朝魏无羡和蓝忘机行了一礼。 “含光君,羡哥哥。” 他比蓝景仪矜持得多,但魏无羡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后面那几个弟子也陆续走出来,一个个红着脸,叫声“含光君”,叫声“魏前辈”,便站在一旁不说话了,但目光都粘在烤炉上。 魏无羡看着这群小麻雀,又看了看蓝忘机。蓝忘机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赶人的意思。魏无羡便从屋里搬了几把凳子出来,又跟蓝忘机去小厨房多切了些肉和菜。 “坐坐坐,都坐,见者有份。” 蓝景仪第一个抢到凳子,一屁股坐下来,接过魏无羡递来的筷子,夹了一片肉,在蘸料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含光君,这个肉太好吃了!” 蓝忘机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新切好的肉片端过来,放在炉子边。 蓝思追坐在蓝景仪旁边,吃得慢,但筷子没停过。他夹了一片烤得焦香的肉,放在蓝景仪碗里。 “你吃。” 蓝景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夹了一片肉放进蓝思追碗里。 “你也吃。” 几个小弟子起初还有些拘束,坐在凳子上背挺得笔直,筷子拿得端端正正,夹菜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衣服。吃到第三轮的时候,拘束就散了,有人开始自己动手烤,有人在抢最后一片土豆,有人被烫得直哈气还要往嘴里塞。 回廊上热闹得像过年。 魏无羡靠在廊柱上,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弯起了嘴角。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手里还端着那杯茶,茶早就凉了,他没喝,也没放下。蓝景仪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看着魏无羡。 “魏前辈,你们以后还烤吗?” 魏无羡看了蓝忘机一眼。 “烤,你们想吃就来。” 蓝景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转头朝那几个小弟子喊: “听见没有?魏前辈说以后还烤!”小弟子们齐声应是,声音大得把廊下睡觉的猫都惊醒了。墨染从窗台上跳下来,踱到炉子边,蹲下来看着那些滋滋冒油的肉。赖赖也从竹篮里探出头,鼻子一耸一耸的。 蓝思追夹了一片肉,吹了吹,放在墨染面前。墨染低头嗅了嗅,没有吃,又踱回窗台上去了。 “它不吃。” 蓝景仪说。 蓝思追将那片肉放进自己碗里。 “嗯,不吃。”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廊外的院子里,落在屋檐上,落在回廊拐角那几只挤在一起看热闹的猫身上。炉火映着这群年轻人的脸,红扑扑的,热气从他们中间升起来,被风吹散,又聚拢。 魏无羡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切,忽然伸出手,在袖子底下,轻轻勾住了蓝忘机的手指。蓝忘机没有低头,只是将他的手握住了。两只手在宽大的袖袍下交握着,炉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洋洋的。 蓝景仪夹了一片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小弟子没听清,追问了一句,他便又重复了一遍,还是含糊。大家都笑了。 魏无羡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偏过头,看着蓝忘机。蓝忘机的侧脸被炉火映得暖暖的,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和这群年轻人的笑闹声。 “蓝湛。” 魏无羡轻声唤了一句。 蓝忘机偏过头看着他。魏无羡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蓝忘机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魏无羡看见了。他弯起嘴角,将头靠在蓝忘机肩上,看着廊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和廊下这片热腾腾的烟火气。 雪落了一夜,炉火燃了半宿。那群小麻雀走的时候,一个个肚子圆滚滚的,蓝景仪走在最后面,回头问了一句: “魏前辈,下次什么时候再烤?” 魏无羡靠在门框上,朝他挥了挥手。 “快了,回去好好练功。” 蓝景仪应了一声,转身追上蓝思追,两人并肩消失在院门口。雪地上留着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被新雪慢慢覆盖。魏无羡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回廊,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静室。 蓝忘机正在收拾炉子,将铁丝网取下来,把炭灰倒进铁桶里。魏无羡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铁桶。 “我来吧。” 蓝忘机没有让,将铁桶提到院子角落,用雪把炭灰盖住。魏无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雪地里拨雪的动作,看着他被炭火熏得微微泛红的指节,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蓝忘机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魏无羡把脸埋在他背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声音太小了,被风吹散了。 “什么?” 蓝忘机问。 魏无羡摇了摇头,收紧了手臂。蓝忘机没有再问,将铁桶放下,直起身,转过身。魏无羡的脸贴在他胸口,他伸手揽住魏无羡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脑上。两人就这样站在院子角落里,雪落在他肩上,落在蓝忘机的发间。 蓝忘机将他肩上落的雪拂去,然后拉起他的手,往屋里走去。静室的门关上了,将寒风和雪花都关在了外面。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的。几只猫在榻上挤成一团,羲和和赖赖占了大半边,墨染蜷在窗台上,流霞缩在书案底下,星痕窝在炭盆旁边,云墨卧在蓝忘机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魏无羡在榻上坐下,将羲和捞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羲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书翻开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屋檐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那只被雪盖住的铁桶上。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盆偶尔的噼啪声和猫们细微的呼噜声。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看着窗外那片茫茫的白。他想起今天那些小麻雀挤在回廊拐角探头探脑的样子,想起蓝景仪被肉烫得直哈气还要往嘴里塞的样子,想起蓝思追将烤好的肉放进蓝景仪碗里的样子,想起那些小弟子抢最后一片土豆时闹成一团的样子。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从鹅毛大雪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雪粒,落在屋檐上,发出极轻的声响。魏无羡闭着眼睛,听着那声音,听着蓝忘机平稳的心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第413章 刺绣是腊月十二那天完工的。魏无羡将最后一针收好,咬断线头,把绢帕举到窗前看了看。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但足够他看清那块帕子上的全部——三片竹叶,一只胖兔子,兔子旁边有一丛草,草的尽头还有一只小一点的兔子,两只兔子挨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他盯着那两只兔子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只大一点的兔子表情有些像蓝忘机——说不上哪里像,就是那个劲儿,端端正正地蹲在那里,耳朵竖得笔直,目不斜视的。 他弯起嘴角,将绢帕叠好,塞进袖子里。 蓝忘机从寒室回来的时候,魏无羡正坐在书案前画符。他画的是一道安神符,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收笔的时候连停顿都没有。蓝忘机在他身侧坐下,目光落在那道符上,看了一会儿。 “灵力太盛,易折。”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符,又看了看蓝忘机,将符纸推到一边,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帕,放在蓝忘机手边。 “给你的。” 蓝忘机低头看着那块绢帕,没有立刻拿起来。他看了几息,才伸出手,将绢帕展开。 那两只兔子就那样摊在了他掌心里。大兔子端端正正地蹲着,耳朵竖得笔直。小兔子挨着它,耳朵垂下来一只,圆滚滚的身子靠在大兔子身上。竹叶在它们头顶微微倾斜,像是被风吹着。蓝忘机看着那两只兔子,看了很久。他的拇指从大兔子的耳朵上轻轻拂过,针脚不算密,甚至有些歪,但那耳朵的弧度是温柔的。他又拂过小兔子的身体,那只垂下来的耳朵绣得尤其用心,线条比别处都细。 “你说好看的。” 魏无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上次说的。” 蓝忘机偏过头看着他。魏无羡没有看他,正低着头摆弄桌上那道灵力太盛的安神符,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蓝忘机将绢帕仔细叠好,放进自己袖中,然后伸出手,将魏无羡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的手被他握着,没有挣,耳尖的粉色蔓延到了脸颊。 “很好看。” 蓝忘机说。这次不是“好看”,是“很好看”。魏无羡听出了区别,弯起了嘴角。 下午的时候,收到了金凌寄来的信。信不长,字迹比上次又端正了些,说兰陵近日无事,说收到了上次托人带去的桂花糕,很好吃,问还有没有。信的最后一行字迹有些潦草——“思追和景仪上次说要来看我,怎么还没来?”魏无羡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 “蓝湛你看,金凌这孩子,嘴上说不用他们去找他,实则心里不知道多盼着他们去。” 蓝忘机接过信看了看,没有说话,但他将信纸折好,放在书案一角。 魏无羡当即给金凌回了一封信。信上说他身体很好,桂花糕还有,下次多带些。又说他问思追和景仪为什么还没去,那得问他们自己,让他自己去催。写到最后,他加了一句:“天冷,多穿点衣裳。” 蓝忘机看着他写信,看着他在信纸末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魏无羡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他唤来传讯的纸蝶,将信送出。纸蝶在窗前盘旋了一圈,振翅飞入灰蒙蒙的天际,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傍晚的时候,蓝思追和蓝景仪来了。蓝景仪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银耳汤,说是山下买的,给含光君和魏前辈尝尝。蓝思追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是他自己做的,卖相不如膳堂的精致,但糕面上撒的桂花是他一朵一朵挑的,每一朵都完整。 “羡哥哥,你尝尝。” 蓝思追将碟子放在桌上。魏无羡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甜度刚好,桂花的香气在口中慢慢化开。 “好吃。” 蓝景仪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给魏无羡。 “对了魏前辈,金凌的信。刚才在山门口碰上的,送信的纸蝶差点被鸟叼走了。” 魏无羡接过信,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比上午那封潦草得多——“舅舅,你上次画的笑脸太难看了,以后别画了。另外,思追和景仪要是再不来看我,我就不给他们留新做的栗子酥了。” 魏无羡将那行字看了两遍,笑出了声。他将信递给蓝思追和蓝景仪。蓝景仪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一些不可置信。 “他、他这是催我们去看他?” 蓝思追接过信纸,安静地看完,将信纸叠好还给魏无羡。 “金公子只是口是心非。” 他说。魏无羡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四个字用得极其精准。 蓝景仪已经坐不住了,拉着蓝思追就走。 “思追,咱们明天就去兰陵,现在回去收拾东西。” 蓝思追被他拉着往外走,回头看了魏无羡一眼。魏无羡朝他点了点头,弯起嘴角。 两个少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也远了。静室里安静下来,魏无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金凌催他们去,他们就去了。年轻真好,想见谁就去见,不用算日子,不用等时机。 “蓝湛,你猜金凌会不会真的不给他们留栗子酥?” 蓝忘机想了想。 “会留。” 魏无羡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知道蓝忘机说得对,金凌一定会留,还会留最好的那一块。 第414章 公文 蓝思追和蓝景仪是第二天一早出发的。走的时候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晨雾笼在山间,石阶上结了一层薄霜。蓝景仪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很,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着换洗衣裳和给金凌带的桂花糕。蓝思追跟在后面,手里也提着一个包袱,比蓝景仪的小一些,但他走得慢,不急不躁的。魏无羡站在山门口送他们,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忽然转头对蓝忘机说: “蓝湛,你说金凌看见他们,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蓝忘机想了想。 “怎么才来。” 魏无羡笑了,他觉得蓝忘机说得对。 到兰陵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金凌没有来接他们,是派了一个门生在山门口等的。那门生引着他们穿过回廊,走过演武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径。金凌的住处不在金麟台的正殿,在东边一个清静的院子里,院子不大,种着几株梅树,还没开花,枝头鼓着小小的花苞。 蓝景仪站在院子门口,还没来得及喊,就听见屋里传来金凌的声音。 “进来。” 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不耐烦。蓝景仪和蓝思追对视一眼,推门进去了。 金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一摞公文。他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衣裳穿得一丝不苟,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他抬起头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怎么才来。” “路上雪没化完,不好走。” 蓝思追说。 金凌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目光落在蓝景仪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蓝景仪会意,将包袱解下来,放在桌上打开。 “桂花糕,魏前辈让带的。” 金凌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喉结动了一下。 “放那儿吧。” 三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蓝景仪问金凌最近忙不忙,金凌说不忙,但桌上那摞公文堆得快比他高了。蓝思追安静地坐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那个半开的木箱上。箱子里露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颜色不是金凌常穿的那种。他没有问,收回了目光。 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金凌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案后面,将那摞公文往中间推了推。 “你们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些。” 蓝景仪愣了一下。 “看什么?” 金凌将一份公文递过来。 “兰陵城东有个铺子,租金拖了三个月了,掌柜说是生意不好,但隔壁铺子的掌柜说他天天客满。帮我看看,他是真没钱还是装穷。” 蓝景仪接过那份公文,翻开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哪是看得出来的事,账目写得乱七八糟,进项出项糊成一团,他翻了两页就觉得头疼。但他没有把公文放下,又翻了一页。 金凌又递了一份给蓝思追。 “城南有块地,两家争了很久了,一家说是祖产,一家说是买的。契书都在这里,帮我看看谁的是真的。” 蓝思追接过契书,低头看了起来。他的目光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慢慢移动,看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继续往下看。 蓝景仪还在和那份城东铺子的公文死磕。他没有蓝思追那种一眼看出纸张年份和墨迹成分的本事,但他把那份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把账目一笔一笔地捋。进货量、出货量、人工、租金、税金,哪个月多哪个月少,哪个月反常,他拿了一张纸在旁边算。金凌批完两份公文,抬起头,看见蓝景仪正趴在桌上写字,写得很慢,每写一行都要停下来想一想。 “你在算什么?” 金凌凑过来看。蓝景仪将那张纸推过去给他看。 “你看,他前年同期的进货量是这个数,去年降了两成,今年降了五成。如果生意真的好,进货量不会降这么多。但隔壁铺子的掌柜说他天天客满——要么是隔壁掌柜在撒谎,要么是这家铺子的货有问题。” 金凌看着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了几息,又看了看蓝景仪。蓝景仪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挠了挠头。 “我瞎算的,不一定对。” 金凌没有说话,将那张纸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又重新看了一遍。 “你继续说。” 蓝景仪愣了一下,没想到金凌会让他继续说,他想了想,指着账目上的一处记录。 “你看这里,他三个月前进了一批货,量很大,但之后两个月的进货量几乎为零。如果是正常经营,不会这样。有可能是那批货有问题,卖不出去,所以后面的进货停了,租金也交不上了。” 金凌顺着他的手指看着那处记录,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那批货有问题,他为什么不报?” 蓝景仪想了想。 “也许不是货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比如他进了货,但钱没给上家,上家不给他供货了,他就没货可卖。没货可卖,就没钱交租。没钱交租,就拖。拖着拖着,就拖到了现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金凌看着蓝景仪,蓝景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继续翻那份公文。金凌没有再说什么,将那份公文拿过去,在上面批了几行字。蓝景仪不知道他批了什么,但看见他的笔尖走得很稳,一笔一划的,没有犹豫。最后盖上了章。 蓝思追放下手里的契书,抬起头。 “这份是假的。” 他指着一张泛黄的纸。 “这张契书的纸张是近几年的,不是上面写的年份。墨迹也有问题,落款处的印章虽然仿得很像,但印泥的配方对不上。金氏用的印泥掺了朱砂和珍珠粉,这一份用的是朱砂和银粉,年代不对。” 金凌接过那份契书,看了看,又看了看蓝思追。他将那页纸抽出来,放在另一边。 “那张假的,留着以后当证据。” 蓝思追点了点头,将剩下的契书整理好,推回桌子中间。 蓝景仪又拿起了另一份公文。这份是城南一个农户的求助信,说他家的地被村里的富户占了,界碑被挪了,他找了好几次对方都不认。蓝景仪读完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金凌。 “这种事,不能光看地契。界碑被挪了,地契上写得再清楚也没用,对方不认就是不认。” 金凌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蓝景仪想了想。 “找村里年纪大的老人问问,看那块地以前是谁家的,界碑原来在什么位置。老人说的话,比地契还管用。还有,看看那块地现在种的是什么,如果是富户在种,那就说明确实是他占了。如果是荒着的,那就有可能是农户自己不想种,赖人家占了。” 金凌听完,沉默了片刻,拿起笔在公文上批了几行字,依旧盖了章。 “派人去村里走访老人,查清界碑原址,并实地查看土地耕种情况,拍照留证。” 他写完,放下笔,看着蓝景仪。 “你以前在姑苏,也处理过这些事?” 蓝景仪挠了挠头。 “没有,我就是觉得……如果我是那个农户,我会希望查案的人这么做。” 金凌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但蓝景仪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三人在屋里又坐了大半个时辰,将桌上那摞公文批了大半。金凌批得最快,蓝思追次之,蓝景仪最慢,但他批过的每一份都仔细看过,遇到看不懂的就问,问完了再批,批完了再看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放到一边。暮色从窗棂间漫进来,将屋里染成淡淡的橘色。金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今天就到这儿吧。” 蓝景仪也放下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你每天都批这么多?” 金凌没有回答,起身去倒茶。蓝思追看着他倒茶的背影。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金凌倒了两杯茶,端过来递给他们,然后坐回书案后面,端起自己那杯,慢慢喝着。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远处的回廊上亮起了灯笼。金凌看着那片昏黄的光,忽然开口。 “你们明天还在吗?” 蓝景仪抢着说。 “在。” 金凌看了他一眼。 “那明天继续帮我批。” 蓝景仪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来玩的”,但对上金凌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没有请求,没有期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他忽然说不出来了。 “行。” 蓝景仪听见自己说。金凌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将杯中的残茶一饮而尽。 “走,吃饭去。” 三人出了院子,沿着回廊往膳堂走。暮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蓝景仪走在最左边,蓝思追走在中间,金凌走在最右边。他们走得不快,步伐却很一致,像是走了很多遍。金凌走了一阵,忽然开口。 “桂花糕呢?” 蓝景仪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放那儿吗?” 金凌没有说话,但脚步加快了些。蓝景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笑了一声,跟了上去。蓝思追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弯了弯嘴角。 膳堂的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从窗口透出来,映在青石板路上。蓝景仪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金凌已经在桌边坐下了,面前放着一碟桂花糕,是蓝景仪带来的那包。他正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蓝景仪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忽然觉得,明天帮他批公文,好像也没什么。 第415章 犒劳 第二日一早,蓝景仪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他在金凌院子的厢房睡的,被褥干净,枕头高低刚好,但他还是没睡踏实,梦里全是账目和地契,数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忽然想起今天还要帮金凌批公文,便坐了起来。 蓝思追已经起了,穿戴整齐,正坐在窗边看书。他看得入神,连蓝景仪起来了都没察觉。蓝景仪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探头一看,是一本兰陵风物志,讲当地民俗和物产的。 “你看这个做什么?” 蓝景仪问。蓝思追将书合上,放进袖子里。 “了解一下。” 两人洗漱完毕,往金凌的院子走去。晨雾还没散尽,石阶上湿漉漉的,路边的梅树还是光秃秃的,枝头的花苞比昨天鼓了一些。蓝景仪走了一阵,忽然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沁出泪花。 “昨晚没睡好?” 蓝思追问。蓝景仪揉了揉眼睛。 “梦了一晚上账本,一会儿加法一会儿减法,累死了。” 蓝思追弯了弯嘴角,没有说什么。 金凌已经在屋里坐着了。面前的公文比昨天少了一些,但还是堆了半尺高。他眼下那片青黑比昨天淡了些。 “吃饭了没有?” 金凌问。蓝景仪摇头。金凌从桌下拿出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几碟小菜和两碗粥,粥还冒着热气。 “吃了再批。” 金凌将粥碗推到他们面前。蓝景仪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刚好入口,米粒熬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甜香。他看了金凌一眼,金凌已经在批公文了,头都没抬。 用过早膳,三人各自坐定,开始批公文。今天的公文比昨天的杂,有铺子纠纷的,有田地争端的,有农户求助的,还有几份是兰陵城内的治安报告。蓝思追依旧在对付那些需要辨别真伪的契书和文书,他的眼睛毒,纸张年份、墨迹成分、印章细节,一眼就能看出问题。金凌将最难的那几份都给了他,他接过去,一份一份地看,不急不躁。蓝景仪这边还是那些账目和纠纷。他批得比昨天快了些,但快得有限,每看一份还是要反复翻几遍,拿纸在旁边算,算完了再在公文上写处理建议。 金凌批完一份,抬起头看了蓝景仪一眼。蓝景仪正低着头算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金凌看了几息,低下头继续批自己的。 批到第三份的时候,蓝景仪忽然停下来,将那份公文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金凌,这个不对。” 金凌抬起头。蓝景仪指着公文上的一处记录。 “这个案子三个月前报过一次,当时的结论是意外,怎么现在又报上来了?” “你怎么知道三个月前报过?” 蓝景仪朝旁边的一摞纸努努嘴。 “就在那啊,最上面。” 金凌沉默了一会接过那份公文看了看。 “承办人说有新证据。” 蓝景仪皱着眉头翻到最后一页。 “新证据在哪儿?我翻遍了,没看见。” 金凌也将那份公文翻了一遍,确实没有。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拿起笔在公文上批了一行字。 “承办人三日内提交新证据,逾期不报,按失职论处。” 蓝景仪看着他批的那行字,没有说话。他知道金凌为什么生气,案子已经结了,又翻出来,说有新证据,却连证据都没附上,这是承办人的失职,也是对死者的不尊重。金凌将那份公文放到一边,继续批下一份。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蓝景仪注意到他的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些。 快到午时的时候,桌上的公文批完了。蓝景仪放下笔,长长地呼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发呆。他算了算,今天批了十几份,比昨天多,而且批完之后脑子没有昨天那么乱,那些数字好像慢慢听话了。 金凌将批好的公文整理好,放进抽屉里,锁上。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看着蓝景仪和蓝思追,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吧。” 金凌说。 “去哪儿?” 蓝景仪从椅子上坐直了。 “废话,不会给你卖了就是了。” 金凌已经走到门口了。蓝思追站起身,看了蓝景仪一眼,蓝景仪会意,跟了上去。 出了金麟台的东门,沿着石板路往南走,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热闹的巷子。巷子里店铺林立,酒旗招展,食客进进出出,喧哗声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金凌在一家酒楼门口停下,酒楼有三层,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醉仙楼”三个字,字迹遒劲,像是名家所题。 “这儿?” 蓝景仪抬头看着那块匾额,咽了口唾沫。他在彩衣镇听说过醉仙楼,说是兰陵最好的酒楼,菜贵得吓人。金凌没有回答,已经迈步进去了。掌柜见是他,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 “金宗主,雅间给您留着呢,楼上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凌微微颔首,跟着掌柜上了楼。 雅间在三楼,临窗,能看见大半条街的景致。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映得来往行人的影子都淡了几分。金凌在窗边坐下,蓝思追坐在他左手边,蓝景仪坐在他对面。伙计端了茶上来,茶汤清亮,香气淡雅,是今年新出的龙井。蓝景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又放下了。金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将自己面前那杯晾着的茶推过去。蓝景仪愣了一下,接过那杯温热的茶,喝了一口,看了看金凌,金凌已经转过头去和掌柜说话了。 “招牌菜,来几个好吃的。” 金凌说。掌柜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菜一道一道地上,摆满了整张桌子。蟹粉豆腐、松鼠鳜鱼、东坡肉、龙井虾仁……每一样都做得精致,摆盘漂亮得让人舍不得动筷子。蓝景仪看着那盘东坡肉,肉皮晶莹剔透,肥瘦相间,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咽了口唾沫,没动。金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蓝景仪碗里。 “想吃就吃,看着干啥。” 语气不容拒绝。蓝景仪看着碗里那块肉,又看了看金凌,低下头,夹起来塞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咸中带甜,他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说。 金凌又夹了一块给蓝思追,蓝思追说了声“谢谢”,吃得慢,但嚼得很认真。金凌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筷子又伸向了那盘龙井虾仁。 虾仁鲜嫩,带着淡淡的茶香,蓝景仪吃了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他一边吃一边给金凌说他小时候在云深不知处,有一次半夜偷偷溜下山,在彩衣镇吃了一碗馄饨,觉得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后来被蓝忘机发现了,罚他抄了三天的书。 蓝思追安静地吃着,偶尔给蓝景仪夹一筷子菜,偶尔给金凌添茶。他吃得不多,但每一样都尝了一点。 吃到一半,蓝景仪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金凌。 “金凌,你今天为什么要请我们吃饭?” 金凌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犒劳你们帮我批公文呗。” 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蓝景仪看着他,看着他那副“不就是一顿饭”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想起那些公文,想起金凌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想起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批到暮色四合的样子。 “金凌。” 蓝景仪开口。金凌抬起头看着他。蓝景仪想说“你以后有这种事就叫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矫情了,于是改口说: “你下次累了就叫我们来帮忙。” 金凌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将整条街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蓝景仪吃撑了,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餍足。蓝思追将剩下的菜打包,说是带回去晚上吃。金凌结了账,三个人出了醉仙楼,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蓝景仪走了一阵,忽然开口。 “金凌,你明天还有公文要批吗?” 金凌走在他身侧,看着前方的路。 “有。” 蓝景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三人在暮色中并肩走着,身后是渐渐远去的醉仙楼的灯火,身前是金麟台那扇已经为他们敞开的门。 第416章 蓝思追和蓝景仪离开后的第一天,静室里感觉安静了许多。魏无羡靠在榻上,羲和趴在他肚皮上,赖赖蜷在他腿边,两只猫一呼一吸的,把他压得动弹不得。他伸手摸了摸羲和的背,又挠了挠赖赖的下巴,两只猫同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此起彼伏的。 “蓝湛。” 魏无羡唤了一声。蓝忘机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闻声抬眸看他。 “你说景仪现在在干嘛?” 魏无羡望着房梁。蓝忘机想了想。 “应当在镇上。” 魏无羡笑了,笑得羲和从他肚皮上滑下去,不满地“喵”了一声,跳到窗台上去了。 “蓝湛,你过来一下。” 魏无羡朝他招招手。蓝忘机放下书,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魏无羡便往他身上一靠,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深吸一口气。冷檀香,还有一点墨汁的味道,是方才批公文时沾上的。他将脸在那片衣料上蹭了蹭,蹭得领口都歪了。 蓝忘机由他蹭着,伸手将他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闻闻你。” 魏无羡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蓝忘机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魏无羡的发间滑到了后颈,指尖在那里轻轻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魏无羡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魏无羡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将脸埋得更深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蓝忘机肩上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刚睡醒的猫。 “蓝湛,今天晚上吃什么?” 蓝忘机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魏无羡的脸,和他嘴角那个还没收起来的笑。 “你想吃什么?” 蓝忘机问。魏无羡想了想。 “面。你做的那个宽面,多放辣。” 蓝忘机点了点头,起身去了小厨房。 魏无羡靠在榻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闻到了葱花的香味,闻到了辣椒呛进油里的焦香,闻到了面汤咕嘟咕嘟翻滚的气息。这些味道混在一起,从厨房的门缝里钻出来,弥漫在整个静室里,热腾腾的,活生生的。他睁开眼,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蓝忘机忙碌的背影。 蓝忘机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正将切好的葱花撒进汤里。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刀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灶火映着他的脸,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连平时那些清冷的棱角都柔和了许多。 魏无羡看着看着,忽然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蓝忘机撒葱花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饿了?” 他问。魏无羡摇了摇头,把脸贴在他背上。 “不饿,就是想抱抱你。” 蓝忘机没有说话,继续将面下进锅里。面条在沸水中翻滚,白色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身影。魏无羡的脸贴着他的背,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前倾的动作,和那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的体温。他收紧了手臂,将脸在那片温暖里又蹭了蹭。 面端上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蓝忘机点了灯,将静室照得亮亮的。魏无羡坐在桌边,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红油浮在汤面上,葱花翠绿,面条埋在碗底。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辣味在舌尖炸开,烫得他嘶了一声,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蓝忘机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面,但他没有急着吃,只是安静地看着魏无羡。魏无羡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夹了一筷子面递到蓝忘机嘴边。 “你尝尝,今天的特别好吃。” 蓝忘机低头看着那筷子面,咬住了,慢慢嚼着。他的吃相很好看,嚼东西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腮帮子动得很慢。魏无羡看着他嚼,看着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才收回筷子,继续吃自己的。 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魏无羡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长长地呼了口气。蓝忘机起身收拾碗筷,魏无羡跟在他身后,将碗筷递给他,又接过他洗好的碗擦干,放回柜子里。 收拾完厨房,两人回到静室。魏无羡在榻上坐下,将羲和捞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书翻开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悠远而绵长。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听着那钟声,听着蓝忘机翻书的细微声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蓝湛。”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说思追和景仪什么时候回来?” 蓝忘机想了想。 “金凌不会放人。” 魏无羡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想起金凌那副嘴硬心软的样子,有思追和景仪在那边陪着他,挺好。 窗外的夜色沉静如水,屋里炭盆烧得正暖。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闭着眼睛,闻着那股熟悉的冷檀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不是睡着,是沉进了一个很深的、很安静的、什么都不用想的地方。蓝忘机的手搭在他腰间,拇指无意识地在衣料上轻轻蹭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过了许久,魏无羡从他肩上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蓝湛,困了。” 蓝忘机放下书,起身去铺床。他将被褥展开,把枕头摆好,又拍了拍,确认足够蓬松。魏无羡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做这些事,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满上来了。 “蓝湛。” 蓝忘机转过身看着他。魏无羡走过去,将头靠在他胸口。 “你真好。” 蓝忘机低下头,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灯火一盏盏灭了,整个云深不知处都沉入了梦境。静室里,两个人还站在灯下,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 第417章 逛兰陵 第三日,公文终于批完了。蓝景仪放下笔的时候,手腕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他看着桌上那摞批好的公文,长长地呼了口气。蓝思追将最后一份契书叠好,推回桌子中间,揉了揉眼睛。金凌将抽屉锁上,钥匙收进袖子里,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今天没别的事了?” 蓝景仪试探着问。金凌看了他一眼。 “没了。” 蓝景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从椅子上跳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和肩膀。 “那咱们出去逛逛吧!” 金凌看着他。 “去哪儿?” 蓝景仪想了想,又看向蓝思追。蓝思追想了想。 “兰陵还没逛过。” 金凌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掂了掂,塞回袖子里。 “走吧。” 三人出了金麟台,沿着石板路往南走。兰陵的街市和彩衣镇不一样,彩衣镇是水乡,河道纵横,桥多船多。兰陵是旧都,街道宽阔,店铺高大,连空气都有一种沉甸甸的历史感。蓝景仪走在最前面,左顾右盼,什么都觉得新鲜。他一会儿指着路边一家卖糖葫芦的摊子说“这个糖葫芦比彩衣镇的大”,一会儿又在一个卖面具的铺子前停下,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扣在脸上,转身吓蓝思追。蓝思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蓝景仪觉得没意思,摘下面具放回去了。 金凌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蓝景仪在前面蹦跶,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蓝景仪逛了一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金凌。 “金凌,你是地主,你给我们介绍介绍呗,哪儿好玩哪儿好吃,你都知道吧?” 金凌看了他一眼,走到前面去。 “这边是北大街,卖绸缎首饰的居多,你们不感兴趣。前面拐弯是东市,卖吃食和小玩意的,你们应该喜欢。” 蓝景仪立刻跟了上去,蓝思追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的。 东市比北大街热闹得多,摊位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糖画、面人、泥哨、竹编的小篮子、木雕的小摆件……蓝景仪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下来,看着老师傅用勺子在大理石板上浇出一条龙,龙须细得像头发丝,龙鳞一片一片的,栩栩如生。他看得入了迷,金凌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递过去。 “要一个。” 老师傅接过钱,问他要什么图案。蓝景仪这才回过神,连忙说: “兔子!要兔子!胖的那种!” 老师傅应了一声,勺子在大理石板上浇出一只圆滚滚的兔子,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肚子胖得像球。蓝景仪接过来,举到眼前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给。” 他将糖兔子递到金凌面前。金凌低头看着那只胖兔子,又看了看蓝景仪。 “我看你看得也挺认真的。” 金凌沉默了一瞬,接过那只糖兔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蓝景仪注意到他把那只缺了耳朵的糖兔子好好拿在了手里,没扔,也没塞给蓝思追。 蓝思追在一个卖竹编的摊子前停下,挑了两个编得精致的小篮子。摊主是个老婆婆,见他穿得体面,笑呵呵地多送了他一根编好的蚂蚱。蓝思追道了谢,将蚂蚱别在篮子的提手上,付了钱,转身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脚步。 逛了大半个时辰,三人在一家卖馄饨的摊子前坐下来。摊子不大,只有三四张矮桌,但收拾得干净,馄饨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见他们坐下,立刻端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过来。汤底清亮,馄饨皮薄馅大,上面飘着紫菜和虾皮,还淋了一小勺猪油,香得人走不动道。蓝景仪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比彩衣镇那家还好吃!” 金凌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没有说话,但他的筷子比平时快了些,显然也觉得不错。 蓝思追吃得慢,但一碗馄饨也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他放下碗,从袖子里摸出手帕擦了擦嘴,然后将手帕叠好收回去。 吃完馄饨,三人在街上又逛了一阵。蓝景仪在一个卖旧书的地摊前蹲下来翻了半天,淘出一本纸张泛黄的志怪小说,说是晚上看。蓝思追买了几块手工皂,说是带回去给含光君和羡哥哥。金凌在街角一个卖花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买了一枝腊梅,黄灿灿的,香气清冽。蓝景仪问他买这个做什么,他说插瓶,蓝景仪便没有再问。 日头渐渐偏西,三人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蓝景仪手里拿着那本志怪小说,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糖画棍子。蓝思追手里提着两个竹编篮子,篮子里放着手工皂和几样零碎的小东西。金凌走在最后面,手里捏着那枝腊梅,拿着一只缺了耳朵的糖兔子。 “金凌。” 蓝景仪忽然回过头。 “明天还有公文吗?” 金凌看着他。 “有。” 蓝景仪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 “多吗?” 金凌沉默了一瞬。 “不多。” 蓝景仪便笑了,转回头,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蓝景仪走在最前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买的那些东西,说那本志怪小说晚上一定要看完,说糖画兔子虽然好看但还是彩衣镇的那家更甜。蓝思追走在他身侧,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金凌走在最后面,听着前面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收住。 第418章 夜??猎 第二日,金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只摊着薄薄几份公文。他批得比平时快,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几乎没有停顿。蓝景仪坐在他对面,也拿着一份公文在看,看完后抬头问了一句: “这家的租子减了三成,依据是什么?” 金凌将一份旧档抽出来递给他。蓝景仪接过去,比对着看了两遍,点了点头,在公文末尾批了个“准”字。蓝思追将最后一份契书推回桌子中间。 “这份是真的。” 他说。金凌接过去,收进抽屉里,锁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蓝景仪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还不到午时。 “批完了?” 金凌点头。 “那下午去夜猎?” 金凌站起身。 “想去哪儿?” 蓝景仪想了想,看向蓝思追。蓝思追想了想。 “兰陵北边有片老林子,听说最近出了些怪事。走兽失踪,猎户不敢进山。我们路过的时候可以顺便看看。” 金凌点头。 “就去那里。” 蓝景仪刚走到门口,一团毛茸茸从门外窜进来,直直扑向他。他被扑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定睛一看——仙子正蹲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像风车,舌头伸得老长。蓝景仪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你怎么来了?你也想去?” 仙子叫了一声,绕着他转了两圈,又跑到金凌脚边蹲下来,仰着头看他。金凌低头看着它。 “它在院子里听见你说要去夜猎了。” 蓝景仪笑了。 “行,带你去。” 午后,三人一狗出了金麟台。金凌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岁华挂在腰间。蓝景仪也换了一身深色衣裳,剑背在背上。蓝思追穿得素净,腰间悬着剑。仙子跑在最前面,尾巴竖得像一面旗帜。出了城,行人渐少,两旁的树木密了起来。冬日的阳光从光秃秃的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蓝景仪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 “金凌,你上次夜猎是什么时候?” “一周前。” “打什么了?” “一只獐子精。” 蓝景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 金凌点头。蓝景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进了林子,光线暗了下来。树木高大,枝桠交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三人放轻了脚步。蓝思追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仙子不再疯跑,跟在他们脚边,耳朵竖得笔直。 “有味道。” 金凌低声说。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混在枯叶和泥土的气息里,不是野兽的,是妖物留下的。仙子停下脚步,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蓝思追循着味道往前走,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洼地。洼地里散落着几块白骨,旁边有几个深深的脚印。金凌蹲下身看了看。 “爪子很利,体型不小。” 蓝景仪也蹲下来。 “是山魈?” 金凌摇头。 “山魈的脚印不是这样的。像是某种猫科动物。” 蓝思追在洼地边缘发现了几撮灰褐色带黑斑的毛发。 “豹子。” 金凌接过看了看。 “成了气候的。” 三人表情凝重了些。蓝景仪握紧了剑柄。 “怎么打?” 金凌想了想。 “它喜欢在黄昏时出来觅食。先找到巢穴,布阵,等它回来。” 三人沿着脚印往前找。仙子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仙子在洞口停下来,伏低身子,喉咙里的呜呜声变成了低吼。金凌蹲在洞口看了看,地上有新鲜脚印。 “就是这儿。” 蓝景仪从乾坤袋里掏出符纸和朱砂笔,蹲在洞口画阵。他的手很稳,笔走龙蛇。蓝思追在旁边帮忙,将符纸贴在几个关键节点上。金凌将岁华从腰间解下来,站在洞口外。仙子蹲在他脚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 阵图画好了。三人藏好,仙子趴在金凌脚边,耳朵一直竖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林子里的光线从灰白变成了灰蓝,从灰蓝变成了灰黑。四周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它来了。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枝头掠过,悄无声息地落在洞口前。体型比普通豹子大一倍,皮毛上布满黑色斑点。它站在洞口,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仙子猛地窜了出去。 “仙子!” 金凌低声喝道。但仙子已经冲到了那东西面前,狂吠着,尾巴竖得笔直。那东西被它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随即低吼一声扑去。阵图亮了。蓝景仪将灵力注入阵图,金光大盛,那东西被弹了回去。仙子趁机跑回来,躲在金凌脚后。金凌从暗处掠出,岁华出鞘,剑光直取那东西的咽喉。那东西侧身避开,爪子朝金凌的脸抓去。金凌后仰,堪堪避过,衣领被爪尖划开一道口子。 蓝思追从另一侧夹击,剑锋直取那东西的后腿。那东西转身迎战,爪子和剑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仙子在一旁叫得更凶了,那东西被它叫得心烦意乱,动作慢了一拍。蓝景仪咬破指尖,在阵图上加了一道引灵纹,金光更盛。金凌看准破绽,岁华直刺那东西的胸口。那东西躲闪不及,被剑锋刺入肩胛,发出一声怒吼,挣开阵图朝金凌扑去。蓝景仪猛地将符纸拍在地上,阵图爆发出刺目金光,将那东西定住一瞬。蓝思追的剑从它身侧刺入,贯穿腹部。那东西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轰然倒地。 林子里安静了。仙子的叫声也停了,从金凌脚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嗅了嗅,又跑回来了。蓝景仪一屁股坐在地上。蓝思追收剑入鞘。金凌蹲在那东西旁边,探了探鼻息。 “死了。” 仙子绕着他转了两圈,确认没有危险了,尾巴又开始摇。 三人在洞口坐了一会儿。蓝景仪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那东西旁边蹲下。 “好大。” 仙子也凑过来嗅了嗅,打了个喷嚏,跑开了。金凌站起身,看了蓝景仪和蓝思追一眼。 “受伤没有?” 两人摇头。金凌蹲下来,在仙子头上拍了一下。 “下次别乱跑。” 仙子叫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懂。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暮色已沉,林子里黑漆漆的。蓝景仪从乾坤袋里摸出照明的珠子,照亮了脚下的路。仙子跑在最前面,尾巴竖得高高的。出了林子,天全黑了。官道上没有行人,只有风声。蓝景仪仰头看了看天,星星很多。 远处,金麟台的灯火在暮色中明明灭灭。三个人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片温暖的光亮走去。仙子跑在最前面,尾巴摇得像风车。 第419章 撩拨 蓝曦臣走的那天清晨,魏无羡听见蓝忘机在门口与人说话。门关上了,脚步声回到榻边,蓝忘机刚坐下,魏无羡就从被子里伸出手,精准地勾住了他的腰带。 “叔父也走了。” 蓝忘机说。魏无羡没有松手,反而顺着腰带往上,指尖探进衣襟的边缘,贴着锁骨划了一下。 “那今天云深不知处还有谁?”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 “该在的都在。” 魏无羡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相缠,将他往榻上拉了一把。蓝忘机没有防备,微微倾身,一只手撑在魏无羡耳侧。 “那‘不该在’的呢?” 魏无羡仰面看着他,眼里映着晨光。蓝忘机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片刻。 “都走了。” 魏无羡便笑了,松开他的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早膳再说。” 早膳的时候,魏无羡坐在蓝忘机对面,喝粥喝得慢悠悠的。蓝忘机看书,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时,发现魏无羡正托着腮看他,筷子夹着一块桂花糕,悬在半空中,忘了吃。 “看什么?” 蓝忘机问。 “看你。” 魏无羡将桂花糕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还看着他。蓝忘机低下头继续看书,但那一页一直没有翻过。 午后,蓝忘机在书案前批公文。魏无羡从榻上下来,赤着脚走到他身后,弯下腰,手臂环过他的肩,将下巴搁在他头顶。 “批什么呢?” 蓝忘机的笔顿了一下。 “清河来信。” 魏无羡“嗯”了一声,没有看信,只是将脸贴在他发顶,鼻尖埋进他的发丝里。蓝忘机的头发有檀香的味道,混着墨汁的清气,魏无羡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呼出来,气息拂过蓝忘机的头皮。 蓝忘机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些。 “魏婴。” “嗯?” 魏无羡没有动,脸还贴着他的发顶。蓝忘机没有说话,笔尖在纸上落下一个墨点,慢慢洇开。魏无羡从发顶滑下来,脸贴着他的颈侧,嘴唇蹭过耳廓。蓝忘机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批你的。” 魏无羡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气息温热,一字一字的,像羽毛搔过敏感的皮肤。蓝忘机握着笔的手没有动,纸上那个墨点又洇大了一圈。魏无羡的唇贴着他的耳廓,似触非触,慢慢地往下,沿着耳垂滑到颈侧。他没有亲,只是贴着,皮肤贴着皮肤,呼吸拂过,那处的温度比他高,烫得他嘴唇微麻。 蓝忘机放下笔。不是轻轻放的,是放下的,笔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魏无羡的唇终于落下来,贴在他颈侧,不重,像一片落下来的雪。蓝忘机偏过头,魏无羡的唇便从他颈侧滑开,落在空气里。蓝忘机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有沉静的光,但魏无羡看见那光底下有东西在翻涌,像冰面下暗涌的水。 “魏婴。” 蓝忘机唤他的名字,声音低,没有别的字。魏无羡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得他有点慌,但他没有退,反而迎上去,在他唇角贴了一下。不是亲,是贴,嘴唇碰嘴唇,停了一息,离开。蓝忘机没有动。 魏无羡又贴上去,这一次久一些,他的唇贴着蓝忘机的下唇,微微张开,含住那片薄薄的柔软的唇瓣。蓝忘机的手抬起来,按在他后腰上。力道不轻,将他往前带了带,魏无羡便从身后转到了他身前,跨坐在他腿上,两人的唇还贴着。 蓝忘机吻了他。不是平时那种轻柔的、克制的吻,是带着力道的,舌尖撬开他的唇齿,探进去,搅动他的呼吸。魏无羡被他吻得往后仰,蓝忘机的手按在他后腰上,将他带回来,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拇指在他耳后慢慢摩挲。魏无羡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攥着蓝忘机的衣领,指节泛白。 蓝忘机终于放开他的唇,但没有放开他的人。魏无羡大口喘着气,眼眶泛红,嘴唇被亲得微肿,亮晶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滋润过。蓝忘机看着他,拇指从他耳后滑到唇边,轻轻压在那片微肿的下唇上,指腹沾了一点湿润的光。 魏无羡张嘴,含住了他的指尖。 蓝忘机的呼吸重了一瞬。魏无羡含着那根手指,舌尖在指腹上慢慢舔了一下,抬眼看着他,眼里有水光,有笑意,还有别的什么,乱糟糟地搅在一起。 蓝忘机抽出手指,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在自己肩窝里。魏无羡的脸贴着他的颈侧,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很快,比他平时快得多。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 “嗯。” “你心跳好快。” 蓝忘机没有说话,将他又抱紧了些。 窗外阳光正好,风从窗棂间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清气。书案上的公文还摊着,笔搁在砚台上,那个洇开的墨点已经完全干了,成了一团深色的印迹。 魏无羡从蓝忘机肩上抬起头,看了那团墨点一眼,又看了看蓝忘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的公文还没批完。” “嗯。” “那你继续批。” 魏无羡从他腿上下来,但没有走开,在他脚边的地上坐下来,背靠着他的腿,拿起自己那本翻了几天都没翻完的书。蓝忘机低头看着他,看了几息,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份公文。魏无羡靠在他的腿上,翻了两页书,忽然将书放下,仰起头看着他。 蓝忘机的下颌线很好看,从耳垂到下巴,是一条流畅的弧线。喉结微微凸起,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魏无羡看着那截锁骨,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蓝忘机批公文的动作没有停,但魏无羡感觉到他的腿绷紧了一瞬。他又戳了一下,然后整个手掌贴上去,掌心贴着那截锁骨,感受那处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蓝忘机放下笔,低头看着他。魏无羡仰着脸,对上他的目光,弯起嘴角。 “你批你的。” 蓝忘机看着他那副“反正我又没做什么”的表情,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笔,继续批。 魏无羡的手还贴着他的锁骨,拇指无意识地在上面画圈,一圈,两圈,三圈。蓝忘机的手很稳,字写得很端正,但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窗外日头渐渐偏西,魏无羡靠着蓝忘机的腿,手里拿着那本书,终于翻过去了几页。蓝忘机批完最后一份公文,将笔搁下,低头看着魏无羡。魏无羡已经睡着了,书扣在脸上,呼吸均匀,手从他的锁骨上滑下来,搭在他膝头。 蓝忘机看着他,将书从他脸上轻轻拿开。魏无羡没有醒,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又安静了。蓝忘机俯下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不是贴,是吻,嘴唇碰着嘴唇,停留了很久。 魏无羡没有醒,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慢,像是在梦里笑了一下。 第420章 蓝思追蓝景仪离开云深不知处的第四天,魏无羡收到了金凌的传讯符。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今天带他们出去玩了,不回兰陵。” 字迹潦草,“玩”字的走之底拖了长长的尾巴,像是写到一半被人催了。魏无羡将纸条递给蓝忘机,蓝忘机看了一眼,折好放在书案一角。 “金凌带他们出去玩了。” 魏无羡靠在榻上,羲和趴在他肚皮上,赖赖蜷在他腿边。 “你说去哪儿了?” 蓝忘机想了想。 “不知,但应当不在兰陵附近。” 屋里安静了下来。魏无羡将羲和从肚皮上抱起来放到一边,从榻上下来,赤着脚走到蓝忘机身边。蓝忘机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魏无羡在他身后站定,弯下腰,双臂从他两侧伸过去,撑在书案上,将他整个人圈在椅子和自己的怀抱之间。蓝忘机的书停在了那一页。魏无羡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了。 “蓝湛。” 魏无羡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那片薄薄的皮肤。蓝忘机没有动,握着书的手指收紧了些。魏无羡的唇从耳廓滑到耳垂,含住了那片柔软的、微凉的肉。蓝忘机的呼吸重了一瞬。魏无羡含着那片耳垂,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感觉到怀里的人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松开,在那处留下一点湿润的凉意。 “魏婴。” 蓝机的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魏无羡没有回答,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蹭到那处脉搏跳动最明显的地方,停住了。他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住那处皮肤。不重,只是含着那一片,齿尖抵着,感受那下面血液的流动。