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丫鬟》 1. 第1章 第1章 大明景泰元年,初夏。 自去年京城守卫战后,石亨接连打了胜仗,年后又从伯升至侯,原居住在大同的家人也全都迁入京中,京中风风火火地建新宅,终于在三月中旬建好,石家在佛诞那日举家搬入新宅邸中。 自搬入新宅中,整个侯府门庭若市,日日皆有喜。 这会子侯府西南角的下人院子里,便有一桩喜事,陈善家的选中了下等奴仆陶家的丫头,两家要定个娃娃亲。 陈善两口子是侯夫人郑氏的陪房,男的在外面管铺子,女的是郑氏身边的副管事,颇得侯夫人的倚重,而陶家则一家子都是下等奴仆。陈家来定亲时院中的人都惊住了,人人直言陶家的丫头有福气,有运道,这做了管事妈妈的儿媳妇,日后在这府中要做什么清活又油水丰厚的差事还不是轻而易举? 而且陶家丫头年纪小,今日才是小定,但陈家带来的礼可大,东西都放在院子里,糖茶果饼绸缎银镯玉镯长命锁等等全部备齐。 这院子里住了六户人家,这样的喜事热闹大家肯定是要去观一观的。 “这茶饼是龙井吧?” “好像是松萝。” “你俩什么眼神?这俩是龙井,那俩是松萝,我以前在老爷房中看到过。” “啧啧……还有这绸缎,被这日头一晒都闪着金光,湘姐儿好福气!” “看这儿,这两副银簪银镯得有十两重吧?” “十两重的银簪银镯,那丫头能带得动不?”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陈善家的瞟到外面的情形很是满意,叫身边的小丫头端了糖果胡桃出去,院中人人皆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人打赏下人来了,端得气派。 陶家屋内,大人们欢欢喜喜地坐着说话,唯独不见被定亲的陶湘。 陈善家的问道:“槐树家的,怎不见湘姐儿?” “她在屋里歇着呢,您放心,这亲事她高兴得很。”阮银珠讪笑着回了话,陈善家的点了点头,这府中丫头小厮婚事向来是由主家做主,但她看中个丫头想聘来做儿媳妇,大夫人也不会驳她,她得意地昂起头,刚想开口,却被缩在阮银珠身后的小子开口打断了。 “娘,姐姐高兴怎么会跳河?” 童言无忌却像一阵惊雷,陈善家的脸色骤变蹭地站了起来,“跳河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阮银珠狠狠地掐了一把小儿子,立刻谄媚地看向陈善家的讪讪道:“妈妈勿急,是昨日失足落水了,我请大夫给她扎了针诊了脉,无碍无碍的。” “她人怎么样?”陈善家的问。 阮银珠道:“醒了,但着了凉我便让她在屋内歇着。” 听到这话,陈善家的斜眼睨着阮银珠问道:“人真没事儿?” “没事没事,好着呢。” 陈善家的松了口气,缓缓坐下,“毕竟是她的喜,叫她出来吧,我也有个好物件给她。” 阮银珠连连应下,可腿脚却像是绑了石头一样,有些难挪动。 陶湘自今日醒来就一声不吭的在床上挺尸,问什么不说话,双眼直直地盯着屋顶,问急了还去撞墙,如今额头上还有个大鼓包,这让陈善家的瞧见了还不多想?以为他们不喜欢这门亲事。 正发愁呢,只听外面咚的一声响,一时间竟听不出是哪个方向传来的动静,屋内所有人都噤声寻音,半晌后,屋外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声:“湘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这副样子?” 听到湘姐儿三个字,阮银珠心里咯噔一下,冲进里屋一看,窗前放着长凳,窗户开着,床上哪里还有陶湘的影子? 她再从里屋跑出来时,陶湘已经一瘸一拐地跑到了院门口。 “你个死丫头干什么去?” 陶湘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喊话的阮银珠,扬声道:“这娃娃亲我不定,谁爱定谁定!” 阮银珠的脸色铁青,这亲事她点头哈腰卖了多少笑,还是她们家运气好,叫陈善家的看中了,别人家想要还求不到呢! 现在竟然不定了? 阮银珠恨铁不成钢,再看陈善家的,那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这死丫头是要害死全家啊? “你给我滚回来!” 陶湘跳窗崴了脚,此时正痛得要命,任由阮银珠在后面喊她也不理会。 她今年刚大学毕业,刚找到了一个很满意的工作,本是打两把游戏庆祝一下,结果报应哗啦地就掉下来了,她猝死了! 再睁眼,她就来到了大明朝。 这虽然是她喜欢的朝代,但那再喜欢也比不过现代啊,她的手机电脑电视空调游戏外卖麻辣烫螺蛳粉方便面! 