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一百天》 1. 准备进入倒计时 看着电脑上的时间跳动到“18:00”,手边的手机闹钟也跟着跳转画面,准备拉动警报。 只是,闹钟响动的铃声刚冒出第一个音节,就被早已守候在一旁的应满掐断。铃声戛然而止,但还是惊了下邻桌工作的同事桑桑。 察觉到桑桑投递过来的视线,应满立马双手合掌朝对方做出抱歉。 “下班啦?” “是啊。” 桑桑瞥了眼身侧的人儿,忽的想起什么事情:“哦对小满,我还没把中午的餐钱A给你。” “你直接发我微信就好啦!”应满抓着鼠标滑动到电源键,关机拎包,一气呵成。 身后桌的同事见她起身才发觉到了下班点,抬起头迎笑打招呼:“下班了啊小应?” 应满拿起桌上手机塞到风衣口袋:“是呀小林姐还不走吗?” “我手上还有点工作没做完,你先走吧!” 应满顺势弯了弯眉眼:“那我先走啦!拜拜~” 话音刚落,身侧的桑桑突然惊呼一声:“才发现小满你的头像是个男人的侧影啊!看着还挺帅的,就是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诶?小满你有对象啊?” “不是啦!一个影视明星。” “看不出来,小满你居然还追星呀!” “嗯呢!喜欢好多年了,”应满俏皮的将手指在脸颊旁轻轻招了招,“周一见,拜拜!” “哦哦,拜拜,周一见。” “......” 车子行驶出地下车库驶入车道,落日的余晖在高楼林立的缝隙间穿过,零零碎碎洒在这条车辆行驶的主干道上。 交通信号灯亮起红灯,应满的车子正好停在车道的第一位。 她踩下自动驻车功能,脊背在座椅上慢慢放松,刚一抬眼,面前的LED大屏正好切换在下一个明星的生日应援上。 目光在LED大屏上停留瞬息,她有些不悦地移开视线, “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火。” 晚高峰时期,她走的又是一道人流量特别大的路线,因而车子没行驶两步,便又因为堵车被迫停了下来。 应满拿起手机,面部自动识别解锁,刚要滑动锁屏,视线却被微博推送的消息通知吸引。 【钱江市高架车祸男子疑似某位男星】 应满眉心微蹙,心下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在指腹在点上推文的瞬间,微信突然弹出陶纾与发来的信息: 【快到了吗?】 应满刚拿起手机准备回复对方信息,前方车道空出,她的车子停在中间不动,后车急促的按了两声喇叭催促。 她匆匆打下两字发送,而后放下手机踩着油门跟上前方的车道。 车子驶出主干道,接下来的道路就没有那么拥挤,一路顺通行驶到了目的地。 — “小满!这儿呢!” 应满循声找到陶纾与的位置,侧头和带路的服务员点了点头,快步朝那边走去。 “怎么坐外面不坐室内?” 陶纾与拉着应满坐下,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湖泊:“湖景呀!今天天也不热,室外温度每前几天那么热。” “也是,秋老虎过去了,钱江这些天温度是降了不少。你点菜了吗?” “点了些这家店的招牌菜,菜单在这儿,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应满接过菜单没看,随手放在一边:“没事儿不用。” 餐桌服务员倒完水离开后,应满顿时卸了力,双手蜷住陶纾与的腰,将身子斜斜地躲进她的怀中蹭了蹭,语气带了些娇气:“桃桃,上班好累呀!” 陶纾与作势也有些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心疼你我的宝宝,你这入职也一周了,感觉怎么样?” 应满嘟着嘴:“还行吧!设计师本人还在巴黎,我还没和她碰面,这一周都在打杂。” “这听着也不是很累嘛!” “心累呀姐姐!”应满从陶纾与的怀中爬了起来从,侧身语气忿忿,“你不知道,就因为我入职那天背了个X家的托特包,现在已经成为公司茶水间的话题人员了。” 陶纾与“啊”了一声:“职场这么可怕的吗?你听到了就冲出去干她们呀!” 听到这话,应满顿时蔫了下来,怂怂道:“算啦算啦,刚进公司,还没过实习期,忍一忍吧!主要是这设计师业内还是蛮厉害的,跟着她干估计能学到不少东西。” 二人就着这个话题打闹了几句,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上菜。 陶纾与正和对方在对接菜品,这点空隙,应满歪着脑袋看栏杆下的湖景。 晚上七点,钱江整个城市步入夜幕。 月光与湖对面另一个区的霓虹灯将湖面衬的波光粼粼,从三楼露台看去,远处的地平线染着一条光线,几个高耸的建筑还闪着依稀可见的LED大屏。 应满自出生起,小初高,除去大学在伦敦留学的四年,她在钱江这个城市已经生活了二十年了。钱江这片全国著名的湖围绕的一圈,她也算是熟悉。 可她在夜晚,还是喜欢待在可以看得见湖面的地方,感受心灵片刻的宁静。 服务员走后, 陶纾与忽的撞了下应满的肩膀,“哦对,小满,我刚想跟你说的事情,差点忘记了。” “啥啊?” 陶纾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还记得我们高中隔壁班的那个岑嘉和吗?” 应满心口猛地一跳。 “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帅,人清清冷冷,不太爱讲话的那个男生。” 应满猛眨了好几下眼睛,刚刚停住呼吸的鼻息才慢慢吸进一口气:“记,记得。” 陶纾与:“他大学的时候不是被影视公司看中,进了娱乐圈吗?后面好像拍了一两部戏,不知道怎么的也没火,人也没什么消息了。” 这件事应满也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知道的,同校的同学之间也传了个遍。那时候她们以为身边要有个同学要爆火了,班级群还兴奋的讨论了几天。 却没想到那两部戏之后,岑嘉和就没再有戏出,也没什么活动,人慢慢的沉寂了下去。 “下午的时候,钱江高速上的那起连环追尾车祸你看到了吗?” 应满呼吸再次一滞,心里腾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刚刚等你的时候,市外的级群里有人转了这件事 的博文道群里,说这场车祸其中一个伤亡人员,好像就是七班的岑嘉和,”陶纾与说着,从包里拿出手机,“我刚等你的时候还看到这件事的热搜了,你等我找给你看看啊......” 她全部注意力放在手机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身侧人的异样。 “让我看看,微博微博......” 应满猛地从她手中抢过手机,颤着手指点进热搜榜。 热搜榜第一是“钱江车祸追尾” 第二则是——“演员岑嘉和车祸” 顷刻,她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瞳孔骤然放大,停滞的呼吸,连带着胸口也忘了起伏。只怔愣地盯着屏幕,颤抖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滑动着屏幕。 她突如其来的异样引起了陶纾与的注意:“小满?” 应满被迫抬起头,视线对上陶纾与眼眸的瞬间,眼泪忽的滚落,“吧嗒”一声,落在陶纾与按在她身上的手背上。 感受到手背的那一刻眼泪,陶纾与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惊愕。 但很快,她从震惊之余中回过神,抓着应满手臂的力道大了几分:“你怎么了?” 面对好友焦急的关切,应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可以安抚对方情绪的话。她的喉间仿佛被堵了一块湿漉漉的棉花,轻吸一口气,只能感到窒息。酸涩的苦水在湿棉处蔓延,从舌尖,慢慢席卷口腔、鼻腔、至全身。 那一句“没事”堵在喉头,上不去宽慰,下不去心里。 怎么可能没事? 但她又要怎么对陶纾与解释自己这异常的表现? 那七年的暗恋,是她话至嘴边,却又被压回舌根,从未对任何人提及他名字的秘密。 是她活泼开朗的外表下,唯一内敛的情感。 电梯“叮”一声响,梯门缓缓打开。 一梯一户的房子,入口处就直接是大门,门口的地垫上“欢迎小满回家”六个大字平日总觉得欢喜和温暖,今日看见却感觉有些悲凉。 明明白天出门时,还觉着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大门拉开的瞬间,屋内的灯带自动亮起,香薰和小音箱也跟打开,近日她钟爱的那一首英文歌的前奏从音箱里传出来。 温馨的屋子在欢迎她回家,平日里本该被一扫而空的疲惫与难受,却在歌曲伴奏的间调里愈发强烈。 大门合上的瞬间,她的脊背慢慢沿着门框滑下跌坐在地板上。酸的发胀的眼睛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的信号,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憋了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一刻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今晚是怎么结束这一场饭局的,应满也不太记得了。 只知道在看完热搜没多久,她强撑着笑装作没事人一般和陶纾与继续闲聊了一些别的话题。而后就借口家里有事,提前结束了这一场饭局。 她甚至顾不上思考自己的异样会不会引起陶纾与的怀疑。她的大脑在看到热搜消息的那一刻就没了任何思考,脑海里所有的空白处只剩下那一个人的名字——岑嘉和。 在今晚之前,应满大概做梦都没想过, 她期盼了许久热搜上出现他的名字,却没想过词条会是他生死未卜的消息。 2. 准备进入倒计时 岑嘉和的名字,是应满填满热烈的青春里唯一一处空白区。 在喜欢上他之前,她从不觉得自己会走上暗恋这一条道。 更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人长达七年。 活泼肆意的她,在轰动的高中期甘愿成为他社交账号上的一个匿名好友。 其实岑嘉和的名字并不如他本人性格那般安静,相反,他的名字在她们市外的高中部里传的沸沸扬扬。在他高二转学进入这所学校开始,各班女生之间就开始流传隔壁七班转来了一个特别帅的转校生。 八班的女生也不例外,午后的休息时间聚在一起讨论着一会儿要不要去隔壁班打听看看。应满也坐在其中。 她还没有看见过这个名叫“岑嘉和”的男生,但听身边的朋友一直在聊,心中也不免升起一股好奇。 课间,她和班上几个女生簇拥着来到隔壁的七班。 陶纾与倚着窗台朝讲台那儿的几个女生招手。 女生过来后,视线在她们这一圈人上转了转,顿时了然:“找岑嘉和?” 陶纾与嗔怪地拍了下她的手背:“不要说的那么直白好不好?我们跟人家又不认识,就是好奇想来看看。” 语罢,她伸着脑袋往里探:“哪个啊?” 女生侧过身,手指往另一侧窗户最后边的那个位置一指:“喏,就那个。” 应满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越过教室里三三两两的人群,落在教室角落的那个背靠着椅子,盯着窗外发愣的男生身上。 他一手落下,另一只手随意搭放在桌上,凸起的腕骨带着一块儿黑色的腕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缠绕了一圈耳机线,手心握着mp3,不知在听什么。他的身上已经换上了市外的校服,整洁素白的衬衫将他的气质衬的格外清冷 不知是不是她们这边的聊天声传出了他的名字,吸引了他原本落在窗外的注意力,他偏了偏脑袋,目光静静地朝她们看来。 隔着教室里的人群,她与岑嘉和对上视线。 也是这会儿,应满才看清他的正脸。 他的肤色很白,眉眼清浅干净,高挺的鼻梁,下颌线流畅利落。只是那绷直不带一丝弧度的唇角,将他本就清冷的五官衬的更加疏离。 她与他对望不到半秒,他便率先移开视线。 和七班的人打听完情况后,离开时,陶纾与睨了眼七班走廊前几个来回走动的女生,忽然压低声音和应满说:“跟你打个赌,我感觉七班这个,没人能坚持一个月。” “.....” 陶纾与一语成谶,开学小一个月过去,八班和隔壁班几个对岑嘉和动了心思的女生在跟对方接触过后,无一例外全部悻悻而归。 所有人的评价出奇的一致,全都是—— 冷,太冷了。 有人说,这甚至不能用高冷来形容他,简直就是孤僻。 陶纾与在听完班上女生对他的评价,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我就说嘛!开学的时候我还跟小满打赌,三个月内没人能拿下他。” 她说这话时,应满在一旁赞同地点点头。 岑嘉和那优渥的长相确实吸引了学校里不少人的注意,这段时间应满好几次看到了他在走廊上被女生围堵的画面。 不同的对象,同样的结局。 他的处理方式应满也看出了一些,大致就是: 不搭理、不讲话、转身就走。 应满看的愈发觉得陶纾与说得对。 几个女生连连碰壁,七班岑嘉和性格孤僻的传言很快就传遍高二年级段。 市外身为钱江市最好的私立高中,里面从不缺家境优渥自身条件好的学生。在得知岑嘉和那边的情况后,便鲜少有人再去碰那硬钉子,自找没趣。 青春期的学生好感来的快去的也快,再加上岑嘉和本人的个性足够安静,慢慢地,有关于他的消息就变少了。 直至后来,再有人提到岑嘉和的名字,大家的印象也只剩下七班那个长得好看,性格有些清冷不爱说话的人了。 但应满却知道,他并不如学校传闻那样。 — 应满是被冷醒的。 她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身,狠狠打了两个喷嚏。醉宿的后遗症上来,整个脑袋昏昏沉沉,太阳穴一阵一阵地发痛。 醒来的时间不知道是几点,应满扫了眼面前凌乱的茶几,想起脑子断片前的记忆。 昨晚她将饭局上得知岑嘉和死讯带来的的悲痛憋回到家,躲着好友,偷偷在家痛哭了一场。她一边哭,一边将各个平台上有关于钱江高速车祸的事情看了一遍,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丝对方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岑嘉和的消息。 她不停地刷新软件,生怕自己错过一条消息。 却意外刷到了最新扒出来那些有关于岑嘉和被资本藏住的故事,她忍着眼泪点开,将博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个被资本藏住的故事,是几次被资本顶替的戏选名额,无戏可拍的他慢慢被消耗掉的热度。在下定决心准备离开公司的时候,天价合同的出现将他困在了一个深渊的谷底。 他又开始公司兼职分身工作。 当一张深夜,他站在车子前卸货的照片出现,应满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灰白的短袖上沾着尘污,裸露在外的臂弯上有明显的擦痕,脖颈上、脸颊上都沾染了不知从哪儿来的泥灰印。 她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岑嘉和? 高中时候的岑嘉和,身上总是穿着那件被熨烫整齐的校服。在同龄男生总是会趁着一些特殊的时间偷偷换下校服穿自己衣服的时候,他依旧穿着那件校服,校服整洁干净的没有一点污渍。 后来他进入这个圈子,无论是私服还是镜头下的他,只要是暴露在她们视野内的他,永远都是光鲜亮丽的模样。 应满不是没想过,岑嘉和在进入这个圈子以后一直不火,他的生活一定没有镜头下那般光鲜亮丽。无非是再简单一些。 但她没想到,他的私生活是这样的。 无论是高中时期,还是工作后镜头下的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岑嘉和。 哭到后半夜,她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全部的啤酒。 她一瓶又一瓶地往自己嘴里灌啤酒,冰凉的酒液滚进喉咙,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心里的痛苦与憋闷。 直至舌根发麻,眼前的场景开 始模糊,应满将空瓶往桌上一放,身体刚一沾上沙发,便软软地瘫倒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应满想,如果今天只是一场梦那就好了。 回忆起断片前的记忆,应满身子一激灵,慌忙从沙发缝隙中摸出手机。 断联一整晚,她手机上的未接来电与未读消息占满整个屏幕。 但应满这会儿却没心思关注,将消息通知一股脑儿清除后,她小心翼翼地点进微博,憋着一口气点开热搜榜。画面转动的时间,她的心脏跳动的速度愈快。 直到热搜上带着爆字的此条映入她的眼帘—— 演员岑嘉和确认死亡。 词条当头一棒砸在应满头上。 预想一切都是梦的念头没有成真,一夜过去,变成了噩梦。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怎么就突然宣告死亡了? 应满原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乱成浆糊,她双手摸索着沙发边缘想要爬起,脚刚踩上地毯便软了下去,身体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一般,“哐当”一声,她摔了下去,身体撞上茶几,将上面的空酒瓶零零散散地撞了一地。 身体的疼痛,心理的疼痛一并席卷全身。 酸楚涌上心头,眼眶里蓄满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应满手肘盖住眼睛,带着哽咽的声音嘶吼喊出他的名字:“岑嘉和!” 哗啦啦—— 倏然间,原本平静的,挂在客厅落地窗前的风铃开始躁动摇曳。 阳台上不知哪个方向起的风,愈吹愈烈,风铃在空中胡乱飞舞几下,最终还是承受不住这股无名的风,从勾绳上被吹落下来。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彻在客厅,应满的哭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玄关处鱼缸里的鱼忽然开始躁动,不断撞击着缸壁,发出剧烈的声响。 应满身体抖了抖,将手肘从脸上移开,撑着桌面慢慢从地毯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朝玄关大门的方向看去。 视线一寸一寸向上,本该空无一人的玄关处,此刻正站着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 待男人偏头将脸转正,目光措不及防地和半趴在沙发上探头的应满撞上。 男人清朗英俊的脸庞褪去了少年时期的稚嫩,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分明。他额前的碎发有些乱,脸颊一侧有一块红印,薄唇紧抿,剑眉下的那双深邃的眼眸透着一股颓感。 他的瞳孔聚焦的很慢,足足两三秒后,应满才在他的眼眸里看到一丝丧气以外的情绪。让她感觉,他还是高中时那个清冷的岑嘉和。 高中毕业以后,她曾无数次在脑海里幻想自己再次和岑嘉和重逢时的场景。 或许是在一个下雨天,伞叶抬起的瞬间,他们看到了伞下的彼此;又或许会是一个大晴天,阳光晃眼的瞬间,他出现在她的面前。 无数次的无数次,她都想线下再见见岑嘉和。 如果再早一点让应满遇见这样的场景,她恐怕自己的心脏会紧张到跳出来。 但此刻—— 见面的喜悦冲顶过后的应满缓过神,取而代之的惊恐让她哆哆嗦嗦伸出手指,抖着嘴唇半天,尖叫出声:“鬼啊——” 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3. 