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的德鲁伊》 12. 第 12 章 “你刚才也已经亲眼看到，我们的麻醉药剂威力，不如做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 “我们愿意把技术提供给你。” “放心，这项技术我们从未对外公开，还未大量投入实战应用，可以确保你不会有暴露风险。” 短短几句话，白秧意识到了这场交易的分量。 “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中心区？”假若启明真的具备这样的技术，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和中心区谈判。 此话一出，轮到柳颜的神情有些哭笑不得。 “五年前开始，中心区就陆续终止了与外部基地的交易合作。由于中心区与其他基地的规模实力过于悬殊，能促成的交易往来本就不多。如今资源收紧，中心区为了增编扩容，和我们启明成了竞争关系，连最后一点往来也彻底中断。” 白秧并未一下子相信这个说辞。 哪怕是敌对，利好基地的技术，怎么就不能用于交换呢？无非是筹码和条件谈不妥的问题。 “你们对这项技术如此自信，和中心区主动联系也未必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柳颜扯了扯嘴角：“以现在的中心区，怕是考看不上我们的筹码。哪怕最后交易达成，启明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拿不到疫苗。” 她进一步劝诱道：“但是若你能作为农研究部内部人员，首次为基地研究提供这项麻醉技术，在基地的前途和未来发展不言而喻。在中心区想要获得更好的生存资源和地位，最需要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白秧问。 “作为交换，我们需要拿到作物逆污染基因疫苗的关键信息。” 白秧脸色不变，内心又震惊了：哇，还有007的事！ “你怎么不担心我拿到技术就翻脸？”她直言不讳。 “这当然不是一次性买卖，我们需要私底下维持联系。” 白秧已经猜到答案，还是忍不住问：“那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最核心那部分技术？” 柳颜露出一个笑：“就要看你提供的疫苗信息有多核心了。” 白秧不禁怀疑，启明真正想要合作的人还需要靠出卖基地来争取上升渠道吗？他们本身就待在天花板了。 “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们会把你毫发无损地送回去，今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这回答再次出乎了白秧的意料。 “你答应合作，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愿意，我们既然让你你回去，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哪怕中心区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也不敢对启明采取暴力手段。” 她直勾勾地盯着白秧，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启明也不是什么软骨头，想要啃一口还得顾虑自己的牙齿。” 白秧看着柳颜的眼神暗忖：好凶。 说启明有原则，他们要找007。 说启明没有原则，他们就这么把人放回去。 谈话进行到这，就差白秧点个头了。 这个头她还真点不了。 白秧组织了半天语言，正想怎么坦白。 房门被打开了，一人从外面快步走来。 她到了白秧跟前，脱了面罩：“你就是中心区的人？” 她身材高挑，及耳的短发利落地别在脑后。眼神明亮得有些锐利：“你们还没谈妥？” 柳颜嘴上强硬，看对方的眼神却不自觉的柔软下来：“要给她点考虑的时间。” “考虑什么？还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我们启明都可以配合。这麻醉剂本来就是岑姐的心血，要不是为了这个疫苗，我们还不舍得给中心区呢。” 柳颜向白秧介绍对方：“这是我们种植区的同事，方知遥。” 方知遥盯着白秧：“这些无谓的客套话就别讲了，说吧，你还有什么要求？不要拐弯抹角，直接点。” 白秧眼观鼻鼻观心，这话听起来和“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没什么两样。 “看来这份疫苗信息对你们很重要。” 方知遥是个急性子，她脱口便道：“当然重要，你知道龙安市区有几个避难所吗？不巧，最近又彻底沦陷了一个，启明接收了不少避难所内的孩子，暂时安定在生活三区。是了，三区，我们启明对流浪者的接济收容已经越来越多，快要饱和了。原本接济这群人算不得困难，但花粉对作物的污染已经日趋严峻，若再没有任何措施，不说我们启明，任何基地很快就要被迫面对粮食危机。” 白秧已经完全无暇隐藏自己的身份，她直接了当地问：“中心区不愿意接收这些人？” 方知遥竟然笑了一声：“愿意，当然愿意了！有送上门的前线肉盾和实验小白鼠，为什么不要？” 柳颜出言劝阻：“知遥。” 白秧明白，对方是在阴阳怪气。 方知遥火力不停：“天灾刚爆发那时候，龙安市和其他省城多少农业领域的精英人才都接到了你们农研部里头去。我真心实意地感激你们在污染作物上做出的研究成果与贡献，但如果不是岑姐来到我们基地，连作物的污染检测技术都不会被普及。噢对了，你们农研部还舍得作物检测的成本吗？这些年不会把没有检测的粮食混一半分给你们外区的人吧？” “方、知、遥！”柳颜低声喝止。 白秧耳尖动了动，好熟悉的全名呼唤技能。 她看着眼前的方知遥，像一只刺猬正在炸刺鼓腮，表情生动，一时没忍住，漏了一声笑。 方知遥眼神瞥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你竟然笑得出来，你们中心区的人脸皮果然不一般。” 白秧敛了笑：“如果我是中心区的人，听到你这么骂农研部，直接拒绝合作怎么办。” “什么如果？”方知遥皱了皱眉。 白秧正要坦白，刚说了两字：“其实——” “轰隆”一声巨响，不知从楼中哪里传来。 伴随这声动静的，是地面一阵微弱的震感。 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楼内的紧急警报声急促地响起来。 哪怕听着陌生，白秧也凭直觉辨认出，这是一道生化警报。 柳颜的通讯设备也发出传讯：“紧急情况，种植区编号0879无害化处理突发紧急事故，请相关人员立即前往收容部南部三楼，进行干涉。” 传讯又播报了一遍。 三人面面相觑。 方知遥：“0879就是......”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吐出一句：“我们可以保证，这绝对不是我们麻醉药剂的问题。” 柳颜什么也没解释，她重新戴上面罩，只是当机立断道：“留在这里不安全，跟我们走，我们必须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三人赶到三楼时，安全通道前已经 布满了守卫。 柳颜问其中一人：“什么情况？” “有刚收容的退化种越狱，撞到输送0879的货梯上，他把0879......生吞了。” 方知遥：“有点猎奇。” 她不忘记转身朝白秧解释：“我就说和我们麻醉技术没关系。” 守卫又补充道：“我们给他打了麻醉枪，原本已经起效，但两分钟后他又起来了，现在正在楼道里活动。” 方知遥：“......” 柳颜：“你们队长呢？” “追退化种去了，我们在这里守门。” 柳颜自然地调出守卫的通讯设备，联络队长：“宋哥，我是柳颜，你那边什么情况。” 半晌，那边才传来回讯，伴着强烈的干扰杂音：“是柳颜啊，哎......嘶嘶......我服了。哈......啊.....这退化种以前是短跑运动员吗？这么能跑.....嘶嘶......哎喂，你别——” 声音戛然而止。 柳颜沉默片刻，嘱咐白秧二人：“你们留在这里不要乱跑。” 她指了四名守卫：“你们跟我来。” 便带着人快步进了三楼走廊内。 方知遥在背后急得喊：“柳姐！” 白秧是见识过蒋微在房间里高速活动的样子的，如果这名退化种比蒋微速度还要快，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她问方知遥：“你见过跑最快的退化种？有多快？” 方知遥一边着急一边思索：“你以前玩过丧尸游戏吗？名字叫玉米之家大战丧尸，里面那个滑板丧尸见过吗。不用铁索拦截，基本一个滑铲就到了你家门口。” “。”不得不说，方知遥的形容很奇妙。 方知遥开始联系基地，申请增援。 白秧忽然反应过来：“这退化种没有编号吗？” 方知遥一愣：“我不是收容站的人不算清楚......不过哪怕是刚收容的退化种，用的也是基地内的身份编号，如果没有编号只有一种情况，刚从别的避难所接济过来或者是流浪者，还没来得及安排身份编号。” “你们启明来者不拒吗？”白秧直抒胸臆。 方知遥的语气又生硬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隔着那层面罩，白秧都能想象到对方的表情。 “抱歉，我没有恶意。