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和老师的遗产恋爱了》 1. 约定与谎言 “老师,今天只有六只妖怪想要占领你的身体呢。” 空荡的教堂里,孩童稚气的嗓音惊起一群白鸽。 铺满樱花的棺材摆放在十字架下,十几颗姿态怪异的妖怪脑袋从大到小,依次摆放在棺材面前,就像是一份染血贡品。 砍下这些脑袋的是坐在棺材边,正在吃樱饼的女孩。 那孩子看起来是上小学一年级的年纪,穿了件白色和服,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身边立着的太刀还在滴血。 毫无疑问,她正是用这把刀砍下这些妖鬼的头颅。 “好过分,一直在睡懒觉,都不理我。” 月城真名吃完樱饼,起身敲了敲棺材盖。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纯白的发尾被鲜血染红,在风里摇晃:“大人不应该睡那么久的哦。”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月城真名抿了抿唇,抱着玩偶坐回了棺材边,她无聊的揪起衣袖上的珍珠,一颗两颗三颗,胡乱砸着。 小小的珍珠在空中划起弧线,临近地面时染上金色的魔力——砰!砰!砰!爆炸接二连三在教堂里响起,飞溅的砖块里偶尔带上刺目血花。 月城真名看了一会儿爆炸,很快又无聊的停下手:“老师,再不起床,下次就炸你哦。” 躺在棺材里长眠的人没有办法回答他这任性的学生,只是静默的被樱花簇拥,以惨白的失去生机的面庞迎接落幕的阳光。 月城真名似乎也知道她的老师已经不会再回应她,只是自欺欺人的觉得只要没有人告诉她那个残忍答案,她的老师就仍然还陪在她的身边。 滴答——滴答—— 教堂里的时钟一直在走,从夜晚走到白天,从白天走到黄昏。 月城真名捏着长长的兔耳朵,不高兴的敲了敲棺材:“赖床可不是大人应该有的习惯哦……” 大人怎么可以赖床不起呢? 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会赖三天的床啊。 老师还真是糟糕呢。 “为什么不起来陪我玩呢……” “把我的主人交出来!”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教堂的屋顶被狂暴的风掀翻,银白色的身影飘在半空,雪白的羽翼还缠着封印用的锁链。 月城真名歪了歪头,她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老师的造物。” 在神灵渐渐销声匿迹的时代,能以冶金术赋予器物生命的魔法师屈指可数,全是在世界各地留下传说的顶尖人物。 月城真名的老师库洛·里德便是其中之一。 提起库洛·里德,就不得不提起他创造的特殊卡牌,每张牌被创造出来的时候,都被赋予了不同的“名字”、“形态”和“魔力”,都寄宿着强大的力量。 ——魔法界称之为“库洛牌” 此刻出现在月城真名面前,和她抢库洛·里德遗体的正是“库洛牌”的守护者,名为“月”的魔法造物。 理论上讲,在库洛·里德离世之后,月就应该被封印在存储库洛牌的魔法书里,等待有资格继承库洛牌的人将他唤醒。 而不是向现在这样,拖着没有魔力供给的身体来教堂和月城真名决一死战,争夺一位亡者的所有权。 “火。” 明亮的火焰从地底涌出,迅速蔓延整座教堂。 月盯着月城真名那双异于常人的金色眼眸,聚风成箭,三箭齐发。羽翼在狂风里一闪,追着箭矢靠近月城真名! 风之矢堪堪擦过月城真名的脸颊,她抬起头,指尖一划,金色的锁链从虚空刺出,贯穿月的身体,将他架在半空,好似坠入荆棘的白鸟。 金色的血液带着澎湃的魔力从伤口涌出,滴落地面的瞬间,远处隐约响起一道铃音。 月城真名并不在乎脸上的伤口,只是小声抱怨:“老师,你的造物对我好凶,一点都不礼貌哦。但是,如果老师现在就醒过来,我可以原谅他哦……” 月挣扎的动作忽然停止,一个荒谬的猜测从他的脑袋里冒出来。 他不再挣扎,而是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面露疑惑的神裔。 “神裔真名,我的主人已经死掉了……” 就像在静水丢下一粒石子,涟漪泛起的瞬间,平静也被打破。 “开什么玩笑!?老师怎么可能会死掉?他可是库洛·里德,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魔法师!” “神裔真名,主人只是人类。” “那又怎么样!他明明答应过,答应会陪我很久很久……大人是不可以骗小孩子的,老师不会骗我,不可以骗我,他一定只是睡着了!才没有死掉!” 月城真名低着头,一双手紧紧搂着怀里的兔子玩偶,她的声音从高到低,从自欺欺人的谎言演变成哽咽的哭诉。 很显然,她不是不知道库洛·里德的死讯,只是不愿意接受。 月被锁链悬挂在半空,一直盯着那具纯黑棺材,他不曾流泪,可他心里的痛苦并不少于月城真名。 “骗子……老师也是大骗子……” 月城真名抱着玩偶在哭泣,她下意识蜷缩在库洛·里德的棺材旁,就像过去每次不高兴就扑在老师怀里撒娇,只是这一次没有温暖的怀抱,没有温柔又无奈的叹息在头顶响起。 月身上的锁链逐渐消失,他抖了抖血迹斑斑的羽翼,降落到棺材边。 库洛·德里静默的躺在棺材里,他的脸色和生前相比仅仅是苍白许多,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死去许久的尸体。 月很快接受了自己抢不走主人遗体的事实,他没走,也不和月城真名交流,只是守在教堂里,成了这里第二个幽灵。 魔法界有一条规定,没有人教导的小魔法师必须进魔法学院就读,接受系统性的魔法教学与三观养成,避免小魔法师在外野蛮生长,最后长成为祸一方的混蛋。 库洛·里德离世后,月城真名失去了自己的看管者,理论上得进魔法学院就读。 可月城真名的入学程序一开始就被卡住了。 撇开大魔法师库洛·里德唯一学生这层身份,月城真名还是月城家供奉的神裔。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月城家都不会轻易让月城真名去魔法学院里待着。 然而在月城家和魔法学院博弈出结果前,一份匿名邮件先发到了双方话事人的邮箱里。 ——神裔真名前往黄泉之国。 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 黄泉之国是什么地方? 那是亡灵的国度,是死者灵魂的归属之地。 月城真名跑去这种地方的目的呼之欲出。 事实上,月作为同伙,知道月城真名的计划只比发匿名邮件的人早十分钟。 月城真名甚至是在啃樱饼的时候,忽然问:“作为老师的造物,月的身体里会有老师的一点灵魂吗?” 有自我意识的魔法造物身体里通常会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比如稀有的材料、特殊的锻造方法亦或者造物主的一丝灵魂。 月作为库洛牌的守护者,统御所有【月】属性的库洛牌,本身就很特别。 万一老师制造 月的时候,加入了一点自己的灵魂本源呢? 月问:“神裔真名,你想做什么?” 月城真名语气带着一点苦恼:“想去黄泉之国,要是有老师的一点点灵魂就好了,说不定老师还没有转世,我就可以把老师从冥府抢回来。” 随随便便就说出了相当糟糕的话啊。 月沉默几秒:“有。” 怀疑但是秒跟的家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唤灵,收束,绘制锚点……” 金色的魔力在教堂里蔓延,残垣断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恢复最初的模样。 月光从穹顶照下来,落在教堂中央,打出一个惨白的圆。 月城真名站在左半圆,月站在右半圆,漆黑的棺材横放在圆心里,掀开厚重棺盖露出毫无生气的遗体。 冰冷水汽在月的指尖凝成冰锥,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冰锥直直扎进心口,撕开一道裂隙,露出跳动的心脏。 银色的魔力幻化成细密蛛网,钻入裂隙,钻入进月的心,捕捉跳动的本源。 “红色的。”月城真名看着染红月衣襟的血液,发出不知是疑惑还是感叹的声音,“你不会疼吗?” 魔法造物会比人类的忍耐度更高吗? 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只赤红的蝴蝶从他的心脏钻出,沾染他的血液轻轻落在他的指尖。 月城真名盯着那只蝴蝶沉默下来。 她过了许久才用很轻的声音问:“这就是老师的灵魂吗?” 好奇妙,竟然会是蝴蝶的样子啊。 蝴蝶忽然飞起来,舒展绯红色的翅膀,在月光里像一滴血珠,轻飘飘的落在月城真名头上。 那一瞬间,像是回到了过去。 月城真名下意识伸手想要获得一个拥抱,却只抱住满怀月光。 于是失落与不甘爬上了她的心,让她的眼泪自作主张从眼眶逃跑到地面。 “老师,骗子……” 月城真名揉了揉眼睛,细长的太刀立在她的身侧,映出地上一排死不瞑目的妖鬼脑袋。 棺材已经打开,库洛·里德安详的躺在里面,被他生前最喜欢的樱花围绕,一只蝴蝶落在他的心口。 月城真名握住锋利的刀身往上一捋,金色的血液流到地面,月飞到半空将那只兔子玩偶放在库洛·里德的怀里,无形的结界从此刻蔓延将整座教堂隐藏起来。 锋利的刀尖在地面移动,直到首尾相连,魔法阵瞬间爆发出刺眼光芒,召唤出横跨生死的桥梁。 “黄泉之国……”月城真名松开手,将太刀留在魔法阵里做阵眼,她看向月,“我们一起去找老师怎么样?你也该也很想见到老师吧。” 月垂下眼:“你和我都去了黄泉之国,那谁来看守主人的身体?” 就算侥幸找到了库洛·里德的灵魂,可身体没有保存好的话,那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桥梁另一端传来些许呓语,月城真名和月听不清这些呓语,可他们不约而同的期待这其中会有一声属于库洛·里德。 最终只有月城真名踏上了前往黄泉之国的桥,她的肩上落着一只蝶,一只赤红的蝶。 而这只蝶的主人站在惨白的圆里,被月光拥抱,被月光注视,被再一次留在原地。 锋利的太刀作为阵眼留在月的身侧,刀柄上的御守随着风轻轻晃动。 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从桥上扔过来,准确无误的扔向月。 ——是手机。 “我到黄泉之国打给你……” 2. 鬼使与火焰 月盯着手里方方正正的板块,在漆黑的显示屏上点了点。 屏幕亮起,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棵樱花树,树下是库洛·里德,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的表情很温柔,正举着白发金瞳的小女孩拿落在树上的风筝。 “主人……” 月的声音透着茫然和痛苦,在惨白月光里被一阵风吹走。 人类会因为痛苦而选择遗忘某些记忆,不管那些记忆和爱有关还是和恨有关。 可是魔法造物不会,那些弥足珍贵的记忆会因为喜欢的人离世失去颜色,原本幸福甜蜜的心情在意识到那个人再也不会回应自己而变得伤心苦涩。 “嘟嘟嘟……”手机忽然抖了起来。 是月城真名:“月,听得到吗?” 为什么不说话? 月城真名站在黄泉之国的土地上,她看着显示接通的手机,又喊了一声月的名字,疑惑地按了按音量键。 好奇怪,没有按到静音键啊。 月城真名一边往桥下走,一边举着手机找信号,等月回应后,她小声抱怨:“黄泉之国的信号好差好差,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接通。” 三途川的花海无边无际,在惨白月光里透出惊心动魄的红,从现世来的亡灵以一生记忆作为种子,在此地开出一朵摇曳生姿的花。 活人在冥府不能待太长时间,从这一点讲,月比月城真名更适合来黄泉之国寻找库洛·里德的灵魂。 然而月有缺陷,他的魔力来源于库洛·里德,本身无法主动从外界汲取魔力。 库洛·里德离世后,月就失去了魔力来源,他本应该被封印在魔法书中,等待库洛牌的继承人将他唤醒。 但不知道哪一环出了问题,月提前从封印中苏醒,追着墓园里的妖怪来到教堂,发现了自言自语的月城真名。 有时候,孩童的杀伤力要比大人大。 大人做事需要考虑各种情况,往往会犹豫不决,孩童却只在意自己的感受。 月城真名在很小的时候就展露出性格上的缺陷,她极度害怕离别,甚至因为害怕而拒绝和他人来往。 月城家的人对此忧心忡忡,却无可奈何,他们毕竟只是神仆,没有资格左右一位神裔的意志。 库洛·里德正是在如此情况下成为月城真名的老师。 这位德高望重的大魔法师没有辜负月城家家主的期望,以强大的个人魅力折服了月城真名,当上了她的老师。 然而师生关系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恐怕库洛·里德自己也没想过他死掉之后,他的学生会因为舍不得他,尝试把他复活。 复活库洛·里德必须有三样东西,灵魂、身体以及记忆。 三者中,最重要的是灵魂,其次是记忆,身体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可孩童最是任性,何况是性格有缺陷的神裔。 “你一定要保护好老师的身体哦,我不要老师变成其他样子。”月城真名望着三途川的花海,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我不想老师用别人的脸,那样好奇怪哦。” 月同样不希望库洛·里德变成别人的样子:“我知道,我会保护好主人的身体。” 三途川很空旷,月城真名偶尔会看见从现世来的灵魂踏入花海。 她看着那些千奇百怪的灵魂:“每一天都有好多人死掉,想要投胎转世的人那么多,就算是老师也得排队吧?” 从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月却捕捉到一丝害怕,他忽然想起这位过于任性的神裔年纪其实很小。 月:“也许吧……” 月城真名不在乎月说什么,她只是突然有点害怕,想要听见其他人的声音。 “你不要挂电话哦,我没有说可以,不可以挂!”月城真名小声开口,踏进了彼岸花海。 她在花海里寻找。 可由记忆变成的彼岸花在外观上一模一样,月城真名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区别,而且花海无边无际,库洛·里德的记忆指不定在什么地方开花。 月城真名把手机挂在脖子上:“老师……” 由库洛·里德留在月心脏里的灵魂本源所化的蝴蝶轻轻振翅,绯红羽翼在惨白月光里像是流动的血。 月城真名准备用禁术共鸣库洛·里德的本源,她没有自信能随随便便在广袤无垠的花海里快速找到库洛·里德的记忆。 “魂为香引,血为……嗯?”耳边忽然响起一道铃音,月城真名疑惑地看了看左右,没看见其他人,闭上眼继续吟唱,“魂为香引,血为媒,一点灵光化魂魄。” 魔力化作金线连接蝴蝶,三途川的风在此刻静止,只剩下羽翼震动掀起的气流。 金色魔力在月城真名身后幻化出羽翼,她刚准备追着蝴蝶进入花海,羽翼就被几声铃音震散。 附近有其他人吗? 月城真名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可是别说人了,就连鬼都没有看见。 “到底是谁啊!躲躲藏藏的坏东西!” 羽翼被震散五次,月城真名气红了脸。 可是那个用铃音震散羽翼的人一直不出现,只是反复打断月城真名施展魔法。 活人不能在黄泉之国停留太久,月城真名不高兴的垂下眼,直接追着蝴蝶在花海里跑。 “希望老师的记忆不是在什么难找的地方长出来……” 月城真名追着蝴蝶跑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三小时里,她没有找到库洛·里德的记忆,驻守三途川的鬼使倒是先找过来了。 “应该就在不远处了。”白衣鬼使扫了一眼花海里的魔力痕迹。 不知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库洛·里德没有教,月城真名以活人的身份闯进黄泉之国竟然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在鬼使眼里,月城真名的气息在花海里非常明显,一找一个准。 “花海真的太大了。”还不知道大难临头的月城真名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蝴蝶飞回来落在她的指尖,她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彼岸花海,烦躁的抿了抿嘴。 要是能让老师的记忆自己找过来就好了。 “这就是新生的神裔?看起来倒是蛮可爱的。”和白衣鬼使同行的黑衣鬼使评价,“只看外表倒是看不出判官大人说的危险呢。” 外表非常具有迷惑性的月城真名忽然回头,她盯着远处一黑一白两位鬼使看了几秒,转身就跑。 “火焰!” 足以融化一切的高温随着火龙在花海里蔓延,短短几秒就从点到面,大火席卷整个三途川! “混蛋!”鬼使的咆哮声里满是愤怒。 火龙在花海里翻腾,烧焦的彼岸花被狂风卷上天,落下的灰烬像是黑色的雪,落进通往现世的冥河。 之前震散羽翼的铃音再次响起,镶嵌在天幕的黑月竟然颤动,露出一枚赤瞳! 赤瞳在天幕转了转,流下一滴巨大眼泪。 身体在眼泪从天空坠落时被锁定,月城真名挣 扎着想要冲破黄泉之国的法则。 可她毕竟年幼,身体里的魔力无法支持她打破法则压制,甚至维持不了施加在库洛·里的灵魂本源上的魔法。 “老师!” 蝴蝶在狂风里化作漫天星光。 月城真名还没有开始难过,她就被人拎着衣领抓起来抖了抖。 臭着脸的黑衣鬼使语气不善:“臭小……神裔真名,您最好能解释一下您刚刚的举动!” 月城真名:“………” 不要以为你改口了,我就不知道你刚刚想骂我!讨厌的鬼使! “哎呀呀,神裔真名还是小孩子呢,不可以这样对小孩子哦。”月城真名被白衣鬼使搂到了怀里。 魔力在那一刻重新流动,月城真名皱了皱眉,推着白衣鬼使的肩膀,试图从对方怀里钻出来:“谁允许你抱我!可恶的鬼使你放开我!” 金色魔力随着主人情绪起伏在空中纺织成线,无形风刀凝聚成型,被这些金线堪堪束缚。 月城真名抿着嘴,金色的眼底泛起一层光:“我说!把!我!放!下!来!” 风刀瞬间爆发,从四面八方冲两位鬼使斩来! 从鬼使出现就消失的铃音在这一刻疯响。 月城真名猛地扭头,眼里没有一丝悲伤,满是被愚弄的愤怒:“找到了!藏头露尾的家伙!” 曾束缚月的锁链出现在了三途川,从虚空飞出,封锁了整个花海。 和顾忌月城真名身法的鬼使不同,月城真名动起手完全没有分寸,根本不在乎对手死活! 抱着月城真名的白衣鬼使试图阻止突然暴怒的神裔,可还没有开口,一根根金丝在她眼前浮现,有的在风里漂浮,有的束缚在她的关节,甚至有一根缠绕在她的脖子上。 怎么回事?!是什么时候?! 月城真名从白衣鬼使怀里挣脱,她扫了一眼手持黑色巨镰在斩断金丝的黑衣鬼使,毫不客气的开口:“喂,黑乎乎,你也不想白乎乎受伤吧?” 此言一出,黑白鬼使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是你一个神裔该说的话吗? 这真的是库洛·里德那家伙的学生?!把这么点大的神裔养成了这个德行啊喂! 白衣鬼使试图安抚月城真名的情绪:“神裔殿下……” 月城真名压根听不进去,没有了库洛·里德的灵魂本源,她根本没有办法在茫茫花海里找到库洛·里德的记忆。 找不到记忆,就算想办法拿到库洛·里德的灵魂,也不能复活出真正的库洛·里德。 是的,在月城真名眼里,没有记忆的灵魂,就算使用的身体是自己生前的,那也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鬼使,我要老师的记忆。”金丝把白衣鬼使缠得更紧,月城真名死死盯着黑衣鬼使,“你把老师的记忆给我,我就把你的同伴还给你!” 就这样无师自通了用人质威胁。 黑衣鬼使快要气炸了:“臭小鬼,你当我……这花海那么大,库洛·里德的记忆谁知道在什么地方开花,你觉得短时间内能找到?” “那是你要解决的事情!”满脑子都是老师记忆的月城真名没有注意到黑衣鬼使忽然改口的语气,“我就给你二十分……”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月城真名头上。 黑衣鬼使看了看在地上滚动的头骨,抬头看了看远处还维持投掷姿势的身影:“……” 白衣鬼使沉默几秒,叹气:“先带回去吧。” 3. 黑猫与战斗 月城真名从梦里惊醒时胸闷气短,一个毛茸茸的黑洞趴在她心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嗯?猫?” 黑洞在被子上滚了几下,倒在一旁变成肥肥的黑猫,月城真名好奇的戳了戳黑猫的一抖一抖的耳朵。 月城真名认出来了:“峰月神社的猫。” 峰月神社是友枝市香火最旺盛的神社,月城真名前年去过一次。 这只黑猫当时还很小一只,躲在神主怀里,尾巴炸毛。 这只猫怎么在在这? 月城真名满腹疑问,但周围什么人也没有,只有这只圆滚滚的猫。 她盯着这只猫看了几秒,最后忍不住盯着软乎乎的肚子。 黑猫一个翻身露出肚皮:“猫呜~” 月城真名:“……” 是诱惑吧?这个绝对是诱惑吧?! 月城真名把手放在黑猫柔软肚皮上,没有任何技巧的揉了几下,她刚准备感叹猫咪柔软的腹部,这家伙张嘴就咬住她的手掌,两只前爪抱着手腕,黑漆漆的后腿连续蹬好几下胳膊。 月城真名也不生气,另一只手戳了戳黑猫的尾巴:“咬人猫猫,牙齿光光。” 黑猫蹬完月城真名的手,一骨碌窜下床,甩着问号形状的尾巴冲出房间。 “喵!喵!喵!” 黑猫冲进了茶室,围在穿巫女服的骨感女人身边蹭她的手。 月城真名跟过来:“你的肥猫打我。” 啊,恶语中伤猫猫心! 巫女把黑猫抱起来,顺了顺它炸毛的后背:“真名大人,还请不要这样说这个孩子,它只是胃口比其他猫咪好一点点哦。” 月城真名:“明明就是实心的肥……” 巫女一把捂住黑猫耳朵,露出狡黠笑容:“哎呀呀,不讲不讲,怎么能这么说一只小猫咪呢?” 小猫咪胃口好一点又怎么了?! 月城真名把黑猫脖子上挂的铃铛扯下来,真心实意的疑惑:“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妖怪竟然喜欢猫?” 巫女脸上的笑容一僵:“真名大人这是什……” 铃铛落进月城真名的手心变成一颗正在转动的眼球,她举起眼球和左眼对视:“是妖怪吧?明明穿着神社巫女的制服,身上却一点都没有人类的味道哦。” 没有被遮挡的右眼忽然亮起来,魔力在瞳孔里流转,金色虹膜像是黄金融成的湖泊,只是出现在湖水中的巫女失去了皮与肉,只是个空荡荡的骨架。 月城真名看见了巫女的心脏:“啊,原来是黄泉之国的鬼使,露?” 名也,咒也。 鬼使的真名从神裔口中跳出,流动在房间里的魔力收束成线,缠绕住惨白骨架吊在空中。 黑猫尖叫一声,从露的怀里逃出去。 露挣扎着,想要摆脱金线束缚,却像渔网里的鱼,越是挣扎,离死亡就越近。 月城真名拿起一枚樱饼闻了闻:“只有神社的香火味呢。” 黄泉之国的食物当然没有香气,这种给鬼魂享用的东西,活人吃了会被黄泉之国的瘴气侵染,便不能回到现世。 月城真名把樱饼放回桌上,金线延伸将露下放到她的面前。 年幼的神裔看见了骷髅巫女的一生。 ——生前为恋人欺骗不幸流落青楼,遭遇好友出卖惨死,死后引来鬼火化作妖怪复仇。 “你很有勇气。”月城真名说。 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灵魂被鬼火灼烧,化作妖怪后仍然保持清醒。 月城真名在现世杀死过很多妖怪,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大多由本能驱使,很少出现拥有智慧的个体,像露这种存在更是稀少。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一根根金线在房间里亮起,像是一根根引线,眨眼间被魔力点燃。火光盘踞在房间里,在火焰烧黑的墙壁扯出两道截然不同的人影。 眼球挣扎着想从月城真名的手心逃出去,却被她用力攥紧,几乎要炸开:“不要轻举妄动哦。” 金线缠绕着露的身体,火焰烧坏了那张皮囊,露出没有血肉的骨架。 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月城真名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她身上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冷酷。 砰的一声,长着人脸的车轮裹挟火焰撞破墙壁冲了进来! 月城真名在露的生平里见过这只长了人脸的车轮:“轮入道。” 和露同为黄泉之国的鬼使,人形是和蔼的老人,一旦发怒身体会燃烧。 轮入道既然会出现,看来其他鬼使也在附近。 四根金线缠绕着月城真名的手指:“不要因为外表就小看我呀。” 露就像木偶戏中的傀儡,随着金线拉扯,猛地撞向燃烧中的轮入道。 房间不堪重负,坚持几分钟后坍塌成废墟。 露硬生生用腿骨卡住了高速旋转中的轮入道:“小姐!去请小姐过来!” 金线收束绷直,露被扯到月城真名背后。 轮入道似乎是发现情况不妙,咆哮一声,撞破墙壁逃跑。 月城真名没有阻止轮入道,她抬起头看露:“小姐?那就是你们鬼使的头领吧。” 既然是鬼使的头领,一定能从彼岸花海里找到老师的记忆吧? 想到这里,月城真名翻口袋找手机。 但不知道是在花海就遗失了,还是昏迷期间被鬼使拿走。 总而言之,月城真名现在和月失联了。 “那就祝他好运吧。” 没找到手机的月城真名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带着露朝彼岸花海移动。 鬼使在彼岸花海里似乎能锁定外来者的位置。 月城真名在花海里待没多久,就有新的鬼使找过来。 “露!” 没有活人气息的青年从远处奔来,他的左眼被过长刘海遮挡,露出的半张脸上,右眼一片血红。 月城真名盯着青年的右眼看了几秒,想到了那颗被她捏碎的眼球:“窥视者。” 金丝抖动,露从空中俯冲而下,拔出骨刺砍向青年的脑袋。 青年投鼠忌器,不愿意对露出手,一味防御,多次找机会试图攻击月城真名。 “叮!”铃音再次响起,金线根根崩断。 露从空中坠落,青年一个飞扑接住她,在地上翻滚几圈。 月城真名皱起眉,循声望去,只见之前逃走的轮入道镶嵌在一辆牛车上,其他三个车轮被妖气异化,一同燃烧起来。 在燃烧的牛车中,跪坐着一位身穿黑色水手服的少女,她的肤色十分苍白,看模样应该是读国中的年纪。 “小姐,露被神裔殿下的金线控制了!”轮入道的声音震耳欲聋。 除了库洛·里德这个老师外,从来不对其他人用敬称的月城真名:“……” 连敌人也要用敬称吗? 狂风四起,金线在风中若隐若现,风刀突然爆发,像是坠落的雨点,从四面八方围攻牛车里的少女! 牛车在空中炸开,原本限制在车轮上的火焰瞬间吞没整个车身,在轮入道的咆哮声里变成火龙一口吞下这只妖怪。 月城真名招了招手,露的手脚上再次出现金线,青年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同伴就被金线拽走,再次吊在空中。 火龙咬着轮入道在月城真名身后盘旋,她盯着从牛车里走出来的少女:“你就是这些鬼使的头领吧。” 生前为山神祭品的阎魔爱是少数能够在现世行走的鬼使,除了引渡亡灵,她偶尔会受到怨憎之人的召唤,带走对方诅咒之人。 友枝市作为神裔所居之地,阎魔爱极少主动靠近,但就算是这样,就连她也知道神裔真名是个令人头疼的孩子。 库洛·里德离世时,阎魔爱就觉得会有大事要发生,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大事不是在现世发生,而是在黄泉之国。 谁能想到,年纪还没有两位数的神裔单枪匹马就闯进黄泉之国了,那些半只脚进棺材的老家伙都没有这家伙能折腾。 阎魔爱问:“神裔殿下,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他们?” 大人还能威胁利诱,小孩子就不能这样了。 像月城真名这种任性的小鬼头,威胁利诱只会起反作用。 月城真名没有立刻提条件,她盯着外表瘦弱的阎魔爱,像是要透过对方的皮囊去观察深处的灵魂。 阎魔爱知道月城真名此行的目的:“库洛·里德已经投胎转世,就算得到他的记忆也不能……” “那又怎么样!他明明答应过我,要一直陪着我!”金线缠上了露的脊椎,火龙衔着轮入道在空中张牙舞爪,月城真名低着脑袋,魔力以她为中心形成巨型漩涡,“答应了就应该做到!” 阎魔爱:“……” 真是任性的小孩子啊。 如此自我的性格,真不知道那位大魔法师是怎么养出来的,明明他本人性格非常温和啊。 难道这就是物极必反吗? “小姐?”青年不知何时完成了妖化,变成一具蓝色稻草人。 黄泉之国的鬼使几乎都是妖怪出身,月城真名见到青年第一眼就知道这家伙是个妖怪,只是她没想过会是个稻草人。 稻草人也能担任鬼使吗? 月城真名盯着蓝色稻草人,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蓝色稻草人举着巨型镰刀引渡亡魂的场景。 啊,好诡异。 蓝色稻草人没有五官,但他拔出腰间长刀后,面部裂开露出一颗眼球,眼球左右转了转,血丝爬上眼白,虹膜张开。 月城真名认出了那颗眼球:“黑猫的铃铛。” 果然啊,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被这些鬼使监视了呢。 幽蓝色火焰从刀尖蔓延到整个刀身,稻草人朝月城真名冲过来的时候,这家伙在想稻草人会不会着火。 “诶?不是稻草人。”月城真名侧身避开斩击,她跳了起来,原本在空中飘荡的金线变作锁链,从四面八方封锁这片领域。 月城真名轻飘飘的落在火龙头上,刚才的交手足够她看穿稻草人的来历。 ——外表是蓝色稻草人,实际上却是怨恨凝聚成的付丧神。 “是因为缺少了一只眼睛,才叫做一目连吗?”她盯着在金线围剿中穿梭的稻草人,神异的眼眸看穿了对方前世今生,苍白的脸上露出疑惑,“为什么不把摇铃的鬼使也叫出来呢?” 月城真名看向阎魔爱,比起其他鬼使,她其实更在意那个在花海干扰 她行动的家伙。 阎魔爱没回答这个问题,妖化后化作一群黑色蝴蝶冲向吊在半空的露。 这些鬼使好像并不擅长战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月城真名就看见一目连拎着长刀从地面一跃而起,闪着寒光的刀锋像是一轮新月,冲着她的头颅砍下! 在现世的月突然感觉不安。 一只蝴蝶在教堂里盘旋,扑闪着红色羽翼散成白色光点落在月的身上。 “出事了……” 月感知到了被月城真名带走的灵魂本源,他看了一眼棺材中的遗体,他的主人仍保持着生前模样,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是月清醒的知道,他的主人早已死去。 几秒后,月踏入了通往黄泉之国的魔法阵。 通往黄泉之国的魔法阵在彼岸花海里打开,月一出现就感觉周围温度拔高一截,他左右看了看,很快锁定了远处的花海,那里现在一片火光,数条锁链在空中纵横交错,几根金线在风里飘动。 月展开羽翼飞过去,越靠近,周围温度就越高,到被锁链封禁的区域,这里的温度高到汗水流出来就被蒸发。 “小姐小心!” 蓝色稻草人一刀斩断金线,他在火海中奔跑,猛的跃起,雪白刀光劈开火焰,斩断了追击阎魔爱的锁链! 月看见了月城真名,这家伙站在花海里,上空盘踞着一条火龙,十指缠着金线,正在像反派一样威胁其他鬼使。 “只要把老师的记忆给我,我立刻离开黄泉之国。”月城真名抖了抖手指上的金线,被金线吊在身边的惨白骨架同步抖了抖,“不给我的话,会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也说不定哦!” 阎魔爱和蓝色稻草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停下了攻击。 露和轮入道现在都在月城真名手里,花海的火势完全没有变小的意思,真把这家伙惹急了,绝对会出现更大的乱子。 “连,给她。”阎魔爱忽然开口。 蓝色稻草人歪头看了一眼阎魔爱,像是在确认指令,得到对方确认后,冲进了花海深处。 “神裔真名。”月漂浮在半空,目光落在月城真名发红的眼睛。 月什么也没问,只是降落到月城真名身边。 月城真名像是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扯了扯月的衣袖,小声抱怨:“找不到,花海太大了,还有人在干扰我的行动。” 她说着又委屈起来,眼眶里蓄着泪,好像随时会哭。 被吊在一旁的露:“……” 搞什么啊喂,不要说得好像是我们几个欺负你一样啊!! 蓝色稻草人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回到了阎魔爱身边。 那朵花一出现,月城真名和月齐刷刷看过去,眼睛亮的惊人。 不会错的,这种像是午后阳光的温暖感觉,那朵花一定就是库洛·里德的记忆! 阎魔爱接过蓝色稻草人带回的彼岸花:“神裔真名,这就是库洛·里德的记忆。” 彼岸花飘了起来,朝着月城真名的方向移动。 金线把露放在了阎魔爱面前。 露的脸上满是歉意:“小姐……” 阎魔爱摇了摇头:“连,把露先带走。” 在过去几百年里,也曾出现其他神裔,阎魔爱在人间行走时,偶尔会和这些人打交道。 在她的记忆里,神裔们面目不一,却都十分通情达理,就没有一个任性到月城真名这种程度。 “老师!” 惨叫声打断了阎魔爱的回忆,不知道从哪来的黑猫抢走了彼岸花,月城真名和月追着黑猫直接冲进了花海。 阎魔爱:“好快的猫。” 不对,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黄泉之国是死人的国度,那只猫是从哪来的? 没有魔力供给,火龙在空中解体,轮入道砸在地面,在咳嗽声里变成老人模样。 “这位神裔的性格太极端了。”轮入道看着烧焦的花海叹气。“刚上小学的年纪就敢威胁鬼使啊。” 要是不加干涉,等这家伙长大了,指不定性格会多差劲。 “小姐,需要追过去吗?”蓝色稻草人解除了妖化,变回了人类模样。 阎魔爱想起三途川里出现的铃音:“不用,那只猫会把他们带走。” 那只黑猫能在黄泉之国来去自如,就足够证明它不是普通的猫。 黑猫带走了库洛·里德的记忆,像黑色幽灵一样在花海穿梭。 月城真名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在黄泉之国折腾这么久,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月干脆把她夹在胳膊底下带着飞。 月城真名盯着下方高速移动的黑猫,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她在狂风里沉思,然后艰难的扭头看向月。 她问:“是魔力不够吗?” 老师最得意的造物竟然追不上一只肥猫? 月不说话,环在月城真名腰上的胳膊往里一绞,原本舒展的羽翼收缩半幅,整个人像一颗流星,冲着黑猫的方向砸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黑猫突然往前一跳,前面竟然有口井! 两个人跟着黑猫一头栽进了井里。 月城真名:“……” 月:“……” 4. 人类与妖馆 章?公寓,又称妖馆,住户都是继承了妖怪祖先血统的返祖人类,因为血统不够纯正,经常被纯血妖怪鄙视、厌恶、驱逐甚至虐杀。 为了保护这些返祖人类,具有强大防御力的妖馆应运而生。 月城真名听说过妖馆,库洛·里德给她讲睡前故事的时候,会选取各地异闻二次加工。 居住在妖馆的返祖人类与其专属护卫是库洛·里德睡前故事里的常客。 ——酷爱喝酒的雨女,在雪天起舞的管狐,流泪就想要织网的络新妇,以及在夏天会变成飞鸟的付丧神…… 有这些故事打底,月城真名对妖馆里的返祖人类没有多少敌意,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愿意去妖馆跟那些返祖人类一起上学。 对,上学。 魔法师协会和月城家扯皮了一周,从三观不正讲到溺子如杀子,绞尽脑汁想说服月城家把月城真名送去学校接受教育,培养出正常三观。 月城家嘴上说考虑考虑,一听到是寄宿制学校立马翻脸,以“你们这些老东西和小孩子计较什么”为核心,对魔法师协会发起语言扫射,坚决不同意月城真名当寄宿生。 扯皮到最后,魔法师协会骂月城家溺爱致死,月城家骂魔法师协会狼子野心,两伙人隔着长桌互怼,已经完全忘记面谈目的。 最后还是香港李家当了和事佬,给了一个折中方案,把月城真名送妖馆上学。 理由也简单,妖馆作为返祖人类的庇护所,对接的学院一定非常抗造,应该经得起月城真名折腾。 月城真名在意的不是学校经不经得起折腾:“那些返祖人类说到底也算妖怪吧?我住进去干什么?把他们偷偷杀掉吗?” 月城家现任家主月城寺人柔声劝道:“真名大人只需要去小住一段时间哦,妖馆那边我都打点好了,您就当是换一个地方玩好不好?至于妖馆的住户嘛,虽然有着妖怪血统毕竟是人模人样还算是人类,杀人是不对的哦。” 魔法师协会派来的魔法师:“……” 什么叫还算是人类啊?! 没有人样就可以随便杀掉了是吗?! 魔法师槽多无口,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小学生年纪的神裔单枪匹马就敢闯黄泉之国,原来是没原则的月城家惯出来的啊! 没有原则的月城寺人还在哄月城真名,有原则的魔法师在想下班怎么和朋友吐槽了。 “我自己去妖馆吗?”月城真名抱着兔子玩偶窝在沙发上,“那我不去。” 魔法师打起精神,热情的像个销售:“当然不是让您自己去了,月城家和魔法师协会都会派人照顾您的起居,确保您在妖馆生活愉快!” 来了来了!一定要说服这家伙去妖馆! 月城真名不为所动:“我在月城家也很愉快。” 甚至看向假装热情的魔法师的目光也变得奇怪起来。 魔法师笑容都僵硬了:“这样啊……” 搞什么啊,不要用这种看白痴的眼光看别人啊!臭小鬼!! 魔法师好说歹说,磨破嘴皮子都没说服月城真名去妖馆,甚至因为他说太久让一旁的月城寺人有了意见,人还没回到魔法师协会就先收到一份投诉。 魔法师:“……” 有病。 前车之鉴摆在这,后面去月城家交涉的人谨慎很多,直接导致折腾了两个多月,月城真名才勉强答应去妖馆。 妖馆目前有五位住户,经过一段时间磨合,相处都很融洽。 七号室要开启的消息一出,没有外出的几位住户组织了下午茶,在花园里闲谈。 “七号室那位,大家有什么消息吗?”最先开口的是四号室主人,正在上国中的白鬼院凛凛蝶。 学校最近的课业繁重,白鬼院凛凛蝶忙着拿下全优,都没有心思留意妖馆里的变化,还是昨天路过七号室发现在搞装修,才意识到妖馆来了新住户。 在吃布丁的骷髅宫歌留多抬起头:“这个啊,七号室的主人年纪似乎很小,我有看见搬家公司搬了一个月亮船秋千来哦。” 年纪很小吗? 在喝红茶的反之冢连胜环顾一周,他记得妖馆住户里年纪最小的是渡狸卍里,现在还在上国中,白鬼院凛凛蝶次之,两个人明年才能上高中。 能让骷髅宫说出七号室主人年纪很小这种话,反之冢连胜不知道为什么不安起来。 事实证明,反之冢连胜的直觉是对的。 七号室主人入住当天在下太阳雨,妖馆门口泾渭分明的站着两伙人,个个面无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火拼。 被围在中间的七号室主人抱着一只兔子玩偶,穿着白色狩衣,年纪看起来只有渡狸卍里一半大,两个明显是话事人的家伙正在绞尽脑汁哄这孩子入住。 来交接的白鬼院凛凛蝶和御狐神双炽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见同款疑惑。 出现返祖人类的家族都非常兴旺,绝大多数家族都将返祖之人当成祖先转世一般敬重和供奉。 但不管怎么样,人类对妖怪的畏惧与生俱来。 妖馆住户从某种意义上讲,是被圈禁于此的囚徒。 像七号室主人这样由一群人护送,而且每个人明显都很在意这孩子心情的情况真是前所未有。 “真名大人,为什么又不愿意去妖馆了呢?”月城寺人半跪着,一边给月城真名擦眼泪,一边轻声问。 月城真名抿着嘴,一副很不开心的表情:“他们会不会偷偷把月带走?” 库洛·里德没有后代,他的遗物大部分由月城家代为保管,少部分具有威胁性的则被魔法师协会封存。 月作为最特别的遗物,本来要派魔法师严加看管,直到库洛牌的继承人出现,结果因为月城真名的缘故,现在在月城家待着。 魔法师协会几次派人要带走月,都因为月城真名不愿意而不了了之。 月城真名现在担心自己在刚在妖馆入住,魔法师协会转头就上门把月带走,于是事到临头又不愿意了。 月城寺人的目光看向魔法师协会会长藤原千花,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藤原千花自从知道月城真名这家伙任性妄为,就做好了各种准备来应对突发情况。 关于月,藤原千花其实也没有非要把他扣在魔法师协会里,只是走一个流程堵住内部声音而已。 现在月城真名摆出态度,藤原千花也没什么意见。 藤原千花跟着半跪在月城真名面前,仰望她:“真名大人,很抱歉让您久等,关于库洛先生的遗物,魔法师协会正在和妖馆负责人沟通,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呢。” 月城真名没有说话,她盯着藤原千花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番话有 几分真心。 几分钟后,她哼了一声,转身穿过妖馆的大门。 在白鬼院凛凛蝶陪同下,月城真名领取了七号室的钥匙。 七号室比四号室大一倍,白鬼院凛凛蝶看着被布置成小两层的房间陷入了沉默。 她回忆起雪小路野蔷薇最近抱怨妖馆在搞装修,分贝大的跟凿墙一样。 原来不是像凿墙,是真凿墙啊喂! 白鬼院凛凛蝶陪月城真名在七号室待了一会儿,直到月城寺人和藤原千花过来才离开。 离开前,她隐约听见月城寺人在向月城真名保证不会一直住在妖馆。 除了妖馆创始人悟之原思纹因为能力备受家族推崇,且不适合与外界接触,一直住在本家。 其他出现返祖人类的家族恨不得这些返祖人类一辈子住在妖馆,绝对不会出现在外界。 像月城家那样刚把人送来,就恨不得把人立刻接回家的,简直是奇葩。 好不容易回到四号室,一开门就是五双充满好奇的眼睛。 白鬼院凛凛蝶:“……” 骷髅宫歌留多抱着一只毛色发亮的豆狸:“凛凛蝶回来了啊,七号室的主人给你的感觉怎么样呢?” 值得一提的是,那只豆狸也是妖馆住户,是一号室主人渡狸卍里。 白鬼院凛凛蝶坐在沙发上,御狐神双炽递给她一杯红茶。 白鬼院凛凛蝶语气虚弱:“是个完完全全被纵容的小家伙呢。” 总感觉只要那家伙哭一下,她背后的家族就会连夜来把她接走。 反之冢连胜莫名在意月城真名的年纪:“小家伙?” 御狐神双炽给每个人都倒了红茶,笑眯眯的开口:“确实是小家伙呢,看外表感觉还在上小学哦。” 趴在骷髅宫歌留多怀里的豆狸突然抬头:“那么小的小鬼头送过来干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一直没有说话的夏目残夏倒是歪了歪头,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飞过的蝴蝶。 随着时间推移,黄昏踩着钟声越来越近。 作为一天之中,妖怪活动频率最高的时间段,返祖人类作为被厌恶对象,这个时候还在外面逗留,非常容易招惹妖怪。 月城真名被吵醒时,窗外各种各样的动静,她拉起被子把脑袋盖住,试图继续睡觉。 “是错觉吗?今天的妖怪比以前多了好多。”白鬼院凛凛蝶一刀将偷袭的妖怪砍成两半,“而且双炽,你没有感觉到今天的妖怪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以前闯入妖馆的妖怪完全就是为了杀死他们这些住户,遇到谁就攻击谁,就算有好几只也是各自为战,完全不会配合进攻。 可今天的四只妖怪明显智力高出一截,不光相互配合,甚至会露出假弱点做诱饵。 御狐神双炽背后是冲天狐火:“凛凛蝶,反之冢他们那边也结束了。” 白鬼院凛凛蝶算了算,目前就剩下骷髅宫歌留多和夏目残夏那边没有传来消息。 砰!爆炸掀起的热浪在妖馆蔓延,准备支援其他人的白鬼院凛凛蝶和御狐神双炽惊讶的看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七号室。 白鬼院凛凛蝶心都少跳一下。 没有记错的话,七号室的专属护卫还没有抵达妖馆,那两只妖怪怎么会出现在七号室?! 5. 袭击和宠物 “这是什么东西?” 一双手穿过爆炸掀起的烟雾,准确抱住了在火焰中奔跑的豆狸。 妖化状态的渡狸卍里震惊扭头,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吓得他毛都炸起来。 妖馆哪来的小孩子啊?! 被爆炸吵醒的月城真名举起豆狸摇了摇,毛绒绒的大尾巴在火光里依旧可爱。 月城真名:“哇,好可爱……” 渡狸卍里吱哇乱叫,恼怒压过了理智,他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说不出人话。 火焰被风掀起,人面鸟身的妖怪发出一声尖锐怪叫,从高处俯冲,漆黑的利爪形如钢铁,冲着月城真名后心挥下! 渡狸卍里惊恐的瞪圆了眼睛,爪子指着月城真名背后乱挥,一股脑的挣扎,想要这个没礼貌对小鬼赶紧跑。 月城真名嘴角露出两个酒窝,她像是感知不到背后异常,把炸毛的豆狸搂到怀里,蹭了蹭他毛绒绒的脸:“真的好可爱!” 可爱个鬼啊!小鬼回头!回头啊! 渡狸卍里急得开始蹬月城真名。 妖怪张开血盆大口,腥臭味跟风卷来,滴落地面的唾液瞬间腐蚀出坑洞。 被迫趴在月城真名肩上,想逃都逃不掉的渡狸卍里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漆黑羽毛在月光下飘荡,巨型骷髅在妖怪吞下月城真名前伸出骨掌,把它一把攥在掌心。 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在夜色里回荡,然而巨型骷髅的掌心空荡荡的,她没有抓住那只妖怪。 “假的吧……”一块白布从骷髅头顶飘起来,发出了男人的声音。 反之冢连胜祖上是一反木绵,妖化形态类似白布,完全没有攻击性,专属护卫是雪女血统的雪小路野蔷薇。 妖怪入侵妖馆的时候,雪小路野蔷薇喝了酒刚回来,半路遇到夏目残夏,两个人撞上了牛头蟹形的牛鬼。 至于骷髅宫歌留多和反之冢连胜,这两个家伙结伴同行是因为反之冢连胜倒霉。 很难相信人可以倒霉到一出门就撞上BOSS。 反之冢连胜本身攻击性不高,他的定位是分析与指挥,辅助雪小路野蔷薇进攻。 姑获鸟对上反之冢连胜,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局面。 要不是骷髅宫歌留多和渡狸卍里在附近散步,及时解救了反之冢连胜,他会怎么样真不好说。 骷髅宫歌留多在妖馆里战斗力能进前三,她祖上是荒骷髅,这种由战场亡魂凝聚成的妖怪一诞生就拥有极强的战斗天赋。 历史上出现的荒骷髅无一例外都由当时顶尖的阴阳师进行退治,足以窥见这种妖怪有多强大,能和荒骷髅结缘,并留下血脉传承,骷髅宫家族的祖先确实是个人物。 拥有如此强大的妖怪血统,骷髅宫歌留多甚至能一拖二,带着反之冢连胜和渡狸卍里追击姑获鸟。 只是月城真名会离开七号室跑出来,多少还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妖馆每一位住户都会配备专属护卫,月城真名看起来这样幼稚,行为也任性的家伙,大家基本默认她是被保护的对象,根本没有人想过她可能很危险。 爆炸激起的烟雾终于消散,月城真名仍然没有回头,在她背后,满天金线如同散星,从天而降的妖怪被贯穿四肢吊在空中,几秒后炸成血雾。 一根羽毛被金线送到月城真名面前,她拿了起来,在月光里看了看:“唔,产妇怨念所化的妖怪,一股讨厌的充满贪婪的味道呢。” 反之冢连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周围温度明明急速上升,可他却觉得比冬天还要冷。 这个新来的记忆里压根没有出现过的小鬼好像不太正常啊。 金线在月光里若隐若现,骷髅宫歌留多解除了妖化,她走到月城真名面前:“渡狸不是宠物哦。” 骷髅宫歌留多说完伸出手,准备从月城真名怀里接过她的竹马。 出人意料的是,月城真名思考几秒后,抱着豆狸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骷髅宫歌留多的手。 月城真名别过脑袋:“不要。” 骷髅宫歌留多歪了歪头:“渡狸不是宠物哦,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哦,不可以给你当宠物养……” 月城真名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豆狸躲到了刚刚赶来的白鬼院凛凛蝶背后。 白鬼院凛凛蝶想起白天那两伙人,连忙打起精神:“请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低头看向月城真名,这家伙已经自顾自的和豆狸玩上了,完全不在乎这其实是自己的邻居。 一直面无表情的骷髅宫歌留多露出了称得上是委屈的表情:“她想要把渡狸当宠物养……” 意简言骇,开口就是炸弹 白鬼院凛凛蝶:“……”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虽然白天就猜到七号室这位的性格可能会比较任性,但初来乍到就要把邻居当宠物养,完全超出了白鬼院凛凛蝶的想象。 考虑到月城真名的年纪,白鬼院凛凛蝶又觉得可能是渡狸卍里的豆狸形象太可爱了,毕竟小孩子嘛,就是喜欢可爱的东西。 “月城小姐,您怀里现在抱着的这只豆狸其实是一号室的主人哦,不是真正的小动物呐。”御狐神双炽回忆完白天发生的事,立马效仿月城寺人的行为,单跪着和月城真名进行沟通,“而且,一号室就在七号室附近,这样说起来,他其实是您的邻居哦。既然是邻居的话,把邻居当宠物来养实在是一件很无礼的行为呢。” 日本社会十分讲究人情世故,有返祖人类的家族大多人丁兴旺,因此更加讲究规则礼仪,就算是小孩子从小耳濡目染,对外也都是一副体贴有礼的形象。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这些出身名门的家伙脸上总是会挂着礼节性笑容,就连拒绝也会摆出一副很抱歉的样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般小孩再怎么样不情愿也会把东西还回来。 但月城真名不一样,作为神裔,她在月城家的地位高于所有人,二者关系是神明和眷属。 眷属仰望服从于神明,根本没有资格对神明提出要求。 月城真名因此养成了傲慢自我的性格,库洛·里德生前只来得及纠正她对生命的冷漠,其他品德根本没有培养出来。 月城真名盯着御狐神双炽看了几秒,然后在他期待的目光里开口:“我本来没有打算把他当宠物养的啊,但是你们都这样说的话,不这样做的话,总觉得浪费了你们的感情。” 反之冢连胜嘴角抽搐。 出现了啊!不讲道理的小孩子! 骷髅宫歌留多没有应付小孩子的经验,尤其月城真名还是那样任性的性格,她观察了一会儿儿,发现御狐神双炽也没有办法说服月城真名把豆狸给她,把求助的眼神看向反之冢连胜。 反之冢连胜:“……” 压根没有和小孩打过交道的反之冢连胜蹲下来和月城真名平视,他扫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豆狸,又看了一眼跑去和白鬼院凛凛蝶咬耳朵的御狐神双炽,硬着头皮开口了:“我说小鬼……” 雪花追着狂风涌来,无数头发被冻成一块砸在地上碎成渣,从天而降的雪女大笑着,神态微醺,身后跟着头带兔耳 的青年。 月城真名耳边都是笑声,根本没有听见反之冢连胜的话,疑惑的歪了歪脑袋:“什么?” 反之冢连胜冲过去把兔耳青年拉过来:“夏目就决定靠你了!” 夏目残夏歪了歪头,兔耳朵有一只垂着,虽然穿着制服,看起来却不像正经人。 微醺的雪女歪着脑袋凑到骷髅宫歌留多身边,捏了捏对方圆乎乎的脸:“maniac!” 月城真名揉了揉眼睛,抱着豆狸往七号室走,作为小孩子,还是要保持充足的睡眠。 反之冢连胜还想说些什么,夏目残夏却挡在月城真名背后,阻止其他人拦住这孩子。 吱呀一声,七号室的门关上了。 “麻烦各位移步去一号室。”夏目残夏笑眯眯的比了个禁声的手势,“打扰小孩子的睡眠可是罪大恶极的哦。” 七号室目前只有月城真名一个人居住,妖馆原本按流程给她配备了一名专属护卫,但因为她不喜欢陌生人照顾自己就拒绝掉了。 月城家和魔法师协会都想过派人留在妖馆照顾月城真名起居,结果双方都觉得对方心怀鬼胎,坚决不同意对方的人去照顾月城真名。 月城真名当时坐在沙发上听月城寺人和藤原千花吵了一个小时,实在是受不了,干脆指明要月来妖馆陪她住。 可是月压根就不会照顾人,库洛·里德在世的时候都是佣人准备三餐,要他来照顾月城真名简直是异想天开。 藤原千花抓住这一点想说服月城真名改变主意,结果这家伙头一抬就是让月城寺人往妖馆注资,叫妖馆多招点人上岗。 月城寺人对月城真名的要求一向是只有同意,没有反对,直接约了妖馆创始人悟之原思纹交谈。 这两只老狐狸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妖馆从那天起,佣人增加了一半,还多了个从香港来的据说能治妖怪的道士。 渡狸卍里最近一直在学校上课,他对妖馆这些变化都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妖馆住户里多了个小学生。 虽然渡狸卍里一直因为自己妖化后是一只毛绒绒的豆狸而感到羞耻,可他发现今晚袭击妖馆的妖怪往七号室移动时,还是鼓起勇气追了过去,觉得不管怎么样,他肯定比小孩子强一点吧? 事实证明,年纪和能力也可以不成正比。 金线绞杀姑获鸟的时候,渡狸卍里的大脑在那一刻是空白的,他当时趴在月城真名的肩上,离那张血盆大口就差几米。 渡狸卍里在那一瞬间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比如骷髅宫歌留多的骨掌抓住姑获鸟,雪小路野蔷薇及时赶到把妖怪姑获鸟冻成冰雕,又或者月城真名终于回头,发挥出超快速度从姑获鸟嘴下逃走。 总之,他想了那么多种可能,没有一个可能是小学生是绝世强者,随随便便解决生死危机。 ——拜托,这么奇葩的剧情谁要相信啊! 然而现实告诉渡狸卍里,情况就是这么奇葩。 更奇葩的是,因为豆狸模样过于可爱,可怜的渡狸卍里要被任性小学生带走当宠物养了呢。 渡狸卍里这个时候没有说脏话,纯粹是因为月城真名抱着他的时候,他发出的全是豆狸叫,压根没有人听得懂他说什么。 好不容易从月城真名怀里挣脱,渡狸卍里一落地立刻从豆狸变回人类。 渡狸卍里气冲冲的叫:“臭小鬼,你把要谁当宠物养啊!!” 月城真名盯着渡狸卍里因为过于生气,结果忘记变掉的尾巴看:“你啊。” 超级没有礼貌的回答,给渡狸卍里都听笑了。 6. 逃学和游乐园 很难想象,大家族出身的小孩竟然会逃课。 月城真名上午入学,中午失踪,校方组织人手在学校找了一圈,实在是找不到人影,立刻联系了妖馆。 白鬼院凛凛蝶一接到消息就和老师请了假,和御狐神双炽在校门口汇合。 十多分钟后,骷髅宫歌留多和反之冢连胜陆续赶到。 四个人一起站在校门口,神态各异,手机一响就看消息,看完消息立刻赶回了妖馆。 夏目残夏身为百目鬼后裔,一双眼睛能看见过去未来、前世今生,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过于昂贵,平时很少动用这项能力。 为了找月城真名的下落,夏目残夏以失明三日为代价“看见”月城真名最后出现的地方。 “在新宿的歌舞伎町哦。”夏目残夏脸上仍然挂着招牌笑容,已经失明的眼睛还在流血,他很随意的接过反之冢连胜递过来的棉纱给自己处理伤势,“那位大人似乎追着一只黑猫。” “小孩子怎么能去这种地方啊!”