倒计时一百天 应满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六点的事情。 窗外的天色已然黑了下来,屋子的光源正随着太阳的落下一点点流失。 宿醉后的头疼得剧烈,轻轻一动,整个脑袋就涨疼的厉害,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脑袋的各个方位敲敲打打。 应满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她一直在走一条看不见终点的路。 哦对,她还梦见岑嘉和死后出现在了她的家里。 多么离谱的事情。 “小C,打开屋子的全部灯光。”说出这句话时,应满的嗓子哑的不行。 但还是成功唤醒了家里的人工智能,一声“好的,小C这就为您打开灯光”落下,原本昏暗的客厅顿时被灯光照亮。 屋子重新恢复明亮。 忽然亮灯,习惯了黑暗的眸子不免被刺了下。应满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捂着脑袋坐起,视线下意识往玄关处看。 这一看,让她的身体再次僵住。 只见玄关处和梦里无差地站着一个人——她梦里的主角。 再次与她对上视线, 这一次,没等她再度晕厥,站在玄关的岑嘉和主动开口:“打扰了。” “应满同学。” 应满:“......” 我草, 好像不是梦。 她暗恋多年的白月光死后真的出现在了她的家里。 . 岑嘉和的声音和高中区别不大,这些年应满将他的所有视频盘了个包浆,视频里他的声音陪她度过的这些岁月,早让她将这道声音刻入骨髓。 声音再次从虚拟突破现实,竟让她感到一丝恍惚。 “你……”应满张了张口,一句“你不是死了吗”至嘴边却突然想到这话或许会对岑嘉和不太友好,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岑嘉和,”岑嘉和顿了顿,似是怕对方想不起来,补充道,“你还记得我吗?我和你在一个高中,我是你隔壁七班的同学。” 应满猛然回过神,不等大脑反应,嘴快接道:“我知道!” 突然坚定的声音让岑嘉和愣了一瞬。 应满也忽地反应自己有些失态,怂怂地缩了缩肩膀,小声道歉:“抱歉,我刚醒,脑子一时还没转过来。我记得你,但就是——” 她看了眼四周环境。 确认是在自己家后,她再次将视线落在岑嘉和身上:“我有点没看懂现在的情况,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家里?” 岑嘉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踌躇片刻后道:“我出现在这里,是有点特殊的原因。可能要跟你解释需要一点时间。” 应满顶着一头雾水将岑嘉和请进客厅,将他安置在沙发上坐下。甚至来不及给对方倒一杯水,她就借口失陪逃离客厅跑回房间。 主卧洗手间门关上的瞬间,应满扑到洗漱台前猛扑了自己的脸几把水。 冰凉的水顺着脖颈的曲线流进她的领口,触上里面的皮肤,冷的她猛打了一个哆嗦。 应满扶着洗漱台两侧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眼下泛着乌青,双颊不知是宿醉的原因还是什么红成一片。 她就这么撑着双臂,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分钟,脑海里不断回忆起刚刚的片段。 几捧水浇上来,她原本混沌的大脑非但没有清楚,反而更加迷糊。 为什么岑嘉和会突然出现在她家里? 是梦吗? 想到这儿,应满恶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下手力道一下没控制好,应满顿时被疼的闪出泪花。 可这确定了一件事,刚刚发生的事情不是一场梦。 但如果不是梦,他一个被宣告“死亡”的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里?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恶作剧? 应满肯定的点点头。 没错,这一切肯定是好友陶纾与做的恶作剧。 她家密码,除了父母就只有陶纾与知道。 从昨晚见到她从她口中得知岑嘉和的死讯以后,她就陷进了她的恶作剧。 陶纾与肯定是从哪里发现了她暗恋岑嘉和多年的秘密,联合岑嘉和做了这一场恶作剧。想让她在悲痛下见到岑嘉和,主动和岑嘉和袒露一切。 至于下午宿醉醒来后看的那一则热搜…… 应满松懈下肩膀, 大概是梦吧! 对上镜中自己的视线,应满唇角扯出一个笑容。 似是在增添这个无稽的猜想在自己心里的可信度。 但—— 啊! 应满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这么荒谬的猜想,怎么能过她自己心里那一关? 那客厅里的岑嘉和又是哪里来的?微博上他的死讯又是怎么回事? 应满忽的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看的一篇穿越—— 她该不会是,掉进了某一个平行时空里了吧? — 应满足足在房间里做了半个小时的心里建设,无数个猜想在她心里浮现又被否定,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放弃。 与其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猜测,不如直接去问坐在外面的那个人。 出房间前,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酒味与香水味混杂,变成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应满脸色一变,赶忙又冲回浴室快速冲了一个澡,将身上衣服换下,换了一套干净的家居服。 等她再次出门,已经是一个小时候后的事情了。 岑嘉和和她刚进房间时一样,双手放在膝上,身体端正地坐在沙发的中间。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马不停地站起身,唤了一句:“应满同学。” 应满忙按着他坐下:“你喊我应满就行。” “好的,应满。” 岑嘉和坐下后,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应满悄悄打量了眼坐在旁边的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僵局时,岑嘉和却先一步问出了那个“久别重逢”后最经典的问题:“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这话问的奇怪,她与岑嘉和虽在隔壁班,应满作为班里的班长,偶尔也会被同教两班的老师派遣到隔壁七班去做一些通知,那些通知对象里,有时也包括岑嘉和。 但仅此而已,二人的接触也只包括这些带有目的性的通知和收到。 甚至毕业,她也没有拥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应满甚至以为,每次她做足心理准备去通知对方时,岑嘉和压根不知道她是谁,叫什么名字。 所以在听到岑嘉和的这一句“好久不见”时,应满心脏的节拍漏了一瞬,但她还是下意识接话:“好啊,你呢?” 话音刚落,她猛然想起前不久在热搜上看到的岑嘉和的近况。 果不其然,在听到她的问话以后,岑嘉和眸中的光亮倏然暗淡下去,不知是不是应满的错觉,她觉得面前的人的脊背似乎弯了一些。 应满下意识想要道歉,下一秒,却听见对方淡声答了一句:“挺好的。” 岑嘉和说:“我大学的时候机缘巧合进了 娱乐圈,之后演了几部网剧,反响还不错。” 这是应满这些年了解的他的前半段。 “后来……”岑嘉和的声音顿了下,低垂的眼眸定格在茶几的某一处,“我想换一种生活,就没再演戏了。” 应满一怔,问:“那你现在……” “嗯,在做喜欢的事情吧!” 这与她昨晚在热搜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热搜里爆出的,明明是岑嘉和给同公司另一个艺人做跳板,利用完以后就被雪藏,开始身兼数职还公司的违约金。 难道,公司对家在用营销号带节奏消耗岑嘉和热度吗? 可她与岑嘉和多年后刚见第一面,这个猜想她也只能放在心里不敢问出口,只得顺着他的话接了句,“那看来你这些年过的不错,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感觉很棒吧!” 话音落,原本与她对视的那一道视线忽地移开。 岑嘉和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声音低了低:“是吧。” 应满愣了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对方神色如常,好似刚刚那一抹异常是应满的错觉。 见岑嘉和面前空空如也,应满猛的一拍脑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麻烦。” 应满笑着压下岑嘉和的阻拦,快步走到餐边柜拿了杯子,去水池旁接自来水。 “温水吗?” 岑嘉和的视线始终跟着她,闻言点了点头:“都可以,谢谢。” 今天的净水器不知怎么了,出水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看着水流缓缓落进杯子,不知为何,应满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刚刚在洗手间里浮现的几个荒谬的猜想,又开始在她的脑海里跳脱。 应满有些心神不定地接了两杯水放在流离台上。 正当她准备往杯里放点茶叶时,刚刚被她从沙发上拿到流离台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系统给她推送了微博最新的一条博文—— 演员岑嘉和确定死亡。 看到这条推送,应满身体一抖,点进去将博文三两下扫了一遍。 大致内容与她梦里看到的无差,就是说岑嘉和在高速上车祸死亡了。 应满身体地血液忽然开始倒流,背后一阵发凉,握着杯子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了?” 身后忽然响起岑嘉和的声音,应满身子一僵,机械般回过头。就见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也不知道是不是应满的错觉,她感觉岑嘉和的脸色好像比正常人要白许多。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岑嘉和关切地问。 应满僵着唇角,扯了抹笑:“呵呵,没事。” 顶着男人的不明的视线,应满尽力压下身体地颤意,给他的杯子里添茶叶。 与此同时,手机的屏幕再次亮起,二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演员岑嘉和确认死亡的热搜词条登顶榜第一”。 应满:“......” 察觉到身后人的视线,应满装作若无其事地呵呵笑了两声:“现在的媒体真够无良的,什么不确定的事情就往平台上搬,你人好好地坐在这里,哪里死了?要我是你,我就把他们全都告了,这不造谣嘛哈哈哈......” 再正常不过的对话,岑嘉和听完,却沉默了一瞬,“应满,其实我要说的就是这事。” “我已经死了。” “……” 应满倒茶叶的手一抖,半壶茶叶净数倒入杯中。 4. 倒计时九十九天 应满满脸错愕地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那个称呼自己已经“死了”的人,正好端端地坐在她家的沙发上。 “这是什么新型玩笑吗?”应满扯了扯唇角,配合地挤出一个笑容,“呵呵,是挺好笑的。” 但,她的笑容在触及到对方的带着认真的眼眸时忽的僵住,“所以,这不是玩笑是吗?你已经死了,那现在出现在我家里的你,是鬼吗?” 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抖,岑嘉和心里倏然涌出一股无地自容的情绪。 “吓到你了是吗?” 他从沙发上起身,视线避开她,低着头往大门的方向走去:“我这就离开。” 见他这幅模样,应满心有不忍地叫住对方:“等等。” 她脚步往岑嘉和的方向一迈,稍稍停顿,继而继续往他的方向靠近:“可能我现在还有点没搞清楚状况,你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我说一下吗?包括——” 应满的声音滞了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 岑嘉和是昨天傍晚的时候出的车祸,就在钱江市管辖的高速公路上。 车子撞上栏杆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他眼前的景象已经看不清了,五脏六腑像是要从自己的身体里被剥离开一般,痛到他窒息。 但这一股痛感只存在一瞬变消失了,他的灵魂在那一瞬间从自己的□□上抽离出来。等他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具灵魂漂浮在半空。 他一低头,就看到了被夹在主驾驶座的自己。 不,准确的来说,是自己的肉身。 肉身的侧脸撞在安全气囊上,鲜红的血液一条条顺着头颅的轮廓流下,模糊了他的脸庞,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 车祸第一时间被人发现,路过的几辆车子打着双闪停在应急车道。人们纷纷从车子上下来,有人在拨打电话,有人在拍摄,有人试图上千施救。 看周围人的口型,岑嘉和想,大概是十分嘈杂。 可他现在是一具灵魂,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也闻不到车子的漏出的汽油味,他只能眼观着此刻的场景,看着他们在对车子里这一具已经死亡的尸体进行施救。 岑嘉和低头看向车子,那一辆他昨天刚从租车公司租来的汽车,车头已经被撞的稀烂。车子四周冒着黑烟,这辆车大概是报废了。 他想,不知道自己的存款余额够不够赔偿这辆车。 岑嘉和在车祸现场待了一个晚上,他看着救护车拉走自己的□□,看着交警将现场围起,又被清空,再然后,这里归于平静。 人,都走了。 他孤身一个灵魂,坐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面前不断飞驰的汽车一辆又一辆地从自己面前飞过,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两个同他一眼漂浮在半空的灵魂。 一黑一白。 他认出他们,往他们的方向飘了飘:“要带我走吗?” 可黑白无常却摇了摇头,侧身让出身后的老者。 老者身穿着一身白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朝他摇了摇头。 随后,他的听力好似恢复一般,听到对面的老者说:“我们收不了你。” 岑嘉和问:“为什么?” 老者缓缓吐出五个字个字,岑嘉和的脸色突变。 “你这种情况,还需要在人世间一个还活着的人身边待满一百天才可以……” 等岑嘉和再回过神时,他已经出现在这里。 然后,他看见了从沙发上探出头的应满。 . “所以,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死亡,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吗?我是被选中的那个人,你需要在我身边待满一百天是吗?” 听完他的话,应满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岑嘉和点点头:“嗯,而我现在只是一个魂魄体,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看见我。” 话音刚落,他的手背忽然被人戳了戳。 岑嘉和微微抬眸看了眼“始作俑者” 被现场抓包,应满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抱歉,我就是听你说你是魂魄体感到有些疑惑,你看,我刚刚可以触碰到你,人可以触碰到灵魂吗?” 岑嘉和回忆老者跟他说的话,道:“因为你可以看见我,所以也可以触碰到我。但除你以外的人,我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团空气。他们看不见我,也触碰不到我。” “那这些呢?”应满拿起水杯举到岑嘉和面前,“这些,你可以触碰吗?” 岑嘉和拿起杯子,“好像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我还可以触碰。” “可能就跟你刚刚说的,你还没有完全死亡,所以还没有变成一个灵魂,灵魂接触不了任何人间的东西。但你还没有变成灵魂,所以你可以。” “那等待满这一百天……” 耳畔应满的声音放慢,仿佛也牵动他的呼吸,让他也不自觉跟着对方的停顿的气息放慢了呼吸。 就在这时,应满忽然抓住他的衣袖。 岑嘉和低下头,眸光相撞,她问:“你是不是就可以醒来了?” “我的意思是,回到我们现实世界。” “……” 这句话音落下的时候,岑嘉和感觉到拽着自己衣袖的那股力道紧了几分。 她的瞳孔里,除了担心,还有他的倒影。 良久,岑嘉和慢慢舒展眉心,朝应满轻轻一笑。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凉意—— “嗯,是这样的。” “那太好了!” 他的垂在身侧的手掌忽然被人攥住。 岑嘉和的身子僵了一瞬,眸光有些迟钝地扫过那一双紧紧拥握住他手掌的手,视线一点一点向上移,直至她那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笑容取代了担忧,上一秒还紧蹙的眉心,这一刻却已经舒展开来。 听到这个答案肉眼可见的开心。 应满握住他的手紧了几分,声音落下,“那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住在我家,我会帮你安安全全地度过这一百天的。”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一百天后,我们现实生活中见!” 应满的这个屋子四室一厅一厨一卫,最小的那一间朝北的屋子做了衣帽间,剩下两间次卧被她拿了一间做书房,另一间离主卧隔了一个客厅的次卧做了客卧。 她的将岑嘉和安排在了客卧。 客卧之前只有她的家人和朋友住过几次,每次住完以后她都会安排阿姨将客卧打扫干净将四件套换一边。 但毕竟之前来她家里的只有女生,岑嘉和现在虽然是个“鬼”,可他到底是个男人。 应满怕他感觉到芥蒂,又翻了一套新的床品替他铺上。 她不擅长这些,平时这些都是阿姨弄得。她一个人在屋子里捣鼓了半天,最后是岑嘉和来敲门,看到眼前场景,自己将床铺好。应满在一旁帮他打个下手。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临睡点了。 简单吃过一点速食后,应满回到自己房间。 安静下身心后,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算不算同居? — 次日,天边刚放起鱼肚白。 窗外不知是哪一户邻居的小孩开始哭闹,尖锐的哭声传进家里,应满从睡梦中被闹醒,半眯着一双眼赤足下床去关紧了窗户。 哭声戛然而止。 这套房子装修的时候她特意安排师傅加装了隔音板,这种程度的噪音,关上窗户后基本都可以被隔绝在屋外。 房间重新陷入宁静,应满爬回床上,裹紧被子再次躺下。 