我是真的想知道，你们启明接收流浪者的条件和标准是什么？”白秧把语气放得尽量平缓温和。 方知遥不说话了。 她安静了片刻，道：“老弱妇孺，有年轻力壮能干活的家属最好，没有就等安排。” “所以就是来者不拒。”白秧总结。 方知遥正要说话，大楼再一次爆发出一道轰隆响声。 这次这道声响更为巨大，连墙面都被震出轻微的晃动。 安全通道内，另一道警报声响起，这一次的声音白秧很熟悉。 是消防火灾警报。 不知怎的，安全通道内的几人皆如临大敌。 方知遥握着通讯设备，摁开了电子开关控制的楼道窗户。 余晖猝不及防地照射进来，白秧眯了眯眼。 等她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楚，窗外那道橙色的光不是落日，而是冲天的爆炸火光。 方知遥喃喃自语：“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16. 科技树 白秧在正式进入社会成为一名无感情牛马之前，最喜欢的事情之一是在网上高强度冲浪，品鉴流传在互联网的传奇读物。其中不乏众多中二之作，譬如若干名为《通天大帝》、《武道天尊》等作品中，常有逆天改命的主角在第四百章出没，朝着万千兵马凌虚一指，说出那句威风凛凛的台词：“将尔等顷刻炼化，化作齑粉！” 当时的她怎么也想象不出，一个活人，一件活生生的事物，要如何在顷刻间化为尘埃。 今天她亲眼见识到了。 一棵足有六七层楼高，几人合抱粗壮的大树，就这样在她眼前轰然破碎、灰飞烟灭。 有一瞬间，她又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 警报声在大地上缓缓升起。 白秧认得，这是一级生化武器警报声。退化种越狱时，收容站拉响过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整个启明基地都拉响了这道死亡预告。 持续的生化警报声在基地每一个角落响起，和地震的震鸣声混合交织，久久回荡。它听起来像某种古老生物的悲鸣，陌生、荒凉又使人本能地恐惧。 白秧觉得，假如世界上存在地狱，那么它里面刮起的风，一定是这样的声音。 这一次，基地指挥部下达了至高命令，勒令收容区内所有人紧急撤离。 他们真的要动用最终武器来对污染核心进行打击了。 漫天的红雾还一点也没有疏散的迹象，但震感相比一开始已经明显减弱。 这意味着，污染核心即将进食完毕。 直到此时此刻，白秧也没有搞懂这些花粉究竟是怎样产生的。 但柳颜给出了她的解答：“过去我们能接触到的数据一直都是从中心区那儿获取的二手资料，只知道记录上写，污染核心会通过捕食变异植物扩大自己的污染范围，提高对其他生物的污染概率。至于过程，谁也没有见过。甚至有人质疑中心区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以此来误导其他基地。现在我们终于找到了答案，污染核心吞食了变异植物，就会催化出与之能量相等的花粉。” 白秧看着漫天红雨：这棵棕榈真的很有力气。 她毫不怀疑，倘若她不是外来者也没有佩戴生化头盔，先别提会不会遭受污染，仅仅是花粉就足以让人窒息。要是不幸伴有哮喘，那么就可以直接原地重生返回原世界了。 方知遥则没有二人那么淡定，她表现得比先前还要焦急：“柳姐，你的装备怕是抵挡过滤不了这么大量的花粉，有很高的暴露风险，我们要立刻撤离！” 哪怕柳颜再不愿撤离，要冒着高风险记录更多数据，也无法违抗指挥部的命令。 白秧攥了一把花粉在手心，她敲开腕表问：“这是S级种子吗，确认一下。” 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离开列车时的系统处于挂机状态，它卡顿好一会儿才给出回答：“列车长，这是种子的生物结构，非种子本身。” 白秧：“......” 难不成是要她去把污染核心这一大坨扛回列车？让她用什么抗？ “别打哑谜，能不能直说哪个是‘种子’？” “您已点亮该科技树支点，要为您调取详细资料吗？部分资料可能需要您将联络设备升级后查看。您也可以选择返回列车后在控制台处查询。” 白秧：“那么，需要多少积分升级这个破手表呢？” “列车长，只需要10w积分。” 白秧一秒都没有选择内耗自己：“你们把人强行拉进来游戏，现在竟然还要我们自己花钱升级通讯设备，这和把人拉进传|销组织还要她自己花钱买手机再去诈骗有什么区别？你做不好这个系统就别做了，外面有的是系统做！” “对不起，列车长。” “我需要的不是道歉，要么你免费给我升级设备，要么我现在就冲上去生啃这头怪物选择脱离——” “列车长，已为您申请提前升级通讯设备，请您于前往下个站点前补偿升级所用的积分。” “现在我觉得你的道歉有点诚意了。”但是不多。 怎么在虚拟游戏里也有提前消费啊，还是被动的。 