白鬼院凛凛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虽然她对于月城真名第一印象是任性小鬼头,但歌舞伎町这种地方,说到底怎么能让小学生进去啊! 御狐神双炽递过来一杯红茶给白鬼院凛凛蝶:“凛凛蝶大人不要那么着急,月城小姐虽然是个小孩子,但她毕竟是妖馆的住户哦。” 随随便便就能杀死姑获鸟的家伙,御狐神双炽倒不认为去歌舞伎町那种地方会吃什么亏,而且看月城家的态度,绝对会安排人手暗中关照月城真名。 骷髅宫歌留多在看手机:“渡狸也在新宿。” 骷髅宫歌留多和渡狸卍里是青梅竹马,两个人的手机可以互相定位。 “话说,那个小鬼头昨天油把渡狸放回来吗?”反之冢连胜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奇怪起来,“她该不会把渡狸装书包带学校去了吧?” 应该不至于熊孩子到这种地步……吧? 一群人顺着反之冢连胜的疑问想了想,诡异的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月城真名能干出来这种事,那毕竟是入住第一天就把邻居当宠物养的家伙,现在再多一个把宠物带去上学,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渡狸没有回来哦。”夏目残夏包好伤口,还扎了一个绷带蝴蝶结,“不过那位大人那么喜欢渡狸的妖化形态,想来也不会为难一只毛绒绒的豆狸。” 说是这么说,几个人最后还是跑去了新宿。 新宿作为东京三大副都核心之一,商品经济繁荣,建筑设施也很完善。 妖馆几人到新宿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再过两个小时就是逢魔之时,他们身上的味道很容易吸引夜间游荡的妖怪。 “在这边。”骷髅宫歌留多拐进左边的商业街。 靠骷髅宫歌留多的定位,几个人很快找到新宿一家游乐园。 四点的天空还算明亮,游乐园并没有打开照明装置,各类设施安静的待在原地,只有高处的云霄飞车带着尖叫在轨道上飞驰。 渡狸卍里感觉灵魂从嘴里跑出去了:“这是最……最后一次!” 抱着兔子玩偶坐旁边的月城真名歪了歪脑袋,咬了一口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棉花糖:“哦,知道了。” 渡狸卍里被满脸同情的工作人员扶到了休息区,月城真名吃完棉花糖又玩了一次云霄飞车。 这一次,云霄飞车上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音,就好像一辆空车。 渡狸卍里拿着一杯温水,懊恼的垂下脑袋。 说到底,为什么要陪那个小鬼来游乐园玩啊。 月城真名似乎是玩腻了,这次从云霄飞车下来就没有继续玩,而是拉着渡狸卍里登上巡游小火车往下一个地点跑。 渡狸卍里回头看了一眼云霄飞车的工作人员:“小鬼他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吧?” 月城真名的身高年纪都没有到可以独自乘坐云霄飞车的条件,这家伙能玩云霄飞车完全是因为她对工作人员用了魔力暗示。 月城真名低头捏着兔子耳朵:“没有。” “接下来要玩什么?旋转木马?打地鼠?”渡狸卍里问。 月城真名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但她感觉渡狸卍里想很玩:“可以。” 两个人暴打地鼠的时候,白鬼院凛凛蝶一行人被拦在了游乐园外。 “不好意思,本游乐园今日已被包场,不再接待普通来客。恳请您多多谅解。”游乐园的工作人员脸上挂着充满歉意的笑容,在她的身边放着一块暂停营业的立牌。 新宿每日人流量不小,这家游乐园地段也不错,包场一天绝对不是临时起意就可以办到的事。 白鬼院凛凛蝶一时间不知道要感叹月城家的财力还是感叹月城真名的地位,这么大一笔钱就这样随随便便花出去了。 妖馆这么多人里,没有谁能如此随意挥霍家族钱财,他们这些人啊,说好听点是家族先祖转世,说难听点就是用来招财的怪物。 这样一想,白鬼院凛凛蝶倒有点羡慕月城真名了,她小时候就因为返祖血统被迫离开父母,本家的人尽心尽力照顾她,给她最好的衣食住行,却没有一个人在乎她到底想不想要这些东西。 白鬼院凛凛蝶退后一步:“双炽。” 御狐神双炽应声往前走了一步,他和工作人员对视,异色瞳眸像是两潭奇异的水回荡着妖狐蛊惑人心的魔魅:“请您让我们进去,拜托了啊。” 游乐园很大,要找到月城真名和渡狸卍里却很简单,他们俩是来玩的,哪里的游乐设施被启动,他们俩就在哪。 叮铃—— 月城真名猛的回过头,在黄泉之国无数次干扰她的铃音在现世响起,她坐在旋转木马上,隔着色彩斑斓的气球和草地上的黑猫对视。 旋转木马还在跑,月城真名抓着马耳朵站起来,在渡狸卍里惊恐的目光里跳了下去,她在地上顺势一滚,像狩猎中的野兽般扑出去,抓住草地上的黑猫。 “什么嘛。”月城真名坐在草地上,把抓住的黑猫举起来,“不是这只。” 黑猫疯狂挣扎,对着月城真名的胳膊又抓又咬,这家伙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黑猫叹气。 旋转木马一停下,渡狸卍里立马冲了过来,抓着月城真名的肩膀摇:“笨蛋!你在搞什么啊!” 月城真名歪了歪头,被渡狸卍里这样一摇,她手里的黑猫都跑掉了。 “你好奇怪……诶?”月城真名刚伸手准备推开渡狸卍里,这家伙却一把抱住月城真名,在她茫然的眼神里变成了豆狸。 月城真名用抓猫同款姿势把豆狸举了起来,毛绒绒的大尾巴左右摇了摇,她疑惑的问:“为什么变豆狸?游乐园里有监控哦。” 这样大变活人,真的不怕 被抓进研究室吗? “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渡狸就要被抓进实验室了哦。”月城真名歪了歪头,一本正经的吓唬渡狸卍里,“而且,要是比较倒霉,遇到疯狂科学家的话,渡狸就完蛋了哦~” 原本活泼的豆狸瞬间变得蔫巴巴了:“诶?!” 月城真名嘴角露出一只酒窝,她抱起豆狸往摩天轮走,路过海盗船的时候被游乐园的NPC赠送了一顶海盗帽。 “渡狸渡狸我们去摩天轮上放鞭炮怎么样?”月城真名戴好海盗帽,举起豆狸毛绒绒的爪子挥了挥,为了这一个,她可是专门在书包里放了鞭炮! 渡狸卍里听完就开始挣扎,只可惜发出的声音又不是人话,月城真名听不懂豆狸语,直接当他同意。 两个人,一大一小,一个高兴一个挣扎,开始往摩天轮移动。 眼见离摩天轮越来越近,渡狸卍里挣扎的越来越厉害,到最后干脆一爪子拍上月城真名的脸,后腿使劲一蹬,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直起身就跑。 渡狸卍里慌不择路,到处乱跑。 月城真名可能是觉得有趣,就在后面跟着追。 就这样,渡狸卍里一路跑,月城真名一路追,两个人误打误撞找到了骷髅宫歌留多。 渡狸卍里炸着毛扑进青梅怀里,委屈巴巴喊:“歌留多!” 骷髅宫歌留多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很担心渡狸卍里,虽然其他人都劝她放心,渡狸卍里不是小孩子,不至于对付不了月城真名一个小学生,可她还是很在意。 现在找到人了,骷髅宫歌留多终于可以放心。 哔砰!哔砰!尖锐短促的破空声响起,一点亮光窜上天际。 三人同时看向天空,游乐园的烟花秀在六点准时开始。 第一朵烟花绽开,漫开一圈圆弧,光点像流星,不断往下坠落。 流金、浅紫、冰白轮番铺满天幕,有的舒展成圆形花簇,有的拖出细长光穗……湖面接住漫天流光,映出片片摇曳光斑,薄如轻纱的白烟浮在半空,被晚风吹散。 御狐神双炽牵着白鬼院凛凛蝶的手,两个人心知时间已过,干脆静下心欣赏这场美丽烟火。 反之冢连胜则在看手机,夏目残夏刚刚发信息让他们都聚集,不要独自行动。 “歌留多找到他们了。”反之冢连胜摇了摇手机,率先往骷髅宫歌留多发过来的定位移动。 御狐神双炽也看见了夏目残夏的消息,和白鬼院凛凛蝶手牵手跟上了反之冢连胜。 一群人最终在摩天轮汇合,只是白鬼院凛凛蝶发现地面散落着一些鞭炮纸。 渡狸卍里还没有恢复人形,此刻被骷髅宫歌留多抱着,哪怕是豆狸模样也看得出非常心累。 几个人询问的目光一起落在了骷髅宫歌留多身上。 骷髅宫歌留多顺了顺渡狸卍里的背毛,一脸平静的说出了很恐怖的话:“月城大人在摩天轮上玩鞭炮哦” 而且不是一个,这家伙书包里一本书也没有,全是红彤彤的大鞭炮。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心情最好,月城真名甚至分了骷髅宫歌留多和渡狸卍里几个鞭炮。 骷髅宫歌留多难得叹气:“连胜,你知道七号室的专属护卫什么时候到妖馆吗?” 真的,再不来个人制止月城真名,迟早有一天,她会把妖馆也炸了。 7. 毛娼女和产鬼 “为什么回去?我还没有玩够。” 月城真名站在游乐园小丑面前,接过小丑折的气球帽子给抱着的兔子玩偶戴上。 白鬼院凛凛蝶皱起眉毛,她怀疑月城家压根没有和月城真名说过黄昏之时意味着什么。 黄昏之时,又称逢魔时刻,这是一天中昼夜交替,阴阳转换的时段,现世与妖域界限模糊,白日里无影无踪的妖怪穿行于人流,混杂在形形色色的面孔里寻觅饱腹的猎物。 拥有妖怪血统的妖馆住户无疑是妖怪们针对的对象,他们身负妖怪血统,又被人类养育,在妖怪眼里就是叛徒。 “呵呵,妖怪?”月城真名怪笑两声,一颗脑袋突然滚落在地上,变成长着脐带的小鬼。“是我这样的妖怪嘛?” 白鬼院凛凛蝶脸色一变,足尖一蹬,立刻远离那具无头尸体:“该死……” 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妖怪迷惑的? 污血中站着了无头尸体,尸体像蜡像一样融化成满地碎肉。地上的小鬼哇哇大哭起来,脐带像是肉蛇在污血里游动,将碎肉归拢成型。 充满怨恨的寒意在白鬼院凛凛蝶背后蔓延,冰霜在地上蔓延,碎肉聚成一个可怜女人,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小鬼嬉笑着爬过去投入母亲的怀抱。 “好饿……”幽幽叹息声在背后回荡,鬼母慈爱的抱起小鬼,踩着污血看向变为白鬼的白鬼院凛凛蝶。 咔嚓咔嚓,鬼母身体还在原地,头颅猛的伸长张开血盆大口朝白鬼院凛凛蝶咬下! 薙刀撞在鬼牙上,两者角力发出刺耳噪音,白鬼院凛凛蝶纵身一跳,薙刀在空中划出半圆,砍在鬼母长颈,破开层层血肉斩入森森白骨! 白鬼并非善战妖怪,白鬼院凛凛蝶退治鬼母并不轻松,偏偏薙刀卡在颈骨里,小鬼扯开嗓子啼哭以怪声影响她的神志,鬼母长发缠满怨气将她包裹。 数秒后,长颈收短,鬼母低声拍打怀中小鬼,一枚发茧悬在鬼母头颅上空,裹着生死不明的白鬼。 发茧内部在蠕动,鬼母似乎感知到什么,猛的抬起头,只见一道白光炸开发茧,灌满妖力的薙刀当空砍下,连着小鬼一起将鬼母劈成两半! 怨鬼已死,所在鬼域自然消失,白鬼院凛凛蝶站在公共厕所外,不远处就是惊吓鬼屋,她若有所思的抹掉眉心沾到的污血,给御狐神双炽打了个电话后,前往哈哈镜宫出口处汇合。 “双炽!”白鬼院凛凛蝶看见了御狐神双炽。 御狐神双炽担忧的握住白鬼院凛凛蝶的手:“凛凛蝶大人,有个妖怪伪装成您的样子陪月城大人去哈哈镜宫玩了。” 白鬼院凛凛蝶心都抖了一下:“什么?!” 她看了看等在出口处的几个人,发现除了月城真名外,骷髅宫歌留多也不在这里。 反之冢连胜拿着一个兔子模样的书包,月城真名进哈哈镜宫前交给她保管:“不要担心,月城大人知道身边那个凛凛蝶是妖怪变得哦。” 她知道啊。白鬼院凛凛蝶一下子就放心了。 渡狸卍里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月城真名性格有多差劲的人:“凛凛蝶,也许你需要担心的是那只妖怪也说不定……” 玻璃破碎发出的动静瞬间盖过了渡狸卍里的声音,他扭回头,哈哈镜宫出口处传过来的声音随着时间越来越大。 渡狸卍里想到什么,干笑两声,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如此大的动静哈哈镜宫的工作人员不可能没有听见,穿着工作服的几个人慌慌张张的冲了进去。 十分钟后,骷髅宫歌留多单手抱着一脸疲惫的月城真名走了出来,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编织袋,跟在她们背后的工作人员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工作人员有点不高兴的说道:“很抱歉先生,游乐园不可以带大型宠物进来的哦。” 大型宠物? 御狐神双炽猜到了编织袋里是什么:“好的,非常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 编织袋里是毛娼女,这种妖怪生前为来自己的美貌,杀死无数女子,以其血沐浴,终身不老,死后以发载魂,化为妖怪害人。 毛娼女是被白鬼院凛凛蝶和骷髅宫歌留多吸引到游乐园,只是母子鬼先她一步引走白鬼院凛凛蝶,她的目标才锁定骷髅宫歌留多,化化成白鬼院凛凛蝶的模样跟进了哈哈镜宫。 哈哈镜宫里全是镜子,骷髅宫歌留多始终跟着月城真名,根本没有落单的可能性,眼见两个人靠近出口,毛娼女再也不能忍耐,决定连月城真名一起吃掉。 “她扑过来的时候,月城大人在打电话,可能是被妖怪磁场影响,信号不太好。”骷髅宫歌留多一边背着月城真名往游乐园出口走,一边回忆她们推倒哈哈镜宫的过程,“月城大人听不清楚对面说什么,有点不高兴……” 毛娼女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月城真名背后拍她的肩膀,准备在她转回头的时刻一口咬掉她的脑袋。 月城真名听不清对面说话本来就很不高兴,毛娼女这个举动完全是火上浇油。 骷髅宫歌留多都准备妖化成荒骷髅和毛娼女战斗,结果她还没有行动,几根金线就缠住了毛娼女的四肢像蟒蛇一样绞紧。 毛娼女见情况不对并没有变回原型,而是顶着白鬼院凛凛蝶的外表摆出疑惑的表情,试图让月城真名把她放开。 “打电话的人应该很重要,月城大人不愿意听这只妖怪狡辩,一挂电话就抽金线当鞭子把这只妖怪当陀螺打。”骷髅宫歌留多往上托了托背上的月城真名。 哈哈镜宫那些镜子全是月城真名抽碎的,她一鞭子下去,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挥动鞭子,毛娼女在镜面之间穿梭,有时鞭子带动镜子碎片直接刮过毛娼女。 骷髅宫歌留多在旁边看着,确保毛娼女就算突破鞭子也不会伤到月城真名。 老实说,要不是镜子碎片的动静太大,月城真名之前玩各种游乐项目也累了,骷髅宫歌留多感觉毛娼女会直接被退治掉。 渡狸卍里听完羡慕的看着已经睡 着的月城真名:“好强大啊……” 豆狸妖怪并不强大,可是渡狸卍里一直希望自己能够保护骷髅宫歌留多,他为此经常进行各种各样的修行,只可惜血统的限制并没有那么容易打破,不管他再怎么样努力,还是没有骷髅宫歌留多强大。 月城真名年纪虽然最小,可不管是单杀姑获鸟还是生擒毛娼女,都已经展现出她非同一般的实力。 白鬼院凛凛蝶在想,根据妖馆的规则,有没有可能月城真名才是七号室的护卫? 妖馆住户夜晚出行容易被出来捕食的妖怪袭击,为了不给普通人添麻烦,如果没有在逢魔时刻前就回到妖馆,距离近会步行返回,距离远则直接在外过夜,总之不会选择打车、坐地铁这种返程方式。 新宿这家游乐园离妖馆不算远,步行的话在三十分钟内可以赶回妖馆。 考虑到御狐神双炽和骷髅宫歌留多的战斗力,以及实力不明的月城真名,经过讨论,大家很快就决定返程回妖馆 “其实不考虑可能出现的妖怪,在新宿逛街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骷髅宫歌留多走在最前面,她的目光落在一家卖三彩丸子的店铺。 被街道上各种各样声音吵醒的月城真名下意识蹭了蹭趴着的肩膀:“老师吵……” 她说完愣了一下,鼻尖的味道并不熟悉。 是了,库洛·里德也已经离世,他的身体甚至因为担心有人会像月城真名那样偷盗,黄泉之国事件后魔法师协会就安排了火化,从物理层面杜绝搞起死回生。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月城家才决定狠下心给月城真名培养好三观,这才同意把她送到妖馆来上学。 “兔子。”月城真名从骷髅宫歌留多背上下来,抱回了自己的玩偶。 心情突然低落的月城真名一路上都很安静,让已经做好这家伙突然提出什么任性要求的其他人松了一口气。 值得一提的是,从新宿返回妖馆这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妖怪。 白鬼院凛凛蝶有点不安:“好反常。” 御狐神双炽握紧了白鬼院凛凛蝶的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也许那些妖怪听说了凛凛蝶大人的厉害,一看见我们就落荒而逃也说不定啊。” 白鬼院凛凛蝶没有说话,只是两只耳朵红了起来。 妖馆设有结界,实力一般的妖怪根本进不来,而且因为月城真名过来上学,魔法师协会担心妖馆不够抗造,不光安排魔法师入驻,今天还专门把结界也升级了一遍。 反之冢连胜感知了一下新结界的强度:“嚯,有点东西啊,新结界强度至少是原来结界的两倍。” 有这种强度的结界,等百鬼夜行到来,那些妖怪绝对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容易就攻入妖馆。 月城家和魔法师协会的人已经撤离妖馆,七号室目前就剩下一直照顾月城真名起居的巫女。 骷髅宫歌留多看着七号室门口的人,疑惑的歪了歪头:“巫女也可以是男的吗?” 8. 死亡和未知数 七号室的主人是妖馆创立以来入住年纪最小的住户,也是唯一一个不能从武力值判断到底是【主人】还是【护卫】的家伙。 名为月城真名的小鬼背景资料十分神秘,御狐神双炽和夏目残夏调查好几天,什么也没有查出来还收到了月城家的警告。 “还真是神秘呢。”夏目残夏扯了扯头顶的兔耳朵,他的眼睛仍然处于失明状态,就连去学校接渡狸卍里放学也很困难,“上次就很奇怪了,查看行踪这种东西并不涉及因果律,理论上最多身体不舒服几天,我都没想过会直接失明呢。” 夏目残夏歪了歪头,脑袋里飞快闪过本身就涉及因果律的妖怪信息,不能早点弄清楚月城真名的身份,他的心里可是非常不安呢。 御狐神双炽在煮红茶:“七号室另一位住户也到了,连胜和对方年纪相仿正在苦恼办理入学手续时,要不要安排到自己班上。” 同样不清楚对方的背景,甚至在对方到达妖馆前,御狐神双炽根本就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物。 “月,月城大人是这样称呼他的哦。”御狐神双炽笑眯眯的说,光从外表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热腾腾的红茶在夏目残夏面前散发香气,垂着脑袋,一只手撑着下巴,头上的绷带蝴蝶结抖了抖:“妖馆最近有什么活动吗?可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下去啊,得早点弄清楚这两个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的家伙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呢?” 返祖人类是很特别的存在,他们身体里同时存在人类和妖怪的血统,却又不完全属于任何一方,因此受到人类的畏惧和妖怪的憎恨,只能团结起来一同生活。 当他们死掉后,会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以相同的容貌、背负着相同的命运转世出生,用相同的名字。 一部分人会继承前世的记忆,另一部分人则会失去前世的记忆。 妖馆的住户大部分都继承了上一世的记忆,只有白鬼院凛凛蝶和渡狸卍里还没有觉醒。 在上一世的百鬼夜行,妖馆遭受了妖怪袭击,大部分人都死在了那一天,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掉。 御狐神双炽记得很清楚,之前几世七号室根本没有开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月城真名】和【月】的名字。 七号室开启究竟是变数,是生机,还是新的危险?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但要渡过百鬼夜行,就一定要分辨七号室是敌是友。 御狐神双炽为了打探情报,决定剑走偏锋:“说起来,一直在外面乱跑的靖蛉也该返回妖馆了吧?” 夏目残夏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御狐神双炽笑容不变:“靖蛉应该会对七号室的月城大人很感兴趣哦。” 青鬼院靖蛉,妖馆二号室主人,长期在外面流浪,经常不回到妖馆的家伙,每次回来一定会折腾大事件,要是这家伙知道七号室有了主人,一定会专门跑回妖馆来。 “这件事双炽有把握吗?”夏目残夏想了想青鬼院靖蛉以往在妖馆折腾出的事件,“这位月城大人和大家都不一样哦,要是太过火了,一定会惹出大麻烦的呢。” 青鬼院靖蛉上次出现在妖馆促成了白鬼院凛凛蝶和御狐神双炽的恋爱关系,不过因为习惯搞认选S属性和M属性的活动,被忍无可忍的雪小路野蔷薇收拾一顿后,第二天又外出流浪,至今不知道在日本什么地方。 御狐神双炽已经给青鬼院靖蛉发完信息:“希望靖蛉能早一点回来呢。” 这次要的就是青鬼院靖蛉惹麻烦。 夏目残夏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脑袋上的绷带。 妖馆位于池袋,这地方夏天多雨,偶尔甚至会连续下好几个星期。 日本初中下午三点就放学了,反之冢连胜今天没有社团活动,因此一下课就去其他班找月。 对,考虑半天,反之冢连胜还是没有把月安排到自己班,明明这样更方便观察这个记忆里没有的家伙才对。 月在班上很惹眼,这不光是因为转校生的身份,还因为他那张像少女漫主角的脸。 反之冢连胜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围在月身边的有男有女,大家除了好奇月为什么转校,还好奇月的发色。 月和月城真名一样,发色都是不常见的白色。 可能是月城真名没有任何伪装的原因,月有样学样,除了衣服之外,原模原样就来上学。 反之冢连胜已经听见有人好奇的问月是不是不良,为什么留着那么长的头发? “久等啦!”反之冢连胜听不下去了,连忙冲进去一边抱歉,一边拉走了沉默是金的月。 月还记得带自己来学校报道的反之冢连胜:“是你。” 反之冢连胜连忙松开手,推到社交安全距离:“没错,是我!” 月又不说话了。 反之冢连胜摸不准月的意思,也不敢说话。 两个人陷入了迷之尴尬。 月忽然问:“真名大人呢?” 反之冢连胜打起精神:“你要找月城大人吗?她还在读小学,今天是凛凛蝶去接她,你想去找她吗?” 月沉默,月点头。 月城真名所在的小学就在妖馆其他住户就读的高中附近。 因为报道第一天就逃课,月城真名的班主任接下来四天都紧紧盯着她,生怕这个看起来孤僻无害的小鬼头再丢一次。 好不容易到周五放学,班主任把月城真名送到校门口和白鬼院凛凛蝶交接,白鬼院凛凛蝶刚要客气几句,月城真名就甩开她的手,一头扎进人群里。 放学时间,来接学生的家长非常多,月城真名个子又小,在人群里穿梭非常快,白鬼院凛凛蝶一边道歉一边踩着别人的脚追过去,尴尬到两只耳朵全红。 白鬼院凛凛蝶眼尖的看见了月城真名前面那只不断移动的黑猫:“月城大人!” 又是黑猫,上次从游乐园回来,渡狸卍里就提到过月城真名坐旋转木马时,一看见黑猫整个人就很不对劲。 黑猫显然对学校周围环境很熟悉,几个拐弯就找不到了。 月城真名抱着兔子 玩偶,茫然的站在林荫路上,被追上了的白鬼院凛凛蝶握住肩膀一把扭了回来。 白鬼院凛凛蝶非常严肃:“月城大人,您这样非常危险,一点都不安全!小孩子是不可以丢下大人,独自在外面乱跑的!” 可能是觉得这些话不够有威慑力,白鬼院凛凛蝶又补了一句:“在外面乱跑的小孩子会被坏蛋抓走卖掉哦!” 月城真名“哦”了一声:“可是,抓到我的话,应该担心的不应该是那些坏蛋吗?” 白鬼院凛凛蝶:“……” 也是哦,毕竟不是普通小孩子。 月城真名捏了捏兔子耳朵:“你担心我。” 白鬼院凛凛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谁谁谁担心你了!” 起风了,雷声没有先来,风却卷过林荫路吹得枝叶乱响,路上行人抬起头,远处乌云飘来,几点雨珠砸下。 雨丝密集如线,坠落地面染开花,沙沙声响铺开,红的白的黑的蓝的,各种各样的伞在街道上撑开变成一个个圆。 远处街巷被雨水朦胧,空气裹上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月城真名背的书包是兔子抱蘑菇造型,蘑菇侧边有拉链,里面放着雨伞。 月城真名撑着伞:“好可怜哦。” 没有带伞的白鬼要被雨淋成水鬼了呢。 白鬼院凛凛蝶:“……” 雨越下越大,十分钟后从小雨演变成暴雨。 月城真名给接送她上学的司机打了电话,报了附近标志性建筑后,站到了白鬼院凛凛蝶身边。 月城真名把伞递给了白鬼院凛凛蝶,自己靠在她旁边,低头抱着兔子玩偶,一点也不在意被雨水打湿的鞋子。 白鬼院凛凛蝶注意到月城真名怀里的兔子玩偶,不管是入住妖馆,还是去逃课去游乐园,这只玩偶都在场。 她犹豫几秒问:“这只兔子一定是月城大人很在意的人送的吧?” 看起来很旧了,原本雪白的绒毛有一点点发黄,穿着的小衣服却非常干净,而且每次都穿的不一样。 很显然,月城真名非常宝贝这个玩偶。 “这是兔子先生,是我的老师自己做给我的哦!”月城真名的语气活泼起来,透着一点炫耀,“老师说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兔子先生会穿过每一个黑漆漆的树洞,是非常勇敢的兔子!要不是老师不同意给玩兔先生赋生,它现在就可以和你打招呼了。” 白鬼院凛凛蝶的笑容一点点变得疑惑:“赋生?这是你的种族天赋?” 百妖之中,有哪些妖怪的能力是化死为生吗? 月城真名看着那些没有带伞在雨里跑的人:“好笨啊,竟然这么久也没有猜到吗?还是猜到了又不敢相信?” 她好像从来没有掩饰过吧? 月城真名扭头和白鬼院凛凛蝶对视,那双金色的眼睛亮了起来,映出小小的白鬼。 无形的压迫笼罩在白鬼院凛凛蝶身上,就像是被极度危险的天敌锁定,恐惧之余,她竟然完全生不起抵抗的念头。 月城真名:“是神裔哦。” 9. 秘密和前世今生 白鬼院凛凛蝶手里的伞砸在了地上,不合时宜的耳鸣在她的脑袋里爆发,头晕恶心乃至身体突然失去控制,从商店屋檐下倾斜,整个砸在地上。 逐渐钝化的嗅觉捕捉到浓重的血腥味,白鬼院凛凛蝶感觉到眼睛在流泪,可是她的视野不断被染红,不过几秒就蒙上一层红翳。 孩童稚气的声音响了起来:“诶?” 白鬼院凛凛蝶感觉到四肢失去控制,好像有什么东西代替神经取得了这具身体的控制。 啪嗒,就像被按下关机键的手机,随着最后一丝意识陷入沉睡,白鬼院凛凛蝶的瞳孔完全涣散。 金线接住了白鬼院凛凛蝶,将她带到墙角。 月城真名歪了歪头,站在雨里,湿漉漉的白发不断滴水:“躲躲藏藏可不是什么好人哦。” 金线应声而动,爆炸一个接一个,直到在雨水里炸出血花。 月城真名抱着玩偶,身边金线游弋,她在雨里打了个哈欠:“不详的味道呢。” 血花绽开之处,一双兽耳抖动,赤红色眼珠穿过水雾死死钉在金线中心的小鬼身上。 过去杀掉的妖怪里曾经有这样一张面孔吗? 眼珠深处的虹膜猛的张开,几根金线映在视网膜上,以绝对强横的姿态打断了袭击者的回忆。 贯穿血肉的触感顺着金线传递到月城真名指尖,五指下意识收紧往后一扯,金线末端迅速膨胀,直接在血肉里炸开! “混蛋!”惨叫在爆炸声里响起,被捕捉的妖怪怒气高涨,在雨水里高速移动,直冲月城真名,“去死吧!” 也许是缺少战斗经验,妖怪近身时,月城真名没有立刻拉开距离,而是站在原地用金线格挡。 铮的一声,竖劈的太刀被金线防住,月城真名隔着雨水看见了袭击者的样子。 ——银发红瞳,有一双很特别的小豆眉。 月城真名有点意外:“犬……” 胁差从侧面横扫,锋利刀面流着峥嵘鬼气,月城真名下意识调集金线,袭击者却抓住这一瞬间压力太刀当头劈下! 有什么东西在雨中一分为二,掉在地上。 成功了!袭击者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一道寒光从远处飞来扎穿他的肩膀,带着刮骨寒风将世界凝固。 “真名大人。”月落到月城真名身边,背后的羽翼抬起一只横在月城真名上空,挡住落下来的雨水。 月城真名看着地上断成两节的书包:“今天的家庭作业不用完成了诶。” 不过,好像本来就没有把作业放在书包吧? 狂风把伞吹上天,雨珠凝成冰粒子,月伸出手,银白色的魔力凝成弓箭,只听箭离弦时破空声,风声呼啸,森森寒光映半边天! 伴随着一声极为清脆的破裂声,黑白二色从月足下蔓延,抬手,弯弓,一截月光化长矢,直指白中一点红! 黑白退散,满地冰碴一滩血。 月城真名歪了歪头:“逃走了。” 看来是一对一有胜算,一对多打不过呢。 风卷着一截银发送到月的面前:“那只妖怪的同伴带走了他。 月城真名终于想起昏迷不醒的白鬼院凛凛蝶了:“那家伙不知道做了什么,凛凛蝶突然就晕倒了呢。” 话说,妖怪应该去人类医院看病吗? 月城真名陷入了沉思。 这场雨仍然没有变小的迹象,地上那些痕迹随着雨水冲刷很快就消失了,只有爆炸留下的坑洞证明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 准备回妖馆的时候,月总算想起自己忘掉了什么,是反之冢连胜。 准确一点,是妖化状态下像一块白布,被他放在校服外套里的反之冢连胜。 月身上没有外套。 月城真名合理怀疑外套在月过来的路上就掉了,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诡异的沉默了。 返祖人类应该没有那么脆弱吧?应该不至于从天上掉下去就死掉吧?! “叮咚——”妖馆住户群多了两条消息。 失踪的反之冢连胜@了月和月城真名,然后发了个定位在群里。 好消息,反之冢连胜没死。 坏消息,他从天下掉下来腿骨折了。 于是这四个人回妖馆的时候,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坐着轮椅,剩下两个沉默不语。 月城家之前担心月城真名在妖馆和其他住户起冲突,专门派了一名医生入驻妖馆。 这个决定真是非常有先见之明啊。 入驻的医生出身香港李家,精通中西医,师从魔药大家,在魔法师协会地位不低。 因为自身实力过硬,月城家就算知道这家伙其实是来监视月城真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能让月城家妥协的医生果然很有本事,给白鬼院凛凛蝶把完脉,几针扎下去人就醒了。 就是医术好像过于高明,那几针不光把白鬼院凛凛蝶扎醒,前世记忆也扎回来了。 “双炽!” “凛凛蝶大人!” 人突然经历大喜大悲,大概率出问题。 白鬼院凛凛蝶就是这样,被新来的医生一针扎出上辈子记忆,灵魂刚泡进生离死别的痛苦,一转头就看见死而复生的恋人,情绪起伏过大,又晕了过去。 李医生查完白鬼院凛凛蝶瞳孔情况,把了把脉,留下御狐神双炽陪床后,把其他人都赶出了医务室。 月城真名扯了扯月的衣袖,刚要开口,肚子配合的发出一声咕噜。 月:“……” 月城真名倒没有不好意思,目光在周围转了个圈,落在了二号室骷髅宫歌留多身上。 “月城大人,不介意的话,可以来二号室用餐哦。”骷髅宫歌留多似乎听见了咕噜,注意到月城真名的目光直接发出邀请,“今天准备了蛋包饭,还有月城大人喜欢吃的芒果干哦。” 上次游乐园回来,骷髅宫歌留多来七号室分享过她做的甜点。 很好吃的海盐小饼干,月城真名当时就给骷髅宫歌留多发了份BOSS直聘,让她丢下二号室,来七号室上岗。 不过很可惜,被妖馆其他人阻止了。 而且从放学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小 时,小孩子本来就在长身体,肚子饿的更快。 现在骷髅宫歌留多主动邀请共进晚餐,月城真名找不到没理由拒绝。 “诶,是不合月城大人胃口吗?”骷髅宫歌留多有点遗憾,“难道是加了一点点黑胡椒的原因?” 果然啊,不管年龄大小,只要是厨师,做出的食物没有被客人全部吃掉,真的会好在意。 月城真名只吃了蛋包饭的三分之一,现在在用餐刀戳西蓝花:“不喜欢。” 月城真名的老师库洛·里德是半个中国人,受他的影响,月城真名更喜欢中餐,对其他料理都不怎么喜欢。 骷髅宫歌留多安静的听着,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记住了月城真名这个癖好,决定下次投喂中餐试试。 二号室到七号室要经过花园。 妖馆的建筑风格偏哥特风,花园里种植了各种各样的花,在花匠精心打理下,甚至会按时序开放,组成了花的时钟。 现在盛开的是白蔷薇,雪一般的颜色,在月光里如同银霜。 月城真名走在月的背后,踩着地上长长的影子走,回忆今天的见闻。 “妖馆有很浓很浓的时间波动哦,只是我一直没有找到源头。”月城真名忽然停下脚步,一点魔力幻化成小型妖馆出现在她的手心,“一号室到五号室都有这种波动,只是没有哪里特别强烈。” 月转回来:“下午的妖怪也有。” 而且那家伙身上的时间波动比妖馆所有人加起来都更强。 “要是能搞清楚妖馆时间波动的源头,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到过去见老师呢?” 月城真名总是能一脸平静的提出非常可怕的主意,上一次是偷老师尸体搞死而复生,这一次是研究邻居搞时间逆流。 月合理怀疑,月城真名要是普通人类,长大后得是个疯狂科学家。 在疯狂科学家预备役思考这个主意行不行的时候,一直在暗中关注的夏目残夏从球形忍冬后面探出脑袋。 完全没有偷听的尴尬,这家伙甚至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呀,月城大人~” 月城真名抱着玩偶直接躲到了月的背后。 “我刚刚好像听见月城大人在说回到过去?”夏目残夏头上的粉色兔耳朵抖了抖,意有所指的说道,“回到过去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哦,尤其是强行把已经死掉的人带到现在,也许需要付出什么可怕代价也说不定呢。” 百目鬼的眼睛能看见被注视者的未来,夏目残夏看见月的那一刻,他的天赋忽然触发,一段属于未来的画面闯进了他的脑海。 ——漆黑的阁楼里,白发的少女坐在猩红地毯上,面前支着一张画板,上面密密麻麻贴着一堆照片。 “好变态……”夏目残夏脱口而出。 等等!不对吧?是天赋进化了吗?为什么会在月的身上看见了月城真名的未来? 难道这两个人的命运在未来出现重合了? 夏目残夏脑袋里各种猜测在刷屏:“咳,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嘛。月城大人有没有兴趣听一个关于前世今生的故事呢?” 10. 未来和百目鬼 返祖人类除了继承妖怪先祖的血统,可以在特定条件下变为妖怪外,随着年纪增长,性格也会受到血统影响。 一些继承妖怪残暴个性的返祖人类会危害人类,另一些返祖人类出于种种考虑往往会杀掉这些危险家伙。 妖馆创始人悟之原思纹祖上是能够知晓人心的妖怪“悟”,作为“悟”的血统继承人,她认为以暴制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主张妥善管理这一部分有攻击性的返祖人类,让他们来保护其他返祖人类的安全。 ——妖馆因此诞生。 只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一旦到了某个特定节点,妖怪成群结队袭击妖馆,被攻击到的返祖人类变得癫狂,完全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戮。 然而,返祖人类非自然死亡后,会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以相同的容貌、背负着相同的命运转世出生。 在某种意义上,妖馆这些人就像是固定剧目的演员,剧本明明才翻到第一页,他们却早就知道结局是什么。 “可是我们不愿意接受这种命运啊。”夏目残夏睁开眼,浅灰色的瞳孔压着一层血色,“什么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死掉了,这种见鬼一样的命运,不管重复多少次,不管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绝对不可能妥协……” 只要有一点可能,不管是好还是坏,不管出现的是魔鬼还是神明。 只要能改变这该死的命运,就算要赌上灵魂也无所谓。 “您要帮助我们吗?神裔真名……” 滴答滴答,猩红的血液顺着下巴滴到地面,以妖怪之身,以窥视之眼,与神裔对视的妖怪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维持着温和微笑。 月城真名在那双浅灰色的眼里看见了光,一种混合着期待与绝望的光。 她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猛的扭过脑袋,阻打断夏目残夏对视:“不要再看了,会死掉的……” 百目鬼的天赋是看穿森罗万象,神裔作为万物之一,当然可以被看穿。 只是那样的代价非常昂贵,昂贵到在夏目残夏找到自己期待的答案前,就承担不了代价当场暴毙。 砰—— 有什么忽然炸掉了。 夏目残夏感觉到脸上滚下来什么东西,他迟钝的低下头,一颗眼球在地上滚了滚,拖出一条血痕。 他的大脑几秒后做出了反应:“哦,是我的眼睛。” 返祖人类的身体要比普通人更加结实没错,但这只体现在子弹攻击不会死,不包括超负荷运转不会坏。 月城真名看见了地上的眼球,瞳孔猛的缩成一线:“夏目残夏!停下!” 名为咒,言为灵,瞬间爆发的魔力控制了夏目残夏的身体,强行打断他窥探未来的行为。 月城真名紧紧抱着兔子玩偶,刚要查看夏目残夏的情况,就被月一把捞起来飞上半空。 咔嚓咔嚓,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夏目残夏的身体传出来,他躺在地上,漆黑的魔力从四肢开始蔓延,就像是侵染白纸的墨,短短几分钟将他吞噬到只剩头颅的地步。 月城真名没有感觉到危险,她迟疑几秒,扯了扯月的衣袖,阻止他带着她飞往更高处。 “问一下吧?”月城真名说。 问什么? 月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月城真名掏出手机对着夏目残夏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妖馆住户群。 月:“……” 叮咚声在妖馆各处响起来,看到消息的人陆续赶到了花园。 雪小路野蔷薇一到场就用极冰封锁了整个花园:“这次竟然是这家伙最先出事吗?” 很显然,她误会了什么。 “有敌人吗?在哪在哪?”渡狸卍里警惕的看着四周,一把拉住骷髅宫歌留多挡在身后,“歌留多别怕!我我在这里!” 并不怕的骷髅宫歌留多歪了歪头,轻轻扯了扯渡狸卍里的衣角:“嗯……” 夏目残夏的头颅被吞没后,地上只有一滩看不出样子的东西。 “渡狸闭眼!”骷髅宫歌留多认出了那滩东西。 数不清的眼睛在地上睁开,或横或竖,密密麻麻的镶嵌在这幅失去人形的躯体上。 月城真名被月捂着眼睛,但她的视力还不错,仍然看见了百目鬼苏醒的姿态。 数不清的眼睛在地上眨,有的在流血,有的在哭泣,更多的则是骨碌碌的转,用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打量视野里每一个东西。 雪小路野蔷薇直面那堆眼睛,整个人头皮发麻:“Maniac!夏目残夏!不要突然变回原型啊!” 混蛋!不是谁都能面无表情的接受一堆眼睛在肉泥里眨的啊! “什么?地上那个是残夏?”被骷髅宫歌留多捂住眼睛,按进怀里的渡狸卍里听见了雪小路野蔷薇的声音,挣扎着想要看看情况。 深知竹马胆子有多小的骷髅宫歌留多没有松开渡狸卍里,反而更用力的把人按住。 本体是荒骷髅的骷髅宫歌留多淡定的可怕:“没有袭击的痕迹,好像是残夏自己主动变成了原型。” 雪小路野蔷薇受不了被一堆眼睛盯着,招来雪花盖在百目鬼身上,眼不见心不烦。 她还记得是谁在住户群发信息:“七号室那小鬼呢?” 骷髅宫歌留多确定雪足够厚,一时半会不会融化,这才松开渡狸卍里。 渡狸卍里整个人脸色爆红:“歌留多!下次下次不可以这样不打招呼就抱我……”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流露出完全无法忽视的娇羞。 雪小路野蔷薇挑了挑眉,刚要调侃几句,就感觉头顶飘过一片阴影。 “天狗?”雪小路野蔷薇还是第一次见到月,她的目光聚集到月背后的羽翼上,“不对,貌似天狗的翅膀是黑色的吧?” 难道遗传过程中变异了? “月城大人,您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骷髅宫歌留多直截了当的问。 月城真名扫了一眼被雪盖住的夏目残夏:“他在看我的未来,因为承受不了代价就变成这样子了。” 原来是要变回原形啊,刚刚那种情况,月城真名都以为夏目残夏要死掉了 。 “窥探您的未来?” 骷髅宫歌留多无法理解,夏目残夏又不是第一次当百目鬼,为什么会宁愿变成这样也要看到月城真名的未来。 “你们俩就是新来的七号室住户吧?“雪小路野蔷薇意识到什么,出声打断了骷髅宫歌留多的话。 妖馆成立那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返祖人类曾经在此居住,可自从这里被诅咒,雪小路野蔷薇再也没有见过妖馆出现新住户。 想到这一点,雪小路野蔷薇立刻明白夏目残夏为什么宁愿变成百目鬼也要窥探月城真名的未来。 “自以为是的笨蛋!”雪小路野蔷薇骂了一句,恨不得把夏目残夏从地上抓起来打一顿。 不是早就说好,出现什么事情一定要一起承担的吗? 夏目残夏这家伙搞什么鬼!这种莫名其妙的牺牲谁要接受啊?! “雪小路小姐,残夏会有生命危险吗?”在场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前世记忆一点没有觉醒的渡狸卍里蹲在雪地上,担忧的看着夏目残夏。 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雪小路野蔷薇没有理渡狸卍里,目光在月城真名和月之间移动,试图分辨这两个谁是战斗力高的一方。 是天狗吧?雪小路野蔷薇想,总不能是抱着兔子玩偶,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月城真名吧? 判断完七号室两个人的身份,雪小路野蔷薇看向月:“夏目那家伙和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只是窥探别人的未来,夏目残夏不至于连自己也要搭进去,一定还有别的理由让他决定化身百目鬼。 “变数。”开口的竟然是月,“夏目残夏想要知道妖馆的未来是什么。” 夏目残夏付出如此大代价想要查看的当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未来,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妖馆这些人这一世有没有打破重复的命运。 “他的答案是什么?”雪小路野蔷薇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期待又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月城真名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看着看着就变成这幅样子了。” 想知道未来到底怎么样,恐怕只有夏目残夏恢复正常才能做到了。 不过在此之前,月城真名更好奇夏目残夏现在这幅样子要怎么办? “你们要把他送回一号室吗?”月城真名问是这样问,好奇的目光却锁定在渡狸卍里身上。 作为一号室的主人,渡狸卍里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刚鼓起勇气走到雪堆旁,一低头就发现几只形态不一的眼睛盯着自己,两眼一翻变成豆狸昏倒了。 月城真名:“……” 好小的胆子。 最后还是骷髅宫歌留多变成巨大的荒骷髅把夏目残夏从花园捡起来,送回了一号室。 值得一提的是,百目鬼沉睡状态下会下意识捕捉周围的活物用来补充能量。 为了防止有人不幸被吃掉,在夏目残夏变回人类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一号室。 “那我怎么办?”一号室原住民渡狸卍里提出了抗议。 11. 风和雨 月城真名很奇怪,她记得她的周末作业不是被人弄坏了吗?为什么周末还有作业要做? 月城真名不高兴的盯着月:“这不公平!” 凭什么月不用写周末作业?! 在学校就已经做完作业的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装作没有看见月城真名不高兴的目光。 小学一年级的作业并不复杂,月城真名不愿意写是因为她觉得以自己的水平不应该做这么幼稚的东西。 “到底,为什么非要上学啊。”月城真名想不明白,“就算要上学,到底是谁给我报的一年级?我难道会不算不明白一加一等于几吗?” 越想越不高兴,想到最后月城真名把笔一扔,抱起陪读的兔子玩偶,气呼呼的窝到沙发上。 池袋又开始下雨了,天气预报预报显示这场雨要下半个月。 风在窗外起舞,嬉笑着扯下绿的黄的红的叶片,栀子花的香气被风吹进来,透着一点潮湿的水汽。 月城真名抱着玩偶走过去,她看着窗外的风,目光跟着一朵随风乱飞的落花。 落花往左,往右,在风里旋转,像是无根浮漂。 月城真名的视线跟随落花在风里移动,随着注视,她下意识在脑海里模拟风的轨迹。 无形的魔力汇入了自由的风,在妖馆上空回荡。 金线操控玩偶挂在空中,演绎出一个个动作,月城真名闭着眼,脑海里的风在旋转,窗外的风卷起满地落花在暴雨里起舞。 “这是?”白鬼院凛凛蝶坐在病床上,吹进来医疗室的风带着金色粒子,落在指尖像是冰冻过的水,带来一点冷。 御狐神双炽紧张的看着白鬼院凛凛蝶,要是他头顶现在有耳朵,绝对委屈巴巴的垂在两侧:“凛凛蝶大人,我好担心……” 好担心好担心,为什么出事的是你?为什么出事的不会是其他人? 白鬼院凛凛蝶忽然听见御狐神双炽的心声,脸上的表情有几秒空白:“双炽……” 御狐神双炽抬起头,眼里含着泪,一副欲语还休的可怜狐狸精样。 白鬼院凛凛蝶本来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点红从她的颈侧爬上来染红了整个脸。 “我真的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凛凛蝶大人不会醒。”御狐神双炽低下头,拉起白鬼院凛凛蝶的手放在脸边,“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我的凛凛蝶大人一点也不脆弱,可是还是好害怕。好害怕凛凛蝶大人受伤,好害怕失去凛凛蝶大人,好害怕这一次就是终点,好害怕不会再有相遇的机会……凛凛蝶大人我现在是不是很胆小?” 手心被温热的眼泪打湿,白鬼院凛凛蝶心尖一抖,她捧起御狐神双炽的脸,低头轻轻靠着他的额头,就好像要借这个动作把自己的心情传递给不安的男朋友。 “笨蛋,双炽不是胆小鬼,双炽是个大笨蛋……” 医务室门外,前来看望病人的反之冢连胜对背后的雪小路野蔷薇摇了摇头。 轮椅吱呀吱呀的响,雪小路野蔷薇推着反之冢连胜往三号室方向走。 “关于七号室,你怎么想?”雪小路野蔷薇忽然问。 对于记忆里从没有出现的七号室,雪小路野蔷薇现在的感觉很复杂,她期待对方成为打破命运的变数,又害怕改变后变得未知的命运会更加糟糕。 反之冢连胜知道雪小路野蔷薇在担心什么,可是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看着前面的风雨:“最坏还能坏到哪去?” 命运没有改变,最坏也不过是遵循上一世的结局就那样死掉,反正都死掉那么多回了,这种早就知道的东西一点也不可怕了。 雪小路野蔷薇:“你好像很相信七号室那两位?” 有什么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吗? 总觉得妖馆的大家不知道为什么就非常信任七号室那两位了呢。 反之冢连胜想起月城真名月下绞杀姑获鸟:“是力量吧。” 那种压倒性的实力,月城真名无疑是一位强者。 至于月,反之冢连胜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对方战斗,可他既然是天狗的血脉,又能弱到哪里去? 对强者有刻板印象的反之冢连胜认定七号室要是对妖馆出手一定会光明正大,绝对不会用什么阴谋诡计,因此很早就把他们俩从妖馆事件幕后黑手的可能性里删除。 “总觉得,如果是那位月城大人的话,要动手一定会非常光明正大。”反之冢连胜感叹道。 雪小路野蔷薇没有说话,只是忽然停下来,把反之冢连胜坐着的轮毅往左一拐。 她指着天上出现的水龙卷:“你说的光明正大是这种招数吗?” 那真是非常光明正大了。 反之冢连胜:“……” 妖馆住户群最近迎来了活跃期,继昨天月城真名发百目鬼照片炸出一堆潜水员,今天反之冢连胜又发了张水龙卷照在群里。 在刷屏的问号里,有两个发言很重要。 一个是皮鞭头像:“唔,本大爷不在妖馆,妖馆竟然这么热闹……” 这个头像非常恶趣味的家伙就是至今在外面流浪的青鬼院靖蛉,御狐神双炽之前给这家伙发过信息,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另一个则是兔子玩偶头像。 月城真名跟她的玩偶形影不离,只要和她见过面,多多少少会对她的玩偶有印象。 疑似月城真名的家伙:“好像是我……” 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走了,不管其他人怎么问都没有再出现。 如此任性自我的做派,反之冢连胜反而一下子就确定这个账户是月城真名。 “消散了……” 雪小路野蔷薇抬起头,盘踞在妖馆上空的水龙卷在兔子玩偶头像发言后就停止扩散,先是越来越急的风降下了流速,原来在风里乱飞的各种东西不断掉下来,在地面发出各种声响。 肉眼可见的金色在昏暗天色里亮的惊人,从远处看像是太刀拦腰一斩,已经成型的水龙卷被分成两半,从天空砸下来。 “其实,把我们都淹死也很光明正大。”雪小路野蔷薇冷不丁的说道。 反之冢 连胜:“……” 水龙卷斩断后竟然没有变成灾祸。 最先坠落的那段在狂风中分解,化作亿万星光下降,就像星河倒倾一般瑰丽。 后半段则变成了一只白兔,蜷缩着往下坠,不断变小,直到化作一片花瓣。 “解决了……” 月城真名站在落地窗前,脑海里的风已经消散,承载她的魔力演变成水龙卷的花瓣被风吹了进来。 月走过来,接住了那片花瓣:“魔法师的意志如果足够强大,扭曲世界说不定也可以做到……” 这句话不是无的放矢,月的主人库洛·里德曾接受不了一位朋友离世,他想要挽留对方,想要对方活下来的愿望过于强烈,强大到扭曲了对方的灵魂,将其困在生与死的界限。 “不可以那样。”月城真名抬着头,正了正兔子玩偶戴着的小礼帽,“老师说过的哦,以一己私欲违反规则秩序是非常糟糕的事。” “可是你之前……” “那又怎么样!要是老师可以回来,变成糟糕的家伙也无所谓啊。” 玩偶身上的金线忽然崩断,月城真名的指尖从小礼帽擦过,她的反应不够快,玩偶直直掉下来,差一点就要砸到地面。 一缕风拖住了玩偶,把它还给月城真名。 月的指尖流转着魔力。 轰隆,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月城真名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抱住玩偶就躲进了最近的橱柜里。 雷声连二连三的响,原本亮着的灯跳了闸,书房的光线一下子暗了起来。 月站在原地没有动。 “真名大人……”他的声音在橱柜外响起。 银白色的魔力从缝隙里钻出来,照亮漆黑的橱柜,月城真名抱着兔子玩偶缩在角落里,不愿意出来。 她的声音闷闷的:“不可以出来……那家伙在找我……” 月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银白色的魔力在橱柜里变成一颗圆形的球,在角落里散发淡淡的光。 几声叽喳,落地窗前出现了一只麻雀,乌黑的尾巴抖了抖雨珠,嫩黄色的爪子抓着不知名的软虫。 紧接着,一只带着铃铛的黑猫抓住了麻雀,叼在嘴里,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月盯着黑猫离开的背影,迟疑的把手放在他的心口。 在那里,心脏隔着血肉在胸膛里跳动,向他散发出和那只黑猫一样的熟悉的独属于库洛·里德灵魂的感觉。 那只抢走库洛·里德记忆的黑猫出现在月的脑海里,他打开落地窗追了出去 月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道人影推开落地窗钻进来。 来人带着面具遮住了眼睛,穿着蓝紫色的夸张礼服,一落地就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 “诶?这个是?” 敏锐的感觉到了橱柜的魔力波动,礼服怪人歪了歪脑袋,走过去一把拉开橱柜门。 他盯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月城真名,疯狂回忆妖馆最近的消息:“这就是七号室的小鬼吧?” 12. 家访和拍卖会 月城真名上学第二周。 星期一请假 星期二逃课, 星期三逃课 星期四,被月抓到逃课。 星期五,逃课。 月:“……” 班主任:“……” 班主任忍无可忍,一通电话打过去,喜获:“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连打三次,次次占线。 非常有责任感的班主任直接上妖馆拜访。 然而,被拜家访的月城真名当天压根不在池袋,而是带着月回了东京。 “买回来!不管多少钱都可以!”月城真名两只手紧紧抓着玩偶,语气前所未有的焦虑,“把老师的家买回来!” 跪坐在右侧首位的月城寺人抬起头,仰视的目光投向主位,他不敢直视月城真名,目光往左一偏,落在了月身上。 月的身份在月城家并不是什么秘密,他能留下来,甚至还是月城寺人亲自和藤原千花周旋的结果。 不过,月城寺人一开始留下月,除了月城真名的意志外,和库洛·里德的遗嘱脱不了关系。 大魔法师库洛·里德的遗嘱其实没有提到他名下的财产划分,只是拜托月城家多多关照库洛牌新的主人。 作为月城真名的老师,他很清楚自己这位学生性格有多极端,要是没有人引导她走上正轨,绝对会闯下弥天大祸。 库洛·里德的母亲来自中国,他最初接触月城真名的时候,一度觉得这孩子适合去中国上学,接受那边的九年制义务教育。 不过很可惜,他的建议被月城寺人全盘否决。 那家伙用一种“你疯了吧”的眼神看着库洛·里德。 如果不是月城真名当时非常喜欢库洛·里德,说不定大名鼎鼎的传奇魔法师也能体验一回教学退货呢。 总之,送月城真名去中国求学的建议被拒绝后,库洛·里德又想了别的办法。 只是不管那一条都必须把月城真名放出去,脱离月城家无微不至的照顾,主动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 很可惜的是,直到库洛·里德离世,他都没有看见他这位学生脱离月城家这座象牙塔,亲自观察这个世界。 可能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生前没有实现的愿望,倒是在死后实现了。 