蓝忘机的手抬起来,按在魏无羡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上。没有推开,只是按着,指节微微泛白。 魏无羡松开牙齿,在那处浅浅的牙印上舔了一下,然后直起身,从他身后绕到前面,跨坐在他腿上。蓝忘机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亮晶晶的、藏着一点坏的眼睛。魏无羡伸出手,将他手里的书抽出来,看都没看就扔到了书案上。 “今天没人来。” 魏无羡说。双手撑在蓝忘机肩上,慢慢往下滑,滑到胸口,滑到腰间,指尖探进衣襟的边缘。蓝忘机握住他的手。魏无羡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蓝忘机的指节,一根一根地碰,从拇指到小指,像在亲吻什么珍贵的东西。蓝忘机的手没有松开,但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魏无羡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弯起嘴角,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腰侧,贴在那里。 “蓝湛。” 他唤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蓝忘机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有沉静的光,但那光底下有东西在翻涌,像冰面下暗涌的水。他的手从魏无羡的腰侧滑到后腰,按住了。力道不轻,将魏无羡整个人往前带了带,两人的胸口贴在一起,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快慢不一,但渐渐重合。 魏无羡低下头,额头抵着蓝忘机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将唇贴上去,不是亲,是贴着,下唇贴着蓝忘机的下唇,微微张开,含住那片薄薄的柔软的唇瓣。蓝忘机没有动,魏无羡便用舌尖轻轻描摹他的唇线,从这一端到那一端,慢慢的,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事。 蓝忘机的手扣住了他的后颈。拇指按在他耳后的凹陷处,用力。魏无羡的嘴微微张开,蓝忘机的舌尖便探了进去。 午后,阳光从窗棂间漫进来,将静室照得亮堂堂的。魏无羡靠在榻上,衣裳有些乱,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羲和跳上来,在他肚皮上转了个圈,蜷下来。魏无羡摸着它的背,望着房梁,嘴角弯着,一直没放下来。蓝忘机坐在他身边,衣袍比平时皱了些,发丝有一缕散在颊边。他伸手将魏无羡敞开的领口拢了拢,指尖在他锁骨上停留了一瞬。 “蓝湛。” 魏无羡偏过头看着他。 “嗯。” “你耳朵红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将手收回去。魏无羡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从榻上坐起来,凑过去,在他耳尖上亲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蓝忘机偏过头看着他,魏无羡已经退了回去,靠在榻上,羲和趴在他肚皮上,呼噜呼噜的。两人对视了片刻,蓝忘机收回目光,伸手将散落的那缕头发拢到耳后。魏无羡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一些。 “蓝湛。” 魏无羡又唤了一声。 “嗯。” “晚上吃烧烤吧,就咱们两个。” 蓝忘机看着他,魏无羡的眼睛很亮,像是装了星星。 “好。” 傍晚时分,蓝忘机在小厨房备菜。魏无羡站在院子里生炉子,这次又是纸燃了,炭没着。蓝忘机从厨房走出来,蹲在他身边,将炉子里的炭重新摆了一遍,用蒲扇轻轻扇了几下,炭火便稳稳地燃了起来。魏无羡蹲在旁边看他做这些事,看着他被炉火映红的侧脸,忽然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蓝忘机扇火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魏无羡没有退开,就在他唇边,近到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他将唇又贴上去,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是含着蓝忘机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怎么了?” 蓝忘机的声音有些低哑。魏无羡摇了摇头,弯起嘴角。 “没怎么,就是想亲你。” 蓝忘机看了他片刻,将蒲扇放下,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他。不是魏无羡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是带着力道的,舌尖撬开他的唇齿,搅动他的呼吸。魏无羡被他吻得往后仰,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攥着蓝忘机的衣领。蓝忘机的手护在他脑后,免得他磕在地上。 炉火在一旁烧着,炭火噼啪作响。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和几只蹲在廊下看热闹的猫。 魏无羡被吻得喘不上气,蓝忘机终于放开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泛红,嘴唇被亲得微肿。蓝忘机看着他,拇指从他唇角擦过,将那一点湿润的光拭去。 “火要灭了。” 魏无羡声音有些哑,指了指炉子。蓝忘机看了一眼,拿起蒲扇又扇了几下,火苗重新窜上来。魏无羡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扇火的动作,看了几息,将头靠在他肩上。蓝忘机由他靠着,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继续扇火。炭火燃得很旺,将两人的脸映得红红的,分不清是被火烤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421章 三小只游临安 金凌是临时起意的。早上批完公文,蓝景仪说了一句“听说临安下雪了”,金凌便放下笔,站起身。 “去看看。” 蓝景仪愣了一下。 “现在?” 金凌已经走到门口了。 “现在。” 金凌给魏无羡传了书信,三人出了金麟台,御剑往南飞。脚下的山川从灰褐渐渐变成银白,越往南雪越大,到临安的时候,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金凌在西湖边落下,收了剑,站在断桥上,看着那片被雪覆盖的湖面。湖冻住了,冰面上覆着一层薄雪,远处的宝石山隐在雪雾中,保俶塔的轮廓若隐若现。 “好大。” 蓝景仪站在他身侧,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蓝思追走在最后面,目光扫过湖面和远处的山影,安静地站在金凌另一边。 三人在断桥上站了一会儿,蓝景仪先动了,踩着雪走上桥面,桥栏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他用手拢了拢,捏成一个雪球,转身朝金凌扔过去。金凌侧身避开,雪球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砸在桥栏上碎成一片白。金凌看了蓝景仪一眼,蓝景仪已经笑着跑开了。金凌蹲下身,也捏了一个雪球,朝他扔过去,准头比蓝景仪好得多,正正打在蓝景仪后背上。蓝景仪被砸了也不恼,蹲下来又捏了一个,这次他没有扔金凌,扔向了蓝思追。蓝思追没有躲,雪球打在他肩上,碎成雪沫,落在他素白的衣袍上。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雪,蹲下身,也捏了一个,轻轻抛向蓝景仪。蓝景仪被他抛过来的雪球砸中脑门,雪沫溅了一脸,笑着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金凌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下头看他。 “拉我。” 蓝景仪仰着脸朝他伸出手。金凌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蓝景仪站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雪,又蹲下去拢了一捧雪,捏成一个圆滚滚的雪球,放在桥栏上。 “看,雪人。” 金凌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雪球,又看了看蓝景仪被冻得发红的鼻尖,没说什么。 三人在断桥上闹了一阵,沿着白堤往前走。雪后的白堤空无一人,两侧的湖面冻得结结实实,岸边的柳树挂满了雪,枝条低垂,像一串串白色的流苏。蓝景仪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他故意踩得重一些,听那声音。金凌走在他身侧,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湖面。蓝思追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的。 “金凌,你以前来过临安吗?” 蓝景仪回过头。 “来过。” “跟谁?” “我自己。” 蓝景仪愣了一下,没有再问。金凌也没有再说。三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蓝景仪忽然指着湖面。 “你们看,那边有人在冰上走!” 金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几个孩子在冰上玩耍,有的在滑冰,有的在打冰陀螺,笑声隔着一片湖传过来,清脆得像碎银子。 “想去?” 金凌问。蓝景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冰面。 “能走吗?” 金凌没有回答,率先踏上了冰面。冰层很厚,踩上去纹丝不动。他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蓝景仪,蓝景仪便跟了上去,蓝思追也跟了上去。三人在冰上慢慢走着,冰层下有气泡,被冻住了,像一颗颗白色的星星。蓝景仪蹲下来看那些气泡,金凌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着。 “这些气泡是怎么进去的?” 蓝景仪问。金凌想了想。 “水里有气,冻住的时候就留在里面了。” 蓝景仪“哦”了一声,用鞋尖轻轻蹭了蹭冰面,那层薄雪被蹭掉,露出下面透明的冰,气泡看得更清楚了。蓝思追也蹲下来看,三个人并排蹲在冰面上,低着头,像三只排排坐的企鹅。 蓝景仪看了几息,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雪。 “走,去那边看看。” 他指了指湖心方向。金凌看了看冰面,又看了看远处的湖心亭。 “走吧。” 三人继续往前走,冰面上偶尔有几道裂缝,但不深,冰层厚实得很,踩上去一点动静都没有。蓝景仪走在最前面,走得大大咧咧的,金凌跟在他身后,目光一直落在他脚下。蓝思追走在最后面,步子稳,不急不慢的。 到了湖心亭,三人从冰面上来,进了亭子。亭子里有石桌石凳,桌上落了一层薄雪,蓝景仪用手扫了扫,在石凳上坐下来,又从乾坤袋里摸出三个水囊,递给金凌和蓝思追各一个。 “喝点水,渴了。” 金凌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喉结动了一下,咽下去了。蓝思追接过水囊,没有喝,拿在手里。蓝景仪自己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靠在亭柱上,看着远处的山。雪后的山是青灰色的,山顶覆着白,像戴了一顶帽子。 三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蓝景仪坐不住,站起来在亭子里转了一圈,又走到亭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冰面就在脚下,能看到自己模模糊糊的倒影。他朝倒影挥了挥手,倒影也朝他挥了挥手。金凌看着他做这些事,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蓝思追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拿着那个没喝的水囊,安静地看着湖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湖心亭出来,三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蓝景仪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些,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金凌走在他身侧,目光时不时扫过冰面,留意着有没有裂缝。蓝思追走在最后面,依旧不紧不慢的。 上了岸,三人沿着白堤往回走。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肩上、发间。蓝景仪将兜帽拉上来,缩了缩脖子。 “找个地方吃饭吧,饿了。” 金凌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往临安城里走。 三人在一家临湖的酒楼坐下,要了一个靠窗的位子。蓝景仪点的菜,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还有一盆热腾腾的莼菜汤。菜上来的时候,蓝景仪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东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 金凌夹了一块鱼,慢慢吃着,看着窗外的湖面。雪越下越大了,湖面上的冰被雪覆盖,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蓝思追安静地吃着,偶尔给蓝景仪添茶,偶尔给金凌添茶。 吃完饭,三人在街上逛了一阵。蓝景仪买了几包桂花糕,说是带回去给魏前辈和含光君。蓝思追买了两朵假的芍药花,说是上次见魏无羡喜欢,假花在冬天也能是盛开的模样。金凌在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两串,一串递给蓝景仪,一串递给蓝思追。蓝景仪接过去咬了一口,山楂酸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糖衣是甜的,甜得他眼睛又眯了起来。 日头已经偏西了。蓝景仪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金凌。 “还回兰陵吗?” “不回,明天再玩一天。” 蓝景仪的眼睛亮了一下,蓝思追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三人在湖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但干净暖和,推开窗就能看见西湖。蓝景仪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漱。金凌坐在床边脱靴子,靴筒里灌了雪,袜子湿了一片。蓝思追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双干净的袜子递给他,金凌接过去,道了声谢。 晚上三人在客栈楼下吃了饭。蓝景仪点了一桌子菜,说是难得出来玩,得吃好点。金凌看着那桌菜,没说贵也没说便宜,夹了一块鱼慢慢吃着。 吃完饭,三人各自回房。蓝景仪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发呆。隔壁偶尔传来一点声响,是金凌在走动,再远一点是蓝思追的房间,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雪又下大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屋檐上,发出极轻的声响。蓝景仪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好,闭上眼睛。明天还要逛呢,他想。 第422章 血树 #微恐,微血腥,如感不适请及时退出 午饭刚吃完,蓝景仪说要消食,三人便沿着街慢慢走。临安的巷子窄而深,青石板路被雪水打湿,泛着冷冷的光。走到一条僻静巷子的时候,蓝景仪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金凌的袖子。 “那边有个小孩。” 墙角蹲着一个小女孩,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声音不大,细细的,像被风压住了,断断续续的。金凌走过去,蹲下身。 “你怎么了?家里人呢?” 女孩没有抬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蓝思追也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 女孩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厉害,嘴唇发青,在发抖。她看着蓝思追,看了几息,忽然又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爷爷……我爷爷……” 金凌眉头皱了一下。 “爷爷怎么了?”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反复说着“爷爷”,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坍塌。 蓝景仪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蹲下来递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慢慢说。” 女孩看着那块糕,没接,但哭声小了一些。蓝思追将声音压得更低。 “你爷爷在哪儿?你带我们去,我们帮你。” 女孩放下手,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还在哆嗦。 “我每天……都去看爷爷。爷爷住在山上,我今天去的时候,看到……” 她的瞳孔忽然放大了,整个人往后缩,缩到墙角,抱着头尖叫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尖,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刺得人耳膜发疼。 蓝景仪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桂花糕掉了。金凌按住女孩的肩膀,感觉到她整个人在抖,骨头都在抖。 “看到什么了?” “树……” 女孩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说话了,更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 “有一棵树……不认识的……以前没有的……” 她的眼睛瞪着,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的样子。 金凌和蓝景仪对视了一眼。蓝思追将女孩从地上扶起来,她的腿在发软,站不稳,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蓝思追身上。 “我们先送她回去。” 蓝思追说。金凌点了点头。 女孩的家在巷子尽头一间矮屋里,屋里还有她生病的母亲。蓝思追将女孩交给她母亲,简单说了几句,没有提树的事,只说在街上看到她在哭,送回来。女人千恩万谢,要留他们喝茶,金凌摆摆手,问了山的位置。女人愣了愣,说那座山在镇子北边,她公公葬在那里,但不知道什么树。金凌没有再问。 三人在巷口站定。蓝景仪搓了搓手,刚才那女孩的尖叫声还留在耳朵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去看看?” 金凌点头,三人往北走。 山不高,路也不难走,但雪后泥泞,靴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林子里很暗,树木稀稀落落的,枝桠光秃秃的,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手指。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安静得不正常。蓝景仪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脚下的泥地变得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靴底沾了一层暗红色的泥,不是普通的泥土颜色,太深了,像掺了什么东西。金凌也注意到了,停下脚步,蹲下来用剑鞘拨了拨地面。那层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泥,是干涸的、混着土的血迹,颜色发黑发暗,像死了很久之后凝固的血。 “到了。” 蓝思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那是一棵柳树。但和所有的柳树都不一样。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是深褐色的,但不是普通的褐色,是一种被血浸透之后又晒干了的暗红,发黑,发闷,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痂。枝条不像普通柳树那样柔软低垂,而是密匝匝地从树干高处披散下来,每一根枝条都细长如鞭,末端微微卷曲,像是凝固在挣扎中的姿态。最诡异的是颜色——不是绿的,不是枯黄的,是暗红色的,从枝头到末梢,深浅不一,有的像干涸的血迹,有的像刚凝固的血痂,还有些嫩枝是半透明的暗红,像是薄薄的皮肤下面裹着血。整棵树像是一个巨大的、被倒吊着的、凝固在风中的血瀑布。没有风,但枝条在微微晃动。不是被风吹的,是它们自己在动。 蓝景仪盯着那些枝条,喉结动了一下。金凌的手已经按上了岁华的剑柄。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些眼睛。不是长在树干上,是长在地上。树根周围的泥土裂开了,裂缝里挤着一颗一颗的眼球,密密麻麻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长出来了。有的闭着,有的半睁,有的圆瞪着。大小也不一样,有的像拳头,有的像核桃,最小的那颗只有拇指大,挤在两条裂缝之间,像一颗被挤出来的葡萄。它们的颜色各不相同——浑浊的灰白,暗沉的棕黄,还有几颗是淡蓝色的。最靠近树干的那几颗最大,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细密的,像蛛网一样裹着整个眼球,瞳孔是散开的,灰蒙蒙的,没有焦距,但它们在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蓝景仪盯着那颗最大的眼球,它正慢慢地转向他。不是整颗眼球在转,是瞳孔在转,那团散开的灰黑色在眼球的中央缓缓移动,像一只蜗牛在爬。它转到了蓝景仪的方向,停住了。 金凌也看见了。那些枝条也在动,随着眼球的转动,枝条微微晃动,像是在倾听什么。远处的一颗小眼球忽然眨了一下。不是慢慢的,是很快的,上下眼皮一碰。 蓝思追深吸一口气。 “我过去看看。” 金凌拦住他。 “我先去。” 蓝思追摇了摇头。 “它没有攻击我们,也许只是守着这片地。” 他说完,往前迈了一步。 第一步,没有反应。第二步,没有反应。第三步——他的靴子踩在一片暗红色的地面上,那处的地面忽然渗出了血。不是从土里慢慢渗出来的,是从他脚底冒出来的,像是踩破了什么皮肉,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粘稠的,暗红色的,带着一股铁锈的腥气。蓝思追想抬脚,脚像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血漫过他的鞋底,漫过鞋面,还在往上涨。他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一颗眼球从缝隙里挤了出来,正好顶着他的鞋底,像是被他踩住了。眼球被压得变了形,眼白上爆出了更多的血丝,瞳孔疯狂地颤抖着。 头顶的枝条猛地晃动了一下,所有枝条齐刷刷地转向蓝思追的方向,像无数条蛇同时抬起了头。它们没有抽过来,只是对准了他。 “思追!” 蓝景仪冲过去,伸手去拉他。他的手指刚碰到蓝思追的衣袖,脚底一软,低头一看,血从他自己的脚底也冒出来了。不是从地面渗出来的,是从他踩着的每一寸土地里涌出来的,像是整片地面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伤口,正在往外流血。那血粘稠得像浆糊,裹着他的靴子,裹着他的脚踝,还在往上漫,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麻痹感。他脚下的地面也裂开了,一颗眼球从裂缝里挤出来,抵着他的脚心,像是要把他顶开。蓝景仪感觉到那颗眼球在他脚下微微转动,隔着靴底,那种滑腻的、活物般的触感让他后背发凉。 枝条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所有的枝条都转向了蓝景仪,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们,而那满地的眼球,不过是它们的另一副面孔。 金凌拔剑,岁华出鞘,剑光斩在两人脚边的血面上。血被斩开一道口子,但很快又合拢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他又斩了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剑锋砍在血面上,像是砍进了泥沼里,力气被吸走了,血面纹丝不动。枝条没有攻击他,只是安静地悬在头顶,暗红色的细枝微微晃动。 他从袖中摸出符纸,灵力注入,符纸燃起金光,贴在血面上,闪了一下,灭了。又换了一道,又灭了。又换了一道,金光刚亮就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蓝思追和蓝景仪的脚已经被血没过了脚踝,还在往上漫。两人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头顶的枝条越垂越低,有几根已经快要碰到蓝景仪的头顶了,但始终没有落下来,像是在等什么。 金凌摸出一张传讯符,写了几个字,灵力催动,符纸化作一只纸蝶,振翅飞起,往北边去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那棵柳树在暮色中更显诡异,暗红色的枝条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无数条凝固的血痕,微微晃动。那些眼睛在暮色中发着幽幽的光,有的半睁,有的圆瞪,有的在缓慢地转动着。 蓝忘机御剑靠近那棵树,避尘出鞘,剑光斩在树干上。树干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渗出的不是汁液,是血。枝条猛地绷直了,像无数根绷紧的弦,齐刷刷地指向蓝忘机。裂口很快合拢了。魏无羡从另一侧攻击,随便的剑光斩在同样的位置,树干又裂开一道口子,又合拢了。枝条随着攻击的节奏剧烈晃动,像被激怒了,但始终没有抽过来。 那些眼睛在树干被攻击的时候同时闭上了。不是缓慢的,是瞬间的,所有眼睛同时合上了眼皮。几息之后,又同时睁开了,瞳孔齐刷刷地转向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方向。枝条也随之转动,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看着”他们。 魏无羡看着那一排排盯着他的眼睛,又看了看头顶那无数根暗红色的、微微晃动的枝条,后背发凉。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沓符纸,贴在树干周围的各个方位。阵图亮起,金光大盛,血还在往外冒,符纸一张一张地灭。他又换了一个阵,又灭了。 蓝忘机将避尘插入树干,剑身没入一半,树干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血从剑口喷出来。枝条猛地炸开,像无数条受惊的蛇,向四面八方甩出去,又慢慢缩回来,悬在两人头顶,绷得紧紧的。蓝忘机拔出剑,伤口合拢了。那些眼睛同时眨了一下,此起彼伏的,枝条也随之一颤一颤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小声地、反复地确认着什么。 魏无羡蹲在地上,看着那摊还在往外冒的血,又看了看那些眼睛和头顶的枝条。“这东西没有攻击性。它不主动攻击人,只是在守着这片地。只要不踏入它的范围,就没事。” 他抬头看着蓝思追和蓝景仪, “你们还能动吗?” 蓝思追摇头。 “腿以下没有知觉了。” 蓝景仪也说“像不是自己的了”。两人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 魏无羡走到蓝思追身边,蹲下来,伸手探进那摊血里。血粘稠得像浆糊,裹住他的手。他握住蓝思追的脚踝,往外拉。血像是有粘性,吸着脚不肯放。蓝思追脚底踩着的那颗眼球被带着往外滑,眼皮翻了过来,露出一圈暗红色的、皱巴巴的肉。魏无羡咬着牙,用力,一点一点地往外拔。蓝忘机走到蓝景仪身边,也握住他的脚踝,往外拔。头顶的枝条随着他们的动作微微颤动,但没有落下来。 蓝思追的脚从血里拔出来的时候,靴子没了。鞋袜都没了,光着脚,脚掌和小腿被血浸成了暗红色。他的脚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冻住了。蓝景仪那边也是一样,靴子留在了血里,光着的腿上挂满了粘稠的血。 魏无羡将蓝思追背起来。蓝思追趴在他背上,腿垂着晃来晃去,像两条没有骨头的绳子。蓝景仪比蓝思追重一些,金凌将他背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稳住了。蓝忘机站在一旁,手里握着避尘,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树。枝条已经慢慢垂回去了,恢复了刚来时的样子,在暮色中微微晃动。那些眼睛有的半闭,有的圆瞪,有的在缓慢地转动着,像是在目送他们离开。 他转过身,跟在魏无羡和金凌身后,往山下走去。 蓝思追趴在魏无羡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眼睛半闭着。魏无羡走一步,他的下巴就在他肩上磕一下。 “思追,别睡。” 蓝思追“嗯”了一声,声音很小,但还清醒。蓝景仪趴在金凌背上,呼出的气是凉的。金凌走了几步,把他往上托了托。 “别掉下去。” 蓝景仪应了一声,收紧了手臂。 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临安镇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金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溅了几滴血,已经干了,是暗红色的。他将手在衣摆上蹭了蹭,蹭不掉。蓝景仪伏在他背上,呼吸渐渐平稳了,像是睡着了。 第423章 血树(二)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蓝思追趴在魏无羡背上,腿垂着,随着魏无羡的脚步一晃一晃的,脚趾发白,从血里拔出来之后就没再流过血,但皮肤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膜,像是被什么东西腌过。蓝景仪趴在金凌背上,压得金凌的背微微弯着。 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客栈老板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吓得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金凌没有解释,只要了热水和干净布巾。 蓝思追和蓝景仪并排躺在床上,裤腿被卷到膝盖以上,露出来的小腿是暗红色的,从脚趾一直到膝盖以下,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像被血浸透了,有的地方是一块一块的瘀青样的斑。皮肤表面摸上去是凉的,不是正常的凉,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怎么都捂不热的凉。魏无羡用指尖在他们小腿上按了按,按下去的地方留下一个白印,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恢复。 “有知觉吗?” 魏无羡问。蓝思追摇了摇头。 “没有。从脚底到膝盖,像不是自己的。” 蓝景仪也说“没有”,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小腿,掐得指节泛白,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掐不疼。” 金凌站在床边,手攥着岁华的剑柄,攥得指节发白。蓝忘机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蓝思追腿上残留的暗红色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捻了捻,那东西粘稠,拉丝,像某种植物的汁液混了血。 “麻醉。” 蓝忘机说。魏无羡接过去看了看。 “血液里带着麻醉的东西,不是毒,是麻痹神经的,所以没有知觉,过一阵子应当该自己消退。” 他抬头看着蓝思追和蓝景仪。 “现在感觉怎么样?麻到什么位置了?” 蓝景仪想了想。 “膝盖往下,膝盖上面一点点是好的。” 蓝思追也说了差不多。 金凌端了热水来,将布巾浸湿拧干,蹲在床边替蓝景仪擦腿上的血渍。布巾碰到皮肤的时候,蓝景仪“嘶”了一声。 “疼?” “不是,是烫。” 金凌将布巾拿起来,拧了拧,放轻了力道,慢慢擦。血渍被热水化开,布巾很快就红了,换了两盆水,才把蓝景仪两条小腿上的暗红色液体擦干净。露出来的皮肤是惨白的,白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泡发了,脚趾肿了一圈。蓝景仪看着自己的脚,动了动脚趾,没动。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动。 “真动不了。” 他的语气倒是平静,但金凌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蓝忘机替蓝思追擦腿的时候,蓝思追靠着枕头坐着,安安静静的,偶尔魏无羡问他一句,他答一句。擦完之后,蓝忘机将他的腿抬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关节是松的,没有僵硬,只是肌肉完全不响应。 “明天应该能恢复。” 蓝忘机说。蓝思追点了点头。 安顿好两人,魏无羡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两张安神符,叠成三角,塞在蓝思追和蓝景仪枕头底下。蓝景仪已经有点困了,眼皮往下坠,还在强撑着。 “睡吧,我们去找那小女孩家里看看。” 魏无羡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蓝景仪“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蓝思追也闭上了眼睛。 魏无羡和蓝忘机出了客栈,往早前那女孩家的方向走。巷子窄而深,没有灯,月光照不到巷底,只有远远的有一户人家的窗口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魏无羡走在前面,蓝忘机走在他身侧,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一轻一重。到了那间矮屋门口,魏无羡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安静了片刻,女人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谁?” “傍晚来过,送你家孩子回来的。我们是修行的,有些事想跟你们说。” 门开了一条缝,女人从缝里看着他们,迟疑了一下,把门打开了。屋里比外面暖和些,灶台上烧着水,咕嘟咕嘟的。小女孩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眼睛闭着,但睫毛一直在颤,没有睡着。女人坐在床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说话的时候气短,说几句就要歇一歇。 魏无羡在桌边坐下,将傍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那些眼睛和血,只说山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暂时不要过去。女人听着,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魏无羡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 “这些钱,给您看病,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买点吃的穿的。” 女人看着那个钱袋,嘴唇哆嗦了一下,伸出手,又缩回去了。 “这太多了……” “拿着,不碍事。” 魏无羡将钱袋往她那边推了推,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安神符,递给女人。 “这个给孩子贴身放着,能安神,夜里睡得好一些。” 女人接过安神符,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件极珍贵的东西。 魏无羡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小女孩。女孩睁开了眼,眼睛还是肿的,但比下午好了一些,眼白上的红血丝少了几根,瞳孔也不那么散了。“怕吗?” 魏无羡问。女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魏无羡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按了按。 “不用怕,以后不会做噩梦了。” 女孩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这一次,睫毛没有颤。 两人从矮屋出来,站在巷口。魏无羡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一圈淡淡的晕。 “蓝湛,再上山一趟。” 蓝忘机点头,两人往北走。 山上的路比白天更暗,林子里黑得像墨,魏无羡摸出一张照明符,符纸亮起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路。那棵柳树还在原来的位置,暗红色的枝条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只有走近了,才从月光下辨认出那些密密麻麻垂挂下来的轮廓。地上的眼睛闭了大半,只剩几颗还半睁着,瞳孔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浑浊的光。 魏无羡站在远处,没有踏入那片暗红色的地面。他从乾坤袋里摸出符纸和朱砂笔,蹲在地上画了一道镇邪符,灵力注入,符纸亮起金光,朝树干飞去。金光触到树干的瞬间,枝条猛地晃动了一下,树干上的裂口渗出血来,符纸被血浸湿了,金光灭了。他又试了试,又试了试,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蓝忘机站在他身侧,避尘出鞘,剑光斩向一根低垂的枝条。枝条被斩断了,断口处涌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被割开的血管。断落的枝条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很快枯萎了,从暗红色变成灰褐色,像一根普通的枯枝。树干上被斩断的那一根茬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很快就不流了,茬口处慢慢鼓起一个小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蓝忘机又斩了几根,枝条落地即枯,但树干上又鼓起了新的包。 “没用的。” 魏无羡蹲在那根枯掉的枝条旁边,用手拨了拨。 “这东西不是从种子长出来的。” 他站起身,看着那棵在夜色中沉默的柳树。 “是后来插上去的。” 他围着那棵树走了一圈,没有踏入血地,只在外围观察。那些眼睛有的闭着,有的半睁,有的已经完全合上了,像是什么东西睡着了。他蹲在一颗闭着的眼睛旁边,用树枝轻轻拨了拨眼皮。眼皮翻开,露出底下的眼球,浑浊的,灰白色的,瞳孔散开,没有焦距,但眼球是完整的,有虹膜,有巩膜,和真人的眼睛几乎没有区别。 “这些不是长出来的。” 魏无羡站起身,将树枝扔掉,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这底下埋了很多尸骨。怨气太重了,聚在地底下散不出去。后来有人——也许是无意,也许是故意——把一根柳条插在了这片地上。柳条沾了怨气,发了芽,扎了根,长成树。那些怨气没有地方去,就附在树上,催着它长。柳树长得快,本来就好活,沾了怨气之后更快了,几年就长成了这样。”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些眼睛。 “这些,应该是尸体自己化作的防御。怨气太重了,尸体不腐不化,魂魄散不掉,怨念凝在骨头上,渗进土里,遇到外力就会‘醒’。它们在底下待了太久,已经和这片地长在一起了。” 蓝忘机的眉头微微蹙起。 “树砍了,怨气还在。地翻了,尸骨还在。除非把底下所有的东西都挖出来,烧干净,把这片地翻透了,才有可能断根。” 魏无羡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很轻。 “但我们不知道底下埋了多少,不知道埋了多深,不知道那些东西什么时候会醒。我们进去的范围内,它们不攻击人,只是把人困住,麻醉。再往里呢?没人试过。” 他看着那棵柳树,它站在那里,沉默的,暗红色的枝条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像是什么都没有藏。 蓝忘机没有说话。 “先封起来。” 魏无羡说。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卷红绳和几枚铜钱,在树干周围的树上系了一圈,红绳拉起来,铜钱每隔几步挂一枚。蓝忘机将灵力注入铜钱,铜钱亮起微微的光,又暗了下去,但那一圈红绳上多了一层流动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不是镇压,是封锁,不碰它,不惹它,它也出不来。 弄完之后,魏无羡退后几步看了看,将多余的红绳收起来。 “这样应该能撑一阵子。等思追景仪好了,回去跟兄长商量,再想办法。” 蓝忘机点头。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照明符的光越来越弱,魏无羡又摸出一张换上。林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鸟的叫声。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女孩说,她每天去看爷爷。爷爷的坟,应该也在那片地上。” 蓝忘机没有说话。魏无羡也没有再说。 到山脚的时候,照明符的光又弱了。魏无羡将符纸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月光淡淡的,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两人并肩往回走,身后的山隐在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424章 恢复 蓝思追和蓝景仪的腿是第二天下午恢复知觉的。最先有感觉的是蓝景仪,他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晃着那条还不太听使唤的腿,忽然“嘶”了一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趾。金凌正端着粥从门口进来,看见他弯着腰用手指去戳脚心,戳一下皱一下眉,戳一下皱一下眉。 “怎么了?” “有感觉了,痒。” 蓝景仪又戳了一下,脚趾蜷了一下,他眼睛亮了。 “你看,动了!” 金凌把粥放在桌上,小小的翻了个白眼,嘴角扯了一下,没说什么。 蓝思追的情况比蓝景仪慢一些,但也差不多。魏无羡蹲在床边,用指尖在他小腿上轻轻划了一下,蓝思追的腿微微动了一下。 “这里呢?” 魏无羡换了个位置又划了一下,蓝思追又动了一下。 “有感觉了,但还不太有力气。” “正常,麻醉退了就是这样,明天应该能走。” 金凌当天中午就回了兰陵。走的时候蓝景仪送他到客栈门口,金凌已经下了台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腿好了传讯给我。” “行。” 蓝景仪应得爽快。金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蓝景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挪回屋里。 又过了几个时辰,蓝思追和蓝景仪已经能慢慢走路了,虽然还有些跛,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魏无羡决定再歇一天,等他们好透了再走。傍晚,魏无羡端了一盆热水,放在蓝景仪脚边。 “泡泡脚,活血。” 蓝景仪把脚伸进盆里,烫得嘶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忍一下。” 魏无羡按着他的肩,不让他缩。蓝景仪咬着牙把脚又伸进去,泡了一会儿,眉头渐渐松开了。蓝思追坐在旁边,自己也端了一盆水,把脚泡进去,安安静静的。魏无羡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少年泡脚,忽然开口。 “以后夜猎,遇到不认识的东西,别急着往前冲。” 蓝景仪抬起头看着他。 “这次你们做得对,先送那女孩回家,问清楚情况再去,没有自己蛮干。” 魏无羡的语气不急不慢的。 “但是到了之后,还是冲得太快了。” 蓝景仪低下头,看着盆里自己那双被热水泡得泛红的脚。 “思追说它没有攻击我们,他就先上去了。” “思追的判断没有错,那东西确实没有主动攻击。但判断对了,不代表就没有危险。你们不知道它的范围有多大,不知道踩进去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醒。思追走在最前面,一脚踩进去了,你们两个在后面,一个去拉,一个去砍——最后搭进去了两个人。” 蓝景仪没有说话,蓝思追也没有说话。 魏无羡看着他们,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伸手在蓝景仪头上拍了一下。 “以后小心些。这次是麻醉,下次呢?万一是毒呢?万一是腐蚀呢?万一踩进去就出不来了呢?你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遇到的事还多,别因为一时心急,把自己搭进去。” 蓝景仪低着头,水盆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知道了,魏前辈。” 蓝思追也轻声说了句“知道了”。魏无羡点了点头。 晚上四个人在客栈楼下吃饭。蓝景仪胃口很好,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还啃了半条鱼。蓝思追吃得慢,但也吃了不少,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嘴唇不紫了,也有了些血色。魏无羡一边吃一边跟蓝忘机说回去之后要把那片区域的地图标注出来,报给当地官府,立个牌子,别让附近的百姓误入。蓝忘机点头。 第二天一早,四人出发回云深不知处。蓝思追和蓝景仪已经能正常走路了,蓝景仪甚至小跑了几步,被魏无羡喊住。 “没好透别跑。” 蓝景仪慢下来,但步子还是比平时大,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蓝思追走在他后面,不紧不慢的。魏无羡和蓝忘机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少年的背影,走了一阵,魏无羡忽然开口。 “蓝湛,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记得这次的教训?” “会。” 魏无羡无奈的叹了口气。 “但愿吧。” 回到云深不知处,孙大夫已经等在静室了。他让蓝思追和蓝景仪并排坐在榻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用手指在他们小腿上按了按,又用银针在脚底和脚背几个位置轻轻扎了扎,问有没有感觉。蓝景仪被扎得直缩脚, “有感觉有感觉,疼!” “疼就对了。” 孙大夫又扎了几针,收了针,站起来。 “没什么大问题,肌肉和神经都没有损伤,麻醉的东西已经代谢掉了。这几天别剧烈运动,别跑别跳,正常走路就行。” 蓝景仪松了口气,蓝思追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孙大夫走后,魏无羡在榻上坐下来,羲和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赖赖也从竹篮里探出头,看了看,又缩回去了。蓝景仪坐在椅子上活动着自己的脚踝,转了转,又转了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前辈,那片地方以后怎么办?” 魏无羡摸着羲和的背,想了想。 “先封着,等找到办法再说。那东西不主动攻击人,只要不进去就没事。回去之后把地图标出来,报给当地官府,立个牌子,别让人靠近。” 蓝景仪点了点头。 “你们这次。” 魏无羡停了片刻。 “以后夜猎,遇到不认识的东西,先观察,别急着上手。不知道深浅,不知道底细,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翻脸——这次是运气好,麻醉而已。万一下次不是呢?” 蓝景仪低下头,蓝思追也安静地听着。 “以后你们要独自面对的东西还很多,我不可能每次都赶到,你们含光君也不可能。” 魏无羡的语气不重,但字字都落在实处。 “小心些,总没错。” 两个少年齐声应是。 从静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蓝景仪走在回廊上,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思追,你说那片地底下到底埋了多少东西?” 蓝思追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会少。” 蓝景仪沉默了一会儿。 “魏前辈说我们要小心些。” 蓝思追“嗯”了一声。蓝景仪又说: “我觉得他说得对。” 蓝思追看了他一眼。 “嗯,我也觉得。”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过回廊,走过演武场,回到自己的住处。蓝景仪推门进去,没有点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蜷了蜷,又伸直了,能动,有感觉,是好的。他脱了靴子,躺在床上,望着房梁。他想起那片暗红色的地面,想起那些从地底长出来的眼睛,想起那只在他脚底转动的、滑腻腻的、活物般的触感。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425章 抽筋 魏无羡是在午饭后开始抽筋的。他蹲在静室院子里跟猫玩,腿弯得久了,站起来的时候左腿小腿忽然一抽,整个人晃了一下,手扶着廊柱才没摔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绷紧的腿,肌肉鼓起来一块,硬邦邦的,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蓝湛。” 他喊了一声。 蓝忘机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那副单腿站着、另一条腿绷得笔直的姿势,没有问怎么了,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让他把重心移到自己身上。 “抽筋了?” 声音很平,但魏无羡感觉他的手比平时用力了些,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怕他再摔。 “嗯,蹲太久了。” 魏无羡单脚跳了两下,让那条腿慢慢放松。蓝忘机低头看着他那条还在微微发颤的小腿,没有说什么。 晚上,魏无羡靠在榻上看书,羲和趴在他肚皮上,赖赖蜷在他腿边。他的腿已经没事了,下午抽过之后就没再犯,只是走快的时候还有一点酸,不碍事。蓝忘机从外面端了一碗水进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水是温的,碗是白瓷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魏无羡看了一眼,碗底有些没融化的白色小颗粒,他迟疑了一下,看向蓝忘机,他见蓝忘机没任何跟平时不同的地方,放心的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喝了大半碗才放下。 过了一小会儿,他觉得有点热。不是那种从外面晒进来的热,是从身体里面往外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烧。他靠在榻上,将衣领扯开了一点,又扯开了一点,觉得还不够。 “蓝湛。” 蓝忘机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 “嗯。” 魏无羡从榻上坐起来,趿着鞋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来,将头靠在他肩上。蓝忘机的体温比他低一些,贴着凉丝丝的,很舒服。他蹭了蹭,又蹭了蹭,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蓝湛,你刚才给我喝了什么?” 蓝忘机翻书的手没有停。 “水。” 魏无羡的嘴唇贴着他的颈侧,呼吸是热的,气息拂过那片皮肤。 “不是水,你往里面加了东西。” 蓝忘机没有回答。魏无羡的手从他腰侧滑过去,探进衣襟的边缘,指尖贴着他的腰腹。那处的皮肤被他的指尖碰到的瞬间微微绷紧了一下,但没有躲。魏无羡的手没有动,就那样贴着,感受那下面平稳的心跳。 “蓝湛,你下了什么?” 他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蓝忘机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书页上那行字他看了很久都没有翻过去。魏无羡的唇从耳廓滑到耳垂,含住那片薄薄的柔软的肉,舌尖轻轻碰了一下。蓝忘机的呼吸重了一瞬。魏无羡松开,嘴唇又滑到颈侧,在那处脉搏跳动的地方停住了,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住那片皮肤。不重,只是含着,齿尖抵着。 “蓝湛,你不说我就不松口。”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从齿缝里漏出来。蓝忘机沉默了很久。久到魏无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松开牙齿问他到底怎么了,蓝忘机忽然开口了。 “补钙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今天抽筋了。” 魏无羡松开牙齿,在他颈侧那片被含过的地方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蓝忘机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书页上,但那一页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了。他的耳根是红的,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像被什么东西烫过。 “补钙的?” 魏无羡重复了一遍。 “嗯。” “那你为什么要偷偷下?” 蓝忘机终于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和烛火跳动的光。 “怕你不喝。” 魏无羡愣了一下。 “热呢?热也是补钙的效果?” “不是。热是你得心理作用……。” 魏无羡又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贴在蓝忘机的腰腹上,又看了看自己扯开的衣领,又看了看蓝忘机那张面无表情但耳根红透的脸。他慢慢松开了手,从蓝忘机身边退开半寸。 “我真的觉得热。” 蓝忘机看着他。魏无羡的脸确实是红的,从脸颊到脖颈,和他耳根的颜色一模一样。 “水里有热水。” 魏无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又坐回去,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这一次没有蹭,也没有亲,只是靠着。蓝忘机的手抬起来,按在他后脑上,轻轻按了按。 “蓝湛。” “嗯。” “所以你煮了温水,加了补钙的粉,端给我喝,因为今天下午我抽筋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 “你直接给我不就好了吗?”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不喝。” 魏无羡将脸埋得更深了,在他肩窝里笑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蓝湛,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好吧我承认你直接给我我不会喝。”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按在他后脑上的手滑到后颈,拇指在那处凹陷的地方轻轻摩挲着。 “蓝湛。” “嗯。” “下次你可以偷偷给我下点什么,你给我的,我都喝。” 蓝忘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紧了。 第426章 夜市. 魏无羡是在后半夜醒的。小腿又抽了,疼得他从睡梦中直接弹起来,手攥着被单,咬着牙没出声,整个人蜷成一团。蓝忘机几乎是同时醒了,手已经按在了他抽筋的那条腿上,掌心温热,力道不重不轻地揉着那块绷紧的肌肉。魏无羡疼得额上沁出了汗,攥着被单的手指节泛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喘着气,整个人瘫回去。 “又抽筋了?” 蓝忘机的手没有停,还在揉。 “嗯。” 魏无羡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强行被痛感拉起来的沙哑。 “疼死了。” 蓝忘机没有说什么,换了一边,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两只手交替按揉着那条还在微微发颤的小腿。魏无羡躺在那里,看着房梁,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过了好一会儿,腿不疼了,但他清醒了。清醒得彻底,脑子里那点困意被疼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蓝忘机。蓝忘机也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他腿上。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很轻。 “嗯。” “你醒着吗?” “嗯。” 魏无羡将脸往他那边凑了凑,鼻尖碰着他的鼻尖。 “我睡不着了。” 蓝忘机的手从他腿上移开,覆在他手背上。 “你想干什么?” 魏无羡想了想。 “要不然咱们去扬州吧。听说扬州夜市通宵,现在去正好。” 蓝忘机看着他。黑暗中,魏无羡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你确定?” 魏无羡点头。 两人穿好衣裳出了静室,御剑往南飞。夜风很凉,从北边灌下来,吹得魏无羡眯起了眼。他站在蓝忘机身前,缩在他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衣领里。 “冷?” 蓝忘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还行。” 魏无羡将脸又往他衣领里埋了埋,蓝忘机的手臂收紧了。 到扬州的时候天还没亮,但街上的灯火还亮着。扬州的夜市比彩衣镇的更大,街两旁挂满了灯笼,红红黄黄的,将青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卖吃食的摊子还在营业,热气从蒸笼和锅盖底下冒出来,混着炸物的油香和糖水的甜香,在夜风中飘散开来。魏无羡走在前面,蓝忘机跟在他身侧,走了一阵,魏无羡在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停下来,要了两碗馄饨。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手脚麻利,馄饨下锅,很快捞起来,汤里撒了紫菜和虾皮,淋了一小勺猪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魏无羡在矮桌边坐下来,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嚼了嚼,咽下去,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 他又舀了一个递到蓝忘机嘴边。蓝忘机低头咬住那个馄饨,慢慢嚼着,魏无羡看着他嚼,等他咽下去了才收回筷子。 “好吃吗?” 蓝忘机点头。 吃完馄饨,两人沿着街继续走。街上的摊子有的在收,有的还开着,卖糖葫芦的、卖泥人的、卖旧书的、卖干果的。魏无羡在一个卖干果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包炒栗子,捧在手心里暖手,剥了一颗递给蓝忘机,又剥了一颗自己吃。栗子是甜的,糯糯的,在嘴里慢慢化开。他走了一阵,又在一个卖小灯笼的摊子前停下来,挑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纸糊的,里面点着蜡烛,拎在手里,光从兔子的肚子里透出来,暖融融的。蓝忘机看着他拎着那只兔子灯笼走在街上,灯火映着他的脸,将他的眉眼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两人逛着逛着,天边慢慢亮了起来,从灰蓝变成浅粉,从浅粉变成橘红。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灭了,新一天的早市开始摆摊了。卖早点的小推车推出来,热腾腾的包子、豆浆、油条,香味混在一起。魏无羡站在街头,看着天边那片渐亮的橘红色,手里的兔子灯笼还亮着,烛火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蓝湛,天亮了。”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嗯了一声。魏无羡转头看着他,晨光落在蓝忘机脸上,将他清冷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暖色。 “回去吧。” 蓝忘机看着他。 “不逛了?” “不逛了,有点累了,这时候回去还能睡一个多时辰。” 魏无羡弯起嘴角,将那只兔子灯笼举到他面前。 “给你。” 蓝忘机低头看着那只兔子灯笼,纸糊的,画了两只红眼睛,肚子里还有一点点将灭未灭的烛火。 “回静室挂窗边。” 魏无羡说。蓝忘机接过灯笼,拎在手里,看了片刻。 “好。” 两人往城外走,御剑而起,往回飞。晨光越来越亮,将脚下的山川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闭上眼睛。风从耳边掠过,吹动他的发丝,吹动蓝忘机的衣袂,吹动那只兔子灯笼的穗子,在晨风中轻轻晃着,像个没睡醒的梦。 第427章 午睡 雪化得差不多了。院子里的青石板露了出来,湿漉漉的,映着灰白的天光。檐角的冰凌还在,但细了很多,偶尔有一滴水珠落下来,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魏无羡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昨晚去扬州逛了一夜,天亮了才回来,睡了一个多时辰又醒了,虽然白天精神还行,但困意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他靠在廊柱上,又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沁出泪花。蓝忘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他。 “困了?” 魏无羡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从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嗯,有点。” 蓝忘机看着他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没有说什么。 魏无羡喝完茶,将空杯还给蓝忘机,转身往屋里走。 “蓝湛,陪我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已经带了困意。蓝忘机将茶杯放回桌上,跟在他身后。魏无羡已经脱了外袍,钻进被子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蓝忘机在他身侧躺下来,魏无羡便往他那边靠了靠,将脸埋进他肩窝里,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很快就平稳了,身体放松下来,一只手搭在蓝忘机腰间,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松松的。 窗外传来融雪的水滴声,一滴,又一滴,打在石板上,慢慢的,不急不躁。蓝忘机没有睡着。他躺在那里,由魏无羡靠着,一只手搭在他后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魏无羡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又轻又匀,带着一点点温热的潮气。蓝忘机偏过头看着他。魏无羡睡着了,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从那里进进出出,很轻,很稳。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着脸颊,被呼吸吹得微微动了动。蓝忘机伸出手,将贴在脸颊上那几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魏无羡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往他那边又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搭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 蓝忘机没有再动。他看着魏无羡,看着他在睡梦中慢慢松开的表情,看着他安静下来的眉眼。平时他总是闹腾的,说话的时候声音高高的,走路的时候步子快快的。睡着了倒安静了,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像个什么都放下了的人。蓝忘机看着他的眉梢,他睡着的时候眉梢是微微垂着的,不笑,也不皱,平平的,像一面安静的湖。蓝忘机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水滴声从这一滴变到那一滴,从快变慢,从慢变快,又慢慢变慢了。 魏无羡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但手还搭在他腰间,没有松开。蓝忘机没有动,由他翻身,由他搭着。过了一阵,魏无羡又翻回来了,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又睡过去了。 窗外的天光慢慢亮了一些,又暗了一些,云层在移动,遮住太阳,又移开。水滴声还在继续,一滴,又一滴,打在石板上,又打在石板上。蓝忘机一直没有睡着。他躺在他身侧,听着他的呼吸,听着他偶尔在梦中发出的含糊音节,听着外面融雪的水滴声。他的手一直搭在魏无羡后腰上,掌心的温度一直没有变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无羡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深长变得浅了一些,睫毛动了动。蓝忘机看着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魏无羡的眼睛还有些迷蒙,眨了眨,看见蓝忘机的脸就在眼前,便弯了弯嘴角。 “蓝湛,你一直没睡?” 