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MJ】美娱?错,去寄宿学校拯救世界!》 1. The kid is my son. 1980年6月25日晚,迈克尔·杰克逊正独自骑车在洛杉矶的街道上飞驰。 《Thriller》的录制成品让他失望极了——唱片公司在前些天送来了样品,他不知道自己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到底创造了一些怎样的垃圾。 没错,一团糟的垃圾! 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OfTheWall》的成功让他脱离家族品牌和父亲掌控的心情更加迫切起来。他想要证明自己的才华,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是永远作为“杰克逊家族”中的一个。 可现在的成品根本对不起他的努力和期望……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应该制作这张专辑,或许他的选择是错误的…… 朋友建议他出门散散心,不要一味地钻牛角尖——这就是为什么这位有名的歌星正迎着晚风骑车。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很不错。正因为骑车自行车在路上行驶,哪怕迈克尔出门时根本没做什么像样的伪装,仅仅是戴了一顶鸭舌帽,路上也没有人认出他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盯着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仔细分辨。 好吧,只有这种时候,迈克尔才会庆幸比尔不允许他独自开车。 他漫无目的地骑着,在关注路况的同时,思绪也将有关音乐创作的烦恼抛之脑后,渐渐放空…… 就在这时,意外出现了。 当迈克尔骑过一个亮着路灯的拐角时,“噗呲”一声,一团影子突然在他眼前显现。他下意识刹车,但显然为时已晚。 “砰!” 影子被他撞飞了几米远,发出一声显然是男人的痛苦呻吟;还有一个影子站在原地——迈克尔现在看清楚了,是个女人——她向他举起了一根木棍。 迈克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人就做出了他始料未及的动作。 “统统石化!(PetrificusTotalus!)” 什么…… 迈克尔突然感到浑身僵硬,本应脱口而出的疑问也悄无声息。 如果他还能动,一定会惊讶地瞪大眼睛。 【Gee(天哪)……是魔法!我居然遇见了一位魔法师!】 女人没有继续施咒,而是迅速跑到了灯光下,查看起被迈克尔撞飞的男人的情况——迈克尔这才看清楚了他们的装束:两人都穿着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长袍,手里紧紧握着形状不同的木棍。 迈克尔注意到男人正在流血——而且失血很快,血液不断滴落,像是没关紧的水龙头。他正用拿着木棍的左手紧紧捂住腹部的伤口,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却还是把一个手提箱护在怀里。 他的手臂上还有一个黑色的骷髅头标记——迈克尔总觉得那个标记是活着的,看起来阴森又恐怖。 “兰登,你怎么样?” 女人喘着粗气,语气紧张地询问。 “暂时还死不了,亲爱的——不过也快了。我撞到的那个人,他是谁?” “一个麻瓜,”迈克尔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但他知道应该不是褒义的,“我对他施了石化咒。” “……” 名为兰登的男人顿住了,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话。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女人不断重复念着一道不同于刚才的咒语的声音: “愈合如初(Episkey),愈合如初,愈合如初……” “好了,艾玛——你知道贝拉用的肯定是黑魔法。普通的治疗咒语是不起作用的。” “那我们现在……” “不能去圣芒戈。我们身上都有黑魔标记,他们很快就会追过来,”相较于艾玛的焦急,兰登的言语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扶我一把——到那位先生身前去。” 迈克尔看着两个人走到他身前来。兰登像刚才的艾玛一样,举起木棍,对着他念了一句咒语: “咒立停。(FiniteIntatem)” 迈克尔下意识眨了眨眼——他能动了。 迈克尔站在原地没动。 眼前的两个人对他来说还算友善——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而且就算他想跑,对这两位魔法师来说,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先生?” “哦……”迈克尔有些意外这种没人认识他的感觉——通常情况下,往往是他还没有自我介绍,别人就一脸惊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迈克尔,迈克尔·杰克逊,兰登先生。” “叫我兰登吧,”兰登的面色逐渐变得苍白,冷汗从他额角冒出,“我知道你对我们有许多疑问,但我们恐怕没时间为你解释了。现在,我需要你为我们做一件事情——请你把手递给我。” 迈克尔照着他所说的做了。他伸出左手,而后兰登将木棍放进了怀里,用浸满了鲜血的左手紧紧抓住了迈克尔的小臂。 黏腻的鲜血也留在了迈克尔的小臂上——这让他感觉糟糕极了。 迈克尔不喜欢血。 他原本生活在贫穷的黑人街区,硝烟、冲突和鲜血构成了他的日常;关上房门,哪怕能躲避外在的恐惧,也无法停止父亲乔瑟夫对他的暴力。 在他因舞台事故摔断了鼻梁,不得不进行整形手术后,他就变得更加讨厌医院、讨厌消毒水和药品的味道。那里还会有费尽心思抓拍、编造他一举一动的狗仔,他们将他最脆弱狼狈的一面公之于众,以博取眼球。 鲜血会让他想到疾病、想到恐惧、想到恶意、想到死亡、想到战争、想到一切不好的东西…… “你也抓住我的小臂,迈克尔,”兰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迈克尔说话,但迈克尔在其中听出了一种哀求,“接下来,我的妻子,艾玛,她会为我们施法。我要与你达成牢不可破的誓言(UnbreakableVow)……” 迈克尔被这一连串话冲昏了头——兰登到底想干什么? “兰登……” 艾玛皱着眉头,似乎下意识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审视了迈克尔几秒钟,就陷入一种骇人的沉默,用木棍的顶端抵住了两人交握的部分。 “请看着我的眼睛,迈克尔先生。” 迈克尔下意识抬头——兰登的眼睛是黑色的,就和迈克尔自己的眼睛一样。不同于他的眼睛在光的折射下如同透亮的琥珀,兰登的眼睛像是黑色的深潭,深不见底,令人畏惧。 几秒钟之后,兰登松了口气,向着艾玛点了点头。 “开始吧。” “迈克尔,在我的儿子埃凡德(Evander)十一岁前,你愿意尽心尽力抚养他,保护他健康成长吗?” 迈克尔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 “什么——” “你只需要说‘是’,”艾玛冷冷地打断了迈克尔的话,“如果你一定要拒绝,那我就只好现在就杀了你。” 这一次,兰登也保持了沉默,默认了艾玛的话语——他们的时间紧迫。只要能够达到目的,迈克尔对他们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 迈克尔只好把满腹的疑问咽了回去。 “是的,我愿意。” 一道细细的、耀眼的火舌从魔杖里喷了出来,就像一根又红又热的金属丝,缠绕在他们相握的两只手上。 迈克尔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这份誓言对他来说已经有了重量,他必须用生命来遵守,否则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你愿意将他当作你的亲生孩子来对待,并向任何人保密他的来历,直到他11岁生日那天收到霍格沃茨的来信吗?” “……是的,我愿意。” 哪怕心中再 有犹疑,此时,迈克尔也只能遵循兰登和艾玛夫妻的意志。 第二道火舌从魔杖里喷了出来,与第一道缠绕在一起,构成一根细细的、闪着红光的链条。 “谢谢你。” 兰登的手开始有些颤抖。他松开了迈克尔的手。 迈克尔没有放下手臂,借着有些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手臂——那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灼热明亮的红色链条,只有逐渐凝固的鲜血还残留在皮肤上。 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兰登又为迈克尔施了一道咒语: “清理一新。(Scify)” 那些鲜血一瞬间便消失无踪了。 “等到埃凡德11岁,会有人找上门来的,”艾玛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等到那时候,你就能取走你应有的报酬——你可以选中三样你想要的财宝。” 迈克尔听得更糊涂了——他根本没明白这一切。两个魔法师拉着他这个“麻瓜”发誓,要求他抚养他们的儿子埃凡德到11岁。 他们为什么要他这样做呢?他们就不怕他是什么坏人?他们似乎在被什么人追杀?仇家会不会找上门来?他一个普通人应该怎么应对? 迈克尔很喜欢孩子,也很乐意陪伴孩子并和他们一起玩,这是他生活中为数不多的轻松时刻。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了抚养一个孩子的准备——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抱歉,我们没有时间和你解释那么多,”迈克尔再次和兰登对上目光,他感觉自己被对方看透了心思,“不过,这对你来说或许也不重要了,抱歉……” “一忘皆空!(Obliviate!)” …………………… 比尔接到迈克尔的电话时,正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工作室里走来走去。 虽然他是迈克尔的安全主管,但迈克尔今天完全是背着他偷偷溜出去的——他甚至在三十分钟前接到一个需要转接给迈克尔的电话时才发现这一点。 “小鬼,你在哪儿?” 比尔无奈地询问——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迈克尔背着他偷偷溜走了,而他居然在逐渐习惯这件事,这实在太可怕了。 电话对面报来一个地址,然后说出了震惊比尔一辈子的话: “我捡到一个孩子,比尔,”迈克尔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同样坚决且不容置疑,“我想收养他。你现在能开车来接我吗?我没办法在骑着自行车的同时带着他,这不太安全。” ————————————— 以防我没写明白,以下是一些关于本章内容的注释: 1.兰登的手臂上是黑魔标记,这是食死徒的身份证明。 2.迈克尔·杰克逊于2009年6月25日去世。本章内容改编于他的真实经历。1980年他正在为新专辑《Thriller》苦恼,此时他21岁。 3.本章大多数以迈克尔的视角为主,所以没有称呼兰登和艾玛为“巫师(wizard)”而是“魔法师(magi)”。这两位是我的原创人物,在后文中会逐渐揭露身份。 4.兰登两次与迈克尔对视时都是在使用“摄神取念(Legilimency)”。他会用无声咒,但程度达不到伏地魔/斯内普/邓布利多那样的程度,所以需要看着被摄神取念者的眼睛。 5.标题取自迈克尔·杰克逊的名曲《BillieJean》的一句歌词。原歌词为“Butthekidisnotmyson.”。 6.我个人认为遗忘咒是有特殊用法的。原著中,赫敏使用遗忘咒,让父母忘记了自己,过普通人的生活,在大战之后就解除了这个咒语,其效果比起单纯的遗忘更像是遗忘+混淆。所以在这里,我也对兰登的遗忘咒做了特殊的设定。 2. 埃凡德的早晨 “艾娃(Eva),艾娃。” 手臂上传来炽热的温度,耳边是熟悉的、轻柔地声音,埃凡德此刻却觉得不耐烦极了。 艾娃是迈克尔给他取的昵称——他这辈子名字的前三个字母Eva是Eve的拉丁语形式,Eva是“夏娃”这个名字在各语言中的标准变体之一——歌星总是乐此不疲地给身边的人取外号。 “别闹了,迈克尔……”埃凡德含糊不清地抱怨,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6岁孩子,所谓的“怨念”对成年人来说就是撒娇,“我想睡觉……” 埃凡德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楚了迈克尔的位置——还有此时此刻他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然后立刻闭上眼,翻身一滚,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歌星温暖的怀抱里,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这不是迈克尔在这些日子里第一次这么逗他玩。甚至在一开始,他还会低气压地老老实实起床。 可没有人能抵挡睡眠的诱惑!在埃凡德充分发掘了“如何表现得像个小孩”之后,他就开始用撒娇、闹脾气(当然,不是无理取闹)的手段来让自己过得更舒心。 “Gee……”迈克尔发出一声感叹,把原本就轻的声音放的更轻了,而后回抱住埃凡德,将孩子彻底揽在怀里,“好吧,那就再睡一小会儿,小瞌睡虫。” 迈克尔的身材并不像他的兄弟们一样健美——他认为那样并不适合他。如果他有发达的肱二头肌和八块腹肌,跳舞的时候就没那么有美感了。 所以,当埃凡德将脑袋贴在他胸口时,感到稍微有些硌人,不安分地胡乱拱了拱。 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后,埃凡德终于安分下来。他感受到歌星温热的呼吸自头顶洒下,顺着发丝、溜进了衣领;耳边则是歌星平稳有力的心跳,如同规则悦耳的旋律,令人无比安心。 或许许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本来想要继续回归睡梦,可又无意识地做了某件事,于是在几分钟后便清醒了。 埃凡德把脸从迈克尔的胸前抬起来,深深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精神满满道: “我醒了,迈克尔。” “是吗?那真是太棒了,”迈克尔夸赞的神色无比真诚,“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睡不够。” 正疑惑于为什么对方还没有放开怀抱让自己去洗漱,看见迈克尔一脸期待的表情,埃凡德终于想起来自己今天忘了什么。 他毫不吝惜地吻在迈克尔的面颊上,发出“啵”的响亮声音: “今天的早安吻!” 迈克尔终于满意了,笑得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放开怀抱,同时用嘴唇轻轻地在埃凡德的脸颊上也贴了一下。 “早安,小天使。” ………… 度过了黏黏糊糊的父子时间,埃凡德快速洗漱好,开始监督迈克尔·杰克逊先生吃他的健康早餐。 如果1984年的美国有网络论坛,埃凡德一定要狠狠吐槽迈克尔·杰克逊的十大罪状,其中一项就是极其不健康的饮食。 在过去四年相处的时光中,埃凡德惊恐地发现,迈克尔不仅饮食极其不规律,而且非常挑剔。 他常常为了工作而不吃饭,甚至到了没人提醒就不进食的地步,堪称当代爱因斯坦(相信你们都读过爱因斯坦为了实验废寝忘食的故事,对吧?);就算吃东西,他的餐桌上也很少出现肉类食品——和他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会让埃凡德失去所有食欲。 但他并不能算是一个完全的素食主义者——迈克尔不喜欢吃蔬菜,埃凡德看见过他边用蔬菜摆盘边磨磨唧唧地把它们吃完了。 他还相当喜欢肯德基(为什么不是麦当劳?埃凡德觉得麦辣鸡翅才是最好吃的)、无糖的甜食以及橙汁。 在2岁的小宝宝埃凡德用实际行动表明“你不吃饭我也不吃”的准则后,可喜可贺,迈克尔终于记得按时吃饭了——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怕把孩子饿出什么问题来! 只能说对于迈克尔这种人,有时“道德绑架”这种办法,往往是最有效的。 不过,既然谈到年龄和时间,不得不说,在过去的近三年中,确实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 1980年6月26日凌晨,当比尔带着迈克尔回到位于恩西诺的庄园时,杰克逊一家人都认为他疯了。 最先发现这件事情的是母亲凯瑟琳。她有些不放心儿子迈克尔,执意要等他回家了再去睡觉,结果就看见自己的孩子迈克尔生疏地抱着一个2岁左右、沉沉睡着的男孩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天啊——迈克尔,”凯瑟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随后又很快放轻了声音,怕吵醒沉睡的孩子,“你怎么……” “我是在路上捡到他的,”迈克尔显得有些紧张,声音同样很轻,“他被放在一个贴了纸条的手提箱旁边。” 迈克尔顿了一下:纸条放在他的口袋里,但是他现在双手抱着孩子。 “把他给我吧……可怜的孩子。” 凯瑟琳没有怀疑迈克尔的说辞——儿子没必要说谎,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对她说谎。 她娴熟地从迈克尔怀中接过孩子,用这曾怀抱过杰基、蒂托、杰梅因、迈克尔……怀抱过自己每一个孩子的温柔臂膀,轻轻将孩子拥入怀中。 迈克尔从夹克的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上面是凯瑟琳从未见过的陌生笔迹,漂亮的花体字透露出书写者凌厉的气质和有些急促的心情: 【请收养我的儿子,他生于1978年6月25日,名字是埃凡德。 箱子里是我留下的钱财,请随意取用,作为善意的报酬的一部分。 请将箱子在他11岁那年归还给他。】 “天呐,”凯瑟琳眉头紧皱,“怎么能这样将孩子扔在路边呢……” 如果不是今天捡到孩子的恰好是迈克尔,而换做是任何其他心怀不轨的人,那人大可以直接拿走箱子而弃男孩不顾。 凯瑟琳不敢想象这个孩子会落得怎样悲惨的结局。 “我想收养他,妈妈。” 迈克尔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凯瑟琳有些震惊地看向迈克尔,不过,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另一道声音就在屋子里响起: “这应该不会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吧,迈克尔?” 来人是珍妮特——迈克尔最小的妹妹。她和迈克尔的关系很好,刚刚陪着母亲一起等迈克尔回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你知道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迈克尔没有生气,依旧轻声细语,“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收养他……好像我内心 的声音一直在告诉我,我要将他视如己出……” “好吧,”凯瑟琳不再给出否定的意思,“那就等乔起床……” “不管他在不在,我的决定都不会改变。” 迈克尔打断了母亲的话,说完,他紧闭着嘴唇,神色看上去愤怒又畏惧,十分复杂。 他从来不称呼乔为父亲——他早就背弃了和母亲的婚姻。迈克尔在童年时期还常常遭到父亲的殴打和嘲笑,曾经差点被乔活活打死——这就是为什么他总是对孩子们如此宽容、甚至是无底线的溺爱:他试图通过这样做来弥补曾经的自己。 家里的男人们都没法做主:乔(父亲Joseph名字的简称)睡得正香,杰梅因早早就不和家人住在一起,其余几个兄弟姐妹又大多都在睡觉,还有个别甚至不在家里过夜…… 于是,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杰克逊家族就又添了一员。 有纸条、迈克尔的证词,再加上他是个明星,本州的法律也没有不允许未婚人士收养孩子的条款,迈克尔收养埃凡德的手续很快就办了下来——尽管这相当的不符合规定。 一切简直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顺利,顺利到有些不真实。 埃凡德·杰克逊。(EvanderJa) 在迈克尔·杰克逊看到这个名字后,他突然感到自己和男孩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就连肤色也大不相同。 他还没有结婚,却拥有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不是因为爱或者性而诞生的,就像是上帝送给他的礼物,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可以带着孩子尽情玩耍,和孩子一起读《彼得·潘》的故事,回应对方的一切疑问,在睡觉前为孩子轻哼摇篮曲…… 可疑问也同样存在:他真的能做好一个父亲吗?他能保护这个孩子平安、幸福地长大吗?他连自己的童年都没能拥有,他受过那么多伤,躲过那么多镜头,连自己都时常需要躲进童话里才能喘口气。 这样的人,有资格成为另一个人的父亲吗? 但只有一点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像乔瑟夫那样用皮带、或者任何其他东西殴打自己的儿子。 等办好一切手续之后,紧张的迈克尔才想起一件另他为难的事情: 他还没有和埃凡德正式认识。如果埃凡德向他询问父母的去向,他该怎么回答呢?而且,他也并没有询问埃凡德的意愿…… 不论如何的紧张或踌躇不前,在凯瑟琳的鼓励下,迈克尔还是选择了尽快和埃凡德见面。 ——————————— 本章注释: 1.哪怕是1980年代美国,对于儿童的保护也有一套相当完善的流程,没个十天半个月是批不下来的。这里就当做是魔法的神奇作用吧。 2.迈克尔·杰克逊的亲属: 凯瑟琳(母亲),乔瑟夫/乔(父亲),拉托亚(二姐),杰基、杰梅因、蒂托(哥哥),珍妮特(妹妹)。 还有一些没有提及的家人,之后如果写了再说吧。 3.文中所有迈克尔的饮食习惯都是取自于他现实中的饮食习惯。有关肌肉那段是他在采访里自己说的。 4.迈克尔喜欢给人取外号、对人恶作剧也是真的。 3. 父与子 埃凡德是在和迈克尔·杰克逊见面的三天后才反应过来的。 他最开始根本没搞清楚状况——体验直升机坠机后突然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身体虽然缩小,头脑却依然灵活——这到底是何意味啊?以后他是不是还要边嗦奶嘴边当意大利家庭教师啊? 接着,一个黑人大妈又和颜悦色地抱着他说话——他的母语不是英语,听别人说话有些一知半解,而且费劲。 从大妈和女儿珍妮特的对话来听,他这一世是被亲生父母遗弃在路边,只留下一个名字和手提箱,最后被大妈的儿子迈克尔捡回家来的。 通过房子里的日历,埃凡德得知现在是1980年的6月。 一个黑人家庭,在1980年住着大豪宅,窗外还时不时有什么长颈鹿、羊驼之类的动物路过吗?有点意思。 过了几天,他和一脸紧张的养父迈克尔见了面——迈克尔有一头卷曲的黑色中长发,一双纯真又漂亮的深棕色大眼睛,脸上的微笑很腼腆。黑人男性给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粗犷的、敦厚的,但迈克尔的五官却很秀气。 最重要的是,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岁——这样的年纪,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在路边捡到的孩子呢? “你好,埃凡德,”迈克尔和被乖乖抱在凯瑟琳怀里的男孩打招呼,“我是迈克尔,是你的……” 迈克尔的嘴巴张开又闭上,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你的新爸爸。” 妹妹珍妮特毫不在意地补全了他的话。 埃凡德早就知道迈克尔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的关注点在于——迈克尔的声音又轻又柔,却又不属于所谓的“娘娘腔”的范畴,很独特,但埃凡德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但为了自己以后的吃穿住行,埃凡德决定还是先将疑问抛之脑后,不让本就腼腆的新爹留下“热情一次,内向一生”的阴影。他乖乖开口喊到: “Daddy!” 迈克尔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笑了——和皮肤一比,他的牙齿白的发光。 埃凡德看得出来,迈克尔很喜欢自己。于是他松开凯瑟琳的脖子,张开双手,向迈克尔要抱抱。 迈克尔有些慌张地接过埃凡德,在凯瑟琳地指导下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埃凡德能感觉到迈克尔的手心有些出汗。 埃凡德嘿嘿一笑,“吧唧”一下,亲了迈克尔一口——或许是因为变成了小孩子,他的心灵也有些幼稚了。他想看看眼前的青年面对孩子的亲吻有什么反应。 “Wow……” 迈克尔一定是脸红了,连黝黑的皮肤也遮挡不住。他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半天没能接上下一句话。 身边传来两位女性善意的哄笑声。 “你真是个小天使,对吧,迈克尔?”珍妮特同样乐坏了,“我是珍妮特,你的姑姑。” 说完,珍妮特同样把脸颊凑了过来——埃凡德一视同仁,在她脸上大大地啵了一口,乖乖聊了“姑姑”。 接着,是凯瑟琳、拉托亚、杰基、马龙、蒂托……到了最后,就连乔也上来讨了一声“爷爷”。 这让埃凡德觉得这个家的氛围很不错——至少在他眼里目前是这样。 直到三天后,他陪着迈克尔(是的,埃凡德认为是自己陪着迈克尔,因为想玩游戏的并不是他,而是迈克尔!)在房间里玩的时候,看到一张熟悉的唱片——《Ofthewall》。 “哦,你想听音乐吗?”迈克尔微笑着拿起唱片,“这是我的唱片——你看,封面上的人就是我。” 【我嘞个豆啊,上帝啊,梅林的胡子啊!】 埃凡德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他会觉得迈克尔很熟悉了——因为他是迈克尔·杰克逊! 坠机的前一个月,他刚看过迈克尔·杰克逊的传记电影《巨星之路》,里面由贾法尔·杰克逊——迈克尔的侄子来饰演他。 电影里的贾法尔也是夹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不太像,但说话的方式是很像的。 埃凡德是真的没能第一时间对上号——外国人叫迈克尔的太多了,这名字在中国和“子涵”完全没两样! 难怪一个黑人家庭能在1980年住上豪宅呢!原来他是迈克尔·杰克逊,这下就说的通了。 回头看前几天觉得这个家庭氛围和睦的自己,埃凡德只觉得牙疼——乔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不仅小时候经常打孩子们,在迈克尔成名后依然试图控制他,十分令人窒息。 这同样也解释了迈克尔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收养了他——迈克尔很喜欢孩子,或许就是为了弥补自己的童年。 在埃凡德发呆的时候,迈克尔已经播放起了唱片。 “你喜欢它吗,小天使?” “我喜欢!” 埃凡德下意识做出了回答——他确实很喜欢听迈克尔的歌。 “那真是太好了!” 迈克尔高兴地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哼起熟悉的旋律来。 ………… 在得到了埃凡德喜欢音乐的答案后,迈克尔开始带着埃凡德和自己一起进行音乐的工作。 昆西原本是对此表示抗拒的——身为迈克尔的音乐制作人搭档,他实在很怕埃凡德会令迈克尔分心,又或者孩子会在工作室里捣乱。 不过,在发现迈克尔依旧保持着工作效率,埃凡德大多数时候也是坐在一边听他们创作/写写画画自娱自乐/安安静静睡觉时,也就由他们去了。 问题爆发在一个迈克尔通宵工作后的早晨。 迈克尔结束了工作,叫醒睡着的埃凡德离开工作室时,埃凡德一开始醒了过来,从小床下到地上时,却突然摔倒,不省人事。 迈克尔吓了个半死,火急火燎地把埃凡德送去了医院,得到的诊断结果却是: 【长时间饥饿导致的低血糖晕厥。】 等到埃凡德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正在小声啜泣、眼泪流个不停、一脸愧疚自责的迈克尔。 “我没事,迈克尔,”埃凡德前世体会过这种饿到低血糖的感觉,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别哭,我没有死。” 迈克尔哭的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住埃凡德的手,让埃凡德觉得有些疼。 “真的很对不起……” 迈克尔满怀愧疚和自责地道歉,看上去非常痛苦。 “我差点害死你。” 只是低血糖——埃凡 德不能这么说。他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怎么知道什么是低血糖呢? “那是因为你不好好吃饭,”埃凡德脑筋一转,想到另一个主意,“如果你好好吃饭,我就不会晕倒了。” “为什么?” 迈克尔一时间没能明白埃凡德的逻辑,看起来有点呆呆的,显然是还没从情绪里缓过来。 “因为我和你一起吃饭,”埃凡德现在的肺活量不足以支撑他一口气说一长串话,“只有你好好吃饭,我才能好好吃饭。” “所以你以后一定要规律饮食,小鬼,”一直守在旁边的比尔见缝插针,“就算是为了……你的小天使。” 埃凡德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我像个老妈子一样,不仅要陪迈克尔玩游戏,还要陪他工作,还要监督他按时吃饭……】 【这个家果然离了我就没法转!】 一想到这里,埃凡德就忍不住得意地轻哼起来。 ………… 《Thriller》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功后,不仅迈克尔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埃凡德也是同样。 有媒体开始胡乱编造他的身世: 什么他是迈克尔和粉丝的私生子啦、他是老乔的私生子啦…… 还有媒体试图从他“养子”这一身份入手,寻找他亲生父母的真实身份。 最离谱的还是有人将埃凡德和《BillieJean》这首歌联系起来,说埃凡德是迈克尔和比利·珍的孩子,迈克尔想“去母留子”。 人类群星闪耀时(非褒义)了说是。 狗仔的抓拍、突袭无孔不入,这恰好给了原本就不想去和小豆丁们一起上学的埃凡德一个合理的理由。迈克尔开始为他请老师,在家里上课。 期间,乔和迈克尔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执。 乔再一次不顾迈克尔的意愿,为他计划了和兄弟们一起打巡演,以及百事可乐的广告拍摄。 埃凡德不记得这次广告到底是什么时候拍摄的了。只记得在《巨星之路》的电影中,迈克尔烧伤了头皮,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从此开始依赖药物。 义务教育培养出来的道德感让埃凡德曾经试探着让迈克尔不要去拍摄广告——迈克尔当然也不想去,但他还是没有办法鼓起勇气和父亲翻脸。 童年的阴影对他来说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他甚至不太敢和乔对视。反复和迈克尔提起这件事,只会让他意识到并憎恨自己的懦弱,让他心里更不好受。无法反抗乔让他感到绝望。 这也就意味着,除非埃凡德坦白“我是个穿越者,你去拍广告肯定会受伤”,否则,他没有任何手段阻止迈克尔——迈克尔和百事可乐已经签订了合约,违约会造成一系列的不良后果。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埃凡德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迈克尔——不论什么时间、什么工作。他生怕自己一觉醒来就收到迈克尔躺在医院里的消息。 而在别人看来,就是埃凡德对迈克尔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依赖。 ————————— 本章注释: 1.埃凡德对迈克尔人生的很多认知都来源于《巨星之路》,然而这部电影对迈克尔的苦难其实进行了相当的美化。 4. 悲伤与愤怒 1984年1月27日。 自5分钟前,迈克尔告诉埃凡德今天的日程是去百事可乐拍摄广告时,埃凡德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抓着他的手开始渐渐出汗。 “怎么了,埃凡德?”迈克尔担心地询问,他甚至都不叫外号了,“你看起来很不好。” 埃凡德的面色苍白——不是说他的皮肤白,他本来就是个白人——失去了血色,看上去十分惊惶。 埃凡德没有立刻回答迈克尔的问题,嘴唇数次张开又立刻闭上,发出一些如同呼吸不上来的气音。 【我就要这样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怎么了?” 这下连迈克尔的脸色也开始严肃而担忧起来。他把埃凡德抱进怀里,摘下墨镜,凑近男孩的脸仔细观察。 “你身体不舒服吗?我们先去医院……” 去医院吗?或许这会是个好主意——迈克尔不会放着孩子不管,这能让他今天暂时免于烧伤的命运。 可是,然后呢? 迈克尔和百事可乐是签了合同的。哪怕他今天、明天、后天都住院,迈克尔总是要去拍广告的。 “你一定要去拍百事的广告吗?”埃凡德期期艾艾道,“我感觉很糟糕……我一直在做梦,梦见你很痛苦,梦见你在惨叫,梦见你在哭泣……你会受伤的……你会被点燃……” 埃凡德还是顾忌着自己最大的秘密——重生。但如果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包装成“预言”呢? 他如此殷切地期盼着迈克尔会相信。 还没完全成型的语言系统在情绪的刺激下变得混乱起来,听起来就是一段语无伦次的胡话。虽然迈克尔听懂了,但他却并没有往“预知梦”的方向理解。 “是啊,”男人又陷入了悲伤的沼泽之中,“每每和乔面对面地交谈,我就觉得痛苦极了……我讨厌自己没办法做出反抗。你也感受到了,对吧?” 迈克尔将下巴搁在埃凡德的头顶,轻轻拍打着男孩的后背,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等到这次巡演之后,我一定会和他说清楚,”迈克尔的声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语,“我不再为他工作了。我要建一座梦幻岛(Nevernd),然后带你一起逃走……” 埃凡德紧紧回抱着迈克尔,心灵如同烈火烹油般煎熬。 四年的朝夕相伴不是虚假的,时间和温情,哪怕铁石心肠也会融化。 迈克尔或许不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总是毫无底线地溺爱着孩子,对埃凡德的任何要求都点头称是;他常常忙于工作,有时带着埃凡德在工作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完全没想到小孩子需要玩耍以释放天性;他几乎没有为埃凡德做过启蒙教育,如果不是埃凡德自己再世为人,只会被宠成不学无术的坏小子。 他甚至还会恶作剧,故意将埃凡德和“肌肉”(迈克尔养的蛇)放在一个房间里,悄悄观察埃凡德的反应,直到埃凡德无助地快哭出来才罢休。 但他是一个善良的父亲。 他可以为孩子改掉自己不好的习惯;他会每天晚上抱着埃凡德睡觉,给他讲《彼得·潘》《绿野仙踪》;哪怕埃凡德做了不合他心意的事情,他也不会愤怒地叫骂,而是耐心地和埃凡德商量、讲道理。 埃凡德刚来的时候总是睡不好。他会梦见死亡、梦见鲜血、梦见疼痛和惨叫,然后一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 每每这时,迈克尔总是如同有着心灵感应一般,和他一起醒来。迈克尔和他聊那些不好的梦,然后不厌其烦地安慰他,梦都是虚假的…… 他到底该怎么办? 直接承认自己再世为人,知道他会遭遇厄运? 迈克尔会相信吗?他相信之后,埃凡德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万一这个秘密被第三个人知道了,会不会有人把埃凡德抓走研究,让埃凡德失去一切呢? 而且,除了百事可乐广告拍摄的事故,以及他的音乐,埃凡德几乎对迈克尔人生中其他的部分一无所知,这样的谎言一戳就破。 ——他真后悔自己没有成为迈克尔的狂热粉丝,对着网上的资料一点一点地扒迈克尔的生平!不然他还可以谎称自己是个预言家,不会陷入如今这种两难的境地。 埃凡德多希望车程再漫长一点,这样他就不用面对现实的残忍。 “我得去工作了,艾娃,”迈克尔平复了情绪,对着比尔嘱咐,“比尔,你会帮我照顾好他的,对吧?” “如你所愿。” 比尔低头询问埃凡德: “要我抱着你吗,小小鬼?” 埃凡德连回话的心情也没有了,只是保持着沉默。他陷入了一种如地狱般的煎熬之中……没有火焰灼烧他的身体,却有火焰侵蚀着他的心灵。 “你看起来糟透了,”比尔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总是愁眉苦脸的,孩子。迈克尔只是去工作,又不是不要你了。” 埃凡德没有回答比尔的安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迈克尔离去的背影,一眨不眨。 ………… 当百事可乐的摄影师提出第二次拍摄时,埃凡德扯了扯比尔的袖子——他的声音太小,片场又太吵了。 哪怕瞻前顾后,道德的拷问令他最终还是决定先做点什么。 “你是迈克尔的安全主管,对吧?我觉得这个广告的拍摄真的很不安全,你能不能向他们提意见?” 比尔有些为难——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个孩子解释成年人之间的矛盾。 “孩子,很多时候,我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比尔是迈克尔的安全主管,他已经陪伴了迈克尔许多年了,就像是迈克尔的家人一样。有时,比尔说的话和他的行为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迈克尔的意志,甚至被有心人过度解读。 “……OK,那就让我们再来一遍……” 导演再次开始了。 埃凡德猛地冲了出去,想要扰乱拍摄;但比尔本来就一直关注着状态不对劲孩子,于是埃凡德还没能冲出去几米,就被比尔牢牢制住了。 “孩子,你到底怎么了?冷静下来,好吗!” “放开我!”埃凡德几乎是在尖叫了——可台下“观众”的欢呼声太过响亮,他的尖叫如同一滴流进大海的水,掀不起一点波澜,“迈克尔,迈克尔!” 无人听闻的尖叫仿佛是一个信号,舞台上的骚乱开始了。 事故是在短短十几秒内发生的。一开始,没人发现迈克尔的头发着火了,直到他从阶梯上快步走下,然后突然倒在地上开始惨叫,几个兄弟才骇然地扑了上去。 “迈克尔,迈克尔!” “快叫救护车!” “来人啊,救命啊,着火了!” “别围着他了!” 比尔愣了一下,而后几乎是把埃凡德摔在了地上,有些踉跄地朝着舞台上冲去。 埃凡德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向人群,中途差点被绊倒,还被好几只脚踩在手上和脚上。 凭借着小体型的优势,埃凡德成功从人群的缝隙里挤到了迈克尔的身边。 歌星穿着蓝色亮片的衣服,英俊的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他还没有昏过去——这恰恰才是最残忍的。 “迈克尔,迈克尔……” 埃凡德紧紧抓住迈克尔的手。男人下意识地回握,可痛苦剥夺了他对细节的感知,他力气大得仿佛要把埃凡德的骨头捏断。 他当然感觉得到疼痛,但是迈克尔此刻的痛苦只会是他的千倍、万倍。 当烈火灼烧你的身体,你可以感觉到它如附骨之蛆般蔓延,而你能做的只有惨叫和无意义地挣扎……你甚至能够闻到自己的皮肉被烧焦的恶心味道,听见自己陌生、破碎、毫无尊严的声音。你知道你应该昏过去,但你没有,你清醒地、完整地、一秒不落地感受着这场折磨,仿佛地狱专门为你延长了每一瞬。 ——这一点,埃凡德都已经切身地体会过了。 埃凡德想说些什么——他的惭愧,他的后悔,他的痛苦,他的抱 歉。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喉咙却又像是被胶水封住了,留到最后的只有哽咽、哭泣、以及一声声对名字的呼唤。 “别哭,艾娃,”迈克尔的声音很虚弱,差点被淹没在人群惊恐、焦急的噪声中,“别哭。” “救护车来了!” 迈克尔被医护人员抬到担架上,松开了紧握着埃凡德的手。 ………… 过去的几个小时对任何一个杰克逊来说都像是地狱。 所有的杰克逊都坐在医院的抢救室,马龙他们甚至还没有换下拍摄广告时所使用的演出服。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空气满布着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乔的皮鞋在瓷砖地上来回踱步的声音惹人心烦。 “你应该去上个药,亲爱的,”凯瑟琳走到了埃凡德身边,声音轻柔,“如果迈克尔醒来看你伤成这个样子,他会很愧疚的。” 埃凡德看起来糟糕透了。他的头发凌乱,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又红又肿,手背、手肘、挽起来的裤腿下全是青紫的伤痕。一些破了皮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固的血块呈现出黑红色。 迈克尔的兄弟姐妹们已经数次将目光凝聚在埃凡德的身上,纷纷露出一种悲伤和痛苦的神情。 乔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表示,好像埃凡德对他来说只是空气。 “不,不,”埃凡德痛苦地大口呼吸着,眼眶又开始止不住地湿润,“我就在这儿等着他。” 好在,这煎熬结束了。 门上的红灯变绿,头发花白的医生从纯白的监牢中走了出来,宣告命运的审判: “杰克逊……迈克尔先生的情况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了。目前我们还要对他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 “他的头部和面部有二至三级的烧伤……” “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医生,”乔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医生的话语,“我的儿子,迈克尔,他还能够上台演出吗?” 凯瑟琳、拉托亚、杰基、马龙……在场的人,甚至包括医生,都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恕我冒昧,先生,”医生深呼吸了一下,“你的儿子差点就死了……” “我了解我的孩子——只有演出才是他生命的意义,他不能离开舞台。” 埃凡德一直憋在心里情绪终于爆发了。 “你这个该死的……!” 埃凡德再一次高声尖叫起来,刺耳的音调如同协奏曲里的不和谐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他死死地盯着乔,原本惨白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浮上不健康的红,浑身上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这个该死的吸血鬼!水蛭!恶魔!”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的血脉骨肉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与绝望啊……光是回想起来,噩梦之中的死亡就会又一次让埃凡德浑身颤抖。 ——可眼前的男人却依然只想着迈克尔对他有什么价值。 愤怒的埃凡德几乎是撞在了乔的身上——乔被这突如其来袭击撞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随后就是痛苦的呻吟以及叫骂: “你这个贱.种……”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比尔一个健步捞起了埃凡德,把他迅速带离了现场——他不愿意赌乔是否会顾忌脸面而忍住不去殴打一个孩子: “好了,孩子,冷静下来,我先带你去处理伤口,然后我们去见迈克尔……” 以杰基为首的几个男人则拦住了愤怒的乔,避免他因为怒火上头做出更加过激的举动。 乔很快冷静下来,龇牙咧嘴地去摸自己背部的骨头。 “法(美利坚粗口),那个小鬼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 本章注释: 1.一个6岁孩子再怎么用力也不可能把一个强壮的成年男人创飞,埃凡德是魔力暴动了。 2.乔和医生的对话是按照电影写的,但是我忘记具体台词了,反正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5. 爱是最伟大的魔法 百事可乐广告拍摄的事故上了新闻,很快,几乎整个美国都知道迈克尔·杰克逊重伤住院了。 粉丝们把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有的人眼带泪光,有的人举着自制的标牌,有的正大声喊着迈克尔的名字。 比尔特意确保埃凡德和乔是错开来探望迈克尔的——不论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希望迈克尔能够安心养伤。 埃凡德进到病房里的时候,迈克尔刚和主治医生说完话,正有些恹恹不乐地放空了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埃凡德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边,确保自己没有压到迈克尔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也没有压到医疗仪器的电线之后,坐在了他的床沿上。 “嘿,小预言家,”迈克尔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再次见到你真好。” 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埃凡德的手——然后就发现了碘伏的痕迹。 那才不是什么预言呢。埃凡德有些难过地想。 “你受伤了?” 迈克尔关切地问。 “只是摔倒了,不疼,”埃凡德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拍了拍迈克尔的手,“凯瑟琳他们帮我上了药。” 随后,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埃凡德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迈克尔……”/“埃凡德……” 异口同声的情况让两个人都顿住了。迈克尔又一次微笑起来——他现在非常疲惫,而且伤口很疼,没有力气大笑了。 “你先说吧。” 埃凡德看着迈克尔的眼睛——没有了妆容的粉饰,迈克尔看起来憔悴极了。那双纯真而明亮的黑色眼睛,此刻正微微敛着,没精打采,似乎随时就会睡去。 埃凡德又想哭了。他并不是什么十分感性的人,或许是因为身体变小了,他没办法控制好情绪。 他强忍住哭泣的感觉,声音却还是有些哽咽: “对不起,迈克尔。” 说完这两个单词,埃凡德已经失去了所有勇气。愧疚和自责吞没了这个孩子。 “我明明知道你会受伤……我明明可以阻止你。” “Gee,”迈克尔直起了身体,松开埃凡德的手,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大拇指在眼角轻轻摩挲,“这怎么能怪你呢,埃凡德?” 埃凡德想摇头,但他的头被迈克尔限制住了。 “看着我的眼睛,好吗?” 埃凡德抬头,对上迈克尔的目光。 相较于刚才的有气无力,现在,迈克尔特意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睛像两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他盯着埃凡德的眼睛看——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迈克尔希望埃凡德能读懂他的心。 “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提醒过我了——是我没有相信。” “开始拍摄之后我也有机会,”埃凡德瘪了瘪嘴,“我什么都没做到……” “大人们总是不重视孩子的话,这不是你的问题,埃凡德,”迈克尔的眼里似乎也泛起了泪光,但嘴角始终挂着那个安抚的、温柔的弧度,“你知道吗——当我疼得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当我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我听见了你的声音。” “Ihearyou,Evander.” “我听见你在哭,我听见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所以我想,我一定要回到你身边,宝贝。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呢?” “因为你的呼唤,所以我回到了人间。我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你,我会变成什么样。谢谢你。” 埃凡德知道迈克尔是在安慰自己——哪怕没有他,迈克尔自己也能挺过来。 但当埃凡德听见这番话,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依然被戳中了。一个人,在遭遇了如此的不幸之后,依然善良地宽慰他人——或许他的的确确是降临人间的、受难的天使。 他几乎有一种要将一切都告诉他的冲动:告诉他自己是一个穿越过来的人,告诉他自己曾经看过他的传记电影,告诉他他会英年早逝…… 埃凡德响亮地吸了吸鼻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嘿,嘿,小天使,”迈克尔用袖子温柔而仔细地擦着他的脸,“别哭了,好吗?你让我也要难过起来了——医生说乐观的情绪才有利于康复。” “我不哭!” 埃凡德深吸几口气,憋住了眼泪和哭腔,同时也压下了刚才那种冲动的情感。他试图找一些别的话题来转移注意,不再去想刚才迈克尔温柔的安慰。 “很疼吗?是不是要打麻药?” “是啊,很疼,我感觉我没办法睡着……”迈克尔故意轻描淡写地说着,但埃凡德还是能听出其中的不自然,“我不想打药,那会让我不再是我自己……但是医生说我必须这么做……” 迈克尔总是这样。有时显得很成熟,仿佛看透了人心,还会教给埃凡德一些生命的道理;可有时又会显得很幼稚,像个孩子,把自己的弱点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希望能被人哄。 “我要做一个医生,”埃凡德下定决心道,“这样我就可以治好你了。” “那我会一直等你的,”迈克尔许下承诺,而后低下头,撒娇般地说,“帮我吹吹伤口吧,医生——这样就没那么疼了。” 埃凡德多希望这是真的。他轻轻朝着伤口“呼呼”了两下,只比呼吸稍微重了一些。 “哦……”迈克尔有些惊讶地出声,“真的没有那么疼了!难道你是个魔法师?不仅会预言,还会治疗伤口。” “真的?”埃凡德狐疑地看着不靠谱的成年人,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你又在哄我吧。” “真的,”迈克尔开心地笑了笑,掀开被子的一角,给埃凡德腾出空位,“你能陪着我吗?我感觉我现在应该可以睡着了。” 埃凡德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把自己缩在床的边沿。迈克尔却不管不顾地把他伸手揽进怀里,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发顶。 “晚安,小魔法师。” “晚安,迈克尔。” 或许是压力的爆发、长时间的哭泣和情绪的大起大落,埃凡德很快就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病房的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了晨曦的暖阳。他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姿势,现在正面朝着迈克尔。 迈克尔还没有醒,病痛让他难得能够睡着。埃凡德不由得放轻了呼吸,哪怕身体有些发麻,也僵着一动不动,生怕吵醒了酣睡的人。 ………… 在医院康复期间,迈克尔常常去探望其他被烧伤的病人。他常常和安全主管比尔、还有他的法律顾问约翰这样说: “我还拥有康复的可能,可躺在这里的其他病人,他们的希望是如此渺小。我觉得我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我一定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最终,百事可乐给出的150万赔偿款全部被他捐献给了医院。 1984年的1月就这样过去了。唯一不同寻常的事情是:迈克尔坚持每天抱着埃凡德睡觉,如果埃凡德不在身边,他就没办法安然入睡。 埃凡德一开始还觉得这是迈克尔的心理作用——人的主观能动性是很强的;可到了后来,就连医生也疑惑于迈克尔异常的康复速度时,埃凡德的心里有了另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难道他真有什么治疗的异能? 他背着所有人在厕所里偷偷试验。 他先是用剪刀在指尖划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心中一直想着“治疗伤口”,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伤口在两秒钟之内自行愈合了! 在发现这一点后,埃凡德开始更加主动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咳咳,就是盯着迈克尔“念咒”。 他心中有了一些打算——这个神奇的能力给了他这个窗口。 在旁人看来,就是埃凡德常常看着迈克尔发呆。大家都能理解,差点失去父亲的孩子的依赖嘛! 只有迈克尔似乎猜到了些什么。他开始更加频繁地称呼埃凡德为“小魔法师”,然后乐此不疲地欣赏男孩那副“秘密被发现了”的紧张神情,直到埃凡德被他看得炸毛。 可两个人谁都没有指出玩笑与真实之间的分界线——就像是朋友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 “杰克逊先生,我不得不说,这是我职业生涯中见过最不可思议的康复速度之一。” 医生推 了推眼镜,反复核对着手中的数据。 “植皮区域的成活率近乎完美,新生组织的生长速度远超预期。按照这个趋势,您或许不需要进行第三次植皮手术了。” 迈克尔靠在病床上,他的头上还缠着绷带,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明亮。 他转过头,冲坐在窗边看书的埃凡德眨了眨眼——他还是没学会怎么wink。 埃凡德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不过,”医生合上报告,语气变得审慎起来,“我必须再次强调,即使创面恢复良好,后续的治疗……” “我明白,医生,”迈克尔点点头声音平静,“但至少我可以出院了,对吗?” 等医生离开后,埃凡德放下书,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病床边。 “你确定不再多住几天吗?” 他皱着脸,语气听起来像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凯瑟琳曾经心疼地和迈克尔说,埃凡德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可只有埃凡德自己知道,这才是他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艾娃,”迈克尔伸出手,轻轻握住男孩的手腕,“我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你知道的。”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埃凡德的手背,那里曾经摔倒和踩踏留下的伤痕早已消失不见。 “我想和你一起回家,”迈克尔说,“我想给你看看Nevernd的设计图纸——比尔昨天把建筑师的第一版方案送过来了。” “那是一个所有孩子都会喜欢的地方,”迈克尔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芒甚至盖过了病痛的阴霾,“有摩天轮、有旋转木马、有小火车、有电影院……还有一个专门的动物园。我要在那里建造一个童话城堡,所有生病的孩子都可以免费来玩。”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急切,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庄园拔地而起的模样。 “你会喜欢吗,艾娃?”迈克尔忽然有些不确定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忐忑。 “听起来很棒。” 埃凡德肯定地回答迈克尔,没有犹豫哪怕一下。 迈克尔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他终于又像之前那样,露出标准的八齿笑了。 “埃凡德。” 迈克尔忽然开口。 “嗯哼?” “谢谢你。” “又说谢谢。” “那就换一句话?” “什么?” “Iloveyou.” 埃凡德没有如同迈克尔想象的那般不好意思,或者脸红。他很认真地说: “Iloveyou,too,Michael.” ——我想让你好起来。 ——我想让你不再经历痛苦和折磨。 ——我想让你可以继续唱歌,继续跳舞,继续爱这个世界。 ………… 迈克尔办理出院手续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医院门口聚集了大量的媒体记者和粉丝。 比尔提前安排了安保人员,试图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往保姆车的通道。 但当迈克尔真正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戴着一顶软呢帽子遮住了绷带,脸上重新画好了精致的妆容——巨星不会让自己不完美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 他比之前消瘦了许多,但他的微笑一如往常——那种迈克尔·杰克逊独有的、温柔的、有些腼腆的微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人群挥了挥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夹杂着“我爱你迈克尔”的哭喊声。有粉丝举起自制的标语牌,上面写着“上帝保佑你”、“我们永远在这里”。 埃凡德被迈克尔抱在怀里。他和粉丝们对上目光,感到自己被浸泡在纯粹的爱中——对迈克尔的爱。 镁光灯疯狂闪烁,将不会动弹的时光永远定格。 ——————————— 本章注释: 1.烧伤后遗症还是没能解决,但是暂且让MJ轻松一些吧。 2.康复时间线和捐款时间线是我杜撰的,当做私设。 6. 生日快乐,奇异男孩 “胜利巡演”的第一场被定在堪萨斯州,7月6日。 几天前,埃凡德在恩西诺的庄园正式度过了他的6岁的生日——和杰克逊家的所有人一起,包括乔。 迈克尔非常重视埃凡德每一年的生日——因为他的童年从没有过这种简单纯粹的幸福和快乐。 所以当兰迪提出“邀请埃凡德的朋友来庄园里玩”时,迈克尔才难过地发现,男孩根本没有同龄的朋友——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迈克尔在这些时日里注意到了埃凡德的不同寻常: 除去本身的性格和一些习惯性的行为,埃凡德在他面前表现出了惊人的一面。他变得更加成熟,而且知道一些他没有渠道学习、迈克尔也不会告诉他的知识。 迈克尔明白,这是一种信任的表现,而他不应该辜负这种宝贵的感情。而且,即便埃凡德身上有什么神异之处,他都是埃凡德的父亲,他理应接受、尊重并理解这一切。 尽管埃凡德不是一般的孩子,但是埃凡德应该和他不一样才对:他不用为了逃离贫民窟的命运而日夜奋斗,他在别人眼里不应该成为一个被妖魔化的“符号”…… 迈克尔决心不要让埃凡德成为第二个自己,所以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利用巨星的号召力,联系了几所学校,请他们在6月25号这一天带着学生到庄园里来玩。 这些举动当然是征得了家人的同意的——包括乔。 迈克尔的伤势让家人们久违的齐聚一堂,他们同样也看到了之前埃凡德有多么牵挂迈克尔,尽管埃凡德和他们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但他值得被当做他们之中的一员。 乔在和埃凡德发生冲突之后什么都没说——不知道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还是凯瑟琳对他说了些什么。总之,虽然乔的态度变得冷淡了许多,但也没有表现出不可挽回的敌视。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同迈克尔想象的那般顺利进行。 这不是说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似乎是烧伤事故将迈克尔这一年的厄运都占完了,6月25日这一天的活动都非常平安。 关键在于埃凡德的态度。 在开始的两个小时内,埃凡德表现出预料之中的情绪高涨。当迈克尔带着孩子们一起为他唱生日歌时,他笑的非常灿烂,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非常感动。 而当吹蜡烛、分蛋糕、抹奶油等乱七八糟的游戏环节结束后,孩子们如迈克尔所愿的和埃凡德开始交流起来时,迈克尔才真正发现问题。 首先,孩子们是有自己的交际圈的。迈克尔匆忙之下的决定完全忽略了这一点——平时相互熟悉的孩子们在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时,小团体的现象反而会更加明显。 埃凡德尝试了和孩子们交谈,但孩子们往往说着说着就开始隐隐约约地将他排除在外——尽管他们对埃凡德很热情,但埃凡德就是融不进去那个圈子。 埃凡德没有因此而感到不高兴。他就像是迈克尔在过去几年里参加的任何一个宴会的主人一样,体面而礼貌地搭话,试图保证客人们都能得到应有的享受。 其次,是埃凡德自己的性格。 迈克尔第一次发现,原来要走进男孩的心是如此困难。 名为多米尼克的黑人男孩和他聊起说唱,埃凡德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接上对方的话题——但迈克尔心里清楚,埃凡德最不感兴趣的音乐形式恐怕就是说唱了,平时他听它们的次数屈指可数; 名为伊丽莎白的白人女孩和他聊起歌剧、话剧、舞台剧,埃凡德这一次倒是显得热情了一些——他很喜欢这些古典的舞台形式,但当埃凡德无意开始谈起剧本中的哲思时,伊丽莎白露出了茫然和不明觉厉的表情,于是埃凡德又把话题拐回浮于表面的方向了; 还有名为唐的亚裔男孩,他一上来就滔滔不绝地表现着对于迈克尔的崇拜,埃凡德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反而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了一些迈克尔创作中的趣事,引来阵阵“真的吗”“酷”的惊呼,完全没注意到埃凡德一点也没有谈到自己、谈到他。 迈克尔先是惊讶于埃凡德的社交天赋——或许其中有“迈克尔的儿子”的身份的影响,但埃凡德总是知道如何能够让身边的人对他充满好感。 再后,迈克尔开始感到疑惑与后悔。 他突然发觉自己正在做一件自己非常不喜欢的事:自以为是的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孩子的身上。 就像是乔没有询问他的意见,就命令他继续参加这一次胜利之旅和百事可乐广告的拍摄;就像是母亲不得不无视他内心的痛苦,苦苦维持着这个家的和平。 现在,他也正在做同样的事。埃凡德和迈克尔一样是特殊的,他不能强行将埃凡德塞进一个普通孩子的模具里,强迫他去交朋友、强迫他“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 所以,当埃凡德强忍着疲惫,带着笑容送走了兴奋和恋恋不舍的孩子们时,他就得到了一个表情莫名的迈克尔·杰克逊。 他应该立刻关怀迈克尔的想法、询问他怎么了——埃凡德知道迈克尔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如果他不再时时刻刻关注迈克尔,迈克尔可能会误将这种行为当做两人关系疏远的信号。 “我有点累,迈克尔,”埃凡德主动拉住迈克尔的手,“我们可以先去洗澡吗?这样我就可以躺在床上和你谈话了。” 一天高强度的社交让埃凡德累的不行——他几乎是一个人在应对几十个孩子,还要随时关切小豆丁们的情绪,不让他们吵起来、打起来、或者随意胡闹伤到迈克尔。 好几次几个小鬼头都差点用东西砸到了迈克尔的头,埃凡德当时严厉地训斥了他们,然后立刻好声好气地安慰——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于是,等他洗漱好、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发现迈克尔已经很长时间都没说一句话了。 ……好吧,这儿还有个大孩子等着安慰呢。 “发生什么了,彼得·潘?”埃凡德翻了个身,让自己面对着迈克尔,“你看起来很低落。” “对不起,艾娃。” 没头没尾的道歉。 “为什么我们总是在互相说抱歉和谢谢?”埃凡德毫不在意地说,“你知道我永远爱你,迈克尔。” “我看的出来你很疲惫,”迈克尔不安地摆弄着埃凡德已经留长了的黑色卷发——不是迈克尔的那种卷发,它们看起来更加柔顺一些,“我不应该一厢情愿地把孩子们叫过来……我以为你会需要一个同龄的朋友。” “你是对的,我的确会需要朋友,迈克尔,”埃凡德没有让迈克尔继续自怨自艾下去,“我总会有朋友的——人没办法独自一个人度过一生,孤独会使人疯狂。” “小哲学家,”迈克尔被男孩一本正经说大道理的样子逗笑了,心情似乎缓和了一些,“但是他们都不会成为你的朋友,对吧?” “他们当然是我的朋友——只要不是我特别讨厌的人,都是我的朋友。但是他们不会成为我真正的朋友——那种交心的朋友。”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总是对的,埃凡德——你总是让我哑口无言,”迈克尔亲了一下埃凡德的额头,“你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这有时候让我感到悲伤。我有时候希望自己永远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不过我看不透你的想法。” 埃凡德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下,而后如同汽车的马达一样,剧烈地轰鸣起来。 埃凡德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本来打算将这个秘密带进自己的第二个坟墓。 穿越时空,更换身体,返老还童……哪怕埃凡德本人并不了解个中的详细缘由,只要这件事情被泄露出去,等待他的必将是永无止境的追踪、监控、研究…… 他将不再是一个拥有自由和尊严的人,而是作为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可是在近4年的相处过程中,他看见了迈克尔·杰克逊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会去医院看望患病的孩子,陪他们说话、做游戏,但并不是为了博取虚名。每当他结束探望,总是会和比尔、和埃凡德不断诉说着他心中对于孩子们的喜爱和怜悯,希望他们能够快点好起来; 他会直接拿着钱分发给街边的流浪汉,从不在意他们肮脏的身体和粗鲁的动作。不论他们究竟是不得已落魄的可怜人、还是单纯不想努力的懒汉,他都不吝啬自己的善意,希望他们能多得到一天的幸福; 他会在繁星密布的夜晚,在灯光之下为埃凡德轻声细语地读绘本——虽然有时候他会不自觉地越读越快,让埃凡德不由得怀疑他其实根本就是自己想读; 他对音乐和舞蹈保持着永远纯粹的热爱,是个名副其实的完美主义者,对每一个舞步、每一个音符都精益求精,常常废寝忘食到需要人强迫他去休息; 他对一切的争斗、伤害、恶意都秉承着忧伤和反对的态度,坚持用歌声去呼吁人们心中爱、和平与善良。 埃凡德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作为迈克尔的孩子,他几乎可以说是无时不刻陪伴在他身边。他所观察到的这些特质,不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这又唤起了埃凡德心中那个隐秘的期待: 或许,他真的可以向迈克尔敞开心扉。他可以不用将隐秘的畏惧永远埋在心底,可以真正地融入这个世界,可以真这个名为“埃凡德·杰克逊”的崭新人生,而不是惧怕被发现自己曾经是另一个人。 不要去爱一个只对你好的人,而要去爱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你说对了,迈克尔,”埃凡德把脸埋进了迈克尔的胸膛里,故意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道,“其实我原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意外死去之后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他为自己想好了退路——如果迈克尔相信了他的话,并且做出了什么伤害他的事,自己就可以顺着往下胡编乱造来让别人觉得“这只不过是个玩笑”。从此以后,他会表现得像是一个真正的、有些早熟的孩子。 等待回答的时间或许只有几秒,但这对埃凡德来说,简直像是在眼睁睁看着自己从高空坠落那样煎熬。 “难怪你总是给我这么多惊喜,”迈克尔用手轻轻梳理着埃凡德的头发,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那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呢?奇异男孩(Be)?” 【——他没有相信我说的话,只是觉得我确实有某种不同寻常的力量。】 “随便你吧,”埃凡德松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种不知是失望还是侥幸的感觉,“晚安,迈克尔。” “你不向我要生日礼物吗?” 迈克尔的声音很惊讶。 “什么?”埃凡德同样惊讶而且疑惑,“原来费那么大劲把孩子们都叫过来陪我不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迈克尔被逗笑了,看起来非常得意。 “当然不是!” “那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一首歌,小魔法师。” 迈克尔轻轻地说,然后关上了灯。 当视觉被剥夺,人的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在黑暗之中,埃凡德感受到迈克尔温热的身体,感受到他轻柔的呼吸…… “睡吧,我把它当成摇篮曲唱给你听。” “好,”埃凡德闭上眼睛,“它叫什么名字?” “《Don'te》.(请别为我哭泣)” 没有乐器的伴奏,迈克尔的声音轻柔而清亮,更像是他平时说话的声音。 “Lyingherebesideyouinthequietdark “静谧夜色里我静静陪在你身旁 QuietlyIlistententleheart 轻轻聆听着你温柔跳动的心房 Youcameintomyworldlikeashiningstar 你像一颗星辰降临到我的世界 ion,noreason,you'rewhereyouare 不问缘由不问过往你就在我身旁 Allthehelights,theyfadeaway 喧嚣与灯光都可以渐渐消散 WhenIlookinyoureyes,allthehurtgoes away 望着你双眼所有伤痛都不见 I'vebeenbrokenandbruised,I'vebeenlostintherain 我曾伤痕累累曾在雨中迷失方向 Butyoufoundme,andyoulovedmethesame 可你找到了我依然爱着我 Socloseyourtiredeyes 闭上你疲惫的双眼 Letmeholdyoutonight 今夜让我抱着你 ofear,ofight 不必害怕不必挣扎 Don'te,mylittleone 别为我哭泣我的小宝贝 I'mrighthere,Iwon'tbegone 我就在这里永远不离开 Throughthefire,throughthepain 穿越烈火穿越伤痛 I'llkeepyousafefromharm 我会守护你远离所有伤害 Don'te,mypreciousone 别为我哭泣我最珍贵的你 Yourloveiswheremyheartbelongs 你的爱是我心之所向 Inyoursmile,Ibelieve 在你的笑容里我深信不疑 Inyou,I'mplete 因为有你我才完整 Ineverknewlovecouldfeelsoreal 我从未知晓爱能如此真切 You'rethepartofmeIhoughtI'dsee 你是我生命中未曾奢望的圆满 Alltheemptinessfadeswhenyou'reome 有你在身边所有空虚都消散 You'remymiracle,you'remydestiny 你是我的奇迹是我的宿命 I'llgiveyoumyworld,I'llgiveyoueverything 我愿给你全世界给你我的一切 Buildyouahomewhereyourheartsing 为你建造一个家让心灵放声歌唱 Nomoretears,nomorefears,justyouandme 不再有泪水不再有恐惧只有我和你 Forevertogether,you'remyfamily 永远相伴你就是我的家人 Socloseyourtiredeyes 闭上你疲惫的双眼 Letmeholdyoutonight 今夜让我抱着你 ofear,ofight 不必害怕不必挣扎 Don'te,mylittleone 别为我哭泣我的小宝贝 I'mrighthere,Iwon'tbegone 我就在这里永远不离开 Throughthefire,throughthepain 穿越烈火穿越伤痛 I'llkeepyousafefromharm 我会守护你远离所有伤害 Don'te,mypreciousone 别为我哭泣我最珍贵的你 Yourloveiswheremyheartbelongs 你的爱是我心之所向 Inyoursmile,Ibelieve 在你的笑容里我深信不疑 Inyou,I'mplete 因为有你我才完整 Whentheworldfeelscoldandthelightsgodown 当世界冰冷当灯火熄灭 You'rethewarmthinmysoul,you'remysound 你是我灵魂的温暖是我的声音 I'llcarryyheverystormyday 我会带你走过每一个风雨日子 Inmyarmsyouwillstay 永远留在我怀里 Don'te 别为我哭泣 I'mhere……” 我就在这里……” 埃凡德已经沉沉地睡着了,眼角的泪光在月光的照耀下比钻石更加闪耀。 “Happybirthday,andgoodnight.” ————————— 本章注释: 1.迈克尔小时候不过生日,但这并不是他不想过。 2.迈克尔对孩子真的是无底线的溺爱,被他们用东西砸到受伤的头也是一声不吭的。 3.“奇异男孩”来源于“奇异博士”,漫威的超级英雄。迈克尔是漫威的粉丝,曾经想买下漫威。 4.最后的歌词是自己编的,MJ没写这首歌。 7. 家有杰克逊 一切都是从马龙在舞台上朝埃凡德挤眉弄眼开始的。 杰克逊六兄弟(杰基,蒂托,杰梅因,马龙,迈克尔,兰迪,按年龄从大到小排序)本身就不是什么特别严肃正经的组合——如果你完整地看过两场以上他们的演唱会,就会发现他们甚至有固定的“小品”环节。 或许是黑人自带的种族天赋,不论是音乐还是搞笑,对他们来说都易如反掌。所以,当杰克逊兄弟们发现埃凡德和他们小时候完全相反,甚至还有些“不苟言笑”时,那种搞事的心情就熊熊燃烧起来了。 哦,埃凡德其实也不是一直这么“不苟言笑”的。 在他刚来到这个家里时,常常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牙都还没有长全呢——只不过几个兄弟都有自己的孩子要带,这份笑容基本都给了迈克尔、珍妮特和凯瑟琳。 再加上在生日那天试探了迈克尔之后,埃凡德几乎一直在观察别人对他的态度变化,整个人都显得心绪沉重了很多……所以大家才会认为,他的性格比较安静。 而马龙又为什么会首先注意到这一点呢? 首先,值得注意的是,埃凡德是所有孩子(指迈克尔的子侄辈)里面唯一一个跟着他们跑世界巡演的。 不好说到底是迈克尔黏着埃凡德,还是埃凡德黏着迈克尔,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令人惊奇的事实。 因为埃凡德的年龄太小,不管是家里的哪一个大人都不可能同意把他一个人放在观众席,所以他就和老乔一样被安置在了后台。 不过埃凡德怎么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呢——这可是迈克尔·杰克逊的巡演!上辈子他出生没几年迈克尔就去世了,等他体会到这位天王巨星的魅力时,只徒留“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遗憾。这下子有了机会,他一定要大饱眼福。 所以,在征得了迈克尔的同意后,比尔为他安排了一个专门的椅子,方便他坐在舞台侧面观赏杰克逊兄弟们的表演。 在开始的一个星期内,埃凡德总是精神满满,甚至会津津有味地跟着台下的粉丝一起欢呼、合唱。杰克逊兄弟们甚至在表演结束之后都还能听见他哼唱迈克尔的歌——迈克尔还会兴致勃勃地和他一起唱。 然后,埃凡德的精力和热情就开始呈指数般下跌。 全世界连轴转实在让这个六岁不满七岁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埃凡德一换地方就会有些水土不服(简称认床),哪怕迈克尔抱着他睡也没办法睡好。 这种情况到了舞台上就会表现为:虽然埃凡德还在打起精神和他们互动,但显然没有那么兴奋了,甚至在慢节奏的曲子里还会打起哈欠。 再后来,埃凡德就开始有一种“被迫营业”的无力感,肢体动作变得极其敷衍,眼皮有时候会像打架般撑不开。 再再后来,他干脆直接坐在一边、撑着下巴盯着舞台,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看表演。 马龙发现了小家伙的没精打采——兄弟们都很喜欢这个孩子,逗迈克尔的孩子不比自己的孩子好玩多了? 于是,他在迈克尔唱歌的间隙疯狂朝着埃凡德挤眉弄眼、扭动身体,试图引起埃凡德的注意。 摄影师们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而且显然他们也知道怎么拍才最有节目效果——他们先给了马龙几个面部和身体特写,然后迅速把镜头转给了埃凡德。 埃凡德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投放到大屏幕上了——他实在是精神萎靡,整个人像一只发蔫的卷心菜。 他一开始根本没注意到马龙的“挑衅”,奈何这家伙实在太坚持不懈了。 当埃凡德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说实在的,马龙也是个帅哥——杰克逊兄弟里没有丑的——而且他扭得很不错,论观赏度应该是兄弟里仅次于迈克尔的了。 但配上他略显油腻的表情(马龙故意的,其实没有很油腻,粉丝们看见甚至会尖叫),埃凡德还是下意识把五官皱成一团,露出了很奇妙的表情。 21世纪的人一般把这个表情称之为: 地铁、老人、手机jpg. 台下的粉丝们发出了爆笑,夹杂着一声声起哄的欢呼。埃凡德又露出了一脸蒙圈的表情——他不知道为什么观众突然开始笑了,因为台上的杰克逊兄弟们没动,全部都挂着笑容看着他。 等等,全都看着他……? 埃凡德后知后觉地探出头去看舞台上方的大屏幕——他带这些婴儿肥的、挂着蒙圈表情的脸正高清□□地挂在上面! 可恶,给我付肖像费啊喂!(恼) 埃凡德一脸愤愤地跳下椅子,躲到比尔身后去了。 ………… 马龙像是打开了某一个开关。针对埃凡德的大作战就像是某种病毒一样在杰克逊兄弟之间蔓延开来,甚至到了后台。 “兰迪?你能过来一下吗?” 听到哥哥的呼唤,兰迪不得不从和化妆师愉快的交谈中脱离出来,走到正在化妆的迈克尔旁边。 “我刚才叫比尔泡了些红茶,你能帮我端一杯给艾娃吗?”迈克尔指了指正在他脸上作画的化妆师,脸上带着平日里那种温柔的微笑,“我正在化妆,腾不出手来。” 兰迪不疑有他,回了句“OK”,然后老老实实地把红茶端过去给埃凡德了,完全没想到平时这都是比尔的活,哥哥突然叫他来做有什么不对。 埃凡德同样不疑有他——相信1分钟后的他会为自己现在的选择感到后悔的——在习惯性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吹了吹茶后,埃凡德毫无防备地喝下了红茶。 “噗——咳咳,呕——” 温热的“茶水”刚接触到舌头,一股甜腻的触感就在埃凡德的口腔里炸开。不是柔软细腻的白砂糖,也不是温暖脾胃的红糖,而是埃凡德本就不习惯的方糖——他敢肯定这一点! 甜腻的味道像一只黏糊糊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味蕾。 不仅是甜,还有方糖特有的、带着一点粗糙颗粒感的质地——它们没有完全融化,残留的糖粒像细小的砂石,刮过舌面和上颚。 喉咙本能地收缩,试图把这股过分的甜蜜驱逐出去,但糖水已经顺着咽喉滑了下去,留下一路黏滞的、令人反胃的余味。 ——谢(美利坚粗口),这是在糖里加了点茶吧! 埃凡德猛地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舌根因为过度的甜味刺激而隐隐发酸。 他的目光越过不知所措的兰迪,落在对面那张拼命忍笑、却还是微微颤抖的脸上,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红茶谋杀案! 埃凡德干脆闭上眼睛,“轰然倒地”(地上有地毯……大概没有那么脏……吧?)。 “发生什么了?” 一脸状况外的比尔从休息室的门口走了进来,恰好看见埃凡德倒地的一幕,本来被吓了一跳,却又在看见迈克尔憋笑的表情时松了口气,转而变为无语。 “凶手是……迈克尔·杰克……” 埃凡德“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迈克尔的方向,没能说完“遗言”,就嘎巴一下没声音了。 “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迈克尔终于憋不住了,魔性的笑声在整个休息室里回荡,整个人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1984年12月9日,洛杉矶。 埃凡德心中莫名有种感觉,一切都要结束了。虽然迈克尔并没有和他说些什么,但他能感觉得到,今天的迈克尔有种莫名的紧张。 但埃凡德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他就像往常一样坐在舞台侧面,避开观众席的视线,静静地看着舞台上活力四射的杰克逊兄弟。 “音乐巨星啊——是不是?” 乔不知何时站到了埃凡德的身后,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我说过,舞台就是他的生命——这话一点儿不错。” 乔的这句话不知道是想说服曾经在医院里大骂自己的埃凡德,还是在向埃凡德炫耀自己所说的话的正确性。 埃凡德仰头朝着乔笑了笑。 舞台上,乐器手们正轻车熟路地演奏着《Shakeyourbody》的伴奏,迈克尔唱跳后的喘息声通过话筒和音响清晰地传递到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音乐停一下,停一下。” 迈克尔拉了拉右手的白手套,随后跟随着鼓点,一边迈着轻松随意的舞步,一边向舞台的左侧走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乔和埃凡德的方向,和他们对上视线。 埃凡德和迈克尔四目相对,看到迈克尔舔了舔嘴唇,深深呼出一口气——不是为了平复剧烈运动后的余韵。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观众的欢呼、轻快的伴奏……只剩下舞台明亮的灯光打在迈克尔的身上——甚至有些刺眼——将他明亮的黑色眼睛照得通透,呈现出美丽的琥珀色泽。 像是《侏罗纪公园》里封存着恐龙基因的化石,埃凡德觉得,如今迈克尔的眼中也有类似的东西。 ——流淌在人类天性之中的、宝贵的期待和希望。 迈克尔不喜欢和别人对视,因为他不想让别人透过眼睛看见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相应的,他常常看着埃凡德的眼睛说话——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将真正的自己展现给埃凡德,才能真正看见埃凡德的内心和灵魂。 埃凡德从椅子上落在地上,笑容和刚才面对乔时又有所不同——那是一种充满着鼓励和信赖的微笑。 迈克尔似乎从埃凡德这里获得了某种力量。他感到自己原本比鼓点更加激烈的心跳奇异地平静下来。 迈克尔同样微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双眼,直直地看着乔。 “听好了,”迈克尔似乎是在对观众们说话,又似乎是在对着乔说话,“我想说的是,这是我们巡演的最终场,也是一起巡演的最后一场。” 眼对着眼地宣告了自己的决定,迈克尔又重新面向了观众——面对这群爱着他的、他也爱着的可爱人们。 “……我也认为这是我们的告别巡演。你们一直都很棒,感谢你们一路相伴的二十年——我们爱你们所有人!” 杰克逊兄弟们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或许他们对迈克尔的选择早有预感,或许他们只是单纯僵住了……谁知道呢?埃凡德并不会读心术。 演出还没有结束。不论如何,他们都应该完成这场告别演出。 “Shakeyourbody!” 迈克尔的唱词像是某种信号。杰克逊兄弟们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大声地跟着唱了起来。 