库洛·里德自己也想象不到,自己光知道自己的学生性格极端,不知道这家伙被惯的的胆大包天,年纪小小就染上那群老东西才喜欢搞的起死回生。 知道月城真名性格多固执的月城寺人把库洛·里遗嘱复印件递过去了。 月城真名和月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一个读一个听,念完两个人不说话了,丧丧的低着头,一起当哑巴。 “真名大人还要买下库洛魔法师的旧宅吗?”月城寺人观察着月城真名的表情,察觉到她状态低落,“还是说,真名大人现在有了其他新主意?” 月城真名没说话,只是扯了扯月的衣袖。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月城真名和月的关系融洽许多,月有时候甚至不需要月城真名开口,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库洛·里德名下房产由魔法师协会派人主持拍卖,来的参加的几乎没有普通人。 月城真名带着月坐在第一排,一些不熟悉的房产卖也就卖了,但一些带着回忆的建筑,通通被她买了下来。 拍卖会开到一半下起了雨,除了早有准备的月城家,其他人多多少少有点疑惑。 尤其是在场唯一个普通人木之本藤隆,他疑惑的看了看像是要下暴雨的天空,拿出手机又看了看天气预报显示的29°晴。 木之本藤隆:“……” 东京的天气好奇怪啊。 摸不着头脑的木之本藤隆捡漏了一套二层小别墅,去签合同的时候发现第一排有个小姑娘一直在哭,身边的大人怎么哄也不行。 “月城大人,很抱歉打扰一下,那边有位先生托我把这个转交给您哦。”面带歉意的服务生小心翼翼的开口。 月城真名疑惑的顺着服务生的视线看过去,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很年轻的背影。 “是什么东西?”月城真名问。 服务生递过来一罐彩色的糖果:“这是那位客人送来的……” 随行的月城家小辈根本不敢让月城真名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想也不想就要拒绝掉。 但月城真名直接接过糖果罐,拿了一粒红色糖果:“西瓜味……” 木之本藤隆签完合同出来,一名服务生就迎了上来。 “木之本先生,请问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刚刚帮您递交糖果的服务生!”服务生的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被这样的笑容所感染,木之本藤隆下意识也扬起一个笑容:“是那位好心的服务生先生啊,不知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呢?是刚刚的糖果,那位小姐不喜欢吗?” 服务员摇了摇头,递过来一份礼盒:“那位大人很喜欢您的糖果哦,这是她转交给您的礼物,希望您无论如何一定要收下!” “是这样啊。”木之本藤隆不好意思的收下了礼物。 拍卖会一结束,月城真名和月就去了库洛·里德在东京的住处。 月城真名没有来过这里,虽然她是库洛·里德唯一的学生,但她大多时候住在大阪,去的比较多的也是库洛·里德在大阪的住处。 库洛·里德在东京的建筑是一座中式别墅,一进门就能看见墙上挂着山水画。 月城真名对那些山水画不感兴趣,目标明确的上了二楼,找库洛·里德的房间。 库洛·里德的东西在他离世的后,大部分都处理掉了,剩下来的基本是没有什么价值的小东西。 月在卧室床底找到一块怀表,怀表的表盖可以打开,里面是一张和库洛·里德很像,却明显非常幼稚的脸。 “老师的小时候?”月城真名凑过来。 月轻轻应了一声,盯着这张照片失神。 两个人把这里又翻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走,这才启程回池袋。 不得不说,能跟妖馆对接的学校老师真的很负责。 月城真名的班主任上次来扑空后,刚知道她从东京回来,当天就给她打电话请求家访。 月城真名对家访没有什么感觉,无所谓班主任来不来。 妖馆其他人就不同了,他们可都是妖怪混血,平时都是自己人,出现点非人类特征无所谓。 但月城真名放班主任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他那么负责任的跑来妖馆家访,真让在这里吓出个好歹,大家都会非常过意不起的! “可是妖馆没有人可以给我当家长去学校和班主任谈话啊。”月城真名吃着布丁,疑惑的看着如临大敌的其他人。 妖馆中最有资格去给月城真名开这个家长会其实是月,但这家伙现在在上国中,又留着一头银白长发,平时独来独往,在班上已经有传言说他是不良了。 真让月作为家长去小学和月城真名的班主任见面,恐怕班主任马上就会怀疑月城真名上学逃课是家学渊源。 月不能去,但月城真名的班主任似乎一定要来妖馆妖馆家访。 御狐神双炽去接月城真名放学的时候,打探了一下班主任的口风,看看这家伙是不是一定要来家访。 结果班主任委婉询问的他,月城真名的家长是不是非常忙,为什么入学那么久了,都是邻居在帮忙接送? 御狐神双炽保持礼貌的微笑:“啊,关于这个嘛,这毕竟是月城家的家事,其实不是很方便透露哦……” 御狐神双炽恰到好处的露出了非常为难的笑容,也不知道月城真名的班主任脑补了什么,脸色几度变化,最后定格在一种心疼中透着慈爱,慈爱里透着不满的复杂表情。 月城真名的班主任要来妖馆家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这一天定在了周三。 周三的时候,妖馆非常安静,平常会露出妖怪特质的佣人们全都躲了起来,只留下轻易不会露出破绽的那部分。 月城真名的班主任在上午十点准时拜访。 老实说,班主任到七号室之前心里还是蛮多疑惑的,比如月城真名能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家里一定是不差钱的,可为什么这么有钱的家庭会对月城真名的教育如此不上心,随随便便就放任这孩子请假逃课。 班主任发现月城真名家好像没有父母存在痕迹的时候,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这就对了,缺席的父母,孤独的娃,溺爱的管家,任性的她! 在这种家庭环境里成长,也难怪月城同学会是这样古怪的性格了。 并不知道自己在班主任眼里已经沦落为双亲留守儿童的月城真名在一楼待了不到五分钟,实在是受不了班主任诡异的慈爱目光,抱着玩偶躲到二楼了。 这次诡异的家访一直持续到了下午,月城真名除了刚开始出现了五分钟,就一直躲在二楼。 沟通什么的,全部是照顾她的巫女小姐和班主任在对接。 “真名大人,在下和您的班主任了解了一些您的在校情况。”巫女在月城真名下来找点心的时候拦住了她,“在下斗胆想问大人,您是不是非常讨厌去上学?” 一周逃学四天,也难怪班主任无论如何都要来家访了。 这要是出了点问题,谁能担得起责任啊。 月城真名注意到巫女态度非常认真:“就是讨厌啊。” 巫女接着问:“您能否告诉在下,您讨厌学校什么地方?是校园环境还是同班孩子?” 大有你说出来,我去给你解决的架势。 “这些都还好,我就是讨厌上一年级。”月城真名歪了歪头,非常疑惑,“为什么非要和一群三加六都算不明白的小孩子一起上学,他们都不讲道理,说不过我就哭鼻子。我不喜欢他们,我一点都不想上一年级。” 月城真名说完就拿走布丁,抱着玩偶坐到了沙发上。 正在用平板上网的月下意识往左移了移,月城真名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在看的东西:“家里的监控?” 月城真名好奇的问:“月,你在找什么?” 平板上分了好几个小屏幕,每一个都对应一个监控。 月在找那天出现的黑猫。 月城真名一边吃布丁,一边看那些监控分屏,忽然注意到什么:“等等!那是谁?” 右上角的分屏里,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正冲着镜头露出夸张的笑脸。 13. 窥灵和前世今生 出现在监控里的男人经过辨认是二号室的青鬼院靖蛉,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流浪回来了,在二号室堆了一堆土特产,见到谁就往对方手里塞一份。 月城真名不太理解青鬼院靖蛉有门不走,非要从落地窗钻进来的癖好,盯着监控看了一会儿,默默在七号室各处加了一层金线。 不同寻常的黑猫只出现几秒,接下来无论月怎么移动进度条,没有在看到它的踪迹。 一种莫名的气氛在7号室里蔓延。 黑猫出现那十几秒反复播放,不知道看了几次,画面忽然定格在黑猫抓住麻雀那一帧,月城真名盯着黑猫没有任何装饰的脖子,终于找到一直以来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月城真名把进度条往后拖了几秒,一道清脆铃音响了起来,和当初在黄泉之国听见的一模一样。 库洛·里德的模样同时出现在两个人的脑海里,他们看着黑猫,眼前却像是有一朵绯色之花在摇曳。 “绝对不会出错的,就是它。”月城真名率先开口,整个人一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状态,变得兴奋起来,“只要抓住它,就一定能找到老师的记忆!” 谁说黑猫不好的?这黑猫简直是太妙了! 月城真名从监控得到启发,兔子玩偶往月怀里一塞,风一样的刮出书房,留下摔门巨响在走廊回荡。 “真子!”月城真名的声音在一楼响了起来,透着前所未有的热情。 被称为“真子”的巫女全名为雪村真子,出自贺茂氏旁支,因为性格温柔体贴,做事一丝不苟,被派来妖馆照顾月城真名起居。 老实说,雪村真子听见月城真名叫她名字时吓了一跳,在她的记忆里,这位神裔大人一直情绪不高的样子,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么有活力的声音。 雪村真子有点不安,连忙放下手里的花洒从阳台回来:“真名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月城真名把平板反回来,指着分屏上的黑猫:“我要找这只猫!” 世界上的黑猫只看背影基本没有区别,更别说监控里这只还非常糊。 但雪村真子查看完监控视频,什么意见也没有,只是双手接过平板,语气坚定:“请真名大人放心,在下一定会给真名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她说完就走了,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背影透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 让还有话讲的月城真名都愣住了:“诶?” “雪村小姐!“白鬼院凛凛蝶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看着一脸严肃的雪村真子,一下子就被对方的气势所感染,”您这是要出门么?看起来非常有斗志啊!” “是的,白鬼院小姐,在下有事在身,很抱歉不能与您继续交谈!”雪村真子90度鞠躬,直起身后绕过白鬼院凛凛蝶,走进了长廊。 白鬼院凛凛蝶看着长廊里越来越快的背影,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七号室很少接待客人,不,更准确一点是月城真名压根不会接待别人。 被供奉的高高在上的神裔不可能主动学习人情世故,月城真名待人接物的方式甚至完全是模仿已故的库洛·里德,在这之前,这家伙不知道和谁学坏了,张嘴闭嘴就是“杂鱼”“杂碎”…… 总之,指望月城真名有待客之道,还不如期待刚下楼的月。 月很少下楼,他一般待在楼上。 这次下楼是想起月城真名的周末作业还没有完成,下楼提醒她明天要去学校上课了。 月城真名“啊”了一声,直截了当:“不去。” 请假也行,逃课也行,让她继续待在一年级是绝对不可能的! 白鬼院凛凛蝶对月城真名这个态度不意外,她很早就发现这家伙做事全凭喜好,完全不讲究人情世故,要不然也不能入学不到一个月,打败那些上蹿下跳的调皮鬼,成为班上最没有礼貌的小孩。 人类无疑是视觉系动物,同等条件下,外表更加美丽的一方,总是会受到更多优待。 月城真名作为神明后裔,外表理所当然非常可爱,有些时候,就算她做出非常无礼的行为,觉得被冒犯的人也会因为她这非常具有欺骗性的外表原谅她。 白鬼院凛凛蝶就是会忍不住原谅月城真名的一员,但她偶尔会忍不住劝说月城真名,不管是敷衍也好,假装也行,面对他人时多少还是装出有礼貌的样子比较好。 月城真名皱了皱眉,有点不高兴:“我并不喜欢这种虚伪的行为哦,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果仅仅因为想要得到别人身上的好处就要装作无比温柔,把自己打造成对方想象中的模样,那样也太可怜了吧。” 神裔从不为任何人妥协,从不逢迎别人的期待,只需要知道这样做能带来多少愉悦。 “而且我可以听见哦。”月城真名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可以听见每个人的心声……” 就像妖怪血统会给返祖人类带来各种各样的能力,月城真名作为神明的后代,理所当然拥有一些特别天赋。 听见他人心声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月城真名经常用的天赋反倒是【窥灵】 【窥灵】顾名思义,窥探他人灵魂。要是有人的灵魂和身体不相符,月城真名一眼就可以看出,因此那些占据别人身体的妖怪在她眼里完全是裸奔。 月城真名眨了眨眼:“凛凛蝶想不想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子呢?” “月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白鬼院凛凛蝶隐约感觉事情好像开始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月城真名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她抬起手把头发撩起来,露出一双黄金一般的纯金色眼眸,淡淡的魔力在这双眼睛里流动,金色虹膜忽然扩张,中间的瞳仁缩成一道窄缝。 白鬼院凛凛蝶呼吸一窒,视线完全无法从那双眼睛移开。 月城真名的声音竟然透着蛊惑意味:“要试试嘛?只要让我看一眼你的灵魂,我就可以知道你的前世今生哦。” 白鬼院凛凛蝶又感觉到了那种灵魂都被碾压的战栗感。

无法控制,无法抗拒,意志在眼睛在那抹金色流动时放弃了抵抗,就像是被丝线操控的木偶,完全没办法拒绝傀儡师的操控。 白鬼院凛凛蝶呆滞的看着月城真名的眼睛,看着那道缝隙缓慢的张开,自己的脸一点点出现在瞳孔里。 “月城大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月城真名翻阅着白鬼的前世今生,她品尝着那些过于沉重的感情,目光在黑白色的记忆里寻觅,最终定格在某一个瞬间。 “诶,奇怪的家伙……” 月城真名的瞳孔完全打开,漆黑的圆映出白鬼苍白的面孔,金色的涟漪停止了扩散,盘踞在眼底的光芒逐渐暗淡。 白鬼院凛凛蝶的心跳突然加速,她的身体猛的一抖,心跳快到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下意识抓紧衣领大口喘息。 月城真名打了个响指,魔力在白鬼院凛凛蝶面前凝聚,定格从她记忆里截出的画面。 神裔的语气透着小小的得意:“你看这里。” 第一副图亮起来,飘到了白鬼院凛凛蝶面前。 图中妖鬼横行,到处是残肢断体,明显截取自白鬼院凛凛蝶记忆中的百鬼夜行。 白鬼院凛凛蝶脸色变得惨白:“月城大人……” 一个金色小箭头出现在画上,指向画面边缘一双模糊的眼睛。 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眼尾沾着血,瞳孔充斥着麻木与疯狂。 第二张画亮起来,这一副没有上一副那么血腥,画面背景是热闹非凡的夏日祭,作为主角的是穿着浴衣,在烟花里提着一盏花灯的御狐神双炽。 很显然,这时候白鬼院凛凛蝶已经在和御狐神双炽交往。 金色小箭头出现在御狐神双炽的背后,指向了贩卖金鱼的摊位,在那里一双白色兽耳若隐若现。 “竟然一直在被监视吗?”白鬼院凛凛蝶的声音很轻,她的目光在剩下几副画移动,刻意寻找角落,果然找出来一些被忽视的细节。 她瞬间猜出来,那双眼睛的主人就是驱使妖怪袭击妖馆,制造百鬼夜行的罪魁祸首。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叫白鬼院凛凛蝶一下子振作起来:“月城大人您看见对方的模样了吗?” 遗憾的是,这只是白鬼院凛凛蝶记忆里的瞬间,月城真名能捕捉到完全是之前在校外袭击她的人也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月城真名揉了揉眼睛:“既然连续好几世都在追着你们杀的话,除了凛凛蝶之外,其他人身边应该也出现过这双眼睛吧?” 不远处的冰箱自己打开了,冰冻层的抽屉拉开,三盒冰淇淋就这样飘了过来。 月城真名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巧克力脆皮:“不过说起来,这双眼睛好像有点眼熟哦。” 好像……之前在学校外面看见过…… 一直没有出声的月接住了面前的冰淇淋。 他想了想,突然开口:“是犬神……” 袭击妖馆住户,制造百鬼夜行的是犬神。 14. 诅咒和八爪鱼冰淇淋 “为什么不怀疑是其他妖怪呢?”月城真名没有经历过百鬼夜行,很奇怪白鬼院凛凛蝶立刻把怀疑对象锁定在返祖人类中。 理论上,能驱使这么多妖怪,杀掉荒骷髅这种强大妖怪返祖的骷髅宫歌留多,不应该先怀疑纯血妖怪吗? 能独自猎杀各类妖怪的月城真名错误的低估了返祖人类的能力,在她的认知里,返祖人类就算血统如何纯正,说到底还是带着人类基因,要是遇到大妖怪绝对不是对手。 白鬼院凛凛蝶笑容透着苦涩:“不,月城大人,您还是太年轻,能想出这种计划,犯下这种不可饶恕罪行的绝对不会是纯血妖怪……” 纯血妖怪看待返祖人类的目光总是透着鄙视,绝对不会是那种疯狂又麻木的眼神。 有那种眼神的绝对是人类,而且一定是极端扭曲的非常残暴的人类。 月城真名似懂非懂,她注意到白鬼院凛凛蝶手背上的淤青,想起这家伙之前莫名其妙昏迷的事,总觉得好像忘掉了什么。 “李医生有说过之前为什么晕倒吗?”月城真名问。 上次遭遇袭击,白鬼院凛凛蝶都没有和对方动手,不知道为什么就昏迷不醒。 白鬼院凛凛蝶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那位医生说我的身体里存在某种诅咒。” 李医生来自香港李家,除了精通中西医,也擅长一些道法。 白鬼院凛凛蝶身体里的诅咒并不难拔除,效果只是中咒者会逐渐失去理智,变成攻击性极强的杀戮机器 库洛·里德就和月城真名说过,中国就有一些咒术可以延迟咒杀,比如钉头七箭书,中此术者七日内逐渐丧失五感,七日一到魂飞魄散。 白鬼院凛凛蝶中的诅咒和钉头七箭书相比,实在是有点不够看,李医生很顺利就拔除掉了。 不过说起来,妖馆这么多人,每一世重复同样的命运死去,这本身就很像是一种诅咒啊。 月城真名想起妖馆众人上辈子莫名其妙发狂,直接或间接死于自相残杀,这种情况是否也是诅咒导致的呢? 这个问题暂时无法得到答案,但月城真名觉得这有极大的可能。 “犬神可以诅咒别人吗?”月城真名忽然问。 没有记错的话,犬神这种妖怪来源于未散的犬妖魂魄,犬妖本身实力不俗,能在死后心有不甘的话,非常容易异化为犬神。 不过,居住在池袋的犬神后裔似乎没有几个,而且全都被妖馆派人看管起来,理论上完全没有作乱的机会啊。 “诶,不对。”月城真名忽然扭头看向月,“为什么月知道那天袭击我们的是犬神妖怪?” 明明那天在下暴雨,能见度非常低,月城真名甚至因为轻敌,没有用金线去操控对方,而是金线辅助,拿魔力炸,结果差一点阴沟里翻船,被对方砍伤。 说起来,其实不是月突然提到犬神,白鬼院凛凛蝶压根不会第一时间锁定这种妖怪吧? “眉毛。”月撕开冰淇淋的包装,学着月城真名的样子咬了一口,“有对小豆眉和犬牙。” 红瞳兽耳这两个特征可以锁定很多妖怪,但是小豆眉和犬牙这个组合可是犬神后裔经典标志。 月城真名“哦”了一声:“我记得中国的道术非常特别,老师以前提到过,厉害的道士可以反向追踪下咒者。” 李医生出身香港李家,她应该会这种反向追踪才对。 然而,反向追踪这种东西其实需要天赋。 出生香港李家,满门风水先生的李医生会踏上中西医结合这条路,其实已经侧面反应了她的魔法天分如何。 月忽然开口:“白鬼院小姐中了诅咒,其他人呢?” 白鬼院凛凛蝶这一世可是最后入住妖馆,就连她的身体里都有令人失去理智的诅咒,比她更早加入妖馆的住户呢? 月能想到这一点,一直陪着白鬼院凛凛蝶的御狐神双炽自然也想到了。 御狐神双炽目睹李医生查出诅咒后,第一时间想到了上辈子的自相残杀,他在妖馆住户群里发了消息,提醒其他人在百鬼夜行出现前都去医务室查一查身体,看看是不是早就被种了诅咒? “我们应该没有中诅咒。”月城真名的手机在响,发现自己中了诅咒的妖馆住户在群里聊天。 随着时代进步,电子产品也是日新月异。 月城家上次送月城真名来,还翻新了妖馆,可能是怕月城真名因为网络问题不愿意留下,甚至出资在妖馆附近修了座小型信号塔。 妖馆各位住户很快就体验到了网速好的快乐,一个个大有染上网瘾的架势。 月城真名看了一会儿信息,数了数中诅咒的人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个,她不由得佩服起下咒的人,竟然每一个都下。 只是搞自相残杀的话,其实弄明白妖馆战斗力谁最高,精准优化就可以了。 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如渡狸卍里和反之冢连胜这类,根本没有必要下诅咒。 月城真名想,那个下咒的也很谨慎,发现上辈子没有她,找到机会就来试探了。 之前在校门口,如果不是月突然赶到,以月城真名的性格,绝对会因为大意放松警惕,说不定也会被下咒。 “月要不要也去让李医生看看?”月城真名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困。 月注意到这一点,扫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两点,月城真名确实会在这个时间段进行午睡。 毛绒绒的兔子玩偶从二楼飞下来,扑进了月城真名的怀里,她往楼上走:“我要午睡了哦……” 可能是这一天知道的信息太多,月城真名睡眠质量不太好,她梦见有个蓝色火柴人跟她抢玩偶,她抢不过火柴人,火柴人还拎着她的兔子猖狂的笑! 被火柴人气醒的月城真名猛的坐起来,气呼呼的扯掉脑袋上的眼罩,耳边好像全是火柴人的笑声。 等等?! 甩了甩脑袋,还能听见笑声的月城真名疑惑的抱起玩偶离开房门。 笑声在走出房门后越来越明显,到后期比月城真名梦里的火柴人还要猖狂。 曾经出现在监控里的礼服怪人在一楼,他就是笑声的源头! 月城真名从二楼探出脑袋,发现一楼除了青鬼院靖蛉还有另外两个人,面无表情的月和穿着女仆装的骷髅宫歌留多。 月城真名注意到骷髅宫歌留多的脖子上套着一个项圈,有根长长 的锁链系在项圈上,她顺着锁链看过去,另一端在青鬼院靖蛉手上。 月城真名:“……” 好恶俗,好变态。 说出来可能很奇怪,但是青鬼院靖蛉其实是来送八爪鱼冰淇淋的,这可是他专门带回妖馆的土特产! 据商家说制作的八爪鱼可是传说中的石矩,肉质鲜甜弹牙,搭配上德国进口的冰淇淋,绝对会让食用者痛哭流涕。 月城真名凭借自己良好的视力,看见八爪鱼冰淇淋上的触须还在乱爬。 吧嗒一声,二楼刚打开的门又甩上了。 一楼三个人听见巨响,齐刷刷抬头看。 青鬼院靖蛉:“搞什么鬼?难道是被本大爷的帅气吓到了?” 月:“是真名大人醒了。” 骷髅宫歌留多:“……” 月城真名数着时间,在她觉得一楼一定没有人的时候,边看手机边下楼。 然后,她撞上了一堵墙。 青鬼院靖蛉:“小鬼,下楼梯玩手机都不怕踩空吗?” 在书房完成学校作业的月先是听见砰的一声,然后面前的门迅速打开又合上,兔子一样窜进来的月城真名一头扎进了角落的橱柜里。 紧接着,拎着一杯八爪鱼冰淇淋的青鬼院靖蛉带着桀桀怪笑冲了进来,站在橱柜外和月城真名展开了拉锯战。 月看见了青鬼院靖蛉脸上的红印:“……” 这种土特产非要分给所有人吗? 青鬼院靖蛉好不容易打开橱柜,里面没有月城真名,他疑惑往里面探头,背后突然受到一股大力,整个人往前倾,直接扑进了橱柜里。 八爪鱼冰淇淋在空中飞起一道抛物线,砸到了后面跟来的骷髅宫歌留多头上。 月:“……” 月沉默的收好了自己的作业。 被殃及的骷髅宫歌留多茫然的眨了眨眼,淡定的伸手拿下头上的八爪鱼冰淇淋,然后就这样吃了起来……吃了起来啊喂! 目睹这一幕的月城真名都愣住了,往月背后躲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骷髅宫歌留多在嚼章鱼须,甚至评价了一下:“吃起来有一点咸哦。” “月城大人要尝一尝八爪鱼冰淇淋吗?”骷髅宫歌留多发现月城真名一直看着自己,还以为她也想吃冰淇淋,大方的把手里的冰淇淋递过去,“靖蛉大人带回来很多哦,可以都分给月城大人呢。” 分?分什么啊?那个可怕的八爪鱼冰淇淋吗?! “我不要!不要吃这种东西!”月城真名抿了抿嘴,一对耳朵从耳根红到耳尖,不是害羞是气红。 金色的魔力在空气里泛起涟漪,金线抓住搞偷袭的青鬼院靖蛉的四肢把他的身体包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喜好恶作剧的青鬼院靖蛉啪嗒一声倒在地上,下意识挣扎几下,看起来像是蠕动的青虫。 骷髅宫歌留多蹲下来,好奇的伸手戳了戳青鬼院靖蛉身上的金线,金线被碰到就收紧。 反复几次戳几次,青鬼院靖蛉脸色泛红,忽然扭了扭身体。 骷髅宫歌留多歪了歪脑袋:“诶?” 月城真名整个人都炸毛了:“啊啊啊!杂鱼!变态!” 15. 豆狸和身份 雪村真子在一周后查完了池袋所有监控,圈出了黑猫经常出没区域。 “是涩谷的居民区诶。”不知何时出现凑过来的渡狸卍里认出了黑猫出没的地方,“那附近有一片非常棒的森林哦,我和歌留多上次去那里野餐,有只松鼠胆子非常大,竟然从树上跳下来抢走了歌留多带过去的榛子呢。” 渡狸卍里像是想起了骷髅宫歌留多头上顶着一只松鼠的样子,声音慢慢小了起来,语气也跟着变得甜蜜。 “这就是约会啊。”月城真名冷不丁的开口。 渡狸卍里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同时出现了害羞和慌张,这家伙砰的一声变成了毛绒绒的豆狸。 视野突然变矮让渡狸卍里下意识伸出手,熟悉的黑色爪子映入他的眼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慌慌张张的摸了摸脸,感受到绒毛后,原本非常兴奋的竖起来的大尾巴失落的垂了下来。 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一紧张就会变成豆狸是渡狸卍里非常在意的事情。 妖馆诸位住户要是以力量划分,渡狸卍里的青梅骷髅宫歌留多名列前茅,无疑是有能力庇护其他人的强者。 渡狸卍里喜欢骷髅宫歌留多,喜欢这个和他一起长大,会认真记住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永远第一个发现他心情低落的女孩子。 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而自称“不良”,为了变成有能力守护骷髅宫歌留多的男人而不断修行。 这就是渡狸卍里一直不断努力的目标! “好可爱。”月城真名捏了捏豆狸大大的耳朵。 可能是渡狸卍里心情非常低落的原因,这对应该竖起来的耳朵垂了脑袋两侧,就算被捏了几下,也只是非常抖了抖,完全没有要振作的意思。 “喂,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弱小?” 渡狸卍里的声音闷闷的,他把脑袋埋在了毛绒绒的尾巴里。 从决定要成为能够守护骷髅宫歌留多的男人开始,渡狸卍里每一年都会定期外出修行,可是天赋与血统限制了他,无论他如何努力,面对强大敌人时仍然只能灰溜溜的躲在想要保护的人背后。 月城真名把豆狸举起来,她看着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渡狸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很弱小呢?” 渡狸卍里垂着脑袋,小声开口:“大家都好强大啊,不管出现什么妖怪,都能游刃有余的解决掉。到我这里,明明心里想着要出一份力,不管怎么样都好,不能永远躲在其他人背后……” 可是弱小的豆狸妖怪能做什么呢? 人类形态时,打不过入侵妖馆的小偷, 妖怪形态时,打不过逢魔之时的妖怪。 也许老老实实的躲好,不给其他人添麻烦就是他能做的最大贡献了。 “豆狸是精通幻化之术的妖怪吧?”月城真名回忆自己看过的记载,“元禄年间,俳谐师鲁山在日向国高千穗遇到一位风雅之士,二人相谈甚欢,风雅之士于是邀请鲁山前往家中小坐。不料鲁山将些许烟灰抖落地面,风雅之士面色煞白,一应事物转眼成空。” 这便是广为流传的《狸歌仙》中记载的妖怪。 由此可见,豆狸这种妖怪本来就不擅长战斗,天赋在幻化之术才对。 渡狸卍里抬起头,毛绒绒的脸竟然能够看出茫然的神态:“没有人告诉过我……” 妖怪之术当然是妖怪最为了解,可是渡狸卍里作为返祖人类本来就被妖怪所厌恶,让他去找擅长变化的妖怪学习,完全是找死行为。 至于精通幻化之术的人类,渡狸卍里完全不知道有哪些人。 “那渡狸想要学吗?”月城真名问。 月城家世代供奉神裔,自然认识各种奇人异士,要是渡狸卍里想要进修幻术,以月城家的人脉绝对能找到非常适配的老师。 渡狸卍里很心动,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其实很奇怪月城真名为什么会愿意帮助他。 但他仔细一想,自己身上好像也没有什么非常有价值的地方值得人家惦记。 如果是冲渡狸家来的话,虽然渡狸卍里不是很想承认,但不管怎么样看,好像都是月城真名背后的月城家才是值得别人惦记的一方才对。 “可爱啊。”月城真名抿了抿嘴角,露出淡淡的酒窝。 被挠脑袋挠到呼噜的豆狸,迷糊的歪了歪头:“什么?” 月城真名忍不住抓住甩来甩去的大尾巴。 长廊里的风铃在响,晴天娃娃在风里微笑着,朝着明媚阳光露出可爱的笑脸。 几丛风雨兰在庭院里盛开,娇嫩的花瓣在栀子树繁茂枝叶下摇曳,淡淡的香气混进一点青草味,在风里漾开。 月城真名把豆狸抱起来,走出了障子门:“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一个理由啊。” 她说完忽然愣住了,在久远的记忆里,她也这样问过别人。 那个人是怎么回答的呢? “如果做任何事都有有一个理由的话。”月城真名下意识说出口,“那么,只是因为我想要看见你的笑容……” 不是任何事都需要等价的报酬,也许是一个笑脸,也许是一朵野花,也许是一句感谢。 这个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称得上等价交换,有的只是心甘情愿。 月城真名望着庭院里的花木:“就当是我无聊好了啊,我也很想知道,平平无奇的豆狸妖怪到底能够走到怎么样的高度呢。” “月城大人……” 渡狸卍里愣愣的抬起头,雪白长发模糊他的视野,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可阳光临摹了嘴唇一点笑意。 温热的液体从毛绒绒的脸滚下,豆狸流着泪把脑袋埋在神裔的颈窝里,压抑的哭声在廊下回荡。 “渡狸的眼睛在下雨哦。”月城真名迟疑的拍了拍渡狸卍里的后背,学着记忆里的库洛·里德开口,“已经很厉害了啊,明明知道很艰难还是努力的去完成,这样的渡狸也是很值得敬佩的呢……” 长廊里的风铃响了五十一声,毛绒绒的妖怪终于收拾好糟糕心情。 “月城大人是什么妖怪呢?”变回人形的渡狸卍里坐在月城真名身边,懊恼的把脸埋在手掌里,传出来的声音莫名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意味,“在您身边总是感觉好安心,总有一种什么秘密都可以告诉大人的冲动……” “不是妖怪哦。”月城真名不知道什么时候玩起了手机,正操控游戏角色满屏幕乱跑。 渡狸卍里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下文,一扭头才发现月城真名打游戏输了,正在和队友互相攻击。 渡狸卍里:“……” 辣鸡游戏,浪费感情! 和月城真名道别后,渡狸卍里往一号室方向走,没走多久就被一只突然深处的手揽住肩膀一把扯了过去! 震惊的渡狸卍里还没有开始叫,又有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嘘!是我们!”白鬼院凛凛蝶小声开口。 渡狸卍里终于冷静下来,左右一看全是熟人。 “凛凛蝶你们搞什么啊?”渡狸卍里没好气的开口。 反之冢连胜被渡狸卍里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连忙又捂上他的嘴:“小点声!小点声!” 几人夹起一头雾水的渡狸卍里,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的跑回了五号室。 渡狸卍里刚被放在椅子上,白鬼院凛凛蝶气势十足的一拍桌子:“渡狸!” 渡狸卍里心都跟着跳了一下:“干,干嘛?” 白鬼院凛凛蝶盯 着渡狸卍里看了几秒,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这家伙的表情怎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还是没有记起上一世的事情吗? 白鬼院凛凛蝶往后招了招手,对渡狸卍里最熟悉的骷髅宫歌留多凑上来,捧起竹马的脸仔细观察。 渡狸卍里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歌歌留多你们到底是在……” 骷髅宫歌留多顺手揉了揉渡狸卍里的脸,她扭过头,在其他人期待的目光里摇了摇头:“渡狸还没有想起来哦。” “想起来?想起来什么?”渡狸卍里感觉大家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前世今生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比自己亲身经历更有说服力。 已经想起来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交谈。 渡狸卍里捕捉到“上辈子”“最后一个”“百鬼夜行”这类字眼,一下子坐立不安起来。 “要不然,让李医生也扎一下吧?”靠针灸恢复记忆的白鬼院凛凛蝶推荐道。 骷髅宫歌留多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吧,渡狸不喜欢被针扎的。” “试试重现一些上辈子的场景刺激渡狸?”反之冢连胜跟着出主意。 骷髅宫歌留多又拒绝了:“如果有可能,还是先试试更温和的方法吧?” 这不要,那不行,讨论到后面,话题不知道怎么就从给渡狸卍里恢复记忆歪到月城真名身上了。 在场唯一一个知道月城真名不是妖怪的白鬼院凛凛蝶听完其他人的猜测,震惊的看着其他人:“七号室都开启一个多月了,就连连胜也不知道月城大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吗?” 和月城真名经常接触,但是压根没有问过的骷髅宫歌留多:“……” 想知道,也想问,但是找不到合适机会开口的反之冢连胜:“……” 两个人在白鬼院凛凛蝶震惊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是神裔哦。”白鬼院凛凛蝶零帧起手丢炸弹, 其他人反应几秒,全都被这个信息炸懵了。 其实白鬼院凛凛蝶刚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但是她想了想月城真名平时行为处事的风格,诡异的立刻接受了无礼小鬼是神裔这种设定。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很多一开始完全不理解的事情也有了解释。 比如月城家为什么对月城真名那么惯着? 比如月城真名性格为什么那么差劲? 比如为什么这家伙来妖馆有两伙人送过来? …… 如此种种,在知道这家伙其实是神裔后,全都能找到答案了。 “这样说的话,倒是可以理解月城大人的性格为什么那么,额,有个性了。”反之冢连胜艰难的把涌到嘴边的差劲咽下去。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放在不同的人身上标准也不同。 月城真名从不对其他人使用敬语,反之冢连胜一开始还奇怪这家伙是不是没有上家族礼仪课,又或者小鬼中二病发作。 现在知道身份再判断,就觉得可能是神裔比较傲慢,觉得普通人不配让她使用敬称吧。 然而关于敬称这件事,事实其实也不是反之冢连胜想的那样。 月城真名曾跟着库洛·里德去中国住过一段时间,那里的社会风貌和日本完全不一样,日常生活中根本不需要对陌生人用敬称,说话也不用一句话十个弯,含蓄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月城真名受此影响,本来就不用的敬称完全扔在了脑后,演变到最后,就只有面对库洛·里德的时候才会捡起为数不多的礼貌,老老实实喊一句老师。 “可是还是好不真实啊。”反之冢连胜语气虚弱。 脾气差劲的小鬼其实是身份神秘的神裔什么的,果然还是太奇怪了吧…… 16. 千年樱和过去未来 自从知道月城真名是神裔后,妖馆其他住户突然对这家伙的日常产生非常大的好奇心。 白鬼院凛凛蝶纠结一周后,终于在某晴天,鼓起勇气,带着一张写满问题的表格敲响了七号室的门。 “我的日常?” 月城真名可能是刚醒,穿着一套绿色小恐龙睡衣窝在沙发上,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睡意。 白鬼院凛凛蝶点了点头,十分严肃的把通宵做出来的表格递到了月城真名面前。 表格在飘起来,移动到了月城真名面前竖起来,这家伙勉强打起精神从上看到下,看完懒洋洋的往沙发一歪,整个人靠在月的身上,一副马上要睡着的样子。 月扶了一下昏昏欲睡的小恐龙,扭头看向连纸笔都准备好的白鬼院凛凛蝶。 “你来早了。”他说。 月和月城真名同住七号室,他清楚的记得,这家伙周一到周五需要七点就开始提醒起床,这样才能踩在上课铃响起前几分钟进入班级。 至于不需要上学的周末,在月有限的记忆里,他就没有看到过月城真名早于十点起床。 想到这里,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八点二十六分左右,白鬼院凛凛蝶果然来早了。 月忽然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他看向厨房,雪村真子正用一种混合了欣慰和感动的奇怪目光看着他们。 和人类交流非常少,甚至在班级当哑巴孤立其他人的月沉默几秒,选择推了推快要睡着的神裔大人,抓着对方毛绒绒的睡衣把她拎到了白鬼院凛凛蝶正对面的位置。 月:“问。” 白鬼院凛凛蝶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月,又看了看揉了揉眼睛的月城真名,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翻开笔记本提问:“月城大人,平时会做什么呢?” 月城真名眯着眼:“上学,睡觉,逃课。” 非常摆烂的日常呢。 白鬼院凛凛蝶继续问:“那么,月城大人为什么会来到妖馆呢?据我所知,月城大人原本是在东京居住的吧?” 等等!谁?谁动了我的笔记本?! 记得这个问题没有这么快问的白鬼院凛凛蝶猛地低下头,一目十行的看完笔记本上的问题,结果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用来预热的小问题全都不见了,剩下的全是后期才能问的大招! 头皮发麻的白鬼院凛凛蝶眼前闪过一张又一张脸,最后定格在一张挂着戴着面具狂笑的脸。 绝对是青鬼院靖蛉!只有这家伙才会开这种恶作剧! 脑子里各种懊恼刷屏的白鬼院凛凛蝶下意识在脸上挂起了一个礼节性微笑,只是因为气愤,这个笑容不管怎么看都非常咬牙切齿。 兔子玩偶从二楼飘下来,飞到了月城真名面前被她抱在怀里:“唔?来妖馆的话,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啊。” 白鬼院凛凛蝶愣了一下,敏锐的察觉到什么,连忙追问:“不是您自己想来的,月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人有本事让神裔低头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吗? 月城真名抱着玩偶往沙发一靠:“可能是因为我偷老师的身体搞死而复生吧。” 白鬼院凛凛蝶的笑容凝固了。 不要以为用迟疑的不确定的语调就能掩饰糟糕的内容啊!一点也没有听出忏悔全是可惜没成功啊喂!! 白鬼院凛凛蝶原本放松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啊,能仔细说一说这是为什么吗?” 月城真名歪了歪头,继续用那种非常平静,甚至有点疑惑的语气讲:“就是我的老师死掉了,我不想要他死掉,所以我把老师的身体偷出来想要复活老师啊。” 白鬼院凛凛蝶听着逐渐理直气壮的语气,看着对面完全没有一丝后悔的家伙,陷入了沉默。 “不过很可惜,没有成功呢。”月城真名的语气充满遗憾。 白鬼院凛凛蝶理智上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问下去,而是应该换个更加重要的话题,但死而复生什么的果然还是非常有吸引力啊! 于是,她紧张的压低了声音:“哪怕是神裔也不能做到死而复生吗?” 月城真名没有抬头而是在揪玩偶的耳朵。 一旁的月倒是注意到了白鬼院凛凛蝶不同寻常的期待,但是他进入人类社会还不到一年,积累的社会经验不支持他理解这种复杂表情。 “因为没有抢到啊。人类死掉后,鬼使会来引渡亡魂进入黄泉之国,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进入黄泉之国。”月城真名说着说着倒是没有那么困了,疑惑的看向白鬼院凛凛蝶,“凛凛蝶倒是很好奇这些事呢,难道凛凛蝶也想要复活某些人吗?” 复活某些人吗? 白鬼院凛凛蝶想到了上一世,想到了百鬼夜行中自相残杀的朋友们,心脏忽然刺痛起来。 “如果,如果我说是呢?”白鬼院凛凛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她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后,对面的月城真名停下了扯兔耳朵的动作。 莫名的压迫在七号室里蔓延,白鬼院凛凛蝶原本准备说出口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她看见一根根金线在月城真名身边亮起,分明那样美丽,却透着死亡的压迫。 白鬼院凛凛蝶毛骨悚然起来,问到什么不应该问的东西了吗? 月城真名垂着头:“虽然听起来好像很扫兴,可是我不建议凛凛蝶复活早就死掉的人哦。” 库洛·里德离世没多久,月城真名就和月联手想要复活他,两个人甚至潜入黄泉之国火烧三途川,威胁鬼使交出库洛·里德生前记忆。 可就算这样,他们努力那么久,仍然没有复活库洛·里德。 “要复活一个人,首先要有对方的身体。”金线在空中变化,变成一大一小两个人,月城真名看着大的那个人,“没有对方的身体,就算从黄泉之国带回对方的灵魂也需要找到容纳对方的容器。” 可对方真的愿意被这样复活吗? 月城真名来到池袋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和月因为不愿意失 去库洛·里德,一意孤行想要复活他。 可说到底,其实没有人在意库洛·里德愿不愿意被复活。 “很自私哦。”月城真名的声音很轻,“擅自决定复活一个人是很自私的事情。” 所以,想办法回去告诉他吧! 并不打算放弃的月城真名发现妖馆里的时间波动后,立刻做出了新的决定。 既然擅自决定很自私,那就回到过去告诉库洛·里德,告诉他,他的学生,他的造物会在未来复活他! “说起来,我也有个问题一直想要问凛凛蝶哦。”有新目标的月城真名没有刚来妖馆时那么丧了,但这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不知道是不是和你们记得上一世记忆有关。总之,我刚来到妖馆,第一眼看见你和双炽,我就发现你们身上有时间的痕迹呢。” 时间的痕迹很难捕捉,只有天生敏锐的人才有可能看见它的痕迹。 月城真名能看见是因为血统。 月能看见则是因为库洛·里德创造他时,加入了时间属性。 这两个家伙一来妖馆就发现这地方很特别了。 月开口:“制造百鬼夜行的犬神后裔身上也有这种时间波动。” “时间的波动……”白鬼院凛凛蝶皱着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声音越来越小。 月城真名没有打扰白鬼院凛凛蝶的思绪,而是朝月招了招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餐厅的方向走。 月城真名虽然是神裔,平时仍然需要进食人类的食物,一日三餐必不可少。 只是这家伙早年跟着库洛·里德在中国居住过一两年,口味竟然完全异化掉,对中餐热情高过其他料理。 雪村真子来妖馆后,为了照顾这家伙的口味,硬是从头学起,从厨房小白学成中餐好手。 值得一提的是,骷髅宫歌留多因为经常来七号室拜访,本身又有极高的料理天赋,和雪村真子竟然有很多共同话题,两个人经常交流对美食的理解。 托这两个家伙的福,月城真名和渡狸卍里因为伙食过好,最近长胖了五六斤。 为什么月没有长胖? 因为月虽然可以食用人类的食物,但他基本不能从中获得能量。 自从库洛·里德离世,无法自动吸收自然魔力的月就处于魔力枯竭状态,仅存的魔力用一点少一点。 是月城真名发现了月这部分缺陷,她注意到月的身上的魔力波动越来越微弱,查探过后才发现这家伙需要有稳定的魔力来源。 但就像月城真名不愿意接受库洛·里德离世。 月同样不愿意接受库洛·里德以外的人当他的主人。 为了维持清醒,为了库洛牌出现继承人时有能力击败对方,月接受了月城真名作为新的魔力来源。 甚至因为月城真名开始找库洛·里德的转世,月在思考库洛·里德的转世有没有可能当库洛牌的新主,重新回到他们身边。 至于库洛·里德的转世有没有魔力,月选择性忽略掉了。 17. 复活和过去 “月城大人!我好像知道了这些时间波动的来源!” 白鬼院凛凛蝶思考很久,想到了一种很特别的妖怪。 “千年樱?”牵着月的手在输送魔力的月城真名看向突然激动起来的白鬼院凛凛蝶,“叫这样的名字,是樱花妖吗?” 白鬼院凛凛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更准确一点,千年樱是媒介。” 千年樱,一种拥有穿越时空能力的妖怪,外表看起来是遮天蔽日的古树,每隔几百年会从树变成人,变成人后会在世间行走,重新寻找下一个沉睡的地方。 人类以千年樱为媒介可以去往未来或者回到过去,只是利用这种妖怪穿越时空非常危险,如果施术者没有想要去的时代,又或者施术者进入时间长河后忘记了自己的愿望,那么他将会迷失在时间的夹缝中。 只有等千年樱的樱花盛开,迷失在时间夹缝里的人会重新回到现世,然而不管穿越成功还是失败,迷失在时间夹缝里的人,都会付出“失去自己时间”作为代价,永远保持着穿越时的样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老去、死亡,一次次经历分别,直到他被别人杀死。 “对于那些追求长生不死的人来说,这种诅咒听起来好像奖励呢。”月城真名听完千年樱的能力忍不住说道。 可不老不死真的是奖励吗? 彼之蜜糖乙之砒霜,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白鬼院凛凛蝶怀疑制造百鬼夜行的凶手曾发动千年樱:“也许去了未来,也许回到了过去,总之一定是出现了那家伙无法接受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情绝对和返祖人类有关,否则这家伙没有必要对妖馆里的住户如此仇恨。 月城真名和月的重点完全不在百鬼夜行的凶手上,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的在意起这种妖怪可以回到过去的能力。 “白鬼院小姐,您知道千年樱在哪吗?”月一直非常平静,可这次他的语气明显急迫许多。 月城真名没有问,她在思考其他问题。 妖馆里的住户身上有时间波动,制造百鬼夜行的凶手身上也有,那么有什么地方是他们都去过的呢? 又或者说,能够穿越过去的妖怪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前几世,因为百鬼夜行,大家基本在思考如何打破死亡节点,很少有人注意千年樱这种妖怪。”这种妖怪出现在什么地方,白鬼院凛凛蝶倒是真不清楚,她的语气充满遗憾,“要是残夏能醒过来就好了,以百目鬼看破森罗万象的能力,绝对知道这种妖怪现在在什么地方。” “那就唤醒夏目残夏。”事关回到过去,月城真名的执行力前所未有的强,“他睡了那么久,也应该醒了。” 夏目残夏无意识状态下,会本能的捕捉所有靠近的活物,所以在他苏醒前,一号室被封锁起来,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没有人居住的一号室非常安静,门一打开甚至能看见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白鬼院凛凛蝶率先走进去,往夏目残夏的房间走。 紧随其后的月城真名和月同行,只是她刚走几步,目光就投向了西南方。 一号室里只有夏目残夏,理论上这里应该只有一个心跳声。 可是月城真名听见了两个。 “小偷?” 随着这声喃呢,几根金线没有任何预兆就从空中显形,以绞杀姿态冲向西南方的房间。 木门被打碎的瞬间,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暴露在所有人眼里。 曾在校外搞袭击的妖怪竟然在一号室现身! 几个霹雳弹砸在一号室地面,具有刺激性的烟雾很快引发了天花板上的消防系统。 金线和风同步在一号室里围剿,月展开羽翼飞到半空,朝着不断变换位置的心跳声射出箭矢! “残夏!” 紧闭的门砰一声打开,盘踞在里面的长满眼睛的肉泥顺势流出来。 几根触手从肉泥里飞出,在白鬼院凛凛蝶反应活来前,扎向她的眼睛! 不详的黑气笼罩着百目鬼的身体,毫无疑问,闯入这里的家伙引发了夏目残夏身上的诅咒。 失去意识的百目鬼下意识攻击身边出现的所有活物,距离最近的白鬼院凛凛蝶首当其冲!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风刃贴着白鬼院凛凛蝶的鼻尖削过,斩断了近在咫尺的触手,金线缠住她的腰猛地往后一拽,把她扯出了触手攻击范围。 月城真名的声音透着烦躁:“那家伙又跑掉了。” 敌暗我明本就不利,更别说月城真名和月两个人各有各的战斗习惯,完全没有磨合过对方。 偏偏两个人都想要抓住入侵者,结果反而被入侵者抓到空隙,直接逃走了。 月没有落地,而是看向了从房间涌出来的百目鬼,他的箭矢对准了肉泥中最大的那只眼。 银光在一号室里炸开,冰霜在呼啸寒风里把一切蒙上白,银白色箭矢扎进了眼球里,炸开的魔力瞬间把百目鬼冻成冰块。 白鬼院凛凛蝶紧张的看向月:“残夏他……” 月语气平静:“只是封印了他身体里的诅咒,他本人没有任何问题。” 冰雪融化,大面积的血肉铺摊开,镶嵌其中的眼球全都合拢上,只有插着箭矢的那只眼骨碌碌转了几圈。 白鬼院凛凛蝶整个人为之一振,她果然还是不习惯夏目残夏的百目鬼形态,这种长满眼睛的样子真的好掉san,感觉看久了晚上会做噩梦。 冰块完全融化,原本平静的妖力出现了波动,地上摊开的肉泥缓慢移动,往中间聚拢出人形。 月城真名好奇的看着那堆眼睛同时睁开,骨碌碌的到处看,结果看到她的时候,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直接闭眼 人形完全凝聚,百目鬼变回人的瞬间,白鬼院凛凛蝶的尖叫声一起在一号室里回荡。 突然被月蒙住眼睛的月城真名疑惑的歪了歪头:“月,怎么了?难道他的脸上长着很多眼睛吗?” 月看着夏目残夏现在的样子,不能说月城真名猜的不对,只能说猜对一半。 夏目残夏刚变成人,身上确实有一些地方存在眼球。 但白鬼院 凛凛蝶什么没有见过? 只是这种掉san的样子,她根本无所谓。 真正让月和白鬼院凛凛蝶同时有反应的,其实是变回来的夏目残夏没有穿衣服。 “哎呀呀,竟然让神裔大人如此记挂,在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呢。”夏目残夏换好衣服从房间走出来,他看着被月捂着眼睛的月城真名,笑眯眯的打了个响指。 月城真名没有扯开月的手,只是问:“你知道千年樱吗?” 夏目残夏理了理衣袖,笑容不变:“知道啊。” 百目鬼的天赋摆在这,夏目残夏永远是知道妖馆秘密最多的人,这也是他几乎每一世都第一个被杀死的原因。 这种涉及时间的妖怪,以夏目残夏的能力并不能精准定位到底在什么地方,只能模糊的给出一个方向。 “在思之原哦。”夏目残夏给出了答案。 思之原,那可是妖馆创立者悟之原思纹居住的地方。 “有极大的可能,在悟之原一族的本家里哦。”夏目残夏睁开眼,浅灰色的瞳孔流转着一层光,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笑的意味深长,“思之原有月城大人想要的答案呢。” 涉及悟之原思纹,意义完全就不一样了。 白鬼院凛凛蝶和夏目残夏虽然对千年樱非常意动,也清楚以自己身份很难接触到悟之原思纹,就算清楚这只妖怪就在思之原,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前往。 月城真名就不一样了,不是返祖人类的她完全不知道悟之原思纹意味着什么。 当然,就算知道也不在乎。 在月城真名的眼里,那只是一个比较特别的半妖。 月城真名发完消息就拉着月走,他们得回去讨论一下。 “月城大人一定要去找千年樱吗?”白鬼院凛凛蝶拦下来月城真名,有些急迫的问。 月城真名点头:“对,我们一定要去思之原。” 白鬼院凛凛蝶看向月,月不说话只是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白鬼院凛凛蝶问:“如果有人阻止您呢?” 月城真名歪了歪头:“杀掉就好了啊。” 不管是什么东西,既然选择阻止她,那就是敌人。 没有对敌人仁慈的必要。 月城真名回到七号室没多久,一通电话就从东京打了过来。 远在东京的月城寺人很奇怪,奇怪是谁告诉月城真名千年樱的消息。 据他所知,这种妖怪不是早就失踪,疑似被某个家族藏了起来吗? “真名大人不是在妖馆上学吗?