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沙子。蓝忘机看着他。 “嗯。” 魏无羡将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不睡?” “不困。” 魏无羡在他颈窝里笑了一声,声音还是闷闷的。 “你这生物钟呀……。”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搭在他后腰上的手往上移了移,按在他后脑上,轻轻按了按。魏无羡便不说话了,在他颈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一直在看我?” 蓝忘机没有否认。魏无羡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沉静的、温润的光,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化开了,化成一摊温水,从胸口漫到喉咙,漫到眼眶。 “蓝湛。” “嗯。” 魏无羡凑过去,在他唇上贴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落下来的雪。蓝忘机没有动,魏无羡便又贴了一下,这一次久一些,嘴唇贴着他的下唇,慢慢含住,又松开。 “下次我睡觉你别看了,你也睡。” 魏无羡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但眼睛是亮的。蓝忘机看着他,过了片刻。 “好。” 魏无羡弯起嘴角,将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闭上眼睛。但这一次他没有睡着,只是靠着,听蓝忘机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窗外水滴还在落,滴答,滴答。 作者的牢骚:我真的没啥灵感了,原谅我这两天在水文(>﹏<) 第428章 新衣 院子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墙角还剩几小堆,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边缘滴滴答答地渗着水。廊下的冰凌薄了一半,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偶尔有一根断下来,碎在石板上,声音脆脆的。 魏无羡蹲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蓝湛,去买衣裳吧。” 蓝忘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看完的书。 “什么?” “衣裳。” 魏无羡走过去,自然地拉住他的手。 “雪化了,该添春装了,你看你身上这件,都穿了两个冬天了。”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素白的,领口袖口干干净净,只是袖口内侧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磨损,是翻书时慢慢磨出来的。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那处磨损,伸出手指蹭了蹭。 “你都没发现。” 蓝忘机没有反驳。 彩衣镇比前些日子热闹了许多。雪化了,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店铺里的货也换了一批,不再是过冬的厚棉袄和皮裘,换成了轻薄些的夹衣和春衫。布庄门口挂着几匹新到的料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风一吹,布料轻轻飘动。魏无羡拉着蓝忘机走进一家看起来最大的布庄,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笑眯眯地迎上来。 “二位公子来啦,看看新到的料子?刚到一批,薄棉、细绸、软缎都有,颜色也全。” 魏无羡站在那排料子前,一块一块地摸过去。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没有动,由他看。魏无羡摸到一匹月白色的软缎,手指在上面停了停,那料子又软又滑,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去。 “蓝湛,你摸摸这个。” 他拉过蓝忘机的手,放在那匹料子上。蓝忘机的手被他的手指带着,指腹触到那片柔软的缎面,温凉的,细腻的。 “这件做春衫,你穿肯定好看。” 魏无羡说。蓝忘机看着那匹料子,没有说话,但没有把手收回来。魏无羡便跟掌柜说了尺寸,又挑了一匹浅灰色的薄棉,打算给自己做一件外袍。掌柜一一记下,说三天后来取。 出了布庄,魏无羡又拉着蓝忘机去了成衣铺。彩衣镇的成衣铺比布庄小一些,但挂出来的衣裳样式多,有常见的款式,也有一些新奇些的,领口袖口加了细边,衣摆上绣着暗纹。魏无羡转了一圈,在一件浅青色的外袍前停下来,那袍子颜色清浅,像初春柳芽刚冒出来时的颜色,衣摆上绣着几枝细竹,竹叶疏疏落落的,不显眼,但细看很有味道。他回头看了看蓝忘机,又看了看那件袍子,伸手将那件袍子取下来,在蓝忘机身上比了比。 “这件也不错,你穿青色也好看。” 蓝忘机低头看着那件袍子,没有说话,但没有躲开。魏无羡便拿着那件袍子又去看别的,又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外袍,说是给自己买的,深色耐脏,方便他到处乱跑乱坐。 两人从成衣铺出来时,蓝忘机手里多了一个包袱,里面叠着两件成衣和那块布庄裁好的料子。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街上的风吹过来,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样刺骨了,带着一点融雪的潮意和泥土的气息。魏无羡走了一阵,忽然将手伸过去,在袖子底下勾住了蓝忘机的手指。蓝忘机没有低头,只是将他的手握住了。 “蓝湛,你说那件青色的袍子,你什么时候穿?” 魏无羡偏过头看着他。 “天暖了。” “那得等多久?” “快了。” 魏无羡弯起嘴角,将他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傍晚回到静室,魏无羡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将那件青色的外袍拿出来抖了抖,对着蓝忘机比了比,又放下,将那块月白色的料子也拿出来看了看。蓝忘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书,但那一页很久没有翻过去。魏无羡将衣裳叠好收进柜子里,转过身,看见蓝忘机正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静的,温润的。 “蓝湛。” 魏无羡唤了一声。 “嗯。” 魏无羡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来。他什么也没说,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从窗棂间透进来,将整间静室染成淡淡的橘色。墙角那几堆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有一点点白,在水光中慢慢消融着。 第429章 缝衣服 天气一转暖,云深不知处的绣娘们就忙了起来。冬日里攒下的旧衣要改,春衫要裁,弟子们的校服也要换一批新的。裁好的料子堆在廊下,一摞一摞的,等着缝边、收口、钉扣子。绣娘们忙不过来,便分了一批只差封下摆的衣裳出来,说是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弟子帮忙缝一缝就行。 魏无羡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这话,脚步一顿,转身就进了那间堆满衣裳的屋子。 “我来。” 秀娘愣了一下,看着他。 “魏公子,这……” 魏无羡已经抱起一摞衣裳往外走了。 “我叫几个人一起缝,很快的,缝好了给你送回来。” 绣娘张了张嘴,看着他抱着那摞衣裳走远了,到底没有追上去。 魏无羡抱着衣裳回到静室院子里,将那一摞衣裳放在廊下,然后让蓝忘机帮忙叫了一群小辈过来。蓝景仪第一个到的,蓝思追跟在他后面,两人都跑得气喘吁吁的,站在廊下看着那摞衣裳,又看了看魏无羡。 “魏前辈,这是要干嘛?” “缝衣裳。” 魏无羡从屋里搬出一个针线篮子,里面是秀娘给的针线和剪好的布条。 “校服的收边没缝完,你们帮忙缝一下。” 蓝景仪看着那根细针,沉默了一会。 “……我不会。” 魏无羡已经拿起一块废布料开始示范了。 “不会就学,又不是让你们缝花,封个边而已。” 他将针穿好线,在废布料上缝了几针,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清楚, “针从背面穿上来,往前一小步,再穿下去,重复。不用缝得密,结实就行。来,先拿废布料练手。” 蓝思追已经拿起针了,低着头,学着魏无羡的样子穿线。他穿了好几次才把线穿过去,线头在指间捻了捻,低下头开始在废布料上缝。第一针扎歪了,第二针拉紧了,第三针终于像模像样了。蓝景仪在旁边看着他缝完三针,也跟着拿起针,穿线穿得满头大汗,针倒是穿过去了,但开始缝的时候线打结了。魏无羡蹲在旁边帮他解开,又将线重新穿好,递回给他。 “慢一点,别急。” 蓝景仪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次他缝得慢,一针一针的,虽然歪歪扭扭,但没有打结。 其他小辈也陆陆续续到了,院子里渐渐坐满了人。有的蹲在廊下,有的坐在石阶上,有的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针和布料,低着头,皱着眉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极重要的事。有的针脚密,有的针脚疏,有的缝着缝着线打结了,有的扎到了手指,嘶一声,甩甩手,又继续缝。 魏无羡蹲在他们中间,时不时过去看一眼,哪个缝歪了帮他拆了重来,哪个线打结了帮他解开。蓝思追缝得最好,针脚整齐,间距均匀,虽然没有秀娘那么细密,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蓝景仪缝得最慢,但他缝完一行之后,将布料举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蓝思追手里的,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缝。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从屋檐上洒下来,落在这些少年低垂的眉眼上。他们有的咬着下唇,有的皱着眉头,有的在反复比划着针脚的位置,十七八岁的人,平日里拿剑的手此刻都捏着细针,笨拙又认真。魏无羡看着他们,弯起嘴角,没有出声打扰。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蓝忘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刚从寒室取回的一卷公文,看见院子里坐了一地的人,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蓝景仪抬起头,像是看见了救星,正要喊“含光君”,忽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针,又把话咽了回去。魏无羡站起身,朝他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然后将他拉到廊下那摞衣裳旁边,将一根穿好线的针塞进他手里。 “正好,你回来了,帮忙。” 蓝忘机低头看着那根针,又看了看魏无羡。 魏无羡将他按在廊下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拿起一件衣裳开始缝。蓝忘机看了他片刻,低下头,将针穿过布料。 院里的少年们起初还低着头缝自己的,但余光忍不住往廊下飘。含光君坐在廊下缝衣裳?那个素来清冷、连袖口都纤尘不染的含光君?蓝景仪甚至停下了手里的活,忘了自己还在缝。 蓝忘机的手比他们想象的要稳得多。针在他指间穿行,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恰到好处,针脚整齐地排成一行,间距均匀,线拉得平直,收口的地方收得干干净净。他缝完了一件,放在旁边,拿起第二件,又缝完了一件。那些少年看着他,手里的针都停了。蓝景仪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足够清晰。 “含光君……你以前缝过?” 蓝忘机没有抬头。 “嗯。” 蓝景仪张了张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缝得歪歪扭扭的衣裳,又看了看含光君手里那件平整服帖的收边,默默低下头继续缝,缝得更认真了些。 日头偏西的时候,那摞衣裳缝完了。魏无羡将最后一件叠好,放进篮子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少年们也陆续站起来,有的揉手腕,有的活动肩膀,有的低头看着自己缝完的衣裳,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蓝忘机将最后一件衣裳叠好,放在那摞衣裳的最上面。魏无羡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的针脚,又看了看他那双握着针的手。 “蓝湛,你缝得真好。” 蓝忘机没有说话,将针放回篮子里。 小辈们陆陆续续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魏无羡靠在廊柱上,看着那摞缝好的衣裳,又看了看蓝忘机。蓝忘机站在廊下,夕照将他的侧脸染成淡淡的金色。 “蓝湛,你看像今天这样多好,能学到东西,又能帮秀娘减轻工作。” 蓝忘机偏过头看着他。 “锻炼耐心。” 魏无羡弯起嘴角,走近两步,将头靠在他肩上。 “对。” 暮色渐渐沉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廊下的青石板上。 第430章 蓝忘机在看书。他坐在窗边,手肘撑着桌沿,书页摊开在面前,是一卷有些年头的山水志,纸页泛着淡淡的黄。他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动作很轻。魏无羡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桌上铺着符纸和朱砂笔,手边是一碟画废了的符。他已经画了一个时辰了,画了废,废了画,地上的纸团攒了七八个。 他放下笔,看着蓝忘机。蓝忘机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像是没有注意到他在看自己。魏无羡看了一会儿,将桌上的符纸推到一边,托着腮,继续看他。他还是没有抬头。魏无羡的脚在桌下伸过去,碰了碰蓝忘机的小腿。蓝忘机的腿没有躲。魏无羡又碰了一下,然后贴着不挪开了,脚踝挨着他的小腿,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处的温度。蓝忘机的书翻过了一页。 魏无羡便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弯下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脸贴着他的颈侧。 “蓝湛,看什么呢?” 蓝忘机没有躲,也没有偏头,将书侧了侧,让魏无羡也能看到。是一篇关于洞庭湖的记载,讲湖中的洲渚和水鸟,白描的笔法,简淡,干净,字也好看,是手抄本,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下的。魏无羡看着那些字,看了一行,两行,三行——然后他的嘴唇贴着蓝忘机的耳廓,很轻地碰了一下。蓝忘机的书没有翻。魏无羡又碰了一下,这一次是含住了那片耳垂。蓝忘机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但书还在那一页。 魏无羡松开,嘴唇从他耳侧滑开,贴着他的颈侧,在那处脉搏跳动的地方停住了。他张开口,用牙齿轻轻咬住那片皮肤,感受那下面血液的流动。蓝忘机没有动。魏无羡等了一会儿,等他动。他没有动。魏无羡又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动。魏无羡便松开牙齿,在他颈侧那片被含过的地方舔了一下,直起身,绕回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蓝忘机还在看书。那一页还是没有翻。魏无羡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了,伸手将他手里的书抽了出来,放在桌上。蓝忘机没有拦。魏无羡便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他没有退开,嘴唇贴着他的唇,停在那里,等。蓝忘机没有动。魏无羡便将他的下唇含住了,慢慢吮了一下,舌尖描着他的唇线。蓝忘机终于动了。他抬起手,按在魏无羡的后颈上,拇指按在他耳后的凹陷处,轻轻用力。魏无羡的嘴微微张开,蓝忘机的舌尖便探了进去。魏无羡被他吻得往后仰,蓝忘机的手托着他的后颈,将他带回来。他的另一只手撑在身侧的榻上,身体微微前倾,将魏无羡整个人圈在怀里。 魏无羡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着蓝忘机的衣领,指节泛白。蓝忘机的舌尖在他口中慢慢搅动,不急不躁的,像是要把每一寸都尝遍。魏无羡的呼吸越来越乱,从鼻子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呜咽,蓝忘机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腰间,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吻得更深了一些。过了很久,蓝忘机终于放开他。魏无羡大口喘着气,眼眶泛红,嘴唇被亲得微肿,亮晶晶的。蓝忘机看着他,拇指从他唇角擦过,将那一点湿润的光拭去,指腹在他下唇上停留了片刻。 “你故意的。” 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喘。蓝忘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放在桌上的那卷书拿起来,翻到刚才那一页,继续看。魏无羡看着他翻书的动作,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但耳根泛红的脸,忽然笑了。他往蓝忘机身上一靠,将脸埋进他肩窝里。 “蓝湛,你学坏了。” 蓝忘机的书又翻过了一页。但魏无羡靠在他肩上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他将脸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弯起嘴角,没有拆穿。 弟431章 顾虑 考核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雨。演武场上空无一人,蓝思追和蓝景仪站在场地中央,面前画着三道不同的阵图。魏无羡站在场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蓝忘机站在他身侧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有翻开。 “开始。” 魏无羡说。 蓝景仪第一个动了。他蹲下身,将灵力注入第一道阵图,阵图亮起,金光稳定均匀,持续了约莫十息,没有灭。他抬起头看了魏无羡一眼,魏无羡点了点头。他转到第二道阵图,这一次速度更快,灵力注入的瞬间阵图就亮了,没有犹豫,没有晃动。第三道阵图是最难的,需要同时调动灵力覆盖三个节点,他做完之后额上沁出了汗,但阵图没有灭。 蓝思追做的比蓝景仪更快,三道阵图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停顿,每一道都稳得像蓝忘机泡的茶。他做完之后站起身,安静地站在场边,等魏无羡说话。 魏无羡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在他们脸上慢慢扫过。 “不错。” 他没有多说,但这两个字已经让蓝景仪的嘴角弯了起来。 “比上次进步很多,这段时间没白练。你们回去吧,今天下午休息。” 蓝景仪想说什么,被蓝思追轻轻拉了一下袖子,两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魏无羡站在场边没有动。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三道阵图,符文的线条已经被灵力和脚步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轮廓还在,能看出每一笔的走向和力道。他看了一会儿,慢慢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最难的阵图边缘。蓝忘机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就站在那里等他。 过了很久,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着蓝忘机。 “蓝湛,你说我该不该把这些教给别的孩子?” 蓝忘机看着他。魏无羡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很难抉择的样子。 “这两个多月我教了他们不少东西,他们也学得挺好。但我总在想——这些东西,只有他们两个人会。如果哪天遇到什么事,只有他们会,够吗?” 蓝忘机没有回答。 魏无羡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被磨得模糊的线条。 “可如果我教太多人,又不合适。说到底,我是夷陵老祖,不是出生在蓝氏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不像是在自嘲,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重修了金丹,可外面的人怎么想我不知道,我自己心里清楚——别人会怎么看蓝氏?蓝氏让夷陵老祖教弟子,这是不合礼数的。” 蓝忘机看着他。 “你想教?”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 “想。” 他的声音很轻。 “那些东西,学会了能保命。我不希望以后谁出事的时候,只有一两个人会这些。但如果教了,会给你添麻烦,给泽芜君添麻烦,也给蓝氏添麻烦。” 他看着蓝忘机。 “我不怕别人说我,但我怕别人说你。” 蓝忘机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慢慢的,稳重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魏婴。” 蓝忘机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楚。 “你教思追景仪这些日子,他们都看在眼里,兄长知道,叔父也知道。” 魏无羡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你若愿意,可教。不愿教的,不教。教了,是一份保障。不教,也是你的选择。” 魏无羡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顾虑,像是一颗定心丸。 “且你已入蓝氏族谱,教弟子也无不妥。” 蓝忘机握紧了他的手,魏无羡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蓝湛。” “嗯。” “让我再想想。” 回去的路上,魏无羡走得很慢,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没有催他。走到静室门口时,魏无羡停下脚步,没有进去。 “蓝湛,如果我只教那些愿意学的,不勉强,也不公开教,只私下教,就像教思追和景仪那样,会有人说吗?” 蓝忘机想了想。 “会。” 魏无羡弯起嘴角。他没有说什么,推开门,走进了静室。蓝忘机跟在他身后。 屋里炭火烧得正暖,几只猫在各自的位置安睡着。魏无羡在榻上坐下来,羲和跳上他的膝,蜷成一团。他摸着羲和的背,一下一下的。 “蓝湛。” “嗯。” “我想试试。” 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 “越早教越早放心。” 魏无羡抬起头,弯起嘴角。 “保命的东西吧,知道的越早越好,如果我真能教他们,就让他们可以选择来或不来,所有以蓝氏要教的东西为主。”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温和。 “好,明日我去与兄长商议。” 魏无羡将羲和放到一边,往蓝忘机肩上靠了靠,闭上眼睛。窗外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整间静室照得亮堂堂的。墙角那堆雪已经化完了,只剩下一点点湿润的痕迹,在光线下慢慢消失。屋里的炭火渐渐小了,灰烬里透出几点暗红色的光,像没睡醒的星星。 第432章 开课 第一节课安排在下午,地方在东边那片僻静的小竹林里。魏无羡选的,说那儿宽敞,晒不着太阳。蓝思追和蓝景仪先到了,坐在草席上,面前摆着朱砂笔和符纸。魏无羡到的时候,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都是熟面孔,上次一起缝衣裳的那些。那个针脚最密的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但手里的毛笔比上次拿得松了些。 “坐,随便坐。” 魏无羡在草席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弟子们挨挨挤挤地坐下,有的盘腿,有的侧坐,有的蹲着,怎么舒服怎么来。蓝景仪坐在最前面,蓝思追坐他旁边。魏无羡从袖中摸出一张画好的阵图铺在面前的空地上。 “这个阵,我教过思追和景仪,今天教你们。不难,但第一次画可能会有点乱,多画几次就好了。” 他讲得不算正式,该停的地方停,该重复的地方重复。讲几笔停下来问一句“听懂了吗”,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摇头的就再讲一遍。讲完了让他们在地上画,不用灵力,只画线条。弟子们便低下头,拿起朱砂笔,在空地上画了起来。竹林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笔尖划过地面的沙沙声,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笑的是那个缝衣裳的孩子。他画到一半,发现自己画歪了,那歪了的弧线看起来像个歪嘴的笑脸,看起来傻乎乎的。他憋了一下没憋住,自己先笑出来了。他一笑,旁边的人凑过来看,看见那个歪嘴笑脸,也跟着笑了。蓝景仪伸头看了一眼,没忍住,也笑了。魏无羡蹲在旁边,看着那个歪嘴笑脸,也弯了一下嘴角。 “你这是画的阵图还是画的人脸?” 那孩子耳根红了,赶紧把那道歪弧线擦掉重画,但他画的时候嘴角还翘着,笔尖比刚才轻松了些。旁边的人看着他重新画,小声说了一句。 “还挺像你的。” 那孩子头都没抬,笔尖顿了顿。 “比你画得像。” 旁边的人被噎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画到一半的阵图,线条歪歪扭扭的,确实没好到哪里去。他挠了挠头,没说什么,埋头继续画了。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弟子画到一半停下来,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阵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问。 “魏前辈,我这怎么像个王八?” 魏无羡凑过去看了看,线条乱是乱了点,但整体轮廓确实有那么点像,圆圆的,旁边还伸出几根歪歪扭扭的线,说是爪子也行,说是灵力节点也行,反正看起来就是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王八。他忍着笑,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有点像。但是你灵力从这个‘王八头’注入,走‘王八背’绕一圈,再从‘王八尾巴’出来,一样的,能用。” 那弟子愣了一瞬,低头看看自己的阵图,又抬头看看魏无羡,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最后自己还是憋不住笑出来了。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看,看了一眼就笑成一团,肩膀抖着,手里的朱砂笔都拿不稳了。 “行了行了,笑归笑,别把笔甩了。” 魏无羡说。弟子们收了笑,但嘴角都还翘着,画阵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一眼旁边人的画,看见了又憋着笑,画几笔又抬头看一眼,看一眼又笑。蓝思追坐在旁边,手里的笔一直没停过,阵图画得端端正正的,但他嘴角弯着,显然也听见了那些笑声。蓝景仪已经笑趴了,伏在自己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个画王八的孩子画了几遍后,终于画稳了,自己看了一会儿,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你看看我这个,是不是不歪了?”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嗯,不歪了。” “那你刚才那个王八呢?” “那是阵图!” “明明是王八。” “……”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笑出了声,笑完了又低下头继续画。 魏无羡等他们闹够了,才开始让他们注入灵力试试。有的亮了,有的灭了,有的亮了一下又灭了。那个画了王八的弟子,第一次没亮,第二次没亮,第三次还是没亮。他挠了挠头,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阵图,嘴里念叨着“王八头、王八背、王八尾巴”,念着念着忽然“啊”了一声。 “我知道了!我灵力走反了!” 说着把灵力从反方向注进去,阵图亮了,光稳稳的,持续了好几息。他愣愣地看着自己那个亮着的阵图,嘴角弯得收都收不住。魏无羡看着他。 “记住,灵力顺着弧形走,不能反着走。” 那弟子用力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那个亮着的“王八阵图”,又看了看旁边的同伴,小声说: “我的王八亮了。” 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 “是阵图!” “知道了知道了,阵图亮了。”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日头渐渐偏西,竹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魏无羡看着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有的在拍膝盖上的灰,有的还在对着地上的阵图较劲。 “今天就到这儿,回去自己练,不用画太大,巴掌大的地方就行,练熟了再来找我。下次上课还在这里。” 弟子们应了一声,有的道了谢,有的行了一礼,各自散了。 竹林里安静下来。魏无羡蹲在地上,看着那些被朱砂笔画过的地面,有的工整,有的歪斜,有的还留着被擦掉的痕迹。蓝忘机来接他下课,他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被擦掉了一半的歪嘴笑脸,线条只剩一半了,但还能看出来。 “蓝湛,你说他们私底下给这个阵法起名字?” 魏无羡抬起头。蓝忘机想了想。 “会。” 魏无羡笑了一声,站起身将草席卷起来夹在腋下。 “那挺好玩的,好奇他们会叫什么。” 两人并肩往外走,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淡淡的橘红色。前头那群弟子的笑声已经远了些,但还听得见。魏无羡走了一阵,忽然偏过头看着蓝忘机。 “蓝湛,你刚才看见那个王八阵图了吗?” 蓝忘机“嗯”了一声。 “像不像?”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 “……像。” 魏无羡便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蓝忘机看着他笑,没有说什么,伸手将他肩上落的一片竹叶轻轻拂去了。 第433章 虎妖 那片林子魏无羡早就看中了。品阶不低的虎妖,走体修路线,肉身恢复力恐怖,砍掉胳膊几息就能长回来,刺穿心脏还会被肌肉夹住剑。杀它唯一的办法是一剑斩首,同时用剑气绞碎神魂,但凡留一口气就能再生。魏无羡跟蓝忘机商量了一晚上。 “让他们练练手,我在旁边盯着。” 蓝忘机没有反对。 第二天一早,七八个弟子在竹林里集合。那个缝衣裳的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剑,剑柄上缠着新换的握布。上次画王八阵图的弟子站在他旁边,正低头把乾坤袋的系带重新扎紧。魏无羡扫了一眼众人。 “今天带你们夜猎。东西都带齐了?” 弟子们齐声应了。队伍往西边那片林子御剑而去,半路,蓝忘机忽然停了下来,侧耳听了一瞬。魏无羡也察觉到了,西北方向有一丝邪气,不算强,但位置偏,和虎妖不在同一条路上。 “我去处理。” 蓝忘机说。魏无羡点头。 “你处理完直接过来,我们先进去探探。”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弟子,没有多说,转身往西北方向去了。魏无羡带着弟子们继续往前。进了林子,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枝叶遮住了大半的天。虎妖的气息从深处传出来,腥膻浓烈,混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弟子们放轻了脚步,手里的剑握得很紧。 那虎妖蹲在一块岩石后面。体型比预想的大一圈,毛皮是暗褐色的,脊背上有一道旧疤,从左肩斜贯到右胯,像一条干涸的河。魏无羡在队伍后方站定,没有上前。 “思追、景仪带队,你们配合着打。” 两个少年应了一声,带着弟子们围了上去。虎妖察觉到动静,转过头,黄褐色的瞳孔在暗处缩成一条竖线。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缓缓站起来,前爪按在岩石边缘,伏低了身子。 蓝思追第一个动了。他的剑从斜侧方切入,逼虎妖往左转,蓝景仪几乎同时从右侧补上,剑尖直刺虎妖肩胛。其他弟子分列两翼,剑光交织成一道网,将虎妖的活动范围一点点收紧。一个弟子趁机将防御阵法拍在地上,金光从地面蔓延开,在阵线上形成一道屏障。虎妖撞在屏障上,被弹了回去,低吼了一声,尾巴横扫,将另一侧逼近的弟子逼退。蓝思追的剑再次递出,这一次剑尖擦过虎妖的前腿,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压住它!” 蓝景仪喊道。几个弟子同时催动灵力,阵图金光大盛。虎妖被困在阵中,左冲右突,几次撞在屏障上又被弹回来。蓝思追看准时机,剑锋朝虎妖后颈递去——还差半寸就能切入要害。就在这时候,阵图边缘一个弟子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一晃。只是一晃,很快就稳住了,但手里的灵力断了一瞬。阵图的光芒暗了一下,虎妖抓住了那一瞬,猛地撞开屏障,朝那个弟子扑了过去。那弟子摔在地上还没有站起来,虎妖的爪子已经举到半空中了。 魏无羡动了。他从袖中摸出爆破符,灵力催动,符纸在半空中炸开,精准地击中了虎妖抬起的那只前爪。那只前爪被炸得血肉模糊,炸飞了出去。但虎妖的再生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被炸飞的前爪在他眨眼之前就重新长好了,新的爪子从断口处钻出来,带着黏稠的血和碎肉,已经挥了出去。那弟子被虎妖一爪拍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滚落在地,不动了。 魏无羡冲过去的时候虎妖已经转过头来看他了。他挡在虎妖和那个弟子之间,随便出鞘,剑光刺向虎妖面门。虎妖侧头避开,爪子回扫,魏无羡侧身避过,但虎妖另一只爪子已经到了他腰侧,他只能横剑格挡,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妖追上来,爪子在半空中划出三道白光,魏无羡咬着牙硬接,剑身压得微微弯曲。 他抽不出手反击。虎妖的力气比他大,速度快,爪子落下来的时候带着妖气,砸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蓝思追和蓝景仪已经将那被打飞的弟子从树下拉了出来,检查伤势,喂了药,那弟子虽然晕了,但呼吸还在。其余弟子围在虎妖周围,剑光从各个方向刺过来,有的刺中虎妖的后腿,有的在它腹部留下血痕。但那些伤口太浅了,虎妖甚至不需要停,伤口在奔袭中就已经愈合了大半。 魏无羡被虎妖逼得越来越紧。他感觉到那虎妖的力量在膨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全身都爆发出强大的妖力,爪子落下来的时候带着破空声,魏无羡接了一击,虎口渗出了血。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让开!” 蓝忘机从天而降。避尘在半空中已经出鞘,剑光裹着凛冽的灵力,从虎妖头顶正上方直劈下来。几名弟子同时退开。虎妖感觉到了危险,松开了魏无羡,侧身躲避,避尘擦过它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伤口正在愈合,但蓝忘机没有给它时间。他的剑锋一转,第二剑已经到了虎妖颈侧,精准地切入,灵力从剑尖炸开,绞碎了神魂。虎妖的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前爪还在半空中保持着挥出的姿态,瞳孔涣散,轰然倒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无羡蹲在虎妖旁边喘着气,手撑着膝盖。他抬头看了一眼蓝忘机,蓝忘机正将避尘收回剑鞘,袍角沾着溅上去的血迹,但呼吸平稳。魏无羡看了看地上那只虎妖,又看了看蓝忘机。他刚刚跟那只虎妖对峙了一会,知道那东西的力量有多大,蓝忘机只用了两剑。意识到这点后,魏无羡的腿竟然有些发软。 “你这力量……” 魏无羡声音有些哑。蓝忘机走过来,蹲下身查看他虎口渗血的手,没有接话。魏无羡收回手,站起来往那弟子倒地的方向走去。蓝思追和蓝景仪已经在旁边了,那弟子靠在树下坐起来,脸上蹭破了皮,嘴角有血丝,眼睛已经睁开了,人有点懵。 “怎么样?” 魏无羡蹲下来问。蓝景仪看了看他的伤势。 “没有致命伤,内腑震了一下,有些外伤,手肘擦破了,背上撞青了。做一下简单包扎就好了。” 那弟子被蓝景仪扶着站起来,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摸了摸自己脸上蹭破的地方,嘶了一声。他看了看虎妖倒地的方向,又看了看魏无羡,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下次注意脚下。” 魏无羡说。那弟子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魏无羡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日头偏西的时候,一行人往回走。那名弟子走在中间,由蓝景仪扶着,已经能自己走了,只是步子还有些虚。魏无羡走在后面,蓝忘机走在他身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那道裂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还在微微发麻,隐隐作痛。蓝忘机将他的手拉过来,往虎口上撒了些药粉,用布条绕了两圈,不松不紧。 “下次别硬接。” 魏无羡弯起嘴角。 “这不是你来了嘛。”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将他的手轻轻放回去了。 小剧场 狐狸塑羡 #非原着向,狐妖羡,介意可跳 #ooc预警 蓝忘机第一次见到那只狐狸,是在云深不知处后山的竹林里。 那日他去巡查结界,走到竹林深处时,忽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循着气味找过去,在一丛被压倒的竹子下面,缩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只后背是橘黄色,肚皮部分是白色的小狐狸,身上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最严重的是后腿上那道,皮肉翻卷着,深可见骨。小狐狸蜷成一团,尖尖的耳朵耷拉着,见到有人靠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因为伤得太重,只挪动了寸许便再也动不了。那双眼睛却是亮的——不是琥珀色,也不是常见的狐狸该有的颜色,而是介于墨色与赤色之间,像上好的玛瑙浸在深水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蓝忘机蹲下身,没有贸然伸手。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与那双眼睛对视了片刻。小狐狸看了他一会儿,像是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什么,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耷拉的耳朵也微微立起了一点。蓝忘机这才轻轻伸出手,将它小心翼翼地托了起来。小狐狸在他掌心里轻得像一团棉花,肋骨一根根地硌着他的指腹,皮毛下几乎没有肉。他不知道这样一只尚未成年的狐狸是怎么独自在深山里活下来的,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落得这身伤。他只知道,这只狐狸如果再不管,大概活不过今夜。 他把狐狸带回了静室。处理伤口的时候,小狐狸疼得直发抖,却一声都没叫,只是把脑袋埋进蓝忘机的掌心里,尖尖的牙齿轻轻叼着他的袖口,像是这样就能好受一些。蓝忘机给它上完药,又找来柔软的布垫了一个窝,放在自己床榻旁边的矮几上。小狐狸被放进去的时候,爪子还勾着他的衣袖不肯松,蓝忘机便由它勾着,在一旁坐下来,翻开了一卷书。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袖口上那点力道松了,低头一看,小狐狸已经睡着了。肚皮微微起伏着,伤口上的药正在慢慢渗进皮毛里。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那身橘黄色的绒毛上,给它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养了月余,小狐狸的伤渐渐好了。蓝忘机发现它极聪明——会自己用爪子推开静室的门去院子里晒太阳,会在蓝忘机看书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膝头,会在饭点准时蹲在食案边,用那双玛瑙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它不爱吃鱼,倒是很喜欢蓝忘机从山下带回来的桂花糕,每次掰碎了喂它,它都会先嗅一嗅,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吃得满嘴碎屑,再抬起头来看着蓝忘机,像是在说“还要”。 蓝忘机给它取了名字。叫“婴”。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某一天他在书案前批注经文,小狐狸忽然跳上书案,用爪子踩住了一个字。那个字是“婴”。蓝忘机低头看了看那团踩在墨迹里的雪白爪子,又看了看那个被按住一半的字,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婴。” 他轻声唤了一句。小狐狸耳朵一抖,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是听懂了。 后来又添了姓。魏。也是小狐狸自己选的——某次蓝忘机给它读一卷游记,读到“魏”字时,小狐狸忽然竖起耳朵,用鼻尖碰了碰那个字。蓝忘机读了三遍,它碰了三遍。 “魏婴。” 蓝忘机合上书卷,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根。 “你的名字。” 小狐狸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卷上了他的手腕。 时间久了,蓝忘机发现魏婴和其他狐狸不大一样。它太粘人了——是那种极致的、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贴进蓝忘机骨血里的粘。蓝忘机看书时,它要趴在他膝头。蓝忘机抚琴时,它要蹲在琴案一角,尾巴垂下来搭在蓝忘机的手腕上。蓝忘机批注文书时,它干脆直接跳上桌案,在摊开的卷宗上蜷成一团,只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摆出一副“你看着办”的模样。蓝忘机往往只是叹气,然后将卷宗移到一旁,腾出半张桌子给它。 最让蓝忘机无奈的,是每夜就寝的时候。他给魏婴在榻边铺了小褥子,铺了好几层最软的棉布,位置也离自己的枕头极近,伸手就能摸到。可魏婴不睡那里。它总是等蓝忘机躺下之后,悄无声息地爬上榻,在蓝忘机的枕边转两圈,然后——钻进被子里。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紧贴着蓝忘机的腰腹,脑袋拱进他怀里,找一个最舒服的角度,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蓝忘机推过它几次,每次推出去没过半盏茶就又回来了。后来蓝忘机便不推了,由着它睡。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魏婴被养得很好,皮毛从当初的枯涩变成了如今的光滑柔亮,一身白毛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骨架也长开了,不再是当初那只瘦得皮包骨的小可怜,但抱起来还是轻,腰腹那里依旧没有多余的肉,摸上去能清晰地感觉到肋骨。 蓝忘机有时会想,魏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云深不知处的山里有狐狸不稀奇,但这样通人性的、这样依恋人的,他从没见过。魏婴听得懂他说的每一句话——不是那种听个语气的程度,是真的听懂。蓝忘机说要出门,它就蹲在门口目送他走。蓝忘机说“我很快回来”,它就老老实实趴回窝里等,不像别的狐狸那样会焦躁地转圈。它不抓家具,不翻东西,唯一一次咬坏某物,是蓝忘机练剑时被同门叫走,随手将佩剑放在了廊下,回来时发现魏婴正用嘴叼着剑穗往屋里拖,剑鞘在地上磕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蓝忘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魏婴拖着剑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了他,像是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的小孩,立刻松开口,蹲坐在剑旁边,尾巴夹起来,耳朵往后压,目光躲闪。蓝忘机走过去,蹲下来,魏婴便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膝盖,喉咙里发出细细的讨好声。 “想做什么?” 蓝忘机问。魏婴眨了眨眼,回头看了看剑,又看了看蓝忘机,忽然用鼻子拱了拱剑柄,往蓝忘机手边推了推。蓝忘机明白了——它想看他练剑。他失笑,握住剑柄,魏婴立刻退开几步,蹲在廊下,端端正正地坐好,尾巴盘在爪子上,仰着头,一副准备看演出的模样。蓝忘机便在那片洒满月光的庭院里练了一趟剑。剑光如水,衣袂翻飞,魏婴蹲在廊下看得一眨不眨,每次蓝忘机收势回头,都能对上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欢喜的眼睛。 那之后便成了习惯。蓝忘机练剑,魏婴必在场。蓝忘机抚琴,魏婴必在琴案一角。蓝忘机夜读,魏婴必蜷在他臂弯里。蓝忘机有时觉得,这只狐狸不像狐狸,更像一株藤——柔软、固执、一寸一寸地攀附上来,等他察觉的时候,已经将他缠了满身。 那天蓝忘机从清谈会回来,已是入夜。推开静室的门时,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他正要抬脚跨过门槛,余光忽然瞥见床榻上有什么东西——一大团白色的、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的影子。 他脚步一顿。 那团影子动了一下。下一秒,蓝忘机看清了。榻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男人。墨色的长发披散着,从肩头一直垂到腰际,末梢散在洁白的褥面上。体态瘦削修长,骨架偏细,肩线却匀称,月光照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白得近乎透明。他裹着一床被子,将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肩颈和一张脸。那张脸很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便很难移开的好看。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是典型的狐狸眼,瞳色不是纯黑,而是介于墨色与赤色之间,像上好的玛瑙浸在深水里。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红润,此刻微微抿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幽怨。 蓝忘机的目光往上移了一些,落在了那人头顶上。两只尖尖的、毛茸茸的耳朵竖在那里,耳尖微微抖动了一下。再往下看,被子边缘露出一截尾巴——橘黄的、蓬松的、此刻正烦躁地左右摆动着。 蓝忘机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榻上的人被他看得更恼了。那双狐狸眼瞪着他,耳朵往后压了一瞬,又竖起来,尾巴摇得更快了。他怀里还抱着一件衣服——蓝忘机认出来了,是他昨夜换下搭在屏风上的中衣。那人把中衣紧紧抱在胸前,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用那双勾人的眼睛狠狠地、幽怨地盯着蓝忘机,那神情分明在说——你还知道回来? 蓝忘机看着他那副模样,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 “……魏婴?” 榻上的人听到这两个字,尾巴猛地顿了一瞬,随即摇得更凶了。那眼神变了——从“你还知道回来”变成了“你还好意思叫我”。魏无羡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狐狸又像人的哼声,像是在表达不满,又像是单纯的委屈。他等了太久。从傍晚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月亮爬到正当中,蓝忘机一直没回来。他不会说人话,不知道去哪找,又怕化成人形跑出去会被别人看见,只能裹着被子在榻上干等。等的过程中他把蓝忘机那件中衣团在怀里,用力嗅着上面残留的檀香味来平复心里的焦躁。越等越气,越等越委屈,等到蓝忘机终于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气成了一只鼓鼓的刺猬——只不过刺换成了尾巴。 蓝忘机走过去,在榻边停下。魏无羡仰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气的。蓝忘机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先是轻轻碰了碰魏无羡头顶的那只耳朵。魏无羡耳朵一抖,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躲开。蓝忘机的指尖顺着那层薄薄的绒毛往下滑,滑到耳根,轻轻揉了揉。魏无羡的耳朵立刻不抖了,整只狐狸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绷紧的肩膀瞬间软了下来,尾巴也不摇了,只是鼻尖还微微泛着红。 “怎么化了形?” 蓝忘机问。魏无羡看着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串含混的、不成句的声音。他还是不会说话——在深山里的那些年没有人与他交谈,他听得懂,但那些音节卡在喉咙里,怎么也组织不成完整的句子。他有些着急,耳朵又压了下来,双手攥着蓝忘机那件中衣的衣角,指节泛白。蓝忘机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等,等他回来之后亲口告诉他这件事。他本来白天就化形了的,但他偏要等蓝忘机回来,偏要蓝忘机第一个看到。 蓝忘机静了片刻。然后他转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件自己的外袍。宽大的白色衣袍抖开时带着淡淡的檀香。他走回榻边,将衣袍递给魏无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穿上。” 魏无羡接过,低头看了看那件袍子,又抬头看了看蓝忘机,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他松开裹着自己的被子——被子下面什么都氵殳·穿。月光落在那片赤··衤果的皮肤上,他浑然不觉似地展开双臂,将那件外袍套上身。袍子太大了,他的骨架又偏细,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胸膛,腰间的带子系了两圈还是挂不住,袍摆拖在榻上,像一件穿错了尺寸的戏服。 他扯了扯领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似乎也觉得不太对劲,耳朵不自觉地往两边撇了撇。蓝忘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落在他那张被月光照得分外清晰的脸上。魏无羡正抬头看他,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丝探究,像是在问“好看吗”。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敞开的领口拢了拢。指尖不经意地蹭过颈侧那一片细腻的皮肤,魏无羡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 蓝忘机收回手。 “明日让人给你裁衣裳。” 魏无羡眨了眨眼,歪了歪头。蓝忘机补了一句。 “合身的。” 魏无羡便弯起了眼睛。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本就勾人的狐狸眼弯成两道月牙,眼尾微微泛着红,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他拍了拍身边的榻面,又拍了拍自己的腿——那是他是狐狸时惯用的动作。蓝忘机明白他的意思。他在叫蓝忘机坐过去,像以前那样。 蓝忘机在榻边坐下。魏无羡几乎是立刻贴了上来——不是像以前那样缩成一团拱进他怀里,而是整个人靠过来,两条长腿一跨,跪坐在了蓝忘机身上。这个姿势让他比蓝忘机高出了小半个头,外袍的下摆散开,露出两条光裸的小腿,脚踝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他低头看着蓝忘机,墨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发梢轻轻扫在蓝忘机的手背上。然后他伸出手臂,环住了蓝忘机的脖颈,整个人贴上去,把脑袋埋进了蓝忘机的肩窝里。 蓝忘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落在了他的腰侧。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隔着那层薄薄的外袍,他摸到的依旧是一把细瘦的腰——比狐狸形态的时候更加清晰,脊椎的弧度在掌心下一节一节地凸起,两边的肋骨也隐约能摸到。太瘦了。养了大半年,把那只皮包骨的小狐狸养得毛光水滑,可化成人形之后,依旧是这副单薄的模样。蓝忘机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得再喂胖一些。 魏无羡在他肩窝里蹭了蹭,鼻尖拱着他的颈侧,像狐狸形态时那样,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檀香。他的呼吸落在蓝忘机的皮肤上,温热而均匀。蓝忘机能感觉到他贴着自己胸腔的那一小片肌肤下,心脏跳得有些快。于是他抬手,放在魏无羡的后脑上,轻轻揉了揉。掌心里除了头发,还有那只毛茸茸的耳朵。魏无羡的耳朵动了动,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舒服的哼唧。 蓝忘机忽然想——以后要养着他了。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却清晰得像刻在雪地上的字,一笔一划都分明。他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从散乱衣袍中露出来的那截苍白清瘦的腰,看着那条垂在榻沿上、正轻轻晃动的蓬松尾巴,心里平静得像一池无风的水。 “魏婴。” 他唤了一声。魏无羡在他肩窝里“嗯”了一下——那是他会说的少数音节之一。 蓝忘机没有再说话。他阖上眼,一只手还放在魏无羡的脑后,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侧,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由着那只刚化了形的狐狸把自己当成一棵树、一座山、一个可以盘踞的巢穴。 从那天起,魏无羡便不再以狐狸形态示人了。倒不是不愿意,只是化了形之后,他发现自己可以离蓝忘机更近——近到可以伸手抱住他的腰,近到可以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近到可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凑过去在嘴角飞快地碰一下。蓝忘机的嘴唇很软。魏无羡第一次尝到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睛弯了起来,像偷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他越来越喜欢咬蓝忘机的嘴唇。不是用力地咬,是轻轻的、含着的、用牙齿磨一下再松开的那种。蓝忘机看书的时候他咬,蓝忘机写信的时候他咬,蓝忘机在院子里晒书的时候他也要凑过去——踮起脚,勾住蓝忘机的脖子,不由分说地贴上那两片薄薄的、温热的唇。蓝忘机从来不会推开他。有时候魏无羡闹得过分了,他会微微侧一下头,但没有真的躲开。魏无羡便得了趣,咬得更起劲了,咬完了还要伸舌头舔一舔,像在确认什么美味有没有被自己舔干净。 蓝忘机顶着一脖子红印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云深不知处的弟子们起初不敢问,后来胆子大的蓝景仪终于没忍住,支支吾吾地开口。 “含光君,您脖子上……” 蓝忘机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痕迹在雪白的中衣领口上方或深或浅地印着,像一小片被揉皱的花瓣。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蚊虫咬的。” 蓝景仪张了张嘴,看了看蓝忘机,又看了看蓝忘机颈侧那片分明是唇形的印子,把嘴闭上了。 魏无羡对此毫无愧疚之心。他甚至还觉得不够——蓝忘机的身上太白了,像一张干净的纸,他想在上面盖满自己的戳。但他最最喜欢的还是嘴唇。软软的,微微凉的,带着一点檀香和茶的气息,他百尝不厌。 魏无羡有一条不能被碰的尾巴。这是他自己发现的。某天傍晚蓝忘机坐在廊下看书,魏无羡枕在他腿上,尾巴闲闲地搭在蓝忘机的手边。蓝忘机看到尾巴尖上沾了一小片枯叶,便伸手拈了一下。就是那一下——指尖捏住尾巴尖轻轻一提——魏无羡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腰背弓成一张满弦的弓,喉咙里溢出一声全然没有准备的呻吟。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鼻音,像猫被踩了尾巴时发出的那种声音,但又比那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脸颊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眼眶里甚至泛出了薄薄的水光。蓝忘机立刻松开手:“弄疼了?”魏无羡使劲摇头,耳朵压得平平的,尾巴缩回来紧紧护在身侧,整个人蜷成一团,把脸埋进手臂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蓝忘机,耳朵尖微微泛着红,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含混的、近乎撒娇的哼唧。 蓝忘机后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摸清楚——不是所有的触碰都会让魏无羡有那种反应,只有尾巴尖。越是往尖上,反应越大。他试过在魏无羡变成狐狸的时候轻轻捋一下尾巴尖,魏无羡整只狐狸都会僵住,然后像一滩水一样软在他掌心里,四只爪子摊开,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在人形时更是碰不得,稍微一捏,魏无羡便会软着腰往他身上倒,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挂在他肩膀上半晌缓不过来。但他偏偏又喜欢蓝忘机摸那里——每次蓝忘机的手一靠近尾巴,他哼哼唧唧的表示不要,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贴过去,尾巴主动往那只手心里送,笨拙又坦荡。 每天给魏无羡梳尾巴也成了蓝忘机的功课。狐狸的尾巴不好打理,绒毛细密,容易打结,若是沾了灰或沾了水,更是要费好一番功夫。蓝忘机每隔几日便会打一盆温水,将魏无羡的尾巴浸湿,用特制的梳子一点一点地梳开。魏无羡每次都趴在榻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眯着眼睛,尾巴舒舒服服地摊在蓝忘机腿上,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一下。蓝忘机梳得很仔细,从尾根到尾尖,一缕一缕地梳,梳完再用干布巾裹起来轻轻吸干水分,最后用篦子篦一遍,把那层绒毛梳得蓬松柔软。魏无羡喜欢这个过程——与其说是喜欢尾巴被梳理的感觉,不如说是喜欢蓝忘机做这件事时的样子。专注的、温柔的、低着头,手指在柔软的绒毛间穿梭。每次梳完,魏无羡都会翻过身,仰面躺在榻上,用尾巴缠住蓝忘机的手腕,仰着脸看他,耳朵竖得直直的,像是在说“谢谢”。 教魏无羡说话是另一件有意思的事。蓝忘机发现魏无羡并不是不会发音,他只是不知道那些音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于是蓝忘机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蓝。” 他指着自己说。魏无羡歪了歪头。 “……蓝。” 声音有点哑,带着鼻音,但音节是准的。蓝忘机点了点头。 “湛。” 魏无羡跟着念: “……湛。” 两个字连起来的时候他卡了一下,舌尖在齿间打了个结,蓝忘机便放慢速度又说了一遍。魏无羡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拆解那个口型,然后试探着开口; “蓝——湛。” 这一次连上了,音调不太准,“湛”字拖得有些长,像小狐狸在学狼叫。蓝忘机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魏无羡看到他笑了,眼睛立刻亮起来,凑过去“蓝湛蓝湛蓝湛”地叫了一串,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熟练,像是要把学会的这个新词用个够本。 第二句是“我悦你”——不对,是“我心悦你”。那天蓝思追和蓝景仪来静室送东西,魏无羡趴在里间的榻上百无聊赖地翻蓝忘机的书。蓝景仪等蓝忘机的时候随手从书案上拿起一本小册子翻了几页,大概是哪家书坊印的市井话本,魏无羡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别的话没记住,就记住了“我心悦你”四个字。他默念了几遍,觉得音调好听,舌尖上滚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等蓝忘机送走两人回来,魏无羡立刻从榻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蓝忘机面前,仰着头,认认真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心——悦——你。” 蓝忘机脚步一顿。魏无羡站在他面前,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期待地摇着,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刚学会新把戏等着被夸奖的小狗。蓝忘机看着他,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再说一遍。” 魏无羡便又说了一遍,这次顺畅了许多。“我心悦你。” 蓝忘机没有笑,但眼角弯了,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像冰面下涌动的春水。他伸手揉了揉魏无羡的耳根。 “我也是。” 魏无羡没搞懂“我也是”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蓝忘机的表情。那种表情他从来没有在别人脸上见过——温柔得像是要把整片月光都捧到他的手心里。于是他踮起脚,在蓝忘机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从此“我心悦你”变成了魏无羡的口头禅。他每天要说好多遍,起床要说,吃饭要说,蓝忘机练剑的时候他蹲在旁边也要说,夜里缩在蓝忘机怀里昏昏欲睡时更要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他说的每一遍都是真心的,那种赤裸裸的、不加修饰的、狐狸一样的真诚。蓝忘机每一次都回应。有时候是一个“嗯”,有时候是一个浅笑,有时候是更轻的一声“我也是”。无论魏无羡说多少遍,他从未漏掉过一次。 后来魏无羡学会了很多话。学会了“要抱”,学会了“亲一下”,学会了“蓝湛你今天好香”。他也学会了“别走”“快点回来”“我等你”。但他最常说的始终是那句。每天早上醒来,蓝忘机还在身边,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往那具温热的身体上贴过去,鼻尖蹭着蓝忘机的颈窝,含混地嘟囔一句: “我心悦你。” 蓝忘机便会睁开眼,低头看他一眼,将手臂收紧一些,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我也是。” 窗外晨曦初透,鸟鸣一声一声地落进来。榻上的人紧紧贴着彼此,尾巴缠在蓝忘机的手腕上,耳朵在晨光中竖得笔直。 弟434章 铁通脱困 #玩梗,搞笑 受伤的弟子被送回住处,孙大夫来看过,说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但课还是停了。魏无羡蹲在静室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石板缝里冒出来的几根青草,发了会儿呆。羲和从他腿边挤过去,在他脚背上踩了一下,迈着短腿走到廊下晒太阳去了。赖赖在竹篮里翻了个身,露着肚皮继续睡。魏无羡看着满室的猫,又看了看屋里,站起来了。 “蓝湛,我收拾一下屋子。” 他朝书案那边喊了一声。蓝忘机正坐在书案前批公文,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魏无羡便将袖子往上卷了卷,从柜子开始收拾。他将柜子里的旧衣服叠好放回原位,把书案上的书按高矮排了一遍,又蹲在墙角把几只猫的垫子拍松了。收拾到一半,他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一个铁桶。 铁桶不大,直径大约比他腰围大上一些,铁皮厚实,桶沿卷了一圈边。魏无羡提着那个铁桶翻来覆去看了看,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他想跟蓝忘机去钓鱼,所以买了这个桶,但最后也把钓鱼这事忘了。他拎着铁桶掂了掂,不重,里面空空的,桶底有一层薄灰。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将铁桶放在地上,继续收拾。收拾完了,他看了看地面,发现墙角还有一块没擦到的灰,便去厨房拿了块抹布回来。路过那个铁桶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 他站了半天,确实腿酸了,想找个地方坐一下。凳子离得远,榻也在屋里,他不想再走过去了。他低头看了看那只铁桶,桶沿卷了一圈边,坐上去应该不会硌。他便侧身坐下来,屁股刚挨着桶沿,铁桶纹丝不动,稳稳的。