这哪一样她能舍下? 然而老天并没有善待她,穿越就算了,还穿成了家生子!世代为奴也算了,现在家里还要给她定娃娃亲,要将她这个女奴配给一个男奴。 天杀的,这原身才七岁多啊,那可是背书包都还会被绊倒的年纪! 她在床上挺尸挺了一上午,从原身的记忆里提取了一些有用的信息,现在是京城保卫战的第二年,那便是景泰元年,她所在之地是石亨的武清侯府,多的不记得,夺门之战她总是记得,然而夺门之战后的第三年,石家就覆灭了,她仔仔细细地想了想,满打满算她若是没离开这石府,那她还有十年可以活…… 十年啊,那会儿她才十七岁,回不去现代她也不想死。 而且眼下最要紧的,是摆脱这门该死的娃娃亲。 她们陶家是大房的家生子,她琢磨了一下这府中的人物关系,老夫人周氏、大夫人郑氏,还有两个姨太太董氏和李氏,大夫人面前有一子二女,董氏生了一儿一女,李氏生了一个女儿。 她想了又想,大小姐马上满十四,大夫人正在给女儿筹备陪房丫头,这或许是她最好的去处。 至于做什么活计,她的专业是财会,但她年纪小,这会子说是会也没人信吧?而且明朝的记账方式和现代也是不同的,她这会儿求人救命,能立竿见影的,那就只能拿出她的特长了,先去做个梳头丫头。 她有了这个打算,听到阮银珠要喊她出去见陈善家的,当机立断跳窗出来。 只是刚穿越不习惯,还当自己是个大人,以为那一米多高也不高,谁知道跳下来就崴了脚! 陶湘刚跑出院子,陈善家的就一声令下,让人去把陶湘追回来。 看着远处追出来的人,陶湘大喊道:“我这就去找夫人告状!说你们要逼死我!” “你们等着!” 她一边喊一边在心里祈祷,一定要遇到大小姐。 大小姐午后都会去陪一陪老太太说话,这是大小姐的必经之路,只是今日大小姐有没有去?还是去了回来了?她都不知道。 后面的人还在追,她的脚也痛,万一出了这个地方和大小姐错过?心想着她错身躲进了假山石后,刚坐下想歇会儿,一道呵斥声从前方传来:“你是谁家的?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做什么?” 陶湘循声看去,一眼就瞧见了被丫鬟们簇拥着的大小姐石冬蕊,至于刚才呵斥她的,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妈妈,沉脸怒目,瞧着很凶。 可陶湘却像是见到了救星,她急着起来过去却没站稳,连滚带爬地到了跟前,好生狼狈。 “求大小姐救救婢女!” 陶湘说着磕了个头,趁机蓄满了泪,直起身子时,眼泪便顺着脸颊滚下来了。 石冬蕊瞧着她这模样,微微蹙眉,再看在不远处东张西望的小厮,开口问道:“你是哪个院子的?他们在干什么?” “回大小姐,婢子是西角门陶家的,还没入院里伺候,他们是陈妈妈派来抓婢子去定亲的!婢子一直仰慕大小姐,在努力学习梳妆,想着日后入府后能去伺候大小姐,婢子现在不想定亲!” “大小姐,求求您救救婢子!” “婢子生是府中的人,死是府中的鬼,好歹叫我圆一圆侍奉小姐心愿再让我去死也好啊!” “ 闭嘴!死啊活啊的,哪里生出来的刁钻丫头?”那妈妈呵斥了一声,陶湘迅速止了声却没止住泪,石冬蕊瞧着她于心不忍,眉头也紧紧蹙起。 “你是家生子?” 陶湘直点头,“是。” 石冬蕊不悦道:“家生子定什么娃娃亲?日后配小厮还是配庄户,不都得等到十七八岁?” 齐妈妈面露难色,解释道:“陈善家的小儿子那病一直没好,估计是想冲一冲。” “那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话落,石冬蕊看向陶湘,问道:“你说你日日在练习梳妆,想做我身边的梳头丫头?” 陶湘使劲点头,“回大小姐,是的。” 石冬蕊随手指了一个身边的丫鬟,说道:“你若是能把她的头发原模原样的梳出来,那我便留你在身边,若是不能,那便归家去。” “婢子听大小姐的。”陶湘应下,石冬蕊道:“你随我来。” 陶湘起身,蹦跳着跟上,石冬蕊问道:“你这脚怎么了?” “回大小姐,刚才不小心崴到了。” 石冬蕊回头和身边的人吩咐道:“杏雨,你去将宋女医请来。” 话落又对那些追过来的小厮说道:“回去告诉陈善家的,人我带走了。” 众人微微颔首应下。 陶湘被石冬蕊带到了春晖院内,刚进屋坐下,她便吩咐梳头的丫鬟去把梳头用的妆奁拿来,又看向刚才指到的丫鬟:“兰心,你把头发解开,让我瞧瞧这丫头是不是如她所说的有点手艺,还是在诓我?” 陶湘道:“婢子不敢。” 话音落下,那位叫兰心的姐姐已经把头发散开了,对上陶湘的眼神她突然哎呀了一声,石冬蕊挑眉问道:“怎么了?” 兰心道:“忘记叫她看一遍再拆了!姑娘,若不让她瞧瞧竹青的发型,就给竹青梳吧。” 