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科学的万般消减Re[魔禁]》 1. 万般消减(Nemesis) 时间线:魔禁超炮正剧2年前 文/送恨,段评收藏即开 4月30日,今天是迎来5月黄金周假日前的最后一天,也是最后一批学校陆续结束开学来首次身体检查的日子。就是因为这些缘故,所以参加身体检查的学校今天索性只上半天课,中午过后,聚集最多中学与高中的第七学区仿佛已经提前进入了小长假。 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在街头,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大多提及“能力”“等级”“综合评价”这些关键词,因为那就是这座由学校构成的都市主要进行的事,所谓的超能力开发计划。 身体检查是学园都市中一项广泛的定期针对所有接受过能力开发的学生们的检查,针对不同的能力者,不同考核项目得到一个名为Level等级的参数,从而衡量自己的能力。但被认可为顶点的Level5,不过寥寥几人。 “真是的,我竟然还是Level1……” “你不是从小学能力就没变化过了吗?怎么还抱有白日做梦的期待啊。” “因为最近不是出现了新的超能力者吗?Lv.5的人数几乎就跟我的等级一样雷打不动那么长时间了,还以为我的能力也会——” “哦,你说那个……难道你没听说,那位万般消减(Nemesis)的能力好像有点奇怪?” 两名中学生开始附耳交谈,被告知某种情报的那个马上就露出义愤的表情,那大概就是扭曲的源头之一。以至于在已经出了第七学区的市区范畴的人工河附近,河道上一座大型铁桥的出口处也聚拢了一群年轻人。 最近这座铁桥的车道在维修,所以除了行人可以通过外没有一辆车,现在也不是维修时间,所以此时过桥的更是只有一位少女。她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四月底的风从铺满花期已过的樱花瓣的河面吹到桥上,裹挟着略微潮湿的气息,将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身后吹散,衬托出柔弱单薄的身形。 但那群人要堵的很显然就是她。 “和公布的形象一致,就是那个第六位!” 一个穿着某所高中制服的男生率先开口,但他看起来似乎并非那种被超能力开发课程抛弃、因此聚集在学园都市暗巷中的不良少年,语气也只是一种刻意营造的凶狠。在他身后的十几人也都是同样的感觉,毕竟他们虽然校服不一却都好好穿着制服,反而是铁桥上并没有在今天这样的上学日穿校服的少女更不符生活在这座城市中学生的常态。 “可不是说她的AIM扩散力场会阻滞别人的能力成长,我们这样贸然靠近她行吗?”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我们不就是怀着这种觉悟,也要向只是存在就令这个城市扭曲、不断量产不幸与悲剧的家伙复仇吗?” 一边说着,这群人的身上有的跳动起蓝白电火花,有人所产生的热量开始使空气发生扭曲……在这座就算学生们都接受了能力开发也有近六成人都是无能力者的都市,他们其实已经幸运的身为能力者。但拥有能力却成长停滞,大概也是另一种苦闷,否则他们眼中此时就不会有积压已久的怨恨与焦渴。 但是,他们说的或许也不无道理。 学园都市的超能力者们有些人拥有着相比能力名还要更高度概括自己能力特点的代号,所以试想一下,被称为“Nemesis(万般消减)”的能力者又拥有怎样的超能力呢? 相比第三位特指堆芯熔毁的“Meltdown”,第二位代指理论物理中暗物质的“DarkMatter”,甚至是第一位就来自量子加速器的“Accelerator”,“Nemesis”这个称号怎么想都太没科学的味道了,反倒让人最先想起那位古希腊神话中象征正义与复仇的女神。但只要知晓她的能力就会明白,意为分配给予应得份额的这个词的确最能高度概括她的能力,甚至其能力的本质就暗藏在背后。 “我们针对的并不是你,”为首男生的嘴唇还颤抖着,眼睛里却有最真实的怨毒,“只是想让这个扭曲的社会,重新变公平——” 他的能力似乎是念动力,桥面上的碎石在他的操控下悬浮而起,随即如子弹般弹向桥上的少女。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动了,比如发火能力者的掌心凝聚出炽热的火焰,十几道超能力所产生的攻击从不同方向袭过来,让少女乌黑的长发在紊乱气流中鼓动翻飞。 可是她鸽蓝色的眼眸中没有畏惧,那双眼睛像极四月被雨水洗过的阴空,亘远而澄澈,透着一股让人怅然若失的坚固疏离。 没有闪避,而是正面迎向那些攻击。火球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骤然熄灭,那些碎石更是在她面前只悬停一瞬,随即便无力地坠落,仿佛它们都凭空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万般消减。 “怎么可能——” “我的、我的能力完全没碰到她!” 乌发蓝眸的少女站在原地,甚至没移动过一步,米白色上衣的单侧蕾丝小披肩被自然风掀起,掩住单薄的肩线。刚摆脱彻头彻尾的实验室生活的少女的确就像一株骤然被移栽到荒野的温室植株,可即使看起来脆弱得随时会折断,却始终坚定伫立在世界中央。 看来刻意保持一定距离的他们对这种状况始料未及,因为少女的真正能力,名为力场消减(FieldReduce),电磁场、引力场、风场、水流场等物理场都在其能力范畴内。她能够消减的力场甚至还包括能力者特有的AIM扩散力场,这也是资料中显示她曾参与过众多实验协助的原因。但不止是压制失控的超能力本身,如今看来众多的能力现象在她面前也都可以在顷刻间无法成立。 “啊啊啊——” 能力不行,那就用拳头,似乎被这座学校之城的超能力制度再度碾压过的年轻人们,单纯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找一个发泄的出口。念动力者的男生率先冲过去,作为高中生,他至少比他眼前的柔弱少女高出一个头多。 然而,他们似乎忽略了一件事,就算自己的拳头已经并非能力,可凭借携带动能才具有威力的拳头,在那名少女的眼中也不过是可以消减的矢量场。就算他的拳头打在少女身上,也只会变成棉花一样轻飘飘的东西。 “够了!” 但有人制止了这个悲哀事实的暴露。 一名刺猬头少年从少女身后的方向快步跑上了铁桥,冲进能力者与少女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的面前,“你们在干什么?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孩子,不觉得丢人吗!” …… 老实说,被称为“万般消减”的少女,不久前刚成为学园都市第六位超能力者的真仪澄之念,并没有想到自己走出实验室、准备回归正常学生的生活后迎接的会是这种状况。 更没有想到会有别人挡在自己身前。 想到这里,真仪澄之念略微歪了歪头,看着面前刺猬头少年的背影,流转的鸽蓝色眼眸中有着某种近乎天真的困惑。但很快她似乎又注意到了什么,就低眉陷入沉思。 “你是谁,多管什么闲事?” 拦住自己情绪失常的同伴,有人开口道:“你知道自己保护的那个人是谁吗?前不久成为第六位Lv.5的那家伙……就算中学生也学过有关AIM扩散力场的基础知识了吧?” 成绩常年垫底的刺猬头少年一听到这种名词就有些头大,但那的确是老师不时就挂在嘴边的东西……似乎是能力者无意识地从体内散发出的非常微小的能量所构成的力场,可他仍旧不理解,“那又有什么关系?” “所谓AIM扩散力场,也就是和能力者相呼应的东西,发火能力表现为热量,发电能力者会散发微弱电磁波,我的念动力就表现为压力。虽然微弱到只能依靠精密测量仪器才能检测出来,但不管多微弱,那确实是每个能力者都在时刻向外放射着的东西……” “而她那样的能力者,AIM扩散力场会是什么样的东西,应该不用我们解释了吧!” 她散发的AIM扩散力场会抑制周围人的能力,甚至直接影响他人的能力成长。 不知何时开始,那样的观点开始出现。于是对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新的超能力者的热议,忽然演变为了提及那位以“万般消减”为名的少女就要露出恐惧与嫌恶的情绪。或许那几名金字塔顶端的超能力者,原本在一些人眼中就是不公的压迫者吧,而如今更是有一个直接以完美的“加害者”形象出现了。 “所以,就因为这种理由?” 刺猬头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有能力者似乎想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但制造出的火球却被他抬起右手仿佛随手打消。 “只是因为这种理由,你们一群人就肆意攻击起一名瘦弱的女孩子,她真的就是那么理所应当人人喊打的人吗!你们的意思是她会影响你们的能力,但在她变得有名之前,难道你们的能力成长就没有蒙受阻碍吗?” 他面前的每个人竟然一时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或许连他们自己都并非真的相信那些传闻,只不过如果不以此麻痹催眠自己,那就更要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你们说的那些专业的东西,虽然我不太懂,但那都只是还未证实的流言吧!” 桥面上陷入了寂静。 只有真仪澄之念在他身后微微侧身,然后忽然冒出头。她眨了一下那双此刻显得有点狡黠的鸽蓝色眼眸,开口道:“是真的哦。” 哎? 刺猬头的少年上条当麻显然没想到会被这样拆台——啊,不对,会是这样的剧情展开,就连那些围堵的能力者的眼睛都瞪大了。 “我说,那些全部都是真的哦。” 2. 无能力者(Level0) “我说,那些全部都是真的哦。” 她开口说第一句话太短还不觉得,随后少女又刻意重复一遍的语调明显四平八稳,乍一听上有种挑衅的从容感,但仔细再听就知道绝非挑衅,她只是说话单纯在按着点走。 “我说……这位小姐,像这种话我们应该等解决当下的麻烦之后再说比较好哦……” 刺猬头少年的脑袋此时也微微侧向身后,却不敢完全转过去,毕竟前面还站着十几个虎视眈眈的能力者,只能依靠自己的拳头进行防御的他可不敢把后背完全暴露给他们。 但少女却直接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为什么要这么惊讶,难道你们不是想听我承认这些才会到我面前来的吗?现在我说没错,你们的能力停滞不前就是我造成的。” 那群能力者面面相觑,他们准备了太久的愤怒和控诉,可当真听到那句“是真的哦”却好像一切被打得七零八落。或许他们根本不想听她承认这些,或许连他们自己内心深处明明都认为那些传言是言过其实,他们真正想看的只是那位Lv.5在他们面前百口莫辩的丑态,而真仪澄之念偏不遂他们的愿。 “你——” 为首那个念动力者此刻说不出话。 上条当麻忽然意识到,少女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那样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但她就是要挑起激动和愤怒,递上刀,然后她就可以看着那些人拿着刀,却不知该砍向谁。 “如果不想被牵连,麻烦离我远一点。” 一边说着,真仪澄之念抓住身后人的右手腕拉他穿过铁桥走向对面,原本拦在她面前的人真的不自觉退开。但走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于是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道:“对了,这位同学不会担心被我的能力牵连吧?” 刺猬头少年叹了一口气,说道:“说什么呢,而且我可是Level0(无能力者)啊。” …… 人工河附近街区的一家拉面店,今日中午的生意格外火爆,因为已经开始了黄金周假期的学生们终于能够涌入校外餐厅享用午餐。 “听说这次月考,有人用了透视能力直接看到隔壁优等生的答题卡?” “好像是,据说还开了教职员会议,但听说会议上满场一致认为超能力也是授课内容的一部分,所以不算作弊呢。” “这也太赖皮了吧!下次我也要用能力!” “你的能力不是让周围金属物体生锈吗?” “我把监考老师的钢笔锈断,他就没法在违纪记录上写我的名字了,这不也行吗?” 或许对很多人来说,这样的对话很不平凡,但是在这座学园都市里,却已经如同日常生活般平凡了。因为这个城市里面的居民大多身上都具备着某种或大或小的超能力,可以说就是一个大型的“超能力开发机构”。 然而某处位置,更稀奇的对话也在进行。 “酱油拉面是指汤汁全是酱油的拉面吗?” 真仪澄之念用手指着菜单,好奇发问。 “不,虽然主要用了酱油作为调味料,但酱油拉面是使用了鸡骨或鱼介高汤的。” 上条当麻此时还尚未察觉有何不妥。 因为早上原本打算一边赶路一边吃的三明治不幸被路人撞掉,所以到了饭点,他的肚子直接尴尬的咕咕叫起来。于是超能力者的少女提出,为了感谢他的仗义相助,她应当要请他吃一顿饭。上条当麻并不觉得自己有帮到什么,但算了,一会儿抢着付钱吧。 不对,说到钱,现在可是月底了啊…… 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那盐味拉面也只是用盐调味的拉面吧。” “它难道很咸吗?” 少女继续好奇发问着。 “正相反,它算是拉面中最平淡的一种了呢。盐的味道并不会突出,汤底的颜色也格外清澈,是最强调食材本身味道的。” “味增拉面呢?” “呃,它和豚骨拉面的味道都很浓郁。” “哎,那豚骨拉面和它尝起来的区别是?” …… 接下来的时间,上条当麻不断解答着真仪澄之念有关拉面的提问。她的好奇心实在过于旺盛了,不过这似乎也才是符合生活在这座科学都市的人的品格,所以上不得台面的那个或许是自己。上条当麻不由得叹了口气。 “狐狸乌冬面我知道……是因为狐狸爱吃油豆腐的传说吧,可油豆腐又是什么呢?” “那个啊,就是炸得软绵绵的油炸豆腐,很能吸汤,尤其放在狐狸乌冬中铺上满满一层,会吸得满满的咸甜汤汁哦。” 说到底,少女作为超能力者所掌握的知识其实是很广的,只是缺乏着对生活的常识。就连求知的态度,真仪澄之念也相当纯粹,起码让上条当麻想要不断去回应她的问题。 “原来如此,听上去让人很有胃口呢。” 听了他的回答,少女就像世界果然如她所想般充满趣味一样,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那么,我要一份狐狸乌冬。” 然后叫来服务员,做出自己最心仪的选择。 在那样被误解和怨恨包围的日常里,她依然认真地活着,对世界保持好奇,对自我保持真诚,对每一个感兴趣的东西坦然发问。只是看到她那副样子,大概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甚至忍不住自己也像她一样对自己和生活都再更热情一些,更诚实一些。 这样的人,就算不幸的生活也无法击垮。 上条当麻想要自顾自的这样理解。 菜单收走后,少女甚至还面带歉意的说道:“抱歉,因为实验室一般禁止汤水多,味道大的食物,只是嗅觉被干扰就有可能造成事故,所以我不太了解拉面这种食物。” “啊……”上条当麻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我其实以为你是那种要上常盘台的大小姐。” “会给人这种印象吗?不过常盘台的理事长的确亲自邀请过我,但我更想和朋友去同一所学校,就选择了雾丘的附属中学呢。” 常盘台和雾丘都位列学园都市最负盛名的五大名校,前者只招收等级至少是Level3的高等级能力者,而且成员基本毫无例外是身世显赫的大小姐。后者则是只招收并开发难以复制的稀有能力者,连校内排名都以能力的稀少价值来决定。总之就是在能力开发领域侧重不同,但堪称双壁的两所顶尖女校。 但即使再有名气,面对真仪澄之念这样能力本身就很罕见的超能力者,她们也要抢破头,可她却为了朋友直接选择了雾丘。 不久后两碗拉面上桌 了。 真仪澄之念面前的狐狸乌冬面上果然铺着满满一层金黄色的油豆腐,在汤汁中微微浮沉,下面的部分看起来已经吸饱了汤汁。她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了一块,果然咬一小口就从截面爆出了汤汁,还有点烫。 另一边的上条当麻则是在正要享用自己的酱油拉面时接到一阵铃声急促的电话,“喂,上条,说好放学就来广场帮大家一起准备摊位呢,现在可是已经快两点了啊!” “老实交代吧!是不是又和什么美少女纠缠在一块!” 对面的声音分贝非常之大,而且感情强烈,以至于连真仪澄之念都能听清楚,并且陷入了困惑,“难道说,是声波能力者……” “不是啦,不是啦,我们学校可几乎都是无能力者。就像优等生们会聚集在顶尖的学校,我所在的学校就都是吊车尾啦。” “听起来好像有什么急事。” 但挂掉电话,上条当麻只是看着面前正冒热气的酱油拉面。叉烧肉铺在深琥珀色的汤底和面上,半颗溏心蛋切开横放在碗边,橙红的蛋黄像是要流出来,海苔丝和葱花散落表面,在深色汤底映衬下显得格外鲜明…… 上条当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一边拿起筷子不顾形象的狠狠扒拉了两口,一边在内心大喊道:不幸啊! “有这么着急吗?” 上条当麻用纸巾擦了一下嘴,站起来后挠了挠头才说道:“毕竟是答应好的事,而且那实际是学园都市面向一到月底钱包就会比脸还干净的的无能力者的公益实践活动。” 在学园都市,学生一般依靠奖学金生活,所谓奖学金会每个月自动汇进银行账户,就像学生们在这座都市的薪水一样,说穿了其实也可以被看做是能力开发的人体实验契约金。但越是能力等级越高,奖学金的金额才会更高,所以无能力者的奖学金非常有限。 大概因为自己账户里的钱早就因为等级和实验参与被打入的不计其数了,所以让真仪澄之念不太清楚这一点,但无能力者们的奖学金基本只能维持他们不会挨饿而已。 四月是开学月份,对学生来说需要支出的方面本来就多,下个月打款的日子又因为赶上黄金周而要延后。如果不去参加这个活动的话,当别人在假期玩乐的时候,像上条当麻这样的学生可能要先考虑如何生存了。 但即使如此,真仪澄之念的视线看过去,他的桌上还是留下了支付拉面的钱。 上条当麻走后,真仪澄之念不急不忙吃完了拉面。少女鸽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一只餍足的猫,然后她看向身旁空荡的座位…… AIM扩散力场微弱到需要通过专业的精密仪器来检测,但那只是对常人而言罢了,身为最强力场能力者的真仪澄之念可以完全掌握力场的波动。只是通过直接感知与观测,她都可以大概判断出一名未知能力者所拥有的能力,甚至进一步预测对手的能力会如何展现出来,由此做到及时予以其反制。 学生一旦来到学园都市,就要接受能力开发,然后就成为了能力者。所谓无能力者并非没有能力的人,只是他们的能力实在太微弱才会无法表现出来。换而言之,就算是无能力者也该拥有能力和AIM扩散力场。 那么,为什么他会没有AIM扩散立场呢? 3. 超能力者(Level5) 第十八学区,精神专科医院。 这里的某间病房墙壁是浅灰色的,摸上去有一种奇异的柔软感,不像普通的水泥或任何常见的建筑材料。因为这里是专门为能力有所失控的能力者所准备的隔离病房,墙壁内层夹着某种具有缓冲力的特殊材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能力者的能力输出。 但即使如此,如今这间病房的墙壁也满是坑坑洼洼的痕迹,可见病人的不同凡响。 病床在房间的中央。 床上依靠着一位赤色长发的少女。 “你这家伙……刚才难道去吃了拉面吗?” 结标淡希略微皱眉的掩住了鼻子,她是一位素食主义者,所以有些讨厌油脂的气味。 “抱歉,味道很大吗?要不我还是去将窗户打开吧?”坐在病床旁边椅子上的真仪澄之念一边说着便起身,却又被再次叫住。 “等等,先不用了——” 这间病房的窗户是锁住的,毕竟在大人们看来,无法控制能力的孩子就与怪物无异。于是孩子们自身也陷入了彻头彻尾的困惑,这样的自己,会不会真的算是怪物呢? 真仪澄之念的手轻轻一提,某种压力让插销从槽里滑出来,窗户已经应声而开。四月底的风终于得以吹进这个密闭的房间。 “结标学姐,这样好些了吗?” 说到底,结标淡希身体上本来就没什么病,所以她不惧怕吹风,只是被认为失控是心理问题,才会被送入这家医院的特殊病房。 “说什么学姐……你还没正式入学呢。而且还没入学就被校方拜托这种麻烦的差事,你也应该看清这所学校的真正嘴脸了吧?” 结标淡希的言辞有些辛辣。 “麻烦吗?我倒是已经习惯这种事了。”乌发蓝眸少女的语调依旧平稳,“而且我们本该在统括理事会的同一届会议中被认可为超能力者,我觉得这大概也算是一种缘分。” 没错,此刻被困在这间病房的少女,结标淡希,她是原本也应当成为超能力者的存在。她的能力是坐标移动(MovePoint),学园都市众多能力中也很少见的空间系能力,因此她在雾丘的校内排名也向来名列前茅。 就能力输出数值来说,结标淡希早已达到了Lv.5的标准,只需要几天前的能力测试走个过场,她就会被认定为超能力者。然而正是在这场校内测试,她在移动自己时算错了坐标,把一只脚埋进了墙壁里,后来从墙壁里拔出的脚甚至完全没有皮肤,于是她就变成了每次从噩梦中一恢复意识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从而造成更可怕事故的这副德性。 “哼,说到底他们让你来又能做什么呢。如果将我的情况定义为心理创伤,那他们还不如派个精神系能力者,将我洗脑忘掉那段事故的回忆,就又能得到一名Lv.5了吧?” 不得不说,结标淡希说的很有道理,说不准这也真是那些大人们所考虑过的手段。 “那样就好吗?” 真仪澄之念不这么认为。 “把不愿面对的痛苦回忆拿走,就可以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倘若你今后再次经历了一样的挫折,难道要再次被击倒吗?” 结标淡希一时愣住,“我……” “那样的话,你的确没有成为Lv.5的资格。” 窗帘在风中轻轻鼓动着,像在床边坐着的少女身后张开巨大的白色蝴蝶翅膀,她的长发被轻轻吹拂起来,米白色上衣的蕾丝披肩也在肩头起伏。下午灿烂的日光从真仪澄之念身后照过来,更是将她的轮廓镀上一抹金色。 那光太刺目,于是结标淡希攥紧被子。 “你又知道什么……难道你以为我就真的想要成为什么超能力者吗?我只是觉得说不定那样就能进一步掌控好我的能力……你不会明白的!从拥有这个能力开始,我就怎样深深恐惧着它,现在的我更是变成了一睁开双眼就会让周遭的一切东西全部错位的怪物!” 摆放在房间一角的输液架震动,金属底座在地面上发出细微嗡动声,只不过在某种不可见之力的压制下,它们又复归原状。 怪物。 陷入长久以来的痛苦当中的结标淡希,并没有注意到乌发蓝眸少女此时看向她的目光堪称爱怜,像是透过她也看到另一个人。 于是她平稳的声音放轻了,像在哄一个受了伤的孩子,“所以你要把自己藏在怪物这个壳里吗?用反正我控制不住能力来原谅自己,继续让别人来决定你的价值?” 结标淡希就像是被人戳中了内心薄弱的地方,猛地抬头,却发现真仪澄之念的面容在她久不见光的眼睛里模糊了边缘…… “克服曾经无比难受痛苦的记忆,追悔莫及的记忆,伤害别人或被人所伤的记忆,背负着那些记忆活下去,然后变得更加坚强,更加炽热与从容的去面对生活——那是每一个最普通的人都能够掌握的超能力吧?” 只有那双鸽蓝色眼眸依旧澄澈得惊人,仿若潜藏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力量。 “如果你是为了掌控自己的能力,不想让它伤害别人才提升自己的等级,那么不如就再努力一步,然后从此更加抬头挺胸的背负最强空间能力者这个名号生存下去吧。” 因为她早已成为世界的中央。 其实,或许就是基于真仪澄之念所说的理由,研究员们才没有采用将结标淡希洗脑的方式来重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实验品吧。并非因为那些大人有多善良,只是由于意志得不到成长,她就注定还无法背负那个层次的个人现实,没办法成为真正的超能力者。 “什么啊,到底……” 结标淡希的视线重新从真仪澄之念的身上移开,只是这次她的手不再攥紧,连日来在这个屋子里时刻紧绷的心神也头一回放松。 还有一件事她已经认可。 如果超能力者都是像这样的话…… 那她的确是还差得太远了。 于是接下来第十八学区精神专科医院出现了这样的一幕,真仪澄之念扶着本该好好呆在病房的结标淡希出现在了一楼的大厅。这里有一片供小孩玩乐的区域,真仪澄之念打算在这里陪久不出门的结标淡希散散心。 “不过现在这么小的孩子有心理问题的也很多吗?”真仪澄之念忍不住问道。 “谁知道呢,不过学园都市的孩子大多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独自在这座城市生活,或许确实容易滋生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吧……”说到这里,结标淡希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补充,最后她还是说道:“但交到朋友后也就好了,我当初差不多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那他们有来探望你吗?” “大概被告知了绝不允许吧。”结标淡希思索了一下说道,而她自己这边则是直接被断掉了网络和各种通讯手段,因为害怕她被太多外界信息干扰而受到刺激。如果见过结标淡希能力失控的景象就会明白,这些必要的举措并不夸张,所以连她自己都对此没什么好说的。 也就真仪澄之念非要把她当普通人对待。不过她也有这样做的本钱与自信。 她说,因为有她在,所以就算现在去楼下散步也不用担心能力失控。 “企鹅707——企鹅707——” 这时医院内的广播忽然传出这样的女声播报,没有警铃声响,就像在介绍天气。 “这是什么意思……” 这回轮到结标淡希不解了,就算已经在这家医院待了几天,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人幽闭在小屋子里,她听不懂医院的广播。 “那应该是表示逃院患者的暗号,精神科医院为了保证患者的精神稳定会禁止使用直接的刺激性词语,也不会发出明显的警示。” 这是真仪澄之念最近在这里刚习得的知识。也就是说,现在这家医院有患者出逃。 一楼电梯的大门打开,一个身穿统一病号服的头发凌乱的男人在敞开的电梯门里占据了压迫性的存在感。并非因为体格,而是因为他眼睛里不顾一切的疯狂存在。 男人的目光越过大厅里零星几个医护人员惊慌失措的脸,径直锁定在儿童游乐区的角落。那里有一个黑紫色短发的女孩,正侧身坐在玩具木马上,欣赏一部童话绘本。 “皋月——” 男人喊了一声,那声音让人头皮发麻,但约摸八岁大的女孩抬头,原本有些忧郁的小脸还是焕发出了认出某人的光亮。 “……爸爸!” 她拿着绘本想要起身,但几个向这边赶来的护士却叫她“别过去”,她们的其中一个还拿着小型对讲机急促地对话筒说着什么。 因为她们都清楚这个男人的底细,沢渡弘树,今年四十二岁,妻子很早以前就与他离婚了,但因其经营着小型建筑公司所以没能得到抚养权,但一周前他的公司破产,变得负债累累,失去活下去的勇气的他竟然试图带着自己才八岁的女儿一起自杀。 亲戚不忍心报警,便做主将孩子送到了学园都市,以为这样就能够远离这位父亲的视线,却没想到他竟然能追进学园都市。 “沢渡先生,请你冷静一下!” 一个医院的护士开口劝阻,却被他一声怒吼打断:“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我的女儿!属于我的东西,我想怎样随我的处置,你们凭什么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男人一边说着,向自己的女儿冲了过去,然后捧起她的脸,露出了一种狂喜的神色,“皋月,和爸爸一起走吧……” 女孩原本期待的神情转化为了害怕,因为医院的治疗似乎并没有让父亲变回原来的样子,父亲还是和之前一样想拉着她去死。 “爸爸……我不想死。” “但爸爸告诉过你的吧——小孩子啊,如果没有大人,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所以与其日后痛苦,还不如现在一起死掉!” 沢渡皋月的脸上是快哭出来的表情。 基于学园都市最近陷入外界对其危险性的评判舆论,护工由于上层指示竟暂时不敢对外界人员沢渡弘树实施直接的压制。一时没有人动弹,只任由八岁的女孩无声流泪。 但是忽然响起了均匀的脚步声。 “你知道吗?”,她走的每一步很奇特,距离姿态就像都用尺子丈量过般均匀而又平衡,少女就这样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下,一双鸽蓝色的眼眸平静地与转过身的男人对视。 “——这座城市唯一的优点,就是为孩子提供了不依靠父母也能长大的环境呢。” 虽然这个优点,也是真仪澄之念刚刚才意识到的。让小孩子不依靠大人就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成长,不管这座城市建立的初衷为何,但此刻这一定成为了某种价值。 或许这话由她来说也并不恰当,真仪澄之念明明清楚这座城市的黑暗,尽管如此……她此刻仍站在这里,并且知晓了这座城市所谓落后的Level0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生存。 “没自信活着,也没勇气一个人去死,就让自己的女儿来开路……别开玩笑了,孩子不是你的东西,她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啊。” 此刻突然响起抽泣的哭声。 名为“沢渡皋月”的女孩,终于头一次哭出了声音,只见她一边抽泣着,一边拼命挤出让人能够听清楚、传达出去的她自己的话语。 “爸爸……我会煮味增汤,煮面,会煎鸡蛋,也会用电饭煲煮饭。”她吐出的每一句话语都如此令人心碎,可也如此能让人感受到在那颗小小心灵中所萌发的某种还要超越大人的力量。“所以,爸爸不用担心我。” “我,可以一个人活下去。” 4. 一方通行(Accelerator) 第十八学区虽然是除了第七学区以外学校最集中的学区,但作为能力开发院校集中的学区,它的氛围可不像第七学区那样青春洋溢,这里道路宽度一致,建筑物设计风格统一,只对追求秩序的人来说才是理想乡。 难得黄金周假日将要开始,第十八学区也大多是好动的高中生和中学生,他们有些人不愿意待在这个多少有点死气沉沉的地方,就爱跑去其他地方玩耍。从第十八学区停靠第五学区外围,通往第七学区的单轨电车上此时坐满了学生似乎印证了这一点。 “托育所那种地方可没几家靠谱啊。” 说话时左唇下有颗美人痣在牵动的身材高挑的少女很了解的抱怨着,她有着一头灰白色长发,大概是后天染成的,配合深刻又明丽的五官与雾丘深色制服上却有些乱翘的白色领口,给人一种成熟却又随性的气质。 “而且最快的托育所也要五天才能办好手续……所以麻烦啦,响子,这孩子只能暂时和我们一起住,这个月房租就都由我来交吧。” “那怎么行,本来就是我拉你出来住的,不然你也可以去雾丘要分给你的宿舍嘛。” 和所在东京一样,学园都市绝对是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否则繁华的第二十二学区也不用直接潜入地下,开发数百米的深度,发展成整体由多层构造的超巨大地下街。 就是因为地租太贵,学生们的住房问题通常由所属学校分配的学生宿舍统一解决。很少有学生会选择出去住,因为租金根本不是普通学生所能承受的。有钱的高等级能力者也面临学校规定问题,比如常盘台为防止学生的DNA泄露会要求必须住学生宿舍。 雾丘对自己的学生没有像常盘台那么严,毕竟它们的学生连它们自己都多数面临着各种少见的开发难题呢,所以才会出现像片寄响子这样可以自己在外住的情况。 对两人的对话,沢渡皋月表现得有一些沉默,不过真仪澄之念已经知道她就是比较文静的个性,也是那种懂事的孩子。 电车先是在第五学区停靠,有一小批打扮看起来就讲究的人下车,直接走入车站附近一家名叫“Midsumm3tar”的商场,那翻译过来大概是仲夏夜之星的意思。这里的一层似乎有很多成熟又别致的高级品牌店,毕竟第五学区是大学集中的学区,所以这边无论服饰店还是餐厅都有种比较成熟的气息。 和许多人一样,片寄响子不太喜欢第十八学区干巴巴的氛围,所以才一个人在第五学区租了公寓。她租的是地铁站西部山站附近一栋只有30多平的高层小Loft,只是这样凭她Lv.2的奖学金与雾丘特有的补贴就无法支撑不能降低生活质量的其他部分的开支,她同时还得有着其他经济来源。 两人在车上就商量好带沢渡皋月回公寓前要先买好小孩子的睡衣和一系列需要的日常生活用品,便也走进了商场。采购进行很顺利,晚饭前还有一段时间她们就完成了任务,于是在片寄响子带领下,她们又走进一家满是各式玩偶与手办的潮流玩具店。 “好了,今天最后一项额外任务,好好挑选一个大大的玩偶,让它今晚陪你睡觉!” “你真仪姐姐都会为你买单的~” 对此,真仪澄之念只是微笑似乎表达了默许,而八岁的女孩则终于眨了眨眼睛,脸上头一次浮现出了一种主动选择的渴望。 不过还没等她去选片寄响子已经先一头扎进了玩偶堆里,正把一只绿色青蛙玩偶举到眼前端详,又嫌弃地扔到一边,转而拿起旁边一只戴着帽子的企鹅,“这个怎么样?够大,够软,晚上抱着睡肯定会很舒服。” 但沢渡皋月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随后将手指向一边,“我可以要那个吗?” 那是只不知更像树袋熊还是狗的蓝色小怪物,在周围那些可爱玩偶的衬托下显得龇牙咧嘴,看起来应当不是很符合小女孩的喜好,于是片寄响子一看也脱口而出的评价道:“想不到你的审美也挺特立独行的。” 早熟的女孩似乎能察觉到别人话语中不经意的微妙,于是无比认真的科普道,“这是史迪奇,邪恶科学家制造出的实验品。” 说实话,挺符合学园都市的味道。 “它防火防弹,思维速度堪比超级计算机,学习能力超强,能移动超过自身三千倍的重量,是为破坏一切而制造出的独一无二的小怪物,咖啡还会增强他的能力和活跃度。” “因为是被制造出来的怪物,所以史迪奇很孤独,它一直想要属于自己的家人……” 听到某处,片寄响子打断了一下,“等等、等等,我总觉得这设定听着耳熟。” 她身旁的真仪澄之念忍不住轻笑出声,似乎一下就明白片寄响子在说什么。不过她一边如同呢喃自语般说着“确实有些像啦”,一边却头一次露出仿佛思念的忧愁神情。 于是结账付款的时候,片寄响子关心的对她多问了一句,“还在闹别扭吗?” 乌发鸽蓝眸少女的脸上却浮现出茫然,“我们这样原来算是在闹别扭吗……我只是觉得自从出来后,Accelerator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似乎总是在……回避和我见面。” 光是承认这一点,真仪澄之念都会感到余悸的钝痛。她曾经历过世上至亲之人的离开,所以深知爱与抛弃一体两面,然而在那份恐惧之中,她把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但我不想要那样。” 少女的声音缓缓变得坚定。 “哎,其实就是那个吧,心理学上说有些人会在最接近被爱时最容易自毁呢。” 片寄响子伸出一根手指分析道。作为旁观者的她或许反而能看得更清楚,过去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但如今他们两个的选择都变得多起来,那么状况可以预料到会发生变化。不过那一位所做的在片寄响子看来也只不过像小孩子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发问,“如果我做出了很糟糕的行为,你还会留下吗?” 而预料归预料,片寄响子并未为此太过担心,因为真仪澄之念是一个勇敢的人。在心的恐惧与疼痛中,她仍旧会选择行动。 “真仪姐姐要去哪里?”沢渡皋月会很在乎在这个学园都市让她感到最安全的人的去向,说不准她已把她当成了某种庇护所。 “我要去见一个人,晚上再回来。响子会带你去要住的地方,可以等我一下吗?” 她有要对这个孩子负责起来的自觉。 黑紫短发的女孩点头,说道:“你要去见很重要的人吗?就像爸爸对我来说一样。” 片寄响子听到这却不禁微微皱了一下眉,说道:“皋月,你爸爸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这么轻松就已经原谅他了吗?” 或许有什么是片寄响子也无法理解的,起码身为抛弃物的她们,暂时无法理解。就像沢渡皋月在离开精神医院前曾反复确认,爸爸是否会被警察抓走,别人以为她是害怕爸爸再伤害她,实际上她却只是单纯担心。 “我不知道……因为我现在也很害怕再面对爸爸。可是爸爸他,以前就算自己过的辛苦也对我很好……他只是头痛生病了。” 人性是复杂的,或许名为“沢渡宏树”的男人,过去真的有不为她们所知的一面。 “老师们说我的能力很可能是 精神系的,如果能治好爸爸,我希望还能跟爸爸再次生活。”女孩紧紧抱着她刚得到的蓝色小怪物玩偶,最后道:“家人是永远不抛弃彼此的。” 啊……没错呀,就像真仪澄之念也永远不会放弃自己心中那个不切实际的愿望。 “抱歉,皋月……”于是片寄响子也蹲下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完全平齐,“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孩,我想你一定能成为很强大的心灵能力者吧。不,就算没有那种超能力,你一定也能够重新和爸爸一起生活。” “——现在,我们回家吧。” …… 傍晚第七学区的暗巷总是这样,路灯在巷口才勉强投出一点光,走到深处那些光线就断了,只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投下影子。 最近这片区域似乎更是成为了某些家伙的最爱,他们像夜晚会自动出现的某种生物,等待着,期待着,幻想某一天自己可以成为那个终结学园都市流传的最强传说的人。 今天也不例外。 人群散落开的时候,剩下一片狼藉,还有几具失去意识的躯体瘫倒在地面上,姿态各异,像是什么废弃品被随意丢在了这里。 白色少年站在那片狼藉前,像是一片废墟里唯一还立着的细长影子。一方通行其实并不太理解总在这附近转悠的不良少年们为何会觉得只要越是埋身于黑暗世界中、就能获得更多自由。明明一切正好相反,越是深入下去就越是会被这城市的黑暗牢牢束缚住。 如果可以选择,第一位是不会总是要走这种地方的。但前阵子,他只是平常的在便利店买完罐装咖啡,一个和朋友玩闹没看路的小孩子撞在他身上,然后就被弹了出去。 孩子的哭闹引发了周遭的注意。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场面让他想起自己能力觉醒的那一天。 不安,多疑,悲观,虽然主动放弃抵抗,但或许他从来没有逃出那个战场。因为害怕对方无法承受自己的沉重,所以他只能让自己变得轻盈,比如去主动远离所有人。 包括她。 因为哪怕在幸福的时候,心脏也在痉挛作痛的人,说到底是没资格得到幸福的吧? 忽然有脚步声响起来,这次不同,他几乎都要本能地往后退一步。但是那道身影已经从巷口走来,她逆着光,只能看见轮廓纤瘦且笔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说起来,那一天她也是这样出现。 乌发鸽蓝眸的少女一边走过来,一边像是在思考一会儿该用怎样的开场白,等到最后她终于已经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她忽然轻轻笑了,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Accelerator——” “……干嘛。” 在今晚首次开口的少年声线有着一种雌雄莫辨的清澈,相比少女语调平稳的淡漠声音,他的声音反而还要更有平常的人情味。 “我也是来挑战你的。” 饶是一方通行也没想到这样的开场白。 少女鸽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已久未见过的已经足以令他怀念到心脏酸软胀痛的那份蓄谋已久的光,用她那副四平八稳到像是认真的语气继续说,“乖乖把第一位的宝座交出来吧。” 说完她还略微歪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回应,脸上的神情有一种狡黠的探究。 “哈……” 第一位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内心的什么东西做斗争。可他从来都拿这个人没办法,于是过分苍白的少年最后只能略微偏过头去,然后将过分慷慨的话语也直接自暴自弃地吐露出来,“那就让给你好了。” 5. 两个人(Army Of Two) “酸菜炖肉、酸菜土豆泥、酸菜沙拉……德国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酸菜呢?”真仪澄之念顺着菜单念下去,不禁有这样的困惑。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 一方通行正靠在椅背上,目光原本落在窗外,听到她的声音,那双血一样鲜红而异样的眼眸转向她,颇为漫不经心的说道,“你那位研究员小姐没告诉过你这些吗。” 仅仅因为过去十分关照自己的研究员是亚裔德国人,有时会听她提起在德国的日常生活,便带着好奇的态度拉他走入了这家德式的家庭餐厅。不过第一位现在并没有什么意见,他简单翻了一下菜单就发现德餐肉含量极高,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肉食动物。 何况很快他还看见更有趣味的画面。 品尝那道蔬菜拼盘配土豆泥的时候,乌发鸽蓝眸的少女先是咀嚼的速度放慢,然后略微低下头,不知道的以为她的神情是在认真地客观分析这道菜,实际上对真仪澄之念来说,那已经是强忍住不去皱眉的程度了。 明明已经避免了酸菜,但还是逃不过掺杂在蔬菜沙拉里的酸黄瓜,不知道是经受了怎样的腌制,它们实在酸得要命。而在此之上,这道拼盘还被奇异的淋上一层美乃滋。 “茉莉也小姐每天吃这个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最后,她只能发表这种感想。 “你可以直接说难吃的。” 一方通行不禁有些怜悯的看了她一眼。但很快他就低下头,切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烤猪排,不过其实他是想将其放到面前人的盘子里的,但由于真仪澄之念中途注意到他的动作,所以当视线相对,他犹豫了一瞬。 还是将叉子直接递到了少女的面前。 第一位的手纤细得仿佛就要折断似的,握着叉柄的姿势不算熟练,却带着一种认真的像正在完成一件需要专注的事的态度。 或许大概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又或许他曾经被别人做过类似的事。因为下一刻真仪澄之念也相当自然低下头,咬住那块肉,咀嚼时感觉到肉汁在舌尖散开。 相比日式的烤肉排,它带着一种烟熏过的香气和恰到好处的咸鲜。少女慢慢咽下去后抬起眼,鸽蓝色眼眸泛着一种温润的光,随后缺乏感情的声调罕见的给人一种近乎嘟囔的抱怨感,“看来德餐更擅长肉料理。” …… “水好了,进来吧。” 沢渡皋月抱着自己的史迪奇站在片寄响子公寓浴室的门口,像一只第一次被带到陌生地方的小动物,不知道该迈出哪只脚。 女孩的动作很慢,主要是她可能还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脱衣服,但片寄响子没有催她,反而装作试水温的样子背身留出空间。 等女孩已经在浴缸漫过身体的热水里戳橡皮鸭时,片寄响子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那里内侧靠近脉搏的位置,有一处边缘微微发白的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过留下的。 