他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墙角那处没擦到的灰上,想着反正坐着也是坐着,不如将腿收起来,往桶里缩。 他坐进去了。 铁桶的直径比他预想的窄一些,他坐进去之后就发现,腿伸不直,后腰卡在桶沿上,下半身完全卡在桶里,像一只被扣在罐子里的螃蟹。他试着站起来,铁桶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用力撑了一下桶沿,桶沿卡在他胯骨上,起来了半寸又落回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处境——两条大腿和屁股填满了整个桶,没有一点缝隙的给自己卡住了。他双手撑在桶沿上,怎么都使不上力。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出来了一寸,又坐回去了。他看着眼下这个场景给自己逗笑了 “蓝湛。” 他喊了一声。蓝忘机正在批公文,没有抬头。 “嗯。” “你过来一下。” 蓝忘机放下笔,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魏无羡坐在铁桶里,仰着脸,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我卡住了。” 蓝忘机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只铁桶。过了片刻,他弯下腰,双手握住桶沿两端,缓缓发力。铁桶被提起来了,魏无羡连人带桶被提离地面半寸。蓝忘机将铁桶放下来,调整了一下角度,又试了一次。这一次铁桶被提得更高一些,魏无羡的腿从桶里滑出来半截,然后又卡住了。 魏无羡感觉到蓝忘机的手在他腰侧摸索了一下,像是在找桶沿和身体之间的缝隙,然后他的手换了个位置,一手托住桶底,一手握住桶沿,用力往上一提。铁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终于脱离了魏无羡的腿。魏无羡站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被桶沿勒出一道红痕的腿,又看了看蓝忘机手里那只铁桶,沉默了一会儿。 魏无羡站在静室中间,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低头看见蓝忘机的衣摆上沾了一点灰,大概是刚才提桶的时候蹭到的。他走过去,伸手将那片灰拍掉。蓝忘机低头看着他。 “以后想坐,坐凳子。” 魏无羡弯起嘴角。 “知道了,含光君。” 蓝忘机回到书案前坐下,继续批公文。魏无羡看着他重新拿起笔,笔尖在纸上移动,字迹端正,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他的表情也很平静,像是刚才只是弯腰捡了件东西。或许是早已习惯了魏无羡总是会干些好玩的事。 第435章 烤山鸡 蓝忘机去寒室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下。 “清谈会的事,兄长与我有事要商议。” 他顿了顿。 “约莫大半日。” 魏无羡正蹲在院子里逗羲和,闻言头也没回。 “去吧,我正好有事。” 蓝忘机没有问什么事,转身走了。 那个受伤的弟子昨天已经拆了布条,孙大夫说没什么事了,只是胳膊上留了一道淡疤。魏无羡说要补偿他,带他们去西边那片林子打山鸡。弟子们一听,眼睛都亮了,那个画了王八阵图的弟子第一个跳起来。 “我去拿剑!” 蓝思追和蓝景仪自然是去的,七八个人扛着剑,浩浩荡荡往西边去了。 林子不算深,山鸡不少,肥嘟嘟的,尾巴毛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弟子们追得鸡飞狗跳,有的用剑挑,有的用符纸逼,有的直接上手扑。魏无羡站在树底下看着,偶尔提一句“左边有一只”,偶尔喊一句“别扑了,你扑不过它”。被说扑不过的那弟子正趴在地上,脸埋在草堆里,手还伸着,指尖离那只山鸡的尾巴毛差了两寸,山鸡已经跑远了。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什么都没说,转身去追下一只了。 打了一个多时辰,收获了十几只山鸡,都收拾干净了。有一个弟子不知从哪摸出一口铁锅,说带了锅,可以做一锅炖鸡。魏无羡看了一眼那口锅,锅底黑黑的,看着还算结实。 “行,那你们做,我再去抓两只。” 他说完转身往林子深处走了。 蓝景仪在那口铁锅下面架了柴,点着了火,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很快就烧热了。弟子们围在旁边,有的在切葱,有的在拔鸡毛,有的在讨论该先放鸡还是先放水。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升起来,混着葱花的香味,飘得满林子都是。一个弟子觉得火不够大,又往下面添了几根干柴。火苗猛地窜高,舔过锅底,舔过锅沿,然后“噗”一声,锅底烧穿了一个洞。水从洞里漏下去,浇在火上,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来。火没有被浇灭,反而借着柴火和油星子往旁边蔓延,燎着了旁边一小片干草垛。 “灭火灭火!” 蓝景仪喊了一声。弟子们手忙脚乱地找东西扑火,有的用脚踩,有的用衣服扇,有的拎着水囊往火堆上浇。但火势不大,也不小,那片干草垛已经烧起来了,火苗窜得比膝盖还高。蓝思追已经拎着水囊过来对着烧起来的干草垛泼了,魏无羡从林子深处跑出来,手里还拎着两只山鸡,看见那片火,将山鸡往地上一扔,卷起袖子加入了灭火的队伍。 火灭得不算慢。魏无羡用脚踩灭最后几颗火星,站在那堆冒着青烟的灰烬旁边,看着那只烧穿了的铁锅。锅底破了一个洞,锅沿也歪了,锅里剩下的水已经漏得一滴不剩,锅壁上还沾着几根没来得及下锅的葱。蓝景仪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条拧了一半的湿布,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看了看那只破锅,又看了看魏无羡,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 “我们是在训练野外生存能力。” 蓝景仪说。魏无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只烧穿的铁锅。 “你们的生存能力就是把自己烧死?” 蓝景仪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其他弟子也低着头,有的在看自己的鞋尖,有的在看那只破锅,有的在假装研究地上的蚂蚁。蓝思追站在旁边,袖口湿了一截,安静地站着,没有替他们辩解。魏无羡弯腰将那只破锅拎起来看了看,丢到一边。 “行了,鸡还在。找几根树枝来。” 弟子们互相看了一眼,转身去捡树枝了。 魏无羡将树枝削尖,串上收拾好的山鸡,架在重新升起来的火上。火不大,慢慢烤着,鸡皮渐渐变得焦黄,油脂滴下来,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魏无羡翻着串,手法熟练,串在他手里转得很匀,不会烤焦也不会夹生,每一面都烤得恰到好处。蓝景仪坐在旁边,看着那只翻动的串,又看了看魏无羡的侧脸。 “魏前辈,你烤鸡怎么这么好?” 魏无羡将串转了一下,让另一面也对着火。 “小时候经常去霍霍山鸡,抓到就烤。烤多了就会了。” 魏无羡悄悄凑近蓝景仪,压低声音道: “我还捉过云深后山的山鸡呢。” 鸡烤好了,金黄色的,皮脆肉嫩,撕开的时候热气冒出来,香味飘得老远。弟子们围坐成一圈,各自拿着串,吃得满嘴流油。 日头偏西的时候,一行人往回走。蓝景仪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根啃干净的鸡骨头,边走边嗦。魏无羡走在他前面,手里拎着那只烧穿的破锅,准备拿回去给蓝忘机看看。到静室的时候,蓝忘机已经回来了,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书。魏无羡推门进来,将那口破锅放在桌上。蓝忘机低头看了看那口锅,又抬头看了看魏无羡。 “火大了。” 魏无羡说。蓝忘机看了看那口锅底破的洞和歪了的锅沿,似乎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将锅拿起来放到墙角,转身去洗了手。 “鸡呢?” 蓝忘机问。 “吃了。留了一只。” 魏无羡从背后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只留好的烤鸡,还温着,打开的时候香味漫出来。蓝忘机看着那只烤鸡,没有说话。魏无羡将油纸包放在他面前。 “烤的,不是炖的。” 蓝忘机拿起鸡腿,咬了一口,嚼了嚼。魏无羡在他对面坐下来,托着腮看着他吃。 “好吃吗?” 蓝忘机咽下去,点了点头。 “很好吃。” 魏无羡弯起嘴角,没有再说别的,靠在椅背上,看着蓝忘机一口一口地把那只鸡吃完了。他将骨头收进油纸里,包好,站起身扔进厨房的篓子里。回来的时候,魏无羡还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蓝湛。” “嗯。” “下周去清谈会,带几只山鸡去?” “不带。” 魏无羡笑了一声,没有坚持,站起来,往榻上一倒,羲和跳上来,在他肚皮上蜷成一团。他摸着羲和的背,闭上眼睛。 第436章 犯禁 那天清晨,蓝思追下早课的路上,碰见了那对父子。 父亲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生气。儿子跟在后面,低着头,脚踢着路边的石子,踢一下走一步。两人在一棵树前停下来,父亲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是从蓝思追那里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人家蓝思追?跟你同岁,人家功课礼数样样第一,你还逃课出去喝酒!” 儿子也不甘示弱,抬起头,声音比父亲低,但清楚得很。 “人家思追是含光君一手带大的!爹爹您要是像含光君那样好,我也能是思追那样的!” 父亲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憋了一句。 “回家给我抄家规!” 说完转身走了。儿子跟在他身后,走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蓝思追站在回廊拐角,将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走出来,等那对父子走远了,才从拐角出来,沿着回廊继续往前走。他走得不快,但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他想起刚才那儿子说的话——“人家思追是含光君一手带大的”。这句话落在他心里,像一块石头被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住处走。下午还有晚课,要回去准备一下。 晚课下得不算晚,天还没有全黑,暮色从回廊尽头漫过来,将青石板路染成淡淡的灰蓝色。蓝景仪走在他身边,还在说今天下午练剑的事,说那个王八阵图的弟子今天把阵图画反了,灵力走了一圈又绕回来了,自己把自己困住了。蓝思追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弯着,没有笑出声。 两人走回住处门口时,魏无羡已经在了。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个酒坛,见他们回来,站直了身子。 “下课啦?我刚刚去彩衣镇买了新口味的酒,去你们房里喝啊。” 蓝景仪的眼睛在暮色中亮了一下。 “现在?” “现在。” 魏无羡已经推着他们往里走了。 蓝景仪的房间里不算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桌上摊着几本书,有看完的没合上,有看到一半的夹着纸条。魏无羡将酒坛放在桌上,拍开泥封,酒香立刻飘了出来。那酒和平时喝的不太一样,入口柔和,不辣,带着一点果子的甜,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确实不错。蓝景仪喝了一口,眯起眼。 “这个好喝。” 魏无羡自己也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度数低,明天给你们含光君带两坛回去。” 他说着又给蓝景仪倒了一杯。 蓝景仪喝得最快,连灌了三杯,脸上泛起红晕,话开始多了起来,说今天的剑怎么怎么顺手,说那个王八阵图的弟子今天把自己困住了,说他去看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才帮他解开。魏无羡听着,时不时应一声,手里的杯子也没停过。蓝思追坐在旁边,杯里的酒喝得慢,小口小口地抿着,但几杯下去,脸上也浮起了薄红。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心里还想着早晨那对父子的对话。 他想起那个儿子说的“含光君一手带大的”。这句话让他心里一直微微发烫。确实是含光君带大的。小时候练字,含光君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落笔。后来学剑,含光君在一旁看着,偶尔说一句“手腕高了”或者“步法错了”。再后来学礼数、学待人接物,也都是含光君一遍一遍地示范。他确实是一个有“爹”的人。蓝忘机教他课业和礼数,教他怎么做一个端正的人——这么想起来,魏无羡好像也是他的“娘”,魏无羡教他活出自己的人生,包括偶尔犯点家规,包括现在坐在房间里喝酒。蓝思追低头看着杯里还剩半盏的酒,觉得自己这个“娘”和别人的不太一样,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蓝景仪已经趴在桌上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魏无羡喝的更多,一半多都是他喝的。魏无羡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手里还攥着杯子,杯底的酒晃来晃去,没有洒。蓝思追将蓝景仪面前的杯子收走,又将他歪了的坐姿扶正了一些,蓝景仪被他一动,嘟囔了一句“再喝一杯”,然后又不动了。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了下,蓝思追答进后门被推开了。蓝忘机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蓝景仪趴在桌上,蓝思追耳根微红,魏无羡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杯子。蓝忘机的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停了一下,走过去,将魏无羡手里的杯子取下来放在桌上,又将他从椅子上扶起来,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做过很多次了。魏无羡被他一扶,睁开了眼,看清是他,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挣扎,由他扶着往外走。走之前蓝忘机朝蓝思追点头示意一下,表示不会罚他们。 走到门口的时候,魏无羡回头,声音含含糊糊的。 “思追,酒给你留半坛。” 蓝思追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将剩下那半坛酒封好,放到墙角。他看了一眼还趴在桌上的蓝景仪,走过去,将他拖到榻上,又将外套从他肩上拉下来叠好放在旁边。蓝景仪被他这一番动作弄醒了半瞬,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了,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真是我亲兄弟”,然后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蓝思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蓝景仪均匀的呼吸声。他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想起魏无羡走的时候,蓝忘机扶着他,他靠在蓝忘机身上,其实根本没醉的他却走得歪歪斜斜的,让蓝忘机的手一直扶着他的腰。他想起早晨那对父子的话——那个儿子说,要是他爹像含光君那样好,他也能像蓝思追那样。蓝思追想,其实他那个爹也不错,虽然被怼得哑口无言,但他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回家抄家规”。家规而已,抄完就好了。他收回目光,将蓝景仪的被子拉上来给他盖好。 回到隔壁自己的卧房,窗外的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蓝思追躺到榻上,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第437章 魏无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静室院子里只点了一盏灯,暖黄的光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小片化开的蜜。蓝忘机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没有翻。听见院墙那边传来动静,他抬起头,看见魏无羡蹲在墙头上,手里拎着一坛酒,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 魏无羡扬了扬手里的酒坛。蓝忘机将书合上,放在身侧,站起来然后张开手臂,眼睛在灯下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魏无羡看见了。他笑了一声,从墙头跳下来,衣袍在夜风中鼓起来又落下,被蓝忘机稳稳接住,落进他怀里。蓝忘机的手在他腰上停了一下,确认他站稳了,才松开。 “就一坛?” 蓝忘机问。 “就一坛。” 魏无羡晃了晃手里的酒坛。 “给你尝个味道,不是买来喝的。” 两人进了屋,魏无羡将酒坛放在桌上,拍开泥封,酒香飘出来,带着淡淡的果子的甜味。蓝忘机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坛酒,认出就是昨晚魏无羡带去给蓝思追和蓝景仪喝的那种。他的目光在酒坛上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魏无羡注意到他原本准备拿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伸出去。 “怎么了?” 魏无羡问。蓝忘机没有回答,将两个酒杯放在桌上。魏无羡歪头看了他片刻,看见他微微抿着的唇,和他垂下去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走过去,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含光君又吃醋啦?” 蓝忘机偏了一下头,没有躲,也没有承认。 “我昨天找他们喝,是想试试这酒好不好喝,度数高不高。” 魏无羡一边往杯子里倒酒一边说: “度数高的话不适合你喝,度数低的话下次买回来跟你一起喝。” 他倒满一杯,推到蓝忘机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好喝的,你尝尝。” 蓝忘机低头看着那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液入口柔和,不辣,带着一点果子的甜,微微回甘。他端着杯子,没有说话,但将剩下的半杯慢慢喝完了。魏无羡看着他将空杯放回桌上,弯了一下嘴角。 “蓝湛,我今天回来得晚,是因为那家酒铺的姑娘要成婚了。”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老板留我坐了一会儿,说人多热闹,让我一起去吃席。我隔三差五就去买酒,熟了,他当我是朋友。” 他喝了一口酒。 “我答应他明天去。他说——” 魏无羡放下酒杯,看着蓝忘机。 “他说我可以带你一起去,如果你想去的话。” 蓝忘机正将自己空了的酒杯斟满,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转。 “你想我去?”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一个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魏无羡被他这句话问得顿了一下。 “我当然想——你这是什么话?” 他看着蓝忘机垂着眼的样子,忽然像想明白了什么。他放下酒杯,凑近了些,认真地看了看蓝忘机的眉眼。 “蓝湛,你是不是在想——我昨天跟思追景仪喝酒,今天去酒铺老板家吃席,好像什么都做了,就是没先想到你?” 蓝忘机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像是那液面藏着什么极要紧的答案。魏无羡看着他那副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样子,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得轻,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一口气。 “蓝湛,我昨天找他们试酒,是为了今天跟你喝。我在酒铺多留,是因为老板说可以带你一起去。” 他将自己杯里剩下的酒喝完,将杯口朝下扣在桌面上。 “我做什么都先想你,不过是先去做了一些准备罢了。” 蓝忘机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的光,也映着魏无羡那张正望着他的、带着笑意的脸。他伸手将魏无羡扣在桌上的杯子翻过来,又给他倒了一杯。 “明天何时?” 魏无羡看着那杯重新被斟满的酒,嘴角弯得停不下来。 “午时,你跟我一起去。” 蓝忘机“嗯”了一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魏无羡的杯沿。两只瓷杯相碰的声音在安静的静室里响起,清脆的,细小的,像一声被妥善安放的允诺。魏无羡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酒是甜的,回甘很长,一直留在他舌尖上。他将杯子放在桌上,往蓝忘机那边靠了靠,将下巴搁在他肩上。 “蓝湛。” “嗯。” “明天你穿那件青色的外袍。” 蓝忘机偏过头看着他。 “那件好看。” 魏无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又轻又匀。蓝忘机坐着没有动,由他靠着,过了片刻,伸手将他手里还捏着的酒杯轻轻取下来放在桌上,又将他的衣领拢了拢。烛火跳了一下,在两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影,很快又稳住了。 弟438章 寓意 婚宴设在酒铺老板自家院子里,地方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铺着红布,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几碟蜜饯。魏无羡和蓝忘机到的时候,新娘子还没出来,宾客已经坐了大半,大多是街坊邻居,有几个是常去买酒的老主顾,见了魏无羡便招手喊他过去坐。魏无羡笑着摆了摆手,拉着蓝忘机在靠边的一张桌子坐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凉菜和水果。 水果品种不少,红皮花生、红枣、枇杷,甚至还有几个季节还没到的石榴,红彤彤的,摆在白瓷盘里,看着就喜庆。魏无羡拿起一颗花生,剥开,递到蓝忘机嘴边。蓝忘机低头咬住那颗花生,慢慢嚼了。旁边一个老太太正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笑了笑。 “这位公子家里是有娘子吧?这婚宴上的东西可好,这花生就是寓意落地生根,生命力强,我们那都叫‘多子果’。” 看来这老太太是不知道忘羡的关系。蓝忘机转头看向魏无羡,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嗯。” 他应了一声。而他旁边这位“娘子”素来脸皮厚如城墙,这时竟也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饰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神情,魏无羡又去抓了一个枇杷,剥了皮放进嘴里。果肉很甜,汁水在舌尖化开,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拿了一个,剥好递给蓝忘机。蓝忘机刚咬了一口,老太太又开口了。 “这位公子吃的这个也好,寓意金玉满堂,子嗣绵延。” 魏无羡差点喷出来,强行忍住,看向蓝忘机。蓝忘机又是轻轻点了点头,道: “赐教了。” 老太太一笑,摆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我就一乡下老婆子,说些家乡那边的寓意罢了。” 魏无羡放下枇杷,又拿起一颗红枣,还没来得及咬,老太太的声音又飘过来了。 “这个寓意早生贵子。” 魏无羡的手指顿了一下,将红枣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伸手去拿石榴。老太太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落到那盘石榴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这个寓意多子多福,子孙满堂。” 简直是追着杀。魏无羡掰了一瓣石榴放进嘴里,嚼了嚼,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老太太说一句,蓝忘机应一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魏无羡倒是觉得他还有些乐在其中的意味。 婚宴很简单,拜堂的时候新娘子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新郎牵着她的手,在司仪的唱和声中拜了天地。魏无羡坐在桌边看着,蓝忘机坐在他身侧,两人的手在桌下不知什么时候碰在了一起,又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拜完堂,主菜就上了。都是些家常菜,炒青菜、豆腐、蒸蛋、红烧鱼。魏无羡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味道朴实鲜美,是那种让人吃着舒服的、踏实的好吃。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人沿着街往回走,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魏无羡走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 “蓝湛,你说那老太太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蓝忘机想了想。 “不是。” 魏无羡偏过头看着他。 “你应得倒是很熟练。” 蓝忘机没有接话,但魏无羡注意到他的耳根在月光下微微泛着红。 回到静室,魏无羡将外袍脱了,整个人往榻上一趴,脸埋进枕头里。蓝忘机走过来,在榻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腰。 “先沐浴再上床。” 魏无羡趴着没动,过了几息,他撑起上半身,转过身,凑近蓝忘机耳边。 “二哥哥,” 他的嘴唇贴着蓝忘机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赶紧找个能让我生的方法,我绝对生到你满意为止。” 蓝忘机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像被谁不小心打翻了一小碟胭脂。 “你……别闹。”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了些几乎察觉不到的哑。魏无羡眨巴着眼睛,有些无辜道: “我没闹呀,二哥哥不是应的很好嘛。” 蓝忘机偏过头,与魏无羡四目相对。 “嗯。” 他说。魏无羡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那副明明窘迫却还端着的样子,笑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沐浴。” 蓝忘机看着他,像是对他那副翻篇翻得比谁都快的样子有些无奈,却又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先往浴房走了。魏无羡跟在后面,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他弯起的嘴角上,映着他眼底那一点细碎的笑意。 n年前看到过的一个梗(算是吧?),突然想到了,想吃就自己写了。十分之美味 第439章 海外期货 那天魏无羡下山闲逛,沿着彩衣镇最热闹的那条街慢慢走。走到街角拐弯的地方,他看见一家新开的小店。店面不大,门脸刷成很淡的蓝色,在灰墙青瓦之间很是显眼。门口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海外奇货”四个字,字是手写的,横平竖直的,说不出的板正。魏无羡站在门口看了几息,推门进去了。 店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香味,甜丝丝的,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焦苦。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大约是才换的春装,穿得不多,但脸色红润,看着就有精神。他正低头看一本册子,见有人进来,便抬起头,笑眯眯地说了声“随便看”,然后又低头看他的册子了。 魏无羡在店里转了一圈。货架上摆着许多他没见过的物件——金属的、玻璃的、瓷的,形形色色,挑花了眼。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密封的锡盒子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一块的、深褐色的方块,码得整整齐齐,隔着一层薄薄的油纸还能闻到一股香甜而微苦的气息。他将那锡盒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贴着一张纸条:巧克力。他又拿起旁边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小圆球,硬邦邦的,像裹了一层糖壳的石子,纸条上写着:水果硬糖。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管子,一头镶着一块小圆玻璃,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里面的花纹不断变化。最后他看见了一只怀表。黄铜色的外壳,打开盖子,里面是一面干干净净的表盘,指针正在走动,发出细微的、均匀的嘀嗒声。他将怀表翻过来,背面是光滑的黄铜面,没有雕花,什么都没有,像一张空白的纸。 魏无羡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抱到柜台上。圆脸掌柜放下手里的册子,一样一样地算钱,又一样一样地包好,塞进一个布口袋里。魏无羡付了钱,但是接过布口袋,掂了掂,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回到静室,魏无羡将布口袋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地掏出来。蓝忘机从书案前抬起头,看着他变戏法似的往外拿东西。 “买了什么?” 蓝忘机问。魏无羡将那盒巧克力打开,拿出一块,递到蓝忘机嘴边。蓝忘机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 “甜,微苦。” “对吧,好吃。” 魏无羡自己也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咬碎了,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焦香,他眯了眯眼。他又打开那罐水果硬糖,倒出两颗红的,一颗绿的,一颗黄的。 “这个能吃很久。” 他将一颗红的放进嘴里,糖果在舌面上滚了一圈,甜味慢慢渗出来,他含了一会儿,又换到另一边,含得腮帮子微微鼓起。 接着他拿起万花筒,对着窗外的光看。里面的花纹随着他的转动不断变化,像万花筒里装着一整个不断重组的彩色世界。他递给了蓝忘机。蓝忘机接过来,也对着光看了看。 “是镜子。” 他看了一会儿,还回去。 最后魏无羡拿出那只怀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黄铜外壳摸上去微凉,打开盖子,表盘干干净净的,指针走着,嘀嗒嘀嗒的。他合上盖子,又打开,又合上。 “这个好玩。” 蓝忘机看了一眼那只怀表,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魏无羡将怀表揣进袖子里,将巧克力、硬糖和万花筒收进柜子。他在榻上坐下来,将那只怀表拿在手里,拇指在光滑的黄铜外壳上慢慢蹭过。他打开盖子,又合上,重复了好几次。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蓝忘机正在看书,没有抬头。 魏无羡从袖中摸出一张空白的纸,裁成怀表盖内大小的方形,又摸出笔,在上面画了起来。他画得很快,几笔就画好了。等墨迹干了,他将那张小像仔细地贴在怀表盖的内侧,又将怀表盖上,表面看不出来任何异样,好像这只怀表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他合上盖子,将怀表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黄铜外壳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他将怀表放进袖子里。 第三天,他把怀表揣在怀里,时不时掏出来看一眼,打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打开。蓝忘机瞥了他好几次,但魏无羡始终没给他看。到第四天蓝忘机终于问了一句,魏无羡只是笑,将那怀表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收回去,用袖子遮住了。 “秘密。” 第440章 巧克力 那盒巧克力被魏无羡带去了课上。他走进竹林的时候,手里攥着那个锡盒子,往草席上一坐,将盒子放在面前。弟子们围坐成半圈,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又落在魏无羡脸上,又落回那只盒子上。蓝景仪坐在最前面,眼睛就没从那只锡盒上挪开过。 “今天练昨天那个阵的变式,用来探测周围是否有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有的话闪金光,没有闪蓝光。” 魏无羡将锡盒打开,里面码着深褐色的方块,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 “练得最好的,奖励一块。” 弟子们的眼睛亮了,那个画过王八阵图的弟子坐直了身子,连那个针脚最密的都往前挪了挪,目光从阵图移到盒子,又移回阵图上。 第一轮练习,弟子们埋着头画阵。往日里总要磨蹭一会儿,今天却安静得出奇,笔尖划过地面的声音比平时密了许多。魏无羡蹲在旁边,看着阵图一道一道地亮起来,有的稳,有的晃,有的亮一下就灭了。他一个一个走过去看,没有打分,也没有评价,只在某个人面前多停了一下,指着阵图边缘一道不太顺的线说“这里收笔再重一点”,然后继续往下一个走。 第一轮结束,魏无羡挑了两个人,针脚最密的弟子和蓝思追。针脚最密的弟子接过那块巧克力,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吃,塞进了袖子里。蓝思追接过去,捏在手里,看了看,也没有吃。 第二轮的时候,那画过王八阵图的弟子画得格外认真,笔尖走得比平时慢,每一道弧线都踩得很实,收尾的时候还多描了一遍。他画完之后抬起头,阵图亮得稳稳当当,金光持续了好一阵才慢慢暗下去。魏无羡看了看他的阵图,又看了看他。 “不错。” 那弟子接过巧克力,手捏着边角,像捏着一块易碎的东西,看了一会儿,也塞进袖子里,没有吃。 到第三轮的时候,有一个弟子画到一半阵图歪了,他没有停下来,又画了一遍,又歪了,又画了一遍。魏无羡走到他身边蹲下,指了指他左手边的位置。 “这里,弧线走大一些,灵力就不会卡。” 他照做了,阵图亮了,虽然不如前面那几个稳,但确实亮了。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魏无羡看了看他的阵图,又看了看他。 “进步了。”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那弟子接住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课快结束的时候,蓝景仪终于练完了。魏无羡看了看他的阵图,挑了挑眉。 “阵图是没问题。” 他从盒子里拿出最后一块巧克力,递给蓝景仪。蓝景仪接过来,剥开外面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油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的表情从“终于轮到我了”变成了“这东西怎么这么好吃”,眯着眼,像是舍不得咽。旁边几个弟子看着他这副表情,更加好奇了,都凑过来问他味道,蓝景仪咽下去,舔了舔嘴角,只说了一句“甜的”,然后就被追问了。 “甜的?什么甜?” “就是甜的,还有点苦。” “苦的怎么还好吃?” “你们吃了就知道了。” 蓝景仪说完就站起来,走开了几步,像是怕被他们抢走最后一口似的。 其他弟子没抢到巧克力,但也不急着走。魏无羡将空了的锡盒合上,放在一边,靠在竹子上,看着这群围坐着的少年,他们还在回味那巧克力的味道。那个画过王八阵图的弟子最先开口: “魏前辈,这个叫什么?以前没见过。” 魏无羡靠着竹竿,想了想。 “叫巧克力,彩衣镇新开的那家店买的,海外来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弟子们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像是念什么珍贵的咒语。 “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 画过王八阵图的弟子说,旁边几个人也纷纷点头。 “自己做呢?能自己做吗?” 针脚最密的弟子问,语气小心翼翼的。魏无羡摇了摇头。 “怕是有些困难,那东西要专门的原料,还要特殊的工艺,咱们自己捣鼓不出来。” 弟子们听了,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太失望,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反正那味道已经尝过了一回,足够他们惦记好些日子了。 “魏前辈,那个店以还开着吗?” “应该还开着吧。” 魏无羡说。 “那以后还能买到吗?” “能。” 弟子们便松了口气。 蓝思追坐在旁边,从袖中摸出那块巧克力,剥开,咬了一小口。旁边的人都看向他,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什么也没说,又咬了一小口。蓝景仪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块还剩大半的巧克力。蓝思追看了他一眼,将那块巧克力掰了小一半,递给他。蓝景仪接过去,冲他露出一个你人真好的笑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了眼。 日头偏西,竹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有的在拍膝盖上的灰,有的在讨论那个巧克力的味道,有的在说下次去彩衣镇也要买一盒。那个针脚最密的弟子走到竹林边缘时,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魏前辈,那家店在彩衣镇哪条街上?”魏无羡说了街名和位置。那弟子认真点了点头,转身跑着追上前面的同伴了。 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魏无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竹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刚从别处过来的。 “下课了?” “嗯。” 魏无羡走过去,和他并肩往外走。 “明天再买一盒?” “好。” 魏无羡偏过头看着他。 “你也想吃了?” “嗯,好奇。” “不容易呀,现在也有你含光君好奇的东西了!” 蓝忘机并没有说什么,魏无羡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竹叶,落了地,没什么声音,但确实在那儿。 弟441章 枪 隔了几天,魏无羡又去了那家店。圆脸掌柜认得他,见他进门,放下手里的册子,笑眯眯地招呼了一声。 “公子又来了,这次想看点别的?” 魏无羡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一会儿新到的几只玻璃瓶子,又拨弄了一会儿一个会自己翻跟头的小铁人。掌柜见他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朝他招了招手。 “公子这边来。” 他领着魏无羡绕到柜台后面,撩开一道深色的布帘,露出后面一小间暗室。暗室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照得满墙的物件轮廓模糊。掌柜从墙角一只木箱里捧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不大,木质,上了深色的漆,边缘包着铜角。掌柜将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件魏无羡从没见过的东西。形状奇怪,不像刀也不像剑,通体由金属制成,握柄处是木质的,雕着防滑的纹路,前面是一根细长的金属管,管口处微微收窄,像一只张开的嘴。魏无羡伸手想拿,被掌柜拦了一下。 “小心些,这东西还没上膛,但还是要小心。这东西叫枪。” 魏无羡收回手。 “枪?” “嗯,海外来的,用火药的。” 掌柜将那东西小心地拿起来,托在掌心里,让它能看得更清楚。 “后头这个是扳机,扣下去,前面的管子里就会射出一颗铁弹,威力极大,哪怕对面是头犀牛,正面中了也要倒下。” 魏无羡的眉头动了一下。 “杀伤力这么高?” “高得很。这东西不讲灵力,不讲修为,谁扣扳机谁就能用。” 掌柜将枪放回盒子里。 “我看公子像是个在江湖上闯荡的人,说不定用得上。” 魏无羡看着那只躺在木盒里的枪,沉默了几息。 “怎么卖?” 掌柜报了个价,不便宜,但也不算太离谱。魏无羡摸出钱袋,将银两放在桌上,掌柜将盒子合上,递给他。 “公子第一次用,我跟你大概说一下。” 掌柜接过那只枪,一边演示一边说了操作方法,又提醒了一些注意事项——平日不要对着人,不用的时候上保险,换弹要小心火药。魏无羡认真听着,将步骤一一记下,这才接过那只裹好的木盒,放进随身带来的布袋里,离开了。 回到静室,蓝忘机坐在书案前看书。魏无羡进门后将布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那只裹着厚布的木盒。 “蓝湛,你看看这个。” 蓝忘机放下书,看着他将木盒打开,露出里面那只枪。魏无羡将掌柜说的话和它的用法复述了一遍,蓝忘机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只躺在木盒里的枪。他伸出手,没有拿起来,只是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金属管的外壁,微凉的,光滑的,带着海外金属特有的冷涩。他收回手。 “威力如何?” “掌柜说,犀牛正面中了也要倒。” 魏无羡将盒子合上。 “这东西不靠灵力,谁扣扳机谁就能用。如果落在坏人手里,很危险。” 蓝忘机看着他。 “你想留下?” 魏无羡想了想。 “留下。平时不用就好。” 他站起身,在屋里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墙角那个柜子最底层,走过去,拉开柜门,将那口锅已经扔了,里面空着。他将木盒放进去,又用几件旧衣服盖在上面,最后关上柜门。 “好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桌边。蓝忘机看着他做这些,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到魏无羡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蓝湛,你说我买这个,是不是有点冲动?” 蓝忘机想了想。 “是,有些危险。” 魏无羡被茶水呛了一下,放下杯子,看着蓝忘机。 “你不拦我?” “拦不住。” 蓝忘机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魏无羡看着他嘴上说冲动,但是面上还是很纵容的表情,笑了一声。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只已经关好的柜门,心里想的是那个东西以后或许永远不会用到,但放着,也算是有备无患。蓝忘机翻过一页书,纸张轻响,在安静的静室里像一声被妥帖安放的低语。魏无羡收回目光,也拿起自己那本翻了一半的书,靠在椅背上,和他并肩坐着,各自看各自的。窗外的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条安静的河,不急不慢地流淌着。 第442章 清谈会(一) 清谈会这天早上,魏无羡是被蓝忘机叫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调带着浓浓的倦意,像一只蜷在窝里不肯出来的猫,把脑袋埋进了更深的阴影里。蓝忘机已经在榻边站了一会儿了,手里拿着叠好的蓝氏校服,见魏无羡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便在他身边坐下来,没有催他,也没有拉他,只是坐着,等他。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的呼吸从被子里透出来,又闷又轻,像是快要重新睡过去了。蓝忘机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腰侧。 “该起了。” 魏无羡在被子里动了动,没有掀开,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再睡一会儿。” 蓝忘机没有应,只是将被子从他头上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和半闭着的眼睛。魏无羡眯着眼看了看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清谈会。” “再睡一盏茶。” “不行。” “半盏。”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将叠好的外袍放在他枕边,伸手将他额前翘起的一缕头发按了按,不说话了。魏无羡闭着眼又躺了一会儿,察觉到蓝忘机还在身边,没有走,他便睁开了一只眼。蓝忘机的衣袍已经穿戴整齐了,素白的校服,领口平整,袖口收得一丝不苟,抹额也已经系好了,规规整整地垂在身后。魏无羡看着他那副不催也不走的模样,弯了一下嘴角,终于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他坐起身的时候,中衣的带子已经松了,露出小半个肩膀,头发也睡得翘了几根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懵。蓝忘机伸手将他中衣的带子重新系好,手指在他的腰侧轻轻一勾,带子就收紧了。魏无羡打了个哈欠,蓝忘机低头时呼吸拂过魏无羡的耳廓,那气息又轻又匀。他的声音低低的,略沉。 “抬手。” 魏无羡抬起手,蓝忘机将校服的外袍给他披上,袖子穿好,腰带绕过腰侧,手指利落地系了一个结。他又将外袍的衣领理了理,指尖在魏无羡颈侧按了一下,确定领口服帖了,才收回手。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白色的底,浅蓝的滚边,衣摆和袖口收得整整齐齐,腰间的带子也系得端端正正。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上那根抹额,抹额是蓝忘机之前递过来的,他接过去自己戴上了,系得有些歪。蓝忘机站在他面前,伸手将那根抹额的结重新解开,又系了一遍,不松不紧,刚好让那一小截布料妥帖地贴在他的额前。他系完抹额,指尖顺着抹额边缘轻轻捋了一下,又收回了手。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抬头看了看蓝忘机,蓝忘机已经转过身去,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卷文书,像是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走了。” 蓝忘机说。魏无羡应了一声,站起身,低头又整了整衣摆,跟着他出了门。廊外的天光已经亮了,晨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过回廊。魏无羡走在他身侧,抹额的尾巴在晨风中被微微吹动,在他袖口处轻轻晃了几下,又落下了。 山门口,蓝曦臣和蓝启仁已经到了。蓝曦臣一袭白衣,温润端正,蓝启仁站在他身侧,背脊笔直,目光扫过魏无羡的时候顿了一下,视线落在他额头那根系得妥帖的抹额上。魏无羡规规矩矩地站好,行了一礼。蓝启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御剑的路程不算太长,晨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田野和远山的气息。魏无羡飞在蓝忘机旁边,腰背挺直,衣袍在风中被吹动,但姿态端正,目视前方。蓝启仁和蓝曦臣在前面引路,蓝思追和蓝景仪跟在后面,蓝景仪今天也换了一身整齐的校服,虽然袖口还是被他拽得有点皱,但比平时已经好多了,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了不少。蓝思追飞在他旁边,衣袍平整,姿态端正,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御剑的时候偶尔偏头看蓝景仪一眼,确认他的衣领没有被风吹歪。 魏无羡乖乖飞在蓝忘机旁边,一言不发,看起来和蓝氏任何一个端正的弟子没有区别。但他飞了一阵,右手悄悄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手背,碰了一下,收回去。过了一会儿,又碰了一下。蓝忘机没有看他,也没有躲,只是将手微微侧了侧,让两人的手指自然交叠在一起,一触即分,又若无其事地分开。魏无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继续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蓝启仁转了下头,魏无羡立刻将手收了回去,端端正正地放回膝侧,站的更端正了些。蓝忘机依然没有看他,也没有动,但魏无羡注意到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忍一个即将溢出的笑意,又及时收了回去。 到了清河聂氏的地界,聂怀桑已经站在门口迎着了。他手里还是拿着那把百年不换的扇子,见了魏无羡便笑着迎上来。 “魏兄,可算来了,好久不见!” 魏无羡从剑上落下来,笑着回了一句: “聂兄,你这清谈会看起来办的很得心应手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聂怀桑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就是照着我大哥在世时的清谈会办的。” 他上下打量了魏无羡一番,目光在他额头那根抹额和一身素白衣袍上停留了一瞬, “魏兄穿这一身……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魏无羡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聂怀桑侧过身,让出门口。 “先进去找位置坐,我待会儿再找你聊。” 魏无羡点了点头,和蓝忘机一起往里走。 清谈会设在正堂外的敞轩里,左右摆着两排桌案,已经有不少人落座了,衣香鬓影,杯盏交错,还未正式开始,却已有几分端庄的喧闹。魏无羡和蓝忘机共用一张双人桌案,在靠前的位置坐下。他跪坐在蓝忘机身侧,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换了一个人。但他坐了一会儿,眼睛朝旁边瞟了一下,看见蓝忘机的抹额尾巴垂在桌沿,微微晃动着,便悄悄伸出手,捏住了那条抹额的尾巴。捏了一下,松开,过了一会儿又捏了一下,像是在碰什么新奇的东西。蓝忘机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动,任由那条抹额在他指间被轻轻拨弄着。 没过一会儿,开始上菜了。侍者端着托盘依次摆放,几碟冷盘,一壶温酒,一碟点心。魏无羡没有立刻动,只是看了看那碟桂花糕。蓝忘机夹了一块,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魏无羡低头看着那块桂花糕,又抬眼看了看蓝忘机,然后夹起来,小口咬了一下。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重新端坐好,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一只手规规矩矩地放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膝侧悄悄划了一下,碰了碰蓝忘机垂在身旁的指尖,又收回来了。蓝忘机的指尖没有动,但也没有躲。过了一会儿,魏无羡的手指又伸过去了。这一次,他的指尖从蓝忘机的指腹上缓缓划过,像是一笔没有写完的笔划。蓝忘机的手依然没有动,但魏无羡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衣袖的边缘轻轻挨上了他的袖口。魏无羡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弯了一下。台下谁也不会知道,他的指尖正在蓝忘机的袖口内侧悄悄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圈。而蓝忘机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微微翻转过来,将那只正在画圈的手指轻轻拢住了,拢在掌心里,半掩在衣袖之下。台上的人已经开始讲话了。魏无羡端坐着,目视前方,看起来依然规规矩矩的。只是他的手指被蓝忘机的手拢着,藏在袖口里,微凉的指尖贴着他温热的掌心,像是藏了一小块不会融化的秘密。 我不太记得大婚时有没有给羡抹额(作者记忆力堪比一根成年的香蕉。) 改文也没改到那,每天的日更就能吸干我的阳气( ;′Д`) 第443章 清谈会(二) 清谈会的内容,魏无羡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判断出今天不会有什么有意思的事了。无非是各家家主轮流说一些客气话,夸一夸聂氏这次办得周到,夸一夸在座的各位都是仙门栋梁,再顺带提几句今年的合作、明年的计划。话都是好话,但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换了个说法重新讲一遍,像是往一碗已经凉透的汤里又加了一勺热水,表面冒了冒热气,底下还是凉的。魏无羡端坐了一会儿,姿态还维持着,但坐姿渐渐不那么紧绷了。他喝了一口酒,又夹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目光在敞轩里扫了一圈,落在屋檐下一只正在理羽毛的麻雀身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还有人在说话。魏无羡将酒杯放下,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又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一旁蓝忘机垂在身侧的抹额尾巴上。那抹额尾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魏无羡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将那条尾巴轻轻捏住了。蓝忘机没有动。魏无羡便捏着那条尾巴,慢慢地在指尖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他又喝了一口酒,又将抹额尾巴在指尖绕了一圈。台上的人正在讲今年清谈会的议题安排,声音不疾不徐,像背景里一条平稳的河。魏无羡的手指在抹额尾巴上轻轻搓了一下,然后他不小心将蓝忘机的抹额尾巴和自己的抹额尾巴系到了一起,系得很随意,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蓝忘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抹额,也没有低头看,只是依然端坐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由着他系。魏无羡感觉到他动了一下,便松了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重新端坐好,将双手放回膝上,目视前方,姿态端正,像刚才什么都没做。但他的抹额尾巴和蓝忘机的抹额尾巴已经系在了一起,轻轻一拉就能感觉到。 清谈会又进行了一段时间。魏无羡不知道自己听了什么内容,只记得中途又上了一次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酥,他各吃了几块。散会的时候,魏无羡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坐了大半天的地方。但他刚站起来,就觉得额头一松。那条抹额从他额头上滑落下来,飘落在桌案上,像一片落下来的白蝶。他的抹额和蓝忘机的抹额尾巴系在一起,他起身的时候扯到了那个结,自己那条抹额被拽掉了,而蓝忘机的那条还端端正正地系在他额头上,纹丝不动,唯有那条尾巴被魏无羡的抹额带着一起垂了下来。 魏无羡低头看着掉落在桌案上的抹额,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捏着的那条和蓝忘机抹额系在一起的带子,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那条抹额,又看了看蓝忘机,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办。蓝忘机坐在那里,看了魏无羡一眼,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他抬手,将魏无羡手里那条和自己抹额系在一起的带子轻轻解开,又将桌案上那条掉落的抹额捡起来,站起身,在魏无羡面前站定,将抹额重新系回他额头上。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先是将抹额的位置摆正了,又将带子拉到脑后,系了一个结,不松不紧,刚好让那一小截布料妥帖地贴在他的额前。系完之后,他手指顺着抹额边缘轻轻捋了一下,将最后一点褶皱抚平,又收回手。 魏无羡站在原地,由他系着,没有动。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好奇与了然——都知道忘羡早就是道侣了,所以也没有人说什么。蓝曦臣在远处和另一位家主说话,余光瞥见这一幕,弯了一下嘴角,转回头继续和那位家主交谈。聂怀桑从人群中走过来时,正好看到了,他扇子一合,笑着对魏无羡说了一句: “魏兄,你这抹额系得挺有水平啊。” 魏无羡将抹额抚平,说: “不小心系到一起了。” 聂怀桑没有追问,只是拉着他走到旁边一处人少些的檐下,说: “好久没聊了,正好趁现在说几句。” 魏无羡点了点头。聂怀桑收起扇子,声音压低了一些,说: “上次说的那件事,我这边还在查。但那批人撤得很干净,像是一夜之间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我派人沿着几条线追过,追到一半线索就断了。” 魏无羡靠在廊柱上。 “一个活口都没有?” “没有。” 魏无羡看着聂怀桑。 “你觉得他们还会回来吗?” 聂怀桑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息,才说: “我觉得会。但什么时候回来,从哪个方向回来,是不是换个身份回来,都不知道。” 魏无羡点了点头。聂怀桑又说了几句查到的细节,不愉快但也不意外,两人交换了几句关于那批人的线索和可能动向,虽然没有什么新进展,但至少双方都知道对方还在盯着。聊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聂怀桑被叫走了。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蓝忘机身边。 “走吧,回家。” 蓝忘机正在桌案边等他,闻言将魏无羡还搭在桌沿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嗯。” 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出聂氏大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红色。魏无羡走了一阵,忽然开口: “蓝湛,你说那批人,是不是真的撤走了?” 蓝忘机想了想。 “不会。” 魏无羡偏过头看着他。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魏无羡看见了,他说话时目光落在远处,落在那片被暮色染透的天际线上。魏无羡收回目光,没有再问。两人走出大门,御剑而起,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飞去。风从耳边掠过,吹动两人的衣袍和抹额的尾巴,魏无羡飞在蓝忘机旁边,腰背挺直,目视前方,姿态端正,像是刚从清谈会出来的蓝氏弟子,庄重得体,仪容端正。他飞了一阵,右手悄悄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手背。碰了一下,收回去。过了一会儿,又碰了一下。蓝忘机没有看他,也没有躲,只是将手微微侧了侧。魏无羡的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收回来了。两人继续往前飞,绕过山腰,越过溪涧,竹林在暮色中渐次清晰。 第444章 人形挂件 回到静室的时候,天还没全黑。暮色从窗棂间透进来,将整间屋子染成淡淡的灰蓝。魏无羡推开门,没有往里走,转过身,将脸埋进蓝忘机的肩窝里,不动了。蓝忘机被他这一下撞得微微往后仰了半步,站稳了,没有推开他。 “怎么了?” 魏无羡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累。” 清谈会坐了一整天,确实不轻松。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那些家主说些有的没有不无聊吗。”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就是。” “就是什么?” “想你了。” 蓝忘机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个头顶,过了片刻,抬手,轻轻按在他后脑上。 “我一直在你旁边。” “在旁边和在旁边不一样。” 魏无羡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从衣料里挤出来,吐字有些模糊。蓝忘机没有再应,按在他后脑上的手往下滑了滑,落在他后颈上,拇指在那处微微凸起的骨节上轻轻按了按。魏无羡被他按得浑身一松,整个人又往下塌了几分,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子贴着他的衣领。 “蓝湛。” “嗯。” “你身上有点桂花糕的味道。” 魏无羡将脸往他衣领里又埋了埋,深深吸了一口气,像一只确认地盘的小动物,把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蓝忘机身上。 蓝忘机由他靠着,过了一会儿,带着他往屋里走了几步,在榻边坐下来。魏无羡便跟着他一起倒下去,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腿蜷着,衣袍皱成一团。羲和从窗外跳进来,看了看榻上的两人,没有跳上去,在榻边蹲下来,甩了甩尾巴。蓝忘机侧躺着,一只手搭在魏无羡后腰上,另一只手枕在脑后,像是一点也不着急起身。 “舒服了?” 魏无羡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舒服了。” 他说着,声音已经比方才小了一些,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细密水声。蓝忘机没有再说话,手在他后腰上慢慢拍了两下,等他缓过来。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下去,屋里没有点灯,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了,安静得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穿过竹梢的沙沙声。魏无羡趴在他身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蓝湛。” “嗯。” “清谈会的时候,你就不无聊吗?我都想过要是没人注意到我们,咱们就贴一张隐身符,直接溜走。” 蓝忘机揉了揉魏无羡发顶,并无责怪地道: “不合礼数” 顿了顿他补充道: “能坚持下来,很棒。” 魏无羡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蓝忘机那双带着几分赞许的眼睛。 “含光君不错嘛,现在都会夸人了呢。” 蓝忘机没有说话。魏无羡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看着他那张在暮色中轮廓柔和的脸。 “蓝湛,你是不是在清谈会的时候,一直在看我?” 蓝忘机没有否认。魏无羡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里,这一次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趴着,手臂搭在他腰上,收得紧紧的。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沉入了山后,屋里彻底暗了下来。蓝忘机的手还搭在他后腰上,没有移开。过了一会儿,他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 “去点灯。” “不去。” “那就不点。” “好。” 魏无羡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像是快要睡着了。蓝忘机没有再动,就那样侧躺着,由他趴着。羲和在榻边蹲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跳上来,蜷在魏无羡腿边,甩了甩尾巴,闭上了眼睛。静室里一片漆黑,安安静静的,只有三个呼吸声,此起彼伏的,细细的,像三个不同的节拍器,在黑暗中慢慢合到了一起。 小剧场 百凤山 羡的带子要是在机吻他的时候掉下来会怎样 #ooc致歉 魏无羡靠在树干上,将那支曲子的最后一个音吹完,竹笛从唇边移开,在指间转了个圈。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他身上,他懒洋洋地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清净。围猎场的喧嚣被林子隔绝在外,这里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的呼吸。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竹笛随手别在腰间,刚准备闭眼小憩片刻,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谁?” 他没有睁眼,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懒散。那人没有回答,脚步反而更快了几分。魏无羡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腰间的竹笛,但他很快察觉到来人身上没有杀意,一丝都没有。这让他反而更困惑了。这年头,不怕他的修士已经不多了,肯主动靠近他的更是寥寥无几。他微微坐直了一些,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也是来参加围猎的?你在我附近可是猎不到什么东西的。”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脚步声已经停在了他面前。魏无羡精神了几分,正想再说句什么把人打发走,刚张开嘴,一股强大的力量便将他整个人按在了树干上。后背撞上粗糙的树皮。他痛哼了一声,本能地抬手要去扯眼睛上蒙着的黑布,手腕却被对方精准地擒住,一并按到了头顶。力道大得惊人,他挣了两下,纹丝不动。他抬膝想踹,可下一瞬,唇上便覆上了一片柔软的、温热的触感。 魏无羡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愣住了。 这个人——压着他,按着他的手,在亲他。 