石冬蕊沉思着还没开口,陶湘便道:“大小姐,省得麻烦,婢子就给这位姐姐梳。” “能梳?” 陶湘道:“婢子试试。” 这位叫兰心的姑娘梳的发型是垂鬓分肖髻,盘发化妆是陶湘的兴趣,初高中暑假就上手折腾了,大学她也在影楼做够兼职,还特意找老师学了许多种盘发法子,再者刚才大姑娘说要给这个人梳发,她便留心看了,没什么问题。 但真上手陶湘才反应过来,这小胳膊小手活动起来远不够熟练,加上兰心的发量多,陶湘要保证头发盘起来稳固,还不能弄痛人,她的脚踝也还痛着,做起来很不容易。 为了避免兰心给陶湘作弊,石冬蕊还没让兰心看铜镜,又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妈妈们不许说话,整个小院里静悄悄的,大家都认真地看着陶湘那双巧手一点一点的将兰心的头发梳起来。 兰心本没把这当回事儿,她觉得陶湘说那些就是让大姑娘心软,一个小丫头,头发都抓不住,如何给人梳发?想着让陶湘试一下可能就结束了,结果快一炷香了大姑娘还没喊停,她已经忍不住想要人去拿铜镜来了。 看到兰心有要活动脖子的迹象,陶湘急忙道:“劳烦姐姐再忍耐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陶湘正在编鬓边留下的这一绺发,头发少,她编得极快,编好后便斜手拉了上去,拿小珠花固定在头顶,又将刚才拆下来的翠簪戴上去。 全部弄完后,丫鬟拿了铜镜来,陶湘蹦跳着接过铜镜奉到兰心面前,“梳好了,姐姐瞧瞧。” 兰心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仿佛她刚才没有把头发散开一样,珠花和翠簪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丫头好巧的手。”兰心说着抬眸看向陶湘,只见陶湘提着一只脚站着,红彤彤的小脸上全是汗。 她摸着自己头上的小珠花看向石冬蕊,开口帮腔:“我瞧着是和刚才一模一样,姑娘,您瞧瞧,留下她吗?” 石冬蕊正准备开口,却被院门处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大姑娘,不好了!” “陈善家的带着一群人朝咱们院来了!” 2. 第2章 石冬蕊秀眉微蹙,兰心把铜镜一放迅速站了起来,她厉声道:“这陈嫂子是要做什么?跟姑娘抢人吗?” “姑娘先回屋喝茶吧,我过去瞧瞧。” 兰心话落,石冬蕊没应,反而问道:“女医怎么还没到?” 兰心的眼神落到了陶湘的脚上,石冬蕊吩咐:“让人去瞧一瞧怎么回事。”说完她看向另一个丫鬟说道:“给这小丫头倒杯茶来。” “坐会儿吧,女医很快就来。” 陶湘也实在站不住了,她微微颔首道了谢才坐下。 “大姑娘在院中吗?” 陈善家的人未至声先到,兰心闻言看了竹青一眼,竹青扬声便道:“这是谁啊?在姑娘的院外大呼小叫?” 兰心上前了两步,恰好遇上陈善家的进来,她道:“哟,这不是陈嫂子么?找我们姑娘什么事儿?” 陈善家的道:“兰心,你们姑娘是不是带回来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兰心笑道:“是呀,这有什么问题?” 陈善家的扯了扯嘴角,说道:“这丫头是还没学过规矩的,你们怎可往姑娘院子里带?冲撞了姑娘可如何是好?” “你们也不拦着点。” 竹青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沉声道:“陈嫂子这话说得真搞笑,姑娘喜欢个丫头还不能带回来了?” “这府中谁是主子谁是奴啊?” 眼瞅着几人杵在院门口就要吵起来了,石冬蕊开口道:“兰心,让妈妈过来说话。” 石冬蕊发话,兰心和竹青也没再多言,将人领了过去。 陶家人还跟着陈善家的过来了,但眼下却只有陈善家的进了大姑娘的院,她们全部被拦在了外面。 眼下陈善家的被大姑娘喊进去说话,说什么她们看不见也听不到。 内院里,陶湘坐在石冬蕊的下首,双手还捧着茶盏,陈善家的盯了陶湘片刻才向石冬蕊行了个礼。 “大姑娘,这……这成何体统?” 石冬蕊装不明白,反问道:“妈妈是说她吗?” “我还没来得及去问妈妈这丫头到底犯了何事?府中的小厮竟然追着她满院子跑!” 陈善家的不解地看了一眼石冬蕊,她俯首道:“回大姑娘,湘姐儿并未犯事儿,只不过是我和她娘有意做回亲家,所以瞧了日子,今日小定。” 石冬蕊问道:“这亲事母亲应了吗?” 陈善家的一时语塞,事出紧急,加上夫人最近忙碌,她准备定下了再去禀报,这会儿听大姑娘问,她也不好扯谎。 “府中还从未有让适婚的下人打光棍的事儿!