时间紧迫，白秧在获得设备升级的通知后，立刻调出了相关资料。 先前她已经看过关于污染核心的基础信息，如今她直接将查询重点放在了科技树上。 出乎意料，这颗名为【压缩进化】虽然名为种子，可它同时隶属于【农业】和【文明】的支点，同时落在两边的树枝上。 更有意思的是，这颗种子在树状结构图上所处于的位置，距离她在原生世界所熟知的种植技术节点相当的遥远，而它与主树干的距离则看起来要打车到达。从白秧的理解来看，这意味着这是一颗在某个物种或种群发展到一定阶段后才诞生的种子。换句话说，创造出【压缩进化】的世界与文明，科技远在她的原生世界蓝星之上。 这很合理。 毕竟要是污染核心空降到蓝星世界去，只怕要让地球也受点皮肉伤才能解决了。 “您已经升级联络设备，可以通过腕表读取该种子的立体图。” 白秧触碰光屏，污染核心的完整立体图就这样直接投影展示在她的腕表上。 像一个3D打印出的建模，它颜色鲜亮，立体结构清晰，在腕表上缓慢地旋转着角度。 虽然它体积不过巴掌大，但也足够白秧看个清楚了。 只是眼下花粉未散，视野的能见度实在太低，建模偶尔融进这片红色里，变得有些失真。 白秧伸出一根手指尝试触碰建模，在接触它的一瞬间，这个“污染核心”扭动起来，变成了动态展示。 “停！不准动！”白秧及时勒令系统。 她摸了摸身上起的鸡皮疙瘩，听见系统继续解释：“您可以通过放大图影查看。” 白秧忍着不适感将建模放大了查看，果然在花瓣的内部发现一个类似于花苞的空间，空间内包裹着一颗透明的......心脏。 这颗心脏就像被包裹在子房内的胚珠。 好消息：不用把污染核心扛回去。 坏消息：至少要去和它打一架。 “所以【压缩进化】不是这个站点的产物，它是空降过来的？” “是的，列车长。” 老实说，她心疼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哪怕他们的科技力量看起来已经比她的蓝星要先进许多，污染核心这样的东西实在称得上是一个行走的天灾，更别说他们还面临着原因不明的富氧降临。 简直是祸不单行。 “能不能告诉我，【文明】主干点的核心定义？”为什么这颗种子还被划进了【文明】的范畴。 “【文明】是所有意识对站点的物质改造。” “有没有更直白一点的解释。” 对面停顿了几秒，似乎正在检索，尔后才道：“查询到您所在站点N-cc56存在名为‘师尊’的职业，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这正是您所在站点在意识世界所选择的【文明】发展。” “......那叫老师，谢谢。”白秧真的质疑这个系统链接的到底是蓝星的哪个互联网。 不过她不能否认这个例子举得相当生动精辟，一下子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人类社会知识的传承，自然也是他们这个物种延续生存的方式之一。 所以，【压缩进化】居然是某个文明用来延续生存的产物吗？就靠这朵难以名状的霸王花？ 那跟意识又有什么关系？ 方知遥焦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柳姐！你还好吗？！” 白秧朝身旁二人看去，柳颜正半躬着身，扶着脑袋，虚弱道：“我好像被污染核心刚才的震鸣影响了，右耳暂时失去听觉。” 方知遥声音几乎要染上哭腔，她长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吸入花粉了。” “你这面罩抗不了多久，过滤机能一旦超载，再待下去很危险，我们赶紧走！” 此时，原本瘫软在不远处那朵沉睡着的巨大肉花其中一枚花瓣轻轻颤了颤。 白秧最先发现了它的动作：“它要醒了。” 她上前和方知遥一起扶着柳颜，只说了一个字：“走！” 方知遥还没有忘记拎起柳颜搁在旁边的药箱。 可柳颜的生化面罩却传来一声刺耳的提示音：“设备净化滤芯损坏已至：95%，过滤功能即将失效，请立即清理滤芯或更换设备！” 随后，提示音又播报了一遍。 不用看，方知遥的神情一定很绝望。 白秧不作声，她只询问系统：“我记得在入站前调整过应对这个世界的体质机能，没错吧？我在没有维生装置的保护下，能抵抗污染核心的花粉污染吗？” “您的基础属性在无防护状态下只足够抵抗污染十分钟。” “好。” 她将头盔摘下，小心却干脆利落地戴到柳颜头上。 方知遥起先被她动作惊得怔愣在原地，当她反应过来白秧做了什么时，出乎意料地没有大声质问，也没有急得跺脚，她只是错愕地站着，冲白秧问道：“你，你在做什么？” 白秧的脸部暴露在花粉中，及肩的发丝被强风吹乱，方知遥一时间分辨不清她的表情。 “放心，不是在你讨厌的中心区那儿抢的，九九新，包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