反应过来之后他开始挣扎,扭动肩膀,挣着手腕,膝盖也顶了几下,可对方力气大得离谱,把他压得死死的,连挪动分毫都做不到。挣扎间他感觉到眼睛上蒙着的黑布有些松了,布料的边缘滑到了眉骨附近,只要他再动一下大概就会彻底散开,但他的手被按着,没有办法去扶。他又挣了几下,忽然停住了。因为他感觉到——这个压在他身上的人,在发抖。很轻的、抑制住的颤抖,指尖也在微微发颤,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在克制什么,又像是紧张得不行。魏无羡莫名其妙地想:这小姑娘力气挺大,人却又怕又羞,紧张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被压的那个。这个念头让他停下了挣扎。他想,对方能挑这个时候来偷袭他,肯定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况且这人修为不低,自尊心大概更强,如果现在挣开黑布看到对方的脸,场面岂不是很尴尬?他想着想着,动作便松了下来。虽然就算继续挣扎也不见得能挣脱,但他确实不再反抗了,由着那人将他按在树干上,由着那两片柔软的唇贴着自己的,辗转碾磨。 对方见他不再挣扎,动作渐渐大胆了一些。先是试探性地含了一下他的下唇,见他没躲,便顺着他没关紧的牙关探了进去。魏无羡的舌尖被勾住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从尾椎骨那里窜起一阵说不清的酥麻,四肢都软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想躲,头微微偏了一下,可就是这一下,眼睛上那根本就松动的黑布条彻底滑落,顺着他的鼻梁慢慢掉下来,挂在了鼻尖上。 他看见了对方的睫毛——浓密的、修长的,微微颤动着。还有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垂。他的目光慢慢上移,看到了一根抹额。云纹的,白色的,端端正正系在额前,尾端垂在肩侧。他认得这根抹额。他认得太清楚了。他的目光回到那人眼睛上,对上了那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的眼睛。琥珀色的,清透的,漂亮得不像话。此刻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还有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翻涌的、快要压不住的情绪。 四目相对。蓝忘机猛的停下动作。但舌尖还维持着交缠的姿势,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飞快地抽身离开,带出一声极轻的、暧昧的水声。两人的唇瓣分开时,魏无羡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有些发麻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死一样的沉寂,喉咙却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是你呀,蓝湛。” 他的声音有些哑。蓝忘机紧抿着唇,没有说话。魏无羡看着他,他那双向来从容的眸子里此刻一片混乱,像是有人往一潭静水里扔了块巨石,水花四溅,涟漪散得到处都是,怎么都平复不下来。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漫长的沉默像一层透明的膜,把两个人裹在里面,密不透风。 魏无羡缓了一会儿,感觉到手脚渐渐恢复了力气。他抬手,将挂在鼻尖上那块碍事的黑布扯下来,随手扔到一边。然后他又抬起了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点肿。蓝忘机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又落回他微微泛红的唇瓣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了几分。魏无羡看着他那副模样,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蓝湛?” 他又试探地喊了一声。蓝忘机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拉回了现实。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魏无羡意外地愣了一下。 “你为何不挣扎。” “啊?” “你分明不知道对方是谁。” 蓝忘机的声音有些发紧,咬字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情绪。 “你为何不反抗。” 魏无羡被他问懵了,张了张嘴。 “呃……这个……” 他支吾了半天,愣是没编出一个像样的理由。他总不能说,因为你当时在发抖,我觉得你紧张得快碎了,所以没好意思推开你吧?这实在太尴尬了。 “你分明不知道是谁!” 蓝忘机的语气忽然重了几分,那双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浮着一层他读不懂的、近乎烦躁的光。魏无羡被他这么一凶,那股稀里糊涂的心虚劲儿被冲淡了些,脾气也上来了几分。 “不是,是你蓝忘机先偷亲我的,你凶什么凶?” “……对不起。” 蓝忘机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魏无羡被他这么一道歉,反而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了。他咳嗽了一声,试图让气氛不那么诡异。 “年轻人嘛,血气旺,没啥。这次就当我帮你了,你可别去找别人发泄哈。” 蓝忘机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沉了下来。 “血气旺?” “你帮我?” “找别人?”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冷,一个比一个重,砸得魏无羡一头雾水。他还没反应过来,蓝忘机已经欺身压了过来。下巴被捏住的那一瞬他“嘶”了一声,然后是唇瓣被重新堵上的触感。和刚才不同,这一次他没有蒙着眼睛。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蓝忘机靠近他的脸,看见了那合上的、微微颤动的睫毛。视觉上的冲击比方才蒙着眼的时候强烈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瞪大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各种念头乱七八糟地涌上来:蓝忘机疯了?被夺舍了?被人威胁了?可这些念头很快就被唇齿间横冲直撞的触感搅得碎成了渣。蓝忘机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径直闯入,比方才更狠,像是要把所有没能说出口的东西都碾碎在这片唇舌之间。 魏无羡伸手去推他,可手软得像两团棉花,搭在蓝忘机肩上的力道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攀附。他的呜咽声被堵在喉咙里,只能从交缠的缝隙间漏出几个零碎的音节。 “唔……蓝……” 蓝忘机用力地吮着他的舌尖,吻得又深又狠,魏无羡仰着头,来不及咽下的口涎顺着唇角滑下来,沿着脖颈一路淌进领口,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那根抹额的尾端垂下来,随着蓝忘机微微倾身的动作轻轻扫在魏无羡的锁骨上,痒得他往后缩了一下,但身后是树干,他无处可退。 蓝忘机忽然停住了。他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胸口起伏着,呼吸乱得不合规矩。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嘴唇红肿,眼角泛着水光,领口湿了一片,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树干上,带着一种被欺负狠了的凌乱。蓝忘机的瞳孔剧烈地颤了一下,他挪动脚步,像是要逃。 “蓝湛!你别走!” 魏无羡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蓝忘机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魏无羡撑着树干站起来,脚下一软,身体晃了一下,蓝忘机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接住了他。魏无羡靠进他怀里,仰起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 “蓝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你是不是……喜欢我?” 蓝忘机的目光偏了一下,像是不敢与他对视。那个动作太明显了,魏无羡看懂了。他笑了一下,抬起手,轻轻将蓝忘机的脸掰回来,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 “你早说呀。” 他的嘴角弯起来,那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欢喜。 “要是是你,我定然是不会拒绝的。” 蓝忘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像是没有预料到这句话。 “我哪舍得拒绝这么好的含光君?” 魏无羡歪了歪头。 “你早说,就不用偷亲我了。我光明正大地给你亲。” 蓝忘机的喉结动了动,半天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魏婴……你不抗拒?” “怎么会抗拒呢。” 魏无羡笑着,那笑容干净、坦荡,像林间漏下的第一缕阳光。 “蓝湛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喜欢你,只是才意识到而已。”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两人的衣角和发梢。蓝忘机站在那里,看着怀里那个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终于找到了该去的位置、安安稳稳落定了的那种。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他没有眨眼。他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魏婴。” “嗯?” “魏婴。” “我在呢。” 蓝忘机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魏无羡的肩上。魏无羡愣了愣,抬起手,轻轻放在蓝忘机的后脑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阳光从他们头顶的树叶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了一身。 有人想看的话我会出续集(苍蝇搓手) 第445章 锁魂梳 夜猎是魏无羡临时起意的。傍晚的时候,他蹲在静室院子里逗羲和,逗着逗着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对廊下看书的蓝忘机说了一句。 “我带思追景仪出去转转。” 蓝忘机从书页上抬起眼。 “附近那个村子,说是最近有怪事。” 魏无羡已经走到院门口了。 “很快回来。” 蓝忘机没有拦他,只是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戌时前回来。” 魏无羡笑着应了一声,走出了院门。 到演武场的时候,蓝思追和蓝景仪正在收剑。蓝景仪看见魏无羡,眼睛亮了一下。 “魏前辈,这是要带我们去夜猎?” 魏无羡点了点头。 “走,带你们去个地方。” 三人出了山门,沿着官道往北走。天色暗得比预想快,走到那村子附近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这个时辰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几扇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像几只困倦的眼睛。三人没有进村,沿着村外的田埂绕到了村后一片低矮的土坡上。蓝景仪走在最前面,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 “魏前辈,那边有东西。”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土坡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下隐约蹲着一个人影。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块墓碑,墓碑半埋在土里,已经倾斜了,碑面被风蚀得坑坑洼洼的,字迹几乎看不清了。墓碑前面放着一把木梳。梳子不大,是那种老式的木梳,齿很密,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油亮,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的样子。蓝思追蹲下身,没有去碰那把梳子,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梳子……是新的?” 旁边的泥土干裂发白,与梳子光泽的触感截然不同——木梳的表面光滑得反光,像是有人每天擦洗。魏无羡也蹲下来看了看,没有伸手。 蓝景仪在旁边看着那把梳子,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梳子的边缘,指尖刚触到木头的表面,他“嘶”了一声缩回了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冰凉,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温度。蓝景仪皱了皱眉。 “这梳子怎么这么凉?”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把梳子,没有碰,只是起身退了一步。 “先别动它,今晚就盯这个。” 三人在土坡后面找了处隐蔽的位置蹲下来,盯着那把梳子。夜风从坡上吹过,带着潮湿的土腥气,吹动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蓝景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就在这时,那棵老槐树下的黑影动了一下。不,不是树影动了,是那把梳子动了。它自己翻了个面,像是一个人翻身换了个姿势那样。魏无羡伸手按住了蓝景仪的手背,示意他别出声。那把梳子翻过面之后,又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空气,像在梳看不见的头发。木梳划过空气发出极轻的声响——嗡,嗡,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哼唱,听不清,但让人后颈发凉。蓝思追蹲在魏无羡身侧,一直盯着那把梳子。他看见地上有一根极细的、半透明的丝线正在慢慢延伸,从梳子边缘垂落下来,像一缕湿漉漉的头发。它贴着地面缓缓移动,像蛇。蓝景仪也看见了,他的呼吸变轻了。那根丝线沿着地面蜿蜒前行,从墓碑前一直蔓延到田埂边,擦过魏无羡的鞋尖时停了一下,然后绕过去了。它没有碰到任何人。但它绕过去之后,又开始往更远的地方爬去,丝线越来越细,越来越透明,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像是融进了空气中。魏无羡蹲在原地没有动,一直盯着那把梳子。 “走。” 魏无羡的声音压得很低 “先回去,这东西晚上太难缠了,一时半会它也伤不了人,明天早上再来。” 三人没有惊动那把梳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土坡,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出很远之后,蓝景仪才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臂。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魏无羡走了一阵,才开口道: “锁魂梳。旧时候有些女子殉情,会把自己的梳子留在坟前。梳子入夜会梳理鬼魂的头发,久而久之,上面的怨气就会凝成实体。它会自己动,会把丝线缠到熟睡的人的脖子上。” 蓝景仪想起刚才地上那条半透明的丝线,感觉后颈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颈侧轻轻拂过。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又带着蓝思追和蓝景仪去了那个土坡。白天的土坡看起来和夜里完全不同,老槐树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亮亮的绿,墓碑倾斜着,表面粗糙,字迹模糊。那把梳子还在原地,安安静静地躺在墓碑前面,和普通的旧木梳没什么两样,像是夜里那些动静只是一场错觉。魏无羡蹲在几步外,没有靠近。 “白天它不会动。但一旦碰到它,它就会醒。” 他转头看了看蓝思追和蓝景仪。 “你们谁去拿?拿了之后不要松手,直接带回云深不知处。路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蓝景仪和蓝思追对视了一眼。蓝景仪先往前迈了一步。 “我去。” 魏无羡看他一眼,点头。 “去吧。” 蓝景仪深吸一口气,走到墓碑前蹲下来。那把梳子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他伸出手,手指触到梳子的边缘——冰凉的,像从深井里捞出来的水。他握住了它。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微的颤动从梳子上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梳子的齿缝间,有什么细长的东西在蠕动。蓝景仪没有松手。他站起身,转过身,快步往回走。他走出几步的时候,梳子的颤动变得更明显了。一根极细的、半透明的丝线从梳子的齿缝间垂落下来,轻轻触碰他的手背,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攀爬,像是要缠住他的手。蓝景仪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那根丝线缠上了他的手腕。又一根丝线冒出,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看不见的手指正在触摸他的手,它们轻柔得像头发滑过皮肤,带来的触感却无比真实。蓝景仪的脚步慢了一瞬,但他的手没有松开。他咬着牙,加快了脚步,将梳子握得更紧了。那根丝线停了下来。 魏无羡和蓝思追跟在他身侧,三人的脚步在晨光中快速移动,很快走出了土坡,走上了回云深不知处的路。那把梳子被握在蓝景仪手中,安安静静的,像一把普通的旧木梳。 回到云深不知处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魏无羡将梳子接过来,放进一只早已备好的木匣里,合上盖子,用符纸封了口,又贴了一道镇魂符在匣面上,收进了静室角落的柜子里。 “先放着,等弄清楚它的来历再处理。” 蓝景仪这才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皮肤上什么都没有,光光滑滑的,只是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魏无羡关上柜门,转过身。 “行了,今天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蓝景仪应了一声,和蓝思追一起出了静室。走出去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柜门,梳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木匣里,被符纸封着,像是真的睡着了。他转回头,跟上了蓝思追,两人并肩走远了。 第446章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又去了那个村子。 他没带蓝思追和蓝景仪,一个人沿着田埂走到村口,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遇到了一个正在晒太阳的老人。老人年纪很大了,坐在树下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没有点,只是捏着,像是习惯了手里有东西。魏无羡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了那把梳子的事。 老人看了他一眼,将旱烟杆从右手换到左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说那坟里埋的是个年轻女子,不是什么好人家出身,是隔壁镇上一位富家公子的外室。那公子对她还算不错,给她置了宅子,买了衣裳首饰,隔三差五也来看她。可那女子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名分,想要那公子休了正妻娶她。公子不愿意,她便闹了几回,闹一回哭一回,哭一回闹一回。后来她就想了一个法子,假装上吊,想着吓唬吓唬公子,逼他应下这门亲事。可谁料到那绳子系紧了,她一个人站在凳子上,脚下没踩稳,没等公子来,自己就先没了。 她死后,村里人看她可怜,便将她的衣物收拾了,葬在村后那棵老槐树旁边。那把梳子是公子送她的第一个礼物,她生前天天带在身边,死后也一并放在墓里了。但后来,村里有人梦见过她,说她在梦里哭,哭完了又笑,说是那负心人骗了她,她要找他报仇。老人说到这儿停了停,将旱烟杆在石墩上磕了一下。 “可她不知道,那公子在她死后第二年就搬走了,搬去了南边,再也没回来过。她附在那把梳子上,应是找不到他,就回自己的坟里了。” 魏无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有没有伤过人?” “伤倒没伤着,就是有人晚上路过村后,总听见有人在哭。也有小孩说看见梳子自己在动。”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修行的,是不是有办法治治?” 魏无羡点了点头。 “我来就是为这个。” 回到云深不知处,魏无羡在竹林里找到蓝思追和蓝景仪,又把那几个常来上课的弟子也叫上了。他站在竹林中间,将梳子的来历简单说了一遍。 “这东西不会主动伤人,但留着终究是个隐患。它夜里会动,你们正好练练手。” 蓝景仪握了握剑柄。 “怎么打?” 魏无羡想了想。 “它怕阳火和正气,你们用镇魂阵困住它,我度化它。” 入夜后,一行人来到村后那片土坡。月光明亮,将老槐树的影子投在草地上,像一滩化不开的墨。魏无羡将木匣放在墓碑前,打开匣盖,将梳子取出来,放在墓碑前面的地面上,然后退了几步。梳子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动了。它在月光下自己翻了个身,梳齿朝上,齿缝间开始渗出细密的、半透明的丝线,丝线像有了生命一样向着四周爬去。 “布阵。” 魏无羡说了一声。弟子们已经散开了,各自站在预定的位置上。蓝景仪蹲在左翼,将灵力注入阵图,阵光亮起,蓝思追在右翼,几乎同时亮了。其他弟子也依次亮起了各自负责的阵位。金光从地面蔓延开来,织成一道圆形的屏障,将梳子和那些丝线困在中间。丝线碰到屏障的边缘,缩了一下,又伸出去,又缩了回来。梳子的颤动变得更加剧烈了,一根根丝线像无数只手臂一样朝屏障的各个方向试探,像是在找出口。弟子们咬着牙,将灵力注入阵图,金光稳住了。 魏无羡站在阵外,看着那把在阵中央不断颤动、不断向外探出丝线的梳子。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看着它在阵中被困住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往前迈了一步。梳子的丝线转向了他,在他脚边停住了,没有碰他。魏无羡在阵图边缘蹲下来,看着那把梳子。 “他早就走了。” 他说。梳子的颤动停了一下。 “你在这里等他,等不到。” 他语气不重,像在跟一个迷路的人说话。 “他走了,走得很远。你在这里,他也不知道。” 丝线的动作渐渐变慢了,像是力气在一点点地消失。 “我知道你不甘心。但你困在这里,他也看不见。你不放下,他就永远不知道。” 那把梳子的颤动越来越弱,丝线一根一根地收了回去,像是潮水退去。最后,梳子安静了下来,躺在墓碑前的月光下,不再动了。 蓝景仪和蓝思追收回了灵力。魏无羡将那把梳子捡起来,托在掌心里。梳子已经不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里面被抽走了,剩下的只是一把旧木梳。他蹲下身,将梳子放回墓碑前,然后站起身,转身往回走。弟子们跟在他身后,蓝景仪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梳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月光下,像是一把普通的旧木梳,什么都不会再发生了。 回到竹林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魏无羡在草席上坐下来,弟子们也围坐着,有的在揉手腕,有的在活动肩膀。蓝景仪坐在最前面,额上还有一层薄汗,但精神不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前辈,我们这次算不算赢了?” 魏无羡看着他。 “对。” 蓝景仪便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多说。蓝思追坐在旁边,安静地将自己的剑收进鞘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残留的朱砂印迹,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没有完全蹭掉,便没有再管了。 魏无羡看着他们,那几个弟子也散了,竹林里只剩下他和蓝思追、蓝景仪三个人。蓝景仪将剑收好,抬头看了魏无羡一眼。 “魏前辈,那梳子以后还会动吗?” “不会了。” 蓝景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和蓝思追一起走了。魏无羡坐在草席上,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外,日头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落在草席上,暖洋洋的。他坐了一会儿,也站起身,将草席卷起来夹在腋下,往回走。他回到静室的时候,蓝忘机坐在书案前看书,抬眸看了他一眼。 “如何?” “度化了。” 魏无羡将草席放在墙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弟子们这次表现不错,布阵布得很快,阵光也稳。” 蓝忘机看着他。 “你教的。” 魏无羡弯了一下嘴角。 “明天让他们写个夜猎笔记,我看看我教的东西他们能写的咋样。” 他往他肩上靠了靠,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暖融融的。 第447章 夜猎笔记. 昨天魏无羡就在竹林里随口说了一句——“回去写份夜猎笔记,把今天的事记下来,下次用得着。”他当时正在收拾草席,说完就走了,没有强调字数,也没有说什么时候交,像是随口一提。但第二天早上,他推开静室的门,发现门口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纸,纸叠得很整齐,边角对得齐,最上面那张压着一块小石子,像是怕被风吹走。 魏无羡蹲下来,将那摞纸拿起来,翻了翻。蓝景仪写得很细,从出发到回程,梳子翻身的时机、丝线延伸的速度、月光的变化全都记下了。他还画了一张简图,画的是那把梳子的样子,旁边画了几根波浪线,波浪线旁边写着“丝线大概有这么长”,波浪线的末端微微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吹动过。蓝思追的笔记则写得条理分明,在末尾加了一段自己的推测,认为丝线活动的范围与月光强弱有关,月越亮,丝线越活跃。其他弟子也各自交了一份,长短不一,但每一份都看得出是用心写的,有人画了阵法的布局图,有人标了丝线的走向箭头,还有人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树底下画了一把小梳子,梳子旁边画了一根细线。 魏无羡将这摞纸抱回屋里,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翻看。批完评语后,他看着蓝景仪画的那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看了两遍,然后在树底下画了一只蹲着的兔子,兔子的耳朵朝梳子的方向竖着,像是在看它。他在蓝思追的末尾写了两个字:“有理。”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针脚最密的弟子写得最工整,字迹规规矩矩的,在末尾加了一句“下次夜猎前要先查清楚当地旧事,减少误判”。魏无羡看了一会儿,在旁边画了一只小兔子,兔子的前爪抱着一根笔,像是在认真做笔记,笔尖处写了“思考的很到位”。他又翻到另一份,看到画了阵法的布局图的那一页,图旁边的空白处还写着“这里灵力容易断,下次改进”。他在那行字旁边也画了一只小兔子,画得比刚才那只更圆一些,像是把脑袋埋进松软的草堆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在外面。 傍晚的时候,他去了一趟竹林,将那摞笔记带了过去。弟子们围坐成一圈,魏无羡将笔记一份一份地还回去,每一份都递到本人手里,简单说几句。到蓝景仪的时候,他翻到他画的那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 “这棵树画得不错。” 蓝景仪接过去,低头看到了树底下那只蹲着的兔子,看了两下,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将笔记收进袖子里。他还到蓝思追的时候,蓝思追翻开笔记,看到了那行“有理”和旁边的笑脸,安安静静地将笔记合上,放进袖中,脸上是微微的笑意。 弟子们陆续散了,有人走了一段路,又低头从袖中掏出笔记看了一眼,看完了又折好放回去。魏无羡站在竹林里,看着那些背影渐渐走远,他转过身,将草席收好,往静室走。他推开门,蓝忘机还坐在书案前。魏无羡走过去,在蓝忘机身边坐下来。 “他们今天的笔记写得不错,我批了一些评语,画了些东西。”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将手里的书放了下来,侧过身,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魏无羡便将头靠在蓝忘机肩上,闭着眼睛说: “我画了很多小兔子,希望他们会喜欢。” “会的。”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目光在他弯着的嘴角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来,重新看向窗外。魏无羡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第448章 春雨 雨是在后半夜落下来的。魏无羡迷迷糊糊间听见窗外有什么声音,细细密密的,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蓝忘机的肩窝里,那声音便远了,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但亮得不透,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灰纱。窗外还在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屋檐上、竹叶上、院子的石板上,发出极轻的、连绵的声响,像谁在远处弹着一把没有声音的琴。魏无羡躺在被子里没有动,侧过头,看见蓝忘机已经起了,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他没有翻,只是拿着,像是在听雨,又像是在等他醒。 “醒了?” 蓝忘机偏过头。 “嗯。” 魏无羡应了一声,没有坐起来。 “雨下了一夜。” “嗯。” “你醒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魏无羡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坐在窗边的样子。蓝忘机将书放下,起身去了小厨房。魏无羡听见他在厨房里走动的声响,舀水的声响,揭开锅盖的声响,轻稳而有序,像他做大多数事时一样,不急不慢的。过了一会儿,蓝忘机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先吃了再躺。” 魏无羡从被子里坐起来,接过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粒已经熬化了大半,正合适。他喝了几口,将碗放在一边,靠在枕头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院子里石板被雨水润湿了,泛着暗暗的光,墙角那几丛竹子被雨洗过之后绿得发亮,叶尖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廊下的猫蹲成一排,估计都是回来躲雨的。羲和蹲在中间,尾巴圈住脚边,墨染蹲在它旁边,看着远处,偶尔耳朵动一下,赖赖蹲在最边上,头歪着,像是在琢磨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了榻,走到窗边,推开窗。湿润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他趴在窗台上,伸手接了几滴檐水,水珠落在掌心里,凉凉的,顺着指缝滑下去。蓝忘机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 “冷。” 魏无羡摇了摇头。 “不冷,就是觉得这雨好听。” 他重新趴回窗台上,过了一会儿,开口道: “蓝湛,你说这雨要下多久?” “午后应会停。” “那下午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魏无羡想了想,没想出来,摇了摇头,蓝忘机也没再问。 雨落在廊下的青石板上,一滴一滴的,慢悠悠的,像是这世上最不急不忙的声音。魏无羡趴在窗台上,蓝忘机站在他身侧,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听着雨声。过了一会儿,魏无羡从窗台上直起身,转过身,跟在蓝忘机身后往屋里走了一步。蓝忘机走到书案前,他跟着走到书案前。蓝忘机走到榻边拿起一件叠好的衣袍,他跟着走到榻边。蓝忘机走到门口,他也跟着走到门口。蓝忘机终于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怎么?” “没怎么,就是想跟着你。” 蓝忘机看着他,伸出手,将魏无羡肩上那件外袍的领口拢了拢,然后转身继续走。魏无羡便又跟了上去。蓝忘机去厨房倒水,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蓝忘机回书案前坐下,他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蓝忘机翻开那卷书,他将椅子往蓝忘机那边挪了挪,膝盖碰着他的膝盖。蓝忘机没有抬头,但翻书的手停了一下。魏无羡托着腮看他,看了一会儿,也拿起自己那本书,翻开了。两人各自看书,膝盖碰着膝盖,窗外雨声细密,听久了像是睡着了。书页翻过的声响被雨声盖住,只有膝盖相触处传来的一点温度,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还在轻轻呼吸的字迹。 魏无羡翻了几页,将书放下。 “蓝湛。” “嗯。” “雨变小了。” 蓝忘机侧耳听了一下,确实小了一些,从细密变成了稀疏,像是有人收针了。 “嗯。” 魏无羡将书合上,没有拿起来,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雨还在落,不紧不慢的,像是永远也不会停。他往蓝忘机那边又靠了靠,将头靠在他肩上。蓝忘机伸手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 “等雨停了,去后山看看。” “看什么?” “看看玉兰开的怎么样。要是开的好看,就给你摘一朵。洁白无瑕,配你刚好。” 蓝忘机没有接话,但揽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一些。两人就这样靠着,听着雨声,像是在等一个结束,又像是在等一个开始,但无论哪一个,都不急。 第449章 算 那天魏无羡下山,本意只是想去彩衣镇买些东西。天气不错,连日阴雨之后难得放晴,路边的草叶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走得不快,到了山脚才走了一小段路,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路边的树下,像是在等他。 谢清安还是那副模样,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握着那把合拢的折扇,靠着树干,像是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了。他见魏无羡走过来,也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像是确认了什么。 “魏公子。” 魏无羡停下脚步,看了他几息。 “你怎么在这儿?” “算到你会下山。” 谢清安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将折扇从左手换到右手。 “云深不知处附近有人。不止一个,在山脚各处藏着。” 魏无羡的目光微微凝住。 “你算到的?” “算到的。我发过书信给你,没有收到回音,所以今天亲自来了。” 魏无羡没有接话。谢清安也不在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这几个位置,你记一下。” 魏无羡接过纸展开,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写着几个位置,标注得很清楚——从云深不知处山门往东走约一里,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往西走,一片靠近溪流的灌木丛;山后一处曾被采石人挖过的浅洞;半山腰一道被杂草半掩的岩缝。每一个都写明了具体方位,连附近的地标都标了出来,像是提前踩过点一样。魏无羡看完了,将纸折好收进袖中。 “你什么时候算到的?” “前几日,最近山下走动的人不多,但那几个位置,一直有细微的气息进出。” 魏无羡看着他,但是什么也没问。 “多谢。” 他说完转身快步往回走。 回到云深不知处,他直接去了寒室。蓝忘机正在和蓝曦臣说话,见他进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山脚下有人。” 魏无羡将那张纸铺在案上。 “东边废弃猎户小屋,西边溪边灌木丛,后山浅洞,半山腰岩缝。我下山碰见谢清安了,他说他算到的。” 蓝曦臣低头看那张纸,指尖在其中一处标记上停了一下。 “多久了?” “他说有几天了。” 蓝忘机已经站起身了。 “我同你去。” 魏无羡没有推辞,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寒室。 东边的猎户小屋已经废弃多年,门板歪斜,窗纸破了大半。两人没有直接进去,绕到屋后从破窗往里看了一眼,屋里空无一人,角落有被翻过的痕迹,地上有几片凌乱的脚印,已经干透了。魏无羡蹲下身,用手指按了一下脚印边缘的泥土,硬了,至少是两天前留下的。两人又去了西边那片灌木丛,溪水哗哗地流着,水边的泥土有新踩过的痕迹,但同样干了。后山的浅洞里有一些散落的碎布片,不大,像是什么人身上刮下来的,颜色暗沉,质地粗糙。半山腰那道岩缝最隐蔽,窄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口盖着一层枯藤,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位置,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魏无羡拨开枯藤往里看了看,洞里空间不大,地上有几处被人坐过的痕迹,还有一些被压平的枯草,像是有人在这里待过一阵子,时间不长不短,足够观察山门的动静。 魏无羡站在洞口,没有立刻离开。他正和蓝忘机低声交换着观察到的情况,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岩缝深处一个很细微的变化。一道极淡的气息波动,从岩壁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紧接着,一道微弱的白光在凹陷处闪过,像是一只被惊起的蛾子扇动了一下翅膀,随即迅速暗淡下去,消散在石壁的阴影里,快到几乎让人以为只是错觉。但魏无羡看见了,蓝忘机也看见了。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丝轻微的灵力波动,像是某种阵法启动时残余的颤动。两人顺着方向追了过去。山坡上,几片被灵力灼烧过的草叶还在冒着一缕极淡的青烟,像是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消失,留下一点将散未散的气息。人已经不见了。 魏无羡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那片被灼烧过的草叶,草叶边缘微微卷曲,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跑了。” 蓝忘机也蹲下身,看了那几片草叶。 “传送符。” 魏无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两人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回去的路上,魏无羡从袖中取出谢清安给的那张纸,又看了一遍。那几个位置是对的,人确实在那里,只是对方显然也早有防备,在他们摸到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动静。 “对方好像知道了我们有谢清安这个帮手了,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蓝忘机没有接话,从他手中取过那张纸,折好,收进自己袖中。 “回去再说。” 回到静室,魏无羡在榻上坐下来,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蓝湛。” “嗯。” “如果,我们请谢清安帮我们算现在黑衣人的位置,你觉得他会帮我们吗?” “既然他有意帮我们,那么应是会的。” “下次见到他的话我问问。” 蓝忘机点了点头,魏无羡又道: “他发过信来,只是不知是寄丢了还是被截了。” 他靠到榻上,望着房梁。 “不管怎么说,这次是他帮了忙。下次见到他,得好好道声谢。” 第450章 魏无羡第二天一早去了藏书阁。那天外面下着小雨,细细密密的,落在屋檐上、石阶上、竹叶上,发出连绵的声响。他进门的时候,衣摆沾了一层细碎的水珠,在门槛上顿了顿,便直接往里走了。守阁的弟子刚打开门,他道了声谢,径直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前。那是藏书阁最偏僻的角落,光线昏暗,书架上的书脊大多泛黄,有些连书名都没有,只有边缘用墨笔写了一个编号。外面的雨声隔着几道墙传进来,变得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裹在布里轻轻敲着。他站在那里,从第一格开始,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翻看,翻目录,找与推演、卜算、命理相关的条目,有的放回原位,有的放在手边,脚边渐渐堆起一小摞书。他在地板上坐下来,背靠书架,翻开第一本,日光被雨云滤过,薄薄的,透进窗来,照在他膝上,书页上的字迹被照得微微泛黄。 雨声时远时近。他翻了一本又一本,有些看得快,有些看得慢,看到不解的地方便停下来想一想,偶尔用手指在纸面上按一下,留下一点浅浅的凹痕。他翻过第二本的时候翻到一处提到“卦象可观人踪迹”的句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翻到下一章,又翻回来了。他的两侧渐渐堆满了书,有的叠着,有的摊开,有的半开半合地扣在地板上。 蓝忘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魏无羡坐在地上,背靠书架,两侧的书堆得快要碰到他的肩膀。他正低头看一本翻到一半的书,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晦涩的句子。蓝忘机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他没有抬头。蓝忘机蹲下身,将他左手边那摞已经看完的书一本一本地拿起来,按高低排好,放回书架上。他的动作很轻,手指沾了雨天淡淡的凉气,偶尔翻过页角,声音被外面的雨声盖住了。魏无羡翻过一页,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边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在看什么?” “算命的书。他算得那么准,我想知道他用的是哪一种。” 蓝忘机没有接话,将他脚边一本摊开的书合上。 “找到了?” “还没。” 魏无羡合上手里的书,抬头看着蓝忘机。 “他那个术法,时间点卡得太准了。他突然出现,又知道那么多事。” 他顿了一下。 “他帮了我们,但还是应该保持警惕。” 窗外传来雨滴敲打竹叶的声响,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着一面极薄的鼓。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来,拿起一本被他放在右手边的书,也翻开看了起来。雨声在空旷的藏书阁里回荡,墙角的青苔被雨气浸润得愈发幽绿,檐水落在石阶上的声响碎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石缝渗进土里去了。 天黑的时候,雨还在下。魏无羡翻完最后一本书,合上,放在膝上,望着那排书架发了一会儿呆。 “还是没找到。藏书阁这么多藏书都没有,说明他的方法不是随便能被知道的。” 蓝忘机将手里那本书放回原位,站起来,朝他伸出手。魏无羡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过的地方,衣摆已经坐皱了。 “明天再来。”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他肩上落的一根线头拈去了。两人一起走出藏书阁的时候,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廊下的石阶湿漉漉的,屋檐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天已经黑了,只有回廊尽头亮着一盏灯,光晕在雨幕中微微散开,像一小片被雨水泡软的暮色。他们并肩走着,雨声落在廊外的瓦上、叶上、石板上,每一处发出的声响都不同,合在一起,细密而绵长,像是这场雨会一直下下去。魏无羡走了一阵,开口说道: “其实我已经觉得他不是坏人了。他帮了我们两次。但他知道得太多。”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走在他身侧,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回廊上轻轻回响。 第451章 来一卦 第二天下午,魏无羡照常去了竹林。他到的时候弟子们已经坐好了,草席铺得整整齐齐,朱砂笔和符纸也摆好了。他刚在草席上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蓝景仪就先问了: “魏前辈,听说你昨天在藏书阁看了一天算命的书?” 魏无羡正低头整理袖口,闻言动作没停。 “听谁说的?” “守阁的师兄说的。他说你从早上坐到天黑,旁边堆了一地的书,连午饭都没吃。” 蓝景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有些憋不住了,像是在心里酝酿了许久。 “魏前辈,你是不是想学算命?” 魏无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同样竖着耳朵的弟子们。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最近有些好奇而已。” 蓝景仪显然不太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哦”了一声,又看了魏无羡一眼。旁边针脚最密的弟子放下了手里的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那魏前辈你会了吗?” 魏无羡想了想。 “会一点点。” “那能算吗?” 蓝景仪立刻接上了话,连手里的朱砂笔都放下了。魏无羡看着他那副“我就等着你这句话”的表情,沉默了一瞬。 “你们今天要是学得好,就给你们算一卦。” 蓝景仪立刻坐直了。其他弟子也坐直了,连平时最慢的那个也把笔握正了。 那堂课的效果比平时好了不止一点。弟子们画阵的时候没人走神,连问问题都问得比平时利索,像是怕浪费时间。蓝思追画完自己的阵图之后,还给旁边的师弟指了一下收笔的位置。魏无羡坐在草席上看着他们,等最后一个人画完阵图抬起头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都画得不错,收了吧。” 弟子们没动。蓝景仪第一个把阵图擦掉,将草席往前挪了挪,规规矩矩地坐好,看着魏无羡。其他人也跟着挪了挪草席,圈坐成更小的一圈,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魏无羡。魏无羡看了他们一圈,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铜钱不大,被盘得有些发亮了,用一根红绳穿着,绳头已经磨出了毛边,像是从什么地方随手翻出来的。他解下红绳,将三枚铜钱放在掌心里。 “先说好,我昨天才看,算得不一定准。” 蓝景仪坐得更直了。 “没事,算着玩。” 其他弟子也纷纷点头。 魏无羡不再推辞,将三枚铜钱合在掌心里,闭上眼睛。竹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他摇了几下,将铜钱抛在面前的草席上。铜钱落在草席上,滚了两圈,一枚翻了个面,两枚正面朝上。魏无羡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说话。蓝景仪忍不住探头去看。 “怎么样?” 魏无羡又看了一会儿。 “你下月有场水劫,损失惨重。” 蓝景仪愣了一下。 “那我人没事吧?” “应该吧。” 魏无羡摊了摊手。 “但是我以前说好,算得不一定准。” 旁边针脚最密的弟子往前挪了挪。 “魏前辈,能给我也算一个吗?”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又将三枚铜钱摇了一遍,抛在草席上。铜钱落定之后他看了一会儿。 “你近期会遇‘飞升之喜’,但需过一‘矮门’。” “啊?啥意思啊?” 那弟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魏无羡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发生了,你就知道了。” 其他弟子也纷纷凑过来。魏无羡一个个地摇,一个个地看,不过算出来的东西都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罢了。 “好了好了今天到这了,改天我再去看看去。” 魏无羡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土,小辈们也跟着站起来,叽叽喳喳的收好自己的东西,结伴离开。 竹林里安静下来。魏无羡将那三枚铜钱重新穿好,收回袖中,在草席上多坐了一会儿。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竹林边了,站在入口处看着他。 “散课了?” “散了。” 魏无羡站起身,将草席卷起来夹在腋下。 “他们问了我昨天看算命书的事,我没说谢清安。” 魏无羡走到他身边,两人一起往竹林外走。廊下的石阶还有些潮,像是午后又下过一阵细雨,地面反射着薄薄的天光。 “明天他们肯定还要问。” “明天再说。” 走到静室门口的时候,魏无羡的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些。 “蓝湛。” “嗯。” “我今天给他们算的卦,他们都没听懂,但他们都挺开心的。” 蓝忘机没有接话,伸手推开静室的门,侧过身,让他先进去。魏无羡跨过门槛,将那卷草席放在墙角,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他。 “蓝湛,我给你也来一卦怎样。” 地452章 风筝 第二天蓝启仁不在云深不知处,弟子们也没有早课,不知是谁先提议的,说后山空地大,风也好,不如去放风筝。消息传得很快,等魏无羡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蓝景仪跑来找他的时候,手里已经拎着一摞风筝,白白净净的燕子形状,叠在一起。 “魏前辈,一起去吧!” 魏无羡看了一眼那些风筝,又看了看蓝景仪那张写满了“你一定要来”的脸。 “行,等我一下。” 他转身回屋里拿了些东西,又走出来,在廊下站定。蓝忘机正坐在书案前看书,他走过去,弯下腰,双手捧起蓝忘机的脸,在他的面颊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口,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蓝湛,我今天跟思追他们去放风筝。” 他直起身。 “在静室等我,晚上我回来再陪你。” 蓝忘机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猝不及防,手里那卷书停在那页,耳根微微泛着薄红。他看了魏无羡一眼,像是有话想说,最终只应了一声: “嗯。” 魏无羡转身往外走了,边走边回头朝他摆了摆手。 后山的空地确实宽敞,草已经长出来了,踩上去软绵绵的。蓝景仪将带来的风筝分给众人,纯白的燕子,尾巴剪得整齐,骨架扎得也结实,看得出是花了心思准备的。魏无羡接过一只,没有急着放,而是从随身带的布袋里取出几支笔和几碟颜料。 “你们先别急着飞,先画。” 弟子们围过来,有的画花,有的画云,有的在翅膀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蓝景仪在一只风筝的尾巴上画了一柄小剑,歪歪扭扭的,还给他取了个响亮的名字——锋芒,扬言要干掉所有人。魏无羡坐在草坡上,将风筝平铺在膝前,拿起笔蘸了墨,开始画。他画得很认真,先勾轮廓,再填细节。蓝景仪画完自己的风筝,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只燕子风筝的头部被魏无羡画成了蓝启仁的脸,不过是一对豆豆眼和一撮板正的胡子。身上画的是蓝氏的校服,衣领端正,腰带画的笔直。 “魏前辈,你可真敢啊。” 蓝景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要是被蓝老先生看到了,你这得抄多少家规啊。” 魏无羡头也没抬,在风筝的尾巴上添了一笔。 “没事,最近叔父忙,看不到的。” 他放下笔,抬头看了蓝景仪一眼。 “再说了,不还有你们含光君能保我一命嘛。” 做好的风筝一只只飞了起来。后山的空地开阔,风从坡上吹过来,不紧不慢的,刚好把风筝稳稳地托上去。蓝思追的风筝飞得又高又稳,蓝景仪的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稳住了,有人手忙脚乱地放线,有人刚跑起来风筝就栽到了地上,捡起来拍掉草叶又继续跑。魏无羡将那只画了蓝启仁的风筝也放了起来。它升到半空中,稳稳地飞着,蓝启仁的脸在风里微微晃动,一板一眼的,像是在俯瞰着整片后山。蓝景仪抬头看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别处。 不知道是谁先提议的,说要比谁飞得高。弟子们纷纷应和,开始收线放线,调整角度。魏无羡也收了收线,让风筝往上窜了一段,又放了一段线,风筝又往上窜了一段。几轮下来,他的风筝已经在半空中遥遥领先了,蓝启仁的脸被风吹得微微歪斜,但依然稳稳地挂在天上。弟子们仰头看着,蓝景仪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魏前辈,我们这没法跟你比呀。” 魏无羡正仰头看着自己的风筝,闻言偏过头。 “哦?这是认输了?” “才没有,你这不算,我们再比个第一出来。” 蓝景仪小声嘟囔着。旁边几个弟子也纷纷点头,像是找到了同盟。魏无羡看了他们一圈,笑了一声。 “行行行,我的不算。” 他将线收了收,让风筝落下来一些,退出了比赛。 后来那场比试,针脚最密的弟子飞得最高。他的风筝在风里稳稳地升上去,比旁人的都高出一截,线绷得直直的,像是要够到云了。可就在大家都仰头看着的时候,那风筝忽然歪了一下,线松了,风筝打着旋儿往远处落下去,落进了远处围墙那边。一行人赶过去,围墙不算太高,但风筝落进去的那一侧正好是墙根,没有门,也没有开口。只看见墙根下面有一个很小的洞,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也说不清是怎么被忽略的,一直没有修补。针脚最密的弟子站在洞口前看了看自己的风筝,又看了看那个洞。 “我钻过去捡。” 他趴下来,试了试,肩膀进去了,上半身进去了,到了腰的时候卡住了。他的腿在外面蹬了两下,没蹬动。蓝景仪第一个笑出来,笑得弯了腰,蹲在地上起不来。旁边的弟子也都笑了,但笑完还是赶紧过去拉他。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拽着他的腿往外拉,费了些劲,终于把他拽了出来。他被拽出来的时候发间沾了草叶,衣摆也蹭了土,坐在草地上喘着气,旁边的人还在笑。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忽然抬起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前辈,这不会就是你昨天说的‘近期会遇飞升之喜,但需过一矮门吧?” 魏无羡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确实诶,没想到我还有点算命的天赋。” 蓝景仪在旁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又有些犹豫地问。 “那我那水劫咋办?” 魏无羡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没事的,你人肯定没事。不过没准散点小财而已。” 蓝景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钱袋。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蓝忘机来了。他站在坡地边缘,看着那群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的弟子们,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魏无羡身上。魏无羡也看见他了,将手里的风筝线收了收,跟弟子们打了个招呼,便朝蓝忘机走过去。他走到蓝忘机面前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只画了蓝启仁的风筝。风筝已经被收拢了,但展开的翅膀上那张脸依然清晰可见。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只风筝上,停了一瞬。魏无羡注意到了,将风筝举到他面前。 “怎么样,我画的像吧?” 蓝忘机看了他片刻,又看了看那只风筝,声音不高不低。 “收好,不要被叔父看到。” 魏无羡便弯起了嘴角。 “嘿嘿,我就知道含光君会‘包庇’我。” 蓝忘机没有接话,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他。魏无羡将风筝夹在腋下,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起往回走的路上,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薄薄的金色,草坡上的风筝都收完了,弟子们也三三两两地散了。魏无羡走了一阵,偏过头看了蓝忘机一眼。 “蓝湛,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天黑了,回家吃饭。” 魏无羡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暮色渐渐沉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融在一起。他腋下那只风筝的翅膀被风吹动了一下,露出蓝启仁的半张脸,然后又落回去了。蓝忘机没有转头,脚步也没有变,但魏无羡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被天边最后一抹光线映了一下。 第453章 那场暴雨来得毫无预兆。方才还是晴好的天,云层从山那边翻过来,转瞬便将日头遮得严严实实。等魏无羡察觉到天色不对时,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又快又密,像是谁在天上泼了一盆水。忘羡正走在彩衣镇外那条回云深不知处的路上,附近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蓝忘机几乎是在雨落下的同一瞬间就解下了自己的外袍,展开,将两人一同罩住。但那雨太急了,雨水顺着外袍的边缘淌下来,从袖口灌进去,很快打湿了里衣的衣领和袖口。魏无羡被他半揽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披着的那层衣料很快就湿透了。两人在雨中快步走着,一路没有停。到静室门口的时候,蓝忘机的外袍已经湿得提不起来,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子。 两人站在静室门内,身上都在往下滴水。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衣摆,又抬头看了一眼蓝忘机——他的发丝也被雨水打湿了,有几缕贴在额角,衣领湿了大半,贴在颈侧。蓝忘机将外袍解下来拧了一把,水哗地落在地上。 “我去烧水,你先换。” 蓝忘机运起灵力将两人的衣袍都烘干了一些。魏无羡站在原地,脱了还是有些潮的外袍,换了中衣,又等了一会儿,小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响。蓝忘机提着一桶热水走进来,将浴桶注满,试了试水温,退到一旁。 “先洗,别着凉。” 魏无羡没有推辞,脱了衣服跨进浴桶。热水漫过肩膀,被雨水浸透的寒意一寸一寸地褪去,他靠在桶壁上,感觉到身体慢慢回暖。 他洗完出来的时候,蓝忘机已经将干净的里衣叠好放在榻边,又将炭盆拨旺了些。魏无羡换上里衣,低头系带子的时候,指尖还是凉的,连系了两次都没系紧。蓝忘机走过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衣带,替他系好了。他的手指碰到魏无羡颈侧的时候,微凉,但比魏无羡的皮肤暖一些。魏无羡由他系着,低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没有说话。衣带系好了,蓝忘机又将他的衣领理了理,拍了拍他的肩。 “去榻上躺着。” 魏无羡应了一声,爬上榻,侧身躺下来,将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他确实累了,从彩衣镇走回云深不知处的这一段路并不短,又在雨里淋了那么久,方才泡热水澡时那股暖意一上来,困意便也跟着涌了上来。他躺了不知多久,感觉到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盖好被子。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像是浮在一层薄薄的温水上面,触感也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在传递。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蓝忘机轻轻托起他的肩膀,将他的睡姿调整了一下,让他的头更舒服地落在枕头上,又将被角掖好,手指压了压被沿。然后一片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怕惊动什么一般,又轻轻离开了。魏无羡没有睁眼,但他听见蓝忘机起身的轻微声响,炭盆被拨动的声音,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走远了。他侧躺着,身上是松软的里衣,被子盖得严严实实,额头那处被亲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片浅浅的温度。他闭着眼睛,慢慢地,沉进了一片温热的、没有梦的黑暗里。 又不知道写啥了,浅水一章orz 第454章 一天一卦 第二天,天彻底放晴了。阳光把昨天那场雨留下的水汽蒸了个干净,石阶干透了,草叶上的水珠也晒没了,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魏无羡站在静室门口看了看天色,转身对正在整理书案的蓝忘机说: “蓝湛,今天再去一趟彩衣镇吧,昨天没逛成。” 蓝忘机合上手里的书,起身走到门口。 “走吧。” 彩衣镇的街面也干了。青石板被晒得泛着微微的白光,昨天积在低洼处的水已经退尽,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街上的人比昨天多,大概是天气好了,都出来走动。魏无羡和蓝忘机沿着街慢慢走,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地,路过了卖糖葫芦的摊子,魏无羡买了两串。路过了布庄,停下来看了看新到的料子。路过茶棚的时候,魏无羡想进去坐一坐,看了看天色,又说“下次吧”。逛了大约一个时辰,两人准备往回走。 魏无羡路过酒铺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转头对蓝忘机说: “我进去看一眼。” 蓝忘机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魏无羡推门进去,铺子里光线有些暗,酒坛的阴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他刚走了两步,就看见谢清安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没有拿扇子,正低头看一坛酒的封泥,见他进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人。 “你也在?” 魏无羡走到他面前。谢清安点了点头。 “算到你今天会下山。” 魏无羡没有接话。谢清安又说: “而且你可能有事找我。所以我来这里等。” 魏无羡看着他。 还没等他开口,谢清安就道: “算到的。” 谢清安的语气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我今天确实有事想问你,” 魏无羡顿了顿。 “也有事想谢你。上次的事,多谢了。虽然人没抓到,但你的消息是对的。” 谢清安没有推辞,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收了这份谢意。魏无羡顿了一下。 “你算得到黑衣人的藏身之处吗?” 谢清安看了他几息。 “你想让我算他们的位置?” “嗯,如果能算出来,就不用一直等着他们冒头了。” 谢清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今天的卦象已经用完了。” 魏无羡看着他。 “我有个规矩,一天只算一卦,今天的已经用过了。” 谢清安的语气有些抱歉。 “明天这个时辰,你再来,我在这里等你。” 魏无羡点了点头。 “没事,那就明天见。” 谢清安没有再说什么,朝他微微点头,转身出了酒铺。他的身影被门外的阳光照了一下,又很快被街上的行人遮住了。 魏无羡在酒铺里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去。蓝忘机还站在门口,见他出来,没有问什么。两人并肩往回走,走了一段路,魏无羡才开口道: “他说明天再算。” 蓝忘机没有接话,走在他身侧。过了片刻,他问了一句: “你信他吗?” 魏无羡没有立刻回答,风吹过来,带着街上蒸腾的暖意。 “信一半,但他每次说的都对。所以,明天还是得来。” 他转过头看向蓝忘机。 “你陪我。”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彩衣镇的街市渐渐被甩在身后,前方的路通向云深不知处的山脚。日头已经偏西了一些,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地延伸着。魏无羡走了一阵,偏过头看了蓝忘机一眼,没有再说话。路的尽头,山门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 第455章 突袭 第二天,谢清安如约而至。