可不管是谁都明白,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说的对,乔瑟夫,”埃凡德像是对乔的低气压浑然不觉,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轻松,“舞台是迈克尔的生命——但他不应该在舞台上被消耗,而应该在舞台上成为自己。” ———————— 本章注释: 1.杰克逊兄弟性格有杜撰,因为我不太了解。不过可以搜“胜利之旅”巡演,马龙扭胯是真的,杰克逊固定小品也是真的。 2.最后的独立宣言来源于1984年的真实录像,结合了《巨星之路》里的艺术改编(真实情况里不知道老乔有没有站在旁边看)。 3.迈克尔确实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的眼睛,他认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以他总是戴着墨镜。 4.有关迈克尔的魔性笑声可以搜“你迈魔性四大笑声”。粉红色小电视有。 5.shakeyourbody是歌词 8. We are the world 1985年1月27日。 埃凡德今天没有跟着迈克尔,而是和昆西·琼斯——这位曾经担心他会在录音棚里捣乱的音乐大师待在一起,等待着迈克尔的到来。 美国歌手哈里贝·拉方特看到英国为非洲筹集善款的公益演唱后,主动联系莱昂纳德·里奇,希望美国也能出一首这样的歌。然后他们就找来了迈克尔和昆西,和他们进行了合作。 这首公益演唱的曲目,正是后来闻名于世界的经典名曲《Wearetheworld》。 曲目的旋律和歌词都已经完善了,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也就是录制。 迈克尔今天要去参加全美音乐颁奖典礼,他预计在颁奖典礼上联系各位音乐名宿,询问他们是否有合作的意愿。 这也是为什么迈克尔把埃凡德寄存在昆西这里——他不能带着埃凡德去参加颁奖典礼。 他要和许多人进行交际,没办法时时刻刻关注埃凡德;也不能把埃凡德独自放在车里,且不说这很可能让迈克尔遭到儿童保护协会的“特别关注”,这种行为同样是对埃凡德安全的不负责。 埃凡德和昆西虽然还不能算是很熟悉,但相处的非常和谐。昆西对他很友善——其一是因为他是迈克尔的孩子,其二是因为他有着不同于这个年龄的孩子的沉稳,其三…… “Wearetheworld,Wearethechildreheoneswhomakeabrighterday……” 昆西听着埃凡德在身边小声歌唱,心中暗暗惊叹。 从埃凡德看到乐谱和歌词,到他准确地唱出副歌的旋律,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三分钟,就像是他对这首歌的旋律已经了然于心。 如果不是迈克尔提前教过埃凡德这首歌,那么眼前的男孩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音乐天才……他对音乐的感知、以及漂亮的音准,再加上纯粹的声音,几乎要让昆西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迈克尔。 哦——白人版的迈克尔。如果埃凡德想要走上这条音乐的道路,他一定会比迈克尔更加顺利。 悲哀的是,这无关他的才华。 ………… 歌曲开始录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名人们齐聚在这个小小的录音室里。说实在的——除了迈克尔和昆西,埃凡德基本一个也不认识。 他只是音乐爱好者,并不关注某个歌手。打个比方就是:他知道贾斯汀·比伯的歌,而且会唱,但他可能连比伯的长相都形容不出来。 这其中不乏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人物——还是个很时髦的潮女,一头红金色的长发,身上的耳环、项链和首饰在她动起来的时候丁零当啷地响。 几乎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和他打了招呼。有的人摸摸他的头,有的人捏捏他的脸,有的人腼腆地朝他微笑一下然后迅速逃开(是个白人男性,或许他是个社恐?)。 “他真的不是你的孩子吗(Ishereallynotyourkid),迈克尔?”首饰潮女又摸了摸埃凡德的脸,“他笑起来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请别这么说,辛迪,”歌星还穿着那身黑色丝绒夹克,墨镜也挡不住他那种不赞成的神情,“埃凡德就是我的孩子。” “哦,抱歉,我不应该这么说的,”首饰潮女很快反应过来,刚才的话对于埃凡德来说并不友好,“请原谅我的冒犯,亲爱的,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和迈克尔笑起来真的很像——很可爱!” “没关系,”埃凡德反过来安慰她和迈克尔,“我能感觉到你没有恶意,我也知道迈克尔很爱我。” “你真是个小天使。” 戴安娜·罗斯摸了摸他的头。 埃凡德记住这位女性的原因并不是她长得有多好看或者有多么令他印象深刻——而是因为迈克尔在与戴安娜说话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氛围。 埃凡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氛围——迈克尔和戴安娜之间的关系比迈克尔与其他人之间的关系显然更加亲密,却又达不到那种粉红泡泡的程度。 “是的,你说的没错,”迈克尔接过戴安娜的话,“艾娃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他是我的骄傲。” ………… 录音室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肾上腺素混合的味道。 四十六位音乐巨星挤在这间不算大的A&M录音室里,此刻全都放下了“大牌”的架子,像一群刚入学的小学生——莱昂纳德·里奇后来是这么形容的。 入口处贴着昆西手写的纸条(埃凡德主动帮他贴上的):“请把你的自我留在门外。” 没人违反这条规则。 辛迪·劳帕已经把身上那些丁零当啷的首饰全摘了,堆在角落像一座闪亮的小山丘; 鲍勃·迪伦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像是宁愿去任何地方也不愿意在这里——一个社恐被塞进四十五个同行中间,这画面本身就带着某种黑色幽默。不过,经过刚才史蒂夫·旺达的帮助,他已经找到了感觉。 埃凡德自己找了个角落窝着,以防自己打扰到任何人。这个年代没有什么随身的娱乐活动,他只好翻来覆去地看那张打印着歌词的白纸。 录音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着,昆西却始终不太满意。埃凡德对此有些不解——刚开始他还能明白昆西为什么不满意,可刚才这一遍的效果已经和他曾经听过的那个版本大差不差了。 “再来一遍。”昆西说。 大家又站回各自的麦克风前。 “Wearetheworld,wearethechildren……” 这次辛迪的高音有点紧。昆西皱了皱眉,没喊停,让这段跑完。 “停。”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大家先休息十分钟。” 录音室里响起一片椅子拖动和倒水的声音。布鲁斯·斯普林斯汀甚至直接坐在了地上,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三秒钟之内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昆西走到迈克尔身边。歌星已经摘下了墨镜,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他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 “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就是这个。”昆西做了个模糊的手势,“它不够……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它缺了点什么,对吧?” 迈克尔替他说完了。 昆西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迈克尔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思绪转动之间,视线不自觉地移向了录音室的角落。 埃凡德正坐在那里,目光凝聚在空气中的某处,膝盖上还摊着那张歌词纸,嘴唇微微翕动,在不出声地跟着耳机里传来的旋律哼唱。 迈克尔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 “昆西,”他突然说,“我想让艾娃加入合唱。” 昆西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就是副歌那一段,”迈克尔说,“让他加入合唱。” 昆西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埃凡德。男孩正专注地听着耳机里的音乐,浑然不觉有两个大人正在谈论自己。 昆西没质疑迈克尔的异想天开——他听过埃凡德唱歌,这个男孩和迈克尔一样天赋异禀。 察觉到昆西 的思考,迈克尔继续说服他: “你不觉得这首歌本来就该有一个孩子的声音吗?我们唱'wearethechildren',但是我们都已经不再拥有像孩子那样纯洁的声音了。我们需要一个孩子,昆西!” 昆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录音室拍了拍手: “各位,再站回去,再来一遍。” 大家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从咖啡机边走开,从墙上把自己撑起来。 “这次,”昆西说,“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往中间站一站,腾出一个位置。” 他看向角落。 “小杰克逊,过来。” 埃凡德一开始没察觉昆西是在叫他,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辛迪·劳帕发出一声小小的“哦”,然后笑了起来;戴安娜·罗斯的眼神柔和下来,嘴角微微上扬;还有不知道是谁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所有人都对这个孩子的加入没有意见。 他下意识看向迈克尔,得到了歌星一个开朗的笑。 “来吧,艾娃,”迈克尔的声音里充满了肯定与鼓励,“别害怕,你能做到的。” “待会儿开始录音,你就和所有人一起唱这一段,”昆西弯腰给他指了指歌词,“迈克尔说你可以做到,我相信他的判断。” 埃凡德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他站起来,小跑到自己最熟悉的人——迈克尔身边,牵住了他的手。 迈克尔用他的大手回握住埃凡德的小手,稍稍用力捏了捏,表示他与埃凡德同在。 “准备好了吗,孩子?” 昆西看向埃凡德。 埃凡德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现在,整个录音室比《异形》里被袭击的诺斯托罗莫号还要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音乐响起。 这是第七遍合唱,但这一次,在那些撕心裂肺的、醇厚的、轻柔的、充满力量的的声音中间,多出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Wearetheworld——Wearethechildren——” 那个声音从声浪中浮出来了。 没有技巧,没有修饰,没有任何一个成年歌手会用来保护自己的技巧,只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纯粹的,干净的,像清晨穿过教堂的彩绘玻璃的光,给神的信徒们带来福音和希望。 昆西的手停在调音台上没有动。 男孩的声音在合唱之中,如此融洽,又如此特别——不是因为它具有无可比拟的力量,恰恰相反,是因为它足够柔软。 ——————— 本章注释: 1.本章描写包含作者个人体会。因为我真的听比伯的歌,而且真的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2.辛迪·劳帕(首饰潮女)曾经在录音时因为身上的首饰发出杂音而把他们摘了下来。这里她纯粹就是感叹埃凡德和迈克尔笑起来很像,没有别的意思。把这个桥段安排给她是因为她看起来很活泼。 3.社恐的白男指的是鲍勃·迪伦。他在录音的时候甚至能做到每一遍调子都不一样,大家可以去搜录像,特别有趣。 4.迈克尔曾经喜欢戴安娜·罗斯,但这种有些暧昧的暗恋最后以戴安娜的闪婚结束。迈克尔对此感到非常受伤,甚至没有参加戴安娜的婚礼。很多人认为他的《DirtyDiana》其实也暗含了他对戴安娜的感情变化。 5.我是刻意靠近宗教描写的,因为这首歌本来就有这种意思。 9. 永不留你独自一人 埃凡德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从1984年开始,迈克尔的好运和厄运似乎是守恒的。 《Wearetheworld》,这首呼唤着爱、善良与和平的歌似乎成为了人们心中的灯塔。它为处于灾难之的非洲难民们筹集了至少6000万美元的善款——在这个美元就是黄金的年代! 它在音乐艺术方面的成就也是惊人的。该曲于1985年4月13日登上公告牌百强单曲榜榜首,连续停留了四周;更是于9月13日的MTV音乐录影带大奖中取得了3个提名和2个奖项的好成绩。 可紧接着,好不容易轻松了半年的迈克尔就迎来了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戴安娜·罗斯要结婚了。 当时,迈克尔、埃凡德本来在和泡泡一起玩扭扭乐,虽然埃凡德一开始还嫌弃一人一猴非常幼稚,但他自己很快也沉迷于这种简单的快乐之中了。 当迈克尔说“我去接个电话,待会儿回来”,但他半个小时都没见踪影时,埃凡德的那点儿快乐就转变成了疑惑和担忧。 埃凡德耐心地告别了泡泡,嘱咐他待在房间里、不要弄坏东西,然后轻车熟路地走遍了豪宅的每一个角落——在过去的5年时间里,他已经把这个家摸得一清二楚了。 又过了十五分钟,埃凡德在他和迈克尔的房间门口听到细微的啜泣。 埃凡德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进去——既然迈克尔躲起来偷偷哭,那就肯定是不想被他看见;但话又说回来,哪个人在伤心狼狈的时候愿意把这一面展现给所爱的人看呢? 埃凡德没犹豫太久。心中的关切还是驱动着他推开了房门——他尽量不发出动静,只开了一条能够让他挤进房间的缝,然后在进门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暗无天日。迈克尔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灯也没有开。他似乎是太伤心了,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 埃凡德站在原地,把眼睛闭上,默默数了30秒,然后再睁开。这下,他的双眼适应了黑暗,步履平稳地走到了迈克尔身边,靠着他的肩膀坐了下来。 迈克尔在埃凡德走近的时候就立刻发现了男孩的到来。他被吓了一跳,哭声在匆忙之间被咽回喉咙,变成了一个响亮的嗝——有些滑稽。 但房间里没人笑。 “迈克尔,你听起来糟透了。” 埃凡德看不清黑暗中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还有那双如同猫科动物般发亮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 “你接电话接了半个小时,泡泡很担心你——我也是。” “……我很抱歉。” “没关系。但是你为什么躲在这儿哭呢,迈克尔?”埃凡德不愿将话题转移,“是乔又对你说了什么吗?” “……” 男人的影子又陷入了沉默。 “你不能用沉默来伤害我,”埃凡德急切地将眼睛凑近了迈克尔的方向,试图在黑暗中看清男人脸上更多的细节,“求你了,daady.” 埃凡德的脸终于触及了男人卷曲的头发,鼻尖充斥着男士香水的味道。 似乎是这个许久没有听见的称呼触动了迈克尔的心,他最终还是松口了: “刚才我接到电话,戴安娜要结婚了……她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询问我是否要做她的伴郎。” 艰难地说完这两句话,迈克尔又哽住了,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 “戴安娜?”埃凡德回想了一下,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1月份他见过的那位女士,“戴安娜·罗斯?我在录音棚里好像见过她。” 埃凡德立刻想到了当时二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氛围,随后也哽住了。 ——大人的感情问题,难怪迈克尔不愿意和他说呢。 “是啊,你还记得她。” 迈克尔显然是在说完第一句话后就后悔了,心中身为一个父亲的责任心压过了失恋的悲伤——这种情感话题真的不适合说给一个七岁的孩子听,哪怕他很成熟。 现在,迈克尔开始感到尴尬和为难:开了这个头之后,他该如何向埃凡德解释自己为什么哭泣呢? 他将戴安娜视作他的姐姐、他的母亲、他的情人。他本以为戴安娜明白他的爱——但这通电话将一切幻想都打碎了。他意识到原来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埃凡德也意识到了这个话题有多么尴尬,脑子飞速运转,一边想着该如何打圆场,一边回忆着数月前所得知的戴安娜的信息。 就他自己和戴安娜相处的观感来看,对方是一位温柔且富有母性的女士。他听见辛迪(首饰潮女)和她谈起过孩子,戴安娜也悄悄夸他“比小时候的朗达和特雷西(应该是她孩子的名字)乖巧多了”。 按照这种话语来推断,戴安娜的孩子应该比自己大了不止一岁两岁;再加上戴安娜的外貌来看,如今她至少也该有40岁左右了。 ——但迈克尔如今只有27岁,两个人的年纪怎么说也差了一轮! 埃凡德不是反对年龄差恋爱自由。只是现在,他有些懂得了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迈克尔喜欢戴安娜,戴安娜也明白这一点,但她同时知道自己无法回应迈克尔的感情。 如今的这份婚礼邀请,或许也是她对迈克尔做出的回答。她内心对迈克尔更类似于一种母亲的感情——因为迈克尔就像是个孩子。 埃凡德沉默了一会儿,黑暗里只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迈克尔的身体仍然因为内心的各种情绪而微微发抖,像被雨淋湿后无处可去的小动物。 “迈克尔,”埃凡德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知道我为什么在3岁之后就不愿意叫你daddy了吗?” 迈克尔没有回答,但埃凡德感觉到他的发丝在脸颊轻轻拂过,似乎是小幅度地将头扭向了他这边——这代表他在听。 “因为我怕你有一天会离开。” 埃凡德在心中向这辈子的亲生父母道歉——因为他即将说一些胡诌的话来安慰此刻对他更重要的人。 “我知道他们不要我了——我的亲生父母。我想,如果我少依赖你一点,等你打算离我而去的时候,我可能不会那么伤心。” 其实是3岁的埃凡德在家里的地位逐渐稳定下来后,自己觉得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为爸爸实在不好意思——迈克尔当时才和前世的自己差不多大呢。 “……你这个小笨蛋,”迈克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刚刚好转了不少的声音又变得哽咽起来了,“你知道我永远不会这么做。我永远不会留你独自一个人。” “但今天我还是叫了,”埃凡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是因为我不害怕了,而是因为我发现,比起害怕你会离开,我更害怕你根本不知道我需要你。” “你让我感觉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美好与爱,你让我感觉到我可以做一个孩子,可以不用那么懂事、那么累,可以不用去担心和恐惧未知的明天。”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迈克尔的手。那只手此刻冰凉而骨感,和他记忆中迈克尔温暖柔软的手完全不同。 “戴安娜·罗斯结婚了,”埃凡德说,“但你还在哭。” “这有什么逻辑吗?”迈克尔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 “有啊,”埃凡德一本正经地说,“你哭是因为你在乎她。但你在我面前哭,那是因为你也需要我在乎你。” “我没在你面前哭,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迈克尔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反手握住了埃凡德的小手,握得很紧。 “……你说的对,艾娃,我需要你。” 这让埃凡德想起了 百事可乐拍摄事故的那一天——迈克尔倒在地上的时候,也是这样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知道,”埃凡德斟酌着措辞,“有些人会同时爱着很多人,用不同的方式。你爱泡泡,爱你的歌迷,爱我,也爱戴安娜。这些爱不一样,但它们都是真的——戴安娜不能成为你的妻子,不代表她不是你心里那个戴安娜了。” “你才七岁,”迈克尔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的笑意,“你为什么对这些感情也能说的头头是道,奇异男孩?” “大概是我上辈子的记忆,或者什么特质功能之类的——我告诉过你的,”埃凡德理直气壮地说,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你都叫我‘小预言家’‘小魔法师’‘奇异男孩’了——Gee,我居然有这么多外号!” 迈克尔终于笑了。 “所以,”埃凡德站起来,用没被迈克尔握住的另一只手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你要不要去婚礼当伴郎?” “……什么?” “我问,你要不要去当伴郎,”埃凡德捏了捏迈克尔的手,“因为她邀请你了。如果她不在乎你,她不会让你做伴郎。伴郎是很重要的位置,迈克尔,仅次于新郎。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迈克尔呆呆地看着埃凡德。 “说明她希望你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日子里,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埃凡德说得笃定,像是在法庭上念一份判决书,“你不能成为她的丈夫,但你可以成为那个永远不会缺席的人。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永恒吗?”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没有任何人会强迫你做出选择。乔不行,戴安娜不行,我也不行,只有你自己可以。” “不论你怎么选,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在这里。迈克尔,我也永远不会留你独自一个人。” 房间里又一次回归沉寂,但这一次,没有持续很久。 迈克尔缓缓站起身,一只手搭在埃凡德的头顶。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开始回暖。 “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迈克尔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终于肯拉开窗帘——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道银白色的线,恰好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还是有些红,但神色又和埃凡德平时看见的迈克尔一样了。 “好多了。”他说,“但是——” “但是?” “你能不能再叫我一次?”迈克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就是刚才那个。” 埃凡德仰起脸看着黑暗中那个高高瘦瘦的影子,月光落在他卷曲的发梢上,像镀了一层霜。 迈克尔泛红的大眼睛里满是眼巴巴的期待。 “不。” 埃凡德哼哼了两声,斩钉截铁地、残忍地拒绝了迈克尔。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不受控制地有些泛红,胡乱转移话题道: “你现在闻起来像海水、古龙水、方糖混在一起,真的很糟糕。你应该先去洗个澡!” 迈克尔终于笑出了声,声音很大,似乎把月亮都吵醒了。 “好,”迈克尔说,“我去洗澡。” 他俯下身,紧紧把埃凡德抱在怀里,声音完全不同于平时有意维持的轻柔,而是另一种更加陌生的的嗓音,低沉而眷缠——这才是他原本的声音。 “无论你究竟是谁,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宝贝。” 埃凡德没回答,只是陪着他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融为一体。 ———————— 本章注释: 1.本章迈克尔对戴安娜的情感认知是他本人说的。他的姐姐、母亲和情人。 2.迈克尔在现实中最终还是没有参加戴安娜的婚礼。 3.开头写的奖项都是真实的。 10. Youre bad 埃凡德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他从未想到,自己会做一个和死亡一般可怕的、有关迈克尔的梦。 洛杉矶的夜晚非常安静,远离了一切人群的喧闹,能够将迈克尔和埃凡德护进一个脆弱而密闭的茧中,让他们对灵魂暂时得到安宁。 ………… “埃里克?埃里克?” 他猛地回过神来,看向急切呼唤着他的好友。 “怎么了,尤金?”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还在梦里,“突然叫我。” “你是不是昨晚飞.叶子飞大了?”尤金狐疑地看着他,“这可是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会场!看看你周围的人!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我只是,不敢相信……”他的声音更轻了,“我竟然真的要见到他了……”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自己不会还在梦里吧? “(德意志粗口),你别晕过去了!”尤金晃了晃他的肩膀,“你可以演唱会以后再晕!说不定这是你唯一一次挤进MJ演唱会内场的机会,坚持住,兄弟!” 他用力点点头,再次看了一眼手里的票根: 【Munich,Germany,Jun27th,1999 (慕尼黑,德国,1999年6月27日)】 当看到迈克尔·杰克逊登上舞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沸腾了! 迈克尔正如所有MV里展示的那样帅气、美丽、魅力十足……黑色的卷发随风飘扬,血红的嘴唇映衬在灯光下雪白的皮肤上…… 他感觉心脏跳得比人生之中任何时候都还要快,感觉到泪水不受控制地蒙住了双眼——他现在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了!因为他高举着双手,如同朝圣者一般为了神的降临而疯狂! 《Don'tStop'TilYouGetEnough》《TheWayYouMakeMeFeel》《Scream》《BeatIt》《Thriller》《BckorWhite》《BillieJean》…… 一首首耳熟能详的曲目在他的耳边响起。只要音乐流入人群之中,歌迷们就会跟着旋律一起高唱——哪怕是音痴也没有关系,所有人在此刻都是兄弟姐妹,唱响的是众生的谐乐,故而也不存在什么不和谐音! 紧接着,便是迈克尔在1995年发行的《EarthSong》(地球之歌)。 随着歌曲之中的感情越来越激昂、愤慨,迈克尔站上了火花四射的铁桥。 “Whataboutbabyboys(Whataboutit) 小孩子呢(而他们呢) Whataboutthedays(Whataboutus) 这个时代怎么办(而我们呢) Whataboutalltheirjoy(Whataboutus)…… 他们所有的欢乐呢(而我们呢)……” 铁桥从最高处飞速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哪怕是音响也盖不住的轰鸣——就像是迈克尔的怒吼。 不,不,这一切都不对! 他感到自己从名为埃里克的躯壳中脱离出来了,他不断地上升、上升,直到火花四射的舞台的上空,直到肤色惨白的迈克尔身边…… 他感到自己在高声尖叫,但是没有任何人听见,哪怕是距离他最近的迈克尔…… ………… “埃凡德!” 埃凡德猛地张大嘴巴,吸进一口气,像是濒临窒息的人拼命汲取空气。 “It'sOK,我在这儿呢,艾娃,”埃凡德这才注意到迈克尔跪在他身侧,满脸紧张,手里还紧紧捏着电话的听筒,“感谢上帝,你终于醒了。” “迈克尔……” 埃凡德不确信自己是否还在梦里。他伸手去触碰迈克尔黑色的皮肤——是温热的。 “是的,我在这儿呢,你的迈克尔在这儿呢,”迈克尔握住埃凡德的手腕,将男孩的手掌紧紧贴在他的脸颊上,“发生什么了?我刚才怎么叫你你都没反应,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埃凡德摇摇头——他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了,只是声音里还带着一种惊魂未定的虚弱,“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或者说是预知梦……你能躺下来听我说说吗,迈克尔?” 迈克尔脱下他刚刚穿上的、略显凌乱的夹克外套——他差点直接抱着男孩去医院了,911(急救电话)还没拨出去。 埃凡德枕在迈克尔的手臂上,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猛地深吸一口气——是熟悉的香水味,令人安心。 “我在梦里变成了你的一个粉丝,”埃凡德尽量让自己的描述不显得太过荒谬或者无厘头,“我……不,是‘埃里克’。他拿到了一张你的巡演的票,1999年6月27日,在德国慕尼黑。” 迈克尔没有说话,静静等埃凡德把他的噩梦吐出来。 “我看到了另一个你……他比你瘦了很多,脸上的骨头很突出,看起来很不健康。” 埃凡德摸了摸迈克尔的鼻子,这个动作让歌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然后又强行忍住了。 “他的皮肤看起来是惨白的,”埃凡德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迈克尔的反应——电影里说过,迈克尔患有白癜风,“嘴巴上涂了口红,红得像血。” 迈克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嘴唇嗡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我看到你在表演一首叫做《EarthSong》的曲目。” 为了让迈克尔确信自己说的都是真实的,埃凡德还随便唱了两句歌里的词。 “然后,我看到你在歌曲的高潮部分出了舞台事故……升降机出了问题,你直接从高空摔了下来,没有任何缓冲……” 埃凡德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本来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我以为自己就是埃里克,一个德国的歌迷。但当我看到你坠落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从埃里克身体里飞了出来,飞向你的身边。” “我在你身边大声叫你的名字,但你没有听见……哦,不对,是梦里的那个迈克尔,他没有听见。然后我就被你叫醒了。” 迈克尔知道,这个梦里的一切都会成真。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埃凡德自己整过容、也没有告诉埃凡德自己得了白癜风。 梦境是潜意识的体现,不可能出现做梦者认知之外的事情——所以,这是神给埃凡德的启示吗? 上帝要让这个孩子保护自己,使自己免于灾难吗? “迈克尔?你还好吗?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迈克尔立刻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犯下了一个错误——他不应该保持沉默的。此刻,埃凡德的内心只会比他更加不安。 “是啊,我被你吓坏了,小预言家,”他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你不知道刚才我醒来却发现你浑身抽搐的那一分钟里经受了怎样的煎熬……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对不起,但我问的不是这个,迈克尔。梦里的你……” “我会牢牢记住的,我会小心的,”迈克尔抢断了埃凡德的话,“1999年6月27日,对吗?就在你的21岁生日后两天,我不会忘记的。我会仔细检查舞台的机关、设施的安全隐患……实在不行,就取消高空的环节……反正总会有解决办法,不是吗?” “那你的脸呢,迈克尔?”埃凡德仍然一直盯着迈克尔的眼睛,“为什么你的鼻子会变成那样?为什么你的皮肤会那么惨白?” “……” 迈克尔下意识想避开埃凡德的眼睛。 “迈克尔,别保持沉默,好吗?”埃凡德真诚地说,“我把我的一切秘密都告诉你了,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不管是什么事情。” “……你知道整容吗?” “是的,我知道。” “在我遇见你的前一年,我意外摔断了鼻子,”迈克尔如今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陈述着曾经的伤痛,“我不得不做整容手术——为了修复我的鼻子。如果你看见1999年我的鼻子很奇怪,那可能是修复手术出了问题。” 埃凡德又一次摸了摸迈克尔的鼻子,这一次,他的力气要更轻一些——像是羽毛轻轻拂过。 “我还患有白癜风。它是一种疾病,就像是感冒一 样……只不过它无法被完全治愈。它会让我皮肤上的黑色色素逐渐褪去,出现一些白色的斑点和色块……就像,就像……” 迈克尔说不下去了。 把伤口撕开给别人看让他感到非常痛苦、非常自卑。是啊,他是那么多人崇拜的迈克尔·杰克逊——他的身上怎么能有像奶牛一样不均匀的色块呢? 埃凡德没有说话,只是将迈克尔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迈克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被亿万人仰望的男人,此刻在他的怀里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鹿。 “迈克尔,”埃凡德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迈克尔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埃凡德的肩窝里。 “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认真的,”埃凡德的手指慢慢梳理着迈克尔微卷的头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像天使——不,比天使还要好看。你的眼睛里有星星,你的笑容能照亮整个房间……那些东西,跟你长什么样没有任何关系。” “小骗子,你怎么会记得两岁的事情。” 迈克尔短暂地被埃凡德夸张的形容转移了注意。 可是……”迈克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失落,又似乎是希冀,“如果你看到我身上的那些斑块……你会觉得恶心。” “不会。” “你还没见过——” “你的皮肤是什么颜色,白色、黑色、黄色、花色……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埃凡德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又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才爱你的。” 迈克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再说了,不管你是什么颜色,皮肤下的血液不都是红色的吗?死了之后,不论是你,还是我,我们的灵魂都将离开,身体都会逐渐腐烂,到最后只剩下骨头、然后变成灰烬,……” 埃凡德的声音更轻了,手指依然不紧不慢地梳理着迈克尔的头发。 “现在的你、未来的你,和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吗?” “……” 迈克尔没有抬头,但埃凡德能感觉到男人的怀抱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像是冰块在春水里慢慢融化。 “……普通的人类?”迈克尔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你刚才不是说我是天使吗?” “天使也会感冒生病啊,”埃凡德理直气壮地说,“我允许你当一个会生病的天使。” 迈克尔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终于在埃凡德的肩窝里蹭了蹭,抬起头来,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微微上扬了。 “你真是……”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真是富有诚实的美德,”埃凡德替他说完了,眨眨眼睛,“即使你不完美,在我心里,你也是最好的。” 迈克尔看着埃凡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嫌弃、没有小心翼翼,只有一种坦荡的、理所当然的接纳。 他将埃凡德的脑袋重新闷进怀里,伸长了手把灯关上。 “我当然是最好的。”他小声嘀咕。 “这句话别当着普林斯的面说,他一定会和你来一场真男人的决斗。” 埃凡德被他闷在怀里,声音像从瓦罐里透出来的。 “为什么是普林斯?” “我也不知道。” “好吧,那我就只好告诉他这是你说的。” “You'resobad,Michael.” “谢谢夸奖。” ——————————— 本章注释: 1.普林斯和迈克尔可能不是死对头,但这二位的粉丝一定是一生之敌。 2.bad的本意是“坏”,但在黑人俚语里也有“真棒”的意思,迈克尔的第三张个人专辑就是以这个有着双重含义的词命名的。 3.文中描述的1999.6.27的事故是真的,出现意外后,他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撑着表演完了。迈克尔在这场事故里留下了永远的后遗症。 11. 8岁正是搞事业的年纪 自从1985年末埃凡德梦见迈克尔1999年6月27日的慕尼黑舞台事故后,他就对睡梦产生了一种恐惧还有诡异的期待。 恐惧,是恐惧于看到梦里不好的景象:他目前做的梦几乎全部都和迈克尔紧密关联,而且全部都是他未来所经历的灾难。 1992年,被亲哥哥杰梅因写歌说他漂白皮肤; 2003年拍摄纪录片被欺骗、遭到恶意剪辑,同年被警察暴力执法,展示出来的身体上伤痕怖人(埃凡德甚至还没搞明白他为什么会进局子,单纯的种族歧视吗?); 2005年负债濒临破产;2009年被公司裹挟,强行策划50场巡演时悲伤哭泣…… 一个人短短50年的人生怎么能多灾多难成这样?光是看着就快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算埃凡德的能力是“预知厄运”,这未免也太超过了吧? 但他又忍不住期待入睡。因为每多一个梦,就能多知道一点未来的隐患,他就能提前想办法,帮迈克尔避开这些坑。 至于会不会干涉命运、会不会越补救反而越往原定轨迹走,埃凡德懒得纠结。过度的哲思只会让他自己陷入忧虑,总而言之,不先试试怎么会知道呢?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这可是前人留下来的生存智慧。 只是有些事好提醒,有些事却根本没法开口。 后面几件事直接和迈克尔说就能够让他做好预防,而1992年杰梅因的事,埃凡德又该怎么办呢? 他该说什么呢?说迈克尔,你的哥哥会在几年后写歌嘲讽你的肤色、诋毁你的人格? 且不说这件事情对迈克尔来说有多么伤人,就算埃凡德说了,迈克尔难道还能因为一件尚未发生的事去质问自己的哥哥吗? 清官难断家务事,说的大概就是如此吧。发生在迈克尔身上的痛楚,如果是他和外人之间的矛盾,往往可以找到解决方案;一旦涉及到家人,就会让两个人都畏手畏脚起来。 这么看来,预知未来对埃凡德来说也是一种有口难开的苦痛。 哎,不讲不讲! 虽然迈克尔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会注意自己的财务问题,但埃凡德对于他是否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表示怀疑——尽管知道迈克尔不是傻,但他的行为却总是给人这种感觉。 他太心软、太善良。 也正因为这样,此刻工作室里出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迈克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自顾自打着响指找节奏,嘴里轻轻哼着半成品旋律,脚下踩着节拍,身体跟着韵律自然晃动,灵感一来就趴在纸上写写画画,琢磨歌词和曲调,完全旁若无人。 而埃凡德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刷着数学题。 在埃凡德主动要求下,迈克尔已经给他聘请了专业私教,正式走居家家庭教育的路线。 他会在庄园封闭式上课,避开媒体骚扰和外人围观,私教先帮他系统梳理从小学到初中的全部基础课程,把零散知识点快速补齐。 埃凡德打算靠着自己多出来的二十多年的灵魂和阅历,直接跳过按部就班的低级学制,不走普通小孩慢慢熬年级的老路。 等基础打牢,立刻进阶聘请各科精英私教,专攻数理、古典文学、世界历史,再啃法语、德语、拉丁语、西班牙语几门外语,同时兼顾音乐和艺术素养培养。 计划是很清楚的: 不走公立、私立常规学校,靠居家私教冲刺哈佛、常春藤这类美国顶尖名校。 等进入大学,他可以借机结识各行各业的精英人才,利用自己预知未来的优势做投资、找风口,甚至合伙创业都没问题。 手里有足够资本和人脉,就能彻底站在迈克尔身后,做他最靠谱的后盾。 就算不搞商业,也可以选法律、资产管理这类专业,专门帮迈克尔打理财产、审核合同、避开商业陷阱,守住家业,不让他再落到负债破产的地步。 埃凡德:…… 哎……怎么重来一辈子还是在学习内卷?这难道是什么老中家孩子逃脱不了的宿命吗? 他想做个米虫富二代怎么这么困难。 ………… 1986,崭新的一年,不仅是埃凡德在为自己“暗无天日”的未来奋发图强,迈克尔也决定做出新的改变。 自1984的胜利之旅结束后,迈克尔的演艺生涯进入一个低点,所以他想要做一张强势的专辑。 起初,昆西拒绝了迈克尔再合作出专辑的请求,并希望迈克尔先自行创作——不得不说,这对迈克尔来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不久,迈克尔便和助手约翰·巴恩斯拿出了66首歌曲——这其中的大部分歌曲都令埃凡德都没有什么头绪,他还以为是迈克尔的音乐创作道路和他前世所认知的大为不同了。 直到,昆西·琼斯加入后,砍掉了33首,后来又淘汰了10首,最后砍到了12首。 当迈克尔一脸兴奋地把曲目名单拿给埃凡德看时,他才发现,这就是他前世所熟知的、迈克尔的第三张个人专辑,《Bad》。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迈克尔将他在1984年为埃凡德所写的《Don'te》也加入了专辑。 算上《Don'te》,迈克尔·杰克逊包办了整张专辑中10首歌曲的创作。 《Bad》《TheWayYouMakeMeFeel》《SpeedDemon》《LiberianGirl》《JustGoodFriends》《AnotherPartofMe》《ManintheMirror》《IJust'tStopLovingYou》《DirtyDiana》《SmoothCriminal》《LeaveMeAlone》《Don'te》 在奋进课业之余,埃凡德第一次正式参与了迈克尔的音乐影片的制作。 虽然迈克尔被誉为MV(MusicVideo)这一艺术形式的开创者,但他本人更愿意将其称呼为“Film”。他自己非常喜欢电影——还曾经在电影《新绿野仙踪》(1978年上映)里饰演了角色。 首先,是《Don'te》。这首歌没有制作影片的计划,但是迈克尔录制了两个版本:一个是他独唱的版本,另一个就是和埃凡德合唱的版本。 其次,便是世界名曲《SmoothCriminal》(犯罪高手)。 单说歌曲名,或许还会有人没有印象。但迈克尔正是在这首歌的影片中首次向全世界展示了不可思议的45°反重力前倾动作。 埃凡德现在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看到影片时的震撼:迈克尔·杰克逊身着白色西装,在保持身体笔直的情况下,双脚不动,整个人向前倾斜45度,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 要他说的话,迈克尔可比自己“魔法”多了。 很遗憾,因为埃凡德今年还只有8岁,不能参与到这一副“世界名画”之中。 不过,他全程观看了这次音乐影片的拍摄,并且在影片中得到了另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角色。 在《SmoothCriminal》中,除去在室内拍摄的、最精彩的舞蹈部分,还有几场小演员的室外戏。 在迈克尔的设想中主要是两个镜头: 第一个在影片开头,小演员从门洞中看见迈克尔,并认出了他。 第二个则是在45°反重力倾斜动作之后。小演员会从门上的空隙中偷看迈克尔,然后进行如下的对话: (孩子A)(欢呼)那真酷! (孩子B)嗯哼,我把所有我知道的都教给了他。 (孩子A)真的假的?那你展示给我看。 (孩子B)(带着朋友跳下垫脚的箱子)行,那你扶稳了! 然后“孩子B”会跳一段和迈克尔一模一样的编舞。 埃凡德在得知迈克尔想让他饰演这个“孩子B”的时候真的没绷住。 “我把我知道的都教给了他”,这句台词不亚于“里昂(生化危机最受欢迎角色)建模是卡普空跟踪我做出来的”;再加上埃凡德的身份,颇有一种说父亲长得像儿子的黑色幽默感。 埃凡德觉得这实在是太有乐子了,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虽然平常很随和,而且喜欢恶作剧,但迈克尔在工作的时候非常严肃认真。在得到埃凡德肯定的回答之后,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教埃凡德如何跳舞,以力求影片拍摄出来的效果达到最好。 但现实和预期不符也是常有的事。 舞蹈方面倒是没有什么错误,关键就在于那几句台词。 第一次拍摄。 “那真酷!” “嗯哼~”埃凡德一脸傲娇,“他的舞步可是跟踪了我好几天才创作出来的……抱歉。” 既视感太强了,埃凡德顺口就说错词了。 “hee↗hee↘hee↗hee↘” 听见这种标志性的笑声,埃凡德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一幕本来是不用迈克尔看着拍摄的,是他执意要看埃凡德的“片场首秀”。 “别笑了,迈克尔,”埃凡德没好气道,“我看我们不如就把台词改成这个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不不,求你了,我错了,”迈克尔脸上快乐的笑容让他的求饶完全没什么说服力,看起来反而更像撒娇——他甚至跑到埃凡德旁边晃他的手臂,“人们会笑的喘不过气!我不想《犯罪高手》变成一部喜剧电影,求你了,艾娃,我知道你不会计较的。” 埃凡德故意板着脸扭过头去不看迈克尔,迈克尔跟着把脸凑过去: “求你了,就说你会同意!” 所有人都在笑——埃凡德最终还是绷不住了,顺了迈克尔的意思,重新开始拍摄。 第二次拍摄。 “那真酷!” “嗯哼~毕竟我把我知道的都教给了他。” “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埃凡德是真的有点恼羞成怒了。 “迈克尔!你刚才不是笑过了吗?”埃凡德大声抗议,“导演,我觉得我们之中一定有一个人要被赶出去才能保证影片顺利拍摄!” 再次强调——虽然迈克尔的笑点很低,但他在工作之中是一个很高要求且严格的人,一般情况下不会笑场(拍摄花絮时不算)。 除非忍不住。 “我错了!”迈克尔笑的直不起腰,“我下次真的不会笑了!我保证!” “你最好真的是。”埃凡德狠狠瞪了他一眼。 —————————— 本章注释: 1.老迈笑点真的很低。你可以在各种采访和视频里看到他笑场。 2.有关撒娇真的不是我编的,可以搜《BdWhite》的拍摄花絮。 3.文中写的就是《犯罪高手》影片里的原剧情。 4.文中的思路在20世纪末确实能够不上学报考名校。但是由于作者智商不高,所以什么商战创业之类的应该都是一笔带过,本文主要还是以剧情和日常为主。 12. 苦涩又甜蜜的爱 1987年从各种意义上对迈克尔都是重要的一年。 首先是埃凡德。 埃凡德·杰克逊在6月25日已经度过了他的9岁生日,这让迈克尔开始频繁地“伤春悲秋”。 “你怎么长的这么快,”迈克尔用手在埃凡德的头顶比划着,“4英尺11英寸(约1米5)……我总觉得你好像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小孩子,像个玩偶一样可爱……” “'CauseI'mabigboynow~” (因为我现在是个大男孩了) 埃凡德突然唱了出来,声音清亮,甚至带着点故意模仿迈克尔的转音——这几年,他真是和迈克尔“学坏了”。 迈克尔被噎了一下,搅拌碗里粥的动作变得委屈起来: “这就是你为什么不让我把你抱在怀里了?”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抱了?”埃凡德放下勺子,一脸困惑。 “就是上个月的事情!”迈克尔立刻接话,仿佛就等着这一句,“在阳台那里,我想把你举起来给楼下粉丝看看——你以前最喜欢那样的。” 埃凡德叹了口气,试图和眼前的男人耐心讲道理: “那是因为你要把我举起来给粉丝看,迈克尔——我是9岁,不是9个月。我真怕你一个没抓住,我就会从阳台上自由落体,然后开始另一场伟大的旅行。” “你现在一点也不可爱了,”迈克尔停下了搅拌的动作,垂下眼睛,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明明很喜欢我抱你的……我出院的时候……” 埃凡德翻了个白眼,他听明白了——这人就是故意和他抬杠,逗他玩呢。 “我知道,我知道,世界上最可爱的迈克尔·杰克逊先生,”埃凡德不为所动,“但这不是你糟蹋食物的理由——请你把你的早餐吃掉,谢谢。此外,如果你觉得我不可爱了,你今晚可以自己读《查理和巧克力工厂》。” 迈克尔不语,只是低头喝起粥来,装作没有听见他刚才的话。 拥有某一项特别小众的爱好的人应该都清楚这种感觉:自己一个人喜欢,和有人在你旁边与你激烈讨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等到老老实实吃完早饭,确保刚才的“威胁”已经翻篇了之后,迈克尔才用一种“超级不经意”的语气提起: “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Nevernd已经快完工了——一切顺利的话,我们明年就可以搬家了。” 埃凡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当然没有告诉我!”他大声抗议,“我连你什么时候买的地都不知道!它在哪儿?有多大?” “我以为你会梦见,”迈克尔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在加利福尼亚的圣芭芭拉,大概有2700英亩吧……我不记得具体数字了。” 迈克尔双眼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埃凡德的表情——他一定会把这一刻记在心里。他的声音放的更柔和了: “我向你保证过的。那里会有摩天轮、有旋转木马、有小火车、有电影院……还有一个专门的动物园。” 迈克尔本来想像从前一样,直接把男孩圈进臂弯——但他最终只是悄悄停顿了一下,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轻轻摸了摸埃凡德的头。 “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新房间,”迈克尔抬起头,将右手放下来牵住埃凡德,不再看着他,“墙面会刷上黄色的漆,窗户面朝着太阳,还有一张很大很大的窗……我还给你买了很多新的玩偶,长颈鹿、羊驼、蛇……” “你要把我赶去一个人睡吗?”埃凡德有些惊诧的话语打断了他。 迈克尔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从你来到恩西诺的第一天开始,这里就没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房间,”迈克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我以为你会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你知道的,就像你说的——You'reabigboynow.” “所以你是真的开始嫌弃我了吗?!”埃凡德非常不可置信,非常不能接受,“ichael!告诉我你不是这么想的!” “我当然不会这么想,永远不会!”迈克尔立刻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不,你没弄明白——我是认真的!” “Well……” 听见这话,埃凡德也认真思考了一下——大概半分钟吧——迈克尔却觉得这半分钟比站在舞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些反抗父亲的话还要漫长、还要煎熬 “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听起来确实很不错……” 迈克尔的心沉了沉。 当一个月前,埃凡德拒绝了迈克尔将他抱起来的动作时,迈克尔就想了很多。 埃凡德的年龄在增长、个子在增长,心灵也是。 虽然他本来就从不会表现得像是一个一无所知的天真孩童,但也从没有让迈克尔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不再无时不刻地陪伴在他身边,他也开始有了自己的规划和目标…… 未来的某一天,他甚至会爱上一个女孩,然后成家立业,从他身边离开,而作为另一个家庭的一份子。 就像杰梅因、就像拉托亚…… 他们不再是他亲密无间的兄弟和姐妹了,而现在,埃凡德也逐渐不再是对他毫无保留的孩子。 他选择了长大。 迈克尔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失落。 “——但我还是更喜欢和你一起睡。”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迈克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惊得顿在了原地,甚至忘了呼吸。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埃凡德,那目光里有惊喜、有庆幸,还有一丝极力掩藏的、怕被收回的脆弱。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埃凡德跟着他一起停了下来,“到底怎么了?” “不,没什么,”迈克尔下意识回答,语气中带着显然的、难以掩盖的雀跃,“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总是听你的话,艾娃。” 埃凡德盯了他两秒,最后摇着头笑起来,声音比新鲜出炉白面包更轻更软。 “奇怪的男人。” 当两个人牵着手走到房子外面的草坪上,看见路易(迈克尔的羊驼,他将路易从一个马戏团中买了回来)正在悠闲地咀嚼时,他们自然而然地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我还记得你在录音的时候把路易带到了录音室里去,”埃凡德将手轻轻搭在羊驼的脖子上,“它就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听着你录音。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你是不是某个迪士尼公主,从故事里逃了出来——” “为什么是迪士尼公主?” “因为她们往往都很漂亮,经常莫名其妙、随时随地开始唱歌,而且……” “都有一些动物朋友!”/“对动物非常友好,你说得对。” 一大一小被这默契的异口同声逗笑了。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这次世界巡演?” “当然,”埃凡德和路易奇妙地同步了,用他们乌黑的眼睛看着迈克尔,“我不想错过。你准备先去哪里?什么时候出发?” “计划里是从日本开始,9月12日的演出。我需要提前过去彩排……” 迈克尔的新专辑《Bad》在8月31号才刚刚发行。 “这也太赶了,”埃凡德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你不能让公司一直这么控制你,迈克尔。他们才不会管你是不是会累、是不是状态不好、是不是需要灵感的沉淀——他们只想赚更多的钱。” “我明白,”迈克尔安慰性地摸了摸埃凡德的头,“我正在做一些准备。” 他的语气是一反常态的坚决。 一想到这一站是日本,埃凡德就想到了上辈子的故乡——中国,他深深爱着的那片土地。 80年代的中国应该还处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状态。在这个穿泳装都属于“流氓罪”的年代,迈克尔近几年基本不可能会被允许前往中国大陆表演——他抓裆的动作对于老辈子人来说还是太超过承受限度了 。 但是他们或许可以去香港!如今的香港正处于最黄金的年代。 那可是八十年代最璀璨的华人娱乐圈中心,想想那些在磁带封面和电影海报上出现的名字:成龙、张国荣、梅艳芳、刘德华…… 那些名字像遥远星辰的光,微弱却真实地照进过他普通的生活。 “在想什么?”迈克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香港。” 回答下意识脱口而出,埃凡德几乎是立刻有些懊恼地歪了歪头——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和迈克尔说这件事呢。 巡演对于他来说已经够疲惫了,埃凡德不想再为了自己的私心给迈克尔添麻烦。他见过迈克尔巡演时候的状态: 连轴转赶路暂且不说,巡演日前后的晚上,粉丝们往往会围在酒店楼下喊他的名字;迈克尔也会因为舞台和粉丝而兴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你想去吗,香港?”迈克尔对埃凡德心中所有的弯弯绕绕一无所知,“我知道香港,我听过其中一些华人歌手的歌……中国是一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他们的文化作品里有一种我们没有的美。” 埃凡德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他没想到迈克尔会主动接住这个话题,更没想到迈克尔对华人文化有这样的好感——他倒是知道汶川大地震时,迈克尔为国内捐过款。 “你怎么会听他们的歌?”埃凡德问。 “偶然,”迈克尔耸了耸肩,“旋律的走向和美国的流行音乐非常不同,有很多五声音阶的东西……听着就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很特别,也很令人着迷。” “所以你想去吗?”迈克尔又问了一遍。 埃凡德依然沉默着——他还是犹豫。 他当然想去。 不是因为他对香港有多热切——事实上他知道的少得可怜。他说不出一条街道的名字,不知道哪家茶餐厅好吃,甚至不知道现在去香港是否要办签证。 但他就是想去。 那是他上辈子生长的那片土地长出来的枝桠,是他从未去过却莫名觉得熟悉的地方。 那些面孔、那些声音、那些耳熟能详却又无比陌生的名字…… “别保持沉默,艾娃——我们两个都不喜欢这样。” “我想去,但是——” “没有但是,”迈克尔打断他,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你想去我们就去。日本的巡演之后,我们会有一段休息的时间。” “可是你肯定很累了——” “艾娃,”迈克尔低头和他对视,那双黑色的眼睛比路易更加明亮,“你可以对我提出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够做到。” “我只是想让你更轻松一点,更开心一点。” “去香港就是会让我开心的事,”迈克尔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一点点狡黠,“因为我也想让你开心——当我被你需要,我感到我真正存在。” 埃凡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是他自己在让步,却说得好像是在满足自己的愿望。 “好吧,”埃凡德最后说,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那……说好了?” “说好了,”迈克尔蹲下身,伸出小拇指,“要拉钩吗?” 埃凡德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迈克尔的。两个人的指节交缠在一起,像某种古老而郑重的契约。 “说好了。”埃凡德说。 路易在旁边打了个响鼻,像是也替他们高兴。 ———————— 本章注释: 1.迈克尔曾想要饰演《查理和巧克力工厂》中的威利·旺卡。 2.迈克尔有突然开始唱歌或者跳舞的习惯。 3.迈克尔于1988年正式入住梦幻庄园(Nevernd)。 4.有关迈克尔的羊驼路易,它的来历和进过录音室都是真的。 13. 心中的梦幻岛 …… 他将《彼得·潘》的图文绘本放在腿上,就那样摊开着,直直地盯着铁钩船长胡克。 他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太累了。 当他接到那个通知他被告的电话时,他正在为巡演的舞台彩排。他已经说不清楚当时的内心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 悲伤?愤怒?委屈?厌恶? 他感到自己在那一瞬间已经死去了,灵魂蒙受上帝的召唤,离开了躯壳。 他真想质问、真想大声且愤怒地呐喊: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坐到一边,蜷缩着身体,看完了没有他的彩排。 哪怕他建造了一座属于自己梦幻岛,哪怕他用尽全部心力,在舞台上、在音乐里,为那些依然相信纯真的人保留了一片不容玷污的净土——他也还是无法逃脱这个世界上那些丑恶的东西的影响:嫉妒、贪婪、恶意、暴力、谣言…… 他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 黑暗和痛苦无时不刻不在他耳边呢喃低语。 在这段可怕的日子里,即便拉上窗帘,确保没有任何摄像头可以拍摄到他,他的内心仍然保持着一种消散不去的惊惶。 他努力过了。他想要去忽视那些声音,想要将它们赶出他的内心世界——但他做不到。 每天只要一闭上眼睛,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他就会想起那些声音: “他是个该死的恋童癖!” “我一直都很讨厌迈克尔·杰克逊。我不明白你们这些人为什么会对一个黑鬼情有独钟——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他是一个怪胎、一个败类!” 这些来自陌生人的声音已经足够锋利,像刀子一样一片一片剜着他的心。但更痛的是——那些本该站在他身边的人,也用同样锋利的刀捅了进来。 他不想回忆,可那些话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 那是他的姐姐,拉托亚,和他流着同样血液的人。 镁光灯下,她站在那些嗜血的媒体面前,面容冷静。她对着全世界说: “我爱我的弟弟,但我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不……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记得自己看到那段新闻时,整个世界在眼前分崩离析的感觉。 钱德勒的污蔑虽然让他痛苦,但这世界上依然有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们支持着他。 可现在呢? “我爱我的弟弟,但我不能再保持沉默了,我不能让更多孩子受害。” 她向全世界宣判了他的死刑。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是为了钱吗?是她的丈夫在背后操控她吗?还是她真的相信那些鬼话? 没有人能回答他。他只知道,在那些最难熬的深夜,那些来自陌生人的谩骂和来自至亲的背叛会同时在他脑海中响起,交织成一首撕心裂肺的安魂曲。 那些声音从不睡觉。它们在他耳边轮番低语,有时慷慨激昂,有时温柔似水,但每一句都裹挟着同样的毒液—— “没有人会相信你。” “你最亲近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你的姐姐已经证实了一切。” 他曾试图把梦幻岛建成一个乐园,一座庇护所。他只想让孩子们快乐。 他给了他们摩天轮、小火车、电影院,给了他们黑猩猩、羊驼和长颈鹿,给了他们一个永远不会打烊的游乐园。 因为他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些。他以为,只要他给得足够多,那些孩子就永远不会像他一样。 可现在,连这份善意都被撕裂了,被重新定义成某种肮脏的诱饵。 更糟糕的事埃凡德。他的艾娃,他的大男孩。 在得知他被告上法庭后,艾娃第一时间从学校赶了回来,并主动申请为他出庭作证。但也正因如此,法院对两人下达了“禁止接触令”。 艾娃今年15岁,还是未成年人。法律认为,在恋童性质的案件中,儿童证人都会被视作易受影响、易被教唆的群体。 而且,这次的案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公众关注,法院的管控也因此更加严格。他被严令禁止与埃凡德单独见面,甚至不能有任何的私下通话、书信,也不允许亲近的人的传话。 他对埃凡德近些日子以来的遭遇不得而知,但也能通过见到律师、问起对方近况时的沉默猜个大概:被警察单独约谈、像被审讯的犯人一样质询,反复测谎;甚至还有无孔不入的媒体,他们会用那些谣言去污蔑、激怒任何和案件有关的人…… 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他?不仅让他深深感到痛苦,连他所爱的人也不放过。 这些日子里,除去一开始激烈的痛苦,他只剩下了日渐积累的疲惫与麻木。 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摆出怎样的表情,报纸都有话可写。 他哭泣,他们说他做贼心虚;他沉默,他们说他默认罪行;他愤怒,他们说他终于暴露了真面目。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在显微镜下解剖,每一种情绪都成为呈堂证供。 1984年百事可乐事故留下的烧伤早已痊愈,皮肤上甚至看不出任何痕迹。但此刻,那种灼烧感却仿佛从未离开过——它从他的记忆深处重新燃起,日日夜夜地盘踞在他的头皮上,像一簇被痛苦点燃的幽灵火焰,在他最黑暗的日子里越烧越旺。 每次他闭上眼睛,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每当看到钟表上的时间,他都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一分钟、一小时、一个星期、一个月……有时,时间过得很快,可有时又慢得令人难以接受。 他的体重在急剧下降。镜子里的人越来越像一具裹着皮肤的骨架,像墓地里度过的僵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他有时候会对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男人发呆——那个曾经在舞台上旋转、滑步、让全世界尖叫的人去了哪里? 最近这段时间里,他不再照镜子了。 “杰克逊先生?杰克逊先生?你有在听吗?” 律师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他终于回过神来,疲惫地揉了揉鼻翼两侧的皮肤: “抱歉,我刚才注意力分散了……你能再重复一次吗?” “当然,”律师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那是一种近乎职业性的平静,像一层精心打磨过的面具,“我刚才在向您陈述我的主张:或许您可以考虑庭外和解,以更快地消除这次官司对您事业的影响。” “为什么要和他和解?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应该捍卫我的权利。” “您当然应该得到公义,杰克逊先生。但被告方把这场官司一拖再拖,时间越长,对您个人的名誉和事业就越不利——您应该明白人们的忘性——甚至到了下个月,可能就不会有人关注您是否胜诉了。” 律师的声音平稳、理性,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在逻辑的肌理上。他继续说下去,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的挑选和排列,像法庭上的结案陈词一样滴水不漏。 律师说了很多。 关于诉讼周期,他提到了旷日持久的举证、质证和无休止的程序拉锯,那可能是一年,两年,甚至更久——足以耗尽一个艺人最宝贵的黄金时期; 关于舆论影响,他分析了每一次开庭都可能带来的新一轮媒体审判,头条标题和那些永远无法被真正澄清的指控; 关于商业损失,他列举了一连串数字——取消的演出、冻结的合同、一个个悄悄撤下的广告牌,每一个字母都代表着一扇正在向他关闭的门。 他静静地听着。 有一瞬间,他想要反驳。 他想说:如果我用钱买来安宁,那些人就会认为我真的有罪。 他想说:如果我选择和解,那些真正相信我的人该有多失望。 他想说:我宁愿在法庭上战死,也不愿意跪着签下那份承认过错的和解协议。 但这些话在他的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又咽了回去。 律师似乎看出了他的挣扎。那双训练有素的眼睛在迈克尔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放下了手中那些冰冷的文件。 “杰克逊先生,”律师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不再是那种职业化的平稳,而是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人情味,“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我也知道,对您而言,和解意味着什么。但请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您有没有考虑过埃凡德?”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这个案子拖得越久,”律师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斟酌,却又带着一种不得不说的沉重,“埃凡德作为证人就会被困在这场风暴里越久。您知道他最近在接受第几次警方问讯了吗?第四次。您知道有多少媒体试图从他嘴里撬出哪怕一个词,然后把它扭曲成他们想要的形状吗?” 迈克尔没有说话。他的手紧紧攥住了腿上的绘本,指节泛白。 “他才十五岁,杰克逊先生。他还要回学校,还要面对同学的目光,还要在走廊里低头走过那些窃窃私语。而这些——每一天,每一分钟,都在真实地发生在他身上。” 律师停顿了一下。 “而且,恕我直言——现在的禁止接触令只是暂时的。但如果案件正式进入漫长的庭审程序,这道禁令可能会持续一年、两年……您能想象吗?在这段最艰难的日子里,他甚至无法见到您,无法和您说话,无法得到您的安慰。而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法庭上为您作证,然后继续承受这一切。”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埃凡德——那个陪着他在床上读童话的孩子,那个在黑暗之中开解他的孩子,那个在所有人都质疑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从学校赶回来、说要为他出庭作证的孩子。 而现在,他连一个拥抱都给不了他。 “我不是在逼迫您,杰克逊先生。”律师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但那份温和底下,藏着一种残忍的清晰,“我只是想让您知道,选择继续打这场官司,您不仅要承受您自己的痛苦——您也要承受他的。我不是说这不值得,我是说,请您在做决定之前,把这一点也放进天平里。” 那些曾经支撑着他的东西——对正义的信仰、对清白的笃定、对这个世界终将辨别真伪的信心——正在被一种更为强大的东西一寸一寸地吞噬。 他想起了《彼得·潘》里的胡克船长。那个被鳄鱼吞掉一只手、从此被时钟的滴答声永远追逐的男人。 胡克船长不怕任何敌人,但他害怕那只肚子里装着时钟的鳄鱼——因为那代表着他永远无法逃脱的时间,代表着他终将面对的命运。 他此刻终于理解了胡克船长的恐惧。 不是在战场上被对手击败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恐惧——你跑得再快,飞得再高,时钟的滴答声永远在你身后。总有一天,鳄鱼会追上你。 他看着摊开在腿上的绘本:胡克船长正站在船头,手中握着弯刀,对着虚空咆哮。 “杰克逊先生,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艰难,”律师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那份柔和底下,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硬,“但作为一个法律从业者,我必须向您呈现所有可能的选项。和解并不意味着认罪,它只是一个商业决策。在法律的眼中,庭外和解不构成对任何指控的承认。它只是一个——句号。” 律师站起身,将最后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而您需要这个句号,杰克逊先生。不仅是为了您自己,也是为了那个正在等您回家的孩子。” “艾娃… …” 他再也无法强行维持住体面了。他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掩面哭泣。 他想起禁止接触令下达之前,埃凡德最后一次来到他面前的样子。 埃凡德已经长大了,甚至比他还要高。但那一天,埃凡德一直止不住地流泪。 他说:“迈克尔,我要告诉他们真相。”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他从未问过埃凡德,你是否在害怕?你是否在收到别人的骚扰、恐吓个威胁?你是否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你是否在警方的审讯室里,被用怀疑的目光审视了一遍又一遍,只因你是那个“杰克逊的男孩”? 他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他被一纸禁令隔绝在外,而那个孩子独自一人承受了所有。 他太需要一个句号了。这段日子以来,他的生活变成了一个永无止境的省略号,每一天都是对前一天的重复,每一个夜晚都是更深的深渊。 他想要醒来,想要从这场噩梦中挣脱,想要回到舞台上,想要重新回到阳光下。 他想要埃凡德回到正常的生活去,想要他们能再次相拥。 但如果句号意味着承认…… 不,他们说了,这不等于承认。 但如果所有人都认为这意味着承认…… 他们说了,人们很快就会忘记。 但如果不会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戴着亮片手套、让全世界为之疯狂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那些在舞台上燃烧自己的夜晚,想起那些因为他而露出笑容的孩子的脸,想起他曾经相信的一切——音乐可以治愈创伤,爱可以战胜仇恨,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 现在,这些信念正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碎裂。 “我需要……想一想。”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遥远而陌生,像是从另一个人嘴里发出来的。 “当然,杰克逊先生。”律师站起身,开始收拾文件,“但请允许我提醒您——时间不多了。对方的律师下周就需要我们的答复。” 时间不多了。 时钟的滴答声,鳄鱼在靠近。 律师离开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这种寂静像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窗帘紧闭,只有缝隙里漏出一线苍白的天光。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绘本。 胡克船长的铁钩在插画师的笔下闪闪发光,那是一个永远不会生锈的、永远锋利的弯钩。他曾经觉得那件武器狰狞可怖,现在却觉得它有几分可悲——那只铁钩永远不会抚摸,永远不会拥抱,永远不会握住另一只手…… 他翻到下一页。彼得·潘正飞在空中,永远不会长大,永远不会老去,永远快乐,永远自由。 他又翻了一页。梦幻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美人鱼在礁石上歌唱,迷失的男孩们在森林里追逐嬉戏。 那是他曾经想要创造的世界。 他轻轻合上绘本,闭上了眼睛。 埃凡德,那个孩子还在等他。在那个被禁止的、无法触及的世界里,还有一个孩子,正独自面对所有的风暴。 在这一刻,在律师口中那个代表“句号”的选择面前,他感到的不是解脱的希望,而是一种深刻的、蔓延至灵魂每一寸角落的疲惫。 那疲惫沉重得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 他曾经对抗过种族歧视,对抗过唱片公司的压榨,对抗过整个音乐产业对他的质疑,对抗过那个在百事可乐广告拍摄现场的火焰和随之而来的一切苦痛。他每一次都站起来了,每一次都更加耀眼地燃烧自己,像不死鸟从灰烬中重生。 但这一次,他的翅膀就像伊卡洛斯的翅膀一样,被灼心的烈阳融毁了。 那可怕的温度来自小报的头版,来自电视新闻的滚动字幕,来自他亲姐姐面对全世界说出的那番话,来自每一个把他当成怪物的人的眼神。 他看着桌上那份等待签字的文件,想象着明天、后天、一个月后、一年后的自己。想象着自己重新站上舞台,想象着聚光灯重新打在他的身上,想象着音乐重新从胸腔中奔涌而出。 那是唯一还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他也会想象另一个人——那个在禁止令另一端的男孩,那个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终于可以不用再躲闪光灯、不用再接受质询、不用再为他哭泣的男孩。 他的手伸向桌上的钢笔。 那一刻,他没有觉得解脱,也没有觉得愤怒,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悲伤。 属于他的梦幻岛,那个纯洁的圣地,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埃凡德再一次从预知梦里醒来。 现在,他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在梦里时的状态了。他敢肯定自己没有抽搐、尖叫、或者做出其他什么激烈的动作——因为他还像抱娃娃一样紧紧抱着迈克尔。 但迈克尔还是若有所觉般地醒了——或许也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他睡眼朦胧地撑开眼皮,呢喃道: “怎么了?” “没什么,”埃凡德有些气闷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睡吧,好梦,迈克尔。” 埃凡德算是彻底睡不着了——他无法想象,迈克尔会同意庭外和解,居然还是因为自己。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脆弱吗?在亲人遭受痛苦的情况下,居然还成为了拖累。 但烦心的事情还是等迈克尔睡醒了之后再说吧。 让他多享受片刻安宁。 —————— 本章注释: 1.本章所有内容改编自1993年迈克尔被污蔑的真实案件。 2.禁止接触令是1993年美国加州真实存在的法令。 14.今晚,祝你好梦 在得知前因后果之后,迈克尔实实在在地消沉了好一阵子——任谁得知自己的善意被这样践踏利用,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的。 一开始,埃凡德提出的要求是:不要再请不熟悉的孩子们来梦幻庄园玩了。但这个要求几乎立刻就被迈克尔否决了。 “这就是我建造梦幻庄园的初衷——为孩子们提供一个能安心、快乐玩耍的乐园。”迈克尔的神情异常认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相信,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钱德勒那家人一样……而且那也不是小钱德勒的错。一个孩子,怎么会想到撒那样的谎来污蔑我呢?” 在一番争论之后,埃凡德“终于”妥协了。他将要求往后退了一步:必须在房子里安装监控,迈克尔不能和某个孩子单独相处,孩子们的家长最好也能在场。 埃凡德憋笑憋得很辛苦。 一位名叫周树人的伟人曾说过:中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嗯,事实证明,外国人也一样。 不过经此一遭,埃凡德对自己的能力又多了几分思考。 第一次做预知梦时,他白天反复思量了许多有关迈克尔的事;而昨晚的预知梦关乎梦幻庄园,恰好白天迈克尔又主动向他提起了这座庄园的一切。 他是否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的推测:他梦中所预见的事情,基本和他当下关注的事有所关联? 这个规律还没有经过验证,但今晚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该拿什么来试一试呢? “Gee,都已经到这个点了!” 迈克尔的惊呼声打断了埃凡德的思绪。 “怎么了?你有事约好了要去做吗?” “我得去工作室一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迈克尔皱了皱眉头,又很快舒展开来,“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埃凡德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 不过他心里浮起一丝疑惑——迈克尔最近怎么总往工作室跑?《Bad》的录音和剪辑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有关发行和后续巡演的安排也应该都敲定了……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埃凡德跟着迈克尔穿过恩西诺庄园蜿蜒的小径,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主宅门口。保镖比尔正靠在车门旁,见他们走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上午好,比尔,抱歉让你久等了。”迈克尔微笑着打了声招呼,示意比尔替他拉开车门,自己带着埃凡德坐进了后座,“去工作室。” “没有太久,正好够我喝完一杯咖啡。”比尔先是回答了迈克尔,然后关上车门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埃凡德的脑袋,“跟着一个工作狂,真是件辛苦的事,对吧,小小鬼?后面备了些薄荷糖,要是不舒服就吃一颗。” 迈克尔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像是在为什么事烦心。 埃凡德没有打扰他。 到了工作室门口,迈克尔并没有把埃凡德带进办公室,而是转过身来,微微低头嘱咐道:“埃凡德,我得进去处理一些事情,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你在这里等我,比尔会照顾你,好吗?” “没问题,工作狂。” “比尔?” “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只有‘Yes’,工作狂。” “嘿,你们两个——” 迈克尔被两人一唱一和逗得笑出声来,用力揉了一把埃凡德的脸,朝比尔微微颔首,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 迈克尔的身影消失在光洁的走廊尽头。埃凡德在候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数了数墙上挂着的金唱片。然后他站起来,挪到了正翻阅杂志的比尔身边。 “比尔,”他说,“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迈克尔最近怎么了?他为什么总来工作室,而且看起来心事重重的?《Bad》不是已经做完了吗?” 比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孩子,眼睛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个嘛……”他挠了挠下巴。 “你就告诉我嘛!”埃凡德轻轻晃着他的手臂,“我知道你肯定会说的,比尔!” “好吧,好吧——我没说不能告诉你,小小鬼。”比尔举手投降,把杂志搁到一边,“让我想想该怎么跟你说……” 和一个九岁的小鬼讲商业上的事……比尔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好吧。”比尔终于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迈克尔最近在考虑收购一家唱片公司。” “……什么?”埃凡德眨了眨眼睛。 “你听说过哥伦比亚唱片公司吗?”比尔问。 埃凡德点了点头——他当然听说过。迈克尔所在的史诗唱片就是哥伦比亚唱片公司的子公司,而哥伦比亚唱片公司又隶属于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也就是CBS。这是一条非常清晰的产业食物链。 “CBS想砍掉唱片业务,”比尔说,“他们觉得这块不赚钱。索尼公司听说了这件事,想趁机把哥伦比亚唱片公司买下来。” “所以迈克尔也想买?”埃凡德问。 “他想参与进去。”比尔纠正道,“不光是简单地买下来,而是——怎么说呢——他想从单纯的歌手变成……资本的持有者。或者你就简单理解成,他想当老板。”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观察埃凡德的反应。见这孩子没有露出丝毫困惑的表情,才继续往下讲。 “你知道什么是版权吗?” …… 要理解迈克尔此刻正在做什么,时间得往前倒两年。 1985年,那本应是迈克尔·杰克逊风光无限的一年。《Thriller》的余热尚未消散,他的名气如日中天。但在一场关于披头士歌曲版权的竞标中,他和保罗·麦卡特尼闹翻了。 起初,保罗也想买下那个包含两百多首披头士歌曲的ATV版权库,但他不想独自出资,于是找到小野洋子——约翰·列侬的遗孀——想两人联手购入。但小野洋子觉得代价过于昂贵,没有答应。 随后,保罗在一次和迈克尔的通话中,半开玩笑地劝对方不如去买歌曲版权。他没有想到,迈克尔当时那句玩笑般的回应“那我就要买你的版权了”,竟是真的。 迈克尔做了一件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的举动。他花了四千七百五十万美元,买下了ATV音乐版权库。这其中就包括《Yesterday》《LetItBe》《HeyJude》——这些披头士最经典的歌曲版权,从此归迈克尔·杰克逊所有。 消息传出那天,整个音乐产业都在嘲笑他。一个唱歌跳舞的黑人小子,花将近五千万美元买一堆歌的版权?人们说他愚蠢,说他被经纪人忽悠了,说这笔钱注定血本无归。 而保罗气疯了。 他和迈克尔原本是朋友,还合作过《SaySaySay》和《TheGirlIsMine》。但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就再也没有真正修复过。保罗后来在采访中反复提起这件事,语气里始终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恼火——他无法理解,那个他曾指点过音乐行业门道的年轻人,怎么能反过来用这些知识“对付”他。 但对迈克尔而言,这从来不是针对保罗。 在买下ATV版权库之前,迈克尔曾问过他的律师约翰·布兰卡:“披头士是怎么失去自己歌曲版权的?” 布兰卡告诉他,因为他们不懂,因为他们签了不合理的合同。因为哪怕他们是全世界最伟大的乐队,在商业上,他们也只是别人的摇钱树。 在那一刻,迈克尔看到的不是四千首歌,而是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 他太清楚“给别人赚钱”是什么滋味了。从五岁站上舞台开始,他就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印钞机、一株不会枯萎的摇钱树。摩城唱片用他赚钱,CBS唱片公司用他赚钱,经纪人——也就是他的父亲——也用他赚钱。所有人都围着他数钞票,而他只能拿到其中很小的一份。 《Thriller》卖出了四千万张,创下流行音乐史上无人能破的纪录。CBS从中攫取的利润是天文数字,而他得到的,不过是一纸版税分成合同。 音乐产业是一座金字塔。歌手站在塔尖上发光,但塔基和塔身——那些唱片公司、发行渠道、版权机构——才是真正掌握财富命脉的所在。迈克尔在塔尖站得太久了,久到终于看清了自己脚下的结构。 而ATV版权库的收购,是他凿向塔基的第一锤。