片寄响子很清楚那是什么,大概学园都市所有的学生都很清楚,因为那就是接受能力开发所会遗留的痕迹之一。学园都市就是那样通过一系列研究测试、药物、身体刺激、催眠等手段,改造学生们的大脑,让他们获得只属于自己的现实。接受开发的学生通过将个人现实中的歪曲投射到现实之中,就能让现实中产生歪曲,亦即“能力”。 “片寄姐姐,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的能力呢?”女孩的声音在热水蒸腾的潮气中有着求知意味,也有像是怕期待落空的犹豫。 片寄响子帮她洗头发的动作没有停,“这个问题,”她说道,“其实不太好回答。” “你知道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开发,和动画电影里的那些特殊能力不太一样吧?” 沢渡皋月点了点头。 “学园都市的超能力不是想要就能立即得到的东西,就算是成功拥有能力的人,有些人开发得很顺利,很快就能看到成果。但也有很多人会花很长的时间,甚至很多年,才能慢慢地找到自己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样的。” “尤其是比较少见的能力,研究员们不知道它的原理,能力者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掌控它。比如在雾丘,除了学校理事们想尽办法搜罗的那几个原石,我想所有人应该都经历了较为漫长一些的能力开发吧。” 片寄响子说着停下来,看向沢渡皋月的后脑勺,女孩湿漉漉的黑紫色短发贴在头皮上,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那上面也有几处淡淡的像是什么所留下来的痕迹。 “片寄姐姐的能力也是慢慢确定吗?” “我啊,接受能力开发后不久他们说我的能力是波动操作(Waveductor),也就是调节波振动频率与振幅的能力,但后来过了半年,他们重新分析,我的能力又确定为了现在的相位偏移(PhaseOperation)。” “简单来说,就是比如我能操控光波的相位,让光在特定的位置叠加起来,制造出一些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的影像。不过我的能力目前很弱,所以那也只是理论上啦。” 不知道为什么,沢渡皋月莫名有一种感想,片寄响子提及超能力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与这座城市的太多人不一样。 “所以,超能力开发有时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没什么好着急的。”之后她顿了顿,附上沢渡皋月的耳边,说道:“——而且,让我再告诉你一个不是所有人知道的情报吧。” 沢渡皋月好奇地眨了眨眼。 “学园都市最强的能力者,那个第一名的超能力也是花好长时间才确定下来哦。” …… 一方通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已经快要到学园都市的完全放学时间,观光巴士的运行时间都马上就要停止,第七学区原本热闹的街上,人群转眼间就散尽。 但是他身边即将踏入那个正常世界的少女仿佛浑然不在意那些,仍旧走在他的身边,不,准确的说是走在比他所走的行人应当走的路更高一层的道路长长的边缘上。 就像踩着独木桥一般走在上面,可是她看起来却如履平地,反倒是非要牵着他的那只手显得多余了。这不是什么好习惯,也不是什么属于淑女的做法,但这就是学园都市第六位的能力者因能力所得到的一种怪癖。 就像她说话仿佛总是四平八稳的在按着点走,就像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均匀而平衡。 为了维持对称性,力场得以涌现。因此所谓力场,是天然为平衡而出现的工具。但拥有着最强力场能力的少女,她为人的姿态,仿佛也禁锢在了这份究极的平衡之中。 让人简直有想去紧紧拥抱的冲动。 她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一方通行有时会思考这件事。但明明十岁能力觉醒引发的那次大轰动中,在铺天盖地围攻上来的人中,她作为一个针对那时的他来说很好用的抑制道具出现时,她就已经是那样了。 但一方通行似乎不愿意相信,或许是因为在他面前她会露出些许少女情态,又或许是因为,他还想要更多触碰她的过去…… “Accelerator?” 每一个起伏都熟悉的语调在呼唤他。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兴致勃勃的生活。明明有群蠢货,只是因为你有可能影响他们的能力,就用这种再多想想都站不住脚的理由拿你发泄,恨不得当做魔女绞杀——” 真仪澄之念乐于与他分享自己所遇到的事,所以最近的遭遇,她也并没有隐瞒。 不过明明第一位自己也在遭受类似的事。但对自己的情况,他的态度是冷漠到毫不在意,甚至说不准觉得自己的存在才是造成扭曲的症结。可那样的事发生在真仪澄之念身上,所感到的不快便不再是毫无新意。 连同沉睡的愤怒在头脑中久违苏醒。 能力开发后并不代表就会立刻觉醒,大概是五岁、还是六岁,学园都市的孩子大多都是在这个年纪接受能力开发。他的能力不为人知,但是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强,或许 出于他自身的意志,接触他都会收到伤害。 于是就算一方通行九岁前一直待在特力研那种将孩子的大脑像蛋糕一样切的地方,他也是令所有研究员都束手无策的怪物。 但是,怪物那幼小的心灵也封闭了。 明明他不伤害他人的方法,是无论受到他人如何的对待,也能不发一句怨言,对他人的人生毫无兴趣,成为那种像冰一样没有感情的冷漠的人。可是现在第一位无法压抑那份就像与她的平衡相对一般的毁坏的本质。 此刻的怒火是因为想要保护她吗?那种事明明之前就已经尝试过了,只会造成截然相反的更大破坏。相比自己的能力,明明是真仪澄之念的能力反而让他感受到了安全。 于是,第一位似乎因此忽略了重要的事,而这件事接下来就马上被指正出来。 “Accelerator当然是最无法理解他们的。”乌发鸽蓝眸的少女像是在高处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的能力在外面一说出来本来就是容易让人嫌恶的类型,只有Accelerator才从不讨厌。”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随后话语尾音微妙上扬,“甚至还很喜欢的样子。” 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学园都市最强的能力者才用牵住她的那只手将少女停住,隐隐咬牙切齿的语气甚至让清澈的少年声线显得略有些尖细,“……别把我说得像什么受虐狂啊。” “唉?”真仪澄之念反而像是感到惊奇,“可就算我的能力真会一直不断使别人的能力下降,Accelerator也会觉得无所谓吧。” ……无法反驳。 啧,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能力下降这种理由,有什么资格能影响到想要待在真仪澄之念身边的想法啊? “如果承认的话,我明明会很开心的。” “你已经认定这个结论了吧。” 学园都市的超能力者们都拥有着一个人匹敌军队的力量,所以用统括理事会一贯的思考方式设想一下也知道,若是单一还好,但他们一定也准备了应对超能力者齐同叛变的手段。最有效的手段更是很简单,将他们分隔开,或是索性设置成注定敌对的关系。 没准在大人们的规则中,这也是他们会在一起的原因之一,毕竟不可能有人会对压制自己的帮凶产生好感,仇视还差不多。 可他们却偏偏在这样的关系中滋生出了超越那一切的、更为扭曲却纯挚的情感。 “那Accelerator,可以继续依赖我吗?” 在情感关系中,有人惶恐不安,所以尽是向外期待,有人内心自卑,所以无度迁就,更是有太多人通过控制、冷淡、博弈,或不断设定对方无法达到的标准,去逼迫对方放弃自己的自由,来适应你的期待。而真仪澄之念只是想要一如既往,相互陪伴。 一方通行无法抗拒那样的邀请。 但是啊,虽然无法抗拒…… “你真的清楚自己要背负多沉重的东西吗?那是会将我们两人都一起穿透的……” “不清楚的是Accelerator才对。” 两人相牵的手,在变得更紧。 “你觉得自己是一直在被各种悲剧不断穿透的吧?你的能力只能保护好自己,其他却什么都无法改变。可是在我的眼中,在那个时候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姐姐的我的眼中——” “Accelerator更像是不会被雨淋湿的大海,不会被雷电划伤的天空……将什么样的痛楚都内敛进那具被认为是怪物的身体中。我希望我也能变得跟你一样,因为那样我或许就能在失去姐姐后也一个人面对世界了!” 向来平衡的力场在变得摇摇欲坠。 有什么东西就要冲破。 “还不明白吗?并不是什么负担,而是Accelerator给了我一个人面对世界的勇气。但现在,那个也已经不是一定需要的了……所以能学着和我两个人一起面对世界吗?” 6. 动物园(Zoo) “Accelerator现在住哪里?” “不就是由统括理事会决定我现在该被哪个实验接收,再由背靠的研究机构分配方便的住处吗……不过如果你打算去第十八学区的话,那我也会把现在这群家伙甩掉啦。” 白色少年似乎对回答这种事感到厌倦。 “但毕竟是在外部第一次的住处。” 基于这种理由,真仪澄之念愉快的跟着他去拜访了他现在住的地方,其实就是在附近普通的学生公寓。或许可以安排更好的地方,但第一位并没有那样麻烦的需求,何况这栋楼空着的宿舍很多,住的人相对较少。 当一方通行解开密码锁后,乌发鸽蓝眸的少女却仍旧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步。 “Accelerator,我是第一次来你单独在外面住的地方,是不是该有点仪式感?” 像是在内心叹了一口气般,学园都市最强的这名超能力者用鲜红的眼眸转头看向真仪澄之念。就知道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偏过头,妥协的轻叹中夹杂着几分自暴自弃来回应少女一如既往的胡搅蛮缠:“……难道还要我抱你进去吗?” “那是哪里的婚姻习俗吧。” 真仪澄之念思索一瞬,脱口而出。 “不过——”紧接着她微微歪了歪头,鸽蓝色的眼眸在廊灯下泛着狡黠的光。 “那样也不错。” 她理所当然朝他伸出手。少女的手纤瘦白皙,就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掌心。 算了,还是不要深入思考了,第一位看着她那副样子想到。于是他俯下身,一只手摸向少女的后背,另一只手勾向她的膝弯。 动作算不上熟练,毕竟他很少以这种方式触碰别人,但能力的娴熟使用大概弥补了这点,因为他让人感受不到异样的就稳稳把她抱起来。而且动作很轻柔,像这辈子都绝不会对她展现任何含带侵略性的一丁点举动,而真仪澄之念揽过他的脖颈,安静地靠在他肩侧,就像一只终于找到栖息地方的鸟儿。 然后迈步,两人一起跨过了门槛。 “打扰了。” “现在这样就别说这种话了。” 将她放下来时,大概是弯腰时身体实在离得太近,第一位意外闻到血的腥甜味道。 “……你受伤了吗。” 虽然没有见过其他几名超能力者,但一方通行并不觉得她会比任何能力者差。即使有一种过保护的心态,但他很清楚她的实力,真仪澄之念不管怎么说也是六位Lv.5之一,普通的乌合之众是不可能伤害到她的。 “啊……”少女似乎一时也陷入了茫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那大概,是生理期。” 好吧,就算没有人刻意教导过他们以健康教育为导向的生理卫生知识,但在最基础的生物学课程中也是学过的。她的确到了这个年纪,甚至不如说已经比绝大多数普通女孩子都要晚许多了,但考虑到实验室那种抑制生长的高压环境,这倒也是合理的事情。 “是昨天的事情,这还是我第一次……不过因为有响子在,所以还不算尴尬无措。” 片寄响子,被那些大人放到一起后他们一起周转过太多实验室,虚数研、叡智研、雾丘附属……与那个女人的结识就是在隶属于雾丘附属的实验机构。虽说是认识,但更多是真仪澄之念那边,一方通行不会干涉真仪澄之念的交友,只是他自己不会去信任别人。 但是此刻不得不承认吧,在真仪澄之念的身边是别人,对她其实是一件好事吧? 仿佛什么东西越被提及,它的存在感也会彰显出来,真仪澄之念将手搭在自己的小腹,由内而外的异样感令她的身体甚至微微前倾。拜过去某场实验的极端环境所赐,她身体的某些功能可能都彻底坏掉了,卵巢的激素分泌功能看起来却偏偏没被完全破坏,但是她变成了那种会痛经很强烈的体质。 好在有一只手扶住真仪澄之念,并且将另外的手搭在她的小腹,对方白色的发丝蹭过来,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不要拒绝我。” 然后生物电流或血液流动开始被操纵,很快渐渐缓解子宫的剧烈收缩,那种精密的操作,简直令人闻所未闻吧。不过虽然疼痛淡去,可清醒状态下在人体内进行这种完全掌握性质的操纵,那也一定是相当微妙的感受。 真仪澄之念的能力是力场消减,只要她想,就算是第一位也不能再对她的身体做些什么,所以那才是“不要拒绝”这话的本意。 “Accelerator……” 向来从容的少女难得显露出有些柔软的姿态,脚软的当下不得不去倚靠在他的怀里。抬头的时候她的眼睫都带着几分颤抖,其下一双眼眸更是氤氲着让人惊心动魄的脆弱,不知名的渴望正在那片鸽蓝色向来平稳的深处肆意侵染,“我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可是她仍旧没抗拒,甚至还竭力维持着不动用消减,简直在允许对方肆意妄为。 就算抬起头,对上的也是第一位那双向来厌倦一切的鲜红眼眸中过于冷静的眼神。他就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样,仍过分专注地呵护着怀里脆弱的少女身躯,直到过一段时间后,他的手才从她的腹部轻轻离开。 其实原本想邀请他明天陪自己带沢渡皋月去逛动物园的,但看这个样子,大概会被说教一顿自己都这个样子了还有闲情逸致带小鬼玩吧?真仪澄之念只能默默闭上了嘴。 因为没待太久,所以电车还有最后一班,甚至只剩几个小时,四月就要结束了。 然后来到了五月的第一天。 真仪澄之念站在片寄响子公寓的玄关,看着她把一顶棒球帽扣在自己头上,然后转过头来说,“哎呀,我今天临时有点事,所以一会儿就由你一个人带皋月去动物园了。” 八岁的女孩站在走廊里,仰头看着她们,她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是昨天在商场买的。“片寄姐姐要去做什么?” 真仪澄之念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但灰白发的高挑少女却只是摸了摸沢渡皋月的头顶,说道:“总之就是有点事啦。” 于是真仪澄之念只能目送片寄响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低头看向身边的皋月。 “那我们收拾好后也出发吧。” 说到小学生爱光顾的地方,那不得不提位于第十三学区中心地带的博览百科。那是一个集合了图书馆、美术馆、天文馆等学术设施于一处,是类似于主题乐园的场所。 据说它主要分为室外、棕合大楼、地下三个区域,室外就有植物园和动物园。因为是黄金周的第一天,所以今天游客还不少。 从入口沿着主路走大约十分钟,就到了动物园的区域,道路两旁的铁笼和兽栏排列整齐,每个围栏前都有金属标牌,上面用日文和英文写着动物的名称和习性介绍。 沢渡皋月在那些标牌前停留的时间几乎比看动物的时间还长,像在认真每一个字,有不懂的地方她还会问,而超能力者所掌握的知识面 广泛得超乎寻常,沢渡皋月简直快要把真仪澄之念当成万能的百科全书。 猴山的围栏比其他的都大,是一片用岩石和树木搭建的模拟栖息地,中间有一座不高的小山丘,上面散落好几只猴子。围栏前站着许多游客,是带着一群小学生的老师,看起来这几天小学生们有观光学习的活动。 真仪澄之念牵着沢渡皋月的手,在人群边缘停下来,让她能看见里面的景象,同时她自己也望过去。说出来或许会让人觉得幼稚,但对这些动物们感兴趣的或许不止是八岁的女孩而已,真仪澄之念虽然知晓着大量的动物知识,可实际看着它们也是第一次。 不过在侧前方几步远的位置,真仪澄之念这次先看到了熟人。刺猬头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上衣,外面套着一件印有动物园标志的绿色马甲,正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看起来他很早就在这个地方开工了。 “上条同学?” 对方看到她,也略微有些惊讶。 “啊,是Lv.5小姐,怎么会有闲情逸致来逛动物园啊,上条先生在这待了一上午……只感觉自己已经要被这些动物给熏死了。” “我是带家里暂时照顾的孩子过来的。倒是上条同学,不是说黄金周要去出摊吗?” “啊啊,我是明天才去轮班的。”实话说就是,昨天付完拉面的钱以后上条当麻已经几乎身无分文了,今天早上饿着肚子醒来后,从张贴到公寓墙上的传单发现博览百科为了应对这几天的大人流量在招学生兼职,最重要的是还管饭!于是便立马赶过来了。 “你的假期还真是充实啊……” 可以说吗,其实他的人生也蛮充实的。 “真仪姐姐,那两只猴子在做什么?” 这个时候,一直在专注观察动物的皋月忽然讲话,她似乎都没发现真仪澄之念碰到了熟人,这孩子有会专注于眼前事的特质。 “那是公猴在向母猴表白哦。嗯……或者说是求偶,大概应当这样来定义吧。” 少女的回答很流畅,对自己知识的掌握应当很有自信,只是不确定应该怎样描述。 但经常被老师说“脑袋很笨”的上条当麻还是陷入了困惑,“为什么你连这种事都看得出来啊,不对,还能分得清公母的吗?” 真仪澄之念解释道,“因为在猴群中,虽然当猴王的都是公猴,但实际暗中掌控主导权的却是母猴,普通猴子的交往也是如此。” “假设公猴有喜欢的母猴的时候,就会刻意以不会令母猴害怕的方式去小心接近它,然后母猴就会假装比如抓叶子来吃,但这也说明她没有离开,所以对方可以碰她了呢。” “刚刚是左边那只接近另一只,所以它是公猴,然后,那只公猴在为另一只母猴仔细的理毛了吧?就像这样——”乌发鸽蓝眸的少女说着,手自然地快要搭上刺猬头少年的肩膀,但最终却只是掸去不知道是不是他刚才在打扫时所沾上的残破而脏污的樱花瓣。 那大概是四月最后的残樱了。 虽然不是头一次莫名其妙和美少女陷入暧昧的画面之中,但这一次似乎与以往都不同,上条当麻感觉自己浑身有些僵住了。 因为,看向自己的眼眸如此澄澈。 少女真的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而母猴如果反过来也愿意为公猴而理毛,那它们从此就是伴侣了呢。”一边说着,这名有着让人泠然心动魅力的少女轻轻拉起他右手的衣袖,但只是象征摆动几下便放开了。 7.雾丘①(Kirigaoka) 第十八学区,精神专科医院。 下午一点多在第十三学区的餐厅吃过饭后,真仪澄之念又带沢渡皋月来到这个她在学园都市最熟悉的地方。据说沢渡宏树的精神状况从昨天开始也有所后转,毕竟沢渡皋月进行能力开发后就意味着要留在学园都市,此后拥有学园都市奖学金与补助机制的情况下,也实际的减免了他的经济负担。 他在清醒时似乎终于羞愧的接受了这一切,或许这真的可以成为他们生活的转折?而明天他也已经实在不能再滞留于这里。 “不需要我陪着吗?” 在沢渡皋月父亲的病房前,真仪澄之念与她进行最后的确认。无论怎么样对男人昨天说过的话语,真仪澄之念其实都无法轻易原谅,可属于他们的正式道别却是应该的。 “嗯,我想向他证明自己可以。” 于是真仪澄之念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说道:“那么我就去探望楼上那位对象了。” …… 第七学区的便利店。 白发红瞳的少年将下午最后一份中辣的炸鸡咖喱便当拿走扔进购物篮里,打算随意当做自己今日的第一餐。他逛超市的目的性似乎很强,仿佛知道了自己适合什么样的东西后就不会再去尝试别的,没有正常人那样一边苦恼着价格或是思索品类的人情味。 虽然无论是把一种罐装咖啡喝到腻再换另外一种牌子的咖啡,还是对辣味炸鸡的喜爱明明都很孩子气,可他还是缺乏着生活感。就像一件实验品被丢出实验室后,自然不知道该怎么维护自身,于是便得过且过。 但是这次经过日用品区域的时候,白色的怪物似乎犹豫了一下,因为他想起昨晚真仪澄之念对自己不经意间抱怨过的话,他那里连给客人准备的室内鞋都没有之类的。 啧,过去三年多的时间里,他们经常在同一片空间相处,他根本无需接纳她,也有人将她给硬塞过来,所以他当然不知道该如何招待她。而尽管他连招待的这个概念都是第一次才学会,可是,那果然是需要的吧? 她终于不再是被自己打上烙印的工具,虽然她过去曾因此一度是独属于他的东西。 所以到底还在恶心的可惜什么呢?想要以更平等,一方通行不再向她展现任何需要恐惧的东西,在相同立场下去与她相处,明明是他过去心中自己曾升起的愿望。到了该执行的时候,他却又无意识的选择了逃避。 于是结账后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因为超过一定金额直接赠送的塑料袋中出现了一些不可能出现的东西。一方通行沿着平时走的路往回走,经过那条他已相当熟悉的暗巷,命运似乎在伸张着——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但他只是继续走着,像是没注意到任何异常,反射自然会将所有的攻击都弹回。不过当他们都瘫倒在地上的时候,一方通行停下来,目光在其中两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 白色的少年伸出手,将那两人的衣领毫不费力的一起提起来。他昨晚曾见过这两张脸,送真仪澄之念去车站回来的时候,在车站附近的街角,这两个人掺杂在向他挑战的又一伙不良少年中。虽然无法断言向他挑战过的人不会再来第二次,但第一位似乎对这种状况自有敏锐到让他已经反感的理解,唯独那个真仪澄之念刚离开的时间和地点,他不相信是偶然。 “你们出现在这的原因,和其他人不一样吧。”怪物的声音,这时候还是很平淡的。 于是像被他那副样子干扰而做出轻率的判断,毕竟昨天他们触犯第一位的后果也不过是被轻轻放下。那两人的其中一个没多想就因快缺氧而挣扎着说道:“不是!我们当然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这一切都只是误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这反而是完全错误的答案,让面前的白色怪物像被按下什么开关般,将心中原本只是不耐的烦躁,彻底转换为冰冷杀意。 那也就是说,是找她的麻烦了。 一瞬间,沉闷的声音响彻暗巷,那个君临学园都市230万人之上的怪物头一次主动在外部世界露出那种面目,“好啦”,怪物接着忽然咧开嘴笑了,“如果不想另一侧身体也被碾碎的话,告诉我你们身边还有多少类似的家伙。” 果然,他还是无法忍受,虽然就像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一样,第一位不知道该如何杜绝,可他果然无法接受一群明确对真仪澄之念抱有恶意的家伙就这样在这座城市继续行动。 “——我要毁了你们这群混蛋。” …… “还是没人接?”结标淡希还是那样依靠在床头,但是今天她将头发扎成两股垂在肩侧,在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里泛着浅淡的赤色。 今天这间病房不太一样,桌子上被摆了一大束鲜花以及几样果切,那是因为在真仪澄之念的担保下,结标淡希的朋友终于在上午能够来看望她,同时也带来了一些情报。 “看来应该让你知道一个人呢。” “万造寺耀,和我同年的雾丘三年级生。”结标淡希说,像是早就等着这个话题,“她的能力是力场激化(FieldExcitation),让不同来源的力场,或者直接说超能力,在碰撞时产生超出原本强度的效果。就是因为这个能力,她的身边聚集了很多的人。” 听着那样的能力描述,真仪澄之念有过恍惚,因为那听上去像她姐姐的下位能力。 “在我变成这副德行后,那女人现在大概终于算是雾丘最强的能力者了吧。”说到这里,结标淡希虽然顿了顿,但神色却颇为释然,或许她本来也不在乎雾丘最强的位置,何况,“不过那是以你不入学作为前提呢。” “你是说就因为这种事,她对我很不满吗?”真仪澄之念轻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愿意再去与那样的超能力为敌。 “不,同为力场系能力的顶点,她对你应当本来就有着不一样的竞争心,尤其在你成为Level5后,她对你的不满更是不仅于此,比如想要弄清楚……为什么是她而不是我。” 是呢,为什么是她而不是我。 不知道单纯是生理期的身体还在发着虚冷还是过往那段回忆又如同生冷的潮水淹没她的身躯,那个时候再次睁开眼,真仪澄之念不明白为什么死去的是姐姐,不是自己。 而后即使她在自认为笔直的道路上不断前进的同时,那份不安也没有彻底消失。 她教别人去克服,其实正因自己知晓要克服很难很难。说到底,现在的她又是否是真正的自己,亦或仅仅自 己理想中如果姐姐存活下来才该有的样子呢?不知何时起,那份界限也开始模糊,对外紧紧关闭了心门。 “另外还有关于你的那些谣言,虽然我拿不到直接证据,但如果雾丘内部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一定和她脱不了关系。” 结标淡希很快就接着解释道,“因为在雾丘,因能力开发停滞而陷入焦虑的学生其实非常多,大家的能力虽然稀缺,但也因此而难以提升。片寄想必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一直对谣言的源头有所怀疑吧,于是现在……” “我明白了。” 乌发鸽蓝眸的少女平静起身。但熟悉她的人才明白,她身上已经有了生气的味道。 “你打算就这样一个人过去吗?” “万造寺那家伙可以将聚集在自己身边的人的超能力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在高中部都聚拢了很强的势力,其中可是或许有让你都感到苦手的稀罕能力存在的。” 真仪澄之念在打开房门前略微转身,倒是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可以帮忙的人的确不是没有,可那未免太大动干戈了。今天的确不是一个好时期,原来生理期到第三天也会这么讨厌吗……可这也就是最大的阻碍了。” 结标淡希一时语塞。 在你眼里只有这个才是阻碍吗? “我出去的这段时间,皋月会一直待在医院,那么就麻烦你暂时关照一下了。” …… 同在第十八学区,雾丘附属中学的位置离精神专科医院并不远,所以大概结标也才会被安排到这里。今天是假期第一天,真仪澄之念一路看过来的学校大门都有些寂寥。 因为预定黄金周后就入学雾丘附属,所以她也持有前不久拿到的门禁卡,只不过没想到第一次走入校园会是出于这种状况。这所安静的女校,此时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只有少女的脚步在广场石板上踏响。 “你的能力倒是很有意思,没想到刚过来就能遇到的确很针对我的能力,雾丘果然是一所让人增长见识的学校呢。”那名超能力者轻轻叹息着,像是在对什么表达着可惜。 “什么——” 被真仪澄之念侧身而过的这名雾丘二年级生的灰褐色半长发少女,横井望结,她的能力叫做平衡破坏(BanceDisruption),能够干扰任何依赖平衡来维持稳定的系统。不仅限于物理平衡,也包括化学平衡、热平衡、甚至心理平衡。在真仪澄之念看来,她能力的本质目前停留在对平衡状态局部扰动的阶段,倘若能够更升华,这种被认为与力场有深层理论关联的能力,或许会对她造成一定威胁。 优先围攻上来的总共七名女生,在那位力场激化能力者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正式出场的情况下就派上来,应当是除了拥有稀罕的能力以外,她们本身的能力级别也很高。 然而,这里是万般消减。 脚下的地面出现不规则的倾斜,尽管那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所有人在感知上的,可是乌发鸽蓝眸的少女却依旧如履平地。她所走过的地方,空气恢复了正常的密度,光线恢复了正常的折射,地面直接停止震动。 “那么,可以告诉我,你们把我亲爱的响子给弄到哪里去了吗?”少女和善的说道。 8.响子(Kyoko) “你这家伙,还勾结了暗部吗?” “说的真难听,只是物尽其用而已。” 附属中学部与高中部位于同一片的雾丘,校园内罕见的圈进了一片后山区域,这是因为这所学校坐落于第十八区东部与第二十三区连接的位置。第二十三学区是以航空业为主的特殊学区,而机场和发射台等设施的修建需要平坦而高的地势,过去学园都市直接将两座山头削平才人工打造出了那种地方。 常被称为雾丘后山的地方,实际就是没削平的那部分山腰,这片区域就用这样的微地形模拟高山环境,并种满了原本日本九州高山地带才特有的杜鹃花。那种杜鹃花的日文名直译“深山雾岛”,是贫瘠的高山环境中依然孤高绽放出生命力的鲜艳花朵。 当花与远处学园都市形同陌路,形成雾之丘的意境,这正是该所女校名字的由来。 后山北坡有一座废弃的供水塔,它建造的年代据说比学园都市还要早,所以有些地方已经锈蚀,如今被雾丘稀有鸟类观察保护协会的女孩子们改造成了鸟居。由于通往供水塔的地下有一扇锁住的铁门,钥匙早已经丢了,还衍生出了雾丘七大不可思议之一。 围绕这座鸟居所打造的优雅庭院中,片寄响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椅子上,如果不是将她绑在椅子上的那些纤维物质实在无法忽略,无法想象她此时竟是被挟持对象。 “所以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就算是「自由人」那群家伙也是有尊严的,可你大概在那群正义的自由媒体前将阿澄完全塑造成了令学园都市扭曲的恶。但通过这样做你能得到什么呢,觉得可以阻挠她入学吗?” 即使面前的人如同国王般被数名女生簇拥,片寄响子依然直视着她那双如同芬达石般纯正鲜亮的金橙色眼眸。名为“万造寺耀”的少女,有着一双人如其名的耀目眼瞳。 “阻挠入学?最开始倒也没想过做那种事啦,我只是单纯想让她体会我从前的感受。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她,大家就不会抛弃我……我也不会沦落到特力研那种鬼地方去。” 像是真的再次深陷某种很不好的回忆,全身充满明亮火彩的少女却忽然抱起臂,声音更是带着与她的气质极为不符的怨怼。 “尤其是那个人,也不会抛弃我——” 像是此刻才说到了真正的痛点,万造寺耀抬起头,那份不甘与怨恨她已经背负了太久,“你一定以为我只是不甘心她身为Lv.5比我更绝对的立于力场系顶点之上吧?这样说倒也不是不对,可你们还是全都不懂!” “那个人明明曾亲口和我说过的,我拥有Lv.5的素质,我明明也可以成为Lv.5的!” 但现在没有变成那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因为她被放弃了!根本不是因为对手是Lv.5,她的价值才会被比下去,而是抉择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定下,那个决定甚至直接就确立她们以后谁才会成为超能力者。 她的未来断送,才成就了她的未来。 万造寺耀的身边,大概就连陪伴在她身边的那些少女们,都因为不清楚学园都市的秘辛而听得不明就里。片寄响子也是如此,可她脸上的表情依旧近乎冷酷的毫不动摇。 “谁抛弃了你,你就去找那个人好了,我只知道你伤害了我的朋友。我是不知道成为Lv.5有什么样的条件啦,毕竟在这座城市,我发现自己大概就是为了去学到一件最有价值的事——那就是我啊,就算在没有超能力的世界,我片寄响子也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那样的话语一出,在场的很多人都不由得神情改变,因为对为了追求能力变强大的可能性才跟随在万造寺耀身边的少女们来说……这的确是从未想过的振聋发聩的一击。 一直沉浸在万造寺耀那正是由学园都市所构筑起来的价值观的她们,或许到此刻才明白,片寄响子为何会在雾丘拥有号召力。 她明明不是结标淡希那样强大的能力者,也没有万造寺耀这样适合聚集人群的超能力。片寄响子的等级并不高,甚至连能力在雾丘也称不上有多稀有。可这样的她,在雾丘却为什么会偏偏有着无可替代的人气。 “面对事与愿违的人生,就压抑不住自己那蠢蠢欲动的本能,走投无路到思维都扭曲凝固,你这家伙说到底就是这种程度的人。可别给我小看我的朋友了,她和你不一样!” 以及为什么,片寄响子会是那种应当高高在上的超能力者,万般消减唯一的朋友。 “啊,所以说你才很碍眼……” 万造寺耀低声自语着。在她想要创造的真仪澄之念被所有人抛弃的局面中,偏偏这个女人,一直不为所动的为好友而奔波着。 不过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因为自己而出事的话,那个万般消减也会追悔莫及吧? “不好!正门那边,刚刚我的感官寄生不知为何失效了,广场已经被瞬间突破,那个Nemesis(万般消减)——直朝后山过来了!” 说话的是在万造寺耀身边向来担当耳目的少女,绫濑透,她的能力名为感官寄生(SensoryParasite),将感官嫁接在目标身上,就可以实时获取对方的视觉听觉信息等,还能通过寄生多个目标进行接力观察。 “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边?” “不,我也不知道,她虽然索要了情报,但并没有逼迫大家,像是只随口一问……” 此时绫濑透的视线又嫁接到了在后山前同时负责警戒与防线的人员身上,这次与她共享视觉的是和万造寺耀同为三年级生的片野智子,她的能力名为空间褶皱(SpaceFold),可以将两点间的空间距离暂时压缩或拉伸。 但是,这并不是空间移动,走过褶皱的人只不过是原本要走十米的走廊或许会变成三十米,而原本十米的距离一步就能跨过。 雾丘七大不可思议之“旧校舍的折叠迷宫”,其正体正是片野智子,只是因为过去她这种能力还需要大量练习的时候,她经常在旧校舍区域练习,这样的传说就流传起来。 无论是拉伸对手与她之间的距离,令其无法快速接近,还是压缩己方与对方间的距离,让攻击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她都是一把好手,所以片野智子也堪称万造寺耀手中一张王牌。原本她的能力并无法对空间进行稳定改造,但万造寺耀利用其他特定能力对她的能力进行激发后,她似乎找到了感觉,以至于能力真的得到了稳定的提升。 所以,她也是万造寺耀的一块活招牌。 此时片野智子一如既往的对通往后山的必经之路进行了空间改造,万造寺耀将她安排在这里有两个原因。其一、空间褶皱这个能力并不适合最后极可能演变出的混战局面,她的能力反而会成为让万造寺耀的激化操作失控的因素。其二、万造寺耀不确定真仪澄之念是否跟自己一样,身为力场能力者对空间系能力相性并不算多好,应对吃力。 如果那样的话,她会启用最佳对策。 结果似乎很显然令她失望了,起码在绫濑透共享到的画面中,乌发鸽蓝眸的少女走过来的样子仍旧是风轻云淡的平稳姿态,只有乌黑秀发的几缕发丝在身后轻灵的飘摇。 她甚至压根没动用自己的消减能力,因为在广义相对论中,引力场本身就是空间弯曲的体现,她只是通过引力场变相感知空间,就可以重新找到自己想要的正确道路。 “力场感知力……” 尽管对全局的信心不减,万造寺耀的心在这一刻还是有点发寒。没有人比同为力场能力者的她更清楚真仪澄之念为何能直奔她们的位置而来,只是此前她没想到真仪澄之念的感知范围之大,竟然达到了这种程度。 要知道,雾丘由于要开发多种多样的稀缺能力者,所以在全学园都市也是拥有最多种能力开发设施与环境的学校,它的占地面积极大,甚至超过学园都市那几所大学。 另外需要强调的一点,身为力场能力者,那种感知的能力并非他们能力的附带价值,反而不如说是他们使用能力的前提。 因为不全局掌控力场与力场范围内的状况,也无法做到有效操控力场。不过换而言之,一个力场能力者的感知范围到了如此地步,说明她的能力范围可能也到了这地步。 如果真仪澄之念愿意的话,难道她可以就在那,对山上的她们直接使用能力吗? 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正绑在椅子上的片寄响子身上,由聚合编织(PolymerWeave)这种可以在自身一定范围内,将空气中的元素即时合成为高强度聚合物长链分子,并将其编织成所需形态的能力所制造出的具有极高的抗拉强度和柔韧性的超能力造物,已经蓦然消失了。 ——这是最终冲突即将爆发的预兆。 9.最强力场能力者 真仪澄之念站定在山下,微抬起头,望向蜿蜒向上的坡道。杜鹃花丛在两侧层层叠叠地铺开,从脚下一直往上延伸,山坡的坡度虽然并不算陡,但距离还是不短,以普通人的步速,大约需要十余分钟才能走到上面。 那实在太慢了。 于是当风从山坡上吹拂下来,带着杜鹃花微涩气息的时候,少女鸽蓝色的眼眸微微低垂,身体向前倾。然后,她的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样,开始向上移动。 偶尔踩过的地方,乌发少女的体重像是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分担到更大的面积上,那是以消减实现的引力场梯度调整。当她再通过消减自身周围的局部气压,就还可以在空气中制造出一个低压区域,利用气压差产生向上的升力,实现短距离的滞空或跃升。 少女的身影就这样在杜鹃花丛之间快速移动,像一道被风推送上去的轻快影子。 石阶在她的脚下飞速后退。 当她落在庭院边缘的时候,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长发与裙摆在随气流而动。 “终于正式见面了呢,Nemesis?” 然而相比这样的打招呼,实际上当头向真仪澄之念迎来的却是一道恐怖的炽白色等离子流,其携带着能够将空气急剧扭曲的高温和冲击,拥有可怕的破坏性,早已不是普通Level4大能力者所能释放出的攻击力。 “阿澄,小心——!!” 拥有这种能力的鹰取阳子,来自高中部,在整个雾丘也被视为极危险的能力者。 她的能力是等离子投射(PsmaProje),同属高能投射能力,第三位的原子崩坏将电子本身射出,她的能力则是被电离的空气,所以周围有空气就能发动。 然而平时,她的能力其实是根本无法发动到这种程度的,此刻是在与另一种叫做状态冻结(StateFreeze)的能力在力场激化的相互激发之下,等离子流的范围才能扩大数米,温度大大提升,甚至拥有强穿透性。 Lv.5的强力一击恐怕不过如是。 雾丘的少女们在那样一击发出时,估计谁都会这么想吧?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只不过,在名为“万般消减”的超能力者面前好像还是不够,因为就像河流突然遭遇看不见的断崖,等离子流在越过真仪澄之念面前的某一处时,就像被冻结的火焰,先是被剥落灼热而静止的姿态,然后尽数消散。 鹰取阳子站在同伴的身旁,仍旧维持着等离子投射的姿势,“……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可置信,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继续。”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万造寺耀站在她们身后,一双金橙色的双眸映着那位少女的身影,声音平稳得像是没有注意到刚才的失败,“不要停下来。我不是早就说过,这会是预料之中的情况吗?” “Nemesis足以消减与自己同级别的能力。可只要我们人越多,能力越多、越复杂,她需要消减的条件也就越多,甚至最后因为不停使用能力,到达使用过度的程度。” 听了她的话,雾丘的少女们就像吃了定心丸。她们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就像这种威力的超能力组合技,万造寺耀还有数十种。 雾丘简直就像孵化她能力的后花园,而她也孵化着每个人的能力。在她到来之前,雾丘的学生们各自抱着自己的稀有能力,像一座座互不相通的孤岛,有些能力难以提升,有些方向模糊不清,只能独自试错,是万造寺耀让那些从不互通的路径开始交汇。 于是,有人开始在她的身边聚集。 这样的能力,怎么可能没有Level5的价值呢?追随她的人也全部都坚信着这一点。 多种能力发动,那些原本各自孤立的能力,在万造寺耀的力场激化中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复合为无数道更加强大与复杂的攻击,冲向真仪澄之念的所在。 然而它们无一例外,全部被消减。直到雾丘的少女们有人弓起背,或者扶着膝盖开始喘气,维持那种高强度输出的负担反而首先在她们身上累积,哪怕不需要万造寺耀来发布指示,她们也有人开始察觉出了不对。 “终于发现了吗,如果想打消耗战的话,这种程度的攻击就算再来几次都没用。” 那位超能力者仍然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有时比起强大的攻击力,或许那股岿然不动般的防御能力,更加让人望而生畏。万造寺耀头一次觉得超出预测而紧咬住嘴唇。 “到底是为什么……” 不想承认,她好像看见了那道鸿沟。 “消减分子力场间动能交换的抑制,消减足够电离空气分子的电场……如果将我消减能力现象的过程逐帧展开,我的确是通过这些细节而复杂的力场消减手段处理所有攻击。” 就像万造寺耀最开始所想的一样。 “但就像?奥卡姆剃刀法则一样,少即是多,只是以化解所有攻击为导向的话,我只要将我的能力定义为做好一件事就好吧?” 宇宙间至今可以解释的现象都具有某种对称性,就是为了产生这些现象,各种维持对称性的力场得以涌现。能力者们所使用的能力尽管一时打破这份平衡,可只要对力场进行一个全局性相对称的转换,就能恢复。 也就是说…… “自己周围所有发生异常的力场,我一般预设为按对称自动消减至常态的平衡。” 换而言之,这是能力本质在机制性应对上的问题!所以消耗战什么的根本不成立。如果万造寺耀了解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能力,甚至会明白,这是与其「反射」类似的东西,最大的区别不过是攻击不会返回罢了。 自第一位的能力觉醒后,他们一起经历了三年多的能力开发,会拥有类似思路的能力手段实在是非常正常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昨晚一方通行会下意识不相信有人能够伤到真仪澄之念,他再清楚不过,即使在Level5中,她也拥有着仅次于自己的制御水平了。 学园都市对第一位的超能力者最出名的宣传,是面对核子弹也能安然无恙。 但毫不言过其实的说,只论这点,真仪澄之念也能做到同样的事。甚至一方通行其实还要担忧一下核打击中缺氧的问题,可她连这个都不需要担心了。因为是将核打击消减而不是反射,退一万步说,就算面临缺氧情况,她周围相应的流体力场也都会自动平衡。 她的力场永远会为她创造无害环境。 “这就是超能力者……” 对真仪澄之念的所作所为一路旁观最多的感官寄生能力者绫濑透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她觉得真仪澄之念根本是无法打败的能力者!而这样,竟然还只是第六位? 明明就算整个雾丘都无法匹敌。 