怎么忽然在意千年樱这种妖怪了?”月城寺人问。 疑惑和奇怪盘旋在心头,让月城寺人有种非常不妙感,急切的想要知道月城真名最近都做了什么事,去见了什么人。 月城真名也很坦诚:“我听说可以用它回到过去,我想告诉老师,不要害怕死亡,因为我和月会努力在未来复活他!” 月城寺人:“……” 不要讲那么好听,你那是告诉吗?你那叫通知! 18. 幸运周和血脉 这是个幸运周,找不到的黑猫,回不到的过去,突然有了可以努力的方向。 这让月城真名整个人都振作起来,竟然每天都老老实实去学校上课,没有一天逃学。 密切观察月城真名的中森小姐发现了这个情况,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觉得上次去家访多少还是起了效果。 从月城真名入学第一天开始,中森小姐就觉得这孩子非常聪明。可能就是太聪明了,结果和其他孩子完全玩不到一起。 而且,这家伙竟然还有轻微的洁癖。 其他小朋友玩耍过程中,多多少少会在身上留下污渍。 月城真名有时候可能是无聊,想去加入其他孩子的游戏,结果人一走过去,就被孩子们身上的污渍劝退了。 于是入学两个月了,这家伙还是没有融入班级。 中森小姐很头疼,非常担心月城真名的家长投诉,因此常常在月城真名一个人玩的时候默默观察,一旦这孩子表情不对劲,就过去查看情况。 月城真名今天的心情明显很不错,不止中森小姐感觉到了,班级里几个比较外向的小朋友也发现了。 其中胆子最大的小朋友鼓起勇气凑到了月城真名身边和她分享自己的玩具。 第一个尝试的人没有被拒绝,其他几个小朋友受到鼓励更是直接围了过去,七嘴八舌的和月城真名说话。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下午放学。 也许侍奉月城真名这种任性神裔的第一要素就是超强的执行力吧。 月城真名放学在校门口看见月城寺人,明显有点惊讶:“寺人怎么来了?” 这家伙的外表真是非常有蒙骗性,尤其是抱着玩偶的样子,那真是十分可爱。 月城寺人一对上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就忍不住降低自己的底线。 “真名大人拜托的事情,当然要全力以赴。” 月城寺人接过月城真名的书包,一入手他就感觉重量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差点没保持住。 小学生的书包会有五六斤重吗? 正常小学生的书包当然没有那么重,但月城真名的书包里除了几本课本,还藏了一只瘦巴巴的三花小猫。 月城真名这个时候倒是不介意小猫脏兮兮,直接把它抱在怀里:“寺人把它带回东京吧。” 不怕人的小猫蹭了蹭月城真名的衣襟,在米白色校服上留下一道痕迹,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几秒,放在小猫背上的手抖了一下。 月城真名忽然说:“生命啊,果然还是好脆弱。” 月城寺人不知道月城真名为什么这样感叹,只是敏锐的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怪异。 值得一提的是,月城寺人上次有这种感觉,月城真名没过几天就闯进了黄泉之国。 沉默跟着这声感叹上了车,一路跟到了某所私立贵族学院。 放学的时间段,到处都是离校的学生。 反之冢连胜和月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刚到校门口就感知到熟悉的魔力波动。 “在那里。”反之冢连胜注意到不远处的黑色跑车降下车窗,一双金色的眼眸隔着人群和他对视,“是月城大人。” 反之冢连胜一打开车门,整个人就愣住了。 车里除了抱着玩偶在玩手机的月城真名,还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其实要说陌生,反之冢连胜其实知道这家伙的名字,他收集七号室资料时,看见过对方照片。 ——月城寺人,月城家现任家主。 有传言说,月城家上一任家主属意的继承者另有其人,然而月城寺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获取了月城真名的支持。 可能是反之冢连胜的目光停留太久,月城寺人忽然抬头看了过去。 反之冢连胜:“!!!” 对视线好敏感,明明就看了几秒啊。 可能是觉得尴尬,这一路上,反之冢连胜都老老实实的低头玩手机,一点目光都没有乱转。 只是一到了目的地,这家伙忽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迫切,留下一句感谢后,逃一样的扎进了妖馆。 “诶?月城大人和月城家主么?”来三号室做客的骷髅宫歌留多奇怪的看向反之冢连胜,“可是连胜不觉得,正常情况下,其实是月城大人比较难见到吗?” 月城寺人的社会地位再怎么高,说到底也只是人类,一些重要场合是绝对会出席,要是打定主意要见到他,也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但月城真名就不一样了,以她的性格,除非是出现非常感兴趣的东西,不然根本不会随便出现吧? 反之冢连胜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只是月城真名在妖馆上学,平常表现完全就是任性小鬼头,和月城寺人这种成熟冷静的家主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说起来,如果没有任何线索,只说住在七号室的两位其中之一是神裔的话。”反之冢连胜的思维开始发散,“十个人里至少有九个会选月吧?” 傲慢任性小鬼和清冷孤僻少年,不管怎么样看,都是后者比较符合世人对神裔的刻板印象。 提到月,反之冢连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扭头看向经常去七号室玩的骷髅宫歌留多。 反之冢连胜:“说起来,歌留多知道月是什么妖怪?或者种族吗?” 骷髅宫歌留多沉默几秒,老实摇了摇头:“我没有问过哦,连胜怎么突然好奇月的种族了?” 为什么好奇? 当然是因为一直不确定啊。 从外貌判断,月有一头银发,背后生有双翼,凭这两点可以排除许多种妖怪。 从月仅有的几次出手,可以发现他善御风,能使冰,进一步缩小符合条件的妖怪。 可是反之冢连胜翻遍百鬼夜行图,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妖怪具有以上特征。 “最接近的是天狗。”反之冢连胜从冰箱里翻了个根冰糕叼在嘴里,“只是和天狗有关的记载里,都提到这种妖怪非常傲慢,感觉不像是会和人类留下血脉。” 骷髅宫歌留多歪了歪头:“为什么要用人类的想法猜测妖怪呢?” 人类觉得妖怪傲慢,妖怪也觉得人类弱小,听起来似乎永远不会出现交集。 可他们这些人,这些返祖人类的存在不就证明了就算是妖 怪会和人类结缘吗? “就算是鬼王之一的天狗,其实也不会比神明更高贵吧?”骷髅宫歌留多停下脚步,咬断了甜筒,“可是月城大人正是神明的后裔啊。” 连神明都会垂怜人类,与其留下血脉。 傲慢的天狗留下后人又有什么稀奇呢? “天狗?是说月吗?” 在写作业的月城真名疑惑的抬起头,她回头看向旁边的月,很疑惑骷髅宫歌留多是怎么觉得这家伙和天狗有关的。 带着抹茶蛋糕来拜访的骷髅宫歌留多:“因为有翅膀啊,而且月大人的妖化状态……” 骷髅宫歌留多忽然卡壳了。 月好像没有展现过妖化状态,他出手时最多是背后出现了羽翼,身上的衣服什么的,完全没有变化。 “月大人不是妖怪啊。”骷髅宫歌留多非常淡定的接受了这个答案。 小学的作业并不复杂,做起来非常快。 月城真名没一会儿就写完了,凑到骷髅宫歌留多身边,看她带来的蛋糕:“抹茶味,但是闻起来好像有一点点花香?” 她尝了一口,咬到了几粒坚果碎。 骷髅宫歌留多拿起了月城真名的小学作业,她看了一下,眼神从疑惑过渡到茫然。 “月城大人,这道题的意思是让您算出还需要多少钱才能购买,您不可以回答‘就这么点钱,小气鬼’哦。”骷髅宫歌留多在作业上打了个x,“还有,计算楼层问题需要列算式,也不可以回答‘自己家不知道几楼’……” 骷髅宫歌留多打出一堆x后,从头看了一遍月城真名的作业,疑惑的看了一眼开始玩手机的月城真名。 好像不对吧? 一年级的作业怎么会有楼层问题? 月城真名语气平淡:“因为不喜欢一年级想要跳级啊。” 跳级可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不仅要进行书面申请,学生的综合成绩也必须达到要求。骷髅宫歌留多觉得月城真名不像是会老老实实走流程的性格。 “不知道诶,真子去学校办理的。”一块蛋糕送到嘴边,月城真名下意识张嘴,“本来是想要读初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可以,所以真子申请跳到六年级了……” 申请跳级的具体情况月城真名并不清楚,她只负责去参加跳级考试,其他事情全都是雪村真子去处理的。 “这样啊,雪村小姐还真是辛苦呢。”骷髅宫歌留多感叹了一句。 摊上月城大人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雪村小姐也真是非常不容易啊,难怪上次看见她,黑眼圈那么重。 不过,如果是要跳级的话,已月城大人目前对作业的态度,感觉不是很有希望呢。 “谁啊!别推我……”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在七号室门口响了起来。 月城真名和骷髅宫歌留多几乎同时扭头看了过去,只见三四条人影在门外若隐若现,张牙舞爪的左右乱摇。 扑腾扑通,几个人七手八脚叠罗汉一样从外面倒了进来。 没有参加叠罗汉的御狐神双炽从门外走进来,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月城大人见安。” 19. 思之原和试探 会来七号室拜访的除了骷髅宫歌留多就是白鬼院凛凛蝶,其他人除非有必须要出现的理由,不然根本不会靠近七号室。 今天很奇怪,除了参加社团活动没回来的渡狸卍里和跑出去流浪的青鬼院靖蛉,剩下几个竟然一个都不少,全来了七号室。 “Maniac!歌留多也在这里啊!好可爱!”雪小路野蔷薇扑到了骷髅宫歌留多身上,十分热情的揉搓这家伙的脸。 月城真名和其他人都不是很熟,七号室突然这么热闹,她完全不习惯,于是抱着玩偶坐在原地,下意识听起了他们的心声。 神明高坐云端,倾听世人心声,洞悉凡尘苦难便降下神迹。 即使如今神人相隔,这份洞悉人心的天赋仍然随血脉代代相承。 月城真名很少使用这项天赋,她幼年时常听见他人的心声,或喜或怒活爱或恨,那样鲜明。 可她目之所及,每一张脸都挂着温和谦卑,每一个人都在遮掩,无论心里藏着多少情绪,总是摆出一副笑盈盈的假面。 人们会用各种各样的表情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却很少在没有提醒的情况下,掩饰自己的心声。 月城真名扯了扯月的衣袖:“陪我玩花绳?” 询问的话语,通知的口吻。 月和月城真名相处好几个月,已经非常习惯这家伙的作风,很自然的伸出一只手给她。 金线在一大一小两只手之间穿过,交织成图案简单的花绳。 月城真名和月完全忽视掉其他人,一心一意翻起了花绳。 雪村真子从厨房端出红茶和点心,热情又不失礼貌的招待起其他人。 雪小路野蔷薇接过红茶,轻轻抿了一口,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Maniac!雪村小姐您的手艺真是非常棒!” 非常直白,非常热情的夸赞,雪村真子从来没有遇到过雪小路野蔷薇这样的人,一时间竟然脸红了。 月城真名揉了揉耳朵,目光落在月手中的花绳:“唔,蜘蛛网……” 好吵,到底谁会第一个开口呢? 从各种各样的心声里拼凑出来意的月城真名并没有善解人意的开口询问,而是盯着不断变化的花绳,在心里计时。 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 可能是月城真名完全没有交谈的意思,随着时间流逝,留下来的访客越来越少。 到最后,只剩下两条影子固执的钉在地面。 “月城大人,请您听一听我的声音!”出乎意料,竟然是渡狸卍里第一个开口,“我想请求您,带上我一起前往思之原寻找能够回到过去的妖怪,我有一定要回去的理由!拜托您!” 这家伙甚至是落日后才赶到七号室,一进门就盯上了在玩花绳的月城真名。 熟悉的叩首声在七号室响了起来,月的指尖停在花绳上方,他和月城真名几乎同步转头,看向行大礼的渡狸卍里。 花绳在月城真名的指尖缠绕,鲜艳明亮的颜色在落日阳光里像是流动的血色,以至于平平无奇的红绳在某一刻竟然让人联想到血管。 隔着红绳结成的吊桥,金色的眼睛静默的审视地上的少年。 “月城大人,在下也想去呢。”第二个叩首声忽然响起,夏目残夏低着头,粉色的兔子耳朵抖了抖,“在下有一个猜测想要实践哦。” 非常不正经的语调,诡异的传达出了异常坚定的决心。 “你在怀疑悟之原思纹。”没有任何缓冲,月城真名忽然扔下这句话。 夏目残夏还没有什么反应,渡狸卍里先从地上弹了起来。 这只失忆豆狸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目光在低头翻花绳的神裔和笑容不变的百目鬼之间疯狂移动,嘴上一句也没有,心里话多的像是在刷屏。 “渡狸你!” 月城真名捂着耳朵,刚要生气,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渡狸卍里身上冒出白气,一下子晕了过去。 这一出打出了沉默效果。 以至于夏目残夏开口时,月城真名满脑子都是阳光下毛绒绒的尾巴和疑似被吓晕的渡狸卍里,压根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 “不要。” 这次拒绝的不是月城真名,而是不爱说话的月,这家伙一直安静的坐在旁边,几乎没有说话。 夏目残夏脸上的笑容刚挂上,他还以为搞定月城真名就可以了,哪里知道还有第二关。 有一瞬间这家伙脸上的完美笑容出现了裂隙:“哎呀呀,竟然是月大人不同意么?” 这不对吧?不应该先听一听他的理由,再犹豫不决一会儿,紧接着他再给出完全拒绝不了的筹码,最后达成皆大欢喜的局面吗? 月:“没有必要” 他们去思之原是去找妖怪,又不是去旅游。 干的也不是什么见得了人的好事,完全没必要带上其他人增加变数。 “这样啊,那么两位大人知道要如何使用千年樱吗?”夏目残夏笑容不变,一张嘴直击要害。 千年樱这种妖怪很早就失去了下落,要不是白鬼院凛凛蝶想起来,恐怕都没有几个人知道世界上有这种妖怪。 夏目残夏在赌,赌他们不知道千年樱的使用方式。 “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月城真名回过神,手上的花绳拆开了变成一根红线,“把它叫醒就好了啊。” 只要是妖怪就有自己的意志。 自己发动千年樱回到过去的话,谁知道能不能精准的去到自己想要回到的时代。 万一有一步出了问题,被传到完全陌生的时代,哪得多麻烦。 月城真名不喜欢麻烦,比起自己操控千年樱,还不如直接唤醒这只妖怪,让它亲自送她回到想要到达的过去。 “真名大人,家主已经抵达思之原。”雪村真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捧着一面长了铜绿的宝鉴。 宝鉴镜面模糊,几乎照不出人影,却在雪村真子施加咒术后变得清晰。 宝鉴映出了月城寺人的身影,他正在一条山道上,左右两侧是繁茂的山林, 一个穿着和服的少年走在前方,灯火掩映下,露出的面皮红的惊人。 夏目残夏歪了歪头,伸出手轻轻碰到宝鉴边缘,略显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睁开眼,浅灰色瞳仁里映出一只捧着宝鉴的妖怪:“真不愧是月城家啊,好大的手笔,竟然用付丧神当施咒媒介。” 器物历经百年多会生出灵识,月城家世代供奉神裔,代代传承,家中自然生出不少拥有自我意志的付丧神。 眼前这面宝鉴便是其中之一。 “这里好奇怪。” 月城真名指着宝鉴右下角的山林,那里隐约可见两点红。 异象随着月城寺人往上走接二连三出现。 先是引路少年脚下的影子变得怪诞:四肢细长,头颅宽大,冲天的头发像是火光残影,在夜里张牙舞爪。 后是道路两侧起了雾,有靡靡之音传来,风情各异的美人轮番出现。 待在妖馆的几个人面色各异。 “是提灯小僧和山佬啊。”夏目残夏倒是不意外思之原会出现妖怪。 事实上,正因为悟之原思纹居住在思之原,这里的妖怪浓度反而比其他地方高,各种各样的妖怪憎恶着这个拥有“悟”之血统的人类,想方设法要杀死她。 月城寺人能坐稳家主之位这么多年,本身实力不可小觑。 藏在雾里的山佬眼见美人无用,化做迷路旅人出现在路边,却被月城寺人掐诀引雷,几个咒术当场退治。 “啊,看来是在下小瞧了月城家主……”喃呢在雾里轻飘飘响起,随着山道上的雾气一同散去。 山道尽头是一座略显破旧的寺庙,提灯小僧指引月城寺人进入后,就在佛像前变成一簇鬼火。 “有妖怪哦。”黑色的指尖点了点宝鉴,夏目残夏指着佛像前的木鱼,“这里有一双眼睛哦。” 烟丝从夏目残夏的指尖飘出,丝丝缕缕在庙里盘踞,转眼间变成活泼开朗的少女。 月城寺人看过悟之原思纹的资料,很轻易就认出眼前的妖怪正是此行的目标。 和其他返祖人类一样,悟之原思纹同样到了转生的年纪。 现在的她,只看外表完全是个活泼可爱的少女,一点也不像传说中能窥探人心的妖怪。 悟之原思纹坐在香案上,随手拿起木槌敲了一声木鱼,她歪着头,细长的眉眼像是蒙着一层雾,只是习惯性挂着一抹浅笑。 “千年樱啊?”悟之原思纹听完月城寺人的来意,俏皮的眨了眨眼,青春洋溢的脸上满是笑意,“这只妖怪确实在思之原,只是月城家怎么会突然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呢?” 月城寺人像是没有听出悟之原思纹的试探:“只是听说了这种妖怪的传闻,想要亲自看一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而已。思纹大人不必如此紧张。” 这实在不是一个商量事情的好地方,两个心思各异的人刚刺探几句,整座庙忽然开始发抖,巨大的青色利爪抓着寺庙两侧,将它拦腰撕开,一颗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便从裂隙里直勾勾盯着庙中人。 20. 悟之原和犬神命 墙角的爬山虎爬满了一整面山墙,翠绿色枝叶在月光下像是美丽的翡翠,几株凌霄藤掺杂叶片底下,如蟒蛇一般纠缠,点缀上橙红色花朵。 两点红光从院外飘了进来,是个银发红瞳的少年,他左手提着一盏灯,右手里抓着一把头发,头发根部缀着一颗圆乎乎的头颅。 要是月城寺人在这里,绝对能认出那颗头颅正是为他引路的提灯小僧。 少年手腕上缠着绷带,左腰角帯间并插大小二刀,胁差斜插在角帯内侧,刀刃朝上;外侧垂挂着一柄太刀,依靠鞘上佩绳束住,刀刃朝下悬落。 木屐在长廊发出轻微声响,少年路过廊下风铃时忽然停下脚步,他伸手轻轻拨动垂挂半空的铃铛,朱红色短册上有两行小字并排。 ——さとりがはらしもん/いぬがみみこと 少年盯着另一个名字看了几秒,嘴角下意识往上翘:“思纹……” 这一点好心情持续到少年翻遍整个祖宅都没有找到想见的人。 “出来。”少年转头踹了一脚墙根。 一双眼睛从墙上长出来,墙面抖了抖,像是有什么贴在上面正在移动。 几秒后,一片青灰色身躯从墙上撕下来,短小的四肢还留着爬山虎的痕迹,这只涂壁显然在这面墙上呆很久了。 “犬神大人。”沙哑低沉的声音从涂壁嘴里传出来,几朵凌霄花在它身体右侧盛开,“月城家家主今日上门拜访,思纹大人去迎接对方了。” 月城家?那不是东京御三家么?怎么会来思之原见思纹? 犬神命皱起眉,各种疑惑在脑袋里盘旋,他没有再问,转过身往悟之原思纹的住处走。 被人惦记的悟之原思纹正坐在鸟居上看戏。 破败的神社已经被山姥从外撕成两半,到处是残垣断壁,一道道雷光随着那道快到不可思议的身影从天空击落。 悟之原思纹下意识解读起月城寺人的行动,视野忽然模糊,一片金色湖泊在眼前展开。 不,这不是湖泊。 悟之原思纹盯着湖中心的黑色圆孔,圆孔周围的金色土地放射状分布着沟壑,这分明是一颗眼球! 血泪从悟之原思纹的眼眶涌出,一滴一滴像是断线珠子,砸在黑色和服被缎面吸收了颜色。 黑色圆孔收缩成一线时,天光大亮,群星从天空坠落,雷光跟着月城寺人的刀从天空劈下,山姥庞大的身体猛地裂成两半,在惨叫声里化成飞灰! 悟之原思纹皱着眉毛,伸手扶住自己脑袋。 “没想到月城家的家主大人也是武德充沛啊。” 宝鉴上出现了一道裂隙,画面定格在山姥被退治的瞬间,夏目残夏盘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份冰淇淋,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含糊的说。 月城真名喝了一口红茶,茶杯飘在半空,非常不客气的说:“你不是调查过吗?为什么还是这么惊讶?” 月城家作为神官家族,既然能世代供奉神裔,说明家族传承从来没有中断,各种绝学自然被好好传承下来。 夏目残夏歪了歪头,笑容无辜:“哎呀,也许是因为知道寺人大人并不是本家子弟吧?” 在日本,家族传承这种东西,其实有嫡系旁支之分。一般情况下,主家嫡系传承的东西总是要比旁系更加完整全面。 月城寺人虽然是月城家现任家主,可他获得月城真名支持之前,只是旁支子弟,按照常理判断,根本没有资格学习那些高深莫测的阴阳术。 “原来是在疑惑这种事吗?”月城真名反倒比夏目残夏还要疑惑,“月城家并不是很在意本家旁系之分,因为这种东西完全不重要哦。” 神道家族在意的当然是和神明沟通的天赋,只要能和神明沟通,这个人来自本家还是旁支根本没有人在乎。 月城真名回忆道:“月城家第十三代家主甚至是外嫁女的遗腹子。” 无论是战国时期,还是现代,月城家最重视的永远是和神明沟通的天赋。 月城寺人能获得月城真名的支持,打败所有竞争者获得家主之位,这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他的价值。 “平庸的人很难得到神明的注视。”月城真名低下头,红线在她指尖游走,忽然化作翩飞的蝴蝶,“与其思考寺人为什么和想象中不一样,更重要的果然还是要怎么说服月吧?” 月城寺人已经到达思之原,以他的手段,无论如何也会给月城真名一个满意的答案。 “如果在下能帮助两位找到那只黑猫呢?”夏目残夏扔出了他的筹码,他的脑袋略微歪着,眯起的眼睛让整个表情看起来是那样无害,“两位找那只黑猫很久了吧?池袋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算知道黑猫出没范围,可谁又能保证它会一直待在那里呢?” 是啊,黑猫不是死物,会移动会乱跑。 月盯着夏目残夏看了几秒:“你能找到它,我就同意。” 夏目残夏的笑容变得真心实意起来,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硬币抛在空中,落下瞬间变成一顶枣红色绒帽。 他笑眯眯的把绒帽带在那只玩偶头上:“呐,给兔子先生的礼物。” 于是,最后一关也通过了。 现在就等月城寺人的好消息。 被寄予厚望的月城寺人在处理狐火。 狐火鬼祟,从一到六不过瞬息,月城寺人被此妖围困其中,手持符咒在火光中穿梭。 滴——滴—— 消息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坐在鸟居上的悟之原思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回起了消息。 狐火像是看不见悟之原思纹一样,哪怕出现在她的身边也只是迅速绕开,惶惶如日游小鼠,只敢对初来乍到的月城寺人大发神威。 毫无疑问,这个是一个下马威。 悟之原思纹回消息回的很快,给她发消息的人更快,她发一条,对面回五条。 只是聊着聊着,游动的风忽然静止,令人恐慌的寂静蔓延开,悟之原思纹抬起头,一缕金色从她的视野划过,印在她的眼中久久不散。 不可解析之物令悟之原思纹的眼球爬上血色,然而她只是笑着歪了歪头,举起 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唯一的朋友。 照片里那只金色眼睛并不陌生,犬神命曾在池袋见过。 肩胛骨还在隐隐作痛,犬神命放大了照片查看,无论是他轻敌,还是入住七号室那两个家伙太超标,这两个没有印象的家伙不早一点处理掉,绝对会成为绊脚石。 尤其是那个用弓箭的青年。 竟然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他身上的血统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传说中居住在鞍马山上的天狗吗? 被月城真名那副模样迷惑的犬神命下意识认定这个小鬼就是七号室的主人,而表现出更强的战斗意识的月才是她的护卫。 他完全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性。 即作为变数出现的月城真名和月,也可能和妖怪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安在悟之原思纹发来这张照片后到达了顶峰,犬神命拧起眉毛,整个人变得急躁不安。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在这个充满悟之原思纹气息的地方试图平复自己混乱的心情。 可是,可是,完全做不到! 犬神命抿着嘴冲到了障子门前,他想要跑出去,想要追着风里传来的气息去到悟之原思纹身边。 叮当一声响,无形的结界在犬神命的手触碰到障子门时张开,将他挡回房间里。 悟之原思纹像是早有预料,竟然在自己的房间里布下了只进不出的结界! 结界被触发当然瞒不过悟之原思纹,只不过比起回房间安抚犬神命,她现在倒是有更加感兴趣的东西。 “神明……” 能够解析万物的少女从鸟居上站了起来,她毫不在乎的伸手抹掉脸上的血迹,以一种全新的充满狂热的目光盯着月城寺人。 不会错的,这种充满神圣的绝对压制感,一定就是传闻中月城家供奉的神裔! “寺人先生,关于月城家派人来找千年樱这件事,我可以同意。”活泼欢快的声音在雷声里仍然清晰,悟之原思纹从鸟居上一跃而下,黑色的身影看起来竟然像是折翼的鸟,“不过嘛,人家也有一个小小的条件哦。” 悟之原思纹的条件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非常简单,她要见一见月城家派来找千年樱的人。 这并不是一个难以决定的要求,月城寺人没有考虑很久就答应了她。 只是等悟之原思纹回到房间,一声闷闷不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思纹为什么要同意月城家来思之原?你明明知道,来的人绝对是那两个家伙。” 障子门后,红瞳白发的少年盘坐在榻榻米上,左右两边分别放着太刀和胁差。 悟之原思纹一看见犬神命眼睛就亮了起来,她就像根本不知道少年被困在这个房里,在脸上扬起了再明媚不过的笑脸:“小命今天怎么来了?” 犬神命伸出手,悟之原思纹于是扑进他的怀里,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 多有趣啊,私底下残害返祖人类的犬神命和创立妖馆保护制度的悟之原思纹竟然是青梅竹马。 这简直像命运在开玩笑。 21. 犯规和胆小鬼 “小命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颗圣诞树?” 悟之原思纹靠在犬神命的肩上,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笑起来。 犬神命看向天空,他在天空找了一会儿,最后顺着悟之原思纹的手找到了那朵云。 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上,犬神命愣了一下,白发里忽然竖起两只毛绒绒的耳朵。 悟之原思纹牵着犬神命的手,指尖一转和他十指相扣,笑着说:“小命是笨蛋!” 笨蛋吗? 犬神命握紧了悟之原思纹的手,小声说:“那也是思纹一个人的笨蛋。” 悟之原思纹耳根立刻就红了,声音都轻了几分:“小命好犯规啊。” 犯规吗?可是只要思纹高兴就好了啊。 犬神命低头靠在悟之原思纹怀里,他感知着耳朵被揉捏的触感,下意识放空思想,不去想那些糟糕的厌烦的事情。 庭院里的竹筒还在孜孜不倦的运水,敲在青石上的脆响忽然变得清晰,一声一声,一下一下,忽然和庭院里的心跳重合。 雪白色的长发垂到了犬神命的肩上,一双手捧起了他的脑袋。 一个很轻的吻随着悟之原思纹低头落下,她红着耳朵,笑盈盈的蹭了蹭犬神命的鼻尖:“我果然,还是最喜欢最喜欢小命了……” 滴答滴答,庭院里又下起了雨。 悟之原思纹伸手接了几滴雨水:“好像又到了季风时节呢。” 池袋临近东京湾,面向太平洋,每到夏季东南季风盛行,丰沛水汽往西飘散被关东丘陵阻隔,因此经常出现持续性降雨。 武藏野台地左侧,地略高于东部低地,气流在此容易汇聚抬升。 妖馆因其特殊性建在了人口密度较低的地点,不幸撞上了抬升气流,已经连着一周都在下雨,最近几天才有雨转阴的架势。 “太阳雨……” 月城真名站在落地窗前,外面的天空一片晴朗,云层却朝人间丢下一一根根细线。 月站在一旁,观察着月城真名的表情。 自从决定回到过去,这家伙的心情就变得莫名其妙起来,有时候高兴,有时候难过,更多时候却是一副踌躇不定的模样。 月能够理解月城真名现在的心情,因为他现在的心情也是这样。 “真名大人,您看。” 月的指尖涌出银白色光芒,窗边的飘纱在他背后摇晃,微风扫过,一只小兔在空中奔跑,扑进另一只更大的带着眼镜的兔子怀里。 月城真名伸出手,像是要触碰相拥的两只兔子:“月这是在安慰我吗?” 指尖在碰到兔子前缩了回来,一点金色变成小小的鸟儿站在兔子老师的脑袋上。 月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错愕:“这是……” 月城真名笑起来,嘴角有两个酒窝:“是月哦。” 神裔没有俗世意义上的家人,可月是库洛·里德留下的遗产啊。 月城真名轻轻戳了戳小兔的尾巴:“月在老师的心里很重要啊,就像是老师的孩子……” 对魔法师来说,倾尽一生心血的造物完全就是没有血缘的孩子。 金色的小鸟飞了起来,变成另一只小兔被兔子老师抱住。 月看着那三只兔子,沉默了很久。 奇怪的感觉在胸膛里蔓延,有点麻,有点疼,丝丝缕缕缠绕在心脏上,就好像心脏是一枚种子,有什么正在发芽。 月忽然问:“真名大人,您究竟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将我留在您的身边呢?” 滴答,滴答,是雨声,是钟声,是名为期待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可是,又为什么生出期待呢? 月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他只是看着身侧的月城真名,等待一个答案。 “不是心情哦。”月城真名终于开口,“月是老师留给我的遗产啊。” 唯一的学生如此特别,又是如此任性,聪明如库洛·里德,他难道没有预见自己死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吗? 魔力在风里掀起涟漪,三只紧紧相拥的兔子被一阵风吹散,一只兔子蹲在角落里低头哭泣,一只兔子躺在四四方方的盒子里,一只兔子失去了形状,化作金色的鸟儿在盒子上空徘徊,最终飞进了翻页的书中。 “你看啊,应该是这样子的吧?”月城真名看着那只低头哭泣的兔子,“我其实不是一开始就想偷走老师的身体哦。” 哭泣的兔子身边围着一群影子,它们互相交谈,它们窃窃私语,挡在了兔子和盒子之间。 无论兔子走到哪,总是有几条影子紧紧跟着她。 尤其是兔子靠近盒子时,原本的影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她。 兔子听见了每一道影子的心声,有可惜,有嫉妒,有气愤,有悲伤,有兴奋…… “听见其他人的心声其实很讨厌哦。”月城真名垂下脑袋,语气也跟着变得低落,“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温和谦卑的笑容,心里翻涌的话语往往背道而驰。” 因为见过太多心口不一,因为听见太多不堪,所以才会那么害怕孤独,那么讨厌分别。 神裔真名,其实也是一个胆小鬼啊。 “不知道是谁的心声,总之我听见了。”月城真名抬起头,几根金线缠绕在她的手中,“只要愿意付出代价,其实人类也可以复活。” 躲在角落的兔子听见了,于是盒子点燃前,她甩开了紧紧跟随的影子,偷走了盒子里的师长。 “我醒了。”月看着逃走的兔子,“我没有看见我的主人。” 封存在角落的书忽然翻页,沉睡的鸟儿睁开了它的眼睛,它在墓园盘旋,它在坟茔停留,收拢羽翼靠在冰冷墓碑旁。 月城真名看向月:“是月先找到我的啊。” 兔子背着师长躲进了破败的教堂,寻找唤醒亡者的方法,却被苏醒的鸟儿找到。 兔子和鸟儿的身影在空中模糊,落地窗上映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月城真名望着窗外的雨:“你说,见到老师了,我们应该说什么呢?” 她的指尖落在冰冷的玻璃上,画出一副眼镜。 “老师一定会很惊讶吧。” 眼镜面前又出现了兔子和小鸟。 月城真名歪了歪头,天上的云被风推着往远处跑,一缕阳光照到了她的指尖。 太阳雨没有下很久,一轮彩虹在雨后挂在天空,湿漉漉的风拖着尾巴扫过长廊,晴天娃娃和风铃贴在一起,在屋檐滴答声里笑。 雨后的空气异常清新,花园里的玫瑰花沾满了雨珠,在阳光里呈现出异样的美丽。 花墙下有一双 若隐若现的狐狸耳朵,耳朵垂,耳朵抖,耳朵竖,耳朵跳一跳。 “狐狸娶亲?”拎着一副羽毛球拍出来的月城真名忽然想到了这个传说。 然而花墙下并不是要娶亲的狐狸,而是出来散步的五号室情侣。 御狐神双炽牵着白鬼院凛凛蝶的手在花园里散步,他正拉着女朋友的手贴在脸上,狐耳低垂,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装乖扮可怜从古至今就是狐狸的拿手好戏,御狐神双炽在白鬼院凛凛蝶亲了他的侧脸后得寸进尺,捧着她的脸颊交换了彼此呼吸。 白鬼院凛凛蝶整张脸都红了:“双炽!” 她紧张的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蹲下来捂住自己的脸。 可恶的双炽,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外面就接吻啊。 害羞的白鬼越想越害羞,本来红晕都退到了耳根,卷土重来染红了整张脸。 砰!一声脆响在花园上空响了起来,有一节羽毛球拍在空中甩出漂亮弧线,砸到了御狐神双炽身边。 这一下,不管是白鬼院凛凛蝶,还是御狐神双炽,齐刷刷的扭过头看向了羽毛球拍飞过来的方向。 竟然是月城真名和月在远处打羽毛球。 只是这两个家伙完全不会打嘛,打个球竟然可以把球拍都打断。 白鬼院凛凛蝶忍不住笑起来:“这个时候反倒像是小孩子了。” “月!”月城真名换了一把球拍,羽毛球往上一抛,她跳起来,右手一挥,“看招!” 羽毛球腾空而起,带着破空声朝月的方向砸过去。 月拎着球拍,在羽毛球飞过网线时抬手一挑! “超级完美的扣杀诶!”不知何时出现的渡狸卍里激动的开口,“月城大人!我们可以一起打嘛?!” 跳起来接但是没有接到的月城真名:“……” 没有得到回答的渡狸卍里感觉不太妙,刚准备拉着骷髅宫歌留多跑,就感觉空气里的魔力浓度猛地往上蹿了一截。 认定自己接不到球,绝对是身高问题的神裔引动魔力,将身体催生到了少年期。 忽然拔高的视野让月城真名有点不习惯,她动了动手脚,确定对四肢的掌控程度不变,目光立刻转向了月。 “再来!” 羽毛球腾空而起,雪白尾羽在阳光下勾勒出金边,越过网线后,那点金色忽然燃烧起来! 围观的人:“?!!” 爆炸声毫无预兆的响起来,飞溅的泥沙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御狐神双炽瞬间妖化,举起和服衣袖挡住白鬼院凛凛蝶。 反应迅速的骷髅宫歌留多一把抱住跳起来的豆狸,几个后跳落在花墙上。 刚到场的雪小路野蔷薇直接被淋了一身湿土:“……” 雪小路野蔷薇气极反笑,一抹脸上的湿土,头一扭就要和罪魁祸首决斗:“Maniac!谁……” 尘土落尽,一抹白色旗帜鲜明的立在原地,罪魁祸首疑惑的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像黄金被阳光融化,几秒后映出一张冒着红晕的脸。 “Maniac!这位小姐请问您叫什么名字?”雪小路野蔷薇一秒变脸,拉起月城真名的手,热情的不像话。 想起这家伙对女性比较感兴趣的月城真名:“……” 22. 羽毛球和胜负欲 身体可以用魔法摆脱幼年期,任性妄为的性格却不会因为一个魔法在几分钟内变得温柔体贴。 月城真名并不喜欢被人触碰:“放开!别碰我!” 金线折射出阳光,破开微风直冲雪小路野蔷薇! “Maniac!原来是月城大人啊。” 标志性的金线一显形,雪小路野蔷薇立刻意识到自己惹到了大麻烦,她连忙松开手,召唤风雪冻住从四方扑来的金线。 金线本质上是月城真名的魔力延伸,并不是真正的物质,被冻住后就在冰层里消散。 可能是发现雪小路野蔷薇并没有敌意,月城真名没有让金线继续追击,而是拿着羽毛球拍绕过网线,跑到了月的身边。 她有点不高兴:“换个地方打。” 被看见了吧,绝对被看见了啊。 一个球都没有接到什么的果然还是好丢人。 月没有说话,跟在月城真名背后。 “好厉害。”骷髅宫歌留多透着感叹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月城大人的球拍袋竟然会飞。” 飞?白鬼院凛凛蝶掀起男朋友的衣袖,看向网线,果然看见底下的球拍袋飘了起来,往月城真名的方向移动。 一张白纸从球拍袋里钻出来,在空中抖了抖,发出了人类打哈欠的声音。 “唔,在打羽毛球嘛?”白纸飘在地面,变成睡眼朦胧的青年,“大家都在啊。” 好几天没有出现的反之冢连胜就这样从球拍袋里钻出来了。 一时间,每个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很疑惑。 不知道是没有发现,还是压根不在意,反之冢连胜伸完懒腰,注意到了旁边飘着的球拍袋。 他感知了一下上面的魔力:“喔!竟然还可以这样啊。” “你为什么在我的球拍袋里?”月城真名问。 反之冢连胜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哎呀,这个倒是记不太清楚了呢。” 月城真名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反之冢连胜看。 几秒后,她扭头往花园另一侧走。 “诶!月城大人!”反之冢连胜忽然开口,“您要打羽毛球对吧?您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教您怎么打败月大人哦!” 球拍袋的移动停止了。 反之冢连胜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普普通通的羽毛球有什么好玩的啊,月城大人想不想试一试更有趣的玩法?” 更有趣? 月城真名没有说话,但是球拍袋停止了移动。 反之冢连胜环顾四周,数了数在场人数:“我们有八个人哦,可以分成两队,以网线为准,一小时为一局……” 一小时为一局,网线两侧各有四人,大家各显神通,只要羽毛球落在敌队区域就算得分。 “好粗糙的规则,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熟悉感。”白鬼院凛凛蝶吐槽归吐槽,球拍传过来后,下意识挥了挥,“倒是比想象中顺手呢。” 可能是为了公平,也可能是恶趣味,不管是青梅竹马还是小情侣,通通拆开进队。 以月城真名为代表的红方队员有御狐神双炽,雪小路野蔷薇,渡狸卍里。 以月为代表的蓝队队员有白鬼院凛凛蝶,反之冢连胜,骷髅宫歌留多。 月城真名歪了歪头:“好像不对劲……” 反之冢连胜刚刚是不是说要教羽毛球技巧? 为什么这家伙突然就变到了敌队里了? “我,也要参加吗?”渡狸卍里有点紧张。 月城真名:“对,你也参加!” 这场友谊赛一开始还很正常,每个人都在老老实实把飞过来的羽毛球打到对面。 转折点是御狐神打出了完美扣杀,那一下非常漂亮,正常情况压根没有人能接到。 但是,白鬼院凛凛蝶拎着球拍一个反手打了回去! “凛凛蝶大人……” 御狐神双炽看着对面妖化状态的女朋友,头顶的耳朵抖了抖,撒娇一样垂下来一只。 白鬼院凛凛蝶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十分狡黠的笑容:“比赛规则可没有说不可以哦。” 比赛规则甚至允许各显神通。 羽毛球回到了蓝队,由骷髅宫歌留多发球,只见这家伙将球往上一抛,人也跟着高高跃起。 就在大家以为一上来就是杀招时,骷髅宫歌留多身上燃起一团鬼火,呆萌可爱的少女秒变巨型骷髅架子! 红队:“……” 荒骷髅抬起手,鬼火幻化成巨型球拍将羽毛球打飞出去! 被巨型骨架衬托成小点的羽毛球发出了破空振音,以极快的速飞过网线,干燥的尾翼因为速度过快,几秒后竟然燃起了火焰。 砰的一声,一股冷风席卷了整座花园。 所过之处满地冰霜的雪女立在一丛蔷薇旁,垂挂着冰粒的头纱在风里摇晃,她手里的球拍已经从中间折断! 那颗万众瞩目的羽毛球从寒风里回旋飞出,以一个刁钻角度从反之冢连胜脸边擦过。 雪小路野蔷薇略微抬头,眼里满是胜负欲。 “坏掉了。”白鬼院凛凛蝶去捡球,在地上的坑洞里看见了几块残骸,“用普通的羽毛球的话,每一轮消耗掉一个呢。” “没关系。”月城真名甩了甩手,“用这个。” 熟悉的魔力在风里凝结,变成一颗金色羽毛球。 月城真名拿起羽毛球往上一丢,冲着反之冢连胜打了过去! 反之冢连胜没有妖化,完全凭借过人技巧把球打了回去。 毕竟一反木绵看起来就是一块布,他要是用这个形态,都没有手可以拿球拍。 “好厉害。”渡狸卍里看着反之冢连胜把球打回来,光顾着感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颗球是往他的方向飞。 被羽毛球重击的概率并不为零。 渡狸卍里捂着自己的鼻子,龇牙咧嘴的蹲了下来:“好痛好痛……”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痛? 反之冢连胜眨了眨眼:“没有妖化哦。” 妖化状态使用的力量当然比人类状态的多,但人类状态也不是一点力量都用不了。 “渡狸感觉怎么样?”骷髅宫歌留多担心的问。 渡狸卍里顶着红红的鼻梁抬起头:“没事没事,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不愿意让心上人担心的渡狸卍里咬牙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球丢过网线。 拿到球的白鬼院凛凛蝶:“准备!” 握薙刀的手用起球拍也是非常顺手,羽毛球飞过网线,到达半空,跃起的白鬼转腰一甩! 金色的羽毛球像是一颗流星,从空中砸了下来! 御狐神双炽站在原地,流星当空正对着他的脑袋,一道身影从左边冲出,甩着毛绒绒的尾巴,后爪在他的头顶一蹬。 跳到半空的豆狸叼着一柄球拍,尾巴在空中转了个圆,流星落到他的身边,被甩回来的球拍打飞! 月城真名抬着头,语气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感叹:“豆狸也可以打扣杀诶。” 飞回去的流星还未落地就被截住,张开双翼的月拎着球拍在空中将这记扣杀还了回去! 雪小路野蔷薇大笑起来,羽毛球飞过来时,空气里忽然凝出几层冰,她的身影在这几层冰上穿梭,几乎和空中 的月持平。 球拍把羽毛球打回去时,一层冰冻住了球体,吸附游离的水汽层层叠加,砸下来时俨然是个冰雹! “让我来!” 白鬼院凛凛蝶抓着球拍,她从荒骷髅脊椎一路俯冲,站在天灵盖上顺势一击。 冰雹在空中裂开,中间的羽毛球像一颗小型炮弹发射! “咳咳,大家这是在?” 在一号室听见各种动静的夏目残夏找了过来,他看了看花园里的坑洞,又看了看左右两队战意满满的样子,疑惑的歪了歪头。 反之冢连胜扭过头:“残夏你来得正好!你看得清楚,你来当裁判!” 没等夏目残夏发表意见,一轮月影从天而降,一道身影跳到半空,拎着球拍打出了破空声。 夏目残夏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这真的只是打羽毛球吗? 这场友谊赛从白天打到晚上,比分最后是5:5。 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花园不能再折腾了,到处都是洞;二是月城真名没有魔力维持少年状态,打完最后一个球,身体就开始缩水,变回了小学生模样。 “哎呀呀,好精彩的比赛呢。”夏目残夏的脸上挂着笑容,他张开手,像个优雅的指挥家,“那么,花园现在要怎么办呢?” 这一场比赛打下来,造成的破坏可比妖怪入侵还严重。 雪村真子观察着月城真名的状态,确认这家伙没有任何反面情绪后,开始处理破破烂烂的花园:“夏目先生放心,真名大人入住妖馆前,寺人家主层派人来妖馆完善结界,布置过修复魔法阵哦。” 夏目残夏:“……” 又是派医生,又是布置魔法阵,这是早就做好了月城真名会拆掉妖馆的觉悟吗? 月城真名忽然开口:“真子,今天想吃蓝莓布丁哦。” 雪村真子一边启动修复魔法阵,一边问:“蓝莓布丁啊,那真名大人今天也要焦糖小饼干吗?” 藏在地下的魔法阵被唤醒,逸散的白色光点像是一只只萤火虫,月光为花园披上一层薄纱,出现破损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 那些折断的花木在魔力中归位、愈合,变得更加繁茂。 雪小路野蔷薇碰了碰身侧的花藤,一朵蔷薇花在她面前盛开,她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 “凛凛蝶大人感觉怎么样?”御狐神双炽满眼担心的看着白鬼院凛凛蝶,明明他才是那个挨了好几下羽毛球重击的家伙,“要是有哪里受伤,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两只耳朵可怜巴巴的垂着,一双异瞳像是带着泪光。 白鬼院凛凛蝶红着耳朵道完别,拉着御狐神双炽往五号室的方向跑。 目睹了御狐神双炽这套丝滑小连招的其他人:“……” 这就是秀恩爱吧?绝对是吧! “好累哦。”渡狸卍里现在的心跳还是很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大家都好厉害。” 这真是超级超级刺激的一次羽毛球比赛了。 打一场比赛能拆掉半座花园,渡狸卍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骷髅宫歌留多俯身把毛绒绒的竹马抱起来:“很帅气哦。” 渡狸卍里的绒毛比较厚,挡住了他通红的皮肤:“没,没有你说的……” 骷髅宫歌留多站了起来,准备回二号室。 她打断了他的话:“明明就有啊,渡狸咬着球拍打出扣杀的时候,真的非常帅气哦。” 渡狸卍里不说话了,毛绒绒的嘴筒子轻轻蹭了蹭骷髅宫歌留多的脖子,整个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装死。 23. 食梦貘和蟑螂 也许是太久没有这样消耗的精力,也许是魔力透支,月城真名这一觉睡得非常长,长到夜晚与白日交接,黎明的花朵盛开,在黄昏落下花瓣。 趴在月城真名脑袋旁边的小猪有着长长的鼻子,呼噜噜的小声叫着,一个个有着梦幻色彩的气泡从长鼻子里飘出在空中飘动时甚至可以看见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气泡穿过墙壁朝天空飞,晃晃悠悠的在微风里乱飘。幽蓝色的蝶尾在云层晃动,从七号室上空扫过,掀起长风,黄昏的雨像是接到了指令,一下子从细丝换成水帘。 趴在月城真名脑袋边的小猪似乎感觉到了寒冷,下意识的拱了拱身体,窝进了雪白发堆。 随着小猪的靠近,月城真名忽然翻了个身,皱着的眉逐渐松开。 一截头发落到了小猪的嘴边,这家伙哼唧几声,又吐出几个气泡。 咔嚓,咔嚓,飘到云层上的气泡融在了一起,月光照在里面,映出一个戴着红帽子的男孩。 男孩有着一对毛绒绒的狐狸耳朵,九条尾巴在背后展开,像是开了一朵花。 “找到了,小红帽。”一个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疑似小红帽的男孩转过头,看见一只背上长出龙翅膀,毛发蓬松的像是蒲公英的豆狸。 四目相对的瞬间,双方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双炽!” “渡狸……” 渡狸卍里迈着四条小短腿,毛绒绒的走了过来,绕着御狐神双炽转了一圈。 他惊讶的盯着那九条尾巴:“这不对吧?” 御狐神双炽弯腰抓住两个龙翅膀把渡狸卍里拎起来,他看着在空中扑腾的四条小短腿,眨了眨眼睛,在脸上挂出非常无害的微笑:“哎呀,原来是真的飞不起来呢。” 这个微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以至于渡狸卍里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却下意识想要离御狐神双炽远一点。 “松手。” 追着尾音来的是一支箭,一支对准御狐神双炽的箭。 要不是这家伙松手比较快,恐怕手背上现在就是两个血窟窿。 不是?谁啊?一上来就动手啊? 满头问号的渡狸卍里朝箭矢飞来的方向看过去,惊讶的发现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上坐着一只精灵。 唔,虽然但是,这不就是换套衣服的月吗? 耳朵尖尖,头上戴着月桂花环,背后长着仙灵羽翼的月明显又是不同的物种。 御狐神双炽思考了几分钟,突然抽出篮子里的面包刀往自己的手上一划。 真奇怪啊,明明伤口是存在的,可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没有猜错的话,能做到这一步的,果然是在做梦吗? 御狐神双炽皱起眉毛,他看了看渡狸卍里,又看了看月,像是在思考着难以理解的问题。 “渡狸,你是要去做什么?”御狐神双炽决定先验证自己的猜测,他怀疑现在这一切都是梦,“看你这副装扮,难道你就是掳掠公主的恶龙?!” 恶龙这两个字一出,渡狸卍里像是被触发了隐藏开关,忽然扬起脑袋发出一声咆哮。 他哼了哼气,喷出来的火焰明明没有温度,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能够融化黄金。 御狐神双炽愣了一下,随后扭过头,尽力绷住自己的嘴角。 毕竟豆狸版恶龙看起来确实完全没有一点点威慑力呢。 没有威慑力的恶龙像是发现了小红帽的嘲笑,尾巴炸毛,不高兴的大叫:“什么嘛,难道你这个有九条尾巴的狐妖小红帽就不奇怪吗?!” 都很奇怪,但最奇怪的其实另有其人。 月应该是唯一个身份和外表玩起不相符的人。 他是灰姑娘的仙女教母。 “两位,你们今天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 御狐神双炽回忆完白天发生的事,并没有发现任何蹊跷。 于是目光转向了另外两个人。 渡狸卍里摇了摇头:“今天就是和往常一样啊,上学,放学,修行,睡觉……” 对了,睡觉! 自己不是躺下睡觉了吗?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样子出现在这个鬼地方啊! 面容忽然惊恐的渡狸卍里吸引了月的注意力,他看着这只长翅膀的豆狸上蹿下跳完,一副天塌了的样子蹲在地上。 月对于目前的情况有点猜测:“应该和真名大人有关。” 神裔本来就是非常特殊的存在,月城真名从昨天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苏醒。 月有理由怀疑,他们这些人现在是卷入了月城真名的梦境。 “凛凛蝶大人应该也在这里。”御狐神双炽耳朵一抖,整个人忽然打起精神,“不能在这里一直等,得赶紧找到她!” 御狐神双炽这家伙最聪明了,明明是担心女朋友,非要说什么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结果一发现女朋友在苹果树下坐着,马上就不管不管的冲了过去! 咚的一声!从苹果树上掉下来的苹果砸到了白鬼院凛凛蝶的脑袋,她抬手按在被砸的地方,若有所思的盯着地上的苹果。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众所周知的话:“为什么苹果会往下掉,而不是往上掉呢?” 渡狸卍里惊呆了。 骗人的吧?继仙女教母后,连牛顿都冒出来了! “是食梦貘哦。”骷髅宫歌留多的声音响了起来,然而苹果树下压根没有她的身影。 渡狸卍里抖了抖尾巴,绕着苹果树转了一圈:“歌留多你是在这里吗?” 掉到地上的苹果突然了起来,吓了所有人一跳。 然后,这颗苹果被咬了一口。 白鬼院凛凛蝶问:“歌留多是隐形人嘛?” 完全看不到踪迹,就连影子也没有呢。 苹果被吃了一半:“是六娃哦。” 六娃?那是什么? 骷髅宫歌留多吃掉了整颗苹果:“就是葫芦的孩子。” 然而,吃完了苹果,骷髅宫歌留多突然解除了隐身状态。 只见她粉红色的长发变成了乌黑色,饱满的嘴唇像鲜血一样红,一张脸更是白的惊人,像是雪做的。 白鬼院凛凛蝶 率先反应过来:“吐出来啊!” 这哪里是什么葫芦孩子啊,这明明是被毒苹果干掉的白雪公主啊! 就算是做梦,也不能什么东西都乱吃啊!! 咚的一声,骷髅宫歌留多倒在了树底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七个小矮人哭天抢地,把她塞进一副水晶棺材里,喊着寻找真爱之吻就跑,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你们跑什么?不许带走歌留多!” 渡狸卍里更是慌张,满脑子都是骷髅宫歌留多被小矮人抢走,他都忘了自己现在有对翅膀,完全可以飞,四条腿因为太着急甚至出现了同手同脚的情况。 白鬼院凛凛蝶和御狐神双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在场唯一有翅膀的月。 月:“……” 等渡狸卍里终于想起来自己可以飞的时候,一道奇怪的黑影从他头顶飞了过去。 王不言,王不语,王从天而降! 头戴王冠,坐在印度飞饼上的雪小路野蔷薇从天而降,一下子拦住了抬棺材的小矮人! “啊啊啊,你的飞饼,啊呸,你的飞毯被妖怪偷吃了啊!”渡狸卍里看见了印度飞饼上的蓝色精灵,“啊!!有蟑螂!” 雪小路野蔷薇猛地扭回头,映入她眼中的,不是神灯精灵,而是一个咬着飞饼的黑色口器。 不,它!竟然是一只罪恶的蟑螂! 渡狸卍里真恨现在是做梦,除了贡献出一声尖叫,他竟然没有办法晕过去。 蟑螂啊,不愧是人人闻之色变的恐怖东西! 只听嗡的一声,蓝色大蟑螂撕下了一块飞饼。 原本镇定自若的白鬼院凛凛蝶,发现蓝色蟑螂吃完飞饼张开翅膀朝她冲过来,都变得脸色惨白,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苹果砸了过去! 蓝色大蟑螂获得一个牛顿苹果! 蓝色大蟑螂获得小红帽的篮子! 肯啃啃!就决定是你了!进化吧!蓝色蟑螂王! “凛凛蝶大人别害怕!我在这里!”御狐神双炽拉着白鬼院凛凛蝶的手就开始跑。 