他站在彩衣镇外那棵老柳树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衣袍,没有带扇子,手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他没有寒暄,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魏无羡接过来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字迹和上次一样工整,笔锋清晰,连方位都标注得极清楚。谢清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蓝忘机一眼,然后开口道: “这是我能看到的唯一一个。其余的,被人用手段掩住了,算不出方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此处血气较重,遮掩的法术盖不住,所以能看到。” 魏无羡将纸折好递给蓝忘机,让他收进袖中。 “谢了。” 魏无羡道。蓝忘机在他身后也微微拱手。 谢清安微微摇头。 “不必。”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身影很快被街上的行人遮住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没有多停留,回到云深不知处后直接去了寒室。蓝曦臣看完地址后没有迟疑,很快将几名年长的弟子召来。来的弟子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衣袍整齐,腰间悬剑,没有多余的动作,安静地站成一排,等安排。蓝曦臣将事情简单说了,弟子们听了,没有人追问,也没有人多话,只是各自点头,等下一步指示。晌午刚过,一行人便出发了。 那处地址在一处偏僻的山坳里,地势低洼,三面被土坡挡着,从外面很难看到里面的情形。离得还有一段距离时,魏无羡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示意蓝忘机带人从侧面包抄,又给弟子们分配了方位。队伍无声地散开,沿着土坡的阴影处向前推进,各人各自占据有利的位置。片刻后魏无羡侧耳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几名弟子已经无声地靠近了那几间屋子的门窗。他们在各自的位置蹲下,等待指令。魏无羡和蓝忘机一人一边,同时踹开了紧锁的大门。 屋里的人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能找到这里。几个身上缠着布条的人正躺着或靠着,看到门口出现的两张面孔,一时愣住了。但几乎在下一秒,离门最近的那个人已经伸手往袖口探去。他动作不慢,但有个弟子比他更快,已经从他身后制住了他的肩,将他的手从袖口拉了出来。其他房间也陆续传来低沉的声响。传送符的白光闪了几次,每一次亮起都有人从原地消失,但更多的人没有成功——或是灵力不够,或是催动慢了半拍,被按在了地上。 被抓的那些人没有再挣扎,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安静得出奇。魏无羡正蹲在一个人面前准备问话时,那人脸上的表情先是僵了一瞬,接着整张脸开始剧烈抽搐。暗红色的血从他鼻子里流下来,紧接着是眼角、嘴角、耳道,几乎是同一瞬间,几处同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他的身体剧烈地抽动了几下,很快软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迅速剪断了。旁边几个被抓的人也陆续出现了相同的症状,有的倒得快一些,有的缓一些,但没有一个撑过几息。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一个年长的弟子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边,伸手探了探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对魏无羡摇了摇头。 “法咒,触发式。”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慌乱,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另一个弟子检查了另一具尸体后补了一句: “没有挣扎痕迹。触发时人已经失去意识,不会感到痛苦。” 魏无羡站在那些尸体旁边,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 “找一下有没有什么线索。” 弟子们没有多余的询问,几人开始在屋中翻找。有人检查木箱,有人翻看桌案上的杂物,有人蹲在地上查看是否有暗格。魏无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看着弟子们无声地在屋内清理。片刻后,一个弟子从墙角一只半开的木箱底部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他翻了几页,递过来。 “魏公子,你看看这个。” 魏无羡接过来翻了翻,前几页记的是日子和简单的记录,后面有一页折了角,上面写着一些字,被反复涂改过,看不清具体的词句,但其中几个词还能辨认:“体息”、“灵力不足”、“即发”。他不认识,也可能只是随手记下的什么,但他还是收起来了。他没有再看地上那些尸体,转身往外走。蓝忘机走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出屋门。魏无羡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几间低矮的屋子,没有说话。弟子们陆续从屋内撤出,没有人多问一句,各自收好刚才找到的物证,站回队伍里,等命令。暮色从云层后面涌上来,将整个山坳笼进一层薄薄的暗灰色里。 第456章 咒术 这次行动收获不大。魏无羡在山坳里又转了两圈,从那几间屋子搜到屋后空地,又从空地搜到土坡边缘,恨不得连墙角都翻一遍。弟子们也跟着搜了一阵,有人翻了柴堆,有人撬开了灶台,还有人在屋后一片被踩平的草地上蹲下来拨开浮土看了看,什么也没有。没有其他暗门,没有藏匿的通道,也没有名单或者信函一类的东西。除了一本被涂改过多次的记录册和几只空药瓶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魏无羡蹲在屋后那片空地上,看了看脚下的泥土,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走吧,回去。” 回到云深不知处,魏无羡直接去了藏书阁。他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怀里抱着几本书,书脊的标签已经褪了色,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了。他抱着那些书穿过回廊走回静室,在书案边坐下来,将书一本一本地摊开。蓝忘机坐在他对面,将茶壶里新续的热水放在他手边,然后拿起其中一本已经看完的,也翻开了。魏无羡低着头,从第一页开始翻,速度不快不慢。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停在这一页上,看了好一会儿,那页纸上记载着一种以气血为引的咒术,施术者会在受术者体内埋下一点引子。那点引子在平时不会发作,但当受术者失去反抗能力时,引子会自动触发,像一根被拉紧的线突然断开,会让人七窍流血而死。他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同一页的边角处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字迹潦草,像是被人随手写上去的,内容不多:“此法需定期以血补养,否则失效。”他看完那行批注,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按了一下,合上书,又拿起了另外一本。窗外暮色渐深,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他翻完最后一本书,靠回椅背,低头看着那些摊开在桌上的书页。蓝忘机也放下了手里的书,看着他。 “找到什么了?” 魏无羡想了想。 “死侍不难找,能控制死侍死亡的方法,我了解得不多。这种自毁法咒是提前埋下的,平时不发作,但一旦人失去行动能力,就会自动触发。” 蓝忘机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所以要留活口,就得在他们完全失去反抗能力之前先封住那处咒引,得在动手之前就封住他们体内那点东西。不然的话,抓到也白抓。” 他顿了顿,又说: “这种法咒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用的。想要维持住它,施术者需要定期用血补养那些咒引。如果找不到施术者,那就没法根治了它。” 他说完,没有再看那几本书,只是将它们合上,摞好,放在书案一角。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魏无羡在桌边坐着,没有说话。过了很久,魏无羡轻声道: “虽然今天的收获可以算没有,但至少知道了下次要怎么做。”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弯了一下嘴角。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起身将周围的蜡烛点燃,又伸手将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换了一壶热的,把杯子推到他手边。他指尖触到杯壁时微微停了一下,像那只杯子上的温度正从刚续上的热茶里慢慢渗出来。魏无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不烫,刚好入口。他没有再说话,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干燥的声响。 第457章 话本子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给谢清安写了一封信。内容不长,先是道了谢,又简单提了一句从那个据点找到的东西,没有写细节,只说“有些收获”。信的末尾他添了一句——“若有新线索,仍盼告知。”他将信纸折好,封了口,唤来传讯纸蝶,看着它飞出窗口,纸蝶在空中盘旋了一下,然后振翅飞走了。 傍晚,魏无羡照常去竹林教课。弟子们已经坐好了,草席铺得整整齐齐,他坐下来从袖中摸出两张新研究出来的符纸,摊开在面前。 “今天学两种符。先学这个,放在耳边,听力能增加一倍。” 弟子们凑过来看,他一边演示一边讲用法和注意的地方。讲完之后又拿出第二张。 “这个放在眼睛上,符纸点燃之后眼前会变成黑白的,发热的地方会变成红色。藏在暗处的敌人容易被发现。效果大约能维持一刻钟,燃尽之后自行消失。不会灼伤眼睛,但第一次用可能会有些不习惯。” 他一一把步骤说完,又让弟子们自己画符,又轮流让他们试了试自己画的符。这次画符的质量都很高,没有一个人失败。有人惊奇地发现了藏在竹叶后的鸟窝,有人说墙根那块石头怎么是红的,魏无羡一一应了,等他们试完才收了符纸残灰。 下课后弟子们陆陆续续散了。蓝景仪走在最后面,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魏无羡面前,从袖中摸出一本小册子。册子不厚,封面是素白的,没有字,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了。 “魏前辈,这个给你看,但看完得还我。” 魏无羡接过来翻了翻,里面是工整的小楷,写的是一个故事,他没有细看,先合上了。 “哪来的?” 蓝景仪的目光飘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么。 他想起那天的场景,他和蓝思追夜猎结束往回走,路过一处山坳时听见树丛后面有两个人在说话。不是刻意去听的,是那声音自己飘过来的。一个声音说: “你那个话本子写到哪了?” “快写到魏前辈打架要被带回云梦了。” “啊,这么快就完结了吗,我还没看够呢。” 蓝景仪脚步慢了下来,蓝思追也放慢了步子。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出声。树丛那边还在继续: “当然不可能,我把这段改改,让魏前辈留在云深。” “那好呀。诶,如果魏前辈当时没有回云梦,你说他能跟含光君在一起吗?” “我也不确定,但是两位前辈也算是命定的道侣了吧。离别十三年还能重逢在一起,这红线硬的能砍树了。” 然后是一阵笑声。就在这时,一只鸟从树丛里飞出来,带起一阵响动。树丛那边的声音停了。片刻后,一个身影站起来,朝这边看过来。四目相对。蓝景仪站在原地,对方也站在原地。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偷听的,对方已经先开了口。 “你们都听到了?” 蓝景仪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显然对方已经知道了。他只能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对方手里的册子,又抬头看了看她。最终好奇大于尴尬,开口询问自己能不能看。那姑娘思考了一会,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行,但是你看完得还我。” 蓝景仪点了点头,接过去,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我能给别人看吗?” 对方想了想。 “可以,但不能告诉别人是谁写的。” 蓝景仪应了一声,将册子收进袖中。 他收回思绪,只跟魏无羡说偶然借来。最后魏无羡临走前他还补了一句: “五天内得还我,到时候我得还给人家。” 魏无羡点了点头,将册子收进袖中: “行,我看看。五天内还你。” 蓝景仪又补了一句: “魏前辈,千万别给别人看。” 魏无羡点了点头。 “知道了。” 回到静室,魏无羡坐下来开始看那本册子。蓝忘机坐在书案对面看书,偶尔抬眸看他一眼,见他低头看得认真,便没有出声。魏无羡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又压下去,又弯起来,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那是关于他和蓝忘机的故事。故事里,魏无羡刚到云深不知处听学没多久,两人就已经在一起了。书里有他买完酒翻墙回来的场景,但蓝忘机不是去罚他,而是等在墙角下接他——故事里还写得有模有样的,说他每次翻墙出去,蓝忘机都在墙内等着他。还有抄家规那一段,故事里两人面对面坐着抄书,抄着抄着就变成了蓝忘机帮他抄。后面的他还没看完,但光是前面这些,就够让人看得又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将册子合上,放在桌边,没有放回袖子里,像是想要等会儿再翻开看一遍。蓝忘机注意到他的动作,目光在那本册子上停了一下,但没有问。 魏无羡将册子放好之后,站起身走到蓝忘机面前,直接在他腿上坐了下来,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 “哎,小时候的日子都过到狗肚子里去了,居然几个月都没能给你拿下。” 蓝忘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低头看着他。他像是想从魏无羡的神情里分辨出这句话的来处,目光从他弯起的嘴角移到还亮晶晶的眼睛上,最终没有追问缘由。他只是顺着魏无羡的力道微微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触到水面,停了一下,又轻轻离开了。魏无羡没有动,就那样坐在他腿上,过了一会儿才将那本册子拿起来放回袖子里。蓝忘机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侧轻轻的揉着。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魏无羡靠在他怀里,将脸侧过去,轻轻贴在他颈侧,安静地待了好一会儿。 第458章 酿酒 连续一周都没有新的消息。没有纸蝶,没有传讯,谢清安那边也没有动静。魏无羡每天下午照常去竹林教课,有时提前到了就坐在草席上和弟子们聊几句,看他们画符,偶尔纠正一两笔,大多时候只是看着。课散之后他就回静室,翻书也好,画符也好,或者靠在榻上望着房梁发呆。他试过研究新的符箓,画了几张,效果不太理想,便搁在一边了。他也试过逗蓝忘机——从背后靠近,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手在他身上胡闹。或者在他看书时伸手从侧面碰一碰他翻书的手,然后勾住,十指紧扣。蓝忘机会侧过脸来看他,有时候会放下书叫他一声,有时候只是由他碰着,不多说什么。魏无羡觉得逗蓝忘机这事他永远也不会腻。但是晚上他往往招架不住,连续几晚之后,他决定白天还是少招惹为妙。 这天午后,魏无羡正靠在窗边,手里捏着半块蓝忘机做的桂花糕,看着窗外发呆。蓝忘机从身后走过来,没有叫他,只是伸手在他肩侧轻轻拍了一下,然后从他手里拿走了那块已经捏出指痕的桂花糕。魏无羡回过神,抬头看他。 “怎么?”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说: “跟我来。” 魏无羡放下手,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魏无羡看见院子一角多了一口缸。陶制的,深褐色,口沿比常见的酒缸窄一些,像是新买的,表面还带着窑烧过后的干涩感。缸旁边放着一只小坛子,坛口封着一块布,边缘压着绳子。旁边还有一锅看起来已经被煮好了的糯米。魏无羡先是愣了一瞬,等看清那些东西之后,他才慢慢转过头。 “酿酒?” 蓝忘机走过去,将那只小坛子拿起来。 “嗯。” 魏无羡站在原地,又看了看那口缸和那袋米,转回来看向蓝忘机时,声音明显比方才高了一些。 “你什么时候学的?” 蓝忘机将小坛子放在缸边。 “早上去了趟酒铺,问的。” 魏无羡看着他,像是要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蓝忘机看起来一如往常,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特别之处。魏无羡没有再问,快步朝他走过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蓝忘机被他这一下弄得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躲,只是偏过头看着他,耳根微微泛起薄红。魏无羡已经退开了,站在几步外,弯着嘴角看他。 “行,半个月后我来验收。” 蓝忘机看了他片刻,没有接话,转身端起锅,将锅里的米倒进缸里。魏无羡走过去,拿起锅铲。 “我帮你。” 两人没有再说话,各自做着手里的事。米倒好了,凉白开也倒好了,蓝忘机将缸口的布盖好,压上木板,又将四周压平。魏无羡蹲在旁边看着,等他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块盖在缸口的布。布面是干燥的,微凉,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下。 “半个月后就能喝了?” 魏无羡问。 “嗯。” 魏无羡又碰了一下那块布,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灰。蓝忘机也站起身,将剩下的布袋收好,放进廊下的筐里。魏无羡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那口安静的大缸,觉得今天的风好像比刚才轻了一些,阳光也比刚才暖了一些。他转头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正在低头整理衣袖,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转身回屋的时候,鬓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他耳侧那一片还未完全褪去的浅红。魏无羡看见了,没有出声,只是弯了一下嘴角,跟在他身后一起回了屋。 “先撩再说!晚上的魏无羡对不起啦!” 第459章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带着弟子们进了一处深山。这山他前几日就看好了,离云深不知处不算太远,御剑一个时辰就到,但林子密,地势起伏大,很适合锻炼追踪能力。他站在山脚,等弟子们到齐了,将那两张符纸又讲了一遍用法,然后开始第一轮。 第一轮弟子分成两队,一队先藏,在暗处移动,另一队只能用听力符来搜寻。藏起来的那队蹑手蹑脚地分散开,各找地方猫着,有的躲进灌木丛,有的贴着山壁站定,尽量不发出声响。搜寻的那队人手一张听力符,贴在耳后,符纸亮了一下,几人便安静下来,侧耳倾听。片刻后,有人朝左前方指了一下,那边有极轻的脚步声,像是踩到了一根枯枝,碎了一下又停住了。几个人循着那个方向摸过去,果然在几棵树后发现了一个蹲着的身影。藏起来的人看到自己被找到了,有些无奈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退到一边。又有人找到了一个,其余几个也陆续被发现了。第一轮结束,两队交换,第二队也开始各自寻找隐身处。这一轮搜寻的一队显然已经熟悉了一些,配合更默契。有人听到了细微的呼吸声,有人通过脚步声判断出对方移动的方向,摸过去时,对方正在小心地挪动位置,被他堵了个正着。 第三轮时,魏无羡让所有弟子都站到了山脚,自己一个人进了山。这一轮换他藏。他翻过一道土坡,找了处灌木丛后面蹲下来,没有动。弟子们各自贴好热能符,符纸在眼皮上燃烧的瞬间,他们的视野变成了一片黑白。他们分散开,一路往山上找,没多久,灌木丛后面那一小片暖红色的轮廓就被人看见了。魏无羡从灌木丛里站起来,拍了拍肩上沾的草叶和土屑,看了看他们。 “找得不错。” 为了让今天的训练的收尾更有意思,魏无羡决定抓两只山鸡给大家烤着吃。弟子们解散开来找山鸡,魏无羡自己也往山的背面走去。背面山下的那片林子比他预想的更密,树冠层层叠叠的,遮住了山下的所有地面。他本打算用热能符找找附近有没有山鸡的踪迹,贴符时指尖触到眼皮上,眼前的世界立刻变成了黑白。他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明显的热源。正要收回视线时,余光扫到林子更深处有一大片非常淡的红色。颜色极浅,浅到几乎和周围的枯叶混在一起,如果不是停下来多看了两息,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热量。魏无羡没有动,又看了几息,那片红色没有移动,也没有消失,就那样安静地停在那里。这片林子平时不会有人来。树木又高又密,地面湿滑,落叶层很厚,踩上去连脚步声都会被吸走,没什么必要进到这里来。 魏无羡收回视线,没有往前走,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找到正在树下的蓝思追和蓝景仪,压低声音道: “你们俩跟我来,其他人先在这里等着,不要走动。” 蓝思追和蓝景仪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魏无羡带着两人绕了个弯,没有直直走向那片林子,而是沿着山脚从侧面迂回过去。他走得不快,步子比平时轻,蓝思追和蓝景仪跟在他身后,也没有出声。三人走到那片林子的边缘时停下,魏无羡示意他们蹲下来,自己也蹲在一棵树的后面,再次贴上了那张热能符。符纸再次燃烧之后,视野又变成了黑白。那一片极淡的红色还在原地,没有移动,但是颜色比之前深了些。他收回符纸,对两人说: “那边有东西,先不要动。” 三人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出声,只是蹲在林子边缘。过了一刻,魏无羡忽然想到了什么,决定独自往那边靠近些,观察到底是什么东西会造成这么一大片红色。他示意蓝思追和蓝景仪先回去,等他消息。蓝思追和蓝景仪没有问什么,只是非常听话的回去了。回到了山上,那些等在原地的弟子看他们回来立刻围过来问情况,两人也只能摇摇头。但看到他俩严肃的表情就知道这事肯定不简单。 第460章 走尸 魏无羡沿着林子边缘又绕了一段路,从侧面靠近那片区域。他没有直接进去,先找了一棵枝桠足够粗的树,攀上去,拨开树叶,从高处往下看。树冠遮挡的视野之外,露出一片不小的宅子。青瓦灰墙,占地面积不小,院落格局紧凑,像是建了有些年头了,但屋瓦和门窗都维护得很好,看不出荒废的痕迹。围墙比寻常的宅院高出一截,墙头没有碎瓦片,也没有杂草,像是定期有人清理。 魏无羡在树上多蹲了片刻,观察了一下院落里的动静。几间屋子的门窗都关着,院子里没有人走动,但靠近后墙的一间厢房窗户半开着,里面透出一点光,像是点了灯,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暗中流动。他从树上下来,借着树影的遮掩靠近围墙,摸出一张隐身符贴在身上,跃上墙头。墙内安静依旧,他蹲在墙头往里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人,但能闻到一股细微的、被压制过的气味——陈旧的血腥与腐木混杂在一起。后院的几间屋子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魏无羡悄无声息地落进院内,沿着墙根摸到那间亮着灯的屋子窗下。窗户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缝,他侧身靠墙,从缝隙里往里看。屋内有几张长桌,桌上摆着一些器物和册子,靠墙的木架上放着几只陶罐和几捆干草,还有几具人形轮廓,有的被布盖住了大半,有的直接暴露在灯光下,躯干和四肢的拼接痕迹清晰可见。旁边立着几排木架,架上放置着一些铁质器具,形状不一,有的是他认得的,有的没有见过。有人正在低头翻看桌上的册子,另一个在调整那具躯干上的连接处,旁边还有几人在看。魏无羡看了一会儿,心里大致有了数。这里是黑衣人的一个基地,专门用来研究如何控制和强化走尸,针对他的意思很明显,像是要研究出一种能绕过他控制的方法,又像是在试着造出比他更能驱使走尸的手段。魏无羡放下心来,这群人再怎么折腾,在他眼皮底下抢尸体,除了有阴虎符,其他方法都是不可能的。他本想立刻离开,但转念一想,这地方太巧了,巧到像是专门给他送上门来的。既然都看到了,那怎么着不也得给他端了。他这次出门只带了教课用的符纸,没有带传讯符,身边也没有带纸笔。他想了想,翻了出去,从墙边的树上摘了一片较大的树叶,用指甲在上面慢慢刻了几个字:“回去,带人来。”字迹刻得浅,刻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辨认。他唤出一只金蝶,将树叶附在金蝶上,金蝶无声地飞起,穿过枝叶间的空隙,朝林子外飞去。 等了快一个半时辰,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魏无羡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墙外无声地道身侧。蓝忘机已经来了,手里拿着魏无羡的随便。他将剑递过去,魏无羡接过,随手别在腰间。两人在院墙下快速交换了几句,蓝忘机身后已有弟子在墙外分散开,无声地占据了各处位置。魏无羡没有多作解释,只简单说了院子里的大致情形。 “里面人不少,还有走尸。我进去试一下能不能解开他们中的死侍法咒,你带人从侧面包过去。” 蓝忘机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头,便侧身往院子另一侧移去。几名弟子跟着他无声地散开,身影隐入墙根的阴影中。 魏无羡在墙下蹲了一会儿,等蓝忘机就位,然后抬手打了个手势,从他所在的侧门先摸进院内。那些走尸正在角落里,有的站着,有的蹲着,目光空洞,没有反应,像是暂时处于休眠状态。魏无羡没有惊动它们,穿过长廊,走向主屋。屋内的人正在灯下低声交谈,没有察觉到异样,直到门被推开,几道身影掠入。魏无羡没有给那些人反应的时间,指尖轻按唇间,一声短促的哨音划破了室内的沉寂。屋角那些原本静止的走尸忽然齐刷刷地转过头,动作整齐划一,随后它们朝室内的人扑了过去。室内顿时乱作一团,有人被走尸按住手臂,有的试图退向墙角,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很快被淹没。 混乱中,魏无羡抓住其中一个被走尸按住的人,一只手按在他额侧,闭目片刻,然后将一道灵力探入其经脉内部。咒法落在他手中,他感知到一处异常凝聚的地方,像是一层封死的结,便用灵力顺着他感知到的那处穴位,将那道结化开了。那人先是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从什么地方拽出来一样,猛地喘了一口气,目光聚焦,微微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下一刻,他身体猛地一缩,头往下一低,像是要去咬什么。魏无羡反应快,一掌拍在他背上,将他头拍得往前一倾,那口咬空了,舌尖被他自己咬得渗出血。弟子们已经围上来,将人按住。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人,他浑身还在微微颤抖,像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又像是在强忍着别的事。他又看了片刻,但没有再多问。 清理完室内之后,魏无羡在各屋转了一圈。桌上摊着一些册子,有几本已经翻旧了,字迹还算清晰,记录的都是一些关于走尸控制方面的内容。他翻看了几本,大多是关于如何增强走尸执行指令的稳定性,还有几页写了一些将走尸与特定法器匹配的尝试记录。他不算陌生,甚至觉得这些内容有些眼熟。他将那些册子逐本翻过一遍,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放回原处。都是一些他早就知道的东西,只不过被人重新整理了一遍,换了一种说法而已。想用这些来对付他,还早得很。他转身走出屋子,蓝忘机正站在院子里,见他出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问找到了什么。魏无羡走到他面前。 “没有名单,也没有其他基地的位置。” 蓝忘机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院子里,弟子们还在清理剩余的残局,有人正在将几具走尸引至院外,有人在清扫地上的碎物,院墙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最后几缕晚霞正在山脊线上缓缓消散,宅子里的灯火还在亮着,但已经没有人去拨弄灯芯了。魏无羡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第461章 破财消灾 几天后,魏无羡在山下待了一整天。他跑了好几个镇子,逢着挂摊或者写着“卜算”“测字”的铺子就进去坐坐,问的问题也不是普通的问题,而是问的行业忌讳。 “因果这个东西不是我们一介凡人可承担的。” 魏无羡道了谢,没有再问。他走了一天,太阳已经偏西了。 回来的路上,他路过云深山下那片林子,还没走到林边,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喊叫。声音又急又响,隔着一片树都能听见。魏无羡脚步顿了一下,循着声音转了个方向,穿过几棵老树,走到一片池塘边。蓝景仪正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衣摆往下淌水,鞋子拎在手里,还滴着水珠。他爬上岸,坐在池边的草地上喘着气,看见魏无羡,顿了一下,表情像是不太好意思,又像是终于有人来了可以诉苦了。魏无羡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他一身的狼狈。 “怎么回事?” 蓝景仪甩了甩袖子上的水,往池子里一指。 “上了一条大的。” 他指了指岸边的一圈大石头。 “拉的时候踩到青苔了,脚一滑就被带下去了。” 他又指了指那根鱼竿——半截浸在水里,正随着水波慢慢往池心漂。蓝景仪看着那根越漂越远的鱼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湿透的衣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朴素的惋惜。 “钓鱼竿花了不少银子,现在竿也没了。” 魏无羡蹲在岸边看了看那根远去的鱼竿,又看了看蓝景仪,沉默了片刻,没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压住了。蓝景仪转头看他,眼神带着苦笑,又带着几分未散的委屈。 “魏前辈,你还笑。” 魏无羡轻咳一声。 “没笑,我在想你说那鱼有多大。” 蓝景仪比划了一下。 “这么长。上钩的时候劲儿特别大,我拉都拉不住。我本来想跟它耗一会儿,谁知道脚下先滑了。” 他比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水,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现在这一身,回去怎么跟人解释?说钓鱼钓到池塘里去了?” 魏无羡一脸正色的看着他。 “你就说天太热,下去游了个泳。” 蓝景仪想了想,像在评估这个解释的可行性,然后说: “这天不热。” 魏无羡又说: “那就说池塘里的鱼跟你比谁先上岸,你赢了。” 蓝景仪噎了一下。 “没有更体面的说法吗。” “你赢了还不体面啊。” 魏无羡憋笑都快给自己整缺氧了。 蓝景仪深知这个长辈不靠谱,将鞋里的水倒出来,用力甩了两下。 魏无羡站起身,伸手把蓝景仪从地上拉起来。 “竿没了就没了,人没掉下去就行。” 蓝景仪站起身,将鞋子穿上,低头拧了拧衣摆的水,拧完抬头,又看了看那根已经漂远的鱼竿,叹了一口气。 “心疼我的零花啊……” 魏无羡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递过去。 “先拿着,去买根新的。” 蓝景仪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魏无羡,摇摇头,认真道: “这次就当破财消灾了,这钱我不能要魏前辈你的。” 魏无羡见他坚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银子收回,帮蓝景仪提起一旁空无一物的水桶。蓝景仪跟在他身后,两人走了一段路,身上的水还在往下滴。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靴子里灌了水,每一步都会发出“咕叽”的声响,像踩着一只湿透的青蛙。魏无羡走了一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回去赶紧换衣裳,别着凉。” 蓝景仪应了一声,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但靴子里的水还在咕叽咕叽地响,他自己走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发出怪声的靴子,又看了看魏无羡的后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魏无羡没有回头,但像是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想说什么就说。” 蓝景仪走了两步,终于开口: “魏前辈,你说那鱼还在吗?” 魏无羡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转过头点了点他的脑门。 “都啥时候了还关心鱼啊,找到了你俩是要打一架啊?” 蓝景仪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天我再去看看,不信我两天都下水。” 魏无羡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蓝景仪走在他身后。 林间光线已经开始变暗了,树木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蓝景仪衣摆还在滴着水,他走路的姿势已经比方才自然了一些,靴子里的水也渐渐不响了。他走了一阵,像是终于放下了那根漂走的鱼竿,脚步变得轻快了几分。两人穿过林子,终于走上回云深不知处的小路,暮色在他们身后合拢,将那根漂在池塘里的鱼竿、那滩被踩乱的青苔、还有那个落汤鸡般的身影,都留在了身后的暮色里,像是一个还没有结束的故事,正等着明天有个人来翻开下一页。 第462章 鱼汤 当晚回到静室,魏无羡将白天问到的一些事和自己的顾虑说给蓝忘机听。说完,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沉默了一会儿。 “蓝湛,我想约他出来,问问他的底细。” 蓝忘机坐在他对面,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开口。 “我同你一起去。” 魏无羡摇了摇头。 “我一个人去。就说请他喝酒,感谢他帮了这么多忙。如果他在遮掩什么,两个人一起去容易让他警觉。” 蓝忘机没有立刻应。魏无羡笑着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察觉到的。就是喝酒聊天,问问他的来历。他确实帮了我们很多,我总得知道他是谁。”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下头。 “小心。” 魏无羡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给谢清安发了传书。信不长,大意是感谢他多次相助,想请他喝顿酒,当面道谢,问他哪日方便。他本来想,如果谢清安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大概率会拒绝或者推脱。没想到传书发出去不到半日,回信就到了。谢清安的字迹依旧端正,说不必客气,喝酒还是可以的,后天午后,彩衣镇那家酒铺见。魏无羡看完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当日的傍晚,魏无羡正在窗边翻一本旧书,一只纸蝶从窗口飞进来,落在他手边。是蓝景仪的。纸条上写得很急,字迹比平时潦草的多。 “魏前辈!我又钓到一条,比上次还大,我一个人弄不回去,你叫上思追一起来帮忙!” 魏无羡看了两遍,抬头对蓝忘机说: “景仪又钓到鱼了,这次比上次还大,叫我去帮忙。” 蓝忘机正坐在书案边,闻言放下手里的书,想了想。 “问他意愿,可否带来,我做鱼汤。” 魏无羡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将纸条折好,起身往外走。他到后山找到蓝思追,两人一起去了池塘边。蓝景仪正蹲在岸边,手里攥着鱼线,水面上翻起一阵不小的浪花,看得出水下的鱼还在挣扎。蓝景仪转头看见魏无羡和蓝思追来了,像是找到了救星。 “魏前辈!快来!拉不动了!” 魏无羡走过去,接过鱼线试了试,劲确实很大。他让蓝思追从侧面辅助,两人一起发力,费了好一会儿才把那条鱼弄上岸。那是一条很大的草鱼,脊背青黑,肚子发白,在草地上甩着尾巴,溅起的水花落了一地。蓝景仪蹲在旁边看着那条鱼,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比昨天那条大。 三人一起将鱼带回静室。蓝忘机看到那条鱼,没有多说,接过鱼进了小厨房。晚上,蓝思追和蓝景仪留在静室吃饭。桌上摆了两个大碗,一盆奶白色的鱼汤,汤面浮着几片姜和葱花,冒着热气;另一碗是红烧的,鱼块浸在深色的酱汁里,表面撒着翠绿的碎葱,看上去十分有食欲。蓝景仪夹了一块红烧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亮。 “好吃。” 蓝思追安静地喝着汤,一碗喝完,又添了半碗。魏无羡也夹了一块鱼,入口鲜嫩,汤也清甜。窗外月色正好,桌上一碗汤一碗鱼,四个人围坐,偶尔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蓝景仪吃完第三块鱼肉,又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时满足地呼了口气,像是要把这两天对那条鱼的执念一同咽下去。 “魏前辈,明天一起去钓吗?”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 “明天有事,改天吧。” 蓝景仪应了一声,又低头喝了一口汤。蓝忘机坐在旁边,将一碗盛好的汤碗往魏无羡那边推了推。窗外夜色沉静,屋里的灯火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晃动。 第463章 两天后的午后,魏无羡准时到了彩衣镇那家酒铺。他进门的时候,谢清安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像是来了有一会儿了,没有显得不耐烦。魏无羡在他对面坐下,谢清安将一只空杯推到他面前,提起酒壶倒了一杯。 “这是我让老板留的新酒,你尝尝。” 魏无羡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味不烈,入口微甜。 “还不错。” 谢清安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几句,都是些关于酒的闲话。谢清安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太大差别,但几杯酒下肚之后,他的语速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被酒气浸得有些散了,偶尔会有片刻的停顿,像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魏无羡又给他续了一杯,顺势将话题转了一下。 “你一直在外头云游,家里人不担心?” 谢清安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杯沿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没有家人,父母走得早,也没什么亲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很多年的事,只剩下陈述的平静了。魏无羡没有接话,只是又给他续了一杯。谢清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像是被酒气熏了一下,话比方才多了一些。 “小时候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后来遇到了一些机缘,才慢慢好了起来。” 他没有细说机缘是什么,只是将杯沿在桌面上轻轻放平,像是不打算往下展开。魏无羡没有追问,等着他自己说。谢清安低头看着杯中残余的酒液,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话说完。 “学会算命之后,就走出了门。给人算卦,挣点银子,够用就行。云游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他顿了顿。 “一天一卦,是后来慢慢定下来的。算多了,容易不准,也容易耗神。” 魏无羡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又像是在确认他愿意说到什么程度。 “那你用的到底是什么方法?就是推算出来的?还是借了什么?” 谢清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 “天机不可泄露。” 他说完这六个字之后,便没有再往下说了,像是这句话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魏无羡没有追问,拿起酒壶给他又倒了一杯。 “那就喝酒。” 又坐了一会儿,谢清安杯里的酒还剩半杯,没有喝完。他将杯子放下。 “今天就到这儿吧,晚些我还有事。” 魏无羡点头,站起身送他到门口。谢清安走出酒铺的时候,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他肩上,将他的影子投在门槛外。他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像是被什么念头绊了一下,侧过头来对着门内说了一句。 “我一天只算一卦,那卦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恰好落在你们身上而已。” 说完他转回头继续走了,没有再多说。魏无羡站在酒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街上的行人,走远,直到被拐角的屋檐遮住了。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边,将谢清安那杯还剩半杯的酒端起来,倒了,又将自己那杯喝完,放下杯子,也出了门。日光已经偏西,将街上行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像是走过了很长一段路之后,终于要到拐弯的地方了。他沿着街道往回走,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心里把刚才那段对话又重新过了一遍。他越走越觉得谢清安的话里没什么破绽,每一个回答都像是早已想好的,但又没有过多修饰,反而像是真的。他收回思绪,将手从袖中抽出来,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一些,像是已经决定不再想了。街边的树影被风吹动了一下,在青石板地面上晃了晃,又恢复了原状。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第464章 风筝 回静室的路上,魏无羡走得不快。彩衣镇的街市已经在他身后了,路边的树影随着日光偏斜在地面上慢慢拉长,他走了一阵,将手从袖中抽出来,像是想感受一下迎面过来的风。他到了静室门口时,蓝忘机正坐在廊下,手里没有拿书,像是在等他。魏无羡在他身边坐下来,将谢清安说的那些话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缩减,只说了他父母早逝、没有家人、从小体弱,后来靠机缘学会算命,靠着这个手艺在外云游,一天一卦。说完之后,他靠在廊柱上,像是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蓝忘机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他身上,过了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两人没有再继续聊这件事,像是各自心里都有了一些大致的猜测和想法,只是都没有说出来。天边的云层已经变薄了,透出傍晚特有的那种温润的光线,将整条回廊染成淡淡的暖色。魏无羡靠在廊柱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今天先不想了,反正现在也没新发现。” 蓝忘机没有应,但也没有离开,像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第二天早上,魏无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很好。他翻了个身,没有急着起,先伸手在蓝忘机坚实的腹肌上摸了一把,像在确认人还在,又像只是顺手。蓝忘机已经醒了,正躺着看他的侧颜,被他的动作摸得一怔。魏无羡还躺在被子里,侧着头看他。 “蓝湛,去放风筝吧。” 蓝忘机看了他片刻,坐起身来,伸手将他睡得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了按。 “走吧。” 坡地不远,草地绿了大半,风刚好能把风筝托稳。魏无羡手里拿着那只蓝启仁风筝。蓝忘机没说什么,接过去理了理线,往风里一送。那只风筝升上去在空中转了个弯稳住了,蓝启仁的脸在风里微微晃动,一板一眼的。魏无羡从他手里接过线轴,接的时候手指顺着他指缝插进去,勾了一下才松开。蓝忘机由他勾着,等他接稳了才收回手。魏无羡把线放长了一些,风筝又往上蹿了一截。他站了一会儿,将线轴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直接伸过去,从侧面环住了蓝忘机的腰,又顺着侧腰划到腹部,指尖隔着衣料轻轻在他腹肌上揉了一把。蓝忘机被他揉得微微侧过身。 “风筝要掉了。” 魏无羡没松手,另一只手把线轴收了一圈。 “我带着它呢。” 他的下巴搁在蓝忘机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颈侧,说话的时候气息拂在那片皮肤上,像是把一句话分成了好几个音节慢慢送过去。蓝忘机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随后似警告般的搂过魏无羡的腰,在他腰侧软肉上狠狠的掐了一下。力道不小,魏无羡被他掐的“啊”了一声,这才老老实实的停止撩拨。 日头渐渐西移,天边的云层从淡金变成浅橘,又变成温润的橘红色。魏无羡收了收线,让风筝落低一些,然后直接在草地上坐了下来。蓝忘机刚坐下,衣摆还没落定,魏无羡已经靠过来了,先是肩膀,然后是半边身子,最后索性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脸埋进他肩窝里。蓝忘机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衣领被他蹭得微微歪斜,露出小半截锁骨。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那截露出来的锁骨,像是觉得那里缺了点什么,便凑过去在上面咬了一下,不重,像试探。蓝忘机被他咬得微微侧了一下头。 “别闹。” 魏无羡没有抬头,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含混的笑意。 “我就闹。” 他又在他肩上蹭了一下,像是要贴他贴的更紧,正在找最合适的角度。蓝忘机不再言语,手移到他后颈,轻轻握了一下,提醒他差不多了。魏无羡从他肩上微微抬起脸,目光落在他唇上。他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蓝忘机低头看了他一眼,偏过头,在他额角也亲了一下。魏无羡感觉到那片温热的触感在自己额角扩散开来。 “你亲我一下,我就想再亲你一下。”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用手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他低下头,嘴唇贴在他发顶,停在那里。魏无羡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感觉到蓝忘机的手还搭在他后颈上,指腹在他发根处慢慢摩挲着。他在他怀里待了好一阵,这才想起那只风筝。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只蓝启仁风筝还在半空中低低地悬着,线还松松地绕在他手里。他看了一眼,没有再管,把脸埋回蓝忘机肩窝里,含糊地说了句: “让它挂着吧。” 蓝忘机没有动,那只风筝就这样在半空中悬着。风已经很小了,它几乎不再晃动。过了许久,蓝忘机才将那只风筝慢慢收下来。他没有急着收线,像是想把那个过程拖得久一些,久到足够让风再吹一阵、让云再移一程、让魏无羡再在他肩窝里多留一会儿。 第465章 玉兰 三月末,云深不知处的玉兰开了。不是那种稀稀疏疏的开法,是一周间整个枝头都满了,白的、粉的,一簇一簇地缀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像是有人趁夜里把一树一树的花苞都点开了。晨光从屋檐和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花瓣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魏无羡推开静室的门,站在廊下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白,半眯起眼,偏头对屋里正走出来的蓝忘机说: “蓝湛,后山那几棵玉兰开了。”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嗯。” “去看看?” “好。” 两人沿着后山的石阶慢慢走,玉兰的花瓣落在石阶边缘,有的还完整,有的已经卷了边。魏无羡走了一阵,步子放慢了,偏过头看着蓝忘机。 “蓝湛,我觉得玉兰很适合你。”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 “真的,白,干净,不争不抢,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舒服。” 蓝忘机没有接话,但步子放慢了些,像是给了他一点回应。魏无羡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蓝忘机一眼。 “而且玉兰开得早,别的大树还在长叶子的时候它就开了。像你一样,小时候就像个小古板,简直跟你叔父一样。” “我们。” 蓝忘机纠正道。 “好好好,我们叔父。” 魏无羡冲他吐了吐舌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蓝忘机跟上来。蓝忘机走在他身侧,在石阶转弯的地方,一株玉兰的枝条垂得很低,最低的那朵花几乎擦着他的肩侧。魏无羡停下脚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朵花的花瓣,然后收回手,指尖在蓝忘机的袖口上碰了一下,像是在比较这两样的触感。 “差不多,玉兰花和你。”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碰过的那处袖口。 “嗯……不对,你比它暖和。” 魏无羡补充道 他说完便收回手,没有再看那朵花,像是已经确认完了。 后山的玉兰树比别处更高一些,树冠撑开,在晨光中投下一片疏淡的阴影。魏无羡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满树的白,又低头看了看落在草地上的花瓣,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伸手勾住了蓝忘机的腰带,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蓝忘机被他带得往前迈了半步,站定了。 “看花。” 魏无羡的手还搭在他腰带上,没有松开。 “看着呢。” 他抬起头,目光从蓝忘机的衣领移到他的下颌,再移到他的眉眼,又移回他的衣领。 “玉兰配你正好。” 他说完,另一只手伸过去,用指背蹭了一下蓝忘机的脸颊,像是想要确认触感。 “我看看我家的玉兰长大了没有。”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 “蓝湛,我知道玉兰的花语,真的跟你很像。” 纯洁无瑕的爱。 苦等十三载只为眼前的爱人。 魏无羡很快从思绪中回过神。他忽然凑近蓝忘机道: “蓝湛,你今天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甜的东西?”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也没有退开。魏无羡再凑近些,在他颈侧闻了一下。 “没有,还是檀香味。” 他收回脸,但手还搭在蓝忘机腰带上,没有松开。过了几息,他开口: “第一次来云深听学的时候就觉得玉兰与你十分相配。当时在藏书阁抄书,你身后的窗外就是玉兰,我每次都悄悄的看好久。当时只觉好看,现在想来定是有其他心思的。” 他把蓝忘机拉的更近了些,凑近他耳语道: “这份心思现在补上也不晚。” 蓝忘机没有接话,但他的手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魏无羡的手背,像是在回应刚才那句话。魏无羡便顺势把他的手握住了,指缝嵌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两人就这样十指紧扣,十分自然的吻到一处。 “回去的时候折一枝,插静室的瓶子里。” 过了半晌,魏无羡微微喘着气道。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这种小事蓝忘机一向对魏无羡十分支持。 魏无羡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是等它自己落吧。” 蓝忘机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并肩站在那棵玉兰树下,满树的白花在晨光中微微晃动着。 小剧场 香炉续写 香炉里的小机小羡 #ooc警告 藏书阁事件发生过后,蓝忘机遇到的第一个麻烦,就是怎么把已经昏睡过去的魏无羡带回住所。书卷散落了一地,魏无羡衣衫不整地靠在他怀里,呼吸均匀,脸颊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尽。蓝忘机低头看了他片刻,手指在他腕上搭了一下,脉象不算太乱,只是耗了太多力气,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楼下江澄和聂怀桑几个还在等着魏无羡抄完书一起下山玩,这个时候若是抱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不出半盏茶的功夫整个云深不知处都会知道。何况藏书阁到魏无羡的客房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中间要经过好几条回廊,这个时候没有课,蓝家和别家的子弟有不少都在附近转悠。蓝忘机静了片刻,当机立断地将魏无羡散落的外袍拢好,系带打了个不太规整的结。他抬眼扫了一圈满地狼藉——散落的书卷、翻倒的砚台,还有春宫册子,被魏无羡在混乱中踢到了书架底下,只露出一角。 他先将魏无羡扶到旁边的矮榻上靠好,然后动手收拾。捡起散落的书卷按顺序码好,把春宫册子收进乾坤袖中,才直起身来。书架归位,书卷归位,砚台搁回原处,那支被碰落的笔也捡起来洗干净了笔尖,搁回了笔架上。藏书阁重新变回了那个整洁肃穆的模样,任谁来看都看不出异常。只有矮榻上靠着的那个人,衣襟微乱,嘴唇泛着不自然的红,昭示着方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蓝忘机做完这一切,才弯腰将魏无羡打横抱起来。魏无羡的脑袋歪向他肩窝里,呼吸浅浅地扫在他颈侧,温热的。他从藏书阁后门出去,抄的是平日几乎没有人走的小径,绕过一片竹林,沿着后山的墙根快步走着。好在路上确实一个人都没遇到,直到静室的门在身后合上,蓝忘机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静室不大,平日只有他一个人住,陈设简单得近乎清冷。蓝忘机将魏无羡放在自己的榻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他。褪去外袍,将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掖好被角。魏无羡的睫毛在昏暗中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醒。蓝忘机直起身,正要转身去拿药——他记得柜子里有一瓶化瘀的膏药,虽然不知道对魏无羡现在的情况有没有用,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转身的瞬间,衣角被拽住了。 很轻的力道,像是没什么力气,却固执地攥着那一片布料不肯松。蓝忘机低头,看见魏无羡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被沿,松松地捏着他的衣角。指尖有些白,大概是刚才攥得太久还没完全松开。蓝忘机轻轻拽了一下,没拽动。又拽了一下,那片布料还是被捏得紧紧的。他站在榻边看了魏无羡一会儿——魏无羡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安稳的梦,嘴里含糊地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蓝忘机便没有再动。他坐回榻边,由着那片衣角被攥在魏无羡手心里。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从浅灰沉成深灰,又慢慢沉成墨色。蓝忘机坐在那里,看着魏无羡的睡脸,心里涌上来许多情绪——满足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抱歉、悔恨、自责。他向来是个克制的人,却在那样的情境下失了分寸。那时他只觉得一股血涌上了头顶,后面的事便像被什么推着走一样,直到魏无羡在他怀里彻底没了力气,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可已经晚了。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坐在榻边,看着魏无羡安静地睡在自己枕上,手指还捏着他的衣角,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翻涌着,怎么也压不下去。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 “忘机?你在吗?” 蓝曦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蓝忘机轻轻将魏无羡的手指掰开,那几根指头在他掌心里软软地蜷了一下,便松了。他起身去开门。 蓝曦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见蓝忘机出来,先是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真的在静室,随即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如常。 “方才门生来报,说你并不在藏书阁,也无人见你出去,我寻思你可能回静室了,便过来看看。” 蓝忘机微微颔首。 “多谢兄长关心。” 正要再说些什么,卧房内忽然传来一声含混的呓语。 “蓝湛……” 声音不大,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呢喃,但姑苏蓝氏弟子向来耳力极佳,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蓝曦臣耳朵里。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越过蓝忘机的肩头,往静室里面扫了一眼——很克制的一眼,什么都没看清,但他那双温润的眸子微微弯了一下。 “忘机有客人?” 他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听不出什么波澜。蓝忘机面上不动声色。 “是。” “那我便不打扰了。” 蓝曦臣将手中的文书递过去。 “这份不急,你明日再看便是。” 说完便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缓,衣袂在暮色中轻轻摆动。蓝忘机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关上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转身回到卧房,魏无羡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睁着那双还有些迷蒙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帐顶。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来,看到蓝忘机时,那双眸子里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恍惚。 “魏婴?” 蓝忘机走过去坐在榻边。 “啊!蓝湛啊?” 魏无羡眨了眨眼,像是慢慢回过神来,然后环顾了一圈四周——陌生的房间,清简的陈设,窗边一张琴案,案上一把七弦琴。 “这是哪?” “静室。” “哦——啊?!” 魏无羡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腰背处传来一阵酸软,痛得他“嘶”了一声,五官皱成一团。蓝忘机赶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让他靠回床头,又在他腰后垫了个软枕。 “藏书阁的事——” 蓝忘机刚起了个话头,魏无羡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到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色,连耳尖都红透了。 “蓝湛你——!”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瞪着眼睛,用一种又气又窘的表情看着蓝忘机。 “抱歉。” 蓝忘机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自知有错,十分有错。” 魏无羡被他这一本正经的道歉弄得噎了一下,那股子气窘交加的情绪忽然就泄了。他摸了摸鼻子,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没事,你不用这么正经地跟我道歉。” 蓝忘机看着他,安静了片刻。 “……是我害你失了清白。”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词。 “你不怨我?” 魏无羡看着他那张过于认真、过于端肃的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了个个儿,最后化成了一声笑。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来。 “那你负责到底,把我娶回家呀。” 他说这话的时候纯粹是顺口,想用一句玩笑话冲淡这实在有些压抑的气氛。他从没想过蓝忘机会当真。可蓝忘机听完之后,没有笑,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唇齿间滚出一个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好。” 魏无羡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 “我说,好。” 蓝忘机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稳,像是已经想清楚了。 “蓝湛……” 魏无羡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真没事的,我没想过真让你负责——” “不。” 蓝忘机打断了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魏无羡怔忡的脸,一片清明的、不闪不避的光。 “魏婴,我心悦你。” 魏无羡彻底愣住了。他张着嘴,像是被人迎面兜头浇了一盆水,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都被冲得七零八落,一片空白。 “蓝……蓝湛……你……开玩笑的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板。蓝忘机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我是认真的。” 他说完这句便没有再说下去,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魏无羡看着他,蓝忘机的目光也没有躲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与他平视着。一息,两息,时间拉得很长。蓝忘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慢慢裂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失落的、受伤的、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拒绝却还是不甘心地抱了一丝希望的口子。他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不想,也无事。”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那个背影依旧是挺拔的,但他转身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慢一步就会露出什么不该露的东西。魏无羡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蓝忘机的手腕。 “蓝湛你别走!” 蓝忘机的脚步顿住了。魏无羡用力一拽——其实没用什么力,他腰还软着,手臂当然也没什么力气,但蓝忘机还是顺着他那点力道转了回来。魏无羡仰起头看着他,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怎么。 “我愿意!” 他几乎是把这三个字喊出来的,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 “要是我不愿意,你从一开始就强迫不了我的。”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自己那番话壮了胆,伸手捧着蓝忘机的脸,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一个笨拙的、毫无技巧可言的吻。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他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只是贴着,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乱糟糟地交织在一起。 蓝忘机先是没动。然后他的手抬了起来,覆在魏无羡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安安静静的。