其他超能力者到底都是怎样的怪物? “不想被我从山上直接扔下去的话,已经可以把响子、还给我了吧?”这话说到最后,真仪澄之念因小腹部一阵痉挛 而微微颦眉,但她面上却仍旧是无可动摇的强大能力者。 唯一知晓她身体状况的人无疑是片寄响子,于是她急忙从呆愣住的同学手中挣脱开,并向站在前面的万造寺耀喊道:“喂,万造寺,你该闹够了吧?不管怎么说之后甚至还要做同校同学,如果想恢复正常生活——” 然而这个时候,万造寺耀忽然笑了。 “哈哈,恢复正常生活?” 她捂住自己的额头,金橙色眸光从指间缝隙露出来,像是不愿被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你们到底还在开什么天真玩笑啊?” 仿佛已经不再顾及在追随者面前的形象,那位激化力场的女王用一种几乎癫狂的语气继续说道:“我的目的,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超——规格的达到了吗?原本只是想让她在雾丘校内不受待见而已,结果不知怎么——忽然就扩散到整个学园都市了呢!” 或许这座都市就是需要一个被仇视者。 “所以片寄,你对什么谣言啦,都市传说啦的那些东西不应该最清楚吗?你应该最清楚那些人云亦云的东西有着怎样的力量吧!” 片寄响子的瞳孔被刺痛般收缩。 只要看看学园都市第一位现在的境遇都能明白吧,那些东西拥有多扭曲的力量。 没错,她的确应该是最清楚的,正因为清楚,她才会一个人默默为此而奔波。只要不在真仪澄之念面前暴露这一点!就好像还能装作一切如常,还有恢复正常的希望。 “她啊——根本已经永远不可能在这座学园都市拥有正常的生活了!” 但那件事,现在被无情戳破。 可是为什么,那悲哀事实中的主人公,那双鸽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点绝望色彩呢? “同为力场能力者的你……有听说过能量场这个概念吗?心理学上指由光线、空气等物理环境和人际关系网构成的心理场,会影响个体的心理状态。科学上则普遍认为,它是指物理场中的能量或心理环境的影响。” 少女的眼神依旧平稳,用那种四平八稳的语气继续道:“它也拥有更普遍用于社会学上的模型,认为少数高层级能量场的人的意识能量可以抵消绝大多数人的意识负能量。” 万造寺耀瞪视她,不甘的问道,“那又怎样,你想说你就是那种高层级的人吗?” 真仪澄之念罕见的笑了,并且那原本在苍白面容上显得虚幻的笑容罕见具有一种攻击性的美,“不,我从不是力场之中的人。” 如果那样,她不会成为超能力者。 “身为学园都市最强力场能力者的我,要是还不能彻底成为操纵力场的人,这能力开发出来到底还有什么用。还不明白吗?” “我的意思是说——” 在雾丘的上山小路,今日也有一名发流直顺、戴着细框眼镜的少女在漫无目的游荡着。校内的摄像头无法拍到她,因为她根本没有实体。但是在雾丘,她的排名总是名列前茅,哪怕没人知道她的能力,甚至没有人见过她,只知道她的名字是“风斩冰华”。 雾丘七大不可思议之首的,风斩冰华。 没人知道的是,由学园都市所有学生所散发的AIM扩散力场集合而成的她,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全学园都市整体的意志。 行走在与学园都市完全重叠的另一片海市蜃楼之都的她,此刻却隐约听到声音—— “就算这城市的力场都根本上就是扭曲的,终有一天,我也会将它彻底修正啊!” 10.能见愿景之人 “就算你说这种话……” “不,这不只是针对你的,好好想想吧,你这无聊计划的前提,是因为学园都市以官方的途径就直接公开了我的形象和情报。” 如果真仪澄之念能够像其他几位超能力者一样,保持着相当程度的神秘的话,那么传言会只保持在传言的程度,而当下就是因为有了学园都市官方那权威性的公开资料,在那基础上做出的文章才会显得真实可依。 此外,她的样貌等信息也被彻底公开,柔弱可人的少女形象,等级提升的经历…… 黑发鸽蓝眸的少女曾经也不理解这些,其他超能力者似乎明明都有选择不公开部分信息的权利,比如名字、年龄、形象,甚至性别,可到了她这里就没任何选择的权利。 如今,她终于明白了…… 雾丘附近,精神专科医院。 沢渡宏树靠在床头,穿着病号服,眼神里那种浑浊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光已然散开许多。“皋月,你真的打算留在这了吗?” 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的黑紫色短发女孩儿点点头,她的腿悬在椅面边缘,够不到地面,但坐姿端正,像是认真思考的小大人。 “但这个地方……” “我知道的,爸爸,因为我已经接受过能力开发了呢。”女孩说着,在衣袖中伸出自己细细的手腕,那上面有着泛着青色的针孔。 “虽然超能力很神奇,但最初就是因为这个,姑姑带我来时我还是感觉很害怕……不过现在对我来说,这个地方的意义已经变了,就像真仪姐姐说的一样,这座城市是我这样的小孩子也能不依靠爸爸活下去的地方。” 超能力的都市,孩子的都市。 这座城市的确有“童话王国”的一面。 说到底,沢渡皋月在接受能力开发时,就已经注定了必须留下来的命运。但是当真仪澄之念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才真正开始对自己的命运不迷茫,有了继续前进的方向。 “而且,倘若这城市顶点的超能力者就是那种样子——那么我也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女孩的眼眸,迸发出灵魂的光亮。 她找到了激励自己的理由。 这座城市,需要的从不是被仇视者。 没错,这城市,真正需要的是让人看到梦想的人,将美好愿景摊开于道路前方。 倘若一个人没有足够的气场去改变一个环境的能量场,那么自身就会被环境影响。而在学园都市最强的力场能力者面前,一切大概早已纳入她的领域(Field)。于是被称为“万般消减”的能力者,最后宣告道—— 这绝不是屈服。 “虽然绝对不想再被这座都市的大人摆布了,但只有这件事,我会如他们所愿!” 正相反,少女用自己的意志做出了这个仍然符合那些大人所想要走向的决定。 但即使如此,即使她还是成为了大人心目中的傀儡,心中所怀抱的那份情感,一定终会成为打破当下这无解局面的更进一步。 “啊……” 万造寺耀用双臂抱住了自己,发出痛苦的呜咽。或许不想承认失败,更不想承认她与那位超能力者的差距,是在这样的地方。 然后过去被抛弃的记忆,因抛弃而遭受痛苦折磨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或许无论真仪澄之念说什么,她的痛苦都无法缓解,走到这一步,她也已经无法接受失败了。 “原本,没打算用这玩意的……” 不知何时出现在万造寺耀手心中的,是白色的粉末,她似乎连自己都带着一点对未知的恐惧颤抖,伸出自己的舌头轻轻舔舐。 然后,空气仿佛被什么瞬间攥紧。 万造寺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身体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撑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深处被强行拽出来。她的瞳孔放大,金橙色的眼眸边缘泛起一层不正常的光,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她的身体微微弓起,然后猛地展开。 那一瞬间,原本被激化后有序叠加的力场,像是失去所有约束,在暴走的状态下变成无序而疯狂的扩散。比如等离子投射不受控制地释放,炽白的能量束射向天空,在真空崩坏在失控中接连引爆,碎石和尘土飞溅,还有的地方被冰霜覆盖了一大片区域…… 更可怕的是,这些失控的能力还在互相激化,发出比之前更猛烈数倍的冲击波。 “这已经不是RSPK综合征的程度了……” 真仪澄之念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凝重,并且反应飞快的使用能力展开压制。 经常面对失控能力者的她,是很熟悉这种状况的,RSPK综合征是学园都市特有的概念,指受到心灵创伤或压力过大,导致部分能力者无法正确感知现实时,他们就不能正常地去用只属于自己的现实去扭曲正常现实,这就会发生各种不可控制的危险事故。 结标淡希的情况其实就符合这个描述,而眼前的万造寺耀,更像是人为使自己进入了这种状态。她刚才服用的到底是什么? 但来不及多想,真仪澄之念利用直接对AIM扩散力场进行消减的方式,先控制住了雾丘几名能力比较危险的能力者,然后她必须先将精力专注于解决万造寺耀这个源头。 因为她的能力暴走起来真的太可怕了,在真仪澄之念处理的那么多失控能力者中,万造寺耀的能力失控也堪称是最可怕的。 作为力场激化能力者,她的失控会迅速影响周边能力者的AIM扩散力场,让所有人都跟她一起暴走,产生类似核爆炸一样的链式反应,而且还会将那些能力一起激化。毫不客气的说,如果就这么放任万造寺耀继续暴走下去,她甚至有可能毁掉学园都市! “可恶……扩散得实在太快了。” 几乎一个呼吸间,就从后山扩散到整个雾丘的范围内,那些假期正留在教室、走廊或宿舍里的学生们都开始感受到自己的能力正在不受控制地波动,继而发生暴走。 尽管真仪澄之念马上就将自己的能力覆盖整个雾丘,但以雾丘为中心,连锁反应在向整个第十八学区也急剧扩散。真仪澄之念此时就像一个对二次传染感到无力的医生。 雾丘附近的精神专科医院,这里显然也是受到波及的地方。结标淡希待在特殊的病房里,赤色长发无风却轻轻浮动。 “不要……”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限的颤抖,“不要现在发作!” 她的坐标移动不需要接触就能发动,可以同时瞄准多个目标,并且移动距离和重量上限远超普通空间能力者。一旦彻底失控暴走,这家医院一定会被她的能力给毁掉。 她试图集中注意力,可病房里的物体还是开始出现剧烈的位移。而此时在这家医院里,只要是能力者都无法逃过这样的失控。 包括连能力开发甚至都还没彻底完成的沢渡皋月。病房里,女孩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身体里有某种东西在涌动,像是有什么正在试图推开一扇她还没学会怎么开的门。 “皋月?!” 来自她父亲的声音焦急叫喊着。 但马上,是将这些失控抚平的消减。 而尚未受到波及的第七学区,某股针对真仪澄之念的恶意,被另一股愤怒更直接的覆盖。一方通行踩碎又一个敢在他面前叫嚣“那女人的能力就是有问题”的混蛋的手骨,抬起头,注意到第十八学区方向的异常。 街道上的广播也发出紧急报道,说第十八学区因不明原因发生了杂乱开放现象。 但那里是真仪澄之念所在的地方。 “到底又在搞什么啊。”白色的怪物如此不耐的抱怨道,却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然后通往第十八学区 的道路在他脚下延展。 …… 某种意义上说,万造寺耀这次总算达成了消耗目的。相比消减能力现象,真仪澄之念这次必须直接从源头上压制所有人混乱而暴走的AIM扩散力场,才能杜绝危险发生。 而一次性压制以雾丘为中心扩散的所有暴走能力者,就算对真仪澄之念来说也太过吃力,她拼命扩展范围都赶不上扩散速度。 “阿澄!” 片寄响子喊了她一声。或许由于等级较低的缘故,她反而还能控制自己的状态。 “带所有人去空旷的地方,这里,很快会坍塌的!”但几乎就在真仪澄之念话语结束的时候,鸟居果然开始倾斜,倒向的方向是几个试图稳住自己能力的女生站立的位置。 她们有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想要运作身体逃离,但她们的AIM扩散力场此刻全部处于失控状态,没有人能及时移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沉重的建筑向她们的方向倾倒。 万造寺耀看到了这一幕,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抬起的手想要做些什么,却在空中顿住,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鸟居继续倾斜,石柱与基座摩擦发出吱呀的声音,但在它们将要下坠之际,真仪澄之念勉强分出一部分精力让它们悬停。然后改变已经混乱的大气力场梯度,让它们被反方向的力量推开,重重落在旁边的空地。 因为不仅是这里发生的这种意外,其他地方发生的意外,她也都要及时制止。 过度的能力输出,让维持着抬手姿势的少女一双鸽蓝色眼眸微微低垂,嘴唇都透出惊人的苍白,大脑也在刺痛。这种能力使用过度的体会,她真是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了。 “你……” 万造寺耀跪在地上,看着那片尘土中纤细笔直的身影,然而这一次倒塌的庭院建筑砸向的却是她,而万造寺耀根本无法移动。 “你为什么要……救我……” 在只剩她们两人还未撤离的庭院中,真仪澄之念放下手,转过身看向她,鸽蓝色的眼眸在澄澈中有着冷静的答案,“当然是因为——我还需要你的能力。现在外边混乱还在扩散,你不会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了吧。” 万造寺耀怔怔地看着她。 “需要……我的能力?” 可她现在连自己的能力都控制不了。 “是,用你的能力,对我激化。” 这样她或许就能彻底终止这场混乱。 但真仪澄之念的话对万造寺耀却无异于惊天之语,“不可能,激化能力不是你想得那么理所当然的事,它需要至少另一种某些方面能够匹配你能力的超能力来激化才行。” 那些能够进行激化的能力组合,她也是和大家一起进行多次试验才能得出来的。而此时她们的周围,显然没有可以用的素材。 而且,她从未激化过Lv.5级别的能力! “一定能配合我的能力,会过来的。” 真仪澄之念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乌发蓝眸的少女,明明身形已经因为能力过度使用的高负荷而摇摇欲坠,然而她却还是向万造寺耀伸出了手,鸽蓝色的眼眸中也轻笑着浮动一种狡黠到近乎挑衅的光芒。 “倒是你呢——” 像是印证真仪澄之念所说的话语一般,果然有人来了。哪怕是在这样的混乱之中,然而那个人的白色,却无法被动摇、扭曲。 映在万造寺耀金橙色眼眸中的来者,有一头能反射月光的白发,比顶级红宝石更美的灾祸之眼。最重要的是,来者是轻松独占学园都市最强的王座,真正的第一位。 在过去那个如同地狱的特力研,万造寺耀就曾见过这让研究员都无可奈何的怪物。 “身为我的挑战者,有即使面对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也从容使用能力的觉悟吗?” 11.身心一同(Psychosomatic Confluenc 原来他就是第一位。 万造寺耀虽然过去在特力研就见过一方通行,但由于那个时候对方的能力未觉醒,也还没有从此自称现在的代号,所以直到现在,她才能够将对方的身份给对上号。 不过这也就不奇怪了。 或许只有让那些残忍的研究员都没办法的怪物,才能够配得上第一位的位置吧。 “还是不行……”但面对本该最有反应的挑衅,万造寺耀却还是瘫坐在地上。“我做不到的,我并不是和你们一个层次的存在……” 正是真仪澄之念亲手击碎了她的自信。但她现在自暴自弃的原因,应当不仅于此。 “个人现实”这种东西,听上去就有种反应了每个人本质的意味,而倘若从一个人的超能力能看出本质,那么万造寺耀认为,自己的能力一定源于想与他人产生联结的心。 一直以来,都无比强烈排斥着孤单。 但现在,她的心产生了动摇,无颜去面对那些追随自己的少女们。只不过因为自己无法接受失败的一时之气,就让信任自己的她们身处险境,而她刚刚甚至无能为力。 “可你必须做到。” 然而那位超能力者的少女却几乎霸道的对她这样说道,“因为同为力场能力者,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而我做不到的。” 只有她,才能做到的事…… 自己一直视为假想敌的存在,竟然肯定了自己的价值。看着此时少女苍白的嘴唇,万造寺耀意识到为了她所引发出来的这场大动乱,真仪澄之念直到现在也在一刻不停的使用着能力压制在第十八学区扩散的暴走。 也是因为那个她在持续消耗着自己的缘故,旁边的第一位在极快理解状况后显然已不耐烦了,“少再磨磨唧唧了,勉强才能派上用场的家伙,只要乖乖当好触媒就行。”那是在日语的化学中一种改变反应速率、促使反应发生,本身却不参与反应本质的存在。 对于在能力溢出的情况下,如何去好好控制……才能够不伤害到那时只是大能力者的真仪澄之念,虽然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但一方通行会将那种操作一辈子都铭记于心。 “力场也是有方向的,就算是AIM扩散力场也拥有流向,无论放大成什么样的结果,只要反过来将那个也完全操控就没问题吧。” 他在说的事,常人绝对难以想象,但真仪澄之念却毫不意外地露出轻轻的微笑。 她之前说“一定能配合自己的能力会来的”,那其实并不是指,她真的知道矢量操作与力场消减能够符合力场激化的条件。 真仪澄之念只不过是很清楚,无论会变成怎样,一方通行都能为自己托底罢了。 这是最强的能力者给人带来的独有的安心感,还是单纯他这个人所给她的安心呢? “虽然用触媒作用来形容你的能力,并非最准确的,可它在希腊语中却是‘解去束缚’的意思,很适合当下的状况呢。肆无忌惮的去做吧,万造寺耀,不足的部分就交给我们来控制,这与支援你的那些同学是一个道理。” 不,不是的,万造寺耀在那一刻忽然醒悟,她的能力看似是作为支援的角色。可在雾丘,其实更像是大家纷纷来支援着她。 原来超越能力诞生意义的事,她早就已经做到了,只不过她也背弃了自己的初心。 再看向那双在力场近乎有质的流动中,有着蓄谋已久的蓝色的鸽蓝色眼眸,少女乌黑秀丽的长发也在身后轻灵飘起,她一定早就看透这一切了吧。万造寺耀轻叹一口气。 “好吧……这一次,就让我来真正全心全意的支援别人一次。”万造寺耀缓缓站起身,双手向两侧展开。她的膝盖其实还在打颤,但金橙色眼眸里破碎的疯狂沉淀为了冷静,像是终于看清了自己早就该去做什么。 她闭上眼,先去重新掌握自身被刺激的AIM扩散力场,这时她才发现有人对她所说的她“在能力失控状态下或许会产生好结果”并非是骗人的。超能力者第六位的“万般消减”,与第一位的“一方通行”,这两种都不同寻常的强大超能力,在她作为触媒的引导下,就这样开始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化共振—— 万造寺耀,解开了自己的束缚。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场在她彼此碰撞,然后被她那激化的力量再重新推向对方。 于是,它们相遇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遇见Accelerator的那一天呢。”被激化的力场在试图复合式的交叠中不断向上攀升,冲向天空。于是傍晚的天空像是仿佛开始燃烧起来,那是过于强大的力场在极高密度交汇下产生的能量溢出,就像极光一样在云层下方流动。 在那样变幻的光晕之下,乌发鸽蓝眸的少女转过头,对身边白色的少年轻笑起来。 啊……所以是为什么呢,对于那天的景象,一方通行甚至记忆得要比她还更为深刻——黑压压的,漫无边际又铺天盖地。 天上开来的是轰炸机,地上驶来的是军用坦克,带着震撼的声响席卷而来。 高楼倾塌,脚下踩的具是瓦砾,那个时候他的世界是灰色的,好像站在世界荒芜的最中心,所有的恶意都是针对他而来。 他心中有无措,但没希望的人却也不会恐惧,而仰世而来的,全部都是他的敌人。 那个时候她被特殊部队掩护着,在包围圈最前方的位置,逐渐接近他。然后罪恶源点的力量如同雪花般消融,不知道她又是怎样的武器……当他觉得悲伤终于要再次穿透自己的身体,可他却看见了,眼里有他唯一能见的天空的蓝色,俯视着他的那个行凶者在哭。 怪物与魔女相遇了。 于是属于他们的故事,就此开幕。 从他们最初对彼此孤注一掷的默契开始,就是企图去欺骗这整座城市的秘密。 只不过,那时被这城市围困住的两个孩子,如今怎么会在解救城市的立场上呢? “然后——”这时万造寺耀咬着牙,忽然喊道,“第一位的,现在轮到你了——!” 真是的,不要再催促了。 “已经知道了啊。”伴随白色少年不耐的回应,失控散向四方的力场被第一位的矢量操作全部截获,重新转为正确的方向。 而在此基础上,真仪澄之念的能力已经扩展至能强势覆盖整个学园都市的范畴。这就是绝对一往无前(一方通行)的万般消减吧。 逢魔时刻,一切平息。 …… 5月1日,晚上八点五十分。 第十五学区的急救医院。 因为这次被称为“有史以来最大杂乱开放”的动乱,不仅是处于中心的第十八学区,周遭的第七学区与第二十二学区等也全部受到了波及,部分医院功能瘫痪,所以在这次事故中受伤的学生只能陆续送往其他学区。 不过非常奇迹的是,在这样可怕的大动乱下,真实的人员受伤情况其实并不严重。 然而某间安静的病房中,注视着躺在床上面容苍白的少女,一方通行知道那并非奇迹。因为这个人,不仅强行消减了所有暴走的AIM扩散力场,而且还修正了所有这场杂乱开放中被引发容易造成事故的异常力场。 少女此时的呼吸很浅,眉头轻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在承受着什么痛苦。那是理所当然的,能力使用过度的负担对她脑部带来的持续刺痛,甚至让她在强撑着结束一切后就昏了过去。然而之前她是如何坚持呢? 那已经不是一方通行可以缓解的痛苦了,他只能看着她躺在那却什么都做不了。 尽管身为堂堂学园都市 第一位的超能力者,可他好像一直知道,他能做的其实相当有限,比如他也无法缓解她那颗心的痛苦。 是的,他知道…… 真仪澄之念与他不一样。 尽管经历过这城市最深的黑暗,可自己的这颗心,只不过是一片荒芜,空洞洞的,无所适从。但是真仪澄之念的心却很痛苦。 失去姐姐的她,实际内心一直都处于痛苦中。她只不过是习惯了在那颗心裂开的边上行走时也保持平衡,一边无声的流泪一边赶路。她以为自己只要走得够稳,就没人会注意到心已成两半,连她自己都不会注意。 她修正再多,却没法修复自己。 第一位无法理解自己不曾经历的痛苦,他只能去想象倘若自己有一天也失去她……于是他几乎无法继续想下去。可他如果无法理解那份痛苦,此时他的心,为何又会痛苦? 白色的少年按住自己的胸腔。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一方通行亲自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八岁的女孩儿。第一位的大脑马上理解情况,她应该是真仪澄之念最近照顾的那个孩子。 “那个……”似乎因为见到的是陌生人,就算被片寄响子介绍过,她也还是攥紧了裙角,“我刚刚,好像知道自己的超能力了。” “所以,我想帮帮真仪姐姐。” 第一位的红眸中闪过意外。 沢渡皋月抬起头,眼中有祈求的神色,“我的能力,他们说叫做身心一同(Psyatifluence),有些难以分类,但可以打破身体感受与心理体验之间的边界进行转化。刚刚已经进行了测试。” 在神经科学中,身体疼痛信号通过神经通路传递至大脑,由大脑进行解读并产生“痛”的知觉。心理上的创伤、压力、悲伤等情绪,同样会通过神经内分泌系统转化为身体上的不适感。所以在身心之间,似乎存在着一条双向的通路,而心身一如的能力者,能够触碰并操控这条通路上的信息流。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超能力,因为甚至涉及到了身体再生的方面。整个学园都市现如今的身体系能力者,也并没有多少。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替她分担身体的痛苦吗?”一方通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觉得这个孩子天真。 “你的能力,除了在自己和别人间进行转换,可以在别人与另外一人间转换吗。”只不过真仪澄之念的痛苦,理应由他来承担。 “可以的,因为我的等级是Level4呢。”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无疑又是一个怪物。而早慧的女孩似乎也马上因为他的话而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她不禁眨了眨眼,问道:“你和真仪姐姐……啊,你喜欢真仪姐姐吗?” 第一位沉默了一会儿,“那不重要吧”,他低声说道,“我只是不想要她继续痛苦。” 然而这是比明确承认更确凿的答案。 于是在沢渡皋月的能力下,真仪澄之念此时身体上承受的所有痛苦,都在另一方的身上化为了切身的心理体验。那几乎与将对方的疼痛直接移过来没什么差别了。 而对有反射护体的第一位来说,那绝对是一种已经几乎忘却的未知感觉。他能感受的痛觉,只是藉由皮肤将快乐传达给大脑,所以稚嫩的痛觉神经,对真正的“痛”没有多少承受能力,几乎要因过量的讯号而烧毁。 但这是真仪澄之念所承受的痛苦。 在最初的面露异色后,白色的怪物就像舍弃了这个世界的痛楚一般,那双赤红的眼眸只是望着少女紧皱的眉目在逐渐展开…… 啊,这真是太好了。 不过,倘若是将心灵上的痛苦再…… 然而在那一刻,少女睁开了双眼。 12.超能力者评审会 学园都市的里侧,无窗的大楼。 这里是超能力者评审会。 作为学园都市最高统治机构的统括理事会,除了一名统括理事长外,由十二名各自司掌不同领域的统括理事组成。现在并不是所有人都到场,但每个人却至少派出了自己养的秘书、智囊或护卫,甚至某些并非人类的存在,传达自己对于这次评审会的意志。 “——那么,关于第六人的最终排位,我们可以开始进行最后的讨论了吧。” 之所以称之为第六人,是因为那名少女的排位本身就是暂时的。所谓的超能力者评审会,本就分为两次,第一次仅确认超能力者的等级,第二次才正式进行排位的讨论。 “今天在第十八学区发生的事,看来也可以为我们提供参考价值呢。按出力与泛用性,我认为她已经有资格与第二位竞争了。” “即便如此,排位看的终究是研究价值。”另一道较为严肃的男性嗓音听上去有些冷淡,“她的能力与意图以基因操作优化能力开发的Meltdowner(原子崩坏)不同,对AIM扩散力场的影响可能会扰乱现有全部研究体系。这种否定性的力量,除了以她为原型的Five_over的研究能帮我们开发出真正的对AIM装置,还有什么进一步的研究价值可言?” “价值?”一道分辨不出年龄的女性嗓音,带着电子产品特有的底噪,“素养判定将她定性为Lv.4,可她现在却出现你我的面前,这份异常,本身就是无价的研究材料。” 女声继续说着,声音带着学者式的好奇,“诚然名为素养判定的存在,并非不会因能力者自身而发生变化,不是那种绝对牢不可破的东西,可从lv.4到Lv.5的跨度……你们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吧?或许这座城市为何有六成学生都是Lv.0的秘密,都蕴藏在其中。” 打破素养判定之人。 会议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因为打破规则者,自身极大可能成为新规则的制定者。 接下来的讨论各持己见,有人认为万般消减足以竞争第二位,有人说她越不过前三,说到底已经不是简单的在为一个超能力者进行排位,而是各怀鬼胎,各自博弈。 比如站在第三位身后的理事,还绝不想让人放弃第三位的超能力者麦野沈利身上的价值。而有人则似乎从真仪澄之念的身上看到了价值,从这刻就为自己的想法铺路。 统括理事会,实际大多就是这样一群为一己私利而不择手段的人物,他们将学生视为小白鼠或道具,相互勾心斗角,建立起了各种暗部组织,藉以清除异己、维护权威。 “那么,您的决策又是什么呢?” 那是一位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女性,她将双手交叉,在桌面上撑起自己的下巴。她对这场会议的一切看上去都兴致缺缺,或许因为她知道,最后还是要由那个人一锤定音。 因为这是那位独裁者在关注着的事。 “现在的位置,就是适合她的位置。” 空间本身仿佛都在侧耳倾听那道声音。 “另外,古我知”,他叫的是掌管学园都市文化领域的理事,这位理事,同时也正是学都名门雾丘女子学院的现任理事长。“将Nemesis入学雾丘的事作废,至于她想要选择其他的学校,便平复阻碍,任其挑选吧。” 那话音中绝对听不出来令人感到“慈爱”的意味,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 长桌上没有人再说话。 理事们或理事们的代表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下对坐、气氛仿佛一触即发的两人。被那位统括理事长最后吩咐了事务的古我知,对面坐着的正是他的老对手,与他几乎同时期经营起另一所学园都市的名门女校。 常盘台的现任理事长,海原。 “这样怒气冲冲的看着我做什么,你认为是我让理事长做出那种决定的吗?如果当真是我,直接再安排第六位来常盘台就好。” 年轻的女人身穿白色研究服,露出了无奈的笑容,“然而那丫头,对我的常盘台不感兴趣呢。虽然多使用一点手段的确不无可能诱导那个结果,可你今天也看到了——” “你那雾丘庭园的下场。” 这的确是古我知的失误,因为几乎没付出任何代价就争取到了一位超能力者入学,便放松了警惕。只是如果海原的话当真,那么第六位无论如何,也都是他留不住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气似乎顺了一些。 “拥有比我还要更深的执念,企图将常盘台打造成最强的你,因为这种事就放弃吗?” 于是,古我知注意到异常之处。在外界看来,学园都市最出名的精英女校,那个常盘台的悲愿或许就是一直以来都没能供养出一位超能力者,然而对理事长海原而言,她似乎有着围绕于常盘台的,更大的目标。 “相性不合的问题,我也没办法。” 似乎无法问出更深层的原因,古我知也只好一言不发的离去。而常盘台的某处,另一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女人也关闭了投影。 “那副态度……也能算得上是少有的宠爱吗,倒是让人想起了他对故人的方式呢。” 回忆着比起现今玩弄着黑白两道通吃的政治手腕,她还头戴护目镜,作为研究者的过去,海原推开窗,俯瞰这所优雅的女校。 “说起来,连都是由亚雷斯塔亲自取了代号这点都一模一样。无论是前代第一位的万能结晶(SynthesizeGrid),还是现代第六位的万般消减(Nemesis)……”饶是海原,也感到一股难言的恶趣味,“该说这城市陷入深刻绝望与偏执的女孩,到底还要有多少吧。” …… 第十五学区,急救医院。 乌发的少女睁开那双鸽蓝色的眼眸。 她眼眸里还带着昏睡后残留的朦胧,目光先是落在天花板上,然后缓缓移动,最后落到了白色少年那张清秀过分的脸上。 “Accelera……你在做什么?”真仪澄之念的声音还很轻,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却没有丝毫犹豫,她像是马上就理解了状况。 白色少年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样,仅仅只是呼吸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承受什么东西。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缓慢的移开目光。 “……醒了不要那么快 说话。” 他头一次希望她不要这么早清醒。 “Accelerator、” 她叫他的名字,鸽蓝色的眼眸里是近乎哀求的意味,“不要尝试做那种事情……因为就和你一样,我不希望自己会伤害到你。” 沢渡皋月的能力,是一种信息流的传递,那传递在真仪澄之念醒过来前就彻底结束了,所以她对造成的后果也无可奈何。她现在生气的更多的是另一件事,只要读取了沢渡皋月的AIM扩散力场大概能做到什么,她就能明白,一方通行接下来想要做的事。 不过因为沢渡皋月在场,她并没有将心中那份远比表面更夸张的恐惧给表现出来。 后来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真仪澄之念才吐露心声,“对不起,”然后她直接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 一方通行没有防备,被她拉得微微前倾,然后她倾身向前,张开双臂,轻轻地、小心翼翼拥住这个愿意为自己承受疼痛的人。 白色的发丝蹭过她的脸,带着一种夜晚里微凉的气息,真仪澄之念将额头贴上他的肩侧,声音继续闷闷地传出来:“对不起……明明是我先让Accelerator不得不担心的。” 一方通行的手原本垂在身侧,在犹豫着,但听到少女那样难得脆弱的声音……他直接就将手抬起,虚虚地搭在了她的背上。 “但不要做那种事,因为我更怕失去你。或许Accelerator自己没有意识到——是我更需要你!”更需要对方的,一直都是她啊。 第一位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眸,搭在少女背上的手臂逐渐将这个怀抱收紧。心疼、矛盾与理解,到底什么样的关系才足以形容他心中那份扭曲得快崩溃的爱。 “……我知道了啊。” 不,这种事他早就知道了。 虽然知道,但第一位仍旧像才发现这个真相一样,笨拙的安慰着怀中的少女。 真仪澄之念需要他,从很早的时候开始,第一位就发现这个事实,但准确的说,她是需要一个人来替代真仪绘理华的位置。能够陪伴她也好,让她全身心依赖也罢…… 她需要有人来填补姐姐的位置。 白色怪物拥有学园都市最聪明的大脑,光是在意识到那个后,他便不可自拔的、无法违抗那份诱惑的,可耻占据了这个位置。 旁人都会觉得重要的人将自己当成别人的替代品,是应该愤怒与失望的事吧,但第一位的思路却跟别人完全不同。能类似于她的重要之人,只要能得到她的陪伴与依赖……就算是替代品,他也会感恩戴德的接受啊。 一方通行对这种现状没任何不满。 不如说,只要这样就好。 只不过,在面对她心中那份对姐姐始终无法驱散的疼痛时,所以他才会感受到无力,因为不愿意承认自己连替代品都做不好?还是说,是他太过卑劣无耻?竟妄想将真仪绘理华在她身上最后一点痕迹也抹除。 他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清楚的意识到,在最重要的少女怀里拥抱着的…… 真的是一个怪物吧。 13.十亿分之一的不幸 5月2日上午,第十五学区。 这里是学园都市最繁华的学区,以及各种流行元素的发源地。学区内电视台和各种媒体机构林立,还拥有最大的商业街,所以也是整个学园都市地价最昂贵的地方。 托某二人的福,原本预计还要住院休养几日的真仪澄之念今天一早就出院了。 急救医院处于第十五学区一条被称为“铃音大道”的街区边缘,这是一条全息天幕街,主干道上方覆盖着巨型全息天幕,昼夜不息地播放着最新时尚资讯、偶像MV和广告,是学园都市最赛博朋克的一道景观之一。 按理说医院是不该修建在这种地方的,然而整个第十五学区却也并没有什么僻静之地,何况真仪澄之念还待在医院的时候也并没有感受到外界的喧嚣,所以看来医院在建设时也使用了各种外界想不到的黑科技。 “所以为什么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反倒是你被「悔棋」了啊,万造寺那家伙可还好好待在学校里,最多去少年院做几天思想工作。” 片寄响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叉子去戳面前的芝士蛋糕,那蛋糕竟被整齐的切为16个小方块,摆成了4×4方阵,而且每一块的颜色还不同,有的覆盖红色草莓酱,有的覆盖褐色焦糖酱,整体看起来像一幅像素感的拼图。 因为这就是一家以“像素”为主题的咖啡厅,连店招都是一个巨大的像素化咖啡杯,以复古游戏机经典的红白配色为主。整个这条街上,到处都是这样风格偏前卫的店铺。 “大概看出了我的不安定因素吧……” 真仪澄之念的反应倒是比较平静。 “虽然有些可惜不能和响子做同学,但传达者的意思似乎是说,只要不是雾丘,哪里都可以……总之会有能够接纳我的地方吧。” 虽然不排除那话有糊弄她的可能,然而真仪澄之念却仿佛已经提不起精神关心了。其实她昨晚脑袋清醒后,一个人躺在床上整理思绪,有些不明白的事忽然就变得开朗。 真仪澄之念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就是这一点才可怕。她抱着自己能解决一切的心态去到雾丘,虽然看似的确得到好的结果,可是万造寺耀自我失控暴走的那一刻,真仪澄之念真的始料未及——毕竟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么扭曲的地步呢? 她的存在,就会导致这样的扭曲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换成下一个学校,会不会还是重蹈覆辙的发生同样的事? “片寄姐姐,那栋建筑是什么?” 沢渡皋月好奇的用手指向坐在这个露天咖啡馆,能看到的远方六角柱摩天大楼。 “那是‘钻石天井’,一座超巨型的综合商业大楼,算第十五学区的地标建筑了。” 片寄响子信手拈来的介绍道。 “据说它下面的重力子式人工重力控制装置,是机械复现学园都市最强引力使的能力制造出的能稳定控制巨大引力的人造器官,让这座大楼的地基实则悬浮离地10厘米。” 说到这,她的语气变得有些神秘,“虽然官方说法是为了抗震,但也有很多人说,它其实是学园都市的秘密战略武器之一呢,能把地球和月球都一起压缩成拳头大小。” 像这样夸张偏偏又夹杂科学解释的传闻,大概也是这座城市的特色了吧。但真仪澄之念此时纷乱的思绪,却难以参与片寄响子与沢渡皋月那样放松又随意的闲聊之中。 这个时候,片寄响子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像是接到了什么短信通知,“啊,看起来办公人员开始工作了,皋月,我们现在就去隔壁吧,为了能在黄金周后就顺利入学,相关手续这段时间就要办好呢。” 高挑的少女在这种方面总会展现成熟的大人姿态,片寄响子最近似乎已经快要为沢渡皋月处理好所有进入小学的必要环节。 “我也陪你们去吧。” 真仪澄之念不假思索说道。 集聚了小学与幼儿园的第十三学区就在第十五学区的西侧,坐电车很快就能到。 “不用了,阿澄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而且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还要准备……”说到这里,她对真仪澄之念疯狂使起了眼色。 哦对了,还有片寄响子在办的手续过程中才意外得知的,后天是沢渡皋月的生日。 “那好吧。” 于是三人分开了。不过这次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真仪澄之念却还是有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感觉。她只是在第十五学区繁华的街头,漫无目的地向东方的第七学区走。 “原来如此……” “Accelerator,就是这种感受吧?” 少女逐渐愈发理解了身边的少年。 只要自己来到外面这片世界,不管做些什么,还是不做什么,都会产生一定扭曲,然后结果是有别人因自己而受伤。说到底,片寄响子也是因为她才会被万造寺耀绑架。 第一位的白色少年,一定在过去那个战场主动放弃抵抗的时候,就理解了这些事。 所以即使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想要和自己在一起,可是在她试着邀请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学校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拒绝。 因为他不想让自己身上那份扭曲影响到她……而将一切都想得太简单的是自己。 黑发鸽蓝眸的少女,背负着这些沉重思绪行走着,仿佛成为了一道城市中穿行的遗落的影子。不知不觉周遭高大的建筑物群和街上错身的人群开始褪去,她来到第七学区与第十五学区交界的人工河道与绿化大坝。 这里的人工河在地势低处,柔软茂盛的草坡倾斜着长满了被风吹拂着的三叶草。 一些小学生年纪的孩子在草坡上集聚,弯腰在草地里干劲十足地搜寻着什么。 “哎,明明都说了,凭上条当麻大哥哥这种运气,怎么可能帮忙找到幸运四叶草呢。” 一个熟悉的属于某平凡到随处可见的中学少年的身影,也出现在那片草坡上。他一边唠唠叨叨抱怨着,却还是低头认真寻找。 “……上条同学?” 少女的声音有些轻,但在空旷的河岸足够清晰,风把她的声音带向了草坡的方向。 拨弄草叶的刺猬头少年抬起头来看她,上午的光从站在高处的少女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近乎笼罩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轮廓就像正一点一点地融进背景的天空里。 风吹过来,她的长发被吹起,连带那身和天空草地太过相配的连衣裙摆也拂动起来。 “你在做什么?” 她说着,已经迈开脚步走下来。 走下 来的路程很短,只是风吹拂草坡上的草叶,让那些绿色叶片层层叠叠翻涌,像是她正在从另一个世界慢慢走回这个世界。 “只是被这群小孩拉住,在找那个象征‘幸运’的四叶草啦,小孩会迷信这些东西呢。” 就算在这座科学都市,有些迷信显然也是无法被杜绝的,说不准,还只不过是创造出了一种更为扭曲的、名为“科学”的迷信。 “感觉上条同学总是很乐于助人呢。” 第一次认识的契机就是为了从围堵中解救她,现在甚至又在帮一群孩子找幸运四叶草,这个人,或许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哎,偏偏是一个好人。 那就没有办法了。 少年挠挠头,“只是觉得不好推脱啦”。 闻言真仪澄之念轻笑一下,也微微蹲下身来,“反正我没什么事,也来帮忙吧。” 与其烦恼,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 尽管在真仪澄之念看来,“烦恼”本身也是有意义的,但她偶尔会更想凭心做事。 “据说十万株中才有一株是四叶草,但如果这个数据切实可信的话,按照这片草坡的草叶密度,大约需要搜寻约一千五百平方米的草坡面积……不过考虑到视野盲区和重复搜索的问题,实际上可能需要更大的面积。” 少女在进行这种理所当然的计算时,并没有注意到上条当麻看向她的茫然眼神。 “以目前的人手,如果保持匀速搜索,大约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是一定能找到的。” 孩子们露出一脸崇拜的眼神。 上条当麻却仿佛失去灵魂的说道,“原来所谓幸运,是通过科学这样丈量的东西……” 哎,她有哪里计算出错了吗? “所以说幸运四叶草的意义,是通过努力或无意间发现这种事本身吗?那看来我想运用力场感知力去搜索的手段也不可以了。”在接受重新科普后,真仪澄之念得出结论。 “不,如果有那种方便能力的话,还是……”上条当麻忽然想要双标的收回前言。 就这样埋头苦寻一段时间,草坡上忽然响起的是上条当麻一声惊呼,“我、本人上条当麻好像,竟然找到——等等,这个是……” 真仪澄之念凑过来,发现刺猬头少年正如临大敌的去数那株草的叶子。“一、二、三、四……五?啊啊啊我就知道的!被我找到的也只会是反而象征‘不幸’的五叶草罢了!” 不知道被戳中哪个点,尤其是大起大落的剧情与心灵落差,这名少年有点破防了。 可是,遇见野生五叶草的概率,据说是十亿分之一,就算说是不幸,可对于能够遇见的人来讲——那应该也是另一种厉害了。 真仪澄之念默默在心中想到。 所以至于那么沮丧吗?此时的她不太了解所缠绕在那个少年身上的不幸,但还是凭心中涌现的想法做出了自己单纯的行动。 “上条同学?” 她伸手摘掉了第五片的叶子。 “不要那么不开心,现在我们都是幸运的四叶草了。”和自己手中的三叶草凑一起。 弯着腰的少女,蓝色连衣裙摆上还沾着一些草叶,鸽蓝色眼眸盛着雨空的颜色。 那一刻,不仅如此的东西被平分了。 14.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 一月二十日到二月十八日出生,水瓶座的你,今天是运势相当不错的一天!你或许能真切地感受到精神与物质上的双重富足,仿佛生活为你打开了一扇充满惊喜的大门。在这一天里,不妨去参加一场有趣的社会活动,尽情享受这份好运带来的愉悦吧,它会为你的生活增添许多亮丽的色彩。 本日的爱情运势,如果是单身的你,适合回顾自己最初对爱情的憧憬和期待,以纯粹的心态去面对感情,说不定就能遇到那个和你心灵相通的人。而已有伴者的你—— 说起来,今天早上电视的星座占卜是那样说的呢,不过上条当麻却从来不会相信。 占卜从来不准,那些所谓的“小魔法”从来不会收到效果,到头来,这些就是名为“上条当麻”的少年的日常生活。小时候甚至被周遭的同学和大人们当作瘟神般的存在,有着“待在上条身边的人也会跟着‘不幸’”、“远离当麻,就可以远离‘不幸’”的谣言,并有无数次受到精神和身体上种种伤害的经历。 为此,他的父亲才在他幼稚园毕业后将他送进了据说“完全没有迷信”的学园都市。 “哈,这样感觉倒像被当小孩安慰了。”因自己那令人麻木的不幸而一时陷入消极的少年跪在草坡上,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明白的,上条同学实际并不需要我安慰。毕竟你在明明确信自己不幸的情况下,仍旧帮那些孩子认真找了很久四叶草吧?” 正因不幸,相比依赖运气,上条当麻更相信自己那被磨练出的非常强的行动力。不管处于何种逆境,直到最后都不放弃,相信不管是什么样的困难,结局都能够克服吧? 真仪澄之念也认同并相信着这一点。 但是…… “知道吗?学园都市赋予我的那个称呼,虽然实际是取那个单词的本意,可果然经常会让人想到古希腊神话中那位复仇女神吧?但Nemesis不仅是复仇女神,也是绝对无情冷酷、甚至会惩戒过度幸运之人的女神。” 就像她一直通过消减来解决事态。 真仪澄之念只会消减这种手段。 从一个抽象的角度说,她只拥有惩戒幸运之人的能力,无法增长不幸之人的幸运……那是只有她姐姐真仪绘理华才能做到的事。 自己可能压根并不适合帮助他人。 没错,那是早就决定好的本质——所以乌发鸽蓝眸的少女明明是对上条当麻笑着,那份柔软平和却仿佛距分崩离析只差一线。因为不管怎样挣扎,名为“真仪澄之念”的少女能创造的,不过是表面动人的期待而已。 “原来那个单词是这种含义啊……”刺猬头的少年似乎连最常见的含义都不知道。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不过Lv.5小姐对我来说,应该已经算是幸运女神了吧?” 毕竟,她将自己“不幸”的叶子拿走了。 然后几乎偷天换日为了“幸运”。 “哇!找到四叶草了!” 这时一个低着头一直找到河边的男孩,高举自己的战利品一边挥舞一边大喊道。 阳光照在那株四叶草的叶片上,泛着鲜嫩的绿色。他的几个小伙伴已经围了过去,发出羡慕的声音。看了目光被吸引过去的真仪澄之念一眼,上条当麻摇摇头,站起来说道,“看来在意志力上不能输给小孩子呢。” “或许人家小孩子才对自己的目标更一心一意吧,我认识的一个孩子就是这样哦。”少女鸽蓝色的眼眸中似乎又有了那种狡黠。 于是为了让每个孩子都能开心,他们继续试图寻找更多的四叶草。真仪澄之念还是使用了自己的能力,但她认为这是正确的。 “结果最后竟然找到那么多啊,什么十万株里才有一株,那果然是骗人的噱头吧?” 快日上竿头时,让那群小孩终于满意的两位大哥哥大姐姐,坐在草坡上吹起了风。 “因为学园都市内的植物都是人工种植的吧,根据培育基因的不同,或许产生变种的概率早就改变了,才能找到这么多吧。”超能力者的少女根据自己掌握的知识如此分析。 “不过Lv.5,果然很厉害嘛。说起来幸运女神大人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超能力者哦。” 毕竟这座都市有230万人,而超能力者只有寥寥几个,从来都没遇见过才是正常的。 不对,怎么就变成那种称呼了啊? “不过在听说你的能力之前,我都没有想过……原来还有人和我有类似的能力啊。” 竟然是对方先谈到了这个话题。 “类似的能力?” 真仪澄之念此刻说的话就像只是适时发问一样,她的眼睛里并没有真正的讶异。 “对,不过那大概并不能称之为能力?”刺猬头的少年一边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就是我的右手.......啊,我先声明,这真的只是我生来就有的右手。但只要用这只右手轻轻一碰,任何特殊能力,管他是核爆等级的火球还是什么,都会立刻被消除不见。” 那是不需要上条当麻向真仪澄之念证明的事,因为那天在铁桥上,她的确注意到上条当麻只是随便抬起右手就打消掉了火球。 “——或许连神的奇迹也可以消除吧。” 这句话才引起了她心中的震动。 “难道说,这种能力是上条同学来到学园都市前就具备的吗?”这是十分关键的问题。 “是啊。” 他虽然理所当然回答,但实际上条当麻对其右手能力的来龙去脉也不是完全了解。这些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在那看不见的空气中,到底有什么力量?即使是位居世界超能力开发最高峰的学园都市,也无法藉由身体检查找出上条当麻这种能力的根源,所以他才被贴上了“Level0无能力者”的标签。 他的能力就结果来说与自己类似,这会是一种偶然吗?不, 上条当麻的右手是未接受学园都市开发就与生俱来的力量,反倒不如说——自己的能力与他类似会是偶然吗? 幻想杀手(ImagineBreaker)。 这就是那只右手中寄存的能力之名。 “你之前似乎说没什么事可做吧?我接下来要去同学们一起承包的公益摊位那边……” “你要不要也过去玩啊?” 这是少年对少女再单纯不过的邀请,或许连上条当麻这样有些粗枝大叶的少年,都发现了真仪澄之念刚才情绪的些许低落。 活动的举办地点就在第七学区人流较多的街道,其实就是上条当麻之前在拉面店提过的,学园都市面向一到月底钱包会比脸还干净的的无能力者偶尔举办的公益活动。 活动内容有点像是学校的文化祭,不过基础材料都由学园都市来报销,学生们只要付出劳动就可以将收入变成自己的报酬。这种活动并不多,今年就定在了黄金周一次。 “哎?还挺热闹的。” 因为出来后既没有赶上大霸星祭,也没有赶上一端览祭这些学园都市的大型活动,所以真仪澄之念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不过就算大霸星祭上经营小吃摊位的也都是成年人,所以这里的气氛还要更加松弛青春。 香蕉剥去外皮,用竹签从底部插入,浸入融化的巧克力酱中。巧克力裹住香蕉表面后,表面被撒上五彩缤纷的糖珠,就是叫做“巧克力香蕉”的祭典小吃,都是头一次见。 乌发鸽蓝眸的少女先是用手拿着转了一圈儿,才品尝了一小口,表情是有些小心试探的意味。认真品尝一件从未体验过事物的少女,大概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的视线。 唯独上条当麻却是如芒在背。 因为他发现自己忘记了某种重要要素,那就是真仪澄之念是位足以让任何人泠然心动的美少女。而这位少女现在正跟自己一块,他们来到了自己在学校熟人圈的地带。 “咦,阿上,这是谁啊?” 终究还是发生,上条当麻听见了那道熟悉的、最不想这个时刻遇见的人的声音。 那是一个比上条当麻高些的,蓝头发戴着耳环的男生,“虽然你们都是黑发,但她应该不至于是你表妹吧?不过身上确实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妹妹系气质呢,该不会是你这xp偏好大姐姐的家伙,对人家亲爱的姐姐做了不可描述之事,然后被表面文静实际病娇的妹妹酱记恨上了,现在人家正在暗中调查你的罪证,准备在你最放松的时候发动复仇——啊,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蓝发耳环的手搭在上条当麻肩上,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做出了一副思考状。 “还有另一种可能,当然也是更现实的判断,这个女生应该只是跟你问路而已吧?” 上条当麻简直要泪流满面了。 因为这家伙最大的缺点,就是讲悄悄话的时候的声音,大到根本就不算悄悄话。 15.只由我丈量的天平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小姐果然还是有点眼熟啊,按理说对这种令人汗颜的美少女我应该过目不忘……等等,难不成她是那位最近在网络留言板上被炮火围攻的那位Lv.5?” “那根本就是误会啦!”然而上条当麻却清楚,在那种事实道出后,现场的某种氛围还是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因为在无能力者中也自有一套说法存在,比如大家之所以无法表现出能力,也是那个万般消减的缘故。 只不过这些现在都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在上条当麻挣脱蓝发耳环纠缠的功夫——他身旁的真仪澄之念忽然消失不见了。 “喂,幸运女神大人?” 视线在人群间搜寻,却到处找不到黑发鸽蓝眼眸少女的踪迹。难不成是因为受不了那些过分的话走掉了,但那也是理所应当的吧……才怪,就是因为过去一样有被叫作“瘟神”的经历,上条当麻是最清楚她的想法的。 终于在一处并非买卖饮品或小吃,而是看起来颇为奇怪的摊位旁找到了那名少女。 上条当麻因为短时间内的四处寻人而有些气喘吁吁,对因常年卷入打架等事件而锻炼出来了点肌肉的他来说,可见他刚才找得有多么急忙与卖力,仿佛生怕少女就那样蒙上落寞与遗憾的阴影在他的世界消失掉了。 因为怕自己连累到熟人,所以就算表面上还维系着日常的校园生活,可大多时候却一个人走早已超过完全放学时间的夜路回家。他总会被卷进要在小巷里打架或逃跑的事件,那是不止由不幸才决定的某种导向。 他信任着共同的痛苦。 试图以破碎的、来修补破碎的。 所以说,对我这种本来也总是被各种麻烦找上来的家伙来讲啊,根本没有什么—— 真仪澄之念转过头来看向了他。 “上条同学,你过来了呢。” 黑发少女在那双鸽蓝色眼眸深处闪过讶异后,轻轻地展露出笑容。对于她来说,她的确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缘故给刚认识的人添麻烦,可因此就感到受伤的话,那倒也不至于,所以她选择了心照不宣的方式打招呼。 “这里有家摊位很有趣,原来在信奉科学的学园都市里,也有占卜的地方存在啊。” 这个占卜摊位的位置有些偏,再加上旁边还趴着一只大型黄金猎犬,所以越发没人敢靠近这边,但因此真仪澄之念才会过来。 “你对这类东西感兴趣?” 上条当麻挠了挠头,在犹豫要不要拆可能认识的同学的台,“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哦,我们这边可没有能够预测未来那样的能力者,这些绝对是从第十二学区买的道具啦。” 第十二学区是学园都市唯一一个集中研究神话与宗教的学区,充满了完全不符合学园都市风格的浓厚的属于各式宗教的色彩。 “我对未来倒没什么兴趣。” 真仪澄之念不假思索的说道。 “那应该被称之为命运吗?我从很久以前就觉得自己像被钉在这城市的一个锚点,注定在这座城市生,注定在这座城市死呢。” 明明说出意外沉重的话语,但她却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不得了的事,漫不经心的继续观察着摊位。桌子上那些塔罗牌和水晶球反而不怎么吸引她的注意,真仪澄之念真正在关注的反而是桌布上用金色纹路绣出来的那幅古老埃及图画。狼头人身的死神阿努比斯站在一架天平前,手扶天平横梁,天平一端放着心脏,另一端放着鸵鸟的羽毛。 “上条同学觉得,阿努比斯称心的那个故事是为了向人们传达什么呢?”这样向身旁的少年提问的时候,少女蓝眸中闪过狡黠。 上条当麻还没来得及从真仪澄之念刚才那副发言中回过神来,于是大脑仅仅只是运行片刻,搜刮自己还是从漫画中了解到的信息回答道:“嗯……应该是让人别做亏心事?” 古埃及神话里,人死后会被带到审判之厅,由死神阿努比斯将死者的心脏放在天平一端,另一端则放上象征真理的羽毛。 如果心脏比羽毛轻,灵魂就可以升入天堂,与众神永生;可如果做了坏事,心脏就比羽毛重,会被长着鳄鱼头、狮子身、河马后腿的怪物阿米特吞噬,永远不得安息。 “一般来说,人们都是这么理解的。”真仪澄之念没有否认,“做坏事的人心会变重,就会被审判,这是最常见的解读。无论神话还是圣经,都是这样善恶报应的故事嘛。” 该怎么形容她那副态度呢,少女的气质干净又独特,自带某种通透疏离的气场。 “古埃及人显然也是非常信仰这则神话的,否则那些有权势的法老,有财富的贵族们,今日所见他们所遗留下来的死者之书上的天平,就不会都是平衡的了呢。”真仪澄之念的语调依旧四平八稳得要命,但那并不影响语意绝对能让任何人感受到讽刺的意味。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天平的平衡也是可以被扭曲的。她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作为维系物理世界的天平的能力者。 “就算大家都注意不到,但其实我们的世界,很多地带都是不平衡的。即使看似平等,但细看这处那处,都有高低差存在。” 过去那个开发了她们姐妹能力的研究员少年,总是用一双黑亮的眼睛淡笑看着她,少年清俊的脸部,有着混血风貌的轮廓。 “并且那些高低差转眼之间便会成为大多数。就连正义也注定只会倒向其中一侧。” “现实是不平衡的,没什么不在倾斜。” 少年黑亮的眸,看似笑着,却微擒着一抹已经彻底厌烦的无悲无喜。说起来……啊,她总算知道那个抛弃万造寺耀的人是谁了。 那个人少年成名,展现出的能力与才华,种种特殊,让他在学园都市名为“木原”的集团之中,甚至早早便超越自己的爷爷。 “可我是直立的啊。” 乌发鸽蓝瞳的女孩,那时对研究员少年歪着头说道,“即使没有什么不是倾斜着的,只要我们能直立于水平,不就行了吗?” “同样的,大概也没有哪个角度是绝对正确的,那自己去制定基准,不就好了吗?” 那枚在倾斜世界中不停滚动的 蓝色玻璃球靠上逼仄的墙角,而她一字一句说着。就算如今面对神明所摆弄的天平,她也一样。 “我觉得这个故事真正想要传达的,是人该如何面对自己做的事吧。”真仪澄之念说道,“羽毛代表真理,但那只是神的真理。” 说到这里,少女彻底抬起了头,鸽蓝色眼眸中绝不倾倒的光亮仿佛与她过去超越一切,迈入Level5的那一刻重叠到了一起。 “我的心……是只由我自己来丈量的!” 面对那样的少女,上条当麻刚要说什么,然而大地却忽然开始震动,就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突然砸在了城市的大地上。摊位上的铁板发出跳动的沉重颤音,遮阳棚的支架歪斜着向一侧倾倒,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毫无征兆的地震。 “地震——是地震吗?” “好像不大……但震感好明显——!” “喂,那个遮阳棚也要倒了!” 学园都市身处在日本这个多震的岛国,发生这种事并不意外,街上的学生们先是愣了片刻,然后有风纪委员立刻出现开始进行指挥。大家有的往特定方向跑动,有的蹲下来稳住自己,并没有出现多么混乱的局面。 上条当麻和真仪澄之念所在的地方人不多,避难进行得很迅速,不过对这种事缺乏经验的真仪澄之念全程由上条当麻拉着来完成。虽然对她这样的超能力者来说,到底是否有值得避难的需要,很让人怀疑就是了。 地震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场地震不算严重,对学园都市比外界的日本还要高超的防震技术甚至不值一提,根本没有任何建筑物受影响。只不过摆在地面上的无能力者们的集市,就彻底遭殃了。 起码这里,是乱七八糟的场面。 上条当麻很快就去最近的同学那里帮忙了,真仪澄之念没有多想就跟上他。那是一个烤章鱼烧的摊位,铁板翻倒在地,面糊和酱汁泼洒在路面上,原本整齐码放的纸盒和竹签也散落一地,有些都已经被踩脏了。 刺猬头少年蹲在摊位旁边,把翻倒的铁板扶起来。铁板的边缘还很烫,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又继续把它抬回折叠桌上。 “小心烫,”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我来吧。”虽然损失的心血足以称得上是惨重,但无能力者们在这个时候很互帮互助。 真仪澄之念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然后也开始帮忙捡拾地上散落的东西。只不过这个时候,她也听见了另外一种声音。 “真是惨淡啊,按理说学园都市对地震不是会提前发布预警吗,这次怎么没有哇?” “或许是什么非常态的原因吧。” “但是……果然还是上条那家伙的不幸把大家沾染了吧,你看他刚过来就地震了。” “别说这种话了,被听到不太好……” 啊,真是怪不得他说自己非常不幸呢。 不过,既然人家都喊自己“幸运女神大人”了,就让自己连“不幸”也通通消减吧? 于是一声响指,打响了惊人的存在感。 16.倘若世界只剩你我 在万造寺耀引起的大混乱中救人的经历,无形中给真仪澄之念带来了某种灵感。 此刻就是实践的时刻! 乌发鸽蓝眸的少女只是站在街道的某处,仿佛便站就一种轻盈的盛放之姿,一点轻微的翕动都能牵引人心最真切的动容。连经过她身旁的风,仿佛都蓦然有了灵魂。 把缩放因子,用一个复数代替;并把尺度变化,变成相位变化,一个规范对称性。这就是通常科学所定义的第一个规范场论。 倘若幻想杀手连神的奇迹都可以消除,那么当真仪澄之念将地震的混乱定义为自己生活中“异常”,再将涉及这份异常的力场通通消减,或许也能消除自然所降下的伟力。 她定义了一个基准。 比如说地震发生之前,这条街道集市的正常运作状态。但不是用记忆复现,而是类似她的防御机制,把这个定义输入到覆盖整条街道的复合力场中,然后让它自动运行。 哪怕需要复合起来的力场有成百上千种也罢,这里已经依旧可以套用奥卡姆剃刀法则来实现,物理世界中真仪澄之念所无法掌控的力场,更是根本不存在!然后她就可以用真性的科学理论来解释的这物理复归平衡的过程,达成社会公认意义上调和的消减。 颠覆的万物,此刻在被不可见之物眷顾的力场能力者的眼中平静的流转。世界的色彩开始仿佛如同水色般晕染开来,扭曲成一场流动与静态的复古瑰丽的和握与破碎。 “就算只是理论模型的力场也无所谓,只要是能够用上的,就都可以利用起来……” 肉眼最可见的,散落成一地狼藉的杂物开始移动。像是被重新计算的路径引导着回到它们原本的位置,就连被踩扁的部位都重新鼓起,或许那是分子力场将表面张力都在微观层面重新调整了吧。整条街道,就像是被一台高分辨率扫描仪全部刷新了一遍。 电磁场恢复正常,被扯断的电线接口也被重新连接,就连因地震带来的震动夹杂起飘散尘埃的空气,都因大气力场得到恢复。 “好厉害……” “怎么连掉在地上的酱汁都消失了啊!” “……这是用超能力做到的?” 为什么从前没有想到呢?真仪澄之念心中默念到,这明明也是另一种万般消减吧! 不过没关系,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她会一次次令所有人改观。 “上条,她是你认识的人吧?” 于是,黑发鸽蓝眼眸的少女看向同样也在用怔愣的神色看着自己的刺猬头少年,展露出想明白后就再度出发的微笑,“看来应该重新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呢。我是学园都市第六位的超能力者万般消减——真仪澄之念。” 然后,倘若就是跟Accelerator背负相同处境的自己能够真正走进这个世界,那么终有一日,她要将他也彻底从黑暗中拉入这里! …… 第七学区,某学生公寓。 不管怎么说,一进门就被扑倒这种事虽然值得吐槽,可被扑倒那个人却也未免显得太过柔弱。可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大人似乎就是有这么柔弱,否则不会一照面就被身形明明同样纤细的少女直接扑倒在玄关的地毯。 “啊……” 一般而言这种突发事件发生在最强的能力者身上是不可能的,可面对的是这个人的话,白色少年的眼中便仿佛连让那股像冰一样封存的冷漠消退的惊诧都没有了,那双不祥的红眸除了困怠只剩下投降的无可奈何。 “你又在搞什么啊。” 环拢臂弯虚抱着身下少年的躯体的少女这才抬起头来,她好像反而对这过于轻松的扑倒还要更吃惊一些。明明自己正是罪魁祸首,可那双鸽蓝色眼眸中略微自责的不知所措,在第一位的眼中都能被称为“可爱”了。 “我只是想友好的打个招呼而已呀。嗯……或许也是想要更亲密一些的招呼吧。” 反正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真仪澄之念似乎打算继续维持这个无可救药的姿势。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将头自然的靠向了对方的颈边,忽然变成了一只闷头轻蹭的小动物。 而无论几次好像都难以习惯,第一位瘦削的身躯紧绷着,但他并非不习惯这份看似过度的亲近,他只是始终会下意识担心,被过度敏感的身躯触发的能力,会伤害到已经在整个学园都市最不可能被他伤到的少女。 因为她对他也同样该死的毫无防备。 因为偏长而凌乱的发丝贴在白色少年的耳畔,偶尔会瘙痒到她的皮肤,真仪澄之念这才想起来他的头发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被打理过了——出来后当然是只能指被她打理。毕竟就算在大小姐名校的常盘台,出于对学生基因信息的保护,所有人都必须在校内的理发店理发,才能保证毛发不外流。 “Accelerator和我做一个约定吧?” 还没有问是什么,因为少女抬手去偏开他的发丝露出耳尖的动作 而似乎感到有些敏感的少年,便用嗓子发出了含混的“嗯”音。 “如果有一天我得到了真正无可挑剔的、姐姐也曾勾勒过的校园生活,那你也来过来吧?”少女近在咫尺的呼吸都带着某种期待。 这样的话,他根本就没办法拒绝。 但是第一位半阖的红眸还是压抑又漠然般陷入某种思考,“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啊。” 像是怪物只要愿意就会很擅长模仿人类做的事一般,他同样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少女垂在面前的长发、慢慢地拢到了耳后。 “对于你可以得到正常的生活这一点,我根本从没怀疑过。本来就不需要必须由你来做到什么,实现这种前提搞错了的目的。” 真仪澄之念探究的看着他,就像以前无数个请教他问题的时刻,甚至有些乖巧。 他说从没怀疑过…… 可明明不久前她自己都还在怀疑。 “这双手,拥有着毁灭世界的力量,或许手握原子弹发生按钮的总统可能也有类似感受吧?”一方通行将手拿回来,讽刺的笑了。 “但就算在核子弹满天飞的世界大战中获得胜利,全人类灭亡后的末日世界,社会的一切也都会停滞,我也没办法过现在这样的日常生活,所以我有什么理由做那种事?” 他的语速甚至有一些快,就像是在头脑中已经一个人将这些事给思考了无数遍。 “但是啊……如果是只剩下我和真仪澄之念的世界,那我好像真的有点兴趣哦。” 上挑的尾音几乎有种造作的愉悦。 或许这是对自己过度拷问灵魂、拷问本真的责难之语,但第一位的确没有开玩笑。他这抹连黑暗都拒绝的白色,或许某一刻,就是有被这个世界逼到冒出这种疯狂念头。 “所以真正的问题一直都出在这里啊”,白色的怪物抬起少女的手,按向自己可以感受到肋骨的心口,“因为我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怪、物。” 这种危险存在,怎么想都是隔离最好。或许连真仪澄之念都已成为失控的变量。 于是迎向少年那双此刻染上了一种自暴自弃般癫狂的红眸,少女沉吟片刻说道,“所以Accelerator想让我改变的,是你自己吗?” 怪物的心脏失序的跳动了一下。 “可以哦。” 伏在他身上的少女,在他耳边继续轻轻道,“但我对那种世界,也不是没有兴趣。” 17.家庭料理 5月5日,上午十点。 隶属白泉控股旗下的大型超商。 “我看看……要做皋月说想要吃的这个黄油煎贝柱,就在这个冷藏区,这边的话,用来做汉堡排的肉排好像刚好也可以买到。” 一边说着,少女从冰柜中取出一袋冰冻汉堡肉扔进了已经装有不下十余种食材和调味料的购物车中。负责推购物车的白色少年此时还是一副没睡醒的困怠样子,看着眼前这幕不禁有些不解的吐槽道:“别的先不谈,想吃汉堡肉的话直接去家庭餐厅不也可以吗?” “反正那边也只是将冷冻的东西再加工一下吧,到底有什么区别。”在外生活的时间,第一位甚至已经掌握了这种程度的情报。 “要说原因的话,家庭自制的汉堡排似乎是通过肉糜和鸡蛋做出来的,但我觉得那种程度的肉类加工对我来说还有些难度……” 虽然少女有时会让人觉得简直是“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的那类人,但实际做事上她却又好像足够的保守。作为超能力者,不知是否身居于末位的缘故,真仪澄之念在心态上说不准也比一些大能力者还要谦逊。 “而且昨天我已经带皋月在外面吃了一天了,总让小孩子这样,感觉不太好嘛。” 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被好好养过的第一位不知道那有什么不好,但也只是“啧”了一声抱怨道,“所以片寄那家伙干什么去了?” “响子去参加雾丘棒球队的合宿了,因为学园都市夏季女子棒球大赛的预选赛似乎要开始了呢,第十八学区和第七学区一样都是魔鬼赛区,所以似乎在进行魔鬼的集训。” 对真仪澄之念这番老实到乖巧的回答,一方通行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所以你现在有着落了吗?我指要去的学校那方面。” 毕竟今天是黄金周最后一天了。 “没有哦。” 少女却理所当然的无辜回答道。 “那你这两天在做什么?”一方通行眼皮一跳,好像能替真仪澄之念直接给出接下来的回答,毕竟她在忙着扮演姐姐家家酒嘛。 “我说你啊,其实只是能讨小孩子的喜欢,实际上根本不怎么擅长照顾人的吧?” 白色的少年就差把“不要勉强自己”几个大字直接写到脸上,真仪澄之念似乎也领会了他传达的意图,鸽蓝色的眼眸中带着狡黠的笑意,有些轻快的说道:“所以我不是才来向Accelerator求助的吗?如果我不擅长照顾小孩子,那Accelerator就应该要很擅长——” “这是跟公式定理无异的道理呀。” 那到底是哪门子的公式定理?第一位心里这样想着,用像倒豆子一般的语速说道:“你求助的方面是指不好意思搞砸掉片寄的厨房,但把我的厨房弄得乱七八糟就可以吗。” “反正Accelerator自己也一辈子都不会碰的吧?”少女眨了眨眼,继续开口:“还是说,Accelerator也打算什么时候展示居家好男人好女人之类的一面,给我一个惊喜?” 学园都市屈指可数的两位超能力者,就这样在大型超商里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对话。 购买食材和调料其实只是一方面,第一位所谓的厨房是连许多厨房用具都需要添置的类型,不过那方面的话已经让超市一会儿直接到公寓送货上门。只是尽管如此,需要两个人手提回去的袋子分量还是有些惊人。 起码对两个人都十分纤弱的身形来讲,是连打工的收银员都忍不住要皱眉的程度。那位善心的姐姐说不准还在内心盘算着,学园都市最近是在虐待儿童吗?这两个孩子不管哪一个,看起来都有些长期营养不良啊。 然而就在她要开口说“要不要把购物车也借给你们”的时候,那名白色的少年却一脸理所当然的随手拿走了收银台上的购物袋子。 看起来是真的十分轻松。 就是因为太轻松,那大大的购物袋和过分瘦削的身形,反而形成很不和谐的画面。谁能想象得到呢,在这两位看起来轻飘飘的少年少女身体里,实际蕴藏着毁灭的力量。 初次对料理的尝试也很顺利。 毕竟选择的菜式也都是不需要太复杂加工的,从真仪澄之念很了解新手该如何选择这方面来看,她也提前查阅了很多知识。 “我在家常做这道味增汤的,邻居的阿姨说,这个和咖喱一样都是一家一个味道的。” 更何况还有沢渡皋月这个也具备一定经验的小助手在。其实这孩子某种意义上来说省心到根本不需要真仪澄之念多去照顾,所以换句实话来讲,倘若换成一个这年龄真正该有样子的小孩子,她没准真的搞不定。 “那就让我来尝尝皋月家的味道吧?” 真仪澄之念微笑着说道。 于是最后搬上餐桌的便是这几样,黄油煎贝柱和小孩子几乎都爱吃的日式汉堡排,还有皋月亲手指导做的豆腐味增汤,以及用鸡肉、牛蒡、胡萝卜和香菇等食材做的筑前煮。 主食是经典的日式番茄蛋包饭,虽说有一个人拒绝了番茄酱,被负责淋番茄酱的沢渡皋月直接投以了根本无法理解的目光。 “……真奇怪。” 动筷子后的第一位有些嘟囔着说道。因为好像的确哪里,跟家庭餐厅不太一样。 “哪里奇怪呢?” 黑紫头发的女孩有些不太明白的说道,“我感觉很怀念,就像以前在家里吃到的。”或许他也正是品尝到了,家庭的味道吧。 从采买结束,再烹饪料理,他们吃上这顿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这个时候真仪澄之念忽然接到了片寄响子打来的电话。 原来因为今天是黄金周最后一天,所以她们的集训也要放半天假,只不过狠心的主将为了避免人心涣散,并没有提前将之告知她们。导致今天片寄响子兴高采烈的提前结束回家,却发现自己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我在Accelerator这里……” 真仪澄之念说着,下意识看了面前白发红眸的少年一眼,那是询问是否可以将地址告知的意思。真仪澄之念百分百信任片寄响子,所以这仅仅只是她对一方通行的尊重。 哪怕第一位连眼皮都没抬。 像在表达为什么这种事也要问我。 “我和皋月一起做了很多料理哦,如果你过来得够快的话,还可以吃到热乎乎的。” 对面似乎急急应答了什么,于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片寄响子来得真的很快。 “未免来得也太快了吧。” 真仪澄之念打开门的时候,门外高挑的少女出了薄汗、还在微微气喘吁吁。片寄响子穿了一身仿佛要提前过夏天的那 种半袖加短裙的颇有美式复古风味的运动装,只不过此时在外面搭配了一件薄外套,这样一身穿在她高挑的身姿上,显得十分青春洋溢又靓丽帅气。 “我其实是让队里的空间移动能力者带我过来的啦,其实她的移动速度还远远比不上结标的。另外我有让她在附近就停下来,所以只有最后这一段路是自己跑过来的。” 后面那句话的意思是说,并没有向其他人透露地址。对他们这种人来说,能够一直维持高度信任与友好关系的前提大概就是,所有人都是聪明人,所以他们可以彼此维护。否则就是一方被单纯保护起来的情况。 真仪澄之念从前是不懂得这个道理的,那时的她想法要和一方通行更类似一些。在意的人,就算远离自己身边也应该保护好,然而是片寄响子亲身努力告诉她不是这样。 片寄响子不想做单方面被保护的人。 所以大家才会是现在这样的关系。 或许有人觉得有些地方太过复杂、朋友间不该如此,但那或许反而是真正的关爱。 “果然……响子打棒球的样子一定很帅气。等到比赛的时候,我可以去现场看吗?” 此时片寄响子已经在美美享用真仪澄之念单独又为她新做的一份蛋包饭和汉堡排。 “唔,正式预选赛要月底了吧,其实也只有第十八学区和第七学区因为需要竞争出线的学校实在太多才会这么早比赛呢。其他学区的那些学校,直接等到下个月就行了。”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沉浸在某种畅想中于是逐渐变得诡异起来的笑容,“如果阿澄愿意穿超厉害的拉拉队服来给我加油的话……” 想象一下吧,其实并不需要多夸张的服装。毕竟平时气质轻飘飘得像要变成一场细细的小雨被风吹散的少女,假如为一个人穿上那种与她绝不相称的活力少女系的服装。 本身就已经足够犯规了。 从来柔顺直泻的黑色长发或许也会高高梳上去,露出白皙的后颈和紧致的腰线。 她那副一直四平八稳的语调用来喊加油肯定也会很可爱,大概会有一种奇妙的韵律感。加油这种事会容易被周围人带起情绪,她的声音会不会也逐渐变得有感染力呢?那就简直像是为在意的人与自身的什么对抗了。 “而且,阿澄你还有一点特别好。”片寄响子继续兴致勃勃的说道,“就是在做不熟悉的事情时也会很认真对待,对什么都不会觉得随便做做就好,这也会显得特别可爱呢。” 大概她使用“可爱”这个词的频度实在太高了,而且还是被自己认为十分成熟帅气的朋友如此夸奖……连向来脑回路异于常人的真仪澄之念,都眼睑微微低垂,睫毛轻颤,最后几乎是用一种有些羞臊到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响子明明直接说想看热闹就好了。” 她甚至十分单纯的理解为片寄响子只是想看她的热闹,而一旁的沢渡皋月小朋友更是不明觉厉。但现场真正懂得片寄响子那番话所有居心的人,终究还活着,不是死了。 于是忍无可忍的某一刻,第一位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面前还剩一半的蛋包饭早就凉透了,“你要是真的那么想当啦啦队员的话,自己去报名不就好了。” 一方通行此刻甚至觉得认为片寄响子有可取之处的自己很蠢,他果然还是与这家伙不对付。 18.人形电脑(Humanoid Computer) 5月6日,第十三学区。 第十三学区是学园都市中幼儿园与小学最为集中的学区,这里聚集了一半都市最年少的居民,很多都是小学生,因此学区内的学生宿舍提供的照顾也是最周到的,让学生们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宿舍都能受到保护。 甚至还会用鼓励徒步上学等方式在小事上就培养小孩子们切身牢记交通规则、避免运动不足、培养方向感、空间感、以及看地图的能力,还会严禁小学生们夜间外出,因此早早熄灯,所以这里的夜间也非常冷清。 另外,这个学区的防护也可以称得上最好的,投入了许多预算来维持治安,多家大型大学附属医院都以飞地形式建设在该学区之中以防万一。这里的人也普遍具有危机意识,会在发生特殊情况时立即做出行动。 因为一旦外界父母不愿将孩子寄放到学园都市,学园都市的人口就会在较长的时间尺度下不断衰减,所以才打造出了这样的第十三学区。也是基于这些种种理由,片寄响子认为让沢渡皋月和即将成为同学的孩子们一样开始住小学的宿舍才是最合适的安排。 生活在学园都市,也本该如此。 茉莉中学附属小学。 今天不仅是小学生的黄金周后复课时间,同样也是中学生与高中生的,用片寄响子的话来说多亏真仪澄之念还没寻觅到满意的下家,以至于她今天能送沢渡皋月上学。 行李已经提前放进小学的宿舍里,今天开始,沢渡皋月将在第十三学区独立生活。 “加油,要好好享受学校生活哦。” 没有说要好好和同学相处,更没有叮嘱要好好学习功课,真仪澄之念只是说了这样的话。或许在她的世界里也没有那些概念。 “我知道的,不用担心。” 沢渡皋月点了点头,一副可靠的样子。 说到底,沢渡皋月在来学园都市之前就已经是堂堂正正的小学二年级学生,丝毫没有上学经验的,反而是真仪澄之念才对。 不过真仪澄之念并不为此着急,昨天甚至还说出了“要不我就继续蹭Accelerator那边特别班级的位置吧,这样我要用多少年可以成为Level6呢?”这种完全是开玩笑的话语。 但实际的情况是,这几天沢渡皋月一直待在身边她抽不开身,今天大家都去上学了,她反而可以开始做自己早想去做的事。 离开第十三学区后,真仪澄之念坐站台巴士来到第七学区,在一条小巷走了十五分钟左右,看到一幢像是经历过东京大空袭年代的超老旧二层楼公寓,简直就像是古董。 饶是真仪澄之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于是在尝试靠近那栋建筑之前,她忍不住先打了一个电话,“你真的在这种地方?” 对面是明亮而又具有生气的女声。 “呵呵,到里面来后你还会更惊讶呢。” 对方是万造寺耀。 于是真仪澄之念只得怀着奇异的心情踏上了不知道是不是昭和时代才留下来的木质地板,发现里面连洗衣机都被大剌剌地摆在走廊上,或许这里甚至不存在浴室的概念。 当她走上充满铁锈的楼梯,一个门牌一个门牌地看过去,直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挂着用平假名写着“月咏小萌”的名牌的房间,真仪澄之念抬起手试探地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穿着常服的万造寺耀。 今天是上学日,但这位私立女子名校的优等生显然也并没有去学校。不过这不是重点,关键这到底是什么人住的地方啊?破烂的榻榻米上到处是空啤酒罐,银色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简直是社会垃圾蜗居的巢穴。 “如你所见,我落得这种境地,恐怕就连你也可以稍微解气了吧?”有着宛若芬达石般朝气炙热的亮橙色眼眸的少女仍旧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气焰,她就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一般,给真仪澄之念开了门就兀自坐回自己在小矮桌前唯一腾出来的狭窄落脚地。 这是学园都市惩罚坏孩子的新手段吗?一边怀疑着这种事,真仪澄之念小心的走进来,也为自己清理出一片可以落脚的空间。 前情提要大概就是,那天在雾丘由万造寺耀引发的超大杂乱开放结束后,她也被校方小施了惩戒,毕竟作为才能的孵化器,雾丘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万造寺耀退学的。 但万造寺耀的黄金周是整个在少年院度过的,昨天傍晚出来后则由一位负责矫正学生观察期指导的教师领走,在那位教师签字并递交许可报告之前,她要一直待在这里。 “住在这种屋子的,竟然是老师吗……不管怎么说,还是收拾一下比较好吧?” 闻言,万造寺耀还是没有要收拾的意思,她只是用不知道又是哪个年代古物的热水壶倒出水后,姑且给真仪澄之念沏了一杯茶,然后说道:“先说你想要知道的事吧。” 真仪澄之念想知道的,无非是那天引起万造寺耀能力失控暴走的那种白色粉末。 尤其还有那种东西的来历。 “具体我其实也不太了解,并且已经不打算去深究了……因为我已经决定留在现在身处的世界。把它交给我的研究员,一定也只是第三方,他告诉我使用它或许会让能力有变强的可能。即使一开始可能会失控,但有些人的能力就是会在失控中得到好结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家伙倒的确没有说假话。” 尽管自己被利用了,是无疑的事。 有人想利用自己验证什么,或是试用什么实验道具,万造寺耀不是不清楚这些,可这对她来说大概更像是一种双方各取所需。 现在,她打算放下了。起码拥有雾丘做靠山的万造寺耀,只要自己不打算再去涉足那片黑暗,那么那里的信用对她而言也无足轻重,于是她将一切悉数告知真仪澄之念。 或许真仪澄之念本身也已经成为了她继续待在现在世界的一种强大的意外保障,这位适时回头的雾丘女王,现在脑子很清醒。 “那些流言……真的没问题吗?”真仪澄之念起身,万造寺耀的声音却从她身后传来。 “不能说是没有问题吧。” 乌发鸽蓝眸的少女倒也没有客气的回答道 ,“不过我已经在思考该怎么解决了。” “话说回来,拥有力场激化这种能力的你,除了对雾丘的能力者很了解,对整个学园都市拥有的各种类型能力也很有研究吧?” 真仪澄之念忽然问道。 “是啊,过去还在研究所进行能力开发的时候,我和各种能力者都打过交道,毕竟我的能力就是要不断和其他能力者配合实验。” 万造寺耀问道,“怎么了吗?” “嗯……你对学园都市的精神系能力者了解得怎么样?因为Level5中还没有精神系,我不太了解他们最强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对方金橙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疑惑,然后马上便理解,“原来如此,应对这种情况,利用精神系能力者的确是一种有效手段……” 然后万造寺耀清了清嗓子,忽然正式的说道,“学园都市目前最强的精神系能力者,应该是长点上机的神内前辈……他的能力是脑机交互(NeuroInterface)”,说到这里,她还指了指自己的头部,继续介绍道:“因为能力几乎就是自己的大脑,所以他的演算能力也是与树状图设计者做比照的级别,据说光论计算力,他可能还要超越你们部分Lv.5?” “就是因为计算能力很强,还可以通过脑电波链接来帮助其他人进行演算,所以又被称为人形电脑(Humanoidputer)呢。” “他对人进行精神操纵的话,同时精密操纵大概七人左右,但只是粗略的操控应该能达到不下五十人。另外因为他不仅能操纵脑部活体电流,籍由交互对电子机器也能轻易的入侵操纵,所以光说他是精神系能力者都不太恰当呢,或许就连在电气系也是最强的。” 听了她的话,真仪澄之念不禁有些感慨,“大能力者果然也有厉害的人存在啊。” 虽然万造寺耀并没有谈到等级,但那无疑是大能力者才有的表现,“一般来说,能够轻易操纵他人思想的精神系能力者,最怕的应该就是面对没有心灵的机器之类的吧?” 可这位人形电脑连这个弱点都没了。 但具体谈起这个,真仪澄之念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精神系能力者绝对是所有人都不愿接近的一类人。高等级的不仅能随意操纵他人的大脑,就连较低等级的或许也可以读取他人的内心,如果知道身边有一个人是精神系能力者,大家都会避之不及吧? 这些精神系能力者的处境,该不会其实和自己一样吧?真仪澄之念忍不住想到。 “那么,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这位神内学长在学校受欢迎吗?” 闻言,万造寺耀先是怔愣了一下,片刻后才眼睑低垂,“并没有,那是因为……” 说到这里真仪澄之念就已经明白了。 “看来大家都有自己的难处呢。”明明有着随意更改他人对自己印象的能力,然而对方却并没有那样做,只是想通这一点,真仪澄之念便明白了这条路是绝对行不通的。 或者说,她是明白了不可以那样做。 19.借刀杀人 5月6日下午,第十五学区。 某与二层商场相连的卡拉OK设施。 “你这家伙的学校是在这个学区,怎么可能明白那天发生在第十八学区的事有多恐怖,所有人的能力都在暴走失控,我能力产生的静电让我浑身作痛,感觉好像就快死掉了……但这时出手的,就是那位Nemesis。” 说话的金发女生有些法国人的样貌感,大概是高中生的样子,制服穿得有些夸张。 “不会有错的,雾丘新闻部也有人是我们联盟的一员,据说她当时就在那个现场。” 另一个高中生样貌的男生说道。 “怎么好话赖话都是那边的人说的。” 初中生模样的少年不满抱怨,谁都没有注意,他们同伴的金发女生眸光闪动一下。 “所以那些现在已经不实的消息,我们应该澄清的吧?”金发女生提出自己的见解。 然而换来的却是一阵沉默。 “你知道这个消息散布后,导致了很多我们网站的用户似乎都遭到了袭击吗?” “那不就是因为他们听信消息去找了麻烦吗?如果不及时澄清,这种事还会更多吧?”金发女生似乎已经不明白同伴的脑回路。 在第十五学区上学的初中少年有些激动的说,“澄清?你知道纠错代价吗?现在他们可以继续想要报复那个攻击他们的人,甚至由此更加愿意相信传言中的怨恨对象。可一旦说其实是我们错了,完蛋的会是我们吧?” “而且我们真的有错吗?一开始将这个消息告诉我们的是雾丘,现在翻脸换套说辞的还是雾丘,另外不管怎么样,对方的确施行了暴力吧?连我们的同伴都被波及了,雨山被打碎两条胳膊的骨头,现在还住院呢。” 