白鬼院凛凛蝶没有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蓝色蟑螂王,默默加速。 害怕蟑螂的不止他们俩。 然而小矮人是个不讲义气的,发现举着棺材跑不过蓝色蟑螂王后,立刻减轻负担把棺材往后一丢。 棺材不讲道理的丢到了雪小路野蔷薇和渡狸卍里面前,于是一人一豆狸,一个举着骷髅宫歌留多的肩膀,一个托着她的腰,以一个违反常理的速度冲进了蟑螂大逃杀的前三。 站在树顶上的仙女教母·月,疑惑的看着不断壮大的队伍,他看了看在领头羊御狐神双炽,目光落在队尾被蟑螂王追着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反之冢连胜,非常艰难的分辨出这家伙身上的甲壳属于蝎子而不是螃蟹。 小红帽,葫芦娃,白雪公主,牛顿,阿拉丁…… 反之冢连胜没有看见天空的月,他的目光从对头到队尾,一时间不知道感叹做这个梦的知识面挺全,还是吐槽这些角色怎么能同时出现在一个梦里,还被蟑螂追着杀! 24. 清醒梦和启程 “莴苣姑娘,莴苣姑娘,快把你的长头发放下来!” 随着这声呼唤,一排排莴苣拔地而起,不管是拉着牛顿的小红帽,还是和王子抬棺材的恶龙,都被地里冒出来的小黑手抓住脚踝往下一扯。 飘在半空的月在闪避疯长的莴苣,躲来躲去,就发现其他人都不见了。 “鬼啊!” 惨叫声是今天的主旋律。 黑漆漆的田鼠伸长爪子捂住耳朵,它万万没想到,抓进地洞的这几个家伙体型小小,嗓门倒是挺大。 尤其是毛绒绒的那只恶龙! 该死的家伙不要一边惨叫,一边放火烧田鼠的粮仓啊喂! 被气急败坏的田鼠抽了一尾巴的渡狸卍里委屈巴巴的蹲在了角落画圈圈。 他也控制不住啊!又不是故意要放火! 田鼠可不管这些:“让我看看!我的拇指姑娘躲到哪里去了?!” 拇指姑娘? 在场几个人面面相觑,就他们现在这个奇奇怪怪的样子,好像没有人符合拇指姑娘的外貌条件吧? 白鬼院凛凛蝶从御狐神双炽背后探出头:“田鼠先生,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几个人里并没有拇指姑娘。” 她看了看其他人,目光移动到雪小路野蔷薇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使劲眨了眨眼。 拜托啊,一定要看见了啊! 雪小路野蔷薇确实注意到了白鬼院凛凛蝶的小动作,只是她对童话故事基本没有印象了,只记得拇指姑娘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 所以,她回了一个wink过去。 白鬼院凛凛蝶:“……” 不是wink啊!是躲起来啊! 幸运的是,梦是不讲道理的。 尽管大家都清楚雪小路野蔷薇和白鬼院凛凛蝶是货真价实的女人,但在田鼠眼里这就是两个男人,而且还是躲在别人背后的胆小的男人! 尤其是躲在小红帽(御狐神双炽)背后那个,简直是卑鄙无耻!竟然连小孩子也利用! 田鼠看不起这种行为,路过白鬼院凛凛蝶的时候恶狠狠的呲了呲牙。 “唔?发生什么事了?”骷髅宫歌留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白鬼院凛凛蝶头皮发麻,她猛地扭过头,脖子像是生锈的关节发出一声咔嚓。 她怎么忘了啊,吃掉苹果变成白雪公主的骷髅宫歌留多的外表不就非常符合拇指姑娘嘛?! 黑头发白皮肤,看起来又非常娇小可爱,这完全和原著里的拇指姑娘一样啊! 然而,醒过来的骷髅宫歌留多竟然又隐身了,完全找不到她的身影,只能根据她的声音确定大概方向。 “这里是梦境啊。”骷髅宫歌留多奇怪的看着其他人,她的身影出现在田鼠背后,单手把它拎起来往洞口走,“大家难道没有做过清醒梦吗?” 正常做梦的时候,大脑负责逻辑、自我觉察的前额叶皮层活跃度很低,其他脑区协同构建梦境。 只是有些时候,前额叶皮层会突然激活,造梦的脑区仍然在运转,两种状态重叠就使人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清醒梦状态下,人们往往更容易凭借自己的意愿影响、更改梦境。 骷髅宫歌留多拥有荒骷髅血统,这种妖怪由战场、荒野中无人埋葬的尸骨怨念形成,本身就拥有近乎偏执的意志。 因此,她是唯一一个张开眼睛就知道自己身在梦里的人。 骷髅宫歌留多走出了洞口,外面到处是绿油油的莴苣,正在啃食菜叶的蟑螂王注意到这个小小身影,张开羽翼扑了过去。 只是荒骷髅的血脉怎么可能怕区区蟑螂? 在其他人敬佩的眼神里,撕下一节莴苣叶,把蟑螂王当球打的骷髅宫歌留多简直在发光! “clearthegame!”渡狸卍里的眼睛仿佛在冒星星,“歌留多你真是太太太厉害了!” 不愧是全世界最厉害最棒的歌留多!就算是打蟑螂也这样帅气! 骷髅宫歌留多歪了歪头,顺手把渡狸卍里举起来:“渡狸也很可爱啊。”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 渡狸卍里愣住了,然后这只毛绒绒的豆狸唰的一下红了,甚至垂着的耳朵也竖得直直的! 他举起两只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犯规犯规犯规!实在是太犯规了! 怎么可以,这么坦然的说出这种话啊。 “月大人呢?” 御狐神双炽环顾一圈,并没有看见月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心里莫名不妙。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莴苣姑娘,莴苣姑娘,快把你的头发收起来……” 莴苣姑娘的故事并不小众,几个人很快顺着女巫的呼唤找到了高塔。 只是没想到女巫喊完竟然没有走,而是在高塔下守株待兔。 “竟然是残夏啊。” 第一个到达高塔下的人是骷髅宫歌留多。 站在她面前的女巫身材高挑,两只兔耳朵从尖帽子里钻出来,一高一低的垂着。 当上著名大反派的夏目残夏仍旧是那幅笑眯眯的表情:“哎呀呀,看来要进行大结局了呢~” 可是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毕竟现在这里可是什么样的角色都有呢。 雪小路野蔷薇往上看:“Maniac,难道说莴苣姑娘其实是月城大人吗?” 她眼尖的看见有一道身影顺着高塔往上飞。 那道身影有着长长的银发,羽翼在月光里几乎透明。 是失踪的月。 高塔周围长满了藤蔓,绯红色的蔷薇花跟着翠绿枝叶一路爬上塔尖,几朵花苞挨在一起,依偎着窗台上悬挂的风铃摇晃。 月飞到了窗外。 花苞在月光下盛开,小小的窗户里,有一支蜡烛在燃烧。 一张藤椅摆放在壁炉前,白发的小女孩坐在地毯上看书,在她的背后是早已死去的库洛·里德。 神裔梦见了亡灵。 月弯弓搭箭的动作忽然停滞,他垂下手,像一道幽灵一样飘在窗外,看着自己已故的主人。 蜡烛熄灭了火光,窗内陷入了黑暗,只剩下抱着玩偶蜷缩在壁炉附近的月城真名。 黑暗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是月光折射出泪珠的晶莹。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爬上了月的心头,他盯着擦 亮火柴点燃的月城真名,忽然觉得这家伙还是笑起来比较可爱。 随着第二支蜡烛点燃,高塔坍塌开始坍塌,地面忽然裂开,白鬼院凛凛蝶等人全都往下坠落。 呼啸的风在梦里回荡,一个个气泡从下方飞起。 月看见一只幽蓝色的蝴蝶从天空飞过,华美的尾翼荡开一个又一个气泡,将其作为梦的底色染开。 他忽然想起,当年库洛·里德创造梦牌时,曾说过庄周梦蝶的故事。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庄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现在的情况不正像这个故事吗? 蝴蝶在梦中展翅,越飞越高,越来越小,直到羽翼被月光藏住。 它落在一头白发上,挨着一只猪耳朵,合上了翅膀。 那造出气泡的小猪睡得正香,肥短的四肢朝着天空,露出雪白肚皮,发出几声哼唧。 新的一天便在哼唧声里到来了。 月城真名是被手机吵醒的,不知道是谁在妖馆住户群里发信息,一串跟一串,她的手机一直在嗡嗡作响。 起床气很大的神裔拿起手机往地上一砸,在世界终于清净后,抱着玩偶继续睡。 被卷进月城真名的梦境的其他人醒来没多久就往七号室跑,结果全被雪村真子拦在门外。 几个倒霉鬼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先开口。 “难道你?” “好大的蟑螂……” “以后再也不吃印度飞饼了。” 除了骷髅宫歌留多,每个人脸上都是后怕。 很显然,梦里的大蟑螂实在是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白鬼院凛凛蝶牵着御狐神双炽的手,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抹蓝色从自己脑袋里赶出去。 “真是的,月城大人怎么会梦见这种东西啊。” 渡狸卍里蔫巴巴的,整个人完全提不起劲。 他只要一想起昨天做的梦,整个人就感觉心慌。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被蟑螂吃掉了啊! 注意到竹马情绪不对劲的骷髅宫歌留多揉了揉他的脑袋:“渡狸很勇敢了啊,要不是渡狸和野蔷薇抬着我的棺材,我就是第一个被蟑螂吃掉的呢。” 站在骷髅宫歌留多身边的几个人:“……” 真是够了!不要用这么可爱的表情,这么随便的语气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啊! 被蟑螂吃掉这种事,才不要接受! 最后还是月打开了七号室的门,放这几个倒霉蛋进来。 “是它。”月手里拎着一只睡眼朦胧的小猪,“食梦貘。” 传说中能吃掉噩梦的神兽,平时居住在梦境和现世之间的狭间里,他们之前在梦境里看见的气泡就是这家伙的造物。 月城真名的梦之所以会影响其他人,是因为和食梦貘伴生的梦蝶跟着来到了现世。 白鬼院凛凛蝶问:“可是我们为什么会被卷进月城大人的梦里去?” 他们明明没有接触过梦蝶啊。 “因为你们身上有时间的痕迹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25. 救世主和怀疑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和服,雪白色的头发穿着一根红色丝带编成侧盘发垂在左侧,左耳垂上有一枚红痣。 她看起来像是刚读高中的年纪,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梨涡。 悟之原思纹将一只礼盒交给雪村真子:“贸然出现真的是非常失礼呢,但是在下想要和月城大人见面的心意实在是太迫切,希望雪村小姐能够替在下传达。拜托啦!” 慕名而来的少女双手合十,一副非常期待的模样。 雪村真子很少处理这种事,她刚要开口,就看见悟之原思纹睁开一只眼睛,朝她wink一下。 “就这样!拜托雪村小姐啦!”悟之原思纹这次到池袋其实是陪心上人回家,跑来妖馆只是临时起意,并没有要在这里多加逗留的意思。 她笑盈盈的说完,似乎就要离开,却又在下一刻凑到了雪村真子面前。 那双解析万物的眼眸里映出一张满是错愕的脸:“呐~” 悟之原思纹退后一步,举起的手上有一片花瓣,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明媚的脸上是再灿烂不过的笑容。 这家伙像是随风而来的一朵蒲公英,一旦风起又去往更大的世界,匆匆而来,也匆匆而去,只留下一份画着笑脸的礼盒。 “那!那是……是她吗?!” 渡狸卍里当机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工作,他望着已经空荡荡的林荫路,眼前还残留着那张狡黠笑脸。 他的脸因兴奋发红,那个改变了无数返祖人类命运的名字在嘴边挂着。 不会错的!绝对不会错的! “刚刚那个人绝对就是思纹大人!”渡狸卍里激动到忍不住来回踱步,“啊啊!她!她可是我的偶像啊!” 解析万物的悟可不是什么武力强大的妖怪,悟之原思纹本人更是弱不禁风,一看就知道是智将。 可就是这样的她,在妖鬼横行的战国时代集结起所有返祖人类,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压制人类与妖怪,创立最初的【妖馆】 在某种意义上,悟之原思纹是返祖人类的救世主。 一想到自己刚刚和偶像如此接近,渡狸卍里就十分激动。 他现在也不在乎昨天那个匪夷所思的梦了,只想快点去二号室,和骷髅宫歌留多分享自己的好心情! “御狐神先生这是?” 雪村真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发现御狐神双炽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御狐神双炽笑容温和:“有一点重要的事想要亲自告诉月城大人,还请雪村小姐通融一下,我想在七号室等候月城大人苏醒。” 他说着露出了非常为难的表情,低眉抬眼时带上了妖狐的魅惑。 这是御狐神双炽向来拿手的招数,他被软禁在本家里当吉祥物时,就是靠着从血脉传承来的魅惑,一步步获得自由。 雪村真子只是普通人类,妖狐的魅惑对她当然生效。 御狐神双炽顺利的踏入了七号室,他一进去就和站在楼梯上的月遥遥相望。 月不爱说话,和不熟的人更是无话可说。 因此他盯着御狐神双炽看了几秒,确认完这家伙是谁后,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样,从冰箱里翻了几盒雪糕出来。 “月大人!请您等一下!”雪村真子注意到月的行动,连忙拦住了他,“非常抱歉拦住大人,可是真名大人之前交代过,您吃冰淇淋的次数太频繁,还请您尽可能的克制一下……” 冰箱里原本放了五十多盒冰淇淋,现在就剩下十几盒。 月没有说话,他沉默几秒,把手上的冰淇淋放了一半回去。 唔,还剩三盒。 雪村真子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化,全是不赞同。 “两盒。”月说。 雪村真子迅速挂了个笑容在脸上,伸出手:“非常感谢月大人的理解!” 月:“……” 有点不高兴的带着仅剩的两盒冰淇淋上楼了。 “月大人还真是高冷呢。”在客厅的御狐神双炽目睹了全程,“雪村小姐平时一定很幸苦吧?月城大人这样任性,月大人又不喜欢进行交谈……” 能被选中到妖馆来照顾月城真名,这位雪村小姐也不容小觑呢。 这样一想,御狐神双炽脸上的表情更加真诚。 雪村真子倒没有多少触动,有所得有所失,从她丢下贺茂家的一切,以母亲的姓氏在外活动,她就会为自己每一个决定负责。 月城真名的脾气当然不怎么样,雪村真子来妖馆前就知道这位神裔来妖馆上学是因为她的思想出现偏差,魔法师协会那群老家伙怕再不干预,这家伙会在长歪的路上一路狂飙。 雪村真子被选中其实有一点运气成分。 贺茂家作为阴阳师家族,世世代代修炼阴阳术,祖上更是和皇室有关。 只是贺茂家又不是每一代都出天才,随着时代发展,子子孙孙更迭,很多阴阳术逐渐失去了传承。 雪村真子待在月城真名身边,一是为了资历好看,而是为了角逐贺茂家家主之位能得到月城家支持。 当然,要是能直接获得月城真名的支持最好。 妖狐的魅惑很快就失去了效果,雪村真子回过神,看着御狐神双炽暗自猜测着他的来意,偶尔开口互相试探。 御狐神双炽对此无所谓,反正他的目标也不是雪村真子。 比起这位贺茂家的旁支,他更在意月城真名什么时候醒。 月城真名在下午一点醒。 这家伙出现的时候,顶着一头炸毛的白发,像个没睡醒的刺猬崽,走楼梯完全是在拖步子,有几次差一点就踩空了。 “真名大人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雪村真子迎上去,接过月城真名抱着的玩偶。 月城真名打了个哈欠,一只毛绒绒的小猪从她炸毛的头发钻出来,哼哼唧唧几声,吐出一个个色彩梦幻的气泡。 这一个个气泡多么眼熟,和御狐神双炽在梦境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他昨夜卷入的梦正是属于这位神裔。 既然是月城真名的梦,梦境那样奇怪也也很正常,毕竟在她的眼里,不管是多么天马行空的想法,说到底想要实现也不是没有可能。 “月城大人,可以拜托您找到千年樱时,看了看这棵树底下有没有埋着什么东西吗?” 御狐神双炽注视着月城真名的眼睛,他放任自己的意志被那片金色湖泊锁定,允许自己的秘密,自己的灵魂像一本书似的,被眼前这位神裔翻阅。 是的,御狐神双炽猜到了和月城真名对视的后果。 他自知以自己的性格无法在短时间内取信一位神裔。 而且就算有办法取得信任,御狐神双炽也很难越过雪村真子去接触月城真名。 那么,要取信一位神裔,一位年轻的尚且稚嫩的神裔,没有什么比让她自己灵魂更好的方法了。 送上门的灵魂不看白不看。 御狐神双炽感觉自己要融化在那双金色眼眸里,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离开了身体,像是变成了轻飘飘的气泡,不断上升上升,最终砰的一声,在阳光下破碎。 要是现在就算死掉,好像也无所谓呢。 莫名消极的情绪爬上了御狐神双炽的脑海,他愣了一下,眼睛忽然晃过一道白光,他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 砰——砰砰——砰砰砰—— 心脏快的不可思议,温热的血液随着刺痛从眼睛流出,他下意识往自己的眼睛摸去,却摸到满手鲜血。 月城真名看着血流满面的妖狐:“还是打算前往思之原呢。” 明明已经被她拒绝,可是这家伙还是认定思之原有解决百鬼夜行的线索,想要私底下偷偷摸摸的前往诶。 月城真名看了一眼桌上的礼物盒,那是今天来访的客人留下的东西。 如果雪村真子没有认错的话,今天来拜访的人就是本应该待在思之原的悟之原思纹。 “你应该见到她了吧?”月城真名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御狐神双炽像是早猜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思纹大人今天出现在七号室门外,确实让人大吃一惊呢。” 月城真名歪了歪头:“当面问不是更好么?既然已经见到了悟之原思纹,为什么不直接问一问关于千年樱的事情?” 是突如其来的惊喜打乱了节奏,还是盘踞在心脏深处的怀疑压制了询问的欲望? 妖馆那么多人不断重复死亡的命运,无论是在百鬼夜行,还是因为其他意外而死去,作为妖馆创始人的悟之原思纹不可能一无所知。 “月城大人,我不敢怀疑。”御狐神双炽低下头,血泪从他的眼眶滴落,在地面留下一点红。“我也不愿意怀疑,那是悟之原思纹,是庇护我们这些异类的思纹大人啊……” 一次次死去,一次次转世,他们这些人想尽各种办法活下去,怎么可能没有寻求过悟之原思纹的帮助? “可是真相之所以是真相,就是因为不管你相信还是怀疑,它都站在那里。” 月城真名不是返祖人类,她并不能设身处地的明白御狐神双炽的痛苦。 御狐神双炽的声音在颤抖,他无疑非常痛苦:“月城大人您不明白。” 月城真名当然想不明白。 御狐神双炽既然有勇气一遍遍复盘自己死亡的记忆,一次又一次找到出最接近真相的拼图,却在真相近在咫尺时犹豫不决。 这家伙难道非要多死几次才能下决心吗? 26. 起源和诅咒 “既然怀疑,那更应该去见证。”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月城真名在这件事上反而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清醒。 她看着御狐神双炽,目光在那张沾满血迹的脸上停留。 “与其在怀疑和猜忌中死去,不如直面所希冀的真相,不管痛苦还是绝望,你都已经得到了答案。” 不管百鬼夜行是否和悟之原思纹有关,不管屠杀返祖人类的凶手是谁,去思之原多多少少能得到一些线索。 月城真名揉了揉眼睛:“更何况,双炽自己心里不是也有一个猜测么?” 只是不愿意相信,就好像怀疑悟之原思纹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明明一直在重复那样可悲的命运,明明下定决心要改变所有人的未来。”神裔站起来,她低下头,稚嫩的双手蒙上了妖狐流着血的眼,“仅仅因为害怕就放弃改变一切的机会,哪怕清楚的知道会走向怎么样可悲的结局。就算是这样,也要犹豫不决吗?” 一次次重复百鬼夜行,一次次看着在意的人死去,这是多么昂贵的代价。 “可最先放弃的人,不正是那个犹豫不决的双炽……” 月城真名知道御狐神双炽在迷茫,否则他绝对不会用这样极端的方法换取她的信任。 可这种事,当事人没有办法下定决心,旁观者说再多都是废话。 “真子,你照顾一下这家伙……” 月城真名放开手,沾满血污的手垂在两侧,血液顺着指尖滴在地面,流下一连串圆点。 纯白的羽织在阳光下远去,挂在腰间的御守摇晃朱红色流苏,脚步声拖沓着远去。 雪村真子俯身送别:“是,真名大人。” 阳光照在安静的客厅里,照在血泊中心蜷缩的妖狐身上。 走到玄关的神裔忽然看向二楼:“诶,要一起去散步嘛?” 月站着那里,低头看向那双金色眼眸,身影在二楼消失。 没过一会儿,他出现在一楼。 月路过血泊时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妖化状态的御狐神双炽。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的脸上怎么多了纹路? “是诅咒。”月想起来了。 御狐神双炽脸上出现的纹路属于一种制造傀儡的诅咒,这种诅咒并不是立刻生效,而是潜伏在中咒者的身体里,需要下咒者唤醒。 月看向月城真名:“真名大人,您似乎唤醒了御狐神双炽身体里的诅咒。” 不进行干扰的话,等御狐神双炽睁开眼,他的理智就已被诅咒吞噬。 “是这样嘛?”月城真名凑过来,“我还以为心脏跳那么快是因为窥灵。” 上次看白鬼院凛凛蝶的前世今生,那家伙的心跳也非常快,月城真名还以为这是正常情况。 没想到原来还有可能是诅咒被触发。 “好像不一样诶。”月城真名盯着御狐神双炽脸上的纹路看,“这个诅咒好像还有一点副作用。” 她把手放在御狐神双炽的天灵盖,魔力从百会穴冲下,顺着血管行走整个身体。 魔力在御狐神双炽的身体走了几个来回,月城真名手掌抬起瞬间,几根金线缠绕在她的指间揪着一团红色离开百会穴! 她翻过手掌,盯着金线捆住的诅咒:“很纯粹的杀戮意志诶。” 五指猛地攥紧,将这团红色捏得粉碎。 午后的阳光总是很好,尤其池袋最近多雨,偶尔出现的晴天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明媚。 打羽毛球的时候,几乎破坏完的花园已经被魔法阵修复好,一眼看过去花团锦簇,满是生机。 月走到了月城真名身边,他看着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眼里出现了一丝迟疑。 是错觉吗? 还是因为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过这种东西? “真名大人,您好像变高了?”月忽然开口。 他在想,是不是上次打羽毛球留下的后遗症。 “唔,不是后遗症哦。”能听见别人的心声果然很作弊,月城真名看着一枝开在荆棘里的花,“神裔又不是真正的人类小孩子,才不会老老实实一点点长大。” 神裔这种存在,外表变化其实是跟着心理年龄。 有的神裔出生没几年就长成大人模样,有的神裔正好相反,数十年如一日,一直保持孩童模样。 月城真名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也可能是因为真子做的中餐越来越好吃?” 月想了想最近的三餐,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雪村真子的中餐水平已经从清蒸鱼,玉米排骨汤,凉拌黄瓜进化到了香酥排骨,猪肚藏鸡,料理水准持续上涨。 假以时日,说不定她还没有当上贺茂家家主,先当上了超级大厨。 妖馆的花园原来没有秋千,现在的两架秋千还是月城家派人过来扎的。 可能是多个样子多种选择,除了骷髅宫歌留多曾经看见的月亮船秋千,花园里还有个海盗船。 月合理怀疑,如果月城真名想在妖馆里玩过山车,月城寺人这个毫无原则底线的家伙绝对会把妖馆附近的地皮买下来扩建。 他想,月城家对待神裔是否过于盲目? 盲目到只要是神裔提出的要求,不管多么过分,月城家都会不计代价达成? “咦?老师没有和月说过吗?”月城真名忽然开口,“月城家从古坟时代就在侍奉神明哦。” 现存的阴阳师家族中,月城家是唯一一个从古坟时代就被神明青睐的家族。 他们和神明的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弥生时代。 秋千开始晃动,月城真名握着两根吊绳,不断往更高处荡。 她的声音在风声里有些模糊:“大概是在飞鸟时代吧,神明逐渐被约束,不再随意踏入人间,只留下一个个是似而非的传说供人遐想。” 神明在人间的痕迹随着时间一点点消失,蜷缩在黑夜里的妖怪意识到了这种情况,变得蠢蠢欲动。 随着妖怪暴动的次数越来越多,这些嗜血的怪物不满足只能在夜晚活动,开始将魔爪伸向属于人类的白天。 人与妖的界限在此后模糊,甚至出现大妖占城 为王,圈养人类的暴行。 “月觉得神裔是什么呢?”月城真名忽然问。 秋千缓缓落下,最终停在起点。 月:“人与神的混血。” “混血?”月城真名看向远处的灌木丛,哪里刚刚落下了一只黄鹂鸟,“也可以这样解释呢。只是比起人与神的混血,其实倒是觉得像是从骨血里凝聚出的异类哦。” 人类作为万灵之长,智慧是他们最锋利的武器。 既然神明的离去使妖怪没有了约束,那么只要【神明】回到人间就好了啊。 于是,以源氏为首的阴阳师家族收罗拥有神明血统的人类,以人类大义为绳索,拴在这些人的脖子上,强迫他们不断生育,以各种方式追求新生儿的血脉浓度。 第一位神裔诞生于无数血亲的骸骨中,她的存在证明了人造神明的可行性。 只是人造神明终究不如真正的神明。 神明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移山倒海,神裔却没有那么轻松。 甚至因为是近亲繁殖,神裔有各种疾病,寿命还不如普通人长。 强大,短命,像一张白纸,这就是最初的神裔,她们理所当然的被当做兵器。 兵器需要优化,源氏因此将目光投向了月城家。 当时的月城家并没有今天的地位,只是他们的信仰如此纯粹,宁愿全族战死也不愿自己的神明被染指。 如此纯粹的信仰打动了月城家供奉的神明,神明复活了因祂而死的信徒,赐下了祂的眼眸。 命运的拐角便是这颗眼睛,源氏的阴阳师不知道看了什么邪书,用神眼做祭品,神裔做祭品,想要制造出真正的神明。 月城家第一位神裔诞生于这场仪式,她是当时的家主从祭坛抱回来的婴孩。 那也是个非常有个性的家伙,在妖怪横行的时代跟着浪人到处乱跑,进过山出过海,还去过邪马台。 至于源氏,也许是被这场祭祀反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元气大伤。 直到那位天才阴阳师安倍晴明横空出世。 他以京都作为阵眼,邀月城家的神裔为镇守,用禁术将妖怪困在狭间。 自此以后,唯有黄昏逢魔时刻,妖怪才能离开狭间靠近现世。 “所以,现在是真名大人在镇守狭间?”月走到月城真名背后,轻轻推起了秋千。 好微妙的感觉,这么重要的任务竟然会交给这样任性的家伙。 月城真名应了一声,看向万里晴空:“对啊,不然魔法师协会那群老东西为什么那么怕我走上歪路……” 月:“……” 说的也是啊。 人越老就越怕死,而这种怕死的老东西通常会在魔法师协里扎堆出现。 月城真名其实蛮讨厌这种人,她宁愿和一头热血的笨蛋说话,也不愿意和贪生怕死的老头交谈。 尤其是那种年轻时碌碌无为,老了靠资历才能熬出头的蠢货。 “真不明白,魔法师协会这地方为什么要看资历而不是能力?那些蠢货只是老了,又不是变聪明了……” 27. 神社和妖怪 思之原位于长野一带,红叶湖边枫叶如火,尤其是雨后山间白雾缭绕,水中游鱼摆尾,枫叶簌簌落下,那叫一个漂亮。 山间凉意浸着薄薄雾霭,通往神社的山道绵延向上,两侧老树枝繁叶茂,朝着天际伸出树冠。 叶隙间落下明媚阳光,层层叠叠的红叶由浅橙转为炽红,夹杂几缕绿意,风一吹,无数枫叶旋落,铺满整条古道。 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出现在山道上,走在最前面的稍短,是个抱着玩偶的小孩,看模样应该在读小学三年级。 走在中间的是拎着黑金色礼物盒的少年,留着一头白色长发,扎了根极长的辫子,目光一直跟着前面的小孩。 断后的则是一位青年,穿着黑制服,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像是前面这两个家伙的执事。 这三个千里迢迢从池袋跑来长野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月城真名,月,以及夏目残夏。 他们现在爬的这座山叫户隐,山顶有一座神社,那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好奇怪。”月城真名抬起头,看着似乎没有尽头的山道,皱起了眉毛:“到神社的路竟然有这么长?” 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条路走了至少二十分钟。 可是从山脚往上看,走完这条山道最多也就十五分钟。 月停下了脚步,原本平缓的风忽然变得急躁,掀起满地落枫朝上钻。 风在此刻成了他的感官,随着山道不断延伸。 “是路障。”一片枫叶被风带回,轻飘飘的落在月的指尖,“往前走大概三百米的位置。” 月城真名低下头,语气透着不满:“是妖怪?还是悟之原一族……” 明明月城寺人上山的时候畅行无阻,甚至还有提灯小僧前来指引,为什么他们来就出现了路障? 夏目残夏想起之前看见的枫林倩影:“也许是为了保护迷路的过客也说不定哦。” 就像池袋因为妖馆的存在非人类浓度会比较高,长野因为悟之原思纹这个妖怪眼中钉住在这,妖怪数量是人类数量的好几倍。 “因为担心当地居民被妖怪伤害,在很久以前,思纹大人就禁止任何人在黄昏后靠近户隐山。”夏目残夏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她可是连普通人都会考虑到的思纹大人啊……” 怎么会和残害返祖人类的家伙扯上关系? 夏目残夏绕过月城真名往上走去,他的影子被阳光在台阶上拉长,孤零零的一条,很快又被另外两条追上。 月听不到他人心声,并不明白夏目残夏在说什么,但他敏锐的感觉到这家伙的情绪不太对劲。 紧张,期待,又透着一种决绝,像一张带着伤痕的弓。 月问:“真名大人,他这是?” “他来找心里的答案。”月城真名伸出手,拿走了月手上的枫叶,“不管是好还是坏。” 又或者,因为真相永远留在思之原。 这个看起来非常不正经的家伙,意外的拥有远胜旁人百倍的勇气呢。 百目鬼能看穿森罗万象,有夏目残夏走在前面,果然没有再出现路障,他们很顺利的走到了山顶。 白天的阳光异常明媚,从穹顶穿过云层照在古老破旧的神社上,几只麻雀蹲在住朱红色的鸟居上,叽叽喳喳的叫着,好奇的望着山道。 “诶,修好了?”月城真名站在鸟居前,“不是被寺人用雷劈坏了吗?” 月城真名还记得这里发生了什么。 ——面容狰狞的山姥在雷光里咆哮,那个身躯巨大的妖怪趴在屋顶上,两只巨手像拆积木一样,将底下的神社撕成两半。 可现在,神社完好无损,甚至连雷击留下的痕迹也消失不见。 “没有其他人的味道……”夏目残夏忽然开口。 他盯着这座神社看了几秒,率先走进参道。 参道两旁是镇守之森,月城寺人上次遇到的山姥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 户隐山上都是枫树,不知道和本地的妖怪有没有关系,现在明明是樱花烂漫的季节,可镇守之森一片赤红。 神社里的狛犬长满了青苔,靠近第二鸟居的那两座更是风化残缺。 月城真名路过其中一只,感觉到了窥伺。 拜殿里空荡荡的,连只老鼠都没有,只有灰扑扑的神像端坐高台。 夏目残夏睁开眼,浅灰色的眼睛扫过拜殿每一个地方:“没有……” 因为是白天吗? 竟然一个妖怪也没有。 “思之原的入口也许不在神社里。”月忽然开口,“寺人家主只是在这里遇到妖怪。” 甚至悟之原思纹也是在这里就遇到了。 被这样一提醒,月城真名拿出手机出门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她走回来:“寺人说真正的思之原并不在现世,它被安倍晴明用阴阳术和现世分离了。” 夏目残夏:“……” 哎呀呀,好像突然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名字。 安倍晴明这个名字对返祖人类并不陌生,那可是赫赫有名的白狐之子,用阴阳分离术将妖怪封印在狭间的传奇人物。 如果是他的话,要把思之原和现世分开,好像也不是很意外呢。 “离黄昏还要很久呢。”月城真名有点不高兴。 思之原的入口在黄昏后才会出现,但因为回到过去的想法过于迫切,月城真名和月凌晨四点就去一号室把夏目残夏叫起来了。 他们到来长野的方式甚至不是飞机不是地铁,而是一个金光闪闪的魔法阵。 夏目残夏当时打开门,先看见的是大大小小一堆礼物,然后才是站在礼物堆前面的两个人。 如果不是他好说歹说,劝这两个家伙带太多礼物去思之原太显眼,带最想要送的那个就够了,这两个家伙是真打算把礼物埋遍千年樱每个根。 “你们俩位要记得,只能在过去待一天。”夏目残夏是少数几个知道这两个家伙准备返回过去的人,“如果没有及时返回现世,会掉进时间间隙里哦。” 掉进时间裂隙的人会失去所有时间,被千年樱囚禁在无声无息的黑暗里,直到枝头开满花,才能回到现世。 历史上,每一个被它夺取时间的人最终都疯掉了。 月城真名没有说话,只是把玩偶抱得更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太阳从东往西移动,地上的影子从长到短,从淡到浓。 三个人待在拜殿外,一个坐在台阶上,一个靠着漆柱,一个走向了玉垣。 “月,打不过去。” 月城真名扯了扯旁边的裤腿,在发呆的月低下头,伸手接过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绿色的小猪头猖狂的笑着。 月也不是第一次给月城真名代打过关,了解完游戏规则点了重来。 哔——砰—— 游戏音效在头顶响起,月城真名低着头看着玩偶:“月,我有点害怕……” 移动小鸟的指尖停了下来。 月城真名看着玩偶可爱的笑脸:“要是去错了时代,老师还没有出生,或者老师还不认识我们怎么办……” 她眼里流露出一点脆弱,不安终于占据了她的心。 月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揉了揉月城真名的脑袋:“那就告诉主人,你是谁,我是谁。” “哎呀,抓到了~” 一只吱哇乱叫的小鬼从玉垣抛过来,砸在庭院里,被阳光烧焦皮肉。 惨叫声从这只小鬼嘴里冒出,一声高过一声,它在地上打着滚,刚滚进屋檐下的阴影就被夏目残夏一脚踩住脑袋。 夏目残夏的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就说嘛,妖怪浓度那么高的地方怎么可能一点妖怪都没有。” 他一进神社就感觉到了其他妖怪的气息,本来以为是躲在拜殿里,可是进去看了一圈也没有看见,仔细找了一圈才发现玉垣里躲着一只天邪鬼。 天邪鬼这种妖怪实力不强,唯一的本事是引诱、放大人心潜藏的负面情绪。 月城真名坐的位置离玉垣比较近,她又是个心思敏感的小孩,很轻易就中了天邪鬼的招,开始胡思乱想。 “白天也出现了。”月盯着那只天邪鬼,“如果这家伙是从思之原跑出来的,也许不用等待黄昏我们也能进去。” 令人失望的是,这只天邪鬼确实是从思之原跑出来的,但它并不是白天溜出来,而是上次月城寺人退治山姥一刀劈了神社,思之原和现世之间的结界出现了裂隙,趁机跑出来。 他们几个还是得老老实实等太阳下山。 比太阳先来的是饥饿。 月是魔法造物,魔力充足的情况下并不会感到饥饿。 夏目残夏是成年人,耐饿能力还不错。 只有月城真名肚子饿了会叫,但她和月两个人都以为一到长野就去找千年樱,没有想过还要等太阳下山,根本没有准备食物。 “月城大人吃寿司吗?”夏目残夏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盒寿司,“吃起来可能有一点硬,月城大人不要介意啊。” 月城真名看了看寿司,又看了看夏目残夏,眼里满是疑惑。 她问:“残夏是预见了吗?” 看见来长野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准备了食物。 夏目残夏笑容透着一点狡黠:“这个倒是没有哦,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风从面前刮过,一只身材矮小的独眼小孩抢走了那份食物。 紧接着,如泣如诉的哭声从镇守之森的方向响起。 28. 镇守之森和异变 月看向镇守之森的方向,哭声由远到近,万里晴空凝起一片又一片乌云。 白雾从山林间升起,雾气尽头缓缓走出一道身影,那是个撑着伞的女人,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身上,几根水藻黏在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睛死气沉沉,扫过远处三张面孔。 雨女背着一只陈旧口袋,她一步步走来,踩着野草踏进庭院,脸上的眉毛皱着,这令她想要露出一个笑容都是那样勉强。 “请问,可以借我一把伞吗?”她轻声问。 三人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伞,雨女的目光从高到矮依次扫过,那双眼睛像水中草荇一样柔软,仿佛藏了整个春天的生机。 可是那身浅绿色的和服沾满了淤泥,随着衣摆晃动在落叶上留下一串串泥点。 雨女看向了月城真名,在她的认知里,孩童总是要比大人更容易心软。 雨声在林间沙沙作响,雨丝随着雨女的脚步越来越密,一股透着腐朽的潮湿随风卷来。 月城真名低着头,下巴放在两只兔耳朵间,语气懒洋洋的:“没有伞哦。” 两只手按了按粉白色的肉垫,这家伙甚至没有一声敬语,自顾自的和玩偶玩。 雨女脸上挂着的笑容出现了一丝龟裂。 这家伙怎么敢!怎么敢这么没有礼貌?! 豆大的雨滴从天上打下来,砸在屋顶上发出脆响。 夏目残夏注意到了雨女眼里闪过的怨恨,他有点意外,明明已经是妖怪,这家伙竟然还保留着被耻感文化规训的痕迹。 “只需要一把伞就好了啊……” 这一声呓语很轻,如山间的雾,雨中的丝,透着一种惆怅。 雨女收起眼里的怨恨,只是垂下眼,摆出一副哀怨愁苦的模样。 夏目残夏眨了眨眼,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实在是抱歉呢,就算夫人这样说,这把伞还是不能借给您哦。” 被雨女缠上可没有什么好结果呢。 各种奇人异事里,凡是答应把伞借给雨女的人最后都死在了雨里。 夏目残夏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完全没有必要招惹雨女。 连续被拒绝,雨女眼里的怨恨几乎压不住,她攥紧了和服,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个人。 月对上了雨女的目光,他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 雨女的怨恨因为这个动作消散一些,她甚至朝前一步,做好了月将雨伞借给她的准备。 铮—— 银白色的弓在月手中成型,沾染金色的魔力凝做箭矢,只听一声弦响,狂风涌起,一种被锁定的压迫直冲雨女面门! 会死的!会死的!雨女的心里在尖叫,她丢下伞,转身想要逃进森林,却被一箭穿心。 夏目残夏真是非常捧场,立刻举起手拍了几下掌:“哎呀呀,不愧是月大人呢,这一招真的是超级华丽呢~” 雨女被退治后并没有放晴,甚至加快了乌云驱逐晴天的速度。 原本稀薄的白雾在山林迅速蔓延,从薄到浓像是流动的牛乳,在镇守之森里沉睡的妖怪像是听见了觅食的号角,陆陆续续踏出洞穴往神社靠近。 月城真名抬起头:“妖气变浓了。” 庭院里的雨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她伸出手,豆大的雨滴落在掌心,水花飞溅到指节。 一股哀怨顺着雨水爬上月城真名的心头,她看向镇守之森:“这场雨,现在看来更像是眼泪呢。” 这样奇怪的雨,总觉得再耽搁下去,迟早会出现更麻烦的东西。 “月。” 一根根金线在雨水里穿梭,随着呼唤,舒展羽翼的银发少年站在怀抱玩偶的孩童背后,两人同时抬手,毫无规律的风有片刻停滞,雨丝悬停,几秒后风速降低,围绕庭院形成风墙。 风墙以内,无数风刃藏在雨中,夏目残夏站在屋檐底下,俏皮的歪了歪脑袋:“哎呀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瓮中捉鳖嘛?” 以风刃的密度,只要踏进这座庭院,就算是风狸都得挨几下啊。 “还有一个小时太阳就要下山了。”月城真名从玩偶的口袋里掏出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没有那么容易去思之原呢。” 月城寺人提前通知过悟之原思纹,来户隐山神社都遭遇山姥袭击,几道雷不知道劈死多少妖怪。 月城真名三人因为打算绕过悟之原思纹,直接进入思之原,所以才在白天到户隐山,谁知道这地方竟然有天才阴阳师安倍晴明设置的结界,非得黄昏后才能进思之原。 “早知道,就在晚上来了。” 月城真名打了个哈欠,以她爱赖床的习惯,今天起那么早全是十几个闹钟的功劳。 现在发现要黄昏后才能去思之原,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没精打采。 夏目残夏靠着漆柱坐了下来,低头不知道给谁发信息,手机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浅灰色瞳孔映出小小的聊天页面,有好几条信息瞬间弹出。 “嘻嘻嘻……” 孩童的笑声夹杂在风雨里,一簇鬼火从镇守之森钻出来,一头扎进了风墙。 积水上涨的庭院里站着一个没有脑袋的妖怪,它佝偻着身体,一条腿弯曲着上抬,像是踩这什么。 夏目残夏盘腿坐在廊下,盯着那只妖怪看了几秒:“是飞头蛮。” 一种脑袋可以脱离身体到处觅食的妖怪,大多时候出现在夜里,眼前这只飞头蛮的脑袋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剩下身体立在雨里。 月城真名垂着脑袋,靠在月肩上,仿佛下一刻就要睡着。 然而她的手指还在手里屏幕上滑动,抓着一只只颜色各异的小鸟攻击藏在积木城堡里的绿色猪头。 biu的一声,红色小鸟砸进了绿色猪窝里,推到了一层层积木。 风刃应声而动,从风墙里涌出,刮过飞头蛮的身体在雨里爆开血雾。 夏目残夏忽然注意到飞头蛮踩着一道惨白色虚影,他盯着看了几秒,发现这东西分辨不出长相,面部全是扭曲在一起的五官。 嘻嘻的笑声越来越多,风墙里炸开一道又一道血雾,各种各样的妖怪从镇守之森钻出来。 血雾在庭院里流动,融进积水里,枫叶沾染了这些血色变得更加艳丽。 并不是所有妖怪都被刀刃解决,偶尔会有几只实力比其他妖怪更强,突破了风刃,闯到拜殿石阶下。 在这个时候,就会有几支箭矢恍若流星,拖着银白色的尾巴穿过这些妖怪的头颅。 “一,二,三……” 月城真名的手机还剩一格电,她按了关机,盯着冲进风墙的妖怪看了几秒,无聊的数起了个数:“三十一……” 庭院里的血雾染红积水里的枫叶,风向有片刻扭转,那只惨白色虚影喝足了血,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只独眼孩童。 这孩童手持木鱼,光秃秃的脑袋上有几条香疤,只见他将木鱼往上一丢,身体像个麻花般扭动。 等木鱼砸下来时,正好嗑在这家伙头颅。 当——当—— 木鱼声中,红枫从水底飞起,逆时针朝上旋转,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最先出现的是一双手,一双染着红色汁子的女人的手。 红枫将所有积水带到空中形成一个漩涡,比这只手的主人先到的是银铃般的笑声。 只见漩涡破碎,水花随风飞溅,一道倩影从中现身。 月城真名盯着女人那张极其美丽的脸:“鬼女红叶。” 鬼女红叶,平安京时代著名美人,传说中是第六魔王之力降生,因此美貌异常,生前嫁入源氏一族,因谋害正妻被流放到长野一带。她因怨恨化妖,在山中集结党羽,以驱使妖鬼侵害人类。 传说中,鬼女红叶被阴阳师安倍晴明封印。 夏目残夏歪了歪头,想起鬼女红叶是被流放到长野,对这位名噪一时的大妖出现在户隐山接受良好。 他忽然开口,脸上仍然挂着招牌笑容:“所以,红叶小姐果然一开始就在注视我们了吧?” 刚到长野的时候,夏目残夏就看见远处山林里似乎有道人影,只是当时是白天,他觉得妖怪不会在白天出没,觉得可能是附近的居民或者来长野游玩的旅人。 现在回想一二,那果然就是鬼女红叶吧?! 鬼女红叶的目光扫过廊下三人,作为成名已久的大妖,如果不是有人给了无法拒绝的条件,她绝对不会来趟这一趟浑水。 “妾身很喜欢三位呢。” 鬼女红叶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她的身影散作满天枫叶,在风刃里穿梭,很快就冲进了长廊里。 “哎呀呀,能被红叶小姐喜爱可真让人受宠若惊呢。”夏目残夏单手抓住了飞劈而过的枫叶,他盯着沾满血的枫叶。“为了欣赏红叶小姐的美丽,在下真是恨不得多张几双眼睛~” 一只只眼睛在夏目残夏的身上睁开,关节,手肘,颈侧,眼球骨碌碌的转了几圈,在下一秒同时盯住了被箭矢射中肩膀打回庭院的大妖。 百目鬼状态下的夏目残夏很容易失去理智变成敌我不分的怪物,因此在以往的战斗里,他尽可能的维持人类形态,和其他人做战术配合。 月的近战意识不强,他更擅长远程攻击,这一点从他擅长的武器是弓箭就可以看出来。 夏目残夏后颈皮撕开裂隙露出了一只眼睛:“还是第一次和传说中的妖怪战斗呢~” 29. 时间和逆流而上 风刃在雨水里起舞,从天而降的箭矢拖着长尾直冲鬼女红叶面门。 顶着狡黠笑容的青年歪着脑袋,漆黑的指甲又长又尖,近战挨着鬼女红叶眼球扫过,扎进眼角一路划到耳根。 “该死的混蛋!我的脸!我的脸!”鬼女红叶抬手按住面皮,她的指甲陷进伤口,一双眼睛满是怒火,“你们这些混蛋!去死!去死!” 怒火啃食着鬼女红叶的理智,她的身影在随风飞舞的枫叶间移动。 夏目残夏踩在山墙上,黑色衣摆扫过山墙,五指扎进飞头蛮的眼眶,顺势往地上一甩,血淋淋的眼珠子在积水里滚了滚,被发狂的妖怪一脚踩爆! 颈侧,手腕,后颈,这几处睁眼的眼球补全了夏目残夏视野缺漏,他歪着头,雨水淌着脸,有几缕头发黏在肌肤上,一只眼忽然在颧骨处睁眼,又迅速闭上。 破风声袭至脑后,在夏目残夏反应过来前被另一股力量截断。 银白色的箭矢钉入地面,一片红枫穿过箭身没入深水。 风声由静到动在庭院里呼啸,一根金线缠住纤细手腕猛地往后一勒,满天枫叶纷纷扬如雨如线,立于其中的大妖倒足而立,绯红色广袖垂在半空。 叮铃一声,红袖招,夏目残夏翻身一扭,左腿顺势上踢,砸中鬼女红叶腰侧将她打散成无数红枫。 风刃在鬼女红叶落地瞬发,红袖在空中上下翻飞,系在足腕上的铃铛一动一摇,白雾翻涌间,天地仿佛只剩这一抹红。 咔嚓一声,飞溅暴动的力量席卷了整座庭院,那些没有反应过来的妖怪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月城真名抬起头,魔力在她面前形成屏障,那股力量从屏障两侧穿过,几秒内将整座拜殿夷为平地。 “这就是鬼女红叶的力量么?”白翼收拢到背后,露出月那张脸,“比想象中强大。” 但也只是这样。 月飘在半空,庞大的羽翼完全在背后张开,垂在身前的辫子被风吹散,像是一片白纱在风里飘荡,他抬起手,天地间的风忽然消失不见,只剩下垂直的雨不管不顾的坠落地面。 一轮月突破了乌云封锁,在天幕显出清冷的颜色。 风没有显形,却化作枷锁从四面八方锁住了满天红叶。 一种被锁定的感觉笼罩了鬼女红叶。 月抬起手,食指朝前一点,世界在这一瞬间变成黑白色。 就像默片里的主角打败了反派,在黑白色的世界里,死亡竟然可以这样安静。 “这就是月大人的力量啊。” 夏目残夏站在拜殿废墟上,他看着那道贯穿了整片镇守之森的巨大裂隙,惊叹之余也对月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他就说嘛,能跟在神裔身边侍奉的家伙怎么可能是平庸之辈。 只不过闹出这么大动静,就算悟之原思纹此刻不在长野,以她的能力只需要来看一眼就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在那里。” 月城真名抱着玩偶站了起来,鬼女红叶的攻击炸了整座拜殿,这家伙背后那一片墙却完好无损的立在那。 金线从庭院里窜出去,随着贯穿镇守之森的裂隙一路钻进地下。 标志性五芒星阵图从地下裂隙亮起,镇守之森像是被人从沉睡中唤醒,无数萤火从地下飞出。 月俯身抱起月城真名,月城真名一手抓着玩偶,一手抓着礼物盒,两个人的身影快得像晴空霹雳,在萤火熄灭前扎进了裂隙。 户隐山的雨越来越大,不知过了多久,一盏幽灯从本殿长廊转出。 顶着一双兽耳的少年踩进满地枫叶,无形的力量随着他的出现被唤醒,那片废墟在雨里漂浮起来,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复原。 他盯着开始愈合的裂隙,感叹着安倍晴明的阴阳术竟然连这种程度的攻击就能修复,从积水里拿走一片奇怪的布满血管的枫叶。 少年将枫叶放进一个礼物盒里:“要是思纹能解读这样的尸体,一定会非常高兴吧。” 思之原看起来和户隐山并没有区别,同样有连绵成片的枫林。 夏目残夏一落地,身上的眼睛像是被人用无数钢针刺穿,剧痛之下,他不得不停止妖化。 “竟然还有压制妖怪的作用吗?”月城真名的声音带着惊讶。 安倍睛明不愧是划时代的阴阳术天才,明明是平安京时代留下的法阵,竟然过去几百年仍然如此强大。 夏目残夏单膝跪在地上,他低着头,一只手攥紧了领口,心脏快的简直像是要炸掉。 耳朵出现了轰鸣声,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脑袋要炸弹的时候,手里被塞进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夏目残夏低下头,出现在他手里的是月城真名从不离身的玩偶。 “哎呀呀,竟然被小孩子担心了吗?”夏目残夏的声音很轻,他看着那只玩偶,眼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在感动的泪水落地之前,他抬起头,语气前所未有的真诚:“承蒙真名大人好意,夏目残夏一定会不辜负大人的用心。” 月城真名不太明白夏目残夏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她并不是想要帮助他,只是他痛苦的样子让她心里有一点不舒服。 她迟疑几秒,踮起脚尖揉了揉夏目残夏的脑袋:“好了好了,知道啦。” 夏目残夏:“……” 好像被当成小孩子哄了啊。 千年樱意外的很好找,这个在传说中能够回到过去前往未来的妖怪,扎根在悟之原一族的祖宅里,苍褐树干粗壮虬结,树皮沟壑纵横,部分枯木留有雷击焦痕,枝条从主干向四方舒展,层层低垂。 月城真名抬头盯着呈现出枝叶呈现出粉红色的千年樱:“看来树妖没有醒诶。” 月舒展羽翼从树根飞上树冠,在枝叶里穿梭,在含苞待放的花苞边驻足。 金色刀光一闪而过,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巨树斩下。 月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了一下,侧身躲开这一刀。 那把被月城真名用来砍下妖怪头颅的太刀立在樱花树下。 昔日它立在教堂,刀下沾满妖血,作为前往黄泉之国的阵眼。 今日,它的主人将它从东京招来此处,企图一刀唤醒千年樱! 不得不说,不管是什么生物,对生死危机最敏感。 剧烈的震感从千年樱根系发出,那些根系冲出土壤,像是一 只只脚拔地而起。 月城真名想起来了,千年樱苏醒时会寻找新的沉睡地点。 金色魔力顺着刀锋延伸,没有劈在千年樱身上,而是扎进地脉,扎住了它的根系。 “啊啊啊!你这个人!你这个怎么这样无赖啊!”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树冠上。 有着尖尖耳朵,穿着白红羽狩的树妖气急败坏的跳脚。 不是!有没有道理啊!睡觉睡太久也要死吗?! “真名大人?” 潜入悟之原祖宅的夏目残夏抬起头,远处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色,他不用开启百目之眼也知道,这种异象绝对和月城真名有关。 毕竟做事这样不计后果的人,他目前就见到一个月城真名。 “我答应你!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树妖捂着眼睛,低头大喊。 他真是服了,怎么在家睡觉也能天降横祸啊! 几百年前是这样,几百年后还这样,树妖感觉自己委屈极了。 “真的?”有点怀疑的声音在树妖头顶响了起来。 它抬起头,那个要把它砍成两半的混蛋抱着一只礼盒,一脸期待的看着它。 树妖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它揉了揉,抬头再看,目光牢牢盯着那双金色眼睛。 诶?人类会有金色的眼睛吗? 这个问题树妖还没有想出答案,这个金色眼睛的小混蛋突然伸出手捏了捏它的尖耳朵。 树妖:“……” 啊啊啊,有流氓! 树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随着它的抽噎,本体巨木跟着一抖一抖,落了一地花瓣 怎么会有这样讨厌的人啊,别人睡觉上门砍头,一言不合就是退治,一句话不说就是捏耳朵! 树妖越想越委屈,抱着自己的腿哇哇大哭。 没有见过这种反应的月城真名歪了歪头,她把礼物盒递给月,蹲下来,脑袋往下压:“真哭了?” 树妖愣了一下,哭的更伤心了。 最后竟然是月哄好了树妖,让它送他们回到过去。 将别人送回过去并没有什么夸张的仪式,这只小小的树妖只是站在树枝上,非常严肃的指挥:“对,你们俩现在把眼睛闭上,什么都不要想……” 樱花树下的阳光很美,从枝叶间照下来,照在树底下的月城真名和月身上。 微风吹过,树妖抱着一架三昧弦坐在树枝上,唱起了古老歌谣。 一股淡淡的花香在巨木下蔓延,月率先闭上了眼睛。 月城真名等了一会儿,直勾勾的盯着树妖,这家伙唱的正起劲,根本没有发现那个可恶小混蛋没有睡着。 树妖低头:“嗯?你为什么还没有睡着?!” 千年樱的樱花雨一般的落下,一片接着一片在地上堆积。 月的身体很快被花瓣淹没,月城真名想起千年樱下埋的东西也可以穿越时空,一点灵光从她的脑海里闪过。 就在她要抓住那点灵光时,树妖拎着三昧弦从天而降,当头这个不睡觉的家伙来了一下。 意识的最后一秒,月城真名想,月送的三昧弦打人还挺疼…… 30. 库洛和过去 滴答滴答,雨又下起来了。 远处的天空满是乌云,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主人是在为雨天烦恼嘛?” 一个活泼的嗓音响了起来,山茶树上有一只红色鸟儿,飞到在窗边看书的男人肩上。 男人戴着眼镜,白色的衬衫上长着一朵幽蓝色的蘑菇,一点光从茂盛的法国吊兰里冲出来,变成小小的精灵站在他的肩上。 “不要把你的花粉撒到我的身上!” 蓝色的蘑菇抖了抖,忽然站了起来,变成了一个戴着小丑帽的精灵。 雨牌飞起来,趴在一朵积雨云上。 库洛·里德失笑:“花牌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喜欢走到哪里就在哪里留下花瓣哦。” 花牌拎起洋装裙摆,转了几圈。 裙摆荡出一圈又一圈涟漪,花香在风里蔓延,粉白色樱花从天而降,落在书房地上叫醒了呼呼大睡的力牌。 雨牌哼了一声,抓着积雨云在书房里横冲直撞,细密的雨丝从天花板砸下来,把所有东西沾了水珠。 自从创造出花牌,库洛·里德的家到处是美丽的花卉,庭院里的树木无论春夏秋冬,枝头总是开满花朵。 可今天好奇怪,本来是晴空万里突然就暴雨当空,就连雨牌干预也只能把雨势减小到阵雨。 雨牌扭头看向天空,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小小的卡牌精灵歪了歪脑袋:“太奇怪了,总觉得最近有大事要发生诶。” 要知道它可是【雨】这种自然现象的具象化,操控影响天气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不应该连乌云都没有办法控制啊。 库洛·里德也看着天空,云层忽然亮了一下,连炸几道雷。 他皱了皱眉毛,一直莫名的不安爬到心头。 雨牌注意到这一点,从积雨云上跳下来,扑到库洛·里德肩上抱着他的头发:“主人怎么了?” 库洛·里德摇了摇头,轻轻点了点雨牌的小脑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在意刚刚那道闪电……” 雨牌抱住库洛·里德的指尖:“是因为月城家那封信吗?虽然主人没有说,但是大家都看得出来,您非常非常在意这件事嘛。” 东京御三家之首月城一族在半月前给库洛·里德送了一封信,写信的人是月城家现任家主月城寺人。 信封里有六张纸,概括内容就是请库洛·里德和月城家的神裔见一面,想请他当她的老师。 “啊,这件事确实也很在意呢。” 月城家那位神裔叫做【真名】,其实并没有姓氏,只是出于社会层面的考虑,才有了【月城真名】这个称呼出现。 “雨,不,大家觉得我应该去东京吗?” 随着库洛·里德声音想起,书房里各个地方陆陆续续冒出一些灵体,有站在薰衣草里的小姑娘,有突然冒出来的幽蓝色鸟儿,有一柄利刃依靠着盾牌……这些都是库洛·里德创造的卡牌。 “虽然很不想打扰大家热情满满的讨论,但是,主人您看窗外,今天好像有两个小客人哦。”戴着王冠的精灵从光明里现身,她看着窗外,刚刚还什么都没有的樱花树下现在多了两个身影。 库洛·里德疑惑的走过去推开窗户,他刚准备说些什么,两双截然不同但同样透着期待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月城真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她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即使在阴沉沉的雨天也非常明显,简直就像是融化的正在流动的黄金。 那双眼睛实在是特别,以至于库洛·里德恍惚了一下,忽略了月。 库洛·里德能感觉到,一股非常强大的魔力在个孩子身上涌动,源源不断像是奔流不息的河水。 最近有其他魔法师来大阪吗? 库洛·里德一边回忆,一边起身推开窗,窗外下着小雨,雾蒙蒙的天像灰黑色的海,一朵朵云随风翻涌,就像是海中浪潮,几颗繁星点缀其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座灯塔。 他看着庭院里的樱花树,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站在树下,两双眸色不一的眼睛牢牢盯着他,他硬生生从品出了失而复得的感觉。 库洛·里德心头生起一丝疑惑,但他毕竟是大人,不会随便把情绪挂在脸上,因此露出了习惯性的微笑。 “老师……” 斜风细雨描眉而过,几滴水从树上掉下来,从月城真名鬓角滑过像是一行眼泪。 月站在她的背后,他们两个隔着雨望着窗户里的人,仿佛要将全部思念寄托在这一眼瞬间里。 时间是个很残忍的东西,不管是爱还是恨,经过时间熬煮越发浓烈。 月城真名看着库洛·里德,她下意识缩紧胳膊,却忘了那只玩偶留给了夏目残夏,于是抱住了自己。 “小姑娘要进来躲一躲雨吗?” 库洛·里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他的声音甚至因为对面是两个孩子放得很轻。 “老师……” “主人……”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库洛·里德先是感觉雨势变大,刮进屋里的雨模糊了他的眼镜,一大团白白的东西从远处冲了过来。 一大一小两团白色翻窗而入,一个拦腰,一个挂脖,硬生生把大魔法师扑倒在地上。 被吓到的卡牌精灵纷纷躲起来,好一会儿才探头探脑的伸出脖子看。 哭声在耳边绕,库洛·里德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把他撞到的孩子有着一头纯白的头发,那双金色眼睛虽然含着眼泪,却透着一种神性。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要脱离身体。 “老师我好想你……” 那孩子把脑袋埋在了库洛·里德的怀里,眼泪随着哽咽不停涌出,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原本躲在晴天娃娃背后的雨牌疑惑的探出脑袋。 它飞到窗外,试着操控天象,停下突如其来的暴雨。 “失败了”。雨牌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来。” 很可惜,二审维持原判。 雨牌坐在积雨云上挠了挠脑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库洛·里德撑起上半身,风牌叼着一条手帕飞过来,他拿起来擦了擦月城真名脸上的眼泪,“但让可爱的小姑娘这么伤心,真是非常抱歉啊。” 月城真名抿了抿嘴,眼睛红红的刚擦完眼泪又开始哭。 库洛·里 德拿小孩子没有办法,只是轻声哄着她。 然后他哄着哄着,忽然发现只要和那双金色眼眸对视,那种奇怪的不可控制的仿佛灵魂离体的感觉就会出现。 “是月城家那位神裔殿下吗?”他问。 据他所知,在这样的年纪有如此强大的魔力,而且还是金色眼眸的孩子,只有月城家供奉的那位神裔。 库洛·里德更很想问,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注视他呢? 悲伤,依恋,又透着不合时宜的喜悦,就好像他对这位陌生的神裔非常重要。 可明明,这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月城真名哭得声音断断续续:“老师您、为什么……失约,明明您答应过我,会看着我成为、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她控诉着,身上的魔力波动越来越快,有那么一瞬间,书房里的一切都被扭曲掉。 库洛·里德从这些话里猜到了什么,他垂着眼,什么也不问,只是温柔的安抚这位似乎是从未来回来的小客人。 “主人……”月终于忍不住开口。 库洛·里德刚要说话,月城真名忽然抬起头。 她用哭腔十分认真的说:“老师,你不要害怕自己会死掉,我,我们一定会复活你!” 库洛·里德:“……” 忽然就死掉了啊。 大魔法师沉默。 大魔法师欲言又止。 大魔法师整理了思路。 大魔法师躲进厨房煮了一锅姜汤。 “月,尝一尝。”库洛·里德盛了一碗,降温后递给跟到厨房的月。 魔法造物没有眼泪,但月眼里的悲伤是那样浓郁。 库洛·里德发现时间波动那一刻,他就猜到了这两个小家伙的来历。 这个性格温柔的男人问:“那孩子是我未来的学生吧?看来我最后还是答应去月城家做客了啊……” 那声老师,那孩子的眼神,无一不在告诉库洛·里德这就是他未来的学生。 只是他看着月,他最得意的造物。 未来的自己竟然这么喜欢这位学生吗?竟然连月也托付给了她。 库洛·里德这样想,也这样问,出乎意料的是,真实情况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位大魔法师听完月和月城真名相识的过程,那张能言善道的嘴几次张开,又合上去,最后吐出一声叹息。 ——什么叫我死掉以后,我的学生联合我的造物搞死而复生啊。 库洛·里德来回走了几下,还是没忍住:“月城家没有人阻止这孩子吗?” 再怎么惯着她,这种涉及禁忌的东西,真是完全不阻拦一下吗? 月想了想,摇了摇头:“月城家对真名大人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我们这次去悟之原一族的祖宅就是寺人家主亲自去谈的。” 月其实觉得如果是月城真名开口,就她要公开搞起死回生,感觉月城家最多纠结一下,然后立马派人来问有什么可以做。 库洛·里德揉了揉月的脑袋:“那孩子很依赖月呢,看来我们的月在未来也一直在长大……” 只是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 31. 魔女和拒绝 “是曲奇饼干诶,主人今天要举行下午茶吗?” 红发的小精灵穿着火焰一般的披风,它飘在半空,纤细的羽翼一颤一颤,曲奇饼干刚出炉就抱起一块咬了一口,发出幸福的呼噜声。 不知道是哪一张牌先发现了火牌偷吃,气呼呼的叫了一声:“讨厌鬼!”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原本各自交谈的库洛牌纷纷注意到那盘新鲜出炉的曲奇饼干,矜持的还在慢悠悠的飘,活泼的像是一颗拖着长尾巴的流星,一头扎进饼干盘,叫着“好烫好烫”抱着饼干逃走。 一只长着长鱼尾的精灵抱着饼干啃,它得意的甩着尾巴,尾巴忽然拍到了什么,传来人类才有的温度。 一只手拎着水牌的尾巴抖了一下,它扭过头,睡眼朦胧的孩童眯着眼和它对视。 水牌被吓了一跳,躲到了静牌背后。 月城真名的目光锁定在库洛·里德身上:“老师……” 被她抱在怀里的跳牌伸出脑袋,长长的兔子耳朵竖起来,看起来十分可爱。 库洛·里德能当上大魔法师心理素质当然过硬,短短几个小时里他已经调整好状态,迅速接受了自己死掉后,学生搞死而复生没成功,跑来过去通知自己复活赛继续这种魔幻事件。 只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想,未来的自己是把月城家这位神裔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养了吗? 不这样想的话,库洛·里德真的解释不了这位外界传言里脾气十分差劲的神裔,看自己的眼神那样依恋,简直就是嗷嗷待哺的幼鸟注视自己的母亲。 月城真名扯了扯库洛·里德的衣袖:“老师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复活你呢?” 她问的那样认真又那样固执,一定要一个能打消这个可怕念头的答案。 库洛·里德拿了一块曲奇递给月城真名:“真名大人为什么那么执着呢?作为神裔,您应该知道这种事很容易造成非常糟糕的后果吧?” 强行让已经死去的人回到现世,往往会造成一连串的可怕后果。 月城真名不说话,只是死死抓着库洛·里德的衣袖,生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不见。 “真名大人,我可以这样叫您吗?”库洛·里德轻轻揉了揉月城真名的脑袋,“以我对自己的了解,如果真的想要复活,想要再次回到人间。那么我一定一定会告诉我唯一的学生。” 可是他没有,甚至连只言片语也没有留下。 很显然,未来的库洛·里德并不愿意被复活。 库洛·里德蹲下来,拿起手帕一点点擦掉月城真名脸上的眼泪。 她抬起头,哭得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不,月城真名就是一个孩子,只是她的身份,她的强大,往往让其他人忽略了她的年纪。 库洛·里德想,也许月城真名那么依赖她的老师,只是因为他以对待一个孩童的方式对待她。 “你真的不愿意被复活吗?” 过了很久,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月城真名松开手,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如金色湖泊,湖中心竖着一道痕。 那道痕向外扩张,从线张开成圆,盘踞在眼里,映出库洛·里德的脸。 那种灵魂被束缚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却有一种直觉告诉库洛·里德不要抗拒。 “老师真的不愿意被我复活吗?” “真名大人,一朵花的凋零并不意味着冬天到来,您的一生如此漫长,不应该对已故的亡灵无法释怀……” 划过云层的闪电将四野照得惨白,哭声混进风里,被雨声藏起。 躲在角落里的精灵们面面相觑,还没有经历分别的它们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哭得那样伤心。 眠牌一直安静待在角落,忽然收到库洛·里德的指令,它飞上前,扑到月城真名的怀里,将她的意识沉入黑甜梦乡。 已经弄明白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了天气的雨牌坐在积雨云上,扯了扯小丑帽:“她很伤心哦。” 这家伙好特别啊,情绪竟然可以扰乱天象诶。 雨牌没有压住好奇心,坐着积雨云飘过去,它飞到月城真名面前,戳了戳她的脸,小小的影子左右乱晃。 一只兔子突然跳起来,撞到了雨牌。 雨牌不高兴的大叫:“跳牌!你又这样撞我!” 跳牌垂着长长的兔子耳朵,它歪了歪脑袋,两条长腿忽然一蹬,又一次撞到雨牌,窜到了窗台上。 生气的雨牌气的吱哇乱叫,也不管月城真名了,爬上积雨云就追着跳牌冲出窗外。 眠牌抱着月城真名去了客房。 库洛·里德叹了一口气,把其他饼干放进烤箱,其他牌叽叽喳喳的围着他闹,很快驱散了低迷的气氛。 “月大人……” 一双苍白的手从阴影里伸出,身穿黑色长裙的王牌轻轻碰了碰月的肩膀。 月转过身,和暗牌对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下文。 暗牌垂下眼,离开了厨房,一缕阴影照在月的指尖,仿佛心照不宣的邀请。 “月大人倒是沉得下气呢。”暗牌热衷于观察所有人的情绪,“我还以为您会不计一切代价让主人答应复活……”它凑过来,轻轻嗅了嗅,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库洛·里德的造物都以他为主,所使用的魔力也是他本人提供。 可是月出现那一刻,所有牌都感觉到了怪异。 这位不爱笑的审判者大人身上充满了另一个人的魔力,那股魔力透着一种压迫,像是风暴中心一闪而过的闪电。 给人这种感觉的,除了月还有和他一起回家的小姑娘。 暗牌笑起来,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了然:“我听见了哦,月大人不承认也没有关系。您和那位神裔是从未来回来的吧?” 它听见了,所有库洛牌都听见了,那个陌生的小姑娘称它们的主人为老师。 以库洛·里德的身份,月城真名既然称呼他为老师,一定是继承了他的意志,传承他的衣钵。 在日本社会,师徒关系有时候比血缘关系更加牢固,毕竟人不能选择生身父母却可以选择传道授业的师长。 暗牌作为社会化程度比较高的库洛牌,倒是能理解一点月城真名的想法:“那位大人年纪那样小,又那样依赖主人,或许在她的心里主人就像她的父亲。”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那样在意库洛·里德能不能被复活就解释的通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月自诞生以来,一直跟着库洛·里德,他对世界的认知基本来自于库洛·里德,行事作风也是模仿自己的主人。 因此看起来总是一副清冷可靠的形象。 然而库洛·里德离世后,月为了夺回他的遗体遇到了月城真名。 他们两个,一个不接受主人离世,一个想要复活老师,偏偏这两个还是同一个人,于是一拍即合闯入黄泉之国盗魂。 虽然没有成功,倒是给魔法师协会敲了一记警钟,这两个家伙不得不去池袋上学,掰一掰长歪的三观。 长期相处下,月沾染上了月城真名的影子。 至少他现在不高兴的时候,表现出来的状态就和月城真名一模一样。 ——冷着脸散发低气压。 月还想要说些什么,一支细长烟杆子出现在他的脑后,猛的砸了下来。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少年紧张的扶住月:“侑子小姐这样真的可以吗?” 被称作侑子小姐的女人穿着黑红相间的和服,她有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捏着镶嵌着宝石的细烟杆子,眉眼间透着一种难以言语的妩媚。 毫无疑问,这正是传闻中失踪许久的魔女壹原侑子。 而她怀里抱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客房里休息的月城真名。 32. 百鬼夜行和杀戮 子夜的雾漫过檐角风铃,月色被浓云掩去,青石板浸着夜露,泛出冷白的水光。 细碎的木屐声响由远及近,一盏染着幽蓝色火光的提灯从长廊转角冒出。 穿着黑色水干的少年出现在长廊里,他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在键盘按着像是在回什么人的消息。 火光把地上的影子扯到了墙上,随着少年的脚步不断推移,晃过某个角落时有什么动了一下。 然而少年的注意力都在屏幕里,他盯着对面发过来的消息,薄唇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丝委屈,打字的速度越发快,像是要把屏幕戳碎。 少年离去后,长廊里只剩下幽暗的光线,挂在横梁下的晴天娃娃笑着在风里摇晃,它细小的影子投到地上,看起来竟像是一个上吊的人。 几只眼睛在角落里睁开,夏目残夏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盯着少年离去的方向。 虽然时间很短,他已经确定刚刚走过去的人就是前几世操控百鬼夜行,利用妖怪屠杀返祖人类的罪魁祸首。 夏目残夏忍不住想,思纹大人知道这件事吗?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叮——叮——叮—— 手机忽然连续响了好几下。 几秒后,屏幕亮起消息接二连三的冒出来。 白鬼院凛凛蝶擦着头发走过来,拿起手机点开:“发生什么事了嘛?” 她翻着住户群里的信息,一条条往下看。 翻着翻着,一颗毛绒绒的脑袋靠在了白鬼院凛凛蝶的肩上,御狐神双炽从背后抱着她,撒娇一样的蹭了蹭她的脑袋。 “残夏的信息啊。”御狐神双炽扫了一眼信息,“让我们明天去一号馆一趟呢。” 没有记错的话,残夏那家伙现在应该在思之原吧? 夏目残夏确实还在思之原,他发现犬神命后就离开了悟之原一族的祖宅,抱着那只玩偶往千年樱跑。 只是很可惜,他找到千年樱的时候,月城真名和月还没有回来,只有在澄澈月光里盛开的樱花雪一般的飘落。 夏目残夏盯着千年樱看了几秒,朝上一跳,在枝干间穿梭,藏进了浓密枝叶。 “你谁啊?”一个小小的声音不高兴的响了起来。 刚找好位置把身形藏住的夏目残夏疑惑的低头,在他的手边有一枝樱花在疯狂摇晃。 刚睡着的树妖不高兴的从樱花里钻出来,它刚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树妖不客气的跳到夏目残夏的身上,到处跳了跳,最后被他抱着的玩偶吓到了另一边的枝条上。 夏目残夏:“……” 他看了看非常可爱的玩偶,又看了看一脸惊慌的树妖,立刻反应过来这小家伙是感觉到了月城真名的气息。 “你和那个坏家伙是什么关系啊?” 树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夏目残夏并没有任何行动后,小心翼翼的掀起头顶上的树叶。 它紧张的看着那个充满压迫感的玩偶,总觉得这东西下一秒就会跳起来打它。 夏目残夏的眼睛眯着:“诶?千年樱的意识?” 树妖的小脑袋歪着,它轻轻戳了戳那只玩偶,哎呀呀的叫着,抱着脑袋蹲了下来,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又飞快的又戳了一下。 它语气透着惊讶:“没有被攻击诶。” 树妖飞到夏目残夏的头上,它扯了扯粉红色的兔子耳朵,毫不掩饰自己的亲近。 “千年樱大人您知道它的主人什么时候会回来吗?”夏目残夏举起玩偶问。 这只玩偶今天穿了西装,打了领结,完全是参加重要场合的打扮。夏目残夏想,如果不是因为月城真名担心他,这只玩偶绝对会被她带回过去送给库洛·里德。 树妖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伸出了三根手指。 夏目残夏若有所思:“三小时后吗?” 树妖:“三,二……” 夏目残夏:“?” 忽有狂风刮过,花枝震颤,重重叠叠的花瓣从枝头跳下,如一场骤雨。簌簌声中,风牵着樱花在空中起舞,翻飞,旋转,像是翩翩而来的蝴蝶。 夏目残夏忽然有种莫名感,他低下头,隔着一层又一层的樱花,看见树下多出了两个人。 ——月城真名和月。 时隔一周,这三个跑去长野的家伙完好无损的回到了妖馆。 只是和精神饱满的夏目残夏相比,另外两位明显蔫巴巴,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他们俩个怎么了?”白鬼院凛凛蝶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刚好像在月城真名和月的身上看见了具象化的丧之意志! 夏目残夏摊开手,露出非常无奈的笑容。 他歪了歪头,左边的衣领下隐约可以看见一只眼睛:“不知道哦,也许这趟回到过去的旅程并没有得到喜欢的答案吧。” 比起那两个忽然变丧的家伙,现在更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夏目残夏正色道:“凛凛蝶大人,百鬼夜行提前了。” 提前到了三日后。 夏目残夏在长廊窥探了犬神命的前世今生,只是时间有限,他来不及收集所有情报,确认这个家伙就是残杀返祖人类的罪魁祸首后,连忙窥探了对方的未来。 他看见三日后百鬼夜行,形形色色的妖怪出现在妖馆外,像是被烛火吸引的飞蛾,一只接一只撞死在最外层结界上。 夏目残夏闭上眼,那些惨烈画面在他的脑海里翻涌,飞溅的血液染红了这片记忆。 他说:“双炽联系靖蛉,无论如何让他一定要在三日之内赶回妖馆。” 和前几世相比,这一世变数那么多,不管是覆盖整座妖馆的结界,还是藏在地下的魔法阵,都极大的提高了生存率。 更别说,七号室里还有月城真名和月,以这两个家伙的性格,出了事情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值得一提的是,第一个发现百鬼夜行提前的是在外面流浪的青鬼院靖蛉,这家伙收到通知后决定提前回妖馆捉弄其他人,缓解一下过于紧张的气氛,没想过回来路上发现妖馆周围的妖气越来越浓。 青鬼院靖蛉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越来越暗的天空,低头在住户群里发完信息,往妖馆狂奔。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现世,寥寥无几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短短几分钟覆盖整片天空。 第一个出现的是提灯小僧,它走在最前面,一层又一层皮随着脚步从身体剥落,露出血淋淋的肉。 青蓝色灯火幽幽摇曳,摇晃的灯笼忽然裂一开张嘴把独足的唐纸伞妖吞了脑袋,留下一具无头尸体立在原地被后面的妖怪踩烂。 怪异的笑声从半空飘下,长颈轱辘首甩动乌黑长发,头颅悠悠悬在半空,随步伐轻轻晃动,见状凑过来一口吞下唐纸伞妖。 红脸长鼻的天狗振起黑色羽翼,缓步居中,在它身后雨女持伞随行,伞沿滴落永不停歇的冷雨…… 不断有妖怪死去,不断有妖怪加入,队伍里的妖怪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站在三号室屋顶上的白鬼院凛凛蝶从望远镜看见了这支满是妖怪的队伍,她略过那些无足轻重的妖怪,在种种怪异里寻找真正棘手的家伙。 “这种感觉好奇怪。”渡狸卍里深吸一口气。 战斗力不强的人都被藏进了妖馆地下室里,以渡狸卍里的战斗力应该待在地下室和其他人一起等黎明到来,但是他不愿意躲在伙伴身后,坚持要参加战斗。 骷髅宫歌留多握紧渡狸卍里的手,像是要借助这个动作把勇气传给他:“渡狸真的没关系 吗?害怕的话可以和其他人一起藏起来的……” 尽管渡狸卍里最近都在修行幻术,可今夜要面对的都是吃人不眨眼的妖怪,骷髅宫歌留多真的非常担心。 “试着相信他吧,歌留多。”一片布从树上飘下来,落地成反之冢连胜。 反之冢连胜揉了揉骷髅宫歌留多的脑袋:“别那么灰心丧气嘛。这一次,可是出现了变数哦。” 好也行,坏也行,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就好了啊。 大不了下一世继续反抗嘛! “说什么风凉话啊,今天就应该杀个痛快!” 雪小路野蔷薇已经进入妖化状态,洁白的头纱垂在她的面前,随着寒风左右摇晃露出那张冷艳的脸。 她盯着妖馆外不断靠近的妖怪,随时准备动手。 白鬼院凛凛蝶握紧了薙刀,她和御狐神双炽站在一起,眼里都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夏目残夏脖颈上的眼睛已经睁开,他握着一把奇异的过于华丽的太刀,站到了最前面。 这位在每一次轮回里,总是最先死掉的百目鬼后裔展现出了不同凡响的勇气。 最先试探的长颈轱辘首,这家伙张着血盆大口,拖着怪笑着冲进妖馆 一道金光毫无预兆的亮了起来! 熟悉的充满压迫的力量在妖馆里蔓延,金色的魔法阵在地上亮起,一瞬间抹杀了不少过于弱小的妖怪。 骷髅宫歌留多认出了那股力量属于谁:“月城大人好厉害……” 她看了一眼七号室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像是空无一人。 短促的笛声忽然响了起来,原本露出退意的妖怪发起狂来,不管不顾的撞击妖馆大门的结界。 “该死!那家伙到底在哪里?!”渡狸卍里咬牙切齿,他的目光在那群妖怪里扫荡,试图找到那个罪大恶极的家伙。 可是那些妖怪太多了,飞蛾扑火一般撞在结界上,仿佛压根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各种各样的声音很快在结界外响起来,性格蛮横的妖怪发现一直打不开结界,竟然随手抓起旁边的小妖怪丢进嘴里。 一朵又一朵血雾在结界炸开,原本明亮的金色在接触到肮脏的妖血后变得暗淡。 幕后黑手注意到这一点,直接驱使小妖怪不断撞死在结界上。 白鬼院凛凛蝶捂住了嘴,她看着结界外不断死去的妖怪,各种各样的乱象在眼前上演,反胃的恶心感从喉咙里冲上来。 结界碎掉那一瞬间,一只披着兽皮的妖怪从天冲下,尖锐的爪牙直冲御狐神双炽。 或大或小的妖怪蜂拥而入,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冲进妖馆里狂欢。 “大家记得离我远一点哦。” 夏目残夏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随着这句话落下,他的身上同时张开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整个身体像是被融化,变成一滩肉泥。 “残夏!”渡狸卍里心跳少了一拍,直面夏目残夏这一面差点把他吓成豆狸。 百目在肉泥里睁开,无数触手朝天空延伸:“这次没有失去理智诶。” 巨大的骷髅架子拔地而起,骨掌随便一扫满地血肉! 以骷髅宫歌留多为主,其他人迅速集结到她的身边,扫荡所有靠近的妖怪。 雪小路野蔷薇踩着白骨一跃而起,冰锥密集扫射,扎进血肉瞬间炸开,小冰晶四处飞溅一旦沾到血肉立刻冻住整个身体。 这是一场苦战,更是一场车轮战,敌众我寡,你死我活。 “夏目!” 白鬼院凛凛蝶的声音刚喊出,一道冷光在百目鬼身上炸开,抓住裂口女的触手砸在地面。 戴着白面具,手持胁差的少年出现在妖怪里。 这个无数次操控百鬼夜行,用返祖人类的死亡娱乐的罪魁祸首终于出现了! 33. 暴风雪和在意 风雪在月光下纷飞,狂风穿过妖群,一股骇人的力量节节攀升,晶莹剔透的冰棱在月光下映出一双满是恨意的眼眸,从巨型头骨上跳下的雪小路野蔷薇握着冰刀腾空一斩! 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沉寂许久。 清寒刺骨的刀光覆盖整座妖馆,天地这一刻像是被冻结,周围变成一片死寂,只见流云破开一线,将圆月做眼镶嵌天幕。 立于刀光尽头那道身影终于动了。 只见他拔出腰间长刀,抬手一挥。 重若千钧之力灌满刀身,随着刀影横飞而出! 那是一刀,也是千千万万刀! 轰鸣声在风中炸开,半数妖怪在两刀相撞时被余波牵连,留下一声惨叫直接堙灭。 犬神命和雪小路野蔷薇隔着刀锋对视,握着刀柄的两双手青筋暴起,谁也不肯认输。 “野蔷薇!”反之冢连胜的声音忽然响起。 雪小路野蔷薇手腕一翻,冰刀起势一改横侧扫过,犬神命翻身一转,右腿踩在她的肩上借力一蹬,几个起落站在山姥头顶。 一只妖怪张开血盆大口朝雪小路野蔷薇咬下,她猛地一转身,冰刀横扫而至,破开重重血肉切进肋间将它一分为二! “歌留多那些妖怪就拜托你了……” 站在荒骷髅肩胛骨上的御狐神双炽扫了一眼战场,确定只有四只妖怪还有能力行动。 狐火在御狐神身边亮起,他没有等答案,九尾全开,握着妖刀像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朝山姥的方向冲过去。 砰!妖刀斩断了山姥双腿,巨大身体忽然到来,惨叫声里,那团狐火像是逆流而上的鱼,不断靠近山姥头颅处的身影。 满是砂石的狂风左右包抄,试图阻挡御狐神双炽继续前进,然而一道金光照亮苍穹,守在山姥周围的鸦天狗被一柄太刀贯穿胸口坠落。 渡狸卍里睁着一只眼,他拔出击穿鸦天狗心脏的太刀:“双炽!绝对绝对不要放过那家伙!” 他的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可那双眼睛像是被点燃,亮的不可思议。 御狐神双炽没有说话,他别过脸,身影几乎通融进火光里。 “凛凛蝶把我的眼睛给双炽。” 一只手出现在白鬼院凛凛蝶面前,恢复人形的夏目残夏满身是血,他闭着眼,左边的眼眶凹陷下去。 白鬼院凛凛蝶的心狂跳起来,她的手在抖,可她还是接过了那颗眼睛。 夜色里,山姥身上那团狐火是那明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御狐神双炽身上。 白鬼院凛凛蝶握着眼球在尸山血海里奔跑,她那样洁癖的一个人,已经不在乎身上到底有多少血污,不在乎脚下踩了多少血肉。 她只想再快一点,在死神降临前保护自己珍视的一切。 “喂。”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了。 一道刀光在白鬼院凛凛蝶面前亮起,本该站在山姥头顶的犬神命手持双刀,太刀居上,胁差居下,他戴着的那张面具仍然纯白,在腥风血雨里格外讽刺。 当的一声脆响,胁差横抬格挡从左刺来的野太刀,犬神命歪了一下脑袋,抬腿直踹白鬼院凛凛蝶腰腹,他足尖贴着地面一转,腿鞭顺势侧踢压打青鬼院靖蛉的头颅!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横飞出去, 白鬼和青鬼本就不是善战的妖怪,白鬼院凛凛蝶和青鬼院靖蛉面对犬神命的攻击竟然不是一合之敌。 “凛凛蝶大人!”御狐神双炽睚眦欲裂,一刀劈开拦路的轱辘首,“滚开!去死啊!” 站在山姥头顶的身影根本不是犬神命,只是一个副幻化成他模样的骷髅。 御狐神双炽并不恋战,然而犬神命既然布置骷髅替身,怎么可能会放过来进攻的人。 原本静止不动的山姥忽然变化,小山般的身体轰然倒塌,一阵烟雾升起,在天空徘徊的轱辘首俯冲而下,想要一口吞下御狐神双炽! “你们这些家伙!知不知道打扰别人睡觉很过分啊!” 金线随着这道稚嫩的嗓音从四面八方出现,御狐神双炽的眼里映出璀璨至极的金色,他悬着的心忽然安静下来。 纵横交错的金线转瞬间封锁了整个战场,渡狸卍里手里的太刀像是得到召令,化作一道金光往花园入口飞去。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那,月牵着月城真名,两个人看起来还是丧丧的,浑身上下冒着低气压。 “是你。”月城真名认出了犬神命的眼睛。 她还记得这双眼睛上次在学校外搞袭击。 金线顺着尾音绞杀,犬神命的太刀原本砍到白鬼院凛凛蝶颈侧,为了躲开袭击四肢的金线,他不得不放弃攻击。 只是他刚跳到姑获鸟背上,一片雪花从天空飘下落在他的鼻尖。 冰刀不知何时布满前院,站在冰棱之中的雪小路野蔷薇撕下黏在掌心的冰块,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身体。 那颗本该送到御狐神双炽手里的眼球出现在了她的手里,在她的手心染红,结成一层薄冰。 无数记忆在雪小路野蔷薇眼前闪过,她盯着看过来的犬神命,眼里是怒火,是仇恨,是杀之而后快的执念。 冰刀在狂风里旋转,化作冰风暴将犬神命吞没! 金线挡在其他人面前,隔绝了风暴。 砰,砰,砰,一朵又一朵血花在风暴里盛开,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妖怪被卷进去,在冰刀里化作一抹红。 然而,暴风眼忽然亮起。 刹那间,如同时间被瞬间凝固,极为霸道的力量降临此地将这片风暴撕裂! 分不清是月光还是刀光,风暴解体瞬间,天地上下一片白,混沌似颠倒,判断感知的能力层层剥削,仿佛灵魂从躯壳里拖拽出来,往天上飘去。 “你的血统比其他人更浓。” 月的声音在这片白里响起。 紧接着,一抹银芒撕开这道白,将五彩归还天地。 咔嚓,咔嚓,覆盖在犬神命脸上的面具出现了蛛网般的裂隙。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青涩甚至是无害的脸。 火焰一般都印记在犬神命眉心发光,他歪了歪头,白色犬耳抖动几下,整个人像是游移的鬼魅,身体在原地消失,只留下太刀划过地面的声音。 那双绯红色的眼眸忽然出现在月的面前,手腕反转,太刀顺势斜斩,胁差右划贴身直冲左臂! 碎裂冰花在风里翻飞,月站在原地没有动,太刀胁差像是撞到了什么,猛地一抖,几根藤蔓从花丛里飞出,直取犬神命的后心! 犬神命纵身踏上其中一条藤蔓,他在空中翻身,太刀斩断藤蔓,他翻身一踢,胁差破空而来却是冲着月城真名! 胁差几乎扎进月城真名的眼球,却被一只手抓住:“月……” 鲜血从眼前滴落,同源的魔力让她眨了一下眼。 于是一滴血落在月城真名的脸上,顺着脸颊滑下,像是一滴眼泪。 月将那把胁差折断掷向犬神命,他张开羽翼,白袍在风里翻飞,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里像是一片雪。 “月大人这也不像是天狗吧?”渡狸卍里的声音忽然响起,虽然很小声,但在此时此刻异常清晰。 其他人被这一声打断思路,纷纷扭头却发现这家伙透支了妖力,又变成了毛绒绒的豆狸。 月城真名走过来:“月不是天狗。” 她看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身上的伤口停留。 月城真名皱起眉毛,疑惑的伸手按在心脏的位置。 她想,好奇怪的感觉。 金色的魔力以月城真名为中心扩散,在月色里像点点星光。 这些星光飞到每个人身上,包裹住他们的伤口。 骷髅宫歌留多作为抵抗百鬼夜行的主力,身上或大或小存在各种各样的伤口,可无论是多严重的伤势,都在星光里愈合。 “很温暖的感觉呢。”夏目残夏靠在反之冢连胜身上,他睁着一只眼,注意到月城真名的目光甚至回了一个wink。“就像真名大人一样哦。” 夏目残夏其实还想说点什么,他的天赋让他隐约感觉到月城真名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只是话还没有起床,他就看见这家伙的脸上露出疑惑。 月城真名问:“为什么呢,好奇怪啊,明明是你们在受伤,为什么我的心也感觉到了痛苦?” 她的疑惑如此真实,就好像遇到一个无法理解的问题。 雪小路野蔷薇咳了几声,走过来一把抱起月城真名。 这个不着调的家伙面对这种问题倒是相当认真:“因为在意哦,您在意我们呢。” 因为在意所以疑惑,因为在意所以难过。 人的一生是永无止境的学习,总会在某一刻得到自己疑惑许久的答案。 白鬼院凛凛蝶也凑了过来:“是的啊,真名大人,在意的人受伤就是会让人感觉难过。” 她说着忽然红了耳朵,像是不习惯说这样的话。 “好像分出结果了。”反之冢连胜和七号室来往不多,并不清楚月的具体实力,“好厉害,完全是一边倒的战况。” 夏目残夏在思之原就见识过月的实力:“毕竟是真名大人身边的人啊。” 能跟在神裔身边,不管性格怎么样实力都不会差劲到哪里去。 这两个家伙啊,丧归丧,关键时候还是出手了嘛。 34. 寄生和落幕 犬神命能连着好几世用返祖人类的鲜血填补自己空荡的灵魂,实力自然凌驾在妖馆所有人之上。 如果不是出了七号室这个变数,以他的能力复刻上一世的百鬼夜行并不困难。 “不是返祖人类。犬神命折腰一翻,瘦长黑影里钻出几只鬼手抓住破空箭矢,“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歪着头,妖化的面庞镶嵌着一对猩红眼珠,在这双眼睛里找不到一丝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只有深渊般的空洞。 鲜血从身体各处的伤口流出,将纯白色狩衣染红,犬神命手中太刀已折成三段,他立在血泊里,忽然咧开嘴笑起来。 月飘在空中,洁白的羽翼在风里停滞,在他的身后圆月如盘,月光如水倾泻。 他看起来是那样神圣,那样纯洁。 可是,可是! 犬神命笑得眼泪飞溅,他感觉到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变数身上全是时间刻印。 “真是不公平啊。”他忽然不笑了,脸上的表情定格在狂笑和嫉妒之间。 明明都发动了千年樱,凭什么只有他被时间惩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怨恨像是藏在身体里的毒素,只需要小小一根引线就能将所有东西变面目全非。 犬神命抬起手,胁差割破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尖线一般滑落,召见月光时化作蛛网一般的咒。 他的目光在从月身上离开,在妖馆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最大的变数身上。 犬神命看着月城真名:“是你才对吧,早就该想到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有什么从皮肤底下攀爬,顺着伤口扎根血肉演变成一枝枝血红色的花。 犬神命站在月光里,从他颈侧长出的枝叶舒展了新芽,抖落一滴又一滴血。 月城真名看着那些花,忽然开口:“千年樱。” 尽管犬神命身上这些花看起来如此邪恶,抛开血色妖治的外表,这东西散发的时间波动和千年樱一模一样。 月城真名忽然想起来,白鬼院凛凛蝶曾猜测屠杀返祖人类的凶手发动千年樱去过去或未来。 这个猜测在当时没有任何证据,只是白鬼院凛凛蝶灵光一闪的念头。 可现在,身体长出千年樱树枝的犬神命就站在这里,作为吃下苦果的迷途者,作为背负无数血债的罪人。 月城真名忽然很好奇,好奇犬神命究竟经历了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她于是抬起头,看向御风而立的同伴:“月!抓住他!我要看他的灵魂!” 理所当然的语气,这家伙一旦从伤心中抽身,立马恢复了任性自我的底色。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感到意外,他们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说到底,在人类的记载中,无论是善是恶,神明本身就是肆意妄为的存在,不在乎世间疾苦,只在乎是否得到欢愉。 从这一点看,月城真名的性格倒与传说中的神明格外贴近。 尤其是那种不顾一切,只要一个答案的任性。 “命理,厘定,金之线。”月城真名闭上眼,抬起手,原本无影无踪的金线一根根亮起,纵横交错,贯穿一只又一只妖怪,在跳动血肉里收束,“以我之名,以我之令…… 她睁开眼,金色的眼眸里没有瞳仁,只有一道收缩成线的裂隙。 犬神命身边的金线越来越多,他拧着眉头,五指成爪将颈侧花枝一把扯下! 花枝带着血肉落到地面,奔流不息的时间忽然分出一道支流,四处散落的血肉蠕动起来,在无数惨叫里变回只知道杀戮的妖怪。 “这种事骗人的吧。” 渡狸卍里看着那些他们拼尽全力才能杀死的妖怪一个接一个复活,只觉得这个世界为什么这样不公平,一定要在黎明到来前宣告乌云蔽日。 如果长夜尽头不是光明,而是充满血腥味的暴雨,那么到达这样的结局究竟有什么意义? “没有暴雨哦。”月城真名忽然开口。 渡狸卍里猛地看向她,他很确定自己刚刚并没有开口。 时间支流将犬神命控制的妖怪全部复活,轱辘首和姑获鸟一左一右试图围杀空中的月,山姥之流则从四面包抄,企图趁虚而入,以数量堆杀。 就在此刻,一支暗矢破空,连穿轱辘首头颅姑获鸟之心,击穿山姥心脏! 月飘在风里,手里银弓仍在,那双浅紫色的眼眸不知何时染上了金色。 新一支箭在他的指尖凝聚,那支箭如苍穹落星,离弦之时带走了天地所有颜色。 与此同时,月城真名抓住手中金线一扯! 时间在这一刻被截流,世间万物缓慢不堪,而那道璀璨至极的金色贯穿黑白,抹杀所有不应存在之物! 逆时复活的妖怪,扎根血肉之樱花,在此刻化作尘埃。 于是黑白退散,诸般颜色重回大地。 月从天空飞下,飞回了月城真名身侧。 两双相似却不相同的金色眼眸对视,像是审视,像是窥探,一瞬成永恒。 寄生在身体里的千年樱被拔除的感觉并不好受,犬神命躺在地上,半副身体血肉模糊,几处骨头上全是裂隙。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每一次起伏都有血液冲进喉咙里。 几根金线毫无预兆的缠在犬神命的四肢,操控傀儡一样将他的身体才地上拔起来。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瞳仁缓缓张开,从裂隙扩张成圆。 一种灵魂被压制的感觉笼罩了犬神命,他的意志像是被浸泡进幽深潭水,不断下坠下坠,直到被黑暗吞没。 各种各样的画面在月城真名的眼前飞过,她翻阅着犬神命的记忆,顺着时间线不断往前推移。 忽然,一行血泪从她的眼角流下。 某种沉重的扭曲的充斥着孤独的记忆像是腾空而起的巨浪,在记忆之海里翻涌,淹没进入此处的一点灵光。 夏目残夏直觉不妙,扯下雪小路野蔷薇身上没融化的冰片,猛地一掷,终结了犬神命的心跳。 然而,记忆主人的死去并没有中断这场海啸。 月城寺人接到电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熬夜熬多了,不然他怎么能听见月用那么 平淡的语调,说出那么恐怖的东西。 什么叫,妖馆被袭击了,他们家神裔去看袭击者的记忆给自己弄成昏迷状态了? 天杀的,你听听这像话吗?! 月城寺人的电话是一小时前挂的,人是半小时后出现在七号室二楼的。 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那么一天,竟然提前在七号室画了魔法阵,月城真名一出事,立刻带着家里养的魔药师杀过来了! “雪村小姐你再说一遍。”月城寺人站在飘窗前,他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分不清喜怒,“什么叫‘一天之内真名大人就长这么大了’?我没有记错的话,半个月前,真名大人也就刚上一年级的模样吧?”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理智摇摇欲坠。 月城寺人作为月城家家主,当然清楚神裔的生长速度取决于心理年龄,月城家对月城真名各种要求无底线满足的背后,未尝没有延缓她心智成熟的意图。 可现在这什么情况? 这才几天不见,为什么月城真名的心理年龄一下子从小学生长到了高中生? 一想到魔法师协会那群倚老卖老的老东西,月城寺人就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之前月城真名闯入黄泉之国,试图复活库洛·里德就让魔法师协会高层非常有意见,这群考年功序列熬出头的老家伙一向对有能力的后辈极尽打压,对神裔这种存在更是红眼病大爆发。 但凡能使绊子找茬的地方无孔不入,可一见面又要摆出一副和蔼慈祥的假象。 月城真名对这群老家伙一向讨厌,月城家上行下效对整个魔法师协会都没有好感。 要不是几年前藤原千花当上魔法师协会会长,一步步整顿魔法师协会,月城家绝不会和魔法师协会来往。 说到藤原千花,月城寺人依稀记得这家伙最近不知道从哪搞了一只黑猫养,平日里宝贝的不行。 “黑猫?”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月城真名揉着眼睛爬起来,脸上是睡太久的疲惫,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长大许多,下床的时候习惯性跳了一下,结果被跘了一下。 “诶?”月城真名疑惑的站直身体,她盯着地面明显感觉落差感变大,以前觉得很高的东西忽然矮了许多。 难道说…… 月城真名走到了穿衣镜前,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沉默几秒,又揉了揉眼睛。 镜子里的人脸色很苍白,透着一种做噩梦后的疲惫,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和以往相比深邃许多,情绪倒是没有那么明显,刻意摆出一副沉思许久的表情时,甚至能有老谋深算的错觉。 “长大了诶。”月城真名扯了扯自己的脸,确定不是在做梦,“是因为翻看犬神命的记忆么?” 她回想起那些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来的扭曲感情,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月城真名只是忽然明白,一味的以自己的意愿去强求别人,并不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结果,甚至可能会招致更大的灾难。 她想,这就是老师不愿意被复活的原因吗? 35. 月和未来 盛夏的阳光总很好,从海浪翻涌般的云层里钻出,跳进花木繁茂的长廊抱住晴天娃娃撒娇。 夏目残夏坐在轮椅上,他歪着头,一颗脑袋缠满绷带,露出的左眼雾蒙蒙的像是块毛玻璃。 在他的正前方,一个身影从转角冒出来。 夏目残夏举起打着石膏的右手,热情十足的摇了摇:“月大人!” 拐角走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拎着一份甜点从外面回来的月。 这家伙一向独来独往,除了跟着月城真名身边,很少看见他独自行动。 夏目残夏的目光落在那份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甜品上:“是森见屋的甜点诶,没想到月大人会喜欢这种相当可爱的款式呢。” 应该是买给月城大人的甜点吧? 日本社会要求男人有男人的样子,女人有女人的样子,因此男性单独买甜点和女性单独吃拉面,都有些特立独行的意思。 夏目残夏注意到甜品上那只相当精致的奶油兔子,一下子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月城真名那只随身携带的玩偶就是一只兔子,这家伙甚至每天给她的玩偶搭配衣服,还出现纠结色系搭配结果上学迟到的情况。 月听不到夏目残夏的心声,但他第一个学习对象是他的造物主库洛·里德。 库洛·里德的父亲出身英国魔法师家族,母亲出身香港李家,两方都是名门望族,养出来的孩子当然是端庄正直的君子。 耳濡目染下,哪怕月现在的学习对象是任性自我的月城真名,他待人接物的方式仍然更接近库洛·里德。 夏目残夏也很幸运。 他幸运在此刻遇到的是月,而不是月城真名。 如果遇到的是月城真名,夏目残夏说到自己真实意图前,这家伙的耐心一定会宣布清零,头也不回直接跑掉。 “夏目先生您有什么事情要说吗?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要说,我现在要回七号室见真名大人。” 月的说话风格和月城真名倒是相似,完全不讲究委婉与客气,直白到有些伤人。 夏目残夏倒不在意这个:“既然月大人这样心急,那么在下也不卖关子了。” 唯一没有被绷带包扎的眼睛忽然睁开,那重迷雾层层剥开在玻璃上映出月的面庞。 夏目残夏没有立刻给出下文,而是在口袋里翻着什么。 月看了一眼拎着的甜点,月城真名还在七号室等他回去,于是拎着蛋糕绕过夏目残夏,往长廊深处走。 “找到了!这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那只黑猫吧?” 夏目残夏的声音终于响起,他举着手机,一阵猫叫从闪烁的屏幕里传出来。 月转过身,目光落在屏幕里,一只黑猫映入他的瞳孔,它蹲在一块草地上,正在舔自己的猫爪,看起来和普通黑猫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知道,这就是那只在黄泉之国出现的黑猫。 一些被刻意压住的记忆像被风刮起的枯叶,带着淡淡焦味在月的脑海里呼啸,他的思绪跟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飞到了三途川上。 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荡漾着涟漪,熊熊燃烧的火焰卷着烧焦花瓣从远处飞来,带着静默的黑蒙住了月的眼睛。 他的灵魂在此刻脱离了身体,于是那具躯壳失去支撑,突兀的倒在地上。 夏目残夏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月大人?月大人!” 电话响起的时候,月城真名正在打游戏,她还差一只猪就可以获得胜利,进入新关卡。 结果通讯页面跳出来,她一个手抖点错了位置。 月城真名盯着结算页面狂笑的绿色小猪:“……” 她抿了抿嘴,非常不高兴的点了接通键。 电话是夏目残夏打过来的,面对月城真名他倒是没有卖什么关子,简单说明了事情经过。 可能是情况确实非常紧急,夏目残夏说完就挂,只留下一条23秒的通话记录向月城真名证明刚刚确实有人打电话过来。 因为渡狸卍里的豆狸形态过于可爱,月城真名偶尔会去一号室找渡狸卍里玩。 只是她每次去都会遇到夏目残夏,这家伙跟早就知道一样,每次都准备美味点心,每次都在脸上挂出温柔无害的笑,每次心里狂喊“卡哇伊”的心声,表现得让人非常有压力。 以月城真名对夏目残夏的了解,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家伙的声音里听出紧张。 月城真名抱起玩偶往玄关走:“真子,今天想要吃红烧鱼哦。” 她点完菜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七号室到一号室的距离并不远,月城真名按响门铃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一股非常熟悉的魔力。 这股魔力像是穿透清晨薄雾的阳光,带着一点温柔到勾起忧伤的温度。 月城真名抬起的手在门前停住,她眼里流露出一丝迟疑:“老师?” 门忽然从内打开,脑袋往后看的少年嘴上还在说着什么,身体却已经在往前走。 渡狸卍里感觉身体碰到了什么,他猛地一回头,对上一双冒着泪花的金色眼睛。 金色眼睛? 比脑袋更快反应过来的是身体,渡狸卍里下意识捂住眼睛,吱哇乱叫的往后跳了几步。 不!不要啊!他才不要被别人看见自己的中二病黑历史! 月城真名本来因为感觉到库洛·里德的魔力有点伤心,现在看着渡狸卍里做出这样莫名其妙的举动,疑惑反而占据上风把伤心赶出了心。 “你这是在做什么?”月城真名问。 什么中二病黑历史?谁要看?她要看吗? 月城真名问完才反应过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月。 她环视一圈,找到和自己同源的魔力后就往那间房间走。 月果然在那间房里,只是他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妙,本来就白的脸此刻透着一种失去生机的暗淡。 如果不是胸膛微弱的起伏,月城真名看见这一幕都要怀疑月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被人夺走了生机。 当然,月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月城真名一靠近就感觉到月的灵魂离开了他的身体,现在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被她的魔力锁住生机的躯壳。 可是魔法造物也会有灵魂吗? 月城真名把手掌放在月的额头,金色魔力在他的身体里流动,循环几周后将所有信息传给她 ,“这是什么?” 一抹金色在月的身体里亮起,在他的胸膛左侧有一根格格不入的骨头在发光。 月城真名将魔力往这根骨头汇聚,同源的魔力像是破闸而出的洪流在房间里咆哮,金光照亮了她的眼眸,那一瞬间她看见有人隔着时间长河朝她笑。 “真名大人?”渡狸卍里的声音透着迟疑,“您感觉怎么样?” 总觉得事情一下子就变得复杂起来了呢。 那根骨头的光芒逐渐暗淡,月城真名盯着它的位置,忽然开口:“残夏在哪里?” 和她同源的骨头,隔着时间长河看过来的眼睛,不管怎么样,总要先弄清楚一个。 “哎呀呀,真名大人终于想起在下了呢。”夏目残夏故作哀怨的声音忽然响起,“真名大人一颗心全扑在月大人身上,已经完全看不见其他人了……”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待在房间里,一直在角落里安静的当着摆件。 月城真名看向夏目残夏,她使唤别人从来不客气:“残夏刚刚一定看见了吧?不管是月身上发生的事情还是那根骨头,你都知道了什么?” 以百目鬼的天赋,这家伙绝对掌握了关键信息。 夏目残夏轻轻叩击轮椅扶手:“真名大人先不要着急,您应该感觉到了,月大人身体里那根骨头正是您的骨头。可您也很清楚,您的身体里骨头并没有缺少任何一根。” 既然如此,那么月身体里的骨头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月城真名心里有个猜测,但她并没有提,只是重新把话题引回月的身上。 