他没有加深这个吻,也没有推开,就那样由着魏无羡笨拙地贴着他的唇,像一只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只能把脑袋往对方怀里拱的小动物。吻了很久——其实也没有很久,只是两个人都觉得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像被细细地磨过,又绵又软。魏无羡先退开,嘴唇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但嘴角弯着。“我愿意,蓝湛。我特别愿意。”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铺了一层暗蓝的光。魏无羡靠回床头,打了个哈欠,困意重新涌上来。他揉了揉眼睛,含混道: “蓝湛,现在什么时候了?” “酉时三刻。” “都这么晚了啊,食堂是不是关门了?” “我去打饭——” “别了。” 魏无羡拽了拽他的袖子。 “我现在还撑得很呢,不想吃,直接睡吧。” 说着他又打了两个哈欠,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耷拉了。蓝忘机点了点头,便依言脱了外袍,掀开被子躺到了榻上。静室的榻不算宽,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魏无羡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一个累极了的孩子。蓝忘机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他。魏无羡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蓝忘机的手腕上,指尖松松地蜷着,和方才攥着他衣角时一样。 蓝忘机看了他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棂的左边移到了右边,久到自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他翻了个身,面朝魏无羡的方向,闭上眼。静室里只有两道呼吸声,一深一浅,慢慢合到了一处。榻上两个人挨得很近,中间那一拳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魏无羡翻身时缩没了,他的额头抵在蓝忘机的肩侧,呼吸拂过蓝忘机 第466章 花样 这天早上,魏无羡本来还窝在被子里,忽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手腕上的抹额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榻上。他低头捏了捏自己的小腹,那处确实比从前多了一点点软肉,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自己心里清楚。 “蓝湛,我要减肥。”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将外袍递过去。 “你并不胖。” 魏无羡已经披上外袍系腰带了。 “不行,最近你做的饭太好吃了,都长肚子了。” 他又低头捏了捏那处软肉,像是在跟它告别。 两人下了山,找了一片空旷的草地。魏无羡拔剑挽了个剑花,又收回来,在手里掂了掂,像是重新熟悉一下重量。蓝忘机站在他对面,也拔了避尘。两人对练了大约半个时辰。剑光在晨光中交错,时而疾如骤雨,时而缓如游丝。收剑的时候,魏无羡的额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差不多了。” 他说着,把随便归入鞘中。 “我要去彩衣镇一趟,买个东西。” 蓝忘机正要跟上来,被他拦住了。 “你别来,是惊喜。” 蓝忘机站在原地,看着他朝彩衣镇的方向走去,手里还握着避尘,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先回了静室。 魏无羡在彩衣镇逛了一小圈。他从李记糕点铺买了一包刚出炉的老婆饼,又去酒铺打了一坛天子笑,路过一个卖煎饼的摊子时也没忍住,买了一份。路过卖糖葫芦的,顺手买了一串。他走到街尾那家首饰店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推门进去。他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木盒,没有打开,直接塞进了袖子里,在街上又走了一段路,才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回到静室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满了。老婆饼、天子笑、煎饼,嘴里还叼着那串糖葫芦,已经吃掉了几颗。进门时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回来了”,把东西一股脑放在桌上,又转身把那只小木盒快速塞进柜子深处。蓝忘机看着他忙活,目光从桌上那堆东西移到他的脸上。魏无羡看出了蓝忘机想说什么,吐掉嘴里的山楂核,又咬了一颗。 “李叔的糕点铺上新品了,我买来尝尝,天子笑留着下次喝。” 他又拿出老婆饼的纸袋,拆开,像在证明自己的话。蓝忘机没有拆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握住他的腰,隔着衣料掂了掂,魏无羡很轻松的被他这样举起。 “你并不胖。” 魏无羡被他握得一僵,低头看了看那两只手,又抬头看了看蓝忘机。他的表情很认真,像真的觉得没有必要减。魏无羡被他握了一会儿,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其实我想给你个惊喜的。” 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包,拆开,里面是一件叠好的衣服。红色,绸缎,斜襟盘扣,裙摆开衩一直到腿侧——是一件旗袍,只是尺寸看起来有些偏小。他拎着那件旗袍,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话本子上说……可以玩角色扮演,最近天天没什么新花样了,就想……” 他顿了顿。 “就想玩点不一样的。不同剧情,不同角色,不同玩法。” 他注意到蓝忘机的目光从那件旗袍上慢慢移到他脸上,又移回旗袍上,像是在心里比划了一下尺寸。 “这……这不是买小了嘛,我也不可能在人家店里试。” 魏无羡又拿出那个刚刚带回来的小木盒,里面是一只玉簪。 “这个也是买回来配旗袍的……” 蓝忘机接过玉簪,看了一会就放到了桌案上。他又接过那件旗袍,展开看了看,又折好,没有评价,只是将它搭在椅背上。他转身去了书房,片刻后拿回来一只檀木盒子,放在魏无羡面前。魏无羡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先是愣住,像是没看清楚,又看了一眼,然后脸上瞬间爆红,“啪”一声合上盖子,像被烫到了一样把盒子塞回蓝忘机手里,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蓝湛……这都是从哪里来的啊……” 蓝忘机低头看着那只盒子,将它放回柜子里,顺手关上了柜门,动作不紧不慢的。 “很久之前买的。” 魏无羡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那你……你一直没拿出来过?” 蓝忘机看着他。 “怕你受不住。” 魏无羡张了张嘴,又合上,像是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合适的词。 “那你现在怎么拿出来了?” “你觉得没花样。” 魏无羡想反驳,又觉得这句话接什么都不太对,最后伸手把那盒煎饼拆开,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那明天再说。你先把盒子收好。” 蓝忘机没有动。 “你不试试那件旗袍?” 魏无羡被煎饼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改天,改天。” 他端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口,又放下。蓝忘机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他嘴边沾的煎饼碎屑轻轻抹掉了。魏无羡感觉到他的指尖从自己唇边擦过,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蓝忘机嘴角轻轻弯了弯。 “如果你还想买,下次我陪你去。” 蓝忘机将那只檀木盒子又往里推了推。 “不急,今晚用这个。” 他把盒子放到榻上,顺手整理了下床铺。魏无羡故作镇定的坐着慢慢嚼完嘴里的煎饼,又喝了一口茶,有些绝望的看着那片夕阳渐渐沉入窗棂。 “早知道就不玩这么大了。” 魏无羡嘟囔着。 第467章 第二天魏无羡醒来的时候,腰是酸的,腿是抖的。他试着翻了个身,腰侧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感,让他又躺了回去。他躺在床上望着房梁,没有动,听着蓝忘机在屋里走动的脚步声。蓝忘机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蓝忘机将水盆放在榻边,浸了布巾拧干,递到他面前。魏无羡接过去擦了脸,又把布巾递回去,没有说“不想起”,蓝忘机也没有问,只是将水盆端走了,不多时又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魏无羡本来想说“我自己来”,但看到蓝忘机把食盒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打开,里面是温热的粥和几碟小菜,他抬眼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正将粥碗端出来。魏无羡看了他几息,还是坐起来了。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魏无羡低头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蓝忘机,张嘴吃了。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开口道: “我自己来。” 蓝忘机又舀了一勺。 “我喂你。” 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魏无羡看着他那副有几分愧疚的眼神,没有再坚持。他吃了几口,靠着枕头,由着蓝忘机一勺一勺地喂完,像是在享受一种被妥善照料的、不用开口也能得到回应的过程。粥喝完了,蓝忘机将碗收进食盒,又放了一杯温茶在榻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洗碗。 午后又睡了一觉。魏无羡再醒的时候,日光已经变了方向,在窗格上落下一道斜斜的、被分割成数块的光影。蓝忘机坐在窗边看书,屋内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响。魏无羡醒了但没有动,只是躺在原处,从被子里探出目光,看着他翻页的动作。他看了一会儿,从被子里慢慢爬起来,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蓝忘机身后,弯腰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蓝忘机感觉到他的重量,将书合上,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握住他环在自己颈前的手,然后将他从身后带到了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魏无羡被他安置得妥妥帖帖,由着他调整姿势,靠在他怀里。 “腰不疼了?” 蓝忘机问。 “疼。” “活该。” 蓝忘机说着,手已经落到他腰侧,隔着衣料轻轻按揉起来,掌心温热,按揉伴随着灵力,力道不重不轻,刚好沿着酸胀的肌理游走。魏无羡被他按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往他怀里又陷了几分。 “含光君这么好的手艺,只能我享受喽。” 蓝忘机的手没有停。 “嗯,只给你按。” 到了上课的时辰,魏无羡还是去了。他在柜子前站了一会儿,翻出一件高领的外袍,将衣领立起来遮住颈侧的痕迹。弟子们在竹林里已经坐好了,他走进来的时候,有人在低声讨论上午练的符,有人正在给新到的人让位置。魏无羡在草席上坐下。 “今天复习。” 防御阵法已经练得很熟了,进攻方面的法术他没有多教,蓝氏的弟子终究要有蓝氏的样子。今天他让弟子们两两切磋,自己在旁边看着,偶尔提一句“步法再稳一些”或者“收剑再快一点”,没有多说什么。下课后,他又多留了一会儿,纠正了一两个弟子的姿势,然后慢悠悠地走回静室。 回到静室的时候,蓝忘机已经在桌边坐好了。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他爱吃的,碗筷也摆好了,像是算准了他回来的时辰。魏无羡走过去,没有在对面坐下,直接在他身边坐下了,往他身上一靠,像根没有骨头似的。蓝忘机由他靠着。魏无羡的脸贴在他颈侧,闻到檀香和饭菜混在一起的味道。 “不想动。”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肉,递到他嘴边。魏无羡偏过头,就着他的手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连筷子都没接。蓝忘机又夹了一筷子菜,又递到他嘴边,魏无羡又吃了。吃了几口,魏无羡从他怀里直起身。 “我自己来。”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是真的想自己吃,还是随口一说。他将筷子递过去,魏无羡接过来开始吃,但依然靠着蓝忘机,没有坐直,偶尔夹一块肉喂给蓝忘机。他夹,蓝忘机就吃,没一会他也拿起自己的碗筷,不紧不慢地吃着,手偶尔落在魏无羡后背上,轻轻拍两下。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暮色从窗棂间透进来,在两人之间落下一片柔和的光。魏无羡将空碗放在桌上。 “明天还想喝粥。” 蓝忘机接过他手里的碗,放回食盒里。 “好。” 他站起身,将食盒提走。魏无羡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又看着他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将杯子放在他手边。魏无羡握着那杯温水,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喝了一口。窗外的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合拢。他靠着椅背,手中的温水还有余温,掌心贴着杯壁,那温度正缓缓渗入皮肤。 第468章 海 那天魏无羡靠在榻上看话本,看到某一页的时候忽然坐直了。蓝忘机正坐在窗边整理一叠旧信,抬眸看了他一眼。魏无羡将话本往他那边递了一下。 “蓝湛,你看这个。” 蓝忘机没有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什么?” 魏无羡将话本翻过来,指着其中一段给他看。 “话本子上说,道侣可以一起去看海,很有风味。”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蓝忘机脸上,像是随口一提,但他翻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蓝忘机看了他一眼。 “想去?” 魏无羡点了点头。 “想去。” 两天后,两人出现在东海边的一处小渔村。海比魏无羡想象的要宽,蓝灰色的水面一直铺到天边,与天际线融成一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被风吹开了,又重新合拢。海浪拍上沙滩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魏无羡站在沙滩上,风将他的衣摆吹得往后扬,他看了一会儿海,蹲下身将靴子和袜子脱了,放在沙滩靠里的位置,又挽起裤腿后才站起来,转头看蓝忘机。蓝忘机站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正看着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靴子,也脱了,放在魏无羡那双旁边。 魏无羡踩着湿润的沙地往海边走了几步,海水漫上来,淹过脚背,凉丝丝的,带着细沙从脚趾间流过。他站了一会儿,又往海里走了两步,海水漫过小腿,他弯下腰去捞了一把海水,又松开,水从指缝间漏走。他转过头,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海水只漫过他的脚踝。魏无羡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近两步,海水在他的小腿上又涨了一些。他在蓝忘机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两人脚下的海水,像是在比较它的深浅,又像是在测量两人之间的距离。 “蓝湛,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看海吗?” 魏无羡问他。蓝忘机看着他,像在等他继续说下去。魏无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以前没认真看过。” 他顿了一下。 “话本子里说,海边适合做一些事情。说海很宽,适合说一些平时不太容易说出口的话。我今天带你来,就是想试试能不能说。”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海水正好又涌上来一波,漫过他的膝盖又退了回去,留下一层细碎的白色泡沫在他的小腿上。 “蓝湛,我喜欢你。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了,但是每次说的时候感觉都不一样。” 他说话的时候,蓝忘机一直没有开口,但他的手从身侧慢慢抬起来,没有握住魏无羡的手,只是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魏无羡感觉到他的手指触到自己手腕内侧的脉搏处,停在那里,像是正在数他的心跳。 海浪在他们身后重复着潮起潮落的声音,像是在不断练习同一句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蓝忘机搭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 “我以前没看过海。来之前查了话本子,说海边适合表达心意,带着道侣来海边,也是一等一的浪漫。” 他又往蓝忘机面前近了一步,海水在他小腿处微微晃动着。 “蓝湛,你听完之后,觉得效果怎么样?”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另一只手,将他额前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在他耳侧停了一瞬。 “效果很好。” 魏无羡被他拨了一下,没有躲,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追过去。 “那你要不要也试一次?” 蓝忘机看着他,像是在想该不该接这句话,又像只是在考虑用什么样的方式接。他最终开口时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不用试。我已经说过了,只是你没听见。” 魏无羡愣了一下,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蓝忘机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蓝忘机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将魏无羡拉到怀里,凑近他耳边低声道: “心悦你,爱你,想要你,没法离开你,不是你就不行。” 魏无羡几乎是红着脸跳开的。 “蓝湛!撩人技术见长啊。” “你教的好。” “真是的,本来想借此机会好好逗逗你的。嘶,现在听听我当时的表白,确实很直白,很让人腿软。” 说着就真的腿软似的靠在蓝忘机怀里不愿意动了。 过了一会,魏无羡弯起嘴角,终于舍得直起身来。 “走了,去堆沙堡。” 蓝忘机没有应,但跟在他后面,往沙滩上干燥的地方走去。 ps:作者实在底精力,文还没改完。经过考虑要把自己写的那段表白改掉,所以这里说的是当年在观音庙的表白词(???) 第469章 青贝 中午,两人找了家临海的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但干净,推开窗就能看见海。魏无羡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海面。 “蓝湛,咱们住两天吧。” 蓝忘机正在解外袍的系带。 “好。” 下午退潮的时候,魏无羡正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望着海面。他看见沙滩上露出大片湿润的沙地,颜色比涨潮时深了一些,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坐起来。 “蓝湛,退潮了。” 蓝忘机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将书合上了。魏无羡已经站起来往客栈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走,去捡贝壳。” 他找老板借了一只小桶,木制的,桶沿还带着没干透的水渍,拎在手里还带着一点潮意和渔网的气味。蓝忘机跟在他身侧,两人踩着湿润的沙滩往远处走,沙子被海水浸透后踩上去更密实了,留下浅浅的脚印。魏无羡走了一阵,蹲下身从沙子里捡起一枚白色的贝壳,螺口完整,边缘还带着一点淡粉色,他将上面的沙粒拂去,放进桶里,又往前走。不一会儿他又在一处浅水洼边蹲下来,从水底捞出一枚条纹清晰的扇形贝壳,他对着光看了看,又放进了桶里。他一路走一路捡,桶里的贝壳越来越多,形状各异,有的已经被海水磨圆了棱角,有的还带着细小的棱刺,在桶底叠成一层层深浅不一的颜色。蓝忘机走在他身侧,他没有捡,但在他蹲下的时候会在旁边停住,等他站起来再继续走,像是已经默认了这条路的终点由他来定。 走了一阵,魏无羡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旁边停了下来。石头表面附着一层暗绿色的海藻,边缘湿漉漉的,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他蹲下身往石头底部看了一眼,石缝里密密地挤着一片青灰色的贝壳,壳面带着细密的纹路,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刚刚附着上去的。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枚,壳面光滑发凉,指尖触感紧实。 “这还有带肉的。” 他说着开始动手摘那些青贝,青贝一枚枚落在桶里。蓝忘机也蹲下身,在旁边一块石头的缝隙里摘了几枚,放进桶里。魏无羡摘下最后一枚青贝,将手从石缝里抽出来,在海水里洗了洗。 “前面捡的那些我也想要。” 蓝忘机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乾坤袋。魏无羡将桶里那些贝壳倒进乾坤袋,又将新摘的青贝重新码进桶。 回到客栈时桶里的青贝已经满到桶沿了。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看见那桶青贝,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季节正是吃青贝的时候,能捡到这么多,运气不错。” 魏无羡将桶放在柜台上。 “就在北边那片礁石附近捡的。” 掌柜点了点头。 “那些青贝喜欢群居在中低潮区的礁石缝隙里,退潮时裸露的岩石上常能看到成片附着,你们能找到那片石滩,也是巧。” 她看了看桶里那些青贝,又补了一句。 “这些够你们吃两顿了,我帮你们处理一下,晚上做个清蒸,再炒一盘,你们尝尝。” 魏无羡道了谢,将桶留在柜台。掌柜提起桶往后厨走去,桶沿滴落的水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从柜台延伸到后厨门口。 晚上,两人坐在房里,窗外海面已经暗下来了,只有远处几艘渔船的灯火在黑暗中微微晃动。桌上放着两盘青贝,一盘清蒸,贝壳张开,露出白嫩的肉,淋了葱油和蒜末;另一盘是辣炒的,壳边带着酱色汤汁,香气扑鼻。魏无羡拿起一个清蒸的青贝,壳内的汁水还在微微晃动。他低头喝了一口壳里的汤汁,又用筷子将肉挑出来,放进嘴里。他又拿起一个,剥了壳,将肉放在蓝忘机面前的碟子里。 “你尝尝,好吃的!” 蓝忘机夹起那块肉,蘸了蘸姜醋,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他夹起一个辣的,也剥了壳,放在魏无羡碟子里。 “比我想象的更好吃欸。” 魏无羡说着,又夹了一个辣炒的,壳边的酱汁沾在指尖,他吮了一下手指才剥壳。 “下次退潮的时候再去看看。” 蓝忘机正将一块剥好的肉放在他碟子里,闻言点了点头。客栈窗外的海面在夜色中静默着,像一页被反复翻过、却始终没有读完的书页,正等待着一次完整的阅读。 第470章 把誓言说给海听 不到卯时,魏无羡就醒了。以往要是睡到一半醒了,很快就会重新沉入梦乡,可是这次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边微微泛着鱼肚白。当魏无羡再次转过身面朝蓝忘机时,发现他也醒了。 “蓝湛,我给你吵醒了吗?” 蓝忘机摇了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魏无羡。以往魏无羡也有半夜突然惊醒的情况,不过蓝忘机给足了他需要的所有安全感,所以这种情况已经很少了。但蓝忘机还是会在魏无羡醒来时跟着醒来,然后确认他的状态,没事就会把人抱在怀里再次哄睡。魏无羡凑过去,在他颈侧贴了一下。 “诶呀真没事,只是睡不着了而已。” 蓝忘机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大概算了算时间。 “还有一刻就日出了,要去看吗?” 魏无羡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主意!海边看日出很浪漫的。” 他说着就行动了起来,蓝忘机看着他拿出衣服,也起身穿衣服。 蓝忘机穿得快,穿完了魏无羡还在系腰带。他走过去帮他系好后又重新整了一遍衣服,手指在翻折衣领时顺势抚过他的颈侧。 客栈外不远处有一个秋千,木头做的,绳索是粗麻编的,面向大海,能看见海平线。秋千不算小,能容两人并排坐,但会有些挤。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在秋千上坐下来,绳索因为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微微绷紧,发出细微的声响。他靠在蓝忘机肩上,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太阳从海平线处升起,先是一道极细的金线,然后慢慢扩大,将蓝色的海面染成橘红色,把整片海面都点亮了。天上一群群海鸥飞过,叫声被海风裹着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远处打招呼。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般的光。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久久没有起身。直到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抗议,他才抬起头,对上蓝忘机低垂的目光。 “蓝湛,我饿了。” 早膳是热腾腾的包子和小米粥。包子皮薄馅大,咬开的时候汤汁渗出来,小米粥熬得软烂,米油浮在表面,喝下去暖融融的。魏无羡吃了不少,放下碗的时候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呼了口气。 “下午看日落怎么样,还是那里。” 饭后两人又来到沙滩上散着步消食。魏无羡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根棍子,长而细,像是从哪棵被潮水冲上来的枯树上折下的。他找到一处平坦的沙面,蹲下身,递给蓝忘机一根。趁着下一个浪还没打上来的空隙,他在湿润的沙面上快速画了一个爱心,又在爱心的右半边写下一个“婴”字,然后偏过头看着蓝忘机。蓝忘机在左半边写了一个“湛”字。海浪涌上来,在两人面前散成一片白色泡沫,将那个爱心和两个名字一起带走了。 “这是把白头偕老的誓言说给大海听。它听了,会记得的。” 魏无羡正琢磨着再写个什么,一个大浪打来,沾湿了一点他的衣摆。他低头看着那片湿痕,正要往后退一步,却发现沙粒里有什么东西。他蹲下身将那个东西挖出来,指尖沿着石头的边缘刮去沙粒,形状渐渐露出来,是一块心形的石头。 “蓝湛你看!大海也在祝福我们。”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掌心里那块石头,石面光滑,边缘被海水磨得圆润,像是一块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很久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魏无羡将那枚石头握进掌心。 两人在海滩上漫步,魏无羡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蓝忘机偶尔应一两声。两人累了就找一片干净的地方直接坐在沙滩上。 晚上两人又回到了秋千上看日落。海边的日落比日出更浓烈,天边的霞光像被打翻的调色盘,从橘红到紫红,一层一层地铺开。海面被染成了同样的颜色,像是天空的倒影正在缓缓沉入海底。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看着那片霞光慢慢变暗,变淡。秋千的绳索在海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吱呀声。魏无羡没有说话,只是靠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就在那片霞光快要完全沉入海面的时候,魏无羡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伸手进去,摸出一只金蝶,蝶翼上还带着傍晚的微光。他展开附在蝶翼上的纸条,目光快速扫过,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了望台发现疑似黑衣人的踪迹。” 魏无羡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指腹在纸条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它折好放进袖中,转头看了一眼蓝忘机。蓝忘机也看见了那只金蝶,没有问是什么内容。魏无羡靠回他肩上,像是想把刚才那段短暂的安静再续一会儿,但那只金蝶已经在他的袖口里安静下来了。 “蓝湛。” 他开口道: “我们的蜜月看来要提前结束了。” 蓝忘机没有接话,但他的手臂环过来,将魏无羡往怀里拢了拢。 “只要你想,随时来。” 秋千的绳索在暮色中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声响。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枚心形的石头,又看了一眼蓝忘机,然后把它重新收进怀里。 “回去吧。” 他站起来,蓝忘机也跟着站起来。秋千在身后轻轻晃动了几下,慢慢停了。两人往回走的路上,衣摆被晚风微微扬起,一起一落的,像是有什么话还没有说完,正在被风反复地翻动,像是这篇故事还远未到结尾。 第471章 两人回客栈收拾好东西,连夜返回云深不知处。到的时候刚寅时,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石阶两侧的灯笼泛着昏黄的光,将青石板路照出一小段一小段的暖色。魏无羡走在前面,蓝忘机跟在他身侧,两人一路没有多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一前一后地响着。 他们先去找了蓝曦臣,但蓝曦臣并不在,两人最后在兰室找到了蓝启仁。蓝启仁说蓝曦臣已经带着不少弟子出发了。他将了望台发来的信递给魏无羡,信是宽子城的了望塔送来的,上面写着一些行径可疑的人正在往东边移动。不用猜也知道那大概就是黑衣人了,而宽子城的东边就是海。魏无羡看着那行字,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信纸折好放回桌上。 他想,黑衣人做出跑的决定并不意外。最初他们还有苏志带来的法器,但经过好几次交手后,那些法器一部分用来保命,一部分在使用时被发现摧毁了。如果按他们原来的速度再修炼十几年,胜负确实未可知。但苏志加入之后带来了很多法器,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让金光瑶复活。他不想让金光瑶永不停歇地跟聂明玦打下去,所以把计划提前了。魏无羡一直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个组织早就存在了,靠着薛氏流传下来的东西修炼,里面的人是不同家族拼凑起来的,各有各的所求——有的要地位,有的要钱和权——他们积聚起来,想扳倒仙门百家。这个猜测他很久以前就有了,至今发生的种种事都在证明它越来越接近答案。 没有停留多久,两人即刻出发去宽子城。但刚走出山门就看见蓝曦臣已经回来了,身后跟着不少弟子。蓝曦臣见他们穿着外出的衣裳,猜到他们要去宽子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回去。 回到寒室,蓝曦臣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他带着弟子从海上往回包抄,但一个黑衣人都没看到。信是戌时发出的,了望台离海边有一段距离,而且御剑容易被看到,那些人大概率选择的徒步。蓝曦臣从海上往回包抄的路线和海陆、聂氏也派了弟子从陆路包抄,按理说能堵住徒步的人,但就是一个人影都没看到。那些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魏无羡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那封信的时间、方向、距离都对不上。蓝曦臣眼下有明显的乌青,显然也熬了一夜。魏无羡便没有再多留,告退之后和蓝忘机一起回了静室。 回到静室,两人在书案边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各自把能想到的猜测说了一遍。只有一个藏起来的猜测看起来稍微合理一些,但也没有证据支撑。魏无羡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不说话了,只是坐着。 魏无羡在椅子上又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榻边,脱了外衣,躺了下去,话都来不及多交代几句,便闭上眼睛直接睡着了。他确实太困了,从海边回来赶了一整夜的路,几乎没有合过眼。魏无羡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深长,像是这具身体终于等到了它一直等待的指令,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只需要沉睡。蓝忘机坐在榻边,没有立刻躺下,看他睡着了,便弯腰将他半垂在榻沿的外衣拿起来叠好,又将他散落在榻边的靴子摆正,然后在他身侧躺下来。窗外夜色正浓,远处泛着不明显的微光。 第472章 岂有此理 (?`∧′)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午时了。日光从窗棂间透进来,明晃晃的,将整间静室照得透亮,像是昨晚的疲惫已经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晒干了。魏无羡揉着额角坐起身,看见蓝忘机正站在窗边叠衣服,叠好的衣袍整整齐齐地码在榻边,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蓝湛你醒了啊?这么早。” 蓝忘机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已经午时了。” 魏无羡嘿嘿一笑。 “昨天睡得晚。” 他下了榻,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衣裳披上,系腰带的时候手指在带子上绕了两圈才系好。 “今天咱们也去一趟宽子城吧,尽快把黑衣人解决了,咱俩就能享受二人世界了。” 他凑到蓝忘机面前,在他唇上快速亲了一下,像一只偷了食就打算跑的小兽,亲完就退回去了。蓝忘机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诚实地红了一点。 “我还未来得及准备午膳。” “那去饭堂吃点吧。” 饭堂的饭菜经过多年改善,已经不再是当年魏无羡听学时那些草根树皮了。虽然依然偏素,但至少能看见两道肉菜了,可以选择要或不要。不过依旧是没什么味道的水煮或清蒸,像是有人把味道这回事彻底从菜单上划掉了。魏无羡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苦,还带着一股中药味。他又夹了一筷子鸡胸肉——一点味道都没有,嚼在嘴里像是在嚼一块被水泡过的棉布。他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觉得自己可能要饿着肚子出门了。就在这时,蓝忘机像是天神降临般,从袖中摸出一小瓶辣椒酱放在桌上。魏无羡看着那瓶辣椒酱。 “你什么时候带上的?” 蓝忘机没有回答,像是这个行为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魏无羡接过那瓶辣椒酱,打开瓶盖,舀了一勺拌进饭里,扒了一大口,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又扒了一口。他吃得飞快,就着这瓶辣椒酱吃了将近九分饱,放下碗的时候他看蓝忘机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星星。 吃完饭后两人出发了。路途较远,中间休息了一次,在一个半时辰后终于抵达了宽子城。两人从了望台发现黑衣人的地方开始往能出海的方向御剑搜寻,贴着地面低飞,用热能符查看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按着两个时辰内黑衣人能到达的所有范围都搜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岂有此理!这黑衣人不会是拿他们打掩护的吧,在了望台露面之后就用传送符跑了。” 找了近三个时辰后,魏无羡终于忍不住有了些脾气。蓝忘机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 魏无羡蹲在地上,开始怀疑人生。蹲着蹲着就困了,打了个哈欠。蓝忘机见状轻声道: “时间不早了,在附近找一家客栈住下吧。” 魏无羡点了点头,刚想站起身,发现腿已经蹲麻了。他扶着膝盖试了一下,又弯回去了。 “蓝湛你等会,我腿麻了。”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等,蹲下身,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到客栈再休息。” 魏无羡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由他抱着,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这附近都是荒郊野岭,御剑飞了一会儿才看到一点灯光。是一处小镇子,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唯一一家客栈已经有些年头了。蓝忘机在前台要了一间房,掌柜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魏无羡还搭在蓝忘机肩上的手臂,但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钥匙放在柜台上推过去。两人简单洗漱之后,带着满身疲惫躺下了。魏无羡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蓝忘机肩窝里,声音已经有些含混了。 “明天再去那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要是没有,就说明他们确实已经走远了。”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将手臂环过他腰侧,像是已经知道他会这么说。魏无羡靠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窗外的夜风穿过小镇的街道,吹动客栈门口那盏旧灯笼,在窗纸上投下晃动不止的光影。 ps:标题真的不知道写啥了,梦到啥写啥了T^T 没人觉得这个小颜文很可爱吗,要不是怕影响观感好想在羡和机萌的时候加颜文(bushi 第473章 讨厌下雨 当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声音又密又急。魏无羡被那声音吵醒了,他睁开眼,转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发现他也醒了,正看着他,像是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完了呀蓝湛,” 魏无羡无奈地笑了笑。 “这下线索有也被冲没了。”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先睡,还太早。” 魏无羡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雨声在屋顶上持续不断地敲打着。他在那片雨声中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听着蓝忘机平稳的心跳慢慢盖过雨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雨小了很多,淅淅沥沥地下着。魏无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雨丝斜斜地落在窗棂上,顺着木纹往下流。 “哎,偏偏挑这个时候下。” 他叹了口气,像是不满他这么说,天边又传来一声响雷,闷闷的,像是从远处滚过来的。魏无羡转头看向窗外。 “得,这下回都回不去了。” 雨天不是不能御剑,但打雷就不行,雷雨天御剑很容易被雷劈中。蓝忘机不知什么时候出去的,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食盒,盖子边缘还冒着热气。他将食盒放在桌上,香气立刻飘了出来,盖过了雨天的潮气。魏无羡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线索找不了了,人还回不去了,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蓝忘机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午后应当会停。” 他将食盒打开,端出一盘烧麦和两碗烤冷面。 吃完饭,魏无羡还是不死心,拿了一把伞和随便就往外走。蓝忘机叹了口气,也拿了一把伞跟了上去。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回来了,身上都带着不少水渍,衣摆湿了大半,靴子踩在地上留下湿漉漉的印子。魏无羡将伞收起来靠在门边。 “我服了,老实了。” 他说着在榻边坐下来,将湿了的靴子脱掉,又拧了拧袖口的水,动作里带着一种终于接受了现状的放松。午时末,雷已经停了,就只剩一些雨丝还在飘。魏无羡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向蓝忘机。 “蓝湛,来都来了,去吃顿铁锅炖吧!” 他眼睛里带着期待,像是已经忘了今天那些被雨冲走的线索。蓝忘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好。” 小镇上唯一一家铁锅炖馆子开在主街尽头,店面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幌子,但里面热气腾腾的,人坐满了一半。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娘端来一口大铁锅,锅底铺着白菜和粉条,上面堆着剁好的鸡块和排骨,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魏无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 “好烫,但好吃!” 他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蓝忘机碗里。 “你尝尝。” 蓝忘机低头咬了一口排骨,慢慢嚼了。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的雨丝密密的往下掉。铁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魏无羡吃了一会儿,放慢了速度, “蓝湛,你说那些黑衣人,会不会是算准了今天下雨?” 蓝忘机正将一块炖得脱骨的鸡翅夹到他碗里。 “算不准。” 魏无羡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鸡翅。 “也是,能算准下雨的人不多。” 他又夹了一筷子粉条,吸溜进嘴里。 “不过这场雨下得倒是挺及时,帮他们把尾巴都洗干净了。” 蓝忘机没有接话,像是也在想这件事。 两人吃完起身出门时,雨已经很小了,只剩一些细得像雾一样的水丝在半空中飘着。空气里还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气,但天色已经亮了许多,云层正在变薄,露出一道淡蓝色的缝隙。魏无羡站在门口看了看天。 “雨小了,回吧。”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两人往住处走,收拾了东西,退了房,出了镇子后御剑而起。 云层还没有完全散开,但已经没有雷了,只是很厚,水汽沉甸甸地挂在半空中。飞进去的时候,那些细密的水珠打在脸上和身上,带着一种绵密的刺痛感,不重,但密密麻麻的,像是被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扎了一下。蓝忘机往魏无羡身前飞,挡在魏无羡前面,将那些水汽和微凉的风都隔开了大半。魏无羡正想探出头说“不用帮我挡”,风灌进领口,又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他索性没有推让,只是飞得更近了一些。蓝忘机没有回头,微微侧过身,像是想为他挡住很多。 穿过那片厚云层时,水汽打在蓝忘机身上和袖子上,衣料很快就洇湿了一片,颜色比别处深了一截。魏无羡从他后面探出半张脸,看了一眼那片湿痕,心疼的给他拍了拍。云层渐渐薄了,水汽也少了。蓝忘机这才微微直起身,飞到了魏无羡身侧。 两人落在山门口,靴子踩在被雨打湿的石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魏无羡转头看了蓝忘机一眼——他的身上洇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袖子再到下摆都湿了一片。魏无羡没有说什么,抬手在他那片湿痕上按了一下,感受到布料下透出的微凉体温,拉起蓝忘机的手在自己手里捂着。 “回去换件衣裳。” 蓝忘机应了一声,跟在他身侧一起往山门内走去,两人的衣摆被雨后微风吹动,像是正在缓缓合上一本刚刚被翻过一阵的书页,等待下一次被打开。 第474章 小吃货 两人回到静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外面的风声雨声像是被一齐切断了。屋里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模样,炭盆已经熄了,几本书还摊在桌上,蓝忘机将那件湿了的外袍换下来,挂在了椅背上。魏无羡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头看见蓝忘机的背影,便走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黑衣人搞这么一下,把好好的蜜月搞没了。” 他语气里带着抱怨,动作倒是毫不客气地往蓝忘机身上靠过去,整个人像是卸了力一样贴在他后背上。蓝忘机被他靠得往前微倾了一下,托着他的腰。魏无羡没有直起身,就那样靠着,像是走了一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亏我还准备了那么多话本子里的花样,这下全泡汤了。” 蓝忘机没有接话,但他放在魏无羡腰侧的手没有收回去,像是在等他慢慢从身上滑下来,又像是已经默认他会在那里多待一会儿。魏无羡靠了一会儿,才从他身上退开,亲了亲蓝忘机的侧脸。 “我先去洗漱,有些困了,今天早点睡。” 第二天下午,蓝忘机在厨房里忙了一阵。灶上炖着排骨,汤汁在小火中收浓,微微冒着泡。旁边的锅里炒着青菜,油和蒜的香气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魏无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做菜,看着他往排骨里加了什么,又往锅里倒了什么,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蓝忘机将菜端上桌,魏无羡在他身后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盛好的米饭。 魏无羡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炖得酥烂的肉在舌尖化开,酱香混着微微的甜。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排骨好香啊!到外面的饭馆都吃不到这味。” 他又夹了一块。 “你的菜比外面的好吃,而且还是我一个人的专属,一辈子的专属。” 魏无羡嘿嘿笑着,顺口撩了一把蓝忘机 蓝忘机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嗯,你的专属,一辈子。” “嘿嘿,不过说真的,宽子城的铁锅炖虽然也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拿筷子在菜碟上方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你做的菜,吃完之后不会觉得少了什么。” 蓝忘机听了这句话,没有应,夹了一筷子青菜要放进他碗里。 “多吃菜。” 魏无羡看着他的动作直接张开嘴,蓝忘机的筷子拐了个弯,直接送到了魏无羡嘴里 “明天还想吃这个排骨。” “好。” 吃完饭,魏无羡主动收了碗筷去洗,蓝忘机站在窗边,将早上从后院收进来的干草整理了一下,用草绳扎好,准备带去后山。魏无羡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 “去喂兔子吧。” 两人沿着后山的路慢慢走上去,已经有几只兔子在路的尽头趴着。魏无羡蹲下身,将从厨房带出来的菜叶掰碎了分给它们。兔子们埋头吃起来,魏无羡一边喂一边说: “蓝湛,你说下次做排骨的时候,能不能加点辣椒?” 蓝忘机想了想。 “可以少放一点。” “多一点,少放一点没味道。”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 “先试一次。” 魏无羡将最后一片菜叶递给旁边那只等着的小灰兔。 “好,那就先试一次。” 他摸着小灰兔的耳朵,又说: “后天吧,明天想吃清蒸鱼,你上次做的那种。” 蓝忘机在脑中记了下来,重复了一遍这两天的菜单。 “明天做清蒸鱼,后天做辣排骨。” 魏无羡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但没有再接话。兔子们吃完了菜叶,有的已经窝回洞里,有的还在附近啃草,他蹲在草地上没有急着起来,就那样蹲着,看着余晖收拢。蓝忘机在他身边也蹲了下来,将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像是想说,不急,还有时间。魏无羡站起来,拍了拍膝上沾的草屑。 “走了,回去吧。” 蓝忘机也站起来。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暮色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将兔舍和那片草地渐渐收进夜色里。魏无羡走了一阵,偏过头看向蓝忘机。 “蓝湛,我觉得铁锅炖挺好吃的,下次要不要在小厨房里试着做一做?。” “好。” 魏无羡弯起嘴角,没有再说。他的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一些。蓝忘机看着自家的小吃货,悄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第475章 春笋 中午魏无羡刚吃完蓝忘机做的清蒸鱼,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回味,蓝思追和蓝景仪就来了。蓝景仪站在静室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竹篮,蓝思追站在他身后,肩上挎着两把小铲子。 “魏前辈,去挖春笋吧!” 蓝景仪的声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魏无羡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竹篮,又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小铲子。 “现在?” “现在!山那边的竹林里春笋正多,再晚就老了。” 魏无羡转头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正在收拾碗筷,感受到他的目光后点了点头。 “行,等我拿件外衣。” 魏无羡从屋里拿了件薄外衣披上,又顺手在桌上摸了两块糕点塞进袖子里。 “走吧。” 三人沿着后山的小路往竹林方向走。云深不知处后山竹林里的竹子长得很密,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蓝景仪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竹篮,脚步轻快。蓝思追跟在他身后,肩上的小铲子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魏无羡走在最后面。蓝景仪在竹林边缘停下,蹲下身拨开一堆枯叶。 “这里有!” 果然,枯叶下面露出一截嫩绿的笋尖,像是刚从土里探出来的。蓝景仪拿起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将笋周围的土挖开,等挖到根部,再一用力把笋撬了出来,抖掉上面的泥土放进篮子里。蓝思追也在不远处找到了一根笋,位置比蓝景仪那根更偏一些。魏无羡没有急着挖,先蹲在一株竹笋旁边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环顾四周。他走到竹林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蹲下来拨开枯叶,露出一根比蓝景仪找到的更粗的笋尖,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像是刚刚被露水洗过。蓝景仪凑过来看了看。 “哇,这个好大!” 他放下篮子凑过来看。 “怎么找到的?” 魏无羡一边用小铲子小心地挖开笋周围的土,一边回答: “竹笋一般长在竹林的边缘或者空隙处,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太密的地方反而少。” 他挖到根部,轻轻一撬,将那根粗壮的春笋取出来,放进篮子里。蓝景仪蹲在旁边看着,把找笋的技巧往心里记了记。 “而且,竹子往哪边歪,笋就往哪边长。” 他指着旁边一株微微倾斜的老竹。 “你看这棵,它的根往这边延伸,笋就在这个方向。” 蓝景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真的在那边又发现了一根笋尖,他用小铲子挖了几下。 “真的有!” 他蹲下身,开始挖那根笋,动作比刚才更熟练了一些。竹林里安静下来,只有小铲子碰到泥土的声响,偶尔竹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日头渐渐偏西时,三个人扛着满满一篮春笋往回走。蓝景仪走在最前面,竹篮里的笋尖在夕阳中泛着湿润的光。魏无羡走在他身后,拍了拍沾在袖口的泥土和草叶。 “够吃两顿了。” “晚上就让含光君炒了吃!” 蓝景仪回头看了他一眼。 “魏前辈,你回去也帮我们说说好话,别让含光君把我们赶出来。” 魏无羡偏过头看着他。 “你们含光君什么时候赶过你?” “上次你带我和思追去静室喝酒,他看了我们一眼,我俩就自己走了。” 魏无羡嘻嘻笑着。 “意外意外,当时我以为你们含光君去找泽芜君了。” 回到静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魏无羡将竹篮放在厨房门口,蓝忘机正在里面准备晚膳,听见声音偏过头看了一眼那篮春笋。 “这么多?” 魏无羡靠在门框上,像是挖累了。 “晚上炒一盘吧,剩下的明天炖汤。” 蓝忘机走过去,从篮子里拿出一根春笋看了看,笋壳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切口处渗出细小的水珠。 “先剥壳。” 魏无羡走进厨房,在他身边站定,洗了手,也拿了一根春笋开始剥壳,一层一层地剥下笋衣,露出底下白嫩的笋肉。蓝思追和蓝景仪没有进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像是觉得空间不够,又退到了廊下。不多时厨房里飘出春笋被油煸过的香气,混着酱油和少许糖的味道。 窗外的暮色正一点一点地漫上来,穿过厨房敞开的窗,在这阵正在被翻炒的香气里,夜色缓缓降落。魏无羡靠在厨房台沿上,将手里最后一层笋衣剥下来,放进盆里。水声和刀声在厨房里交替响着,像一首不需要歌词的歌,正在被夜色一页页翻开,等待着下一阵风来翻动。 第576章 采茶 四月初,云深不知处后山那片野茶树的芽尖已经冒出来了。魏无羡路过时看到了,站在茶树前看了一会儿,回去就跟蓝忘机说: “去采茶吧。” 蓝忘机正在整理书案,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会采?” 魏无羡想了想。 “不会,但可以学。” 蓝忘机没有拒绝。两人拎着一只竹篓出了门,沿后山小径往那片野茶树的方向走去。 茶树不算高,但长得很密,叶片在四月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魏无羡站在第一棵茶树前,先伸手摸了摸最顶上那片嫩芽,叶面是软的,边缘微微卷起,指尖触到的时候带着一点点凉意。他学着蓝忘机的样子,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掐住那片嫩芽,往上一提——那片叶子脱落得比他预想的容易,几乎不需要使力气。 他采了不到两刻钟就停了,蹲在茶树旁边,将自己采的那一小把嫩叶放进蓝忘机的竹篓里,然后蹲在旁边看着他采。 蓝忘机采茶的动作不急不慢,手指在嫩芽间移动,每次只掐最顶上那一两片叶子,连挑选的动作都不带多余的晃动,像他弹琴时按弦那样稳。他托着一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嫩叶,将它放进竹篓里,篓底已经铺了薄薄一层青绿。采了一阵,他换到旁边一棵茶树,指尖拨开几片老叶,露出下面一簇刚冒出来的、比指甲盖还小的嫩芽。他没有立刻摘,先看了看那簇嫩芽的朝向,然后才将其中最长的那片摘下来。魏无羡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摘之前还要看方向?” 蓝忘机将那簇嫩芽中稍短的那几片也摘了,放进竹篓里。 “朝南的先摘,朝北的可以再等两天。” 魏无羡站起身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棵茶树的朝向。 “那这棵是朝哪边的?” “朝东偏南。” 魏无羡没有接话,又蹲了回去。他蹲在蓝忘机身侧,看着那些叶片从枝头落入掌心,像是这个季节最安静的拾取方式,像是每一片茶叶都在自己的时间里被恰如其分地接过,然后放入一只正在逐渐变满的竹篓里。他数了数竹篓里那些叶片的数量,又看了看蓝忘机的手,那只手刚刚又摘下了一片嫩叶,动作还是那么稳。 采完茶回到静室,魏无羡将采回的茶叶摊在竹匾上,放在廊下晾着。夜里两人对坐喝茶,泡的正是白天采的那些。魏无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汤清浅,入口微涩,回味甘甜。 “蓝湛,这茶好像比平时喝的那种好喝。” 蓝忘机也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有何不同?” 魏无羡放下杯子,他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杯里浮沉的叶片。 “我觉得是你手上的味道留在上面了。”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魏无羡便又喝了一口。 “真的,含光君亲手采的茶叶,就是比别的好喝。你说你是不是把身上的味道留在上面了?我就喜欢你的味道。” 他端着杯子,像是在等一个回答,又像只是想让这句话被听见,然后停留在茶汤的余温里。蓝忘机端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 “你采的那些也在里面。” 魏无羡低头看着杯中被续满的茶汤,像是一片比春天更小的春天。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廊下的竹匾里还摊着白天采的茶叶,在夜色中慢慢收干水分,把自己全部的气味交给这个季节接下来的每一杯茶水。魏无羡坐在廊下,将那杯茶慢慢喝完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来证明,就像这片茶树一样,它们一直在这里,等待着春天的到来,等待着有人将它们摘下,变成一杯茶。而他只需要在这个春天的午后,与蓝忘机一起采茶,一起喝茶,一起感受这份宁静与美好。那些一起采摘的茶叶,那些留在指尖的香气,都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悄然浮现。 第477章 野餐 第二天是个晴天。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烈不燥,像是刚刚好适合出门的那种温度。魏无羡站在静室门口看了看天色,转身对正在收拾房间的蓝忘机说: “今天去后山野餐吧。” 没过一会,蓝忘机将最后一碟凉拌春笋放进食盒,又放了两双筷子,合上盖子。 两人拎着食盒和一块薄毯往后山走去。后山有一棵很粗壮的树在后山靠里的位置,树冠撑开很大一片,树荫底下有一块平坦的草地,刚好够铺开毯子。魏无羡将毯子铺好,在草地上坐下来,看着远处的山色和近处几丛开了一半的野花,蓝忘机将食盒打开,把饭团和菜碟一样一样端出来,放在毯子中间。饭团是蓝忘机早上捏的,米粒紧实,里面包了腌萝卜和肉松,边缘沾着几粒黑芝麻,在日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魏无羡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唔,好吃。”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然后转过头,将剩下那一半举到蓝忘机面前。蓝忘机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接过去,像是默认了这种投喂方式会持续整个下午。魏无羡便将剩下那一半也放进自己嘴里,又伸手拿起第二个,这次先递到蓝忘机嘴边,等他咬了一口,才自己吃剩下的。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这个下午的长度,不着急,每一秒都被慢慢铺平。 日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毯子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魏无羡吃了一个饭团,又夹了几筷子凉拌春笋,喝了一杯茶,昨天刚摘的那个,然后将剩下的半杯茶放在一边,往蓝忘机那边靠了靠,先是肩膀,然后是半边身子,最后整个人都靠进了他怀里。蓝忘机没有动,由他靠着,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腰侧,像是在等他找到最舒服的姿势。魏无羡闭着眼睛靠了一会儿,感觉到蓝忘机的手隔着衣料搭在他腰上,便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像是找到了合适位置。 “蓝湛。” 他唤了一声。 “嗯。” “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 魏无羡没有睁眼,弯了一下嘴角。 就在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蓝景仪和蓝思追正沿着小径从山坡那边走过来,像是也来后山逛的。蓝景仪手里还拎着一根随手折的树枝,边走边挥着,走在前头,蓝思追跟在后面。蓝景仪正要喊“魏前辈”,忽然看见树底下的场景,脚步猛地顿住了。魏无羡正靠在蓝忘机怀里,闭着眼睛,蓝忘机低着头看着他,一只手搭在他腰侧——从蓝景仪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的姿势正像是一个正在发生的吻。蓝景仪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转过身,一把拉住蓝思追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别过去,快走!” 蓝思追还没来得及看清,已经被他拽着往回走了。蓝景仪走得飞快,像是怕慢一步就会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场面。蓝思追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 “怎么了?” “回去再说!” 两人的脚步声在小径上渐渐远去。 树下,魏无羡睁开一只眼,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闭上了。蓝忘机也偏过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魏无羡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他俩刚才是不是来了?” 蓝忘机“嗯”了一声。魏无羡没有睁眼。 “走了?” “走了。” 魏无羡将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 “那挺好。” 他又安静地靠了一会儿。蓝忘机由他靠着,没有催他,也没有问他饿不饿。草地上的日光正在缓缓移动,从毯子边缘移到中央,又从中央移向另一侧。野花的影子随着风在草地上轻轻晃动。魏无羡在蓝忘机怀里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我猜景仪肯定是误会了。”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 “你觉得他误会了什么?” 魏无羡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谁知道呢。” 他的手搭在蓝忘机膝上,指尖在那里轻轻叩了两下。日光还在缓慢移动,像一只从午后缓缓流过的手,正在给即将到来的黄昏留出一个入口,等待有人将它掀开一角,继续往下翻。蓝忘机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轻轻带了一下,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第478章 春天一到,彩衣镇也跟着活泛起来。街边的摊子比冬日里多了不少,卖花的、卖竹编的、卖新茶和青团的,连屋檐下挂着的布幌子都换了一茬颜色,淡绿、浅粉、鹅黄……。魏无羡走在前面,蓝忘机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主街慢慢逛着,步调不紧不慢的。 魏无羡在一个卖竹编小物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只巴掌大的竹编蚱蜢,捏了捏它的后腿,蚱蜢的翅膀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这有意思。” 他举起来朝蓝忘机那边递了一下,像是在让他也看看,蓝忘机看了一眼,已经摸出铜板递过去了。魏无羡没有推辞,将蚱蜢放进袖子里,又走到旁边一个卖泥哨的摊子前,拿起一只画着红嘴的泥鸟,吹了一下,声音又尖又短。他放下那只,又拿起另一只,吹了一下,这次的声音长一些,低一些。他放下这只,又拿起第三只,吹了一下,这次的声音像是一只真正的鸟在远处叫了一声,。他放下这只,又拿起了第四只。蓝忘机站在旁边看着,等他试完第四只,才开口。 “要哪个?” 魏无羡看了看手里的泥鸟,又看了看摊子上那一排。 “这只吧,声音像真的,虽然小了点。” 他对着蓝忘机又吹了一下,露出一个坏笑,然后将泥鸟也放进袖子里。他低头拍了拍袖口,那件袖袍里已经多了一些零碎响动。