闻言,那名金发女生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她无人听见的碎碎念了一句,那家伙下手还真重,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那个高中男生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一开始就是钩山说已经厌倦拍那些企业干部和娱乐圈的黑料了,想要为真正解决这座城市的社会扭曲做点什么,我们才开始更关注学生的板块……一开始的初衷也是好的啊?” 因为没有窗户,也没有开灯,只有屏幕闪着微弱待机亮光的包厢里昏暗无比,无人注意的角落忽然传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看来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呢。” 金发女生忽然勾唇一笑,那是在同伴的记忆中,不太符合她个性的狐狸似的笑容。 “你……?” 于是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卡拉ok包厢的灯忽然打开,一名有着黑色柔顺长发的少女站在那,宛若凭空出现一般。 来自第十五学区香椎坂中学新闻部,那名叫做“钩山”的少年反应最快,几乎是立即拿起胸前的单眼反光照相机。因为他的能力就是这个相机,通过照相机对拍摄对象产生不可见的心理压力,然后由此遥控他人的能力。但尽管如此,他现在却什么也做不到。 因为他超能力的使用条件很苛刻,首先拍摄对象不能注意到自己正在被拍摄,另外还要与拍摄对象对上视线,并且要抓住拍摄对象感觉足以致命的个人丑闻的发生瞬间。 由于手机的流行,学校的新闻部已经过时了,即便他们尝试过做成电子版的网站,也因为学校的规定无法做大。因而多个学校的新闻部联合起来,使用各校的基础设施,在水面下构筑网络,形成了一种联盟组织。 他们号称学园都市正义的自由媒体,通过拍摄下决定性的照片,解决掉社会之恶,其名为「自由人」。而这个组织最初能够建立起来,恐怕就是以钩山的超能力为基础。 “你……” 钩山佐助握着相机的手收紧,但却连快门都按不下去,“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他忽然想起今天从会面选址,到这个包厢,都是他的女性同伴伢谷美露莘订的。 然而现在灯光之下,原本金发碧眼的少女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只见她抬起手来将自己灰白色的长发一把甩向肩后,一双蓝紫色的眼眸透露着精明,在她的嘴唇下方,甚至还有一颗美人痣。是片寄响子。 只是借助一些可靠的小道具,她Lv.2的相位偏移甚至可以达成光学迷彩的效果。 另一名高中男生下意识想要挟持住她,却发现自己的手抬不起来了。那是一种指令不再被身体接收的感觉,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腕,没有反应。就算努力试图站起来,大腿肌肉却像被抽去了力气,整个人如同倾倒物体一样坐回沙发,后背重重地撞在靠垫上。 “……你做了什么?” 连开口说话都极为的费劲,当然,也说不准这其实是对方故意为他们留下的功能。 “是生物电场哦,每个人的体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由神经电信号构成的微弱电场,是它的存在使得肌肉能够收缩,手指能活动。” “我现在把它抑制到了让你们动弹不得的状态,不要担心,我的控制是很精密的,至于你们现在还能呼吸,也能眨眼,那倒仅仅只是因为那些是不需要骨骼肌参与的动作。” 对方是能操纵所有力场的能力者。 万般消减。 “那么先讨论第一个矛盾点,万造寺同学向我坦白,她承认与暗部合作实际上只是一时赌气,实际上她并没有找过你们……还对原本只是校内散播的传言忽然扩展到整个城市的层级有些惊讶。既然万造寺同学和她手下的人都没那么做,联络你们的又是谁呢?” 听到这话,包厢里的两个男生面部肌肉僵硬的脸上也露出惊讶的神色,看来他们也是才知道自己这次竟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记得当时的沟通,的确只是通过网络…… “顺带一提,如果说谎的话,你们生物电场的细微变化也会如实反馈给我感知的。” 真仪澄之念露出和善的微笑。 “举手!先说说我的推论吧,就你们有同伴受伤,现在又被我们两个冲进据点兴师问罪的结果来考虑,该不会是有人故意想要你们去找Lv.5的麻烦,然后 除掉你们吧?” 为免两人过于紧张,片寄响子先将谈话推进。至于其他推论,就是幕后之人的目标仍旧还是真仪澄之念,只不过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谁,又为何非要孤立抹黑她的名声。 “难道说,你们有什么仇家吗?” 于是便只能从他们的头绪先下手。 “仇家……被我们制裁过的人太多了,但我不觉得那些人里有用这种迂回手段的人,而且对方应该也是崇尚信息杀人的类型。” 涉及自己的人身安全,那名高中男生埋头苦思,这个时候,还是他身边的钩山佐助忽然有些恶狠狠的说道:“有个仇家谈不上,但与我们是站在对立面的死对头的女人。” “一定就是她!红染·洁莉菲修……” 真仪澄之念将对生物电场的细微感知,更加凝聚在了钩山佐助身上,“她又是谁?” 她能测谎的,甚至还不止一种力场。 “跟我们一样,活跃于暗部新闻领域……如果是她的话,做出这种事很有她的风格,那女人对潜在的危险或对手从来都主动挑战或铲除。和追求正义的我们不同,她只是享受掌控他人的人生并将其推入低谷的感觉!” 黑暗里的人,还真是形形色色……只不过让人想将他们拉到阳光下去通通暴晒罢了。 “她一直都想在暗部独自垄断大新闻,为此,应该早就把我们视为眼中钉了吧。” 没有说谎。 真仪澄之念又仔细询问了有关红染·洁莉菲修的情报,但剩下的事只能亲自取证了。 “红染·洁莉菲修先不谈,这些家伙你又打算怎么处置啊?”两个人去了走廊外真仪澄之念设置的传音阻断力场,也进行了交谈。 “打电话将他们也送去少年院?” 片寄响子忍不住问道。 “不,起码暂时我不打算那么做。”说到这里,真仪澄之念鸽蓝色眼眸中露出狡黠的神色,“正是刺向我的这把利剑,反过来好好地利用,不正是解决这种问题的手段吗?” 想到什么,她甚至轻轻笑了起来。 “借助强大的精神系能力的手段放弃了的话,这就是我准备的方案B手段……看来说不准还能顺便解决Accelerator那边的问题呢。” “你不会还有方案C和方案D吧……不过,你说第一位那边的问题,他还有问题吗?” 片寄响子不太清楚一方通行的遭遇,她只听真仪澄之念轻轻叹息一声,说了一句话,“当然有,我家Accelerator很柔弱的。” “……” “这话你要不跟里面那两位去说?” 柔弱到把别人骨头打碎,送进医院吗? 似乎不打算在这种地方争辩什么,真仪澄之念最后说道:“总之,需要响子帮忙的地方就到这里啦,接下来就由我自己去会会那个红染·洁莉菲修。虽然直觉告诉这次事情应该很简单,我只是被用来借刀杀人了……” “但果然还是必须亲身验证一下呢。” 20.跟踪(Follow Me) 5月7日下午,第七学区。 学园都市的暗巷和主干道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明明几步之外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街道,便利店和书店,但这里却只有锈蚀的管道和墙面上层层叠叠的涂鸦。 少女的脚步声在这里显得格外安静而均匀,长发在身后随步伐轻轻晃动,真仪澄之念偶尔也会为了抄近路而走在这种地方。 她边走边浏览着手机,因为她需要一台更方便支持黑客操作的便携设备,为此在去商场的路上随手查找了产品信息。普通商用平板性能不够,但学园都市内部流通的部分机型在硬件层面预留了普通人用不到的接口。 “话说这个神内电子技研……该不会跟万造寺同学之前提过的那位神内学长有关吧。” 真仪澄之念顺手查了一下,发现果然如此,神内彻也所在的家族企业,在学园都市的尖端电子设备领域都占有一席之地。这位被称作“人形电脑”的能力者,其本人也参与过不少产品的开发,这也是他出名的原因。 “哟,一个人走这种地方啊?”这时拐角走出一个流里流气的金发男生,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轻佻,“看起来挺文静的,竟然是连校服都不穿就逃课出来的叛逆少女?你这样的,可以去逛更刺激的地方吧?” 因为现在还没完全到放学时间,所以真仪澄之念似乎遭到了某些奇怪的误解。 总共是四个人,他们有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某个乐队logo的T恤,还有的在靠墙的地方站着,嘴里嚼着口香糖,色眯眯的目光在真仪澄之念的身上上下游移。 “让我们带你领会大人世界也可以哦。” 然而黑发少女却只是微微歪头,一双鸽蓝色的眼眸甚至有些无辜的露出新奇神色。 这样被人围堵的事,她最近经历很多,不如说多到真仪澄之念都有些习惯了。 只不过那些人都是党同伐异,哪怕上来对她喊打喊杀,可却不会有人对她说这种奇怪的话。所以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性骚扰? “还是说——你正要去和男朋友约会?” 她对这种微妙的恶意……感到迷茫。缺失的部分甚至让她有些无法判断如何应对。 她的反应像是无法思考而愣住了,于是对方向前迈了一步,将手得寸进尺的伸向了她的肩膀。但那只手在快够到她肩头的时候停住了,因为从少女身后伸出了另一只手。 苍白、瘦削、骨节分明——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向反方向拧了过去。 骨头错位的脆响在暗巷很清晰。 “对这种货色,要这么处理啊。” 少年的声音不高,但没有他惯常那种漫不经心感,相反要更加冷酷,或许因为在压抑。凄惨的叫声中,他白色的发和瘦削的身形被勾出冷调的轮廓,表情不似对待同类。 他对待敌人,会异常的残忍。 接下来的踢击,让那个人的头部直接撞在墙壁上,飞溅出血液,然后瘫软在地面。 整个过程非常快,就算其他几人反应过来想要惊恐的逃离,却被白色的怪物只是脚尖在地皮上轻点,就赋予了冲击以方向性。 骚扰干脆利落的被解决了。 就是不知少女对这种方式报何态度。 “……真可疑。” 真仪澄之念此刻的确在皱眉思考着什么,“Accelerator并不是偶然路过这里吧。” 一方通行的目光原本落在真仪澄之念的身上,像是程序式的确认什么,但在骤然被她如此提问后却又缓缓的偏头移开了眼神。 “你是怎么改变我的感知的?”因为觉察到自己能力的漏洞,少女不依不饶的发问。 “……只不过就是那天,顺着你的能力,操纵引导AIM扩散力场的流向时发现的事。” 只要他想,一定能想出无数的办法。 只不过…… “你就是用这种办法来跟踪我?” 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 啊,没错,说到底这是跟踪。 哪怕他也只是偶然看到她从第十五学区的方向过来,才生出这种念头。哪怕这段小小的、头一次觉得做了什么拿不出手的事、但却又在意的无法不做的路程并没有太久。 白色的少年像是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转过头来看向她,直面身前的少女,太阳快要开始落下的光在那张异常清秀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影,显得他睫毛的细微颤抖格外清晰。 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那样的话语就含在口中,快要脱出。 “这样啊……看来我让Accelerator感到寂寞了呢。”但却是少女先讲出忧愁的语调。 真仪澄之念就像是不觉得有什么,对他过火的惩戒不觉得有什么,对他的跟踪行为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剖析起自己犯的错。 “对不起,我早该考虑到……我们原本一直都在一起,但现在我却和响子一起住,而Accelerator是自己一个人。”抬起来看他的那双鸽蓝色眼眸,真的有着无比愧疚的动容。 她就好像觉得自己抛弃了自己的小伙伴吧。一方通行甚至闪过这样诡异的念头。 说到底话题到底偏到哪里去了。 “别自顾自的把那种人设添加给我,我才不会感到寂寞呢。”第一位嫌弃般的说道。 “……也是呢。” 真仪澄之念倒也顺从的附和,“毕竟之后我要去上学的话,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问题就在这里啊。”白色的少年忍不住瞪了她一眼,那双鲜红眼眸中的神情仿佛终于找回了原本的步调,“所以说你最近这几天又不需要去上学,到底都在忙什么呢。” 为什么感觉越说还是像在抱怨寂寞。 啧,第一位心里感到挥之不去的不快,但是他无论如何还是要将那句话给说出来。 “——下次在把自己搞成那副需要被弄进医院的样子前,可以多提前叫我的吧?” 对这一点,学园都市顶点的少年不太明白,因为他从来都是最有价值的实验品,也是最杀伤性的武器,所以他是有价值的吧? 她不明白吗? 他什么都会为她做的。一方通行甚至不相信有她想要做,但他会拒绝的事存在。 就像那天的约定,他也答应了。 就在这个时候,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米粉色制服的女生出现在巷口,左臂上戴着显眼的风纪委员绿色臂章。 她有着一头及腰的长发,头戴蝴蝶结发箍,像是急匆匆赶过来,正微微喘着气。 “我是风纪委员第105支部的飞绪由美,”她语气带着几分职业性的急促与跑动后的喘息,“报告说这附近有可疑人员聚集——” 但她很快将巷子里的惨状扫过一遍后,露出震惊神色,“咦!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光在真仪澄之念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向了一方通行,像是想确认眼前这位是不是也算可疑人员,然后表情变得微妙。 怎么感觉两个都像会被调戏的美少女。 真仪澄之念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过头看向一方通行,但对方的表情传达的意思就像是——看我干嘛,我也是头一次被“抓包”。 算了,还是自己说点什么吧。 于是真仪澄之念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可这出手也太重了吧?已经构成防卫过当了!按照风纪委员执行纪律规则,还是需要先跟我回去做一下记录,严重的话——” 第一位向她投以某种平静却又幽怨的表情。 “那个……” 乌发鸽蓝眼眸的少女轻轻拽住飞绪由美的衣袖,哎,这样一位让人泠然心动的少女,其实可以想象一定遭到了别人的调戏。 “其实是因为,这个是我男朋友……” 只能现学现用了。 白色的少年在听到她说出那个词汇的时候微怔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再分辨不出他脸上的神色。至于这位名叫“飞绪由美”的风纪委员,则是仿佛这时才茅塞顿开一般。 毕竟她刚才一直不确定这白色的家伙是男是女,只看脸和身材实在是看不出来。 “哦!我懂了,你一定是受到了很过分的骚扰,男朋友才会情绪上头吧?不会是被动手动脚?其实我也早看那些人渣不爽了!” 飞绪由美其实也并非那种习惯公事公办的风纪委员,只不过出于些原因,为了提高自己的评估等级,她不得不尽量循规蹈矩。 事情搪塞过去,真仪澄之念松了口气。 不过她现在也不着急去买设备了,什么行动计划直接先被真仪澄之念抛在了脑后,而是选择找了一家餐厅先陪一方通行吃晚饭。 话说,这到底谁才算红颜祸水。 只不过两人坐下点单的时候,巧合一幕发生了,服务员竟然是刚刚那位风纪委员。 “好巧,是飞绪……同学吧?” “你是在这里打工吗?因为我听朋友说风纪委员的训练和工作都是很忙碌的……” 但似乎不是第一次被人询问这个问题了,飞绪由美只不过露出朝气的笑容,“啊,兼顾起来是有些费劲呢,但急需用钱,所以除此之外还要在两个餐馆打工……不过因为都是妈妈认识的人,所以大家都很照顾我!” “询问这种问题,真是抱歉……不过打三份工?我记得那是需要得到学校许可的吧?” 学园都市的学生们虽然可以打工,但是却需要学校签署许可证明,因为打工太多绝对会耽误学习和能力开发,所以一般来说打三份工是绝对不可能的。很多专注升学或能力开发的院校,更是完全不允许学生打工。 “那个没关系啦,因为我所在的空照都北中学是自由主义,虽然外界对其评价两极分化,但对我来说却是最合适的地方。” 她就是这个缘故才选择了这所中学。 “而且无论社团,还是什么课程,从建立到加入也都没有太多规矩。学生想要开设课程可以公开投票,社团如果感兴趣一个学年随时加入,是松散但又个性的地方呢。” 飞绪由美笑着介绍道。 “找到了……” 果然,合适的地方是不期而遇的。 “我要去的就是这所学校。” 少女对面前的少年微笑着说道。 21.原地(Stand by Me) 真仪澄之念并没有打扰飞绪由美工作太久,而且她也很快就被叫到后厨去帮忙了。 原来她主要负责的似乎就是后厨工作,只不过前台服务的那个打工学生在放学后好像有事耽搁了,才出来临时顶替了一下。 说起来好厉害啊,明明看上去比自己没大多少,就有一手能在餐馆工作的厨艺了。 “这似乎是一家主打中华料理的家庭餐厅呢……这个春卷,请问是什么时令菜肴吗?”最近对料理刚巧感兴趣的真仪澄之念很快就被菜单上众多自己没见过的新奇菜式吸引。 “啊,那个似乎是因为经常会在中国的春节时吃,才叫这个名字,内馅的确用了荠菜、香椿和胡萝卜等时令蔬菜,当然还有猪肉,所以应该也算是一种时令菜肴吧……” 新换的服务员没有飞绪由美那么活泼开朗,只是略微害羞的尽职尽责回答着。于是真仪澄之念也没有为难她,很快就点好单。 “那么,另一位客人……” 她小心翼翼的试探说着,然而对方还是一副从刚才开始就对一切置若罔闻的样子。 “Accelerator,要点什么?” 仍旧是这位语调有着奇异的四平八稳感的少女出声,他才作出回应,接过了菜单。 白色的少年眼皮都没抬起,按照菜名中自己能够辨识出的肉类随意报了两个名字。 “在这种公共场合,就不要反射掉声音了吧?对方会以为你是不好搞的客人的。”在那名服务员走后,真仪澄之念才轻声说道。 没错,不要误会。 学园都市的第一名对服务员的话不做出回应并非他很高冷,只是单纯的听不见。 晚高峰的餐厅,再加上中式餐厅或许特有的氛围,让这里显得有些嘈杂,于是一方通行直接习惯性的屏蔽掉所有多余的声音。 他现在只听得见真仪澄之念说话。 可你不在的话,自己也不会这么做。尽管心里如此想着,一方通行却并没有反驳,或许因为害怕共同相处的时间也分散多余的事。比起自己的牢骚,他更想听少女讲话。 “说起来,飞绪同学身上穿的应该就是他们学校的春秋季制服吧,那种粉色我还从来没有穿过呢……Accelerator觉得会好看吗?” 就算在除了苍白一无所有的实验室,她也总能勾勒出自己想要沉浸进去的世界,那时他就觉得世界的大小或许只要如此便好。外面的世界太大的话……反而会失散的吧? 可那是,真仪澄之念的愿望。 他也希望看到她走在跟她的灵魂一样,极彩色的世界,于是他也只能尝试挤进来。 晚餐时间自然平和的流逝,少女闲谈的话展露着她仿佛在飞速汲取着属于这个世界知识以外的知识。她一如既往的,有着旺盛的研究精神和求知欲,超凡脱俗的才情。 通透冷静,却又奋不顾身。 在还认不清这个世界的前提之下,她就已经坚定的站在了自己世界的正中央。 “还要跟到哪里去,你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吧。”于是走出餐厅后,第七学区人来人往的放学道路上,第一位对身旁行走的人说道。 书店前的站台,十字路口,一方通行不想要真仪澄之念迁就自己到这样的程度。 “如果在意跟踪的话……”白色少年几乎低声嘟囔着说道,“我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了。” 身旁的少女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但真仪澄之念是百分百相信一方通行的保证的。 “……就不能我也舍不得Accelerator吗?”对方只是疑似寂寞,就放下手头的一切去陪伴他,那不是迁就,是她同样无法抗拒啊。 傍晚有点凉下来的风中,少女柔顺的黑色发丝被吹得拂过她白皙的脸颊,她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可是一直都在勉强着自己要去做什么的,或许同样还有另一个人吧。 如果可以的话,想像从前一样只需要依赖着对方,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相互依偎。 但是像正常学生一样的上学——那是姐姐的愿望。所以真仪澄之念必须去实现。 可为了这份必须的回应,她会不知不觉迷失掉其他最重要的事物吗? 她也会害怕的呀。 “啊……” 白色少年张口发出了声音,因为少女那种鼻子一酸、明明好像有着些许痛苦,但仍然欢笑着看向他的表情,刺进了他的心里。 即使不明白她为何露出那副表情,那一瞬间又是否只是幻觉,可是那双鸽蓝色的眼眸,明明就很适配奶油一样融化的米粉色。 于是一方通行几乎叹息般的说道,“如果这副样子的话,我真的很为你的前景担忧啊,真到了去上学的那天,你不会就是那种在校门口拉拉扯扯的小孩子 吧?还是说,真的打算变成那种时不时逃课的叛逆少女?” 第一位将略显嘲讽的话语依旧轻易便说的如连珠炮,只不过,末了他低声补充道:“根本不需要如此吧?你知道我会在原地。” 他会等待着她。 根本无论那个约定实现与否。 因为即使真仪澄之念不再回来,那或许也是一种好结果吧?一方通行由衷想到。 即使这是,他对自己的背叛。 傍晚的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乌发鸽蓝色眼眸的少女忽然动了,伸出双臂将他的身体轻轻不完全的拥住,额头抵到他肩颈。 “我,对Accelerator……” 向来平稳的声线中隐含颤抖。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吧,为什么总要做矛盾的事呢? 其实有的时候,真仪澄之念惧怕着模仿的改变,可只有在这个人面前,她是真的希望能成为和姐姐真仪绘理华一模一样的人。如果那样,她或许就能足够的坚强与温柔。 而不是像现在的自己,敏感又软弱。但即使是这样的自己,撒娇时间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了。” 少女起身前的声音有着安静的坚定。 …… 5月7日,晚上七点四十分。 第六学区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将整片区域切割成无数色块,游乐园的摩天轮就在不远处转动,整个学区几乎被建设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园。 但学区内除游乐园以外,也有泳池、酒店、剧院等,都被用于进行服务业与娱乐领域的研究和实验。这便是第六学区的职能。 虽然整个第六学区就好比一个巨大的游乐园,但这之中还有一些被称为“秘密住宅”的豪华住宅区。成排的庭园就好像各自以不同的电影或童话的舞台作为构建的蓝本一样,每一栋庭院的景色看上去都是各不相同。 这一栋是和风的,那一栋或许模仿了欧洲的某座城堡。在游乐园中设置主题性的住宅区,面向那些想要彻底沉浸在童话氛围中的客人,是外界也会运用的运营手段。 这本身不是一件需要特别在意的事。 但当一个暗部的狗仔队选择把据点设在这里,那就意味着她极有可能掌握随时利用游乐园的人流和地形掩护自己行动的能力。 也就是说,游戏开始了。 22.全餐(Full Course) 5月7日晚上,第七学区。 某中式家庭餐厅。 “那个,飞绪同学……我们的学校宿舍方向好像是一样的吧,可不可以一起走啊?”不久前负责为真仪澄之念点单的那名打工女生,在做了番思想斗争后向同事如此请求。 “哎?我之后可能有些事,所以还不打算回家,加留部同学是害怕一个人走夜路吗?” 飞绪由美换下在后厨工作的围裙,有些热心的询问道,她知道加留部的性格虽然有些内向,但打工以来却也都是颇为独立的。 “因为、因为最近那个有关食人魔的传闻很可怕啊!听说他们就聚集在第十五学区的某个地方,都是有钱有势的大人物。” “而且前天——听说还在黄金地段的别墅洗手间发现了女尸,那具尸体据说浑身脂肪都没了,内脏器官什么的就是因为没有脂肪托着,都从腹腔挂到了盆腔,肠子也因为脆弱而断掉了。大家说那就是食人魔的杰作!” 加留部煞有其事的描绘道。 “呜哇,感觉好猎奇……不过就算在学园都市,食人魔那种存在果然也不可能的吧。” 飞绪由美虽然不太相信这种猎奇的都市传说,但风纪委员的职业操守让她还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并且她还叉起腰,对加留部说道:“好吧,我就送你回去再行动吧。” “好耶!由美果然最可靠了!” …… 与此同时,第六学区。 “哎,我就说嘛,暗部都是最翻脸不认人的家伙,明明从我这拿到了可以转变成钱袋子的食客名单,但却转头就要封我的口。” 这栋入驻商户都被清空掉的倒闭商场位于第六学区边缘,目前产权不明,暗部组织偶尔会用来作为临时据点。戴牛仔帽的女郎今晚本来只是来确认一个线人提供的情报,但没想到这里已经被「全餐」的人接管了。 “用你常说的话,就是‘可别啦’吧,为什么会被追杀你不是应该自己最清楚吗?” 所谓全餐,意为西式全餐,受高级法餐影响一般会按照一定标准的顺序上菜,如从开胃菜再到主菜、沙拉等,于是成员的名字也索性由这个程序中的构成来进行命名。 红染隐藏在暗处,透过相机镜能看到此时说话的约二十岁出头的瘦高男人,就是佐餐小菜环节后需要品尝的前汤(Potage)。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厨师围裙,围裙的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上面散布着许多类似、不过并不像是油的油渍。 “你拍了照片传出去对吧?我们收到消息说,甚至有媒体编辑收到了匿名投稿。” 和主要为理事去收集食材的同僚不同,前汤负责处理其他这些会影响宴会的因素。 “我猜,你是还想找到新的宴会地点,并且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了第六学区?可惜你永远都不会拍到那张你想要拍的照片了。” 但红染是知道这家伙的能力的,前汤可以在自身周围约十米范围内,选择性改变空气或地面的流体粘滞系数,让原本顺畅流动的介质变得粘稠,但高度不佳,于是她选择利用跳跃和熟知地形的通风管道来规避他的能力范围。 说到底,这地方原本是她的狩猎场。 “哦呀,果然选择了这种脱逃方式吗?”出乎行动常规思路的是,前汤没有追击。 他只是又悄无声息调整自己的位置,将粘性力场的覆盖范围不断推向红染的退路。 “接下来该你出手了,新人甜点师。” 在某处出现的十六七岁少女,一头红棕色的短发整齐地梳在耳后,穿着白色的厨师服,领口系着一条浅粉色的丝巾,看起来就像是一名在高级甜点店工作的糕点师。 而且如果部分偶像宅在场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相貌与学园都市过去某位过气偶像极为相似。但现在,她是隶属暗部「全餐」的一员,代号为餐后甜品(Dessert)。 通风管道中的红染开始闻到了一阵焦糖的甜香,那气味虽然不至于使人放松警惕,可假如另一边同时是令人厌恶到难以忍受的腐败味道的话,这个时候抉择的倾向向一定会发生改变,就这样籍由嗅觉改变了大脑。 这就是这名甜品师的能力,通过操控特定范围内的气味分子传播路径,制造出近乎真实的嗅觉幻象,直接刺激目标的嗅觉神经。 比如让目标产生“这个方向不安全”的直觉判断,从而诱导其走向预设的陷阱方向。 此刻,狩猎场地的归属似乎反转。 “……好像不太对劲。” 甜品师的脸色不久后却变得不太好看。 “难道说,她在反直觉行动?” 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谓反直觉行动并不单纯是判断出引导方向而做出相反选择那么简单,起码在中了甜点师这样的香气陷阱后,到底是从哪一层开始被诱导,就已经是根本无从判断的事。 即使是无比杂乱的信息中,依旧按照自己的方向行进,或许那个追逐暗部的狗仔队身上,竟然仍留存着某种媒体人的尊严吗? 红染·洁莉菲修来到了外面。 第六学区依旧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无尽。人工灯光几乎已经取代了头顶的夜空。 而今晚真正的夜空呢?原来月亮黯淡,星星寥落,宛若从含恨横死之人脖子上所一把扯下来的项链,它们所洒落一地的钻石。 “可别啦,今天找我的人有这么多吗?” 红染·洁莉菲修将牛仔帽的帽檐略微掀起,然后闭起一只眼睛,她展露出的面容也就不过将近二十岁,还是大学生的年纪。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斜挎皮带包,密实的娃娃头黑发如同头盔一样罩在头顶,单凭一人就仿佛集聚了日洋中三方的特色。 而她还睁着的那只眼睛,映照出的是一位拥有一头柔顺黑色长发的少女的身影。 真仪澄之念站在一盏灯下。 她的身后,霓虹招牌层层叠叠地堆叠在某栋建筑物的外墙,红蓝紫色的光带在夜色中流动。不远处的笑声与动感的音乐声混到一起,构成绵密而持续不断的声浪背景音。 但第六学区的浮华仿佛与她格格不入,那双寒星般的蓝眸更映衬头顶寂静的夜空。 “总之,你来的时机似乎不太赶巧,如果想跟我坐下聊聊,要先解决追我的人哦。” 于是少女的视线平静的向后方移去。 她仅仅只是打了一个响指,然后追击者的身体便犹如滑稽的升降物一般,先宛若挣脱引力束缚般升起,然后又失重般掉落。如此反反复复,大概五六回的样子,大概已经可以把他们身体里的五脏肺腑都搅拌均匀了吧。 “该死的,到底是什么人……”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前汤没搞清楚状况。 但红染·洁莉菲修却明白,这超出想象的压制力,就是超能力者第六位的万般消减。 但她还是用帽檐掩住自己微微上移的目光,将视线落在远处一栋建筑的天台边缘。 因为红染·洁莉菲修是一名技术多高超的摄影师,就同时是一位技术多高超的狙击手,所以她知道那里定会有一个人影。即使在夜色的掩护下几乎看不出轮廓,只有枪管末端在霓虹灯光线中反射出极其微弱的光点。 但同为狙击手的红染·洁莉菲修,可以轻而易举推断出针对这个位置的最佳狙击点。 肯定是从她在那个败落的商场逃脱后,才接受命令悄悄潜入到那个位置的吧? 他的首要目标一定是强大能力者的真仪澄之念,想到这里,红染已经开始迅速为自己设计起下一刻的逃生路线。她所有的行动,一定都要在接下来的那一枪中利落完成。 高处的子弹,离开了枪口—— 声音还没有传到,弹道已经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细的轨迹。那是一发高速穿/甲/弹,弹头带着细旋,以夺取性命的威势接近! 然而少女仿佛根本毫无所觉。 但是,如果有什么能密切关注那发子弹的变化,就会发现它在接近她时立即减速,像是在进入某种密度急剧变化的介质。 最终,子弹竟然在距离乌发鸽蓝眼眸少女面前的位置完全停住了,悬在了空中。 弹头表面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因高速摩擦而产生的热气,正在夜风中缓缓消散。 真仪澄之念看着那发悬停在空中的子弹,鸽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被安放在展柜里的物品。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捏住弹头,就像是把它从空气里摘了下来。 不止是超能力,连狙击也无效? 那个消减是丝毫不需要反应时间的? 红染重新评估着眼前的状况,而做出这一系列不可思议壮举的Lv.5少女仅仅只是理所当然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栋建筑的天台。 然后,她伸出了手—— 气流场梯度被改变,原本在楼顶的人,犹如被吹拂的垃圾一样跌落到红染的面前。当然,是有被好好控制的,没让对方摔死。 “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好好聊聊了。” 少女手里拿着那颗子弹,像是不知道那为何物般把玩着,然后轻轻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因为我对这边的事,也很感兴趣。” 23.水母(Jellyfish)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追她?” 前汤从地上撑起身,嘴角渗出一丝血。他看了一眼真仪澄之念手中的弹头,声音低哑,“因为她……拍摄了不该拍的照片。” “你知道我问的不止是这些。” 少女平稳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有种无机质的冷漠,明明是泠泠动听的声音,却几乎让人不寒而栗。知晓自己根本无法反抗,于是前汤只能试图用一半的真相来蒙混过去。 这种程度,还算不上是背叛。 “那是一场……”前汤的视线低垂,“通过让宾客染上恶性依赖,来掌控他们精神和身体的宴会。表面上用稀罕的珍馐美味来包装,实际却让那些高贵的宾客们甚至染上暴食催吐……然后只要形成依赖,就会永远渴求。” 即使那些宾客,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物。 他说得有些隐晦,但确实都是真实的内容,只不过话语有些地方充满被刻意绕开的空隙,一些关键信息被小心翼翼地跳过了。 “所以你们负责处理会泄露那个宴会存在的人,才会追杀红染·洁丽菲修吗。” 少女静静的自问自答着,而前汤的身体则是浑身僵硬,因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刚刚实际度过了一场摸不准的生死危机。 红染站在一旁,反而有些不耐烦了,因为很期待情报入手的她察觉到,真仪澄之念竟然似乎不打算继续追问了。于是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催促道,“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 “他们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 然而真仪澄之念并没有看她,超能力者的视线在前汤的身上始终没有移动,就仿佛透过他的身躯还看到了某些不该有的存在。 “因为继续问下去,他们会死。” 少女那双鸽蓝色的眼眸有着溺人的静谧,“我能感知到他们的身体被改造过,一旦触发不该触碰的边界,他们体内某种机制就会启动,让他们不可阻碍的走向死亡吧。” “哈……可别了吧。” 头戴牛仔帽的红色旗袍女郎,发出了就像听到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后的声音。连趴在地上的前汤脸上表情都完全愣住了。 “他们的死活,与你何干?而且就算如此,也大可以装作不知道。别告诉我到这种地步、来到这种地方的人,还这么可爱。” …… 第四学区,某综合医院。 将一起打工的同事加留部送回宿舍后,飞绪由美再次来到这家她已经一次次踏足的医院。在过去,这里曾是治疗她双胞胎妹妹的地方,尽管现在她的妹妹早已不在这里。 “那个,请问最近……” “哦,你又来了啊。” 值班医生似乎早已对飞绪由美的到来见怪不怪,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自身能力会在体内持续轻微失控的患者,我们真的已经很久都没接收到了呢。不过最近在一个医护人员的工作群听说第十八学区前阵子似乎接触了这样的患者,或许你可以去问问看。” 头戴发箍的少女几乎立即鞠了个躬。 “谢谢,感谢您提供这样的信息!” 一般来说,医院不该对外透露有关患者的任何情报,可飞绪由美除了风纪委员的这个身份很好用,还有就是因为她或许才是在为那些患者的未来而脚踏实地拼搏的人。 得到新线索的飞绪由美走出医院,来到夜色下的第四学区,这里,是她上中学以前一直生活的地方。第四学区是食品相关设施林立的学区,也是学园都市内餐厅最多的地方,全世界一百九十个以上国家的美食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可以说充满了国际色彩。 飞绪由美的身世和学园都市绝大多数孩子不一样,某种意义上她已算是这城市彻底的住民。因为很小的时候,她的母亲幸运的通过抽签获得在学园都市开店立业的资格。 于是,她和妹妹从此就随母亲搬进了学园都市生活,在第四学区开了一家小餐馆。 在学园都市开店的日子比外面要更加顺利,甚至她们姐妹二人的能力开发也十分顺利,而且可能因为她们是双胞胎的缘故,就连能力、等级、开发程度都几乎完全一致。 她们是单亲家庭,原本生活艰辛,可来到学园都市后,一切好像变得幸福起来。 只不过那样的幸福,没能一直持续。 某一天妹妹真美在家里的餐馆帮忙的时候,忽然昏倒在了地上,然后送往医院的她就被检查出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疾病。 那是一种自身能力在体内持续轻微失控的病症,会逐渐消耗患者自身的生命力。 最终导致死亡。 于是煎熬而痛苦的临床实验性治疗生活开始了,可是好几年过去,飞绪真美的病况仍未有所好转。在她们将陷入绝望时,一所制药公司的以参与临床实验、开发特效药为患病的孩子们进行治疗为名,发出了邀请。 信任着这座为她们带来了新生活的城市的她们,将飞绪真美送了过去,然而所谓研究所到制药公司,却都似乎是一场骗局——所有被他们接走的孩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沉重打击之下,她的母亲精神崩溃,不得不回老家疗养,只剩飞绪由美一人留在学园都市努力参加了风纪委员选拔,然后以风纪委员的身份继续追寻妹妹的线索。 飞绪由美遥望远处几座被涂成红色的三叶风力发电螺旋桨,露出了寂寞的神色。 那里是中华美食街,即便在对饮食十分挑剔的第四学区,也算得上是多姿多彩。 她们家的小餐馆就开在那里,正是因为十分擅长中华料理,所以她才会在离学校近的中式家庭餐厅打工。虽然妹妹、母亲相继离开,可她们家的餐馆仍然需要定期缴纳租金,而飞绪由美不愿失去那个……她们的家。 “你可不能消沉啊,飞绪由美!”头戴蝴蝶发箍的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脸,“只要坚持努力下去……总有一天,一家人一定会重新回到属于我们的那个地方,重新变得幸福的!” 然而无论是通过风纪委员严苛的选拔,还是到处工作的劳碌,甚至充满危险的持续调查行动,这些压力足以将任何人都压垮。 她却还能一个人为自己打气。 “飞绪,请等一下!” “我忽然想起还有件事要跟 你说了,总是沉浸工作和调查的你应该没来得及去关注吧,学园都市新出现的那位超能力者的事?” 哎?飞绪由美看着追出来的值班医师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跟她说什么Lv.5的事呢? “现如今的第六名,被称为‘Nemesis’的超能力者,她的能力似乎能够直接干涉AIM扩散力场,极为有效的压制超能力失控。” “虽然我不如担当老师职位的人更清楚能力者的事,但我想我们当初欠缺的或许就是这些。倘若大家病症的问题根源就是出在AIM扩散力场的方面……”即使为自己的无能而遗憾,但他却似乎因为看到某种希望而替飞绪由美感到激动,“我想,只要有一天能找到真美,或许可以靠她的能力将真美治好吧!” 只要拥有希望就好。 “您说的,是真的吗?” 飞绪由美紧紧攥起了自己的手。或许她到现在也相信着这座城市的,某种韧性。 “那位超能力者,她的名字是——” …… “真仪澄之念,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不管你怎么说,但我就是这样。而且我到底是怎样的人,你是真的完全不了解吗?” 于此站立的两个人。 像蓝海般安静,像火焰般猛烈。 真仪澄之念终于略微转过身来,视线几乎直击红色旗袍女郎那双在牛仔帽遮蔽下的眼睛,“这两天在略微调查了一下你的过程中,我也逐渐变得只有一件事想要确认呢。” “红染·洁莉菲修——其实你并不是想借我的手来除掉那些追寻正义的新闻部成员们,反而在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他们吧?” 就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在鬼使神差之下做出的、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确其逻辑的行为,竟然也能够被谁看穿。 “虽然「自由人」的那几位把你当成了对立面的死对头,但实际上不是那样吧?” 啊,是的,红染·洁莉菲修其实也曾身处正义一方,却在追赶暗部时变成这副样子。 无论红染能多么稳定地持续提供足以成为独家新闻的照片,也不会被任何出版社雇佣为专职摄影师,因为她的那份才能所得到的成果永远都不能公开于世。而就在红染渐渐学会了如何在那样的世界当中生存之时,人们便也开始用“暗部”一词,来称呼她了。 不知不觉,她已经只能这样生活。 只能这样生活下去。 “他们就是过去的你,是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的你自己。不知只是单纯的想要将他们从黑暗的世界吓退,还是更遥远的不想让他们步上你的后尘的目的,你设计出这一切。” 围绕在“万般消减”这个名号上的污名化谜团,其背后的原因竟仅仅只是如此——只是一个迷失的人扭曲的对她寄托了什么。 洁莉菲修,Jellyfish,水母是象征“自由”的生物,或许与「自由人」本身就产生了关联,也或许因为本就是媒体人的一种初衷。 水母是一种浮游生物。 也是一种随波而不逐流的生物。 24.偶像(Idol) 因为继续问下去,他们会死。 趴在地上的甜品师,艰难的通过双臂撑起身来,抬手看向那通过言语对峙的二人。 虽然不太明白她们后续的对话,但那位超能力者的少女,似乎是她可以信任的人。 “我、要说……” 于是不久前刚加入暗部组织「全餐」的餐后甜品,不,是过去本应名为“桑原花织”的少女,用无视了死亡的恐惧的声音说道。 “请让我、让我的姐姐花音能够瞑目……她只是一位想要重新博得粉丝喜爱的偶像,却被那个宴会吸干了所有的精力和金钱,最重要的是……被一同吃掉的还有她的灵魂。” “相比接受了堪称恶魔的改造,用身体不断生产那些神酒的孩子们,她或许不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正相反,甚至还一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站在了助纣为虐者的一方……” 可身为妹妹,她对姐姐的人生仍然感到透彻心扉。因为,她原本是那样一个闪闪发光的人,她的姐姐桑原花音甚至曾对她说,偶像的意义就是要向他人传递美好的力量。 姐姐还说——偶像的意义是让你借着她们的光,看见从未见过的世界,然后滋生出“我也可以”的念头,去做你从未做过的事。于是那天,她就成为了姐姐的第一个粉丝。 啊,所以姐姐……请最后一次给我那种力量,甚至让我能够超越对死亡的恐惧吧。 我想拯救这场悲剧中的所有人。 她一口气说出了所有隐藏的关键情报。 那一刻,她身边的前汤眼中闪过不可置信,或许在惊异于她原来是为了替姐姐复仇才加入「全餐」。