一分钟后,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视线落在床边的手机时心脏狠狠惊了下。 她下意识拿起手机想要查看那条微博,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应满赶紧接上充电头,看着黑屏上亮起水果的标志,她的呼吸也跟着放慢。 秒针走动,屏幕亮起锁屏的瞬间,应满原本跪伏的身子倏地直起腰身。她小心翼翼地点开微博。 两天过去,岑嘉和车祸的热搜热度已经褪去,热搜头条的位置已经换成了另一个明星的名字。但在划拉页面,仍能在热搜上看见有关于岑嘉和的热搜讨论。 那,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应满此时已全然没了睡意,脑海里全是昨天岑嘉和出现在她家里时的场景。 突然,握在手里的手机传来熟悉的电话铃声。应满垂眸一看,看到来电人时神色转而慌张。 早上六点,急促的电话铃声一声接着一声,应满哆哆嗦嗦地按下接听键,喉咙里刚冒出一个“喂”字,便被对方急促的怒吼声给打断:“应满你要死啊?为什么现在才接电话?这两天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你再不接电话我真要带着警察冲去你家里看看你是不是四肢俱全了。” 应满有些不满地嘟囔:“好端端的你干嘛咒我,就,忘记回几条信息嘛!” “几条?你要不上线看看我给你发了多少条信息、打了多少电话?我一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电话那头的陶纾与明显气的不轻,说话的音调又急又呛。 应满自知理亏,软着声音和对方道歉。 这两天她因为岑嘉和的事情,一直没看手机信息。 昨天虽然在岑嘉和面前,她没有一丝犹豫就接受了他变成鬼、又要住在她家的设定。 但这种灵异又离奇的事情,她回房后静下心,还是开始消化起这件事情。 直到她迷迷糊糊,大脑在鬼魂的事里慢慢失去意识。 一觉醒来,她还没来得及去看信息,就接到了陶纾与的这一通电话。 这会儿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点开聊天软件,未读消息99+,陶纾与的对话框红点已经变成了“......” 听到她道歉,电话那头的陶纾与声音也缓和许多:“你这两天干嘛去了?手机都没看一下吗?” “啊,我,”应满脑海里下意识浮现自己宿醉以后的场景,她猛地晃了晃脑袋,开始撒谎,“我在忙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有些投入,所以没注意手机。” 陶纾与:“工作?你现在不还在公司打杂吗?” “呃,设计师突然回国,给了我一个试题让我设计。应该是想要对我进行考试,所以这两天我一直在忙这件事,就没怎么关注其他的。” “你那公司领导这么磨人?什么事情不能等周一再说,周末了也不让人安生。”陶纾与不疑有他,听到这安排也忍不住顺着应满的话吐槽两句。 应满有些心虚地附和:“是啊是啊。” 心里却不停地在跟那个未曾谋面的设计师道歉。 虽有了原因陶纾与不再怪她,但想到这两天的奔波,还是忍不住抱怨:“就算是做设题,你也要记得看下手机给我回个信息呀!你知道我昨天刚飞去钦都,怕你出事连夜赶了红眼航班回来,一晚都没睡好。” 应满顿时换了语气开始撒娇:“呜呜呜桃桃,我好爱你,你这么关心我,此生觅得一良友,我此生无——” “停!”陶纾与冷冷打断,“机票账单发你了,既然这么感动,那你给我报销了吧!” 应满声音一哽,滞了一瞬才肉痛道:“没问题。” 陶纾与冷哼一声:“你收拾一下来开门,我上电梯了。” 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话,应满愣了下:“上,上啥电梯?”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应满一下没控住声音,陡然拔高音量:“你怎么突然来我家了???” 陶纾与狐疑:“有什么好震惊的?我来看看你。” “不,你别——大清早的我有什么好看的,你快回去睡觉吧!这两天奔波累到你了,赶紧回去休息。” 听出应满的抗拒,陶纾与更加狐疑:“什么意思应满?你背着我做什么了这么害怕?” “什么害怕,我,我这是关心。”话落,应满跟着尬笑两声,似是想增加一点可信度。 陶纾与那边静了一下,忽道:“既然没事,那你老老实实给我等在门口开门。” 不等应满再开口,那边又道:“我一天连转两趟飞机,我一大早下飞机冲来你家看你的情况,你再敢拒绝,别逼我带着人打上门。不看到你四肢俱全地站在我面前,我是不会回去的。还是说——” “你家里藏男人了?” 应满:“......” 藏男鬼了。 5.倒计时九十九天 防盗门外响起指纹解锁的声音。 应满加快了步子往玄关处迎。 房门被人从外拉开,陶纾与顶着一副能遮掉她半张脸的墨镜侧身走进;“来,让我看看,偷藏的男人在哪?” 她家虽没有男人,但却有一个男鬼。 应满怕在次卧的岑嘉和会听见这句话,赶忙上前捂住陶纾与的嘴:“大早上的你瞎喊什么?” “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紧张什么?”陶纾与带着探究的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还是说,你真在家里藏了个男人?” 应满气恼,压低声音骂道:“我藏个鬼呀!” 陶纾与稍稍诧异:“那你声音压这么低干什么?家里真有人?” 应满翻了个白眼,随口扯谎:“楼上搬来个神经衰弱的邻居,这大清早的我怕你把他喊来。” “楼上那个阿婆搬走了呀?” 应满不甚在意地点头,从厨房琉璃台上接了杯水猛灌。 陶纾与挂好外套,刚要拖鞋入内,应满余光瞥见,猛呛了一口水,赶忙放下水杯,“你干嘛?” 陶纾与不以为意:“换鞋啊,还能干嘛?” “你换鞋干什么?” 陶纾与侧过身,“应满你做工做傻了吧,我换鞋入内啊还能干什么?” 应满抬起手背擦去唇角的水渍,咽了口口水:“不是,我是问你要待我家啊?” “嗯,不然呢?我在你家睡一觉。” “你好端端的自己家不睡,跑来我家睡什么?” 陶纾与扣下墨镜,随手放在餐边柜上,一边往客卧走一边道:“应满姐姐,你真是只会嘴上心疼我是不是?我赶了两班飞机——” 她转过身,对应满比了个数字“2”:“整整两班,一下飞机我又坐了一个小时的车来你家,你个没良心的混蛋。反正我现在是没精力再坐车了,睡一觉我再走。” 眼看着陶纾与就要按下门把手,应满猛地冲过去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 陶纾与:“......” 应满硬着头皮仰起脸,讪讪一笑。 陶纾与定定盯着她的脸,笃定道:“你今天真的百分之一百不对劲。” 她偏头睨了眼房门:“里头藏男人了?” 应满如捣蒜般摇头:“没有。” “那里面是有人?” 应满:“没有。” “那——”不等应满反应,陶纾与猛地按下把手推门而入,“我倒要看看你心虚什么——” 客卧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起,晨间的光透过玻璃窗将屋子的陈设照亮。屋子正中间摆着的那一张床,床铺整洁,上面空无一人。放眼望去,这一间不算大的房子尽入眼底,没有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 陶纾与转过头:“什么都没有你到底在心虚什么?” 发现陶纾与看不见正坐在窗边单人沙发上的人时,惊恐从心头褪去,应满瞬间直起腰杆,声音也硬气了几分:“什么心虚,你少乱给我扣帽子。” “你不心虚一直拦我干什么?” “我哪有拦你,我是想跟你说阿姨前两天刚打扫了客房,今天晚上我妈要来住,想让你直接跟我回主卧睡觉。” 应满发现,岑嘉和才在她家一天,她已经撒了无数个谎。 陶纾与蹙眉:“真的?” “骗你有钱拿啊?”应满扯着陶纾与的胳膊往主卧带,“走吧走吧大小姐,辛苦你特意跑来一趟,我服侍你睡觉哈~” 陶纾与一边被应满簇拥着往主卧走,一边将手背贴在应满的额间:“但你今天的反应真的挺奇怪的,别不是做工辛苦神经紊乱了吧?” “去去去,你能不能咒我点好?” “......” 安抚好陶纾与在主卧睡下后,应满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房门合上,她背身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这事儿给了应满一个教训,在岑嘉和住的这段时间,她得把大门的密码锁给换了。 虽然除她以外的人看不见岑嘉和,但每天来这么一遭,她的心脏真有点受不了。 等了片刻,应满小步走到客卧,手指屈起在门上敲了敲,压着嗓音问:“我能进来吗?” 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岑嘉和还是昨天那一身衣服,基本没什么变化,唯有衣摆处多了几道折痕,看着像长时间久坐的痕迹。 岑嘉和盯着应满的脸看了几秒,忽的移开,声音也跟着她一道压了下来:“你,你朋友睡下了吗?” 应满跨步闪进房间,引得岑嘉和一连往后退了几步。 小心将门合上后,应满这才恢复正常的音量,转头朝岑嘉和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朋友突然来我家,刚刚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岑嘉和轻轻摇了摇头,顿了下,又踌躇道:“是不是我在这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应满忙否认,“你不要多心。” 她食指微屈,在脸颊上轻轻抓了抓,解释道:“我朋友不常来住的,今天是因为前两天我忘记回她信息,她有些担心我,所以过来看看。我家......平时没什么人会来的。” 岑嘉和迟缓地点点头,声音也有些慢:“这样啊......” 空气一时陷入寂静。 应满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进了客卧,她本意只想来看看岑嘉和的情况,一男一女单独相处在卧室这种带着点私密的地方,和在客厅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特别是,对方还是她..... 想到这儿,应满的心脏开始狂跳,脸颊上也泛起微微红晕。 她在心里猛甩了几下脑袋,侧目开始想要转移注意力,眸光瞥见床铺时,刚刚脑海中的画面再次浮现,“你,昨晚没睡吗?” 岑嘉和注意到她的视线,神色稍顿,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不习惯吗?” “不是,没什么睡意,就没睡,”岑嘉和侧身,抬手往落地窗前的沙发处一指 ,“身上的事情太复杂了,我在那里想之后的情况,想着想着,就天亮了。” 闻言,应满松了口气:“没有不习惯就好。” “之后的事情担心什么?你就安心住在我家就好。” 岑嘉和垂下眼帘:“多少还是会给你添麻烦的吧。” 应满注意到岑嘉和的眉宇上带了些许愁容,声音也比昨天多了分迟疑,不知是不是刚刚和陶纾与的对话被他听了去,让他觉得他自己打扰到她的生活。 想到这儿,应满想到床铺的事情。 不知道岑嘉和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怕给她添麻烦所以一晚上都坐在沙发上没睡。 面前的人说完刚刚那句话,久久低着头,没再出声。 应满放下思绪,心一狠,手搭上岑嘉和的肩,微微一用力,对方措不及防被她推坐在了身后的床边。 岑嘉和一脸错愕地抬起头。 应满眨眨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地笑意。 “怎么了?” “让你坐下呀!”应满的声音带着愉悦,尾音也跟着上扬。 岑嘉和怔了下,“可以坐沙发——” “就坐这儿。”打断了对方的话,应满也毫不客气地跟着坐在了床边。 岑嘉和瞬间明白了应满的意思,沉默良久,才缓声说了一句“谢谢”。 应满歪着脑袋上下看了他两眼,问:“岑嘉和,你还记得我昨天的话吗?” “什么?” “我说,让你安心住在我家,不要有任何顾虑和担忧。” 应满扬眉一笑:“我既然说了这句话了,就不会将你当成麻烦。” — 岑嘉和初来乍到,来时只带了他那么一个鬼身,任何随身行李都没有。 应满昨天就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那一件西装里头的白色衬衣领口沾了血污,既然岑嘉和已经在她家住下,而他又可以触碰死物。她便想带岑嘉和一道去商场给他买一点生活用品。 虽说岑嘉和说他一个魂魄体无需那么麻烦,但应满还是趁着陶纾与还在睡觉的间隙,强拖着岑嘉和一块儿去了一趟楼下的商场。 应满家楼下就有一个商圈,步行过去不过五分钟路程。 清晨六点半,街边零零散散有一些路人。 成年后应满很少这个时间出门,恍惚竟感觉自己回到了高中走读时的场景。 那时候市外7:30开始早读,她家离学校近,通常会在七点出门。 她家所在的小区住了不少市外的学生,早晨的那一条上学路上总是会有和她一样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 某次,看着前面结伴而行的同学,应满不禁想,如果她和岑嘉和一块儿结伴去学校,她大概会喜欢上这十多分钟的上学路,不会像现在这般被鬼吸干了精气神。 而现在,曾经的幻想成了一半现实。 她与岑嘉和漫步在早晨的街道。 只是目的地不是学校,身边的清冷少年,变成了一个旁人看不见的男鬼。 6.倒计时九十九天 商圈虽还未开门,但负一楼的超市已经开门。 应满推着购物车先往服装区走。超市里的服装不如商场的服装店里那样有型好看,应满皱着眉挑选了半天,暗暗吐槽了几句老气,不符合岑嘉和的气质。 在男装区挑选了半天,她才挑中一件米白的卫衣。 简单的式样,只有胸口处印着一只耷拉着脑袋的黑猫。 “这件呢?”应满拿着衣服对着岑嘉和比了比,“其实你穿什么都好看,但我感觉这个更符合你的气质。” 岑嘉和拿起衣服的衣摆摸了摸, 很软。 想到什么,他又将衣摆放下,垂眼看了身上的衣服,道:“抱歉。” 应满诧异:“好端端道什么歉?” 岑嘉和沉默半晌,一个音节卡在嘴边,似是很难开口。 他躲开应满的眸子,将视线落在别处才道:“我,着装不太整洁。” 话音落下,好半天,应满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以为是什么,岑嘉和,你是古人吗这个用词,”她俏俏地眨了眨眼,“你衣领有污渍影响不到我,我不在意这个,想给你买衣服换上,是想让你穿着舒服一点。天天穿着西装,也会有束缚感的吧?你不会觉得穿着西装不舒服吗?” 岑嘉和忽的被这么一问,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身为魂魄体,按理来说五感该是消失了。但不知为什么,从他出现在应满家里的那一刻,他发现他的五感又回来了。他可以听见声音,看见人儿,闻见味道,吃出味觉,触碰知觉。 在应满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好像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什么束缚感。 但这句话说出后,对上应满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竟真感觉到一种紧绷的束缚感。 应满将衣服一把拍在岑嘉和身上,他被迫接住。 “试试吧!” 岑嘉和被她连人带衣服推搡着进了试衣间。应满刚想松手时,耳边忽然落下一道声音—— “女士,要试衣服吗?” 售货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边,正笑意盈盈地盯着她看。 应满瞬间捏紧衣服,生怕对方看到漂浮在半空的衣服会被吓晕。 她尴尬地笑了笑:“呃,是,是啊。” “这件卫衣是男女通用款,有的码子可能会偏大,您这边进去试一下吧?如果不合适跟我说一声,我去给你换个码子。” 应满不知道超市的服装售货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称职,一边想要不放下待会儿没人的时候再来,一边又想刚刚她已经准备进试衣间,这会儿离开不知会不会让人起疑。 脑一热,她掀开帘子,拿着衣服的手虚浮在半空,推搡着一个常人看不见的鬼进了试衣间。 帘子合上,密闭狭小的空间局促的挤着一人一鬼。 其他人无法感知岑嘉和的存在,但应满是能切切实实摸到他的鬼体。试衣间内,她局促地缩在靠近帘子的另一边,肩膀却紧紧地抵着对方的胸膛,呼吸起伏的动作,从肩膀处传感过来,她的呼吸不禁跟向对方的呼吸起伏。 应满悄悄抬头,正好撞上岑嘉和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他居高临下低头,神情因背光只能看个大概。 一秒,两秒。 不到三秒,双方一同移开视线。 应满刚低下脑袋,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微弱的轻咳。 试衣间外的售货员不知是不是还站在外面,应满单手攀上岑嘉和的手臂,试衣对方弯腰,用气音道:“你要不要换衣服?” 岑嘉和神情滞了下,眼珠有些迟缓地动了动:“现在吗?” 应满注意到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忙作势捂住自己的眼睛:“我不看你。” 为提高自己的信誉度,让岑嘉和放心,应满背过身,又用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似是再说,这样你可以放心了。 岑嘉和:“.......” 不知是被她的举动惊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什么的,身后的鬼迟迟没有动作。 计划落空,应满撇撇嘴,刚想转过身不逗他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 衣服摩擦的声音在这肩狭小的试衣间里显得格外明显,哪个衣摆被挑起、套入、放下,带起的微小的声音,明明是寻常声响,却惹得应满满脸通红。 身后的鬼似乎因为位置狭小没办法避开,穿衣时的动作不免触碰到应满,每每这时,他都会轻声道一句:“抱歉。” 直至穿衣的声音消失,应满默默记下他说了三句“抱歉”。 “好了。” 应满转过身,接着头顶微弱的灯光打量起面前的人。 身上的西服褪去,这一件与西服格然不同风格的卫衣穿在身上,像是换了一个状态。增添的几分慵懒感,少有瞬间,让她从他身上看到了高中时的他的影子。 “就这件吧!”应满说。 岑嘉和点点头,却迟迟没有脱下衣服。 应满有些疑惑:“不脱下来吗?要拿去收银台买单的。” 岑嘉和的眸光在她身上转了转,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应满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拱手道歉:“哦哦抱歉,呵呵。” 还是个害羞的男鬼。 她脚跟一动,再次转过身。 正当她低头看鞋跟回忆刚刚的画面时,身后的鬼突然戳了戳她的肩膀。 应满诧异地回过头:“怎么?” 岑嘉和指了指应满面前的镜子,“有镜子。” 应满抽了抽唇角,双手捂上自己的眼睛默默转回脑袋。 还是个防意识超高的男鬼。 . 应满拿着衣服从试衣间走出来时,售货员正站在不远处的货架旁。 见她出来,再次迎了上来:“女士,衣服怎么样?” 应满拿着衣服点头:“嗯,这个在你们这里买单,还是去收银台买?” “在我们这里付钱就行,请跟我来。” 买完单后,应满捏着小票,笑盈盈地在岑嘉和面前晃了晃:“这个,我可得保存好。” “什么?” “这可是证据账单,”应满眯着眼,狡黠一笑,“等这一百天结束,我得拿着这些个账单找到你还债。” 