时间来到1987年,也就是今年。迈克尔听到了风声: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有意砍掉旗下的唱片业务。 CBS唱片公司,就是那个和他签了合约、发行过《OfftheWall》《Thriller》和《Bad》的公司,那台把他当作摇钱树运转了十几年的机器——它的母公司不打算再玩音乐了。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不过是条行业新闻。但迈克尔从中嗅到了机会的气味。 与此同时,来自日本的索尼公司正在大洋彼岸虎视眈眈。这家电子巨头觊觎CBS唱片公司已久——他们有硬件,有Walkman,有CD技术,但他们缺少内容。而没有内容的硬件,不过是一具空壳。 对索尼来说,收购哥伦比亚唱片公司意义重大。这家日本电子巨头正在大力推广CD格式,拥有一家掌握海量音乐版权的唱片公司,将为他们提供无可比拟的内容优势。硬件与软件的完美结合——这就是索尼的野心。 但索尼的计划中有一个巨大的漏洞,那就是迈克尔·杰克逊。 这些年来,迈克尔专辑卖出的数字,可以把全世界绝大多数歌手碾成粉末,而这些收入有相当大一部分流向了CBS。可以说,迈克尔是CBS最有价值的资产。 从1979年的《OfftheWall》开始,他的名字就和CBS绑定在一起,他为这家公司创造的收入足以养活整个部门。如果没有迈克尔,哥伦比亚的价值会大打折扣。 而现在,他的合约即将到期,续约谈判正陷入一种微妙的僵局。迈克尔手中握着一张所有局中人都无法忽视的牌——正是他自己。 如果一个商人想卖掉一栋房子,而房子里最值钱的租户正在考虑搬走,那么这栋房子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同样的道理,索尼想要收购CBS唱片公司,但如果这家公司最赚钱的歌手随时可能离开,这笔买卖的账就得重新算一算。 迈克尔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拖着,不拒绝也不答应,让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与此同时,他正在和索尼进行另一场谈判——不是作为签约歌手的谈判,而是作为平等的合作伙伴,甚至是股东的谈判。 索尼提出的条件很优厚:现金、资源、市场承诺,每一样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流行歌手眼花缭乱。 但迈克尔想要的远不止这些。他也曾认真考虑过索尼给出的条件,但自1985年以来,埃凡德在梦中所见到的那些景象——舞台事故、巡演安排的失控、濒临破产的负债……这些为他敲响了警钟。从那以后,迈克尔对这方面的问题便更加谨慎。 他想要股权。他想要话语权。 追求音乐上的成就是一种人生理想,但这个理想需要稳固的经济基础来支撑。他不想在五十岁的时候还要为生计被迫按照公司的安排去巡演,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将来也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这就是他这些天频繁出入工作室的原因。他见的不是音乐制作人,而是律师、会计师、商业顾问。每一个深夜,当洛杉矶的灯火渐次熄灭,他都伏在桌前,像当年在录音室里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打磨《BillieJean》一样,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打磨着他的商业计划。 …… “所以,”比尔说完,歪了歪头,无奈地看了一眼埃凡德,“他现在每天都来工作室,其实不是在搞音乐,而是在和律师开会、看文件、跟索尼的人谈判。” 埃凡德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望着刚才迈克尔离开的方向。 他想起那个在聚光灯下光芒四射的迈克尔·杰克逊,那个在舞台上旋转、踢腿、让全世界尖叫的超级巨星;他也想起在录音室里、在医院里、在家里的那个迈克尔,那个善良又纯粹的赤子。 而这些光环被一层层拨开之后,他又看到了迈克尔的另一面。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比尔。” “你能听懂?” 埃凡德望向窗外的工作室大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回答。 今晚,他要试着去做一个梦。 一个关于索尼、哥伦比亚和迈克尔的梦。 —————— 本章注释: 1.商业内容纯胡诌,孩子们别太在意,看起来逻辑通顺就是已经是作者龙场悟道的结果了。 15.神说,‘要有光’。 埃凡德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比尔白天说的那些话。 索尼,哥伦比亚,版权,股权。 思绪逐渐沉入黑暗。 埃凡德脑海中被隐藏的记忆终于浮现——原来在自己睡着后,意识会到达这样一个地方:无边无际的漆黑遮盖了眼帘,可埃凡德却没有感受到人类对于黑暗那种本能的恐惧,反而觉得异常亲切。就像是黑暗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此前,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意识空间中,埃凡德的意志都是不清醒的——在没有刻意控制自己想法的情况下,他没办法做“清醒梦”。 当他“沉睡”,空间中便会出现银蓝色的光点。它们如同流星般拽出拖尾,齐齐朝一个地方飞去;又好像是这个空间里本身就有他感觉不到的“风”,它们只是顺风而行。 而最终,光点就会将他带进所谓的“预知梦”中。 可是,现在这片空间依然没有任何一点光亮。 此外,埃凡德总觉得梦中的这些光点很眼熟,却不是因为它们之中所传来的、和这片空间一样的亲切感。 他一定在哪里看过…… 啊——是《霍格沃茨之遗》! 《霍格沃茨之遗》是埃凡德前世所玩过的一款游戏,是《哈利·波特》系列的衍生作品。 玩家所扮演的主角是一个维多利亚时期五年级的插班生,比正传主角哈利入学的时间要早100年左右。 来接引主角的教授菲戈会以自己妻子的遗物为引,(被迫)带着主角卷进一系列麻烦之中。而这一系列麻烦的关键可以简单概括为:妖精兰洛克在得到了部分古代魔法的力量后发动叛乱,而主角是当代唯一一个能够看到并学习古代魔法、继承古代魔法遗产的人。 古代魔法是一种古老且强大的力量,它们流传于巫师的血脉之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看到和使用古代魔法的巫师越来越少,于是古代魔法的知识也就逐渐隐秘、不为人知了。 这种银蓝色的流光,正是《霍格沃茨之遗》中,只有主角能够看到的、古代魔法的痕迹。 而在游戏中,如果要看到古代魔法的痕迹,主角需要释放一个咒语: 【原形立现(Revelio)】。 他也要这么做吗? 这个空间里的“古代魔法”,到底是意味着他拥有游戏和电影中那种巫师的能力,还是说这仅仅是因为这个空间是以他的意识为蓝本,选择了他记忆中的元素来组成? 埃凡德摇摇头——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疑问,决定继续探索和尝试。 虽然没有魔杖,也不知道什么施法手势,但他依葫芦画瓢,摆出了记忆中的挥手动作: “原形立现!” 埃凡德的声音在这片无垠的黑暗中响起,没有回声。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光。是比光更古老的什么东西。 无边无际的漆黑开始翻涌,如同被搅动的深水。银蓝色的痕迹从虚无中渗出,起先是极其微弱的星点,像夏夜里第一颗显现的星辰,带着迟暮般的迟疑;但紧接着,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有人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裂口,让另一个维度的光芒涌了进来。 埃凡德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记得这种感觉。前世玩《霍格沃茨之遗》的时候,屏幕上那些银蓝色的光点就像这样,拽出彗星般的拖尾,在古老城堡的墙壁和穹顶上蜿蜒流动,向他揭示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那时候他坐在游戏机前,同样为这种古老而神秘的美丽所震撼,只可惜没有足够发达的VR技术让他身临其境。 而现在,这些光点在他的意识中游动。 可它们不飞向他,而是默默等待着他。 “神说,‘要有光’。” 埃凡德喃喃出声。 这句话毫无来由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他并不是信徒,从来都不是。但他尊重宗教——那些古老的经文、庄严的仪式、彩绘玻璃上流淌的光,在他眼中和希腊神话一样,是人类为解释世界而创造的最壮丽的诗篇。他可以用欣赏《伊利亚特》的眼光去欣赏《出埃及记》,为其中磅礴的叙事与庄严的韵律而赞叹,却从不认为那些话是对他个人说的。 迈克尔则与埃凡德完全不同。他虔诚地信仰着上帝,哪怕因为《Thriller》影片中鬼怪的内容被耶和华见证人教会开除了教籍,这份信仰也从未改变。 那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而是渗透进他生命每一寸的信仰——他每天都会祈祷,跪在床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像一个孩子那样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向上帝说话。祈祷上帝为他指引方向,祈祷上帝保佑他的艾娃。他从不怀疑有人在听。 他会为埃凡德念一段经文,声音很轻,不是在讲道,是在分享一件珍贵的宝物。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埃凡德的眼睛说:“愿上帝祝福你。” 埃凡德从来不跟着念阿门,但他也从来没有拒绝过迈克尔为他念。他不确定那些祝福是否真能抵达某个更高的存在,但他能确定的是——在那个瞬间,对自己而言,迈克尔的声音本身就是一种福音。 也许正是因为那些夜晚,因为迈克尔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念过的经文,那些话语才像种子一样埋进了他的意识深处。此刻,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它们破土而出,不是作为信仰,而是作为比喻——他的意识在拼命寻找一个足够古老的词语,来命名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那些银蓝色的光点在他念出那句话的瞬间,忽然不再迟疑。 离他最近的一颗光点率先亮了起来,比刚才更明亮,更锐利,像一只终于听见了呼唤的眼睛,骤然转向他的方向。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所有的光点像是被同一个意志贯穿,齐齐将拖尾甩向同一个方向。 千万条银蓝色的弧线在黑暗中编织出一条流动的河,朝远方延伸而去。 ——那就是指引。 埃凡德没有犹豫。他迈开脚步,跟着光点的方向跑了起来。 起先是慢跑,光点几乎是在迁就他的速度,在他身侧盘旋等待。但每跑出一步,他就感觉自己更轻盈了一分。 黑暗不再是阻力,而是某种有弹性的介质,将他的每一步都转化为更快的速度。光点们感应到了他的变化,开始加速,拖尾在黑暗中拉出更长的弧光。 埃凡德奔跑着。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久。这个空间里没有时间——或者说,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动。每跑过一段黑暗,就有一小片光点留在身后,像路标,又像在为他阻断归途。前方的光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快,银蓝色的光芒几乎连成了一片光幕,将整个视野照得通明。 不知过了多久,光点骤然加速。 是整个空间的光点在同一瞬间如潮水般向前涌去,在他前方数百步的地方收拢、凝聚、堆叠,变成了一座门扉——由纯粹的银蓝色光芒构筑的门扉。 它比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高大,古老而庄严。门柱不是石料,而是不断流动、不断重组的古代魔法痕迹,像两棵由光构成的巨树,枝干盘绕交错成拱顶。 穿过那道门扉! 他加快速度,冲向那道门。 门上的光芒涌入他的眼睛,却没有难忍刺痛,而是温暖。那是一种他在清醒时从未体验过的温暖——不来自太阳,不来自火焰。 埃凡德伸出了手,没有推、甚至没有用力——门没有铰链,没有向外或向内移动。它不再是一道屏障,而变成了将他整个人包裹住的光。 银蓝色的光芒漫过他的指尖、手腕、肩膀,漫过他的胸膛,漫过他的全部意识。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嗵嗵、嗵嗵……” 埃凡德知道这是什么声音——是他自己的心跳。就像《犯罪高手》的前奏中,迈克尔使用了自己心跳声的采样。 他沉入梦境的深渊。 ………… 奇怪的是,这一次,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没有变成别人。 他漂浮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空,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有一种他熟悉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气息——那种八九十年代特有的、介于旧时代与新时代之间的味道。 他看见一栋建筑,玻璃幕墙上倒映着纽约的天际线。建筑的前方飘扬着一面旗帜,蓝底白字,上面的字母在风中卷曲又展开。 NYSE,纽约证券交易所。 周围的人行道上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他们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脸上却没有华尔街精英们惯有的那种从容和傲慢。他们的表情是另一种东西 ——恐惧。 有人抱着公文包蹲在路边,双手抱头,像一座苍白的、坍塌的雕塑;有人对着便携电话歇斯底里地喊叫,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更多的人只是站着,仰头望向交易所大楼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渐渐滑向绝望。 埃凡德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屏幕上的数字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速度跳动。不是跳动——是在坠落。那些绿色的数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下了悬崖,一个接一个地、一排接一排地变红。 -10%……-15%……-20%…… 他看见有人瘫倒在地上,领带歪斜,嘴唇发紫,眼睛瞪得浑圆,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他听见有人在哭,撕心裂肺地嚎啕。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一叠被汗水浸湿的股票凭证,纸张在他颤抖的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天的枯叶在风中最后的挣扎。 埃凡德想要走近,想要看清那张脸上更多的细节。但就在这一刻,梦境像被一只巨手攫住,猛地撕扯、旋转、重组。 街景如融化的蜡像般坍缩、旋转,华尔街的石板路、纽交所的石柱、那些绝望的面孔——一切都在急速后退,像被冲进了抽水马桶。 然后,新的景象在他眼前展开。 他站在一座完全不同的城市里。 这里的建筑更加低矮,天际线不像纽约那样密集而锋利。街道上跑着大量的出租车——丰田、日产、三菱——车顶的灯牌闪烁着日语的片假名。 东京。 他认出了那座标志性的东京塔,红色的铁塔在阳光下像一根巨大的体温计,测量着这座城市此刻的温度。 他飘过一片密集的写字楼群,最终在一栋灰白色的大楼前停下。大楼的入口处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的汉字他看得懂——东京证券交易所。 这里的气氛和纽约截然不同。没有嚎啕大哭,没有瘫倒在地。日本人的表达方式要内敛得多,但那种压抑的恐慌,反而更加令人窒息。 西装革履的男人们站在交易大厅里,面色铁青,嘴唇紧抿,像一排排被霜打了的雕像。有人机械地重复着打电话的动作,有人盯着电子屏幕一动不动,眼睛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埃凡德看见一块屏幕上的数字。 索尼 股价:2,170日元。 跌幅:▼14.9% 哪怕埃凡德并不精通经济学,此刻,他也看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局部的事件,而一场全世界风暴。从纽约开始,跨越太平洋,席卷了东京,还将继续向西蔓延,吞噬伦敦、香港、巴黎、法兰克福…… 就像多米诺骨牌。只要第一块倒下,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其余的骨牌相继倾覆。 他想起来了,历史上著名的时间节点。 1987年10月19日,黑色星期一。 —————— 本章注释: 1.本章有关股票和证券交易的内容使用了AI,因为作者真不懂这个。 2.好感人,13章过去,本书终于又一次提及魔法了。综了部分《霍格沃茨之遗》的设定。 16.女贞路 埃凡德将“黑色星期一”的情报告知了迈克尔。 哪怕埃凡德通过预知梦影响了未来,“黑色星期一”也不会因为他的蝴蝶效应而消失。这种程度的经济崩塌,绝非一人之力所能扭转,它是历史演进的必然节点,个体的挣扎在其面前渺小得近乎无声。 至于另一个关键——古代魔法的能力,究竟是源自他自身的记忆,还是这个世界、这具身体本就拥有,验证起来倒也不难。 只需要去买一份伦敦地图,详细到街道名称。如果地图上真的出现了“女贞路”,那就说明,霍格沃茨确实存在——毕竟,“女贞路”是J.K.罗琳在《哈利·波特》中所虚构的街道,在前世埃凡德所认知的那个伦敦,从不曾存在过。 所以,现在他正准备出门去书店买一份地图——如果不是因为某个男人,这项任务本应该在半个小时前就完成了。 “你还没有挑好你的伪装吗,迈克尔?” 这是埃凡德在半个小时内的第四次催促——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又不是去约会,迈克尔,”埃凡德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用打扮得这么精致!” “这是伪装,”迈克尔一点儿也不气恼,慢悠悠地往人中贴着假胡子,“再说了,我们不是还要一起去看电影吗?” 埃凡德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如果你不介意,”埃凡德故意用了一种非常刻薄的语气,“那我觉得你完全不用费这么大劲做伪装——反正只要你一笑出声,整个电影院都知道你是迈克尔·杰克逊了。而且,你的伪装真的非常、非常蹩脚。” “我不会——” 迈克尔下意识想保证自己不会笑,但是刚吐出两个词,就很有自知之明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的伪装怎么了,为什么你要这么说我?”迈克尔‘伤心欲绝’地反问,“我敢肯定没人能一眼认出我是迈克尔·杰克逊!真的!” “你认真的?”埃凡德指了指刚才被他换下来丢在床上的装束,“就那些?” “是,当然了——没有人能一眼看出这个打扮得像阿拉伯妇女(用纱把头、半张脸全部遮挡得严严实实)、还戴着墨镜的人是大名鼎鼎的MJ,但整条街上的人都会盯着你看,然后他们就会越来越觉得你眼熟!” “还有你现在身上那件红色夹克——没有人不知道迈克尔·杰克逊有一柜子的漂亮夹克!” “你还全副武装地带着鸭舌帽和墨镜,把皮肤抹得那么黑——像个会吸毒的帮派分子,你知道吗?” “还有你那种走路姿势——Gee!” “好吧,好吧,”迈克尔举起双手投降,“那你觉得我该怎么穿才好?” 埃凡德上下打量着迈克尔,像是一个严苛的摄影师在审视自己最头疼的模特。 “首先,”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摘下了迈克尔脸上的墨镜,“把这个给我。” 迈克尔下意识想护住,但埃凡德的动作更快。他把墨镜拿在手里翻转了一下,然后用指甲沿着镜片边缘一撬——啪嗒一声,左镜片掉了下来,落在了地毯上。 “嘿——!”迈克尔弱弱地抗议了一下。 埃凡德不为所动,又把右镜片也卸了下来。他把空荡荡的墨镜框递回给迈克尔:“戴上。” “……你让我戴一个没有镜片的墨镜框?”迈克尔的表情像是被逼着吃了一整颗柠檬。 “它现在不是墨镜了,”埃凡德理所当然地说,“它是一副平光眼镜。”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区别,我又不是克拉克·肯特——” “区别就是,戴上墨镜你像迈克尔·杰克逊在躲狗仔,戴上没有镜片的镜框你像一个熬夜看书的倒霉蛋,”埃凡德打断他,“这完全是两种人。” 迈克尔将信将疑地把镜框架到鼻梁上。他转头看向穿衣镜,镜子里的人戴着一副黑色粗框的空镜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确实——确实和“流行天王”没什么关系了。 “好吧,”迈克尔勉强承认,“这可能有一点点道理。” “接下来,”埃凡德打开迈克尔的衣帽间,目光快速扫过那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格子衬衫。” “我没有格子衬衫。” 埃凡德转过身,表情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 “你有一柜子的亮片夹克、军装外套、还有那条著名的水晶白手套,”埃凡德用一种报菜名的语速数落道,“然后你告诉我你没有格子衬衫?” 迈克尔耸了耸肩,嘴角甚至带着点得意:“我的造型师说格子不符合我的风格。” “你的风格现在是一个书呆子,”埃凡德在衣帽间里翻找了一会儿,最终从角落里扯出了一件深蓝色的牛津纺衬衫——不是格子,但至少是棉质的,领口没有亮片也没有铆钉,“换上,动作快点儿。” 迈克尔接过衬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红色亮面夹克,犹豫了两秒。 “我喜欢这件夹克——” “我知道。” 在埃凡德不容商量的注视下,迈克尔终于脱下了那件红色夹克,换上了深蓝衬衫。 他扣扣子的时候,埃凡德又在衣帽间里翻出了第二个战利品——一顶棒球帽。普通的、藏青色的、没有任何logo的棒球帽。 他踮脚把帽子扣到迈克尔头上,往下压了压帽檐。然后退后两步,审视效果。 “还得有个双肩包。” “双肩包?”迈克尔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埃凡德,你认真的吗?我从来没有背过双肩包!” “那今天就是你29年人生中的双肩包初体验。” 迈克尔认命地开始翻找。最终,他从储物间里翻出了一个深灰色的尼龙双肩包。 他把空包背到肩上,转过身面对埃凡德,张开双臂。 “怎么样,小设计师?” “完美,”埃凡德说,嘴角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意,“现在就算是你的狂热粉丝站在你面前,也得花上十秒钟才能反应过来你是谁。而十秒钟足够我们从任何地方逃走了。” “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长官?”迈克尔问。 “可以。走吧,杰克逊下士。” 悄无声息地离开庄园,埃凡德和迈克尔走在街上,手牵着手窃窃私语。 “你想好要看什么电影了吗?”迈克尔问。 “《007》吧。” “为什么?我想看《怪物小分队》。” “但那是PG-13分级的电影,我不能一个人买票。” “我不 是带着你一起吗?” “黑人父亲和白人儿子,这个搭配太显眼了——我们最好还是分开买票。” “又不是只有我们是这样的!” “那你就当我更想看《007》吧——不过说实在的,我更想看《异形》……可惜《异形2》是去年上映的。” 埃凡德真的很喜欢《异形》这一系列电影,尤其是第一部、第二部和21世纪拍摄的两部前传。 “恐怕电影院不会允许。”迈克尔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 《异形2》是R级电影(有大量血腥恐怖场面/脏话多),虽然理论上允许家长陪同观看,但影院大概率不会卖票给孩子。 “是啊,谢谢你戳破我的幻想,”埃凡德有气无力地回应,“那儿有个书店,我们先去买份地图。” …… 很快,迈克尔和埃凡德就买到了一份英国伦敦的地图。 埃凡德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他拉着迈克尔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眼睛飞速在花花绿绿的地图上寻找着。 【PrivetDrive(女贞路)】 “梅林啊……” 埃凡德不可置信地喃喃,声音小到迈克尔根本没听清楚。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原来如此!如果说他是拥有学习魔法资格的巫师,那么一切所谓的“超能力”就解释得通了。 他能够缓解迈克尔的头痛、治疗他的伤口,根本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治愈的异能力,而是在他心中强烈的想法下,无意中使用魔力达到了类似于“愈合如初”的效果。 《哈利·波特》世界观中,巫师的施法其实相当唯心——哈利在极端的愤怒下,无意识地把他的姑妈吹成了气球就是典型的例子。 如果埃凡德是巫师,那他的父母之中是否至少有一方是巫师?预言的能力是否是类似于特里劳妮教授那样的家族血脉传承?那他为什么又会被遗弃在路边、最后被迈克尔收养呢? 当然,也有可能他的父母都是普通人。 “怎么了?有什么震惊世界的发现吗?” 迈克尔凑过来看埃凡德手上的那张地图——他当然是看不出来什么的,地图上的一切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是普通信息。 “确实是震惊世界的发现,”埃凡德毫不掩饰,“不过我还需要确定一下……我们还是先去看电影吧。” “哦,不——你说得我都没办法专注于电影的剧情了!” “这可不能怪我!你明明可以不问!” ———————— 本章注释: 1.《007:黎明生机》,1987年7月31日上映,整个8月都还在院线热映。是初代007的电影。 2.《异形2》,1986年上映的电影。作者很喜欢这部恐怖片(但是更喜欢第一部吧)。感觉迈克尔应该会看,因为他喜欢这类影片。 3.以防有人没看过《哈利·波特》:西比尔·特里劳妮是霍格沃茨的占卜课教授,他们家族有随着血脉传承的预言能力,而且西比尔也只能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做出预言。有关“救世主”的预言就是西比尔做出的。 4.MJ经常做一堆奇葩伪装上街然后被粉丝一眼认出来。 17.埃凡德梦游仙境 感觉自己被耍了的迈克尔一怒之下小发雷霆。 最终,埃凡德用“晚上我给你读故事”为代价,给自己赢得了“死缓”的机会。 “天热得她非常困,甚至迷糊了,但是爱丽丝还是认真地盘算着,做一只雏菊花环的乐趣,能不能抵得上摘雏菊的麻烦呢?就在这时,突然一只粉红眼睛的白兔,贴着她身边跑过去了……” “我喜欢兔子,它们都很可爱,”迈克尔发表感想,“你觉得我们要在恩西诺养几只兔子吗?” “虽然它们很可爱,迈克尔,”埃凡德诚恳地回答,“但是它们的繁殖能力太强了,而且我也不希望它们会把漂亮的草坪啃得乱七八糟。” “好吧。你继续读吧,艾娃。”他听起来有些遗憾。 “爱丽丝并没有感到奇怪,甚至于听到兔子自言自语地说:‘哦,亲爱的,哦,亲爱的,我太迟了。’爱丽丝也没有感到离奇,虽然过后,她认为这事应该奇怪,可当时她的确感到很自然,但是兔子竟然从背心口袋里袭里掏出一块怀表看看,然后又匆匆忙忙跑了。 这时,爱丽丝跳了起来,她突然想到:从来没有见过穿着有口袋背心的兔子,更没有见到过兔子还能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表来,她好奇地穿过田野,紧紧地追赶那只兔子,刚好看见兔子跳进了矮树下面的一个大洞。 爱丽丝也紧跟着跳了进去,根本没考虑怎么再出来……” 埃凡德上辈子专门学过这项技能——朗读。虽然英语和中文的语言体系有所差别,但他知道怎样才能把一个个故事读得生动,语气抑扬顿挫,轻重分明,缓急有度。 “……‘你没受到邀请就坐下来,也是不太礼貌的。’三月兔回敬她。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桌子,’爱丽丝说,‘这可以坐下好多人呢?还不止三个!’ ‘你的头发该剪了。’帽匠好奇地看了爱丽丝一会儿,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你应该学会不随便评论别人,’爱丽丝板着脸说,‘这是非常失礼的。’ 帽匠睁大眼睛听着,可是末了他说了句:‘一只乌鸦为什么会像一张写字台呢?’……” 埃凡德的声音逐渐放轻——迈克尔躺在他身侧睡着了,脸还对着他,手握成拳头枕在脖子底下。 睡着的迈克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那种害羞而纯真的笑容,没有舞台上表演时的酷帅,也没有伤心时的破碎。 他在童话故事中宁静而安详地沉睡,就像是被女巫下了诅咒的公主。 “你也太会挑时候了,故事正到了精彩的部分呢……”埃凡德用喃喃自语的声音吐槽,“‘别留悬念,这会让我睡不着的’,哼?” 读了大半本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埃凡德有些口干舌燥。水杯就放在床头柜上,但他怕自己的动作会惊醒迈克尔,于是干脆拉灭了床头的灯,小心地躺平,而后睡去。 ——如果埃凡德真的具有成为一个巫师的资格,那他今晚就要像爱丽丝一样,做一个沉入仙境的美梦。 ………… 眼前的商店又小又破,门上的金字招牌已经剥落,上边写着:奥利凡德:自公元前382年即制作精良魔杖。尘封的橱窗里,褪色的紫色软垫上孤零零地摆着一根魔杖。 埃凡德跟着“自己”进店时,店堂后边的什么地方传来了阵阵丁丁当当的铃声。店堂很小,除了一张长椅,别的什么也没有。 【奇怪……为什么会是我一个人走进魔杖店?从小生长在麻瓜家庭,按道理来说会有一个教授做向导;如果采购开学用品,我也不可能不带着迈克尔一起……】 清醒入梦时,埃凡德可以不用被束缚在某一个人的“身体”里,可同样的,他也不能像沉睡时那样体会到别人未来那一时刻的情绪和思想。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种种疑惑,观察起眼下的场景。 奥利凡德的魔杖店看上去和电影中的场景跟不一样。在电影中,魔杖店更像是一个杂乱无章、布满灰尘的仓库,而眼下看来,却更像是一家管理严格的图书馆。 或许真正的魔法世界会更像是《哈利·波特》的原著?可惜埃凡德只看过电影,而且许多场景和剧情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下午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柜台后的空间里钻了出来,他的声音轻柔,又和迈克尔很不一样。那对颜色很浅的大眼睛在暗淡的店铺里像两轮闪亮的月亮。 电影中的奥利凡德和他有些神似。 “下午好,奥利凡德先生,”梦中的埃凡德礼貌地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是今年霍格沃茨的新生,来买我的第一根魔杖。” “哦,新生,当然——你的名字是?” 奥利凡德先生从衣袋里掏出一长条印有银色刻度的卷尺,准备开始他神圣的工作。 “埃凡德·杰克逊。” “我记得从我这里卖出去的每一根魔杖以及他们的主人——你的父母是麻瓜?” “我不知道,奥利凡德先生,”梦中的埃凡德平静地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奥利凡德,“我现在的姓氏属于我的养父。不过,您认识和我长得相似的巫师吗?” 奥利凡德的动作顿住了。他走到梦中的埃凡德跟前,同样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梦中的埃凡德的脸打量。 两个人对视的场景实在令人毛骨悚然——像是两个不会眨眼的人偶被摆在店铺中央。 “或许吧,孩子,”奥利凡德先生最终还是先移开了眼睛,“你惯用哪只手?” “右手,先生。” “把胳膊抬起来。好。”他为梦中的埃凡德量尺寸,先从肩头到指尖,之后,从腕到肘,肩到地板,膝到腋下,最后量头围。他一边量,一边说: “与你很像的人,我当然清楚啦——不过有好几个呢。如果你只是要找你的父母,那应该不是布莱克兄弟中的某一个——虽然你们都是纯粹的黑发黑眼,但我没听说布莱克家族有流落在外的子嗣。” “至于另外的嘛……兰登·斯科特,雪松木,火龙的心脏神经,十二英寸长,而且相当坚硬。你的黑头发黑眼睛,如果说除了布莱克家的人还会和谁相像,那就只有他了。” “还有你的五官——艾玛·莱斯特兰奇,你简直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山楂木,独角兽的毛,十又五分之四英寸长,她的魔杖挥起来嗖嗖响。” 莱斯特兰奇?埃凡德记得这个姓氏——杀死小天狼星的食死徒、伏地魔的狂热门徒,贝拉·莱斯特兰奇。不知道这位可能是自己血脉亲人的女士和贝拉是什么关系。 “他们都是怎样的人呢?” “其实,除去购买魔杖的那一天,我并没有怎么见过这两个人。不过,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魔杖选择巫师!通过巫师的魔杖,或许能对巫师的内心窥见一二。” “先说斯科特先生。雪松木魔杖,他们的持有者都个性坚强、异常忠诚,睿智并拥有敏锐的洞察力。每当我遇见一个携带着一根雪松木魔杖的人,我都发觉他有着坚强的性格和不同寻常的忠诚。” “我的父亲,吉凡思?奥利凡德过去总是说:你永远无法愚弄一位雪松木魔杖的持有者。我同意这一点。” “然而,我想说得比我父亲更深入一些,尤其是当他们喜欢的魔杖已经受到伤害的时候,我也从未见过一根雪松木魔杖的主人来找我护理过。和雪松木魔杖磨合得很好的巫师们具有成为一个令人 恐惧的对手的潜力。” “说到这里,正好,你试试这一根魔杖——雪松木,独角兽的毛,十英寸长。” 梦中的埃凡德接过魔杖,犹豫片刻,随意地挥了一下——雪松木魔杖的顶端绽开了一朵漂亮的玫瑰花。 埃凡德能感觉到这根魔杖的友善,但它并不是最适合自己的魔杖。 梦中的埃凡德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将魔杖递还给了奥利凡德先生。 “好吧,那就接着说,”奥利凡德把魔杖收好,“龙的神经……它做的魔杖是最强大的、施出的咒语最为耀眼。这种材料也是奥利凡德使用的三种杖芯中最容易出意外的一种,性能最为不稳定。” “啊,找到了!试试这个!”奥利凡德递过来另一根魔杖,没有对它做任何解说,“至于莱斯特兰奇小姐的魔杖。山楂木,哦——它复杂而迷人!它们只接受最适合它们的拥有者,山楂木魔杖可能非常适合治愈系魔法,但它们也非常适合诅咒。” 嗯……很符合埃凡德对“莱斯特兰奇”这个姓氏的刻板印象。 梦中的埃凡德继续挥了挥手上的魔杖。这一次,魔杖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它只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这个也不合适?我再找找……我经常观察到山楂木魔杖对于矛盾个性或者是那些正在度过自己迷茫时期的巫师青睐有加。然而山楂木魔杖不容易掌控,我只会考虑将山楂木魔杖给予明显有天赋的巫师,否则后果很危险。山楂木魔杖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如果处理不当,他们释放的魔咒可能会回火……啊,这个!” 梦中的埃凡德继续挥舞魔杖——这一次,魔杖的尖端出现了一些火花。 “不,不——绝不是这一根!”奥利凡德先生把魔杖从梦中的埃凡德手上抢了回去,思考了一下,又从柜台的下方翻出了一个盒子,“或许是这一根?我感觉很接近了——黑檀木(同时译作乌木),独角兽的毛,十四又二分之一英寸长。” 梦中的埃凡德接过魔杖。他的手一挥,杖尖发出一道金色的光,把魔杖店里的那张长椅变成了一头矫健又美丽的黑豹。 黑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绕着梦中埃凡德的双腿走了一圈,然后就又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变成了一张长椅。 “哦——它真美,不是吗?” 埃凡德一时间不知道奥利凡德先生说的是魔杖还是黑豹。 “黑檀木魔杖可是声名不凡!它极为适配各类战斗魔法与变形术,契合敢于坚守本心之人。持有这种魔杖的巫师大多特立独行、个性鲜明,亦能坦然身处世俗主流之外。依我所见,黑檀木魔杖的最佳匹配者,是无论外界压力多大,都能坚定本心、绝不轻易动摇信念的人……你一定会有了不起的成就,杰克逊先生。” “至于独角兽的毛么——它同样是奥利凡德甄选的三种杖芯材料之一,而最后一种则是凤凰的尾羽。” “相较于其他杖芯材料,独角兽的毛发更容易忠实反映魔法的本质,且不容易受其他魔法的干扰,最不容易施展黑魔法。用独角兽毛制成的魔杖非常忠诚,通常情况下与第一任主人最为密切。不过——它们有时候非常脆弱,你一定要好好爱护才行。” “诚惠七个加隆。” 梦中的埃凡德爽快地给了钱,在说了一句“谢谢”后,走出了魔杖店。 埃凡德没有动,他知道自己要醒过来了。 ————— 本章注释: 1.文中运用了一些原著的描写。 2.文中的所有魔杖描述均来源于官方资料。 3.黑檀木,独角兽的尾毛,十四又二分之一英寸,柔韧适中的。这是作者在官网给埃凡德测出来的结果。 18.谜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迈克尔坐在沙发上,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你可以学习魔法,而且等到11岁的时候,还会有人接你去英国、去专门的魔法学校上学?” “是的,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你总结得很到位。” 埃凡德止不住地在迈克尔眼前来回走路。 “嘿,你要把我晃晕了,小巫师,”迈克尔抓住机会,一把将男孩拉进怀里,“所以为什么是英国?美国没有魔法学校吗?” 埃凡德下意识就想从他身上弹起来,却被迈克尔干脆利落地“镇压”了回去——其实并非挣脱不开,只是他默许了这份亲昵。他索性整个人摊进了迈克尔和沙发构成的温暖包围里。 “……好像有吧?” 埃凡德回想着《神奇动物在哪里》的剧情,他记得纽特还和蒂娜(纽特后来的夫人,如果没记错,是一位美国魔法部的傲罗)争论过哪个才是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学校。 “那你为什么要去英国上学?” “因为……” 是啊,为什么呢?霍格沃茨怎么会给他发录取通知书?按地缘来说,这根本讲不通——电影选角的时候,原著作者罗琳可是要求所有演员都必须是英国人呢。 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终于在记忆中翻出了答案: 准入之书和接纳之笔。 在游戏《霍格沃茨之遗》中,玩家可以在校长办公室附近的隐藏房间中找到“接纳之笔和准入之书”的书页收集。而它们的具体解释是这样的: 准入之书和接纳之笔被存放在霍格沃茨城堡内一座从未有学生造访过的、紧锁的高塔房间中。自四巨头建立学校以来,除了校长等极少数人外,几乎无人触碰过它。 当英国境内的一个孩子初次显现出魔法天赋时,接纳之笔会自动飞出墨水瓶,试图将该孩子的名字写入书中。 而准入之书则带有强大而持久的魔咒,它对名字的录入非常严格。如果接纳之笔检测到的是微弱的魔法迹象(例如哑炮身上残留的父母魔力气息),准入之书会“砰”地合上,拒绝书写。只有当它接收到足够确凿的拥有魔力的证据时,才会允许名字被记录。 如果他的名字被这一笔一书郑重地写下,那就说明他初次显现魔法天赋时,是在英国境内。可他自从两岁之后、直到发现自己拥有“治愈能力”之前,这段时间里全部生活在美国。 也就是说,他人生中第一次魔力显现,发生在两岁之前,发生在此世亲生父母还在抚养他的时候。而他的父母,必定是英国人,或者长期在英国生活。 他越想越觉得,这一切和梦里奥利凡德先生透露的信息都对上了。不管是布莱克兄弟,还是兰登·斯科特和艾玛·莱斯特兰奇……这几个人里的某一个,与自己大概率存在着亲缘关系。 当然,他依然无法排除亲生父母都来自非巫师家庭的可能性。 只是……有关亲生父母的事,要和迈克尔说吗? 犹豫了一下,埃凡德还是开口道: “可能会和我的亲生父母有关。霍格沃茨招收学生的依据是两个特殊的魔法道具,我会被招收,那就说明我曾经在2岁之前于英国境内施展过魔法——无意识的那种。” “哦……” 迈克尔这下才明白,刚才埃凡德脸上那片刻的犹豫是为了什么。为了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忽然被撬动了。 “我想起来了——1980年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身边有一个手提箱,还有一张你父母留下来的纸条。上面说让我在你11岁时把手提箱交给你。” “真的?”埃凡德微微直起身体,“那现在箱子在哪儿?” “我去找找,”迈克尔放开埃凡德,麻利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艾娃——千万别施魔法隐形,然后悄悄逃走了。” “我知道了,快去找吧!” 看见迈克尔还有心情开玩笑,埃凡德放下心来。 写明了“在11岁”,那就说明埃凡德的亲生父母明确知道他会被霍格沃茨录取。那个箱子说不定是什么魔法道具——就像《神奇动物在哪里》中纽特的箱子,会魔法的人和不会魔法的人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东西。 还不等埃凡德继续深思,迈克尔就提着箱子匆匆返回了。 “真神奇——我和妈妈把箱子放在了角落里7年,但它居然一点灰尘都没有。” “或许也是魔法吧——我不知道,是猜的,”埃凡德帮他把箱子放到桌子上,“里面有什么?” 迈克尔直接把箱子打开,展示给埃凡德看。 “一张纸条,还有一堆金银珠宝。” 七年过去,箱子里的东西几乎没变——宝石与各种金子制成的饰品依旧璀璨夺目,只有那张纸条在时光里悄然泛黄。 埃凡德拿起纸条,凝神细看: 【请收养我的儿子,他生于1978年6月25日,名字是埃凡德。 箱子里是我留下的钱财,请随意取用,作为善意的报酬的一部分。 请将箱子在他11岁那年归还给他。】 他试图像那位著名的英伦侦探福尔摩斯一样,从字里行间抽丝剥茧,可越想,疑问反而越深。 能留下这么多钱财,自己的父亲——或是母亲——必定出自某个底蕴深厚的家族。不论是普通人的豪门,还是巫师界的纯血世家——可为什么,他们不将自己托付给血亲抚养? 为什么要特地从英国远赴美国?是为了躲避伏地魔,还是其他什么人的追索? 为什么如此笃定,捡到他和箱子的人,一定会好好将他们的儿子抚养成人? 为什么在纸条上,连姓氏都不肯留下? 而最让他困惑的是——这只箱子,在他眼里和迈克尔看到的并无区别。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还要特地嘱咐“在11岁归还”? 而且,这张纸条也很奇怪……在字迹的下方还有约三指宽的空白。 难道他们用魔法在上面写了什么? 埃凡德尝试着控制自己的魔力向纸上输出——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做这件事,这张纸条看上去实在太脆弱了。 在两个人对着这张“古老”的纸条屏息以待数十秒后,几行金色的字从剩余的空白中浮现出来。那是一种和上面漂亮而急促的花体字完全不同的字迹,十分工整: 【如果你发现了魔法的秘密 不要用肉眼去看,而应用所有人颜色相同的部分作为钥匙 我们真正的遗产就在其中】 埃凡德猜,给自己留下后面这段字的人(不知道是亲爹还是亲妈),不是拉文克劳就是格兰芬多——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非要出一个谜题! “是血。” 迈克尔突然给出了答案。 “你一定是个拉文克劳,迈克尔。” 埃凡德在脑中转了一圈,随即也悟透了这个谜底。他毫不吝惜地称赞道。 “什么是拉文克劳?” “哦——霍格沃茨有四个学院,他们会按照学生身上的特质为学生分院。拉文克劳的学生往往很聪明。” “哦,那你说得没错,”迈克尔的脸有些红,但是仍然骄傲地应下了这句夸赞,“不过……其实我是想到了你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埃凡德有点想不起来,自己说的什么话能让迈克尔想到血了。 “……不,我不想再对你复述一遍,这让我有些难为情。”迈克尔顿了顿,终究还是被羞赧拦住了口,随即任性地再次转移话题,语气也变得担忧起来,“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说实话,这看起来有点像……某种邪教的献祭仪式。” “肯定不会,”埃凡德心中也不太确定,但在此时,肯定的答案能让迈克尔稍微安心一些,“我梦见过,有些魔法确实需要血或者血脉来维持。” 《神奇动物在哪里》中,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结下血盟,不能以任何方式伤害彼此;《哈利·波特》中,莉莉临死前保护哈利的魔法必须通过血缘关系维持,所以尽管哈利再怎么讨厌徳思礼家,他每年之中也必须有一段时间住在那里。 “好吧……小心一些,这是我唯一能对你说的了。” 迈克尔看上去更担忧了。 埃凡德合上箱子,然后用小刀在左手的食指指尖扎了一个小口,用指甲从伤口挤出几滴血来,让它们滴落在箱子的表面上。 鲜红的血液滴在棕色的皮箱上并没有留下痕迹,反而像是盐融进水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Gee……结束了?” 迈克尔不确定地询问。 埃凡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把箱子打开来看——箱子里仍然装着那些金子和宝石,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 “或许我猜错了?”迈克尔皱了皱眉头,“纸条上说的钥匙并不是你的血,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不……”埃凡德思考了一下,“你的答案就是对的,迈克尔,要相信自己!” 他将那些金子和宝石一件一件地拿出箱子里。迈克尔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紧接着,他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些金子和宝石仿佛永远拿不完似的。埃凡德的手明明已经捧出了一大堆足以铺满小半张桌面的珠宝,可箱子底部看上去依然金光闪闪,深度也丝毫没有减少。 “Gee,这怎么可能……”迈克尔忍不住凑近了些,伸手在箱口上方比划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已经堆在桌上的那堆东西,“ 这箱子才多深?一个巴掌都不到!” 埃凡德没有停下,反而把整条手臂伸了进去。迈克尔倒抽一口凉气——箱子几乎快吞到埃凡德的肩膀了,可从外面看,箱子底部依旧纹丝不动地停留在它原本该在的位置上。 “我明白了。迈克尔,别傻愣着——来帮我把东西都取出来!” 埃凡德的手在箱子里碰到了某种不同于金属和宝石的质感。他小心地摸索着,将那些东西一件件取出来。 先是几封信件,纸张已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出奇完好;接着是一些他一时半会认不出用途的小物件;随后是几本古朴的魔法书,以及《神奇动物在哪里》之类的课本。埃凡德随手翻了翻,书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最后被取出来的,是几个透明的水晶瓶和几支纤细的玻璃试管。 水晶瓶和试管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有一瓶呈现出珍珠母般流转的光泽;有一管是深沉的靛蓝色,底部还沉淀着细碎的银色颗粒;还有一瓶最为奇特,液体本身是透明的,却不断向上冒出细小的金色气泡,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里面呼吸。 “这些……这些难道是魔药?”迈克尔拿起那瓶冒着金色气泡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晃了晃,“看起来就像童话里女巫熬的那种东西——原来白雪公主里写的都是真的。” “那王后肯定是一个黑巫师,”埃凡德随口接了一句,看了一眼迈克尔手上的魔药瓶,“看颜色的话,这瓶很可能是福灵剂(FelixFelicis),喝下去之后,你接下来一天内做的一切都会变得顺利得不可思议。” “或许我应该在去格莱美颁奖典礼之前喝一瓶,这样评委们就会把奖项都颁给我了。”迈克尔笑了笑,脸上还有些如梦似幻的恍惚,轻轻将瓶子放好。 “别傻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用不着这个。” 这是埃凡德今天第二次说迈克尔傻了。自从知道魔法是真实存在的,迈克尔就一直有点冒傻气。 “哦,还有这个——古灵阁的钥匙。” “古灵阁?” “巫师的银行,由妖精(Goblin)管理。不过我们现在没办法去取钱——古灵阁在对角巷里,而我还不知道怎么去对角巷呢,”想到这里,埃凡德长长哀叹一声,“真希望我明天就能11岁!” 把所有东西都取完之后,箱子终于露出了它真正的底部。这是一个被施了强大魔法的箱子,看起来不大,里面的空间却至少有一个房间那么多。 “这太不可思议了,”迈克尔伸进一只手去探了探,手指明明已经伸到了箱子实际不可能拥有的深度,可他从外面看,箱子背面的皮革依然平整如初,“里面的空间比整个箱子还大,它是怎么做到的?Gee……神奇的魔法!” “是无痕伸展咒(UableExtensionCharm),一种高深的咒语,”埃凡德笃定这个咒语不好学,因为他没看见哈利使用过,“它能把物体内部的空间扩大。” 把金子和宝石重新塞回箱子里(不管是迈克尔还是埃凡德,都认为自己现在用不上它们),又将魔药和其他东西重新整理好,同样放进箱子里——两人一致认为房子里的其他地方都不安全,最后,就只剩下那几封信。 “它们应该是我的亲生父母留给我的。” “或许你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迈克尔站起身来,“我可以先去帮你——” “不,不,迈克尔,”埃凡德一把将他重新拉着坐在自己身边,“我需要你在我身边。说实在的,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们对埃凡德而言,实在太陌生了。 时隔许久,他再一次品味起初来这个世界时的那份忐忑。从箱子里的内容来看,那对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应当是爱他的。可他们却在纸条上用了“遗产”这个词——那便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信里会写着什么呢?对仇家或是黑魔王的交代与叮嘱?关于家族和他们自己身份的说明?对他未来的期许?还是,仅仅只是一位父亲或母亲,在生命尽头留下的歉意与祝福? 埃凡德深深呼吸了一下,试图平缓有些过快的心跳。 “能为我读一读它们吗,迈克尔?” ————— 本章注释: 1.中国人最常见的一种观点其实是孩子会和自己的兄弟姐妹长得更相似(也就是侄子像舅这类的观点)。埃凡德是没想起来贝拉的原姓氏是布莱克(布莱克家族黑发黑眼),不然他可能会猜自己是贝拉的儿子。 2.纽特的箱子实际上是有两种模式,不是自行筛选有魔力的人的。埃凡德记错了。 3.埃凡德并不是认为迈克尔会分到拉文克劳,这里是在夸他聪明。 19.陌生男女的留信 “致我亲爱的埃凡德: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是个大孩子了。 想必你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都无比困惑,我将在接下来的信件中将前因后果尽量解释给你听。 如果涉及到了一些你无法读懂的词句,说明那是魔法知识,你可以从箱子里的书中找到解释。 1980年6月25日,我和你的母亲艾玛真正地背叛了黑魔王。他是一位邪恶的巫师,在巫师的世界掀起了一场不义的战争,导致许多人失去了生命。 黑魔王非常愤怒于我们的背叛,并派了贝拉特里克斯和罗道夫来追杀我们。他们是黑魔王忠实的门徒,同时也是艾玛的哥哥和嫂子。 在逃亡的过程中,我中了黑魔法,几乎重伤不治,在最后关头通过门钥匙逃到了美国,并撞上了一个普通人——迈克尔·杰克逊。若没有意外,他现在应该是你的父亲。 我和艾玛的身上都有着黑魔王打下的烙印,这使他和他的手下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我们,而且他绝不会容许有人反抗他的独裁。情况紧急,我联系不上邓布利多(黑魔王的唯一敌手),于是只好将你留给迈克尔抚养,我们二人则将贝拉夫妇引开。 危急关头,我用摄神取念窥探了迈克尔的内心——他善良、纯粹、柔软,有着最干净的灵魂,绝不会伤害孩子。确认他的品格后,我与艾玛用牢不可破的誓言,迫使他承诺:在你十一岁前尽心抚养你、护你周全,待你收到霍格沃茨来信,再告知一切。 最后,为彻底抹除痕迹、护你一生安稳,我对他施了一忘皆空咒,抹去了我们相遇、魔法相关的所有记忆。从此,他只记得自己在路边捡到了你,一无所知,却会毫无保留地爱你。 不管他身上的咒语是否解除,请向他转达我最沉重的歉意。我并不喜欢窥探人内心深处的欢乐或苦痛,也并不热衷于剥夺他人的自由意志,实在是一时之间别无他法,只能出此下策。 如果他仍然憎恨我当日的所作所为,我愿在地狱为自己的鲁莽和自私向他赎罪。 时间不多,还有最后几句话。 若你收到的录取通知书上,霍格沃茨的校长仍是“阿不思·邓布利多”,那你就去那里学习魔法吧——我希望你会爱上那里。那里有着全人类最丰富的宝库,也是我的第二次生命开始的地方。 如果学校的校长换了人,那么你现在处境就十分危险。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这辈子都不再靠近英国,远离巫师战争的漩涡。你可以向美国魔法部申请,前往美国的魔法学校伊法魔尼上学。(附美国魔法部地址和进入方式) 不必追寻我们的下落,不必探寻我们的死因,不必为我们复仇,甚至不必将我们当作父母——让你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期出生,我很抱歉。 在我们将你交给别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放弃了身为你父母的资格。你已不再是我们的孩子,不再属于我们。 如果你平凡安稳,那么不必再想起我;如果你幸福快乐,或许你愿意偶尔思念我。 ——永远爱你的兰登” 埃凡德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迈克尔轻柔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 “……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迈克尔说着,用指尖去描摹信纸上早已干涸的端正墨迹,语气还有些错位的不可思议,“我曾经见过他,你的亲生父亲。” 兰登·斯科特。这个名字陌生又遥远。除了梦中奥利凡德所描述的、黑发黑的模样,还有他的雪松木魔杖,埃凡德对他一无所知。 他能从字里行间,读出一位父亲对自己的孩子毫无保留的爱——直至他死去的那一刻。可埃凡德此刻只感到一阵可怕的、空洞的茫然:他应该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而感到悲伤吗? “……请继续念吧,迈克尔。” “致我的孩子,埃凡德: 很抱歉,我们必须抛下你,去赴和死神的约会。 兰登一定已经告诉你那些“前因后果”了。他总是这样,把一切都解释得那么有条理,像个伟大的圣人。 可我做不到。我的思绪像被烈火烤过的羊皮纸,有些部分烧焦了,有些化成了灰,我几乎无法分辨眼前的是幻象还是真实。也许是黑魔法的侵蚀,也许是莱斯特兰奇血脉里本就流淌着疯狂的诅咒——我常常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住着另一个尖叫的我,想要撕碎这一切平静。” 埃凡德看见信纸的背面满是用力书写留下的划痕,有些地方似乎还曾经被水晕开了。 艾玛的笔迹越来越潦草。 “兰登将我从黑魔王的蒙骗与控制中解救出来。他让我看到了什么是光明。 可你知道吗,我的孩子,我曾是黑魔王最忠诚的信徒之一,我甚至为这份“忠诚”感到过骄傲。你的舅舅和舅妈,贝拉和罗道夫斯,他们至今仍以此为荣。 随信附莱斯特兰奇家族金库钥匙。在确保贝拉和罗道夫死前,不要使用他们,以免遭到报复。 我内心清楚,兰登或许并不真正爱我,他更爱真理,更爱他心中的正义。他是那么好的人,他的灵魂干净得让我自惭形秽。而我,不过是他在拯救时,顺带抓住的一只迷途的、肮脏的手。 所以,我祈求你,埃凡德。不是命令,是祈求。去做一个好人,做一个普通人,哪怕普通得像那个麻瓜——兰登在信里怎么形容他来着?善良、纯粹、柔软。哈!多么无用的品质。 一个没有魔法的男人,又能怎样保护好一个巫师孩子呢?我至今仍不信赖那个倒霉的麻瓜,这简直是把羊羔扔进狼群!但我别无选择。 我人生中面临过太多次选择,都因为我的骄傲、我的疯狂、我的犹豫而导致了可怕的结果。这一次,我逼迫自己,或许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我把它当作对自己灵魂最后的救赎。 现在,我竟有些庆幸你不用再作为我的儿子长大。我的性格急躁,经常无端陷入癫狂,无法看顾一个孩子健康快乐地长大。那些黑暗的荣耀,会把你侵蚀干净,就像它们侵蚀我一样。 我只希望你能活下去,埃凡德。我永远、永远爱你——这是我这破碎灵魂里唯一完整的东西了。如果我能侥幸留下一缕残魂,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你成为一个鲁莽的格兰芬多,哪怕你痛恨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我也会很高兴。 谨慎地使用魔法,尤其是黑魔法。它们留下的伤痕,并不只在你身体,更会烙印在你灵魂里。 愿梅林保佑你,我的爱。你是我和兰登生命的延续,是我留在世上唯一的光。 ——艾玛·莱斯特兰奇” 哪怕只是读这封信,埃凡德都能感受到一种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热度。 羊皮纸上的文字,是一个女人破碎的灵魂在纸面上剧烈燃烧后留下的余烬。她的傲慢、她的癫狂、她的悔恨、她近乎乞求的爱——所有的矛盾和撕扯都毫无保留地泼洒在这个载体上。 这是埃凡德最难以面对的那一类人——像是什么维多利亚时期戏剧作品的角色,混乱、极端、在黑暗中挣扎,却又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一丝光明。 这是他的母亲。 她给了他生命,还有一份爱——纵然破碎、偏执、混乱不堪,却滚烫得让他几乎拿不住这封信。 这同时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埃凡德不认识她。此前,他对母亲根本没有任何想象。 她爱他。可信的每一个字母都在对他尖叫,这种爱和他所理解的爱截然不同——那不是晚安吻和睡前故事,不是迈克尔怀抱里的温度,而是一种从愧疚、血脉与垂死挣扎中榨出来的爱,试图将他重新塞回到母亲的羊水里去,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不知道该拿这份爱怎么办。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悲伤,也不知道当这个陌生人以如此剧烈的方式撞进他的生命时,他应该后退一步,还是伸出手去接住那片仍在燃烧的灰烬。 一个陌生男人和一个陌生女人的留信,一位父亲和一位母亲最后的遗言。 复杂的感觉封住了埃凡德的喉舌,让他说不出来一句话。 “嘿,宝贝,你还好吗?”迈克尔放下信纸。 “哦,哦……老实说,我不太好,迈克尔,”埃凡德回答,“从理智上,我明白他们是我的父母;从感情上,我能读出他们的爱……但是……但是……我就是无法接受……” 埃凡德低下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他的手完全僵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姿势——是握紧拳头,还是去抓住什么,又或者只是这样摊开着,任凭空无一物的掌心暴露在午后的光线里。 他在思索……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某种情绪——悲伤、愤怒、思念……哪怕是恐惧也好。 就像许多文艺作品里表现的那样,一个孤儿在得知身世时应该嚎啕大哭,应该深受触 动,应该质问命运,应该感到一种血脉深处被唤醒的剧痛。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血管里流淌的血液安安静静,心脏的跳动甚至没有加快半分。 兰登·斯科特——他的父亲,一个为正义和守护赴死的英雄;艾玛·莱斯特兰奇——他的母亲,一个从黑暗中被拖拽出来、灵魂被烧成灰烬的女人。 这两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一生的悔恨、希望和炽烈到扭曲的爱,浓缩进这两封信件,跨越七年的光阴递到他手里。 可埃凡德坐在这里,只感觉自己像是在读别人的故事。 这种感觉比悲伤更可怕,比愤怒更令人不安。它是一种巨大的、空白的虚无。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迈克尔,”埃凡德终于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兰登说……不必将他们当作父母。他说他们放弃了资格……” 他抬起头,看向迈克尔。这个作为他的父亲、他的朋友、他的灵魂的一部分的人,此刻就坐在他身边。 埃凡德忽然找到了一个锚点。 “我很难过,”他说,一字一顿,费力地辨认一团乱麻里的线头,“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们。兰登……他说不必为他复仇,不必探寻他的死因,不必将他当作父亲。可他写这封信的时候,一定很难受吧?把唯一的孩子送走,抹去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然后独自去赴死。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还有艾玛。” 他顿了顿。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比“母亲”更容易说出口,就像一个书中角色的名字,暂时还不必承载太重的分量。 “她说她的灵魂是破碎的,她说她曾以黑暗为荣,她说兰登或许并不真正爱她……可她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把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全部撕开,摊在我面前。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者说,需要多深的绝望?” 他再一次触碰到了那种灼烫感。不是艾玛的笔迹带给他的,而是他顺着那些潦草的字母,窥见了一个女人最后的时刻——她被黑魔法侵蚀,脑子里的另一个自己在尖叫,理智像烧焦的羊皮纸一样卷曲剥落,可她拼尽全力写下的,是“我爱你”,是“愿你成为一个好人”,是“谨慎使用黑魔法”。 埃凡德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不是因为血脉相连的悲痛,而是因为他读懂了。他读懂了那个女人的挣扎,读懂了她的自我厌恶,读懂了她在理智崩溃的边缘,用最后一丝清醒把自己的孩子推出了黑暗。 “我能感觉到他们爱我。兰登很克制……他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说你不必认我,不必记得我,只要你平安喜乐,我可以从你的生命里完全消失;而艾玛,她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道眼前的路途通往毁灭,但她毅然决然地奔赴光明……” 埃凡德转过身,终于直视迈克尔的眼睛。 “可我我不认识他们,迈克尔,一秒也没有。我无法为他们哭泣——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感受到的是什么。那更像是……像是目睹两个陌生人坠入深渊,他们在坠落时把怀里的东西抛了上来,那个东西是我。我安全了,他们粉碎了。我应该感激,应该悲痛,可我……我就是……” 这种沉重的爱与恩来的太过突然,几乎要压垮他的肩膀。 埃凡德新的生命里已经有了“父亲”——那个人会在深夜给他掖好被角,会在他做噩梦时整夜不睡,会在生日送给他一首歌…… 他已经成为了他的全世界。 而兰登和艾玛的爱,它们太沉重、太炽烈了。若阿努比斯将他们的心脏同羽毛进行称量,究竟是比羽毛更轻的纯洁,还是重若千钧的污浊? 兰登和艾玛的爱不是晚安吻和睡前故事,而是充满鲜血和哀嚎的牺牲和赴死。 埃凡德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把它称之为“爱”——因为如果承认那是爱,他就必须承认自己失去了什么。 如果承认那是爱,他就必须为那两个陌生人感到悲伤;如果承认那是爱,埃凡德就欠了他们一份他此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偿还的情感。 埃凡德不认识他们,也永远也没有机会认识他们了。它不是被交还给他的真相,而是被赠予他的——一份独立的、完整的、无法回报的礼物。 “我感到庆幸,艾娃,”迈克尔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像是在为他的灵魂进行洗礼,“我很庆幸你没有被抛弃,你是被父母爱着的孩子。” 20.Welcome to Tokyo 日本,对埃凡德来说,这是一片充斥着矛盾的土地。 这里曾坠入纸醉金迷的盛世幻梦,举国经济沸腾,却又在转瞬之间轰然崩塌,只剩满目狼藉;这片土地一面将血淋淋的侵略罪证束之高阁、拒不回望,一面又孕育出《奥特曼》这般赤诚呼唤和平、誓死摒弃战火的温柔作品,善恶与矛盾交织,割裂得极致又荒诞。 首先要说的是,现在的日本可不是21世纪被调侃为“驻日美军基地”的日本。 二战之后,大多数美国人都有着强烈的仇日情绪——偷袭珍珠港的宣战、残酷的太平洋战争……这种情绪在战后的几年内曾因为对日的占领与压制,以及冷战开始后的扶持而有所缓和,但自70年代日本经济崛起后(造成美国国内本土产业被挤压,大量工人失业),它们反复得更加激烈。 埃凡德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虚妄假象。 就算对近代的经济史毫无研究,大多数人也肯定对一个名词有印象:“泡沫经济”。 不用什么专业的术语来解释,通俗来讲,是指日本短暂时间内快速发展的经济,如同美好的泡沫一般璀璨夺目,却轻薄易碎,经不起半点风浪。 迈克尔和团队(包括公司)选择将Bad的首个阶段放在日本,也有出于市场和经济方面的考量。 其一,日本此时的市场火热,使日本歌迷的消费力也很高。BAD巡演原定在日本的场次只有9场,但所有的票都在几小时售罄,最终,日本巡演场次加至14场。 其二,日本的歌迷非常狂热。1973年,迈克尔随Ja5来过日本,单飞后专辑销量、点播率都很高。 其三,日本是一个非常好的“世界巡演试验场”。这是迈克尔脱离家庭组合后首次个人巡演,在日本,他和团队可以尽情打磨舞台、灯光、编舞、团队配合,再回欧美主场,风险更低、效果更好。 巡演的第一站在日本的心脏——东京。9月9日,迈克尔带着埃凡德和保镖团队落地成田机场时,机场里已经挤满了闻风而来的媒体和粉丝。 层层叠叠的人群被机场的安保尽力阻拦,只有高高举起的标语牌和一层高过一层的声浪翻涌不息。 “MJ!MJ!” “ポップスの王!kingofpop!” 他们的声音整齐、响亮,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情与热忱——这是1987年的日本,金钱如潮水,霓虹永不熄灭,人人都相信美好会永远延续。 迈克尔牵着埃凡德,一步步随着保镖们组成的人墙移动。歌星对快门接连的咔嚓声、粉丝的欢呼声、记者们见缝插针的提问声泰然自若——这就是他这些年来一直面对的东西。 埃凡德听着人群之中语速飞快的日语,还有一些快被淹没的、充满着日式口音的英语,感觉自己有点绷不住——不是嘲笑,只是日本人不发“r”音所念出来的某些单词实在是太令人难绷了。 但最终,埃凡德还是压住了心底那点细碎的笑意——他可不想被抓拍住什么,然后被无良媒体胡乱编纂。 他维持住了一种礼貌的微笑,有些新奇地环视着周围的记者——自他重生以来,几乎没怎么看到过黄皮肤的面孔,虽然不是中国人,但仍然让他感到有些亲切。 当埃凡德对上黑洞洞的相机镜头时,他立刻反应过来要移开眼睛——可惜,为时已晚。 密集刺眼的闪光灯骤然亮起,如同人群中骤然炸裂的道道白昼惊雷,刺痛了埃凡德的眼睛。即便他迅速偏头垂眼、抬手遮挡,骤然曝光的视野依旧残留一片刺目的白茫茫虚影,酸涩刺痛的感觉久久未能消散。 迈克尔立刻注意到了他的不适。 “抱歉。” 迈克尔的声音轻柔而歉疚。这句话是对埃凡德说的——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这是他的疏忽。 迈克尔立刻停住脚步,虽然没有皱眉表示出不悦,但脸上的笑容终究还是淡了些。他摘下脸上的墨镜,半蹲下来,小心地将墨镜架在了埃凡德的脸上,像是害怕在瓷娃娃的表面弄出划痕。 “我要把你抱起来,”迈克尔不得不用比平时更大一些的声音说话,以免自己的声音被提问声、欢呼声和尖叫声盖住,“艾娃,抱紧我,好吗?” 带上墨镜,埃凡德眼前的整个世界都昏暗下来,刚才被闪光灯刺痛的不适也缓解了许多。 “好!”埃凡德先同意了迈克尔把他抱起来的提议——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踩踏事故了,“把墨镜给我,你怎么办?” “It'sOK,”迈克尔单手稳稳托住埃凡德的膝弯,承托起他全部的重量,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他的后背,姿态从容又稳妥,“我习惯了。” 埃凡德心头骤然涌上一阵酸涩,但此刻人声鼎沸、万众聚焦,根本不是谈心的时机。他原本环着迈克尔脖颈的双手微微挪动,腾出一只纤细的左手,轻轻覆在迈克尔的眼睫上方,替他挡住不断袭来的刺眼闪光灯。 喧嚣的镜头定格瞬间,一张日后被粉丝们无数次po出的照片,就此诞生: 微微皱眉的男孩戴着墨镜,被歌星抱在怀里。他伸出手,想要替歌星遮挡刺眼的闪光灯,可他的手太小,使歌星的眼睛露出了一只。 聚光灯下,迈克尔眉眼微敛,唇角扬起温柔纯粹的笑意,裹挟着被少年偏护的柔软与滚烫的幸福感,在漫天喧嚣里无可替代。 ………… 出了机场,迈克尔立刻“拖家带口”地下塌了东急大酒店。酒店对这位世界巨星的入住非常重视,为迈克尔改造专了属豪华套房,甚至配备了全套索尼顶级影音设备、名贵软装。 迈克尔今日的行程还没有结束。刚才机场的“热情欢迎”确实还让埃凡德有些心有余悸——之前胜利巡演时,他从来不跟着杰克逊六兄弟一起走,而是和凯瑟琳她们一起,避免媒体和记者的围堵。 他从心地选择了待在酒店里,等迈克尔行程结束回来陪他吃晚饭。 暮色沉落,东京的城市霓虹次第亮起,铺满整片繁华街市。当埃凡德第三遍重温《好心眼儿巨人》(又译:《吹梦巨人》)的时,房门终于被推开。 临近夜晚,结束了一整天密集行程的迈克尔终于推门回到套房,身上满是繁忙的疲惫。可看见从书里抬起头来看向他的埃凡德时,他的眉眼温柔舒展,所有的风尘与倦怠都消失无踪了。 他随手将夹克外套挂在衣架上,快步走到男孩身边坐下,全然没有顶级巨星的架子,像个分享趣事的大孩子,带着未尽的兴奋,轻声说起白天的行程见闻。 白日里,他出席了日本主流电视台、各大报社的联合群访。面对数十家媒体的镜头与提问,他从容应答,真诚分享了《Bad》新专的创作理念、本轮 世界巡演的筹备心意,也谈及了自己对音乐创新、舞台突破的追求,言语间满是对音乐的赤诚与热爱。整场群访氛围温和融洽,收获了所有媒体的高度赞誉。 而今日最轰动、也最具纪念意义的一桩行程,便是他专程会见了当时日本顶级的相扑横纲——千代之富士。 一黑一白、一西一东,身形气质形成鲜明反差的两人面对面,留下了一张传世经典合影: 迈克尔身姿挺拔轻盈,穿着金色的演出服,唇边带着抑制不住的微笑;千代之富士体态敦实沉稳,自带一种传统相扑力士的厚重气场,身躯有两三个迈克尔那样庞大,肤色在相片上竟然显得比迈克尔还更深一些。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两种极致的身形同框,画面极具冲击力。这张照片在当晚便横扫日本各大媒体头版,成为全□□议的焦点,轰动全城。 “日本人很热情,他们的传统文化很有意思。”迈克尔微微侧身,眼底带着笑意,和埃凡德诉说着白天的奇遇,将外界所有的荣光与热闹,都细细讲给暂时离开了他身边的孩子听。 不管是跑了一整天行程的迈克尔,还是安静等待了他一整天的埃凡德,二人皆是腹中空空。 迈克尔本来聘请了私人厨师,但是酒店经理找上门来,发挥了日本的“躬匠精神”,诚恳地请求迈克尔让酒店好好招待他们。 酒店后厨特意为尊贵的客人准备了一桌富有东京特色的料理,避开了繁复厚重的重油菜式,皆是精致适口、贴合夜间食用的经典美味。 各种各样的寿司,精致摆盘好的三文鱼,金光整齐的玉子烧,咕噜咕噜冒着泡的鸡肉亲子丼,表皮焦香的秋刀鱼,清爽可口的小菜…… 如果不是迈克尔特地嘱咐了不要做太多、不要浪费,埃凡德相信酒店会把所有东京特色菜品都上个遍。 埃凡德挑挑拣拣地吃了一点。 “你今天怎么这么挑剔?”迈克尔往嘴里塞了一块烤豆腐寿司,“不喜欢日式料理吗?” 埃凡德有些郁闷——平常都是他抓着迈克尔挑食的习惯不放,今天居然因为区区日式料理被他抓住了小辫子。 “我只是不太能接受生食,”埃凡德用筷子搅和着被单独放在一个碗里的生鸡蛋,“那种滑腻腻的口感……Gee……”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露出一种恶寒的表情。 “那真是太好了——哦,我是说,那太遗憾了。” 迈克尔的声音还有点含糊不清——他正在往嘴里塞那碟快被他戳散了的生鱼片。 “看不出来你遗憾在哪儿,”埃凡德报复性地又给他夹了一个鲷鱼寿司(鱼片是生的),“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在日本的饮食方面达成共识——下次在餐桌上绝对、绝对不要出现生食了。” ————— 本章注释: 1.时间线和行程查资料参考了1987年迈克尔bad巡演的真实行程。 2.迈克尔的饮食习惯也是查的,有错误随时纠正。 3.《好心眼儿巨人》和《查理与巧克力工厂》都是作家罗尔德·达尔的作品。他还写了《玛蒂尔达》《女巫》《查理和大玻璃升降机》等等经典,算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的童话作家。 4.迈克尔原本还带了泡泡,但是我觉得文里带一个埃凡德就已经足够他操心的了,所以没有让泡泡跟着来。 21.Ill be there 埃凡德也要参与迈克尔这次东京巡演的彩排——因为迈克尔希望他能够作为演唱会的嘉宾。 埃凡德喜欢音乐、喜欢唱歌——迈克尔很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为此感到非常高兴,这也就是为什么迈克尔会建议昆西让埃凡德加入《Wearetheworld》的录制。 迈克尔希望埃凡德能够拥有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而现在,迈克尔恰好拥有提供平台的能力: 埃凡德不用像自己小时候那样,白天上学、晚上训练和演出直到深夜;他不用像曾经的自己一样被亲情裹挟,只能拥有有限的自由;他不用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因肤色被歧视,在音乐的道路上困难重重。 他们要合唱的曲目并不是《Don'te》,而是1970年Ja5推出的歌曲《I'llbethere》。 埃凡德对这首歌印象还是挺深的。《巨星之路》的电影中,小迈克尔和其他兄弟们在游乐园演出了这首歌曲,迈克尔还给了观众中的一个小女孩儿一个飞吻。 节目单上把这首歌安排在《Theloveyousave》(同样是J5的歌)之后。在激烈的唱跳之后,《I'llbethere》的前奏响起,埃凡德从舞台侧面慢慢走上来。 ——基本没有做什么舞台编排,只有一些迈克尔想好的简单动作。 偌大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灯光设备、音响系统全部调试完成。工作人员忙碌穿梭,空气中弥漫着乐器的金属味与淡淡的香水气息。 迈克尔正在舞台中央。彩排时,他基本只是跟着大概顺一遍,唱跳没有那么用力,衣服也没有更换成表演服装——注意,这只是相对他正式表演而言的。 埃凡德相信,如果迈克尔的彩排对外开放售票观看,也肯定会有很多粉丝愿意为此掏钱——不是因为名人效应,而是迈克尔的彩排除了部分舞台视觉效果和唱歌发声方法的不同,和正式舞台基本没有差别。 他不由自主地掂了掂脚,本来还想甩手,但一想起自己手上现在拿着话筒,又只好忍住了这种冲动。 埃凡德很紧张——虽然体育馆现在还空荡荡的,但一看到一排排空荡荡的座位,一想到自己会被成千上万双眼睛注视,他就没办法控制住自己胡思乱想。 【我会不会跑调?万一我进晚了怎么办?万一话筒没声音怎么办?万一忘词了怎么办?万一造成舞台事故怎么办?】 这种过度的紧张显然不是好事——因为埃凡德真的进错伴奏了,比预计中晚了半拍,这导致他第一句唱词显得有点赶。 他下意识就想立刻停下来,但迈克尔什么都没说,反而把歌曲继续接了下去。埃凡德只好强迫自己忽略掉刚才的失误,努力在接下来的演唱中弥补。 一曲终了,迈克尔才示意伴奏稍微停一下,他自己则一言不发地放下话筒,拉着埃凡德坐在舞台边缘。 “你很紧张吗?”迈克尔没有想象中那样生气、或者失望地责怪埃凡德。这并没有让埃凡德松一口气,反而让他更加愧疚了。 “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抱歉,迈克尔,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 “不——谁说的?”出乎意料,迈克尔给了埃凡德一个大大的微笑,“我觉得你唱的很棒,埃凡德。” “我并不觉得,迈克尔,”埃凡德把头靠在迈克尔怀里,“我连拍子都进错了……而且我的声音很紧,状态一点儿也不好。” “我第一次上台表演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而且那时候我比你还小。乔在演出以后很严厉地斥责了我们——他要求我们回家之后不许睡觉,而是要继续排练,还用皮带狠狠地打了我。” “……那你一定很累,很疼。” “是啊,不过那已经是过去了,对吧?”迈克尔的语气有些感慨,“我想和你说的是,乔总是不断提醒我要看着观众的眼睛,而那时候的我很难做到这一点——我害怕看到别人的眼神,因为我害怕他们对我的冷漠、不满和厌恶,这代表着我把表演搞砸了。” “我也是,”埃凡德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害怕我把你的演唱会搞砸了,迈克尔。” “怎么会呢?”迈克尔捏了捏埃凡德的手,希望能以此传递给他一些力量,“有你和我一起,这场演出才完整——这可是我第一次个人巡演,你会在我身边,对吧?” 没等埃凡德给出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迈克尔继续说: “就算真的有小失误,也没关系。舞台很多时候都不是完美的,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唱歌的心意。你觉得呢?不要把它当成是给粉丝的表演——就当作只唱给我听。” “如果你觉得紧张,不用看观众席,看着我的眼睛就好。就像歌里唱的,我会在这里。” ………… 聚光灯打在迈克尔身上,黑色无领高圆领上衣贴合着流畅的身体线条,贯胸前的排扣泛着冷泽,顺着衣襟弧度一路铺展。 歌曲的前奏响起,他露出笑容,拿起话筒,语气温柔: “感谢你们今晚来到这里。接下来,我想邀请你们见一见我生命中最特别的一个人。” 迈克尔看向舞台侧方,和埃凡德对上目光,就像1984年代胜利巡演时一样。埃凡德的心砰砰跳着——但这一次,他没有进错节奏。 “YouandImustmakeapact, 你必定同我勾指起誓, wemustbringsalvationback…… 皆因我们将带回曙光……” 埃凡德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场内的音响里传来——变得那么的陌生。他不知道自己的歌声在别人耳中听上去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表现出了明显的紧张。 今天,迈克尔特地把埃凡德打扮得与自己很相像——黑色的中长在脑后低低束成发辫,黑衣黑裤,穿着一件带有银环的夹克。 迈克尔也朝着埃凡德走来,话筒递到唇边,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 “Wherethereislove, 在有爱的地方, I'llbethere. 我将静待于此。” 台下有不少迈克尔的粉丝热泪盈眶。 他们之中,有的是日本人,有的特地从别的国家赶来,只是为了看迈克尔的首场个人巡演。其中,不乏有之前就是J5粉丝的观众——他们都听过小迈克尔唱这首歌的声音。 埃凡德青涩的声音和那时候的迈克尔是如此相似——不是音色,而是那种纯粹澄澈的美好。两个人、两种声音的同台,交织缠绕,一如今日,一如往昔,仿佛是将过去与现在的时光缝合在了一起,完成了一场跨越十几年的对话。 “I'llreayhandtoyou, 我将把手递至你眼前, I'llhavefaithinallyoudo 我信仰你所有的作为。” 埃凡德伸出手,让迈克尔牵住,带着他往舞台前方走去。 “Justcallmyname, 只需轻唤我的名字, andI'llbethere. 我将静候于此。” 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你的身旁——埃凡德看着迈克尔的眼睛,感觉这仿佛是他想对自己说 的话。 唱完这句,就轮到了原本歌曲里哥哥杰梅因的唱词。因为演唱会没有邀请杰梅因作为嘉宾,所以接下来的唱段就由伴唱来代劳。 “Andoh, 以及噢, I'llbetheretofortyou 我将于那儿抚慰你” 迈克尔脸上的笑容突然变了——埃凡德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这种笑容往往是他做了什么恶作剧的征兆。 不等埃凡德反应,迈克尔将手中话筒递给身侧的伴唱,随即屈膝下蹲,趁他不备,猛地将埃凡德背了起来。