连红染·洁莉菲修看向这位少女的目光,都充满一种悲哀,在桑原花织的双眼即将闭合时,她更是似乎不愿再看。 只有一个人采取的是行动。 真仪澄之念抱住身穿西洋点心师服装少女的上半身,试图阻碍她身体中那些机械。但是改造远比她想象的更彻底,那些机械装置早已与她的神经血管和脏器长在一起,它们既是炸弹,也是维持这具身体运转的最后支架。 她无法阻止被彻底改写的人体的崩溃。 “如果Accelerator在的话,明明说不定可以办到……”黑色发丝在面前垂落的少女,她没有让人窥见的鸽蓝色眼眸中充满不甘无力。 真仪澄之念是不会问,这个与她素未貌面的女生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因为没有人比真仪澄之念更理解她所做出的选择。 换成是自己,也会做差不多的事。只不过——被选择的人是自己真的值得吗?能够被这样期待的人,理应拥有让所有人都达成最满意的结局,将她也一起拯救的力量吧! “……对不起。” 真仪澄之念并非第一次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也并非第一次见到有人因自己而死。或许正是她那颗心从不麻木,才仍觉苦涩。 “可别了吧,超能力者,难道你认为她的死是你的错?别用这种注释侮辱死者了。”红染·洁莉菲修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们之后要做的事,你应该清楚吧。” …… 不久以后,两人的谈话结束。 红染·洁莉菲修暂时离开了这个地方。 真仪澄之念打电话叫来了警备员,带走现场的暗部人员,桑原花织……就像她不久前死去的姐姐一样,真正的死因无法得到注释——真仪澄之念要做的就是夺回那份注释。 “幕后掌控这些事的统括理事亡本里藏,似乎从被我曝光第十五区据点的事上吃了教训呢,新的宴会地点,那艘豪华游轮——埃斯科菲耶号据我所知可是一艘外籍客船。” 红染·洁莉菲修那个时候继续解释道,“外籍客船的警察权是在船长那里,一旦离岸,学园都市的警备员和风纪委员都不可以插手执权,所以它平时一定都维持着离岸状态。不过也由此可以推测,那些被捉来生产所谓神酒的孩子应该也被放置在那里了。” 因为那里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她们目前其实都不明白,所谓“神酒”到底是什么,那个生产又是如何进行的。 “也就是说,只能等它靠岸了吗……” 真仪澄之念很快理解了红染的意思。 “没错,等再次举办宴会的时候,它们一定会回到第六学区的运河搭载客人。等 到那个时候,我也正好可以拍到所有那些大人物丑陋的照片……当然,还有亡本的罪证。” 虽然红染大概有小心思存在,但真仪澄之念还是接受了她的提案。因为无论是宴会再次开办的时间,还是亡本本人的所在,那名理事又是否会亲自在宴会出现,这些都是牺牲自己的桑原花织来不及讲述的东西。 以及更有可能的是,这种程度的信息桑原花织也不知道。但红染·洁莉菲修却有凭借手头上的这些情报,获取更多信息的能力。 她们决定暂时合作。 …… 第五学区,地铁西部山站。 “回来啦,我的大侦探小姐~” 将沢渡皋月送走上学后,她们又恢复了仅有闺蜜二人的同居生活,片寄响子的形象看起来明显随意多了,其实这人意外的有在皋月面前扮演成熟可靠大姐姐形象的倾向。 “响子……” 真仪澄之念先是接受了对方大大的拥抱,然后对今晚发生的事情也并没有隐瞒。 只不过提到桑原花织的事时,两人的心情变得都很沉重,最后还是由片寄响子转移了话题,“那个红染,真的值得信任吗?” 然而乌发鸽蓝眸的少女却几乎挂着一种虚幻的微笑说道,“只有响子问这个,对我来说会有点奇怪,毕竟我就是因为响子才会理解她对「自由人」的意图,才会相信她啊。” 没错,片寄响子其实是业余爱好和「自由人」与红染·洁莉菲修有些类似的人。 她这个人喜欢都市传说,甚至还经营着一些学园都市都市传说的网站。甚至她认为,那些都市传说的背后都有着真实存在过的痛苦或秘密,它们需要得到回响的机会。 “所以响子即使不在我身边,也一直在帮助我呢。”少女那份真心超越了笑容的虚幻。 “阿澄……” “另外红染那边就算有什么事,大概也不用担心吧。”她仿佛是叹了一口气,继续轻轻说道,“这次会喊Accelerator跟我一起啦。” “哦。” 片寄响子几乎是棒读的语气。 “那倒确实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25.逛街(Shopping) 5月8日下午,第七学区。 “SeventhMist”购物中心。 这家第七学区出名的购物中心共分为六层,主营男女服饰、衣帽鞋袜等着装用品,因为风格较青春,正面向十几岁的学生群体,所以很受第七学区的中、高学生欢迎。 “为什么买这些也要拉我过来啊。” 今天不是在上午出行,所以保证了充足睡眠的白色少年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精神不振,他只是单纯的不理解自己为何要参与这种事。买那些女孩子要用的为上学准备的物品什么的,怎么看他都给不出有利意见吧。 但身旁的少女自然而然地挽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臂,样子就像亲昵的朋友或恋人。 “当然是为了陪我呀。” 真仪澄之念转过头看向他的那双鸽蓝色眼眸里,有着狡黠的光。她今天穿了黑粉色系格纹双缎带的上衣,搭配带着高腰封的同色层叠半身裙,有些亚系日杂的衣着为此时略微弯腰的少女更带来几分小恶魔的意味。 “似乎是被称为逛街的活动呢,而且非要说的话,今天不是周末,是上学的日子,我能找的不就和我一样的Accelerator了吗?” 但第一位对这样将他们混为一谈的说法似乎提出了鄙夷,“我姑且是有在实验机构所辖的学校持续挂名的,因此也要定期去应付那些研究员,真的失学儿童只有你一个罢了。” 没错,似乎每一名超能力者在达到现在的等级前就都有专门研究自己超能力的实验机构来着,可真仪澄之念却没有那种东西,不如说在她达到Lv.4后就像是被放养了。 小时候开发自己和姐姐的能力的那个人,自八岁那场噩梦后就从此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听说,那个人似乎离开了学园都市。 难道没有研究员期望她成为Lv.5吗?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当初也就不会跟件玩意一样被单纯作为“一方通行”这个第一位的附属物而存在了吧。毕竟就算是消减装置,一名Lv.5的过去只是完全随另一位Lv.5的实验安排而扔来扔去,那很奇怪吧? 哪怕一方通行的资质的确实在太高了,高到超越所有接触他的研究员的野心,就算是负责直接开发一方通行能力的木原数多过去也只不过是其中会为之瑟瑟发抖的一员。 于是在一方通行小的时候,在那个木原数多的脸上还没有刺青的时候,他开发了一方通行的能力却没有立即得到成果,但是隐隐感到了那份足以颠覆整个物理的潜能。 彼时还只是一个知识分子的木原数多,一时无法面对般的将他直接丢给了特力研。于是对真仪澄之念来说,与木原数多的初次照面,对一方通行来说却是四年后的重逢。 用他的话来说,令人作呕的重逢。 “哼,”乌发鸽蓝眸的少女很少见的轻轻哼了一声,素来波澜不惊的她仿佛只是偶尔小小的流露出这样的情态,就会让人觉得意外的可爱,“我明明也很快就要去学校了。” 一边说着,少女还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便签纸,“响子还给我列了可以参考的清单,唔,制服包、可能要装部活用品的书包、室内鞋、鞋包……看起来任务还有一些艰巨。” 一方通行叹了口气,于是两个人很快开始了实际行动。毕竟现在这功夫,工作日的商场人很少,可再过一两个小时左右,那些并不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就会提前放学了。 “首先应该是制服包吧。”两人走在一楼,真仪澄之念在一家主营箱包用品的店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响子的清单上建议直接选经典款的黑色皮质制服包。” “你什么都要听她的吗。”一方通行的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惯常讽刺,但他也停了下来,站在店铺入口的外侧,并没有催促。 “响子在普通生活上比我有经验。”真仪澄之念自然的回答,“而且我觉得她说得对,皮质包柔软,又不会太重,黑色也耐看。” 不过店铺里的陈列架上挂着好几排不同款式的包,她还是饶有兴致的依次取下来,挂到肩上试了试,还转向一方通行的方向。 “Accelerator觉得这个怎么样?” 一方通行走进店铺门口,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穿着那套黑粉色系格纹的衣裙套装,肩上此时挎着的包是灰绀色的,还有刺绣,也是非常合适的搭配,“……那个拉链上挂的东西是什么,看起来有些傻兮兮的。” “这个吗?这是皋月最喜欢的卡通角色史迪奇,一只可爱的蓝色外星小狗。”少女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眸带着笑意,似乎就是特意如此选择,“托她的福我现在也很喜欢呢。” 第一位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有些干巴巴的开口:“你之前说,那小鬼快过生日了吧。那应该和片寄的生日一样需要礼物吧。” “你想把这个送给皋月吗?” 连真仪澄之念都有点感到意外。 “啊,如果刚好碰到算合适的,那就这个吧,毕竟之后让我自己再去想很麻烦的。”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类似的麻烦回忆,一方通行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样子有些漫不经心。 “我觉得也很合适,那就买下来吧。顺带一提,我觉得Accelerator对生日礼物的挑选有进步哦。”真仪澄之念积极的夸奖道。 一方通行抬了抬眼皮,只听真仪澄之念继续补充,“之前送给响子的礼物也很合适啦,很投其所好……就是价格可能不太合适,有时过分昂贵的礼物也会让对方产生压力。” 然而第一位对此却冷笑一声,说道,“我可不觉得那家伙哪里像有压力的样子。” 没错,片寄响子是4月19的生日,刚刚过去没多久,是一个行动力强又重情重义的白羊座。片寄响子快要过生日的时候,真仪澄之念向一方通行提议要不要也买份生日礼物,结果他当天倒顺手买了,却是份大礼。 在给片寄响子过生日的那家意大利餐厅,平时风风火火的少女光是看到那个知名相机品牌logo的包装袋时眼睛就已经直了。 但第一位实际却只是懒得多动脑思考,对他而言,对片寄响子仅有的了解就是她似乎 爱拿着照相机拍来拍去,于是他想,就随意买一部相机吧。至于什么“无可代替的中画幅传感器”“光人工组装部件就要八小时”等等那些销售噱头,一方通行一概不清楚。 总之贵的东西一定不会差吧? 反正那对普通学生绝对不菲的价格,对他的账户余额而言只是一个不足道的数字。 后来片寄响子也有向真仪澄之念吐槽,说自己都能想象第一位在专卖店的样子。估计都不会要求拿出来看看,就付款、拿货、装入印有品牌logo的简洁手提袋,整个过程绝对干脆利落得让店员都有些反应不及。 但片寄响子的确很喜欢这个相机。拿到手后她就天天带出去,还说这是自己的生日礼物,可学校里的人一问她到底是谁送的,她又会神神秘秘的说,讲出来怕吓死你们。 这就是第一位不觉得她有压力的原因。 购物进行的顺利,最先买包包也是十分明智的选择,因为接下来买到的零散日用品都被真仪澄之念收进了新买的制服包里。 唯一的问题是接下来开始购买小皮鞋,搭配制服的裤袜,还有众多专属于女孩子的物品时,喜欢说多余的话的人有些变多了。 啊,算算时间,毕竟是放学的时候了。 一方通行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考虑到他的心情,再加上也买的差不多了,真仪澄之念决定结束了购物。当他们穿过中庭,踏上自动扶梯,真仪澄之念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一方通行的身上,像是在观察她虽然已经看过无数次、却或许仍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身边的人有着过于纤细的身形与骨骼轮廓,清秀到让人难以第一时间分辨性别的面部的线条,以及那种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不属于任何明确分类的微妙气质。 以至于刚才买东西的时候,他一会被营业员当成要不要和她一起买东西打折的闺蜜,一会又被当成帮她拎东西的男朋友。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一方通行看过来,但语气有些嘲讽,“看来在实验室唯一的好处是没人在意我这副不男不女的长相呢。” “下次再想逛街的话——” 但真仪澄之念提前打断了他的话。 “我觉得Accelerator这一点也很好啊。”少女站在低一级的扶梯上看着他,从下往上的视角原本会有更多的无辜,可是她眼中那份炽烈的真诚却更超越了那个的传达出去,“被当成女孩子也很好,被当成男孩子也很好。” “对我来说——Accelerator就是Accelerator。”一边说着,她还略微认真地思考起来,“我觉得真正的问题,也可能出在大家好像认为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走在一起肯定只有朋友或恋人之类的这几种关系吧。” “……哦。”第一位有些慢的回答道。 但是很快,他那双血红双眸的眸光略微低垂下来,直直看着她,然后有些突然的发问道:“那你觉得,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对没有血脉作为红线的他,对这段他却仍奢求得到什么认同的关系,你是怎么想呢? 26.你是我自己的选择 第七学区,“SeventhMist”购物中心。 一楼外置的露天咖啡厅。 因为部分学校陆续开始放学,所以已经有了穿着制服的学生和朋友们三三两两地在咖啡厅占个位置,然后再点杯东西聊天。 “Accelerator……” “我点的不是冰沙吗,这已经变成奶昔了吧?”只不过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少女,看着自己离开前好像还好好的、她还没来得及尝一口的甜杏桃子酸奶冰沙,表示了疑惑。 “啊,不就是化了吗。” 坐在她面前的白色少年与平时一样是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连语气也淡淡的,好像和平常一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样子。 “不,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现在也不是夏天,以今天的气温怎么都不可能全部化掉吧?”然而他这样子却休想骗过真仪澄之念,只听鸽蓝眼眸的少女注视他语气平稳地一字一句说道,“是Accelerator用了能力对吧。” 但是对面的反应依旧很自若,还回嘴到自己怎么可能闲的那么无聊。毕竟堂堂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能力者,怎么能想象得出来他会偷偷用能力将女孩子冷饮中的冰弄化呢? 实际上就是被戳穿,他也根本不在乎。 真是的,真仪澄之念有些无奈的拿起自己已经彻底沦为奶昔的饮料喝了一口。 这不是已经完全变成常温了吗?对贪凉的少女来说,这种入口体验多少有些不过瘾,不过这可能就是问题所在。哎,是不是该告诉他自己的生理期早就已经结束了呢? 不过他其实根本没想过掩饰吧。在他们两人间,被纵容任性的那个到底是谁啊? “Accelerator……的确很像我的姐姐嘛。”于是回想起刚刚的事,她不禁略微感慨道。 无论是他还是姐姐,他们可能甚至都不是什么能将自己照顾得多好的类型,可却都会用哪怕最笨拙的方式来全心全意关心她。 对少女的小声感慨,白色少年那双血红的眼眸却低垂,额前的发丝一时遮蔽他的眸光。大概就是因为之前执行了某项见不得人的操作没顾得上,直到现在,他才像是躲避脑中想法般的拿起面前的咖啡也喝了一口。 “这甜滋滋的东西……真是咖啡?” 他皱眉露出嫌恶情绪,便将那杯东西放置一边。但虽说如此,他却好像头一次品尝到了咖啡因产物那种完全无法下口的艰涩。 不久前在商场的自动扶梯上,一方通行问她“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而真仪澄之念对此的回答是,“我觉得Accelerator对我的意义和姐姐一样……都是最重要的人。” 其实他不该有什么不满的,一方通行想到,这对他来说几乎是值得欣慰的回答。 毕竟,真仪澄之念可是将他给放到了和真仪绘理华同等重要的位置上,不如说需要考虑的——反而是他到底配不配的问题吧? 而且她那样的话也就说明,真仪澄之念起码在主观上从没把他当做姐姐的替代品。而说到底,自己到底想要从真仪澄之念的口中得到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送真仪澄之念去车站前,两个人稍微绕一点路去看了看空照都北的校址。没有常盘台那种贵族感,也没有雾丘那种神秘感,那些灰白色的建筑,仅仅只是让人感觉大气。 “看起来倒是蛮普通的学校。” 第一位简短的评价道。 不过大概就是这样才好吧。 “嗯,学生宿舍似乎也就在附近,如果我在这边住的话,总算离Accelerator近些了呢。”乌发鸽蓝眼眸的少女注视着那所她即将前往的校园内部的景象,有些平静的说道。 不过一方通行对她这话略微有点意外,“你不打算继续跟片寄一起住吗。不是说这是很自由的学校,就算去外面住也可以吧?” 真仪澄之念看了他一眼,然后有些洒脱的用平稳语气说道,“一直和响子住的话,总感觉自己还是待在被会照顾我的人迁就的舒适地带呢,而且正常的和同寝的舍友友好相处,那也是普通校园生活的重要部分吧?” 一方通行却对此不太明白,他觉得真仪澄之念未免有些拼过头了,根本不必做到这个地步。就连他都清楚,光是有着Lv.5这个身份,想要和别人在一个屋檐下日常相处就会很困难,起码那是他绝对不想应付的。 真仪澄之念有到这种程度的执念吗?一方通行觉得似乎不对,一定不止是那样,“你其实,是经历雾丘的事后怕连累片寄吧。” 这才是更贴近正确的答案。真仪澄之念通常不管对何事何物都是真诚的,可一旦当她选择掩藏内心,又会让谁也看不出来。 “Accelerator觉得呢,难道这样做没必要吗?”身穿黑粉色系日杂风套裙的少女笑着,让人感觉到一股狡黠的同时却又轻盈,或许这个问题是最适合向他寻求答案的吧。 因为同样的事情,他也做过抉择。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事。”白色少年的回复听上去有些冷淡,但随后他却又略微迟疑的说,“但我觉得……她比我想的可靠。” 这是第一位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面前黑发的少女似乎笑得更开心了,一双鸽蓝色眼眸都带着清亮的笑意,“响子就是这样——是我见过最帅气的女孩,就是因为对那样的响子很憧憬,我才无法抗拒她啊。” 但闻言第一位还是不由撇了撇嘴,最帅气什么的,他没想到她对她还有这种评价。 而话又说回来,倘若片寄响子对真仪澄之念来说毫无疑问是挚友,那么他又算什么呢?原来他那个时候寻求的是一个定义吗? 五月的天气热得很快,好像转眼就要到夏天了,他们沿着被蔷薇爬得绿叶满枝的围栏继续走,路过一片有着沙子地、跷跷板之类设施的空地,附近小孩子会在这里玩耍。 “Accelerator……我想试试那个。” 一方通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秋千啊。还没等他做出表示,身边的少女就已经走过去,然后动作不算熟练的坐到秋千上。她双手握住两侧的铁链,身体微微后倾,在她收回重心时,秋千就晃动起来。 她一个不注意,差点没有坐稳。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真仪澄之念背后站定的人伸出手暂时固定住了她的肩,然后清澈到雌雄莫辨的少年嗓音便从她头顶传出来,“看来你的平衡感在这东西上没起效。” 一方通行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要推了。”说完他抬手便轻轻推了一下。 第一位的力道似乎控制得很好,秋千很平稳地便荡出去,每一次返回再推出去的力度也循序渐进,不至于让第一次坐在秋千上的少女感到不适,而是享受起秋千的乐趣。 他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会意外细腻。 不知不觉,真仪澄之念已经不再紧抓两侧的铁链,而是分出一只手按住放在双膝上的新买的制服包。似乎就是因为身上的平衡被打破了,秋千上的她格外有少女情态。 “Accelerator,一会我推你好不好?” “不劳费心,我对这种游戏没兴趣。” 或许他就是更喜欢推秋千吧。 每一次秋千荡到最高点,在重力中缓缓回落,仿佛都带着一种时间被拉长的近乎温柔的减速。他就在她身后等待她,回到他的手边,然后再将她稳稳的送入到那片天空。 不过他最后还是被少女按到秋千上了。 “最近好像一直都在关注我的事,Accelerator又在做什么呢?”真仪澄之念一边轻轻推着他,一边声音从后方传过来。 “……还能做什么。”第一位的回答简短,因为他实在不怎么爱提起自己的那些事,“实验机构那边说是想要具体分析我的思维模式,都是些无聊的测试,不知道有什么用。” “……分析思维模式?” 一方通行感觉身后人的动作停顿一下,秋千也慢慢停下来,他听到真仪澄之念声音略微有些低的说道,“我不太喜欢这个。” “为什么?”一方通行下意识问,并补充道,“我不觉得凭这个就能对我造成威胁。” “因为——”大概是因为他对自己的那份漠不关心,让少女的声音在平稳中有几分强调性的郑重,“那就像有人正在拆解你最私密的部分,然后还有可能把它用在别的什么地方。”除此之外,她平静的声音似乎还有着深藏的愠怒,“我不喜欢别人那样对你。” 风从隔壁学校操场的方向吹来,吹动少女垂在肩侧的长发,让她的发也向前纠缠。 “——Accelerator是属于我的。” 啊,你知道就好啊。 她大概只有这时才会说这样的话吧? 带动被装饰皮带元素的设计收住的裤腿,白色少年用脚踩住地面,彻底刹住秋千的晃动,第一位此时语气有种不明的意味,“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也很过分的话吧。” 比起疑问,更像一种慢慢的阐述。 真仪澄之念罕见陷入沉默,良久以后,她才用一种轻音继续说:“我当然知道,那样是不对的……就算再重要的人,也不应该用那样的说法,我也从来没想过姐姐是自己的。” “Accelerator觉得,到底什么是大家口中说的恋人?听说恋人以后还会结婚,永远在一起,然后变成实际上更像家人的存在。” 少女以纯粹求索的情感继续说着。 “我不太明白,难道恋人其实是世界给每一个人自己选择家人的一次机会吗?” 第一位的少年听着她的话,视线几乎直直看着地面的某一处,他的心已经乱掉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姐姐是我与生俱来的家人,和研究所里其他抛弃物的孩子相比,从小我就觉得这一定是我在这世界上所得到的最大幸运与眷顾。而Accelerator——” “就是我自己想要选择的。” 是不是就因为是自己选择的,没有先天亲缘的那条纽带,所以她才有了丑陋的占有欲呢?少女按这样的思路仍旧苦苦思索着。 等真仪澄之念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被自己扶住背部的少年,情绪似乎不太稳定。 对了,她还不知道Accelerator的想法……万一他反感自己这份自顾自的选择怎么办?想到这个,从来都是由她绝对坚定自我主张的少女,竟然头一次内心觉得有些害怕。 但是少女,仍旧一如既往鼓起她的勇气,“Accelerator呢……你愿意选我吗?” 27.幸福(Lucky) Accelerator呢,你愿意选我吗? 这一定是他的人生,离幸福最近之时。 简直像是开口应答便触手可及。 像是因为对他的回复感到急切,少女从秋千后又绕到了他面前,缓缓捧住他的脸。可学园都市最强的能力者此时好像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到哪,少女的眼眸,她的胸口,甚至抚在他脸庞的手指,全部让人不敢碰触。 但仿佛受到一股无形的力场操控,他最终还是将目光望向了少女的那双眼眸。 “我早就不可能有其他选择了。” 第一位看见少女的眼睫颤了一下。 但他又继续说道,“只不过到最后……都只是我这种人得到幸运,真的可以吗。” “……什么意思?” 低头注视他的少女轻声询问。 “我只是刚好在你失去姐姐后出现而已”,就像是自己承受不住她眼中那份太过柔和、太过期待、也太过澄澈的光亮一样,白色的少年不得不艰涩的向她袒露那些事实。 就算不同时间、地点与条件下相遇,只要面对名为“真仪澄之念”的灵魂,自己一定都会立刻无法抗拒的被吸引……学园都市最聪明的头脑,姑且清楚自己究竟是被什么东西打动。但同时,他也很了解真仪澄之念—— 这方面,她是与他相反的类型。 这个人看似对什么都能拥有近乎治愈的理解,温柔而通透,狡黠而浪漫,实际上她是那种也很难被人走到内心深处的角色。 不知道是因为在学园都市这种地方却自小有同胞姐姐可以全身心的依赖,还是其后姐姐的死亡为她带来莫大打击与内心创伤。真仪澄之念是那种,一定需要漫长的细腻相处才能接纳他人到自己心灵深处的类型。 这就是一方通行说自己“幸运”的缘由。 因为作为为学园都市第一位而完全重新调整了用途的消减装置,她能有机会长时间相处的,说到底也就只是他这个怪物罢了。 多悲哀啊。 他说自己没有其他选择,可在他们两人之间,早就没有选择的那个反而是她吧? 对他而言,两人相伴的时间积累根本不能影响他对真仪澄之念的选择,因为习惯在黑暗之中随波逐流的他,哪怕换成被她凭空撬开了心房,依旧短时间就会影响他的整个人生……不能让他这条单行道看到他内心所寻求的某个方向的话,就算谁死死缠在他身边都没用。 可相伴的积累对真仪澄之念却很重要。 即使正是某种悲哀而讽刺的命运将她交给了他,一方通行却仍憎恶着这种命运。 “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或许就像Accelerator说的这样吧,我是需要漫长相处陪伴才能彻底打开心房的那种人。”但是听过他那番话,少女的声音却反而更加温柔了。 “但是,那一定不是谁都可以。” 只是这句话在温柔中也异常的笃定。 那双蓝眸然后漾起轻快的笑意,“我想,是像现在这样,Accelerator可以比我自己都更了解自己,才是我想要选择的原因吧。” 没有正常成长的少年少女,如此以自己独有的方式摸索着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关系。 啊…… 白色的少年抬眸看着她,所有越是靠近幸福反而越茫然恐慌的情绪,终于在那双犹如鲜血般美丽不祥的红眸中全部安分下来。 “还有什么要顾虑的吗?” 面前少女背手开始思考道,“或许该再加上些推销?嗯……我会保护Accelerator的。”一开始的语气或许还有些轻盈,最后却染上郑重其事,随她在他身上的视线一起落定。 “……这种话怎么想都该由我来说吧。”就算他是一方通行,都清楚这种程度的事。 “而且你啊,正常人也不会这种时候把这种话挂在嘴边……毕竟就算是我们,也早已不是过去那样朝不保夕的实验动物了吧?” 没错,这时候应该说的…… 如果想要踏入常人安稳的社会,除了最基础的想法,早晚该有更进一步的目标。 “现在应该说,我会让你……幸福的吧。”第一位除了别扭外,头一次还感觉到了微妙的难为情,但也就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即使尾音犹疑又不确定,还是将这话说出,只不过说完他就马上摆出一副刚才都是见鬼的嘴脸,“啧,为什么我又变成教导常识那个了啊?” 但那份不自在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面前的少女忽然俯下身,手臂绕过他的肩背,以一种近乎柔缓的方式将他的头拢向自己。 白色的少年坐在秋千上,在她的动作中突兀的变安静。真仪澄之念感觉到他柔软的发丝蹭过自己的下巴,于是索性把脸继续轻轻贴到他发顶,然后她的声音从他上方轻轻传来,“……我也会让Accelerator幸福的。” …… 5月9日下午,第七学区。 空照都北中学。 “哎,你们听说了吗?听说那位超能力者的第六位,好像要来我们这里上学了。” “就是据说光是待在身边就可能影响大家能力成长的那个?啊,那岂不是很糟糕。” “这个好像只是谣言吧?” “我听说Lv.5里好像压根没有正常人……不过由我们学校接收,倒不算太让人意外吧。据说我们这里还毕业过其他超能力者呢。” “哎哎,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也是从以前毕业的前辈们那留下来的传说啦。据说那一位并不怎么来学校,或许是对学校的课程不屑一顾……但就算Lv.5在这方面也没特权,才会选我们这种松散地方吧。” 众所周知,在学期中途才加入的谜之转校生之类的,本就充满了让人感到好奇的神秘色彩,何况这位还顶着超能力者的身份。 于是有关“真仪澄之念”的讨论,在她还没正式来到这所学校的时候就火热了起来。 不过对这些事,真仪澄之念目前还来不及去注意,因为她今天还只不过是搬了宿舍。但她的行李本来就还不多,所以只是她和片寄响子两个人带了一趟就全部拿完了。 “结果原来你要一个人住啊……” 片寄响子说完,顺势直接躺在了真仪澄之念这个新住所的一张大床上,而真仪澄之念坐在她对面另一张已经整理妥当的床铺。 没错,空照都北的宿舍其实确实是二人寝的,只不过真仪澄之念仍旧没有舍友。据说她这间寝室的另一名女生很早就退寝了。 “不过这里环 境还蛮好的嘛,起码感觉已经不比雾丘的寝室差了,一个人住更爽!” 片寄响子觉得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就是可惜了准备的见面礼……” 黑发鸽蓝眼眸的少女只能把自己特意在据说很受年轻女孩子欢迎的店买到的甜品随手放到书桌上。对于个性含蓄又讲究距离感的日本人来讲,她这种准备其实被片寄响子认为有些过了,但真仪澄之念却仅仅只是单纯想和接下来要在同一片空间生活的女孩子好好相处,看到对方能因为什么露出笑容。 “哎,看来只能由我分享掉了啊。” “响子,你刚刚已经吃过一份……”真仪澄之念是肯定不会厚此薄彼,于是借片寄响子帮她搬家的由头,早就先请她吃了一顿。 “那又怎么了嘛,我最近在棒球队训练很累的,就算化作卡路里也可以都消耗掉!”灰白发少女一个鲤鱼打挺起来,豪气的说道。 只不过还没等两人就此将这个莓果蛋糕即刻瓜分,外面竟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啊,你是餐厅的——” 站在门外的是三年级的飞绪由美。 …… 第十八学区,欧亚大学附属医院。 真仪澄之念倒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请求自己能不能过来治病。此时那名患者由于医院无法做出有效治疗,正待在观察的临时病房,是一个跟沢渡皋月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据说他甚至不是飞绪由美的什么熟人,这孩子的哥哥在第十八学区的巡之丘高中上学,那是一所男校。他的弟弟是最近才出现这种超能力在体内持续轻微失控的症状。 由于转了几家医院无果,那名男生急得犹如无头苍蝇,直到被飞绪由美主动找上。 “和来之前的猜测相符……” 坐于床边的黑发少女缓缓睁开眼睛,她那双鸽蓝色的眼眸给人的感觉如此沉静而又浩荡,让人情不自禁会产生出信服的感觉。 “我弟弟他到底怎么了?” 身穿高中制服的男生急急忙忙问道。 “放心,这并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超能力者的少女先做出如此安心的结论,“大概的情况就是,正常能力者的个人现实都是向外投射,用以改变我们外部世界的——” “但在你弟弟的体内,个人现实的扭曲效果却被部分直接作用到自己。我觉得这其实也是能力者无法正确感知现实而导致的问题,算是RSPK症候群一种罕见的变种吧?” 她这样的解释便让人觉得清楚易懂了,尤其RSPK症候群,更是这所城市较为日常的病例,名为“黑目诚”的男生直接松了口气。 “不过,真美当初……以前得这病的人,时间太长似乎还会出现消耗生命的症状。” 飞绪由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原来如此”,真仪澄之念稍作思考,又说道:“毕竟无节制使用能力按理说是只有原石才能做到的事,普通的能力者就算籍由异常得到这种特性,看来等待他们的也并不是飞跃提升。个人的现实归根结底在性质上就不一样,持续的摩擦输出反而透支了身体。” 毕竟就她所知,不是原石,而能肆无忌惮强制常驻发动能力的,只有一人罢了。 而那个人在超能力者中也是第一位。 28.引力使(Gravitation Master) “晚上好。” 真仪澄之念对醒过来的男孩微笑道。 “虽然直接用我的能力消减你的AIM扩散力场中那些向内卷曲的部分,来间接影响你个人现实中的认知异常也是可以的,但鉴于你的状况还没有对身体造成影响,所以或许我们可以慢一点?不如我先来讲个故事吧。”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感染力,就像那场千方夜谭,让人想要永远继续听下去。 “从前,有一个小工匠,他用木头做了一扇非常漂亮的窗户,窗户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打开它就能看见外面广阔的田野。可是有一天,他忽然发现那扇窗户打不开了。” “小工匠很着急,但即使他用力地推拉,窗户仍旧纹丝不动。他试了很多方法,直到他不再把窗户当成一件需要被修理的东西,而是把它当成他自己的一部分去理解。比如或许只是走到屋外,改变面对它的方向——” …… “那女生的能力真的是力场消减吗?” 门外穿着巡之丘高中校服的男生不由得继续感慨道,“我怎么感觉更像是增幅呢。” 黑目诚所在的巡之丘实行中高一贯制,在学园都市里也是一所颇为出名的学校,它不像雾丘那样追求能力的稀有,也不像常盘台那样华丽,作为一所罕见的男校,它专注于培养能直接对接社会生产的工业化能力。 巡之丘的办学理念是强调能力在工程、制造等领域的实际应用价值,务实的校风让他们实打实培养出不少极为出众的能力者。 比如最出名的“巡丘双子星”,那二位甚至和黑目诚是同届,本该一起从中学部直升到高中部,却被正在崛起中的新锐名门高中长点上机摘了桃子,一并招为他们的新生。 他们的其中一人连真仪澄之念也是听说过的,正是不久前万造寺耀所提过的被称为“人形电脑”的神内彻也。至于另一个人,则是从过去就被公认比神内彻也还要更强的、被称为“学园都市最强引力使”的轻井泽涉。 因过去的壮举,并非Lv.5的他甚至也有一个外号,天体失坠(CelestialFalling)! 而就像他们一样,作为巡之丘在校生的黑目诚能力也是颇硬核的钢材操作(SteelOperation),他还待在病房里的弟弟黑目希的能力则是金属勘测(ResonancePerception)。 虽然黑目希的能力原本仅仅只有Lv.1的程度,但却在刚刚和真仪澄之念说话的功夫,不仅治好病,连能力勘测范围都大大提升,或许已经和他这个哥哥一样是强能力者了! 实在是太神奇了。 一旁的飞绪由美看着黑目诚开始兴奋的跟最近帮助他奔波的朋友们打电话,告诉他们不用再担心他弟弟的事了,虽然为终于找到治病办法而高兴,可也不由得十分羡慕。 因为她遇到真仪澄之念的时机太晚了,倘若能在真美下落不明前,就遇到她的话…… “飞绪学姐?” 这个时候真仪澄之念推开病房的门走出来,她好像看见飞绪由美眼中涌动的泪意。 “真是的,还叫什么学姐啦。被你这样厉害的超能力者喊学姐,总感觉怪怪的。” 只见头戴蝴蝶结发箍的少女叉起腰,那份感伤就仿佛在她的身上已经消失了一样。 “前后辈跟等级又没有关系。” 真仪澄之念说出自认为理所当然的话,然后停了一瞬,“其实我有事想拜托学姐。” 飞绪由美有点惊讶,但还是十分热心的说道:“什么事啊?赶快说出来吧。” “我在参观学校时也听说了,学姐的料理广受推崇,所以我希望能得到学姐的指导。” “哎??” 飞绪由美睁大了双眼,不知道是对真仪澄之念竟然拜托她教自己做饭更震惊,还是对堂堂Lv.5竟然对下厨感兴趣更震惊一点。 对她的反应,黑发鸽蓝色眼眸的少女只是眨了眨眼,继续说,“我会付报酬的。” 那是会远比她在外打工高昂的报酬。 “真仪同学,你……” 对方的脸上却只是露出平和的笑意,“听说飞绪学姐的妹妹,跟小希是一个情况?” “嗯……那个时候医生说这种病例非常罕见,没有成熟的治疗方案,后来只有一家叫做‘少名毘古那制药’的公司联系了我们。” “他们说自己正在研究这种病的特效药,可以接收真美参加临床实验。”说到这,飞绪由美低下了头,“我们答应了,可是,然后真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就像凭空消失了。” 飞绪由美一边说着,再次抬起头,目光落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外逐渐燃烧起来的天色,“后来我调查过那家公司,少名毘古那制药不过是一个空壳,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是统括理事会的成员之一。” 飞绪由美本不该对真仪澄之念说这些的,因为就算对方是Lv.5,也没有义务分享她的重担。所以她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可没有立刻接话的真仪澄之念站在那里,好像终于把最近的信息全部拼凑起来,红染·洁莉菲修拍摄的宴会照片、藤原花织临终前说的话、接受堪称恶魔般改造的孩子…… “难道说,是亡本里藏?” 飞绪由美再次睁大眼睛:“你知道?” 与此同时,真仪澄之念按开手机屏幕,看到一直了无音信的红染·洁莉菲修突然发来了消息。于是然后她抬起头,对飞绪由美说道:“不如我带飞绪学姐去见一个人吧。” …… 5月9日晚六点四十分,第十八学区。 “阿希这小子真是娇惯死了,连医院的营养餐都不满意,非要我出来买什么披萨。” 在两位姐姐离开后不久,黑目希才感觉肚子饿了,于是便差使自己哥哥出去买最爱吃的披萨。他们这种在学园都市里都有哥哥姐姐陪伴的孩子,或许就是更娇惯一些吧。 不过,也是一种极大的幸运。 “让让他吧,阿希这两天也遭不少罪,我带他转医院的时候都一直在哭,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呢。”自黑目诚电话中传出的是异常爽朗的少年音,仿佛还裹携某种风声。 黑目诚听得出来他八成又从什么地方直接跳下去的,连路都懒得走。虽然用那家伙的话说,他只是喜欢挣脱束缚的飞翔感。 “那个,还没来得及说呢,真的要谢谢你啊轻井泽,帮大忙了,明明每天有那么多实验机构的邀请,你才是我们中最忙的人。” “……却还要为我这点小事奔波。” 说到底,他们甚至都已经不算同学了,就算是过去他跟对方也并不是太熟稔的关系,可这个人却仍旧毫不犹豫的伸 出援手。 “朋友间说这些就算了吧,要不是神内的话,小唯现在也还睡在医院里长眠不醒。我只是觉得自己很能体谅你的心情罢了。” 没错,在旁人看来不免觉得张扬恣意的那位最强引力使,最初却不过只是为了救治意外变成植物人的妹妹才会来到学园都市。 “哎,果然还是有点遗憾啊……” 于是黑目诚不免感慨的说道,“神内也就算了,毕竟没人知道那家伙心里在想什么。” “我是真的很好奇长点上机到底使出了什么手段才能把你也招揽过去啊,难不成他们决心把你给培养成为超能力者?不对吧。” 轻井泽涉对那种事才不会感兴趣呢。 想到这里,黑目诚叹了一口气,不打算再逼问,因为轻井泽涉不愿意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吧。他只是觉得这个如他的能力一般仿佛有着能够让世界都围绕着他的引力的人,心的深处好像也一直包裹着巨大的质量。 “阿希,我回来啦。” 然而却没有人回应。 黑目诚打开门,然而病床上已经变得空无一人,只有打翻在床单的纸杯洇开一小片湿痕。窗户大开,晚上的风灌进来,被吹得鼓起来的窗幔就像一只正膨胀的白色茧蛹。 黑目诚僵硬的站在原地,手里的披萨盒还保持着刚拿进来的姿势,“……阿希?” 飞绪同学明明提醒过他的!只不过医生说最好再留院观察一天,他想就一晚,所以没事的。而且他也打算今晚一直待在这里。 没想到那群人来得这样快! “……喂?” 电话没有挂断。 “黑目,发生什么事了?” 连那边的人都意识到事态的不对。 “轻井泽……阿希他忽然不见了!” 电话里的风声改变了,或者说消失了。 “我很快过去。” 他说的过来,是真的很快—— 医院顶楼的天台,陷入昏迷的黑目希刚刚被穿厨师服的人塞进了一架直升机里。此时直升机已经离地大约半米,旋翼搅起的风把天台上散落的灰尘卷成了急促的涡流。 但此时天台边缘忽然出现了位身形修长的少年,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他一头黑发被旋翼搅起的气流向后吹去,露出额头和目下无尘的琥珀眸,那是一张朝气俊逸的脸孔。 或许会下意识被认为是打架弄的,高中生模样的少年右唇角下还贴了一小块ok绷带,为他本身更贴合海边小镇邻家少年的清爽形象多少又添了几分锐气恣纵的味道。 少年的嘴角牵动一下,然后他抬起的手微微收拢,像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直升机骤然沉降。 “该死,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难道是空间移动?” “不对,那他是怎么拽动直升机的!” 就像是印证他们的猜测一般,眨眼的瞬间,少年修长的身影已至直升机前。然后,他用戴着运动护腕的手状似很礼貌的敲了敲登机舱的门,“……答案是引力操控啦。” 少年脸上挂着一种清澈凌厉的笑意。 “怎么,没听说过学园都市还有会空间移动的引力使(GravitationMaster)吗?” 啊,那是…… “是长点上机的天体失坠!” 29.埃斯科菲耶号 5月9日晚七点二十,第六学区。 运河在夜色中泛着深沉的墨蓝色光泽,埃斯科菲耶号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白色船体就像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小型宫殿。 码头的阴影中,红染·洁莉菲修放下摄像机,目光落在那道正走近的少女身影上。 今晚的真仪澄之念与平日有些不同,她换了一身天蓝色礼裙,肩线处极细的吊带露出白皙的锁骨,乌黑秀丽的长发被拢到一侧,别着一枚简洁大气的银色发夹,整个人就像从浮华夜色中单独裁出来的空灵一笔。 “呦,你打扮成这样,倒还真像是来参加宴会的客人了。”红染压低声音对她说道。 “本来就是来参加宴会的。”黑发少女的语气依旧平稳,“只是目的不太一样。” 她说完,为自己轻轻戴上黑鸦面具。 两人沿着舷梯登船,不知道红染用了什么手段,伪造了什么身份,总之迎宾侍者侧身让开了路。宴会厅在二层的瞬间,穿着考究的宾客们三五成群,落座后端着酒杯低声交谈,水晶吊灯的光芒在天花板下流转。 她们穿过人群时,餐桌旁几个宾客正在闲聊。一个戴金丝边白金面具的中年男人晃着酒杯说道:“那件事你们听说了吗?就是那个偶像……叫什么来着,藤原花音?” 另一个女宾放下酒杯,饶有兴致的道:“听说她死在公寓,被发现的时候浑身脂肪都没了,内脏因为没有脂肪托着都挂到了盆腔……肠子也断了。