岑嘉和愣了下,继而扯了抹笑,柔声道了句“好”。 买完衣服后,应满带着岑嘉和又逛了一会儿日用品区。 买拖鞋时,她悄悄选了一双情侣款,趁这岑嘉和没注意放进购物车,佯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不过其实以岑嘉和现在的鬼身,很多日用品他都用不上。 但应满还是自顾自挑选了一大堆给他用的东西。 买完日用品路过生鲜区时,因是早 间,生鲜区大多是老人家在选购。 应满不会做饭,没有挑菜的习惯,刚想直接略过,手臂忽然被人轻轻一拽。 她回头,就见身后的岑嘉和指了指蔬菜区:“早上的菜,会新鲜一点。” “诶,是嘛!我没怎么早上出来逛过超市。” 应满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看,平平无奇的货架,一片葱绿的蔬菜上方喷着干冰,雾气缠绕,无甚特别。 应满收回视线,推着车往前走了两步,忽的反应过来身侧的人没有跟上。 她再次回过头,见岑嘉和落后两步,仍站在刚刚的位置,神色纠结。 见她回头,他从纠结中回过神,快步跟上:“抱歉。” 应满忽然有些明白他刚刚的意思,尬笑这抓了抓脸,“那个,我不会做饭,所以不太了解这些。” “我会。” 措不及防的一句,弄得应满怔愣了片刻,呐呐地“啊”了一声。 岑嘉和似是下定决心,道:“我会做饭,我现在也还可以碰那些厨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接下来的这一百天,我可以在家做完饭等你下班回来,这样不用吃速食,也不用吃外卖,会......健康一点。” 应满瞳孔猛地放大,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 天,呐。 简单的对话里,一句无足轻重的承诺,不,甚至都算不上承诺,只是他提出的一个安排,放在两天前,应满简直想都不敢想。 她昨晚在冰箱前啃速食的时候就在想,岑嘉和一个鬼该吃点什么,是香火吗?还是要做些鬼才能吃的菜?如果要做鬼菜,也不知道她家阿姨会不会做。 如果岑嘉和可以跟人饮食一样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和岑嘉和一起买菜一起做饭,就像真的同居那样,感情或许也会升温不少。 想到这儿,她还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而这会儿, 她选择再次搬用昨晚的感叹, 这和同居有什么区别! 岑嘉和说这句话时,视线不敢看应满,而是垂着眼帘看地下。 他并没有看到应满脸上显而易见的喜色,迟迟未见对方回应,他以为是她不愿,有些羞愧地补充:“抱歉,如果你不方便,那也——” “要要要!” 应满猛地握住他的手,上下甩了甩:“要的要的。岑嘉和,你太好了,你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 她被人捂住了嘴。 应满突然被噤声,仰着脑袋,神色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岑嘉和偏头往旁边一示意:“有人。” 应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几个老太正神色诡异地看着她的。与她对上视线后,几人又不约而同地侧过身回避她的视线。 她们掩着手,和身侧的人交谈:“那个人是不是疯子啊?一直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小声点,别给她听见了。” “......” 应满瞬间涨红了脸,明白她们话里说的是自己。 她可以看见岑嘉和,可其他人都是看不见她身边站了个鬼的。在她们眼里,自己刚刚就仿佛跟精神分裂一般不停地在和身边的空气对话,还神色激动得握着一团空气乱晃,嘴里说着“谢谢谢谢”。 此时此刻,如果她是土拨鼠,她立马就遁地跑路。 瓷砖地也给她遁穿了。 7.倒计时九十九天 应满捂着脸,连购物车都顾不上,快步跑进旁边的零食区,甩开那些异样的视线,想在这边的货架背后躲一躲。 就在她刚蹲下,准备喘口气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鬼啊!” “这购物车怎么回事?” “快跑!” 应满蹲在货架旁愣了两秒,马上起身扒着货架往那边看。 就见岑嘉和正推着购物车从不远处慢悠悠走向她这边。 应满满脸惊奇地看着他:“你刚刚干嘛去?” 岑嘉和:“推车去她们面前晃了一圈。” 应满瞪大双眼:“你装鬼去吓她们啊!” 反应过来话里的歧义,她又低声否认:“啊不是,你本来就是鬼。” 但,在那几个老太眼里,可不就是一个没有人推着的购物车一直在朝她们靠近吗? 这换谁不被吓得心脏突突。 “你吓她们干什么呀?老年人万一有心脏病被你吓个好歹怎么办呀!” 岑嘉和握着购物车把手的手一松,神情晦暗地低下头:“抱歉。”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们太吵了。” 应满被他的举动惊到了,这股带有报复性的个性与记忆中岑嘉和的清冷完全是两相做派。 逛完超市回到家,时间还未到八点。 应满回房间看了眼好友,陶纾与正躺在床上睡得正熟,便又拖着小步子回了客厅。 超市里购物的战果正堆积在餐桌上,除却刚刚给岑嘉和挑出来的衣服和拖鞋,剩下的东西还横七八竖地堆在购物袋里。 应满两眼一昏,身体里的“懒癌”开始冒尖,蠢蠢欲动地勾引着她的心弦。 但想到房间里的岑嘉和,她还是做模做样地收拾起来。 东西被她一样一样地摆满整个桌面。 应满甚有成就感般拿着手机对着整张桌子拍了个特写,而后就坐在餐桌旁开始编辑朋友圈: 满不讲理【难得早起打猎回来的战果/图片】 朋友圈一经发出,立马就有人给她点了个赞, 妈妈:【小满同志/赞/赞】 还不等她回复,许从盈就给她发了条私信: 【我刚看了外面的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呀!】 应满霎时看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撇着嘴控诉: 【难听的话不必多说许女士。】 和许从盈又聊了几句近况,应满才放下手机,又开始和桌上那一堆东西大眼瞪小眼。 好累...... 强行按捺住身体里的懒癌,她拎着几瓶牛奶抱去了冰箱。 正当她将牛奶一瓶一瓶地往冰箱里放时,岑嘉和从次卧里出来。 他换了在超市里新买的那一件卫衣,脚上穿着和应满刚换上的同款拖鞋。倒与应满想的不差,这套穿着看着居家多了。 走到餐桌旁,岑嘉和睨了眼餐桌上的食材,问:“饿了么?” 应满正将最后一瓶牛奶摆放好,下意识回头“嗯”了声。 “我做饭吧!”岑嘉和将桌上的食材一扫进厨房。 看着岑嘉和在厨房里东张西望,应满趴在间隔出厨房与玄关的琉璃台上:“你在找什么?” “菜板那些放在哪儿了?” “柜子里吧,你找找。” 岑嘉和在橱柜里找到被洗净的菜板和厨具,便开始忙活。 他一手流利的刀工,很快将牛肉切成片开始腌制,一旁的青菜也被切好备份。 应满拉了张高脚凳坐在门口围观岑嘉和烧菜的全程。 看着看着,不知是不是今早起得早的缘故,这会儿坐在这竟感到一丝困意。 这是她第一次看岑嘉和烧菜,她得给岑嘉和留下一个好陪伴的印象。 她支着脑袋,强撑着注意力继续观看。 没几分钟,还是抵挡不住这股困意。 内心几番挣扎后,应满开始妥协, 就睡一小会儿。 只睡一小会儿,岑嘉和忙着做菜不会发现的。 想到这儿,应满迷迷糊糊地拿起一旁的书,胡乱翻开立在自己面前。 再然后,意识便开始缥缈。 . 岑嘉和炖好排骨汤后,眼看炖汤时间还要一会儿,又切了菠菜给应满下了一碗面条。 煮好面条后,他端起碗,刚一回头,就见应满正支着脑袋坐在琉璃台上看书。 好似他在烧饭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坐在旁边陪他。 当然,如果立在她面前的书不是倒放的就更好了。 — 应满揉着眼睛醒来时,原本捏在手心的书已经不知去了何处,取而代之的,是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盖着盘子的面碗。 岑嘉和正在将菜一一端到餐桌上。 见她醒来,他动作一顿,缓声道:“我做了三个菜一个汤,不知道够不够。” 应满“蹭”一下从椅子上起来,凑到他的身边:“够的够的,我来帮你。” 岑嘉和颔首,将盘子交递。 应满快速上好菜,有些心不在焉地在心里想: 岑嘉和到底发现她睡着了没有? 走回厨房时,她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一个被摆在她刚刚做过位置的琉璃台上的面碗上。 她小步挪过去,掀开上面盖着的盘子一看,是一碗菠菜鸡蛋面,碗身还带着温热。 “面坨了。”岑嘉和不知何时,端着砂锅站在琉璃台的另一侧。 应满小声问:“你做的吗?” “嗯,怕你等饿了,就做了。” 应满心里闪过愧疚,“抱歉哦,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 “是我该道歉,你太累了,”岑嘉和声音顿了顿,再次强调,“你这两天因为我太累了,没有休息好,吃完饭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将砂锅端出厨房,岑嘉和朝应满徐徐一笑,“能帮我拿下碗筷吗?” 应满快步从厨房拿完碗筷出来。 餐桌前,岑嘉和十分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碗筷,替她打汤,“排骨汤,味道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应满双手撑在桌前,看着他将打了半碗的汤碗递到她的面前,没接,而是问:“岑嘉和,你为什么总是把错都拦到自己身上呀?” 岑嘉和放下汤勺的动作一滞。 “就像刚刚,你又把错拦到自己身上了。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儿吧!但就这两天,我已经听你说了好几 句对不起了。” 他抬起头,熟悉的情绪再次浮上他的眉头:“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吗?抱——” “你看!又是一句道歉。” 岑嘉和噤了声。 应满歪了歪脑袋,将脸凑的离他更近,“干什么呀?要一直道歉?” “……” “告诉我答案好不好?” 与她的趁胜追击不同,岑嘉和率先移开视线,开口的嗓音比刚刚哑了一些:“没什么特别的答案,就是觉得自己做错了。” “哪有!你道歉的那些事儿,根本就不算事儿!”应满正回身子,“我问你,那刚刚我说要在旁边陪你一起做饭,但我不小心睡着了,你觉得我错了吗?” “没有!”岑嘉和下意识回道。 应满扬起笑:“那不就是了嘛!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分对错。” 她喝了一小勺排骨汤,汤刚出锅没放凉,烫的她舌根一阵酸爽,忍不住眯了眯眼:“好鲜。” 岑嘉和见状忍不住笑了下:“放凉会儿再喝。” “你也坐嘛!” 岑嘉和在应满对面坐下。 应满双手翘着兰花指喝了两小口汤,放下碗,再次提起刚刚的话题:“岑嘉和,接下来咱俩还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三个月,我想,我们肯定会成为朋友。” 岑嘉和微微抬眼,神情中似乎带着诧异,和一丝微弱的迟疑。 “你,不想跟我做朋友吗?”看出他脸上异样的情绪,应满的声音忽的低了下去。 “没,没有,”岑嘉和匆匆看了眼应满,又匆匆低下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当然愿意。” 应满:“那你干嘛躲着我的视线?我脸上有东西吗?” 这句话迫使岑嘉和再次抬起头,他顶着应满的视线,张嘴卡了半晌,才再次复述了一遍刚刚的话。 见他这幅好像被“挟持逼迫”的模样,应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岑嘉和,你现在怎么变得比高中呆了许多?” 闻言,岑嘉和愣了下。 “好啦,不逗你了。” “既然你也承认咱俩会成为朋友,那朋友之间就不用那么客气啦!你的那些‘对错理论’,少放在咱们朋友关系之间。” 应满端起汤碗,凑到岑嘉和面前的空碗上轻撞了下,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和你干杯了,默认你同意我说的话了。我们之间,不必在意那么多事情的对错。” 话音落,应满又端着汤碗沿着碗边小饮了两口热汤。热汤顺着食道往下,被折磨两日的胃终于进了点温热的东西,感觉一下舒服许多。 正当她准备放下碗夸赞几句这汤时,身后忽然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 陶纾与揉着眼从主卧出来,边走边伸着腰走过小玄关,一眼看到坐在餐桌前端着汤碗的应满,“好香啊,排骨汤吗?” 不等应满回答,她的视线在餐桌上转了一圈,刚想说什么,视线在一处位置停住。 应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她死死盯着坐在她对面的岑嘉和,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抬手刚碰到陶纾与的衣袖时,对方猛眨了下眼睛哆哆嗦嗦伸出手指指向岑嘉和,“小,小满。” “我好像看到一件衣服飘在椅子上面。” 8.倒计时九十九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应满满脸惊恐的顺着陶纾与的视线看去。 岑嘉和被这道声音吓到,条件反射地站起身。 陶纾与的视线里,原本飘在半空的衣服猛的向上窜了两下。她脸色一白,唇角的神经忍不住抽动,手指下意识抓住应满的手臂:“小、小满,你看到了吗?又、又往上飘了一点。” 应满和岑嘉和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身上那间卡通小猫的衣服,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应满强装镇定地按住陶纾与发抖的手,微微一侧身,遮挡住陶纾与看向对面的视线。 她佯装惊讶地凑近对方,双手背着贴在陶纾与的额头上,将她的视线圈在眼前这一块儿小圈:“你是不是睡晕乎了?也没发烧呀!” 同时,身后的岑嘉和环顾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任何遮挡物,他只能快速将这一件卫衣脱下,抱成一团匆匆塞在一旁未被拉出的椅子上。 陶纾与一把拉下应满的手:“你说什么啊,我脑子清醒的很!是真的有衣服——” 应满被推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原本漂浮在半空的卫衣不见了。 陶纾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还是没有。 “怎会......” 见她这反应,应满就知道岑嘉和应该躲好了,松了口气,也顺着陶纾与的视线再度转身,“我说你睡迷糊了吧!我就说哪里有什么卫——呵——” 看清眼前的场景,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餐桌前岑嘉和仍站在她们对面,与刚刚不同的是原本穿在他身上的卫衣不翼而飞。这会儿正赤裸着上身站在那儿,似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应满下意识闭上眼,脑子里开始飞快转动弹幕。 这太太太刺激了。 听到她的倒吸声,陶纾与看过来:“怎么?你看到了什么?” 应满猛眨眼,移开视线:“什么、看到什么?我就是被你的话吓了一跳。” 她装模作样地顺着陶纾与刚刚手指的方向看去,作式认真的看了一圈,只是视线在触及到面前那个“裸鬼”时下意识撇开:“你刚刚说在这里看到什么?这里哪有什么东西?” “是么,真是我睡迷糊了,”陶纾与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疲惫的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肯定是凌晨赶飞机赶的,都怨你。这样估计皱纹都要出来了。” 应满忙给对方打了一碗排骨汤,捧道:“怎么会!桃才多大,怎么会长皱纹?改天我请你去美容院做脸,将这几天的消耗的都补回来。” 陶纾与端碗抿了一口,满意哼哼两声:“算你懂事。” 陶纾与今天下午还有约,吃过饭后就叫了车准备回家。 应满送她到单元楼楼下,刚要离开时,陶纾与忽然说:“要不你跟我一块儿走吧?去我那里住几天。” “啊?为什么?” “可能是刚刚的事情吓到我了吧,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不放心。” “能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想太多啦!” “万一屋子里真的有鬼,”陶纾与问:“应满,你不害怕吗?” “......” 同样的问题,在岑嘉和住进她家里的第一天他也问过同样的话。 他问:“应满,你不害怕吗?” 应满有些疑惑:“为什么害怕?” “我就是觉得,我和你没有那么多的联系,你却能接受我身上这些离奇的事情,”岑嘉和的眸子变得认真,“你不怕我会害你吗?” 应满反问:“你会吗?” “不会。”很肯定的回答。 如果是屋子里莫名出现一个不认识的鬼,她或许会感到害怕。 但这个鬼是岑嘉和,她喜欢了很久的人。 其实最开始应满对隔壁班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兴趣。 为人寡淡又无趣,一个学期下来,凡是在她注意到的地方,这个少年永远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那张对谁都笑不起来的死人脸仿佛就跟订在他脸上一般。 “说好听点是高冷,说难听点其实是有点孤僻吧?”班上女生这样评价他。 听说隔壁班的人到现在都没人能跟他说话超过三句,平时他就一个人缩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在周围建起了堡垒,隔绝了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应满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高二上结束,学校放了寒假。 因父母出差,一放假应满就直接住到爷爷奶奶家。老人家平日吃的清淡,但为了照顾应满的口味每顿菜色都按照应满的口味做的。 吃了几天后,爷爷的身体就有些受不住了。 应满连忙让阿姨将菜色改回原来的口味,谎称自己正在减肥,也不想吃的太油腻。 但素了几天后,应满便有些熬不住。 又一晚,趁着老人早睡以后,她偷偷下楼准备去小区外觅食。 时间正是晚间夜宵的高峰期,小区后门对面的美食街,里面大排档早已支起大棚,烧烤店附近也飘起浓烟。 应满裹着睡衣走走停停,在一家烧烤店前停下。 这家烧烤店是新开的,暑假时这一块儿还是一家湘菜馆。但看着里面坐了不少人,热闹的聊天声从塑料透明帘布里传出来,味道应该还不错。 应满刚掀开帘子进去,立马就有个端着餐盘的少年抬头招呼:“同学吃点什么?烧烤在左边冰柜里,要吃海鲜的话稍等我一会儿来点单。” “我弄点烧烤。” “那里面请。” 应满在冰柜里挑选好烤串,前台小妹快速算好钱:“空位随便坐。” 应满不想闻烟味,去里间找了处靠窗的角落坐下。 烧烤还没好,应满有些无聊地拿着手机在跟小群里和朋友聊天。 