月的种族一直是妖馆未解之谜,因为他过于强大的战力,各种猜测层出不穷,有人猜天狗,有人猜以津真天,有人猜鵺,甚至因为月城真名的身份,还有人猜八咫乌。 理论上,这种问题对夏目残夏算开卷考,他可以看穿月的前世今生,种族这种东西完全是手到擒来。 但因为月的魔力源头是月城真名,她的力量下意识庇护他。 以至于百目鬼的天赋都无法看穿月的真实身份。 渡狸卍里抱着那只黑猫出现的时候,整个人像是经历过一场混战,脸上挂着好几道血条。 月城真名一眼就认出来这只黑猫,她接过它,平举起来,两双同样是金色的眼睛在此刻对视。 【灵视】并不是只能对人类使用,只要有灵魂的存在,月城真名都能借此翻阅对方的记忆。 这只黑猫非常特别,月城真名第一次见到它是在鬼使的神社里,她因为那些充满香火味的樱饼将这只猫误认为是峰月神社的猫。 后来和鬼使战斗,整座神社夷为废墟,这只猫也就不知去向。 结果就在月城真名与阎魔爱达成共识,用库洛·里德的记忆交换她那些手下的时候,这只黑猫忽然出现,以虎口夺食之势抢走库洛·里德的记忆一头扎进彼岸花海深处。 月城真名和月为了抓住这只猫,也跟着扎进花海,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竟然在花海里挖井! 他们俩追着猫一头栽进井里,坠入冥河深处。 要不是阎魔爱带着鬼使们把这两个倒霉鬼捞出来,指不定他们会在冥河里遭遇什么?! 36. 风动和答案 “真名大人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么?” 夏目残夏看着那只黑猫,他本来想用这个小家伙和月城真名交换一个承诺,一个改变未来的承诺。 百鬼夜行那夜,死在妖馆的妖怪不计其数,池袋的妖怪浓度因此降到最低。 这本应该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可夏目残夏在第三日见到了悟之原思纹。 这两个人的天赋相似却不同,一个是【看穿】,一个是【解析】,涉及犬神命却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 悟之原思纹没有前世记忆,可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她带走了犬神命,用自己的生命为他犯下的罪行落下绝笔。 想到这里,夏目残夏叹了一口气,粉色兔耳垂在绷带上,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惆怅。 渡狸卍里扭过头,他看了看夏目残夏,目光在绷带脑袋和石膏手脚移动几下,像是明白了那声叹息。 他忽然站直了身体:“残夏别担心!我一定会把你照顾好!” 夏目残夏想起渡狸卍里煮出黑炭粥。 “……” 突然也不是很惆怅了呢。 一只猫的记忆并没有什么东西,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它的主人。 那是一位巫女,白衣红袴,笑起来非常明媚,常常抱着黑猫在神社后院嬉闹。 “观月歌帆?”月城真名念着这位巫女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观月歌帆,观月……峰月神社的神主似乎就叫做观月正一。 月城真名低头给月城寺人发了几条消息,她并没有在黑猫的记忆里找到想知道的答案,但观月歌帆绝对是一个关键人物。 想到这,月城真名给自己和黑猫拍了一张合照,发给月城寺人留言:告诉观月歌帆,她的猫在我的手里,让她来见我。 黑猫放到了渡狸卍里的怀里,温驯的蹭了蹭他的脸,这家伙刚露出非常感动的表情,几个红点就从他的皮肤冒了出来。 渡狸卍里,妖怪豆狸的后裔,某种意义上自己就是毛绒绒,竟然对可爱的小猫咪过敏! 月城真名握住月的手:“唤灵,寻踪,岁本同源!” 她闭着眼,耳边响起无数亡灵的呓语。 两根金线出现,一根缠绕着月城真名的小指,一根缠绕着月的小指,在空中交汇将命运指向亡灵国度。 她“看见”冥河倒影天上月,两岸赤花相映和,一叶孤舟停泊水中央,曾被荆棘束缚的白鸟立在船头,握着一支竹竿垂钓。 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注视水中倒影的白鸟忽然抬头,看向镶嵌在天幕中的银盘。 “真名大人?” 这声呓语如山间雾,长风一吹散在冥河之上。 月城真名忽然愣住,她将手按在胸膛上,心脏隔着血肉在跳动,一种怪异的感觉在血管里流窜。 她觉得她的心变成一尾鱼,一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捞起,在拼命挣扎的鱼。 可是,那张网是什么呢? 月城真名低下头,她看着月的脸,忽然把手伸过去捏住他的耳朵。 温热的属于人类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她歪了歪头,雪白的长发垂在他的脸上,像是一缕月光。 想不明白,想要明白,不应该明白…… 月城真名直起身:“唤灵,收束,绘制描点……” 熟悉的咒语在耳边响起,她垂下眼,金色魔力像是海中掀起的巨浪,将整个房间吞没。 一切被镀上金色,在呓语声里像融化的黄金,一寸寸瓦解,只剩下满天星光。 跨越生死的桥梁横跨生死,无数身影行走在桥上,或哭或笑或爱或恨,带着生前种种踏入一望无际的花海。 那根金线缠绕在月城真名的小指上,像是得到了指引,飘过了桥的另一端。 她望过去,看着熟悉的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的三途川,朝前走了一步。 月城真名伸出手:“霜切!” 那一刻,如天光倒流,一截月光应召而来。 月城真名拔刀出鞘,寒光自鞘中迸发,细长锋利的刀身像是凝附一层永不消融的霜。 她顺势一斩,恍惚间万籁俱静,却有一只纸人从空中落下。 火焰在纸人身上燃起,月城真名将刀锋在掌心一抹,血液低落在地面,化作无数锁链将月所在封锁。 那只黑猫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被渡狸卍里抱在怀里,老老实实的扒着他的肩膀,连尾巴尖都不动了。 没有水声没有风声,只有无数魂魄在彼岸留下的呓语,勾连现世与黄泉的界桥上飘着一盏又一盏幽灯。 青白色鬼火在空中熊熊燃烧,月城真名上了桥,几盏灯飘过来,灯面转了转,露出几张神情各异的鬼脸盯着她,绿油油的眼睛像是期待着什么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恶心的眼神……” 惨叫声在界桥上回荡,几盏灯砸在地上,金线一穿三,将三张鬼脸叠在一起丢进鬼火炙烤。 月城真名将地上的灯笼踹了出去,灯笼散了架,几根长着五官的骨头惊恐的蹿出来,冒着鬼火从桥缝里钻出去,扑通扑通跳进冥河。 “神裔殿下还是这样有个性啊。”透着沧桑的声音在桥上回荡,伴随着车轮滚动的声响一团火光从远处冲过来。 月城真名看见了一张镶嵌在巨型车轮上的老人脸,她立刻想起来,这是鬼使之一的轮入道。 唯一一个坚持喊她【神裔殿下】这种老掉牙称呼的家伙。 巨型车轮在火光里扭曲变形,变成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头。 月城真名的指间缠绕着金线:“诶?变成老头了呢,可是我既不尊老也不爱幼啊。” 敌人就是敌人,不管是老的小的,只要是敌人就应该全力以赴! 金线应声而动,从四面八方围剿,轮入道要是不能躲过这一击,不死也得重伤。 “殿下是来找那道生魂的吧。” 轮入道没有躲,他的脸上挂着再慈祥不过的微笑,已经近在咫尺的金线因为这句话硬是改变轨道,相互纠缠直到在空中消散。 月城真名看向如火如荼的彼岸花海,她小指上的金线蔓延到了花海深处。 毫无疑问,月的灵魂就在哪。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月城真名问。 她上次来不是火烧三途川,就是挟持鬼使,没做半点好事。 正常情况下,轮入道只要头脑清醒,看见这个大麻烦又闯黄泉之国,绝对避之唯恐不及,不可能主动凑上来。 轮入道伸出手,一颗漆黑的种子躺在他的手心。 月城真名在这颗种子上感觉到了库洛·里德的气 息,她垂下眼,忽然大笑起来,眼泪从眼角流出滴在地面,一根锁链猛地刺出扎穿轮入道的胸膛。 被愚弄的神裔伸手擦去她的眼泪:“真是的,当时竟然被这种把戏糊弄住了啊。” 果然啊,像老师这种级别的魔法师,他的记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给出来嘛。 难怪回到现世后,不管怎么样找,月都感应不到库洛·里德的记忆在什么地方。 原来从一开始,被黑猫抢走的就是假货。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麻烦,让你竟然原因冒着被我杀死的风险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金线将记忆之种从轮入道手中取走,月城真名看了一眼黄泉之国的天空,那轮血月,不,应该是黄泉女神的眼睛并没有睁开。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小指上的金线。 冥河倒影着天空中的血月,一望无际的黑承载着无数亡魂的不甘、怨恨,在鬼哭狼嚎里洗去一切记忆。 月城真名看着那些姿态各异的亡魂在水中挣扎,她想起自己曾经坠入冥河深处,是阎魔爱带着其他鬼使拿着一根鱼竿把她和月从水底钓起来。 “喂,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殿下您……” 轮入道似乎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月城真名突然放过他,甚至摆出一副只要他的理由合理就会出手的架势,反而让他满心错愕。 错愕归错愕,这并不妨碍他抓住这个机会。 “神裔殿下,您是否知道黄泉之国的鬼使并不是天生的鬼使……” 不,更准确一点,黄泉之国只有一位鬼使。 包括阎魔爱在内,现在出现在人间的鬼使全都不算真正的鬼使。 “我知道。”月城真名打断了轮入道的叙述,“我第一次踏入黄泉之国,见到鬼使露我就知道。” 她曾与露对视,翻阅对方的灵魂看过那段充满悲伤的过去。 在那些色彩斑斓的记忆里,月城真名看见了露成为鬼使的过程。 “人面蜘蛛吃掉了你们的灵魂,又令你们在茧中重获新生,以此共享他的力量,操控你们作为它的爪牙,为它不断收集充满怨恨的灵魂作为养料。” “你,你们希望用老师的记忆向我交换什么呢?” “比如,杀死人面蜘蛛,释放你们的灵魂?!” 指尖系着的金线忽然一抖,月城真名顾不上轮入道的回答,转身踏上了三途川。 她追着金线在花海里穿梭,路过一具白骨时忽然踩空。 月城真名:“……” 谁?是谁又在花海里挖井! 冥河水呛进她的嗓子,她挣扎着试图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可是幽暗的水底什么也没有。 一缕金色在水里亮起,月城真名小指上的金线像是要照亮整片水域。 冥河之水从黑到白,金线拽着她逆流而上,仿佛要去到一切都源头。 一叶孤舟停在冥河水中央,月坐在船头,手里拎着一支鱼竿。 金线的距离越来越短,原本平静的鱼竿剧烈晃动起来。 月还没有反应过来,鱼竿寸寸断裂,染上金色的鱼线缠上他的小指,像是斩不断的缘,指引另一人逆流而来。 金线消失那一刻,一尾鱼逆流而来,找到了那张网的名字。 “月……” 37. 鱼和飞鸟 “真名大人……” 月望着他从水中钓出这尾鱼。 这尾鱼纯白,傲慢,固执起来叫人没有任何办法。 金线的距离终于缩短为零,一大一小两只手交叠,一缕红从指尖流出,染红飘扬的线。 月城真名上了船,她的脚尖刚落地,抓着月的手忽然用力一扯,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 “好温暖。”她低下头,脑袋扎进白鸟的怀抱,“就像……太阳呢。” 魔法造物的灵魂也会有温度吗? 月城真名没有答案,也不想要知道答案,她此刻只想要拥抱、抓住这只白鸟。 缠绕在小指上的金线,染上一缕红色,飘荡在冥河上,像是具象化的缘。 冥河之水奔流不息,穿过三途川将亡灵淹没,留下无数呓语化作长风回荡。 河岸两侧,巨型骸骨躺在花丛里被青苔簇拥,惨白的色泽在鲜红月光像是刚从血液打捞出。 这只小船随着月城真名到来开始移动,它顺着冥河的脚步往下漂流,河中浸泡的骸骨感应到生者气息,脊椎上的头骨猛地一扭,发出一声咔嚓。 骸骨在水中浮沉,水面冒出一根根惨白脊柱,头骨扭转朝着天空,空洞的眼眶燃起两点鬼火死死盯着藏着生者的船只。 月城真名坐在船舷上,她的裙摆浸泡在冥河水中,藏在水中的鬼魅不断靠近,水波荡漾间遇到一缕金色。 一颗颗头骨在水面翻转,脱离脊椎链接漂浮。 黑水映出血月,幽蓝色鬼火在眼眶里闪烁,这些骷髅脑袋竟成了一盏盏灯。 生者的气息吸引着河中鬼魅,这些靠着怨恨在冥河里不肯消散的灵魂像是嗅到肉味的野狗,已经失去所有理智,只留下啃食活人的念头。 月站在月城真名身边,他看着船边不断增加的骷髅头灯,捕捉到水中一闪而过的金线。 月城真名像是感觉到月的目光,一根金线从船边伸出,缠着一具骸骨摆到水面。 她看着金线缠住这具充满怨恨的白骨:“没有手机玩,很无聊嘛。” 金线应声一绞,白骨碎成残片,只有骷髅头完好无损的掉回水面,带着两点鬼火成一盏灯。 “真名大人您没有必要来黄泉之国找我。”月注意到月城真名散开的头发,他伸出手将沾了血的白发拢在手心,“主人拒绝被复活,我对于您来说其实已经没有……” 没有利用价值,没有留在身边的理由。 “那又怎么样。”月城真名低着头,她盯着水中倒影,“我不在乎这些,你不可以离开我。” 水中倒映着船,倒映着船中人。 月将月城真名的白发扎好,他没有回应,却将一片羽毛绾在她的鬓边。 他松开手,也看向水中倒影。 月听见自己说:“真名大人,我只是主人创造出来守护库洛牌的造物。” 这样的存在甚至无法被称作“人”。 “您在意的是这样的我么?” 莫名的情绪随着这句话从胸膛里涌上来,明明灵魂不会感觉到心跳,可月却觉得自己的心跳的飞快。 他下意识将目光落在水中的月城真名,在粼粼水光里试图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可是河中鬼火连绵成片,随着水波荡漾,月看不请月城真名的表情。 “如果你自认是老师的遗产,作为老师唯一的学生的我。”月城真名忽然开口,系在她小指上的红线亮了起来,“理所当然会继承老师的一切,包括你。” 冥河的风在此刻静止,万籁俱静唯有心跳在说情话。 月垂下眼:“我会追随库洛牌新主。” 库洛牌的守护者,拥有自我意志的魔法造物,抛开遗产这层身份,又要如何定义他的存在? 月光披在月城真名身上,妖异的红色令一切蒙上不详意味,她站在那里,金线在水中消散,无数鬼火在水面聚集,映衬着水中赤月像个荒诞不经的梦。 月听见了,听见属于心脏的位置传来破碎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抽枝发芽,在占据他整颗心脏。 他看着她,毫无保留的望进那双金色的眼眸。 月于是被金色的海包裹,可那片海并未像对其他人那样掀起海啸将他吞没,而是掀起浪花将他送回岸边。 他听见她说:“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不能继承,那就宣战! 月欲言又止,月城真名却捂住耳朵,装作听不见。 不讲道理的神裔大人等过了一会儿,继续拿自己打窝,钓了一堆怨灵,在冥河上折腾出一堆骷髅头灯。 这种动静应该会把鬼使吸引过来。 可是没有,甚至直到月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也没有任何鬼使出现。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人不安。 “可能是因为他们在打人面蜘蛛吧。” 月城真名在看三途川,随着船只顺流而下,彼岸的花海颜色也在从红到白。 人面蜘蛛就在白色花海深处,盘踞在冥河支流,品尝那些充满怨恨的灵魂。 作为黄泉之国唯一承认的鬼使,人面蜘蛛并不能随意前往现世。 数百年里,这家伙只选定两人有资格与它订下契约,获得它的力量成为代理鬼使,前往人间收罗充满怨恨的灵魂。 阎魔爱便是其中之一,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她从被村民活埋献祭的无知少女转变为洞察人心的鬼使。 能够自由出入现世令阎魔爱目睹了时代的变化,她见过天灾人祸时易子而食的悲剧,也见过经济上升时期虚假梦幻的泡沫。 她的思绪随着时代变化,一步步脱离蒙昧无知。 人面蜘蛛喜欢品尝充满怨恨的灵魂,它为此创造出一种游戏——午夜零点,登录名为地狱通信的网址,留下怨恨之人的名字,地狱少女会送来稻草人,只要将稻草人身上的红绳解开,被诅咒者即刻堕入地狱。 阎魔爱便是地狱少女,她作为人面蜘蛛的使者在现世寻找充满怨恨的灵魂。 然而,她总是同情那些在契约游戏里一步步堕落的人,甚至因为恻隐之心出手干预。 可是复仇并不会带来解脱,只会带来新的怨恨 。 阎魔爱厌倦了这种循环,她想过逃避,找到新的【地狱少女】代替自己,可她仅存的良知又不愿意将无辜之人拖下水。 于是只能日复一日的煎熬,直到最后一丝良知抹灭。 她就在这种时候见到了月城真名,见到了这位被再三告诫不可接近的神裔。 擅闯黄泉之国,火烧三途川,挟持鬼使,每一条都是罪,可没有人能制裁月城真名。 哪怕是人面蜘蛛面对这位尚且年幼的神裔,竟然也只能蜷缩在冥河支流深处,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阎魔爱当时就想,只要能开出让月城真名无法拒绝的筹码,她一定能斩断束缚自己数百年的枷锁。 “虽然她没有开口,可是我听见了哦。”月城真名想起了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听见她在心里喊我的名字。” 可是她当时没有在意,她一颗心都系在突然出现的黑猫身上。 阎魔爱注意到这一点,于是开出了更高的筹码。 轮入道将库洛·里德的记忆交给月城真名,作为投名状。 阎魔爱许诺只要人面蜘蛛被退治,她接管黄泉之国后,月城真名就会得到库洛·里德转世的下落。 “拜托,那可是老师的转世诶。虽然我答应不会复活老师,可是我又没有答应不见他的转世啊。”月城真名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充满狡黠,“说起来,三途川恢复得很快诶,我记得我当时那把火几乎把整片花海烧毁。” 月也想起了在花海里咆哮的火龙,他于是看向远处的彼岸花海。 和上流那片绮丽的红不一样,冥河支流的花海是雪一般的白色,哪怕天上落下的月光红若鲜血,这些花瓣竟然染不上一点颜色。 月忽然开口:“那边的蛛网上,似乎挂着鬼使……” 支流尽头,巨大的蛛网横跨冥河水面,一只三眼巨蛛趴在网中,几位鬼使被捆在蛛丝里,像是被捕获的飞虫。 漆黑的蝴蝶在蛛网里穿梭,冒着鬼火的稻草人握着太刀紧跟其后。 月城真名站在船上,看阎魔爱带着一目连大战人面蜘蛛。 “这两位鬼使打不过蜘蛛。”月观察这湖对岸这场战斗。 上次来黄泉之国他就感觉到了,比起战斗这些鬼使恐怕更擅长用智谋达成目标。 而且,这几位鬼使的感情应该非常好。 就像月城真名用操控金线操控露,其他鬼使投鼠忌器,完全不敢全力以赴,硬是拿她一个小鬼头没办法。 现在面对人面蜘蛛也是这样,几位鬼使不断突破防线,想要靠近斩杀蜘蛛,可他们过于在乎同伴安危,一直分心去保护对方,反而把自己陷入险境。 “难怪要用老师转世的下落交换我的出手。” 一道金光穿过蛛网扎进人面蜘蛛口器,缠绕在蛛网上的两只茧砸在水中,掀起大浪拍翻顺流而至的船只。 月城真名踏浪而来,落在一只茧上:“很不礼貌哦,这样对远道而来的客人诶。” 金线应声而出,几道箭光穿梭其中,直冲人面蜘蛛要害! 38. 红线与落幕 那道刀光以惊雷之势劈至人面蜘蛛,几声破风声同响,一支连珠箭追着三段刀影划过天际。 镶嵌在头胸部的三只巨眼间转了一圈,刀光劈面先至,人面蜘蛛举起鳌肢格挡,一对触肢两翼斜出打破连珠箭。 刀影砍在人面蜘蛛背甲留下一道白痕,只见腹柄一甩,后体扫过蛛网将轮入道打出,砸着潜伏而至的蓝色稻草人撞散花丛中的骨骸。 月城真名歪了歪头,像是感到意外,然而她不退反进,两只步足刺浪近身时往前一冲,踩在转节旋身一蹬。 一缕血色自她掌心飞出,五指从月光一拔,妖刀霜切振声长吟,半空水汽为寒意凝固化作白霜先行! 风为庇护将阎魔爱等人笼罩其中,月闭上眼,夜色化弓冰为箭,两道白影飞出弦扎穿人面蜘蛛双目! 霜切映出金瞳,刀锋绕白气,砸进人面蜘蛛背甲时发出巨响。 月城真名一刀劈开背甲,红的白的硬的软的飞出四溅,在月光下冻做一片! 月弯弓搭箭,三箭连出追着刀光破开腹柄。 二人身影在月光下交错,于烈风深处化作死神起舞。 人面蜘蛛的头胸部忽然膨大隆起,演变出人脸轮廓,那三只巨眼镶嵌其中,怨恨不解的盯着站在它头颅出的神裔。 “神裔真名你为……” “好难听的声音。” 月城真名返身一斩,刀刃破开层层血肉直指五脏六腑,血突破寒气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留下一笔惊心动魄的艳。 她握着刀柄逆势一划,刀光透过藏满蛛丝的腹部,几乎将整个后体切做两半。 冰箭接二连三,扎穿八条蛛腿,在惨叫声冻出冰天雪地。 月为月城真名掠阵,他飞在空中,跟随她的行动飘移,不断封锁人面蜘蛛的行动。 “真名大人!” 白影从空中俯冲而下,从背后抱起月城真名将她带上高空。 从口器喷出的毒液射在她刚刚站的位置,那里的彼岸花瞬间腐蚀成灰烬。 人面蜘蛛惨叫着,几只蛛腿从膝节断裂。 “咳咳,神裔殿下的力量和上次相比似乎更加强大……” 骨女从茧里爬出,她盯着月城真名的背影,眼里满是恍惚。 她上次见到这位神裔,对方还是幼年体型,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年级的小学生,现在才过去半年,已经是高中生模样了。 神裔的生长速度和普通人类不一样吗? “露,一目连,你们感觉怎么样?” 黑色蝶群中空中汇集,变成身穿黑色和服的少女。 阎魔爱脸色苍白,但她的眼睛像是藏了一团火,亮的惊人。 露甚至对阎魔爱的眼神感到陌生:“小姐您这是……” 在她长达数百年的记忆里,她很少看见阎魔爱露出这样鲜活的表情。 阎魔爱更多时候像是人偶,恪守人面蜘蛛制定的规则,情绪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可她今天像是忽然变回了人。 被打进骨骸的蓝色稻草人里站了来,在鬼火里化作消瘦的青年。 一目连也注意到了阎魔爱的变化,但他的目光却越过她,锁定在天空升起的那轮太阳。 不,那不是太阳,而是金色虹膜。 黄泉之国是月亮是母神伊邪那美的一颗眼球所化,取代真实之月悬挂在天空,俯瞰这片死亡长眠的土地。 然而,此刻出现在天空的却不是黄泉母神之眼。 自骨骸中诞生的神裔睁开了眼,她唤醒了沉睡冥河的母神,审判祂唯一的神使。 一根根金线在狂风里穿梭,披散星光折射在冥河中,竟然将整条支流染成金色。 那只眼落下一滴泪,整个黄泉之国陷入死寂,连亡灵也被剥夺呓语之权。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血月重归,死亡阴霾笼罩冥土大地。 月城真名从人面蜘蛛背甲上跳下来,骤降的气温将水汽冻成冰粒子,挂在她染上猩红的发尾。 她也不在意这些,只是好奇的看向在水中浮沉的两只虫茧。 阎魔爱踏入水中,指尖触碰到虫茧,一簇火顺着蛛丝染烧。 虫茧一点点打开,露出两个虚弱灵魂。 这便是数百年前,被人面蜘蛛扣在地狱的阎魔爱的父母。 月城真名对他人家事并不感兴趣。 她在阎魔爱扑进父母怀里时,轻轻咳了一声。 阎魔爱看向月城真名,一只黑色蝴蝶从她的衣袖里飞出来,带着库洛·里德转世下落飞到这位神裔的指尖。 月城真名回到现世后,并没有立刻去找库洛·里德的转世。 那只黑色蝴蝶来到现世变成了一只信封袋,捏起来非常薄,打开一抽竟然只有两页。 月城真名坐在沙发上,月站在她的背后,两颗脑袋低头看着写满文字的第一页。 木之本藤隆这个名字出现在第一行。 正常人类一定有父母、出身、童年,但这家伙没有过往家族谱系,没有原生亲属,没有任何早年的家人记忆,一出现就已经是独立个体。 月城真名对此并不意外,库洛·里德去世还不到一年,木之本藤隆要是拥有完整的个人生平,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天宫抚子这个名字出现在第九行,以木之本藤隆现任女友的身份 月城真名看这里又读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疑惑的看向了月。 月也在看向月城真名,两双同样疑惑的眼睛对视几秒,再次把目光放回那张纸。 阎魔爱随信附赠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木之本藤隆的个人照,他的外表和库洛·里德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看起来只是个相貌儒雅的普通男人。 月城真名盯着木之本藤隆的脸看了几秒:“这个人,我们之前好像见过。” 她扭头看向月,金线轻轻绕过他的颈侧勾出一块怀表项链。 月直起身握住怀表,拇指一掀,一张黑白照片映入他的眼中。 “我们回东京买老师那些房产的时候,这个人也出现在拍卖会上。”月城真名举起木之本藤隆的照片,当时拍卖会里就没有几个普通人,“这家伙,不,老师的转世当时还拜托服务生送给我一罐糖果。”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小了下来 ,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流露出一丝困惑。 如果木之本藤隆真的是库洛·里德的转世,他那天出现在拍卖会真的是巧合吗? 风托起另一张照片送到月的指尖,他看着木之本藤隆的脸,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和自己传奇一般的主人联系在一起。 “这是谁?”月注意到手上这张照片并不是木之本藤隆的单人照,他把照片翻过来,“真名大人。” 这张照片里除了木之本藤隆还有一个笑容明媚的少女,他们站在樱花树下,像是校园青春剧的男女主角。 月城真名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她打量着这个陌生人,目光像是苛刻的尺。 她抽出第二张纸:“天宫抚子?” 天宫财团的独生女啊,看起来像是枝头的樱花,美丽却脆弱。 第二张纸飘起来,飞到月的面前换走了他指尖的照片。 月城真名看着天宫抚子的笑容:“月,我们回东京吧。” 犬神命的死亡打破了妖馆住户们诅咒一般的命运,这本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然而悟之原思纹触碰到了犬神命的尸体,她看见了他这一生全部记忆。 ——少年流浪出逃,被不知道第几世的悟之原思纹收留,自此将她视作自己人生唯一的意义。 因为自己一句戏言,这个笨蛋触碰了唤灵期的千年樱,被千年樱寄生枝条,时间自此冻结,永远停留在少年模样。 如果故事停留在此刻,一切似乎还算圆满,并没有出现任何怪诞。 可悟之原思纹逐渐老去,作为【悟】这种妖怪的后人,她不能外出,只能困在祖宅里。 年轻的时候,悟之原思纹在犬神命的陪伴下尚能维持清醒,随着年岁增加,困于一方的孤独不甘便开始蚕食她的心。临近寿终时心智终于扭曲,极度渴望更多人的故事,想要大量尸体来人生。 为满足爱人想要“更多故事”的愿望,犬神命发起了百鬼夜行,以天赋诅咒操控返祖之人,掀起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 悟之原思纹,返祖人类当之无愧的救世主,哪怕每一次轮回都没有前世记忆,每一次都选择踏上保护返祖人类。 这样的她发现一切的悲剧源于自己后,无法接受,无法原谅,最终选择自裁谢罪。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月城家第一时间联系雪村真子确认月城真名的安危,想要她离开池袋回到东京。 月城家家主月城寺人更是连夜赶到妖馆,亲自处理所有和月城真名有关联的事情。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事情刚刚告一段落,月城寺人就收到了月城真名前往黄泉之国的消息。 更糟糕的还不是这件事,毕竟月城真名最后毫发无损的回到了现世。 真正让月城寺人眼前一黑的是月。 或者说,是月城真名和月身上的红线。 红线这种东西,自古以来就是姻缘的象征。 当然,这种事不管是月城真名还是月根本不在意。 他们俩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地址:东京都友枝町 木之本藤隆和天宫抚子现在就住在那。 39. 巫女和转世 “诶,下雨了啊。” 站在主殿门外,穿着浅蓝色和服的香客有些担忧的看着越来越密的雨丝。 温暖的阳光穿过云层自顾自的照在大地上,明明是再好不过的晴天,却突然下起阵雨扰乱了天宫抚子原本的安排。 她看着雨中的神社,目光漫无目的游移,忽然落在不远处的鸟居下。 一个穿着纯白狩衣的少女站在雨里,她似乎在看什么,并没有躲到鸟居下,而是站在雨里。 哪里有什么吗? 天宫抚子的目光顺着少女的视线移动,落在庭院里被落花簇拥的樱花树上。 无数根红线缠绕在这株樱花树上,一血枝丫上挂着一道道红绸,风摇下花瓣作雨时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个承载期待的名字。 雨水不曾落在月城真名的身上,她站在雨里,眼里是满树红绳。 有一根红绳在发光,但她没有取下那根红绳,而是忽然看向主殿。 目光忽然相接让天宫抚子愣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天使一般美丽的脸上露出温柔友好的微笑。 “抚子很抱歉,让你久等了吧?” 爱人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天宫抚子转过身,跟着神主去取御守的木之本藤隆急匆匆的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一片落叶夹在木之本藤隆的发间,他展示着刚刚求来的御守,眼里还带着歉意。 天宫抚子忍不住笑起来:“没关系啊,雨里的神社也很美丽呢。” 她说着将那片落下摘下来,指尖划过他的耳尖。 两个人忽然愣了一下,像是按下静音键,对视几秒又猛的移开目光。 红晕涂抹了两双耳朵,这两个家伙低着头,嘴角挂着笑,两只手不知不觉变成了十指相扣。 “他不是老师。”月城真名站在鸟居下,她看着木之本藤隆的笑容,“老师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更不会看起来像是满脑子恋爱的笨蛋。 月城真名转过身,看向龟腹石座旁被阴影遮住身形的人。 月就站在那里,只是他的目光并不在木之本藤隆身上。 “真名大人……”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然而到底要说些什么呢? 月不知道,只是在那一刻,他想要她看着他,想要那双眼睛映出自己的身影。 月城真名歪了歪头,她身后的樱花树在雨里像是一片霞,这片霞随着风雨摇曳,裹住雪白耳尖。 月忽然伸出手,他捏了一下月城真名的耳朵:“红色。” 就像是沾满朱砂的笔尖落在白纸,那一点红从耳尖晕染,短短几秒染红了月城真名整张脸,她茫然的抬起头,目光落在月的脸上。 于是那片金色湖泊出现了名为害羞的涟漪。 月城真名抿了抿嘴角,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她想要开口,却抓不着一个词语形容此刻的心情。 那些无从说起的感觉,无法以言辞刻画,因为能说出口的形容,能表达出的感受都不准确。 “月真的,好犯规啊。” 总是这样,忽然就犯规。 月城真名垂下眼,她抓着月的手,同源的魔力在掌心共鸣,在血管中一声声回荡。 一切忽然安静起来,风声里只有雨水打落樱花发出的呓语。 月低着头,忽然将月城真名抱在怀里。 心跳驱散了呓语声,在神裔耳边像是分贝巨大的轰鸣。 她下意识抱紧他。 轰鸣声有瞬间停滞,紧接着以更加急切的频率卷土重来。 “真名大人,月亮并不会发光,只是在反射太阳的光芒……” “那我就成为你的太阳。” “……” 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好像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意义不需要任何迟疑。 月被月城真名的回应镇住,整个人钉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那句回应在耳边盘旋。 等他回过神,眼前却有几朵樱花随风坠落。 月城真名牵着月站在樱花树下,她伸手取了一根红线。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那根红线,思绪却飞回了冥河之上。 月记得的,记得自己在小舟垂钓。 记得月城真名出现时,他和她的指尖绕着一根被血染红的金线。 红线缠绕在了樱花树上,月城真名看着月,于是他们一起闭上眼,在树下许了一个愿望。 “事情开始不受控制了呢。”抱着黑猫的巫女站在屋檐下,身形被漆柱挡住,“那位大魔法师应该也没有想到,他的学生和他的造物会生出红线……” 不过仔细一想,又好像不是很奇怪。 从某种意思讲,不会随着时间衰老死亡的魔法造物反而才能永远陪伴在神裔身边。 尤其月一开始的身份还是库洛·里德的遗产。 月城真名那样依赖库洛·里德,对月未尝没有移情。 叮铃,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忽然响起。 一根金线在观月歌帆面前亮起,淡淡的光芒透着警告。 樱花树下不知何时空无一人,庭院里除了雨丝就只有几座雕像。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前来参拜的香客早早地离开了,现在主殿就剩下观月歌帆。 要不然她也没有空离开主殿,见证这个不在预言里的瞬间。 ——傲慢的神裔和魔法造物结缘。 “原来是你的猫。” 比这句话的尾音先落下的是一声铃响。 月城真名踩着一地落樱走到主殿,她先看见黑猫,其次才是变得狼狈的巫女。 原本温柔的风忽然狂躁,在神社里盘旋将一切声音扰乱。 风铃被刮断砸到地面,黑猫尖叫一声,拱起背毛警惕的盯着月城真名。 月站在月城真名身边,两个人此刻的眼神如出一辙,充斥着怀疑与审视。 观月歌帆想起日本魔法师协会那些人对月城家这位神裔的评价,嘴角忽然忍不住往上翘起来:“哎呀呀,还真是……” 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发展呢。 其实在很早之前,不是没有人打过月城真名的主意。 神裔这种存在,无论多么强大,只要拥有七情六欲就存在被利用的可能。 月城家供奉过的神裔里,也不是没有爱上普通人的例子。 在神迹逐渐绝迹的时代,获得一位神裔的青睐等于一步登天。 月城寺人就是这样的例子,在众多竞争者里并不出众的他正是因为得到了月城真名的支持,一下子打败其他实力强劲的对手,成为月城家新一任家主。 魔法师协会的高层当初一定要月城真名离开东京,去池袋上学其实就是打算安排一些青年才俊去博取这位神裔的好感。 只是没想到月城真名刚到池袋就卷进了返祖人类的纠葛里,过上了妖馆→学校→妖馆,这种路线固定的生活。 就算偶尔外出,也总是会触发一些莫名其妙的奇异事件。 被派去接近月城真名的人,大部分见过这位神裔后就打消了念头。 如果月城真名只是脾气非常差劲,不少人其实都可以接受,甚至还会燃起非一般的斗志想要获得她的青睐。 可月城真名刚到池袋的时候,她的外貌还停留在幼年期,看起来完全就是超级可爱的小孩子。 除非有特殊癖好,不然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都不会对月城真名有想法。 当然,就算有个别人有特殊癖好,在接近月城真名前,这家伙绝对会被月城家先一步干掉。 结果谁也没想到,百鬼夜行一战,犬神命战败身死。 月城真名因为好奇犬神命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杀死妖馆住户,发动【窥灵】翻阅他的灵魂,被那些过于沉重的记忆淹没,直接脱幼年期,外表看起来竟然像是高中生了。 魔法师协会那些高层打探到这一点,那些说不明白的心思死灰复燃,又钻研起捷径来。 观月歌帆的目光落在那双牵着的手上,忍不住想象出魔法师协会那群老家伙气急败坏的样子,这让她实在是没有办法装出很严肃的表情,只能用最大的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不至于夸张。 可月城真名能听见他人的心声,虽然她大多时候不喜欢听,会抑制这项能力,可面对观月歌帆这个可疑人物,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所以,神裔的耳边现在充满了笑声,甚至因为是在心里笑,那笑声展现了和观月歌帆温柔外表完全不搭的豪爽。 “真的是,太吵了啊。” 月城真名皱起眉毛,不再聆听观月歌帆的心声。 她盯着这位始终面带微笑的巫女:“当初在黄泉之国,是你在暗处干扰我找到老、魔法师库洛·里德的记忆吧。” 普通的黑猫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黄泉之国,更别说能自行回到现世。 月城真名非常怀疑,当初在黄泉之国抢走库洛·里德记忆种子的黑猫,其实是观月歌帆化身。 观月歌帆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她没有否认,只是模棱两可的开口:“强行复活已经死去的长辈可是非常非常糟糕的行为呢。” 黑猫似乎是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喵呜着紧紧扒拉住主人的肩膀。 月城真名看向这只黑猫:“你的猫还带我们跳井……” 这只猫真的好特别啊,竟然可以独自逃离冥河。 或许,这真的是猫吗? 40. 恋人和吻 为什么会发现这个人不是观月歌帆呢? “当然是因为我就在这里啊!我才是观月歌帆!” 一颗小脑袋从长廊拐角探出来,几根金线绕在这个她身边,在昏暗天光中若隐若现。 观月歌帆惊奇的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非常像的巫女,如果不是观月家一脉单传,她都要怀疑眼前这位是没有见过的长辈了。 刚刚要不是金线拦着她,她早就从角落跑出来了。 “诶,原来今天没有回本家吗?”巫女看着观月歌帆,目光在她头上别的蝴蝶结发卡划过,“这个时候还是很喜欢粉色蝴蝶结呢。” 语气里透着一种莫名的怀念。 观月歌帆不喜欢巫女看她的目光,就好像在透过她看某些早就失去的东西。 “真名大人!” 金线破空而出,追着巫女的身影绞杀。 巫女抱着黑猫躲闪着金线,她脸上始终是一抹非常温柔的笑意,那双酒红色的眼眸像是甘醇美酒,回荡着一圈又一圈涟漪。 观月歌帆躲到了月城真名的背后,她抓着狩衣宽大的衣袖,只露出半张脸,目光一直追着巫女。 很奇怪,她对这个陌生人有一种熟悉感,明明根本没有见过啊。 疑惑在观月歌帆的心里生根发芽,让她开始好奇这位巫女的来历。 月城真名也有一点好奇,不过比起好奇,她更想知道这个巫女是什么东西,被金线一分为二竟然没有死。 好奇心当道,金线数量逐渐增多。 巫女偶尔躲闪不及,金线就穿过她的身体留下一道足以致命的切痕。 “果然是这样,不是人类。”月城真名看着巫女的身体被继续切开,又迅速黏合,“你是什么东西呢?” 鬼魂?妖怪?还是一道幻影? 月城真名思索着,身边的月倒是低头看起了手机。 “真名大人,别玩了。”月忽然开口,一缕风吹过月城真名的鬓角,“寺人家主说有人上门拜访。” 以月城寺人的性格,除非必要,否则他会回绝每一个想要见月城真名的人,觉得这些人都是不安好心。 能让月城寺人发信息给月,请他把月城真名从峰月神社劝回家的访客,绝对是非常重要的人物。 月城真名也知道这一点,原本透着散漫的金线攻势一改,直取巫女咽喉! 巫女竟然也不躲,只是抱着黑猫,露出十分温和的微笑。 金线触碰巫女那一瞬间,樱花随风簌簌落下,她像是阳光下的雪花,在风里消散。 月城真名伸出手,在空中一点,坠落的樱花从地上升起随着风回到枝头。 她感觉到了时间长河掀起涟漪:“从未来回来的家伙……” 这家伙到底来做什么的? 总不能是没事找事,来挨揍的吧? 月城真名疑惑的皱起眉毛,嘴角左右各翘了一下,露出一个相当不高兴的表情。 观月歌帆好奇的探头探脑,她像只活泼过头的麻雀,顶着一张十分可爱的小脸,问来问去。 “真名大人,真名大人,您好厉害呀!我长大以后也可以像您一样厉害吗?为什么小朋友一定要读书大人一定要上班呢?为什么大人说话总是那样奇奇怪怪听不懂……” “真名大人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我的头发也可以变成白色的嘛?” …… 月城真名对孩童的耐心明显比对大人的多,观月歌帆围着她讲了那么久,问了那么多问题,她竟然没有露出一丝烦躁。 要是换成魔法师协会那些人,极大可能连出现在月城真名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月垂下眼,目光落在十指相扣的手上。 掌心忽然被挠了一下,原本在听童言稚语的神裔疑惑的扭头看向她的恋人。 峰月神社建在在月峰山麓上,此时正是樱花花季,山道上落满樱花,尤其现在下着小雨,细密的雨丝飘在风里,将一切染成水墨画。 月站在这幅水墨画中央,好看的不像话。 月城真名看着他,忽然眨了一下眼,她的脸上扬起一抹比盛夏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 一种莫名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动,像春日盛开的花,像夏天盛满冰 块的汽水。 观月歌帆歪了歪头,像是意识到什么,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月!”月城真名的脸上露出两只酒窝,“犯规!” 十指相扣的手忽然收紧,长发在风里一晃,像是月光落进白天。 观月歌帆下意识要追,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她顺着手看过去,语气变得十分欢快:“父亲!我刚刚见到真名大人了诶!” 月城真名拉着月跑进长廊,风随着他们的脚步呼啸而过,满天飞花恍若雨。 月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狂跳:“真名大人我们这是要?” “逃走呀!”月城真名回过头,飞花随风扫过她的眉眼,藏在眼眸深处的湖泊荡漾着一圈又一圈涟漪,“我现在有一个很坏的想法,月想不想当我的同谋?” 同谋? 飞花从月的鼻尖扫过,这脆弱的花瓣像是带走了他的理智,偷偷留下一声呓语。 他的眼中只看得湖泊里的自己。 于是湖中的月说:“只要真名大人开心……” 耳朵在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变得通红,带着雨水潮气的风并没有降下热意,反而随着心跳加速将这抹红完全染开。 月城真名猛地停下脚步,将月的话在唇齿间咀嚼。 莫名的感情从心底钻出来,像是在海底掀起巨浪,一瞬间淹没所有理智。 等理智回笼,傲慢的神裔已经环住恋人的脖颈,抬头落下一个吻。 晴天终于驱散了云,太阳雨留下一地落花后追着娶亲的狐狸往深林跑去。 呼啸的风卷着一朵又一朵樱花在廊外回旋,永远微笑的晴天娃娃顺势邀请身侧的风铃,踏着叮铃声在心跳里起舞。 月城真名看着月的眼睛,他们的距离是那样近,近到眨眼时睫毛扫过彼此眼眸。 一点疼痛在唇间蔓延,留下暧昧的齿痕。 月城真名松开手,退后一步,她看着那道齿痕,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几秒后,月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听见她说:“再来一口嘛!” 41. 蝴蝶和梦 峰月神社在京都名气不小,举行夏日祭的时候,有不少人慕名从外地赶来,因此山下集市里有不少新奇东西。 月城真名和月踩着落樱走在山道上,一个在闹一个在笑,穿过薄雾出现在鸟居下。 他们俩好像自成一个世界,明明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美丽的不可思议。 “那边是什么?” 月城真名和月都不是会关注其他人的性格,但不管怎么样,那群蝴蝶真的太显眼了,围绕着公园长椅飞舞,就像那里长着一朵不为人知的花。 然而走近一看,那是花也不是花。 被蝴蝶围绕着的是一名年轻女子,她坐在长椅上,侧着头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略微苍白的脸上泛着一丝红晕。 没有人回答她,也没有人靠近她。 这个和蝴蝶说话的家伙被山脚下的居民当成了疯子。 月城真名伸出手,一只蝴蝶落在她的指尖,扇动羽翼落下斑斓粉末。 一点金色爬上蝴蝶将怪异铺展。 年轻女子歪了歪脑袋,像是想要靠在什么东西上,明明身体已经摆出了依靠的姿态,却又忽然变了脸色,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她脸上的红晕消失了,露出过于苍白的脸颊。 只看年轻女子的外表,她竟然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浑身上下透着和年纪不符合的虚弱。 “月看见了什么呢?”月城真名问。 蝴蝶在她的指尖展翅,带着一点金色飞回主人的身边。 年轻女子像是看不见其他人,垂着眼站了起来,准备回家。 月握住月城真名的手,轻轻抹掉指尖蝶粉。 他的目光极快的飘向远去的蝶群:“一个被蝴蝶围住的人。” 月城真名拉起月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歪了歪脑袋,开始犯规:“唔,别看蝴蝶啦,月现在要看着我才对嘛!” 她说着眨了一下眼睛,丢出一个充满狡黠的wink。 月没有躲,他看着月城真名的眼眸,目光化作一尾鱼,主动跳进了那片湖泊里。 一缕发丝扫过神裔的耳尖,她愣在了原地,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却被捧起脸加深了像是羽毛落下的吻。 更犯规的家伙偏头把脑袋埋进恋人的颈窝,用一种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甚至算得上撒娇的口吻喊:“真名大人……” 月城真名被这一声喊得晕乎乎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像是喝醉了酒。 两种色泽不同的白发在阳光里重叠,好似月光照在雪上,那尾鱼在湖泊里遨游,故意掀起一道又一道波澜。 “啊啊,真是的!” 一个充满慌张的声音驱散了空气里的暧昧。 坐在长椅上接吻的恋人像是大梦初醒,略带茫然的朝忽然出现的高中生投去目光。 复杂到让人看着眼睛疼的因果映入月城真名的眼中,千丝万缕揉杂在一起,像一团无解的乱麻。 她顺着其中一根寻觅,却在源头里找到一丝再熟悉不过的魔力。 ——库洛·里德。 不等月城真名细想,一片绣着牡丹的黑色衣袖从眼前垂下,比耳语先到的是女人身上的香气。 穿着黑色和服的女人站在长椅后,弯下腰将下巴压在神裔的肩上,嘴角的笑容温柔却透着一丝忧伤。 烟丝一缕缕飘散,镶嵌宝石的烟杆在空中一划,留下一笔被风带走的吻。 记忆随着香气从脑海里翻涌出来,那个在梦里永远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女人终于拥有了名姓。 月城真名伸手握住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是你吗?侑子、我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 那是一场梦,一场很久很久以前的梦。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过去的月光跨越时间照在未来的花园并非不可能的事。 幼年的神裔曾在梦里拥有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总是踏着月光出现,在脸上挂一抹散漫不羁的笑容,去打捞藏在湖泊深处的瞬间。 “你好奇怪,可是我想见你。” 年幼的神裔在梦里这样说,她观察着不请自来的客人,触碰对方的指尖却感知独属于灵魂的味道。 而这陌生的访客只是变出一束花,俯身看向这个能够改变世界的孩童。 “真名大人,您要和我做朋友么?” 曾在梦境回响的呓语在现世响起。 随着女人的手移开,阳光映入神裔金色的眼眸,那片金色湖泊流淌着一丝迟疑。 月城真名没有转身,她低下头,看着垂在她手心的黑发。 她忽然开口:“是你。” 在过去袭击她,又把她送回未来的家伙。 天空随着这句话变得阴沉,乌云像是含苞待放的花到了时节,在金线亮起那一瞬盛开。 雨水在行人惊呼声里砸下,甚至在几分钟后夹杂了雪花。 “侑子小姐!” “我很想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被金线缠上脖颈的四月一日愣在了原地,那根像是要刺穿壹原侑子咽喉的锁链碎成了星光。 那样简单的话,竟然像是最锋利的矛,如此轻易的打开一位神裔的心房。 是雨水还是眼泪? 月城真名不想分辨,只是在她模糊视野里,一朵红药开在衣袖上。 那只曾经出现在梦里的手,拿着手帕一点点擦去她的眼泪。 不死的魔女将她最小的朋友搂进了怀里:“哎呀,真名大人怎么又成了小花猫,这样子……” 还未出口的话,在对上那双带着泪水的眼眸时被咽下。 一瞬间,任何语言都变得苍白。 壹原侑子沉默了几秒,轻声道:“很抱歉,没有再来见您。” 从过去来到未来需要付出昂贵的代价,一不小心甚至可能迷失在时间长河里。 越是强大的魔法师,越有可能梦见未来的片段。 作为极东之魔女,壹原侑子曾在梦里见到月城真名。 她看见空荡荡的阁楼里,能将世界颠覆的孩童蜷缩在角落里哭泣。 那样特别的灵魂,哪怕在魔女的梦里也像光芒万丈的太阳,带着不可忽视的锋芒。 好奇心从此刻生根发芽,在魔女心中开出未知的花。 她于是占卜,发现那个孩子尚未诞生。 魔女可是 长久的梦见神裔,她的梦境便失去了晴空。 神裔总是在夜里哭泣,她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表里不一,不明白为什么温和善良的皮囊下长着扭曲黑暗的心。 聆听他人心声在此刻成了一种苦难,一种折磨。 魔女叹着气,出现在了神裔面前。 她与她成了朋友,却又在某一天失去了踪影。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会一直陪着我……” “讨厌鬼!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承诺啊!” 雷声在云层响起,闪电将世界照得惨白,游龙一般在天空遨游。 四月一日猛的抬头,只见一道闪电从苍穹劈下! 这一刻,他忽然想,要是有人在今天发誓,绝对会被雷劈死吧。 不!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东西的时候啊喂! 四月一日回过神:“侑子小姐!” “讨厌,我真的最讨厌最讨厌侑子了!” 月城真名低着头,胡乱擦了几下眼泪。 她抿着嘴,又不说话了,只是死死抓着紧壹原侑子的衣袖,一副怕她逃走的模样。 “壹原小姐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 月不认识壹原侑子,因此有些东西他反而可以看得更清楚。 比如四月一日,比如那群蝴蝶。 壹原侑子身上的魔力波动和那群蝴蝶一摸一样,说她们之间没有关系绝对是骗鬼。 月甚至觉得壹原侑子出现的时间过于巧合。 “蝴蝶?哎呀,那确实是从我店里卖出去的商品呢。” 壹原侑子笑容散漫,她捏着一支烟杆,轻轻抿了一口,淡蓝色的烟圈一圈圈散开,朦胧了她的眉眼。 那群蝴蝶是一种执念,一个源于分别的执念。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月城真名一样,有能力去改变自己完全不接受的答案。 在意的人死掉这种事,普通人除了接受,其实也没有其他办法。 因此如果在这种时候出现什么转机,那些被悲伤淹没的人很少能保持理智,几乎每一个人都会选择抓住。 向壹原侑子购买蝴蝶的女子就是这样悲伤的人。 【想要再见到死去的恋人,希望能继续和他相处】 这痴情的女子无法接受爱人永远离世的真相,她的爱,她的不甘过于强烈,以至于扭曲。 那些旁人眼里的疯话,那些注定没有回应的自言自语,只是一颗痴心不断诉说自己的爱。 “可是那只是幻觉吧。”月城真名想起女子过于苍白的脸色,“因为在意,于是害怕失去,她得到这些蝴蝶后,也许会害怕入眠。” 无论怎样说服自己,她都知道自己的爱人已成一座冰冷坟茔。 若蝴蝶带来的爱人只是幻觉,那么梦醒时分,这道幻影是否随着黎明的到来消散? 月城真名忽然沉默。 她看向壹原侑子,看向这道曾跨越过去照到未来的月光。 和梦里相似又不相同的感觉,完全找不到存在的痕迹,就连【壹原侑子】这个名字也不是真实存在…… 一直不愿意承认的猜测在此刻从深渊里爬出来。 人,是会死掉的啊。 42. 誓言与痛苦 这个猜测让月城真名痛苦,以至于她在壹原侑子要离开时,下意识拦住了这位许久未见的友人。 她问:“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烟丝在风里散开,一圈又一圈,混入随风飘来的樱花里。 极东之魔女垂下眼,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小真名呐,也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啊”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个会因为大人表里不一而感到痛苦的孩子呢。 一滴泪落进泥土,天空飞过一只雷鸟,无数细丝从云中坠落。 听出弦外之音的神裔抿了抿嘴,不死心的问:“如果,如果我想要侑子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呢?” 她抬起头,想要去看魂牵梦绕的那双眼睛。 却又在真正触碰到对方的目光前,猛地扭开脑袋,逃一般的看着远处群山。 月城真名想,我为什么不看她眼睛,只需要一眼,只需要那一瞬间,就能得到所有疑惑的答案。 那么多理由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却因为说不出口的怀疑,选择逃避。 在风声里流动的魔力像是从海底翻起的巨浪,被无数丝线束缚在海面下。 那个答案是匕首,是毒药,是命运给出的一次选择。 壹原侑子并不怀疑月城真名的能力。 甚至她很清楚,她只需要表达出那样的意愿。 这位害怕分别的神裔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只求结果,不计代价。 