到了年纪母亲都会安排,我没记错的话妈妈你家小儿今年十岁,何必这么急?” “母亲待下人向来宽厚,你却脚四五个小厮追着一个小丫头,追逃犯都不过如此,妈妈,若是叫外人瞧见了人家会如何想?” 石冬蕊的声音轻飘飘的,陈善家的静默了片刻说道:“那几个小厮我一会儿去罚,这丫头大姑娘让我带走吧?我把她带去夫人面前去,求夫人恩典。” 陶湘微微皱眉,按说大小姐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善家的应该识趣点离开,没想到还能说出这话,她的心下一悬,真怕这大小姐答应了。 “是该罚,连我的话都敢不给妈妈带到!” “妈妈,我和这丫头投缘,我院里不是要添几个梳头丫头吗?她留下了,差着的再选。” 话落杏雨带着宋女医回来了。 “见过大姑娘。” 石冬蕊道:“女医莫要多礼,这丫头崴脚了,劳烦你给她看看。” “还有她那个头,撞成这样,你也给瞧瞧。” 陈善家的闻言才扭头看去,瞧见陶湘额角处紫青一片,还鼓起了包,她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姑娘的话,我记下了。” “兰心,送一下妈妈。”石冬蕊说完看向竹青,“你去把她娘请过来。” 兰心和竹青一同跟着陈善家的出去,院子外站着的有陈善家带来的亲戚,有府中听她差遣的小厮,还有陶湘的家人。 阮银珠瞧见陈善家的出来,身边不见陶湘的身影,她暗道不好,却还要笑着去问陈善家的,陈善家的冷冷地瞧着她说道:“槐树家的,你一直跟我说你女儿不爱说话,出去做事怕受欺负,想结一门亲,我陈家满心诚意的上门,没想到却遭你陶家如此戏耍?” “我瞧着你家湘姐儿不似你说的那般蠢笨,倒是机灵得很,这会子已经巴结上大姑娘了!” 阮银珠刚想解释,便有个年轻姑娘走到陈善家的旁边搀扶着她,阴阳道:“姑妈,什么结亲?我娘早和你说过,这人人心叵测,你偏不信?” “这会子夫人身边有空缺,夫人又倚重你,这会儿苍蝇蚊子往你身边飞也正常!” 那丫鬟的声音很尖,说得又大声,远处围观的人也都听得真真切切,陶家众人的脸被臊得通红,特别是阮银珠,她像是被人扇了几巴掌,脸火辣辣的疼! 若说私心,这世上谁没私心?有好位置能捞油水,谁不是钻头觅缝的去寻?可她也万不能是单卖女谋差事的人! 只是世间事儿就是那么巧,她去寻采买的婆子帮忙带个东西,偏生就遇到了陈善家的,还和和气气地同她打招呼,并且记住了她的名字!虽是在一府中做事,但他们陶家没门路,全家皆是下等奴仆,而陈善家的在大夫人身边做管事,那风光体面叫人羡慕,她是见主子都没机会的人,被陈善家的记住了,怎不受宠若惊? 她本也不敢妄想的,是陈善家的多次暗示,她这才接过话头,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定个娃娃亲也是喜事。 但谁知道她昨日早上回来和陶湘说了,下午陶湘就失足落水了,陶海还说陶湘是跳下去的,她勒令小儿子不许乱说话,但竟没防住陶湘跳窗逃跑! 如今这局面,她才是打碎了牙齿往里吞! “你就是陶湘她娘?”竹青问。 阮银珠看着那副小姐似的丫鬟,连忙点头道:“是,我是。” “进来吧,大姑娘有话跟你说。” 阮银珠红着脸跟着进了内院,她光气陶湘跑了,白白丢了这么好的亲事,一直到进了内院都没反应过来刚才陈善家的说陶湘巴结上大姑娘了。 她只当大姑娘是要叫她进去训话,越想越气。 入了内院,她见陶湘坐在椅子上,还有人蹲在她面前,吓得魂都飞了,她一个健步冲过去揪着陶湘的后领子将人揪起来! “你个孽障!大姑娘面前岂是你能坐的?”吼了一声又狠狠地给了她两巴掌,虽说是打在背上没多痛,但陶湘被她打得差点就没站稳。 就在陶湘快摔倒时,被她揪着耳朵拉了回来,“你个死丫头,长翅膀了是不是?竟然逃跑,我费心费力张罗,我能害你不成!” “你个没心肝的白眼狼,白养了你!” 阮银珠对着陶湘这番撒泼打骂,把整个屋内的人都惊住了,石冬蕊也黑了脸,竹青瞧见大 姑娘脸色后呵斥道:“陶湘她娘,你这是做什么?” “大姑娘跟前,岂容你胡咧咧?做给谁看呢?” 阮银珠看向石冬蕊,连忙请罪,“大姑娘恕罪,我……我是气糊涂了。” 石冬蕊本想着告知一声阮银珠,陶湘手巧,她留下陶湘在她院里做事,叫她把人领回去,勿要急着给她定亲,在她身边做事儿的人,亲事上她将来都会帮她们张罗的。 可阮银珠冲进来这一番操作,让石冬蕊的一席话哽在了喉头,最后只得道:“陶湘日后留在我院里做事,你回去把她的东西收拾了送过来。” 阮银珠啊了一声,随后连忙应下。 她出去时候婆母和小姑子还在门口等她,见面二人便急切地问道:“湘姐儿呢?咋没跟你出来?” 