陶纾与一放假就和家人跑去了马尔代夫度假,白天刚浮潜完,许是刚p完照片,这会儿正兴冲冲地在群里分享她的照片。 应满和几个好友被她@,要她们发表对这组照片的夸赞。 好友很给面子的夸了几句,应满也跟着在下面发了一个“不错”的表情包。 陶纾与却有些不满地再次@她,控诉她敷衍。 应满唇角情不自禁上扬,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打字:【v我50,保证发表一百字小作文。】 桃桃呢:【才一百字?你当自己一字千金啊?】 桃桃呢:【转账/250】 桃桃呢:【给我夸五百字】 应满捧着手机怒斥:【怎能用这个数字来如此折辱我!】 桃桃呢:【不要给我退回来。】 小满:【/已收款】 小满:【桃桃大王稍等,马上夸】 群里其他几个好友纷纷斥她不要骨气。 应满笑呵呵地收下红包,开始在网上寻找夸赞话术。 正当她复制正认真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岑嘉和!看我请客你还真不客气了?!一口气点那么多!” 应满从手机中抬起头,她的斜对角的那一桌坐了一个侧对着她的男生,而刚刚迎她进店的少年正拿着点菜板一脸不可置信地站在那桌旁边。 应满这才认出那桌坐着的男生就是七班那个冷言寡语的岑嘉和,他带着黑色棒球帽,穿着黑色冲锋衣,刚刚她进来时他低头玩手机,帽檐遮住了脸,因而没有认出对方。 听到旁边站着的人的控诉,岑嘉和抬头,手指在桌面菜单上轻轻一点,清冷的嗓音缓缓说出三个字:“破费了。” 恰逢此时,烧烤店另一个员工端着烤盘给她上串。 收盘离开的时候,朝那桌的站着的少年问了句:“闻阳煦,你朋友啊?” 那位名叫“闻阳煦”的少年“唰”一下收了对方手下的菜单,冷哼一声:“现在不是了。” “......” 不知是不是应满的错觉,那一瞬间她好像在岑嘉和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笑意。 少年在给她上完最后一份烧烤后,就脱了身上的围裙,坐到了岑嘉和那一桌和对方一块儿吃烧烤聊天。 二人似乎是很多年的好友,彼此之间的动作熟稔。他们的话题不断,聊天声从少年坐下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虽 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少年在说话,但岑嘉和时不时也会接上两句。偶尔,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岑嘉和那平日里总是绷直的唇角也会跟着轻轻上扬。 应满忽然想起陶纾与曾说岑嘉和是“冷脸帅哥”,当时的她只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岑嘉和再为合适不过。但这会儿她有些不认同这句话了。 比起冷脸,他笑起来的时候更加好看。 那一顿烧烤是什么味道,应满早就不记得了。 在注意到岑嘉和的那一抹笑以后,她的视线就总是控住不住地往那一桌看去。这一晚上的岑嘉和,和平日里在学校的他判若两人。 像是卸穿了一学期的伪装,终于在此刻卸了下来。 那晚之后,每每应满走到这家烧烤店门口,她都能在这里遇见岑嘉和。 有时他坐在玻璃窗内,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儿玩手机。有时他会和另一个男生一块儿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或闲聊,或各自玩手机。 但不论什么时候的他,他身上那股在学校里冷冽孤傲的气场都褪去,取而代之地竟是细微的柔和。 应满忍不住想,到底什么样的他,才是真是的他? 寒假结束,她回到学校。 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她再次遇到了岑嘉和。 这一次的他,又叠穿回了一层伪装,变回了之前那个孤僻的少年。 而寒假里那短短半个月、不一样的他,却仍停留在应满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学校里,她开始注意对方。 走廊上、操场集会上、她的视线总是情不自禁地去寻岑嘉和的身影。 应满性格外向,再加上一路直升本校的原因,人缘一直很好。身边朋友簇拥,她常常一左一右被人搂在中间位。 有几次,她被朋友簇拥着和岑嘉和擦肩而过。 她左右围满了人,耳边是朋友的嬉笑打闹。而他,只身一人从她们身边路过。 一闹一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应满发现视线里有岑嘉和的地方,他永远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 没有朋友,没有交流的人,只有他自己。 就像梦中那一只独行的黑猫。 察觉到自己好像喜欢上岑嘉和,是在教学楼里,久违地撞见岑嘉和被人围堵后,陶纾与在她耳边乍舌:“是一班的陈依依,好像蛮多人追她的,你觉得这次岑嘉和会答应吗?” 但这一次应满却没有一丝想要八卦的心,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这个问题。 那天晚上,她梦见了岑嘉和。 梦中的岑嘉和怀中抱着一只黑色猫猫,站在她家楼下的单元门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明明应满也没有养猫,但还是朝岑嘉和伸出了手,说:“这是我的猫。” “它不是你的猫。” 应满恼怒道:“你怎么就知道它不是?它就是我的猫!” 可岑嘉和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这只猫,是我。” “你还要吗?应满。” 那一瞬间,世界变成灰白色。 应满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前的她的房间里浅黄色天花板,天花板正中间的铃花吊灯还是她和妈妈一块儿去家具城选的。 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侧头看了眼床头的闹钟。 六点。 她醒的比自己定的闹钟还早。 因为那一个奇怪的梦。 回忆起那个梦境,刚刚还清晰的梦境,此刻却模糊的让她想不清细节。梦一旦离开,随之的记忆也跟着变得模糊。 应满皱着眉回忆半天,还是只能想起一星半点,索性不再想。 那天在学校,她心神不定地度过了两节课。 直到大课间,她随着班级队伍到了操场。她下意识侧头去寻隔壁班里的人影,视线陡然和站在末尾的男生对上。 他微微掀开眼皮,眸子不偏不倚地撞上她的视线。 那眼神,有孤独,也有清冷平淡。 唯独没有昨晚梦境里的那一抹乞求。 也是那时候,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有点喜欢岑嘉和。 9.倒计时九十八天 如果出现在家里的鬼,是她这些年朝思暮想的人,她就不会害怕。 .. 应满送完人回到楼上,客厅里空无一鬼。 因不确定现身情况,担心动作一下就会引起陶纾与察觉,在她们二人坐在餐桌上吃饭时,岑嘉和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餐桌旁。 旁边这么一个赤裸的男鬼在侧,应满硬生生地顶着压力陪陶纾与吃完这一顿早饭。全程不敢将视线往岑嘉和身上放。一直到她送陶纾与下楼,岑嘉和还站在原位。 想到岑嘉和可能回卧室了,应满来到客卧门口,举起的手忽地停在半空。 惊喜过后,她平复下心情,才反应过来岑嘉和赤裸的身形下是过分的清瘦,肩背单薄,身上骨骼分明却不是身材衬出的,而是瘦的只剩下骨头。 岑嘉和说他过的很好,可这身材明显是长期节食而导致的。 应满压下心底的疑惑,重新敲响房门,“岑嘉和,你在吗?” “我在。” 听到卧室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没一会儿,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这会儿的岑嘉和,已经重新换上了那一件小猫卫衣。见只有她一人,他缓缓松了口气,眉宇间的愁容却迟迟不退。 “抱歉。” “没事了。” 同时脱口的话,让二人皆是一愣。 应满不解:“为什么又道歉?” 岑嘉和似是想起前边应满和他的约定,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但话已说出口,没办法再收回,他只得顺着这个问题往下回答:“刚刚,吓到你朋友了。” 应满一猜就知道他想为这件事道歉,也知道他一时半会很难改掉自己的性格。 只是她还是会感到一些疑问,以前高中读书的时候,岑嘉和也是这么容易将错揽到自己身上的性格吗?好像不是吧。 见她站在那儿迟迟不说话,岑嘉和以为她在生气,抬手想要触碰她,举至半空却定了两秒,而后又收了回来。 应满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岑嘉和抿唇,缓慢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没事。” 应满睨了他一眼,眉梢挑起,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二人就这么静站了一会儿,还是岑嘉和主动打破这份僵局,迟疑问:“你饿了么?想吃什么吗?我去给你做饭。” 应满:“......” 突然有点揍他。 刚陪着陶纾与吃完饭,这会儿饿肯定是不饿。 但想到岑嘉和还没吃,应满还是提出坐回到餐桌前再开始交谈。 她手背轻轻贴在碗壁,汤碗还带着温热,她便就着这碗汤又给岑嘉和打了一碗,还在其中添了几块排骨。 “先吃吧!”应满将汤碗轻轻放在岑嘉和面前,“你太瘦了。” 看着岑嘉和开始小口喝汤,应满才放松下身体,提起刚刚的事情:“刚刚的事情有点给我吓到了,我朋友看向你那个方向的时候,我以为她可以看见你。” 岑嘉和:“你朋友看不见我的,问题应该是出现在这衣服上。” “但她为什么单能看见那件衣服?” “可能因为我是灵魂,而那件衣服是现实生活中的东西。我把那件衣服脱掉以后,你朋友就看不见我了。” 提起这个,应满忽然将视线往下一撇。 岑嘉和的下身还穿着他来时穿的那件西装裤,今天在超市因为那售货员打岔,她只顾着赶紧买完衣服走人,忘记了给岑嘉和买一条搭配的裤子。 现在想来,还好忘记了,不然岑嘉和早上将这一套都换了,陶纾与看到的就不止是一件飘在半空的衣服。 而且若真这样,岑嘉和就不光是脱一个上衣漏出上半身那么简单了,他还要...... 想到这里,应满猛地甩了甩脑袋,暗自唾骂自己肮脏的思想。 但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出的画面,还是让她的耳根烧了烧。 见岑嘉和看过来,应满生怕他发现自己的异样,赶忙问道:“那怎么办?那买来的衣服你不就不能穿了嘛?” “在家里穿没人看见,应该是可以的。” 话音刚落,应满忽的惊叹一声,“诶!不对诶,早晨你跟我去逛超市的时候,你也穿着你来时的那件西服,好像也没路人看到我身边飘了一件西服呀!” 岑嘉和舀汤的动作一顿,略微思索道:“可能是因为那个衣服,是我出事时穿在我身上,我来到你家时,也是保留着刚从车祸现场出来时的形态。” 应满这才想起刚在沙发上见到岑嘉和时,他的额间确实还留有血迹。大概是车子撞上护栏时,他的头也跟着撞上车里的哪个位置而留下的伤口。 只是当她再醒来时,岑嘉和的头上的血迹就消失不见了。 “那你换下来的那件西服呢?不行的话或许可以在外面穿西服,在家你可以穿我给你买的衣服。” “我暂时放在房间的椅子上,鞋子刚刚入内的时候,我脱在门——”岑嘉和的声音与视线一齐转向门口时忽的顿住,从他的视线里看过去,门口只摆放了一双应满的拖鞋。 他忽然停住,应满有些狐疑的跟着他的看向门口:“怎么了?” “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鞋子,我的鞋子不见了。” 应满赶忙站起身,她的位置被厨房那的琉璃台挡住看不见门口玄关的鞋垫,待她绕过桌子,才发现鞋垫上只有一双她的拖鞋。她想起刚刚送陶纾与下去时,鞋垫上就只有她与陶纾与两人的鞋子。 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想,快步走进客卧。 没一会儿,应满空着手出来:“衣服也不见了。” 岑嘉和蹙了蹙眉,一时想不到现在这情况。 应满走到桌前,看到岑嘉和脚下穿着的那一双卡通拖鞋,问:“岑嘉和,问你个问题,你的鞋子是不是今早你进入屋内时,第一次从你身上脱下来?” 岑嘉和突然意识到什么。 昨天和应满见面时,二人的思绪都处于混乱,他未来得及将鞋换下,就被对方请进家中。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的鞋会踩脏应满的地面,但发现自己所到之处并无污渍后,想到或许是现在自己并非□□而是魂魄,便又将心放了下去。之后入住客卧,他担心会弄乱床铺,在沙发上坐了一晚,衣服鞋子穿戴在他的身上也并未脱下。 直到今早,他与应满从超市回来。 应满先一步进入屋子,将两双新买的拖鞋放在地上,自己踩了一双进屋。岑嘉和拎着购物袋站在玄关处,看到那一双被留 在地面的男款拖鞋,不知为什么,他也跟着应满的模样,将自己的鞋脱下,换上了那一双拖鞋。 之后,他进了屋子换上了应满给他买的那一件小猫卫衣。 应满眼神复杂:“岑嘉和,我有个猜想。” “是不是因为这两件东西离开了你的身体,所以才消失了?” _ 次日。 午间刚过,办公室渐渐从午休的气氛里脱身出来。 应满托腮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满页文字的电脑屏幕,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午饭回来后,她坐在桌前查了一中午有关于鬼魂的资料。 昨天和岑嘉和提出那个猜想后,为印证这件事,她便下楼去商场给岑嘉和买了一条裤子。让岑嘉和将他身上仅剩的一件西装裤换下后,一分钟四十秒后,西装裤凭空从二人面前消失。 但弄清衣服消失的因果后,她又开始犯愁岑嘉和穿着的问题。 虽说岑嘉和是一个鬼身寄居在她家里,但想到后面他还是会回归现实世界,应满还是很想和他培养好感情的。 高中毕业离开国内在外留学时,她看到身边同学对情感的热烈与勇敢,心里在感情上的那一些胆怯也慢慢被磨平。 同个宿舍的May曾邀请她一块儿去同校组织的联谊舞会,去认识一些新的男生,被她拒绝。当时May还十分不解,调侃她是不是国内藏了个男朋友所以才这么警惕。 应满摇了摇头,说:“不是男友,是喜欢的人。” May大吃一惊。听她简单讲述完高中那一段感情故事,她发出一声惊叹:“哦天,Emma,你居然也搞暗恋那一出,看着自己和他在那么近的距离,却没办法触碰他,你到底是怎么忍着不去告白的?” 应满突然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是啊,她到底是怎么忍住接受自己离他越来越远的,成为他生命中一个没有什么记忆的人的? 那一晚,她不停翻遍好友圈,想找到岑嘉和的联系方式。 但自从岑嘉和进了娱乐圈后,曾经的账号都已经注销。他高中所在的班级里,没有与他关系亲厚的同学,以至于旧账号注销以后,没有一个人有他新的联系方式。 她生命中为数不多与他有关的联系,也在之后的生活里慢慢消失。 应满也尝试在他微博的私信里留言,但从未收到过任何回复。 离他最近的那一次,是他最后一次线下活动。 应满翘了课,特意从海外飞回国,却因飞机晚点,等她赶到现场时,其他明星的粉丝早已将那块儿围堵的水泄不通。她的声音混在周围尽数的呐喊里显得微乎甚微。 那一天,她没有见到岑嘉和。 她原本以为还会有机会的,却没想到那就是岑嘉和最后一次线下活动。 之后的他,被公司雪藏。 社交账号的断更。 她唯一可以得知他消息的途径,也断了。 长大后的她,终于学会了学生时期她学不会的勇敢。 但现实却没有等她。 所以在无数个深夜,应满都在想如果有机会可以让她和岑嘉和重逢,她一定会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而他变成魂魄体出现在她家,或许就是她期盼的重逢。 10.倒计时九十八天 同居,是最容易让两人感情升温的方式。一起逛清晨的公园,一起去看深夜的电影,再不济,哪怕最简单的逛超市,也能让她感到满足。 在岑嘉和出现在她家的时候,应满就计划了很多可以和岑嘉和一起做的事情。 虽说岑嘉和在她家哪怕穿那些会被常人看见的衣服也没关系,但她还想跟岑嘉和像昨天早晨那样去逛超市。 但网上有关于鬼魂的事情真真假假,玄学的事情,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说辞。 应满看了一个中午,也没能从中找到一些可以解决岑嘉和穿衣问题的资料。 倒是有个家里做丧葬行业的博主看到她频繁浏览收藏,主动戳她询问是不是要给过世的人烧些用品,给她推荐了一些纸衣。 气的应满在私信里和他吵:【他人才不是去世!】 她不肯认定岑嘉和出车祸魂体与□□剥离为去世,她想这只是短暂的离开,等一百天以后,岑嘉和的魂魄就会平平安安的回到自己的□□。 应满又翻了下搜索的资料贴,不死心的换了一个形容词搜索。 手指刚按下鼠标左键,身侧的桌子突然被人敲了敲。 应满心惊了下,倏地抬起头,正撞上桑桑有些揶揄地笑容。 “看不出来啊小满,你还对鬼魂这些感兴趣?” 不知桑桑在自己身后看了多久,但听她这么说,肯定是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了。 应满压下心头的不悦,不动声色地关了网址:“随便看看,桑桑姐有什么事情吗?” “奥~设计师回来了,在办公室呢。于姐让你过去认个脸。” “好,知道了。” 桑桑走后,应满给自己补了下妆这才往设计师的办公室走去。 设计师的办公室在右区,她刚从外面赛场捧了个奖回来,这会儿办公室门口围满了恭维道贺的人,熙熙攘攘地挤在门口。 应满站在外围站了半天,也没找到空隙可以挤进去。 好在里间的于姐从玻璃窗那儿看到了应满,出来将门口的人一一驱赶回工位,把应满从最外侧拉进办公室,“简然,这就是我刚跟你说的新助理。叫应满,你们线上面试的时候是不是见过了?” 简然从电脑桌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应满一番,微抬了下下巴:“坐。” 于姐推搡着应满坐下:“那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合上,屋内就只剩下她与设计师两人。 设计师的打量的视线太过于锐利,应满忽然有些紧张。 “新人助理入职与我面谈的试题你准备好了吗?”简然忽然问道。 突然切入正题的提问,打得应满一个措不及防。 “就从我这次参赛的珠宝的色彩、外观和寓意进行分析概括,再讲一下你自己的理解。” 甚至不等她转换心态面对提问,简然突然提出的试题更是让应满怔愣了下,“什么?” 简然微微蹙眉:“组内没人跟你说吗?我组里新入职的助理在入职后都要以我设计的那些珠宝为试题,在我面谈前随时做好试题的准备。” 应满顿时明白这其中的蹊跷。 从她入职到今天下午设计师回来之前,她的工作就是在给组内成员打杂。组内一口一个“小满小满”的叫着,却无一人告诉她设计师会对新助理进行考核。 简然将这次参赛的珠宝设计图推至应满面前:“这是我这次参赛的珠宝设计图。” 应满强压下心里的情绪,没有试图将同事里的小动作作为这次的借口,而是低头将目光落到珠宝设计图上。 珠宝设计图上的线条繁琐,一笔一划勾勒出珠宝的形状,但部分的直线利落,与柔和的弧度相撞反而将中心的钻石衬地更加吸人。 三两下分析完珠宝整体的形态,应满极快的进入状态:“这款珠宝是属于轻奢现代风格,整体采用了极简的几何造型。