网上传是食人魔干的。” 然后几人津津乐道继续聊这个话题,真仪澄之念听得出来,他们似乎还都是第一次来参加这个宴会的新人。而这个时候,有一个看上去更加瘦削的男人忽然微颤的低声说道:“但我听说,她其实是在这里染上那个毛病的。暴食催吐,把自己活活耗干了……” 真仪澄之念的视线越过杯沿,落在说话的男人身上,从他似乎对宴会流程更加熟悉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并不是新人。并且他的话,马上就被似乎和他同期的宾客打断了。 但从这场对话,再结合红染所搜集的情报,真仪澄之念已经能大概勾勒这起事件的来龙去脉。这场被称作“宴会”的活动,实际是一场亡本里藏试图推广为面向学园都市上流阶层的私人饮食沙龙。它以极致珍稀的美食体验为卖点,目标将餐饮彻底娱乐化。 然后亡本里藏便可以建立起一个既符合他本人的特殊爱好,又高度利益化的帝国。 但可惜这项计划的初期推广并不顺利,毕竟不是每个上层人士都像亡本里藏那样对美食有着特殊的痴迷,愿意为之付费的宾客寥寥无几。于是他改变策略,一开始先用各种诱导与控制的方式,让第一批宾客上瘾。 比如那些当偶像的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们大概是最好控制的,她们本就在长期节食中有着填不满的欲望沟壑,并且病态而固执的将“瘦”与“美”挂钩,甚至与自己的人生价值挂钩。最后,只不过是让她们染上暴食催吐,都能让她们无比害怕着这种丑闻的暴露。 另外还有那个神酒,它们也被混入食物中,让宾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染上依赖。一旦形成稳定的核心客群,新的宾客便会被老主顾带来,在好奇与同伴压力下入局。 船底那些孩子,大概被当做了食材。因为所谓神酒,似乎是从患有像飞绪真美等人那样特殊疾病的能力者体内提取的分泌物。 “怎么样,感知到孩子们的位置了?” 红染脸上此时也戴着一副火狐面具。 真仪澄之念点了点头,“我在上船前就感知到了,因为人数比飞绪学姐预估得还多。” 让飞绪由美留在岸边联系风纪委员和警备员及时接应果然是正确的选择,“他们就在游轮最底部,不过,大量AIM扩散力场的波动倒是很平静,与他们的病症略微不符。” “那具体情况,只能我们亲自去下边看看了……你应该做好准备了吧,超能力者?” 红染·洁莉菲修的声音甚至有一点煽风点火的幸灾乐祸,“战斗部分可由你负责哦。” 于是黑发鸽蓝眼眸的少女就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样,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你是不是对我产生了误会。虽然是超能力者,但我的能力在超能力者中并不适合战斗哦。” “哈”,红染只是有些嘲讽的冷笑一声,“可别啦,您是不是对自己太谦虚了。” 就像想要尽快印证这位犀利的暗部狗仔队所说的话语,她们在通往底层的楼梯口遭遇拦截,“不可能……毒气为什么没有效!” 楼梯口拦截的人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两个若无其事的人。他手中的释放器还在作响,淡绿色的气体在走廊里弥漫开来,然而本该痛苦倒下的两人,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什么毒气?” 红染·洁莉菲修侧过头,目光带着一点真诚的困惑,“你是指刚才那阵有点呛的风?” 那人的脸立即涨红,可他还是不明白,因为他所使用的毒气虽然是学园都市用来开发能力的失败作品,但却研究出了专门针对能力者的其他途径。籍由皮肤就可以进入血管中作用于大脑神经,浓度过高的毒气甚至能沿着地板从脚踝的皮肤侵入,让人痛苦无比。 真仪澄之念的视线直接越过他,落在走廊深处。毒气对她当然是没用的,她的能力会以力场自主平衡方式消减周遭异常,创造适合生存的条件。那些本应作用于呼吸系统的化学物质,在她周围也就失去了毒性。 而当真仪澄之念有意识扩大这个范围,和她一起的人也能受到这种保护,所以红染这个向来敏锐的媒体人也是才注意到毒气。 “退下吧。”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走廊的深处传过来,“你们是拦不住她们的。” 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形高瘦的男人,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厨师服,有着一股让人不适的从容。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的确是一双厨师的手。另一个则体型壮实得多,还有些矮胖,发型则是紧贴头皮的蘑菇头。 “两位女士——” “这里可不是客人该来的地方。” 那个主厨模样的人一边说着,从他的指甲缝里有什么细长的银白色东西钻出来,既像是蠕动的蛆虫,又像是被拉长的金属丝线,从他手指尖接连不断地扭曲向外延伸。 “好恶心,是金属蛔虫。”红染的声音透露出厌恶,“他在自己身 体里埋了金属丝,真是的,厨师就不要玩什么虫子了吧。” 这时候他身边那个矮胖的副主厨也抬起手,走廊两侧的管道忽然爆裂,有水流从中涌出,看来另一个人的能力是水流操作。 只不过两人似乎都很擅长用能力来构建拟态的生物,于是除了金属蛔虫以外,此刻那些水流也化为了长着尖牙利齿的水龙。 然而力场消减对能力造物却是天克。 只见金属蛔虫和水龙,在接近真仪澄之念和红染的时候,都瞬间崩解在了空气中。 “抱歉,我不是很想在这种地方兴师动众的战斗。有可能会误伤里面的孩子们的。” 天蓝色裙摆轻轻拂动,有着一头乌黑秀丽长发的少女绕过那些瓦解的生物残骸,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在接近他们的时候,她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做,但他们两人的身体却直接狠狠的被掀到船舱不高的天花板上。 然后,少女笔直的在下面走过去。 “啧,这才是你被误解的原因吧?” “什么?” 真仪澄之念没立即理解红染要说什么。 “就是你的能力太无声无息了啊。知道吗?我可是意外亲眼见过第三位的MeltOut(原子崩坏)战斗的样子,那种让空气都扭曲的射线一出来,谁都能感受到破坏力吧。” 请原谅红染·洁莉菲修毕竟是一个励志搞大新闻的家伙,她这类人存在喜欢噱头上看着大的东西的倾向,哪怕有可能华而不实。 “这样难道不好吗。” 真仪澄之念像是早就接受并习惯了这些,所谓力场(Field)就是不可直观之物。 “也不是说不好……” 红染莫名的嘟囔道,“只是觉得好像缺乏那种这就是超能力者出手战斗的冲击感。” 真仪澄之念不禁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和重视呈现方式的媒体人讨论这种事,“难道要我大喊一声领域(Field)展开吗。” 哎,你这能力是真的合适吧? 同一时刻,第七学区地下深处。 一列列车正在隧道的黑暗中高速行驶。它是统括理事亡本里藏的移动据点,在都市传说种,它被描述为“永不停止的地铁”——只要保持行驶,就永远不会被锁定位置。 但此刻,它在剧烈减速。 地铁车头的驾驶室里,亡本里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怎么回事?” 根本没人应答,因为列车的前方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他的白发与血色的眸被车头灯照亮,在漆黑的地下隧道充满了非人感。 由于红染·洁莉菲修提前确认亡本里藏本人并不会亲自出现在这次宴会现场,所以为防止救出所有人后,对方却利用统括理事的权限反扑,必须要同时把这家伙也控制住。 “啊,到底是哪节车厢……” 换而言之,这是一次兵分两路的最高效的行动。真仪澄之念因为能力可以立即救治那些孩子而选择救人那边,但索性留给一方通行的这边,也用他擅长的处理方式就好。 “果然还是连人带车一起拧成肉馅就好了吧?”白色怪物说着,将车头举离了地面。 30.心软(Weakness) 真仪澄之念与红染穿越打开的金属门,透出淡绿色微光的门后,空间比想象中更大。一排排透明的培养舱整齐排列,每一个里面都蜷缩着一个孩子。他们的身体连接着细小的导管,导管汇入舱壁上的管道系统。 “这是……” 和红染·洁莉菲修平时那种带着调侃的腔调完全不同,但相比这位游走于黑暗中名利场的狡诈女郎眼中都一时的震撼,她身边黑色长发的少女鸽蓝眸的情绪反而平静很多。 死于长期暴食催吐所导致的人体器官衰竭的藤原花音,被媒体夸张的传为是被食人魔吃掉了身体的部分。然而或许那并没有说错,因为这里的确是食人魔所打造的炼狱。 培养舱的淡绿色光芒在昏暗船舱中无声地呼吸着,每一个舱体内都连接一个蜷缩的生命。他们绝大多数看上去不过小学生的年纪,或更小,无一例外地闭着眼睛,面容平静,仿佛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真仪澄之念的目光落在一个培养舱的侧面,那里有一块显示屏,展示着脑波频率和心率之类的数据,“原来如此……他们不止是被关在这里,还被这些装置输入了特定的信号模式,维持在了一种持续睡眠的状态。” 红染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近处舱内某个蜷缩的孩子。那是一个看上去五六岁的男孩,脸颊消瘦,眼睑却轻微颤动着,像在梦中追逐什么,“他们在做梦吗?” “如果就现在的状态来说,是这样,或许那种被叫做‘神酒’的能力者分泌物需要能力者在特定的情绪条件下才能产生吧……” “这也是他们为了达到生产的手段。” 而且就像外界医院也已经得到的结论,能力长时间在体内轻微失控会消耗生命,那么像这些孩子一样持续地分泌那种被称为“神酒”的物质,对身体所造成的一定是更不可逆的损伤侵蚀。哪怕是为了提高这些孩子作为宿主的耐损度,睡眠也是一种维/稳的手段。 总之,完全没把这些孩子当人看就是了……真仪澄之念很熟悉这种被对待的方式。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果贸然切断这种神经连接,很可能无法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需要专业的医疗设备和人员来就地医治。” 真仪澄之念的语气平静而虚幻,或许因为她最清楚,这些孩子在这种情况下能依靠现有救治条件顺利存活下来的可能有多小。五十或一百个孩子里能够活下来一个吗?但即使连一个都没有,也不是放弃的理由。 红染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真仪澄之念身上停留,仿佛察觉了什么,然后她说道:“去驾驶室让船靠岸吧,我来做这件事就行。” 不管她是否领悟到真仪澄之念话语中隐含的情绪,但她至少很快便领悟到她话语的一个要点,那就是这艘船需要平稳的靠岸。 …… “哈……哈哈哈……” “对,就是这股力量,神经过电的刺激,不愧是神酒啊!直接冲破那丫头的压制!” 船底区域的厨房,由于要使用神酒对美食进行加工,所以这道工序的厨房离收集神酒的仓库非常接近。只不过尽管如此,方才被真仪澄之念击败的主厨与副主厨两人仍旧非常狼狈,全身生物电场的麻痹让他们动弹不得,连想掏出随身携带的神酒都很困难。 在两人的一番挣扎之下,竟然是装有神酒的小玻璃瓶意外在地上打碎,两人才得以用丑态毕露的姿势趴在地上舔舐那些液体。 “主厨,我们现在去找她复仇,如果是现在的话,我们可以使出合体的那一招吧!” 副主厨的语气听上去跃跃欲试,因为喜欢炫耀自己能力的他,本身就是因为能力能够与主厨配合才会被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 主厨在饮用神酒后,实力会极大地增强,令他的金属制品变得更具攻击性,甚至制造出体型庞大的金属战斗傀儡。而副主厨的水流操控能力则能给主厨所造人偶的金属骨架包裹上用水做成的血肉,让拟态生命更加强大并能利用水来吸收一切受到的攻击。 被流水覆盖的金属肌肉,宛若模拟金属生命体被赋予以血肉,流水能将所有冲击尽数扩散化解并转化为机能,非要形容的话,那种防御机制甚至已经与真仪澄之念类似。 “你这蠢货,还不明白吗?” 但正因为拥有类似表现的能力,在明白其中的差距后,主厨才如此的痛斥道:“就算拿出我们攻守兼备的完美人偶,也无法战胜那个超能力者的丫头,因为在那家伙面前能力就形同虚设!只要她愿意,就算只是轻轻打一下响指,也能让我所有的人偶消失!” “可是……” 副主厨也不知道自己在可是什么。 “她根本不怕毒气,也不怕子弹,说白了那家伙就是一个无法被打败的对手!或许学园都市的高层存在制约那种怪物的特定手段吧,然而我们是无力应对的……可是没关系,因为我们也根本不需要把她作为对手啊!” “哎?您的意思是说……” “你应该知道亡本理事真正在意的是什么,还有我们失败后这艘船上的一切被暴露有什么下场吧?所以没错,我们不需要与Lv.5正面对抗,只要毁掉这艘船就好了!” “对亡本理事来说,有所损失只不过是多增添流水线再用点时间回本的事,而我们只要不被抓到,也就没有背叛受死的风险。” 轻而易举便决定了疯狂的计划,他们甚至连船上被服务的宾客都压根不放在眼中。 “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 主厨一边说着,将目光瞄向了这间他们所盘踞的厨房的某个角落,那里有一名少女在瑟瑟发抖的蜷缩着。少女戴着一个已经陈旧的蝴蝶结发箍,面容与真仪澄之念认识的一个人高度相似,她正是飞绪由美的妹妹! “这不是还有一个能当人质的道具吗?” 因为自小在家里的厨房帮工,并且自身的能力也颇为派得上用场,所以飞绪真美作为最早那批被抓来这里的孩子,反而没有被直接关入提取体/液的装置之中。而是虽然也进行了提取神酒的改造,却还能在外活动。 但这对飞绪真美来说反而是更加难以面对的地狱,因为这意味着她或许总要旁观、或亲手对那些同病相怜的孩子们进行处理。 “不、不要……” 她的性格看起来与姐姐截然不同。 “你就放心吧,飞绪……”向来对她多加关照的副主厨露出了笑容,然而飞绪真美看着那近乎扭曲的笑容,却更觉恐惧,“就算这艘船完蛋了,我们也肯定会带你一起走的。” 啊,她早知道的。 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希望。 她的人生早就被这病给毁掉了! “毕竟,你和姐姐是双胞胎,拥有相同的基因,所以不能否决她未来某一天也会跟你一样发病的可能性。相比已经无可救药的自己,为了找到未来治疗姐姐的办法——你一定会不止帮助我们做这一件事的,对吧?” 恶魔如此蛊惑着她,将噩梦继续。 …… “他们的身体里,到处都是神经纤维一样精细的金属丝……如果辅以我和Accelerator两人的超能力的话,倒还是可以进行处理。” 真仪澄之念全神贯注地思考着稍后急救的具体步骤,但在这时,她忽然感知到一道熟悉却又不熟悉的AIM扩散力场正在接近。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戴蝴蝶结发箍的少女站在门口,和飞绪由美一样的脸,只是更消瘦,还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厨房帮佣服。 “……你是飞绪真美?” 真仪澄之念立刻辨别出她的身份。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出,飞绪真美几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下,仿佛前方有什么能够烫伤她的东西,“你的姐姐一直在找你。” 而后的这句话,更是让她眼眶颤动。 就在这时,红染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喂,压载舱的注水速率好像有些不对,这样下去的话,船体会在几分钟内失控倾斜。” “我怀疑是全餐的那些家伙干的,没想到竟然狗急跳墙想舍弃埃斯科菲耶号了吗?” 但是听到这样的紧急情况后,超能力者少女仍然没有表现出慌乱,“我知道了。” 然后她就微微低垂眼睑,力场感知力穿过了游轮的一道道金属舱壁和那些在运作的机械装置。她人为重新操控注水,直接让压载舱的阀门停止转动,引擎的转速也一齐校准,使船体在向倾斜演变的状态恢复平衡。 “啧,到底怎么回事……” 通讯频道里最后传来的夹杂电流声的咒 骂,也被赶到另一间控制室的红染所打断。 只不过,红染通过监控摄像头能够看到——主厨和副主厨的身影此时忽然又出现在了上层甲板。只见主厨的指尖涌出大量金属丝线,在空气中编织成了一具粗壮的骨架。 副主厨抬起双手,水流从两侧管道中涌出,流水塑成的血肉覆盖了骨架,就连利爪也依次成形,宛如一头被注入生命的金属巨兽。喝下神酒的两人均是双眼布满血丝,所操控的巨兽也有一不小心就会失控的迹象。 “哈哈,全部毁灭吧——” 然而他们面前的甲板忽然被破开,有两名少女的身影被一股从其中喷出的气流包裹着送到了外面。那是飞绪真美的能力,同时也是和飞绪由美一模一样的能力,将气流封成球状,加以压缩、强化并一口气解放。 Level3的喷出球体(VolicBall),大气操作系的超能力,虽然飞绪真美理论上可以通过运用这种能力推动自己进行高速飞行前进,但她却根本控制不好飞行姿态。 然而在真仪澄之念的支持下,她只需要尽管去使用自己的能力,失控的地方会被进行修正,完全补足了能力使用不便的地方。 “真是的……” 夜风从第六学区运河的水面吹来,吹动少女天蓝色礼裙的裙摆和乌黑秀丽的长发。 她飞上来后轻盈落在了舷梯口,龙形生物低下头,水构成的眼窝中倒映那道天蓝色的纤细身影,张开巨口,獠牙冷光流转。 然而黑发鸽蓝色眼眸的少女却只是平静轻叹,“既然搞小动作,动静应该更小吧?” 这算是过分的心软吗? 她觉得这更多是一种失误。 真仪澄之念从来都只想着如何用能力压制性的使自己的敌人失去行动力,或许有人甚至会认为那才是她不擅长战斗的真相吧? 分不清是她的性格决定了这样的个人现实,还是她的个人现实决定了她只能如此去使用能力……亦或者是被人为塑造成了这副样子。她明明拥有名为“力场消减”的超能力,但能力本质却被限制在平衡的定义上。 真仪澄之念无法做到真正负向的、反而用攻击性的目的去打破平衡的、绝对负值的消减,否则她不知道会拥有多少极大杀伤性的能力手段。所谓的不擅战斗——其实际是针对她自己能力本质的发展与倾向来说的。 但她是无害的能力者。 也是无法被打败的能力者。 以水流为皮,金属为骨的巨兽轰然溃散,主厨和副主厨同时踉跄一步,半跪在了地面上。神酒的副作用在反噬他们的身体。 “难道说……”真仪澄之念在这一刻发觉,之前万造寺耀在她面前所服下的白色粉末,和这艘游轮所生产的神酒或许系出同源。 应该也是这东西突破了她对他们能力的封锁?她放下手,想要上前仔细观察,然而就在那一刻,她身后的飞绪真美却动了。 少女的双手在身侧发力,风压正在她的掌心中凝聚为球状,那高度压缩的气体被轰出去足以在钢筋混凝土墙上开出一个大洞。 ——“飞绪,别忘了你姐姐。” 头戴发箍的少女脑海中回响着那句话,于是她无助到极点的眼神逐渐像是被抽走了焦点,只剩下绝对的指令驱动她的身体。 对不起。 然而那一刻,另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更加强烈的风将周围一切无用的东西吹散,白发,血色眼眸,他只是抬起手触碰到那道正在逼近的风压球,矢量便被逆转。 那股高度压缩空气的力量被改变了方向,只能说还好她的攻击也并非正对真仪澄之念的要害,而是在那一刻还是动摇了。 否则那只苍白纤细至极的手,说不准会给予让一个人的血液彻底逆流的操作。就算不到那种程度,被变更方向的风压球也足以为飞绪真美的双肩留下血肉模糊的大洞—— “Accelerator、” 像是知道光叫住他可能都没用、赶不及的,真仪澄之念只能先一步使用了能力。 最后白色少年的动作只是停在半空,然后放下了手,但那双血色眼眸中还有着未平息下来的不满的冰冷薄怒,“干嘛,她打算那么做,难道还要我友好摸一摸她的头吗?” 31.愤怒(Cause) “你知道,她伤不到我……” 毕竟只要真仪澄之念本人还有意识,力场自动平衡的防御机制就会被动触发。 “这是两码事。”第一位只是冷淡的看了跌坐在地上的飞绪真美一眼,就此作罢。 虽然一方通行本来也不信什么善有善报的道理,真仪澄之念也不是第一次因为救人而讨不得好处,然而当看到少女被她自己试图拯救的对象袭击,他还是感到颇为恼火。 “起来吧,你的姐姐就在岸边等你。” 真仪澄之念走到飞绪真美面前,只是平和的看着她,她对她伸出了手,飞绪真美却不禁怔愣的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不用问吧。” 真仪澄之念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非要说的话,因为我和你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你刚刚说,我姐姐她就在岸边……?” “是的,她成为了一名风纪委员,一直都在寻找你的踪迹,马上岸边的风纪委员和警备员就会接管这艘船,一切就都结束了。” 一切真的要结束了吗?长久被打压的人,已经变得很难相信希望,所以飞绪真美反而才会相信主厨的指令。因为那是她所知晓的损失将会最小的方式,过去如果她不听话,那么其他孩子就有可能在她手中遭殃。 她就这样在那种扭曲的环境下生活了太久,已经很难回到正常的生活之中了。 啊,由美成为了风纪委员……果然很有她的作风呢。然而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还可以挽回吗?为什么是自己要承受这一切呢? “我已经,回不到正常的生活了。如果要以这副样子去见由美的话,还不如让我代替过去的那些孩子,早早死在提取装置中!” 这次再看向大滴的眼泪涌出眼眶、在希望面前却反而绝望崩溃的飞绪真美,第一位那双淡漠的血红眼眸终于施舍了某种悲哀。 “代替……” 黑发鸽蓝眸的少女一时喃喃出声。 “啊,原来那个时候,心怀愧疚感的她一定也是想要替自己的姐姐偿还罪孽吧。” 说到这里,身穿天蓝色礼裙的少女露出了某种虚幻而酸楚的笑容,在结束一切却仍旧有什么在倾落的夜色里,如此惊心动魄。 “可是飞绪同学,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救这艘船上的孩子呢?是出于善良吗?” 鸽蓝色眼眸中闪动近乎瑰丽的光彩。 “不,是因为我很生气——” 那个不久前在真仪澄之念眼睁睁的注视下流逝的生命,名为“藤原花织”的少女,如果不是自身也怀抱着求死的意味,想以自身斩断悲剧的锁链,一定会有更迂回的办法传递情报。所以她是自己放弃了自己的未来。 而真仪澄之念,对此感到愤怒。 或许那只不过是因为藤原花织死在了她的怀里,也或许只是单纯因为,本该比任何人都坚强的他们,比任何人都善良的他们,最终却还是不堪重负而舍弃掉了自己的未来——一定没有什么是比这更悲哀的事了! 真仪澄之念只不过是对背后造成这些悲剧的事物,对这种事,感到深深的愤怒! “我的这份怒火,压抑到只有看见飞绪由美前辈那样的人得偿所愿,才能平息呢。” 头戴蝴蝶结发箍的少女一脸茫然的看着她,眼前的超能力者少女仍旧笑得温柔,有一种在复古蓝调时代所定格下的优雅美好。但在她安静的笑意之下,虚空与沸腾交织成的蓝色,那份格外冰冷的怒火也真实存在。 “所以,飞绪真美,不要输给这座城市的黑暗那蛮不讲理的暴行与束缚!哪怕带着罪孽,那么请偿还罪孽并活下来——让自己光是活着,都能成为不被黑暗吞没的证明。” 夜风从水面吹来,吹动得少女天蓝色礼裙的裙摆和乌黑长发如同命运的帷幕展开。飞绪真美抬起头,缓缓地回握住了那只手。 很快,埃斯科菲耶号靠岸了。 码头立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飞绪由美跑过来,发箍的蝴蝶结都在夜风中不停晃动,最后扑到飞绪真美身上与她相拥而泣。 只不过联想到自己的姐姐,真仪澄之念在那一刻又有何感受,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 “这算是你满意的结局了吗。” 那些宾客已经被尽数疏散掉的宴会厅,白色的少年手揣兜,随意倚靠着一架钢琴。 相比真仪澄之念想要看到更多人能够绝对不输给这城市蛮不讲理的暴行与束缚,把那种事当做理由,学园都市的第一位此时却仅仅只是单纯为了她一个人的意愿而行动。 “算是吧。”黑发鸽蓝眼眸的少女走到他面前,脸上是一如既往轻盈而狡黠的笑意。 “Accelerator那边解决得很快呢。” 对于少女有些推崇的语气,第一位像是有些缺乏兴致的干巴巴说道:“亡本身边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只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是统括理事,就算在监牢中也会保留一定势力。但过往的平衡局面被打破,受到其他理事的落井下石,他恐怕也再难翻身。 对于他的回话,真仪澄之念微微笑了一下,眼中有狡黠的光闪动,然后她凑近了一步,将手搭在钢琴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少女就那样在少年那张清秀过分的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只是宛如被风吹过来的花瓣擦过皮肤般,只停留一瞬,然后便离开。 一方通行的动作和所有反应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就算籍由皮肤触碰才能够使用能力让他的感知异常敏锐,或者说他很敏感,然而少女那轻轻的触碰也实在太短。短到只给他留下那份残留感触的漫长回味。 过了一会儿,他才偏过头看她,红宝石一样美丽 的双眸看不出其中情绪的波动。 “……这算什么。” “唔……奖励?” 少女一看就不怎么认真的继续说道,“大概也算是贿赂吧,一会儿等医生和设备都彻底就位,还要辛苦Accelerator继续帮忙呢。” 那可是项非同小可的工程。 “那种事用说的就好了吧。” 一方通行无语的说道,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又把目光移开,不愿承认这种感觉也不算太坏,“……你倒是越来越会对付我了。” 小小的插曲结束没多久,立即展开的就是救治的工作。医生们对此正一筹莫展,但此时的情况也没给他们留慎重思考的余地。 “没关系的……请各位尽力而为吧!” 赶赴到这里的医生,多数是这些年以来对飞绪由美多加照顾,配合她进行调查的医生,此时此刻,她对所有人这样拜托道。 将自己的妹妹也再次托付给了他们。 “我们也很想挽救他们的性命!只不过,情况比预想还要糟糕,他们甚至被植入了代替心脏功能的,只靠着齿轮和发条运作的模拟机能机械,机械里有着肉眼看不见的细管连接全身,无法通过一般手术将其移除。” 所有的那些东西,甚至就如同纤细的神经一样,游走与缠绕在他们身体之中。 “那就赶快开始吧。” 出现了闯入者。 “是真仪同学!还有那天……”飞绪由美只有那天在中式家庭餐厅打工时见过第一位。 “只要操作够精密,被称为手术的玩具也没那么难,只要将维持循环的血液流动从机械的维系过渡到我所操控的路径就行了吧?”他直接就说出了保证手术进行的首要难点。 “那种事,真的能够做到吗?” 一个医生不可置信的发问。 “一微米都不会出错的。” 白色的少年如此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好厉害,血液真的开始正常流动了,而且根本感觉不到体内活动传来的微弱震动!各项数值……也都稳定在正常范围之内!” “实在是太好了!” “只不过,如果要完成所有人的治疗,大概需要这样全神贯注的使用能力一次性长达几小时的时间,就算是再强的能力者……” 那种程度已经超出所有人的认知。 “你以为自己在质疑谁啊。” 在这里的可正是第一名本人啊。 而与此同时,倘若有人在治疗过程中再次进入能力失控状态,那么这方面的工作当然交给她来完成。等到最后一步之时,所有人的身体恢复正常人的生命体征,就是她彻底根治这带来太多悲伤的稀罕病症的时刻。 手术一直持续到8月10号的下午四点,埃斯科菲耶号上的受害者全部救治完成。 32.窗台(Le balcon) 5月12日,第七学区。 今天是真仪澄之念上学的第一天。 因为还没进入夏天,所以现在要穿的还是春秋制服,偏灰调的米粉色长袖衬衣,以及同色系能够勾勒出少女纤细腰身的百褶裙,搭配裸色的裤袜。就是因为这一身实在太有四月樱花纷飞中开学季的气息,空照都北的制服还登上了《校园采风》的封面。 “哎,要和我下棋吗?” 普通的课程对真仪澄之念来说毫无难度,直到下午的部活时间,她就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在文艺社团集中的大楼里闲逛。 只不过在路过棋类游艺社的时候,真仪澄之念对他们自主研发的棋牌游戏颇感兴趣,多看了几眼,然后就被主动搭话叫住。 “没错!在某些方面上去挑战超能力者,这听上去不是很让人热血沸腾吗?”向她提出挑战的学生,仅仅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然而黑发鸽蓝色眼眸的少女却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说出一个对她而言的事实,“但是我和别人下棋本来就很少赢的。” 西洋棋、五子棋、围棋……这是过去在研究所的孩子所能接触到的聊胜于无的娱乐。这一次摆放在真仪澄之念面前的是西洋棋,她没有用多长的时间就锁定了最后的胜局。 “你真的很少赢吗?” 这是面前男生此时最大的质疑。 真仪澄之念点了点头道:“一万八千四百九十六败,两千零一胜,怎么看都不多吧。” 对方不知道该对这个极为精准的统计数字惊愕,还是对她淡然的语气惊愕。最后只能干巴巴道:“你到底在和什么人下棋啊。” 这样的小插曲结束后,真仪澄之念便离开棋类游艺社的活动室,说不准就因为那是自己接触较多的领域,她才会走到这里来吧……人类就是这样有向往安全地带的倾向。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中间的楼梯口,这边似乎是地域文化综合研究小组的教室,他们最近的主题“多元共生夏威夷”就书写在外面的告示板上,同时还粘贴了好多风景照。 虽然研究一类的东西离真仪澄之念并不远,不如说她时时刻刻都能够接触。然而光凭兴趣就能驱动的研究,果然是不同的吧。 真仪澄之念觉得自己始终还是像一个游离在这所学校之外的人,但她很清楚,问题是出在自己的身上。说起来她实际到这里来,才知道,原来空照都北以前也存在雾丘和常盘台那样办学理念与招收倾向的东西。 这所学校热衷招收在能力开发上遇到了各种问题的学生,他们或许就是因为那些问题而没能释放出巨大的潜能。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问题学生”聚集地。哪怕是飞绪由美,其实就像全餐的主厨所说的一样,她也有着像妹妹真美那样发病的隐患基因。 据说在这座学校里,甚至还有学生的能力不过是感官遮蔽类的,然而因为自身的某种问题,她却直接成了任何时候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透明人。还有这所学校目前最出名的能力者,是三年级一名拥有“未来预测”能力的女生,但她的能力也一直都有问题存在。 于是在这所学校,她这个Level5或许都不是很显眼了。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话——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主角。 黑发鸽蓝眼眸的少女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向外看,窗外正对的是一片网球场,已经有网球部的部员在那里挥洒着汗水。 “唔,所以要不要听从响子的建议……加入感兴趣的运动社团看起来好像也不错?” 她如此自问自答的说道。 不过今天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因为之前说好了要让飞绪由美教导自己更多的料理技巧,所以她一会儿还要去第四学区那边。 …… 第四学区的空气交织各国料理的香气,街区两侧的招牌上也写满来自不同国家的文字,真仪澄之念推开那扇在中华街尘封已久的门时,门框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来啦!”飞绪由美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不太需要客套的招呼声。 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一只汤勺,“正等你呢,今天的主题是融合料理——中西结合的那种,我觉得你会感兴趣的!” 然后真仪澄之念目光一转,还看到正在外打扫的飞绪真美,对方还有些局促的向她打了个招呼。明明她的年龄是和飞绪由美一样大的,也就是说起码要比真仪澄之念大一两岁,可她却总有把她当成同龄人的冲动。 真仪澄之念就这样站着等了一会,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有一张大概是好几年前拍的,飞绪由美和飞绪真美并肩站在厨灶前,两个人穿着同样的围裙,手里各举着一只汤勺,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真美比现在胖一些,脸颊上还有一点属于小孩子的圆润感。 过去的她们,看起来很幸福。 现在的她们,也在重拾那份幸福。 这真是太好了,对吧,姐姐? 某一刻,失控的情绪简直快要从那双鸽蓝色的眼眸中翻涌而出,将一切溺亡。 但真仪澄之念很快就重新变得好整以暇,今天飞绪由美主要教了她如何用西式煎手法处理中式酱汁调味的食材。直到最后完成,飞绪由美把煎好的食材装进盘中,递到真仪澄之念面前,说道:“尝尝看吧。” 于是她夹起一块送进嘴里,表皮微脆,但内部的肉质却保持着适度的柔软,酱汁和油脂融合后的味道在舌尖慢慢扩散开来。 “……很好吃。” 只是如果再换一种心境,她一定能够以更纯粹的心情享用自己学习后的成果吧。 从飞绪家的小餐馆出来后,夜风迎面而来,乌发鸽蓝眸的少女沿着街道走回了车站。然而当电车穿越第七学区,到达第二学区时,车厢里面已经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这倒也是很正常的。 因为第二学区是一个专门负责汽车与火药的特殊学区,除了像巡之丘、户波工业这样符合重工业倾向的学校,不设置其他学校,所以往来的学生自然就会非常稀少。 车厢中的少女静静睁开双眼。 倘若万造寺耀所服用的致使她能力暴走的粉末,与亡本理藏在埃斯科菲耶号生产的神酒系出同源,那么就可以按照这个继续追查,比如亡本还将生产线输送到了哪里吗? 而就算在那一连串绝对不能曝光的实验名称与相关的危险名称中,真仪澄之念也绝对无法忽视一个熟悉的名字——木原幻生。 这就是她要继续追查的理由。 哪怕结果只会让她痛苦。 火器历史博物馆附近的某研究所。 这是亡本里藏过去还在研究开发制造采集神酒装置时所使用过的研究所,甚至还保留着原初资料。但从资料可以得出结论,他的研究也只不过是在别人的指导下进行的。 “——多次实验显示,失控能力者的大脑皮层中会形成异常的信号传送回路,分泌出大量的神经传导物质和激素,收集、提炼和净化这些分泌物的产物就是能力体结晶。” “——不过由于实验样品太少,只能通过「Reduce」循环利用手头几个精神系样品,所以并不排除大脑皮层以外也可能有其他分泌物质的可能。我们等待先进教育局收集更多样品,预计开启下一阶段验证实验。” 这份资料保存时间已经是几年前。 果然,就是那个时候…… 在八岁的时候,姐姐死后,然后在十岁遇见一方通行之前的那两年,是真仪澄之念最不愿意回忆的两年,也最黑暗的两年。 她的能力对那些以能力者为实验对象的研究员们来说实在太好用了,而这能力本身却又足够的人畜无害,让她根本没反抗的力量。于是那两年,她就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可是,她也想活下去…… 因为她身上承载的已是两人的生命。 “到头来,果然我才是让一切开始的帮凶吗。”其实早就隐隐作痛的预感,不,如果她不是如此软弱,不敢面对那段回忆,或许她早就可以把这发生的一切给串联起来了。 或许她该最后的庆幸吧。 无论是临死前都在向她寄托希望之人,还是重新拾起幸福而对她感激之人,那些人都不知道她是这样一个与源头同污的存在。 少女如此苦苦的自嘲着。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无论是宿命,还是命运—— 都放马过来吧。 就算是我这哭泣之声,也能如歌让人聆听。 因为,就像昨天她对飞绪真美所曾说过的话一样,她不会输给这座城市的黑暗那蛮不讲理的暴行与束缚。哪怕带着无可赦免的罪孽,那么就去继续偿还罪孽,并活下来。 随着统括理事亡本里藏倒台,他手下这些实验室也终于被彻底摧毁,不会有害人的东西再辗转流传。然而多希望那些东西带给所有人的阴影,也能如此轻易般的消散。 第七学区,空照都北学生宿舍。 “说起来,今天好像是我自己外面住的第一晚,竟然把自己给弄得这么疲惫……” 相比身体,或许更多是心理吧。 少女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散落,在洒满月光的床头,她蜷缩一般抱住自己 的双膝。 因为不管怎么样,她对飞绪姐妹的那份深深羡慕,是根本改变不了的。光是与那两人同处一片空间,她都会变得非常不争气。 而一感到低落,她就会想那个人。 …… 第七学区的某家24小时便利店。 白色的少年从冰柜里挑出大量的某品牌罐装咖啡付款结账,但走在暗巷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最近有什么东西感觉怪怪的。 非要说的话,那份违和感的来源,好像是他被突然冒出来的人挑战的频率大大减少了。虽然不至于完全没有,但的确减少了。 “……绝对是她做了什么吧?” 第一位已经直接得出了结论。 然而虽然是嘀咕的语气,可熟悉白色少年的人就会知道,他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这个时候,衣兜里的手机震动,显示来电提示,而会给他打电话的就只有一个人。 “什么事。” 不等她开口,第一位就抢先说道。 “如果我说‘没事’,你会挂断吗?”对面是少女独有的四平八稳语调,而此时这更是一个认真的询问。但别问他是怎么判定的。 “……不会。” 一方通行耐着性子说出这句。 “太好了。”少女平稳的声线终于透出几分雀跃,“那么,我只是想要和Accelerator说一会儿话……Accelerator只是听也可以的。” “嗯。” 第一位用含混的“嗯”音应答了一下。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自然是真仪澄之念的校园见闻大讲堂。只不过一方通行不会承认的是,他真的觉得这个比书店里那些都有意思。他都忍不住想要给她鼓鼓掌了。 “嗯……因为拜托了飞绪学姐教我更进一步的料理技术,所以结束了部活参观后,我就去第四学区她们家原本开的那家餐厅了。” 大讲堂上的这里,一方通行能感觉到真仪澄之念的心情好像明显有一些低落。 但其实早在埃斯科菲耶号靠岸的时候,他就想问了,明明知道自己的伤口脆弱,为何还要强颜欢笑。那的确是令人感动的姐妹重逢场面,可你不必强撑着做捧场观众吧? “别的人我不太敢说……其实,我觉得飞绪学姐她和姐姐有点像呢。如果姐姐还活着的话,我觉得她说不准也会做风纪委员吧。” “对不起,有时看到她,我甚至都会幻想出姐姐活着长大的样子……我、只是……” 我好想她。 无论面对宿命,还是面对命运,她都向前迈进。可如果面对的是姐姐,她却连理所应当的道别都说不出口。因为在惶惶命运的洪流中,那属于真正的双生花的命运—— 其实一直都是一齐前行的。 只不过或许除非其中一朵凋谢的一瞬间,否则绝无彼此相见的可能。 那便是这个故事的起源(Genesis)。 “……Accelerator?” 哪怕对方一直都不说话,真仪澄之念也能感觉到他在聆听,可现在却像是不见了。 但比起自身经历应该立刻酿就的恐惧情绪,少女此时却更愿意相信心中某种预兆。 真仪澄之念起身将窗户敞开。 一方通行踏在她窗台上的时候,受到整栋女生寝室楼那种生活气息的感染,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头闯入人类城邦的恶龙。 白色的怪物在夜色中就那样带着一身未褪的凛冽,来到了人类少女的房间。 她却正迎向他走来。 某一刻,月光黯淡却照亮了真仪澄之念那双鸽蓝色的眼眸……照亮了这株在无人区,开得典雅、恣肆而叛逆的野生蓝玫瑰。 夜幕背景下,白发仿佛能将月光也一齐反射的少年看着她,用仿佛认输般的语气说道:“你到底还要觉得多少人像你姐姐啊?” 第一位这话听起来异常的不满。 然而见面前的少女只是怔怔的看着他,于是最强能力者接下来连语调都仿佛轻柔了几分,“如果真的想她的话,那就哭吧。” 一边说着,白色的少年伸出一只手。 真仪澄之念只不过轻轻拉住,少年瘦削的身体便在能力的精密控制下轻巧的落地。只不过一落地,他就被人紧紧抱住,少女将头埋在了他胸口,已经能感受到温热湿意。 但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种理由,他都会接收她的眼泪,承担那份滚烫与重量。于是一方通行笨拙的摸了摸她的头。 “你啊……真不敢相信是中学生。” 33.拥眠(Slash) 真仪澄之念发泄过后,一方通行也默契的没有离开。反正她这宿舍还有一张空着的床,于是心里在这方面并不会怎么注意,从前在实验室相处的距离也只会更加像是饲养在一个笼中的实验动物,他很自然的留下了。 真仪澄之念的确也是如此希望的。 不仅如此,在自己的床边坐着,脑袋里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少女专注地看着已经很随意的在对面那张空床躺下的白色少年,忽然出声,“Accelerator,你可以过来吗。” 原本闭眼对着天花板的人缓缓将头向她那边转向一个角度,睁开一双昏沉的空间里格外蛊惑人心的血红双眸看她,“……啊?” 一头黑色长发在轻飘飘的睡裙后仿佛披散得格外柔顺秀丽的少女根本不避其视线,反而用左手在自己床边的空地儿拍了拍,理所当然的说道:“所以说,你到这边来嘛。” 她丝毫不觉得这邀请哪里不对劲。 就连对面的白色少年也没有过多的反应,他只是发出咂舌的声音后,用清澈夜晚又带着点低哑的少年声线有些无语的慨叹道:“我再确认一下,是你说要一个人出来住吧,适应不了的话给我痛快回去找片寄啊。” 他对她勉强自己的方面还是感到生气。 “我只是感觉好久没和Accelerator一起睡了嘛……”真仪澄之念觉得自己和他说的并不是一回事,于是此时一副乖巧居家的模样,实际上却行动力超强的少女已经拿起自己的枕头,准备下床,“你不来,我就过去了。” “啊,好了!”第一位只得一下子用手臂撑起身,将今晚躺下的地方转移了阵地。 一方通行在真仪澄之念空出来的外侧躺下,与她的身体之间隔一小段距离,不远也不近。少女马上愉快的将被子也扯过来,跟他共用一床被子,躺在他旁边面向着他。 “现在总可以安静下来了吧。” 一方通行叹了一口气,但好像没有不耐烦。其实如果能够看清他的表情的话,反而会发现他说话时嘴角的线条比平时还要更放松一些,像是已经不再警戒周围的环境。 真仪澄之念轻声笑了一下,“我以前和姐姐一起睡的时候,她会让我给她讲故事。” 这倒是有些反常理的,毕竟一般不是姐姐哄妹妹,姐姐来给妹妹讲睡前故事吗?但一方通行能想象她们那样的过去,因为他知道真仪澄之念脑袋里确实装了太多奇思妙想,她好像总能让任何状况都不苍白无聊。 