阮银珠看着二人说道:“被大姑娘留下了,说是留在她院中做事儿。” 陆氏:“啊?” 陶竹眼睛一亮:“大嫂,可说湘姐儿在大姑娘院里做什么?有月钱吗?” 陆氏拍了一下女儿的胳膊,低声道:“月钱月钱,十岁后分派差事才有,你忘记你那会儿拿几个钱了?” 陶竹道:“那不一样,我那会儿还是学徒呢!可大嫂说的是湘姐儿留下做事,那就是分派活了,应该有月钱才对。” “不过我听说各院中伺候的人都容易得到主子赏钱,我们湘姐儿也是有出息了!” 陆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别光想钱,湘姐儿还这么小,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欺负?” 阮银珠还在生气,在她心里,陶湘即便是在大姑娘身边做事,那也得熬许多年才可能熬成一个三等丫鬟,而和陈善家的定亲则是近道!到嘴的鸭子自己丢了,阮银珠心里怄得慌! 此时的春晖院里,宋女医帮她把脱臼的脚踝接上了,又叮嘱至少修养半个月,不可提重物。 送走女医后,石冬蕊看着兰心说道:“她这脚不行,你差人去给她领一下被褥和用具,然后衣裳鞋子也去领两套出来。” 兰心出去交代差事,石冬蕊瞧着她问道:“你今年多大?” 陶湘道:“回大小姐,婢子今年七岁,生辰是九月初九,等过完生辰就满八岁了。” “九月初九,重阳那日啊?好生辰!”石冬蕊笑道。 陶湘想到自己的遭遇,心想着生辰好不好有什么用,那得看投胎在何处!不过今日避过了娃娃亲的危机全靠石冬蕊,她冲着石冬蕊福了福身子,随后道:“是好日子,不然不可能遇到大小姐这样菩萨般的主子,婢子谢过大小姐!大小姐放心,婢子定会勤练手艺,日后办好差事,绝不叫大小姐失望。” 石冬蕊总听人恭维什么心软善良,今日陶湘上来就说她是菩萨,还是个年纪小小的孩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石冬蕊咯咯笑出声,“好甜的嘴巴!” “婢子是实话实说。” 石冬蕊道:“你的脚得听宋女医的养上半个月,不急差事。” 陶湘抿了抿唇,眼珠转了又转,石冬蕊看着她,好像瞬间读懂了她的心思,感觉有点意思,笑问道:“可是想问月钱一事?” 陶湘不好意思道:“被大小姐看穿了。” 石冬蕊道:“府中学徒按说是没月钱的,这是历来的规矩,但选入我院里做梳头丫头,我都会给一份钱,是我私人给的,比粗使丫头少些,一个月一百文,等人都选齐,你们到时候谁学得好,谁就可以先分配到活计,月钱自然也会跟着涨。” 3. 第3章 兰心安排去领东西的丫鬟回来得很快。 “兰心姐姐,东西都领齐全了。” “妹妹,你亲自去的?”兰心话落,迎春笑道:“今年选用丫鬟不是还没开始么,现在就领衣裳,我怕那些老妈妈折腾小姑娘们,便亲自跑了一趟。” 听着二人对话,陶湘对着迎春鞠了个躬,“多谢姐姐!” 迎春瞧着她温柔的笑了笑,“不客气,我瞧着你手巧得很,好好当差。” 陶湘点头,兰心核查了一遍东西,瞧着没什么才端了过来,她笑道:“你迎春姐姐夸你手巧,她的女红那才叫一个绝呢,日后你就晓得了。” 听到这话,陶湘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迎春,模样可爱,惹得石冬蕊都笑了起来,她看着陶湘道:“院中人多,日后慢慢就都熟悉了。” 兰心从石冬蕊说话的语气中听出了偏爱,她温柔地和陶湘说道:“你们学徒的衣裳初次领是三身,日后的话按季节按等级领了,牙刷子和牙粉就发这一次,鞋子若是小了可以拿到针线房那边去改……” 兰心说得很仔细,陶湘颔首应道:“谢谢姐姐,我都记住了。” 兰心笑道:“好,走吧,我领你去住处。” “兰心姐姐,我领湘姐儿去吧,恰好我这会子无事,正好给她介绍一下咱们院子。” 说话的是杏雨,刚才就是她去请的女医,大小姐唤她名字陶湘便记住了。 “也行。”兰心说着把给陶湘的东西递给了杏雨,杏雨还没接,陶湘便忙接过来了,“姐姐,我来端吧。” 兰心道:“你脚没好呢。” 陶湘笑道:“这盆不重,我能端,今日已经给各位姐姐添了不少事儿了,还劳烦姐姐,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这东西不重,就俩木盆三身衣裳鞋子,剩下两块洗脸巾子,竹杯、牙刷子牙粉,还有一只桶。 她说自己拿,杏雨也没跟她客气。 杏雨带着她出门便指了指她们的住处,就在内院的厢房里,而陶湘的住处,在外院的倒坐屋里,这里是粗使丫鬟和守门婆子、洗衣婆子的住处。 一个屋子里放着四张木床,有两张已经有人睡了,杏雨道:“空着这俩你挑一个。” 