旁边的碎钻是为了整体点缀并不是卖点,这个设计的卖点为主石,主石突出视觉焦点......” “这样的饰品,不会局限于一些特定的场合,反而可以更加利用到生活里,”应满微微一笑,“我觉得这很适合年轻群体日常佩戴。” 话毕,应满静下声地等待简然的评价。 “呵。”面前响起一道轻笑。 简然的脸上浮现了从她进入这个办公室后的第一个笑容:“很不错,很有自己的看法。” 她的眼里有赞赏:“想起你面试时放的那一个作品,你是更擅长以某些东西为元素作为锚点来设计东西。我这款设计图并不在你擅长的范围内,但你只看了这么点时间,就能将其中东西分析个二三,很不错,看来她们没给我选错人。” 应满暗自松了口气,但面上淡定扬起笑:“谢谢 简设计师。之前大二再选修课上,我和同组的同学也做过这种类型的作业。当时往这个风格研究了一点。” 简然微微颔首:“你就叫我简姐吧!” 突然更改的称呼,应满愣了瞬,但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喜悦顿时冲上心头,掩盖了刚刚那一抹初入职场的委屈,“谢谢简姐。” 简然将设计图收回抽屉,再次上下打量了应满几眼,忽道:“挺好,比我想的更镇定一些。” “什么?” “职场里尔虞我诈的事不少,像今天这种情况以后或许还会经常发生。但不管底下的人怎么争斗,领导不是判官,只看最后的结果,”简然的声音顿了顿,“像你刚刚那样就很好,不用在一些无意义上的事情争论太久。” 应满点点头,不卑不亢地答道:“知道的。” 所以她才会在刚刚发现简然并没有想为这件事给她宽限的时候,没有选择继续争论这件事的对错,而是选择快速调整心态将这个试题当做一个突击考试。哪怕错的多一点,也好过在设计师面前争论一些她并不在意的话。 这是她爸妈教给她的道理。 应满的父母都是企业高管,二人身居高位,近些年才稍微空闲。但应满的成长他们从未缺席。她虽然被父母宠爱着长大,但在一些为人处世上面,父母还是以身作则教给她不少道理。 近则远,不卑不亢。人与人关系适时放低姿态,适时强硬,这都需要灵活变通。 她大学毕业回国后住在家里,许从盈同她说了不少职场上的事情,今天她遇到的事情,在各个有竞争场合的环境里都会遇到。 许从盈告诉她:“你可以选择将他们做的小动作都一一告诉你的领导,但并不是所有领导都保持着绝对的公正。选择你一个新人,还是他们的老人,他们心里有一杆秤,人心里都会有偏颇的,但大多数人都不喜欢麻烦。” 应满当时一边画图,一边将这句话记下,嘴上却忍不住吐槽:“人心复杂,职场太累,好想回家躺平许女士。” 许从盈笑呵呵地过来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囡囡呀!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回家,爸妈只想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 “明天下午,跟我去一趟南城的展会。”临走时,简然忽然道。 “好的。” 她的职场生涯,正式开始啦! 11.倒计时九十八天 从简然办公室出来,应满就接到了许从盈的电话,喊她今天回家吃饭。 应满想到家里还有一个鬼,便想拒绝。 但许从盈说今天是她舅舅的生日,不回去不像样子。 应满这才想起来许从盈上周提醒过她,她本想趁着周末去给舅舅挑选一个礼物,谁料家里突然闹出一个鬼,让她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应下许从盈后,应满刚想着要不要给岑嘉和发个信息,下一秒反应过来岑嘉和似乎没有手机。 那她是不是得给岑嘉和准备个手机? 下班后,应满就近去了一趟商场给舅舅买礼物。 路过手机店时,她停住脚步,在原地稍作犹豫,转身进去。 舅舅生日非整又非节假日,一家人在她家小聚一场。 应满的母亲许从盈和舅舅许从文从小一块儿长大,兄妹互相扶持走到现在感情一直很好,逢年过节两家人总要聚在一起。 刚到家,应满就看见坐在沙发上和她爸爸喝茶的许从文。 许从文也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在玄关处换鞋的她,抬手朝她招了招:“回来啦小满,来来,过来。” 应满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舅舅”,走近将礼盒递到许从文面前:“舅舅生日快乐。” 许从文乐的呵呵直笑,茶也不喝了,抱着礼盒使劲夸她。 应满被夸的有些飘飘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表哥呢?还不回来吗?” “刚下飞机吧这会儿,你舅妈去接了。” “奥,好吧!” 许从盈下班回来时,家里人刚到齐。几阵闲聊后,众人纷纷入座。 应满前两天宿醉的后劲让她头晕了两天,今天就没碰酒。给许从文说完贺词后,就坐在位上蒙头吃饭。 她惦记着家里的鬼,这顿饭吃的心不在焉的。就连座位旁的许元清一脸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还是对方一个不客气的“板栗”落在她的脑袋上,敲的她回过神。 应满吃痛的抱住脑袋缩了缩,继而恶狠狠地瞪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许元清你有病啊?” 许元清吊儿郎当地嗤笑一声:“对人尊重点表妹,好歹是你表哥。” “对人才需要尊重,对狗不需要!” “恶语伤人心啊表妹。” 应满不耐烦的揉了揉脑袋,“你到底有什么事?” 许元清耸耸肩:“没事,刚想问你是不是开车来了,等会儿送我下。” “你跟舅舅舅妈的车回去不就行么?” “我不回家。” “那你去哪儿?” 许元清忽然从她神秘一笑:“你猜。” 应满:“......” 她懒得管许元清的事情,待许从文的蛋糕吹完蜡烛,她快速将蛋糕扒完,便起身告别。 许从盈劝她今天在家住一晚,应满的一颗心都落在那个家里,借口家里还有工作就跟许元清先一步从家里脱身。 岑嘉和没有手机,一天时间不知道他在家里做什么,应满记挂着他的情况,开车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许元清坐在副驾,神情古怪地看着她,问出了和陶纾与昨天一样的话:“你家里是不是藏人了这么急着回去?” 应满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抖,按耐下性子不和他争论。 将许元清送到目的地后,她这才注意到小区的名字:“你来这个小区干什么?” “朋友在这,来找她。” 应满撇撇嘴:“半夜不回家找朋友鬼混,小心舅妈打断你的狗腿。” 送走许元清后,最后一段路应满几乎是开着道路限制的最高码回家的。 一推开家里大门,室内的灯光应声亮起。 客厅里,空无一人。 “岑嘉和。”应满朝内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客卧的门被打开,岑嘉和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内。 应满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刚进门看屋子里灯是暗的,以为你哪里去了。” 岑嘉和走近,“怕你家有人进来会看见衣服,我就回卧室待着了,怕给你添麻烦。” 应满愣了下,包都来不及放下,转身开始对大门的密码锁开始操作。 滴滴几声后,她从门边转身,顺带将门一并合上:“已经好了。” “什么?” “我把大门的密码锁改了,把爸妈她们的指纹也删了。这下你不用担心有人会在我不在家的时候进来了,”她的声音不高,回望对上他的视线,她突然往前凑了凑,将脸凑到他面前弯了弯眉眼,“我跟你说过,你就安安稳稳住在这里,什么都不要担心。” 玄关筒灯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于她身子上渡了一层暖黄色的灯光,连带这她原本有些娇俏的语气也带了几分柔和。 她的眼里映衬出他的影子,也映出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 岑嘉和神色一顿,耳尖的温度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看出了他心里的不安,所以用这样的方式维护了他岌岌可危的安全感。像是错觉,他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身体的脉搏好像开始跳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剧烈。 他想,真奇怪,明明都是鬼了,还能有这么强烈的情感反应。 岑嘉和胸腔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发颤,只能飞快的别开眼。但没两秒,又忍住转回来朝她露出一个笑,问:“饿了么?要吃饭吗?” . 昨天二人去超市采购了不少,冰箱里的食材还可以撑个两天。 岑嘉和是鬼身不用吃饭维持体力,白天在屋子里看着窗外的太阳落到了一个程度,才出了房门给应满准备晚餐。 桌上的菜被用盘子盖住保温,轻轻触碰,应满还能感觉到指腹传来的温热。 她想过岑嘉和一个鬼在家迟迟等不到她回来或许会担心,但她没想到他会将这些事情做的这么细致,真的将昨天在超市里的那句话,当做承诺兑现。 岑嘉和将盘盖掀开:“我不知道你回家的时间,菜做的有些早了。中途热了几回,口感可能不是很好。你先试试,要是吃不惯我再给你做。” 应满刚从家里吃过晚饭回来,这会儿肚子还有些腹胀。但面对这些被人刻意保温住的饭菜,她说不出拒绝的话,不想冷了 这一份晚间的暖意。 她弯腰换好拖鞋,脚步轻快地走到桌边落座,就着岑嘉和递来的筷子夹起菜送入口中,小口细嚼。 “味道很好,”应满歪着脑袋,声音带着几分娇软,主动提起晚归的原因,“今天是我舅舅生日,下班后就回家陪他吃了一顿饭。我本来想跟你说一下的,但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就没跟你说,抱歉呀!回来耽搁了这么久。” 岑嘉和长睫轻轻颤动,低沉温和的嗓音缓缓道:“没事的,本来就是你被迫接受我的,你不觉得我打扰你的生活就好。” 应满看出他的不安,这一份不安,从前天开始就没消失过。 她嚼着菜,忽然对着对方笑出声,用筷子顶部轻轻点了点岑嘉和的手背,“你别皱着眉啦!” “说真的岑嘉和,你别想那么多,”应满放下筷子,认真问道,“你是觉得我这人脾气特别好吗?” 岑嘉和抬起眼,下意识点了点头。 但见对方仍然盯着他,没有丝毫移开目光的意思,他又有些迟疑,试探性地摇了摇头。 应满被他的行为逗笑,不再直视他给他压力:“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但是我跟你说认真的呢!我这人也没说脾气特别好,你要真惹到我了,或者我觉得你打扰到我的生活了,我早就拿着扫把把你扫地出门了。再说——”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也不是谁都让住在我家的。” 后半句话,应满说的很轻,岑嘉和没有听清:“不是什么?” 应满却没再说,转而从一旁的购物袋里摸出手机递给他:“不过我想着,我没有你联系方式这件事还是很不方便。像今天这样,我想跟你报备一下都没办法。你现在还可以用人类的东西,我买了一个手机放家里给你用吧!” 岑嘉和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手僵在半空,:“这太贵重了。” 应满俏皮地眨了眨眼,指尖在手机盒上轻轻敲了敲,语气轻快:“买都买啦!你可别想着拒绝!” 她突然往前凑了凑,将盒子硬塞进他的怀中,故意拉长调子:“你要真觉得心里有负担,我就给你记在小本本上,等你回来以后,我就找现实的你‘讨债’。” 岑嘉和默不作声地收下盒子,应满屁股一抬换位坐到了他身边,帮他一块拆盒给手机激活。 岑嘉和从前的手机号现在肯定用不了,好在应满手机双号,分了一个账号给岑嘉和注册的账号。 扫码过后,她成为他手机里唯一一个通讯录好友。 因为是新手机,除了刚刚下回来的聊天软件,手机主屏幕上就只有一些系统自带的软件。 应满拿着手机捣鼓:“我帮你把其他软件一起下起来吧?你在家要是无聊的话,玩玩手机就不会觉得烦闷了。” “好。” 看着对方乐此不疲地在给他操作手机,岑嘉和坐在她的身边,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沉。 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刚刚那一句话,心底自嘲地笑了笑,身体里一股浓烈的无力感在撕扯他现在仅存在她身上的感官。 他真怕,自己连接住这份约定的资格都没有。 12.倒计时九十四天 妈妈:【阿囡,明天中午去庙里吃斋饭,早上我来接你先去逛逛,不要睡过头了哦!】 .. 应满屈着腿,半个身子蜷缩在沙发一角。看到信息后,怀着抱着抱枕被她往沙发上一丢,身子斜斜的倾向另一侧,伸手拽了拽那鬼的袖口。 岑嘉和正坐在那修她前段时间坏掉的笔记本,感觉到她的轻拽,停了手中的动作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应满双手趁着沙发的皮面往他身边挪了挪,视线落到他膝上的电脑上,“还能修好吗?不行的话还是买新的吧。” 岑嘉和视线落回在电脑屏幕上,手指轻轻在触控屏上一点:“应该是好了,我看触控屏正常了。” “哇,真的诶!岑嘉和你好厉害,你怎么还会修电脑呀?大学学的吗?” “不是,自己琢磨的,我,”岑嘉和的声音忽然停了下,但很快又接道,“我哥哥他学的是计算机,小时候看他弄这些东西我看过几次,他在家里留了些专业书,看得多了,后面就多多少少都了解一点了。” 应满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家庭成员:“诶?你还有一个哥哥呀?” 岑嘉和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但年纪差的比较大,我以前是跟奶奶长大的,他跟爸妈,所以关系不是很亲。” 应满听出他语气里的低落,家人的事情,似乎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很轻松的话题。 她恍然反应过来,从他出事到现在,应满从未听岑嘉和说过家人的事情。 如果她变成了鬼,一定会想回到爸妈身边,发现他们看不到自己一定会急的上蹿下跳。 就算没有去到爸妈身边,变成鬼身停留在人间她也会想知道爸妈现在的情况。 但岑嘉和似乎并没有,从他话里的意思他车祸死亡后灵魂就直接从车祸现场被传送到了她的家里,中途没有去任何地方。 到现在距离他出车祸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周,他一直都是待在她的家里,早上送她上班,晚上等她回家。 她一直都没有听岑嘉和提过一次父母的事情。 岑嘉和和他家人的关系不好吗? 应满试探性的问了句:“那你爸妈,一直都不住在一起嘛?” 岑嘉和“嗯”了声:“以前跟奶奶在处江生活,高一下的时候她去世了,爸妈他们接我来这边,我才转学来钱江。” 岑嘉和没继续往下说,但应满仅凭这么两句话,应满就脑补了一系列岑小苦瓜的被父母隔离在家庭外的故事。 她顿时有一种想给岑嘉和一个拥抱的冲动。 但,这么亲密的举动应满还是有些怂。 内心一番挣扎后,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岑嘉和手背,又快速收回手。 岑嘉和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有些愣神地抬头看她。 应满:“拍拍你。” 岑嘉和吃笑:“为什么突然拍拍我。” “你以前没有看过电视剧里那些人吗?任何东西,只要拍一拍就会从你身上掉下来啦!脏东西是,烦恼也是。” 岑嘉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抬手也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拍拍你。” 应满不解:“为什么要拍我?” “我的坏情绪传染到你了,拍拍一起掉了吧!” “……” 应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扑哧笑出声,“岑嘉和,你就像一个大笨蛋。” 岑嘉和有些疑惑:“为什么?” 应满哼哼两声,朝他做了个鬼脸:“不告诉你。” 看着对方越来越疑惑的神色,应满唇角勾着的弧度更深。 他的坏情绪才不会传染到她,只会让她更想靠近他。 和岑嘉和小闹了一会儿,应满才想起刚刚妈妈发来的短信。 她撑直身体,提起这事儿:“明天我跟我妈妈要去寺庙吃午饭,早上就出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岑嘉和闻言微微颔首:“好,你要是回来吃饭给我发个信息,我在家等你。” “那个寺庙里有个很厉害的主持,听说他给出去的平安福都很灵验。所以慕名而去的人有很多,”应满托着下巴,回忆起从前的事,“不过他不常出来。我跟妈妈在那个寺庙拜了那么多年,就高中的时候见过一面。” 岑嘉和放在沙发皮面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他看到我的时候跟我说了一段我听不懂的话,后面我回去搜了一下,好像是说未来磁场什么的。” 当时听主持说的这一句话,许从盈在一旁听到吓了一跳,以为是应满身上有什么劫难,当下便恳求对方有没有化解的方法。 主持做了一个手势嘴里念叨着什么,再抬眼看向许从盈时,冲她缓缓一笑:“不是什么劫难,不必担心。” 他从身上取下一个护身符放在应满手中:“跟小施主有缘,这个护身符就送给你了。或留在身上,或送出去,旦凭自己的心意。” … 应满:“我觉得这个主持还挺神秘的,当时给我送完东西也没问我收钱就走了,给我妈弄的心慌慌,然后就带我去山下有一个算命先生那里算了一卦,算命的说我天生好命,无灾无难我妈才放心带我回去。” 话音落下,迟迟不见身侧人的回应,应满狐疑地抬头,见对方正盯着某一处发愣。 应满轻轻抓住他的肩膀,唤他:“岑嘉和?” 岑嘉和猛地回神,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应满问:“怎么了?突然不说话。” 岑嘉和松了下肩膀,摇了摇头:“没事。” “那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要早起,今晚早点睡了。” 应满刚准备从沙发上起身,岑嘉和忽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眸光疑惑。 “这个电脑,你平时使用的多吗?” 应满的视线落在他膝上那台破旧的笔记本上,“这个啊,我用的不多。” 这台笔记本是她大学时用的,带回国后没多久触控屏就坏了,应满也没拿去修,直接换了一台新的。 这台闲置下来的笔记本就被随手丢在书房的角落,如果不是前两天岑嘉和帮她在书房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翻出,她早就忘记了这台电脑。 “我想借用一下这台电脑,可以吗?”岑嘉和问。 应满轻轻“啊”了声:“可以是当然可以,但你是想打游戏吗?” 她扬起下巴朝书房一点:“要是想打游戏可以去用我书房那台电脑,那个设备好。这台笔记本闲置好多年了,我怕你用着卡顿。” 岑嘉和忙摆摆手:“不用。” 他垂下眼,手指轻轻在笔记本的边缘处摩挲:“我就想拿来写写东西。” “写东西?” 他“嗯”了声:“我妈是一个作家,可能是受她基因影响,我从小就喜欢写点东西。” “本来想以后也跟她一样当个作家也挺好的,但大学的时候进了娱乐圈,之后心也有些浮躁,一直没再动笔。” “这些天我在你家,不知道为什么心比之前静了好多,就想看看能不能写点什么东西出来。” 