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魏无羡在一个卖青团的摊子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将新蒸好的青团从笼屉里夹出来放在竹匾上晾着,艾草的香气隔着几步远就能闻到。魏无羡站住。 “我来两个。” 他回头看了蓝忘机一眼。 “你要几个?” 蓝忘机在他身边站定。 “一个。” 魏无羡转回头。 “三个。” 老妇人用油纸包了三个青团递过来,魏无羡接过去,没有直接放进袖子里,先拆开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将剩下的一半递到蓝忘机嘴边。蓝忘机低头咬住那半个青团,又将油纸包接过去拿在自己手里。魏无羡空出来的手自然地垂下去,指尖碰了碰蓝忘机的手背,像是确认他还在那里,没有走远,然后又收回来了。 他逛了一阵,停在一个卖花的摊子前。摊子不大,摆着几束包扎好的花,有桃花、杏花、几枝早开的芍药。芍药的花苞已经鼓起来了,最外层几片花瓣微微松开,还没完全打开,但颜色已经透出来了,是那种很深、很柔的粉。魏无羡站在摊子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朵半开的芍药花瓣,又摸了摸另一朵。 “这芍药开得真好。”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目光从那些花移到魏无羡的手上,又移回那些花上。魏无羡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袖子和衣袋,只在角落摸出几枚零散的铜板,不多,刚好够买一枝。他将那些铜板放在摊子上,然后拿起那枝芍药,没有多看,直接递到蓝忘机面前。蓝忘机低头看着那枝芍药,花苞还半合着,花瓣边缘微微卷起。 “你拿着,给你的。” 蓝忘机将那枝芍药握在手里,指腹在花茎上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魏无羡在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串山楂的,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将剩下的到蓝忘机面前。蓝忘机看了看那串被咬了一口的山楂,没有接,低头把魏无羡吃过的那一颗咬下来,慢慢嚼了,咽下去。 “酸不酸?” 魏无羡问他。蓝忘机想了想。 “有点。” 魏无羡笑着,继续举着那串山楂。 “那你还吃。” 蓝忘机又低头咬了一颗,没有回答,像是在用行动表示他愿意。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旁边的小摊前讨价还价,有人挑着担子从巷口经过,日光从屋檐之间斜斜地落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慢慢倾斜,慢慢拉长,又慢慢合拢。魏无羡将手里剩下那几颗山楂吃完,用油纸将竹签包好收进袖子里。他走了一阵,偏过头看了一眼蓝忘机手里的那枝芍药。 “回去找个瓶子插起来吧。” “好。” 蓝忘机将那枝芍药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走在他侧后方,花苞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粉色,像一封正在被展开的信,只露了开头几行字。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旁店铺的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将日光和阴影揉成一块块流动的花纹,像是这段路本身也在为他们留出足够的时间。魏无羡走了一阵,又开口了。 “回去做青团吧。” 他转过身倒着走,面向蓝忘机。 “我刚吃的那个没有你做的好吃,以后春天就不用出来买了,你做的才是最好吃的。” 蓝忘机伸出手护着魏无羡,防止他倒着走的时候摔倒。 “回去就做,你好好走,小心摔倒。” 日光从屋檐之间斜斜地落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一长一短,正在缓缓地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七夕特别篇 #内容纯属虚构请勿尝试 #ooc致歉,微私设 七夕前三天,蓝忘机在禁书室的角落里翻到了一本没有封皮的书。 书页泛黄,边角已经磨损,像是被很多人翻阅过,又像是被刻意遗忘在这里很多年。他本是要找一卷关于清心咒的古注,手指划过书脊时,那本书从架子的缝隙里滑出来,啪嗒一声落在他脚边。他弯腰拾起,随手翻开一页,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 “七夕宜安葬,中元宜嫁娶,阴阳交汇之日,以血为引,可通幽冥,见故人。” 蓝忘机的指尖顿了一下。他看了那行字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黄,久到那一页的边角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他没有多想,将那本书合上,揣进了袖中。 “忘机?” 蓝曦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蓝忘机肩背微不可查地绷了一下,转过身时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朝蓝曦臣行了一礼。 “兄长。” “忘机在禁书室作甚?” 蓝曦臣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语气随意,但那双温润的眼睛已经快速地扫过了一排排书架。蓝忘机沉默不语。蓝曦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大致有了数。他清点过禁书室的每一本书,哪本在哪个位置他都记得,少了一本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忘机,” 蓝曦臣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劝你不要。” 蓝忘机没有抬头,又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姿势端正,但袖口微微压着那本书的轮廓,没有要归还的意思。蓝曦臣看了他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蓝忘机站在书架之间,听着兄长的脚步声渐远,才直起身来。他将那本书从袖中取出,翻到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七夕。中元。以血为引。 他算了一下日子,三天后就是七夕。时间刚刚好。 接下来的三天,蓝忘机做了很多准备。他在静室的榻上画好法阵,用的是朱砂混着自己的血——书上说这样更容易与灵界产生共鸣。法阵的纹路很复杂,他画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完工,画完之后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确认每一笔都没有偏差。他在榻边备好了干净的纱布和金疮药,又封住了自己身上几处关键的穴位,以减缓血流的速度。书上说,魂魄离体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若是超过了,肉身便会彻底死去。他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回来。 做完这一切,离七夕子正还有两个时辰。蓝忘机坐在榻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的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凉。他知道这个方法从来没有人真正试过,书上写的只是理论。他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子正。云深不知处的钟声响了。 蓝忘机拿起放在枕边的小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线寒光。他的手——那只握剑时从来不曾抖过的手——此刻在微微地颤抖。他分不清是因为即将割开自己的手腕,还是因为即将见到那个人。他将刀刃抵在左腕的脉搏上,闭上眼。钟声的尾音消散在夜风里的那一刻,他用力划了下去。 血涌出来的瞬间他感觉到了疼,但那股疼很快就被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取代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慢慢拔出来,轻飘飘的,越来越轻。他睁开眼,看见自己还躺在榻上,手腕上的伤口正往外淌着血,染红了身下的法阵。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手还在,但已经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轮廓,像浸在水里的墨,边缘微微晕开着。他动了动手指,那层轮廓便跟着动了一下。 “是真的……” 他的声音也变轻了,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他试着站起来,身体比想象中要灵活许多,几乎是飘着的。他看了一眼榻上自己的肉身——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但呼吸还在,平稳而绵长。他并不知道具体的效果会是什么样,他想,也许他只能在灵魂状态下才看到魏无羡。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他必须找到魏无羡,哪怕只是看一眼,然后再回到这里。 蓝忘机没有犹豫,转身往外走。门板穿过他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漂在夜色中,云深不知处的屋檐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一切都和他平时看到的一样,又不一样——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所有东西的边缘都在微微地晃动。 鬼的移动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上许多,几乎是瞬息就能到达想去的地方。两盏茶的时间,他去了夷陵,云梦,岐山等等他能想到魏无羡可能在的地方。 都没有。沿途他遇到了几个游荡的鬼魂,上前打听“玄衣男鬼”,对方都摇了摇头。有一个老妇模样的鬼魂告诉他,若是停留太久,或是自己愿意,就可以去地府,在那里可以开启新的生活,也可以投胎转世。她看着蓝忘机,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劝慰。 “很少有人愿意一直留在这个摸不着的世界的。”蓝忘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漂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前了。远处是连绵的山影,月光将山脊勾出一道银白色的线。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寂静的夜色,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他想:没准,他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吧。这个念头落下去的时候,他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脸。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弧度——浓密的、微微上翘的,在眼睑下方投着一小片阴影。眉毛是微微上挑的,带着一种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神情。嘴唇薄而红润,此刻正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情绪。蓝忘机看着他,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然后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还有一丝颤抖的尾音。 “蓝忘机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好好的干什么割腕?!” 蓝忘机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魏无羡见他没有反应,又气又急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他的身形比蓝忘机记忆中清减了一些,眉眼间带着一丝经过岁月磨砺后的沉静,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着急、生气、后怕——和从前一模一样。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我又忘了,你听不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 “别走!” 蓝忘机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去抓。手指穿过了魏无羡的手腕,空荡荡地合拢在一起。他愣住了。 魏无羡却在这一刻猛地转回身来。 “你能看到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蓝忘机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可失血过多让他的手臂软得没有力气,撑了一下又跌回枕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腕——伤口已经被歪歪扭扭地缠了厚厚一层绷带,系得不太好看,结打得很潦草,但确实止住了血。他抬头看向魏无羡,眼眶有些热,声音却是稳的。 “我能看到你。” 魏无羡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不太相信,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被证实了。他走近了几步,在榻边蹲下来,平视着蓝忘机的眼睛。 “我问你话呢,好好的干嘛自杀?” “我……” 蓝忘机张了张嘴。 “我只是——” 想见你。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魏无羡有些不耐地打断了他。 “别只是了,好好活着,死了比你想象的要痛苦。” 可没有什么比失去你更让我痛苦的了。 蓝忘机把这句同样说不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一个点头。 “好,我答应你。” 魏无羡有些好笑地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怎么几年不见,你说话像小孩子了?不说了,你这伤口得找人重新处理,我能给你缠绷带都难为死我了。我走了,好好养伤吧。” 他作势要站起来,蓝忘机几乎是脱口而出。 “求你……不要走。” 魏无羡的动作顿住了。他站在榻边,低头看着蓝忘机,眼神里有一丝诧异——像是第一次听见蓝忘机用这种语气说话。 “蓝湛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求你……不要走。” 蓝忘机又说了一遍。魏无羡看了他半晌,最后像是妥协了什么,叹了口气,重新蹲下来。 “好好好,我不走。你先躺回去。” 蓝忘机乖乖地躺了下去,魏无羡便在榻边盘腿坐下来,撑着下巴看着他。 “所以,” 魏无羡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糊弄的认真。 “你为什么要自杀?” 蓝忘机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歪歪扭扭的绷带。魏无羡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肯说,便没有继续追问。他们之间沉默了一段时间,不算太长,但两个人都能感觉到那段沉默被拉扯得很薄,像是随时会被什么东西戳破。最后是蓝忘机先开口: “你为何会在静室?” 魏无羡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挑了挑眉。 “还能咋样,山下听到今天七夕,想来看看你跟你道侣过得怎么样呗。” 一听就是胡说八道。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我并没有道侣。” 魏无羡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逗笑了,嘴角弯起来。 “没道侣,七夕都没人陪你过。” “你。” 这个字从蓝忘机嘴里滚出来的时候,魏无羡的笑容顿了一瞬。 “我?是啊,” 他很快接上了话,语气依旧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被你这个伤号要求留在这里,那七夕只能我陪你过了。” 窗外的天正在慢慢地亮起来。第一缕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琴案上,落在魏无羡的衣摆上——然后穿透过去,在地面上落下一片没有影子的光。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片光上,没有说话。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又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早安呀,蓝湛。” “早安。” 那一天蓝忘机起得很晚。卯时末才从榻上坐起来,是他住进静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魏无羡在一旁飘来飘去,一会儿看看窗外的树,一会儿凑到琴案前拨一下琴弦——手指穿过琴弦,什么都拨不动。他便撇撇嘴,又飘到蓝忘机身边,看他洗漱、换衣、系抹额。蓝忘机打开门时,门外的地上放着弟子送来的食盒。他提进来放在桌案上,魏无羡便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是这些草根树皮啊,蓝湛你过的真苦。” 蓝忘机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蓝忘机吃饭的时候魏无羡就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他吃不到东西,就撑着头坐在蓝忘机对面看他吃。他吃完后将食盒送回饭堂,魏无羡一路跟着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说这么多年了蓝家还是这一幅披麻戴孝的打扮,说云深不知处重建得真好,跟听学那会儿没什么区别,说那条回廊拐角以前有棵桃树怎么换成玉兰了。蓝忘机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目光一直落在魏无羡身上,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走到一条岔路口时,蓝景仪从拐角冲出来,差点撞上蓝忘机。 “含、含光君!” 他急急刹住脚步,身后的蓝思追也跟着停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魏无羡在旁边看着这俩小辈一副怕蓝忘机怕得要死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蓝湛!你还是这么吓人。” 蓝忘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对蓝景仪点了点头,没有像往常那样罚他抄家规,就这么放他走了。蓝景仪走出一段路,才压低声音对蓝思追说: “嘶……思追,你说含光君今天是不是怪怪的?” 蓝思追回头看了一眼蓝忘机的背影,轻声道: “是有些不同寻常。” 蓝忘机带着魏无羡去了藏书阁。他翻出许多关于亡灵的书籍,在窗边的矮几上一本一本地摊开,像是要把所有能找到的信息都装进脑子里。魏无羡飘到他身边,看着那些翻开的书页,忍不住调侃道: “呦,咱含光君啥时候喜欢上亡灵了?” 蓝忘机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魏无羡便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呃,我的意思是你有啥想知道的可以问我。” 蓝忘机果然放下了手里的书,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的第一个问题让魏无羡愣了一下。 “你最近还好吗?” 魏无羡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挺好的啊,就是飘来飘去,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倒也清闲。” 蓝忘机又问: “这几年你都去哪了?” 魏无羡低头思考了一下。 “前些年一直浑浑噩噩的飘着,近几年想开了,去南边看过海,北边看过雪,有一年在山野间遇到一群野狐狸,跟着它们钻了好几个月的林子。” 蓝忘机安静地听着,在他说话的间隙里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何不去地府?” 魏无羡沉默了。他的目光从蓝忘机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叶上,很久没有说话。久到蓝忘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 “我这样的大魔头,去了地府也只能下油锅。我怕疼,不去。”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手指在一本摊开的书页上轻轻划过,停在一行字上。 “别瞎说。” 他的声音很轻。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魏无羡说起听学时候的趣事——聂怀桑为了躲罚抄把家规垫在屁股底下,结果被蓝启仁当场抓包;江澄练剑时被自己的剑穗绊了一跤,气得三天没吃饭;他有一次偷偷在云深不知处的池塘里摸鱼,被蓝忘机撞见,结果蓝忘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他说得眉飞色舞,蓝忘机便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嘴角会弯一下。酉时他们才慢慢走回静室。用过晚饭后蓝曦臣来了,推开门时看到蓝忘机坐在榻边,视线落在身旁的虚空处,像是在看着什么。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温声开口: “忘机,听门生说你今日……一直对着空气说话。” 蓝忘机身旁的魏无羡冲他使劲摇了摇头,嘴型无声地说着“别让他知道”。蓝忘机收回目光,对蓝曦臣行了一礼。 “忘机无事,多谢兄长关心。” 蓝曦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但蓝忘机神色平静,他便没有再追问,叮嘱了几句早些休息便离开了。 晚上亥时,蓝忘机洗漱完回到榻边。魏无羡飘在窗边看月亮,见他准备就寝了,便转过身来。 “蓝湛,我这都陪你一天了,你要睡了我就先走了。” 蓝忘机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魏无羡被他看得实在不忍心走了,叹了口气,妥协似的飘回来。 “败给你了,睡吧。” 蓝忘机躺下后很久都没有睡着。他隔一会儿便睁一次眼,看一眼窗边——魏无羡没有走,靠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的月亮,身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确认他还在之后,蓝忘机才会重新闭上眼。魏无羡被他这样反复折腾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蓝湛你睡不睡了?我看着呢,不走。”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他下一次睁眼的间隔确实拉长了一些。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云深不知处的弟子们渐渐发现,含光君最近温柔了许多——抄家规的次数少了,语气也和缓了,偶尔走在路上会对着某个方向微微弯一下嘴角,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心情好的东西。有人偷偷议论,说含光君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蓝景仪听到这个传言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像,含光君这几天脸上都有光了。” 蓝思追没有接话,但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蓝忘机独自在藏书阁里时看向虚空的眼神,那里面装着的,分明是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等到了的表情。 第七天的清晨,中元节。蓝忘机醒来时发现魏无羡变得有些透明了。不是那种月光下的半透明,而是像一片被水浸透的纸,边缘正在慢慢地融化进空气里。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榻上坐起来,冲到桌案前翻开那本禁书。最后一页上有一行极小的字,他之前没有注意到——效果维持七日,中元节当日失效。 他合上书,转过身。魏无羡正坐在琴案旁,伸出手试图拨动琴弦,手指穿过琴弦,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撇了撇嘴,像一只够不到鱼干的猫。蓝忘机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撕开。 “魏婴,”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他走到魏无羡身后,伸手想要碰触他的衣角,手指穿过了那片半透明的轮廓,什么都没有碰到。 魏无羡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蓝湛你咋了啊?你不想让我走我就不走。” 蓝忘机看着他,知道他只剩最后一些时间了。那些想了很久的话在此刻涌到嘴边,他没有再犹豫。 “魏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 “我心悦你。” 魏无羡愣住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双向来带着笑意的狐狸眼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蓝忘机读不太懂的情绪。 “不是……蓝湛你说啥?” “我心悦你。” 蓝忘机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比方才更坚定。魏无羡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桌案上那本摊开的禁书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蓝忘机,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 “人鬼殊途,蓝湛你开玩笑的吧。” 蓝忘机摇了摇头。魏无羡又看了他片刻,然后他明白了——不是玩笑,也不是一时冲动。蓝忘机说的是真的。 “蓝湛……”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什么。 “我已经死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 “所以,” 魏无羡继续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蓝忘机从未听过的、被压得很深很深的难过。 “我不能答应你。你能找到跟你家世相配的人,能陪你一辈子的人,而不是我——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 他说完便低下头,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看。蓝忘机没有说话。静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把一片落叶吹进了窗台。 然后蓝忘机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魏无羡。他知道自己抱不到,那些透明的东西穿过了他的手臂,但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要让自己记住这个距离。 “你不在,” 他的声音从魏无羡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固执的、不肯松口的倔强。 “我便等你一生。”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他能感觉到蓝忘机的手臂环在自己身上,虽然碰不到,但那种温度像是隔着什么传过来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在蓝忘机眼中,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消散,从指尖开始,像一片雪落在温水里。魏无羡遵循了本心,微微倾身,在蓝忘机的唇上落下一个碰触不到的吻——他们的唇瓣隔着那层薄薄的、正在消散的距离,什么都没有碰到。但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带着一种蓝忘机从未见过的、释然的、温柔的笑。 “好。” 那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他的身影便从蓝忘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了。晨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张空荡荡的琴案上,落在蓝忘机还维持着拥抱姿势的臂弯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之后,云深不知处的弟子们发现,含光君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冷得像一块捂不化的冰。罚抄的数目也恢复了正常,有时候还会比往常更多。蓝景仪唉声叹气地抄着家规,压低声音对蓝思追说。 “含光君咋回事啊,又变回那副能冻死人的表情了。” 蓝思追没有回答。他想起几天前蓝忘机在静室里独自看着虚空时的眼神——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夜里点亮了一盏灯,又在天亮之前把它吹灭了。蓝景仪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又补了一句。 “也不知道那个姑娘跑哪去了。” 蓝思追放下笔,轻轻摇了摇头。 “别说了。” 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将树梢上最后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镀成了金色。 蓝景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随口道: “最近莫家庄收到个求助,听说闹得挺凶,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蓝思追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好。” 他低头继续抄那还剩大半页的家规,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窗外有风吹过,将那片将落的叶子吹了下来,悠悠地转了几圈,落在了树根旁边的泥土上。 第479章 青团. 回到静室后,魏无羡把那枝芍药插进一只细口瓶里,放在窗台上,往瓶里添了些水,又拨了拨花瓣的位置,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瓶口转了转,让窗外的光线正好落在那朵半开的芍药上。蓝忘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小厨房。青团的食材已经备好了,艾草汁、糯米粉、豆沙馅,还有一小碟猪油,在案板上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魏无羡跟着走进厨房,站在案板前看了一会儿。 “今天我来做,让你看看魏大厨的实力。” 他系上围裙,学着蓝忘机以前做青团的样子,先将艾草汁倒入糯米粉中,倒得有点多,面团立刻就有些稀了,又加了些干粉进去,揉了几下,面团成型了,但表面还有几道没有揉开的干粉痕迹。他揪了一小块面团,搓圆按扁,舀了一勺豆沙馅放在中间,然后拢面皮,收口的时候面皮裂开了一道缝,豆沙馅从缝里渗出来,沾在他指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沾了豆沙的手指,正要往围裙上蹭,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捏住他的指尖,用拇指将那点豆沙轻轻抹去了。魏无羡愣了一下,看了眼自己被抹干净的指尖,然后重新拿起一小块面团,开始包第二个。这次收口的时候依然裂了一道缝,他用手捏了捏,裂缝合上了,但面皮被他捏得有些变形。他正要把它放回案板上,蓝忘机从他身后环过来,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隔着那层衣料,他的体温传过来。 “别急。” 他声音不高,嘴唇几乎贴着魏无羡的耳廓。 “先用手指把面皮边缘捏薄,再收口。” 他握着魏无羡的手,带着他重新拿起一小块面团,搓圆按扁,舀了豆沙馅,沿着边缘慢慢将面皮拢上去。他的手带着魏无羡的动作做完最后一步,松开的时候,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擦过,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留了一点温度在那里。魏无羡低头看着那个被包好的青团,表面光滑,收口处严丝合缝。 “你这个作弊,你带着我包的,不算我做的。” “你做的。我只是扶着。” 魏无羡偏过头,露出一个像是哄小孩子的笑。 “那我再包一个,你别扶,看我一个人能不能在你的引导后包好。” 蓝忘机退后半步。 “好。” 魏无羡又拿了一小块面团,搓圆按扁,放入豆沙馅,收口的时候,捏紧了一些。青团表面依然有些不平整,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蓝忘机。蓝忘机站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评价,只是等着他。魏无羡收回目光,将那个青团放在案板上,又拿起了下一块面团。 包到第四个的时候,魏无羡的动作已经顺了很多,不需要停下来想下一步该做什么了。他拿起面团、按扁、放馅、拢口,收口处严丝合缝,像是已经被这个步骤接纳了。蓝忘机站在旁边看着,等他包完第五个,才开口: “现在可以扶了?” 魏无羡正在包第六个,手里的面皮刚拢到一半,听到这句话,指尖顿了一下,耳根慢慢热起来。 “……行。” 他低下头,继续拢那个青团的收口,手指有些不自然地捏了几下。蓝忘机没有多问,走上前,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贴在一起,温度隔着薄薄的面粉传过来。魏无羡感受到他的体温,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方才快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拨动了一下,但仍然保持着应有的节奏,没有被打乱。蓝忘机带着他的手,将那团面皮慢慢拢上去,收口处的力道比他一个人包的时候匀了很多。包完一个,蓝忘机没有松手。 “下一个。” 魏无羡又拿起一小块面团,感觉到蓝忘机的手依然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重复刚才的动作。第二个、第三个,然后是第四个。他的耳根一直是热的,烧到后面连脸颊都有些发热,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说不用扶了。包完最后一个时,魏无羡将青团放在案板上。 “包完了。” 蓝忘机的手在他手背上多停了一息,才松开。魏无羡站在案板前没有动,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指尖沾着糯米粉,指腹还带着刚才被覆过的温度和力道。他感觉到自己的腿也有些软,不知道是因为站得太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他没有说。 “我去拿蒸笼。” 蓝忘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没有应,但知道他已经去了。他站在案板前,看着那排码好的青团,深吸一口气,觉得耳根的热度终于开始慢慢褪下去了。 蓝忘机将蒸笼拿过来放在灶上,魏无羡走过去,一个一个地将青团放进蒸笼里,间隔均匀,每个之间留了足够的空隙。蓝忘机站在灶台边,往锅里添了水,盖上盖子,生火,水汽在锅底慢慢凝聚成形。他做完这些,直起身,偏过头看了一眼魏无羡。魏无羡正靠着灶台,目光落在蒸笼上,像是还在想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蓝忘机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两人并肩靠在灶台边,看着蒸笼边缘慢慢渗出的水汽。蓝忘机没有出声。魏无羡也没有出声,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耳根虽然还在热,但腿已经不软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重新接上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已经完成了它该做的那部分。蒸笼里的水汽还在缓缓上升,穿过厨房的窗户,漫进逐渐沉落的暮色里,在窗台上那枝芍药的花苞上方停驻了片刻,然后散开。 第480章 揉肩 第二天早晨,魏无羡刚在桌边坐下,一只金蝶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他手边。他展开蝶翼上的纸条,是谢清安的字迹,说他算到黑衣人又有新动作了,让魏无羡多加注意。魏无羡看完了,将纸条随手放到一旁,取了一张新的符纸,回了一个“好,多谢” 蓝忘机进来时,看到魏无羡正托腮坐在桌案旁,像是在想什么。他走过去。 “在想什么?” “谢清安来信了,说黑衣人又要有动作了。” 他冷笑了一下。 “一周,够他们准备了。到时候按计划走,你不用担心我。” 蓝忘机在魏无羡身边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点头。魏无羡知道他在担心,但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像是在说我知道的,你别担心。蓝忘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准备午膳。 饭后,魏无羡在桌边坐下,铺开符纸开始画符。要想符的效果达到最佳,需要集中灵力,每一笔都得精准,不能有偏差。他画了一张又一张,动作逐渐变得熟练,但他坐得太久了,腰背开始发酸。他没有停下来,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打算先把手上的几张画完再说。蓝忘机从厨房出来时,看见他正在揉自己的腰侧,动作很轻,像是想趁着间隙缓解一下那些不适。他走过去,没有说话,两只手自然地落在他肩上,力道不重不重地揉按着,沿着肩胛骨慢慢往下推。魏无羡被他按得整个人都松了一下,靠进椅背里。 “还是你懂我。” 蓝忘机的手没有停,拇指沿着他脊柱两侧往下推。魏无羡被他按得舒服,闭上眼睛。 “蓝湛,你这么贴心,我可是要一刻也离不开你了。” 蓝忘机没有任何犹豫的道: “那就不离开。” 魏无羡笑了一声,仔细感受着蓝忘机的手从他肩上滑到腰侧,不轻不重地按了几下,然后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只小软垫,弯下腰,在他腰后垫好。魏无羡感觉到腰后被垫实的触感,睁开一只眼。 “新垫子呀,啥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前几天。” 蓝忘机直起身,转身往厨房走了几步。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 “蓝湛,你腰酸不酸?我帮你揉?” 蓝忘机没有回头。 “不酸。” “我不管,等我画完这几张,我帮你揉。” 蓝忘机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 “好。” 魏无羡画完最后一张符,将笔搁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背。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蓝忘机正在收拾灶台。他没有进去,只是靠着,像是在等他做完手里的活。 “过来。” 蓝忘机放下布巾走过来,魏无羡侧身让开门口,等他走到身边,两只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大,但稳稳的,和刚才蓝忘机给他按的差不多,只是慢了一些,像是想多留一会儿。蓝忘机由他按着,后背的肌肉在他掌下慢慢放松。魏无羡顺着他的肩胛骨往下推,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透过来。 “你给我按的多,我都学会了。” 蓝忘机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动,像是愿意让他多按一会儿。魏无羡按完最后一处,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下次你批公文,换我给你垫靠垫。” 蓝忘机偏过头看着他。 “好。” 魏无羡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边,将画好的符纸一张一张收起来。他收完最后一张,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台上那枝芍药已经开了大半,花瓣边缘微微卷着,正在慢慢舒展开来。日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魏无羡刚刚画好的那张符纸上,将尚未干透的朱砂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将那张符纸也收进了乾坤袋里。蓝忘机从厨房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魏无羡将杯里剩下的半杯茶喝完,放下杯子,给蓝忘机也倒了一杯。两人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享受着这独属于二人的惬意时光。 窗台上的芍药在日光中又展开了一层花瓣,像是一声即将抵达的回应,正在被它的根系和叶片接住,然后均匀地分配到这个下午的每一寸空气里。 第481章 枇杷 蓝忘机今日下山,路过彩衣镇街口时,看见有人在卖枇杷了。今年的枇杷熟得早,黄澄澄地堆在竹筐里,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没多久,连果梗都还带着新鲜的断口。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一筐,买下了整整一筐。 回到静室时,魏无羡正坐在窗边看书,翻到某一页后便停在那里,像是在琢磨什么。蓝忘机没有叫他,将枇杷放在桌角,轻手轻脚地转身进了书房。魏无羡看完那一章,合上书,正要伸个懒腰,余光扫到桌角那筐枇杷,他顿了一下,放下书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颗看了看,又放下,又拿起一颗——枇杷表面还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果蒂处微微泛着青,是他喜欢的那种。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果肉厚实,汁水在舌尖化开,他含着那枚果核,又剥了一颗,拿着它走进书房,没有出声,直接绕到蓝忘机身后,弯下腰,将那颗剥好的枇杷贴在他唇边。蓝忘机偏过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他的唇几乎是贴着魏无羡的指尖擦过去的。 “甜不甜?” 魏无羡问他。 “甜。” 魏无羡将剩下半个枇杷放进自己嘴里,又低头剥了一颗。 “你小时候我送的枇杷都不吃,现在知道主动买了。” 蓝忘机没有接话,像是也在想这件事。 “你那时候拒绝我的样子,我还记得。” 魏无羡把那颗新剥好的枇杷递到他嘴边。 “现在呢?” 蓝忘机没有咬,先抬眼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是不是认真的,然后低头咬住那颗枇杷,慢慢地嚼着咽下去。 “现在,很喜欢。” 魏无羡弯了一下嘴角,低头剥了一颗给自己,又剥了一颗塞进他手里。 “你批你的公文,我喂你吃。” 他搬了一把椅子,在蓝忘机身边坐下,真的一个一个地剥着枇杷,隔一会儿就递一颗到蓝忘机嘴边。蓝忘机没有拒绝,批几行字就低头咬一口,有时魏无羡举得久了,他便微微偏过头,自己凑上去咬住。批到第三份公文的时候,蓝忘机忽然放下笔,转身面对魏无羡坐着。 “吃完再批。” 魏无羡手里正剥着下一颗枇杷,闻言顿了一下,想到蓝忘机这估计是觉得自己一心二用了,他将那颗剥好的枇杷放进自己嘴里。 “你要是觉得分心,我可以换个方式。” 蓝忘机看着他。 “什么方式?” 魏无羡站起来,绕到他面前,直接在他腿上坐下来。 “这个方式。” “那公文?” 魏无羡拿起一颗枇杷,剥了皮递到他嘴边。 “你批你的,我喂我的,不影响。”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 “你确定?” 魏无羡歪了歪头,像是觉得他这句话接得太正式了。 “确定。你写你的,我只负责吃枇杷,顺便喂你。” 蓝忘机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咬住了那颗枇杷,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安排。他重新拿起笔,开始批下一份公文,魏无羡靠在他怀里,剥一颗枇杷喂他,再剥一颗给自己,动作不紧不慢的。蓝忘机的手还在动,笔尖在纸面上游走。 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时,蓝忘机放下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姿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刚刚落定的清澈。 “今日的枇杷,是年少时那个送你枇杷的那个女子卖给我的。” 魏无羡剥枇杷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当年你说会带我去买,但我最后并没有遵守承诺,所以我今天去了。” 魏无羡看着他,手里的枇杷汁水正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没有擦,也没有低头去看。过了一会,他佯装生气的样子道: “你小时候拒绝我,我生气了,要罚你每年都要跟我去买!” 蓝忘机没有回答,伸手将那颗剥了一半的枇杷从他手里接过去,把剩下的皮剥完,递到他嘴边。 “好。” 魏无羡张开嘴,将那颗枇杷含进去,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甜。他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跟窗台上那枝已经盛开的芍药说话。 “没想到时隔二十多年,咱们两个还能去兑现当年那个一起买枇杷的承诺。” 第482章 妈妈手(腱鞘炎) 那天魏无羡画符画到一半,手腕忽然一阵刺痛。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沿着腕筋一路蔓延到小臂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拉紧了一下。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拿起来画了几笔,还是疼。他索性将笔搁在砚台上,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腕内侧——不红不肿,但活动时有明显的酸胀感。蓝忘机从书房出来倒水时看见他正盯着自己的手腕看,走过来坐下,将他的手拉过去看了看。 “怎么弄的?” “画符画的,昨天就有点不舒服了,今天更明显。” 蓝忘机没有说话,拇指按在他手腕内侧的筋脉上,一边输送着灵力一边按揉,力道不重不重,一圈一圈地,沿着筋脉的方向慢慢推。魏无羡被他揉得舒了一口气。 “蓝湛,你帮我按着,我先不画了。” 蓝忘机没有停手。 “本来也该歇了。” 魏无羡靠在椅背上,由他按着。 本来不需要画这么多的,原先存储的符完全够用,但是被一个小鱼干给全糟蹋了。应该是温宁喂猫的,不知道哪只猫叼到静室来,藏在放符的箱子里,谁也没发现,等发现的时候符已经发霉了。所以才要重新画这么多。 蓝忘机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就能猜到他估计是又想到了这符是怎么不能用的,拇指继续在他手腕内侧慢慢揉着。 了一会儿蓝忘机开口道: “那鱼干可能是想藏着过冬的。” 魏无羡想了想。 “也是,它也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像是已经默认那只猫只是找了个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没有别的意思。 蓝忘机松开魏无羡的手,将他的手腕轻轻放回他膝上。 “明天开始,我陪你画。”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揉过的手腕。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的。” “你画得完吗?” 魏无羡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蓝忘机见他这样,无奈的叹了口气。 “所以,一起。”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每天吃完早膳就坐在桌案两侧各自画符。蓝忘机分走了一半的量,但画得比魏无羡慢一些,好在质量不错。魏无羡画到手腕发酸时,蓝忘机就会放下笔,把他的手腕拉过去,用灵力慢慢揉按,直到酸胀感消退,再松开手。 到第三天的傍晚,最后一张符也画完了。魏无羡将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桌案上那厚厚一摞符纸。 “画完了。” 蓝忘机将最后一张符纸归拢好,压平,放在那摞的最上面。 “明天分发下去。” 魏无羡没有动,依然靠着椅背,像是这三天的疲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他的手腕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酸了,但他还是不太想动。他偏过头,看着蓝忘机正在将那摞符纸收进一个干净的箱子里。 “蓝湛,我想去屋顶看日落。” 蓝忘机收好箱子,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身,意思是想要背他上去。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等他自己决定怎么搭上来。魏无羡没有犹豫,直接趴了上去。蓝忘机背着他从窗口翻上屋顶,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瓦面坐下来。魏无羡窝在蓝忘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日光正在从屋檐上方缓缓退去,像是一层正在被揭开的薄纱,将天边的云层染成浅橘色,又慢慢加深,变成一种温润的、正在缓缓流动的金。蓝忘机的手臂环过魏无羡的腰,魏无羡靠在他怀里,感觉到日光正在他脸上慢慢变凉,又慢慢变暗。他闭上眼睛,听见风声穿过屋檐,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魏无羡感觉到蓝忘机的手臂环在他腰侧,不紧不松的,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姿势,也像是觉得这样就够了。他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看着那些云层正在以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改变自己的形状。他朝蓝忘机的方向又靠了靠,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这阵正在消散的风里。 “明天终于解放喽。” 蓝忘机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嗯,明天你好好休息一下。” 魏无羡没有再说别的,他靠在蓝忘机怀里,闭上眼睛,感觉到日光正在他脸上缓缓流转,从暖到凉,从明到暗,像是一整天的重量正在被慢慢收走,放入一片等待已久的、安静的水面下。 第483章 樱花 蓝忘机回来的时候,魏无羡正趴在窗台上看那枝已经彻底盛开的芍药。听到开门声,他也没回头。 “今天怎么回来的晚一些?” 蓝忘机将外袍挂好。 “山下有人在说,临镇那边的樱花开了,说今年开得比往年都好。” 魏无羡立刻从窗台上直起身,眼睛亮了一下。 “那还等什么?明天就去!” 蓝忘机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出发了。临镇不远,走官道过去大约半个时辰。路边的树渐渐多了起来,先是零星几株,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粉色从枝头垂下来,像是有人在半空中轻轻洒落了一把又一把。魏无羡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一些,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等蓝忘机,又转身继续往前走。 “快点快点,这么好的天就该出来逛,待在屋里多浪费。” 蓝忘机走在他身后,步子不急不慢的,像是知道他等一会儿就会停下来。 到了樱花林,魏无羡一进去就没了影,先是跑到一棵开得最密的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又蹲下来捡了几片刚落下来的花瓣,然后转身朝蓝忘机扬了扬手。 “蓝湛你过来看,这花瓣是透明的!” 蓝忘机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掌心里那几片薄得几乎透光的花瓣。 “嗯。” 魏无羡见他反应平淡,便把花瓣往他手心里一放。 “送你了,好好收着。”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几片花瓣,将它们收进了袖子里。魏无羡看着他收好,才满意地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又逛了一阵,准备往回走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拦住了他们。老者穿着粗布衣裳,手里还拎着一只旧水桶,像是刚从附近的苗圃出来。他在两人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你们两位,是从别处来的?” 魏无羡点了点头。 “来赏樱花的。” 老者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 “我在这片林子种了三十多年树了,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粗亮的红线。”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很久以前,他和蓝忘机云游途中在一家客栈歇脚时,也有一个老婆婆说过同样的话。他转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也像是刚想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瞬。 “老人家。” 魏无羡转回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些笑意。 “您也看得见红线?以前也有人说过的,说我们身上有红线。” 老者摆了摆手。 “不算看见,是能感觉到。种了一辈子的树,对根啊茎啊这些东西熟,你们这些缘分的线,跟树的根也差不多。” 魏无羡笑眯眯地凑近一步。 “那您看这线结实吗?” 老者又看了看他们。 “结实。” 魏无羡满意地直起身。 “那就好,结实就行。” 他偏过头看了蓝忘机一眼,像是在说“你听见了吧”,然后转回头对老者道了声谢。老者摆了摆手,拎着旧水桶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丛深处,然后转过身,直接扑到蓝忘机背上。 “背我回去,累了。” 蓝忘机被他扑得往前迈了半步,稳住了身形,托住他的腿弯把他往上掂了掂。 “抱稳。” 魏无羡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刚才那个老伯说咱们的红线结实。” “嗯。” “你还记得吗,上次云游,客栈的那个老婆婆也说过。” 魏无羡的声音从他肩后传来。 “看来咱们两个是天定的道侣呢。” 蓝忘机没有接话,但他的脚步在走出那片樱花林时放慢了一些,像是想让这一段路走得更久一些。魏无羡在他背上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蓝湛,明年还来看樱花吧。” 蓝忘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好。” 魏无羡将脸埋进他肩窝里。 “你答应得这么快,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带我来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他背着魏无羡走过最后一段花径时,步子比方才更稳了一些。魏无羡在他背上笑了一声,像是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不需要再确认。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蓝忘机的步伐在花径尽头放慢了,像是想让这段路再多延续一会儿。风穿过树枝,细碎的花瓣落在两人肩上,又滑落下去。魏无羡靠在他背上,觉得这个季节刚好够用,也刚好够被记住。 第484章 “昨天看了樱花,今天去看桃花吧。这两个花花期都挺短的,趁还开着。” “也好。” 两人刚穿好鞋站起身,一只金蝶从窗外飞进来,落在魏无羡手边。他展开蝶翼上的纸条看了一眼,又递给了蓝忘机。纸条上写着:“黑衣人准备行动了,我明天算到位置后发金蝶。” “桃花只能下次再看了,明天有正事。”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 “好,今日在家休息吧。” 两人刚把鞋脱下来放回原处,门外又有弟子来报,说近日多地有人发现自己家的坟被挖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魏无羡将刚脱下来的鞋又拿起来。 “走,去看看。” 两人到的那个村子不算大,村口有一片正泛青的麦田,路边已经有人在说这件事了。从他们的言语中大概能猜到,附近一片人家的坟都被挖了,无一例外。他们找到那个最先发现的寡妇,她的年纪不算大,穿着一身素色衣裳,站在田埂边上,像是刚从坟地回来。她说她每天都去丈夫坟前坐一会儿,今天去的时候发现坟边的土颜色不对,像是被人动过,又填回去了。魏无羡蹲在坟前看了看,土确实被翻过,但表面拍得很平,如果不是天天来的人,根本看不出异样。他又看了看坟周围的泥土地面,已经被清理过了,别说线索,脚印都没有留下。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手法很干净。” 两人又去看了另外几处坟,情况都差不多。所有的坟都被恢复成了原样,像是有人挖完之后又仔细地把自己留下的痕迹一一抹平了。 傍晚回去的路上,魏无羡走得不快,像是还在想那几座坟的事。他走了一阵,偏过头看了一眼蓝忘机。 “你觉得那些被挖的坟,是不是就是黑衣人干的?” 蓝忘机想了想。 “有可能。” 魏无羡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回到静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魏无羡脱了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往榻上一倒。蓝忘机关好门,转身去倒了一杯水,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在他身边坐下。 “我看你有些心绪不宁。” 魏无羡翻了个身往他那边靠了靠,伸手环住他的腰,然后整个人窝进他怀里。 “没,就是担心我判断的不对,到时候要是跟我们预想的情况不一样的话,咱们的计划就没用了。” 蓝忘机的手落在他后腰上。 “我相信你。” 魏无羡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说那些坟,到底被挖了做什么?” 蓝忘机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既然恢复了原样,应该不是为了盗取随葬品。” 魏无羡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 他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下巴搁在蓝忘机胸口。 “抓完人之后,还有时间去看桃花吗?” 蓝忘机想了想,像是在心里估量了一下时间。 “有。” 魏无羡便将下巴收回去,重新靠进他怀里。 “那就好。” 蓝忘机的手还搭在他后背上,能感觉到魏无羡的呼吸正在慢慢变缓,像是正在为明天的事积攒力气。过了一会儿,魏无羡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些含混。 “蓝湛。” “嗯。” “明天抓到人之后,要是天还没黑,我带你去个地方。” 蓝忘机低头看着魏无羡的发顶,声音不高,像是在替他把那句话稳稳地接住。 “好。” 魏无羡没有再说话,靠在他怀里,像是已经为明天做好了准备,只需要等那阵风把它带进来,然后落在合适的位置上。 第485章 (一) 刚到寅时,魏无羡就已经醒了。天还没亮,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他坐起身,穿好衣裳,将需要带的符纸最后清点了一遍,符纸一沓一沓码好,放进乾坤袋里,又检查了一遍袋口的系绳。蓝忘机比他起得更早,现在应该在校场跟弟子们确定计划,他收拾好一切,从桌案上拿起一只小木盒。里面装的是他和蓝忘机的那枚对戒,银色戒圈上雕着芍药的花纹。因为嫌戴着麻烦,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戴了。他看了片刻,将戒指从盒中取出,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戒圈微凉,贴着皮肤,不一会儿就被体温捂暖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静室,朝校场走去。弟子们已经列好了队,一排排站着,等着下一步行动。蓝启仁和蓝曦臣正在为弟子们做最后的检查。蓝忘机站在队伍一侧,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确认他们带齐了该带的东西。第一只金蝶是天亮后到的,聂怀桑发来的,说边关已经派人把守,今天不可能放人过边关。紧接着金凌和江家的金蝶也到了,两家负责看管海边和港口,现已安排妥当。计划第一步是守住所有能跑出去的路,谁也不能过边关,谁也不能出海。魏无羡将金蝶逐一收好,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谢清安准时发来了金蝶,上面只有两个字:“安东”。魏无羡看完了,将纸条折好放进袖中。 蓝启仁和蓝曦臣走在最前面,魏无羡和蓝忘机走在队尾。魏无羡刚站上剑,一只金蝶又落在他手边。他展开纸条,谢清安的字迹写着。 “夷陵要出事,我现在赶来。” 他看完正要收起,远处有人御剑而来,落在他们面前。谢清安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散修,他落地后没有多余的话。 “夷陵那边乱葬岗气息不对,应是在乱葬岗设置了什么,你快跟我们一起来。” 魏无羡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蓝忘机在宽大的广袖下捏了捏他的手,像是在说“小心”。魏无羡回眸递了个眼神,然后便跟着谢清安离开了。 一路上两人御剑的速度都不慢,那名散修带着谢清安,飞的速度却一点也不减。魏无羡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低头望了望自己手上那枚戒指,银色的戒圈在晨光中微微反光,上面那根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红线正在安静地浮着,连接着来时的方向。 蓝曦臣和蓝启仁带队抵达安东时,天已经彻底亮了。海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水天相接的地方泛着灰白色的光,几艘渔船零零散散地停靠在岸边,船身随着水波微微晃荡着。 一行人没有直接靠近码头,先在附近的矮坡上观察了片刻。坡下的码头上确实有人正在往船上搬东西,动作不算快,但也不像是普通渔民在整理渔网——那几只木箱的尺寸和数量都和日常捕捞对不上,几个人的穿着也太过齐整,粗布麻衣底下露出的靴底几乎是新的,不像常年在海边讨生活的人该有的磨损。 蓝曦臣示意弟子们从两侧包抄,他们刚靠近,一个正在搬箱子的人抬头看见了他们,动作顿住,箱子一角磕在船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没有跑,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被发现。 弟子们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从两侧围上去,将码头和船之间的通道封住了。一共三十几人,有的还在搬箱子,有的正蹲在甲板上系绳结,有的刚跳上岸就被堵住了去路。船上的几只木箱也被搬了下来,放在岸边,箱子不算重,但里面装的东西在移动时有细碎碰撞声。弟子们打开最外面的一只箱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些常见的杂物,布料、干粮、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两把看起来像是用来砍柴的短刀。被捕后那些人表现得很惊恐,一直否认自己是黑衣人,说他们只是普通渔民,想走私些货物赚点钱。蓝曦臣看了他们一会儿,没有多问,让弟子们将这些人押往当地的了望台。了望台的人收了人,做了记录。那些粗布麻衣的人被押走时还在回头说着什么,但被风声和海浪声压住了,听不太清。 谢清安带魏无羡落地的地方是一片林子,光线很暗,连树冠之间的缝隙都几乎透不进光来。谢清安交代了一句“跟好我”,便率先走入林中,手里捏着三枚铜钱,在指间轻轻拨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魏无羡跟在他身后,循着那声音穿过密林,走了很远。林子的最深处,隐着一片宅院,建筑风格古老,檐角和窗棂的纹样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和现在的样式不太一样。魏无羡根本没时间在意这些,因为脖子上已经贴上了一道冰凉的触感,刀锋贴着皮肤,不需要用力就能感受到那轻微的压迫感。他身前的谢清安早已不见了踪影。那个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散修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他背后,而那三枚铜钱碰撞的声音——那个他一直跟着走的、以为属于谢清安的声音——依然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响着。一枚铜钱从黑暗中滚出来,落在他脚边,停住了,像是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