四张床是左右各两张,靠门口这两张都有人睡了,陶湘只能在里面选一个,她也不知道这屋子隔音如何,选了一个靠院大门那边的,另一边的隔壁住着人,若是不隔音,动静也小不了。 她把盆和桶放下,和杏雨道谢:“我选这张,谢谢姐姐送我过来。” 杏雨微微颔首,随即问道:“你娘她们还没给你把被褥送过来?” 陶湘笑道:“她们住在西角门那边,过来需要点时间,姐姐放心,若一会儿还没送来,我回去取。” 杏雨:“嗯,需要帮忙就说话。” 她不担心阮银珠不给她送被褥来,倒是以后要在这儿做活了,她既是学徒,那便是要有师父的,亦或者她的小领导是谁?谁带她?拜哪一个码头总要先搞清楚。 听到杏雨这么说,她便笑着问道:“姐姐,那我可以问问咱们院里给大小姐梳头的姐姐是谁吗?” 杏雨瞧着她,陶湘挠了一下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是学徒么?就不知道是不是要准备拜师礼,还劳烦姐姐指点一二。” 听到拜师礼这事儿,杏雨捂着嘴巴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说话真有趣,咱们都是伺候大姑娘的,谁也不能做师父。” “不过倒是可以告诉你,给大姑娘梳头的是竹青。”她还怕陶湘不知道竹青是谁,笑道:“便是刚才兰心姐姐指了想叫你给梳头的那个。” “啊?”陶湘拍了拍胸脯,面上露出逃过一劫的模样,杏雨乐得不行,她说道:“你不用急,等竹青忙完了会给你安排事儿的。” 陶湘对着杏雨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多谢姐姐。” 杏雨道:“不用客气,你收拾东西吧,我走了。” “我送姐姐。” 这会儿的西角门,早没了先前喜庆的模样,陈善家的抬走了所有东西不说,便是围观的人得了几个胡桃花生和糖果也被叫人抢了回去,大家嚷嚷着不耐烦,不稀罕! 祖父和陶槐树先回来,二人都没在院中停留,直接进了屋关了门,叫一院子的好奇心无处安放。 大家伙一直等到陆氏和阮银珠她们回来,才一窝蜂的扑了上去,“槐树家的,怎么说的?” 阮银珠还垮着脸,还是陶竹道:“婶子们,这亲事不定啦。” “那湘姐儿呢?” 陶竹想到陶湘的差事,那可是陶湘自己谋来的差事,日后只要好好在大姑娘院子里当差,肯定差不了,但她现在竟然不是很想说,可不说这事儿也瞒不住的,到时候院子里的人从别处知道了也不好,她琢磨了片刻道:“湘姐儿崴脚遇到大姑娘,被大姑娘留在她院里啦。” “啊?那你们怎么不带回来?” 说话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人扯了扯她衣袖,说道:“听话都不会听,湘姐儿这是去大姑娘院里做事啦。” “大姑娘院里吗?湘姐儿出息了啊!” “竹姐儿,你们姑侄都厉害!一个在姨娘院里,一个在大姑娘院里,以后可要带带院里的弟弟妹妹们啊。” 陶竹笑道:“我要有本事啊,我把咱们院的所有人都带到大夫人院里去,谁也不落下!” 陆氏听着她这浑话,朝着她胳膊便要打去,陶竹动作迅速躲了,跑跑跳跳的就进了屋,独留陆氏还被大家围着问话。 “陶嫂子,湘姐儿是在大姑娘院里做啥勒?” 陆氏摇了摇头:“我们没能进大姑娘院里,大姑娘啥也没说,就叫湘姐儿她娘回来拿她的东西过去。” 她说着无奈地摆摆手,“想来也就是挑水扫地,大姑娘的院子难不成还有什么好位置空着叫我们这等人捡漏?” “婶子莫要这么说,在大姑娘院里做洒扫丫头也比咱们好些。” 陆氏:“哎,说不定过两日就回来了……” 大家想着陈善家的走时那样,只怕不会放过陶家,宽慰道:“左右咱们做好差事,陈善家的忙,没得空找我们的麻烦。” 陆氏道:“但愿如此吧。” 陶竹进屋后便去帮阮银珠的忙了,把陶湘的被褥给叠好,陶竹道:“嫂子,我那边还有一床干 净的套子,带那套去给湘姐儿吧?” 阮银珠知道陶竹说的那被褥套子,是陶竹最喜欢的鹅黄色,还是她自己攒月钱去买布做的。 “就拿这套给她去,你那套这死丫头不配!” 陶竹道:“大嫂,湘姐儿毕竟是在大姑娘院子当差,别刚去就叫人看低了她。” 阮银珠没说话,陶竹跑去把套子拿了过来,她过来时阮银珠坐在床板上,气狠了,眼睛都气红了。 陶竹拍了拍她的背,“大嫂,虽然亲没定成,但湘姐儿这也是好事儿,婆家手下讨饭吃和自己挣,那肯定是自己挣的硬气,咱们湘姐儿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你就别气了。” “你还年轻,不懂。”阮银珠说。 “就咱们这院子的人,谁比谁差哪儿了?那么多好去处,却没有一个是我们的,我好心为她打算,她这么害我!” “不说了不说了,她硬气得很就让她去。”