可这绝对会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壹原侑子是死过一次的人,现在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死亡瞬间,一位友人在心底闪过“希望你再睁开眼”的念头。 那位友人只是魔力强大的人类,他的执念就能造成如此可怕的后果。 月城真名可是神裔,上限比肩神明的家伙,要是让她生出这种执念,引起的麻烦绝对更加恐怖。 “真名大人,看着我啊。”壹原侑子忽然伸出手,捧起了月城真名的脑袋,“您为什么一直回避我的目光呢?” 明明只需要一个对视,只要一个瞬间,就可以得到一切的答案。 拥有这种能力,却偏偏不愿意借此知道一切真相。 壹原侑子低下头,她看着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她闭上眼,抱住她最小的也是最害怕分别的朋友。 “真名大人,我需要您的帮助。“壹原侑子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枝头飘落的花瓣,”以您最好的朋友的名义,我请求您,请求您得到答案后,允许我的离去,允许我走向死亡……”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恐慌占据了月城真名的心,使她根本没有勇气看向壹原侑子的眼眸,得到那份不告而别的答案。 逃避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视而不见的尖刺将一切扎到血肉模糊。 月的声音在此刻响起:“真名大人,不要勉强自己。” 他一直关注着恋人的情绪,察觉到她难过那一刻离开把她从魔女怀里中抢走。 月城真名靠在月的怀里,眼泪打湿了她的脸,悲伤贴着衣料钻进血肉里,在他的血管流动,叫他的心也跟着颤抖。 能够翻阅他人一生的【窥灵】无疑是一把双刃剑,贸然接触那些过于浓烈的感情很容易迷失其中。 月不希望月城真名受到伤害,无论获得的答案多么珍贵。 他只想要她快乐,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天的甜点只能吃一块,而不是莫名其妙的背负上一切沉重的东西。 月垂下头,他无疑是自私的,自私的想要恋人的世界里永远充满阳光。 可是。 “我想要那个答案……” 成长会让人变得更坚强,哪怕是最害怕分别的孩子也会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变得可靠。 月城真名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她捏了捏月的手心,抬起头看向站在樱花树下的魔女。 她走了过去,走向曾经不告而别的友人,走向曾困扰每一个午夜的疑惑。 ——为什么不再来见我呢? 被雨水带走一点温度的双手轻轻贴着魔女的脸颊,她垂下目光,像是一缕轻纱在雾里飘荡。 神裔抬起头,以一种忧伤的目光看向掌心捧起的脸。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认识我的老师吧?” 两双眼眸在此刻对视,晕眩包裹了被执念困在原地的亡灵,将她的一生化作漫长绘卷供人翻阅。 一个人究竟要多残忍,才能扼杀自己所有天性,变得温柔又无情,只为了能早一点死去,摆脱如影随形的孤独呢? 壹原侑子是被执念留住的亡灵。 她的一生本应停留在夏日,就像一枝开到荼靡的花,定格在阳光明媚的午后。 可前来拜访的库洛·里德目睹了壹原侑子的死亡,他在那一刻生出了不应该有的期待。 强大的魔力冻结了壹原侑子的时间,强行将她留在世上,造成世界因果扭曲。 死而复生的魔女因此必须修复被打乱的因果,为这一瞬间造成的灾难负责。 在所有因果闭环之前,在被冻结的时间重新流动前,壹原侑子只能停留在生死夹缝里,维系住扭曲的因果。 作为罪魁祸首,库洛·里德终其一生都在偿还这份罪孽,直至死亡仍不停歇。 “所以,只要有一个因果没有闭环,侑子就不会死去……” 月城真名终于开口,然而她的重点似乎有点奇怪。 天空闪过几道闪电将她的脸照得惨白,那双金色眼眸流转着魔力,看起来像是华贵至极的宝物。 可月了解月城真名,她现在这种状态并不对劲。 果然,他听见她说:“只要有一个因果不被偿还,侑子就能永远存在,永远陪着我了。” 樱花在雨水里落了满地,这场雨明显越来越大,作为四个人里唯一掌控不了魔力的人,可怜的四月一日成了落汤鸡。 他听见这番话,整个人都惊呆了。 虽然一开始就感觉这位神裔不太正常,毕竟哪有人什么都不清楚,第一反应就是杀招。 忽略扭曲世界的因果,只为了留住自 己在意的人什么的,这真的不是什么教科书式的反派吗? “可是小真名,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壹原侑子仍然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她所有的耐心似乎都用在了今天,“已经死去的亡灵不应该再打扰活人的生活。” 哪怕活人并不介意,可谁又能知道这背后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月城真名急切的看着壹原侑子,她有那么多话想要说,却被一根食指封住嘴唇,不叫一个字吐露。 于是她只能用悲伤的充满希冀的眼眸盯着这道被因果束缚的灵魂,仿佛这样便叫那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念头生出一丝迟疑。 可壹原侑子只是扬起一抹微笑:“我的小真名会尊重我的决定对吗?” 无法回转的口吻说着让人心碎的话话。 暴雨在此刻降下,像是破闸而出的情感在咆哮。 朦胧成色块的世界里,唯有哭声成了送别的回荡。 这场雨连下三日,雨水淹没了整个东京。 时至第四日,仍然天空仍然乌云密布,完全没有晴朗的迹象。 意识到什么的魔法师协会在这一日递交拜贴,想要前往月城家与神裔见面。 焦头烂额的月城寺人没有心情理会魔法师协会的试探,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所有访客。 “月大人,一直这样放任真名大人沉湎于悲伤之中也不是办法啊,您作为大人的恋人,是唯一有可能停下这场暴雨的人。” 月城寺人看着月,这个一开始作为库洛·里德遗产出现在这座府邸里的青年。 他如此请求,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爱。 月端着一杯牛奶,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绕开月城寺人上了三楼。 在那个充满魔力的房间里,悲伤具象化成了一片片画面模糊的碎片,拼凑成一个被遗忘的梦。 那只出现在池袋的食梦貘被月城真名带回了东京,她抱着它,安静的坐在窗台上,在雨花连绵的玻璃前像是精致异常的人偶。 月走到了月城真名的面前,单跪着,以仰望的姿态看着他的恋人。 他问:“真名大人,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是像昨天一样悲伤吗? 心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在神裔的耳边响起,她一眨眼,眼泪比声音先在风里坠落。 “为什么啊,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永远留下来?” 凭什么一个两个,都要许下永不离开的承诺,却没有一个人完成自己的承诺,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自顾自的死掉。 月城真名想不明白,她看着月,将自己埋进他的颈窝里:“我只有月了,月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离开我……”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眼泪带着一缕红色在月的颈窝染开,他的心被她的泪烫伤,就好像在烈日下炙烤,痛苦顺着血液蔓延整个身体。 他回抱住她,像是许诺,像是誓言。 说出口的话是那样笃定,就好像在说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我不会离开真名大人,哪怕死亡也无法将我从您的身边夺走……” 43. 放弃和靠近 人面蜘蛛死后,一些被镇压在冥河深处的鬼怪趁机作乱,企图逃往现世。 阎魔爱等人继承了鬼使权柄,废除地狱通信后,一直在三途川退治鬼怪。 今日上门拜访,只是为了履行与月城真名的约定。 “您的老师或许并没有完全死掉。” 阎魔爱坐在沙发上,坐在她对面的月城真名抱着玩偶,正在打游戏。 那家伙听见这句话到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反应,只是应了一声,连脑袋都没有抬起来。 库洛·里德也许没有死这件事,并不是一个很难推测的事情。 他的执念能把已经离世的壹原侑子困在生死狭间里,扰乱不计其数的因果。 没道理月城真名的执念没有任何效果。 这个疑点甚至是月提出来的,他听完壹原侑子的故事后,很快就意识到这一切的起因是库洛·里德。 更准确一点,是拥有强大魔力的魔法师心中生出的妄想。 尽管那只是极短的一瞬间,甚至库洛·里德本人也没有意识到问题,可他过于强大的魔力无意识的冻结了壹原侑子的时间,导致一系列灾难发生。 月城真名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库洛·里德离世,但她知道这件事后,做出的每一件事无一不在证明她想要库洛·里德复活。 这个目标如此清晰,比“希望她再睁开眼”这种念头更加具体。 理论上,哪怕月城真名没有前往黄泉之国,死去的库洛·里德也应该因为这份妄想被她的魔力复活。 可是没有,完全没有,任何异变都没有发生。 而且疑似转世之身的木之本藤隆记录在档案上的年纪,和库洛·里德的死亡时间完全对不上。 可这家伙又确确实实是库洛·里德的转世,这一点鬼使不可能出错。 想到这里,月城真名终于把目光转向阎魔爱。 阎魔爱下意识想要躲开月城真名的注视,只是她躲到一半,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又把脑袋转回来。 “没有必要那么紧张,我也不是什么非常喜欢看别人记忆的变态。”月城真名端起放在冰块上降温的红茶,搁置在茶桌上的手机屏幕里传来小鸟的嬉笑,“【窥灵】的发动取决于我的意愿,并不是对视就启动。” 如果是对视就发动,这世界上那么多人,随便对上一两道目光就要去翻阅他人生平,那月城真名这辈子都不用出门了,毕竟在大街上,随随便便就能和许多人对视。 阎魔爱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脸上的表情变得欲言又止起来。 她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要说,又担心隔墙有耳,于是流露出踌躇不决的姿态。 月城真名放下红茶杯:“这里不需要其他人了。” 守在屋中的神仆三三两两的离开,屋里很快就剩下主人和访客。 阎魔爱侧头看向同行的一目连,她点了点头,一颗眼球便从他的脸上跳出来,在茶桌上滚了几圈。 月城真名疑惑的拿起那颗眼球,她依稀记得第一次踏进黄泉之国,这位鬼使就被她捏碎一只眼睛。 没想到时隔多日,竟然还能再抓到新的鬼眼。 可能是对月城真名的个性有几分了解了,一目连注意到这家伙的五指无意识在并拢,有点无奈的开口:“真名大人您、好吧,您要捏碎也可以。” 这颗眼球碎裂时没有任何血,就像一颗玻璃球,打开的瞬间冒出了一段记忆。 ——静默的甚至落了灰的地下室里,地上躺着一个人,各种东西凌乱的倒在他的身边,看起来像是他在找什么,不幸昏迷过去。 那张脸即使在光线昏暗的地下室仍然如此清晰,叫人一眼就可以认出他的身份。 “木之本藤隆。”月城真名开口。 几乎同时,月和露兵戈相向。 一个弯弓搭箭,一个手握骨刀,在若有似无的金线中对峙。 金线接过月城真名手里的玩偶,她歪了歪头,语气充满好奇:“这是挑衅?” 只带两名下属就敢上门找茬,真是勇气可嘉啊。 阎魔爱像是察觉不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又或者她有自信打消场上弥漫的杀意。 “真名大人,木之本藤隆拥有库洛·里德阁下的一半灵魂。”她说着伸出手,一团鬼火从掌心冒出化作面带笑容的青年,“您现在持有库洛·里德阁下的记忆。” 换句话讲,尽管容貌不一样,可那个灵魂确实是库洛·里德无疑。 灵魂加上记忆,这怎么不能算库洛·里德? 然而月城真名却拒绝了。 这倒是让人惊奇的选择,不光阎魔爱感到奇怪,就连一目连和露也投来充满疑惑的目光。 这家伙当初为了复活自己的老师,小小年纪火烧三途川,挟持人……挟持妖质,就为了复活她的老师。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竟然舍得拒绝?! 月城真名垂着头,语气惆怅:“老师他不愿意。” 比起在意的人回到身边却不快乐,她还是更想要对方这一生都充满阳光。 壹原侑子的经历也是一记警钟,强行将已经死去的人留在现世,造成的后果同样会应在对方身上。 “也许是这身血给与的傲慢,我其实不在意我会付出样的代价。”月城真名举起手,一缕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穿过她的指间落进眼中,“可是我不能也不敢赌,我承受不了永别的代价。” 轮回转世终有再见之时,可要是一意孤行造成永别,她这种性格的家伙绝对无法承受,只会在崩溃中犯下更重的罪孽。 而且,月城真名无法接受复活的师长、挚友用失望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轻声道:“那样太糟糕了。” 对现在的月城真名来讲,这是她绝对承担不起的代价。 所以,就算舍不得也停下那疯狂的想法吧。 “既然真名大人已经放起了这个想法,那么您又为什么办理了转学手续,转进天宫抚子所在的私立高中呢?” 阎魔爱抬起头,看向月城真名的眼眸。 她应当是唯一一个知道和神裔对视就会被控制,仍然选择看向那双眼眸的人。 被誉 为心灵之窗的眼睛,阎魔爱看见了在金色湖泊里回荡的忧伤。 她听见这位成长许多的神裔说:“因为我没有放下啊。” 如此坦荡的承认自己的私心,这下反而是阎魔爱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月城真名起身牵住月的手:“我大概猜得到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我已经找到了此身的锚点。” 就像每一条鱼终其一生寻找自己停泊的岸,寿命漫长的神裔同样需要一个立足世间的锚点。 月是月城真名的锚点。 在那根红线系上小指的瞬间,这只白鸟便是神裔选择停泊的岸。 至于转学到天宫抚子就读的高中,就当是月城真名的愿望吧。 她还是想知道,能让半个老师倾心的女孩究竟是怎样的人? 只不过,这个愿望达成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什么叫天宫抚子休学了?” 天宫园美一进班级,就听见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她循声望去,发现自己堂妹的位置旁站着一个陌生人。 疑似转校生的家伙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隐约可以看见一只长耳朵。 天宫园美走过去:“这位同学你……” 未出口的话在对方转过来的瞬间哑火,班级在这一瞬间静的吓人。 天宫园美不是没有见过外貌出众的人,她的堂妹天宫抚子就是一位如天使般美好的女孩,可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实在是好看的有点过分。 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很特别,尤其是那双黄金般的眼睛,在阳光下竟有种非人感。 感觉不像人,倒像是…… “不!不对!”天宫园美摇了摇头,把脑子里奇怪的念头甩出去,“新同学,你找抚子做什么?” 对!就是这样!先不要被对方的外表迷惑啊! 月城真名抱着玩偶:“找她有点事情。” 理所当然的语调,说出来的话完全是找茬啊喂! 天宫园美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是,刚转学过来就要约架吗?! 对日本校园文化根本不研究的月城真名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劲,她顶着新鲜出炉的不良标签,往天宫园美的方向走。 新鲜出炉的不良低下头:“喂,你认识天宫抚子对吧?” 近距离的接触让天宫园美直面月城真名的脸,这家伙似乎想说什么,却忽然歪了歪头。 然后,她伸手戳了一下天宫园美的脸。 发出了疑惑的气音:“红的好快诶。” 天宫园美整个人都要抓狂了:“啊啊你这家伙!” 怎么会!怎么会有人顶着这样一张脸,一脸好奇的做出这种流氓行为啊!混蛋!混蛋! “诶?这种行为原来是流氓吗?”已经走出教室的月城真名疑惑的回头,“原来不可以戳别人的脸啊。” 她听着天宫园美心里的声音,想了想,忽然伸手戳在恋人的脸颊上。 月城真名抿了抿嘴,露出两个小酒窝:“可是我就想戳一戳月的脸怎么办啊?” 44. 拜访和试探 天宫抚子办了休学,离开了学园不知去向。 ? ?木之本藤隆则在上课。 ? ?月城真名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很有趣的东西,露出兴致缺缺的表情。 ? ?陪她逛学校的教頭见势不妙,只觉得月城财团要捐赠的教学楼一闪一闪的,小心翼翼的提议去木之本藤隆的课堂上当旁听生,希望能借此稳住这位忽然出现的财神爷。 ? ?结果月城真名没有什么意见,一直安静的月倒是是拒绝了这项提议。 ? ?教頭的背当时就充满冷汗,只觉得阳光明媚的今天也变得阴沉沉了。 ? ?“月不高兴呢。”月城真名牵着月,走在林荫路上,“是为什么呢?” ?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凑到恋人的面前,近的几乎要落下一个吻。 ? ?这分明是临时起意的嬉闹,却在下一秒获得了非常认真的答案。 ? ?“嗯,我不高兴。” ? ?月别过头,长长的睫毛蝶翼一般扇动,看起来完全是再标准不过的高岭之花,让人完全想象不了刚刚那个和撒娇没有区别的抱怨出自他的口中。 ? ?月城真名歪了一下脑袋,凑过去落下一个吻,她在月的眼里看见自己的脸上满是笑意。 ? ?她听见自己故作无辜的声音:“这样子啊。那月还愿意在放学后陪我抓半个老师嘛?” ? ?月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耳朵点了下头。 ? ?于是放学铃一响,这两个家伙带着一群保镖在木之本藤隆回家路上玩守株待兔。 ? ?可能是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看起来倒是很有不良群体找茬的架势,以至于本来只是路过的天宫园美一下子正义感大爆发,穿过人群冲了过来:“喂!你们这些家伙!” ? ?没有人群阻挡,她一下子看见了这辈子最讨厌的家伙。 ? ?那个花言巧语迷惑抚子下嫁的讨厌鬼,全世界最虚伪最狡诈的木之本藤隆! ? ?月城真名疑惑的看着天宫园美义愤填膺的冲进来,然后愣在原地,表情从红到青再到黑。 ? ?她歪了歪头,轻轻扯了扯月的衣袖:“这个,是不是那个叫变脸的东西?” ? ?天宫园美:“……” ? ?脸色一下子从黑气到红了。 ? ?“真名,我们该回去了。”月的手往下滑,牵住了月城真名的手,“寺人家主派来的司机已经等很长时间。” ? ?月扫了一眼木之本藤隆,这个人身上完全没有库洛·里德的气息。 ? ?而且这家伙的表情太自然了,完全是第一次见到他和真名的感觉。 ? ?月城真名应了一声,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和月先回家。 ?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飞驰,阳光穿过玻璃照进后座。 ? ?靠在一起打游戏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只是手指下不断死去的角色暴露了他们的心绪。 ? ?月城真名在车抵达目的地时开口:“我们今天晚上去有枝町看看吧。” ? ?一直这样纠结也不是办法嘛。 ? ?不管木之本藤隆到底是什么情况,今天晚上就去他家里搞明白吧?! ? ?月没有什么意见。 ? ?有意见的竟然是月城寺人。 ? ?不过这位家主大人对这两个家伙准备夜袭木之本家不发表看法,他有意见的是这两个人今天的造型。 ? ?“真名大人你们俩今天就是这样去学校报道的吗?” ? ?月城寺人两眼一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两个家伙外貌一点伪装都不愿意,原模原样就去学校里报道。 ? ?这样给同学们留的第一印象绝对不是很好啊! ? ?“就这样去的学校,有什么不对吗?”月城真名绕过月城寺人,拉着月往三楼走,“好啦好啦,寺人,我们等会要出去一趟,晚餐不用留我们的哦。” ? ?诡异的略显雀跃的语气,这两个家伙等下出门绝对不干好事。 ? ?月城寺人有心阻拦一二:“真名大人一定要今天出门么?” ? ?魔法师协会最近在搞什么跨国交流会,东方道士,西欧巫师,印度婆罗门,非洲桑戈马等等,从世界各地齐聚东京。 ? ?东京街头经常出现外国面孔,全是受邀而来的异国魔法师。 ? ?这种时候在外面乱逛很容易遇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为了保住月城真名今日的好心情,月城寺人觉得他还是再劝一劝吧。 ? ?意料之中的没有成功。 ? ?不过月似乎听进去了。 ? ?月城寺人叹了一口气,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 ?出现冲突的话,月绝对能劝住月城真名。 ? ?上门拜访一定要带礼物。 ? ?虽然月城真名和月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拜贴,完全是不请自来。 ? ?但这两个家伙非常认真在商业街逛了一小时,挑了挑去,买了一大堆东西。 ? ?开门的是天宫抚子,大概是很少有人上门拜访,而且还带了一堆礼物,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惊讶。 ? ?只是这次拜访完全是月城真名临时起意的结果,并没有提前告知对方。 ? ?天宫抚子确定最近没有任何拜访申请后,露出一抹透着歉意的微笑:“非常抱歉,可是今天好像没有上门拜访的预约诶,请问两位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呀?” ? ?哎呀呀,难道这两位是藤隆的朋友吗? ? ?心声落入耳中,月城真名举起手里的礼盒:“没有找错哦,我们就是来拜访木之本先生和天宫小姐。” ? ?来拜访我们啊,可是对这两位客人完全没有印象呢。 ? ?天宫抚子按下心里的疑惑,接过了礼物:“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擅自决定招待两位啦。” ? ?明媚动人的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这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孩侧身让开了通道。 ? ?“我是月城真名,他是月。”月城真名反而疑惑的看向天宫抚子:“天宫小姐这样就相信我们了吗?” ? ?好低的警惕心啊,真的一点也不担心遇到的其实是坏人吗? ? ?天宫抚子捂住脸,露出来的眼睛笑成一对月牙:“为什么会那样想呢?根本不需要怀疑啊。” ? ?她从玄关找出两双新拖鞋,紧接着又去厨房洗一些水果做来招待。 ? ?这样热情的态度 ,就好像来访的是认识很久的友人。 ? ?天宫抚子走之前指了指月城真名怀里抱着的玩偶:“月城小姐如果是坏人的话,应该不会带着那么可爱的玩偶行动吧?而且啊,哪里有坏人上门拜访买那么多东西呢。” ? ?那么多东西,光从包装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 ?天宫抚子可是富家小姐,鉴别物品的价值对她来说非常简单。 ? ?如果是不怀好意的人上门拜访,绝对不可能特意去买那么多贵价礼物。 ? ?客厅没有沙发,只有一张座桌和几个座布団。 ? ?月感觉到月城真名的迟疑,率先选了一只座布団,跪坐在座卓旁。 ? ?月城真名:“……” ? ?天宫抚子端着果盘出来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座布団,落在迟迟没有入座的月城真名身上。 ? ?她笑着开口:“月城小姐不习惯跪坐的话,其实也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入座哦。” ? ?这句话刚落下,一只座布団就被月城真名移开,她把盯很久的一张毯子从角落里翻出来,挨着月盘腿坐下后盖在腿上。 ? ?天宫抚子观察着,忽然问:“这么问也许有点冒昧,月城小姐应该不是在日本长大的吧?” ? ?座卓和座布団这种东西在日本随处可见,不管是小户人家还是世家名门,接见客人几乎都是在和室座敷里。 ? ?当然,也有少数名门与时俱进,在府邸里设置了洋式客厅。 ? ?天宫抚子出身天宫财阀,她对东京御三家之一的月城家并不陌生,休学之前在校园里也见过几个出身月城家的同学。 ? ?虽然听说现任家主非常与时俱进,祖宅装修时不时翻新几下,可东京其他家族的家主没有那么时髦,为了迁就这些人,再怎么样也会保留一些传统布局才对。 ? ?月城真名对座布団完全不熟悉的态度,倒是让天宫抚子有些意外。 ? ?“我以前跟着老师在中国居住,对日本的传统文化其实不怎么了解。” ? ?月城真名解释了一句,但她何止是对那些文化不熟,她根本就是非常讨厌。 ? ?月城家受这家伙的影响,祖宅里全是舶来品,到处都是新鲜玩意儿。 ? ?如果不是月城寺人极力劝阻,就连月城家的祖宅都会因为看起来像老东西,被月城真名找借口拆掉重建。 ? ?“月城小姐原来是在国外长大啊。”天宫抚子愣了一下,眼里流露出了然,“是这样呀,难怪月城小姐给人的感觉如此特别。” ? ?日本社会对女人的要求无外乎“得体”二字,默认要细心体贴,重视礼仪和分寸感,若是太过尖锐张扬,旁人便会私下议论。 ? ?月城真名给天宫抚子的第一印象就和这些东西背道而驰,这家伙身上完全找不到一点日本社会对女性所期待的东西。 ? ?她的同伴也是。 ?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人相互影响,总之这位月先生看起来也有一种游离感。 ? ?天宫抚子歪着头,目光转着转着忽然落在一双十指紧扣的手上。 ?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诶?你们?” ? ?这样亲密的姿态,绝对是恋人吧! 45. 出游和鬼魅 只有一半灵魂的木之本藤隆不是库洛·里德,但他与生俱来的温柔仍然为他获得了平静生活的权利。 ? ?那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像是路过的风,确认此间的花不是自己寻找那一朵,留下一堆价格昂贵的礼物后,又匆匆离开。 ? ?“真的没关系吗?”月看着月城真名空荡荡的手,“实在舍不得的话,我可以去把您那只玩偶要回来。” ? ?月城真名有一只形影不离的兔子玩偶,那是库洛·里德生前送给她的礼物,跟着她看过万里长城,见过雪原极光。 ? ?这只玩偶重要到身上套了十几个防御魔法阵,就怕它破一点皮毛。 ? ?就在半小时前,月城真名把这只意义非凡的玩偶送给了天宫抚子。 ? ?月城真名牵着月的手:“月不好奇我为什么把兔先生送给天宫小姐吗?” ? ?浮动的光影照在她的身上,恍惚间好像有一簇火焰在她眼中跳动。 ? ?“月?” ? ?不解混进了思绪里,在忽然盛开的笑容里变成一根若隐若现的红线。 ? ?月城真名捧住月的脸,她端详着他的脸,脸上的酒窝像是藏了蜜,只需要嘴角的弧度再往上一点点就会从眸光里滴落。 ? ?月下意识将自己投进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真名大人……” ? ?这新生的灵魂如此赤忱,哪怕知道跳进湖中便将这一生化作纸页任人翻阅,仍然自顾自的低下头,落下一个透着虔诚的吻。 ? ?黄昏织上天空,天边一片流云染上胭脂色。 ? ?几只飞鸟从城市上空飞过过,带着几声叽喳留下微风一缕。 ? ?月城寺人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月城真名正在游乐园里的鬼屋付费扮鬼的吓唬游客。 ? ?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鬼屋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尖叫。 ? ?打扮成鬼怪的月城真名绕过吓晕过去的游客,把手里的长柄镰刀放在一旁,从口袋里找出手机。 ? ?惨绿色灯光照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带着黑手套的手指往上一挑,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号码。 ? ?月城真名靠在悬挂骷髅做装饰的木门上,那身廉价的黑色长袍因为那张脸的出现变得昂贵起来。 ? ?“寺人?怎么了?”她从衣袖里翻出鬼屋特色眼球糖,一口一个咬的嘎吱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哦……” ?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黑暗里飘出去,不知道给了附近的游客什么错觉,尖叫连二连三的在鬼屋里响起。 ? ?月城真名有一下没一下的停电话,心思早就飘远了,没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 ?在鬼屋吓哭了第21个游客后,意犹未尽的月城真名牵着月在店员肃然起敬的目光里领了一份冰淇淋。 ? ?“真名大人好像玩得很开心。”月拿出手帕擦掉月城真名脸上沾到的冰淇淋,“自从真名大人进去当鬼,鬼屋里倒是充满了尖叫声呢。” ? ?那样惊恐的惨叫声甚至吸引了其他游客的注意,一些本来没有想法的人以为这家鬼屋的主题非常有挑战性,一个个兴致勃勃的买票入场,小腿打颤的出来。 ? ?月城真名扬起下巴,想要把脸上的得意藏起来,可是她一看见恋人的眼眸就压不住上挑的嘴角。 ? ?想要倾诉,想要分享,想要把此刻的喜悦分为两半,分给月一半。 ? ?她于是拉着他的手,撒娇一般的晃了晃:“真的很有趣啊,尤其是把所有人都吓得吱哇乱叫,非常非常有成就感诶。” ?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总是不嫌累,月城真名在鬼屋扮鬼使花样百出,包括但不限于忽然突脸,拎着镰刀在恐怖音乐里狂追,游客躲在衣柜里以为安全时猛地拉开柜门…… ? ?月安静的听完月城真名的扮鬼小妙招,忽然拉起她的手,轻轻摩挲蹭红的指节。 ? ?他几乎忽然低下头,轻轻吹了一口气。 ? ?月城真名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一抹红在她反应过来前先占领了她的耳朵。 ? ?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声,他没有理会,只是轻声说:“真名大人这样,我会很担心。” ? ?没有任何铺垫,甚至语调也是那样平静。 ? ?可是月城真名整个人都愣住了,心跳声在她耳边回荡,就像是有人在打鼓,只有自己听见却震耳欲聋。 ? ?月反而很自然的牵着月城真名离开了鬼屋:“现在要回去吗?” ? ?他看着她的表情,空着的那只手伸进了口袋里,把一直响的手机关掉了。 ? ?月城真名应了一声,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 ?月垂下眼,牵着的手忽然改成了十指相扣。 ? ?他们俩就这样在东京街上乱逛,直到目睹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被好几个人追。 ? ?“好像看见了青鬼院蜻蛉?”刚刚从娃娃店出来,抱着一只大熊玩偶的月城真名歪了歪头,“他这次在东京流浪吗?” ? ?青鬼院靖蛉,名门青鬼院这一代的返祖人类,因为厌倦被安排好的人生,想要挣脱身份枷锁,走遍各地去看不一样的人和事,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经常一个到处流浪。 ? ?月城真名上一次见到青鬼院蜻蛉还是在池袋,在犬神命陨落的那个夜晚。 ? ?要不是这家伙穿衣风格实在是显眼,月城真名也没办法一眼就认出那个被好几伙人追的家伙就是青鬼院蜻蛉。 ? ?“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是日本人。”月城真名在妖馆住户群里发了信息,“寺人好像说过最近在办什么跨国交流会?” ? ?青鬼院蜻蛉这家伙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在这种时候遇到那些外国魔法师吧? ? ?青鬼院蜻蛉真的有这么倒霉。 ? ?这次参加跨过交流会的人来自世界各地,其中就有泰国魔法师。 ? ?藤原千花作为本次跨国交流会的东道主,发邀请函时只邀请了龙婆和白衣阿赞。 ? ?理论上只有收到邀请函的魔法师才有资格参加本次交流会,但这次交流会众星云集,一些成名已久的大人物也会出现。 ? ?因此也有一些魔法师自费会前往东京,碰一碰自己的运气,看看有没有机会得到那些大人物的青眼。 ? ?追着青鬼院蜻蛉的是黑衣阿赞一开始是抱着来碰运气的想法,但他很快发现有一些 人身上存在妖怪血统,甚至可以通过妖化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 ? ?对黑衣阿赞这种手段阴险的魔法师而言,返祖人类这种存在就像是一块肥肉,他挣扎很久还是折服于欲望,想要抓几个人研究。 ? ?只是因为悟之原思纹建立的妖馆制度,返祖人类基本都是结伴出行,两人中必有一位实力强大,很少出现单独落单的人。 ? ?黑衣阿赞的想法一直没能得逞。 ? ?而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追寻自我到处流浪的青鬼院蜻蛉到了东京。 ? ?青鬼属五色鬼,本身象征着嗔怒、憎恨、恶意。 ? ?青鬼院蜻蛉作为青鬼后裔,血脉中流动着狂暴和占有欲,这是青鬼的天性,也是青鬼力量源泉。 ? ?可这家伙不愿意自己成为受本能驱使的怪物,一直没有接受自己的天性,压制着暴虐的本能。 ? ?这反倒给了黑衣阿赞机会,让他利用人质牵制青鬼院蜻蛉。 ? ?注意到黑衣阿赞和青鬼院蜻蛉的当然还有其他人,只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大部分人选择了袖手旁观。 ? ?从香港来的小道士很显然是少数人,虽然不知道黑衣阿赞的目的,但她察觉到青鬼院靖蛉的抗拒后直接追了过去。 ? ?“雷帝召来!” ? ?随着一纸黄符飞出,一道霹雳当空落下! ? ?黑衣阿赞擅长操控小鬼制造阴牌,所学手段多伤阴德,而这些东西最怕的便是浩然正气。 ? ?李夜兰出身香港李家,祖上全是风水师,族谱最远可以追溯到商周。 ? ?她这次是跟着母亲来日本,作为李家下一任家主露面。 ? ?“中国的道法?” ? ?已经妖化的青鬼院蜻蛉提着大太刀,从小鬼封锁里杀出,他看着被雷劈成黑色的降头师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 ? ?“真丢脸啊,都是外国人,你看你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姑娘。” ? ?李夜兰扫了一眼满地爬的小鬼,十指一转,飞速掐了几个道诀,只见数道黄符飞出,列了法阵将一众魂魄收敛其中。 ? ?黑衣阿赞见势不妙,祭出一块阴牌,竟放出了一只子母鬼来! ? ?那鬼在月光里显身,除了眉间一道红痕,略显怪异,完全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对母子。 ? ?可黑衣阿赞既然在此刻祭出,自然是压箱底的杀招。 ? ?只见他取出一只森白铃铛,就这么一晃,那母子鬼身形一变,透着腐败的黑气掀起狂风,遮住了鬼魅行踪。 ? ?黄符带着小鬼刚入手,李夜兰目光却死死盯着黑衣阿赞手中铃铛,若她没有看错,那应当是一只用人骨打磨成的邪物! ? ?“叫人不齿!”这中国来的道士甩出一张空白黄符,咬破手指以血画符,“当诛!” ? ?两道笑声在铃铛声里响起,几乎贴着李夜兰的耳朵,一前一后响起。 ? ?黄符成灰,三昧真火化作游龙飞出,直取黑衣阿赞面门,李夜兰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两鬼夹击,双腿一划在空中一踢,正中两颗鬼首! ? 46. 犯规和意外 月城真名和月站在阴影里,两个人不知道看了多久,在黑衣阿赞被雷连劈三道的时候,同步扭头看向了李夜兰。 这位香港来的小道士显然发现了这两个看热闹的家伙,手中黄符一转,眼里满是警惕。 倒是青鬼院蜻蛉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们,大刺刺的扛着太刀走了过去。 “你们两个家伙。”青鬼青鬼院蜻蛉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双十指相扣的手上,他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不对,你是月,那这家伙就是……你们两个怎么会?” 这不对吧? 没有记错的话,他离开妖馆的时候,月城真名看起来最多也就上小学一年级的年纪,这才过多久,怎么一下子长那么大? 青鬼院蜻蛉想着,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那就是月城真名。 这家伙和她小时候相比,完全是等比例放大,要认出来非常容易。 “是我们哦。”月城真名现在的心情还不错,“我和月成为了恋人!” 两只十指相扣的手就这样举了起来,些许月光照在这对恋人身上,一根红线若隐若现紧紧缠着他们。 这件事实在是太让人震惊,青鬼院蜻蛉沉默几秒后,把眼罩掀起来,揉完眼睛再看一遍。 没有区别,那两只手还是紧紧相扣。 月城真名甚至揪起红线打了个结。 青鬼院蜻蛉把眼罩戴回去,身影一闪凑到这对恋人面前,伸手去触碰那根红线。 然而他的手触碰红线那一刻,指尖就这样穿了过去,什么都碰不到。 月环着月城真名的腰往后一躲,红线随着他的动作往后一飘:“不要碰。” 十指相扣的手忽然抓紧,暴露了和平静语调截然不同的态度。 青鬼院蜻蛉歪了一下头,刚要放声大笑,几道雷擦过他的后背,将偷袭小鬼打个正着! 李夜兰搞不懂这些家伙怎么就这样聊上了,她甩出黄符,把重伤的子母鬼收服,两指并拢从桃木剑身划过,红绳所系的五帝钱一响,一道虎影出现在她背后。 山君既至,百鬼退散! 桃木剑凌空一斩,附在李夜兰身上的山君引颈咆哮。 黑衣阿赞在虎啸声里七窍流血,为他所控鬼魅纷纷逃窜,却被几道雷光击退。 李夜兰脚踏七星,剑尖扎穿阴牌瞬间,无数画面充斥着怨恨从她眼前闪过。 “诶诶!雷下留鬼呀!” 一道锁链从远处飞来,直接穿过黑衣阿赞的肩胛骨。 一身白的鬼使举着招魂幡,在千纸鹤的指引下冲了过来。 月城真名看着非常眼熟的鬼使:“观月歌帆?” 这家伙不是要继承峰月神社,当下一任神主吗?怎么忽然改行去当鬼使了? 头上戴着狐狸面具的观月歌帆举着招魂幡摇了摇:“哎呀,真名大人也在这里呀!李小姐,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非常非常厉害的真名大人!” 招魂幡在空中一甩,挂着几串魂纸沙沙作响,明月被红纱覆盖,投下鲜红月光化作奔流不息的冥河,无数骷髅从河中爬出将黑衣阿赞拖入水中。 那些被操控的鬼魅一个个摆脱制栓,踏入冥河水中,追着黑衣阿赞复仇。 李夜兰明显和观月歌帆认识,五帝钱一甩,桃木剑挂回腰上,抱着手问:“你怎么才来啊,不是说好今天陪我逛街么?” 观月歌帆握着招魂幡,踹了一下地面碎成块的阴牌。 她看向青鬼院蜻蛉,标志性的鬼角在夜色里仍然显眼,她一下子就认出这家伙是谁。 观月歌帆:“你的好友似乎在找你哦,青鬼院家的次子。” 峰月神社作为东京香火最鼎盛的神社,有幸协助魔法师协会举行此次跨国交流大会。 观月歌帆作为神社巫女,魔法天赋虽然高,年纪却小,作为峰月神社代表参加此次跨国交流会,纯粹是来见世面,见识那些名噪一方的魔法师的风采。 根本没想到大晚上还要兼职鬼使,到处找违法乱纪的混蛋。 究其原因是交流会期间,东京到处是魔法师。 白天倒还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顾及脸面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晚上就不一样了,一个个斗法斗得厉害,短短几天就出了好几起事故。 “那些好面子的家伙被藤原会长提醒后,当然收敛许多啦。”观月歌帆拍了拍手,双手合十,歪头一笑,“可是呢,总是有一些家伙自以为了不起。” 为了收拾这些不守规则的家伙,藤原千花特意安排式神在夜里巡游,还拜托峰月神社神主沟通黄泉冥府,派遣一位鬼使坐镇。 观月一族与黄泉鬼使相识已久,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人面蜘蛛时期。 地狱通信在东京兴起时,峰月神社当时的神主察觉到一丝怪异,顺藤摸瓜找到了持有诅咒人偶的家庭主妇,见到了前来流放罪人的阎魔爱。 地狱通信催生充满怨恨的灵魂,每一个获得诅咒人偶的人流放憎恶对象后,确实在短时间内获得了瓶颈。 可怨恨此消彼长,如同除不尽的野草扎根在人心深处,只需要一点不满,就会占据整个灵魂。 神主于是与鬼使定下契约,地狱通信无论何种形式存在,人类只可触碰十息,十息之后烟消云散。且道分阴阳,此种鬼魅不可在白日出现,唯有子夜阴气最盛方可显形。 如此渊源,致使观月一族世代监察巫蛊之祸,几度扼杀妖邪现世。 及至现代,科技飞速发展,互联网成了地狱通信的温床,怪异之事再次流行人群深处。 “那个鬼使指的是人面蜘蛛?”月城真名问。 观月歌帆点头:“对啊,当时只有它是鬼使嘛。” 这世上总有一些不世出的天才,峰月神社那位神主就是其中之一。 时至今日,观月歌帆还是觉得她这位先祖强得可怕,明明只是人类却几乎葬送掉鬼使的游戏。 月城真名指了指招魂幡:“所以你这是做了一个背叛祖宗的决定么?” 浑身上下全是鬼使的东西,峰月神社和黄泉之国果然关系密切,难怪当初能在鬼使神社里找到现世供奉的樱饼。 背叛祖宗这么大一个帽子扣下 来,观月歌帆一下子就慌了:“不可以瞎说啊!人家才没有背叛祖先!这是因为黄泉之国最近很混乱,没有鬼使有空来东京,但是又需要派代表坐镇。” 结果不知道鬼使们讨论了什么。 总而言之,放学刚回家的观月歌帆莫名其妙就成了代理鬼使,获得了鬼使三件套,制服、武器、阴阳眼,身份一下子从边缘小透明进化成了黄泉代理人。 月城真名若有所思:“这样啊。” 黄泉之国又出乱子了? 可是人面蜘蛛已死,冥河支流重回主脉,再也没有外力干预轮回。 阎魔爱这些新生鬼使对黄泉秩序也是了如指掌,根本不存在新手上路手忙脚乱的情况。 月城真名低下头,无意识摇了摇月的手。 好奇怪,好在意。 于是纠结到了大半夜的神裔,终于忍不住坐起来,抱着枕头离开房间。 她小声问:“月你睡了吗?” 敲门声轻轻响起,没有回应。 “月,你睡了吗?不说话我就进来了哦。”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月城真名抱着枕头钻进来,在一片月光里看见房间中央漂浮的巨大羽茧。 月就在茧中沉睡。 她轻轻戳了戳散发微光的羽毛:“月?真的睡着了吗?” 一根根羽毛抖了抖,像是含羞草般往内蜷缩。 月光忽然亮起,羽茧像是盛开的昙花,一重重打开,露出沉睡其中的青年。 月睁开眼,眼眸像是蒙了一层白纱,泛着一层银辉。 他落在地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扑了满怀。 月下意识抱住月城真名,后背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响:“真名大人今天又睡不着了?需要读睡前故事吗?” 几缕发丝遮住了月城真名的眼睛,她靠在月的心口,听着他的心跳,原本要说的话一下子忘掉了。 砰、砰、砰……两段心跳此起彼伏,在月光里交织。 月城真名垂下眼,耳朵又开始红了起来。 过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有点不安,我们明天去黄泉之国看看怎么样?” 五位鬼使,没有任何一位应邀出现在现世,而是委任一个小孩子做代理鬼使。 这真的太奇怪了。 以月城真名对阎魔爱的了解,那家伙不像是会做出这种奇怪决定的家伙。 月偏了偏头,突然咬了一口月城真名发红的耳朵。 他似乎有点不高兴:“真名大人专门半夜来见我是为了那些鬼使吗?” 月城真名捂着耳朵,茫然的看着月,整个人没几秒被红晕淹没。 “被咬了……” 月光在月眼前晃过,身上忽然一轻,紧接着是巨大的摔门声。 落荒而逃的家伙捂着耳朵一路冲回了自己的房间,靠着门后面坐了下来。 她懊恼的嘟囔了几声,捂着通红的耳朵,一直在心里喊犯规。 罪魁祸首站在门外,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 “真名大人,我来犯规……” 47. 库洛牌和候选者 “寺人又发邮件过来了呢。” 黄沙漫天的沙漠里,两串骆驼脚印并行。 穿着亚麻色长袍的少女站在沙丘上,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击。 和她同行的青年穿着纯白希顿,一只手拿着奶茶,一只手抓着缰绳。 两个人在胡夫金字塔研究半天,最后比了一个“耶”。 “寺人家主发消息说什么?”月拿起方巾披在月城真名的肩上,“又催我们早点回东京吗?” 自从他们俩去环球旅行,月城寺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发邮件打探情况。 这次发信息倒不是问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回东京,而是说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库洛牌被唤醒了。 月作为库洛牌的守护者,库洛牌被唤醒当然有感应,只是他当时在香港旁观风水师斗法,特殊磁场或多或少干预了感应。 尤其是两位出马仙斗法那会儿,常仙对上山君,用来做题目的跳僵那叫一个凄惨,前前后后拢共挨了十一道雷,电得跟黑炭一个样。 月注意力当时全在蛇虎相斗,依稀记得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但他没来得及想就被龙虎山天师的金光咒引走了目光。 库洛牌应该就是在那段时间被解封了。 月作为库洛牌的守护者,在库洛牌收集完整后会开启最终审判。 唯有通过审判的人,才是库洛牌新的主人。 月城真名知道最终审判:“他们好像打不赢月诶。” 红线系着她的小指上,穿过风沙缠绕着月的指节。 他心有所感,抬头对上恋人的目光。 同源的魔力在身体里流动,月的力量正处于全盛时期,若是在最终审判时全力以赴,库洛牌的候选者不一定能获得他的认可。 月城真名坐在骆驼上,驼铃声在风沙吹拂时飘向远方:“虽然我答应不会干预库洛牌新主人的诞生,可是候选者的性格如果真的非常差劲的话,我会忍不住加入这场考核哦。” 毕竟她可是库洛·里德唯一的学生。 在魔法界,师生关系有时候比血缘关系更加牢固,在遗嘱里把遗产留给学生的魔法师不算少数。 库洛·里德留下的遗嘱并没有指定自己的继承人,只是拜托月城家多照顾库洛牌的新主人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讲,月城真名同样是库洛牌的候选者,只是她这几年和月天南海北到处跑,已经忘记了库洛牌会挑选主人这件事。 要不是月城寺人发邮件过来,可能要等旅行照片多的装不下,要让千年樱把东西寄回过去的时候,这两个家伙才会回日本。 飞机在半夜落地东京。 此时正是春天,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樱花香气。 月城真名和月牵着手,两个人带着行李箱在人群里移动,只是走没一会儿,他们的目光忽然投向了阴沉沉的天空。 熟悉的魔力波动在风里蔓延,哪怕距离很远,在夜色里仍然像篝火一样醒目。 月城真名歪了歪头,语气听不清情绪:“哎呀,刚回来就找到了目标任务诶。” 一只酷似巨鸟的精灵在东京上空飞过,掀起浮云遮住月光,狂风随着羽翼扇动在城市里呼啸。 拎着鸟头魔杖的女孩在街道奔跑,身边跟着一只黄色的像是布偶的东西。 飞牌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巨大的身影在月光里翻飞,几道风从下方飞来,靠近飞牌化作锁链,缠上它的头颈,硬生生把这家伙往下扯。 魔法师协会显然也知道库洛牌的继承仪式正在进行,打开结界防止普通人在库洛牌收服过程中受到伤害。 月城真名和月站在东京塔上,观察这位候选人收服飞牌。 “好小的年纪呢。”月城真名坐在瞭望台边缘,双腿在空中摇晃,手里的小鸟已经打死最后一只小猪,正在进行结算,“是错觉嘛?感觉这孩子好像有一点眼熟诶。” 神裔的记忆力非常好,她很快就想起这个孩子像谁。 ——天宫抚子,木之本藤隆的妻子。 月城真名有点意外,但她想起木之本藤隆的身份后,对老师的孩子继承老师的卡片这件事一下子有了极高的接受度。 “老师的孩子会叫什么名字呢?“金线在她指尖浮动,笑意像是翻涌的海浪在眼底掀起,”真是越看越可爱的小孩子啊。” 月站在月城真名身边,两个人的目光落在云海里横冲直撞的飞牌。 随着风牌现身,原本平静的风掀起狂澜,化作无数锁链缠住飞牌。 魔力在狂风里涌动,云层被撕裂露出一轮圆月,手持魔杖的女孩站在街道上,手里多出一张卡牌。 月城真名盯着女孩身边的布偶:“那个也是老师的造物吧。” 虽然看起来像是可爱的布偶娃娃,可身上环绕的魔力大部分属于库洛·里德。 月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可鲁贝洛斯,库洛牌另一位守护者。” 可鲁贝洛斯现在就选择了这个女孩作为库洛牌的新主人吗? “月,我们明天去木之本家拜访怎么样?”月城真名手掌一撑,身体从瞭望台边缘往下着落,“我记得上次去拜访的时候,天宫小姐的肚子里就有第二个心跳了。” 好奇怪,为什么不是第一个孩子解开了库洛牌的封印? 疑惑在月城真名的心里发芽,她在往下坠落,银白色的长发凌乱的朝上飞舞。 月展开羽翼追下来,扣住月城真名的腰往怀里一带,高速流动的风将视野里的景物割成碎片,她闭上眼,他朝上飞,直到飞出浮云,圆月镶嵌在天空像只玉盘。 月城真名张开羽翼,她飘在空中,眨了一下眼睛,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月!我们比一比谁先飞回家吧?!” “好……” 于是,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在云海追逐,流星一样坠落到月城家的中庭里。 狂风带着细碎光尘在月光里舞蹈,纯白羽翼在庭院里展开,竹影层层叠叠左右摇曳,金线在落地瞬间亮起,羽翼合拢时消失。 从天而降的月城真名一眼就看见了月城寺人:“寺人!你有没有收到我给你寄的礼物?” 她站在月光里,岁月不曾 留下一丝痕迹,仍是记忆里的模样。 月城寺人有点恍惚:“真名大人。” 真的回来了。 库洛牌解封的时候,有不少人想从中分一杯羹,毕竟库洛·里德离世并没有指定继承人。 只是这些人都被魔法师协会拦住了。 月城寺人扶了扶眼镜:“在下知道真名大人非常在意您的老师,库洛牌解封后,也是第一时间派人调查了获得风牌认可的那个孩子。” 库洛牌候选者的信息就放在书房里,一共两份,最厚的那份属于木之本樱,另一个则来着香港。 “香港?”月城真名有点意外,“老师的继承人怎么会在香港?” 木之本樱也就算了,她的父亲可是木之本藤隆,有鬼使背书的库洛·里德转世。 香港那个继承人又是怎么回事? 月城真名拿起香港那份文件:“难道老师的另一本灵魂在香港转世了?” 库洛牌另一位继承人叫李小狼,出生于香港风水世家,母亲是李家现任家主李夜兰。 李夜兰这个名字唤醒了月城真名的记忆,她还记得月夜下手持黄符,招雷请山君的小姑娘。 月也记得李夜兰,毕竟他们之前在中国旅行,还见过李家人。 不过这两个家伙在香港的时候,正好赶上道门斗法,群英荟萃,每一日都是各门各派精英对决,实在是没注意李家人口增减。 李小狼的信息粗略一看,倒没看出什么不妥,只是他的年纪太小了点,不太像是库洛·里德另一半灵魂转世。 值得一提的是,库洛·里德的母亲出身香港李家,李小狼是隔了好几代的远亲。 库洛牌解封时,库洛·里德放在李家的罗盘有异动,李家人几次占卜,卦象都显示李小狼与库洛牌有缘,这才让这孩子远赴日本。 “我更喜欢这孩子。”月城真名拿起一张照片。 她看着照片上继承了母亲容貌的小姑娘,对明天的拜访倒是生出几分期待了。 可能是月城寺人在场的原因,这次的拜访倒是提前通知了木之本家。 时隔多年,木之本藤隆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友枝町买了一栋小洋房。 月城真名和月上门拜访的时候,屋里先后传出两个声音。 来开门的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请问……” 第一次见面留下的印象无疑非常重要,小樱看着家门口的客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孩子的审美非常直接,喜欢的就是好看。 神裔这种存在就很不讲道理,不管是天赋还是外貌,都是顶尖水平。 小樱回过神,脸一下子就红起来了:“您好,请问,啊不,您是天使吗?” 啊啊啊,我在说什么呀! 月城真名提着礼物,目光越过小樱。 一位穿着长裙的美妇人站在屋里,她看着门口的客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两位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诶。 月城真名扬起一个微笑:“好久不见呀。” 好久不见呀,抚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