应满有些惊喜:“原来你的兴趣爱好是这些呀!” “嗯,不过我写的不好,暂当个闲暇时间打发时间的事情吧!” “怎么会呀!”应满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急匆匆起身,蒙头扎进书房开始翻找。 岑嘉和不知道她在找什么,跟在她身后站到了书房门口,几次开口询问是否要帮忙都被应满拒绝。 好半晌,应满才从一堆旧物书件中翻找出一个泛黄的纸张,递给 了岑嘉和:“看看。” “什么?”岑嘉和一边小心将折角打开,一边看向应满,试图在她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上找到什么线索。 “看看就知道了。” 纸张打开,看清里面内容的瞬间,岑嘉和愣在原地。 应满故作献宝,手指轻轻点了下纸面,笑意明快:“这是你高中作文比赛的获奖文章,还记得吗?主任把获奖的那一批文章全校都传阅过呢。” 岑嘉和喉间发涩,声音透着几分沙哑:“我知道,但你这里为什么还会有……” “因为当年公示的所有作文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篇。” 说这话时,她眉眼弯弯,声音带了些柔软。 最开始,她只是看到署名是岑嘉和,才悄悄将这篇作文收了下来。可反复品读过后,抛开心底的私心,她也由衷觉得,他写得格外出色。 后来远赴海外留学,她把所有和岑嘉和有关的物件都带在了身边。每到思乡难眠时,她就会一件件翻看这些东西。 再后来,岑嘉和踏入娱乐圈,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遥远。 从前他们只是隔壁班的同学,哪怕藏着暗恋,也能借着同学的身份有一点慰藉。但他进圈后,她就连喜欢,也只能被归为“追星”。 她手中有关于他的东西不多,这篇偷偷留下的作文,便是其中一件。 ... 岑嘉和怎么也想不到,再看到这一篇高中时期的文章是再应满手上看到的。 纸张的作文是直接复印的原稿,原稿由他手写,字迹清瘦秀丽。这些年他的字迹变了许多,看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字迹,他竟然有些恍惚。 他回过头,望向应满的眼神复杂,幽深的瞳孔浸在满屋暖黄的灯光里带着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眼底的情绪散开,岑嘉和微启嘴唇,想对应满说些什么,但话至嘴边,却发现好像没有一句话可以表达他此刻想表达的意思。 应满看出他的纠结,语气明快地缓和气氛:“好啦!感谢的话不用多说,自信一点就好啦!你写的东西很棒!” 话音刚落,她像是想到什么,又小声跟对方补充:“本来我都忘记了这个作文的事儿了。” 岑嘉和闻言,问:“那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了?” “当然是被你自谦的话刺激到了!”应满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模仿出“砰”的声响,眉眼狡黠地弯起,“脑子当场‘bong’一下,立马就想起拿这个来拆你的台咯。” “下次再敢凡尔赛,小心我打你。” 岑嘉和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说自己没有,岑嘉和心头一紧,慌忙想要辩解,一个“没”字刚溜出嘴边,就被拦了下来。 应满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他唇上,鼻尖微翘,哼了一声,语气却带着一丝狡黠:“不听狡辩。” 岑嘉和跟在应满身后出了书房,回到客厅时,应满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台电脑上:“不过这台电脑还是旧了些......” “这样就很好。”岑嘉和急道。 应满脚步一停,看清岑嘉和脸上的神色。他极少流露出这样的急切认真的神情,原本漆黑的眸子里竟带着一丝恳求。她瞬间明白,了然地点点头:“好。” “不过岑嘉和,作为报酬,”她忽然娇俏一笑,手指往自己身上一点,“你写出来的东西我要第一个看,做你第一个读者。” 她没再坚持电脑的事情,岑嘉和明显松了口气。听见这话,也展颜与她开玩笑:“好,但为什么?万一我写的惨不忍睹呢?” 应满:“不管你写的怎么样,在我这里你写的东西都是最温暖、最特别的。” “不是说作家的第一个读者会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个特别的位置吗?” “我想让你心里的那个位置是我。” 13.倒计时九十三天 话一出口,应满就后悔了。 这一周与岑嘉和相处的时间几乎已经覆盖了过往八年。一个近在咫尺的人,可以触碰可以对话会有情绪,几乎让应满忘记了他现在是个鬼身。 那些原本只敢藏在心里跟自己说的话,竟然会在没有任何准备下直接说出口。 得意忘形,应满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自己。 她看到岑嘉和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转变,噙在唇边的笑容僵愣住,眼眸中的不可置信呼之欲出,但不知为何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他垂落在腿边的手慢慢抬起,像是要朝她伸过来,最后却不知道为什么又落了回去。 像是试探。 应满读不懂。 几秒的情绪变化,在她看来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 她率先从这句话里脱身出来,塌下眉眼,皱着鼻子问:“你不愿意吗?” “朋友就该是在这个特殊的位置的呀!” 岑嘉和神情一愣:“朋友,的意思吗?” 不等应满回应,他飞速移开目光,又换回刚刚的噙笑温柔的模样:“抱歉,刚刚想别的事情有些走神了。” “当然可以,”他的声音低了几分,“那个位置,当然可以。” 明明是想要的答案,但应满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什么欣喜的感觉。 她伸了个懒腰:“时间有点晚了,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转身之际,她鼻子一酸。 其实还是自己太贪心了。 回到房间,应满伸拳狠狠在抱枕上打了一下,小小发泄着心里的不痛快。 好不容易的重逢,明明都决定要试一次了。 但为什么说出那句话以后,她心里还会有之前那种恐惧? 这几天的相处快要让她忘记当初暗恋时的怯懦。 她并不是会暗恋人的性格。 在确认自己喜欢岑嘉和后,应满不是没想过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心意这种事情。 她曾想过,在一个何时的时机她要去找岑嘉和。 从小在家人和朋友爱的包围下长大,她并不耻于说出“喜欢”。 所以在朋友问出她最近异常的举动时,她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陶纾与讶异:“谁啊?” 可应满却没有说出岑嘉和的名字,而是俏皮地将手指比了一个“1”,“是一个秘密。” 并不是她觉得说出岑嘉和的名字会让她感到难堪, 而是她不愿自己的喜欢为他人带去困扰。 喜欢与否,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在得到答案之前,给出这个答案的人的名字,是被她暂时存放在心里的秘密。 等她做足心里准备,准备去找岑嘉和认识一下的时候,她迎面遇上一个缠了她几个月的男生。哪怕她已经拒绝过对方很多次,但他还是跟狗皮膏药似的缠着她。 这一次,应满终是忍不住发火了,冲对方骂了一句脏话。 她挣脱开被对方禁锢住的手腕,冷声说:“你再来缠着我,我就告诉老师了。你现在高三,是想毕业前留个处分吗?” 班级门口的动静吸引了教室里人的注意,陶纾与一群朋友跑出来,一边将应满护到身后,一边询问情况。 男生被当着这么多人面拒绝,面上有些挂不住,挽尊道:“你装什么?我追你是看的起你,还真给自己装上了?” 陶纾与一听这话立马就要冲上去找男生撕,被班上的男生拦了下来。 门口顿时攘成一片。 应满站在人群的正中间,看着对面那个满口脏话的男生生理性的感到厌恶。 最后,那男生被教导主任带走,班主任找应满了解完情况就没再让应满出面。 应满重新调整好心态,重新去找隔壁班找岑嘉和,班级里却没有他的身影。 听她们班女生说,岑嘉和吃饭还没回来。 应满便下楼准备去找对方。 在楼梯的拐角处,她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岑嘉和。 她心下一喜,刚想下楼找对方时,忽然听见他的方向传来一道女声:“看你抽屉里有好几本这个作者的书,我托人买到了她的签名书。喏,送你。” 应满脚步一顿,身子稍稍倾了下,才看到他面前被墙挡去一半的女生。 “你翻我抽屉了?” 这是岑嘉和的声音。 鬼使神差的,应满没再继续往下走,而是躲在楼梯处观察楼下的动静。 “没,没有。就上次不小心看到的,”女生将书硬塞进他的怀中,“别生气嘛!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快收下吧!” 男生拿起书封看了两眼,忽然冷笑一声:“谁跟你说我喜欢她的书?” 不等女生说话,岑嘉和将书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伴随女生的惊呼,他转过身,声音是应满从未听过的冷:“能少往我这里送这些垃圾吗?” “你怎么这样?!这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 岑嘉和:“多少钱,我赔你。以后别再来烦我。”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他缓缓掀开眼皮,眼下的眸光带着嘲弄:“不然呢?还要喜欢你一个骚扰者吗?” “……” “在这干嘛呢?”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生。 应满倏然回神,视线下意识往下方看去,楼梯口岑嘉和和那个女生的身影已经不见,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 陶纾与搂住她的肩膀:“发什么呆呢?体育课了还不走?” 应满胡乱点头:“这就走。” 思绪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全是岑嘉和临走时的那个神色。 不耐烦的、厌恶的。 就像是她那天看那个纠缠她的男生的心情一样。 应满暗中观察了岑嘉和几个月,从未在他脸上看到像刚刚那样的冷意。 她和他一样,讨厌对自己纠缠不止的人。 如果她向岑嘉和表明心意,他也会讨厌她吗?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吗? 往前走一步的那一脚,犹犹豫豫,又被她缩了回去。 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她不想被他讨厌。 — 翌日。 应满早早起床。 她不是那种带情绪过夜的性格,这两年她的性格也不像高中那样怕这怕那。昨夜抱着玩偶狠锤了几下,郁结的心情就好很多了。 慢慢来嘛!反正距离一百天还有一段时间。 应满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刚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岑嘉和半举着手站在门前。 “诶?怎么了吗?” 岑嘉和放下手,微微侧身给她让道:“没事,就是我给你做了三明治,想问你要不要装一点带去。” 应满接过岑嘉和递来的纸袋,道:“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我早起出门,你又不出门,可以待在房间多睡一会儿。” 岑嘉和闻言,欲言又止,但最后只说了句:“没事,闲着也没什么事情。”</ p>岑嘉和送到电梯口就被应满制止,催了他回去。 小区静止所有汽车通行,许从盈的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等她。 应满上车后,许从盈掐了掐她脸颊上的软肉,挑眉:“一周没见,妈妈怎么感觉囡囡有点胖了?” 应满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可能最近吃的多了点。” 岑嘉和的手艺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中西餐都不在话下,不知道是应满的心里作用还是真的,她觉得手艺竟比她家阿姨还好一些。 和岑嘉和呆的这一周,他按时按点做好饭菜投喂,她感觉自己都胖了几斤。 “最近阿姨做的饭和你口味啦?之前没见你吃多一点。” 应满摸了摸鼻子,心虚虚的“嗯”了一声。 岑嘉和满打满算也是个吧,这一周几乎包揽了她原本让阿姨做的所有活。 只是男和女的区别、人与鬼的区别。 … 寺庙位于钱江最东面的一座山上。 山不高,也不是什么旅游景区,再加上地处偏僻,来这里除了来烧香拜佛的人们倒也没有多少行人。 许从盈奉行心诚则灵,车子开到山脚的停车场就要下车步行上去。 应满许久没有运动,跟她爬了没两步就累的气喘吁吁。 许从盈站在她前面几步的台阶上,见她这幅样子忍不住数落:“平时让你多运动不运动,才爬这么一点点就累的受不了了?赶紧的,这样让佛祖看到觉得你诚心。” 应满扶着双膝喘气,“什么叫做不运动,我是亚健康人群,气虚。” “都是不运动闹的。” “妈!” 许从盈举手:“行行行,不说你。赶紧的。” 爬上寺庙入口时,应满已经累的唇色发白。 许从盈在一盘给她喂水:“怎么体力比高中时候还差了不少?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可是一口气就爬上来了。” 应满猛灌了一口水,嘟囔道:“人能和年前时比吗?我那时候才多大?” 许从盈笑骂了她两句,往下远处高台上的寺庙时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运气好遇上主持,你高中那会儿遇到过一次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见过了。要是遇见了,之前他说你命的那些,问问他你还有没有劫难就好了。” 应满没接话。 当年应满收下主持的护身符,虽对主持的最后一句话心有疑惑,但还是将护身符收在了书桌的抽屉里。 她运势一向很好,生活中少有倒霉的事情会让她过于烦心。有了护身符后,应满也没察觉到自己的生活有什么改变,反倒自己时时挂念着主持的最后一话。 直到有一次,她照例替班主任去隔壁班跑腿,发放到“岑嘉和”的作业本时,她下意识将视线朝着角落处的位置看去。 却看了个空。 自习课的时间,座位上却没有人。 应满将剩下的作业本发完,作势不在意般随口问道:“你们班岑嘉和呢?老师找他。” 七班学委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道:“请假了,好像是出门时被车撞了,头缝了好几针,请假在家休息呢。” 应满脚步轻飘地回到班级,熬过来最后一节晚自习。 陶纾与找她放学去玩也被她拒绝。 她心神不定地回到家,直到拉开书桌,看到那一枚静躺在抽屉正中间的护身符。 脑海里再次想起那一句话——“但凭自己的心意”。 她想将护身符送给岑嘉和。 14.倒计时九十三天 应满跟着许从盈拜过几个寺庙时间刚好到十点半,午斋时间到,二人又绕去吃了斋饭。 饭后,许盈满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应满陪着去了,在门口水池旁等她。 寺庙的洗手间在整块区域的最角落,这个点大家都在饭堂,这儿一个人影也没有。 应满打开水龙头,水流汩汩流下。 她将手放在水流下方,眸光在周围流转,心神不定地冲洗。 突然,她的视线定在某一处。 那是一条矮坡的小道,笔直向上,尽头处的光亮依稀可以看尽一点模糊的建筑。 她听许从盈说过,这条小道的尽头是一座钟楼。但因年久失修,钟楼已经废弃,已经没人会去了。 应满从未上去过,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好奇,驱使她往小道走去。 小道的两侧种满了松树,秋季松果落满小道却不见人打扫。 看来是真如许从盈所说,已经没几个人还会上去了。 应满慢吞吞踩着台阶往坡顶走去。 荒无人烟的小坡,耳边还能听到下方寺庙传来的经文歌,鼻息间漂浮着淡淡的檀香,越往上走,倒让她的心越来越静。 坡顶, 除了一座废弃的钟楼,还有一座让人纳凉的小亭,中间摆放着石桌石椅。 钟楼白墙的颜色早已发灰泛黄,上面被人用红漆写了“禁止入内”的提示字样。架空层堆满了掉落的砖瓦碎片以及一些不知是废弃还是闲置了的木制桌椅。 应满随意逛了一圈,除了一些老坏的旧物,就再无其他东西。 她有些兴致缺缺,刚准备沿着来时的小道回去,一转身,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凉亭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佛珠一下一下拨弄着。 应满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半天没想起对方是谁。担心自己打扰到对方,刚准备绕道下去的时候,老者忽然出声:“天地磁场包罗万象,时序往复自有轮回” 她脚步一顿,疑惑抬头,见老者持珠走向另一条通下的小路。 应满急忙喊道:“道长留步。” 老者回头,双目平静地看着她。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老者并未作答,只握着佛珠朝她微微躬身,便沿着另一条小道离去。 . 应满揣着疑问,有些心不在焉地顺着小道走出入口。 许从盈举着手机拨打电话,老远看见她,立刻快步迎上来:“刚去逛钟楼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打你电话也没人接,害我到处找。” 应满骤然回过神,乖巧挽住母亲的手臂,软声哄道:“忘记了嘛,手机又开静音了没听到。” “你呀!手机少开静音,万一错过重要事情怎么办?” 应满被捏着耳朵听训,忙道:“知道啦知道啦!” 午间来寺庙里拜佛的人也少了许多,大多都是跟她们一样下山。 母女俩沿着盘山路一路而下,身旁的车子一辆辆从她们身边驶过。 应满被挤得只能不断往边缘靠。 又一辆车经过,应满险些被擦到车身,忍不住抱怨:“怎么不走来时的那条步道?这条盘山路车流太多了好危险。” 许从盈将自己与她调换了位置,轻轻拍了拍她挽在臂弯的手:“好啦不生气,我带你去算命先生那批个卦就走。” “这哪有算命的?咱们刚刚上来那个步道山脚不就有个算命摊吗?” “那都是给游客算的,讲的都是好听话。这边这个算命厉害着,还是你爸爸朋友介绍的,都说特别准。” 应满皱了皱眉:“好端端的算命做什么?我听人家说算命不能算多。” “我这两天总梦到你高中时那个主持对你说的那句话,你后面又将那个护身符弄丢了,我总觉得不太放心,想找人帮你看看。听说这个大师可厉害了,不止是算命,好像在鬼魂上的事情也十分清楚,之前谁家老宅闹鬼,他还去帮人驱过鬼呢!” 