埃凡德下意识收紧双腿环住他的腰,双臂自然地圈住他的脖颈,手中的话筒恰好停在迈克尔下颌前方,收音清晰。 迈克尔背着他,脚步轻快地在舞台上奔跑,从舞台左侧疾驰到右侧,擦过一旁的乐队乐手,带起一阵轻快的风;紧接着又折返回来,这一次刻意靠近舞台前沿,距离台下观众近在咫尺。 突如其来的互动彻底点燃了全场气氛,震耳欲聋的欢呼、尖叫与带着哽咽的呐喊响彻整座体育馆。 ——这完全不在迈克尔告诉他的编排之内! “Ifyoushouldeverfindsomeonenew, 若你遇见更好的人, Iknowhe'dbetterbegoodtoyou, 我知道他将待你更好, 'Cosifhedoesn't, 就算他并没有那么做, I'llbethere, 别忘记还有我呐, Don'tyouknow,baby,yeahyeah, 难道你还不了然于心么我的宝贝, I'llbethere, 我将静候于此。” 借着原本属于埃凡德的麦克风,迈克尔放声歌唱。原本十分紧张、笑得有些僵硬的埃凡德,此时此刻,也终于忍不住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在场的各位,都举起双手吧,来!”迈克尔说完这句话,终于舍得把埃凡德从背上放下来。他从伴唱手里拿回话筒,脸上的笑意仍旧,朝着观众们挥舞手臂。 埃凡德脸上兴奋的红晕仍未褪去。他学着迈克尔的样子,有些生疏地挥起手来,同迈克尔、同所有观众一起唱。他终于感到胸中那些被紧紧束缚住的声音能够被自己释放出来。 “justcallmyname, 只需轻唤我的名字, I'llbethere, 我将静候于此, Everybodysing, 所有人一起唱, I'llbethere, 我将静候于此, I'llbethere…… 我将静候于此……” 伴奏声逐渐变弱,迈克尔半跪在埃凡德面前,一只手将他抱入怀中,将男孩的下半张脸埋在他的肩头。迈克尔闭上眼睛,似乎有些哽咽: “wheneveryouneedme, 不论何时你需要我, I'llbethere. 我都会在这里。” ——————— 本章注释: 1.最后没哭。这是歌曲的表演环节,主要用于体现情感,是演给粉丝看的,不是老迈真给自己唱哭了。 2.歌词有一部分是迈克尔临时改编的,可以搜1987.9.12bad巡演录像,不过目前的画质和音源都不是很好。 22.陌生又熟悉的土地 Bad巡演在首站日本大获成功。当迈克尔兴冲冲地开始收拾行李时,埃凡德还在和一本全日文的《源氏物语》较劲——不知道是谁买的,完全没考虑过小孩子(或者迈克尔)看不懂日语。 “eon,来收拾行李!”迈克尔一把将书从埃凡德手里抽走,光是看着埃凡德的表情,迈克尔就知道书的内容多半不和男孩的心意,“去香港!” “什么?”埃凡德震惊得忘了把书从迈克尔手里拿回来,“现在吗?”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酒店房间里的时钟——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是啊,”迈克尔一脸认真地肯定,“没人会想到我们现在就离开,也没人能猜到我们会去哪里——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美国人去香港不用申请护照。” 埃凡德很难不认同。如果等演出结束休息两天,再想偷偷去哪个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全世界的镜头都在紧盯着迈克尔·杰克逊呢。 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的时候,埃凡德正把脸贴在舷窗上。 窗外是翡翠色的海面,密密麻麻的船只像撒进水里的芝麻粒,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缠绕,楼房像积木一样从海岸线向山坡蔓延。跑道尽头就是海,飞机掠过低矮的屋脊,几乎能看见晾在阳台上的被单和天线顶端的风筝。 “我们到香港了。”迈克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啊,我到香港了。 埃凡德没有立刻回答。他认出这海港的形状——在上一辈子,他在纪录片和新闻里见过它无数次:维多利亚港。但此刻,它是真的,咸湿的空气正从机舱门灌进来,带着燃油味和遥远的、说不清的烟火气。 ——这就是香港。是通往他前世的门扉,又是他此生从未踏足的异乡。 他回到了这熟悉又陌生的故乡。 ………… 当然,太过兴奋的结果,就是在飞机上近5个小时的旅途中,埃凡德一直没能睡着。下榻酒店后,男孩的身体终于还是有点遭不住了,躺在酒店舒适的大床上,一睡几乎就是一整天。 再次醒来,香港的夜晚已然降临。 霓虹灯像打翻的调色盘泼在每一条街巷上,红底黄字的招牌层层叠叠,从一楼摞到五楼,书法体、综艺体、黑体,间或夹着英文和日文,每一块都在争夺视线。 茶餐厅的玻璃水雾蒙蒙,里面晃动着模糊的人影;药房、金铺、时装店、电器行的灯光流成一片,倒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像搅碎了的彩虹。 迈克尔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红色夹克,只戴了一顶深色鸭舌帽,褪去舞台光环,像个普通的异国游客。埃凡德贴在车窗上,心脏轻轻发烫——黄皮肤黑眼睛的行人、骑楼街巷、茶楼飘出的香气,每一样都牵动着他血脉深处的熟悉感,可这片中英交融的繁华之地,又陌生得让他心跳加速。 “这里就是香港。”迈克尔轻声说,“你一直想来的地方。” 他也凑到车窗边,眼睛睁得很大:“它们不会关吗?所有灯,整夜都亮着?” “香港的夜比白天更热闹,”埃凡德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飘,像在念一句背过的台词,“这里的人相信,灯火越亮,生意越旺。” 他前世没来过香港,但互联网时代,他刷过无数香港老照片。 可照片是静的,而现在,车窗外是活的:卖鱼蛋的阿婆把推车支在电线杆下,热气腾腾;穿校服的中学生三五成群,叽叽喳喳涌向报亭;穿得整整齐齐的上班族举着公文包冲进大厦转门,门童鞠躬如仪;小巴司机探出半边身子,用粤语吼着站名——那些音调抑扬的粤语,一个字一个字跳进耳朵,像旧唱片里漏出的歌。 迈克尔听不懂那些带着特别韵味的粤语,就连埃凡德也只是略懂一二——他只会说普通话,还有几句方言,但那些方言属于内陆某几个城市,和这里隔着一千多公里和几十年岁月。 可语言里有些东西是通的——那种急促的呼吸感,那种市井里蒸腾的生气,那种所有人都在拼命生活、拼命忙碌、拼命抓住什么又拼命不放手的热烈…… 迈克尔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问,一如往常。他紧紧握着埃凡德的手,像是在抓住埃凡德的灵魂,又像是在抚慰他的思绪。 “你想先做什么?”迈克尔问,“我查过,太平山顶,坐缆车可以看整个维多利亚港……” “不,”埃凡德摇头,“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就我们两个,就现在。” ………… 弥敦道深夜依旧人流如织。迈克尔戴着帽子和眼镜,被埃凡德牵着,像个第一次出门郊游的孩子,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他盯着街头电箱上贴满的招工广告和演唱会海报,盯着铜锣湾橱窗里金碧辉煌的珠宝首饰,盯着双层巴士身上巨大的可口可乐广告,盯着路边排长队买宵夜的人群——那队伍从档口一直排到街角转弯,每个人都在用粤语聊天。 这个时代,先进一些、能够联网的智能手机还没有诞生,人们靠吼、靠手势、靠眼睛传递信息。 埃凡德原本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带他拐进一条窄巷。这里的霓虹更暗些,也更密集些,招牌是绿色的、红色的、橙色的,像无数个漂亮姑娘在舞池中摇曳裙摆。 巷口卖糖水的阿婆正把红豆沙一勺勺舀进瓷碗,热气扑上她皱纹里的汗水;隔壁卖肠粉的阿伯手法飞快,竹篮一拉一推,米浆变白练,再一卷一撒,落盘时淋上一勺酱油,滋啦轻响。 迈克尔立刻被迷住了:“那是什么?像布丁?不对,像蒸蛋?” “肠粉。”埃凡德用中文说了一遍,然后又用英语解释,“米浆蒸的,滑滑的,加酱油和葱。” “我们要尝尝!” 他们排在队伍末尾。或许是因为肤色,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目光,但更多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和股市涨跌。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拍照。1987年的香港,巨星是天皇天后,是本地歌神影帝,美国歌星的光环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或者说,在这片热气腾腾的土地上,谁都是凡人,都要为三餐奔忙。 轮到他们时,阿伯打量了迈克尔一眼,或许觉得这黑皮肤男人稀奇,但只是笑着问——还特地换了有些蹩脚的英文: “几份?” “两份,多谢。”埃凡德笑着,用中文回复他——话音落下,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中文也带上了一些西方人特有的奇怪口音了。 阿伯笑呵呵地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让他们先去坐下。肠粉、粥、还有一碟炸两(油条卷在肠粉里),很快就端到他们的木桌前。 筷子是竹筷,长短不一,桌子角上还沾着上一桌的酱汁,但两个杰克逊谁都没有嫌弃。迈克尔学着埃凡德的样子夹起肠粉,送进嘴里。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哦——很滑,和日本的那些生肉不一样!还有一点点咸?还有……是什么味道?香的,像……” “是芝麻油。”埃凡德自己那盘还没动,光是看着迈克尔吃,就觉得胸口被什么填满了。 这很奇怪。他已经不记得前世什么街边肠粉的味道:肠粉是家里楼下早餐店的,机器蒸的,皮厚馅少,没这么多讲究。 可现在坐在这嘈杂巷子里,看着迈克尔一口一口吃香港地道的粥粉,听着周围嘈嘈切切的粤语(虽然大半听不懂),闻着柴火、酱油、肉香和海风混在一起的味道……他觉得自己像被泡在温水里,骨头缝都酥了。 是乡愁吗? 也许不算。乡愁应该属于熟悉的地方,而他从未熟悉过1987年,或者2026年的香港。可他熟悉这里的风俗,熟悉这些人脸上那种混杂着疲惫与精明的神情,熟悉他们骨子里那种什么都敢闯、什么都敢信、跌倒了拍拍屁股爬起来继续干的韧性——那是他和这片土地共享的血液。 “艾娃?”迈克尔没发觉自己的嘴角沾着酱汁,“你怎么不吃?不好吃吗?” “不,很好吃。”埃凡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油条,“我只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埃凡德看向狭窄的巷口:有个小男孩骑着三轮车冲过,车斗里坐着他更小的妹妹,两人都在笑;卖报的阿叔扯着嗓子喊“号 外号外”,标题是恒生指数的数字;隔壁桌的阿伯阿婶在争论某部电视剧的剧情,越说声音越大,但谁也没生气,下一秒又碰起杯来。 “感慨这里真热闹。”埃凡德说,“热闹得……让人安心。” 迈克尔懂了。他不再追问,只是又夹了一块油条放进埃凡德碗里。 “吃完我们去山顶,”迈克尔毫不客气地安排好了下一步行程,“我想看整座城市亮起来的样子。” ………… 太平山顶的缆车是红色的,顺着铁轨哐当哐当往上爬。夜色越来越浓,港岛的灯光像被什么点燃,从山脚一直烧到海边。迈克尔把埃凡德拉到缆车窗边,指着下面:“你看!像不像银河?” 埃凡德靠在迈克尔臂弯里,看着维多利亚港。 对岸是九龙,灯火更加密集,中银大厦的白色尖顶刺向夜空,天星小轮拖着长长的光尾在海上画线。 这里没有霓虹森林的喧闹,只有风,和灯光,和这座城市几千万人呼吸的混声。 “迈克尔,”埃凡德忽然开口,“我……我其实去过中国——不,其实我来自那里。” 迈克尔微微侧头看他,深棕色的眼睛清澈透亮。 “我的上辈子,”埃凡德鼓起勇气,在风中大声说,要将自己的一切秘密全部倾吐出来,交给上天和眼前的人,“我出生在大陆的一个城市。那里没有这么多灯,没有这么高的楼,人们说普通话,不说粤语,但……但有些东西是一样的。比如早餐摊上的热气,比如放学的孩子,比如……”他指了指远处一栋居民楼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比如那样的窗子。” 迈克尔顺着他手指看去——他根本就不知道埃凡德指的是哪一扇窗户,但是没关系,因为所有的窗户都大同小异。 “你怎么完全没有惊讶的表情?” 埃凡德随口抱怨着,用俏皮话缓解内心的紧张。不等迈克尔开口,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很久都没有回去了,或许再也不会回去了,”埃凡德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被风搅碎,“但我一直记得那种感觉。就像现在,坐在这里看这片灯火……我知道这不是我的城市,但它们让我觉得,这片土地上的人和我是一类人。我们会为同样的东西高兴,也会为同样的东西难过。” 他停下,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迈克尔说话。正有些不安,迈克尔却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谢谢你告诉我,”迈克尔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温热气息扫过发梢,“谢谢你愿意让我陪着你,艾娃。我觉得我好像看见了你心里的一部分。” 缆车到站了。 山顶观景台人很多,大多是本地情侣和游客。迈克尔摘下帽子和眼镜,大大方方地往栏杆边走。 有人认出他,倒吸一口气,却没上前打扰——或许是觉得这不像他们熟悉的那个舞台神,怕认错了人尴尬,或许只是香港人最懂得的“识做”(识相)。 迈克尔和埃凡德挤到最佳位置。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维多利亚港像一块被打碎的黑曜石,星星点点的船火是沉在水底的银河。风很大,埃凡德的头发被吹乱,他伸手去理,迈克尔却先一步帮他按住,顺势把他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 “埃凡德,”迈克尔忽然叫他的全名,神色罕见地认真,“你有一天会想回来吗?回到这片土地?” 埃凡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认真思考。 “我也不知道,”他迎着晚风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微笑,似乎终于放下了什么,“这里不属于我,远方的大陆也不属于我……但或许我偶尔会怀念。” “我敢肯定的只有一件事,迈克尔——我永远不会忘记今晚。” 迈克尔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往日那种巨星的光芒四射,也不是温柔而腼腆的日常,反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满足,像终于把自己最珍视的宝贝安全藏到了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里。 “那就好。”迈克尔说,“因为我也会记得。” 他转头,望向维港方向,对岸灯火通明,海风吹起耳边卷曲的发丝。 23.杰克逊游记(一) 到达香港的第二天,邵氏老板邵逸夫亲自登门拜访。这位香港娱乐业的领军人物表示,希望能派人做杰克逊父子此行的向导。 迈克尔当然没有拒绝。他是李小龙的狂热粉丝,在家时总是一遍遍地看《龙争虎斗》和《精武门》——还要拉着埃凡德一起。他甚至背得出电影里的每一句台词。 在他眼里,李小龙是香港电影的灵魂,而邵氏便是那个灵魂的殿堂。 马龙曾在胜利巡演期间私下告诉埃凡德许多迈克尔过去的事——比如李小龙去世那天,正在巡演途中的迈克尔当场哭了。 迈克尔本人爱惨了电影,这也是他创造出“MV”这种艺术形式的原因之一。所以,当邵氏的工作人员表示要带他们参观邵氏影城与TVB清水湾录影厂时,他兴奋得像个孩子。 他们来到电视剧《书剑恩仇录》的片场。古色古香的布景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刀枪剑戟陈列于墙边。迈克尔满眼好奇地四处张望,刚好遇见一位埃凡德的“熟人”——任达华。 正穿着龙袍站在镜头前的任达华,看见迈克尔走进来,整个人愣住了,表情仿佛见了鬼。 迈克尔不认识这位正当红的港星,自然毫不紧张——他知道这里不会有人比他更出名。他径直走到任达华面前,伸出手,用英语说:“你好,我是迈克尔。” 任达华回过神来,握住他的手,嘴里冒出一串粤语,显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旁边的翻译连忙救场——埃凡德其实会中文,但他既不想当显眼包,也不想凭空给自己增加一份没工资的活儿。就在这当口,迈克尔已被任达华身上的龙袍深深吸引。 “我可以摸一下吗?”他问,眼睛亮得像两块剔透的琥珀。 任达华听翻译说完便笑了,很大方地点点头,甚至还转过身去,好让迈克尔看清袍子上绣的龙纹。 那件龙袍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迈克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刺绣,仿佛在确认那是不是真的金子。 “Beautiful.”他轻声呢喃。 埃凡德看着迈克尔这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努力憋笑,但表情管理显然不太成功——因为他发现任达华的目光越过迈克尔,落到了自己身上。 埃凡德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装作没看见那道眼神,转头问工作人员:“我们可以试试这些传统服装吗?迈克尔很感兴趣。” 迈克尔也朝工作人员投去期待的目光。 埃凡德敢打赌,这位工作人员绝对是迈克尔的粉丝。虽然他很克制,但面对迈克尔那种期待的神情,脸上分明写满了“我快受不了了”的呐喊。 “当然可以!”工作人员一口答应,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看向埃凡德,面露难色,“哦,不过我们可能没有适合艾娃……我是说,小杰克逊先生的服装。” “没关系,就让迈克尔一个人体验吧。”埃凡德确实不太在意这个,前世去古城游玩或者玩剧本杀的时候,他早就把各种古装都体验过一遍了。 换好衣服后,工作人员又问:“KingofPop,要不要坐坐真正的龙椅?” 顺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迈克尔看到了那张做工精美的道具龙椅。他下意识看向埃凡德,眼神里带着询问。 “在中国古代文化里,这张椅子只有皇帝能坐,是最高权力的象征。”埃凡德解释道,“虽然king和emperor有些区别,但在中国人的认知里,二者非常接近。” “小杰克逊先生很了解中国文化嘛!”工作人员称赞道。 埃凡德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参观的最后环节是合影。迈克尔和摄影师以及几位演员一道,那些演员身着古代将军的戎装。埃凡德本只抱着手臂站在镜头后面看着,迈克尔立刻对此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艾娃,为什么你只是看着?你也来和我一起拍嘛!” 埃凡德有些无奈。他本来就不是很喜欢拍照,有些窘迫,更何况迈克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了他的小名——之前不是在家人面前,就是在朋友面前,可这次还有邵逸夫这样完全陌生的大人物在场。 “不,迈克尔,”埃凡德试图跟男人讲道理——这一幕怎么如此似曾相识?“我没穿古装,站在你们中间会让画面显得很奇怪。” “不会的!我就是想让你站在我身边,”迈克尔已经直接走过来牵他的手,“这么重要的时刻,你不能不在我身边。这可是我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的衣服,来吧!” 埃凡德放弃了。这个男人是完全没有羞耻心吗?为什么可以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冲着自己的儿子撒娇? 但当他站到迈克尔身边,被歌星揽进怀里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已不需摄影师提醒。 ………… 海洋公园是迈克尔最喜欢的地方。 迈克尔最爱的项目是过山车。他拉着埃凡德反反复复去坐——埃凡德前世也很喜欢这种刺激的项目,但重生之后,他对那种失重感总有些畏惧。 然而埃凡德什么也没说。他不想破坏这些纯粹而美好的时刻,不想让迈克尔因他而畏手畏脚。 迈克尔和埃凡德是完全相反的两种类型。当过山车从顶点俯冲而下,迈克尔会兴奋地又笑又叫,声音往往是整组游客里最响亮的那个,而且中气十足;埃凡德却一声不吭,任凭失重的感觉淹没心脏。 “你真的还好吗?”头一次从过山车上下来后,迈克尔有些担心地问。埃凡德的脸色苍白得过分。 “我好得不能再好了,我确定,迈克尔。” 埃凡德微笑着看他。 从顶点冲下去的时候,埃凡德的确感到一阵与死亡相似的失重与恐惧。但当他感受到身边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又觉得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好怕的了——因为这一次,他们一定会紧紧抓住彼此。 有时候埃凡德觉得,不是自己靠预知拯救了迈克尔,而是迈克尔用一颗温暖的心拯救了自己。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迈克尔拉着埃凡德又坐了好几趟过山车。 起初,父子俩还会手牵着手,迈克尔反反复复问埃凡德“紧不紧张”,埃凡德则一遍遍给出否定的答案。到后来,迈克尔不再问了,转而分享起自己乘过山车的感想。 “狂风吹打我脸颊——”迈克尔随口哼唱着刚刚编出的不知名旋律,“我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 “I'mthekingoftheworld?” “没想到你会这么想。”迈克尔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然后开心地露出八颗牙齿,“没错,I'mthekingofthewo rld!” …… 傍晚时分,东道主邵逸夫在清水湾别墅设下私人晚宴,专门款待远道而来的贵客。 邵逸夫、甄妮、杜德伟、王祖贤……一个个曾经只活跃在报纸上、旧新闻里、同人创作中的身影,鲜活地出现在埃凡德眼前。 埃凡德原本正欣赏着王祖贤这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她今天穿了一身灰色条纹礼裙,短发齐肩,落落大方。 但当埃凡德听见迈克尔夸赞“你很漂亮,中国女孩都这么美吗”的时候,还是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翻了个白眼。 迈克尔的甜言蜜语真是一套一套的。 迈克尔的确有些腼腆,但这并不妨碍他撩人。演唱会上“衣衫半褪”,颁奖典礼时对着观众席的女粉丝飞吻……要埃凡德说,迈克尔早已无师自通了“媚粉”,比许多韩国爱豆还要专业。 他还爱把漂亮女孩们称作“鱼”——如果他是个风流多情的渣男,恐怕早就提前创造出“海王”这个词了。 迈克尔和王祖贤聊得十分投机,埃凡德还看见王祖贤不时轻掩嘴唇,露出羞涩的笑容。 埃凡德:嚼嚼嚼.jpg 身为一个九岁的“真”小孩,他完全没有参与大人社交场合的念头。中途,迈克尔似乎“终于”想起自己还带了个人来,朝埃凡德抛了个俏皮的wink——原来《犯罪高手》影片里那个镜头并非惊鸿一瞥,而是他终于学会了这个表情。可喜可贺。 迈克尔和王祖贤合影时,又想让埃凡德一起,但这次埃凡德认真地拒绝了。迈克尔和王祖贤单独合影或许没什么,可若拉上埃凡德,这张照片只怕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一家三口”氛围。 合影结束,王祖贤继续和迈克尔聊起音乐。 “我去日本看了你的巡演,”埃凡德意外地听见这样一句,“它让我觉得我花出去的钱是值得的。”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迈克尔很高兴地回答,“我一直希望每一个来看演出的人都能感到不虚此行。不论我们来自哪个国家,音乐和舞蹈都是共通的语言。” “你一定为此付出了让人想象不到的辛苦。我更喜欢慢节奏的抒情歌曲,但你的歌大多节奏明快,却丝毫不让人感到枯燥或不耐烦。” 说到这里,王祖贤忽然越过迈克尔,与埃凡德目光相接,笑得十分友善,“我很喜欢你和埃凡德一起演唱的《I'llbethere》。它让我感受到你们之间的爱与纽带,那是一种牢不可破的情感。” “我也很高兴能将这份感情传达给你。” 埃凡德确信自己脸红了——因为他看见迈克尔在笑。 “你说得一点没错,王小姐。”迈克尔抬手,温柔地替他拂开额前细碎的发丝,语气郑重又缱绻,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这就是我最想传递的心意——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永远爱他。” —————— 本章注释: 1.实际上李小龙并不是邵氏影业的艺人,而属于邵氏的死对头嘉禾。 2.作者完全不了解港星,如果任达华和王祖贤的性格ooc我先滑轨。 3.行程参考了MJ香港游的真实行程,王祖贤的一些话也可以找到参考资料。 4.迈克尔把女孩们称作“鱼”是真的,可以搜到相关视频。 24.杰克逊游记(二) 如果一定要给迈克尔·杰克逊一种动物塑,此时此刻的埃凡德只有一种答案:哈士奇。 超级高精力生物,每天电量多到用不完,全天候全自动活动游玩,什么都想要,哪里都想去;甚至在旅途过程中,他还要处理和索尼那边的交涉。和哈士奇相比,他唯一的优势只有“不会随便闯祸”而已。 埃凡德累坏了。他不仅全天候地陪伴迈克尔,还不愿意放下自己的学业——他甚至感觉自己每天一沾到枕头就会昏睡过去。所以,当香港行的某一天早上,迈克尔不仅没有兴冲冲地把他叫醒,反而带着半梦半醒的他出了门时,他完全没觉得有哪里奇怪。 ——真正疲惫的人是没有多余的力气用来思考的。 等埃凡德睡饱了醒来时,他们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新地点。 看着眼前田园风格十足的地方,傻子也知道这里肯定已经不是香港了。 “……我们在哪儿,迈克尔?” 看着一脸写着“快来问我”的迈克尔,埃凡德十分配合地问出了这句台词。 “我们在中国,”迈克尔直勾勾地盯着埃凡德的眼睛,脸上带着笑意,神情忐忑中有些期待,“中国广东。” 埃凡德心神一震,一下子清醒过来。 不是香港,不是澳门,不是台湾,而是真真正正他所熟悉的中国内陆。 其实埃凡德完全没想过要来中国。20世纪80年代,虽然中美关系因为尼克松访华而进入了蜜月期,但也没有21世纪那样开放,有所谓“240小时免签入境”的政策。 迈克尔带他来中国,一定是提前很久做好了准备,中途肯定还废了不少功夫。 埃凡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谢谢你”吗?仅仅是这样一句话,对于迈克尔为他所做的一切,是否过于单薄了? “不用说谢谢,”迈克尔看透了他的想法,半蹲下来,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你知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迈克尔……”埃凡德紧紧抱住了迈克尔,把自己的下半张脸埋在他的衣领处。他只觉得鼻头一酸,眼眶控制不住地湿润了,“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别哭,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 迈克尔静静地享受了一会儿这个温暖的拥抱,才放开了手,用拇指擦拭埃凡德有些湿润的眼睫。 “我们走吧,今天有很多地方要去呢。” 平复了一下情绪,埃凡德跟着迈克尔一起往村口走去。 是的,埃凡德很肯定他们一定是在广东的某个乡村。这里和他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景色几乎一模一样:参差不齐的房屋落在田间地里,歪歪扭扭的篱笆护卫着砖泥,不知名的农作物茁壮地生长着,一股狂野又蓬勃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导游刘广志是一位青年男人——他看上去还有一种没睡醒的迷茫感,满脸恍惚。 “迈克尔·杰克逊先生?”刘广志注定上前,和迈克尔握手。他的英文很流利。 “没错,是我。”迈克尔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感谢你愿意带着我们领略这里的风光,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杰森就好。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埃凡德和迈克尔,还有随性的摄影师和保镖,一群人就这样跟随着刘广志的步伐,游览起广东中山的风景。 1987年的广东农村,泥土路坑洼不平,有些地方还积着前几日下雨留下的水洼。路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墙上刷着已经褪色的标语,埃凡德认出那是“改革开放”几个字;远处水田里,有人正弯着腰插秧,水牛偶尔仰头哞叫一声,声音悠长。 迈克尔像是第一次走进游乐园的孩子。他挣脱了保镖半圈的保护,脚步轻快地踩上田埂,好奇地望着池塘里游弋的鸭子,连田埂边不知名的小野花,都要蹲下身仔细瞧一瞧。 他没摆半点巨星的架子,红色的外套衬着翠绿的稻田,反倒成了这幅田园画里最鲜活的一笔。 “埃凡德,你看!”他指着不远处低头吃草的水牛,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雀跃,“它很温顺,对吧——就像路易和泡泡,还有肌肉一样。” 虽然埃凡德和迈克尔的动物朋友都相处得很不错,但他完全没觉得它们真的是什么温顺的小动物——野性未泯的高智商黑猩猩,稍微用点力甚至能绞杀成年人的大型蟒蛇,甚至连羊驼急眼了还会吐口水呢! 埃凡德暗自腹诽,表面上还是笑着点了头。他看着迈克尔小心翼翼地靠近水牛,刚想伸手轻轻触碰,原本温顺的水牛突然昂起头,警惕地晃了晃牛角。 迈克尔吓得往后轻退一步,直直踩进了泥地里。 埃凡德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或许你应该把红布从身上脱下来,斗牛士!” 迈克尔慌忙扯下身上的红外套递给比尔,嘴里还小声嘀咕。带着水牛的老农说了些什么,刘广志转述给迈克尔: “他说别害怕,水牛不伤人,只是见了陌生人,有点害羞。” 迈克尔挠挠头,乖乖跟着刘广志往村里走。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路边的农舍门前,老人坐着晒太阳,孩子追跑打闹,淳朴的烟火气裹着风,扑在两人脸上。 走到一户农家门前,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婆正坐在竹椅上择菜,看见陌生的面孔,也不怯生,笑着用粤语招呼了几句。 刘广志轻声翻译:“林阿婆问你们要不要喝口水,歇一歇。” 迈克尔立刻点头道谢,跟着阿婆走进简陋却整洁的小屋。屋里没有精致的陈设,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木桌木椅透着温润的光泽。阿婆端来两碗白开水,迈克尔双手接过,小口喝着,眼神里满是郑重。 “我们应该付多少钱?”迈克尔用英语询问,由刘广志转述给阿婆。 阿婆笑着摆手,刘广志转达道:“阿婆说,一碗水而已,都是举手之劳。” 迈克尔望着阿婆布满皱纹却温和的脸,又看了看屋里略显陈旧的陈设,沉默了片刻。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抱了抱阿婆,像抱着久别重逢的亲人,鼻尖蹭过阿婆的肩头,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离开时,他执意将一叠港币塞给阿婆——阿婆当然是不肯要。她的价值观相当朴素: “只是一碗水,哪里要这么多钱哦?有这么多钱,不如给孩子花。” 迈克尔听不懂,但他看懂了阿婆推拒的动作,两个人就这样,一个人说粤语,一个人说英语,鸡同鸭讲地“吵”了起来。场面一时间,既令人感动,又有些啼笑皆非。 最终,还是埃凡德出面终结了这场“战争”。他用中文大声告诉阿婆,如果阿婆不收下这笔钱,这些钱就浪费掉了——他们后天就要回美国,那里不能用港币,到时候这笔钱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阿婆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还塞给迈克尔好几个鸡蛋。 “她让我想到了凯瑟琳,”离开林阿婆家,迈克尔边走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哽咽,“她们都是这么善良,这么温柔。” 埃凡德握紧他的手,没说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默默回应。他懂迈克尔的柔软——见过太多浮华与恶意,才更贪恋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温暖。 到了雍陌幼儿园,看了会儿在教室里学习的孩子们后,校长召集大家出来和迈克尔合影。 学校里的孩子们很快围了上来,起初还有些怯生生,盯着迈克尔黝黑的皮肤和卷曲的头发好奇张望。其中还有一些胆子比较大的孩子,已经主动缠着埃凡德说起话来。 “姐姐,你长得好漂亮!” “姐姐,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呀?” “姐姐,为什么你的头发和阿黄一样卷卷的呀?” “姐姐,那个黑黑的阿姨是谁呀?是你的妈妈吗?” “姐姐,为什么你这么白呀?” 听着这一声声稚嫩又天真的提问,埃凡德忍不住笑了。他用中文一句句给孩子们回应: “谢谢你夸我,你也很漂亮,但我是哥哥,不是姐姐。” “我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在大海的另一边。” “我的头发天生就是这样的。” “那个也不是阿姨,他是我的爸爸。” “我的皮肤一直都这么白,是我的妈妈给我的礼物。” 迈克尔听不懂孩子们的交流,但看着这样和睦温情的场面,他很高兴。一见到孩子们,他立刻卸下了所有拘谨,蹲下身和孩子们平视,从口袋里掏出糖果,一颗一颗分给他们,嘴角的笑容比糖果还要甜。 迈克尔不会说中文,就用眼神、用笑容、用温柔的手势和孩子们交流。他抱起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轻轻晃着,眼神里满是宠溺。随行的摄影师按下快门的动作一直没有停过,他要将这温馨的一幕幕全部记录下来。 父子两人被村子里的孩子们围在中央,俨然成为了孩子王。 这个被全世界仰望的天王,褪去光环后,只是一个渴望温暖、偏爱童真的普通人,而这片他从未踏足的土地,给了他最纯粹的治愈。 “麦蔻,艾哥哥,你们看这个!”一个小男孩递来一只竹编的小蚂蚱,手艺笨拙却格外可爱。孩子们发不准迈克尔英文名字的读音,还以为埃凡德姓“艾”,但这个时候,谁也没有计较。 迈克尔接过小蚂蚱,宝贝似地捧在手心,对着小男孩连声道谢,又掏出一颗糖果递给他。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这跨越肤色、跨越语言的温柔,揉进了风里。 ………… 沿着青石板路漫步,迈克尔被路边的工艺品摊档吸引,驻足了许久。他拿起竹编的斗笠戴在头上,学着当地农民的样子,逗得摊老板的孩子咯咯直笑。他蹲在地上,和孩子一起摆弄竹编玩具,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身后的镜头,只剩满心的欢喜与纯粹。 “艾娃,你看我像不像这里的村民?”他戴着斗笠,转过身冲埃凡德笑,眉眼弯弯,褪去了所有巨星的光芒,只剩干净的温柔。 趁埃凡德望着他发呆的机会,迈克尔又拿起一顶斗笠,飞快地扣在他头上。等埃凡德无奈地扶正斗笠,迈克尔却又立刻大喊一声“别动”,让埃凡德维持住这个姿势,然后自己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写写画画起来。 ………… 临近夜晚,刘广志领着他们往来的路走。路上,迈克尔一直牵着埃凡德的手,脚步轻快,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是温柔的、带着东方韵味的调子。 “我从来没想过,中国的乡村这么美。”他望着远处的青山,声音轻柔,“没有喧嚣,没有镜头,只有风、稻田、孩子和温柔的人,像梦幻岛一样,却多了不一样的烟火气。这让我有很多从没有过的灵感和想法……” “比如?” “我要去学中文!这样下次我就能听懂你在和他们聊什么了!” ———————— 本章注释: 1.婆婆叫林桂,导游叫刘广志,都有资料可以查到。 2.据说当时村子里都说“来了个出手大方的非洲女人”。这里写孩子们把杰克逊父子认成女性,不是说他们气质雌雄莫辨,而是那个年代的中国男人基本不留长发,留长发的一律视作女人——尤其是在乡下,更别说迈克尔本来就很瘦而且很秀气,埃凡德还是个小孩子了。 25.住在储物间里的男孩 (本章章末有有关哈利性格描写的解释,建议在看文前先看解释,拜托大家一定要详细啊!) 1988年7月11日,星期一。 这些天来,哈利感觉自己身边所有的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美国歌星,迈克尔·杰克逊将要来英国巡演了。 “我不喜欢这个黑鬼,”当哈利将今天的早餐端到餐桌上时,弗农姨父正看着报纸,眉头紧皱——他最看不惯别人穿得怪模怪样,“留长发、化浓妆,衣服上的各种首饰噼里啪啦作响,不男不女的。他是个怪物!真搞不懂为什么赛特为什么会让他的儿子去看这种演出!” 哦,赛特——那是弗农姨父这些日子里一直在讨好的一个人。哈利经常看到他对着电话听筒露出那种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得像是在服侍国王。 “你说得对,亲爱的,”佩妮姨妈附和着弗农的说辞——哈利敢打赌她其实连迈克尔·杰克逊本人长什么样子都不关注,“我可不会让我的达达小宝贝和那种人学坏!” 哈利没忍住,从嘴里漏出“噗噗”的滑稽声响,像是气球漏了气。 哈利在皮尔·波奇(达利最好的朋友)那里偷偷看到过这位美国歌星的样子:他有一头黑色的长卷发,打理得很柔顺,一双深棕色的大眼睛在照片里显得比达利去年生日收到的一块水晶石还明亮。 且不说达利的外貌和歌星根本就不搭边——哈利根本就想象不到达利作这身打扮的样子。天呐,他平时看起来就像一头戴着假发的猪! 尽管他下一秒就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默的样子,但弗农姨父显然还是听见了。 “你在笑什么,小子!”弗农姨夫怒气冲冲地咆哮,“你觉得这很有趣?” 哈利清晰地看见姨父的唾沫飞到了他眼前的报纸上。 “我早该想到的,你简直和你那个混混父亲一模一样——” “弗农!”佩妮姨妈厉声喝止了弗农姨父的话。 弗农姨父顿时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哦,或许这个比喻并不恰当,因为他的脖子实在是太短了——他立刻安静下来,肥胖的脸上涨得通红。 这已经不是哈利第一次在这个房子里看到这种现象了:徳思礼夫妇像是躲避瘟疫一般躲避他的父母,就连提到他们的名字也不行。 哈利明智地沉默着。不许问问题——要与德思礼一家相安无事,这是规章的第一条。趁着空气寂静的这一会儿,他飞快地把他那份已经有些凉了的熏咸肉倒进嘴里。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自己能像迈克尔·杰克逊的歌词里写的那样,在被达利和皮尔他们追着打时狠狠揍他们一顿(beatit)。可惜,哈利的身材太过瘦小,唯一的优势也只有灵活了。 “滚回你的储物间待着去!”弗农姨父粗声粗气地命令,“今天你不许吃饭!” 哈利在黑洞洞的储物间里躺了好久,一直盼望能有一块手表。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 不过……达利今天要上学,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也出门了,好像是去参加什么聚会——他清楚地听见她那双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们似乎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真是太好不过了。哈利想。 他完全可以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溜出去,看看电视、玩一会儿达利的玩具(它们平时都被达利霸占着)……或者出门逛一逛? 总之,他不想去学校,也不想待在这个充满蜘蛛的储物间里。 拿定了主意,哈利什么也没带,从房子里溜了出去。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灰蒙蒙的雾气淡了许多,就像哈利现在的心情。 他猛地呼吸了一口没有徳思礼、没有学校、没有储物间的灰尘的空气,然后被自己呛得直咳嗽——这太冒傻气了! 但哈利笑得很开心。 哈利四处环顾着,突然发现,就在他的不远处,有两个他从未在女贞路见过的男人。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手上拿着一张地图,同样也在四处环顾着,似乎是在找什么地方、或者什么人;另一个更高大强壮的男人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动不动。 走进了一些看,哈利才发现穿着黑色夹克的并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比达利看上去稍微大一些的男孩——当然,是年纪,而不是体型。 哦,哈利想起来了——高大的男人看上去就像是这个男孩的保镖。就是那种他在电视上看见首相、王子和王妃出席活动时,身边总站着一大群保镖。 这个男孩是什么身份?他为什么需要保镖? 哈利鼓起勇气向两个人走去——那两人几乎是立刻就看向了他。 “嗨,”哈利仰着头,干巴巴地问,“我看你们似乎遇见了什么困难,是不是迷路了——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 黑夹克男孩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惊讶、友善而温暖的笑容。男孩蹲下来,使哈利不必再仰头看着他,用双手撑着膝盖,声音轻缓: “是啊,我们是从美国来的,可能确实需要一些……” 哈利注意到男孩的话突然停顿住了。 “需要一些什么?” “——哦,一些帮助。抱歉,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美国?迈克尔·杰克逊好像就是个美国人。哈利完全不了解那个国家,只知道离英国有些距离。 “哦……没关系。” 哈利的声音仍然干巴巴的——天呐,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蠢话?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对话继续下去了! 生平第一次,有人在认识他之后,表现得仍然如此亲切而平和。 在学校里,哈利没有一个朋友。大家都知道,达力一伙最恨的就是穿松松垮垮的旧衣服、戴一副破碎眼镜的怪人哈利·波特。谁也不愿意去跟达力一伙作对。 大人们也从来不关心他。徳思礼一家就不说了,女校长和老师们也只能看见他不去上课、爬到屋顶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关心他其实是不得不这么做的。 哈利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裤缝,指尖却只传来衬衣的粗糙质感——达利的旧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袖子遮住了他大半个手掌。 哈利曾经听弗农姨父说“我要好好打理一下,佩妮,亲爱的——去帮我把那件新买的蓝色西装拿过来,这会让我更体面一点!”,所以他猜,这个词的意思应该是把自己打扮得更加漂亮或者帅气。 哈利觉得眼前的黑夹克男孩就打扮得很体面: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就像他曾经看到过的、照片里的迈克尔·杰克逊,只是上面没有挂着那些锃亮的金属环;他同样有一头微微卷曲、受到良好打理的黑色长发,但是又没有歌星那么卷;他还搭配了一条黑色裤子和高邦皮靴,走起路来在地上踏踏作响。 如果不是年纪尚小,哈利或许会以为他是哪个杂志上的模特。 而哈利自己自己呢——身上的旧衣服洗得发白,肥大得不合身。 老天爷呀——他就是这样不体面地和别人搭话吗! 哈利莫名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烧了起来。 黑夹克男孩笑出了声——不是像达利或者学校里的其他人一样的嘲笑,而是像佩妮姨妈看见达利做了什么事一样。 这个比喻有点恶心,但哈利一时半会儿之间想不出更合适的来。 “你真可爱,”黑夹克男孩站了起来——哈利依然没问他的名字,“我能摸摸你的头吗?你叫什么名字?” “哈利,哈利·波特。” 哈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还没有人这 么问过他呢。哈利确信自己想回答“是”,但他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好骗。 今天的这一切都太不应该了。他不应该一个人独自从徳思礼家跑出来,他不应该向两个比他高大强壮的陌生人搭话,他不应该对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男孩表现得如此亲切…… 但哈利心中莫名有种感觉:曾经也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他。不过这怎么可能呢?他一出生,父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然后他就被送到了徳思礼家抚养——哈利无法想象佩妮姨妈或者弗农姨父温柔抚摸他头顶、或者身体任何部位的样子。 “为什么你对一个陌生人一点警惕都没有?”埃凡德看起来有些无奈,“我的名字是埃凡德·杰克逊,叫我埃凡德就好。杰克逊总会让我觉得别人在叫我的父亲——又或者是我父亲的几个兄弟姐妹。” 埃凡德温柔地揉了揉哈利的头。 “杰克逊?”哈利很惊讶,几乎是没有思考地脱口而出,“迈克尔·杰克逊的那个杰克逊吗?” “是的,”埃凡德看起来非常惊讶,一双纯黑色的眼睛瞪大了,“你知道我父亲?” “是啊,我偷偷从……我的同学……或许是我的同学那里吧,听过他的歌。他唱歌很有力量。” “哪一首?” “好像叫《Beatit》,”说了几句话之后,哈利显得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了,“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像歌词一样,狠狠揍我的表哥一顿——他们总是欺负我。” “哦,Gee!”埃凡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父亲写的歌词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一句美式俚语!意思是当你面对暴力冲突的时候,你应该避开它们。我父亲讨厌暴力。” “当然啦,”埃凡德又一次摸了摸哈利的头,“如果我父亲知道,自己的歌能让人鼓起勇气反抗别人带来的暴力,他肯定不会介意这些。我很开心听到你和我分享你的内心,哈利。” 哈利低下头,不敢看埃凡德的眼睛,心中有一种陌生的感觉紧紧攥住了他。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他知道那样很惹人烦。 “哦,已经到了午餐的点了,”即便哈利不说话,埃凡德似乎也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厅吗?或许你可以当我和比尔的向导。” —————— 本章注释: 1.有关哈利的性格。 本章中哈利的性格描写可能偏向于“自卑”。 时间线在1988年,哈利还没过8岁生日,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巫师,还给自己留了一大笔遗产。 一个从小寄人篱下的孩子,没有人对他进行正确的引导,姨妈和姨父整天对他说的可能都是“你要感谢我们把你这张吃白饭的嘴养大”,还受到表哥的霸凌、同学的孤立、老师不问缘由的责备……他没有养成那种阴郁又报复社会的人格我都觉得是詹姆和莉莉的基因发力了,换成美利坚国情那可能就是“你的亚洲同学让你明天别来学校”。 如果面对的是德拉科这种有血统和贫富歧视的富少(指的分别是他在哈利面前表现出对海格的态度和“提醒”哈利谨慎交友),他可能还会很气愤,觉得“你这人不就有点钱吗”,但这和埃凡德的情况不一样。 在哈利眼里,埃凡德是一个性格温和善良的人,是一个甚至会因为“在对话中走神几秒钟”而道歉的人,同时身上的穿搭又表明他很有钱。 面对这样一个初次见面的、在任何方面都挑不出毛病的人,从小寄人篱下、穿旧衣服长大的哈利,从小没有受到过正确的引导、在打压和辱骂中成长的哈利,要怎么样才会用一种不卑不亢的平等态度和他来往呢? 所以,我认为哈利必然会是自愧不如的、小心的、不可思议的,他们还缺少一个契机真正亲近起来。 26.住在储物间里的男孩—埃凡德视角[番外] 飞机刚刚落地英国,埃凡德就“抛弃”了迈克尔(其实本来打算带着迈克尔的,但介于他在英国的人气太高,埃凡德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带着比尔一起前往了女贞路。 等到了地方,拿着地图,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悠了半个小时,埃凡德才只能无奈地承认:他根本就不知道哈利·波特具体住在女贞路几号。 而且今天是星期一。他自己不用上学,完全可以忽略这一点,但哈利·波特可是要上学的! “你看上去有点沮丧,小小鬼,”比尔无奈地耸了耸肩,“你来找什么人吗?英国的笔友之类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埃凡德知道自己的答案听起来没头没尾的,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和比尔说。 好在,比尔不是什么控制欲爆棚的大家长——他只是摸了摸埃凡德的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在这儿多等一会儿,反正我今天的工作就是跟着你。” “谢谢你,比尔……” “——嗨。” 埃凡德有些诧异地看了过去——是一个比他自己看上去瘦小得多的男孩。男孩穿着过分宽大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用胶布粘了起来,活像是从哪个垃圾桶里翻出来凑合着用的。 “我看你们似乎遇见了什么困难,是不是迷路了——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 这话倒是切中正题——埃凡德确实需要帮助,他需要知道德思礼家的具体门牌号。 他悄悄松了口气,蹲下来和走到近前的男孩尽量平时,微笑道: “是啊,我们是从美国来的,可能确实需要一些……” 埃凡德顿住了。 距离如此接近的情况下,他才发现,瘦小男孩的额头上有一道闪电状的疤痕。 天啊——哈利·波特! 埃凡德从未如此感谢过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和公开场合的表演,至少他们锻炼了他的表情管理能力,所以任凭他此刻的内心如何惊涛骇浪,脸上也没有表露出来半分。 “需要一些什么?” “哦,一些帮助——抱歉,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埃凡德一边把话接了下去,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哈利波特。 哈利和电影里的丹尼尔(演员名字)差别有些大。他看上去比丹尼尔更瘦小一些、头发更乱一些,那双绿色的眼睛几乎成了整个人身上唯一鲜亮的色彩。 “哦,没关系。” 埃凡德看的出来,哈利非常紧张——他的声音就和当初上台时的自己一样紧绷,手指不断揪着自己的衣服。 埃凡德忽然有些难过。不管哈利未来会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不管他是否是所谓的“救世主”,为什么魔法界的人就只留一封信、就把相当于是“烈士遗孤”的哈利放在了姨妈家门口呢? 没有抚恤金、也不给德思礼一家适当的钱财(虽然德思礼一家是否会把金钱用于好好养育哈利也存疑),在明知道佩妮姨妈讨厌莉莉的情况下也不派人进行监管…… 他们真的在意哈利吗?还是说只要哈利活着、将来能够对抗起死回生的伏地魔就好,能够成为魔法界的一面旗帜就好? 埃凡德注意到哈利有点脸红。可能是害羞,又或者是埃凡德不愿看到的另一种情况——眼前的这个男孩为自己的表现感到自卑。他太能理解这种感觉了。 有很多不美好的前世回忆涌上心头,埃凡德尽量不去想他们。 收拾好内心不断翻滚的负面情绪,埃凡德努力笑了笑。 “你真可爱,”埃凡德站起身来,“我能摸摸你的头吗?你叫什么名字?” “哈利,哈利·波特。” “为什么你对一个陌生人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埃凡德无奈地摸了摸哈利的头——他知道哈利同意了。他本来还想说一些“万一我是拐卖你的人贩子怎么办”之类的警告,但看着哈利眼巴巴的神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的名字是埃凡德·杰克逊,叫我埃凡德就好。杰克逊总会让我觉得别人在叫我的父亲——又或者是我父亲的几个兄弟姐妹。”“杰克逊?”哈利讶异地脱口而出,“迈克尔·杰克逊的那个杰克逊吗?” ——哈利还知道迈克尔? “是的,”埃凡德真的有些惊讶了,“你知道我父亲?” “是啊,我偷偷从……我的同学……或许是我的同学那里吧,听过他的歌。他唱歌很有力量。” 这下埃凡德明白了——应该就是哈利的表哥达利、或者平常霸凌哈利的那一群人。 “哪一首?”埃凡德尽量不让自己皱眉。 “好像叫《Beatit》,”说了几句话之后,哈利显得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了,这让埃凡德有些欣慰,“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像歌词一样,狠狠揍我的表哥一顿——他们总是欺负我。” “哦,Gee!”埃凡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父亲写的歌词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一句美式俚语!意思是当你面对暴力冲突的时候,你应该避开它们。我父亲讨厌暴力。” 原来哈利自始至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格兰芬多——他从不缺乏反抗的勇气。 “当然啦,”埃凡德又一次摸了摸哈利的头,“如果我父亲知道,自己的歌能让人鼓起勇气反抗别人带来的暴力,他肯定不会介意这些。我很开心听到你和我分享你的内心,哈利。” 埃凡德明白向另一个人袒露自己的内心想法——哪怕是一点点,也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因为这意味着要把自己的伤口露给别人看,意味着要把自己的弱点送到别人手中。 埃凡德有点意外哈利对于他的信任——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他相信,长时间的寄人篱下或许让哈利比任何人都会“看眼色”。 同时,他也相信——这样的成长环境,会让眼前的男孩对任何一点点善意都分外珍惜。 埃凡德善解人意地没有盯着快哭出来的男孩一直看,顺便选择了另一个话题来转移注意力。他递给别比尔一个眼神。 “哦,已经到了午餐的点了,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厅吗?或许你可以当我和比尔的向导。” 27.从女贞路4号开始的旅程 哈利最终在女贞路附近找到一家快餐店——原谅他吧,他基本没去过别的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什么高级食材。 埃凡德和比尔都没什么异议——最挑食的人不在这里,而埃凡德对英国料理的凶名早有耳闻。 “你想吃什么?” 柜台前,埃凡德把菜单递给哈利。 “我吗?”哈利有些无措。 “我只要一份土豆泥和玉米粒,比尔要两个牛肉汉堡、一份薯条、一杯冰可乐——不要百事。就差你了,哈利——总不能让我们的向导饿着肚子吧?” “谢谢。” 哈利显得兴高采烈。不过,他盯着菜单看了很久——大概有一分多钟吧,店员都有点不耐烦了——最终只说: “我想要一个鸡腿堡和一杯可乐,也要冰的,谢谢。” “你吃得饱吗?”埃凡德微笑着看着他,“再来一份鸡块和一份薯条吧,谢谢。” 说完,埃凡德把菜单放下,让比尔付钱(钱包在比尔身上),自己也牵着哈利的手领着他去座位上了。 “说得好像你一份土豆泥和一份玉米粒吃得饱一样……”哈利小声嘀咕。 “什么?” “——没什么!” 等到餐品上齐,哈利几乎是震撼地看着埃凡德把没有任何调料的土豆泥和玉米粒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光是看着,哈利就感觉自己快要失去食欲了。哪怕是在德思礼家,佩妮姨妈和弗农姨父也不会罚他吃这种没滋没味的东西。 “我要保护嗓子,”看懂了哈利的表情,埃凡德慢悠悠地说着,又喝了一口矿泉水,“因为我也要在演唱会上上台表演。” 虽然不是每一场都不缺席,但埃凡德的工作量毫无疑问地增大了——从最开始的《I'llbethere》到J5的几首曲目全部参演,还加上了许多舞蹈动作。 为了保证自己的状态不出岔子,埃凡德也要求自己这段时间的饮食向迈克尔的标准看齐了。 ………… 当三个人吃完午餐,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多了。 不得不承认,埃凡德说的是对的。哈利一口气吃掉了一个汉堡、一份薯条和一份鸡块,然后终于感觉有点撑了。 哈利从没有这么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点儿——今天他的生活里没有糟糕的德思礼,没有学校,没有黑暗的储物间,也没有毛绒绒的蜘蛛。 可一想到这些,他就知道自己还是要回去的——就在几个小时以后。现在的快乐就像可乐里的气泡,很快就会消失了。 “你打算几点回家,哈利?” 真不想听见这个问题。哈利想。 他恨不得可以一直不回“家”——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指望埃凡德留他过夜吧?埃凡德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这么一想……如果埃凡德知道德思礼一家是如何对待他的——让他住在储物间里,经常一关就是好几天——埃凡德会不会愿意收留他过夜呢?哪怕是多一天也好。 “哈利?” “我……”哈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把内心那些想法说出口,“或许两点钟吧?我的姨妈和姨父快回来了。如果他们看到我不在家,可能会很生气。” 其实佩妮姨妈和弗农姨父才不会关心哈利有没有待在那个储物间里呢——除去使唤哈利干活的时候,他在房子里仿佛就是个隐形人。只是哈利没有办法在不惊动佩妮姨妈的情况下悄悄溜回储物间里,所以他不得不在德思礼夫妇回家之前赶回去。 “那我们还有些时间,”埃凡德看起来很高兴,“可以去给你配一副新的眼镜,然后买点儿东西。” “抱歉——你说什么?” “我们带你去配一副新的眼镜,然后给你买点儿东西,比如信纸和钢笔、墨水之类的,”埃凡德耐心解释,“我们可以相互写信,我还可以把家里还有酒店的电话号码留给你,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但是,你为什么要……”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因为我们是朋友——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了,哈利,”埃凡德故作惊讶地说,“难道你认为我们不算是朋友吗?这真令我伤心。” “不,我没有,”哈利立刻反驳了埃凡德的话——他不想让埃凡德伤心,“我只是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他突发奇想从德思礼家逃了出来,遇见埃凡德和比尔,和他们一起吃了快餐,然后他们就成为了朋友。 哈利没搞明白这其中的逻辑,但他想,自己身上也没什么东西值得埃凡德骗的。如果埃凡德真的想从他身上拿走什么东西,那就尽管拿去吧——只要他有! “我不是骗子,也不要你的东西,哈利,”埃凡德忍俊不禁地回答,哈利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非要说的话,或许是因为我今天见到了你——这真是一场奇妙的邂逅,不是吗?” ………… 两人跟在比尔身后,走出暖融融的快餐店,循着街边的店铺往前走,很快便到了一家精致的眼镜店。 明亮的落地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款式的镜框,简约的、复古的、灵动的,琳琅满目。 比尔随手拿起一副粗黑框眼镜,递到哈利面前,语气随意调侃。 “这幅眼镜怎么样,小小鬼?” “不,这太傻了——它会让哈利看起来像个书呆子。” 埃凡德想了想,笑着抬手,从展柜里挑出一副细金丝边镜框。 “这个呢?金丝边的。” “我觉得还不错——哈利,你觉得呢?” 哈利捧着轻巧的镜框,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戴上。冰凉顺滑的镜框贴合鼻梁,视野瞬间清晰开阔。 “我都可以……” “别这么说,这是在给你买东西,不是我!我需要一个准确的回答,肯定,或者否定。” 一股陌生的暖意从心底涌起,仿佛给了他无限的勇气和力量。如果再长大一些,哈利就会明白——这是被尊重和在乎的感觉。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他坚定点头: “我很喜欢这副眼镜!” 敲定好眼镜,店员拿去调试度数、适配尺寸,三人转身离开眼镜店,直奔隔壁的服饰店。 “我们得给你换一身行头,哈利。你想要什么?衬衫?夹克——不,夹克在这个季节太热了,除了耍帅,没人会想这么穿。” “可是你不也穿着夹克吗?” “是啊,因为我觉得这样很酷,”埃凡德坦然一笑,不甚在乎地挑了挑眉,“你想要一件夹克吗?” “不,不了,谢谢。我觉得衬衫就很好。” “你有喜欢的吗?” 三人走进整洁的服饰店,衣架上挂满各式各样的衣物。哈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牢牢定格在一件正红色的衬衫上。 “我喜欢这件红色的,”哈利忍不住走上前去,摸了摸那件衣服,“上面有只狮子。” 金红色和狮子,格兰芬多的标志。 哪怕此刻的哈利还懵懂无知,尚未知晓魔法世界的一切,血脉里属于格兰芬多的热烈与勇敢,已然悄然指引着他的偏爱。 “血脉……”埃凡德用小到听不见的声音感叹,然后又扬声肯定道,“那就去试试吧,哈利。如果它适合你,那我们就买下来。” 哈利抱着柔软崭新的衬衫,怀里沉甸甸的,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与期待。他攥着衣角,快步走进试衣间,指尖都带着微微的雀跃。 片刻后,试衣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哈利穿着合身的红衬衫站在原地,大小刚刚好,衬得身形挺拔了许多。热烈的红色褪去了他身上常年的灰暗与沉默,金色的雄狮在胸前栩栩如生,男孩眉眼清亮,眼底藏着细碎的光,鲜活又干净。 “我看起来怎么样?”哈利几乎控制不住咧开的嘴角。 “棒极了,”埃凡德由衷地赞叹,顺便扬了扬下巴,看向别人,“你觉得呢,比尔?” “看起来比刚才精神多了,孩子。” ………… 哈利牵着埃凡德的手,慢慢在女贞路上走着。其实他一直带着埃凡德和比尔绕圈——比尔想说些什么,但被埃凡德制止了。 “我们还有多远,哈利?” “快了。”哈利心头一沉——他明白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哪怕只是拉着埃凡德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不看风景、也不聊天,都使哈利感到比他过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沉默无言中,他们走到了女贞路4号的门口。庭院内的杂草是哈利昨天刚刚打理好的——弗农姨父不允许他用除草机,所以他只能用手把那些杂草一根根拔起来丢掉。 “再见,”哈利一步三回头,“希望我们还会再见,埃凡德。” “我们当然会再见的。” 可还没等哈利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房子的门突然从内侧打开了——弗农姨父出现在门口,见到哈利站在门外,他先是震惊,然后很快,这种神情又变成了恼怒。 “好啊,小子——偷偷跑出来,不听我的话了,是吧?”弗农姨父一把抓住了哈利,下巴上的肥肉不住地颤抖,“你这身衣服是从哪里偷的?你怎么敢——” 一切发生得很快,变化得也很快。一双手突然拦在了哈利和弗农姨父中间,他一把扯开了弗农姨父的手,将哈利推到了门外去。 ——是比尔,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哈利和弗农姨父中间。 哈利没有防备地向后退去,撞进一个温暖的身体里,磕得后脑勺生疼,忍不住痛呼一声。 “抱歉,”哈利立刻回头道歉——他肯定是撞到埃凡德了,“你还……” ——你还好吗? 哈利的话被埃凡德有些阴沉的眼神压回了口中。这种阴沉虽然不是对着他,但和之前他所看见的那个温柔张扬的人实在太不一样。 “哈利没有偷任何人的东西,德思礼先生,”埃凡德冷冷地说,“衣服和眼镜,都是我买给他的。我是埃凡德·杰克逊,迈克尔·杰克逊的儿子——假如你知道我父亲是谁的话。” “你父亲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弗农姨父咆哮着,用力试图甩开比尔的手,“我要管教我的侄子!” “哦,当然,”埃凡德的语气轻蔑,他半抬着眼皮,向上瞥了弗农姨父一眼,“如果你不介意我当着七万人的面分享一下我今日的所见所闻……” 弗农一下子停住了挣扎的动作,像是发条小人用完了动力,姿势滑稽。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会和我父亲一起,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在温布利球场连开五场演唱会,”埃凡德仍然保持着那种令人厌恶的傲慢神情,“所有的票都售罄了——每场七万人。” 哈利听见弗农姨父不断倒抽气的声音——他听上去快要断气了。 “你不能……你不能……” “我恐怕我就是可以,”埃凡德扶住哈利肩膀的手不自觉更用了些力,“我会说我新认识一位朋友,他住在英国伦敦的女贞路四号的德思礼家,他的姨妈和姨父只允许他住在满是灰尘的、狭小的储物间里,不允许他吃饭、喝水、上厕所,只偶尔施舍一些发霉的东西来保证他活着……” “——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根本没有这样对待他!你在撒谎!” “谁在乎呢?”埃凡德大声打断了他,声音洪亮,像在朗诵诗歌,“当我在七万人、在数十万人面前说出这段话,当我在英国所有的媒体面前说出这段话,当他们把我的这段话刊登在每一份报纸上,谁还会怀疑它们的真假?谁还会在乎它们的真假?” 弗农姨父颤颤巍巍地用手指着埃凡德,香肠似的双唇剧烈地抖动着,面色青紫,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他当然知道,如果埃凡德这么做了,他们一家都别想活了——他的工作,他的房子,他的生活,他的名声,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当然,这只是所有情况里最坏的一种,德思礼先生,我想我们之间还没必要走到那一步。” 哈利听见埃凡德的声音恢复成了他们先前相处时的那个样子,却好像有什么不同——轻柔,但令人毛骨悚然;埃凡德的嘴也重新微笑了起来,仿佛戴上了一张标准的面具。 “我想对您提一些小小的请求……” “可以,什么都可以!”弗农如蒙大赦,大口地喘息着,红晕重新爬上脸颊——他又可以呼吸了。 “哈利,我想我改变主意了,”埃凡德不再看弗农,转而俯身对上哈利的眼睛,得意地微笑着——这次不是那种面具似的假笑,而是真正的笑容,“你愿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 哈利不知道埃凡德要做什么,但他什么都愿意答应——看见弗农姨父吓成那样,他虽然一开始还有些同情,但接踵而来的就只有幸灾乐祸了。 “我还没说完呢,”埃凡德摇摇头,“我想把你接过去和我一起住一段时间,住在酒店里,直到我离开英国。” 哈利想,他此生之中不会听到比这个更令他高兴的消息了。 —————————— 本章注释: 1.一切对德思礼一家和哈利关系的描写都是埃凡德的“主观想法”,并不代表作者认同主角的一切观点。尽管德思礼一家的行为在20世纪80年代的英国已经构成了虐童,但哈利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只能说作者能够理解他们的行为动机和心理,但是作者不认同这种行为。 28.这不是你的错 当哈利坐在轿车的后座,看着车窗外面的景象飞快向后倒退、在眼前变得模糊时,他终于从刚才那种可怕又令人兴奋的场景中回过神来了。 “我的天哪……”哈利不可置信地想要抬起手,掐一下自己的脸以确保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却窘迫地发现自己的手还牢牢抓着埃凡德的手,“埃凡德,你刚才……” “Gee……”哈利惊讶地看到埃凡德的脸飞快涨红了——比他见到过的那些番茄还要红,“哈利,你能不能——我是说,你能不能把刚才所有那些事情都忘掉?” “我怎么能忘呢?”哈利兴奋极了,“你真是太酷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和弗农姨父说话,还把他吓成那样!” “天啊……”埃凡德本来想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的,但是他的左手还被哈利抓在手里,他动了动,没能把手抽出来,“我本来只是想模仿《犯罪高手》里那个反派一样吓一吓你姨父……” “犯罪高手?” “是迈克尔的音乐影片,”驾驶座的比尔回答道,“我从来不知道你的演技这么好,小小鬼——刚才你真是让我汗毛倒竖。幸亏我是为你和你父亲工作的,我可不想自己的尸体明天就被遗弃街头。” “比尔,忘掉它吧,”埃凡德向驾驶座凑去,“千万别和迈克尔说!如果他知道我这样利用他的名气威胁别人,他一定会很生气。” “我认为你做了对的事,尽管过分了点儿,”比尔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埃凡德一眼,“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埃凡德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坐回后座上。 听到这里,哈利有些忐忑不安——难道埃凡德的父亲是一个很严厉的人?哈利不由得想到了学校里的女校长,她总是严厉地训斥所有违反了校规的学生,不管他们是否情有可原。 “我只是有点生气,”埃凡德抿了抿嘴唇,转向哈利,“希望你不会责怪我管得太多,哈利。” “当然不会!” 哈利怎么会责怪埃凡德管得太多呢?倒不如说,他今天一整天一直都在期待这件事——和新朋友待在一起,而不是回到德思礼家去。 “不过,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哈利好奇地询问,“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刚才这样的人……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 “只是一点点生活经验,”埃凡德微笑着,“我和迈克尔一起工作的时候认识了很多导演和演员,我从他们身上学会了表演。” “真希望我也能学会这些……”哈利羡慕地说——如果他也能学会表演,那他说不定也能像今天这样,把达利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吓得再也不敢招惹他。 听着哈利接连不断的询问,埃凡德悄悄松了口气——其实他刚才说漏嘴了,自己不应该知道“德思礼”这个姓氏才对。在两个人相处的时间里,哈利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姓氏。 埃凡德耐心解答着哈利的每一个问题,这让车程过得很快。等他们到达五月花酒店时,哈利才刚刚反应过来,重新发掘出刚才昙花一现的紧张。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下了车,要从富丽堂皇的酒店正门走进去,却又立刻被埃凡德拉住了。 “我们走后门,哈利,”埃凡德解释,哈利注意到他戴上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正门很容易被粉丝或者记者发现。” 哈利更紧张了,同时还有些陌生的好奇。 “那些记者会出来拍你吗?然后你的新闻就会出现在电视上和报纸上——就像迈克尔、我是说,就像杰克逊先生一样?” “他们对我才不感兴趣呢,”埃凡德语气如常,“但他们对迈克尔·杰克逊的儿子感兴趣。他们会抓住我问一切能问的问题,比如‘为什么你没和你父亲在一起’之类的无聊话题,然后把你说的每一个字重新排列组合,在第二天的报纸上刊登一个胡编乱造的答案。” “那太糟糕了,我理解这种感觉,真的。”哈利在学校也曾经受过这样的冤屈。 “这就是为什么我希望比尔不要把刚才的话告诉迈克尔——他曾经受到过这样的伤害,所以他肯定不希望这样去伤害别人,”埃凡德低头对哈利眨了眨眼,“有时候,我觉得他有些太善良了。” 哈利在脑海里构建出这样一个形象:迈克尔·杰克逊是一个善良又严厉的人。在歌曲里,他会呼吁人们反对暴力;在生活中,他也和自己的公众形象言行一致。 只不过,如果遇见他不喜欢或者不赞同的行为,他会严厉地训斥自己的儿子——就连在报纸上的照片里,他也板着脸呢——而不是像德思礼夫妇那样无底线地宠溺…… 哈利更担心了——如果杰克逊先生知道埃凡德是强行把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埃凡德会不会被骂、然后关禁闭之类的?毕竟他都为了演唱会,要求埃凡德吃没滋没味的土豆泥和玉米粒了。 哈利就这样一直胡思乱想,直到跟着埃凡德走到房间门口。 房间的门没有关,哈利看见迈克尔·杰克逊背对着房门站在窗户前,手指抚摸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似乎在思考什么。 “咚咚咚” 埃凡德用指节扣了扣房门,发出的声音把哈利吓了一跳。哈利听见埃凡德用一种故作成熟的低沉声音说: “客房服务,杰克逊先生。” “什么?我没有——”迈克尔回过头来,刚想说些什么,就看清了埃凡德的脸,“嘿!你这个小调皮鬼!” 迈克尔几乎是快步跑了过来,一把将埃凡德拥入怀里,吻了吻他的发顶。 哈利惊呆了。 除了早已知道的外表,迈克尔·杰克逊没有一处是和他的猜测相同的。 歌星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和歌曲里那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就连佩妮姨妈最喜欢看的肥皂剧里,女演员也不会用这种声音说话;他笑起来很柔软,和那张照片上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埃凡德对哈利和对弗农姨父的区别那么大。 “你好,”拥抱之后,迈克尔终于发现埃凡德的身后还站着一位小朋友,“这是?” “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哈利·波特,”埃凡德揽着哈利的肩膀,给哈利一些安全感,“我正好遇见他的姨父要打他——那一家人对他真的很不好。” 听到埃凡德没有把自己说的像是个满身伤痕的可怜虫,哈利松了口气。 “Gee……”哈利发现,迈克尔有和埃凡德一模一样的口癖,“这听起来很令人悲伤。你可以放心待在这里,哈利……对吗?这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任何你希望的事。” “谢谢你,杰克逊先生。” 哈利吞了吞口水。尽管迈克尔表现得很友善,但面对一个今天早上还出现在报纸上的巨星,哈利还是很紧张。 “埃凡德和比尔先生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他们请我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给我买了一副新的眼镜,还给我买了现在这身新衣服。今天上午溜出来的时候,我还不得不穿着我表哥不要的旧衣服呢。而且,埃凡德还帮我狠狠教训了……” 哈利捂住了嘴巴——坏了,他太紧张,把埃凡德教训弗农姨父的事情说出来了! 迈克尔有些讶异地看着埃凡德,埃凡德回以一个无奈的眼神。 “哈利,或许你可以先去找一下比尔,让他带你熟悉一下这里,好吗?”埃凡德没有说任何一句责怪哈利的话,但这却让哈利更愧疚了,“我和迈克尔需要聊一聊。” 迈克尔没有发表否定的意见,只是对哈利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当然……抱歉。” 哈利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门。但他并没有找比尔,而是有些焦急地在门口来回徘徊着。 天啊,我又把一切都搞砸了。哈利沮丧地想,心中快乐的泡泡似乎一下子全都被戳破了。 或许真的像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说的一样,他总会把一切都搞砸。 ………… “听起来你今天过得很精彩,”迈克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忧虑,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发生了什么,艾娃?” “别着急,迈克尔,我从头开始和你说,”埃凡德本来想拍拍迈克尔的肩膀,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还记得去年我和你一起出门买地图那一次吗?” “是的,我记得。你发现了一件事,但是不肯告诉我。” “我在地图上看到了女贞路——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英国伦敦根本没有这个地方。” 迈克尔专注地看着埃凡德,等他继续说下去。 犹豫了一下,埃凡德还是没有说“这是一本书/一部电影里的地名”,他怕迈克尔会认为自己活在一个虚假的、被创造出来的世界里,这可能会让他受到很大的打击。况且,就连埃凡德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他穿越进了一个书里的世界,还是罗琳梦见了平行世界的事情。 “……我做了一个需要,梦见了那个男孩,哈利·波特,”埃凡德组织了一下语言,“他也会去霍格沃茨上学。但在魔法界,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大难不死的男孩’。” “大难不死的男孩?” 迈克尔抿了抿嘴唇——这个称号已经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兰登和艾玛在信里写的黑魔王,你还记得吗?黑魔王在魔法世界里发起战争,肆意杀戮不肯臣服于他的人,哈利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但是他的母亲为了保护他,释放了一种强大的魔法,让哈利从一道可怕的魔咒里活了下来,并将杀戮的力量反弹给了黑魔王。” “在巫师们眼里,哈利是救世主,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埃凡德叹了口气,“每个巫师都知道他的名字,就像每个普通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一样。”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迈克尔 的眉头皱紧了,“那他的姨父为什么……?” “为了维持魔法的效果,邓布利多——霍格沃茨的校长,把哈利交给了他的姨妈抚养。佩妮是哈利母亲的妹妹,但是她非常讨厌哈利的母亲,”其实埃凡德对个中前因后果也没有清楚明晰,只能说个大概,“虽然他们抚养了哈利,但也只是让他活着而已。” “他们让哈利住在储物间里,经常把他关着不让他出门,还默许自己的儿子霸凌哈利……可能还有更多,不过我就不知道了。” “其实我今天去本来没想把他带回来,只是想让他稍微好过一点儿,”埃凡德面无表情,“但是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遇见他的姨父——他很生气,正粗暴地把哈利往房子里拽,还说他偷了别人的东西。我……我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Gee……”迈克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孩子们受到伤害……政府不管这种行为吗?他们应该被告上法庭!” “我不清楚英国的法律,”埃凡德不得不给迈克尔泼冷水,“但是哈利身上那种特殊的魔法必须要靠血缘关系来维持,所以他不得不和德思礼一家待在一起——如果德思礼夫妇被判刑,我们可能会害死哈利。” “那你呢,艾娃?”迈克尔突然转换了追问的方向,让埃凡德有些猝不及防,“你看起来也不太好。德思礼让你想起了什么?” 让我想起了一些原生家庭的痛——埃凡德多想轻松地说出这句话。但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哪怕任何一个音节。 “我不想说这个,那都已经和现在无关了,”埃凡德生硬地拒绝了迈克尔的关心,然后转移了话题,“哈利说的是另一件事。我威胁了德思礼。” 埃凡德把自己的原话快速复述给了迈克尔。 “艾娃……” “抱歉,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说,”埃凡德有些烦躁,“媒体的污蔑和虚假报道是我们最痛恨的事情,我不应该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来威胁别人,就像我们永远不应该以暴制暴……” “埃凡德……” “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埃凡德不自觉提高了声音,“我讨厌别人无缘无故地冤枉我,无论什么事都是我的错,我恨死他们了——” “艾娃,这不是你的错!”迈克尔强行用自己的声音盖过了埃凡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说这是你的错,没有任何人说这是你的错。” 埃凡德被这样强势的打断震住了,一时间愣在原地。 “是的,没错,那些狗仔和流言蜚语曾经确实伤我很深,所以我绝对不会用同样的手段、捏造一些不实的传闻去攻击伤害别人,哪怕我再怎么讨厌他。” “但是你弄错了一件事情,艾娃——你根本就没有这样做。你这样子和德思礼说,是因为你想从他的手里保护哈利——你做了对的事情。哪怕你这么说了,这也并不代表着你真的已经这么做了。” “我很清楚,有时候好好说话是很难被人听见的。虽然无论你处于什么年龄阶段,只要你是对的,那别人就应该听你的话,但很多人还是会因为年龄、因为性别、因为地位、因为种族而轻视甚至是歧视别人。” “而且你根本不会这么做的——你瞧,你自己也明白这么做是不对的。你一直都是一个善良的、为他人着想的、体贴的、温柔的孩子……我可以把这世界上每一个好的形容词都堆在你身上,因为我知道你值得。” “你不能要求自己从没有过那些不好的想法,Gee,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 “可是,你……” “有时候,我也会有很多不好的想法……” 迈克尔停顿了一下,深吸几口气,还是把自己曾经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我极度生气的时候,我也曾经怨恨乔,怨恨他为什么要这么控制我,怨恨为什么他偏偏是我的父亲……但当我的情绪平缓下来,我又会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如此羞愧。是他让我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有今天如此成就;在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尚且弱小的时候,是他和凯瑟琳的辛勤工作养活了这个家,也是他和凯瑟琳把生命带给我们。” 埃凡德低下头,不说话。 “求你,艾娃,别保持沉默——这是你教给我的。”迈克尔跪在地上,试图去看埃凡德的眼睛。 埃凡德突然一把抱住了迈克尔,把脸埋在迈克尔的肩膀上。 “都怪你,迈克尔,”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我本来不想哭的。” “我知道,”迈克尔紧紧回抱住他,声音也有点闷闷的,“难道你感觉不到我多爱你吗,小天使?我为你感到骄傲——因为你保护了另一个孩子。” ————— 本章注释: 1.这一章我完全是难产……我好难受……感觉ooc了……呃啊…… 29.游戏,夜晚与梦 当埃凡德拉开房间的门,准备去将哈利从比尔那里带回来时,惊讶地发现,他正抱着膝盖,蹲在门边。 走廊里暖黄色的壁灯柔和地铺洒下来,将少年单薄的身影圈出一圈浅浅的光晕。哈利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乌黑的睫毛垂落着,眼神放空,明显是出神许久,连房门开合的声响都没能将他惊动。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色的、绣着狮子的衬衫,布料微微褶皱,能看出方才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未曾挪动,周身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与不安。 “哈利?”埃凡德半蹲下身来,“怎么蹲在这里?没去找比尔?” 