阮银珠说着起身将陶湘的被褥衣裳都绑进包裹中,拎起来便要给陶湘送去。 陶竹忙拉住阮银珠:“大嫂,你放点钱进去没有?” 阮银珠道:“没有,我一文都不会给她的。” 说完她便扛着包裹走了。 陶竹轻叹了一声,她手里的钱被她买蜜枣买了,不然还能匀点给陶湘先用着。 祖父瞧着阮银珠的背影问陶竹:“你大嫂这是干嘛去?” “给湘姐儿送东西。” “哦。” 送走杏雨后,陶湘便坐在木板床上等着阮银珠,她等了许久才听到院门处的说话声,蹦跳着出去,瞧见阮银珠正笑着和院门口的婆子说话,只是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急忙过去笑眯眯地和婆子打了个招呼,将阮银珠接了进来。 母女二人没说一句话,阮银珠自顾自地给她把被褥铺完就走了。 人和人之间不论什么关系,陶湘都觉得随缘,阮银珠不高兴她也没办法,她这倒霉劲儿能入大姑娘院里做事儿那都叫上天眷顾,真叫那娃娃亲定成了,她才是求死都不知道朝什么方向磕头。 折腾了这一场,她累得很,打点水来擦了身子换了身衣裳上床准备躺会儿,刚坐下便被硌了一下,她掀开床单,发现那上面放着一小堆铜钱,抓过来数了数刚好五十个。 不用想,这肯定是阮银珠刚才放的。 陶湘捧着这些铜钱,心情复杂。 小时候有个算命先生说过她命里亲缘淡,所以出生没多久爸妈就把她丢给奶奶出去打工了,这二人打工打出了两个家,谁也不要她,她就跟着奶奶过,可高中还没毕业奶奶也去世了,她大学都是自己赚钱养自己的,人各有命,怎样都能活。 如今突然穿越了,爹娘祖父祖母一家子很齐全,可又遇到定娃娃亲这事儿,她直接来了大姑娘院子,算命的算得可真准。 除了被褥衣裳,阮银珠还给她带了个木箱,带着锁的,她将这铜钱用棉线串了起来,藏进木箱里,又将自己的衣裳叠起来,今日发的这几身必定是要常穿的,她留在了外面,阮银珠带来的有两套她放进了柜子里,将那铜钱塞进衣裳中,即便有人挪动箱子也不会听到铜钱磕碰的声音。 4.第4章 刚收拾完东西准备歇会儿,屋门就被推开了。 陶湘探头看去,见进来的是俩女孩,个头比她高一点点,年纪嘛她就不确定了。 两方对望,先进门的姑娘面色不悦,看着陶湘问道:“你谁呀?怎么在我们屋里?” 陶湘道:“两位姐姐好,我是新来的,叫陶湘。” 二人听到这个名字对视了一眼缓缓走近,围着陶湘打量了一圈才说道:“你就是陶湘呀!” “我叫芦花,她是盏儿。” 陶湘点头刚想说话,芦花便问道:“你今年几岁?我和盏儿都十岁了。” 陶湘:“我到九月就满八岁了。” 芦花道:“那你得喊我们俩姐姐。” “芦花姐姐、盏儿姐姐好。” 陶湘嘴巴甜,二人听到这话后也笑着回了一句:“湘妹妹好。” 打了招呼,知晓了名字,屋内霎时安静了下来。 芦花和盏儿也各自坐到了自己的床上,捶捶胳膊又捶捶腿,“累死了。”芦花嘟囔了一声,盏儿没说话,陶湘微微挑眉,开口便问道:“能否问一句两位姐姐是当什么差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落在芦花的眼里便成了怯意,她看了一眼陶湘,半晌才道:“你猜?” 陶湘:“……” “猜不着,我瞧着两位姐姐这模样,莫不是在大小姐身边伺候茶水?” 芦花听她这话噗嗤地笑了一声,“浑说,大姑娘身边伺候茶水我们还住这儿?” “我在小厨房帮忙,她在院里做洒扫。” “你呢?”芦花问。 陶湘道:“我是梳头丫头学徒。” 芦花道:“你可真厉害!自从大姑娘说院里要几个梳头小丫头,大家都在四处找人,没想到你最先进来了。” 陶湘听她这话带着一丝别扭,只得说道:“姐姐不知,我是实在没法子了。” 芦花吊着眼又撇了陶湘一下,捏着胳膊犹豫了片刻才走过来,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晓得陈善家的那个小儿子快死了才不同意定亲?” 陶湘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地惊愕,盏儿亦是,惊讶地看了过来。 见二人都是不知内情的,芦花便就有些后悔说出来了,但说都说了,也罢! “你不知道啊?那你为何不同意定亲?” 陶湘迅速给自己立了个人设,说道:“我从小便羡慕府中那些手巧的姐姐,所以也像她们一样学门手艺傍身。” 听到这话,芦花点头道:“那倒是,我娘也一直叮嘱我,要我跟着堂姑好好学手艺,只有把手艺学好了,那才是属于自己的本事。” 说完她扭头去看盏儿,盏儿也抬眸看了过来,陶湘笑道:“盏儿姐姐要不要坐我床上来。” “不了,我还没换衣裳。” 陶湘笑道:“不妨事,我想着下值回来只能坐在床上,所以我单独弄了一块床布铺在边上,随便坐不影响。” 