但就像是想要彰显与过去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在这种地方也不同一般,第一位只是平静的说道:“……我可不需要讲故事。” 但少女并没有因此就安静下来,反而继续不依不饶的问,“那之前在船上的时候,我做的那件事,Accelerator会觉得奇怪吗?” 一方通行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真仪澄之念在说哪件事。 “其实那不是为了奖励,贿赂什么的,只是因为我想要试一试,所以就那么做了。” 真仪澄之念看着他,白色少年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比平时反而更柔和些,或许是那些非人的表征都被暗色模糊了边缘。 “想知道那样做是什么感觉,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而且我好像可以对Accelerator那样做的吧……”少女依旧那副探究的语气。 不然你还想要对谁做啊? 于是他睁开一只眼睛来看她。 “那你试出什么了。” 少女眨了一下她那双黑暗中格外亮的鸽蓝色眼眸,说道:“好像还需要再试一下。” 于是她微微撑起身,凑过去,在身侧少年的脸上又落了一下。这一次要更悠长,暧昧,像是要认真体味什么结果,少女温凉柔软的唇就这样在他脸颊上停了一小会儿,同时她的手臂也下意识撑在了第一位的身侧。 那是一个有些限制感的体位。 抬起头时,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呢?低头所见的白发少年此时因为被她撩开过长的刘海,完全露出的那双血红双眸就跟她一样透露着感触未知的迷茫,也因此学园都市的第一位此时完全是一副无害到柔软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完全没有抗拒的意味,就这样完全接受、甚至接纳她施加的一切。 真仪澄之念忽然想起几年前,他们还刚认识的时候,被灌输掌握了他当时的能力开发十分有限的信息的她,对还时而无法完全掌控能力的他施加力场消减,他甚至还会露出如今早已不会再有的略显痛苦的表情。 过分强大也过度扭曲现实的AIM扩散力场违背意志的发出反抗,然而那个时候,他就仍旧选择接纳她施加的一切……哪怕细碎的呻吟溢出来,汗湿的额发贴在他的脸上。 啊,自己想得到的是这感觉吗?不、真仪澄之念绝对不是喜欢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她只不过是到了这一刻才领悟,她好像很喜欢自己的一切都能被这个人接纳的感觉。 “……现在呢?”少女一边问着,睫毛却颤抖了一下,并且头一次需要刻意才能化为平稳的语气,“Accelerator觉得这样奇怪吗?” 最强的超能力者眨了一下眼睛,他似乎皱眉努力思考了一下,反而有些不耐烦了。 “到底哪里有值得奇怪的地方了。” 最后他得出的是这样的结论。 “我倒是想要问你呢——” 他一边突然那样说着,就忽然撑起身体,嘴唇同样在她脸颊边近乎蹭了一下。那个瞬间也很快,但是并没有她那么轻柔…… “被我做这种事,你会觉得奇怪吗……这才是重点吧?”他觉得自己的感受才不重要。 啊,真仪澄之念呆呆的感受着脸上留下来的触感。此时此刻,窗帘的边缘在被风轻轻吹动,像没有字的书在翻动,而月光从书页缝隙渗进来,在他们的脸上缓慢地移动。 一方通行看着少女努力去体味什么的表情,只是想到,有什么是现在的她一定不会明白的。自己做这种事怀抱的感情,跟她并不一样,看似浑不在意,实际上却更浓烈。 毕竟他总是在暗自的努力 试图证明这段并没有先天的什么来维系的关系,于是在这个过程中,下意识想要用另一种亲密关系来覆盖也是正常的,只要可以是最亲密的人。 不过真仪澄之念已经给了他最完美的答案,既然都有了那种答案……他现在的行为则更像是不再愿意由她一个人来试这些东西。 尤其还露出一副怕被拒绝的样子。 “好像……是没有什么奇怪的。” 少女近乎呢喃一样的说道。 没错,没有奇怪的地方。 唯一奇怪的地方可能是,就算他们做出这种事,两人间也丝毫没有暧昧的氛围吧? 于是真仪澄之念扶着他的身体,终于再次缓缓躺下。她好像总算彻底安分下来了,甚至把脸稍微埋进了枕头柔软翘起的边缘,像是要把什么更细碎的情绪给隐藏起来。 “……晚安。” 她最后小声却安心的说道。 …… 5月12日深夜,第七学区。 某非公开研究设施。 “能力者的代理演算研究计划非要我们这边送一个念动使(Psyesist)的实验个体过去,他们不是旨在使用计算机补强能力者的计算能力,以增强能力的计划吗?” “为什么非要我们这边送人过去啊?” 某间办公室里,两名三十出头的研究员各自拿着一堆文件,一边喝着咖啡闲谈。 “谁知道呢,好像我们还不能拒绝,这是一开始两个实验分别立项就定下来的条款。或许他们觉得移植第一位思维的孩子在计算力补强上也会更适应吗?真是费解啊。” “那我们要挑哪个呢?奥野瑞希、杠林檎、辰井亚理……念动使本来就是复现第一位能力的最佳,这几个试验体的资质也都不错,说不准哪个就能让你我平步青云呢。” 然而这却要送走一个,实在是肉疼。 “说得好像光凭你我能决定似的。不过说到资质,这个流乡知果为何能通过筛选进入到实验核心阶段?她是弱到连能力都检测不出来的无能力者吧,素养判定也是0呢。” 这名研究员依稀记得,他们前期可是筛选掉不少资质还不错的抛弃物,然而这个“流乡知果”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可造之材,却偏偏还留下了,“她的身体健康状况检测报告看起来也不乐观啊,这能撑过思维的植入吗?” “她啊……” 屋里刚才一直没参与他们的对话,另一名更老成的研究员忽然说道,“因为我们压根没预备给她进行第一位的思维植入,因为那样的话,反而会破坏她这个个体的纯洁性。” “她是因为像第六位才被留下的——” 第六位的超能力者,万般消减(Nemesis),身为这种灰色地带的核心研究员,当然会清楚其过去与第一位存在的关联。 “更上层主导的研究员似乎认为,流乡知果或许能凭借那种特性在实验过程中对其他植入第一位思维的试验体起到影响作用。” “她是因为这个,才被留下的。” 34.返祖(Atavism) 5月20日下午,第十三学区。 本日是周五,而且还是只限定在第十三学区上学的小孩子们的家长探访日,所以今天的放学时间,第十三学区大大小小的小学的校门口,都聚集了不少家长等孩子放学。 由于学园都市的保密协议,就算是这些小孩子们的家长能来学园都市内部探望孩子的机会也不多,所以大人们脸上几乎个个都是翘首期盼的神色。只不过茉莉中学附属小学的校门口,一位面上满是无聊冷漠之色的白色少年在这个群体中,显得很不搭调。 “啧,真是的……” 少年做出不符合他那张过分清秀好看面容的咂舌举动,“为什么我要出现在这啊?” 不管怎么想,都一定有哪里搞错了,日常就是面对这座城市最黑心无底线实验的第一名绝对不该出现在这种最是粉饰太平的地方。但或许这也是这城市的黑色幽默之处。 他等的那个孩子出来得也有些慢,不过一方通行倒不惊讶,毕竟沢渡皋月看上去就是那种会在打放学铃后也慢慢收拾好书本的类型。而过一段时间,女孩也终于出来了。 黑紫色半长发的女孩在上学后开始给自己梳一个低马尾,她还背着一个挂着史迪奇挂件的包,那正是她上周过生日时一方通行送给她的。只不过她此时看到接自己的人是对方,还是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抱歉啊——因为那两人可都是正经的初中生,好像现在还都忙到随时就会有什么活动的样子,所以能接你的人就只有我了。” 一方通行有些百无聊赖的解释道。 但今天接沢渡皋月回公寓住一个周末,实际上是片寄响子的提议,她怕沢渡皋月看到其他同学的父母都来了会触景伤情。然而尽管想法是好的,可她和真仪澄之念一个在忙棒球队的特训,一个似乎也开始了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这差事最后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麻烦你了呢。不过,其实我是有记住从这里到响子姐姐公寓的班车换乘路线的。”八岁的女孩如此伸张着自己的独立能力。 “啊,是吗……” 一方通行却不以为意,因为实际上他也是觉得接送有必要的那一派,否则也不会过来。毕竟这座城市到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家伙会毫不顾忌地对小孩子出手,他可太清楚了,而沢渡皋月显然也是有价值的能力者。 一方通行走在人行道外侧,皋月走在他旁边,两人向更快的电车站走去。都是小孩的第十三学区会有一些不同的景象,比如街角处忽然传来一阵玩闹的笑声,那是几个小孩围在一台正在巡逻的田园犬型警卫机器人旁边,绕到它前面做鬼脸想拦住它的路。 那台机器人发出几声警报电子音,用机械声说“请让开,正在执行巡逻任务”,但那些孩子们显然早摸清了它的程序,知道它不会真的做什么,于是便将它拦在了原地。 看着这番悲哀景象,一方通行不禁吐槽道,“假如我是统括理事会的那群人,就会把这些东西做成和清洁机器人一样的圆筒状。”第一位此时的语气就像是知道反正不会实现的那种畅所欲言,“现在这样根本是在诱导他们去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功能意义吧。” 但是沢渡皋月抬起头看他,却是说道:“但是我觉得有什么真正危机的话,那些机器人本来也不能做什么,它们或许就是用来给小孩子们看的,是令人觉得安心的东西。” 意义不在于本身,反而在于迂回所达到的什么吗?一方通行沉默了一瞬,“……随你吧。”他那样说着,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他们身后,孩子们仍旧在跟小狗型的警卫机器人打闹,沢渡皋月跟上他又开口道:“而且我觉得,这就是学园都市的特色吧,会让我有种自己果然身在学园都市的感觉呢!” 啊,那希望这座城市在你眼里永远都可以是这副模样。一方通行真心如此希望。 “响子姐姐在参加棒球队训练,那澄之念姐姐在做什么呢?”女孩提到身边人的话题。 “她啊,虽然不知道今天去做什么了,但每天都很充实吧,是不会让自己无聊的。” 虽然那天,她也向自己倾诉了觉得她在学校好像无法真切身处其中的迷茫,但真仪澄之念就是真仪澄之念,她很快就找到了与世界和解的方式。毕竟她这个人,本就富有研究精神,喜爱一切新奇、新鲜的东西,其实和沢渡皋月一样,她们都是最适合在这座充满各种知识与事物的学校之城生活的人。 不如说她现在都精力过旺了,好像一口气就加入了三个社团或组织之类的东西。 “因为澄之念姐姐说她是第一次上学,所以我有点为她担心……但看来是多余的呢。我最近也交到了两个很好的朋友,而且她们其中一个的能力是我来到这以来见过最棒的!” “哦?”第一位大人对此还真有点兴趣。 到底什么能称得上“最棒的能力”呢? “是和猫科动物沟通的念话能力!” 一方通行:“……” “学校里所有小猫都很听她的话,就算让它们一起乖乖把肚皮翻出来也会照做哦!” 那还真是邪恶的超能力。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略微扶着沢渡皋月的背上车,让她避免被拥挤的人群挤到。不知不觉间,他好像越来越擅长带孩子了…… …… 5月20日下午,第五学区。 品雨大学。 这所大学在生化医学研究和细胞DNA研究等方面都很有建树,而此时在这所大学校园里,空气是另一种味道。弥漫着各种果香,有的清甜,有的甚至带着发酵的气息。 “看,这是加拉帕戈斯野生番茄!” 由温室连廊打造出的展厅里,和普通展览并不一样,这里的所有展品都是活的,被移植在特制的培养槽中。枝叶舒展,果实垂挂,就像正在生长的微型果园。此 时一排低矮的番茄植株前,几名学生正进行着交谈。 真仪澄之念也在这个行列当中。 身穿空照都北偏灰调的米粉色制服的少女,跟同伴一起观察着那些比普通番茄更小的橙黄色果实。相比他们刚才见过的果皮呈暗紫色的苹果,像小型冬瓜一样的西瓜,那些原本只存在化石记录的失落的水果,这“加拉帕戈斯番茄”光论外形起码还算是正常的。 这个时候,真仪澄之念旁边的女生小野寺凑过去看标签,“介绍上写,它重新合成了几百万年前的有毒生物碱……” “有毒还能吃吗?” 旁边一年级的男生山田探过头。 就像领头人物一样,和真仪澄之念同班的二年级女生坊屋小雪叹了口气,说“你就知道吃“,然后才向大家继续介绍道,“它那种浓郁的酸涩感做调味品倒是还行,但不适合鲜食,话说重要的是它的存在不是为了被吃,而是证明有些东西可以被重新唤醒吧?” “这个加拉帕戈斯野生番茄和这里的其他展品不一样,它并不是学园都市的研究所培育出来的,而是为了对抗逆境自己恢复了远古版本的25R型毒素,展现出逆向的进化。” “是返祖现象的原初样品之一啦。” 没错,他们现在所参加的这个展览叫做“水果复活节”,被展出的都是通过返祖研究中的基因技术培育出来的古代珍奇水果。 而他们这支小队,则是空照都北一个以探索自然生态和生物多样为主题的社团,名字叫“万物理论探究会”。会加入这个社团,纯属是真仪澄之念觉得他们的户外活动都很有趣,就像今天逛的这个展览也很有意思。 “这个东西长得好像苦瓜!” 那个问番茄能不能吃的男生又指着一种黄绿色的外皮布满瘤状突起,有些已经裂开露出了内部结构、类似苦瓜的存在惊呼道。 真仪澄之念看着这东西倒是露出了清浅的微笑,“但它吃起来却是清甜的口感呢。” “哎,你吃过?难道这里的东西已经开始在外界贩售了吗?”有人惊奇的问道。 “听说好像确实是这样,这个返祖现象的研究项目其实是一个大富翁投资的,但他最近去世了,还遗留下了遗产争端。不过为了维持家族企业的股市,他们还是决定将研究的部分成果公开,所以才会有这个展览。” “原来是这样……” “那看来这个研究或许不止是用在植物身上啊,肯定还用在了动物身上。不过要是如果用到人的身上……哎呀,你们看我干嘛?” 但这名男生的发言还真引起了真仪澄之念的思考。还是一个不太美妙的思考。 不过也会让人认为根本没有什么用。 她忽然觉得,学园都市的能力开发其实就很像对植物进行基因操作与人为驯养。那么难道将类似“返祖”的技术应用于能力者,是有可能达成逆转能力开发的结果的吗? 35.一輪草(银莲花) 5月20日傍晚,第五学区。 地铁站西部山站附近的大型商超。 第五学区的人口并不像第七学区那么多,只有几个穿着便服的大学生在挑东西。 因为片寄响子说今天晚上要在她那里吃家庭自助烤肉,虽然关键的调料用具是齐备的,但用来烤的各种新鲜食材还需要补充,所以一方通行先带沢渡皋月来到了商超。 虽然这个东西他们本可以提前准备,但用真仪澄之念的话来讲,自己挑选想要用来烤的食材似乎才是自助烤肉最有乐趣的一环,所以拜托他们两个人一定自己逛一遍。 总之烤肉的话,买肉就行了吧? 一方通行把手撑在购物车上,血红的双眸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的货架。可惜就算打定主意他也根本没什么动力自己去思考着做这种事,第一位就算是肉食动物,然而或许不管什么品类的肉吃进他嘴里也都是一样。 于是他直接都交给了沢渡皋月。 “肉的话,牛舌和猪五花是必备的……”黑紫发的女孩很快就抱着高高的一小碟东西跑回来了,然后他们又去蔬菜区进行了挑选。 逛超市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的确都是一件身心愉悦的事,尤其当额外赋予一些孩子像购买食材这样的使命意义,他们更是会有成就感。想到这,一方通行忍不住“啧”了一声,为什么他要对这种育儿心经这么懂啊。 但是在经过零食区的时候,一方通行还是下意识或许可以称之为“体贴”的对沢渡皋月说道:“要不要再顺便买点零食饮料。” 小孩子都会喜欢的吧? 但沢渡皋月抬头看了看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然后才说道:“……不用了。” “其实——”她顿了一下,“我不怎么吃零食,以前和爸爸住的时候也很少买零食。” “哦,”第一位没对此发表什么评价,毕竟他也没有一定要教唆小孩子购买垃圾食品的打算。反正那些片寄应该也会准备吧? “不过……” 面前的女孩忽然又有些扭捏的出声,“我不知道学园都市里会有什么样的零食,如果有看上去很新奇的,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也不管那是不是只是借口,总之两人来到了零食区。不过其实是一方通行懒得推车走进去,他只是站在了一排排货架外更宽敞的大道,等沢渡皋月自己挑完零食回来。 黄油咖啡曲奇、雪茄蛋卷、Pocky抹茶饼干、香蕉布丁……学园都市超市里的零食看上去跟外界好像也没什么不同。虽然偶尔有一些猎奇的试做款,但那种东西外界也不是没人热衷去做,或许还是用冷水也可以泡开的速食面这种东西,才是和外界最大的不同。 “真少见,原来还是有人会看配料表买零食的,而且还只是这么大的小学生……” 沢渡皋月只是有买什么都要仔细看说明的习惯,所以被人这么说时她略微一惊。 黑紫色头发的女孩转过身,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跟真仪澄之念那般拥有一头乌黑柔顺长发的少女。不过年龄看起来略微比真仪澄之念大一点的样子,她的双眸也是雪亮的黑,而且左眼下方竟然有一处泪痣,只是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看起来很是冷淡。 她的面容是不会主动引起注意,却会在被注视后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类型。就像一张白纸上所滴落的墨痕,兀自晕染、成画。 再看着装,沢渡皋月竟然认出了她身上穿的校服,因为她上的小学就附属于那所中学——位于第九学区的茉莉中学。尽管沢渡皋月上的是综合性小学,可那所中学却是学园都市一所出名的艺术特招生云集的中学。 否则也不会位于美术工艺院校集中的第九学区,据说那里的街道都充满动画原色。 她拿起和沢渡皋月手里一样的黄油咖啡曲奇的包装盒,继续说道,“起酥油、乳化剂……一个很好的经验法则是,如果配料表里有什 么东西的浓度和种类都和你洗发水的成分表近似,那它大概率不是很好的食物。” 沢渡皋月听后,有些恍然大悟的道,“啊,我知道了,只要配料表很短就好了吧,因为那说明里面使用的人工合成添加很少?” 然而那名黑发泪痣女生却又摇了摇头,“人工合成的东西也不一定就不好,它们很多时候甚至不比自然物质差。如果你想了解更多的话,就继续好好上化学课程吧。” 她说完就拿起那盒黄油咖啡曲奇转身离去了,咦,她不是刚才还在说成分不好? 但就在这个时候,沢渡皋月发现有什么体积很小的东西从她的长发间脱落了下来。 那是一枚银灰色的发卡,泛着某种像是拒绝被归入某种可被衡量范畴的光泽。沢渡皋月能认得出来,还是银莲花的样式,因为这发卡简直被做的栩栩如生,好似活物。 “姐姐,你的发卡掉了。” 沢渡皋月叫住了她。 黑发泪痣的少女转过身来,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发间,随后露出一瞬间的后怕神色,不过就像是错觉一般,很快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模样。她微微低下身,然后接过了发卡。 她的伸出的手指上有些许灰痕。 大概是炭笔留下的吗? “谢谢你……” “没事,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吧?”沢渡皋月根据她的表现猜测,“是朋友送的?” 然而黑发少女却摇摇头,“它的确是珍贵的东西,但并非是从那种意义上来讲。毕竟光论材质,以普世而论它也是珍稀之物。” 一边说着,少女仿若露出怀念的神色,但她面上仍是一种不觉的孤傲,“金、银、珍珠,或是钻石,世人追求这些,然而当你随手就能创造出这些东西,那么这些本就是在自然中存在的一种物质也就不足为奇了。” 界冢流子拿着那枚发卡,继续缓缓说道:“然而它,可是此世不存在的物质呢。” 36.围桌烤肉 5月24日傍晚,第五学区。 片寄响子的公寓在地铁西部山站附近一栋高层建筑的十二层,阳台和客厅间没有隔断,折叠桌支在该是推拉门的位置,一半在室内暖光下,一半在室外渐暗的傍晚天色中。 此时晚霞开始向西侧的天际线收拢,第五学区的建筑轮廓被染成一种介于琥珀和暗红的颜色,而风从阳台栏杆缝隙间穿过,带来这个高度特有的微凉空气。不得不说,在这种环境来上一顿烤肉会让人很是惬意。 折叠桌上摆放的烤炉是学园都市特产的电磁式无烟型号,通电后升温非常快,但又不会像传统的烤炉那样产生油烟和糊底。 让大家都尽情买自己喜欢的食材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就是根本吃不完,片寄响子只能把多出来的几盒肉都放进冰箱低温层。 接着片寄响子又打开冷藏层取饮料,冰箱面板上那块触控屏除了显示内部温度、湿度等,甚至还可以自行设置像鲜牛奶这种保质期短的食品的倒计时,学园都市的家电总是会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多出某些新功能。 不过片寄响子的冰箱里没有牛奶,反而到现在都还储藏着真仪澄之念还在她家里住时买的一些新奇饮料。那个时候的真仪澄之念,有着每次逛超市看见感兴趣的饮料都会购买的习惯,然而她还并不每次都会喝掉。 “今天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片寄响子如此打定主意,然后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瓶绝对不会重复的饮料,“不知道有没有可乐呢,如果吃烤肉的话我果然还是想要喝可乐!哎,这里竟然真的还有一瓶!” “呜,谁要喝香草味的可乐嘛!” 而另一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真仪澄之念,正用夹子把第一波想让它们先自己烤出油脂来的五花肉翻了个面,“这些肉好像差不多可以了,皋月,你那边的蔬菜可以放了。” 黑紫色短发的女孩一听,便跃跃欲试的将口蘑小心码在烤盘边缘,这时候片寄响子也抱着那些小众的饮料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给,你们谁是要荔枝薰衣草苏打还是仙人掌汽水,这里好像还有肉桂碳酸饮料或苹果桂花酸奶哦,等等,为什么还有香蕉啤酒,这玩意怎么想都不该向未成年出售吧?” 仿佛能感受到片寄响子的怨念,真仪澄之念略微尴尬的笑了一下,“那个苹果桂花酸奶我已经有喝过一盒,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原本不管对什么都会毫不吝啬的吐出辛辣毒汁的第一位,这时却陷入了诡异沉默,因为他好像很清楚这是真仪澄之念的兴趣造成的结果。他想要默默拿走那罐接受度最高的香草味可乐,却被片寄响子即刻制止,对方马上向他强调这已经是属于她的东西。 并且还对他投以极度恨铁不成钢的目光,那样子就像在说现在已经不是你继续娇惯她的时候了吧,我们应该统一战线才对! 谁要跟你统一战线啊。 仿佛做出了这种回应一般,第一位态度叛逆的、实则随手瘪瘪地拿走了仙人掌汽水。只有沢渡皋月像是没读懂各种画外音一般,高兴接过了据说不错的苹果桂花酸奶。 这孩子觉得那些饮料都没什么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挺可怕的。 直到片寄响子自己无奈打开可乐罐,喝了一口,她的表情也一下子复杂起来,“完蛋了,我竟然觉得这个香草可乐很不错……” 难道说自己真的应该多大胆尝试新东西了?片寄响子猛的摇了摇头,不对,这一定属于小概率事件!一边如此想着,片寄响子不禁紧盯起面前白发红眸的少年喝下那瓶仙人掌汽水,像是很期待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然而第一位只不过是面无表情。 “你盯着我干吗?” “我想知道那个喝起来是什么样嘛!” 一方通行闻言将汽水放下,还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你不如自己尝尝好了。” 那看来是不怎么样。 不过头发特意染成灰白发色的少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然后拿过一旁的PDA调出某个页面,“说起来,学园都市某家企业最近好像还在预售一个新商品,表面看上去只不过是插了一个粗吸管的塑料水杯,实际据说能够随意模拟出市面上一百多种饮料的口味。” “虽然以我的经验来看,这玩意好像涉及到了版权问题,怕不是发行不了多久就要被那些饮料厂商举报下架。但既然如此的话,现在购买,说不准还能成为绝品。”片寄响子一边如此说着,就像是发现了商机,立刻在自己手机商城的页面点击了“加购”的选项。 “似乎里边内置了小型空调和多种芳香组合,气味、感触、温度,把那些全部组合起来就能诱导味道,连冷饮和热饮都能做出区别,最重要的是还不会实际摄入卡路里。” “那不是实际什么都没喝到吗?” 真仪澄之念听到这里觉出了不对。 “谁会在意那些啦,大家只要能最大程度享受完全相同的味道还没热量就好,不如说就是这种减肥的功效,更能成为卖点吧?” 好吧,有可能是真仪澄之念的脑袋里没有追求“减肥”的概念,毕竟以她这种从小在实验室的环境生长出来的多少弱不禁风的身形来说,怎么变得更健康才是她该考虑的。 说起来,最近似乎已经颇有成效了。 片寄响子也发现了这一点。 “不过,阿澄,你最近好像变了不少。” “我也有这种感觉。” 一旁的沢渡皋月也附和道。 片寄响子一边仔细地打量着真仪澄之念,然后一边新下了一轮牛舌来烤,斟酌着自己的用词,“虽然以前也是很有精神的人,但总有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纤弱感,现在倒更像一名有青春校园气息的少女了呢!” 真仪澄之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可能是我参加了网球社团的缘故,每周三次训练,有时还会加练发球。”她说,“不过效果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显 现……” 少女黑色的长发被晚风拂动,鸽蓝色的眼眸在傍晚暮色中泛着一种分外清亮的光,就连唇瓣都像的确比以前多了一点血色,好似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缓慢地注入了温度。 她的身材的确不再那么苍白清瘦,而是多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女每一天都在生长的感觉。但是肩颈轮廓却又更加挺拔与清晰,不仅显出少女特有的轻盈,更是还有韧性。 “总之,是最近受到了外界的各种刺激吧,”片寄响子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轻松,“就连那种方面,好像也有所成长了。” 真仪澄之念愣了一下,“哪种方面?” “就是——”片寄响子朝她胸口的方向比了一个“大概这么大”的手势,“那种方面啦。” 哎,她真是更期待阿澄穿上啦啦队服的样子了。不过既然参加了网球部的话,那么穿打网球的短款上衣和运动短裙也差不多。 真仪澄之念将好友的话语反应过来后,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怎么改变,但还是可以看出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话题。并不是感觉冒犯,她反而是不明白为何唯独这件事要以一种有些别扭的方式格外点出来。 “哪有那么夸张呀。” “是真的,不信你问Accelerator!” 片寄响子一般称呼为一方通行为“第一位”,能够直呼那个名字,说明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有一种急切的寻求别人认同的感觉。 “啊?” 一方通行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对她们的话题发表意见,但听了片寄响子的话后,他也忍不住对真仪澄之念进行了默默的观察……… “那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方面吧。” 第一位的确大多数时候都会做出一些别扭的、恨不得嘲讽世间一切意味的发言。 然而,他好像从来都不会对真仪澄之念说出任何一点可能含带打击性质的言论。 这对一方通行来说就是本能的,在真仪澄之念面前,他不会有任何一刻、试图通过什么来在精神亦或什么层面上来压制或控制她。即使他是最可以表露优越感的第一位。 不,这应该和第一名的位置没有关系,任何人扪心自问都应该很难避免对身边亲密的人有过那种时刻吧。然而一方通行没有。 他大概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持真仪澄之念想要做的一切,哪怕是现在每次逛超市都爱买一些奇怪饮料这样的小癖好。 就算有一天一方通行的目光能够落在少女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他也只会觉得——那个世界,看起来很适合她吧。 “能在体育社团那种地方顺利活动下去,说明她已经基本解决了别人对她的看法。” 网球也需要团队运动,哪怕只是练习,也意味着合作,被谣传为对能力会产生负面影响、不,哪怕只是超能力者的身份,大概都是很难在那种场合正常进行活动的吧。 第一位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关键所在。 37.想见的人 真仪澄之念为什么会彻底被空照都北的学生接纳,这件事其实还要从她认识同班的坊屋小雪说起,也就是真仪澄之念所参加的“万物理论探究会”社团活动组织的社长。 坊屋小雪原本是一名lv.2的心灵感应(ThoughtReading)能力者,言简意赅的说,她的能力就是读心。但因为能力等级比较低的缘故,她并不能读出对象较为具体的思想,只能够获取对方赞成或是否定、厌恶还是喜欢这样的倾向。但哪怕只是如此,应当也足够她在任何的社交场合中游刃有余。 或许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身为空照都北的一员,坊屋小雪的能力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存在着问题。她的问题就是能力发动根本不为自己所控,虽不至于时时刻刻都在发动,但也可谓苦不堪言。 想象一下,当你绝大多数时刻都能听见他人的各种心声,无论你想要知道,还是不想要知道,甚至有的时候最好不应该知道。 一般心灵能力者应该有使用能力的距离范畴,甚至有的需要通过身体接触,但坊屋小雪的能力在出问题后适用距离貌似已经扩展到了高等级的范畴。杂乱的心音严重干扰了她的日常生活,最重要的是还让她被迫认知了人性的复杂,人们内心潜藏的恶意。 或许就是因为被迫认识到了人的相处太过复杂,真假两面,坊屋小雪才会格外沉迷纯粹、朴素又分外多彩的自然生灵的世界。 而实际上也并非坊屋小雪疏远了人群,而是当她意识到的时候,人群也早已经主动疏远了她。没有人会喜欢被窥探到自己的内心……纵使坊屋小雪只是根本无法控制,但那对他人来说也是一种无法接受的冒犯。 在小学,坊屋小雪一直因此遭受着冷暴力,在她入学空照都北后这种问题反而才多少好了一些。因为这个地方的学生大多都有着自己的问题,所以可以共情她的难处。 但尽管如此,心灵能力者的处境,无论在哪里都会有些特殊,总会有人无法接受。 有的人就算情感上能够理解她,但在实际行动上也还是会选择远离她所在的地方。 不过没有关系,坊屋小雪还是以自己痴迷的兴趣为依创立同好会。如果放在其他学校的话,只有一个人的社团什么的,一定是从创立就无法实现的,但这就是空照都北。 坊屋小雪其实最初只是为了得到学校方面更多的活动渠道,然而没想到的是,还真有人因为对她做的事感兴趣从而加入进来,就变成了如今的“万物理论探究会”的样子。 就算被视为会窥探心灵的小偷也没关系,坊屋小雪亲手为自己创造了栖身之所。 或许她甚至已经根本不需要真仪澄之念帮助了,但当真仪澄之念加入同好会,发现坊屋小雪的状况后,修正了她的超能力,这还是为她的日常生活提供了极大的改善。 坊屋小雪对此也十分感激,于是这件事由一传十,开始逐渐有一些同学来找真仪澄之念询问有关如何解决自己超能力的问题。 虽然真仪澄之念并不是能解决所有人的问题,并且也有许多人出于难言之隐,大概还是不愿意寻求帮助。“总之,空照都北是一个有些特别的学校,在所有人发现我能做到这些之前,我就已经感受到了它的接纳感。” 最后,她只是如此的说道。 “话说回来,这次大霸星祭茉莉也小姐终于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学园都市来了吧?她姑且算是你书面上的监护人吧。但过去的协作结束后,碍于目前与学园都市对立的德国研究机构人员的身份,连来这里都很麻烦。” “那个啊……” 真仪澄之念露出些许释然的微笑。 因为尽管想要再一次面见对方,然而她却并不想过度扭曲对方的生活。那个人从前就不是完全属于学园都市的研究人员,或许就连现在去站在学园都市对立面的机构,都不好说她到底出于什么理由,或许自己还是不知不觉间早已扭曲了真仪茉莉也的生活。 没错,真仪、茉莉也。 真仪澄之念和姐姐真仪绘理华的姓氏都来自这位实际与她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女性。 “理论上作为在校生的监护人,确实有在大霸星祭期间进入访问学园都市的权限……” “但在这种情况下实际行使起来,果然还是会有一些微妙吧。”片寄响子接着话,一边又往烤盘上码了几片一看就很多汁的凤梨菠萝,然后有些慨叹的说道:“真希望茉莉也小姐能来呀,毕竟我也还没有真正见过她呢。” 此时刚刚换了膜纸,所以坐在片寄响子对面的一方通行也在顺手往烤盘上夹东西。老实说一个这么大的电烤炉供应三个半大孩子和一个更小的儿童其实是足够的,只不过谁想要尽快吃到自己想吃的,就是战争了。 所以第一位此时正略微皱着眉头,试图抵抗片寄响子那些大片菠萝对地盘的侵占。 两人就这样展开一场无声的交锋。 就在他们手里的铁夹可能都快要打起架来的时候,片寄响子有意无意的继续说道:“——而且丑媳妇也总是要见公婆的嘛。”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第一位瞪了她一眼。 真仪澄之念看着他们两个人,眨了眨眼,想说自己在跟真仪茉莉也联络的时候,其实经常有提到一方通行。虽然的确没有正式见过面,但想来两个人也不算是陌生了。 可眼下的情况,还是不要添火了吧,于是她只是忽然狡黠的笑了一下,说道:“七月份不是有修学旅行吗?我之前就在网上看过计划表了,第七学区的部分中学都是去德国纽伦堡的行程哦,空照都北也在其中。” 闻言,片寄响子的表情倒是变得有些诡异,“哇,你之前说挑选学校不着急,只要在六月完成就好,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真仪澄之念这人是这样的,她做事看起来天马行空,随心所欲,但 实际上谁也不知道,她哪些看似随意的举动就带有目的性,或许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在暗中计划一切了。 一边说着,片寄响子还忍不住掏出了手机,结果经过她一番探查,发现“雾丘附属中学”今年的修学旅行地点果然也是德国……她不禁感到有些心碎,你这家伙到底是因为想要和我在一个学校,还是不过是刚好啊…… 没准这人在飞绪由美说出“空照都北”的校名的时候,也暗暗和名单比对了一下吧。 “不过这么说,我们修学旅行的行程是同样的了!”想到这个,片寄响子又开心起来。 “国外的修学旅行啊……” 沢渡皋月感觉略微有点羡慕,因为年龄小的孩子需要付出更多的管理精力,所以小学生的研学旅行目前只局限在学园都市的内部。第二十一学区的天文台,或是第九学区的双子塔,他们会去的地方仅仅是这些。 但是对于初来乍到的沢渡皋月来说,她连学园都市的这些地方都没有去过,所以略微羡慕过后,她也还是很期待自己的研学。 然而她们这些交谈似乎忽略了一个人。 “但是Accelerator要怎么办,他也可以去修学旅行吗?”这是沢渡皋月发出的疑问。 唯独没有在称呼一方通行的时候,加入任何的后缀,最开始或许只是因为沢渡皋月不知道到底该喊这个人“哥哥”还是“姐姐”,后来则是她逐渐直觉感知到,这个人不需要多余的后缀。一方通行就是一方通行而已。 就像之前沢渡皋月也不明白,真仪澄之念似乎知晓第一位那神秘的本名,却从来不会彰显亲密的去喊他的名字。那是因为“Accelerator”这个名称就跟“真仪澄之念”这个名字由真仪澄之念自己所取一样—— 是由一方通行自己命名的。 不管最初是不是只是代指能力,但现在它所绝对指向的,就是一方通行本人。 “……我对那种事不感兴趣。” 白色的少年有些感到无聊的说道。 呵,说到底堂堂第一位也不过是如此境遇罢了,一方通行很清楚他是大概率不被允许参加那样的活动。让他这种人参加愉快的修学旅行,那跟让一群不谙世事的学生们携带核武器出入境其他国家有什么区别吗? 都有概率演变成外交问题吧。 说句不好听的,让他去普通的在学园都市上学或许只是看一方通行自己的意愿,看他有没有意愿和自信能主动适应那种环境。但是修学旅行,那种事绝对会很麻烦的。 他哪天被学园都市当成什么最终武器投放到其他国家,概率应当才会更大很多。 而且让他出动的前提,无疑是那个时候,真仪澄之念还肯定会被留在学园都市。 作为限制他行动的最重要环节。 无论真仪澄之念愿不愿意,的确从他们相遇开始,她就一直履行着自己被赋予的职责。 38.学习装置 5月24日傍晚,第七学区。 S处理器社脑神经应用分析所。 “编号为0的原型体,为验证量产克隆体的克隆技术和共享情报网络而先行创造出来的实验体多莉(Dolly)已经在才人工房投入培养观察,为此我们的学习装置(Testament)也进入了正式的实用阶段,而不出意外,目前第一阶段试用的数据录入出现了不少偏差。” 拥有半长的微卷发,看上去知性且冷淡,但一双眼却显得慵懒且无神地半睁着的少女身穿学园都市新锐名门长点上机的春秋季制服,坐在公开会议室里喝了一口红茶。她的举止看起来也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感。 她回忆着前天会议负责汇报的研究员调出的那组波形图,自言自语道,“Ultimately,是预设的人格参数写入的问题吗……” 少女的名字是“布束砥信”,由她主持开发的学习装置,是一种能够将知识、语言、逻辑乃至情感直接快速写入大脑的装置。只不过目前看来,这装置实用起来还有缺陷。 学习装置能通过模拟五感的电信号向大脑输入信息,模拟触觉、嗅觉与味觉等,可以量化那些信息。但现在问题就出现在这,当理论化为实践,那些信息在被翻译成更接近大脑语言的东西时会出现很微妙的偏差。 而且学习装置输入的信息在大脑中形成的神经连接模式,是否与自然学习形成的模式可一概而论,这也是一种客观的矛盾。 需要解决的问题还很多,想到这里,布束砥信放下茶杯,再次翻看资料时有些匆匆。因为才人工坊那边催的也有些紧,据他们说,因无法保证多莉有多久的存活时限,所以希望短期内能高效完成所有预设实验。 相比赶鸭子上架,布束砥信还是更喜欢有条不紊的实验进程,所以这种情况让她有些不痛快。于是她不禁想到这些问题其实倒也有更简单的解决方式,与她同校且同年的班级同学,有一名被称为“人形电脑”的能力者,他的能力是脑机交互,把人的思想转化为设备能理解的语言,不会有人比他擅长。 神内彻也虽然为人冷淡,但因为过去专业领域重叠的缘故,布束砥信与他却算是旧识,如今更是又巧合的成为同班同学。如果她主动去求助的话,对方是有概率同意的。 然而,布束砥信不愿轻易将一般人牵扯进这个实验罢了。这并不是某种自尊作祟,布束砥信并不排斥在自己的实验项目上获得正向助力,说到底,连她都是“量产型能力者计划”缺乏精神层面培养技术而请来的外援。 这是,实验性质的问题…… 布束砥信不否认这是有些疯狂的实验。 “布束小姐,您还还没有走啊?” 这时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似乎是有研究员遗落了东西,特意回来一趟把它们取走。 “会议的问题不是已经彻底解决了吗?” “……解决了?” 布束砥信对同事的话陷入茫然。 “不是您今天邀请了同校那位神内同学,天井先生说他一下就将实验瓶颈解决了呢。” 布束砥信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尤其她的那双死鱼眼本来就很有压迫力,现在看起来便更甚。她当然应该生气,因为天井亚雄那家伙,竟然在隐瞒她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她的名义来邀请她认识的人协助实验。 她披上白大褂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 “你今天怎么还没回来?” S处理器社脑神经应用分析所地下实验室向上升的电梯,按理说网络应该会在电梯间受到影响,然而这名高中生模样的少年却仍旧毫无阻碍的打着电话。或许用打电话形容也不太恰当,他更像是戴着耳机自言自语。 “我难道需要事事向你汇报吗。” 大概十六岁左右模样的高中生少年,他的头发是有点墨蓝色泽感的黑发,眼眸是更特别的银灰,面容则有一种冰冷的俊秀感。 尤其外加上本可以选择无线蓝牙耳机,但他好像就是为了拒绝与人对话才日常佩戴的有线式耳机,让他看上去简直就像那种独自坐在巴士后排靠窗听歌的忧郁系酷哥。 但此时这位冷淡的酷哥说话正罕见的拥有人情味,大概是提前就知道根本拿对方没办法的缘故。神内彻也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班的布束有实验找我帮忙。”</ p>“哦,我知道,好像是叫‘布束砥信’来着,生物学脑科学和精神医学领域的天才少女,那跟你好像确实很有共同语言……” 电梯在等待了一会儿开始向上移动,神内彻也声音有些低的说道,“都是过去了。” “毕竟你转型电气领域了嘛。” 对面的声音仿佛有爽朗的乐天,然而此刻听着这道声音神内彻也就感觉来气。话说你也知道我转型了啊,不想再去碰那方面的东西了,还每天死死缠着我尝试治你妹妹。 不过,毕竟他也是为了妹妹…… 没错,电话对面的那个人,正是被广泛称为“学园都市最强引力使”的某个家伙—— 神内彻也现在的室友,轻井泽涉。 高中以前,神内彻也一直都是自己在校外租住高级公寓,这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根本不想成为他室友的人都好。然而长点上机跟常盘台一样,对高阶能力者有着生物信息保护不泄露的要求,所以必须要住学校宿舍。 只不过他们很圆滑变通,像对布束砥信这样的无能力特招生,倒是没这方面要求。 “不过这么说的话,你和布束很熟吗?” “不算,只是过去欠了一个人情。”神内彻也有些冷淡的回答道,但他思索后,又略微有些皱眉的说道,“但这样找我帮忙还是挺不像她的。我刚想确认一下,但联络我的人很急燥的样子,说他们实验的哪个步骤稍微跟不上步调都会亏损上千万日元之类的……” “要我说,在你到地方后就应该用超能力看看那些研究员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嘛。” 轻井泽涉的声音透露着几分张扬肆意的味道,但马上他说出来的话语,那份清澈爽朗的少年声线却又染上了难明的意味。“不过,你不会用能力操控他人大脑这件事连研究员都相信,周遭同学反而不完全相信……” “因为条件并不等同吧。那些研究员是有求于我,也只需要见一面,学校里的学生却只能被动的接受要与我长时间相处。”神内彻也本人反而对这些,分析得异常冷静。 他对其他对自己有偏见的人仿佛丝毫没有责怪之心,只是很早就坦然接受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