被骤然响起的声音唤回思绪,哈利浑身猛地一僵,像是猛然从一场纷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 “哦——哦,对。”他慌忙应声,下意识地撑着墙壁想要站起身。或许是蹲得太久,哈利的双腿发麻,骤然起身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瞬间蒙上一层黑翳,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眼看就要重重摔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环住了他的腰,将摇摇欲坠的男孩牢牢扶住。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驱散了眩晕带来的慌乱。 哈利站稳身形,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窘迫地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细弱又带着几分局促: “我有点担心你……抱歉,我刚才不应该……”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方才胡思乱想的模样,生怕自己唐突又多余。 “没什么不应该的,哈利,你只是太紧张了,这很正常——他可是迈克尔·杰克逊。” 埃凡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紧绷的情绪,随后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缓步往前走,步履从容又放松。 “而且我一开始也没有要求你替我保守秘密,不必为此耿耿于怀。别想太多,我和迈克尔刚才没有吵架,一切都好。” 一路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哈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宇间的郁结尽数散开,眼底重新亮起鲜活的光彩,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这大半天里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干嘛?” “准备吃晚饭,”埃凡德步履不停,“厨师本来只准备了我和迈克尔的份——我们不和其他人一起吃。迈克尔要去换一件衣服(刚才埃凡德抱着他哭,衣服有地方湿了,不太整洁美观),稍后就来。你有想好要吃什么吗?” “额……炸鸡和汉堡?” “Gee……你是认真的?”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是有点意外而已,我以为你短时间内不会想吃重复的东西,”埃凡德无奈地笑了笑,低声打趣了一句,“天啊……英国人……” ………… 哈利实在想不出要吃些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炸鸡和汉堡。在厨师一脸怨念的情况下,比尔帮忙去买了肯德基。(为什么不是麦当劳?埃凡德再次感叹这里的人实在是没品味) 一桌三个人,却好像被分割出了两个区域。哈利吃得满嘴流油,而埃凡德和迈克尔清汤寡水,一时间,哈利还有些不好意思。 仍旧拘谨地吃完一顿晚饭后(迈克尔今天在餐桌上完全没说话,闷头苦吃,哈利还以为有食不言的规矩,实际上是埃凡德警告他不许在小孩子面前挑食玩菜),迈克尔主动提议玩些小游戏。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两个人(迈克尔和哈利)苦大仇深地看着棋盘。 “拜托了,一定不要是三,好吗?” 碎碎念了一会儿,迈克尔闭着眼睛丢出了骰子,不敢去看,祈祷着幸运女神的眷顾。 “哦,不!” 听见哈利的哀号,迈克尔认命地睁开眼睛:白色骰子上的三个点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留下过路费吧,”埃凡德挑了挑眉,笑容戏谑,向迈克尔伸出手,“300美元。” “我破产了,”迈克尔恋恋不舍地把最后一张游戏币交给埃凡德,“只能靠你自己了,哈利。” “怎么样,辛巴(狮子王),要认输吗?”埃凡德扬了扬下巴,“我们可以快点开始下一局。” “不。”哈利立刻挺直脊背,斩钉截铁地拒绝,小小的身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眼神明亮又坚定,“我还没输呢,继续吧!” 就这样,三人围坐在棋盘旁,你来我往,全身心投入到游戏之中。欢声笑语、惋惜叹气、欢呼雀跃交替响起,时间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流逝。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点亮了伦敦的夜晚,屋内暖光融融,满是温馨的气息。 三个人鏖战到晚上九点半,最终的胜局比分是3:1:2。哈利胜3局,迈克尔胜1局,埃凡德胜2局。 “团结就是力量,是吧?”埃凡德无奈地收拾着大富翁棋盘,“我变成被勇者们讨伐的恶龙了。” “至少这代表着你很强大,”迈克尔愤愤地揉乱了埃凡德的头发,“哈利,你真的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这太不可思议了!你的运气和策略都很厉害!” “是啊,”被这样直白地夸赞,哈利完全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咧开嘴笑,脸颊都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这个游戏太棒了!” “你今晚想怎么睡?”埃凡德已经收拾好了大富翁的棋盘,“一个人睡一个房间,还是和我们睡在一起?” 埃凡德和迈克尔先生晚上是睡在一起的吗?哈利想。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他悄悄在心里琢磨起来,隐约觉得有些新奇,又带着一丝不解。这有点奇怪——佩妮姨妈总向别人夸耀“达利是个独立的孩子,他从两岁开始就拒绝和爸爸妈妈睡在一起了”;就哈利所认识的同学和年长一些的孩子里,也几乎没有和父母长辈同床共枕的。 同年级的皮尔斯倒是和母亲一起睡——他的父母离婚了,他只能和母亲相依为命,一起住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不得不挤在一张床上。即便如此,皮尔斯还经常被达利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嘲讽,叫他“别来上学,回妈妈的怀里吃奶去吧”。 但哈利什么也没问——或许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吧,毕竟他自己还从小住在储物间里和蜘蛛相伴呢。今天的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祸从口出。 “我还是一个人睡吧,谢谢。”尽管哈利也想体会一下和朋友一起过夜的感觉,但他同样不想打扰杰克逊父子的家庭时光。 ………… 哈利从来没觉得夜晚是如此美丽。 他从前的夜晚全都是在狭小又黑暗的储物间里度过的,弗农姨父响亮的鼾声会透过好几层木板压在头顶,哈利总是担心鼾声会把“天花板”上的灰尘震下来;达利偶尔会起床上厕所,沉重的脚步踏得木板嘎吱嘎吱响,把本就睡得不沉的哈利吵醒。 而今天,他睡在伦敦城区的酒店里。 这里的任何一个房间都比达利的房间还要大,如果让达利看见,恐怕又会假哭着大声哀嚎,命令佩妮姨妈给他换一个比这还要大的房间。 这里没有任何噪音,没有鼾声,没有脚步声,没有马桶的抽水声,也没有发霉的灰尘和不咬人的蜘蛛。一切陷入安宁的寂静之中。 这里的床也很大、很柔软,柔软到哈利都有些不适应了。他感到自己的背不是硌在又硬又薄的木板上,而是陷进了豌豆公主几十层的床垫里——一个小时前,埃凡德特意过来给他念了一个睡前故事。 当时他是怎么和埃凡德说的来着?“你也去睡吧,我很快就能睡着了,晚安”。可现在,他从床铺的左边滚到右边,把床单和被子滚得皱巴巴的,原本以为会袭来的困意迟迟没有踪影——他居然还不觉得疲惫、还没能睡着。 他干脆从床上坐起来,在床头柜上方摸索了一会儿,打开了一盏床头灯,然后就这样静静靠在木质的床头,扭头看向伦敦的夜空。 这个房间很高,比学校的屋顶还高,比哈利待过的任何地方都高。他没戴眼镜,远处的夜色与漫天星光在视线里变得朦胧模糊,细碎的光点揉成一片温柔的银辉,明明隔着遥远的距离,却又仿佛近在咫尺,伸手便能触碰。 哈利又想起了他曾经做过的梦:他坐在一辆会飞的摩托车上。梦里,他有见过这样高高的星空吗? 木质床头传来淡淡的原木清香,安稳又踏实的氛围包裹着他,莫名带来了几分熟悉的安心感。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浓浓的睡意终于缓缓涌上心头。哈利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像是坠上了沉甸甸的铅块,眼前的世界也慢慢缩小、模糊,意识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朦朦胧胧时,他看见一个金色的光点在眼前飞舞——一个快速扇动着翅膀的金色小球。他试图伸手去抓它,却怎么也捕捉不到它的轨迹,就像是那个小球在故意逗他玩,他只好看着它越飞越远…… 哈利睡着了。 —————— 本章注释: 1.英国的孩子基本在3岁前就和父母分床睡,美国约有36%的孩子在4-6岁时偶尔和父母同床,中国孩子和以上两种完全不同。我本人大概是四到六年级的时候开始和父母分床睡的。 30.温布利 第二天,当哈利被从酒店窗户投进来的阳光照醒时,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等他条件反射般地下床趿拉拖鞋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女贞路了。 他头一次睡到这么晚才起来——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到十点了。 没有佩妮姨妈尖叫着猛拍他的门,没有弗农姨父的咆哮……这感觉实在美妙不已。 当哈利换好衣服,不太熟练地用酒店房间里的东西洗漱好,准备出门时,看见房间门前的地板上静静躺着一张字条。上面的字母有些连在一起,却不显得凌乱,看起来很漂亮: 【我早上来敲过门,但是没有人开,我猜你应该还没有醒。 如果你醒了,问问这里的其他人,找到比尔。你可以来看我们的排练,也可以干其他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如果要离开酒店,一定记得让比尔陪着你,注意安全。 ——埃凡德】 这还用想吗——当然是去看排练了! 哈利无比珍惜能够和好朋友在一起的时光。 ………… 比尔带着哈利来到温布利时,时间已经临近11点了。 哈利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排场:比尔带着他从球员通道进场,中途还被保安好几次要求确认访客身份。 好在,大多数工作人员都认识比尔,基本上看到比尔的脸就放他们通行了。只是偶尔有人好奇地盯着哈利,让哈利有些不太自在。 还没出通道,哈利就听见了熟悉的、空旷的、带着一点点回响的声音: “Iwannarockwithyou(allnight), 我要和你彻夜舞动著身躯, danceyouintoday(sunlight). 和你一直跳舞到天明。” 轻快的鼓点带动着哈利不自觉晃动起身体来。 走出通道的刹那,整片偌大的温布利球场骤然撞入眼帘。 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坪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巨型金属舞台架矗立在场地中央,数十盏舞台灯错落悬挂,电线规整排布延伸向控制台,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工装穿梭往来,低声交流着设备调试、音效校准的细节。 空旷的看台层层叠叠向上蔓延,座椅干净整齐,虽然此时还没有观众入场,却已经让人忍不住遐想几日后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的盛大模样。 哈利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舞台中央的人影,连呼吸都放轻了。 迈克尔·杰克逊没有穿着他标志性的夹克或者军服,只是简单的T恤衫和运动裤,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将注意力从此刻的他的身上移开。 明明只是最简单朴素的穿搭,比哈利曾经看到的那张照片空白得多,可这丝毫不掩他周身耀眼的气场。 正午柔和的天光铺洒在舞台上,落在他微卷的黑发和挺拔的肩背,伴随着富有力量的歌声,整个人像是自带光晕。 轻快的鼓点持续起伏,迈克尔的脚步踩着节拍轻轻挪动,随性舒展的肢体松弛又优雅,脸上的笑容证明他已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哪怕只是彩排的即兴律动,他的舞步也有着独一无二的舞台韵味。 “别傻站在通道口,孩子,来这边。” 比尔的声音在身侧轻轻响起,哈利这才回过神来。他侧身指引着哈利走到舞台侧边的安全区域,避开往来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与移动器材。 比尔早已见惯了这幅画面,但看着哈利满眼新奇、目不转睛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轻笑:“精彩绝伦,是吧?” “是啊,”哈利抬头看着比尔回答,“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这种……” 哈利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但比尔能够懂得这种感受。 今年7月的伦敦,心情似乎格外不好,阳光少见,还总是下雨,让空气彻底浸透了水分。湿闷的气息层层堆叠,闷堵在胸口,潮气钻进衣料、发丝与每一处角落。 等迈克尔这一曲排练完,埃凡德才从舞台侧面走上来——他与迈克尔正好相反,穿了一身白衬衫,松着领口两颗扣,衣领半敞,衬衫前摆只掖进右侧一角,余下布料自然垂落,风一吹便贴着腰侧轻轻扬起,看上去随性又轻盈。 “给,皮筋,”埃凡德把原本绑在手腕上的皮筋递给迈克尔,“我不喜欢伦敦的天气。这里太潮湿了,感觉喘不过气来。” 彩排了一上午,哪怕动作没有演唱会那么大,迈克尔也有些流汗。他用皮筋在脑袋后面绑了个低马尾,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我爱这里的天气,”迈克尔笑得还挺开心的,“比美国好多了,阳光没有那么刺眼,光线很柔和……” 埃凡德抬头看了一眼云翳蔽空的天穹,最终保持了沉默——或许阴天也好,这样迈克尔就不用为了白癜风和红斑狼疮而小心翼翼的。 “哦,看那儿——比尔带着哈利来了,”察觉到埃凡德的心思,迈克尔很快转移了话题,不想再让他闷闷不乐,“你要不要去陪陪他?正好上午你的部分都排练完了。” “好,那我先过去陪哈利,”埃凡德点点头,答应下来,“你也要注意一点,迈克尔——排练的时候别那么全神贯注,这会损坏你的嗓子。”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迈克尔答应的倒是很快,但末了还是忍不住反驳,“但你知道的,有的时候我确实是情难自禁……” 埃凡德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步履稳健(下雨让地面有点潮湿,他得防止自己摔倒),朝着哈利和比尔走去,顺便扬了扬手和他们打招呼。 “我还以为你会一觉睡到中午呢,哈利,”埃凡德先是揶揄地看了哈利一眼,然后拥抱了一下比尔,“中午好,比尔,这两天辛苦你了。” “这就是我的工作,小小鬼。”比尔短暂地回抱了一下埃凡德。 音乐声又在身后响起了——是《HumanNature》。 “你听过这首歌吗,哈利?” 埃凡德询问哈利,果不其然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我只听过《Beatit》,”哈利挠了挠头,“达利——哦,就是我的表哥,他从他的狐朋狗友那里用玩具水枪换了一个随身听。后来他很快就玩儿腻了,我偷偷听过。” “那你今天可以大饱耳福了,”埃凡德笑着说,“可以一次性听到这么多迈克尔·杰克逊的新歌。你知道媒体们怎么称呼他吗?” “什么?”< /p>“Kingofpop.” ………… 当哈利被比尔和埃凡德带着去吃饭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直在回响《BillieJean》的旋律——刚才排练到时候,迈克尔的步伐明明是向前进的,可整个人却在倒退!埃凡德告诉他,这种舞步叫做“太空步”,哈利觉得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除此之外,哈利还向埃凡德打听了许多问题——尽管这些问题中的大多数都让埃凡德忍不住哈哈大笑。 埃凡德告诉哈利,《BillieJean》取自迈克尔的真实经历。当他年龄尚小的时候,杰克逊兄弟们经常被狂热的女粉丝骚扰,谎称自己的孩子是他们的骨肉。 “所以,BillieJean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吗?她真的骚扰过迈克尔先生?” 埃凡德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从哪里开始笑——一是哈利真的认为存在BillieJean这个人,二是哈利居然称呼MJ为“迈克尔先生”。 天呐——大家都管他叫迈克尔、小迈(Mike)、杰克逊先生、MJ,像“迈克尔先生”这种亲不亲疏不疏的称呼,埃凡德还是第一次听到。 埃凡德把这件事情分享给了迈克尔,听完后,迈克尔也忍不住低着头轻笑。他亲自回答了哈利的问题: “BillieJean不是指的某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就像美国总统不是特指罗斯福,还有肯尼迪、华盛顿……” 哈利听言,也忍不住咧了咧嘴——他知道自己闹笑话了,但是迈克尔和埃凡德的笑并不是嘲笑,这让他感到很轻松。 这种轻松一直持续到他在午餐时间听到团队工作成员的讨论: “……我们在考虑要不要删除《DirtyDiana》,毕竟戴安娜王妃确定要来看迈克尔的演出……” 哈利一时间忘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他想,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先暂时保留这套方案吧,”迈克尔说,“我们应当对戴安娜王妃保持尊重。王室通知我们的是16号,对吧?” “没错,迈克尔。” “孩子们已经找齐了吗?” “暂定是8个,他们今天下午会准时到场。我们希望把《Bad》结尾改成一个更欢乐、更有“儿童友好”氛围的大合唱,但还是要看看实际效果如何……” 听着大人们的讨论,哈利想开口询问埃凡德——这时,他终于发现自己还没把食物咽下去——他囫囵吞枣地咽下食物,差点被呛到。 “我没听错吧,埃凡德?”哈利小声在埃凡德身边耳语,“戴安娜王妃?” “是啊,戴安娜王妃,”埃凡德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兴奋、紧张,或者其他的表情,就好像戴安娜王妃只是一个普通观众,“王室今天上午刚初步确定了日程,这你可要记得不能往外传,哈利。” —————— 本章注释: 1.其实RWY蛮抒情的,但是演唱会版本改编得非常欢快。 2.埃凡德排练时候的那种穿衣服方法在现在挺常见的,但这种穿法是90年代末才有雏形的,流行起来甚至是2013年以后。 31.Whos bad 午后的阳光好不容易撕开云层,在温布利球场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哈利跟着埃凡德回到舞台侧边时,工作人员已经就位,舞蹈演员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正做着热身拉伸,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热烈气息。 “接下来要排舞蹈和走位,你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别碰那些电线和设备,”埃凡德弯腰叮嘱哈利,“有什么就和比尔说,我也要参加排练,不能一直陪着你。” 哈利用力点头,目送着埃凡德小跑着远去,而后用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舞台中央。迈克尔已经换下了那身流汗的衣服,现在穿着优雅的白色西装和绅士礼帽,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所有伴舞和迈克尔本人在预定好的位置就位后,音乐声骤然响起,是《SmoothCriminal》急促又富有张力的前奏——哈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只见迈克尔和伴舞演员们踩着节拍快速移动,队形变换得丝滑如流水。哈利甚至怀疑他们之间是否心灵相连——就连电视剧和电影里的特工都需要打暗号、手势或者眼神沟通才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可迈克尔和他的团队们却不需要! 紧接着是《Thriller》,低沉诡异的前奏响起,舞台的灯光也昏暗下来,令哈利感到一种莫名的心跳加速。 先是迈克尔独自开场,步伐诡异,像是某种野兽;接着是和伴舞一起,在舞台上一字排开,随着音乐动作,僵硬却整齐,手臂僵直抬起,脚步拖沓着向前挪动。 层层叠叠的人影在空旷的舞台上移动,配合忽明忽暗的灯光和伦敦雨后有些阴冷的天气,竟有种身临其境的惊悚感。哈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们像是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尸体。” “如果你有这种感觉,那就对了,”比尔回应,“这就是迈克尔想表达的。” 几首歌过后,终于轮到哈利最期待的《BillieJean》。 熟悉的鼓点落下,这次却和上午很不同:迈克尔抬手戴上标志性的白色手套,礼帽轻扣在头上。 前奏间隙,他微微低头,再抬头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又迷人。鼓点再次加重,哈利眼睁睁看着迈克尔双脚交替向后滑动,身体却稳稳向前——是太空步——这次的步伐更加流畅,如同脚下踩着云朵。 哈利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呼吸都忘了,直到迈克尔抬手摘帽、甩手套,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精准卡点,他才猛地回过神,忍不住小声欢呼了一句。 ………… 临近三点的时候,哈利看到一群发色、肤色、年龄不一的孩子们在工作人员和一个严肃的女人的带领下进来了。他们路过哈利的身边,和哈利互相好奇地看着彼此——都没有互相说话。 埃凡德从舞台另一侧走了出来,和迈克尔一起同小朋友们打招呼(其实埃凡德和其他孩子们的年龄差别并不大,但他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总是会让哈利忽略这一点)。 哈利悄悄走得离舞台更近了一些,以期听清楚他们的对话——比尔没有阻止他。 “很高兴见到你,迈克尔!”一个小女孩几乎是扑上去抱住了迈克尔,脸上泛着幸福的红晕。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年轻的小姐,”迈克尔轻轻回抱了她一下,“这身裙子很衬你。” 还没等迈克尔松开怀抱,另一个男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语速飞快: “Wow,MJ,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是你的超级粉丝!” 男孩边说着边伸出手,迈克尔友善地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虽然温妮老师不允许我们这么问,”男孩(自以为)小声地询问,“但是我能请你在唱片上签名吗?” “当然,”迈克尔被逗笑了,“我会为你们每个人签名。” 埃凡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套上了一件和Bad专辑封面上的迈克尔(哈利现在知道他当初看到迈克尔的照片是Bad专辑封面上的了)一模一样的黑色夹克,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站在一边。 “埃凡德,我也很喜欢你!”一开始那位抱住迈克尔的小女孩突然转向了埃凡德,不同于刚才对待迈克尔的热烈,她现在显得有些害羞,“我喜欢听你唱的《Don'te》,你的声音很好听!” 埃凡德显得有些惊讶。 “谢谢你,”他脸上的笑容和迈克尔是如出一辙的柔和,“除了迈克尔和他的大朋友们,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夸我呢。” “怎么可能呢?”一个比哈利还要小的男孩瞪大了眼睛,“你和迈克尔有成千上万的粉丝——他们都会来看你们的演唱会。我妈妈去年就带我去了日本,听你唱《I'llbethere》,她一直在哭,爸爸怎么安慰都没用……” 还没等埃凡德回话,带着孩子们的严肃女人就发话了。 “好了,孩子们,杰克逊先生的时间很宝贵——不要再闲聊了,我们应该开始排练了,”哈利猜,她可能会是那个温妮老师,“跟着小杰克逊先生一起到舞台侧面去,待会儿你们都跟着他走,当他上台,你们就上台——舞蹈动作都已经排练过了,你们没有忘吧?” “是的,温妮小姐。”孩子们齐声回答,小女孩不得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埃凡德。 等埃凡德带着孩子们都站好,迈克尔在舞台中央摆好初始姿势,《Bad》激昂的前奏响起。 迈克尔周身的气场瞬间全然蜕变。方才面对孩子们时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张扬、利落与锋芒。 他侧对着舞台,指尖随第一声节拍利落抬起,肩头轻抖,精准踩住节奏的瞬间,整个人仿佛彻底融进了热烈的旋律里。《SmoothCriminal》的白色西装已经换成了经典的黑色夹克,金属环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彰显着他的独特个性。 一开始完全是迈克尔的个人秀:他在舞台上放声歌 唱、嘶吼、滑动、舞蹈,仿佛台下正有7万观众将眼神聚焦在他身上。 直到音乐走向尾声,全场只剩伴唱的和声和各种乐器的交响。他随着舞蹈动作站在舞台右侧,和乐队成员一个个互动,脸上带着纯粹的、兴奋的笑。 他自然地走到舞台中央,向“观众”鞠躬致谢,然后朝着舞台左侧潇洒招手,接着快速跑回原位。 埃凡德带着孩子们大步走上台。他一只手揽着一个男孩的肩膀(哈利认出他是向迈克尔要签名的那个),另一只手拿着话筒,脸上带着那种快赢得游戏时有些得意的坏笑,准确地切入音乐: “Youknow,youknow,youknow,eon!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放马过来吧! Andthewholeworldhastoanswerrightnow, 整个世界必须马上给出答案, Justtotellyouonceagain,who'sbad! 再提醒你一遍,谁最厉害!” 如果说迈克尔的歌声是充满力量的呐喊,那么埃凡德的歌声就是毫不迟疑的宣言。 唱完这句,埃凡德放下话筒,站到迈克尔身边,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完全同步地迈开了步伐!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同步踏出流畅的太空步。 迈克尔一手搭在脑后,另一只手顺势发力,黑色夹克顺着肩头滑落,半挂在腰侧,随性又桀骜。埃凡德复刻着一模一样的动作,身形清瘦,夹克松垮地悬在腰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和成熟,眉眼间漾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张扬锐气。 利落却有些青涩的少年,成熟而凌厉的青年,两种气质碰撞交融,舞步分毫不差,抬手、扭身、顿步,每一个细节都默契到极致。 孩子们排开在两人身后,跟着鼓点蹦跳挥手,稚嫩的身影连成一片。先前腼腆的小女孩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下意识跟着旋律哼唱,小手用力模仿着前方两人甩手的动作,模样天真又认真。乐队成员和伴舞们散落在后排,强劲的音乐将舞台气氛推至顶点,激昂的旋律在温布利空旷的场馆里反复回荡。 近在咫尺的舞台光影、滚烫的节奏、耀眼的人影,完完全全裹住了小小的哈利。 终曲副歌缓缓收尾,迈克尔与埃凡德伫立舞台最中央,同步抬手,将滑落的夹克利落拉回肩头,动作整齐划一,干脆帅气。 而后,迈克尔和埃凡德向观众席挥手,带着孩子们下台——迈克尔最前,埃凡德殿后,确保每一个孩子都按照编排地走。 舞台的灯光熄灭又再次亮起——只剩下乐队成员和迈克尔一个人重新站在那里,准备衔接下一首曲目的表演。不过,下午主要是排练某些曲目的舞蹈和走位,所以伴奏停了下来,埃凡德又重新带着孩子们走了上来,所有人开始讨论表演的效果。 32.童话 清晨的伦敦依旧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阳光费力地穿过云层,只在地面投下一层淡淡的、冷白色的光。 埃凡德站在五月花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的声带需要保持湿润,尤其是在这种潮湿阴冷的天气里——过大的湿度反而会让嗓子感到黏腻不适,这是他在几次巡演后才总结出来的经验。 “准备好了吗?” 迈克尔从衣帽间走出来,今天他没有穿那些闪闪发亮的演出服,而是一件黑红相间的军服外套,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脸上只化了淡淡的妆容。他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许多毛绒玩具——长颈鹿、黑猩猩、还有羊驼。 “你把路易、泡泡和肌肉都带来了?”埃凡德挑了挑眉。 “它们的缩小版,”实际上,从1986年开始,迈克尔就授权将自己的动物朋友们的形象做成玩偶,并将玩偶的部分收入捐赠给慈善机构,“孩子们会喜欢的——我希望如此。” 比尔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引擎已经发动,排气管冒出淡淡的白雾。车窗外,几位获准拍摄的媒体记者正架着摄像机,镜头对准酒店大门,等待着那个身影的出现。 “你准备好了吗?”比尔拉开车门时,低声问了一句。 迈克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弯腰坐进车里,把玩偶们小心地放在身旁的座位上,然后伸手把埃凡德拉了进来。这次的行程全程都有媒体跟拍,所以哈利没有跟来。 车门关上的瞬间,闪光灯在窗外亮成一片,快门声比伦敦的雨点更加密集。 埃凡德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伦敦街景,想到此行的目的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一些场景。 在洁白的病房前,他焦急地等待弟弟出生;在寒冷刺骨的雨夜,他独自一人坐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打点滴;在刺目的红灯和死寂中,他祈祷迈克尔平安的消息…… 他不喜欢医院。 大奥蒙德街儿童医院坐落在伦敦布鲁姆斯伯里区,灰白色的建筑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沉闷,但如果走近看,就会发现每一扇窗户上都贴着彩色的贴纸——有星星、有月亮、有彩虹,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那是住院的孩子们自己贴的。 迈克尔的车队抵达时,医院的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院长带着几位主治医生亲自迎接,还有几个病情较轻的孩子,穿着病号服站在大厅里,手里举着自己画的欢迎牌。 “杰克逊先生,感谢您能来。”院长迎上来,握住迈克尔的手,脸上的笑容真挚而感激,“孩子们从上周就开始期待这一天了。” “我也很期待见到他们,”迈克尔回应道,声音比平时更加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安静的空间,“他们的身体状况……适合我们探望吗?” “我们已经做了筛选,今天能和您见面的孩子,病情都相对稳定,”院长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不过有些孩子免疫力比较低,所以我们在探访前需要您和随行人员先消毒双手、戴上口罩,可以吗?” “当然。” 在进入病房区之前,所有人都在护士的指导下用消毒液仔细清洁了双手,戴上了一次性口罩。迈克尔把那些玩偶分了一些给埃凡德抱着,自己则抱着那只黑猩猩和长颈鹿,跟着院长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墙壁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作——有画家的,有画彩虹的,有画自己和爸爸妈妈手牵手的。画风稚拙,色彩却鲜艳得刺眼。 “这里是血液科,”院长在一扇门前停下,压低声音,“住在这里的孩子大多是白血病患者。我们今天要探望的第一位孩子,她叫桑尼,今年六岁,她非常喜欢您的歌。” 院长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门。 病房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金发小女孩,她的头发因为化疗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缕细软的金色绒毛贴在头皮上,像刚孵出壳的小鸡。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睛是明亮的蓝色,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桑尼,你看谁来了?”院长柔和地说。 桑尼转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迈克尔,整个人愣了两秒钟,然后猛地坐了起来,蓝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是……迈克尔·杰克逊?” “是的,”迈克尔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桑尼平齐,然后摘下口罩,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有些腼腆的笑容,“我是迈克尔。” 桑尼的嘴巴张了张,然后—— “妈妈!妈妈快来看!迈克尔·杰克逊来我的房间了!”她朝着病房门口大喊,声音尖细却充满力量。 身后跟着的护士忍不住笑了:“桑尼,你妈妈去给你拿药了,马上就回来。” “哦……”桑尼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但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回到迈克尔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比电视上看起来瘦。” 埃凡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赶紧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假装咳嗽了一声。 迈克尔倒是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因为我挑食,这是个坏习惯,你不要学我。” 桑尼认真地点点头,然后用手指了指埃凡德:“他是谁?是你的儿子吗?” “是的,他叫埃凡德,”迈克尔侧身把埃凡德拉到身边,“他也是来陪你的。” “你好,桑尼,”埃凡德蹲下来,摘下口罩,把手里的羊驼玩偶递给她,“这是送给你的。它叫路易,是我和迈克尔养的羊驼——当然,这是它的缩小版。” 桑尼接过羊驼,用力地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埃凡德,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你很漂亮,”她说,“像天使一样。” “你也很漂亮。”埃凡德虽然被突如其来的夸赞冲得愣了一下,但嘴却条件反射般地接下了答案。 “每个人都这么骗我!”桑尼毫不客气地戳穿他,“我照过镜子——我现在没有头发,一点也不漂亮!”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护士的笑容僵在脸上,院长的眼神闪了一下,连随行的记者都放轻了呼吸,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但桑尼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她低头摸了摸羊驼的耳朵,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是没关系,妈妈说等我的病好了,头发就会长出来的。到时候我要留很长很长的头发,比你的还长,像莴苣姑娘那样长!”她抬头看向埃凡德,“你要等我哦。” 埃凡德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自己前世也见过这样的孩子——在新闻报道里,在公益广告里,在医院的走廊里。他们总是笑着的,比任何人都爱笑,仿佛笑是一种武器,可以用来对抗那些成年人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的东西。 而那些最可怕的、连名字都不想提的东西——癌症、白血病、恶性肿瘤——在这些孩子面前,似乎也失去了几分威慑力。 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可怕,而是因为孩子们根本不怕。他们会畏惧黑暗、畏惧孤单、畏惧疼痛,却仿佛违背了一切生命的本能,不畏惧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亡。 或许是因为他们活在童话里:白雪公主会因为王子的真爱之吻脱离死亡的长眠;小红帽的死亡也是面带微笑的,仿佛死亡只是让她陷入了一场长长的、温暖的美梦。 “真的?那可是个了不起的愿望——莴苣用了十几年才把她的头发留得那么长呢,”埃凡德最终微笑着开口,“我等你二十年,怎么样?你能做到吗?” 桑尼,她能活到二十年后吗? “当然!那时候我肯定比你更漂亮!”桑尼满意地笑了,然后转向迈克尔,把羊驼举起来,“你可以帮我在上面签名吗,迈克尔?用那种……不会掉的笔?” “当然。”迈克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在羊驼的肚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笑脸的太阳。 “谢谢你,”桑尼把羊驼紧紧地抱在怀 里,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这是我画的,送给你。” 那是一幅蜡笔画。画上有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女孩,大人一黑一白,小女孩是金色的头发。天空是蓝色的,草地是绿色的,太阳是金黄色的,嘴角咧到耳根。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Sunny‘sfamily.】 迈克尔接过画纸,看了很久。 “你画得比我好看多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还要轻,“我会好好保存它的,桑尼。” 接下来的几间病房,两人一一探望。有活泼的孩子们拉着迈克尔陪他们玩玩具,有安静的孩子们缠着埃凡德讲他不小心说漏嘴的、小马宝莉的故事。 他们聊玩具、聊童话、聊学校、聊喜欢的歌曲,孩子们的话语天真烂漫,没有沉重,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快乐。 埃凡德看着他们,心底的同情与敬佩交织。他们比任何人都靠近死亡,却比任何人都热爱生活……这份勇敢,是命运最残忍的馈赠,也是最珍贵的光芒。 探望结束,两人准备起身离开。埃凡德起身时,胳膊不小心碰到床头柜,上面一个透明玻璃杯晃了晃,眼看就要摔落在地,碎裂的声响似乎已经在耳边响起。 埃凡德下意识弯腰伸手去接,指尖还未触碰到杯壁,那只玻璃杯却骤然悬停在空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稳稳托住,底部朝下,杯口朝上,甚至连里面的水都没有再晃一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埃凡德的心脏猛地一跳,看向迈克尔——男人显然也看见了,因为他立刻回头去看门是否关严了。 是漂浮咒!埃凡德确实一直在尝试学习魔咒,但由于没有魔杖,这些尝试一直局限在理论阶段。 病床上叫做奥瑞恩的小男孩眨了眨眼——他躺在床上,视野受限,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埃凡德瞬间回过神,收回手,那只杯子稳稳地落回他的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回桌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他转头看向奥瑞恩,脸上露出懊恼的笑容,语气如常: “没事,只是我有点笨手笨脚的,差点把杯子摔碎了。” 奥瑞恩立刻咯咯笑了:“没关系呀,杯子摔碎了也没事,你的手没受伤就好啦!” 埃凡德的心中只有酸涩。他低垂眼眉,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谢谢你,小男子汉。” “不用谢,”奥瑞恩回答,“你们以后还会来吗,哥哥?” “……” 埃凡德沉默了——他不知道用善意的谎言给奥瑞恩虚假的希望,和用冷淡的事实让奥瑞恩打消念头,哪一个选择会更好。 “我真喜欢《小马宝莉》的故事,”奥瑞恩继续说了下去,胸膛的起伏似乎都因为期待而更大了一些,“我也想像暮光闪闪(紫悦)一样学习魔法。” 是啊——魔法。 这些孩子们、甚至还有埃凡德最在意的人,全部都被病魔困住了。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奇迹能让他们再次在阳光下尽情奔跑,那一定就是魔法。 或许他应该试一试——就像迈克尔在《Maninthemirror》里唱的: Ifyouwannamaketheworldabetterpce,takealookatyourself,andthenmakeage. 如果你想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看看自己,然后做出改变。 “我还会来的,”埃凡德说,“我很高兴能把这个故事讲给你听。” —————— 本章注释: 1.迈克尔在88年7月确实去了大奥尔蒙街儿童医院,但有资料说是12号,有资料说是20号。 2.以防有人没想起来莴苣姑娘是谁,或许大家更熟悉迪士尼的改编:长发公主乐佩。 33.我们之间的纽带 7月16日,今天的巡演是英国伦敦站最特别的一场——就在昨天,白金汉宫联络人最终确认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会到场参加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 迈克尔的车队比前两天要早半个小时前往了温布利体育场。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行程的突然改变,有人抓住了这个机会。 在他们走在球员通道里时,毫无征兆的一瞬,一位中年白人男性突然从通道侧面的阴影中窜了出来,全然不顾周遭的安保人员,目标明确,一把扑向了埃凡德。 周遭的安保队员尚且来不及做出完整的应急反应,仓促筑起的人墙只堪堪阻拦了对方半秒。男人浑身裹挟着一股野蛮的蛮力,硬生生冲破了薄弱的阻拦,势头凶悍无比。 唯一反应过来的迈克尔想要护住埃凡德,他几乎是本能伸手想将埃凡德拽到自己身后,但是他原本就站在离男子更远的一侧,动作天然慢一步;不巧的是,埃凡德下意识以为袭击是冲着迈克尔来的,下意识挡在了他的面前。 两人短暂地僵持之间,男子已经扑在了埃凡德身上。 男人带着全速冲刺的惯性,重重扑撞在埃凡德单薄的身躯上。汹涌的巨力瞬间将少年狠狠推倒在地,冲击力未曾消减,带着埃凡德一同向后踉跄坍塌,直接撞得身后毫无防备的迈克尔与近身安保队员接连失衡,层层叠叠摔倒在地。 轰然的混乱瞬间席卷整条球员通道。 工作人员猝不及防的惊叫划破静谧的通道,安保人员暴怒的呵斥、急促的抓捕声此起彼伏,地面上传来少年压抑又细碎的痛呼,尖锐又揪心。 混乱之中,几名反应过来的安保队员一拥而上,死死钳制住发疯的中年男人,将他双臂反扣按压在地面。 迈克尔撑着地面猛地起身,全然不顾自己手肘擦过硬质地面传来的刺痛,第一时间俯身护住倒地的埃凡德。 “嘿,艾娃,你怎么样了?”他的声音里是毫无掩饰的慌乱和惊恐,“快叫医生过来!” 剧痛是瞬间炸开的。蛮横汹涌的巨力狠狠砸在他的胸腔正中央,埃凡德瞬间感觉胸口的空气被彻底抽空,肺部骤然挤压成一团,一口气死死卡在喉咙里,完全吸不进来。 胸骨传来尖锐又酸胀的痛感,像是被重锤砸裂,顺着肋间密密麻麻蔓延开,疼得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僵硬。 肩胛骨、后腰、脊椎接连撞上地面,钝痛混着刺骨的酸胀席卷全身,方才被撞击的胸腔本就窒息难忍,这一摔更是雪上加霜。胸腹剧烈震颤,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的眩晕感直冲头顶。 埃凡德几乎是物理意义上眼前一黑,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呼。哪怕是看见焦急关切的迈克尔,想要说点什么,也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 “我还好,迈克尔,没事,”埃凡德龇牙咧嘴的,看上去好像是在笑,又好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有点像是打篮球的时候被人肘了一下。我没事,扶我站起来吧。” 用力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埃凡德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脚边散落着一打报纸。他缓缓将这些东西捡起来(身体还是疼,动作稍微有点费劲),没有去看,而是看向那个袭击他的男子。 “这就是你想要的?”说实在的,埃凡德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究竟是愤怒还是无奈——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给我和迈克尔送今天的新报纸?谢谢你,兄弟,不过我们有订报纸,不需要你再费心了。” “是吗?但我肯定你们一定还没有看过这些吧,孩子,”那个男人依旧用力对抗着安保人员的压制,脸上不知道是因为情绪还是力量对抗而充血,“你应该好好看看这些——那个黑鬼(nigger)可不配做你父亲……” “没人会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埃凡德大声打断了男人的话,仿佛身上的疼痛也麻木了,“快把他拖走!我们走了,父亲。” 埃凡德牵住了迈克尔的手腕,没看他的表情,强硬地把他拽走了。 ………… “别把那个人说的话放在心上——种族歧视者总是这样,他们会因为你的肤色认为你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医生正在帮埃凡德处理伤口,埃凡德看了两眼,然后转移注意去安慰迈克尔。 “我知道。” 从刚才开始,迈克尔的神情看起来就有些阴郁——埃凡德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他的眉眼低垂,双手紧紧握成拳,不住地在屋子里来回疾走,哪怕听了埃凡德一遍又一遍的安慰也未见好转,除去必要的回应之外一言不发。 无奈之余,埃凡德叹了口气,又想起来刚才那个男人塞给他的那些报纸。他突然反应过来——不会是什么有关迈克尔的肤色的新闻吧?媒体在88年就把目光聚焦在他的肤色改变上了?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埃凡德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世界巡演造势:下一个迈克尔·杰克逊》 自1987年Bad世界巡演以来,从前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埃凡德·杰克逊频繁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 下一份。 【《伪君子“慈善家”:迈克尔·杰克逊剥夺了孩子的童年!》 乐坛天王迈克尔·杰克逊常年以温柔、善良、热衷慈善的完美形象示人,频频参与儿童公益、对外塑造疼爱孩童的温柔人设。 但光鲜亮丽的慈善外壳之下,他对自己的养子埃凡德·杰克逊的真实态度,却值得所有人深思。 据知情人士透露,男孩自小被迈克尔收养后,从未进入公立学校接受常规校园教育,成长全程处于迈克尔的私人管控之下。小小年纪便高强度参与舞蹈、声乐训练,频繁跟随全球巡演辗转各国,生活被训练、彩排、演出填满,无同龄玩伴、无自由童年。 外界所见的温情合照,不过是精心摆拍的公关素材。这位顶级富豪所谓的疼爱,本质是对孩童人生的彻底掌控,是利用少年塑造完美人设、满足个人私欲的自私行径……】 完全胡扯,下一份。 【《黑与白:迈克尔·杰克逊善举背后的真正目的》 众所周知,迈克尔·杰克逊于《Thriller》爆红阶段,公开收养了一名被遗弃的白人男婴,即为如今的埃凡德·杰克逊。 当年年仅二十一岁、事业前途一片大好的黑人新星,骤然高调收养白人弃婴,一度被媒体盛赞为跨越种族的温柔善举、纯粹的善意悲悯。 但时隔8年,结合迈克尔·杰克逊近年来明显的肤色变化、容貌改变,以及公众形象的白人化转型,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场“善举”背后的真实深意。 在黑人身份饱受主流白人圈层偏见、乐坛种族壁垒森严的如今年代,正值事业上升期的他收养白人孩童、长期公开陪伴、倾力培养亲近,是否是刻意讨好白人群体、博取白人市场认同、洗白自身公众标签的功利手段? 一场持续十余年的温柔收养,究竟是纯粹善心,还是步步为营、算计人心的自我包装?】 埃凡德把报纸丢在桌子上,用力用手揉搓着自己的双眼和眉间。 铺天盖地的恶意透过充满油墨味道的报纸汹涌而来,看得埃凡德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他想对你说的,对吧?”迈克尔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埃凡德身后传来,吓了他一跳,“那个男人觉得我在控制你、利用你。” “我知道你没有,迈克尔,”埃凡德仰头看他,“凯瑟琳和珍妮特也知道,比尔也知道,你的朋友和粉丝们也知道。” “但是总有人去听信那些胡编乱造的媒体,他们对那些垃圾信以为真,并且用这些东西来伤害我、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迈克尔压抑着的怒火随着他逐渐提高的声音彻底倾泻了出来,“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做的事——唱歌,做慈善,探望孩子们,整容,治疗……但他们总是认为一切都是我的错,只因为我是一个黑人!” 埃凡德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迈克尔说的是对的。他受到的众多不公里,或许有部分是因为他不肯同流合污,但更多的仅仅是因为他是个黑人。 “他根本就不是因为觉得你受到了伤害,”迈克尔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音调高得仿佛在尖叫,“如果他真的是想从我手里保护你,那就根本不会做让你受到伤害的事情——他只是恨我而已!如果他这么恨我,为什么不直接冲着我来?拿枪射杀我、拿刀刺进我的 身体!为什么他只敢对我的孩子泄愤!” “迈克尔!”埃凡德不得不制止了迈克尔越来越危险的话语走向——他并不认为迈克尔受伤就是可以接受的,“没人应该受到伤害,错的是他们,从来都不是你,你没必要为了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我只是害怕……” 迈克尔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腿,将脸埋进膝间,忍不住哭泣起来。 “为什么是你……”迈克尔的声音陡然垮了下来,尖锐的嘶吼褪去,只剩下嘶哑的哽咽,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滴在埃凡德的手背上,烫得惊人,“我只是想让你幸福……” 虽然他被谣言和谩骂伤得很深,但他并不畏惧它们。他唯一畏惧的,只是这些东西会伤害到自己身边的人——就像今天一样。 埃凡德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医生已经很有眼色地退出了房间,走的时候甚至还关上了门。 “别哭了,迈克尔,”埃凡德走到迈克尔旁边,扶着地面坐了下来,无声地咧了咧嘴——伤口还是有点疼,“妆都哭花了。” 迈克尔没有被他拙劣的安慰逗笑。 “你前几天还安慰我,说不是我的错,今天我也要把这句话还给你,”埃凡德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迈克尔的肩膀上,“你没错,迈克尔,是这个世界错了。” 埃凡德突然想起鲁路修和金木研——这也是他们的名台词。 “或许你不认同我的观点,但我还是要说——你在率领一场革命,迈克尔。哪有革命是不流血的呢?你呼吁和平、呼吁平等、呼吁公正、呼吁关怀与爱,你在做和金博士(马丁·路德·金)一样的事。” “有些人害怕了,所以他们用谎言来诋毁你,用恶意来中伤你,用暴力来威胁你。他们想让你放弃,就像他们当初对金博士做的一样。他们越是这么做,越证明你是对的。” “他们不仅试图伤害你和我,还试图用言语和行为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之间的纽带,只要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怀疑了、退缩了,那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想说的是——Idon'tcareaboutthatpieceofshit.” 迈克尔惊讶地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埃凡德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们之中的任何人、他们嘴里吐出来的任何话、他们刊登在报纸上的任何一个字母,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因为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是什么模样——我用我自己的双眼、自己的心脏,看得清清楚楚。” “站起来,迈克尔。” 埃凡德拉着迈克尔从地上站起来。迈克尔微微低头看着埃凡德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一些未拭去的泪水。 “抱住我,”埃凡德一把抱住了迈克尔,“eon.” 下一秒,迈克尔弯下腰,将脸埋进埃凡德的肩窝。他的手臂终于抬起来,收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他抱得很用力,指尖攥紧了埃凡德后背的衣料,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医生处理过的那些伤口。 他们就这样站着。没有人在乎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也没有人在乎谁先松手。 埃凡德侧过头,耳朵贴在迈克尔的胸口。咚、咚、咚……强而有力的心跳穿透胸腔,透过衣料,一下一下传进他的耳朵。 “我可以听见你的心跳,”埃凡德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迈克尔的怀里长出来的一样,“只要跟随你的内心,好吗?你知道我永远会在这儿。” 迈克尔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久到埃凡德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听见迈克尔埋在自己肩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知道,艾娃。” “那就好好收拾收拾,”埃凡德不客气地说,“去补个妆,待会儿还要彩排呢!Kingofpop可不能顶着个大花脸!” ————— 本章注释: 1.其实我感觉迈克尔的妆应该是很防水的,所以这里埃凡德只是在调侃。 34.戴安娜[番外] 开始演出前的10分钟,查尔斯王储和戴安娜王妃来到了后台,和所有演唱会的重要成员见面。 为了迎接王室,所有团队成员不得不一字排开、站成一排,而查尔斯和戴安娜则一个个分别握手过去。 埃凡德可以说是其中最突兀的一个了——不只是身高。他站在队伍的末尾,双眼直直望着前方,站得笔挺但不紧绷,显得非常松弛,仿佛见的不是王室成员,而是一个普通的英国歌迷。 而他身边的迈克尔则形成了鲜明对比:迈克尔显然有些紧张,因为他的双手虽然交叠在身前,但大拇指正在不住地摩挲。 ——其实从上午和迈克尔在休息室谈过后,一段旋律就在埃凡德脑海里突然出现。他一整天都在反复回想这段旋律,如果不是现在的场合不合适,他真想跟着这段旋律律动身体。 他想,他应该把这段旋律记录下来,做成一首曲子——就像迈克尔以往做的那样。他要把它送给迈克尔作为惊喜。 戴安娜王妃身穿一件亮黄色缎面西装外套和同色的裙装,面料带有柔和的光泽感,采用利落的V领交叉设计,线条挺括,肩部有轻微的垫肩设计,配上一件纯黑内搭,色彩对比鲜明,整体典雅大方。 等走到埃凡德面前(他从王室成员进场开始就没有发呆了),她特地微微躬身和他握手,然后看了一眼迈克尔,小声说道: “我想和你们聊聊。” “艾娃?”迈克尔看了埃凡德一眼,看他点了点头,同样小声地回复戴安娜王妃道,“好啊。怎么了吗?” “我听说了上午的事情,”她先是关切地看向了埃凡德,“你还好吗?受伤严重吗?” “只是一点擦伤,已经上过药了,谢谢您。”埃凡德没想到戴安娜王妃会问这个,微笑着小声回应了她。 埃凡德注意到查尔斯王储在看着这边。 “我听到了一些很不好的言论,”戴安娜仍然握着埃凡德手,她的手很柔软、很细腻、也很温暖,“别在意他们。” “我知道。”埃凡德做了一个有些冒犯的举动——他用力捏了两下戴安娜的手,借此把自己的决心传递给她。 戴安娜脸上的微笑更大了一些。她松开埃凡德的手,直起身来,转向迈克尔: “你今晚会不会唱《DirtyDiana》这首歌?” 迈克尔的身体稍微前倾了一下,脸上路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不会,”他解释,“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我今晚不会唱这 首歌。”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戴安娜明显也有些羞涩。 “你是说真的吗?”迈克尔有些惊讶,他反复询问,“不唱这首歌是为了表示尊重……你在台下观众席,我却在台上唱这首歌?” 迈克尔在演唱会开始前和团队反复确认过把《DirtyDiana》从节目单里拿掉,如果现在要重新把它编进来,有些麻烦。 “……”埃凡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说,“演吧,迈克尔。” 戴安娜看上去很期待。虽然今天是埃凡德第一次见到戴安娜,但他看的出来,她是一个亲切友善的人——就和迈克尔一样。埃凡德很喜欢她。 戴安娜看着埃凡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开心的笑容,而不是那种在公众场合一直维持着的亲切微笑。 “在聊什么?” 查尔斯王储走了过来,埃凡德注意到,戴安娜王妃几乎是立刻把脸上那种笑容收回去了。 “哦,没什么。” 戴安娜退后两步,回到查尔斯王储身边。 埃凡德轻轻朝着她眨眨眼,她也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回复给他同样的动作。 埃凡德确信,戴安娜知道他想对她说什么。 35.来信 1988年7月24日。 伦敦温布利球场的表演全部结束了。昨天晚上,哈利一直在舞台后方待到全部观众散场——看着空落落的观众席,哈利只觉得自己心里也空了一块。 所有的狂欢都结束了。哈利想到。 埃凡德说,他们要在25号赶到加的夫去。哈利在英国地图上寻找过:虽然在地图上,加的夫离伦敦很近;可对哈利来说,加的夫是那么遥远,似乎比五月花夜晚的星空还要触不可及。 哈利眼睁睁看着墙上的时钟指向三点半,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很是心烦。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越来越沉重,甚至让人有些喘不上气——和他十数天前来到这里时的心情完全不同。 直到天空的颜色逐渐被太阳冲淡,从浓墨重彩的深黑变成了雾蒙蒙的蓝灰色,哈利才因为眼睛的酸痛和疲惫而迷迷糊糊地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哈利似乎听见鸟类的鸣叫声——以及房间门被磁卡刷开的提示音。 是谁呢?哈利迷迷糊糊地想。 总不会是佩妮姨妈——她从来不会这么温柔地开门。如果是她,房门应该会“砰”的一声砸到墙上才对。 细碎的细细簌簌声响了一阵,直到哈利床边才停下。一双手帮哈利拉了拉被子,动作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把床上的人吵醒。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明亮的白日。哈利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眸,视线一扫——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再从床头拿起睡前摘下来的金丝眼镜,便看见洁白的床头柜上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便签纸。 【我和迈克尔去温布利做最后的收场和确认,白天不在酒店,晚上回来和你一起吃饭。 有任何问题找比尔,或者没有问题的话,和他一起喝杯茶? ——你的朋友E】 手写的字体依然整洁,连体书写却不显得凌乱。字条确实是埃凡德留下的,看来早晨进房间帮哈利盖被子的也是他。 哈利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衬衫的口袋里。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打开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哈利往埃凡德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房门底下的门缝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里有些奇怪,但他说服自己这只是朋友不在身边的正常感觉,然后转身朝比尔房间的方向走去。 当哈利走到比尔的房门前时,门正大大方方地敞着,而戴着软呢帽的比尔正在处理一堆信件。 “你醒了,孩子?”比尔抬头看了哈利一眼,然后继续翻看信件——哈利注意到比尔把信分成了两摞,“下午好,你要先吃点东西吗?” “不了,谢谢,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哈利礼貌地拒绝了比尔的建议,“你在做什么?” “处理粉丝来信,”比尔依旧没停下动作,把一封粉红色的信丢进垃圾桶里——哈利这才注意到,垃圾桶里也有很多信封了,“大多数是写给迈克尔的,一部分是写给埃凡德的,还有些同时给他们两个人。” “我看见你把它们分类了?” “是啊。表达善意和爱的留下来,没用的骚扰信处理掉,威胁和恐吓信保留证据。” “这听起来不简单,”哈利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比尔身边,“我来帮你吧?” “当然!”比尔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将又一打信件从自己的脚面搬到哈利的面前,“你可以把它们打开看看大致内容,小心别弄坏了。” 哈利欣然应允,然后准备打开第一个信封——信封是淡紫色的,上面有一种很浓厚的香水味,哈利费了很大的劲才忍住喷嚏。 哈利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一张照片从信纸里滑了出来。 哈利下意识接住,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不,说“照片”不太准确,因为那女人穿的衣服少得可怜,姿势更是让哈利恨不得把眼睛挖出来。 “哦——”比尔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照片抽走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也得筛掉。迈克尔不会看这个的。” 哈利的脸烧得厉害。他低下头,把那淡紫色的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里面没有别的东西了,才把它放到一边。 接下来的几封信还算正常。有的写了很长很长的崇拜信,字迹工整,措辞得体;有的只有一句话“MJ我爱你”(哈利感觉自己的字迹应该比写信的人稍微漂亮一些),然后画了一串心形;有的寄来了一张手画的迈克尔肖像,画得不太像,但能看出画得很用心。 “这些都留着,迈克尔会很高兴收到它们的。”比尔看了一眼那幅画,把它放进另一个信封里。 接下来的几封信却又都不太正常。 有一封信,哈利还没打开它,就能闻到其中传出的一股怪味,酸腐的、带着点刺鼻的甜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闷得太久,彻底坏掉了。 哈利最后还是皱着眉头打开了它。 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对折着,纸质粗糙泛黄,仿佛被什么液体浸过又晾干了,边缘微微卷曲。展开时那股味道更浓了,哈利几乎屏住了呼吸。 纸上歪歪扭扭地拼写着几个猩红色的大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有些地方还向下淌过细长的痕迹,干涸后凝成暗褐色的渍: 【GOTOHELL,DEMON】 (下地狱去吧,恶魔) 哈利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信纸重新折好,慢慢塞回信封里。他想装作不在意,可那股味道似乎还黏在鼻腔里,怎么也散不掉。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哈利只好去看下一封信件。 新的信封干净整洁,是那种厚实的奶油色纸,边角熨帖得一丝不苟,封口处甚至还压了一小枚暗红色的火漆印。信封上用过分工整的花体字写着“给美丽的小埃凡德”。和刚才那封相比,这封信简直正常得让人松了口气……哈利终于放心了了一些。 他打开信封,拿出几张信纸,快速起来: 【美丽的小埃凡德: 昨晚我又梦见了你。 梦里你穿着那件白衬衫从舞台侧面走上来,风从什么地方吹过来,贴着你的腰,把衬衫下摆轻轻扬起一小片。 你不知道我在看你,还抬手松了松领口——是扣子太紧了吗?可我觉得你松得还不够,两颗怎么够呢。你脖颈到锁骨那一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有点透明,衬衫领子半敞着,随着你走路的动作,领口晃开一点,又晃开一点,露出更多。 我真想让那阵风再大一些,把你的衬衫整个吹起来。 后来你是不是又套上了那件黑色夹克?我记得那件夹克——对,专辑封面上你爸爸穿的那件,你穿着很好看。好看到我想把手伸进夹克里面,摸摸你隔着衬衫的后背,感受那层薄薄的布料底下,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形状——你一定很瘦,蝴蝶骨一定很好看。 我常常想,你这么小的年纪,怎么能把白衬衫穿出那种味道? 你知道你身上最迷人的是什么吗?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你在台上对别人客气地微笑的时候,我在台下满脑子只想着你那两颗松开的扣子。你衣领半敞着,什么都不设防,这太危险了,小埃凡德。万一有人真的伸手了呢?万一那件夹克的拉链被人慢慢拉下来了呢? 我不该写这些。可我的手停不下来。 下次演出是什么时候?你会穿什么?如果不穿那件白衬衫,换一件别的什么,能不能也把领口敞开,让我看看你今天把扣子扣到了第几颗。 别告诉你爸爸我给你写信,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会再给你写信的,很多很多封。 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可以见个面。我会告诉你那些信里写了什么,而你——你会穿着白衬衫来见我,对吗? …………】 信还没有读完,哈利就感觉自己汗毛倒竖,仿佛正有蛆虫在自己的背上蠕动……这太恶心了! 哈利觉得写信的人一定是个疯子!为什么他要无端想象衣服下面的样子、还要把自己的想象告诉本人?哈利不是没有被人看过光着身体的样子——佩妮姨妈就随时可能在他洗澡的时候闯进门来,催他动作快点。 但哈利一想到有人会对自己说这种话——那种目光不是佩妮姨妈那样,而是黏稠的、湿漉漉的,像某种软体动物爬过皮肤——他仿佛就感觉到有另一种全然不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他直犯恶心。 他把这封信和那封咒骂迈克尔的血书放在了一起。哈利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迈克尔和埃凡德会遭遇别人如此糟糕的骚扰,这比住在储物间里、被达利的小团体追着打还要可怕得多。 如果哈利再年长十岁,经历更多的事情,或许他就会发现一个有关人性的真理:有些人的恶意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原罪。 哪怕迈克尔真的拥有神力,只要他不愿举起屠刀,那些恐吓信和威胁信仍然会源源不断的寄来;哪怕埃凡德穿得再怎么严实,把扣子扣到领口最上方的一颗,他们也仍在心中看到他赤裸的躯体。 哈利有些烦躁地将所有的信封快速扫过一遍,而一封也没有拆开去看——他真的不想再看到更多令人心烦的文字了。 然后,哈利就惊讶地发现,有一个棕色的信封,上面用一种如同报纸上的印刷字的字迹写着: 英国伦敦五月花酒店, 哈利·波特先生收。 —————————— 本章注释: 1.“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原罪。”——东野圭吾《恶意》 2.在老福读者“米糕天使”的提醒下修改了章节《Who'sbad》中有关45度前倾动作的内容,非常感谢! 36.哈利·波特与信纸谜题 哈利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比尔——比尔正在快速给他的那些信件分类,效率比哈利高多了。他好像没发现哈利的古怪,只一味低头忙自己的工作。 哈利想,他最好还是先别为了这件事情打扰比尔。 可是,到底是谁会给哈利写信呢?在德思礼家生活的这几年时间里,哈利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而且,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哈利·波特此刻就在五月花酒店里?难道是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寄过来的?又或者是达利…… 哈利只犹豫了几秒钟不到,就立刻拆开了这封信——他没有像刚才拆那些属于迈克尔和埃凡德的信时一样小心,而是几乎粗暴地、十分着急地将它扯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单薄的信纸,上面书写的字体和信封上的完全一样,都是工工整整的、像是印刷体的字体。 【尊敬的哈利·波特先生: 经过多日的观察,我们愉快地发现,您身上富有许多我们喜欢的特质。我们决定邀请您参与今晚一场特殊的晚宴,请务必在开场前到达指定地点。 出于对您能力的信任,我们设下了几个小小的考验。第一道线索就在您的房间里。 提示是“我创造了一个世界,那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除了左右相反。我在哪里?”】 “是镜子?”哈利有些不确定地喃喃自语。 “什么镜子?”比尔突然开口询问,把哈利吓了一跳。 “哦,比尔,”哈利有些局促地回答,“是这个——我在你给我的这堆信里发现了一封写给我的……但是我不知道是谁要这么做。信里说,有一群人观察了我好几天,还邀请我今晚参加一场特殊的晚宴。” 这群人能够把东西(或者说是某个提示)放进他的房间,说明不是杰克逊父子就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信上的笔迹又和前者完全对不上,所以哈利猜测,这或许是酒店策划的特别活动。 “你想去吗?”比尔询问。 “什么?”哈利有点儿没听明白比尔的意思,“我确实有点好奇,但是晚上迈克尔和埃凡德不是还要回来……” “这只取决于你的意愿,孩子,”比尔直直地盯着哈利,与他四目相对,“或许他们两个比你更愿意凑这个热闹——相信我,如果他们知道你因为要和他们一起吃饭而没去赴约,肯定会比你还要遗憾。” 真的吗?哈利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口——不管怎么样,比尔总是比自己更了解迈克尔先生和埃凡德的。 “那我现在去看看?”考虑到比尔面前成堆的信,哈利还是没有打算让他放下工作来陪着自己。 “不,不,我陪你一起,”比尔长长吐出一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哈利猜,恐怕比尔也不想长时间被固定在椅子上,为各种各样奇怪的信分类,“你一个人不安全。我们从哪儿开始?” “我的房间!” 哈利的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哈利带着比尔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就他们离开的这两三个小时里,酒店的服务人员已经来打扫过房间里的卫生,把床上用品都重新整理好了,就像从没有人睡过这张床一样。 说到镜子,哈利最先想到的就是洗手台上的那一面。每天早上洗漱,哈利都会对着这面镜子认认真真地刷牙。 “什么都没有啊?”哈利奇怪地咕哝着,站在比尔搬过来的椅子上,细细摸索着镜子的边框,“难道是我猜错了?” “房间里只有这一面镜子吗?”比尔提示道,“我记得我的房间里还有一面穿衣镜。” 哈利顿时想起他来的第一天就看到了的、比他整个人还要高的大镜子。他跳到地上,飞快地跑到房间里那面穿衣镜前,镜面上明晃晃地贴着一张纸条——这几天里哈利完完全全没有照过这面镜子,所以才没有在早上一醒来就立刻发现! 【恭喜你,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请看好接下来的谜题: 一位特立独行的舞台女王正在那盏最大的水晶灯下等候。 你需要用她最近最喜欢的那首歌来向她证明你的身份。 那首歌里,有一个词用来形容别人,有人觉得是贬低,而有人却把它当作无上夸奖。 当你找到她,你要用特别的语句对她说出那句话: ‘我知道你并非等闲之辈。’ 而她会回答你:‘比国王更甚。’ 那位国王,正是这首歌的主人。】 哈利想到了迈克尔的《Bad》——他前几天正因为错误地理解了歌词的意思而闹出了一个大笑话呢。 至于接头人……说实在的,这让哈利想起来达利用家里电视播放的各种特工影片,他总喜欢在看完这些之后学着特工们的样子对哈利拳打脚踢,但显然他没有特工们矫健的身手,所以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跳着滑稽舞步的猪。 好吧,在这种有趣的时光里,哈利不认为自己应该想起达利——这会破坏他的好心情。 “特立独行的舞台女王”几乎让哈利立刻想到了那个发型张扬的女吉他手。 他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在迈克尔先生的演唱会上见过她。 她总是会在几首曲目中站在迈克尔身边,尽管舞台上所有的光都追着迈克尔一个人跑,但哈利的视线好几次忍不住飘向舞台右侧那个弹吉他的金发女人:她的头发像被风吹起来的金色火焰,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整个人在吉他solo的时候会微微仰起头,露出一种完全沉浸其中的表情,好像台下几万人的尖叫声都跟她没关系一样。 不过,他不太记得她的全名了,只记得埃凡德好像提过一次,说她叫什么巴顿——也可能是帕顿——哈利记不太清了。 剩下的就是水晶灯。不过,这大概是整个谜题中最简单的一部分了。只要你平时仔细观察过,就会知道五月花酒店的大堂区域有一盏巨大的水晶灯高高吊在墙上。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哈利抬头对比尔说——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越来越自信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来吧,比尔,我们去酒店大堂!” 比尔如同一位忠诚的骑士一般,拱卫着哈利从电梯下到大堂。 当看见金发的吉他手正坐在休息区里时,哈利确信自己又一次得到了正确答案。可当他刚要迈开脚步,有些事情却又开始令他为难起来: 哈利并不知道这位“女王”的名字,如果走近她一些,他应该如何称呼她?再说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街头的暗号,如果她不是那位接头人——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哈利不敢想象她一脸困惑的反问会让他有多么尴尬。 “你要找的那个人是她吗,孩子?”比尔低声问。 “我觉得应该是。”哈利谨慎地回答。 “哦,你有点害怕她,是吧?玩摇滚总会让人看上去很不好惹,”比尔会错了哈利的意,但和实际他所担心的事情也大差不差,“别担心,小……我是说,埃凡德总说,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哈利深吸一口气,朝休息区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酒店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外清脆,每走一步,心跳就跟着加快一拍。 金发女人没有抬头,依然专注地看着手里那本杂志,封面上印着一把电吉他的照片。她那头标志性的金色卷发在吊灯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跟演唱会舞台上被聚光灯打得近乎白色的效果完全不同。 哈利在她面前站定。她翻过一页杂志,手指上戴着的几枚银戒指敲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嗯——”哈利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自己卡在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上。他该怎么称呼她?“女士”?“小姐”?“巴顿小姐”?还是“帕顿小姐”?万一他真的记错了姓,开口就叫错名字,那这场接头恐怕会变成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十秒钟。 金发女人抬起头来。 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困惑,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她扬了扬眉毛,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哈利决定跳过称呼这个环节。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了出来——按纸条上的要求,用“特别的语句”: “Iknowyou'rebad。” 这句话从哈利的喉咙里飘出来,比羽毛还要轻,但哈利总觉得周围的人听见了。 暗号在大堂空旷的空间里飘了大概两秒钟……哈利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烫了。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周围没有其他客人路过。 金发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把杂志合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Morebadthantheking,right?” 她的嗓音很清亮,接得毫不迟疑。 就是这样,太好了。哈利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错嘛,小子,”金发女人把杂志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比我想象中来得要快。” 哈利不知道该感谢她的夸奖还是该抗议她的轻视,最后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他说,“我不太确定该怎么称呼您。埃凡德跟我说过您的名字,但我只记得您姓巴顿——还是帕顿?” “巴顿,”她说,语气里没有半点不高兴,“珍妮弗·巴顿。叫我珍妮弗就行。你是迈克尔的客人和埃凡德的朋友,不用跟我客气。”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下次还把我记成帕顿,我就用吉他拨片弹你的脑门。” “好的, 珍妮弗,”哈利连忙说,然后忍不住好奇地问,“所以——这些谜题是您出的吗?” 珍妮弗笑了一声,把吉他盒从脚边提起来放在膝盖上:“我?出谜题?不,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我的任务就是坐在这里等你来找我,然后把下一个线索给你。” “那第三关呢?”哈利想起了她之前提到过这件事。 珍妮弗的蓝眼睛闪了闪。 “第三关,”她说着,从皮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哈利面前,“你得先过我这关。我刚才接上了暗号,算你通过了。但是这个——这个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开。” 哈利接过信封。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只是用蜡封了口,印着一个他不太认识的图案。 “这是什么?” “最后一道题,”珍妮弗站起身,把吉他盒重新背到肩上,“解开它,你就知道接下来的线索了。祝你好运,波特先生。” 她朝比尔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朝酒店门口走去。皮夹克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晃荡,金发在吊灯的光芒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旋转门外午后的阳光中。 哈利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 一环扣一环的解谜行动之后,哈利终于得到了最后一个提示: 【回到那个漆黑紧闭的房间去, 这是最后的地点。 当你再次回顾一整天的游戏, 就会发现:原来故事的开头就是个可爱的把戏。 亲眼所见,亦非真实。】 漆黑紧闭的房间? 哈利第一时间想到了埃凡德紧闭的房门——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早上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是因为埃凡德从来不会关上他的房门——他晚上都是和迈克尔先生睡在一起的!比起房间,那里更像是一个半公开的游戏室。这就是纸条上所说的“故事的开头就是个可爱的把戏”! 准备今天一整天的游戏的人就是这对父子——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哈利既紧张又期待。他几乎是冲上了楼,没坐电梯。 埃凡德房间依然紧闭着,门缝下面没有透露出丝毫光亮。哈利吞了吞口水,用指节敲了几下门。 门静悄悄地开了,哈利却没能借着走廊的光看见任何开门的人,只能隐隐约约窥见黑暗之中连成一片的轮廓。 “Hello?”哈利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一只手按照记忆中自己房间的布局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 ——突然!他的手腕被从背后的人抓住了! 比尔推着哈利往里面挪了一段距离,然后“砰”的一声带上了门。这下子,真是一点光亮也没有了。 