应满原本有些飘忽的思绪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瞬时变得精神,她瞪圆了双眼:“真的?” ‘在鬼魂上的事情也十分清楚’,如果真是这样,那前两天她与岑嘉和遇到的衣服问题或许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想到这应满顿时有些高兴,但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心,岑嘉和住在她家里的事情应该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这还是罕见,鲜少有人能接受这个荒唐的事情。 知道的人多了,她担心会对岑嘉和造成影响。 还没等应满做好心理准备,许从盈就带着她来到一个建立在半山腰的石砖屋前。 这个屋子与寻常房屋没什么区别,不同于山下那间门口贴满算命广告的房子,这间屋子的外墙就显得干净多了。没有多余的点缀,若不是正对着大门的堂屋里摆了一个破旧的木桌,木桌前坐了一个身穿长袍的男人,应满真会觉得是不是许从盈找错地方了。 “请问,你是□□吗?” 长袍男人慢慢抬头朝她们看来,漆黑的眸子落在她们身上却迟迟没有对焦,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一般,没有聚焦的瞳孔在她们身上游移。 应满不禁屏住了呼吸,小心攥住许从盈的衣袖。 许从盈也有些紧张,下意识将应满护在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长袍男子才点点头:“请坐。” 许从盈有些犹豫地踏进屋内,拉着应满坐在了木桌前的长凳上。 “郑先生介绍过来的人是吗?他跟你说过我的情况吧?我眼睛不太好,看物不太清楚,请见谅,你是想问自己,”长袍男人微微偏身,将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应满,“还是问你身旁这个小姑娘?” 许盈满:“我想让您帮我女儿看看,她未来会不会有什么劫难。” 长袍男人让应满将双手摊开放在桌上,从胸口口袋拿出一个像是笔的东西,将一端抵在应满的手心,一点点沿着掌心的弧度移动。几分钟后,又用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的手心画圈打转。 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应满还是忍不住跟着他的动作调起呼吸。 又一声呼气,长袍男人收回手:“令爱天生命格 清贵,命途平顺坦荡,一生无大灾劫横祸,往后前路皆是坦荡。” 许从盈松了口气,又问了长袍男好几个问题,对方都一一给她作释。 她这才放下心:“那就好,我就担心她会有什么劫难,听大师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遵循自然规则,只要不试图去改变,她的一生就会如此顺遂下去。” “......” 问完一切,许从盈心也定了不少,来时眉心拧着的愁容,这会儿也终是散开。 她刚想给男人扫笔钱,手机突然打进一个电话。许从盈一看来电人,朝长袍男人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朝门外走去:“喂,李总......” 看着许从盈走出门外,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应满与那个被称为“大师”的男人。 她的脑海里再次冒出来时许从盈的那一句“在鬼魂上的事情也十分清楚”,一想起这句话,她的心里就像是被蚂蚁咬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痒。 好半晌,应满忍不住心里那股子疑问,试探性开口:“大师,听妈妈说你在鬼魂的事情上也知道一些?” “略知一二,姑娘想问什么?” 应满:“我有个朋友她的亲人前段时间去世,最近她一直做梦梦到自己的亲人在家里徘徊,这是因为她亲人还在身边吗?不知道人和鬼的环境是不是相通的呢?” “人为阳间,鬼为阴间,人在死亡后会变成魂体,也就是你刚刚所说的鬼,大部分都会被摆渡人带去阴间等待投胎转世。但也有一小部分不会立马被带去阴间,因各种原因留在阳间。但这些大多数最后要么变成厉鬼魂飞魄散,要么被带回阴间。除了鬼使,鬼是不能随意在阴阳两界走动。所以也就是不互通。你朋友大概是悲伤过度,梦是会按照她的潜意识来的。” 应满瞬间捕捉到话里的重点:“鬼使是做什么的?” 长袍男人呵呵一笑:“鬼使也分很多种,管鬼管人,也有管送东西的。” “送东西的?”应满小心询问,“是指人间的东西送给阴间的人吗?” “是的,阳间的人将东西烧后,鬼使收到就会去将东西拿走带给阴间的人。” “所有鬼都是这么收到东西的吗?” “如果已故的人已经转世投胎,就不会再收到东西了。” 闻言,应满心中顿时一喜。 问了半天,总算找到了关键的节点。 她忙问:“那要怎么样才能将人间的东西送到他们手上?烧掉就行了吗?” “......” 许从盈打完电话回来,应满已经问到了今天想要的答案,坐在一旁等她回来。 今天带应满来的目的达到,许从盈给对方结完款后便打算离开。 突然,原本静坐不动的大师毫无征兆地站起身,视线径直朝向应满,他那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牢牢钉在应满身上,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他嘶哑干涩的嗓音褪去先前的温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身上,有鬼的气息。” 15.倒计时九十三天 时间仿佛静止,狭小破旧的堂屋里站着的三人神色各异。 许从盈率先从这这其中反应过来,原本虚握住应满手腕的手下意识收紧,将女儿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大师你在说什么?我女儿身上怎么会有鬼的气息......” 长袍男子却没有理她这句话,眸光紧紧地追着应满。 应满被他刚刚那句话惊了一身冷汗,现下反应过来,赶忙顺着许从盈的话道:“是、是啊,我都没跟鬼接触过,身上怎么会有鬼的气息......” 长袍男子眉心蹙起,视线带着审视:“姑娘,凡人是看不见鬼魂的,你怎知自己有没有跟鬼接触过?” 应满:“......” “或许是有鬼魂趁着姑娘体弱乘虚而入在姑娘身边待下,这是损人阳寿的事情,万万不可大意。姑娘近期可遇到什么事情?” 许从盈被长袍男子的话吓到了,闻言有些惊慌地拉住应满的手:“小满,你最近有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两道时间如同锐利的刀子落在她的身上。 焦灼缠上四肢,应满一颗心悬在半空,砰砰狂跳。她咬紧牙关,坚定的摇了摇头:“没有。” “我最近什么事情都没有遇到。” - 从小屋走出,应满并没有如释重负,脑海里长袍男子的最后一句话,如同钝刀子一样在一点一点的在她心脏上滑动。 许从盈愁容满面地跟在她的身侧,语气里止不住的担忧:“小满,那大师说的话听起来怪吓人的,可能你身边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不我们回去问问有什么赶走那东西的办法——” “妈!”应满打断她,“能有什么不干净东西在我身上?要真有我自己的身体我总能感觉到的是吧?你别瞎折腾了,神神叨叨的我没病都要被吓出病了。” 许从盈也不是那种极度迷信的人,在职场上也是雷厉风行,一路从分公司的小职员走到总部,前两年又坐上总监位置。在自己的事情上一点都不含糊。 偏偏在应满的事情上,她格外的小心。 听应修文说,她三岁的时候曾生过一次病,在医院治疗了好些天也不见好转。断断续续的高烧让小小的幼儿连“爸爸妈妈”都喊不出来,只能红着一张脸,虚弱的倚靠在他们的怀中。 许从盈看着女儿这样,心口钻心的疼。和公司请了年假,日日夜夜守在她的床边。 但迟迟不见应满好起来,她也有些着急了,一天到晚往医生办公室跑。 许元清见她这幅样子一天天憔悴下去,强行把她从应满身边拉走,带着她来到一处寺庙散心。 也是病急乱投医,许从盈听哥哥说起求佛的事情,跪在菩萨面前求她保佑,临走时又捐了一大笔香油钱。 巧的是,等许从盈从山上回来后,应满的烧就退了。在医院呆了几天也没复烧,医生给应满检查完身体确认无碍后签字让她们出院。 从那以后,许从盈为了应满每年都会去一趟寺庙。 去年,也不知是临近退休,公司那边的事情空了许多,她愈发迷信这些东西,特别是涉及到应满。 “可是,人大师都那么说——” “你信外人还是信自己女儿呀?之前我高中咱们在山上遇到那个主持的时候,你也是因为对方的话担心我出事。可你看,都过去七八年了,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吗?” “再说,”应满撇了撇嘴,“保不齐是那个大师乱说的。就是想骗你去他那里买什么,定是知道了咱家有钱,想从我们口袋里骗点钱,竟然编出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来危言耸听,妈妈你以后不要再去了。” 许从盈被她的话逗笑,伸手掐了掐应满的脸颊肉:“我们家哪有钱呀?不都给你这个小猪花光啦?” 应满撇撇嘴:“不是小猪。” “那是什么?” “小猫吧?小猫比较可爱。” 许从盈:“我觉得比起小猫,你倒像一只小狗。高兴了翻肚皮,生气了‘汪汪’叫。” 应满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不管怎么样,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找这个人了,哦不对,不管是什么大师都不要找了。现在是新时代,你们当父母的应该尊重我,我不喜欢自己的命运被他们定义。” “知道啦!” 得到想要的答案,应满的心情才稍稍好转一些,走路时的脚步也比刚刚轻松许多。 许从盈见她这幅活蹦乱跳的模样,也不像刚刚那个大师说的那样。 想是真的看茬了,她的女儿怎么会被鬼魂缠上? — 收到应满的消息时,岑嘉和刚收拾完客厅和厨房。 他盯着信息看了半晌,才回了一个“好”。 他拿着手机,脚步轻缓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暂时的蜗居所。 午后三时,落地窗外阳光斜斜铺洒下来,将阳台上那几颗半枯的花草染了个色。 那些花草原本是放在客厅外的主阳台上,应满不擅长养花,花草缺乏照料开始呈衰败之相。 岑嘉和在经过应满许可后,将这些花草搬到屋子里。 他已经照顾一周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回来。 他坐回沙发,手机屏幕上应满的那一句“等我回家”,和这段时间的她一样,一点一点在填满他心中的慰藉。 短短一周,他就有点贪恋这个感觉。 每天早上,他站在玄关目送她去上班。看着她离家的背影,他的脑海中突然穿插了一段高中的记忆。 那时候的他也是像这样,站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静静地注视着被人簇拥离开的她。他站在阴影里,没有人注意到他,留给他的,只是常常被人忽视的背影。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会在房门合上前转身,将半个身子贴在门上,娇俏地朝他挥手,说一句“晚上见”。 于是他就坐在房间里,看着墙上的挂钟一点点在心里倒数应满回家的时间。 等时间一到,或是听到门外传来开门声,他就会起身拉开房门,在对上她视线时说一句“你回来了”。 这成为他每天唯一期盼的事情。 变成鬼以后,他就不会入睡了。 许多个深夜,他就独自一人坐在客卧的沙发上,看着月亮落下,看着太阳升起,倒计时就往前又走了一天。 在被送来应满身边之前,他听到那个老人说要在一个人身边待满一百天,他嫌时间太长。可当他看清半趴在沙发上打量着他的人时,他感觉自己压根不存在的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是她,一百天也不算太长。 可能还有点短。 . 应满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从寺庙离开后,她和许从盈去了一趟她爷爷奶奶那,陪两个两人吃了顿饭。 二老住的地方和应满不在一个区,回来时又碰巧遇上晚高峰,车子堵在高架上堵了一阵才驶离高峰区。 等应满到家时,厅内没有开灯,只留了一盏玄关处的筒灯开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岑嘉和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那台昨天修好的笔记本电脑。 见到她,他将笔记本从膝盖上挪开。 “你回来了?” “是啊。” 岑嘉和走到她旁边,双手微微抬起,似乎是想要帮她什么,但犹豫了一会儿,又慢吞吞将手放下。 应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有些迟疑地将身上卸下的包包递了过去。 就见岑嘉和十分顺从地从她手中接过,转身将包包挂在了旁边的包挂上。 见状,应满心头一松,唇角弯起浅浅笑意。 将脑袋凑到岑嘉和身边,“岑嘉和。” “什么?” “突然有点想让倒计时走慢一点。” … 应满在车上睡了一阵,这会儿也不太困,洗漱完就坐在沙发上和岑嘉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今天遇到的事情。 她没有将临走时发生的事情说出口,只将前面从大师口中套出的话了出来。 “听他说游历在人间的鬼,不管是什么原因,是否入地府,都是归鬼差管的,送东西的方式与跟那些过世的人一致,只是他们在地府,你在我人间,一百天结束后,你就能回来了。” 应满问:“要不试试吧?” 岑嘉和对应满的话没什么意见,点头应下。 应满又和他扯了几件自己被妈妈拉着去算命的结果,聊到最后,她忽然想起在钟楼遇到的那个主持。 “对了,今天中午吃过饭后,我在钟楼碰见了高中给我护身符的那个主持。” “护身符?” 见岑嘉和神色怔了下,应满以为他不记得了:“对呀,我昨天不是跟你提过吗?我高中和妈妈去山上拜佛时遇到了一个主持,他见到我就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还送了一个护身符给我。你不记得了吗?” 岑嘉和有些匆忙的移开视线:“记得。” “今天遇见他,我本来还挺高兴的。想问他再求一个护身符的,但他只跟我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问他什么意思,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应满皱起好看的眉毛:“你说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了我高中弄丢那个护身符的事情了呀?” 岑嘉和:“你不是故意的。” “是嘛,我本来是想留着送给…”应满注意到面前人棏视线,生生将那一声“你”给咽了下去,“朋友的。” 岑嘉和忽然一笑,安抚道:“可能那就是它的归处吧!” - 其实不是,那不是它的归处。 岑嘉和从枕头下摸出一块沾满血渍的护身符。</ p>车子偏离车道,转而极速向护栏的方向驶去时,他踩油门已经来不及了。 死亡临近,岑嘉和没躲,只是将手伸到了车子后视镜挂着的方向,抓住了护身符。 车头撞上栏杆的瞬间,他用力将护身符扯了下来,紧紧的攥在手心。 这是他身上,唯一与她有关的东西。 却不是她给他的。 是他像一个小偷一样,偷藏下来的。 . 高二下, 五一过去,天气也渐渐变热。 岑嘉和刚养完伤回到学校,没什么胃口的吃完这一顿午饭。 同班的同学找到他,喊他一块儿去一趟老师办公室。 他应下。 跟在同学身边走出食堂时,他的视野里突然闯进了一个熟悉人的背影, 她和往常一样,亲昵地跟其他女生手挽着手从楼梯上走下。 她们嬉笑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岑嘉和混在人群中,跟着人流挪动向前,视线却始终落在左前方应满的身影上。 忽然,一个男生被人群拥挤,撞到了应满身上,应满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岑嘉和心里一紧,刚想上前,就看见她身边朋友站出来训斥:“走路能不能看着点?” 那男生慌忙道歉,涨红着脸离开。 应满揉了揉被撞疼的胳膊,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和朋友吐了两句苦水,便继续往外走。 她没注意到一枚黄色的东西从她口袋处滑了下来。 岑嘉和注意到了,他快步上前将东西捡了起来。 发现是一枚护身符。 他刚想追上去将护身符还给应满。 但等他一抬头,食堂门口熙熙攘攘围了一圈错峰来吃饭的高一生。应满的身影被混迹在人群中间,他一连喊了几声对方的名字,声音都被人群的嚷嚷声淹没。 岑嘉和拖着还未好全的伤腿好不容易走出人群时,应满早已不见踪影。 身后的同学也跟着从食堂挤了出来,狼狈地吐槽这群高一的学生是饿狼扑食。 “走啊,岑嘉和,站在那里干什么?” 岑嘉和收回视线,跟在同学身后一同前往班主任办公室。 市里要举办作文大赛,七班班主任任职课正好是语文。趁着午休时间将班上几个作文写的好的同学聚到了一起,将比赛事项跟他们说了一下。 事项并不复杂,老师将报名表发给同学后叮嘱几句就让他们回了教室。 临走时,老师忽然喊住岑嘉和。 “我记得你妈妈是文字工作者对吧?” 岑嘉和捏着报名表的手紧了紧,没吭声。 “这个比赛回去可以问问你妈妈,对你们之后择校有帮助的。” “......”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后,岑嘉和将报名表对折塞进口袋时,指尖触碰到了那一枚护身符。 护身符还没有还给她。 他收了思绪,抬脚往楼上走去。 走到六班后门时,岑嘉和一眼就看到了趴在靠走廊窗边桌上的应满。 她手肘弯曲挡着脑袋,另一只手无力地垂放在自己的头顶。她的同学与她面对面坐在前面的位置,一边看一边将她垂放在脑袋上的手抓住。 岑嘉和屏了屏呼吸,抬脚往她所在的窗边走去,手摸向口袋的护身符,刚准备拿出时,忽然听到她对面的女生随口说了句:“对了,你和你最近喜欢的那个男生怎么样了?” 他的脚步忽然滞住。 应满头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回了一句:“不怎么样,倒霉到家了。” “哎?一个护身符而已啦!你别这么丧,大不了再去求一个嘛!” “这不是想求就能求到的,我妈说那个主持不常出现的。好不容易遇上求到一个护身符,本来是想送给他的,结果还被我弄丢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女生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好啦,别难过......” 岑嘉和捏着护身符的手僵住。 原来这是要送给她喜欢的人的护身符。 他站在走廊,听着女生细细安慰的话,心里忽然涌现一股难言的感受。 握着护身符的手仿佛被冰冻住,僵在了他的口袋里,怎么也拿不出来。 纠结、酸楚,各种情绪缠绕在他的脑海,一下一下的挑拨,他心底的雾霾也慢慢涌出。 良久,岑嘉和倏地低头,停滞的脚步继续向前。 径直越过应满所在的窗边,直直走回自己的班级。 回到座位,他将攥着护身符的手从口袋里拿出。 那一枚刻着“平安”的护身符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他没有还回去。 他偷了原本要属于另一个人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