哈利被这恐怖的一幕吓了一跳,想要大喊些什么,却感到自己的喉咙发紧,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黑暗中传来咕噜咕噜的滚轮声,然后……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不知道是几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微弱的烛光从黑暗之中亮起,照亮了手推车把手后迈克尔微笑着的脸庞。 哈利怔住了。 “HappybirthdaytoHarry,happybirthdaytoyou……” 歌声停止之后,哈利仍然没有任何反应。珍妮弗无奈地说:“我就说把小孩推进一个黑灯瞎火的房间里不是什么好主意。他看起来吓呆了。” “抱歉,哈利,我们不是故意想吓唬你的,只是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迈克尔柔声说,“我和埃凡德了解到你生日在7月31号,明天我们就要走了,所以我们想在今天为你庆祝一下……” “没错,哈利,你可以待会儿再生我们的 气——抱歉,我们的方法可能有些不合时宜……” “不,”哈利突然大声否定道,“我很喜欢这一切——它们没有把我吓坏。我只是……我只是……” 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好的,好的,”埃凡德忍不住轻轻笑着,“那么。你应该许愿了,哈利——再不这么做,恐怕蜡烛就要烧完了。” 哈利立刻紧紧盯着那根熊熊燃烧着的蜡烛——它是红金色相间的螺纹——他一定要记住它。 这一瞬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该许什么愿望呢? “孩子,许完愿要记得吹蜡烛。”比尔提醒。 【希望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能像今年一样。】 哈利下意识想到了这句话,然后吹灭了蜡烛。 等比尔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看见所有人都在为自己鼓掌时,哈利想:这一定是他生平里最好的生日。 37.猫头鹰来信 1989年。 从六月初开始,迈克尔就表现得非常焦虑——马上就要到埃凡德的11岁生日了,这也就意味着,霍格沃茨会派一只猫头鹰为他送来通知书。 迈克尔总是在各种时刻开始频繁地看向梦幻庄园的每一扇窗外,好像只要一个不注意,他就会错过前来送信的猫头鹰。 他甚至记录下来一段旋律,并为它们填上了一部分的歌词,写的是一个男人苦苦等待一个女人的来信的故事——埃凡德觉得他的精神都有点不太健康了。 “别太焦虑了,迈克尔,”埃凡德无数次这么对他说,“该来的总会来的。如果霍格沃茨没有给我录取通知书,我们还可以去美国魔法部试试,不是吗?” 然而,口头的劝告是没有什么用的。迈克尔在整个六月初的夜晚都在失眠,埃凡德每天夜里都要想上好几遍:如果自己精通人体穴位,就可以让迈克尔一秒“入睡”,而不是在这里翻来覆去。 6月11日黎明,那位特殊的信使终于到来了。 4点钟,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埃凡德从睡梦中惊醒——不是做了噩梦,而是迈克尔这些天的失眠导致他的睡眠质量也变差了。 埃凡德轻轻从迈克尔身边下了床,确保自己没有惊醒男人的酣梦,正准备去上个厕所……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位特别的信使。 窗帘的缝隙里站着一只灰棕杂色的猫头鹰,埃凡德拉开窗帘才看见它的全貌。不知道是不是明白房间里的人类正在睡觉,这个小家伙一直站在窗台上没有挪动、也没有用坚硬的喙“笃笃”地敲响玻璃——它翅膀的羽毛上正有些露水在往下滑。 “天呐,”埃凡德小声惊叹,把窗户轻轻地、慢慢地打开,让猫头鹰进到屋子里来,“你真是位贴心的朋友。” “别出声,好吗?”埃凡德又把窗户轻轻关上,“我带你到客厅里去,顺便给你找点吃的。” 猫头鹰没有发出“咕咕”的叫声,而是轻轻拍了两下翅膀表示同意。 悄悄带着猫头鹰来到客厅,埃凡德为它找了一些肉干和坚果(他不知道猫头鹰吃什么,但他知道它们是食肉动物,坚果则是一般鸟类都喜欢的东西,所以他也准备了一些),自己则拉开椅子坐下。 那是一个淡黄色的信封,上面用墨绿色的墨水写着: 【美国,梦幻庄园,西侧的房间,埃凡德·杰克逊先生收】 把信封翻转过来,只见上面有一块蜡封、一个盾牌饰章,大写“H”字母的周围圈着一头狮子、一只鹰、一只獾和一条蛇。 虽然埃凡德总是叫迈克尔别老想着这件事情,但当他真正收到这封神秘的来信时,还是不免有些紧张和踌躇。 “好吧,我可是一个穿越者……” 埃凡德小声嘀咕着说服了自己,用了些巧劲儿,在不破坏那个火漆的情况下拆开了信。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大魔法师、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 亲爱的杰克逊先生: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六月二十五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副校长 米勒娃·麦格谨上】 一提到麦格教授,埃凡德首先想到的就是她的阿尼马格斯——一只眼周有着眼镜花纹的虎斑猫。饰演麦格教授的玛吉·史密斯让这个严厉、关切又勇敢正直的教授形象深深刻入人心,埃凡德一直觉得她和他(前世)的小学班主任很相似。 埃凡德打算等到迈克尔起床之后再和他一起商议如何回信——尽管这意味着他要枯坐上好几个小时,但埃凡德希望在自己人生的重要时刻,迈克尔不会缺席。 至于来自霍格沃茨的朋友——那只送信的、可爱的猫头鹰,它显然也没有什么意见。吃完埃凡德给的食物以后,它就默默站在了埃凡德身旁座位的椅背上一动不动,像个毛绒玩具。 给猫头鹰倒了一碗水后,埃凡德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于是又咬文嚼字地读起那份采购清单来: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制服〕 一年级新生需要: 1.三套素面工作袍(黑色) 2.一顶日间戴的素面尖顶帽(黑色) 3.一双防护手套(龙皮或同类材料制作) 4.一件冬用斗篷(黑色,银扣) 请注意:学生全部服装均须缀有姓名标牌 〔课本〕 全部学生均须准备下列图书: 《标准咒语,初级》,米兰达·戈沙克著 《魔法史》,巴希达·巴沙特著 《魔法理论》,阿德贝·沃夫林著 《初学变形指南》,埃默瑞·斯威奇著 《千种神奇药草及蕈类》,菲利达·斯波尔著 《魔法药剂与药水》,阿森尼·吉格著 《神奇动物在哪里》,纽特·斯卡曼著 《黑魔法:自卫指南》,昆丁·特林布著 〔其他装备〕 一支魔杖 一口坩埚(锡镴质,标准尺寸2号) 一套玻璃或水晶小药瓶 一架望远镜 一台黄铜天平 学生可携带一只猫头鹰或一只猫或一只蟾蜍 在此特别提请家长注意,一年级新生不准自带飞天扫帚】 在这里面,埃凡德只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纽特·斯卡曼德,以他为主角的电影正巧和他所写的书籍同名。埃凡德之前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一直以为电影之所以叫《神奇动物在哪里》,是因为纽特是一个热爱神奇动物的人。 这几本书在埃凡德亲生父母留下的手提箱里都有,埃凡德在这些日子里没少翻阅它们;甚至《标准咒语》他都已经看到四级了——他不会在没有指导的情况下去尝试那些极度危险的高级咒语,仅仅是当作故事和理论知识预习。 在这些课本上都有兰登留下来的笔迹。这些字迹和兰登留在信纸上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要稍微潦草一些,上面记满了学习的要点和心得,比课本写得更加关键和详细。 值得一提的是,学生时期的兰登似乎还和另一位魔药非常不错的学生有所交流。 他在部分教科书上的内容旁用绿色的墨水做了批注,如“用银短刀的侧面挤压,比切片更容易出汁”,或者“不要一直逆时针搅拌,应该逆时针搅拌七下之后,再顺时针搅拌一下”;而后,兰登又用红色 的墨水旁边写“他是怎么想到的?!”,字迹不再整齐规矩,而是有些潦草抓狂。 埃凡德有理由怀疑,兰登笔下的“他”指的就是西弗勒斯·斯内普。说到魔药,埃凡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位“混血王子”;再者,自己的年纪和哈利差的不多,兰登很有可能在学生时代中的某个时段和斯内普有所交集。 ………… 迈克尔最近的作息又变成了中国初高中生作息(指过零点睡,六点不到七点就醒了),过去几年里好不容易被强迫养成的健康作息完全被打破了。 当迈克尔在床上醒来,发现埃凡德不在身边时,他还有些奇怪——因为这些天来,埃凡德往往比他更晚起床。他立刻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在庄园里寻找起埃凡德来。 “Gee,”迈克尔从楼梯上走下来时,埃凡德正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这声惊呼把他惊醒了,“是猫头鹰!霍格沃茨的信来了!” “是的,霍格沃茨的来信,”埃凡德回答,仿佛他刚才根本不是在睡觉一样,“我想你应该会很想看看。” “我当然想看,这可是魔法学校,”迈克尔一边从埃凡德手上接过信(埃凡德看完就把它原封不动地塞回去了),一边又直直盯着猫头鹰看,“它到了多久了?怎么会在客厅?” “没有特别久吧。它一开始在我们卧室的窗台上站着,我醒了之后就把它带到客厅来了。” “哦,你应该及时叫醒我的……”迈克尔有些懊恼地皱了皱鼻子,“你和它肯定都等我很久了。” “我认为你需要的是睡眠,”埃凡德耸了耸肩,“我可不希望第二天的头条会变成天王巨星过劳猝死。而且,这封信上大概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魔法——别再研究它了,我们该怎么回信?” “当然是同意去霍格沃茨了。” “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在哪里采购物资,需要一位老师来带路。” “对,对,”迈克尔嘿嘿一笑,“我太激动了。你希望我来写这封回信吗?” “……还是我来写吧,”埃凡德盯着那张他准备好的空白信纸看了一会儿,最终说,“你在信的末尾署名就好了。你先去陪猫头鹰玩一会儿吧,我猜你想摸它好久了——我需要自己思考一下。小心皮肤被它抓破或者啄破,猫头鹰可是猛禽,迈克尔。” “我不会伤害到它的,”迈克尔已经尝试着把手伸到猫头鹰面前了,“它肯定也不会伤害我。” 埃凡德无奈摇摇头,用钢笔在信纸上写下回信的第一行字——虽然平时书写都是用的圆珠笔,但是这种时候还是更加正式一些要好。 【亲爱的麦格校长: 很高兴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但我和家人的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亟待解答。 如果方便,能否请您委派一位教职人员为我和父亲引路,采买新生所需的物品? 另,我于两年前发现了我的亲生父母,艾玛·莱斯特兰奇与兰登·斯科特的遗物,他们曾在霍格沃茨就读。恕我冒昧,请问您是否了解有关他们的事情?他们是否已经去世? 我们静候您的答复。若要赴美见面,请提前来信告知时间,父亲事务繁忙,需提前安排,敬请见谅。 您未来的学生埃凡德·杰克逊 以及他的父亲迈克尔·杰克逊 谨上】 38.邓布利多校长 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在往嘴里塞一块柠檬雪宝的时候,他的副校长兼老朋友,米勒娃·麦格从办公室门外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阿不思,你真应该看看这些信!”他忠实的朋友,米勒娃·麦格紧皱着眉头,显得有些心烦意乱——这一点在她看见邓布利多桌上那一堆没来得及藏好的糖果时更甚了,“我认为你应该少吃点糖,多处理些工作!” “哦,我会注意刷牙的,米勒娃,”邓布利多显然对老朋友的心烦意乱宽容且理解,毕竟开学是霍格沃茨一年里工作最繁忙的时段之一,“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呢——不如我们坐下来说?” “今年麻瓜家庭学生们的回信有许多都来了,”麦格教授很快就不再继续纠结那些抱怨,而是认真工作起来,“我简直不敢相信今年这几个新生的身份——一个中东国家的王储,还有一个甚至在美国!” “更重要的是,你应该看看这个,邓布利多——那个美国的孩子,埃凡德·杰克逊,”麦格把手上的信递给邓布利多,“他说他是兰登和莱斯特兰奇——我是说那个小的莱斯特兰奇——的孩子……梅林在上!” 邓布利多不语,低头看起那封不算长的回信来,脑海里浮现出他的两位学生的面容,以及在麻瓜报纸上看见过的,埃凡德·杰克逊和迈克尔·杰克逊的合照。 “他的字很漂亮,一定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半晌,他语气有些欣慰地说,“而且他很敬重他的养父。兰登为他的儿子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去处。” “你是怎么知道的?”麦格有些疑惑,“1980年他们死之后……天啊,我真不想说这个——他们死之后,没留下任何遗言,孩子也消失不见。我们几乎找遍了整个英国,没想到那孩子被一个美国人收养了……总而言之,我们还不能凭一封信确认他的身份,也不能凭一封信就判断他这些年来的状况。” “那就由我去亲眼看看吧,米勒娃——兰登还有件东西留在我这儿呢,”邓布利多微笑着,“正好,我可以借此机会怀念一下旧时光。对吧,福克斯?” 一旁羽毛火红的凤凰响亮地鸣叫一声。 ………… 埃凡德一直很想知道霍格沃茨用猫头鹰送信到底是什么原理——美国和英国之间的信居然只用了六天左右往返! 这一次来送信的换了一只猫头鹰。它看上去比上次来的那一只更加凶狠威风(当然,它并没有攻击任何人),体型大了整整一圈——通过图书,迈克尔认出这是一只欧亚雕鸮。 好吧,伟大的魔法……这至少意味着,如果他去英国上学,迈克尔收到的消息不会太过滞后。埃凡德没提醒迈克尔这一点——看样子,歌星还在兴奋于魔法的出现,没反应过来他们即将迎来长久的分别。就让这位大男孩再高兴一段时间吧。 “我看起来怎么样?”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迈克尔人还没下楼呢,声音先到了埃凡德耳朵里——相比起上一套完全板板正正的西装,他这一套衣服显得不那么正式,看上去稍微松弛一些。 “看起来不错,我觉得这一套更适合你,”埃凡德双手抱胸,倚在桌边,“你看起来很体面,迈克尔。再说了,邓布利多教授不是什么非常严肃的人——我觉得即便你穿睡衣见他,他也会觉得很有趣的。” “我不会穿着睡衣见你的老师的,这是一种最基本的礼貌,小巫师。”迈克尔有些不赞同地说。 “这只是一种比喻,帅哥(handsome),”埃凡德耸了耸肩,“我算是发现了,不管我怎么说,你都觉得我只是在无条件地偏爱你。” “你没有吗?”迈克尔挑了挑眉,“不管我穿哪套衣服,你的评价都是‘看起来不错’‘看起来很棒’。” “我错了,我一定去好好进修夸赞的艺术,”埃凡德举手投降,“但这些话全都是真心实意的,不是‘(中文)吾儿之美我者,私我也’。” “哦,我大概听懂了一点,”迈克尔有些得意,“是在说‘我的儿子夸我很美’,对吧?我也学了点中文——希望这句话只是字面意思,而不是什么一词多义。”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的儿子夸我美,是因为他偏心我’。出自一个中国古代大臣劝谏君王采纳建议、更正或错的文章。你学的很快嘛,天才。” 正在两个人谈天说地时,“咚咚咚”的声音兀地打断了他们。 因为今天魔法世界的人要来,迈克尔特意给梦幻庄园所有工作人员(除了守在入口的保镖)都放了假。 “是邓布利多先生来了吗?”迈克尔下意识压低声音。 “不知道,我去看看。”埃凡德直起身去开门。 拉开有些沉重的大门,一个银发银须的老人正微笑着站在埃凡德眼前。 他个子瘦高,银发和银须长到都能够塞到腰带里了,看上去有七八十岁甚至更大,身形却很挺拔,而且精神矍铄;他穿一件长款巫师长袍,外披一件拖地深紫色厚斗篷,脚蹬带金属搭扣的高跟皮靴;半月眼镜后的蓝眼睛闪闪发亮,像宝石一样,可这也不及他歪扭的长鼻子更令人印象深刻。 “你一定就是埃凡德·杰克逊先生了,对吧?”邓布利多笑呵呵地对埃凡德打招呼,“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几天前我给你们来信,约定好今天去对角巷买一些必要的学生用品。” “是的,校长,”埃凡德让开位置,把邓布利多引进门,“我和迈克尔都很期待你的到来。” “我也同样期待与你们都会面呢——我听说你们去年刚刚在伦敦开了演唱会,可惜啦,我有太多事情要忙,正好错过,”埃凡德惊讶地发现,邓布利多确实不是在客套,而是真的很想去看迈克尔的演唱会,“我一直觉得,音乐比魔法更加伟大。”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迈克尔走上前来,伸出手来,用力握了握邓布利多的手,“我很荣幸您喜欢我的音乐,邓布利多先生。或许下次您有时间来听我的巡演——我可以留一张票给您。”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迈克尔——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邓布利多显得很高兴,咯 咯笑着。 “当然了,教授,”迈克尔友善地与邓布利多交际起来,“大家总是这么叫我,我的粉丝,我的家人……这个称呼比杰克逊先生更让我觉得亲切。请一定要这么称呼我,邓布利多先生。” “好吧,邓布利多先生和迈克尔先生,如果你们不介意,”埃凡德在两个人身后幽幽开口,“我们是不是应该说点正事了?比如说魔法什么的?” “哦,当然了,”邓布利多被男孩的表情和语气逗笑了,银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看起来更像圣诞老人了(如果现在不是六月份的话),“虽然你们对霍格沃茨没什么疑问,但是我想,我还是要稍微展示一下……” 邓布利多抽出魔杖,对着手边一把精美的椅子随意地挥了挥,那张椅子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雄狮,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咆哮,令埃凡德有些警惕地拉着迈克尔往后退了两步;而后,邓布利多再一次挥了挥手,雄狮又变回了椅子,静静呆在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Gee……这就是魔法!”迈克尔不由自主地惊叹着,走上前去,摸了摸那张被邓布利多变形过的椅子——它依然冰凉而坚硬,和迈克尔平时使用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让死物变成活物……你能让它们开口说话吗,邓布利多先生?” “那就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啦,迈克尔。巫师可以将死物变成活物,但这只是暂时的,因为我们永远无法赋予它们生命和灵魂,”邓布利多耐心解释,“不过,在我们那边,的确有一些动物会开口说话——比如斯芬克斯,祂是一种人面狮身的神奇动物,而且非常危险。如果你们不幸见到了祂,最好离得远远的。” “哦,好吧,这听起来很危险,”迈克尔皱起了眉头,刚才对于魔法的好奇和兴奋迅速转变为了一种担忧,“学校会教孩子们如何保护自己吗?抱歉,邓布利多先生,这不是在质疑你们,我只是有些担心……” “当然,这没什么,迈克尔,只是一个正常的问题,你用不着和我道歉,”邓布利多回答,“事实上,霍格沃茨正是一个教授学生们如何正确使用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的地方。学校里有黑魔法防御课、魔咒课、变形术、魔药学和神奇动物保护课等各种不同的课程,教授们大都很专业,有许多年的任课经验,你完完全全可以放心——霍格沃茨绝对是全英国最好的魔法学校。” 埃凡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吐槽“那是因为霍格沃茨是全英国唯一一所魔法学校”。 “我了解了,”迈克尔没有说他信了还是没信,“实际上,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您——有关埃凡德的亲生父母,兰登·斯科特和艾玛·莱斯特兰奇。我得知他们曾经在霍格沃茨就读,在他们留下的信里也提到了您……” “啊,当然……兰登和艾玛,两位优秀的学生,一位来自拉文克劳,一位则是斯莱特林,”邓布利多看向埃凡德,“实际上,在去年我看见你和埃凡德在报纸上的合影时,我就觉得非常眼熟。他长得很像他的亲生父母,迈克尔。” 39.自私和无私 “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学生,”邓布利多无意对一个与此事无关的麻瓜和年纪尚小的孩子说太多沉重的真相,“只可惜,他们已经去世很久了——哦,对了,临走前,兰登还拜托他的老伙计把一些东西带给我。” 邓布利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钥匙,和莱斯特兰奇家族金库的那把钥匙很相似。他躬下身来,将钥匙递给埃凡德: “兰登拜托我将他的遗产留给你,孩子。” “……”埃凡德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一世亲生父母的遗泽已经不止一次让他感到无措,“他和艾玛已经留给我一个箱子,里面……” “有一把古灵阁的钥匙,对吧?不过我猜,那一定是莱斯特兰奇家族的东西——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埃凡德,如果你想要保守秘密,就一定要学会谨言慎行。” “但有些时候,推论不总是对的,邓布利多先生,”埃凡德没有懊恼,“如果我说,我从小开始就有做预知梦的能力,在梦里看见过古灵阁的钥匙,那么您刚才的一切推理就不成立了,不是吗?” 邓布利多的表情终于在进门后出现了第一次非常明显的变化,和蔼可亲的笑脸上出现了一种明显的惊讶,而后迅速转变为一种庄重的严肃。他看向迈克尔,发现男人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时,又将手搭在了埃凡德的肩膀上。 “你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过其他人吗——除了你的父亲?请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这件事情非常重要。” 邓布利多的语气很轻,蓝宝石般的眼睛从透明的镜片后直直盯着埃凡德看。 “没有,”埃凡德回看老人,“这个秘密目前只在这间屋子里。” “我很高兴能够得到你的信任,埃凡德。啊,时间,多么美好又残忍的词语,”邓布利多似乎松了一口气——埃凡德不太确定,他的情绪似乎又藏在了镜片和浓密的胡子之下了,“不过,这种能力还是不要告诉太多人为好——知道并改变未来,对于那些心怀不轨的恶徒来说具有一种莫大的诱惑力,是他们通向危险野心的捷径;就连善良的人,也常常避免不了被这种可能性困扰……”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突然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有几秒或者十几秒——然后便向什么都没发生似地开口: “哦,抱歉,人老了就是容易回忆起往昔,谢谢你们愿意为我等待和缄默。我想,是我把气氛弄得太严肃了——今天本来应该是一个开心的日子,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也指引过不少麻瓜家庭出生的学生,他们经常将第一次进入对角巷称作‘另一段人生的开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想我们应该走了。” 在父子二人面面相觑时,邓布利多又补充一句: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开学之后再谈谈你的预言能力——我想,对此,我也算是有一些经验。” 邓布利多当然算是有经验。他曾经的恋人盖勒特·格林德沃天生便具有看见未来的能力,在他们作为对手时,邓布利多不得不用许多计谋才能挫败他;而西比尔·特里劳妮做出有关“救世主”的预言时,他同样在现场目睹了一切。 埃凡德不置可否,只是默认了邓布利多转移话题的行为: “我知道巫师的货币和普通人的货币不一样,美金能兑换它们吗?” “当然可以,”邓布利多轻快地回答,“妖精们回收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虽然纸币对他们来说显然不如黄金和珠宝讨喜,但他们来者不拒……当然,兑换是有限额的。每个人每年最多允许用麻瓜货币兑换200金加隆——加隆是巫师们价值最高的货币种类,一加隆等于十七个银西可,一西可等于二十九个纳特。” 埃凡德小声和迈克尔商量了一会儿后,决定用兰登和艾玛留下来的一部分珠宝和黄金兑换一些巫师的货币。 “请稍等我一下,邓布利多,我需要去准备一些东西。” 说完,迈克尔又急匆匆地上楼去了。 埃凡德为邓布利多拉开椅子,请他坐下——从他们见面开始,他们的对话就让人顾不上招待客人的礼仪。 “谢谢,”邓布利多礼貌地说,然后十指交叉,笑眯眯地看着埃凡德,眼神颇有深意,“那么,你想和我说着什么呢,埃凡德?” 埃凡德知道自己支开迈克尔的举措对邓布利多这种“人老成精”的长者太过明显,因此也没有继续问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种问题,而是直入正题: “我知道我的父母是为什么而死的,邓布利多教授——因为巫师之间的战争,因为伏地魔。为了保护我,他们不得不将我托付给一个毫无关联的人。但我主要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希望在对话开始前,您不必将我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看。”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会做一些预知梦,而最近两年以来,我开始梦见一些魔法世界的事情。” “我会梦见伏地魔,梦见哈利·波特,梦见对角巷,梦见西弗勒斯·斯内普,梦见你的死亡,梦见未来发生在霍格沃茨的战争,梦见一场惨烈的胜利。” “我可以告诉您我看见的一切,可以帮助您去彻底打败伏地魔。”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双眼里并没有惊讶、喜悦或者严肃,而非常平静,“那么,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呢?” “治好我的父亲,”埃凡德斩钉截铁地说,“我说的不是兰登·斯科特。” “治好他?” “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用出魔法是因为迈克尔的头被烧伤了,伤得很重。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这是一种能够治疗别人的超能力,后来才知道这是魔法。我希望您能彻底让他的伤口痊愈,还有他的鼻子……” 说到这里,埃凡德下意识看了一眼邓布利多歪歪扭扭的鼻梁——他是刻意不让鼻子被治好的吗?巫师连骨头也能再生,邓布利多的伤应该不算什么,除非这是什么黑魔法造成的。 “……他做过整形手术,我希望魔法能够让他彻底免于修复手术的困扰;以及,他患有一种皮肤病,皮肤上的黑色素会逐渐褪去,普通人现有的科技要治疗这种病很困难。” 邓布利多再次保持了沉默——埃凡德感到一种没来由的烦躁,控制着他想要催促、怒吼。 “我想这对于一位魔法大师来说很简单,邓布利多教授,”埃凡德强行抑制住那种可怕的冲动,身体微微前倾,恳求道,“这是我唯一所求的东西了。我不想看到他为病魔所困,也不想他再被外界的目光和谣言伤害——如果您真的关注我们的世界,就应该 知道他受到这些伤害有多深。请您原谅我的自私,邓布利多先生,我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雄心壮志,只要能够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这就够了。” 在谈判之中,过于急切地暴露自己的目的和要求是大忌,这会让对方更容易拿捏你——因为是你有求于人。 但埃凡德认为,面对邓布利多,坦诚和对感情的重视反而是一种加分项。 “不,埃凡德,你并不自私,”邓布利多微微低头,埃凡德注意到他那双蓝眼睛看上去更亮了——那里面已经盛了晶莹的泪水,“你是一个本性无私的孩子——当我还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根本无法做到像你一样,为自己的家人奉献一切。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是多么愚蠢呀……” 埃凡德沉默着。他不认为自己真的像邓布利多说的那样好——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会用所谓“爱”来算计、去博取邓布利多的恻隐之心;但对于一个回忆起过往悲伤的老人,他要做的不是反驳或者同情。 “我答应你,埃凡德,”缓了一会儿,邓布利多平复了情绪,“有关皮肤病,我恐怕没有现有的治疗方法,但我会帮你询问一位魔药大师——就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我想,在我们任何人都不曾看见的地方,你已经见过他了。” 埃凡德松了一口气,放任自己靠在椅背上。 “谢谢您,教授,请为此保密,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最好对斯内普教授也不要提到名字。您想什么时候和我谈谈预言,以及我需要做的事情呢?” “还是在开学之后吧,我不想让你美好的假期有什么负担,”邓布利多又恢复了一开始的那种微笑,“依我来看,不论你的心灵有多么成熟,你依然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埃凡德——这就是我身为校长的责任。” 埃凡德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听见了迈克尔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声音。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迈克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不,一点儿也没有,迈克尔,你来得正好,”邓布利多说,“刚才我和埃凡德稍微聊了一会儿,他真是一个好孩子——他想拜托我为你检查一下身体健康。” 迈克尔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埃凡德,显得有些紧张起来。 “埃凡德说你被兰登施了咒语,”这下换成埃凡德有些惊讶了,他并没有告诉邓布利多这件事——但转念一想,以邓布利多的智慧,通过他的言语,能推测出来什么也不奇怪,“作为兰登曾经的教授,我想我有责任为你做一个简单的检查,顺便治疗一下你的一些旧伤。” “原来是这样,”迈克尔松了一口气,“麻烦你了,邓布利多。” ————————— 本章注释: 1.如果出现了什么逻辑问题请及时指出,和邓布利多“智斗”(并非)实在太烧脑了。 2.有关自私和无私,我在这里贴一段原文: 那时我怨恨这一切,哈利。我天资聪颖、才华横溢,一心想要逃离、想要扬名、想要获得荣耀。别误会我,我爱他们,我爱我的父母,我爱弟弟和妹妹,可我太自私了,哈利,自私的程度远超你这个本性无私的孩子所能想象。(《死亡圣器》第三十五章,邓布利多对哈利说的话。) 40.欢迎来到对角巷 除了那些外伤,邓布利多还检查出,迈克尔被施了一种高明的遗忘咒。他可以帮助迈克尔解除咒语,但这会导致他在短时间内有一些后遗症——比如头晕和记忆冲突。 考虑到他们今天需要完成采购,迈克尔接受了邓布利多的建议,等回来的时候再接受治疗。 “以往,我总是带学生和家长们用麻瓜的方式或者幻影移形去对角巷,不过那都是短距离的移动,”邓布利多咯咯笑着,“今天我们要用门钥匙!它能让我们在两个国家之间快速穿梭。” 迈克尔和埃凡德对邓布利多话里的词汇都不陌生——艾玛和兰登就是用一个门钥匙逃到了美国,撞到了迈克尔。 “你们只要碰到门钥匙,就这样,伸出一根手指就行——哦,最好是牵住我的手,避免摔倒——” 迈克尔和埃凡德依言照做,紧紧盯着那个像旧鞋子一样的门钥匙——天啊,那就是一只旧鞋子! “好的,听我说,三、二、一。” 说时迟那时快,埃凡德觉得,似乎有一个钩子在他肚脐眼后面以无法抵挡的势头猛地向前一钩,他便双脚离地,飞起来了。 他可以感觉到迈克尔和邓布利多在他两边,他们的肩膀与他的撞到一起。他们一阵风似的向前疾飞,眼前什么也看不清。埃凡德的食指紧紧粘在靴子上,好像那靴子具有一股磁力似的,把他拉过去,拉过去,然后—— 他的双脚重重地落到地上,尽管踉跄了几下,但他还是站稳了。这种感觉有点像公交车急停的时候、或者从几节高的楼梯上跳下来的时候。 迈克尔同样没有摔倒。或许是因为长年跳舞给他带来的优异的平衡感,又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就喜欢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这点高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哦,我很高兴看见没有任何人摔倒。”邓布利多兴高采烈地收起了那个门钥匙——埃凡德依旧没看见他将它收到哪里去了。 “Woo!我喜欢这种感觉,比过山车还要刺激!”迈克尔兴奋地赞叹,“霍格沃茨会教这种魔法吗?或者它是否作为一种商品售卖?” “很遗憾,迈克尔,门钥匙由魔法部交通司的门钥匙办公室统一审批,私自制作门钥匙属于违法黑魔法行为,未经许可施法违规。所以,学生们通常不会学习如何制作门钥匙。” 埃凡德注意到,邓布利多话语里许多用词都很有意思。不过或许是碍于教授和校长这些身份的威严,一向机灵的迈克尔反而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看上去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接受了。 埃凡德下决心要想办法学会这个咒语,偷偷做一个门钥匙——反正他是美国人,英国魔法部在假期大概也管不着。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埃凡德对上邓布利多的目光——邓布利多俏皮地朝着他眨了眨眼。 “我们到了,”邓布利多不再说门钥匙,“破釜酒吧——哦,梅林的胡子呀,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这是一家肮脏的狭小酒吧。匆忙过往的人们连看也不看它一眼,他们的目光只落在它一边的一家大书店和另一边的一家唱片店上。他们好像根本看不见破釜酒吧。 埃凡德想,那家唱片店里肯定有卖迈克尔的唱片——真是奇妙,巫师的世界和迈克尔的音乐只隔着一道墙、两扇门的距离。 “或许我们该跑起来了。” 迈克尔突然开口,把墨镜往鼻梁上扶了扶。埃凡德扭头,发现已经有不少人正在边走路边扭头朝着他们看——对了!今天来魔法世界采购,迈克尔和埃凡德都忘记了伪装…… 反应过来这一点,埃凡德一把抓住迈克尔和邓布利多的手,拉着他们冲进了破釜酒吧。 作为一个出名的地方,这里实在是太黑太脏了。几个老太婆坐在屋角拿着小杯喝雪利酒,其中一个正在抽一杆长烟袋;一个戴大礼帽的小男人正在跟那个头发几乎脱光、长得像瘪胡桃似的酒吧老板聊天。他们刚一进门,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就突然停了下来。 “哦,梅林啊,是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他不是应该在霍格沃茨吗?” “看样子是来接新生的。” “那个新生有什么特别?值得邓布利多去接。” “或许他只是想出来走走也说不定?别想太多了,邓布利多也只是个强大一点的普通巫师。” “强大一点?普通?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邓布利多对这些议论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很高兴地冲着吧台后正在擦杯子的酒吧老板打招呼: “好久不见,汤姆!” “稀客啊,邓布利多先生,”汤姆是一个秃顶的男巫,说话时咧嘴笑着,露出他没牙的口腔,脸皱巴巴像一颗干胡桃,“要不要来杯什么?” “不,谢谢你,汤姆,不过我正在办正事呢,”邓布利多揽住埃凡德的肩膀,“小杰克逊先生是今年的新生。” 汤姆凑近了一些,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睛——似乎这样能够将眼前的这张脸看得更清楚一些。 “哎呀,这不是……”他小声嘀咕着,从柜台后走出来,凑近了邓布利多问,埃凡德必须要更近一些才能听到些许耳语,“……是兰登的儿子?” 邓布利多轻轻点了点头。 “哎呀,那个无礼的可爱小子……”汤姆有些伤感,“等我一会儿。” 汤姆快步走回柜台后,拿出一本薄薄的相册,迅速翻到其中一页,抽出一张,同另一个东西一起塞进信封里。 “这个给你,孩子,”汤姆抓住埃凡德的手,把信封塞进他的手里,“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埃凡德扭头看了看迈克尔——他戴着墨镜,看不清楚表情。见埃凡德回头,上前一步,对着汤姆说: “谢谢你,汤姆先生……” 汤姆以为迈克尔要拒绝。他转而板起脸来,把信封拍在迈克尔胸口,摆了摆手,又快步走开了。 埃凡德叹了口气——今天他听见自己亲生父母名字的频率比过去十年多的日子加起来还高。虽然刚才汤姆和邓布利多讲的是悄悄话,但从汤姆一开始盯着他看的举动,迈克尔肯定能猜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埃凡德的亲生父母有关。 埃凡德不喜欢这种将迈 克尔隐隐排除在外的感觉。 “我们快去买东西吧,邓布利多教授,”埃凡德提议道,“时间就是金钱。” “哦,当然,我们今天已经耽误很多时间啦,”邓布利多一拍脑门,像才想起来这件事似的,“我们有许多东西要买呢!跟我来吧。” 邓布利多戴着埃凡德和迈克尔穿过吧台,来到四面有围墙的小天井里。这里除了一只垃圾桶和一些杂草,什么也没有。 “以垃圾桶为起点,往上数三块,再往横里数两块的砖头,轻轻敲三下——” 邓布利多用魔杖尖在那块砖头上轻轻敲了三下,接着,他敲过的那块砖抖动起来,开始移动,中间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洞,洞口越变越大。不多时,他们面前就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拱道,通向一条蜿蜒曲折、看不见尽头的鹅卵石铺砌的街道。 “欢迎来到对角巷,先生们——” 邓布利多又咯咯笑起来,似乎很满意埃凡德脸上那种有些震撼、但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迈克尔带着墨镜,看不见眼神,但埃凡德相信他只会比自己更惊喜)。 迈克尔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脚步轻飘飘地像在跳太空步;这让埃凡德一下子回过神来,牵住了迈克尔的手,以免他们被冲散在人群中;邓布利多看两个人都向前走了,自己也不紧不慢地跟上,任由拱道在背后不断收窄、然后再次变为石墙。 耀眼的阳光投射在最近一家商店门外的一摞坩埚上。坩埚的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子,上边写着: 铜质——黄铜质——锡镴质——银质坩埚,型号齐全,自动搅拌——可折叠。 “哦,你需要买一个,”邓布利多说,“不过我们先得去古灵阁,把你们手上的财富换成巫师的货币——” 走在街上,迈克尔和埃凡德一路都在东张西望: 一个紫色袍子的瘦高女巫拿着报纸站在路边,向身边的同伴大声夸赞着新型美容魔药的效果;从一家晦暗的商店里传出一阵低沉轻柔的呜呜声,门前的招牌上写着:咿啦猫头鹰商店——灰林枭、鸣角枭、草枭、褐枭、雪枭;几个与埃凡德年龄相仿的男孩鼻尖紧贴着橱窗玻璃,橱窗里摆着飞天扫帚。 值得一提的是,迈克尔在咿啦猫头鹰商店外驻足许久。他盯着那些正咕咕叫着、或者闭眼休息的猫头鹰们看了至少有三分钟,直到埃凡德不得不把他叫走。 “它们真可爱,”迈克尔有些恋恋不舍地说,“还记得第一次为我们送信的那只猫头鹰吗?为什么这里的猫头鹰看起来比那些野生的猫头鹰更亲人、也更聪明?” “不知道原因的时候,一切都用魔法来解释吧,”埃凡德说,“我们可以买一只或者两只猫头鹰,毕竟在上学之后,我们还需要猫头鹰来跨国送信——别和我说你想把店里所有的猫头鹰都买下来!” —————— 本章注释: 1.在读者“月下孤舟(死亡圣器符号,我打不出来)”的提醒下更改了章节《邓布利多校长》中有关迈克尔对邓布利多的称呼问题。打了一段补丁。感谢感谢喵!后文会多注意统一人称的问题的。 41.古灵阁 古灵阁是一幢高高耸立在周围店铺之上的雪白楼房。亮闪闪的青铜大门旁,站着一个穿一身猩红镶金制服的身影。 “原来妖精长这个样子。”迈克尔非常低声地对埃凡德说,确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她们两个之间的讨论。 这个妖精比埃凡德还矮上许多,生着一张透着聪明的黝黑面孔,尖尖的胡子,手和脚都特别长——这当然不是说像迈克尔一样,这位妖精拥有令人惊叹的身材比例,而是说他的身体比例和人类完全不同,令人诧异。 进门时,这位妖精向三人行礼,邓布利多、迈克尔和埃凡德皆是简单地颔首回应。 接着,他们的面前出现了第二道门。银色的两扇大门上镌刻着如下文字: 请进,陌生人,不过你要当心 贪得无厌会是什么下场, 一味索取,不劳而获, 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因此如果你想从我们的地下金库取走 一份从来不属于你的财富, 窃贼啊,你已经受到警告, 当心招来的不是宝藏,而是恶报。 进入这扇门后,又有两个妖精向他们鞠躬,把他们引进一间高大的大理石大厅。大约有百十来个妖精坐在一排长柜台后边的高凳上,他们有的在用铜天平称钱币,有的在用目镜检验宝石,一边往大账本上草草地登记。大厅里有数不清的门,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许多妖精正指引着来来往往的人出入这些门。 “上午好,”邓布利多礼貌地对一个妖精说,“我们需要用麻瓜货币和一些珍贵物品兑换一些加隆,顺便看看兰登·斯科特先生的金库。” “您有他的钥匙吗,先生?”柜台后的妖精看起来极其不情愿,就好像他们是来取走自己的财宝一样。 “当然啦,”邓布利多示意埃凡德把那把他带过来的金库钥匙交给妖精,“不如我们先兑换货币?” “5英镑兑换1加隆,先生,”妖精对迈克尔说,“每位来自麻瓜家庭的学生每年只允许兑换200加隆。” 这样的限额不是没有意义的。像是迈克尔这样的有钱人,如果古灵阁没有限额机制,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利用汇率把古灵阁做空。 “我们要兑换美元,这位先生。”妖精的语气让迈克尔有些不舒服,但他依然保持着礼貌。 “9美元兑换1加隆。”妖精的脸上咧出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来之前,埃凡德特意去查过了英镑和美元之间的汇率,大概在1:1.69左右,严格按照汇率计算,应该是8.45美元兑换1加隆,在妖精这里却是狠狠溢价。 看来,哪怕是对妖精没有什么作用的麻瓜货币(它们肯定没有办法在麻瓜世界使用那些钱,巫师们也不使用麻瓜货币),它们也要从中赚取更多的利益——谁让它们垄断了巫师的货币呢? 埃凡德一支对于巫师们愿意将货币体系交给另外一个种族感到很奇怪——如果兰洛克(如果你们还记得,他是1890-1891妖精叛乱的发起“人”)当时第一选择是控制或者煽动古灵阁里的妖精,巫师们的货币体系会在一夜之间陷入崩溃、许多人存放的宝藏会一去不复返,巫师内部首先就会乱起来。 美国都知道要在二战后把美元推向世界呢,为什么巫师们却不明白这个道理?历史没有给他们带来教训吗? 不过,总而言之,这也不是埃凡德现在需要操心的事。在听见妖精口中吐出的、偏高的汇率后,他开口询问: “那你们是否接受用一些古董珍宝来换取金钱?这个应该没有限额吧?” “很乐意为你服务,先生!你们要用什么来换取加隆?” 相比起刚才,妖精的态度热情了许多,可谓是“见钱眼开”。埃凡德和迈克尔对视一眼,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件镶嵌了三块宝石的金杯。 妖精的眼神立刻变了。那双大得吓人的黑眼睛紧紧盯住金杯,长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拼命克制住一把抢过去的冲动。他从高凳上微微探出身子,嗓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这……这是……” 他猛地收住话头,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先生们,请随我到旁边的贵宾室详谈。我的名字是金锁。” 贵宾室比大厅小得多,但每一寸都透着奢华——暗红色的丝绒墙面,镶金的镜框。妖精小心翼翼地接过金杯,手指颤抖着将它放在一块黑色天鹅绒上,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铜制的目镜,紧紧压在右眼上。 他看了足足有五分钟。期间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尖尖的耳朵微微翕动。 “这确实是一件了不得的古董,两位杰克逊先生,”名叫金锁的妖精再次咧开嘴笑了,不是刚才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而是另一种笑容——它们同样丑陋,“1万加隆,如何?” “请不要欺骗我们,金锁先生,”出人意料,最先反驳的居然是看上去最温和的迈克尔,“我们不是外行人。我知道这件金杯的价值——它上面的那些巴洛克式涡卷叶饰,证明它起码是17或者18世纪的工艺品。再看上面的特殊纹章,哪怕我们把它拿去拍卖,成交价也肯定不止这些。” “5万加隆。” 埃凡德直接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虽然他不知道这件古董工艺品的真正价值,但他知道应该怎么讲价。 “不,不,”金锁被埃凡德吓了一跳,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2万加隆!是我不应该试图欺骗你们,先生,但这个金杯就值这个价格了。” “3万,最终底线。” “……”金锁咬咬牙,表情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很不情愿地说,“成交!” 埃凡德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懊恼——这么快就同意了,显然,他开的价格还是低了。 “我这就去让人起草合同,杰克逊先生。”金锁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朝着埃凡德鞠了一躬,逃跑似的快步走出了休息室的门。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特长?”迈克尔一脸新奇地开口,“你刚才看起来比约翰厉害多了。” “这只是一种小智慧,我的爱好可 不能和他的职业比,”埃凡德喝了一口摆在桌上的南瓜汁,又皱着眉头把它放了回去,“你没发现只是因为我们的生活里用不上这项技能,它一直都在我身上。” “就像魔法,”邓布利多也喝了一口南瓜汁,然后喜滋滋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哦,埃凡德,你不喜欢这些南瓜汁吗?我觉得它们棒极了!比霍格沃茨的还要好喝。” “太甜了,”埃凡德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邓布利多,“你不会喝红茶都要加五块方糖吧,教授?” “哦,那倒也没有那么多,”邓布利多轻快地回答,“我想,四块就够了——不过波比总是不允许我这么做,她警告我,如果蛀牙,她是不会给我开止疼魔药的。多么可怕的威胁呀!” “这听起来糟透了。” 迈克尔打了个寒颤,埃凡德不知道他这句话指的究竟是哪件事。 “等我们逛完对角巷以后,可以顺路去看看哈利吗,教授?” “啊……”邓布利多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感慨道,“友谊,多么美好而珍贵的东西!” “您难道不想见见他吗?”埃凡德平静地问,“看看这些年,詹姆斯和莉莉的儿子过得怎么样,看看哈利长成了一个怎样的孩子——我是去年认识他的。” 那时,他还住在狭窄又黑暗的储物间里,整日被姨妈和姨父虐待呢。 埃凡德最终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刚才通过妖精联想到《霍格沃茨之遗》里的妖精叛乱,埃凡德才想起一些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信息:霍格沃茨之遗的主角毕业的时间和邓布利多入学的时间差不多重合,也就是说,眼前的老人是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人。 说不定对邓布利多来说,弗农和佩妮养活了哈利,而不是把他丢出去打黑工或者挖煤(当然,现在也没有这种可能性了),就已经对哈利很不错了。 “哈利过得不太好,邓布利多。” 迈克尔显然是没有埃凡德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的。他的想法很简单——他想让哈利过得更好一点儿。 “尽管我并未亲眼所见,但德思礼家简直是在虐待他。当我摸到他的肩膀时,我甚至能感觉到他骨头的形状……我只在那些贫困地区的孩子们身上看见过这些症状,这太可怕了。” 迈克尔并没有任何指责邓布利多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他知道的情况——他虽然知道将哈利托付给德思礼家的人就是邓布利多,但他以为邓布利多对哈利几年来的状况一无所知。 “我很抱歉,”邓布利多的声音放轻了,但表情没有变,或者说——埃凡德看不出他的表情有没有变,“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这些话不应该对我、或者对迈克尔说,教授,”埃凡德摇摇头回答,“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我们应该去看看哈利。或许到时候,您可以把这句话当面对着哈利说。”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下来。正巧此时,金锁带着那份合同回到了贵宾室里——这位妖精没有读懂房间里略显奇怪的氛围,而是兴奋地请迈克尔在合同上签字。 42.魔法 在用施有无痕伸展咒的小袋子装好清点好的金加隆之后——当然,这个袋子是要收费的。 埃凡德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每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物品都是合法的,顿时有点汗流浃背,干脆地付了钱,只希望妖精能够快点揭过这个话题,因为他不知道兰登和艾玛留下来的手提箱是否经过了审批。 之后,埃凡德拿出了兰登的古灵阁金库钥匙,要求金锁带他们去看看。 带着他们去私人金库的并不是金锁,而是另一个名为拉环的妖精。埃凡德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确实不记得底细了——他知根知底的妖精就只有多比和兰洛克。 眼前是一道狭窄的石廊,燃烧的火把将它照得通明。石廊是一道陡峭的下坡,下边有一条小铁路。拉环吹了一声口哨,一辆小推车沿着铁道朝他们猛冲过来。他们爬上车就出发了。 “这有点像过山车。”迈克尔悄悄和埃凡德说。 “那我建议你系好安全带——虽然他们显然没有这个玩意儿。”埃凡德嘴上说着冷笑话,但还是腾出一只手来抓住迈克尔。这样,如果乘车的中途出了什么意外,埃凡德能及时反应,或者和他一起掉下去。 起初,他们沿着迷宫似的蜿蜒曲折的通道疾驰,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方向和风景,活像一座吸血鬼栖息的洞窟。咔哒咔哒响的小推车似乎认识路,根本不用拉环去驾车。 冰冷的空气呼啸而过,把埃凡德的眼睛吹的生疼,他下意识将眼睛眯了起来,却看见迈克尔把双眼瞪得大大的,眼角泛起泪光也不肯放弃。 “你不疼吗?”埃凡德大声喊道,生怕自己的声音被湮没在洞穴的呼啸中。 “我不想错过这些生平仅见的景象——我从来没见过这些,魔法太不可思议了!这比过山车刺激多了!”迈克尔同样大声回答他,畅快地笑着,像是得到了礼物的孩子,“看,那是火龙吗?” 埃凡德扭过头去,却只看到通道尽头有一团火,因为下一秒,他们就已经冲到地底下更深的地方,经过一片地下湖,上边挂满了巨大的钟乳石和石笋,一直垂到地上。 “是啊,那就是火龙,”一直没说话的邓布利多笑呵呵地回答了迈克尔——虽然他的头发和胡子都在空中飞舞,但他显得从容不迫,眼睛如常睁着,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车程,“或许是一头乌克兰铁肚皮,又或许是威尔士绿龙吧。” “我们根本不会区分这些品种,教授!”埃凡德回复,“我只记得什么中国火球龙和匈牙利树蜂……哦——还有挪威脊背龙!我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学神奇动物保护课!” “我喜欢澳洲蛋白眼龙,”迈克尔加入对话,“它们漂亮极了,不是吗?” “我想凯特尔伯恩教授会很高兴听到你们这么说!可惜现在,你们都不是某个学院的学生,否则我一定会为你们所在的学院、每个人加上5分。” “埃凡德曾经说过我肯定是个拉文克劳。你认为呢,邓布利多?” “我认为,你的未来通向哪条道路,不取决于你与生俱来的东西,而是你选择了哪些东西。你更希望去哪里,迈克尔?” “哪里都好!”迈克尔回答,“我喜欢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不论我在哪儿,我都不会被一个标签所定义。” 说完这句话,没有多久,车就猛地到站了。他们在通道的一扇小门前停下来。 拉环打开门锁。一股浓浓的绿烟从门里冒了出来,浓烟散尽之后,里面的真实景象终于显现出来。 在古灵阁开户(也就是拥有一个金库)的最低限度是100金加隆——这也是兰登·斯科特唯一存在金库中的现金。 这个金库的风格和电影中莱斯特兰奇家族金库的风格完全不同,没有散发着光芒的金银财宝,只有一些书籍、卷轴,还有一些不知用途的东西(上面有着特殊挂坠的项链、镶嵌着黑曜石的银戒、被单独放在一个天鹅绒盒子里的两面镜子等等)。 埃凡德把这些大部分不知道用处的东西,还有一些写着如尼文或者拉丁文的卷轴书本都塞进了那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手提箱里。 ——瞒着妖精的目光,这是当然的。也正因如此,他没敢把这些东西全部拿走,只偷偷塞了一小部分。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邓布利多一直在和拉环聊天;而迈克尔则在一旁问东问西,不管是金加隆、妖精、金库还是火龙,一切都让他觉得很新奇。 ………… 回到地面上后,邓布利多询问: “接下来,你们想先去哪儿呢?长袍店、魔杖店、书店……” “——抱歉!” 邓布利多的话语被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有些惊讶地看向站在迈克尔身后的来人:说话的是一个和埃凡德同岁的男孩,他的身后还站着一对男女。他们都穿着麻瓜的衣服,显然是一家人。 “我真的不是有意打扰你们,抱歉,”他说话干巴巴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迈克尔,“我想请问你是不是——是不是——” “迈克尔·杰克逊?”迈克尔对这种情况显然非常熟悉了,“是的,就是我。” “哦,上帝啊!”女人大声惊叹。 “我就说吧,我不会认错他们的,”男人非常兴奋,“如果只是和MJ相似的人我可能会认错,但他的身边还跟着埃凡德呢!天啊,我真没想到!埃凡德也是9月份要去霍格沃茨吗?我是马库斯·麦克拉根,这是我的妻子艾丽西亚,我的儿子科马克。我们全家都是你的忠实粉丝,迈克尔,去年你的巡演我们也都去看了呢……” 麦克拉根先生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而埃凡德注意到,周围许多人的目光都开始被吸引过来。 巫师们想知道这个陌生的男人究竟是什么大人物,麻瓜们陆续认出来这位世界巨星的身份,还有人单纯只是被拥挤的人群堵住了路,开始大声抱怨。 “这可不太妙,”邓布利多低头对埃凡德眨眨眼,“我想,你应该趁着现在赶紧溜走——或许你可以先去买自己的第一根魔杖,等你走开,我就带着迈克尔幻影移形。我们一会儿在丽痕书店里汇合,好吗?” 就这样大声密谋吗?埃凡德张了张嘴想要吐槽,却发现哪怕离他们很近的麦克拉根先生也没有表现出听见了这句话。他意识到,邓布利多施了某种魔法。 他下意识看向迈克尔——他正在往麦克拉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唱片上签名,一边微笑着点头,一边回应粉丝的热情。埃凡德用手在他的腰后写了“IRUN”四个字母(这还让迈 克尔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随即就带着装了加隆的袋子,钻入了人群里。 没人注意到这个悄悄溜走的孩子。埃凡德如同一条鱼混入了大海,瞬间无影无踪。 “天啊,他们消失了!”半分钟左右后,他听见身后的人群传来惊叫。 “是幻影移形,估计是邓布利多把那个男人带走了吧。他到底是谁?” “好像是一个特别有名的麻瓜……” “你们都没听过他的音乐吗,天呐!他是迈克尔·杰克逊呀!” “哦,好像有点儿印象……” 埃凡德一口气跑到了奥利凡德魔杖店门口。 这里看起来和他的梦里一模一样:精致的铭牌,破败的店面,进店时,店堂后边的什么地方传来了阵阵丁丁当当的铃声。店堂很小,除了一张长椅,别的什么也没有。 他终于知道那时梦中的自己为什么会一个人走近魔杖店了——不管前来找他的教授是哪一位,只要迈克尔没有伪装,他们都会被普通人给认出来,然后被围住。 “下午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如期从柜台后的空间里钻了出来,他的声音轻柔,又和迈克尔很不一样。那对颜色很浅的大眼睛在暗淡的店铺里像两轮闪亮的月亮。 “下午好,奥利凡德先生,”埃凡德还有些气喘,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我是今年霍格沃茨的新生,来买我的第一根魔杖。我的名字是埃凡德·杰克逊。” “啊,新生,当然!”奥利凡德先生看上去很高兴,从从衣袋里掏出一长条印有银色刻度的卷尺,准备开始他神圣的工作,“来挑选自己的第一根魔杖——不过,我一直觉得,是魔杖挑选巫师……” “黑檀木,独角兽的毛,十四又二分之一英寸长,”埃凡德控制不住地咧嘴笑着,“我想,我的搭档应该就是它了。” “奥利凡德通常不接受定制……”奥利凡德本想说不接受定制魔杖的服务,但他回忆了一下,发现店里确实有这样一根完全符合条件的魔杖——再加上埃凡德无比笃信的语气,“哦,天赋异禀!是的,总有那么一两位客人,他们与生俱来的神秘令人感到畏惧……稍等片刻。” 没过两分钟,奥利凡德就从成堆的魔杖里精准地找到了装着埃凡德那根魔杖店盒子。 “虽然你很肯定,但是以防万一,杰克逊先生,我还是想请你试一下。”奥利凡德谨慎地说。 埃凡德拿起那根魔杖,轻轻挥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感觉出现:热流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这一次,长椅却没有变成黑豹——杖尖只是冒出一点荧光,然后散落成了如同星辰的细碎微光。 “这样的奇景,我百看不厌。”奥利凡德先生用一种如同咏叹的语调说着。 而除去得到魔杖店兴奋,埃凡德却不由自主地又想到另一件事: 他似乎改变了曾经所预见的未来,但是结果与那未来似乎并无不同。虽然买魔杖仅仅是一件小事,但是,梦中的未来是能够被改变的吗? ———————— 本章注释: 1.科马克·麦克拉根,原著人物,1989年入学,被分到格兰芬多,在正传时间线担任过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的替补门将,是魔药优等生。 43.Young and Beautiful 买完魔杖后,埃凡德就直奔丽痕书店。虽然他已经有了兰登留下来的课本,但邓布利多刚才说要在书店集合。 一走进丽痕书店,埃凡德就看见柜台后的年轻男人将目光投向了他。 “霍格沃茨的学生?”男人问,埃凡德明显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的着装,“来买一年级的课本?” “不是,”埃凡德礼貌地回答,“我想自己看看,谢谢你,先生。” “哦,好,”男人收回目光,有点懒洋洋地嘱咐道,“记得别把书弄坏了,孩子。” “当然。” 说完,埃凡德稍微往里走了一些,不站在人来人往的店门口区域。他随手拿起一本《会魔法的我》,翻开书的精装封面,把男巫闪亮的微笑压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借着这个动作在书店里扫视起来。 没有、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看见邓布利多和迈克尔的身影。 是他们还没有赶来吗?可是埃凡德从人群脱身后到他到达丽痕书店,这中间起码隔了十几二十分钟,他们怎么可能还没到? 是邓不利多用了什么魔法吗?首先排除复方汤剂——先不说邓布利多会不会随身带两瓶复方汤剂,他又会用复方汤剂伪装成谁呢? 其次,也不太可能是变形术。人体变形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魔法,埃凡德还是愿意相信,邓布利多不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使用人体变形。 那么,是什么魔法能让两个如此显眼的人消失在人群之中呢? 埃凡德想到《霍格沃茨之遗》中的幻身咒。玩家可以用幻身咒躲过教师和级长们的巡逻,也可以用这种魔法悄悄来到敌人背后,用“统统石化”来一次无声击杀。埃凡德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摸进敌人的大本营,然后随机选择一个幸运儿使用“魂魄出窍”,引发敌人互相攻击的乱象。 当然啦,也有可能是邓布利多手上那件死亡圣器——詹姆斯·波特的遗产,能够骗过死神的隐形衣。 不过,先不说隐形衣是否能够盖住两个成年人,这件道具和幻身咒都是有共同点的:它们并不能真正使人消失。如果能碰到他们的实体,别人照样可以发现使用了魔法或者魔法道具的人。 埃凡德开始顺着书店的边角走。最终,在他即将摸到二楼的一个角落时,他突然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他看见眼前的空气突然微微波动了一下,果然是幻身咒。 “迈克尔?”埃凡德一边低声询问,一边假借着拂去灰尘的动作,摸了摸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果然是迈克尔。 “是的,是我!”迈克尔同样用一种非常细微的声音回应了埃凡德,语气里满是兴奋的笑意,“我完全隐形了,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猜是邓布利多教授对你们施了幻身咒,”埃凡德靠在墙上,将书在眼前摊开,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对吧?” “是啊,太不可思议了!”这已经是迈克尔在一天之内不知第多少次说出这句话了,“邓布利多只是掏出他的魔杖轻轻挥了两下,我的身体就在我自己眼前消失了——尽管我还能感觉到它们!如果我也会这种魔法,我就可以尽情去游乐园里玩或者看电影了。” “那叫逃票,”埃凡德吐槽,“而且,你绝对会忍不住买爆米花或者什么其他纪念品……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见那些东西在空气里飘,然后这就会成为一件灵异事件。” “哦,好吧——”迈克尔拖着长音。 “所以呢,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邓布利多教授?”埃凡德询问,“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买所有东西吧?” 其实也不是不行——但是埃凡德想让迈克尔好好逛一逛对角巷。不仅仅是因为对角巷他们不能想来就来;还是因为迈克尔的工作很忙,不可能在英美两国之间频繁来回,或者长时间待在英国。 “哦,不必担心,”邓布利多的声音十分轻快,尽管看不见他的面容,但埃凡德仍然能够想象出那种老顽童的样子,“我对迈克尔的着装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变——” 话音落下,迈克尔的身影突然在空气中显现出来。埃凡德惊讶地发现,眼前的人完全大变模样:他穿着一身绣着精美花纹的墨绿色巫师长袍,脸上的墨镜变成了一副和邓布利多一模一样的金丝边眼镜,秀气的脸周留着一圈精致打理的络腮胡。 能够认得出迈克尔的普通人不会去特意关注一个留胡子、穿着巫师袍的男人;而有可能关注到一个帅气男巫的巫师们,又不会一眼认出麻瓜明星迈克尔·杰克逊——大部分巫师连英国首相是谁都不知道呢。 “你现在看起来比我更像一位巫师了,”埃凡德赞叹道,“天啊,如果你老了,一定不要变成这样!” “为什么?”迈克尔兴致勃勃地摸着巫师袍袖子上绣着的花纹,那些星座的图案好像在流动、闪烁,“我喜欢这身装扮——虽然我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但它们肯定酷毙了!” “我不喜欢这些胡子,”埃凡德有点嫌弃,“我这辈子都不会留胡子的。” “哦,那这真是太遗憾了,”邓布利多摸了摸自己长长的、漂亮的银白胡子(虽然埃凡德和迈克尔都看不到),“我可喜欢我的胡子啦——它让我看起来像圣诞老人。这很有意思,不是吗?” “我该怎么变回去呢?”迈克尔问——虽然他很喜欢这种装扮,但他还要做回那个世界文明的迈克尔·杰克逊呢。如果被人拍到了这种古怪的装扮,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等到魔力使用完了,它自己就会变回去的,”邓布利多回答,“差不多几个小时吧——足够你们在这里好好逛一逛了。等到你们买完所有东西,我会在破釜酒吧等你们,好吗?和汤姆报我的名字。在那之后,我们就去看看哈利。” 迈克尔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像故事里的辛德瑞拉:一旦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仙女教母的魔法就会失效。 只 可惜,辛德瑞拉不会长一脸胡子;而仙女教母也肯定不会长得像一个歪鼻子、戴眼镜的圣诞老人。想到这里,迈克尔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胡子,忍不住小声笑出声来。 “好。谢谢您,邓布利多教授,”埃凡德表现得比迈克尔稳重多了,“那我们待会儿见。” 没有得到回应。或许,邓布利多已经离开了。 埃凡德把手上的书合上。这会儿,他终于看清楚了男巫的笑脸和作者的名字: 吉德罗·洛哈特。 封面上的洛哈特和电影里的演员完全不同,埃凡德一开始还没有认出他来。 洛哈特确实非常英俊:他有一头波浪般的金色鬈发,浓密闪亮;眼睛是一种勿忘我般的蓝色;牙齿白得耀眼,整齐晶亮,看起来热情又迷人。难怪那么多女巫都会被他迷倒——甚至包括赫敏。 “他是谁?”迈克尔感兴趣地问,手指正止不住地摩挲着下巴上的胡子。 “……一个撒下弥天大谎的欺世盗名者。”埃凡德沉吟一会儿,最终如此说。 “看样子别人还不知道这些事——是你梦见的吗?”迈克尔拿过那本《会魔法的我》,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洛哈特的笑脸,“他的笑容很漂亮。”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埃凡德没再管洛哈特,抬脚向楼下走去,“更何况,你笑起来比他迷人多了。” “谢谢你,不过我知道。” “嘿!”埃凡德佯装嫌弃,“别这么自恋,漂亮男孩——你现在可是个有胡子的大叔。” 迈克尔没说话,只是迅速贴上来,用胡子在埃凡德的脸上故意扎了一下,然后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快步“逃”去书店门口了。 埃凡德瞪了他一眼,然后在柜台和那个店员结账——他打算买下这本《会魔法的我》,当作故事书给迈克尔看。 “哦,洛哈特,他真迷人,对吧?”男巫随意搭话,“真希望我也能和他一样英俊,吸引别人的目光。” “美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埃凡德把这句在后世已经成为毒鸡汤的话送给店员,收获了一个惊异的震撼目光,“你可以让自己变得独一无二。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确实如此——在知道洛哈特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之后,又还会剩下多少人因为他的皮囊而喜欢他呢?埃凡德不否认好看的皮囊会是人际交往中的加分项和第一印象,但这绝对不会是一个人的全部。 所以,埃凡德想,哪怕迈克尔老了、留胡子了、或者毁容了,他依然会爱他。 “嘿,艾娃,为什么不说话?”迈克尔凑到埃凡德身边来,顶着他的胡子,声音却又轻又柔,违和极了,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反差美,“你生气了吗?” “不,”埃凡德努力让自己忽视那些很令人在意的胡子,刚才心中的那点感慨瞬间荡然无存,“你接下来想去哪儿?” “Anywhere!” 44.哈利·波特与魔法使 【亲爱的埃凡德:】 从哈利起床、吃完早餐、去商店里买完礼物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哈利依然在盯着空白信纸上这行排头发呆。 自从去年7月那场堪称魔幻的奇遇之后,哈利觉得自己如同一潭死水的生活被彻头彻尾的颠覆了。 哪怕埃凡德和迈克尔离开了、不在英国了,德思礼夫妇也再也不敢对他像从前那样了——把他关在又小又暗的储物间里,不允许他去上学,时不时对他施以暴力…… 埃凡德说,德思礼夫妇的行为是非常严重的、会遭到非议的、不为社会所容忍的。尽管哈利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但只要他们选择了收养而不是把哈利送到福利院去,他们就要承担起责任。 哈利不知道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为什么会选择不把他送到福利院去,毕竟,他们并不喜欢他、也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哈利不止一次从弗农姨父的嘴里听见贬低他父母的话)他的父母,更不是像迈克尔一样善良的人。 但不管怎样,哈利觉得,他们至少没让自己饿死,现在还“大发慈悲”地将那间存放达利不要的玩具的小房间腾出来给他居住,这已经很不错了。 尽管后来,哈利知道这些改变大部分是因为埃凡德的警告和威胁、以及迈克尔给德思礼夫妇的一笔丰厚资助,他依然会为德思礼一家除草、做早餐,或者干点别的什么活。 从小到大(其实也没多大),哈利听的最多的就是“我们花钱把你养大”“我不指望你懂得感恩,但这不是我们白养一张嘴的理由”,他不想让自己觉得再欠他们什么。 至于迈克尔和埃凡德,哈利下定决心,一定要做些什么来回报他们。 在学校里,哈利依然没有朋友——弗农姨父知道杰克逊的厉害,但达利那比南瓜籽还小的脑仁显然装不下这些,他和他的狐朋狗友依然会追他、打他。可所有人都看得出哈利变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常常以沉默对人,衣着整洁起来,个子窜得飞快,上课和作业也积极了许多。 当然,最重要的是,许多同学都暗中成为了他的客户。哈利悄悄接一些帮别人代写作业的活儿:纯抄写作业20便士一份,需要动脑子完成的50便士一份,整套周末作业1英镑一份,需要模仿字迹每份再加10便士。这项“秘密交易”不知怎样被扩大成了一张巨大的校园暗网,甚至有高年级的人来问哈利能不能写六年级的题目。 “我还没学会那么多,”哈利最终回答,“或许你可以下个学期再来问问。” 当然,中途也不是没有人泄过密——但哈利反应很快,没让人抓到任何把柄。 那次之后,哈利半个月没有接任何“工作”,这让告密者被所有知情的人所痛恨。这并不是哈利的蓄意报复,但也让哈利明白了一些事情。 除此以外,哈利还会利用空闲时间,在女贞路里帮邻居做一些除草、遛狗或者洗车之类的零工赚钱。近一年里,尽管和埃凡德的信件来往是一笔不菲的费用——他不能用德思礼家的电话,哈利执意不要埃凡德为他再多出一笔跨国信件的钱,因为他知道迈克尔在做慈善,世界上有很多人比他更需要这几十、几百英镑——但他还是攒下了不少资金。 他把埃凡德寄过来的跨国信件都收在加拉哈德太太送给他的一个漂亮的饼干盒子里、和他攒下来的钱放在一起。 昨天,他尝试把一张一英镑的纸钞塞进盒子里的时候,却发现盒子里已经没有空隙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今天专门跑了一趟,去市区里买下了那条他相中很久的黑曜石手链——彩虹眼的黑曜石手链让哈利想到埃凡德的眼睛,哈利觉得,这条手链应该会很衬埃凡德,作为生日礼物很不错。 可当哈利真的准备写信邮寄包裹时,又不免变得踌躇不前:如果埃凡德需要一条手链,他想用几克拉的钻石串满绳子也可以。哈利不担心埃凡德会嫌弃自己的礼物廉价,只担心他把手链带出去会遭到别人的嘲讽——就像达利和皮尔·波奇嘲笑自己不合身的旧衣服。可这已经是哈利能买得起的、最好最合适的礼物了。 “波特!”弗农姨父的大嗓门从木地板穿透上来,“下来!” “什么?”哈利同样大声吼着回答弗农——他现在正心烦着呢,“我正在忙!” “你的朋友来找你!”弗农的这句话喊得及其不情愿。 哈利几乎是把笔往桌子上一扔,飞快地夺门而出,冲下木质楼梯。不用弗农姨父加上更多的限定词,哈利也知道找上门来的朋友是谁。 哈利冲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弗农姨父正堵在门口和外面的人对峙,脸色奇差无比,却又不敢发作。埃凡德似乎也没有想要进门的意思,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看见哈利过来,顿时将目光转向他。 “大忙人啊,哈利,”埃凡德调侃道,哈利注意到,他比去年高了许多,尽管刻意放轻了声音,但还是听得出更低沉了一些,“好久不见。” “哦,好久不见……” 哈利有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了,上去给埃凡德一个拥抱吗? 他本来应该表达重逢的喜悦,但话到嘴边,脱口而出的却变成了: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下一秒,他立刻找补道:“不,我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我是说,这也太突然了,我一点儿准备也没有……” 哈利的头发乱糟糟的,衣衫也因为刚才对烦心和突发状况而显得有些凌乱。说话之间,他才发现,来的人不仅仅是埃凡德,还有一个很眼熟的大胡子、和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长胡子长发老人。 “你好,哈利,”尽管从未见过面,哈利却莫名对眼前这个老人有种亲切感,“我们能出去来一场下午茶吗——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 哈利看向埃凡德,却发现埃凡德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于是他点头答应,说: “哦,当然可以,这位先生。不过您得等我先去拿点东西。” ………… 当他们在甜品店里坐下来点单的时候,哈利才惊讶地发现这个“大胡子”竟然是迈克尔! 为了他的反应,迈克尔笑得停不下来,直把脑袋埋在埃凡德的肩膀上,声音和动作引来店里唯一的服务员阵阵异样的目光——埃凡德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们是店里唯一 的一桌顾客,服务员肯定要把他们赶出去。 “我今年九月份就要来英国上学了,哈利,”等迈克尔终于停下来,埃凡德才开始直入主题,“不过是在寄宿学校。这位是我的校长,邓布利多教授。” 哈利礼貌地向邓布利多问好,但心中依然非常疑惑——埃凡德来英国上学,这当然是件好事;但他的教授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埃凡德看了邓布利多一眼,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我了解到,你父母也曾经是邓布利多教授的学生。” 哈利只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响,万千思绪浮现:对他而言,父亲和母亲只是两个名字,他从来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因为自他记事以来,他就从未见过他们。他曾无数次想象过他们的样子,但最终,那些画面都无法成型。 而现在,父母的授业恩师就坐在自己的对面……天啊,他刚才还叫自己“哈利”。 可是,这位校长为什么衣着会如此独特呢?没有人会在20世纪的英国穿着这样一身古怪的长袍作为日常出行的服装——哈利敢肯定这一点。他不敢想象,如果圣格雷戈里小学的校长或者老师穿成这样,德思礼夫妇会如何尖叫着投诉学校带坏孩子。 “我的父母?”哈利听见声音从自己的嗓子里挤出来,像是因为没盖好盖子而变得干巴巴的牙膏。 “是的,詹姆斯·波特和莉莉·伊万斯,”邓布利多和颜悦色地回答,“当然啦,在嫁给你父亲之后,莉莉就改姓为波特了。他们都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最优秀的学生——哈利从来没想过能从别人的嘴里得到对自己的父母这样正常甚至友善的评价。弗农姨父说詹姆“是个混混”,说莉莉是“怪胎”…… “我从来不知道这些。弗农姨父说我妈妈是怪胎,我爸爸是不学无术的混混,”哈利说,“他们一点也不愿意提起我父母,也不允许我提起他们。” “不,”邓布利多摇头,“正相反,你父母天赋异禀,而且极其富有正义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为了保护你而牺牲。” “什么?”哈利被搞糊涂了,“可是他们不是因为车祸去世的吗?” “哦,我很抱歉,哈利,那只是对外的说法,”邓布利多镜片后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哈利,像两团幽灵的鬼火,“实际上,他们是英雄。” 一瞬间,哈利想了许多——难道说,詹姆斯和莉莉是什么机密机构的特工,隐瞒他们死亡的真相是为了保密?可那又为什么会说“他们是为了保护你而牺牲”的呢? “那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邓布利多仿佛看透了哈利的心中所想,“别着急,哈利,我们今天还有很多时间……” 还有很多时间,让你走进另一个世界。 ————————— 本章注释: 1.严肃声明,没有鼓吹代写作业是正当行为的意思。 2.佩妮在原文里就有“用平底锅打哈利的头”的行为,说他们使用暴力不是空穴来风。 3.“圣格雷戈里”是电影里哈利小学的名字,原著里没有出现过。 45.救世主 “我本来不想这么早把真相告诉你,哈利,”邓布利多郑重地说,“因为哪怕是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它也足够悲伤和残忍的了。” 可是哈利的内心却没有什么畏惧和退缩:他的父母已经死去数年了。尽管他对他们的存在是如此渴望,但在德思礼家的一切却又提醒着哈利,詹姆斯和莉莉不会像佩妮姨妈亲吻达利一样亲吻他了。 哈利确信他的父母一定不会像是佩妮姨妈和弗农姨父说的那样坏,可他同样也想象不出来他们的好。对哈利而言,詹姆斯和莉莉是他一直思念的人,却也同样是空白而陌生的人。 一段过往的、久远的、已经死去的回忆,如何能伤害到努力活在世界上的人呢?他们不会像德思礼夫妇一样把他关在储物间里,邓布利多先生也不会像达利一样追着他打。哈利并不理解邓布利多的担忧。 “请你继续说吧,邓布利多先生。”哈利干脆利落道。 “霍格沃茨是一所魔法学校,”老人的神情十分认真,“基本上,所有英国境内出生的小巫师都会在11岁那年接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去霍格沃茨学习魔法。你的父亲和母亲都毕业于那里。” “什么?” 哈利觉得眼前的老人有可能是疯了,或者病了——穿着古怪的袍子(虽然还挺酷的)上街,现在还说有什么魔法。就连加拉哈德太太5岁的女儿也知道,故事里的仙女教母和恶毒皇后并不存在。 如果他会魔法,那为什么他一直在达利的殴打和佩妮姨妈、弗农姨父的凌辱下偷生,而不能把他们变成气球吹上天呢?如果他会魔法,那么当他们要把他锁进储物间的时候,他们为什么没有受到诅咒,陷入沉睡或者变成青蛙呢? 可当哈利转头看向埃凡德时,却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而是非常严肃、非常认真的表情。哈利第一次发现,原来埃凡德不微笑、或者刻意摆出温和的表情时,面容看起来是冷淡的、甚至有些冷漠的,和迈克尔一点也不像。 再看看迈克尔——他同样没有像往常一般微笑着,而是微微低头看着哈利,深棕色的眼眸中盛着担忧与安慰。迈克尔把一只手搭在哈利的肩膀上,哈利能感受到那种力量在支撑着自己。 “仔细想想,哈利,”埃凡德的身体微微前倾,黑曜石似的眼睛紧盯着哈利,其中仿佛有些星辰和命运的秘密,“你真的不相信魔法的存在吗?从小到大,难道你从来没有梦见过、也没有经历过一些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就在你害怕、愤怒或者有什么强烈的渴望的时候?” 哈利看着眼前那碗焦糖布丁,开始思索——每件惹得他姨父姨妈对他大发雷霆的怪事都发生在他——哈利——情绪不好或生气的时候…… 被达力一伙追打的时候,他总有办法让他们追不着,甚至飞到学校的屋顶上……他正为剪成可笑的发型上学发憷,可他又让头发恢复了原样…… 还有那些梦,会飞的摩托车……遥远的星空……刺眼而可怕的绿光……会飞的、在他眼前乱晃的、长着翅膀的金色光点…… 哈利回过头来,对着桌子对面的埃凡德和邓布利多报以一笑。 埃凡德坐了回去,双手交叠在腹部,背靠着店里的塑料椅子,胸膛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 “看来你明白了,哈利,”邓布利多同样微笑着,“那么,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邓布利多端起手中那杯加了三块方糖的茶杯喝了一口,他的手很稳,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哈利注意到,那只瓷制茶杯的一角有一个豁口。 “许多年前,霍格沃茨接受了这样一位学生。他才思敏捷、极其优秀,受到教授们的喜爱和同学们的追随……可是后来,他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一条可怕的道路。他抛弃了自己原来的名字,为自己取了一个代号——伏地魔。” “当一个富有能力的人决定走上歧路的时候,他的影响是极其危险的。整个英国魔法界陷入了一段可怕的日子,人们互相猜疑,不知道该防范谁……每天都有新的人在死去……” “伏地魔极端地吹捧血脉。他命令手下去杀死麻瓜,杀死那些麻瓜出身的巫师,杀死一切阻挠他独裁和统治的对手。” “抱歉打断您,邓布利多先生,”哈利谨慎地询问,“但什么是‘麻瓜’?” “那些没有魔法、也不知道魔法的普通人。”埃凡德回答。 “是的,埃凡德说的没错。” “所以,伏地魔认为,不会魔法的人不应该活着?”哈利难以置信,“他疯了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哈利。不过,我更倾向于这种观念不过是他用来达成统治、蛊惑那些同样拥有这些极端观念的人的手段。接下来,请你一定要保持冷静。” “在伏地魔的攻势下,英国魔法界人心惶惶。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只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那就是霍格沃茨——他们确信,只要有我在,伏地魔就永远不可能彻底成功。” “可我不这么认为,哈利。人们总是把我当成无所不能的人——可我无法彻底打败或者杀死伏地魔;同样的,他也奈何不了我本人。” “一场拉锯战开始了。我无法及时赶到每一个遭受袭击的地方,无法救下每一个人;如果我们再不反击,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孤军奋战,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哪怕我一个人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抵挡一支军队的力量。” 军队,战争……这似乎离哈利非常非常远,可在坐的另外两个人都非常明白它的可怕之处。 1989年,冷战仍在继续,美国和苏联的军备竞赛似乎看不到尽头。大型的热武器的毁灭已经结束了,可战争的余烬依然在影响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还有那些帮派斗争、政治斗争、自然灾害……永远有人在流血,永远有人在哭泣。 而埃凡德呢?对他来说,上辈子的记忆似乎在逐渐淡去,但那段独属于中国人的血泪史却永远不会消逝。身为一个电影迷,《八佰》《长津湖》《 南京照相馆》这类的二战影片留给他的震撼和眼泪久久不能释怀;还有《血战钢锯岭》《奥本海默》,那些沉默的、或者轰鸣的毁灭,更是触目惊心。 迈克尔只知道伏地魔是个坏人,但却不曾仔细了解他如此可怕的行径……邓布利多的言语让他想到了如今社会上对于黑人的种族歧视,想到了最近几十年来世界上接连不断的战火……伏地魔的行径和他们根本没两样。 “所以,我组建了一支反抗伏地魔的队伍,凤凰社,”邓布利多不知道迈克尔和埃凡德心中所想——或许他看见了迈克尔紧皱的眉头,却没有停止诉说,“你的父母都是其中的一员,他们是反抗伏地魔的战士,哈利。” 哈利懵了。在这是几分钟内,他听见了太多冲击他世界观的东西:巫师、魔法、战争和反抗军。他从前九年的人生只在储物间里、在温布利球场里、在五月花酒店里……这些词语就像是地上的人仰望地球外的星空,人们知道星辰的存在,却无法真正理解它们。 “伏地魔最终找到了你们一家,”邓布利多是一个平静的叙述者,“在1980年的一个晚上,他闯入了波特夫妇的房子,杀死了他们。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为了保护你,你的母亲莉莉激发出了一种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反弹了伏地魔的杀戮,让他自食其果,从此消失无踪了。人们都说他死了,而你活了下来……每个人都认为你是那个命定的‘救世主’,哈利。” “所以,这才是真相?”哈利的牙齿在不断打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我的父母根本就不是因为车祸而死去了,他们是为了从一个恶魔的手底下保护我……” 可紧接着,仇恨却没能冲昏哈利的头脑,而是一阵不可抵御的空虚:伏地魔杀死了他的父母,可他自己也因为莉莉的保护而死了。然后呢?他,哈利·波特,这个大难不死的孩子,还能做些什么呢? “为什么是我呢?”哈利突然意识到,“那我的父母呢?” 没有人会记得詹姆斯·波特和莉莉·伊万斯,因为他们没能活下来,和牺牲在这场战争中的每一个生命并无不同;因为人们只是需要一个希望的象征——那就是大难不死的孩子,打败伏地魔的救世之星,哈利·波特。 邓布利多沉默着。 “我才不想当什么救世主!”哈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塑料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哈利——” 不顾任何挽留,哈利扭头冲了出去。埃凡德看见,他翠绿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去追他。”埃凡德同样快速起身,丢下这么一句话,跑出店门。 “上帝啊!”迈克尔惊呼一声,满脸焦急,“我不能放着两个孩子单独在外面——抱歉,邓布利多!” 这下,只剩下邓布利多一个人留在店里,面对店员诧异和不满的目光。邓布利多仿佛没有感受到这种目光似的,只是长长地叹息一声,把那杯有些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46.怜悯生者 冲出店门的一瞬间,过去九年人生中所压抑的悲伤、委屈与愤怒,全都在哈利的灵魂中爆裂出来了。 九年的时间,对于一个人的整个人生来说似乎很短;可他也足够让一个人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变成有着独立思维的孩子,足够让两个鲜活的名字消逝成灰。 如果有的选,哈利根本不想当什么救世主。在他的人生之中,他没有一丝一毫地享受到这个称号带来的赞誉或者荣耀——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着这样一个身份;恰恰相反,他人生之中所有的苦难都是它带来的。 如果他不是救世主,他就可以在父母的养育下长大。他的父亲詹姆斯或许是一个不太着调的男人,哈利和詹姆斯可以像埃凡德和迈克尔一样一起做游戏、一起恶作剧;他的母亲莉莉一定是一个富有智慧的女人,她会平静而温柔地教授他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而不是无时不刻用刺耳的言语凌辱他。 在学校,他可能会调皮捣蛋,经常被叫家长,但决不会被别人欺负而无法反击;他可能会有一些朋友,尽管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但之前有人会陪他闲聊,或者讨论时兴的音乐、明星、玩具和游戏。 救世主,这个用詹姆斯和莉莉的鲜血换来的、虚假的称号,从来不是哈利的王冠,而是他浸染着血与泪的人生悲剧的证明。 想到爸爸,想到妈妈,哈利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非常悲惨的景象:那道耀眼的绿光突然闪现,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他又想起另外一些事,平生第一次听到一阵响亮、阴冷、凶残的笑声。 他知道,这个可怕又可恨的笑声来自那个杀死了他父母的凶手——伏地魔。 哈利终于无法抑制心中的情绪,蹲下身,无声地大哭起来。 他把脸埋在腿间,能够感受到温热的泪水模糊了眼眶。它们垂直地掉落在地,或顺着脸部的轮廓流下,打湿皮肤和衣物。 眼睛的框架把皮肤压得生疼,哈利却不管不顾——因为它不如此时心中的悲恸分毫。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去正面对上伏地魔呢?就像哈利从不正面对抗达利一样——因为他知道他打不过达利,所以他才会选择避开那些团伙。 一只手突然搭上了哈利的背部,吓得他浑身一颤。随即,他又彻底僵住,不愿意面对这只手的主人。 瞧瞧他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吧。对着找上门的迈克尔、埃凡德和邓布利多教授大喊大叫、摔门而出——可他们明明是来帮助他、来完成他的心愿的。 他知道他不应该这么做——这和达利有什么区别呢?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哈利感觉自己的理智与情感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正激烈地谴责他,一半正疯狂地煽动他。 眼泪不再止不住地流了,可哈利依然埋着头,沉默着。装着黑曜石手链的小盒子放在胸口,仿佛在与心跳共振。 “哈利,”埃凡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起来有些沉闷,“我不会说我能理解你的感觉,因为此刻,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与你感同身受。或许我做错了……我不应该执意要求邓布利多教授在此刻把真相告诉你。” 哈利多希望自己能够立刻给出一个坚定的否定答案,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埃凡德做错了吗?让他继续被普通人的生活和突如其来的些许幸福埋在鼓里,和提前打破这些让他知道所有真相,哪一个更残忍? 埃凡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沉默下去,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有人在面对这些难以言说的道理和真相时总是习惯用沉默来保护他人、保护自己,实际上,它和暴裂的宣泄同样使人痛苦,有时反而更甚。 他知道这其中的症结所在:那些没有被看见的伤疤并不会消失,只是暂时在知觉中被隐藏。等哪天你牵动了它,它便会毫不留情地彰显存在,令你刻骨铭心。 真正治愈它的办法不多——战胜那种疼痛,或者让伤疤随着时间逐渐愈合。这两种方法没有一种是不需要时间和过程的,也就是说,被伤害过的人一定会经历绵长的疼痛、愈合的瘙痒。 埃凡德自己的心中同样有这样的伤口。他曾因为幸福的生活淡忘了它,却在近几年来反复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被不断提醒……这是命运的捉弄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他在心底反复提醒自己——你不应该忘记它们!哪怕你用另一具躯壳活在另一个世界,你灵魂里的印记也是无法消磨的! 埃凡德无数次对自己说,不应该再纠结于已经死去的自己的人生,然而他现在的人生却正是由过去所塑造的:他的价值观,他的“预言”,他的“先见之明”…… 所以他彻彻底底地失败了,所以他没办法开口劝慰哈利不要沉溺于过去的仇恨——因为就连他自己也做不到,埃凡德没办法在开口之前说服自己,这会让他话语中的信服力大打折扣。 至此,埃凡德确信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犯了错:他固执己见地要求邓布利多说出真相,却忽略了这个真相可能对哈利现阶段人生造成的影响。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的冲动、激进、固执己见的呢?一直以来,他最熟悉的本领就是隐忍、克制和压抑。 埃凡德总是想得太多,让自己心乱如麻。 “哈利,”在埃凡德沉默的思绪间,迈克尔却已经在哈利另一边的地上坐下了,“你想哭吗?” 哈利的鼻子猛地一酸,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了溃堤的趋势。他把头从膝间抬起来,看着不顾尘土坐在他身边的迈克尔。 哈利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再哭泣了,因为他明白,自己的眼泪换不来任何东西。 被达利追打时,他的眼泪不会得到怜悯和同情,只会引起更过分的凌辱;受伤或者闯祸时,他的眼泪不会令姨妈姨父心疼补偿,只会得到冷眼和训斥。 只有被爱着的人才有资格流眼泪,就像达利可以为今年少了一件生日礼物而干嚎——因为他明白,自己的眼泪哪怕是虚假的,也能得到爸爸妈妈的爱。 可今天,哈利想在迈克尔和埃凡德面前放声大哭。因为他知道:他们会因为自己的委屈而悲伤,他们会为自己的眼泪而焦急不安,他们会为自己的眼泪心生愧疚。 他们为自己的幸福而快乐,他们为自己的哭泣而悲伤。 哈利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眼泪与达利的眼泪同样珍贵——因为迈克尔和埃凡德是爱着哈利的人。 哈利的喜悦、悲伤与愤怒,终于不再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不再是遭人嫌弃的废品。它们变成了一种真正被人看见、被人在意的感情——那就是爱。 “不,迈克尔,我现在不想哭了。谢谢你。” 哈利一边流着泪,一边用哽咽地声音说话。他抬起头,紧紧抱住了迈克尔,鼻涕和眼泪都糊在男人的衣服上也浑然不觉。 ——他不想让埃凡德和迈克尔因为自己的眼泪而悲伤或自责,因为他也是如此地爱着他们。 这个总是被佩妮姨妈挂在嘴边的词,哈利似乎也有些理解了。 随后,哈利又猛地站起身来,扑进埃凡德的怀里。埃凡德的身体因为哈利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些僵硬,但过了几秒,他还是放松下来,用手轻轻拍打着哈利的背部。 “你很善良,也很勇敢,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入三个人的耳中,“就像詹姆和莉莉。” < p>哈利发现,他每一次都想不到邓布利多的下一句话会说些什么。这位老人就像是伦敦的雾,像是解不开的谜…… “为什么您这么说,先生?”哈利松开埃凡德,摘下眼镜,胡乱地擦干了眼泪,又把眼镜重新戴上,仰头直视邓布利多的眼睛——老人正望着他的眼睛,哈利却觉得对方并不是在看自己,“我不认为我能和他们一样。他们……他们永远是最好的!” “但你做了一件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哈利,”邓布利多抚摸了一下哈利那头和詹姆斯一样永远乱糟糟的头发,“你同情死者,但你更怜悯活着的人,哈利。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做不到这一点——我想,这也包括我。” 哈利仍然一脸懵懵懂懂的表情。 “当生命逝去,它们就再也回不来,而仇恨与痛苦却永远留给了那些深爱着他们的人们……” 埃凡德有些疑惑——这句话真的是说给哈利听的吗? “有些人选择用余生去填补那份情感的缺憾,但有些人却选择了继续坚强地生活下去,去关怀那些依然活着的人。不过,能真正做到后者的却很少——更多的人只是在欺骗自己。因为这需要一颗善良和关切的心,以及比挺身而出更强大的勇气。” “我必须承认我的过错,哈利。我曾经害怕,‘救世主’的赞美会让你变成一个傲慢的人……” “这不可能!”哈利不假思索地驳斥,“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名头,怎么会为它感到骄傲自满呢?” “所以我才说,这是我的过错。正是埃凡德的话,还有你今天的举动彻底点醒了我。” 邓布利多的脸上充满了愧疚。他看上去不是一个叱咤风云的大师,而更像是一个真心悔过的罪人,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你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和伏地魔一样傲慢的人。因为你的本性是善良的、勇敢的,任何外部条件都没办法轻易改变你。” “我知道你会受苦,你父母死去的那晚,我决定把你送去徳思礼家——我清楚地知道我把你送去那里,等于让你熬过整整十年暗无天日的日子,直到你十一岁入学霍格沃茨。但我当时心里清清楚楚,只有通过你母亲留下的血缘的魔法,才能保护你、躲开伏地魔。你会责怪我吗,哈利?” 哈利沉默了。他责怪邓布利多吗——这个亲手把他推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的老人,这个想要保护好他的老人。 他想起那些在黑暗狭小的储物间里与蜘蛛相伴的日子,想起姨妈姨父的辱骂,想起达利的暴力,想起那种与周围同龄人格格不入的孤独感。 但如果他没有来到德思礼家,他可能会被伏地魔或者他的军队杀死,可能会在如同达利一般的溺爱中长大成为一个坏孩子,可能根本无法遇见埃凡德和迈克尔。 而且,这怎么能够全怪邓布利多呢?真正让他遭受这些苦难的,说到底,不是那个可怕的凶手——伏地魔吗? “我想,我会责怪您今天一整天吧,邓布利多先生,”哈利最终说,“尽管我知道这一切追根究底都是伏地魔的错,但我还是不能完全不去想您的选择。不过我也很谢谢您——如果我没有住在女贞路的话,可能就不会遇见埃凡德和迈克尔先生了。” 哈利看见邓布利多笑了。同时,他也看见一滴泪水顺着邓布利多的脸颊滑落,流进长长的银白胡须里。 ————————— 本章注释: 1.有关邓布利多对哈利的愧疚,文中改编于《凤凰社》原文。当时哈利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有时候会。” 2.这章卡了我一个星期才写完……这也太难写了我天。 47.间谍 埃凡德和迈克尔最终还是没有把哈利直接带回梦幻庄园,而是在征询邓布利多的意见之后,决定等哈利放暑假了再专门跑一趟英国来接他。 当时,感性的迈克尔几乎是要立刻行动把哈利带回去,但埃凡德一句话点醒了他: “如果我们今天通过门钥匙把他直接带回去,那么哈利回来的时候就必须要通过普通人的交通工具。到时候,我们该怎么解释他的非法入境呢?” 直接向他们解释说是我们用魔法把哈利带过来的?就这样“勇敢”地违反《保密法》,那埃凡德还没上学就要喜提退学坐牢大礼包了。 而另一边,收到来自甲方要求的西弗勒斯·斯内普皱紧了眉头。 “所以,尊敬的校长先生,”斯内普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邓布利多,上唇勾起一个讥讽的嗤笑,“如果我没理解错,您的意思是要我创造一种新的魔药——把它用于治愈一个麻瓜的皮肤病?” “完全正确,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正在往嘴里塞下一块柠檬雪宝,因此嘴里有些含糊不清,“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对吧?毕竟,在我的一生之中,从没见过比你更富有魔药天赋的巫师了。” 身材枯瘦的男人躲藏在长长的袍子中,皮肤蜡黄,鹰钩鼻和阴沉的神情都显示出他的不好相处,油油的黑发披在肩上,漆黑的袍子随着肢体的轻微动作而微微扇动着。任何人看到他,恐怕第一时间都会联想到蝙蝠。 然而,邓布利多仿佛全然没有看见斯内普冷冷的表情、没有听见男人刻意展现出的讽刺反问。想要和斯内普相处,就必须从他尖锐的言语中分辨出那些真正重要的话——更何况,他在一般情况下是十分敬重邓布利多的。 斯内普猛地一甩手,宽大的袖袍打在空气中哗哗作响。 “我看不出这对我们‘伟大的事业’有什么帮助,邓布利多,”斯内普露出的神情并非愤怒,而是不解和严肃,“告诉我原因!” “有人和我做了一桩交易,”邓布利多的身体微微前倾,用自己的双眼对上斯内普的双眼,“如果我们能够治愈一个麻瓜的疾病,他愿意为我们带来预言——” 预言。 这两个字让斯内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了,像一张经历了许多时间与颠沛流离的羊皮纸。他的嘴唇微微颤动起来,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因复杂神情而微微扭曲的面部表情彰显出此刻他内心正遭受着巨大的震撼。 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就连那些平常打呼噜、打牌、互相串门聊天的校长画像们也齐齐安静下来。 “或许他只是一个骗子,”斯内普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很轻,也很深沉,“或许这是什么阴谋。” “我相信他说的都是真话,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很认真,“他说他预见了一场战争,预见了一场惨烈的胜利。就算这是一个骗局,我也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都是如此。你我都明白,预言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天赋,西弗勒斯。” 是呀,预言——当初,正是斯内普将从西比尔·特里劳妮那里窃听到的预言告诉了伏地魔,从而导致了莉莉·伊万斯的死亡。 黑魔王因为一个预言,走向了毁灭与被毁灭的道路;而邓布利多,他的老对手,盖勒特·格林德沃,也正是因为预言才……对他们两个人而言,预言都导致了他们人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会尽快把魔药研究出来的,”斯内普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终,灰黄的脸庞上恢复了那种麻木的平静,“但是这种魔药是前所未有的,我需要根据具体情况来改进——”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抬起手,客气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斯内普的话,“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认为,不管是对于他本人的身份,还是对于接受治疗的麻瓜的身份,都应该得到严格的保密……” “我可以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斯内普斩钉截铁地说,“或者其他任何手段。” “……” 邓布利多沉默了。他很少见到斯内普如此谨慎、或者说固执的一面——他心里清楚斯内普这些年来内心所压抑着的痛苦,但他不得不这么利用这位双面间谍。 邓布利多从不真正地完全信任任何人。这并不代表他拥有多疑的性格,只是谨慎的习惯和算计所致。 很多时候,他只会让海格、让麦格、让斯内普、让那些凤凰社的成员们去执行命令而不告诉他们真正的谋划的缘由……可预言完全刺痛了斯内普千疮百孔的心,如果斯内普无法从他这里得到一个合理的结果,事态恐怕会变得更加混乱。 “我会询问他的意见的,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最终说,“如果你做好了第一版魔药,就把东西给我,我会写信询问他的意愿。” 斯内普没有说谢谢,只是一直紧绷着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今天去见了埃凡德,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转换了话题,“哦,你还记得吗?他是兰登·斯科特和艾玛·莱斯特兰奇的儿子。” “我想我并没有被什么人施一忘皆空,邓布利多,”斯内普的语气有些生硬,“我记得他。但我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只是个一两岁大的孩子。” “是呀,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邓布利多用手轻轻捋着那长长的胡子,“你知道吗?他和哈利成为了好朋友……多奇妙的缘分。我记得,当初你、兰登和莉莉,你们三个人还是彼此的好朋友呢。” 斯内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肯定不是想要微笑。 “他们都死了,”斯内普并没有否认邓布利多的话,而几乎是用一种漠然的语气陈述着事实,“斯科特和莉莉。不必把那两个男孩的相亲相爱告诉我,邓布利多,我不关心。” “好吧。那就当是满足一下我这个老人的倾诉欲,好吗?” 邓布利多坐直了身体,然后又开始往嘴里放另一种斯内普没见过的棕色糖果——可能是太妃糖或者咖啡糖。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邓布利多,”斯内普冷淡地回答,“就不奉陪了。” 斯内普衣袂翻飞,如同一只飞舞的蝙蝠般飘出了校长办公室。 从校长办公室回到他在地牢的办公室时,斯内普没有遇见任何人。1989年的新学期还未开学,学校里只有一些常驻在此的教职工、幽灵和家养小精灵。 对斯内普而言,这是一段难得清静的时光:他可以待在位于蜘蛛尾巷的工作室里,也可以待在霍格沃茨,而且不用面对那些大脑简单的、鲁莽的、冲动的、傲慢的、顽劣的、精力过剩的未成年人。不用在好几份一模一样的作业上浪费墨水打一个大大的“T(Troll,巨怪,这是最低分)”,不用看着学生们浪 费一锅又一锅的魔药材料…… 嗅着鼻尖令人安心的、熟悉的苦草药气息,斯内普的思维不免有些发散。埃凡德——邓布利多为什么要刻意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孩子? 麦格前几日同斯内普在餐桌上谈话时也特意提到了这个孩子:他现在生活在美国,被一个麻瓜歌星收养,报纸和新闻上时不时能看见他的身影。 麦格还特意找到了一份麻瓜的报纸,指给斯内普看。在黑白的、不会动的照片中,埃凡德被抱在身边的男人怀里,两个人脸上的温和笑容如出一辙,看得斯内普眉头紧皱。 埃凡德没有一处像他的亲生父亲。斯内普最终得出结论。 斯科特在日常生活中总是非常沉默的。第一次认识时,斯内普曾经把对方归为和波特一类的、聒噪且傲慢的人;但很快,他就发现对方在与学术无关的话题上总是沉默的、内敛的。尽管他比在这所学校里学习过的绝大部分学生要聪明得多,但他从来不会夸耀这一点。 与埃凡德身边身形纤细的男人相反,斯科特并不是一个符合刻板印象的、瘦弱的书呆子。恰恰相反,他拥有一具健康的、甚至是健壮的高大身体——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给斯内普留下极其糟糕的第一印象后,仍然争取到与斯内普交流的机会。 与其说是争取,不如说还有一些胁迫的性质在其中吧。不过,那对于现在而言都不重要了——因为兰登·斯科特,已经死在了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手里。 斯科特死去的第二天,斯内普就收到了来自贝拉特里克斯的警告。那个疯女人兴奋地向他一字一句描述了斯科特死前的最后反抗,然后得到了斯内普的回答: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有何贵干呢,贝拉特里克斯?难道你需要我夸赞你的英勇吗——为你差点被一个叛徒用索命咒杀死。” 贝拉特里克斯显然被斯内普的讽刺激怒了。她开始贬低斯内普的血统和能力,警告他绝不许像斯科特一样背叛黑魔王——而这些,但斯内普浑然不在乎。 现在想想,他当时为何能将那些撇清干系的话语毫不停顿地脱口而出呢?他当真对斯科特的背叛和死亡毫无波澜吗? 斯内普记不太清了。 斯内普又想起兰登·斯科特的面容:普通的、毫无错处的五官,既不显得突出,也说不上丑陋。 斯内普从来没看见他笑过。不管是莉莉在分享生活中的趣事时,还是他们的魔药小组做出一些成果时,斯科特几乎都没有什么明显的情感波动。只有在或者讨论时,他的语气和表情里才会流露出对于知识的执着和渴望。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是邓布利多派到食死徒中的间谍,还无视了黑魔王对他的欣赏和重视,策反了莱斯特兰奇家族的小女儿? 斯内普在兰登死去的这近十年里,偶尔也会疑惑自己是否真正认识过兰登·斯科特。 不过现在看来,埃凡德或许在某些地方和斯科特还是有相似之处的——那就是在皮囊下那种清澈、赤诚又愚蠢的善良。 ———————— 本章注释: 1.我嘞个豆斯内普也太难写了,光是写他和邓布利多的对话我前前后后就改了好几次。ooc请谅解,我不想把斯内普的性格单纯理解成傲娇或者刀子嘴豆腐心,这不是我心中的斯内普。 48.霍格沃茨开学了 到了开学这一天,迈克尔执意要送埃凡德去车站,直到看着他上了霍格沃茨特快才肯打道回府。 所以埃凡德没有穿着他那身新定做的巫师袍,而是穿着一身棕色的夹克和牛仔裤——万一被什么人认出来,他可不想被媒体报道“迈克尔让自己的儿子在公众场合穿着古怪的袍子”。 等到了国王十字车站,他们循着车票上奇怪的数字找过去:一个站台上挂着一块大大的9字塑料牌,另一个站台上挂着大大的10字塑料牌,而两者中间什么也没有。 “按照邓布利多说的,两个站台之间的第三个柱子……哦,艾娃,看他们,那边红头发的一家人!” 埃凡德转过头去,一群红色的脑袋攥住了他的视线。 “……每到这一天,车站里就满是麻瓜,”和蔼可亲的中年妇女正在和孩子们说话,想必她就是莫莉·韦斯莱夫人,“好了,是几号站台?” “九又三分之四,你怎么每年都要问一遍这个问题,妈妈,”一个红头发的男孩牵着妈妈的手,声音细微,埃凡德努力回忆着这应该是韦斯莱兄弟之中的哪一个,从年龄推断似乎是罗恩,“真羡慕弗雷德和乔治,他们今年就能去霍格沃茨……” “因为妈妈担心家里有某些笨蛋——” “会在麻瓜的车站里迷路——” 一唱一和,这肯定是弗雷格和乔治这对双胞胎兄弟。 “然后被神秘的邪恶巫师拐走杀掉——”(可能是弗雷德,或者乔治) “毕竟不是每个韦斯莱都和珀西一样聪明——”(可能是乔治,或者弗雷德) “小心点,妈妈亲爱的小罗尼!”(兄弟两人异口同声) “弗雷德,乔治,别对你们的弟弟开这种玩笑!”发起怒来的莫莉像一只咆哮的母狮,一头红发仿佛熊熊燃烧了起来。 “抱歉,我们下次一定不会这么做了,妈妈!” 兄弟两个再次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还像模像样地对罗恩鞠了个躬。 “他们真有意思,对吧?”迈克尔悄悄对埃凡德耳语,“那对双胞胎!他们默契得像是同一个人,说话像是在对唱。” 埃凡德突然注意到双胞胎之中的一个开始对这边挤眉弄眼起来——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兄弟。接着,目光像是病毒一样在这群红头发之间传播开来。 所有的韦斯莱都看向了这边。 埃凡德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迈克尔,然后从容地拎着手提箱朝他们走过去。 “抱歉,夫人,”埃凡德先行致意,“我和我父亲是第一次来这里,不是有意偷听你们的谈话。” “没关系,亲爱的,你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莫莉夫人笑呵呵地回答了埃凡德的话,“你也是去霍格沃茨的新生,对吧?” “是的,”埃凡德点点头,向莫莉介绍迈克尔,“这是我的父亲,迈克尔·杰克逊。我叫埃凡德·杰克逊。” “很高兴见到你,杰克逊先生,”莫莉热情地伸出手同迈克尔握了握,“你们是不知道九又四分之三怎么走,对吧?别担心,你只要照直朝第9和第10站台之间的隔墙走就是了。别停下来,别害怕,照直往里冲,这很重要。”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扭头拍了拍双胞胎的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我们家弗雷德和乔治也是今年的新生。弗雷德,给他们打个样!” “我不是弗雷德,我是乔治。”那个男孩说,“说实在的,您说您是我们的母亲,可为什么您认不出我是乔治呢?” “对不起,乔治,亲爱的。” “开个玩笑,我是弗雷德。”这孩子说完就朝前走了。 “妈妈,别听他胡说,我才是弗雷德!”另一个男孩笑嘻嘻地说。 “梅林在上,你们真是把我搞糊涂了!”莫莉看起来又要生气了,“乔治——或者弗雷德!快走!” “抱歉,妈妈,我是乔治,别生气,”乔治也往墙里冲了进去,“爱你哟!” “让你们见笑了,他们总是这样!”虽然莫莉这么说,但她的脸上笑容灿烂——她很爱她的孩子们,这毫无疑问。 “他们很有趣,”迈克尔同样微笑着回应,“虽然作为他们的母亲,您一定为他们操了不少心。我看得出来,您很爱他们。” “杰克逊先生,您说话就像唱歌一样好听,”莫莉咯咯笑了起来,“是呀,只要他们兄弟两个在家,我就一刻不得安生……” “妈妈,”另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突然开口了,“注意时间。” 莫莉被儿子突然的打断一惊,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火车站墙面上的时钟: “天啊,谢谢你,珀西,还有十分钟就开车了!” 接着,她又转头看向埃凡德: “你们先走吧,孩子。” 埃凡德点点头,转向迈克尔。两个人站在第九和第十站台交界的那个石柱面前。 “你紧张吗,艾娃?” 迈克尔是被巫师们归为麻瓜的那一类人——他没办法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的石墙,走到另一个世界里去。 “或许有一点吧。”埃凡德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回响,像是《SmoothCriminal》的激烈鼓点。 “拥抱一下?” 迈克尔张开双臂,埃凡德把手提箱丢在地上,如同拥抱一只玩具熊一般扑进迈克尔的怀里。 “……天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埃凡德看不见迈克尔的脸,却能听见他的声音带了一些鼻音,“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那么可爱,像是个洋娃娃。” “我的确长大了,迈克尔,”埃凡德不由得也鼻子发酸,“我一定会长的比你还要高。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注意按时用药,别随便轻信别人,有事情一定要给我写信……” “你一定会长得比我还高,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会按时用药,不会随便相信别人,我会一直写信直到你厌烦……你不要嫌弃我才好,艾娃。” “我怎么会厌烦你呢,迈克尔?你知道我永远不会有这种感觉。” “……” 迈克尔此刻却不能肯定这句誓言了。 自从他们的生活和魔法的世界正式接轨,他就感到自己是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的人。 年长的巫师们见到埃凡德,总是会连带着想到他的父亲或者母亲——就像是邓布利多和破釜酒吧的老板汤姆。 六月份去对角巷采购时,汤姆送给埃凡德的信封里装着的是一张照片和一个金加隆。那是迈克尔第一次见到魔法界的照片:照片里的兰登·斯科特正站在汤姆的身边,紧绷着一张脸,看得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避着镜头,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空玻璃杯。 而在家里,埃凡德和哈利整个假期都在讨论魔法的话题:他们书籍和笔记、用魔杖尝试施法,向对角巷写信定购一些魔药材料、下巫师棋用以娱乐……迈克尔体会到了魔法的神奇和便利,但他却不是创造这种便利的人。 甚至现在,他都没有办法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安全上车——因为他是个不会魔法、没有天赋的人。 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萦绕在迈克尔周围。他再次感觉到自己会失去这个孩子:他会长大,会离开他,这次却不是因为他要独立或者和另一个人缔结一段亲密的关系,而是因为他要走入一个与他无关的魔法世界。 迈克尔多想请求他留在自己身边——可他不能。如果不是因为1980年的意外,埃凡德本就应该属于那个世界,倒不如说,这九年时光已经是上帝赐予他的礼物。 魔法的世界是那么美好、那么神奇、那么丰富多彩,怎么会有人不心驰神往呢? 迈克尔曾经说过,他宁愿让自己受到伤害,也不愿让孩子们受伤。直至现在,他也依然这么想:他宁愿自己承受分别和失去的痛苦,也不想他的艾娃因为这种自私的情感而被困在他身边。 “你又在想什么?”埃凡德若有所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知道可以对我说任何事,迈克尔。” “不,没什么。我只是有点舍不得你。” “我知道,因为我也是,”埃凡德挣开迈克尔的怀抱,扶着他的肩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你知道你永远不用担心失去我,对吧?不论我会不会魔法,我最爱的人都只有你一个。” 迈克尔勉强维持着的镇定终于破碎了。他紧紧抱住埃凡德,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埃凡德比他矮了半个头,这样的姿势有些别扭,但他实在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尤其是在公共场合。 “我……我本来不想哭的……” “我知道,这都怪我。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是不是?我保证等到了霍格沃茨,我每天都会给你写信,甚至一天写好几封,那怕你厌烦我也不会停止。” “那怎么可能呢?”迈克尔破涕为笑,“我们只有两只猫头鹰,你还把里昂(猫头鹰名字)留在家里呢。” “……” 两人之间沉默半晌,迈克尔又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火车马上就要开了,埃凡德可不能错过这趟列车。 “你该走了,艾娃。”迈克尔最终放开怀抱。 埃凡德最后仔细端详了一下迈克尔的面庞,像是要把他此刻的表情刻印在心中。 “要想我,迈克尔,”埃凡德弯腰拎起手提箱,一步步倒退着,“要记得给我写信。别怕累着里昂和艾达,如果不让它们多运动运动,它们迟早会被你喂成小猪。” 迈克尔又一次被逗笑了,带着他仍旧泛红的眼眶。 埃凡德慢慢地穿过了那堵墙——等他回过神来,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国王十字车站的红色砖石映在眼中。 回过头,一辆深红色蒸汽机车停靠在挤满旅客的站台旁。列车上挂的标牌写着: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十一点。回头一看,原来是隔墙的地方现在竟成了一条锻铁拱道,上边写着:九又四分之三 站台。 蒸汽机车的浓烟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上空缭绕,各种花色的猫在人们脚下穿来穿去。在人群嗡嗡的说话声和拖拉笨重行李的嘈杂声中,猫头鹰也刺耳地鸣叫着,你呼我应。 头几节车厢已经挤满了学生,他们有的从车窗探出身来和家人说话,有的在座位上打闹。 站在热闹的人群中,埃凡德却感觉这些声音离他很远。 几乎有那么一瞬间——只是一瞬间——埃凡德有一种冲动:立刻丢下行李箱,穿越那堵墙,再一次紧紧抱住他。但是他忍住了。 他步履沉重地踏上火车,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一个包厢坐下,而是望着那熙熙攘攘的站台。 火车启动了。埃凡德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仿佛也在蒸汽之中逐渐模糊了。 “嘿,小杰克逊!” 几乎是红发男孩的手要拍在他肩膀上的一瞬间,埃凡德突然侧身,牢牢抓住了那只手。 双胞胎之中的某一位——可能是弗雷德,或者乔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和嘴巴。 “你的反应真快,朋友,”他赞叹道,“肯定比魔法部的那些傲罗施法的动作还快!” “他刚才还是倒着穿过站台的呢,兄弟,”另一位兴奋地附和,“没有撞到任何人!太酷了!” “谢谢你们的夸赞,”埃凡德松开了手,看着一开始准备搭住他肩膀的那个韦斯莱,明智地没有喊任何一个名字,“其实我的后脑勺上长了另一张脸,所以千万别从背后接近我——万一被我的第二张嘴咬到就不好了。它会把你们连骨带肉一起吃掉。” “哇偶——” “这听起来真是——” “太酷了!” 双胞胎击了个掌,然后一人一边揽住了埃凡德的肩膀——这一次,埃凡德没阻止他们。 “这听起来比狼人和吸血鬼还吓人!如果我们能在决斗里打败你,说不定也能获得一枚梅林爵士团勋章——” “别这么说,乔治,我怀疑你在内涵什么!妈妈听见一定会生气的!” “是吗,兄弟?这真是太可怕了!妈妈会因为这件事给我一个摄魂怪的吻吗?” “可能是一个狐媚子的吻!” ………… 在韦斯莱兄弟的背景音里,埃凡德终于找到了一个还有空位的车厢——里面坐着一个英俊的男孩,一个看上去像中东人的男孩,还有一个应该是高年级学生的斯莱特林。 埃凡德礼貌地敲了敲包厢的门——离门比较近的英俊男孩拉开了门。 “我能坐在这里吗?”埃凡德询问。 英俊男孩立刻看向其他两个人。 “我没问题,欢迎!”中东男孩举了举手里的书,埃凡德注意到他带着纯金的项链和宝石戒指。 “我也一样。”斯莱特林的学长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他一直在盯着埃凡德的脸看。 “请进吧,”英俊男孩站起身,想要帮忙拿过埃凡德的行李,“需要我帮你放行李吗——哦,弗雷德和乔治,你们也在!” “很高兴见到你,英俊的迪戈里先生——” “你还是这么乐于助人——” “妈妈一定很想换你作为他的儿子!” “别这么说,”塞德里克·迪戈里有些无奈地应对着双子的调侃,“你们知道她——” “很爱我们!” “当然,毫无疑问!” “所以这只是个玩笑!” “别紧张,塞德里克——” “招待好我们的新朋友!” “霍格沃茨再见——” “我们相信你一定能打赢一头巨龙!” 双子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 本章注释: 1.埃凡德说自己的后脑勺还有一张脸,叫韦斯莱兄弟别从背后接近,以免被第二张嘴巴吃掉。这其实是用了《佩小姐的奇幻城堡》里的一个设定。 2.有关塞德里克的年纪,以防有人疑惑,我这里贴一段火焰杯原文: 【当哈利来到大理石楼梯底部时,塞德里克已经和他那一大帮六年级同学们一起到了顶上。】 通过这里可知,哈利四年级时(1994年),塞德里克六年级,那么他应该是1989年入学的,和弗雷德/乔治同一个年级。 可是文中又说,弗雷德和乔治的年纪未满17岁。双胞胎的生日是4月1日,所以塞德里克肯定出生于1977年9月到1978年4月之间。 3.塞德里克和双子的关系是我的私设。原著里并没有表现出他们很熟悉,只知道亚瑟和阿莫斯(两方的父亲)很熟悉。 火焰杯里写双子似乎把三年级对赫奇帕奇那场比赛的失败怪在了塞德里克的头上(实际上,在哈利被摄魂怪吓晕之后,塞德里克有要求重赛),他们一直不和塞德里克说话。所以这里设定他们是互相认识的,并且有一点交际。 49.霍格沃茨特快 塞德里克·迪戈里,埃凡德当然对他有印象。他是《哈利·波特》系列正传里的第一个无辜的牺牲者。 当然,也有可能是罗伯特·帕丁森(塞德里克演员)在《暮光之城》里饰演的男主角太让人印象深刻了,所以埃凡德才在看《火焰杯》重映时认出了他来。 当这个男孩的灵魂为哈利争取时间,说出“把我的遗体带回去,好吗?带给我的父亲”时,埃凡德也确实为他流过悲伤的眼泪。 实际上,真正的塞德里克和罗伯特差别很大。罗伯特是棕发黑眼(眼睛可能有点浅棕色?埃凡德不太确定),但塞德里克却是黑发灰眼。他们唯一称得上是共同点的地方,或许也只有“英俊”了。 “请坐吧,同学,”塞德里克客气地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塞德里克·迪戈里——虽然刚才弗雷德和乔治已经说了。” “埃凡德·杰克逊,”埃凡德微笑着回应,轻轻推拒了塞德里克的好意,“谢谢你,不过箱子放在我手边就行,它被施展了无痕伸展咒,我的所有东西都在里面——叫我埃凡德吧,我来自于一个大家庭,杰克逊实在是太多了。” “就像是韦斯莱,对吧?”塞德里克微微一笑,“如果你在霍格沃茨里喊韦斯莱,格兰芬多桌子上所有的红头发都会回头。” “我猜也是。” “抱歉打扰你们都谈话,”那个中东男孩插话,“但是,埃凡德·杰克逊——是我想的那个杰克逊吗?” “什么?”塞德里克显然没听明白。 “他的父亲是麻瓜世界的一个歌星,”斯莱特林的男孩开口,“所有麻瓜都知道他父亲的名字。” “没那么夸张,”埃凡德谦虚了一下,调侃道,“不过我想,其实有一个简单的区分巫师和普通人的方法——看他们会不会对‘迈克尔·杰克逊’的名字起反应。” “你说得对!”中东男孩笑得开心极了,“我是卡里姆·扎西尔,叫我卡里姆就好。我是你父亲的超级粉丝!他的每一张专辑我都买了好几张。” “阿尔伯特·康纳斯,”斯莱特林男孩向埃凡德伸出手,“幸会。” 埃凡德客气地回握了一下康纳斯的手——难怪这个男孩刚才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或许是认出他来了。这么说来,他并不来自一个纯粹的巫师家庭? “我还以为你的父母都是巫师呢,”塞德里克有些惊讶,“毕竟你看上去和韦斯莱他们很熟悉。” “我们是在车站才认识的,”埃凡德解释道,“韦斯莱夫人是一个善良又亲切的人。” “迈克尔也是!”扎西尔眉飞色舞地说,“他把很多收入都捐献给了贫困或者受困于疾病和战争的人们……” 埃凡德再一次惊叹于迈克尔粉丝们的口才——不论是扎西尔还是对角巷里的麦克拉根先生,他们夸赞起迈克尔来口若悬河,说辞几乎可以半个小时不重样! 一个人“演讲”了近五分钟,扎西尔才反应过来,这五分钟里除了自己,这个包厢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来,腼腆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抱歉,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我从不会不乐意听见别人夸他,谢谢你,扎西尔。”埃凡德笑着调侃。 “哦,请叫我卡里姆吧!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天呐,和迈克尔·杰克逊的儿子交朋友,我想都不敢想这居然会成为现实——去年我还在很远的地方看你在舞台上演唱呢!” “我也觉得,这一切听起来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塞德里克的关注点却不太一样,“我是说,这世界上居然会有人这么善良,不计回报地去帮助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人……我想,就品行而言,杰克逊先生比起霍格沃茨创始人之一的赫尔加·赫奇帕奇女士也不遑多让。” “赫尔加·赫奇帕奇?之一?”卡里姆好奇地询问,“这么说,霍格沃茨并不是一个人建立的?” 坐在门边的卡里姆正因为兴奋而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坐在他斜对面的埃凡德,所以才看不清楚身旁的康纳斯的表情;但一直“眼观四路”的埃凡德却清楚看见对方的嘴角抽了两下,还闭了闭眼睛,不知道有没有偷偷翻白眼。 有关四位创始人建校的故事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写的清清楚楚,但显然,不是每一个新生都会去预习课本。实际上,那些积极汲取知识的小孩子才是少数——只不过现在这个车厢里的三个新生,有两个人会成为以后的优等生。 “是的,霍格沃茨是由四位伟大的巫师创立的,”塞德里克没有流露出任何看不起或者鄙夷的神情,耐心地为卡里姆科普道,“另外三位分别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萨拉查·斯莱特林,罗伊娜·拉文克劳。现在霍格沃茨的四个学院就是按照他们的姓氏命名的。” “你是属于哪个学院的呢,康纳斯?” “斯莱特林。” 康纳斯低头看了一眼巫师袍上墨绿色的院徽和银蛇的图案,语气平静,既不为此感到骄傲,也没有什么厌恶的情绪。 “既然是分院的话,那肯定就有入学测试了,对吧?”卡里姆没有被康纳斯的冷淡击败,继续热情地搭话,“你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吗,康纳斯?我可以付你一笔报酬,你想要什么?” “这个嘛……” 一直表现得十分冷淡的康纳斯居然扬起了一丝笑容。这个笑容的含义,埃凡德再熟悉不过了——在他和迈克尔恶作剧快要成功的时候。 “这个消息千金不换,扎西尔,”康纳斯把手上的《唱唱反调》又往后翻了一页,“不过或许就和那对双胞胎说的一样——是和火龙搏斗呢?” “原来他们是在说这个,”卡里姆咯咯笑着,“塞德里克,你真的能打败一头巨龙吗?” “你一定是在逗我玩,对吧?”塞德里克无奈地微笑着,“韦斯莱兄弟只是在开玩笑,入学仪式不可能让我们去打败火龙的。连成年巫师都很难对一头火龙造成伤害,更何况是我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巫师呢?” 知道一切真相的埃凡德:笑而不语jpg. “你可不是什么都不懂,塞德里克,”卡里姆摇头晃脑地说,语气中居然真的带了一丝失望,“其实我还挺期待和火龙搏斗的呢,这听起来很刺激,不是吗?” “这话听起来像个格兰芬多,”康纳斯评价,“我一般把这个词用来形容那些冲动鲁莽的人。” “这听起来有点像偏见,康纳斯。”埃凡德调侃。 “不不不,单独对某一个个体的才叫偏见,”康纳斯依旧有理有据,“我对每个学院的对待非常公正。格兰芬多冲动鲁莽,斯莱特林傲慢自大,拉文克劳孤高偏执,赫奇帕奇平庸寡淡。” “你的话完全符合你自己所说的斯莱特林的特质。”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把我分到斯莱特林,不是吗?” 埃凡德和康纳斯之间简短且急促的对话让气氛变得有些焦灼,他们看起来甚至要吵起来了。 可在康纳斯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后,一黑一碧的两双眼睛对视几秒,突然又不约而同地微笑起来。 “埃凡德,我能这么称呼你吗?”康纳斯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唱唱反调》,“如果能够自己选择的话,你想去哪个学院?” “赫奇帕奇。” 埃凡德在家里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且不说四个学院分别需要的特质,如果能够自己选择,埃凡德更愿意去赫奇帕奇: 格莱芬多是未来的风暴中心,斯莱特林是血统歧视和霸凌聚集地(不可否认有斯莱特林的学生不是这样的,但是埃凡德不喜欢这种风气)。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都是不错的选择,非要说的话,赫奇帕奇离厨房更近,氛围也更友好。 康纳斯没有评价,也没有追问。但埃凡德不会白让他从自己这里探听消息: “既然你叫我埃凡德,那我也就称呼你的名字了,阿尔伯特。那你呢?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最想去哪个学院?” “斯莱特林,”阿尔伯特耸了耸肩,“尽管有很多讨厌的家伙,但这里是真正适合我的地方。” 同样非常斯莱特林风格的回答——充满野心,高傲而自信。 这句话同样透露出很多信息:阿尔伯特·康纳斯肯定不来自于一个纯粹的巫师家庭,他口中那些“讨厌的人”就只能是部分自视甚高、歧视血统的同学。不过,阿尔伯特一定也不是一个被霸凌而无力反抗的小可怜,他必然拥有能够令他保持这份自信的资本。 “总感觉你们两个话里有话,”卡里姆插入了这段两个人的对手戏,“难道漂亮的人总是有比别人更多的心眼子?就在上个月,我哥哥还被一个漂亮女人骗了不少钱呢。” “相信自己的直觉,卡里姆,”埃凡德又恢复了一开始那种略带轻松的调侃姿态,“玫瑰总是带刺的。漂亮是一种优点,不仅会迎来欣赏和赞叹,更会有嫉妒、算计和觊觎。如果一个漂亮的人没有心眼,要么是智力有缺陷,要么是天生善良,要么就是被保护得很好。” “你说话像个饱经生活的智者,埃凡德,”卡里姆又一次自行提取了埃凡德话里的重点,“你一定会是一位风趣的导师。” “……我觉得你可能三类都沾点边。” “你刚才说什么,阿尔伯特——我也能这么叫你吗?抱歉,你的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在夸你可爱,卡里姆。” —————— 本章注释: 1.有关塞德里克的性格。他其实并不是中央空调类型的,贴一段原文: “They’vegotanetainandSeeker,CedricDiggory—”Angelina,Alicia,andKatiesuddenlygiggled.“What?”saidWood...“He’sthattall,good-lookingbloke,isn’the?”saidAngelina.“Big,quietsort,”saidKatie. 这里凯蒂说塞德里克“强壮而且话少”,说明虽然塞德里克是个受欢迎的赫奇帕奇,为人公正友善,但他并不是对每个人都特别亲近,否则也不会有“quiersort”的评价了。 所以你可以发现,这章我写到后面的时候,塞德里克完全没说话了。 50.老师同学们 火车到站时已经是晚上了——埃凡德不明白把这趟列车命名为“特快”究竟是什么心理,因为它一点儿也不快! “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都到这边来!” 一个粗犷洪亮的声音高喊着。埃凡德抬起头,先是看到一盏有些摇晃的煤油灯,然后看到了一把普通森林般浓密的蓬乱胡子,最后看到了巨人那张挂着朴实微笑的脸。 ——原来这就是霍格沃茨的猎场看守海格。 “那是猎场看守海格,别担心,他很友善。” 阿尔伯特微微低头对他们说着,黑袍中点缀的墨绿在黑暗和微光中闪闪发亮。 “来吧,跟我来,还有一年级新生吗?当心你们的脚底下,好了!一年级新生跟我来!” 海格的呼唤声仿佛在映照阿尔伯特的宽慰。 “好好享受一生一次的入学仪式吧,新生们。开学见,希望你们不会是我的同院同学。” 阿尔伯特对三个新生挥手道别,兀自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你们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在拉马车吗?”卡里姆眯着眼睛,伸长了脖子,“为什么那些绳子是悬浮着的?” “……或许是夜骐吧?”塞德里克不太确定地推测,“它们是一种神奇动物,只有真正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他们。” 埃凡德看见了:身形庞大的夜骐们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它们像是会动的骨架子披上了一层皮毛,在肩骨间收束着一对尚未展开的翅膀。还有他们的眼睛——全是眼白,就像是一幅幅未点睛的画,配合它们一动不动的安静姿态,令人毛骨悚然。 我为什么能看见夜骐?埃凡德思索着。 在重生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的死亡。难道能否看到夜骐的判断依据并不是□□,而是灵魂? “走吧,”埃凡德最终说,“再看下去,我们就赶不上入学仪式了。” 他们跟随着人群,磕磕绊绊地走过一条陡峭狭窄的小路,又拐过一道弯—— 路的尽头突然展开一片黑色的湖泊,湖对岸高高的山坡上耸立着一座巍峨的城堡,城堡上塔尖林立,一扇扇窗口在星空下闪烁。 “每条船上不能超过四个人!”海格指着泊在岸边的一队小船大声说。 他的话音未落,卡里姆就欢快地冲了出去。埃凡德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冲过重重人群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只听到他大声的呼喊: “塞德里克,埃凡德,快来!我们三个坐在一起!” 塞德里克的脸一下子憋的通红,他几乎是立刻低下了头,看上去恨不得把头像鸵鸟一样埋进沙子里;埃凡德先是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没过两秒又放了下来,脸色镇定自若,却小声咕哝着“我的天啊”。两个人在几乎是所有新生的注目礼下走到了那条船上。 新生们在卡里姆的带头后都陆陆续续上了小船。 就在卡里姆快要憋不住,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柔软又细若蚊呐的嗓音从岸上响起: “我能坐在这儿吗?” 埃凡德扭头看向来人:是一个看不太清面容的女孩。 她的头发很显眼,金色和带着冷调的棕色发丝混合在一起,让人一眼就能记住;但她的头发太长了,甚至留到了腰间,发尾毛躁地炸开,干枯且没有一点光泽。 埃凡德猜测她或许是如同纽特一样(指的是《神奇动物在哪里》电影里的纽特)内向的人——因为她说话的时候同样低着头,不肯看任何人的眼睛,脖子还稍微有些前倾。 当然,这所有的观察和打量都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埃凡德回头看了一眼塞德里克和卡里姆的神情——两个人都脸上都只有意外,没有抗拒。 “我想我们很乐意与你同行,”埃凡德积极回应,“快来吧,船应该要开了。” 埃凡德示意自己身边唯一一个空着的位置: “你想换个座位什么的吗?刚才我还在想,船头和船尾哪个更好。我是埃凡德·杰克逊,你的名字是?” “艾伦·哈特(AnHart)。” “这真是个帅气的名字!”埃凡德诚恳地夸赞——这名字使他想到了《异形》的主角艾伦·雷普利,以及《王牌特工》里的男配哈利·哈特,“它让我想到两个我很崇拜的人。” 艾伦有些局促不安地坐着,长长的头发从头顶垂在木船的座椅上,让本就因昏暗夜晚而不甚清晰的面容完全被挡住了。如果她换上一身纯白的衣服,简直可以原地cos贞子。 “或许你需要这个,”埃凡德想了想,把用来扎住中长发的皮筋扯下来递给她,“你可以把头发扎起来,免得弄脏了不好洗。” 艾伦的脖子稍微动了一下,从角度推测,应该是在看着埃凡德的手和他拿着的东西。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直到埃凡德的手都有点酸了…… “都上船了吗?”海格喊道,他自己一人乘一条船,“那好……前进啰!” 混血巨人的声音终于惊动了艾伦。女孩动作轻柔地从埃凡德手上接过了皮筋,道了一句“谢谢”。虽然她的声音依旧很小,但比起刚才的询问已经算是洪亮了。 艾伦把自己散落的长发轻轻拢到左肩前,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长发从发圈里拉出来。整个过程里,三个男孩没有一个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扰了她。 她的长发让埃凡德想起了去年见到的小女孩桑尼——桑尼和艾伦简直就像是童话里的莴苣分成了两个人,一个人有着她乐观的性格,一个有着她标志性的长发。 大家都沉默无语,凝视着高入云天的巨大城堡。当他们临近城堡所在的悬崖时,那城堡仿佛耸立在他们头顶上空。 “低头!”当第一批小船驶近峭壁时,海格大声喊道。大家都低下头去,小船载着他们穿过覆盖着山崖正面的常春藤帐幔,来到隐秘的开阔入口。他们沿着一条漆黑的隧道似乎来到了城堡地下,最后到达了一个类似地下码头的地方,然后又攀上一片碎石和小鹅卵石的地面。 之后他们在海格提灯的灯光照耀下攀上山岩中的一条隧道,最后终于到达了城堡阴影下的一处平坦潮湿的草地。 大家攀上一段石阶,聚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 “都到齐了吗?” 没有得到回答,海格举起一只硕大的拳头,往城堡大门上敲了三下。 大门立时洞开。一个身穿翠绿色长袍的高个儿黑发女巫站在大门前。她神情严肃,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紧绷的发髻,带着方形粗框眼镜,一看就是那种会严厉批评捣蛋鬼们的老师。 “一年级新生,麦格教授。”海格说。 “谢谢你,海格。到这里就交给我来接走。” 她把门拉得大开。像古灵阁一样,石墙周围都是熊熊燃烧的火把。天花板高得几乎看不到顶。正面是一段豪华的大理石楼梯,直通楼上。 他们跟随麦格教授沿石铺地板走去。右边门里传来几百人嗡嗡的说话声,学校其他高年级的同学想必已经到了——但是麦格教授却把一年级新生带到了大厅另一头的一间很小的空屋里。 大家一拥而入,摩肩擦背地挤在一起,紧张地仔细凝望着周围的一切。 “欢迎你们来到霍格沃茨,”麦格教授说,“开学宴就要开始了,不过你们在到礼堂入座之前,首先要你们大家确定一下你们各自进入哪一所学院。” “分院 是一项很重要的仪式,因为你们在校期间,学院就像你们在霍格沃茨的家。你们要与学院里的其他同学一起上课,一起在学院的宿舍住宿,一起在学院的公共休息室里度过课余时间。” “四所学院的名称分别是: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每所学院都拥有自己的光荣历史,都培育出了杰出的巫师。你们在霍格沃茨就读期间,你们的出色表现会使你们所在的学院赢得加分,而任何违规行为则会使你们所在的学院减分。年终时,获最高分的学院可获得学院杯,这是很高的荣誉。我希望你们不论分到哪所学院都能为学院争光。” “过几分钟,分院仪式就要在全校师生面前举行。我建议你们在等候时,好好把自己整理一下,精神一些。” 麦格教授的目光在艾伦略显毛躁的长发上停留了一下。 “等那边准备好了,我就来接你们。”麦格教授说,“等候时,请保持安静。” 麦格教授甫一离开,刚才还是寂静之地的小房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要怎么为我们分院呢?” “我听说是要和巨龙搏斗!” “什么,龙?!” “我怎么听说是要进行一次入学测试?就是类似于算数考试之类的东西。” “哦,不!我的数学烂透了!” “放心,你的理解能力也没好到哪里去。” “如果我通过不了测试怎么办?他们会把我送回去吗?会不会是用魔法飞毯?我可不想再坐一整天的火车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紧张呢,埃凡德,”卡里姆新奇地盯着埃凡德紧绷的表情看,“你从上火车开始就表现得一点儿也不担心。” 埃凡德用力绷着脸——如果他不这么做,他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因为孩子们天马行空的对话而忍不住笑出来。 “你说的对,卡里姆,”埃凡德闭上眼睛,“我……我的反应比较迟钝。” 塞德里克看了埃凡德一眼,忍不住转头,深深呼吸了一下,突然看到人群之中有个男生正频繁地看向他们这边。 看着正闭目养神的埃凡德,塞德里克没有开口打扰。 这时发生了一件怪事,吓得他一蹦三丈高——他背后有几个人还高声尖叫起来。 “妈呀——” 他吓得透不过气来,周围的人也是一样。从他们背后的墙上突然蹿出二十来个幽灵。这些珍珠白、半透明的幽灵,一边滑过整个房间,一边交头接耳,但对这些一年级新生很少留意。 他们好像在争论什么。一个胖乎乎的小修士模样的幽灵说:“应当原谅,应当忘掉,我说,我们应当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的好修士,难道我们给皮皮鬼的机会还不够多吗?可他给我们都取了难听的外号。你知道,他甚至连一个起码的幽灵都够不上——我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穿轮状皱领紧身衣的幽灵突然发现了一年级新生。 没有人答话。 “新生哟!”那个胖修士朝他们微笑着说,“我想,大概是准备接受测试吧?” “是的,修士,”塞德里克友善地答道,“我们都有些紧张。” “哦,英俊的小伙子!真希望你属于赫奇帕奇,我以前就在那个学院,”胖修士咯咯笑着,“别太紧张,校长不会让你们去和巨龙战斗的——霍格沃茨可是整个英国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朝前动动,”一个尖厉的声音说,“分院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麦格教授回来了。幽灵们飘飘荡荡,鱼贯穿过对面的墙壁不见了。 “现在,排成单行,”麦格教授对一年级新生说,“跟我走。” 51.分院仪式 霍格沃茨的礼堂比电影之中更加震撼:学院其他年级的同学都已围坐在四张长桌旁,桌子上方成千上万只飘荡在半空的蜡烛把礼堂照得透亮。 四张桌子上摆着熠熠闪光的金盘和高脚酒杯。礼堂上首的台子上另摆着一张长桌,那是教师们的席位。 麦格教授把一年级新生带到那边,让他们面对全体高年级学生排成一排,教师们在他们背后。 烛光摇曳,几百张注视着他们的面孔像一盏盏苍白的灯笼。幽灵们也夹杂在学生们当中闪着朦胧的银光。便抬头朝上看,只见天鹅绒般漆黑的天花板上闪烁着点点星光——那是施了魔法的天花板,如同真正的星空,甚至比其更加璀璨。 麦格教授往一年级新生面前轻轻放了一个四脚凳,又往凳子上放了一顶尖顶巫师帽——分院帽。分院帽打着补丁,磨得很旧,而且脏极了。 借着,空气中的寂静被分院帽打破了。它咧开嘴,大声唱着: 你们也许觉得我不算漂亮, 但千万不要以貌取人, 如果你们能找到比我更漂亮的帽子, 我可以把自己吃掉。 你们可以让你们的圆顶礼帽乌黑油亮, 让你们的高顶丝帽光滑挺括, 我可是霍格沃茨的分院帽, 自然比你们的帽子高超出众。 你们头脑里隐藏的任何念头, 都躲不过分院帽的金睛火眼, 戴上它试一下吧,我会告诉你们, 你们应该分到哪一所学院。 你也许属于格兰芬多, 那里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 他们的胆识、气魄和侠义, 使格兰芬多出类拔萃; 你也许属于赫奇帕奇, 那里的人正直忠诚, 赫奇帕奇的学子们坚忍诚实, 不畏惧艰辛的劳动; 如果你头脑精明, 或许会进智慧的老拉文克劳, 那些睿智博学的人, 总会在那里遇见他们的同道; 也许你会进斯莱特林, 在这里交上真诚的朋友, 但那些狡诈阴险之辈会不惜一切手段, 去达到他们的目的。 来戴上我吧!不必害怕! 千万不要惊慌失措! 在我的手里(尽管我连一只手也没有) 你绝对安全 因为我是一顶会思想的魔帽! 帽子唱完歌后,全场掌声雷动。帽子向四张餐桌一一鞠躬行礼,随后就静止不动了。 埃凡德觉得这帽子确实有自己的偏好——不然,为什么只有斯莱特林的描述里有“阴险狡诈”这种负面的形容词呢? 他又想起今天在火车上刚刚认识的阿尔伯特·康纳斯,于是扭头看向墨绿色长袍们的长桌,仔细寻找:阿尔伯特正好也在看新生这边,对上埃凡德的目光便点头示意。 埃凡德同样也朝着他点了点头,随后收回目光。 “——嘿,小杰克逊。”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不远处响起,埃凡德回头,发现是两个挤在一起的红色脑袋。 “怎么了?”埃凡德用同样小声的音量回复他们——虽然这完全没必要,因为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人关注他们。 “你认识那个斯莱特林?”左边的脑袋问,“我们刚才看见你们眉目传情了。” “你真应该学学说话的艺术,”埃凡德瞪了他一眼,“别让自己输在不会表达上!” “这话实在太有道理了,朋友。”右边的脑袋说。 “我们应该把这句话告诉珀西!”左边的脑袋接。 “毕竟,他正在为成为级长而奋斗!”两个脑袋异口同声。 “我现在叫到谁的名字,谁就戴上帽子,坐到凳子上,听候分院。” 麦格教授洪亮的声音打断了韦斯莱双胞胎的相声环节,他们一下子安静下来,朝着埃凡德挤眉弄眼了几秒钟,然后就把脑袋收了回去。 “凯蒂·贝尔!” 女生兴奋地跳上椅子,几乎没到半分钟,分院帽就大声喊道: “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的长桌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和口哨声,礼堂里掌声雷动,欢迎凯蒂·贝尔加入新的大家庭。只有斯莱特林长桌的人连象征性的礼貌鼓掌也没有。 “塞德里克·迪戈里!”麦格教授等凯蒂坐好之后,立刻喊了下一个名字。 “去吧,”埃凡德拍了拍身边男孩的背,“别紧张,不论你去哪,你的家人和朋友一定都会为你而骄傲的。” “谢谢你。”塞德里克抿了抿嘴唇,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埃凡德看见分院帽的嘴一开一合,它一定是在和塞德里克说些什么,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这次等待的时间要比凯蒂更长一些,分院帽最终说: “赫奇帕奇!” 右边一桌的人向塞德里克鼓掌欢呼,欢迎她在他们那一桌就座,胖修士幽灵也高兴地向他挥手致意,还和塞德里克打了个招呼: “英俊的男孩,欢迎来到赫奇帕奇!” 塞德里克很受欢迎——因为他有一张英俊的脸,这个形容词已经在埃凡德心中重复过很多遍了。埃凡德看见周围高年级的赫奇帕奇纷纷和他打招呼,还有女生试图去摸他的脸,但是被塞德里克礼貌地拒绝了。 塞德里克高兴地看向埃凡德——虽然他从没讨论过他想要去哪里,但分院结束的那一刻,那种如释重负的喜悦让埃凡德确信他的心属于哪里。 塞德里克灰色的眼睛在烛光的映照下如同黑夜女神鎏光的纱裙,又如同点缀金箔的画作,迷蒙、神秘而美丽,可他那高兴而白里透红的脸颊又中和了那份疏远的气质,使星辰落在人间。 “艾伦·哈特!” 熟悉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地被麦格教授喊出口。这一次,分院帽刚刚触碰到艾伦的头发便尖叫道: “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的长桌上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礼貌掌声。埃凡德看见有一群坐在一起的人微微侧头交流了一会儿,他们没有鼓掌;而阿尔伯特和他身边的人则礼貌地鼓了一会儿掌,和刚才其他学院的热情欢迎截然相反。 埃凡德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艾伦的什么具体信息——只希望她不会出身自一个纯粹的普通人家庭吧,不然她的学院生活一定不太好过。 “安吉丽娜·约翰逊!” …… “格兰芬多!” …… “埃凡德·杰克逊!” 埃凡德轻轻拨开站在前面的同学,嘴里低声说着“不好意思”。他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不仅来自背后,还来自长桌上的人。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窃窃私语: “埃凡德·杰克逊?我没听错吧?那个杰克逊?” “只是重名吧?” “我感觉应该就是他!” “你们别站起来了,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脸!” “你们在说什么?他很有名吗?” “安静,他要开始了。” “别紧张,放松心灵。” 麦格教授小声开口说道。可惜分院帽的帽檐已经遮挡住了埃凡德的视线,使埃凡德看不清楚麦格教授的表情。 “嗯,”一个细微的声音出现在埃凡德耳边,“有趣……” 分院帽能看见他的前世吗?所以它才说有趣? “我不是什么都能看见的,孩子,”分院帽回答,“我只能感受到一些模糊的想法:比如你对我产生了好奇和警惕。这么看来,你很适合拉文克劳,因为你既有探寻知识的好奇心,也富有智慧……” “我想我不能算是个聪明人,分院帽先生,”埃凡德小声说着,声音几乎是从嘴里飘出来的,“我只是想得多。” “你还很谦虚,不像你的父亲,兰登·斯科特,我还记得那个小子。当我说他很聪明时,他嘴上虽然否定了我,但我知道他内心深处并不是这么想的——他很高傲,天呐,还嫌弃我满身是灰呢!” 埃凡德没敢说话。 “嗯……不过话说回来,你拥有野心,却没有太强大的欲望——你渴望改变一些事情,对吧?你决心做些什么……同样的,你也很勇敢,很善良……我该把你分去哪儿呢,孩子?” 不去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 “你决定好了?斯莱特林会帮助你成就一番大事的,而格兰芬多则会让你拥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好吧,鉴于你的谦虚——赫奇帕奇!” 分院帽朝着整个礼堂大声宣布了最后的结果。当帽子从埃凡德的头上被拿下来的时候,埃凡德看见礼堂里人头攒动,许多人甚至站了起来,试图看清楚他的面容。 “是埃凡德,我们认识的那个埃凡德!”最终,一个格兰芬多的女孩大声宣布,“天呐,赫奇帕奇有一个杰克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埃凡德·杰克逊!我爸爸一定会羡慕死我的!” “我要去问他要签名!” 赫奇帕奇桌上的许多人都站起来同埃凡德握手,好像这不是什么开学宴会,而是一场粉丝见面会。埃凡德甚至在一片混乱中看见了几个红袍子和蓝袍子——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人偷偷窜过来了! 他怀疑有许多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拜托,霍格沃茨里也有纯巫师家庭,更何况不是每个普通人家庭的孩子都热爱音乐——他们只是纯粹想来凑个热闹。几个男生级长拼尽全力才阻挡住快要扑到埃凡德身上的人群。 最后,还是邓布利多用了一个“声音洪亮”,勒令学生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做好,不要再骚扰新同学。 埃凡德向主席台上的老人投去一个感激的笑容,收获了一个wink;余光中还瞥见了一个眉头紧皱的斯内普——虽然他这两个半月一直在通过信件和这位魔药大师交流,但斯内普还不知道“预言家”的真实身份。 不敢盯着斯内普看太久,埃凡德收回目光,松了一口气;刚才帮他挡住了混乱的人群的塞德里克也一样。 “梅林在上,”塞德里克忍不住说,“我终于知道你和你父亲在麻瓜世界多么有名了……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太疯狂了。或许我应该去听一下杰克逊先生的歌。” “如果你想的话,塞德里克,”埃凡德忍不住咧嘴笑了笑,“我会写信让他把唱片寄给你作为礼物的。” 分院继续。 李·乔丹,科马克·麦克拉根,韦斯莱双胞胎……最后猜到了卡里姆·扎西尔,他同样被分到了赫奇帕奇。 “希望我们能被分在同一个宿舍,”卡里姆高兴极了,“分院帽给了我两个选择,问我想去格兰芬多还是赫奇帕奇。因为你们都在这里,所以我才选择了这里。”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卡里姆?”埃凡德举起空空如也的杯子,“敬友谊。” 三个人的杯子轻轻地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如同铃铛的清脆声响。然而,他们的杯子里实际上没有任何饮料或者水可以喝,所以这种行为显得有些傻气——三个人小声笑了起来。 埃凡德想到以友谊为主题的《小马宝莉》,又想到大奥蒙德街医院里的孩子们,想到喜欢这个故事的奥瑞恩。 ——敬生命,敬魔法。 他一定会努力改变世界。 ——————— 本章注释: 1.根据原著描述,霍格沃茨的学院长桌从左到右(从教师席向下看)依次为:格兰芬多,拉文克劳,斯莱特林,赫奇帕奇。 2.除去原创角色阿尔伯特·康纳斯、卡里姆·扎西尔、艾伦·哈特,目前文中提到的人名全都是罗琳在书里提过的名字。89年加布里埃尔·杜鲁门还不是赫奇帕奇的级长,他在1991年是六年级级长。 52.新学年 当三个男孩举杯欢庆时,麦格教授已经收拾好了羊皮纸,拿起分院帽离去了。阿不思·邓布利多从教师席正中间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微笑着看着他的孩子们。 不用校长和教授们发号施令,高年级的学生们都已经看向了台上;有零星几个低年级学生和新生还在交头接耳,被身边的人提醒之后也立刻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笑容满面地看着学生们,向他们伸开双臂,似乎没有什么比看到学生们济济一堂使他更高兴的了。 “欢迎啊!”他说,“欢迎大家来霍格沃茨开始新的学年!在宴会开始前,我想讲一句话。那就是:别为未知的过去和已知的未来踌躇不前。谢谢大家!” 他重新坐下来。大家鼓掌欢呼。 埃凡德定定地看着邓布利多——他总觉得,这句话是老人专门对他说的。 而邓布利多呢?他只是对着满心疑惑的埃凡德眨了眨眼,举起高脚杯,不知喝了一口什么,随后便和身边埃凡德对不上号的一位教授说话去了。 “吃饭了,埃凡德。” 卡里姆的提醒声将埃凡德从思考中拉回现实。他将视线拉回眼前的长桌——餐盘上已经摆满了各色各样的食物:烤牛肉、烤子鸡、猪排、羊羔排、腊肠、牛排、煮马铃薯、烤马铃薯、炸薯片、约克夏布丁、豌豆苗、胡萝卜、肉汁、番茄酱,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古怪的原因,还有薄荷硬糖。 这些大多都是符合哈利口味的东西,除了薄荷硬糖。埃凡德挑了挑眉,用叉子从盘子里捞出一颗薄荷硬糖放在嘴里——嗯,对于他来说,甜味有余,属于薄荷的苦和凉却被冲淡了。这应该是邓布利多会喜欢的东西。 挑挑拣拣地荤素搭配着吃了一点的同时,埃凡德还饶有兴趣地观察了一下身边的其他几个人: 卡里姆什么都尝一点,吃完一道菜才会去夹下一道菜,进食的动作很快,但一点儿也不显狼狈;塞德里克胃口很好,正大口吃着牛排和煮马铃薯,但同样注意着没有把酱汁和食物残渣弄得到处都是。 除了这两人,赫奇帕奇的桌子上再没有埃凡德的熟面孔。经过刚才那么一闹,埃凡德主动坐在了长桌的边缘,几个级长则在别的学生和埃凡德中间竖起一道界限,一时间竟也没有人上来和埃凡德搭话,于是埃凡德又将目光投向其他地方。 最近的斯莱特林长桌上,艾伦显眼的金棕混色脑袋依然低着,她同样坐在长桌的最边角,埋头一口口慢慢吃着餐盘里的东西,不和周围的任何人搭话或者眼神交流;而稍远一些的阿尔伯特正在优雅进食,顺便侧耳倾听旁边的一个高年级男生说话。 稍远一些的拉文克劳长桌上也同样没有埃凡德的熟人。于是他直接把目光远眺到世界另一头的格兰芬多长桌——一、二、三、四,四个红色脑袋!除了新入学的韦斯莱双子和珀西,还有一个他们的哥哥……叫什么来着?查理还是比尔? 按道理,格兰芬多未来的魁地奇球队队长奥利弗·伍德此时也在,只可惜埃凡德分辨不出来哪个脑袋是他。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礼堂——一个格兰芬多的新生被突然从餐桌下方穿越上来的、穿轮状皱领的灰白色幽灵吓了一跳。 埃凡德知道,那就是格兰芬多的幽灵,“差点没头的尼克”。想到这里,他又将目光拉回身边:果不其然,有过两面之缘的胖修士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呢。 “哦,这些食物看起来真美味,对吧?”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怀念,却没有多少悲伤和难过,“你们觉得怎么样?我记得去年的小家伙们还嫌酱汁有点太咸了。” 穿着黄色袍子的赫奇帕奇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好像确实好吃了一点?” “我觉得和去年没什么差别啊?” “得了吧,康纳,只要不是屎,你什么都能吃得下去!我从来没听别人说过生骨灵的味道还不错的!” 埃凡德注意到有一个高大的男生突然把脸憋得通红。那个男生旁边的人看到这种情况,问了一句: “你发烧了吗,加比?” 被称为加比的男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摇头,脸从通红变成了赤红色,看上去就像一个樱桃炸弹。 等到每人都敞开肚皮填饱肚子以后,剩下的食物就一股脑儿地从餐盘里消失了。餐盘又都变得光洁如初。过了一会儿,布丁上来了。各种口味的冰淇淋应有尽有,苹果饼、糖浆水果馅饼、巧克力松糕、炸果酱甜圈、酒浸果酱布丁、草莓、果冻、米布丁…… 埃凡德挑剔地看了一会儿,有点嫌弃——英国人的甜品虽然已经比美国人充满糖浆的齁甜绅士了不少,但上面的糖浆还是让他有点不能接受。 当他终于舀起一勺果冻时,桌上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各自的家庭。 “我的父母都是麻瓜,”同为新生的麦迪逊·莱拉说,她扎着两根麻花辫,脸上有一些可爱的雀斑,“我家里人收到猫头鹰带来的信之后还以为是什么人的恶作剧!毕竟魔法什么的也太奇幻了!” “是啊,”卡里姆赞同地点头附和麦迪逊的话,“我的父亲还以为是什么骗子找上门来,发了一通脾气呢,下令要把寄信的人找出来呢——毕竟信上面的地址写得那么详细,简直令人后背发凉。” “我也把这件事情当作一个笑话和我的朋友说了,”麦迪逊神神秘秘地说——埃凡德觉得她一定适合去做电视台的解说或者播音主持,“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了!”“怎么样?”“快说吧,好女孩儿!” 不仅是新生,就连那些高年级的学生们也津津有味地做起了捧哏。 “——她本人就是霍格沃茨的学生!”麦迪逊自己的语气也十分激动,“上帝啊,我在那之前还以为她在哪所普通的寄宿学校上学呢!” “她是哪个学院的?几年级的?” “斯莱特林,七年级,今年正好毕业了,”麦迪逊耸了耸肩,“她的父母也都只是不会魔法的普通人……她告诉我,千万别来斯莱特林。” 高年级生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冷了下去,有低年级和新生还在追问麦迪逊原因,而麦迪逊只是摇摇头,不想再说下去。 “你肯定知道为什么吧,塞德里克?”卡里姆小声对塞德里克说。 塞德里克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斟酌着低声说: “……我听说有些纯血家族出身的巫师有很严重的血统歧视。他们尤其看不起父母都是麻瓜的同学。” “纯血家族?”正是塞德里克口中这种‘父母都是麻瓜’的卡里姆没显得非常不解或者生气,反而好奇地追问,“是类似于公爵之类的吗?还是说你们英国的巫师有类似于印度的高种姓制度?” “什么?”没怎么接触过普通人世界知识的塞德里克一头雾水,“印度和英国的公爵我知道,但什么是高种姓制度?我不太了解这些,不知道能不能类比。” “你说的这两种都不是,”埃凡德咽下最后一口果冻,“塞德里克说的那些纯血家族,其实就是不和拥有普通人血统通婚的家族。他们底蕴很深厚,但没有实际的爵位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也不是英国魔法界的统治者。” “原来如此,”卡里姆这下子听懂了,“这么说来,幸亏我没有被分到斯莱特林去。虽 然被歧视对我来说也会是一场新奇的体验,但我不喜欢这样。因为血脉去歧视别人,这种行为很愚蠢。” “你说的对,卡里姆,”塞德里克难得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实际上,我的祖母就来自于一个麻瓜家庭。她本人和我母亲都是非常优秀的巫师,不比任何人差。” “但是我看你似乎对普通人的常识知之甚少?”埃凡德好奇地询问。 “我祖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母亲也一直重病在床,没什么精力照顾我,”塞德里克摇摇头,“可能是因为我们定居在这边,从来不接触麻瓜世界,母亲也不会和我讲这些。” “我很抱歉。”埃凡德没想到自己戳中了朋友的伤口。 “没关系的,”塞德里克微笑着摇摇头,“我想,有你们在我身边,我以后可以听到更多有关麻瓜的生活,这样我就可以把它们讲给我的母亲听了——这对她来说一定是个不错的惊喜。” 等待大家都差不多将甜点享用完毕,长桌上的所有食物都彻底消失了。邓布利多又站了起来,礼堂也彻底恢复了肃静。 “哦,现在大家都吃饱了,喝足了,我要再对大家说几句话。在学期开始的时候,我要向大家提出几点注意事项。” “一年级新生注意,学校场地上的那片林区禁止任何学生进入。我们有些老班的同学也要好好记住这一点。” 礼堂左侧爆发出两声怪叫,听起来像是韦斯莱双胞胎的声音。但邓布利多那双闪亮的眼睛朝着格兰芬多长桌那边扫了一下,并没有点名批评或者扣分。 “再有,管理员费尔奇先生也要我提醒大家,课间不要在走廊里施魔法。” “魁地奇球员的审核工作将在本学期的第二周举行。凡有志参加学院代表队的同学请与霍琦女士联系。” “最后,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本学年新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夏洛特·卢克伍德女士。她是来自于斯莱特林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在黑魔法防御领域造诣深厚,相信她会给大家带来丰富且实用的课程!” 卢克伍德——埃凡德对这个姓氏印象不可谓不深。《霍格沃茨之遗》里就有两位卢克伍德,一位是守护古代魔法遗产的伟大先辈,而另一位则是不择手段追求力量的黑巫师犯罪集团魁首。不知道这位卢克伍德女士和他们是否有血缘关系。 或许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偏见,埃凡德从这位卢克伍德女士的脸上读出了一种高傲的刻薄。 她一头灰黑色的长发打理得柔顺而美丽,贴身的高领黑色礼裙显出漂亮的腰身;但她站起来的时候,那种从上往下的睥睨眼神,再加上高高的颧骨和薄唇,破坏了那种典雅的气质,令人无法从内心产生亲近或者欣赏的好感。 “晚上好。”卢克伍德教授简短地向学生们致辞,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亲切的微笑,仿佛刚才内心所感觉到的一切只是埃凡德以貌取人的错觉。 “我不喜欢她,”卡里姆悄悄在埃凡德身后耳语,没让第三个人听见,“你也一样,对吧?” 埃凡德微笑着回头,不置可否。 ——————————— 本章注释: 1.麦迪逊·莱拉和夏洛特·卢克伍德都是我原创的人物。 2.加比是加布里埃尔的昵称。 3.塞德里克的家庭状况原著基本没有描写,这里都是原创的。很奇怪,明明原著里最后三强争霸的决赛是迪戈里夫妇一起来看的,塞德里克的遗言也是“把尸体带给我父母”,到电影里就只剩下迪戈里先生了。在后续《被诅咒的孩子》里,罗琳也像是把塞德里克母亲给忘了似的,完全只提塞德里克的父亲。 53.平安夜 “现在,在大家就寝之前,让我们一起来唱校歌!”邓布利多大声说。 其他老师和大部分学生们的笑容似乎都僵住了。 埃凡德挑了挑眉,用双手虚虚地捂住耳朵,还顺便提醒了一下还在发愣的塞德里克和卡里姆。 邓布利多将魔杖轻轻一弹,魔杖中就飘飞出一条长长的金色彩带,在餐桌的上空像蛇一样高高地扭动盘绕出一行行文字。 “每人选择自己喜欢的曲调。”邓布利多说,“预备,唱!” 于是全体师生放声高唱起来——尽管大多数人看上去都有些不太情愿: 霍格沃茨,霍格沃茨,霍格沃茨,霍格沃茨, 请教给我们知识, 不论我们是谢顶的老人 还是跌伤膝盖的孩子, 我们的头脑可以接纳 一些有趣的事物。 因为现在我们大脑空空,充满空气、 死苍蝇和鸡毛蒜皮, 教给我们一些有价值的知识, 把被我们遗忘的,还给我们, 你们只要尽全力,其他的交给我们自己, 我们将努力学习,直到化为粪土。 埃凡德一开始还没跟着唱,听了两句之后,觉得这种乱七八糟的大合唱虽然没有一点美感,但是还挺有意思的,于是选了《Maninthemirror》的调子唱了起来。 大家七零八落地唱完了这首校歌。只有韦斯莱家的孪生兄弟仍随着《婚礼进行曲》徐缓的旋律在继续歌唱。邓布利多用魔杖为他们俩指挥了最后几个小节,等他们唱完,他的掌声最响亮。 “音乐啊,”他擦了擦眼睛说,“比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更富魅力!现在是就寝的时间了。大家回宿舍去吧。” 带领赫奇帕奇新生们的两位六年级级长都是细心且负责任的人。他们不仅将新生们正确带到了休息室、透露了霍格沃茨厨房的秘密,还反复用赫尔加·赫奇帕奇的节奏敲了好几遍木桶,以防有新生记不住。 经过倾斜的土质短甬道,向上走入圆形休息室。 休息室的穹顶低矮,结合赫奇帕奇的代表动物,不由得让人想到獾穴;虽然与斯莱特林的休息室一样靠近地下,但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风格温暖,墙壁上开着几个齐地小圆窗,看得见外面的青草和蒲公英。 满墙的黄铜器皿、垂吊蕨类与会晃动的仙人掌让整个环境看起来更加生机勃勃;壁炉架上还雕刻着正在跳舞的獾,上方挂着赫尔加·赫奇帕奇女士本人静止不动的画像;黄黑色的软垫扶手椅、蜜木圆桌,还有整体的泥土,都显得暖意十足。 级长们没有发表太多讲话,只是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例如男生不允许进入女生寝室、晚上十点后不允许在公共休息室外游荡等。 然而,埃凡德对霍格沃茨的这些校规心里都门儿清。真正的铁律实际上只有一条:那就是违反校规的时候别被其他人发现。 等新生们陆陆续续开始走向自己的寝室,埃凡德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和塞德里克、卡里姆在同一间寝室。虽然看布设是五人寝,但实际上他们的寝室里只有三个人——或许是这两年赫奇帕奇的学生不多的缘故。 除去已经被妥帖安置好的个人行李,寝室里还有许多别的布设:黄铜灯具为四柱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所有床铺都铺着拼布被;墙上挂着黄铜暖床壶,夜里脚冷时可以取用。 埃凡德很满意——不仅是因为他喜欢黄色,更是因为他喜欢这种温馨的氛围。 卡里姆和他们道了晚安,选择先拉上窗帷、享受睡梦去了;塞德里克和埃凡德则是相视一笑——他们都要给家里人写信。 两个多月的时间,埃凡德已经习惯了用羽毛笔的书写方式。现在,他用羽毛笔写字几乎和用钢笔写得一样好了。 【亲爱的迈克尔: 我思念你。 今天,我在火车上结识了几位新朋友:塞德里克·迪戈里,他是个英俊的男孩,巫师家庭出身,对普通人知之甚少,他品学兼优,为人正直善良,我曾经在预言梦里看见过他的身影;卡里姆·扎西尔,从他的话语里判断,他的家族有权有势,只不过我对他的姓氏没有什么印象,如果你有什么了解,请回信给我。 我和这两个男孩都被分到了赫奇帕奇。以防你忘记,赫奇帕奇的标志是一只蜜罐,代表色是我最喜欢的黄色,这里的学子们往往忠诚善良。我很高兴能够来到这里,休息室里充满了自然的气息,真希望你也能够体会一下。 还有几位有一面之缘的同学:阿尔伯特·康纳斯和艾伦·哈特。这两个人都属于斯莱特林学院,前者是高年级的学生,后者则是和我同年级的女生。我觉得她的名字很棒。 韦斯莱双胞胎被分到了格兰芬多,他们的大家庭里,现在入学的孩子全部都是格兰芬多。他们原本邀请我今日出门夜游(霍格沃茨在十点之后实行宵禁,会有教授和级长进行巡逻),但因为我要给你写信,所以回绝了他们的邀请。 一个不幸的消息是,霍格沃茨现在仍然存在着如同伏地魔主张的血统歧视论,并且有人深受其害。这令我感到十分悲伤,但我想,我现在还没有能力让所有人做出改变……】 埃凡德写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划掉了这一段,拿另一张羊皮纸把前文重新誊抄了一遍,继续往下写道: 【我打算明天的课程结束后,主动找邓布利多校长谈一谈有关我的预言能力的事情。请不要为我担心,他是一位很负责任的师长。 本月的改良魔药一定要记得服用,喝完药后,请把体会写信直接邮寄给霍格沃茨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千万记得让里昂而不是艾达去,不要署名。 我们的黑魔法防御课课程有一个有趣的传闻:似乎是伏地魔对这个职位下了诅咒,导致没有任何一位巫师能在这个岗位上安然度过一学年。我们的新教授名为夏洛特·卢克伍德,这位女士给了我非常不好的第一印象,希望只是我的错觉。 另,卡里姆是你的忠实粉丝,塞德里克对你的音乐也十分好奇。如果可以,请寄几张写上寄语的专辑给我,送给他们作为礼物。 爱你的艾娃】 抬头看向窗台边,猫头鹰艾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了那里——这位姑娘和她名字的来源者一样神神秘秘,平日里总是不见身影,可当埃凡德或者迈克尔想要寄信时,又仿佛和他们心有灵犀。 “好女孩,辛苦你了,”埃凡德用食指和中指挠了挠艾达头顶的羽毛,得到她眯着眼享受到赞赏眼神,“把信全须全尾地带给迈克尔,好吗?” 艾达“咕咕”两声,叼着信飞走了。 等埃凡德寄完信,一侧头,发现塞德里克正有些羡慕地看着他。

“怎么了?”埃凡德低声问。 “我也想要一只猫头鹰,”他有点羡慕,又有点遗憾,“不过家里虽然不缺钱,但也没那么富裕,可以多养一位小信使。” 埃凡德了然。一只普通的猫头鹰就要10加隆左右,更别说像是雪枭、欧亚雕鸮这样的特殊品种了;而且,如果养了一只猫头鹰,就意味着后续要保证它的健康,还有各种饲养费用等等。 “你是只喜欢猫头鹰,还是喜欢动物?”埃凡德没有就金钱的问题继续深入,而是换了一个角度,“我父亲单纯就是所有动物都喜欢——哦,除了狗,他有点害怕它们,尤其是那些小型犬。如果不是我不允许,恐怕他把家里变成动物园。” “为什么不呢?这听起来也很不错,”塞德里克忍不住咧嘴笑了,“我喜欢所有动物,还有植物。明天上午的第一节课就是草药课呢!” 埃凡德本来想邀请塞德里克在放假的时候来梦幻庄园玩,但话到嘴边,又立刻咽回去了:以他们目前刚刚认识一天的关系,这样的邀请对于塞德里克来说未免有些太冒进了,他和哈利的情况可不太一样。 “你肯定预习了吧,好学生?”埃凡德最终调侃着,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里仔细放好,“不过草药课应该不只是理论,还有实践。希望我不会因为娇生惯养而无从下手。” “你肯定不会的,”塞德里克对埃凡德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你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气质,就好像什么困难对你来说都无足轻重。” “可能是因为我比同龄人都更成熟,所以你才会有这种错觉吧?”埃凡德回答他的话,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话说,你的生日在什么时候?” “9月13日,”塞德里克回答,“你呢?” “6月25日,”埃凡德有些惊奇,“你和我父亲一样,都是处女座——这么看来,其实你们两个人的性格也有点像。” “我的荣幸,”塞德里克终于也把自己的信件和羽毛笔收拾好了,他打算找个时间,用霍格沃茨的公用猫头鹰把信寄回家里去,“不过,没想到我比你大了半年多呢。” “我倒是不太意外,”埃凡德站起来,抬手稍微比划了一下,“晚安,塞德里克。” “晚安。” 两个人动作轻巧地躺回了自己的床上。埃凡德拉上床帐后,给自己的床帐周围施了一个隔音咒(ImperturbableCharm)——他晚上打算做一个“预知梦”,这是为了避免他自己发出梦呓,被塞德里克和卡里姆发现。 ———————— 本章注释: 1.有关猫头鹰。赫敏的父母是牙医,在国外算是高收入职业,但就算如此,她在三年级才打算用父母生日给她的钱买一只猫头鹰。她说自己“一直想要一只猫头鹰”,如果可以的话,相信她的父母在一年级开学前就会给她买了,说明养猫头鹰是一笔不小的消费。 2.国外交朋友的行情我只懂一点点。不过一般来说,他们那边把人邀请到自己家里玩或者参加家庭聚会就是最高礼节,这代表对方彻底接纳了你。 3.塞德里克的生日只说了在9月到10月之间,只有可能是处女座或者天秤座,但我觉得他不是一个会犹豫不决、不懂拒绝的人(网络搜索天秤座性格特点,无任何偏见,纯玄学),所以设定他是个处女座。 54.魔盒 埃凡德今晚打算看看和这位新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夏洛特·卢克伍德的底细。 看看哈利七个学年里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都是谁吧:一年级,被伏地魔附身的奎洛;二年级,用遗忘咒欺骗所有人都洛哈特;三年级,真身是狼人的卢平;四年级,喝了复方汤剂伪装成疯眼汉穆迪的小巴蒂·克劳奇;五年级,粉色癞蛤蟆乌姆里奇;六年级,双面间谍斯内普;七年级,干脆就是个食死徒。 哈哈,霍格沃茨不仅是全英国魔法界最安全的地方,而且还人杰地灵、人才辈出啊! 正因如此,埃凡德才疑心这位卢克伍德女士没有那么简单。反正他也只是在组织梦里看一看,就算卢克伍德女士最后下岗只是单纯的倒霉,他也不用为自己的怀疑向她道歉。 只不过,埃凡德不太确定自己今晚是否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在明确能力之后一直在试验,自己的“定向预言”只能指向一个大致的方向,比如“迈克尔会遭遇的危险”“索尼收购哥伦比亚”,而类似于“九月一号当天我的早餐”这种太详细的定向非但不会生效,还会让他一夜无梦。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黑魔法防御课的教室在霍格沃茨城堡的一楼,教室的窗户能够看见庭院里的青青草地。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铁质吊灯,桌椅、课本都安置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教室里除了几瓶不知来源的熏香和盛放月季花,几乎没有其他装饰性的布设。 卢克伍德教授已经换下了开学宴会上穿着的那件高领黑色礼裙。 课堂上,她穿着四十年代的爱德华式套装,线条冷硬锐利,耸起的肩角像收拢的隼翅,暗纹羽毛藏在衣褶深处,不细看无从察觉;鱼尾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翻飞,黑丝裹着纤细小腿;缎面手套遮住了修长的指尖。 她乌黑的卷发一丝不苟盘成精致高髻,几缕微卷碎发垂在鬓角,给人一种和麦格教授的严谨截然不同的感觉;浓黑的烟熏眼妆衬令她看上去更具威严,整体打扮复古而端庄,还带有一些哥特风格。 “下午好,”卢克伍德教授微笑道,“相信你们大部分人都在晚宴上听见我的名字了。不过以防有人走神或者记性太差,我还是再自我介绍一遍:我是夏洛特·卢克伍德,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卢克伍德教授’或者‘卢克伍德女士’。我是你们本学年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 她停了一下,然后坐在讲台下方的学生们在某一部分人的带领下稀稀拉拉地开始鼓掌——这节黑魔法防御课是斯莱特林与拉文克劳合上。 “谢谢,”卢克伍德教授微微颔首,“现在,请先把你们的魔杖都收起来,不要随意地挥舞它们。我们本学期的课程大部分都是理论知识。” 台下传来一部分学生失望地叹气声和议论声,如同大量的豪猪刺被加进未完成的魔药里。 “肃静!” 哪怕不用“声音洪亮”,卢克伍德教授的呵斥声也清晰地在封闭的教室里回荡——她可比电影里的奎洛威严多了。 “未经允许,不能在我的课堂上出声,”卢克伍德面无表情地给了这群新生一个下马威,“第一次就算了,再有下回,我会给你们所在的学院扣分。” “好了,把教材翻到第三页,”卢克伍德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坐在中间某一排的学生——一个没带课本的拉文克劳,“没有带课本的人和同桌共用一下。现在,有谁能告诉我,什么是黑魔法?” …… 埃凡德耐心地听了一下,发现卢克伍德教授只是在对着书籍照本宣科。只不过,她不像奎洛一样结结巴巴、也不会把课堂氛围搞得像什么非洲巫术祭祀,所以效果比奎洛好上不少。 课后,果然有学生向卢克伍德请教问题。卢克伍德耐心地解决了这位学生的问题——哪怕他问的仅仅是比课本进度稍微超前一点点的简单知识。 ………… 埃凡德就这样懵圈地听完了一整节一年级的黑魔法防御课,然后懵圈地醒来。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夏洛特·卢克伍德真的是个好人? 或许是因为长途奔波了一天,埃凡德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从身体上到心灵间。有点像他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为了数学老师布置的难题鏖战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六点钟还要准时起床走路上学时的感觉。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暂且先不去想。埃凡德选择换上运动服,先去黑湖边上打一套八段锦和太极拳,完成每日强身健体kpi。 清晨的黑湖边雾蒙蒙的,潮湿的空气是压抑的灰色。这里几乎没有人走过,只有埃凡德本人的面容倒映在湖面上,一清二楚。 他不由得把目光集中在了那唯一的画面上……可那湖水中的面容在眼中渐渐扭曲、变得有些陌生起来……他有着一双赤红色的眼睛、 正当埃凡德出神地凝望着自己倒映在水中的面容的时候,一条比成年人的腰还要粗的触手浮出水面——它重重拍在埃凡德面前几厘米的地方,水珠溅在埃凡德的脸上。 埃凡德这才从恍惚中醒来。他终于注意到,黑湖的水已经没过了自己的脚背,看上去就像是自己马上要投湖自杀一样。 “嘿,朋友!” “就算你因为拒绝了我们的邀请而心怀愧疚——” “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我和乔治会大方地原谅你的,小迈克尔!” 弗雷德和乔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埃凡德的肩膀,不容商量地把他用一种很不体面的方式往岸边拖。 “我没有……” 埃凡德有点哭笑不得。但转念一想,他又感到自己的心被兄弟俩人这种纯粹的善意融化了,便没有强硬地挣脱,反驳的语气也不自主柔和了一些,好声好气地解释: “我只是在对着湖面发呆,看自己的倒影入了神,没有想要投湖自杀的想法。谢谢你们,弗雷德和乔治。”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又异常同步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终于放开了对埃凡德的“挟持”——当然啦,他们已经离黑湖有好几十米的距离了。 “你听见他在说什么了吗,我的兄弟?” “是的,我听见了,我们都听见了,兄弟!” “风云人物小杰克逊——” “赫奇帕奇的乖宝宝杰克逊——” “他在向我们道谢!”×2 两兄弟神色夸张地跑火车打岔,好不容易有些温情的气氛完全正经不起来。 “我说,天啊,不用谢!” “毕竟乐于助人是韦斯莱家族的美好品德——” “这是爸爸妈妈教给我们的,没错!” “下次注意别在黑湖边上照镜子了,亲爱的纳西索斯!” “最好是别照镜子——” “以免爱上自己然后死掉!” 两兄弟激动地一击掌,然后噼里啪啦地走开了,比他们悄无声息靠近的时候要响亮得多。 “Hey,twins(双胞胎),”埃凡德大声号,“叫我的名字吧!别再叫我小杰克逊了!” “知道了,纳西(Narcy)!”走在左边的那个人——可能是弗雷德,也可能是乔治,埃凡德还是分不清楚——同样大声回答,“记得待会儿还有第一节魔咒课,别迟到了!” 埃凡德看了一眼已经逐渐苏醒的太阳,也明白自己的确应该回去了——因为刚才的这一场意外,他耽误了太多时间,还要换衣服、拿书、吃早餐、在不断变换的楼梯中找到一条通向教室的道路…… 刚才做梦醒来的时候还在回忆高中,这就开始重温大学时光了。他埃凡德·杰克逊的人生真是苦也! 有时间的话,就带上一些礼物来看看黑湖里的巨型乌贼吧。埃凡德想着。 它刚才用触手拍打埃凡德面前的行为并不是对陌生人闯入领地的威胁和警告,而是出于对霍格沃茨学生的友善和关切。不知道乌贼会喜欢什么,他和迈克尔都还没有养过乌贼呢…… 与此同时,在霍格沃茨城堡地下室的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里。 卢克伍德依然穿着昨天那身优雅而干练的哥特风服装,可神情中却是与这幅着装截然不同的恐怖。 她的眼睛瞪大,仿佛就要从眼眶里突出来,其中的情感复杂纠缠:渴望、狂喜、贪婪…… 她盯着的东西是一个雕刻着螺旋符文的盒子。从许多年前直到今天早晨,这个盒子一直都黯淡无光;而现在,那符文竟然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连带着整个盒子都在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盒子里破缚而出。 “终于……”卢克伍德不由自主地喃喃着,“我一定会找到你……” “古代魔法的继承者……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 本章注释: 1.纳西索斯,神话里的美少年,爱上了水面倒影中的自己,最终因得不到回应悲伤过度而亡。纳西莎·马尔福(布莱克)的名字就是这位水仙少年名字的变体。 55.平凡的一天 第一节魔咒课上,弗利维教授教的东西和哈利未来第一节课所学到的东西是一样的——漂浮咒的使用。 矮个子的可爱教授在点到埃凡德名字时还惊呼了一声,从高高的书堆上掉了下去。 “哦,小杰克逊先生!”弗立维高兴地说,“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我同样是你父亲杰克逊先生的忠实听众!希望你们不会介意我在去年的圣诞晚宴上组织同学们合唱的《I'llbethere》太难听……” 说到这里,弗立维教授自己都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也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有什么关系呢,弗利维教授?” 埃凡德无奈摇摇头,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些微笑。 “如果迈克尔知道他的音乐被这么多人喜欢着,心里也会很高兴的。不用担心跑调,先生,我想没有什么场面会比霍格沃茨的学生合唱校歌更可怕了!” 教室里爆发出的哄笑声更大了——韦斯莱双子和李甚至用力拍打着桌子、怪叫着为他的发言欢呼起来。这让埃凡德几乎要错觉自己不是在校园的课堂里,而是在脱口秀的舞台上。 不过,名声大所带来的也不全都是值得喜悦的事。短短一个上午过去,在礼堂里午餐时,埃凡德就听见有关自己的讨论声变得更多了——他甚至还多了一个新外号,“全知的赫奇帕奇”(Theall-knowingHufflepuff),只因为他在课堂上对教授的问题对答如流(当然,有弗立维教授一时兴起问了许多高年级的知识的因素)、而且很快施出了漂浮咒。 埃凡德不太喜欢这些声音,也不喜欢这个外号。 或许是前世经历的原因,哪怕在美国生活了近十年,他依然改不掉在大多数欧美人眼中被认为是虚伪、不自信和怯懦怕事的“谦逊”——也可能是因为迈克尔的光芒太过耀眼,没有人认为他的谦逊是反常态的。 但现在,在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环境里,如果他哪一天没做好某件事、或者做了不符合大众心意的事,那么如今一切对他的夸赞都会化为利刃出鞘。 殊不见哈利三人组一年级夜游被抓扣150分和哈利自己四年级被火焰杯选中后,几乎是被整个学校的同学孤立了吗?哪怕他是救世主,也无法在人们的心里成为梅林或者耶稣。 至于他为什么被扣分?为什么被选中?他是不是被卷入了什么阴谋诡计里?他是不是自愿的、主动的?——拜托,根本没人在乎! 埃凡德决定今后还是悄悄去厨房打包回宿舍吃饭,而且一定要少以本来面貌出现在公共场合。虽然心里如此决定,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吃完了午餐,然后跟着塞德里克和卡里姆一起上下午自家院长的草药课。 斯普劳特教授是一个身影矮矮胖胖的女巫。有些人满身横肉,会让人忍不住反感和远离,到斯普劳特教授的脸上永远沐浴着温和而阳光的笑容,给人一种十分友善的亲切感。 她穿的衣服简直像是园丁的工作服,灰扑扑的头发从打满补丁的帽子下钻出来,像是充满生命力的野草;她的衣服上也沾满了泥土,这让她看起来更不像是一位在明亮的讲堂里教书育人的教授了。 她的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土,充满了自然和生命力的蓬勃,像是一个守在田野之间的可爱稻草人。 “下午好,同学们,”斯普劳特教授正站在玻璃温室的中央,看着未来七年将由她精心栽培的花朵们,“霍格沃茨的第一天过得怎么样?” 孩子们下意识和身边的人面面相觑——这算是教授的正式提问吗? 这节草药课是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合上。斯莱特林上午的第一节课就是魔药课,斯内普的课堂往往是一片死寂,很少有人敢于冒犯他的威严;而赫奇帕奇的学生们不知道该对自己的院长抱有什么态度,一时间也不敢随意答话。 “很不错,斯普劳特教授,”一个斯莱特林大胆回答,“我们上午第一节是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课,他教会了我们如何制作疥疮药水。” “我们上的是魔咒课,教授,”麦迪逊见状也接嘴道,“弗利维教授还因为埃凡德激动得从椅子上掉下去了呢!” 这话显然让赫奇帕奇们深有同感,有几个人还因为没憋住笑而出了声。但埃凡德没有什么表情——他不想让这件事情再被反复提起、扩大他在学校里的“知名度”了。 “看见你们这么快能够融入校园生活,我就放心了,”斯普劳特教授依然微笑着,“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进入第一节草药课的课堂吧——大家都带书了吗?《千种神奇药草与蕈类》。” 埃凡德早早地把书拿出来放在了操作台上:草药课的座位很特别,每个人所面对的不仅仅是桌子,还有一盆什么都没长的土壤,盆栽周围还放着一些园艺用具。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我们在草药课上应该学习什么?”斯普劳特教授笑容和蔼,伸出双手鼓励着同学们,“说错了也没关系,孩子们!” 埃凡德当仁不让地举起了手——他当然也希望能够让自己的学院拿到学院杯,尽管他一个人的努力不能够决定胜负,但缺少他一个人的努力可能会奠定败局。 “请,杰克逊!” 这个称呼让埃凡德有些不习惯。一说到杰克逊,他依旧会认为这个称呼不属于自己,而属于迈克尔——是他让这个姓氏变得特别。 “学习各种草药的知识,比如如何分辨它们、如何寻找它们、如何栽种它们、如何使用它们等等,”埃凡德回答,“这是为了丰富我们的知识储备。” “是的,实际上,魔药课和草药课的知识也息息相关,”斯普劳特教授自豪地说,“不需要使用草药制作的魔药种类屈指可数!今天我们要学习的草药叫做‘白藓’,现在,请你们所有人把课本翻到第3页。没带课本的孩子们和你的同桌共用一下……” 斯普劳特教授先是按照课本上的知识介绍了白藓:它的学名、特征、药用价值……随后,她还讲了几个圣芒戈医院用白藓对伤患进行紧急处理的实例,埃凡德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的课堂任务是栽种一株白藓。埃凡德和塞德里克一组,在他们把种子按照步骤埋进花盆里之后,斯普劳特教授会用魔法在花盆上做好标记,以证明这是他们两人的成果。 斯普 劳特教授说,白藓的生长周期大约在1-2周,在此期间,所有学生都可以在1号温室开放的时间里来查看白藓的生长进度。 埃凡德莫名有些遗憾——他对草药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除了中国咬人甘蓝和曼德拉草,这两种植物在游戏里实在太好玩了)。在游戏里,白藓10分钟就能够成熟。看来现实和游戏还是稍微有些区别的。 塞德里克倒是对此表现得特别兴奋。 “你不觉得这很棒吗?”男孩边走路边和他小声讨论着,忍不住露出洁白的牙齿,“一步一步看着它破土而出、慢慢成长……这是在我们的努力下诞生的生命呀!” “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塞德里克,”卡里姆调侃,他本节课因为黑白配输了而只能和别人一组,“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嗷!” 塞德里克脸颊通红地用手肘“碰”了卡里姆一下——埃凡德甚至敢确信这个赫奇帕奇好男孩根本没用力。 卡里姆嬉皮笑脸的浮夸表演让埃凡德很难想象他是一个富裕家庭的公子哥——虽然他名贵的首饰和优雅的用餐礼仪都是这么表示的。 埃凡德甚至觉得卡里姆应该是弗雷德和乔治的三胞胎兄弟,他们肯定能够相处得很好。 纯活宝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埃凡德才察觉自己脸上挂着情不自禁的微笑——不是平时面对别人的礼貌营业微笑,而是真心实意的开心笑容。 “这才对嘛,我的朋友,”卡里姆站在中间,一左一右地揽着塞德里克和埃凡德的肩膀,“在古老的中国有一句话,叫做‘笑一笑,十年少’。虽然你还没有到那个年纪,但让自己保持美好的心情才有利于身体健康——如果有什么暂时无法解决的烦恼,就先把它抛在脑后吧!” “你这话听起来才像个饱经风霜的智者,扎西尔贤者,”埃凡德用卡里姆在霍格沃茨特快上的夸赞回敬,很难说是真心实意多一点还是调侃多一点,“你还知道中国的文化?” “一点点吧,”卡里姆明明很得意这一点,“那个国家可是四大文明古国唯一传承至今的文明,历史大概有25个美国那么长吧。” 埃凡德·美国佬·杰克逊但笑不语。他本来就对美国没有什么归属感——但他余光瞥见塞德里克正在偷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英国佬,”埃凡德绕过卡里姆的后背,挠了一下塞德里克的腰,痒得他直直闪躲后退,“你以为英国就好到哪里去?” 英国的历史比美国的更复杂。现代英格兰在公元927年形成雏型,但大不列颠在1707年才正式成立,1801年才与爱尔兰合并,1922年爱尔兰南部独立,国号改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也就是现在的英国。 如果严格按照联合王国的时间来算,英国成立的时间甚至还比1776年独立的美国要短。 卡里姆这时候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坐山观虎斗;但塞德里克和埃凡德的本质也不是想吵架或者互相嘲讽,他们对自己国家的归属感都不怎么强。 【还是改天再把东西还给他吧。】 独自缀在人群之后的艾伦望着三个男孩想。 56.薄荷巧克力蛋糕 当埃凡德准备前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他才猛地想起校长办公室门口有石像守卫,而他并不知道开门的口令。 埃凡德:(沉默) 他自己忘了这件事儿就算了,怎么邓布利多也能忘?预言这个能力难道不重要吗?还是说他真的年纪大了、记性变差了? 最后一个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埃凡德只好推迟了一天找邓布利多的计划,又写了一封信、在霍格沃茨的公用猫头鹰里找了一只——小家伙没收他的钱,只撒娇打滚地让他从头到尾撸了一会儿——把信寄给邓布利多请求约定时间会面。魔法界的猫头鹰身上有一种特别的能力,能够定位到收信人的位置。 第二天早晨,埃凡德就收到了邓布利多寄来的回信——哦,不如说是一张纸条: 【亲爱的埃凡德: 我很乐意在今日下午与你共同享受茶点。今天的特供甜点是:薄荷巧克力蛋糕。希望你不讨厌它!】 圆圆圈圈的字体非常有特点,一看就知道是出自邓布利多之手。埃凡德都能想象出白胡子老人朝着他俏皮眨眼的模样——哦,不得不说,虽然邓布利多没有迈克尔帅,但这个动作由他做起来可比迈克尔自然多了。 …… 约定之时很快到来。 埃凡德不知道霍格沃茨的每一尊雕像是否都有自我意识,但在游戏里,站岗的盔甲还会因为旁边的同伴一直哼歌而不耐烦地给它狠狠来一下呢——以防万一,埃凡德还是礼貌地和滴水嘴石兽(也可以叫做石像鬼,可能更多人对这个名字比较熟悉)雕像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薄荷巧克力蛋糕’。” 这听起来就像是滴水嘴石兽的名字叫做“薄荷巧克力蛋糕”一样,还怪可爱的。 以后再来办公室的时候,就用“薄荷巧克力蛋糕”来称呼滴水嘴石兽好了——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对此做出什么有趣的反应。 薄荷巧克力蛋糕一点儿也看不出眼前这个学生的内心想法,此刻,它忠实地履行着它的职责。它跳到一旁,身后的墙壁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道盘旋上升的石楼梯,像自动扶梯一样缓缓向上移动。 埃凡德轻轻敲了敲橡木双开门,门无声地开了。 这是一个宽敞、美丽的圆形房间,充满了各种滑稽的小声音。细长腿的桌子上,放着许多稀奇古怪的银器,旋转着,喷出一小股一小股的烟雾;墙上挂满了昔日老校长们的肖像,有男有女,他们都在各自的相框里轻轻地打着呼噜。 房间里还有一张巨大的桌子,桌脚是爪子形的。在桌子后面的一个架子上,放着一顶破破烂烂、皱皱巴巴的巫师帽——分院帽。 门后立着一根高高的镀金栖木,上面站着一只羽毛火红、天鹅大小的大鸟。它孔雀尾一般修长璀璨的金尾泛着温暖的柔光,爪尖是闪闪发亮的纯金,眼睛是沉静的纯黑色。 见到男孩在看它,凤凰眨了眨眼,发出一声清奇悠扬的啼鸣。 “哦,福克斯很喜欢你,埃凡德,”邓布利多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埃凡德身后不远处——让他有些惊讶的是,埃凡德并没有因为他这小小的恶作剧露出任何意料之外的表情,这让他若有所思,“请坐吧。红茶还是柠檬茶?” “红茶,”埃凡德先是忍不住大胆地摸了摸福克斯——它的羽毛很柔软,也很温暖——然后,他才轻轻拉开椅子落座,“不要加糖,谢谢您,邓布利多教授。” “不用谢!” 邓布利多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他挥了挥魔杖,茶壶就自己跳着舞飞了过来,红色的澄澈茶汤在半空中画出漂亮的弧线,落入白色的陶瓷茶杯中,恰好倒了七八分满,一点也没有飞溅出来。 借着,“啪”的轻轻一声,原本空荡荡的桌子上就出现了两个盛着薄荷绿蛋糕切块的小碟子,邓布利多一个、埃凡德一个。 “尝尝吧?你讨厌薄荷巧克力吗?” 埃凡德忍不住又抬起眼来看了邓布利多一眼——白胡子老人面上没有丝毫谈正事的严肃,仿佛只是在和自己的学生分享下午茶。 “……谢谢您。” 埃凡德叹了口气,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拿起叉子,浅尝辄止。 他喜欢薄荷,但不喜欢巧克力——无论是苦的还是甜的。虽然薄荷巧克力蛋糕的色香味俱全,但此刻的心情让埃凡德无法细细品尝出其中滋味的美妙。 正事在前,他不想显得太过焦急或者焦躁;但一想到面前的人是邓布利多,他又觉得这些感情没有什么好伪装或者掩饰的。 “我本来想让氛围别那么紧张,我的孩子(Myboy),”邓布利多有些遗憾地交叉着十指,看着埃凡德尝了一口蛋糕就将银质餐叉妥帖地放好,也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看来,这似乎对你起到了反效果。” “薄荷巧克力蛋糕很棒,邓布利多教授,”埃凡德诚恳地回答,“只是因为我心里装着事情,所以品尝不出滋味。我想,我们还是直接开始正题吧?” “如你所愿,”邓布利多把手放了下来,双眼正对上埃凡德的双眼,“有关预言的能力,我想听你从头说起——你是什么时候得知自己有这种能力的呢?” “1985年年末的时候,”埃凡德回答,“我梦见迈克尔在1999年的演唱会上出现了舞台事故。” “你怎么确定那是一个预知梦呢?” “我当时并不知道,但是……” 埃凡德抬眼瞥了一眼墙上那些正半眯着眼睛装睡的画像,最终还是换了个说辞。 “但是我梦见的东西基本都能够和现实里的事情对应上,而且梦中的细节是我在现实里从未得知的事情。” 邓布利多点点头,示意埃凡德继续说。 “从第一次做‘预知梦’之后,我就开始不断做有关迈克尔的噩梦。那些噩梦都在向我展示未来的事情,并且让我非常不安。” “我隐隐约约摸索到了一些规律——类似于中国的一句古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我开始尝试为我的梦境规定方向,也就是去预言我想知道的事情……然后我成功了。” “我发现了我的梦境的规律……” 在那之后,埃凡德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刚开始,我的预言梦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我会在梦境之中成为未来的某一个人,并且记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除非收到非常强烈的情感影响;但当我开始控制自己的梦,我就会在梦境中变成一个旁观者——就像是在使用冥想盆一样。” “而且,如果我做的是‘清醒梦’,在进入梦境之前,我会被一些银蓝色的流光引导,先进入一扇银蓝色的大门……我曾经看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大概是一个穿着维多利亚时期服饰霍格沃茨的高年级学生,和名为菲的教授在一起。那个高年级学生会使用和引导我进入梦境的流光一样的魔法,我听见他们称之为‘古代 魔法’。” 不等邓布利多开口说话,一张画像中的女巫突然开口: “古代魔法?你确定吗,孩子?” 埃凡德抬头,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哦,”邓布利多注意到埃凡德的动作,介绍道,“这位是菲茨杰拉德校长,埃凡德。” “是的,我确定,菲茨杰拉德校长,”埃凡德认出了这正是在游戏中给予主角死亡圣器幻境试炼的女校长,古代魔法的守护者之一,“您知道有关古代魔法的事情吗?” “当然……”菲茨杰拉德闭上眼,叹了口气,随即对邓布利多说,“邓布利多,我想你或许愿意为我们找到一个比较私密的空间?” “啊,这是当然啦。” 邓布利多站起身来,用魔杖轻轻敲了敲桌面,餐点和红茶就一下子全都不见了;他又挥了挥魔杖,菲茨杰拉德校长的画像就从墙壁上被摘了下来,飘在空中。 “随我移步吧,埃凡德,”邓布利多对埃凡德轻轻眨了眨眼,“哦,或许还是让福克斯带我们一程——城堡里不允许施展幻影移形。失礼,菲茨杰拉德女士,我要把你的画像抱在怀里;埃凡德,请挽住我的手臂。” 福克斯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展翅飞起来,用爪子抓住了邓布利多的肩膀。“啪”的一声,埃凡德的眼前被没有温度的橙红色火焰所覆盖;下一秒火焰散去,他的眼前从校长办公室里满墙壁的画像,变成了一张男巫正在被巨怪追打的古怪图案的挂毯。 “知道这儿是哪儿吗,埃凡德?”邓布利多微笑着问。 在刚才的谈话中,邓布利多没有为埃凡德能够说出“冥想盆”这个词语而惊讶,也没有向他“幻影移形”这种高年级才能学习的魔法。想来,不管埃凡德说什么,他都不会大惊小怪了。 可埃凡德偏偏不遂他的意。 “当然不知道,教授,”埃凡德眨了眨眼,面上露出走进办公室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请为我讲讲吧!” 邓布利多咯咯笑了起来,笑完了才说: “那你可要记住了——走到八楼走廊,找到那幅傻巴拿巴斯教巨怪跳芭蕾、被巨怪追打的挂毯,走到挂毯正对面的空白石墙前,全神贯注想着你内心最想要的东西,沿着这面墙完整走三遍,走完第三遍,墙壁上就会缓缓生出一扇门,推门就能进去。就像这样……” 邓布利多松开埃凡德的手,闭上眼睛,在挂毯正对面的空白石墙前来回走了三遍。在他最后一步落下的那一刹那,整张墙壁开始变形:石墙开始向内凹陷,一扇木门出现在其中。 邓布利多轻轻推开门,露出里面的景象:红金配色的房间里摆放着舒适的天鹅绒座椅,看上去像是中世纪欧洲贵族的会客室。 “欢迎来到有求必应屋,”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或许你对同学们保守秘密,以免他们太快失去探索校园的乐趣。” 埃凡德挑了挑眉。 “当然,‘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 本章注释: 1.英文原文写有求必应屋在seventhfloor,但中文译文给的是8楼。这是因为霍格沃茨有地下室,两个国家的算法不一样,文中采用的是译文的算法。 2.菲茨杰拉德,霍格沃茨之遗游戏中5位古代魔法守护者之一。她的试炼关卡用水墨画的风格演绎了三件死亡圣器的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57.我也要参与世界杯吗?[番外] *本番外为正文未来时间线,涉及足球和美娱,但由于在这两个圈子作者都是半吊子,所以有逻辑漏洞是非常正常的,全都当成私设即可。 (其实作者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反正随便写写吧) 涉及现实人物:里卡多·莱特(巴西足球运动员,他还有一堆中间名我没写,或许卡卡这个名字你们更熟悉),夏奇拉(歌手) 轻松向番外,含有一定量世界杯吐槽和《疯狂动物城》。角色OOC警告!! 不太清楚世界杯看台上能不能带自己的朋友,总之当可以吧hhh 医药学知识都是瞎写的啦! —————————————— 1. 北京时间6月14日早上六点,摩洛哥VS巴西世界杯小组赛进行时。 当导播镜头切到巴西队看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大罗(“外星人”罗纳尔多)、小罗(罗纳尔迪奥)和卡卡(里卡多·莱特)等一众巴西老球星穿西装的身影,以及混入其中的两个美国人。 时年67岁(没过68岁生日)的迈克尔·杰克逊依然是他的经典装扮:西装、礼帽和墨镜。岁月仿佛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痕迹,除去眼角的几道细纹和略显瘦削的身形,他看上去一如往常,饶有兴致地看着绿茵场上帝运动员们,时不时低声和身边的儿子说两句话。 时年47岁(没过48岁生日)的埃凡德·杰克逊已经成熟了很多,但他同样不像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此刻,他只觉得坐立不安——开场15分钟,他身边的卡卡皱着的眉头已经很好地说明了他本人看这场球赛的心情。 埃凡德觉得如果不是因为44岁的高龄(对运动员来说),卡卡应该会更想自己上去踢。 只可惜,就算是结合魔法和现代医学制作出来的药物,也不能违背自然规律,使人的身体机能重返青春。 2. 埃凡德对足球的兴趣不大。哪怕此次美加墨世界杯的主办方中就有美国,他也没答应去美国看台支持自己的国家队。 会应FIFA邀请来到世界杯观赛现场主要是因为两个人:一个就是卡卡,另一个则是夏奇拉。 从霍格沃茨毕业后,埃凡德转而在普通的学校攻读医药相关学科,将魔法界的知识和现代医学结合起来。 有着充足的资金支持和在学校里积攒下来的人脉,埃凡德的研究进行得相当顺利。 他和卡卡认识于2010年。世界杯结束后,身为足球运动员,卡卡遭受了毁灭性的伤病打击,如果按照常规康复流程,他必须要进行手术,大半年的赛季都要报销。 长期在球队缺席对一个球员的职业生涯来说是致命的,这不仅代表着身体机能的下降,还意味着他会逐渐淡出教练的视野、缺少和队友的配合、在球队的战术体系中失去位置。 正在这时,两人认识了。埃凡德所研究的一种减缓细胞衰老、修复身体损伤的药物已经投入临床研究,正在招募志愿者,而卡卡的身体状况恰好符合他的需要。 或许是“病急乱投医”,或许是信仰上帝的巴西人冥冥之中的预感,卡卡签下了自愿成为志愿者的合约。而不少球迷和评论员都将这称之为他“职业生涯中最正确的决定”,因为这种后来被命名为珀尔芘图汀(Perpetuitin,也可以翻译为永动素)的药物不仅令他从伤病的沼泽中脱离出来,而且极大地延长了他的职业寿命。 在治疗过程中,埃凡德和卡卡成为了不错的朋友,这也是为什么在FIFA通过卡卡向他和迈克尔发来世界杯的邀约时,埃凡德会同意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则是夏奇拉。夏奇拉曾在2010年南非世界杯创作并演唱了名曲《WakaWaka》,本次世界杯,她再次应邀演唱了美加墨世界杯官方歌曲《DaiDai》。 埃凡德和夏奇拉的关系算是泛泛之交,反倒是迈克尔和夏奇拉的关系比较不错。因为他们三个人在迪士尼动画电影《疯狂动物城》 中进行了合作。 迪士尼为了这部动画片确实下了大功夫——为了打动迈克尔,他们不仅准备了高昂的酬劳,还为杰克逊父子在影片中量身定制的角色。 夏奇拉所配音的角色是一位名满动物城的羚羊歌手,中文译名是“夏奇羊”。其实她的英文原名就是Gazelle(羚羊),但埃凡德很喜欢中文译名的小巧思。 迈克尔的角色是一位名叫潘·匹斯(PanPeace)的传奇黑豹歌星;埃凡德的角色则是其养子和著名基因研究员,白鹿布莱克·匹斯(BckPeace)。 迪士尼还特意向他们解释过名字里的小巧思:黑豹的英文Bther,和彼得潘的英文PeterPan中恰好有重合的部分,因此给角色命名为“潘”;布莱克则刚好和白鹿和颜色相反,是“BckorWhite”的对比与融合。两人的姓氏Peace则是杰克逊父子对世界最殷切的期望。 他们的中文译名分别是“潘克豹”和“埃文鹿”。前者取自角色的名、原型歌手的名以及物种,“潘克”也非常符合流行音乐的感觉;后者则像夏奇羊一样直接取自角色原型的名和角色的物种。 潘克豹和埃文鹿身为一组食肉动物和食素动物却能和谐相处,在电影中为朱迪和尼克发声,并作为夏奇羊演唱会的特别嘉宾出现——没有观众会不知道他们对应着谁,因为潘克豹总是穿着一身红夹克、埃文鹿则带着黄宝石耳钉。 ?? ??再加上养父子关系、完全相反的皮毛颜色、歌手和博士的身份…… 迈克尔在电影院看到潘克豹和埃文鹿一起出场的时候特别高兴——动画、迪士尼,这些都是他非常喜欢的事物。 最后的结果就是,异常兴奋的迈克尔被电影院里的粉丝认了出来,连带着坐在旁边的埃凡德也被牵连,不得不和粉丝们签名合影,最后还是埃凡德拉着迈克尔就跑,找了个没有监控的地方幻影移形才安全下来。 58.魔药课教授 1989届赫奇帕奇学生们的第一节魔药课是在星期三的下午,和斯莱特林们一起。 埃凡德充分发挥了他最近一次上学的经验——上辈子的大学课堂。他总是会提前十几分钟到达教室,抢占一个好的座位。 如果是老师不怎么管的水课,那么就可以坐在前四排,大概率会得到平时分加分(此条据情况可调整为最后三排);如果是比较重要或者老师管的比较严的课,那么就既不要坐在太后面,也不要坐在太前面,最好是在中间部分靠教室墙边的位置。 这个方法在霍格沃茨这几天的课程里同样适用——在魔咒课、变形术课程时就坐在中间(虽然麦格教授和弗利维教授依然会关切每个学生的学习进度);在魔法史课程时,就坐在后排。 没有贬低魔法史这门课程的意思,但是宾斯教授讲课实在是太无聊了:水课老师好歹还会偶尔在课堂上讲一些有趣的故事,但宾斯教授完全没有“寓教于乐”的想法。 埃凡德默写了一小段宾斯教授的授课内容随信寄给了迈克尔,并在信里说“睡不着的时候就读一读这几张纸”。至于为什么只有一小段?那不是任何人应该知道的问题! 说回正题。不过,显然,埃凡德忽略了霍格沃茨的某位教授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下午好,阿尔伯特。” 埃凡德率先和与他狭路相逢的阿尔伯特·康纳斯打了声招呼。他们两个一个带着小伙伴向下走,一个孤身一人向上走。 “下午好,”阿尔伯特停下脚步,表情有点奇怪,“你们去上魔药课?” 不然呢,一群赫奇帕奇浩浩荡荡往地下走还能干什么?平头哥闪击斯莱特林吗? 埃凡德感觉自从和迈克尔分开之后,自己的心理活动就越来越偏向于吐槽役了。韦斯莱兄弟说不定会为这句笑话大声喝彩,并表示这是一个好主意;但对其他人,尤其是冷战仍在持续中的、来自于普通人世界的阿尔伯特,这句话最好还是不要说出口。 “是的,”埃凡德看了几秒钟他的表情,“有什么不对吗?” “……”阿尔伯特同样盯着埃凡德看了一会——尽管他站在埃凡德的下首位置,但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让他们几乎处于平视,“我建议你最好别进去得太早。当然,仅仅是一个建议。” “谢谢你,”埃凡德没有追问原因,“快去上课吧,阿尔伯特,弗利维教授倒是很喜欢勤奋的学生。” 阿尔伯特手里正拿着魔咒课的课本。闻言,他微微一笑: “那我大概是弗利维教授最喜欢的斯莱特林在校生。” 限定词加得还挺严谨。不过,一个人独行啊…… “你打算听他的劝告吗,埃凡德?”卡里姆饶有兴趣地目送了几秒钟阿尔伯特的背影,然后就更加专注地看向埃凡德和塞德里克,“你呢,塞德里克?” “我认为听一下总没有坏处,”塞德里克谨慎地说,“他看起来没有恶意。而且,只要不迟到,教授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同上。”埃凡德简略地回答。 “哦,好吧,我早该想到你们两个的答案,”卡里姆有些可惜地摇摇头,“我还在想现在就进教室,看看会发生什么呢。” 埃凡德&塞德里克:…… 很好,这很“格兰芬多”。分院帽果然不会看错人。 ………… 当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左右的时候,埃凡德和塞德里克、卡里姆一起走进了魔药课教室。黑白配之后,卡里姆和塞德里克组成一组,埃凡德则独自选择了教室中央的一个位置——斯内普的课坐在哪儿都没差,因为他会到处巡视。 借着,他就听见两个坐在身后的赫奇帕奇学生不大也不小的议论声——请原谅埃凡德没有记住他们的名字。 A:“听说斯内普教授很恐怖……我有点紧张。” B:“我也有点。之前在开学晚宴上我都看见了,黑头发、黑衣服……兰道奇说的一点也没错,他简直就是一只‘老蝙蝠’!” 埃凡德听得眼皮子直跳——在魔药课教室里还有斯莱特林的学生们面前议论斯内普……这和当着自己的面嘲讽迈克尔有什么区别?没看到旁边有几个绿袍子的已经阴恻恻地看过来了吗? 就在埃凡德回头,正有些犹豫是否要劝阻同院同学时,一阵轻风突然自身后而起。 一道阴冷的、低沉的声音从埃凡德的身后飘了过来,和埃凡德自己的声音一高一低地重叠在一起: “你们……” “不尊重教授,赫奇帕奇扣十分。希望你下次不会蠢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表露出你的傲慢与无知,这位……先生。” 这声音简直如同毒蛇的蛇信在耳边“嘶嘶”响起,让埃凡德忍不住僵了一下,想起迈克尔第一次把“肌肉”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感觉。冰凉的、阴冷的,像是随时会被绞杀…… “下次你们应该提醒自己的同学,”埃凡德微微抬头对上斯内普空洞的眼睛,“管住自己的嘴。” ——居然没有借此机会再扣上几分? 埃凡德有些诧异地想道。 斯内普和他直直对视几秒,然后率先移开了目光,黑色的衣袂翻飞,当真如同蝙蝠煽动翅膀般飞回了讲台上。 “或许拉文克劳女士是对的,”斯内普淡淡地说,低头用羽毛笔在一堆羊皮纸上写着什么,“霍格沃茨在入学前应该做一些智力测试——以免招收那些连上课要进教室都不知道的学生。” 这下,刚刚被斯内普的冷漠气质吓得堵在门口、不敢进来的学生们才如蒙大赦地鱼贯而入,纷纷拉着同伴的手,从后至前地抢座位坐好。 等教室里悉悉索索的动静都停下之后,埃凡德身边的座位依然空着。斯内普这才从羊皮纸中抬起头,开了金口: “站在那里做什么,小姐?难道你认为自己的本领已经高深到不需要指导就能完成所有魔药课程?” 教室里传来一两声零星的刺耳笑声,但其主人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行为的突兀而停下了。 埃凡德顺着斯内普的视线侧头,这才发现艾伦抱着魔药课课本和工具站在教室的后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被教授点名之后、被同学嘲笑之后,她没有任何类似于羞赧、愤怒、难堪之类的表现,好像这一切都无比正常。 她只是沉默地:抱着东西走到了埃凡德旁边,沉默地在埃凡德身边坐下。 复杂的情感从埃凡德的心中的缝隙里萌发出来。 道德令他对艾伦的现状感到了一种怜悯:斯内普算不上是一位“良师”,因 其本人的性格以及对学生极其缺乏耐心,在霍格沃茨里,教授的职责显然是“教书”,而非“育人”,可每位教授的一言一行却又真切影响着学生们的成长;学生之间毫无疑问地具有一种排外性,即去嘲讽、排挤那些“与众不同”且地位不高于自己的人。 尘封的记忆令他感同身受:当他不得不从穷乡僻壤搬迁到城市之中,父母对弟弟的偏爱、同学老师之间隐隐约约的偏见……和如今的艾伦多么相像?他也曾拥有过这样的沉默,因为他知晓——不会有人在意自己的声音。 可他的心底又生出一种疑惑:艾伦的表现,究竟是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变得麻木;还是她本人不为外物所动,不将他人的眼光放在心上;亦或者两者皆是? 她真的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吗?她真的需要一个陌生人在情感层面中高高在上的施舍吗? 看着艾伦披在肩上的长发和绑在手腕上的皮筋,最终,埃凡德什么都没有说。 斯内普终于拿起名册,开始一个个点名。埃凡德一开始也有想过霍格沃茨里会不会存在代课的情况——不过每年的新生也没有那么多,想来教授们花些时间,是能大概对应上人名和人脸的。 斯内普并没有像电影里单独点名哈利一样点出某个人的名字,只是威严地开始了教室里学生们第一节魔药课的教学。 “你们到这里来为的是学习这门魔药配制的精密科学和严格工艺。” 他开口说,说话的声音几乎比耳语略高一些,但人人都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像麦格教授一样,斯内普教授也有不费吹灰之力能让教室秩序井然的威慑力量。 “由于这里没有傻乎乎地挥动魔杖,所以你们中间有许多人不会相信这是魔法。我并不指望你们能真正领会那文火慢煨的坩埚冒着白烟、飘出阵阵清香的美妙所在,你们不会真正懂得流入人们血管的液体,令人心荡神驰、意志迷离的那种神妙魔力……我可以教会你们怎样提高声望,酿造荣耀,甚至阻止死亡——但必须有一条,那就是你们不是我经常遇到的那种笨蛋傻瓜才行。” 他讲完短短的开场白之后,全班哑然无声。 埃凡德有些走神——这样的开场白简直像是什么话剧或者舞台剧……比如《哈姆雷特》里王子的独白,富有一种昂扬的腔调和煽动人心的魅力。 哎呀,这么一想,斯内普不正是一本(一场戏剧)中戏份众多、情节跌宕起伏的男配吗?只不过,现在埃凡德本人也由观众变成了群演罢了。 埃凡德看见有人已经因为斯内普这番宣言而神采奕奕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的同学了……他忍不住微笑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最终却又想到:这样的念白能否为迈克尔提供什么灵感、或者让他更了解霍格沃茨的校园生活呢? 于是,埃凡德将斯内普的一番话选择性地写在魔药笔记本的扉页上。 ———————— 本章注释: 1.斯内普好难写。本章删删改改很多次,但是还是难免会OOC,大家多多包容。个人觉得斯内普对学生确实不耐心,而且显然是态度很差的。 2.霍格沃茨上课多为编撰日常。 3.原著里其实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很少有合上的课。和电影不太一样。 59.情长 没有突如其来的提问环节,斯内普把所有人按照座位分成两人一组,指导他们混合调制一种治疗疖子的简单药水。 他在黑板上写下制作药水的步骤,然后让学生们照本宣科地完成它。埃凡德用黑板上的内容和课本上的对比了一下——方法并没有什么不同。 斯内普拖着他那件很长的黑斗篷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看他们称干荨麻,粉碎蛇的毒牙,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挨过批评——包括斯莱特林。 教授毫不留情地打击着学生们的自尊心,就像是御剑飞行的修仙者不懂为什么婴儿不会走路。至少在课堂上,他的偏心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只不过是扣赫奇帕奇的分比斯莱特林要多得多而已。 惊心动魄的四十分钟里,没有挨骂的居然只有埃凡德一个人。实际上,因为迈克尔足够有钱,在开学前埃凡德就依照兰登的笔记在家里制作过好几种简单的魔药,有艾伦这么一个不够默契的搭档反而拖慢了他的进度。 这也就造成了另外一个后果:斯内普在后面的十几分钟里几乎只在他们这一块儿转,就像是监考老师对着你的试卷目不转睛,如芒在背的目光刺得埃凡德将背挺得更直了。 好在,埃凡德已经成为了不吃压力之人,艾伦更是对斯内普的眼光熟视无睹。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下,这场零沟通的合作顺利完成了。 当鲜亮的粉红色药水被装进水晶瓶里后,全程没抬头的埃凡德终于能将注意力分出来给他尊敬的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教授,我们完成了。” 埃凡德说完,静静地观察着斯内普的表现。他敢肯定,这是一瓶完成程度极高的魔药——斯内普会怎么表现呢? 斯内普没有回答埃凡德的话,先是从学生的手中拿走水晶瓶,打开瓶塞,轻轻嗅了一下味道,然后再妥帖地将其重新塞好,微微颔首,最终移开目光,大发慈悲地离开了埃凡德和艾伦所在的这片区域。 没有夸奖,却也没有让他“不要骄傲自满”的告诫。对斯内普而言,这或许已经是一种肯定和赞扬了——做好这种简单的魔药是应该的,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值得赞扬的。 正在埃凡德沉浸在对于斯内普想法的推测之中时,身边的女孩却出声了: “你的东西,还给你。” 埃凡德回过神来,看见艾伦把右手摊开,手心里静静躺着他在开学日那晚借给她的那根皮筋。 他的第一反应是诧异。 说实话,埃凡德几乎都要忘了这根皮筋是自己借给对方的了——毕竟这皮筋就是那种普通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色皮筋,既不特别,也不珍贵,埃凡德自己就带了一大把。就算他给赫奇帕奇的学生一人发一个,他自己也还有用的。 而下一刻……或许有些恍惚吧。 艾伦没有束起来的金棕色长发依然显得有些毛躁,与之相对的是她手上的皮筋——那皮筋看上去甚至都没有怎么变形、完好如初。 这样的行为让埃凡德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也想起哈利。当一个人长期处于一种压抑的环境之下,他人的一点点善意,哪怕是一句关切的问候、一包普通的零食、一个温暖的拥抱都可能成为如同天赐福音般的救赎。 不过,这也很好——当一个人吝啬于接受任何一点关切和善意时,那就证明他/她所经历的伤痛已经彻底成为了一种不可挽回的悲剧。正如他曾经读到的、日本作家太宰治在书里所写的: “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还会被幸福所伤。趁着还没有受伤,我想就这样赶快分道扬镳。” 埃凡德喜欢一些伟大的文学作品,比如《人间失格》,比如《悲惨世界》,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希望悲剧演变成现实。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世界上不再有这样的“胆小鬼”。 “你不是还没有皮筋扎头发吗?”埃凡德声音很小地说,同时瞥了一眼离此处已经回到了讲台上的斯内普——即便他们已经完成了课堂上的任务,这也并不代表着斯内普允许他们在课堂上聊天,“你先用着吧,艾伦,等你有新的了再还给我。” 埃凡德面色温和地合上她的手。恰巧这时,斯内普已经布置完了课后作业、宣布下课。 卡里姆揽着塞德里克的肩膀走了过来。两个男孩友善地朝着她打了声招呼,而艾伦则再一次低下了头。 三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后,塞德里克主动帮埃凡德拿起魔药课课本;见状,卡里姆也帮忙收拾起埃凡德魔药课的器具来。 埃凡德不由得有些失笑——没想到刚认识没两天,他们之间就已经默契到可以用眼神传递消息了。又或者说,他们三个人之中有三个人很会看人眼色? 等两人匆匆忙忙地拿着东西保持了“安全”的社交范围,埃凡德才继续和艾伦说话。 “艾伦,”确认艾伦再次把目光放在自己脸上之后,埃凡德指了指自己的眼周,“如果睡不太好的话,可以去医务室找庞弗雷夫人开一些魔药。再见,祝你今天有个好梦。” 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我朋友的朋友,不一定是我的朋友。或许是明白这个与人相处的道理,又或许是单纯知道应该尊重他人的隐私,卡里姆和塞德里克都没有询问有关埃凡德和艾伦的事。 第二天,埃凡德特意远远关注了一下斯莱特林长桌上艾伦的脸色:她看起来依然苍白而沉默,黑眼圈却淡了许多。 早饭过后就是与格兰芬多合上的黑魔法防御课。埃凡德边走路边快速吃完了简单的早餐,早早来到教室里坐下。 这里的布置和梦境里一模一样。或许是因为最近几天总是梦见卢克伍德,梦境与现实交织,埃凡德有时甚至会有一种自己陷入了时间循环的错位感。 埃凡德从昨晚开始就不再做预知梦——他需要消除这种错位感,在它对现实生活造成更大的影响之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有种紧绷感,仿佛命运在冥冥之中催促着他去应对某件事情。 这种感觉让埃凡德莫名其妙地有些烦躁。这种情绪上的失控变得越来越频繁,虽然他暂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但若不加以控制,迟早会酿成大错。 于是他在迈克尔的回信到来之前 再次写了一封信。信中所涉及的内容有关古代魔法,埃凡德不放心使用公共的猫头鹰,于是只好等艾达回来,在等待期间,他将信随身携带。 趁着教室里空无一人,他再次展开这封自己尚未寄出的信件: 【亲爱的迈克尔: 展信佳。 你的身体现在如何了? 虽然开学仅仅几天,但我的生活已经足够丰富多彩。如果将它编写成一个系列儿童读物,相信你会很喜欢这个有关魔法与冒险的故事。 和邓布利多校长谈话时,名为菲茨杰拉德的校长的画像(校长办公室里挂着霍格沃茨历任校长们的画像,你可以将它们看作这些校长生命中某一时期的自己。它们会动、会说话、会思考)告诉了我有关我预言能力的信息。 它和一种几乎失传的、名为“古代魔法”古老力量息息相关,而菲茨杰拉德校长曾经是是古代魔法传承的守护者之一。但最后一任古代魔法传承者在约一百年前就杳无音讯,且那时发生了一场战争,所有旧传承全都化为灰烬。 菲茨杰拉德校长、邓布利多校长和其他几位守护者正在计划如何帮助我掌控古代魔法的力量。 最近,我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焦虑与不安。或许是因为疑问与事件堆积太多,又或许是我的能力本身就有什么问题,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细细回想,这种情况在最近几年时有发生——尤其是在产生愤怒、悲伤这类负面情绪时。 以防万一,我决定暂停使用自己的能力。 双管齐下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方便,你能否在闲暇时间帮我搜集一些有关冥想的资料,用来帮助我控制调节情绪?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能只把生活中的趣事写在信里,而不是向你宣泄自己的烦心事。 不用担心我在学校的其他生活。同学们对我都很热情(虽然有时候会过了头,不过我想,等他们的新鲜劲儿过了就好了),我也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上次你在车站说的韦斯莱双胞胎兄弟,他们为我取了外号“纳西”——我猜是因为他们看见了我坐在黑湖边上、对着水面发呆的时刻。 除此以外,我和不少动物的关系也很不错,比如塔楼里的猫头鹰、黑湖里的巨型乌贼、还有校长办公室门口的滴水嘴石兽(我知道有一个咒语可以让学校里的石像们动起来,但我不会使用)。我不知道那乌贼到底有多大,因为我至今没有目睹过它完整的样子。 你最近的生活如何?一个人是否孤单?我同样写信给了珍妮特和凯瑟琳,请求她们多陪伴你一些。希望她们不会嫌弃我的通讯手段太过于原始。 我还写信给了戴安娜王妃,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会接受这样来历不明的信件。 我总觉得有许多话想和你说,可每当我真正落笔,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文字是否能将我的思绪完完全全地传达给你。(中文)但我相信,纸短情长。 思念并且牵挂你的艾娃】 听见些微脚步声,埃凡德立刻收起信件,翻开课本。 60.卢克伍德 来人正是夏洛特·卢克伍德。 她穿着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衣服,唯一有所不同的地方便是:一个古朴的盒子被她双手捧在怀中,微微闪动着银蓝色的光芒,仿佛正随着卢克伍德的心跳节奏呼吸。 埃凡德和卢克伍德对视一眼,礼貌问了声好,随后,仿佛注意力被她手上的盒子吸引,又装作自己看不见那奇异的光芒一般移开目光。 卢克伍德没有和埃凡德搭话。 低下头,翻动早已熟读的黑魔法防御课课本,埃凡德的心思有些凝重。 此前,无论他多少次在梦中“看见”卢克伍德,她全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师,教学水平不算出众,但好歹不耽误学生们真正学到东西;可他刚决定不再使用预知梦的能力不久,卢克伍德又拿着这个和古代魔法有关的盒子出现在埃凡德面前。 这仿佛是命运和埃凡德开的一个玩笑:你越是苦苦追寻、小心防备的事情,反而要在你不再关注它们时才会出现。 他几乎为这种戏弄而感到怒火中烧,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在几个呼吸之间找回自己的理智。 他无法在预知梦中感应到卢克伍德的“命运节点”(即这个人身上会发生的、影响自己或者他人命运的某件重要的事情),难道正是因为她持有这个古代魔法的盒子吗?是同源的力量干扰了古代魔法的感知? 可惜,没有人能够证实埃凡德的这个猜测。几位守护者从没有听说过古代魔法和预言能力的关联,自己也不是这种特殊天赋的拥有者,在这方面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只不过,卢克伍德手上这个魔盒究竟是及从哪来的呢? 是几位守护者所布置的、通往古代魔法宝库的“钥匙”之一,还是某种更加古老的遗产,亦或者是…… 那位百余年前的转校生,也就是这个时空的《霍格沃茨之遗》的主角所留下的东西? ………… 卢克伍德的课相较于斯内普简直是另一个极端。她根本不做提问,也不偏心自己所毕业的学院——既不加分,也不扣分。 在照本宣科了一整节课之后,面对沉默的课堂昏有些昏欲睡的学生们,卢克伍德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手掌。她用的力气并不大,可在完全寂静的教室里分外突兀,令人浑身一震。 “在本节课下课之前,我还有一道附加题要留给你们,”卢克伍德说,“不用去问高年级的学生,因为他们得到的要求和你们完全相同。” 卢克伍德拿起从上课开始就被她妥帖收起来的盒子,将它高高举起,走到教室的正中央。 “运用一切可能的办法,打开这个盒子,”卢克伍德说,“任何能成功的人,我都将为他或者她所在的学院加上50分,并免去假期作业。” 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不管是加分还是免作业,对学生们都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想要尝试的人和想要观察的人可以在每天晚上七点半到宵禁之前来办公室找我,但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卢克伍德没有再威严地压抑骚动,她只是走回讲台上,将盒子重新收好,从怀里拿出怀表来看了看,“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卢克伍德头也不回地走了,然而,只有少数学生飞一般地蹿出了教室,剩下的许多人都还在兴致冲冲地讨论着。 “那可是50分!”塞德里克饶有兴趣,“如果有这50分,说不定今年我们就能拿到学院杯呢?听他们说,斯莱特林已经垄断学院杯整整五年了。” “哦——好好先生!”卡里姆拖长了声音,“斯普劳特教授一定会感动不已的。不过,我对那个盒子也挺感兴趣的,我觉得卢克伍德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教授,”埃凡德提醒,“小心被听见了。扣分都是轻的。” 就在昨天,韦斯莱兄弟叫斯内普“老蝙蝠”被本人当场逮捕,不仅扣了格兰芬多好些分,还被杀了个回马枪发现他们依旧在小声蛐蛐的斯内普罚了禁闭。 “一定要小心!”可能是弗雷德,或者乔治。 “我怀疑他有某种特殊能力,一旦你说出某个关键词,他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你背后。”可能是乔治,或者弗雷德。他边说话,边夸张地四处张望。 “就像那位(Theyouknowwho)——” 想到这儿,埃凡德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的身影。 他不想在心里形成一些刻板印象,不过斯内普确实是令人心里毛毛的。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卡里姆看上去对被关禁闭这件事情毫无畏惧,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你呢,埃凡德?你就不对那个盒子有什么想法?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可是有三次机会呢!” 埃凡德的确有些想法——他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那个盒子。但是有一个问题:在游戏中,拥有古代魔法资质的主角仅仅是碰了一下用古代魔法设下禁制的匣子就将其打开了,如果卢克伍德手中的匣子使用了同样的机制,一旦去试,那埃凡德就会立刻暴露在卢克伍德眼前。 “或许吧,”不管心里怎么想,埃凡德表面上还是下意识遮掩了自己的思考,“我现在只想赶快去寄信。” 不仅把写好的信寄给迈克尔,还要赶快写张纸条给邓布利多说明发现。 “给迈克尔?”卡里姆眼睛都亮了。 “是啊,给迈克尔,”不到万一,埃凡德实在是不想把给迈克尔写信当作挡箭牌。不过此刻,他还是扯出笑容来,就像往常任何面对镜头和别人的视线时一样,“你有什么想写给他看的话吗?我可以一起帮你寄过去。” 卡里姆微笑着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摇头晃脑道: “不,不,还是算了吧。” 这下换成埃凡德有点意外了。 不用埃凡德问出口,卡里姆自己就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只有保持距离才能保持憧憬。毕竟我喜欢的是‘流行音乐之王’,而不是朋友的父亲嘛。” “你真厉害,”塞德里克由衷地感叹,“至少我不能拒绝给艾丹·林奇写信,而且这封信他一定会仔细,说不定就能记住你的名字!” “艾丹·林奇是谁?”卡里姆问。 “应该是一个魁地奇运动员吧?”埃凡德不确定地看向塞德里克。 “是爱尔兰国家 队的找球手,”塞德里克有些无奈地抱怨,“你们两个真是球盲!” “毕竟我们之前都没有接触过魁地奇嘛,”埃凡德微笑,“我保证,等圣诞节假期过后你再来说这些,我一定对魁地奇了如指掌。” “不过,我相信实际上不用写信,迈克尔也会记得我们的名字的,”卡里姆得意道,把话题拐回到迈克尔身上,“毕竟我们可是他儿子的朋友,不是吗?我相信埃凡德肯定会在信里提到我们的。” 埃凡德看着卡里姆这副样子,突然就想逗逗这个男孩。 “哦,卡里姆,”他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尴尬模样,“其实我……” “哦,不是吧?”卡里姆眼睛都瞪大了,“你没在信里提我们两个?一句都没有?” “当然不是,”埃凡德反驳,“其实,我只提到了塞德里克,没提到你……哈哈哈,好了,我是逗你玩儿的!”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埃凡德为突然出现的魔盒心事重重时,卢克伍德反常的行为也引起了邓布利多的注意。 实际上,邓布利多本来就对卢克伍德影应聘黑魔法防御课教授一事有所警惕——她的哥哥,奥古斯都·卢克伍德,早年间正是伏地魔的忠实门徒。只是因为这些年这门课的教授意外频发,没什么人敢真正接受这个职位,再加上夏洛特的说辞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邓布利多才有了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心思。 邓布利多明白卢克伍德来到霍格沃茨肯定另有目的,卢克伍德也清楚邓布利多知道这一点。偏偏两个人都不戳破这层窗户纸,披着和谐友爱的皮虚与委蛇。 当卢克伍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邓布利多显然已经在办公室里恭候多时。老人悠闲自在地往嘴里塞了两块硬糖,正细细端详着办公室墙壁上的油画。 “邓布利多校长。” 夏洛特·卢克伍德上前打断了邓布利多的思绪。 “哦,小夏洛特,”邓布利多轻快地说,“你的学生时代仿佛还在昨天。一转眼间,你都已经这么大了——看着你,我总是会回想起你和奥古斯都的学生时代……只可惜物是人非。” “您前不久刚刚感叹过这一点,”卢克伍德微笑道,“是的,我长大了。不过,相比起学生时代,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映射出夏洛特微笑的面容。 “介意和我这位老人家聊一聊吗?”邓布利多最终说,“听说你给所有学生出了一道附加题?” ———————— 本章注释: 1.艾丹·林奇,爱尔兰国家队找球手。火焰杯里写了塞德里克支持爱尔兰国家队,再加上他本人就是找球手,所以我设定他的偶像是爱尔兰国家队的找球手。 2.可能是你们一直没发现这个伏笔嘿嘿嘿。奥古斯都·卢克伍德,原著人物。他是伏地魔安插在魔法部的间谍,后伏地魔倒台,被捕食死徒伊戈尔?卡卡洛夫为换取自由,在威森加摩审判上供出卢克伍德,后与贝拉特里克斯一同从阿兹卡班越狱。同时,他也是在霍格沃茨大战中杀害弗雷德·韦斯莱的凶手。 61.更新说明 ?最近有些许卡文,再加上暑假一直在走亲戚+出去玩,家里还有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情绪不太好的大人小孩(主要是堂兄弟,我们关系很好)需要陪伴和安慰,所以一直没有更新。 ?? (但其实看文的人也不多吧哈哈) (爽朗的笑声)(尴尬地挠头) ?? 最近看蛛4有了点灵感,可能会在MJ生日的时候放一个长篇做贺文,内容就是平行世界的蜘蛛侠。 ?? MJ可以是玛丽·简,可以是米歇尔·琼斯,也可以是迈克尔·杰克逊() 打算写一个“MJ是蜘蛛侠”的平行世界 ! ?? 总而言之,非常感谢大家看到现在!我身为一个作者还是挺不成熟的,写作中可能会遇到许多问题。多多指教喵! (另:作者其实和MJ同月生日,8.3。挑蛋糕的时候看到了一款叫“绿野仙踪”的蛋糕,一下子就想到MJ了!蛋糕很好吃!) 62.某人的责任 夏洛特不觉得自己和邓布利多有什么话好聊。她看得出邓布利多对她怀抱着一种天然的警惕——他的怀疑是对的,夏洛特的目的不纯。但可笑之处在于,她并不像邓布利多所想的、和她的哥哥奥古斯都一样为伏地魔服务。 她不太关心奥古斯都,也不太关心家族的荣耀和衰落——那不是她的责任。她应该做的、也正在做的,就是满足自己。这才是她来到霍格沃茨的目的。 进行一番毫无营养的言语试探之后,邓不利多请求夏洛特将她那个作为“附加题”的盒子给自己看看。 夏洛特当然同意了——那一刻,她竟然说不清自己的心情究竟是紧张还是期待。 她期待着邓布利多,这个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能够解开这个她费了大代价才取得的魔盒,使她终于能够窥见其中的力量与神秘;同时,她又惧怕邓布利多能够解开这个魔盒,因为这代表她所付出的一切努力最终为他人做了嫁衣。 夏洛特紧盯着邓布利多从桌子上拿起了那个盒子——几秒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轻呷一口。 邓布利多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关注一般,只是自顾自地细细观察着手中的盒子:盒子比手掌稍微要大上一些,整体用一种类似于秘银的坚硬材料制成,在烛火下隐隐流动波光;整个盒子没有缝隙,细细摸索一通,也不见任何隐秘的机关;盒子的上方有一个螺旋状的、似乎是用蓝水晶制成的浮雕,表面如同被雾气打湿的镜面,暗淡无光,十分奇怪。 “不可思议……”邓布利多若有所思、上下翻覆地把玩着那个盒子,“我看不出这盒子用的到底是什么魔法。你怎么会把它尝试拿给学生们解密呢,夏洛特?” ——如果连伟大的邓布利多也解不开这个盒子上高深的魔法,怎么能指望那些还没有走出校园的年轻人们能够做到呢? “这是我给他们上的第一课,”夏洛特微笑着说道,“他们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尤其是那些快要升上七年级的孩子们——他们总以为毕业就代表着自己已经快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她观察了一下邓布利多的表情——老人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她是一个教书育人的优秀师长。不过没关系,她本来要表现的也不是什么真善美的无害人设。 “好吧。我知道这瞒不过您,”夏洛特收起了那种客气的微笑,转而微微蹙起眉头,“我的确不是因为生活需要才来应聘霍格沃茨的教授职位的。” 纯粹的谎言是骗不过一个拥有丰富人生阅历的智者的,半真半假的说辞才具有鱼目混珠的资格。 “您应该知道,自从我毕业之后,我基本和洛克伍德家族断绝了来往,只偶尔和哥哥有些通信。在前些年他被送上威森加摩审判庭后,我与英国这边最后的联系也断了。” “请您相信,我实在是不想涉及神秘人相关的事情——他的主张令我产生恐惧和不解,但当家族继承人决定支持神秘人时,我的意见根本无关紧要。于是我能做的就只有远远地避开,这是保全自己的最好办法,希望您不会责怪我的自私。” “当然,我的孩子,”邓布利多柔和地说,“无私奉献和自我牺牲固然是可歌可颂的高尚行为,但也从没有人会说保护自己是一种卑劣的举动。实际上,当你选择不与伏地魔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帮助他人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因不属于你的责任而责怪你。” “谢谢您,”夏洛特微微停顿了一下,“那我接着说回正题。” “我开始随心所欲地漫游世界,探寻不同地区和国家之中魔法的奥秘——主要是为了解开这个盒子,它是母亲留给我的珍贵遗产之一。而在我的足迹到达埃及时,我遇见了一位……预言家。那可能是一个吉普赛女巫,她为我做出了一道水晶球占卜,最终指向了霍格沃茨。” 【1989年,在眠龙沉睡之处,你会遇见一位艰辛远途的巫师,他熟读故事的开头和结尾,却又是知之甚少的求知者——在夜幕降临时,他会成为你打开魔盒的钥匙。 你将见到古老的力量,你将窥探死神的身影,你将影响世界未来的路。】 眠龙沉睡之处,或许许多人都会以为是类似于梅林或者亚瑟王之类的传说故事,又或者是神奇动物学家所研究的龙类栖息地。但只要是霍格沃茨毕业的学生们,第一个想到的恐怕都是伴随了他们七年时间的校训: 【眠龙勿扰。】 而艰辛远途、知之甚少的求知者……则代表着坐着霍格沃茨特快来到霍格沃茨的学生们,极有可能是新生。 当然了,虽然预言里说的是“他”,但为了不让自己的行为显得奇怪,夏洛特并没有限定前来解谜的人的性别。 这就是夏洛特不远万里回到霍格沃茨的原因。她有种预感,预言所指向的地方就是霍格沃茨。 预感被许多人认为是不可靠的。但实际上,某些巫师的预感代表着他们的灵性(也就是麻瓜们所说的潜意识)已经察觉到了某些端倪,正或强或弱地提醒着巫师本人。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魔盒在前些日子确实出现了反应。 夏洛特没有向邓布利多诚实地提供预言的全部内容,而邓布利多也没有向夏洛特求证预言的可信度。他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知道盒子里究竟有什么吗?” “……我不知道,”夏洛特轻声回答,“但它一定能够改变我的人生。” …………………… 等匆匆寄出给邓布利多的纸条之后,埃凡德硬是焦急地等到了晚上——学生们基本都结束了一天的课业,有求必应屋所在的走廊上不再人来人往。他这才找到了合适的时机。 “我需要一个能够秘密会谈的屋子。” 埃凡德在心中默念,然后按照规律使有求必应屋从墙壁中显现,快速环顾、确保了四下无人,这才走了进去。 屋子里仍然是上次邓布利多所具现出来的模样,一副空无一人的画像挂在扶手沙发的对面——画像里只有一匹高大英俊的黑马正在悠闲地啃食青草,看见有人进来,还悠哉悠哉地打了个响鼻。 “请你去把菲茨杰拉德校长叫来,”埃凡德说,“我有紧急的事情找她。” 这次,黑马响亮地鸣叫一声,飞快地撒开蹄子跑走了。埃凡德坐在扶手沙发上,耐心等待。 大概一两分钟,菲茨杰拉德校长就一个人从画框的边缘出现了。她的询问言简意赅: “发生什么了?” “我发现了一个有古代魔法痕迹的盒子,在我们现任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手里,”埃凡德说, “夏洛特·卢克伍德。” “又一个卢克伍德,”菲茨杰拉德校长微微皱眉,“你是想让我帮你确认这个盒子的来历吗?” “是啊,如果这个盒子是卢克伍德的家族宝物什么的,那就再好不过了,”埃凡德双手交叠在一起,反复摩挲着自己的指节,“但如果你们都不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那就......” “——说明它很大可能是是那个转校生留下来的‘遗产’。” 菲茨杰拉德校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为什么你们总是称呼她为’转校生’?我的意思是,她总得有个名字吧?”埃凡德很是疑惑。 “不是我们不想,而是我们不能,”菲茨杰拉德校长耐心解释,“在近百年前的那次妖精叛乱里,最后的大战几乎让古代魔法暴露在整个魔法界眼前。古代魔法对现在的巫师们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无法掌控的强大力量,再加上时代的动乱,一旦有人起了心思,后果就是灾难性的。贪婪的人心比诅咒更加可怕。所以,在我们的指导下,转校生施展了一种古代魔法,使人们忘记她的存在——这就是为什么连历史书上也没有提到她的名字。之所以我们现在还能在这里谈论她的经历,是因为这种魔法的威力对古代魔法拥有者的威力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削弱,我们目前仅仅是忘记了她的名字和外貌。” 难怪埃凡德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时,只找到了有关百年前妖精叛乱里的寥寥数语,其中更是连那位拯救了整个巫师界的转校生的一句话都没有。 “感谢您的答疑解惑,菲茨杰拉德校长,”埃凡德轻轻叹出一口气,“这让我安心许多,就像是一直蒙在眼前的迷雾终于揭开了一角,终于不再恐惧雾里的开膛手……” “开膛手?”菲茨杰拉德校长显得有些疑惑。 “您不知道?”埃凡德仔细想了想,然后明白过来——开膛手杰克作案是在19世纪,虽然不知道菲茨杰拉德校长出生的年龄,但对她而言,这都属于画框外的世界了,“哦……他是伦敦的一位著名连环杀手。我本来还想问问您,他是否可能在谋杀别人时使用了魔法呢。” “如果你想和我探讨一些逸闻,我总是有时间,”菲茨杰拉德校长的面容并不慈祥宽和,她的嗓音也不温柔如水,“如果可以,我并不想看见孩子们总是为感情或学习之外的烦恼皱眉叹气。” “我明白。” 埃凡德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它们刚才有紧皱着吗?他为什么会轻易在旁人面前表露情绪?是因为菲茨杰拉德校长只是一副画像吗? “……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一件做了对他人和自己都有益处、不做却可能损害到他人的事,如果埃凡德能够做到,那这就是他应该做到的事。倘若自己不去做它,那并不仅仅是一个机会平白从指缝间溜走了,更是宝贵的善良和同理心从心中缺失了。 埃凡德想,这应是他的责任。 —————————— 本章注释: 1.菲茨杰拉德校长是15世纪的人,开膛手杰克作案在19世纪末。 2.作者写作间隔时间太长了,最近在试图复健,文风和人设可能受我最近的作品影响有细微变化。本章的前后是隔了半个月左右写的。 63.Im a seeker. 塞德里克睡不着。 这并不是说他有什么烦心事……恰恰相反,一切都很好。他来到了霍格沃茨,和母亲被分到了同样的学院;他开启了真正的魔法生活,还结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或许唯一的缺憾是他现在还不能参加魁地奇比赛——塞德里克喜欢那种在高空中俯冲、翻飞的感觉。这让他感到自己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可以暂时不用去做一个好学生或者好儿子,而仅仅让风声和呐喊一同呼啸而过。 好吧,或许这就是我睡不着的原因。塞德里克想。 今天,赫奇帕奇学院的魁地奇球队已经开放报名了。看着那些学长学姐热情洋溢地讨论这些事,总让塞德里克内心不是滋味——他知道,明年他也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但是梅林啊,他还要苦苦等待一整年!这实在太令人郁闷了! 翻来覆去了整整一个小时之后,塞德里克决定从床上起身,不再小心翼翼地折磨自己(他怕把室友吵醒,翻身也不敢太大动静)。当他堪称是匍匐前进着拨开自己的床帘、确保自己落在地板上而不发出太大声响时,他注意到另外两个住着人的床铺也同样拉着床帘,月光照进黑暗中,寂静无声。 他们会在床铺上睡觉吗,还是说和我一样,已经偷偷溜出门去了? 塞德里克当然不知道这一点,因为他的两位室友都不会在睡觉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声响,他本人也没冒犯到拉开别人的床帘一探究竟。 出门夜游之前,他还是稍微理了理衣服,用手将枕乱的头发给抓顺——被人看到一副邋遢的样子可就不太好啦!哪怕夜游被教授抓住,他也不想自己这样的形象被某位同学在书信里一提,最后传到父亲耳朵里。 说实在的,塞德里克不是一个如同韦斯莱双子那样富有探索精神的人。他羡慕双胞胎的那种活力四射,如果说好奇心能害死猫,那双胞胎一定是灵猫分裂出来的个体。 嗯,今天……或许可以学一学他们? 在行动之前,首先要填饱自己的肚子。 塞德里克来到那幅大水果碗的图画前,伸出食指,轻轻挠了挠那只碧绿的大梨子。梨子蠕动起来,吃吃笑着,突然变成了一个很大的绿色把手。塞德里克将它一把拉开,随后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一个天花板很高的大房间,面积和上面的礼堂一样大,周围的石墙边堆着许多闪闪发光的铜锅和铜盆,房间另一头有个砖砌的大壁炉。家养小精灵们听见开门声,许多都转过身来,用它们那忽闪忽闪的、网球大的眼睛看过来。 “赫奇帕奇的学生,”其中一只带着红色茶巾的小精灵走过来,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开口询问,“您想要些什么,先生?” 塞德里克依旧不能适应这样的礼节。听韦斯莱兄弟说,纯血家族(特指马尔福)都有自己的家养小精灵仆人服务——说实在的,另一种会说话的生物的俯首帖耳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随便一些什么吃的都好……” 塞德里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谢谢”。一旦他这么说了,家养小精灵们就会开始伤害自己——尽管塞德里克认为一句简单的话并不算什么。 其实他记得这个红色茶巾的小精灵的名字,“可可”,但想要和他们打好关系实在是很难——家养小精灵们总是对人类的一点善良和礼貌就一惊一乍,至少在霍格沃茨里大多都是这样。 等到快速地吃饱喝足,塞德里克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夜游的旅途。或许正是因为吃得太饱了,思考变得缓慢,等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荡到了下层,差点撞上两个同样鬼鬼祟祟的斯莱特林学生,塞德里克才反应过来。 ——梅林的袜子啊!他干嘛要往下走?赫奇帕奇的楼底下就只有魔药课教室和两位斯莱特林教授的办公室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思绪终于追上了身体。塞德里克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没有一点隐藏身形的手段,夜游蛇窝实在不是什么消遣时间的好选择。 他转身往楼梯上走,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尖啸。 “啊———————!” 塞德里克在刹那间感觉到耳边一阵嗡鸣,脑袋里像是海尔波用魔杖在搅。他下意识捂住耳朵,但依然疼得冷汗直冒。 “塞德……你……这里?” 一只手拍上塞德里克的肩膀,塞德里克抬头看向来人——是他的室友埃凡德——可他听不大清楚埃凡德在说些什么。 埃凡德把塞德里克的手从双耳边拉下来,紧接着用力拉住他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往楼梯上跑。 “为什么我们这么着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塞德里克的耳边还有那种尖啸的余音,虽然他已经缓过来一些了,但这也让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大。他的腕骨被埃凡德紧紧攥着,或许已经青了。 “现在和你解释不清楚,安全了再说,”埃凡德神情严肃地说,“跟紧我,保持安静。同时,保持冷静!” 一开始,塞德里克还不明白埃凡德为什么这么说。直到他们到达上一层的时候,头顶传来一阵“哒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 “别动,别出声。” 埃凡德用魔杖轻轻在塞德里克的头顶点了一下,随后,又用魔杖在自己的头顶挥了一下——他的身形就这样在昏暗的烛火之中消失了! 塞德里克一惊,下意识想要抬起自己的手看看情况;可想到了埃凡德刚才的叮咛,又硬生生压抑住了这种冲动,一动不动。 听着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脚步声,塞德里克感觉自己的心脏激烈地搏动着,快要跳出胸膛——这是他十数年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奇妙感觉。 一阵冰冷的幽香随着空气的流动传至鼻尖——是夏洛特·卢克伍德。 她和平时的打扮大有不同,仅仅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卢克伍德从螺旋的石阶上匆匆奔下,快速路过两人面前,袍角带起的风轻拍着塞德里克的脸颊。他甚至没敢去仔细窥探这位教授的表情,连呼吸也停止了,生怕被敏锐的搜查者发现端倪。 直到卢克伍德的 身影消失在螺旋楼梯的拐角,埃凡德才重新拉着已经彻底僵住的塞德里克动了起来。塞德里克在那一刻才猛地想起来呼吸——他深深吸入一大口空气,如同濒死的鱼儿终于回到了水里。 他们路过厨房的时候,正巧撞见韦斯莱双胞胎鬼鬼祟祟的身影。塞德里克尚处在惊惶和恍惚之中,一时间忘记了向他们打招呼;等他反应过来,却发现一向热情的双胞胎同样也没有搭理他们,互相窃窃私语着,顺着城堡中的夜色跑远了。 哦,是的……埃凡德和他都已经隐形了! 空气中只能看见浅浅的、微微扭曲的透明轮廓——埃凡德正轻轻握着塞德里克的手腕,力气比刚才紧急时轻了许多。塞德里克反握住埃凡德温热的手:那双手上的肌肤柔软,几乎没有硌人的茧子。 “怎么了?”埃凡德一边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开了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门,一边低声询问。 “那是什么魔法?”塞德里克脱口而出。 “Oh,god,”塞德里克看不见埃凡德的面容,但从他满含笑意的语气之中,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的神情,“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吗?” 塞德里克一时间答不上来。 直到埃凡德用“无声无息”来保证他们推开门时不会惊醒卡里姆——既然埃凡德都不在自己的床帘后,那卡里姆会在吗? 不等塞德里克决定探寻与否,埃凡德就解除了自己和塞德里克身上的咒语。当埃凡德轻轻推着他上床时,塞德里克才像是兀地惊醒了一般,再次抓住埃凡德的手腕,压低声音追问: “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是幻身咒,”埃凡德拍了拍塞德里克的手背,“快睡吧,好孩子(goodboy)。” 埃凡德为什么会使用这么多他们还没有学习的咒语?他是在哪儿学到它们的?今天自己听到的那声震耳欲聋的尖啸是怎么回事?埃凡德晚上究竟去了哪里,斯内普的办公室、卢克伍德的办公室、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亦或是什么秘密通道?他干了些什么?卢克伍德为什么会这么快赶回来?为什么埃凡德要拉着自己一起躲起来? 塞德里克怀着满腹疑问。然而,可能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哪怕他心中有再多的想法,疲倦也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身体,他躺在柔软的枕头上,不知多久,沉沉睡去。 ———————— 本章注释: 1.塞德里克的父母并没有注明所属的学院(他的妈妈甚至连名字都没出现),但从原著来看,塞德里克的性格更像他妈妈。所以本文设定他和母亲同一个学院。 2.原著里的塞德里克是一个很注重原则的人,就像是他要求重赛、他收到哈利的信息之后第一反应你“你怎么知道的”。但从他把级长盥洗室口令告诉哈利来看,他也有一些原则外的“小机灵”。 3.标题是双关,这个双关在《神奇动物在哪里》之中也被使用过。“Seeker”既可以翻译为“追寻者”,也可以翻译为“找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