她说完芦花起身看了一眼,她们坐的这个位置还真是另铺了床布的,有些惊讶地看着陶湘说道:“湘妹妹你可真聪明,我也叫我娘给我弄一块去,省得她经常唠叨我。” 盏儿好奇,也跑过来瞧瞧,陶湘招呼道:“坐吧。” 盏儿微笑着坐下,三人就这样凑一起了,她落座后便迅速接上芦花刚才说的话题,问陈善家的小儿子怎么就快死了? 芦花道:“你们不许说出去呀,我也是听我祖母说的,就前几日陈善家的小儿子半夜突发病,乱成一锅粥,天亮了才请了大夫来,说是没几日活头了。” 盏儿和陶湘都张着嘴巴,芦花招了招手让陶湘和盏儿凑近,低声说道:“然后我跟你们说,那天下午她们家还去请了个老道来,可能是施了法吧,现在还吊着一口气。” 陶湘低声问道:“那都快死了为何还要来定娃娃亲?” 芦花摇了摇头,倒是盏儿看了看芦花,又看了看陶湘,最后轻声道:“她们有钱,可能是心疼儿子都没娶媳妇,所以给他娶个媳妇吧。” 八卦最容易拉近人的关系,三个人凑在一处很快就打成一片了,陶湘也摸清楚了两个室友的职位、家庭关系。 二人都是家生子,春晖院小厨房掌勺的徐娘子是芦花的堂姑,刚才和阮银珠说话的那个看门的郑婆子,是盏儿的姨婆,芦花日后是要做厨娘的,而盏儿性格内敛,先做着洒扫,日后大概率是接郑婆子的班。 聊了好一会儿,陶湘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下,她摸了摸肚子才想起来自己今日还一口饭都没吃! 现在事情暂时解决,饿意也来了。 “你饿了?”芦花问。 陶湘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今儿个还没吃过饭。”说完她接着就问道:“咱们是什么时辰吃晚饭呀?” 芦花道:“现在大伙儿正在伺候大姑娘用晚膳,等大姑娘用了,内院的姐姐们用了,便到我们了。” 陶湘听到这话愣住了,开个饭都得按等级来啊? 盏儿道:“妹妹再忍耐片刻,很快就到我们了。” 陶湘点了点头,她抬眼看了一眼屋外,夕阳的余晖还在青石砖上,等外面喊开饭时,石砖上的日光已经不见了。 今日的主食是糙米饭,菜是咸菜和炒芥菜,还有一个鸡蛋炒韭菜,只不过只能看到一点点的鸡蛋屑,菜盖在饭上,绿油油的。 打上饭,这外院老老少少站的站,蹲的蹲,便开始囫囵扒拉起来了。 陶湘也夹了一筷子的菜喂入嘴中,没什么油水,但菜本身的味道很浓郁,这便是原生态的有机菜了吧? 她已经很饿了,全部吃完感觉还能再吃点,但已经没处添了。 盏儿和她说道:“日后有月钱了可以自己买点零嘴放着,这饭是不能随咱们吃很饱的。” 陶湘满头问号,芦花在旁边笑道:“你还没去学规矩,我们之前去学规矩的时候,教规矩的妈妈说,怕我们吃太撑了,一整日在主子旁边放屁!” 陶湘想到那个画面,噗嗤地笑出声,只是笑完后又有些难受,吃喝拉撒是人之本能,就因为为奴为婢,便一切都得控制着了。 她们洗了碗筷后就去拎水来洗漱了,忙活完去床上躺着,盏儿还在和陶湘说芦花当时因为笑,被教规矩的妈妈打手板的事儿,芦花也道:“湘妹妹一定要记着,因为这个,我差点没来成大姑娘院里。”

陶湘一听还挺严重的,应道:“多谢姐姐,我记下了。” 内院里,兰心和竹青伺候石冬蕊练字,兰心夸石冬蕊字写得好看,都可以当师父了,石冬蕊笑道:“你们几个每日便哄我吧。” 竹青道:“姑娘不必自谦,兰心姐姐说的是事实。” 石冬蕊听着竹青这话,笑道:“你们说我当师父是玩笑话,只有竹青是真的要当师父了。” 竹青闻言满脸的不解,朝兰心和杏雨看去,只见二人都在笑。 “大姑娘此话从何说起?” 看着竹青茫然的样子,石冬蕊说道:“今日来的那湘丫头,她今日问杏雨给我梳头的是谁,她这个学徒是不是要拜师,还请杏雨指点她准备拜师礼呢。” 竹青闻言松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姑娘和她们一起笑话我呢?” “这可冤枉,我是觉得那小丫头有点意思。” 石冬蕊话落,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过了好一会儿竹青才说道:“我不是很喜欢,小小年纪便目的性十足。” “今日这般巧,我不信姑娘一点都没察觉。” 石冬蕊瞧着她笑了笑,许久才开口道:“察觉了,但她是第一个自己求到我面前来谋差事的。” “若是人人都如此,那这府中岂不是乱套了?” “可也不是人人都能像她接受考验,我接受她的最终原因,还是她通过了考验。” 竹青看着兰心,兰心如今这头发还是陶湘梳的,活动了这半日也依旧没松散变形,可见陶湘确实是有点本事的,她点了点头,应道:“姑娘放心,我会重点带着她的。” 石冬蕊笑道:“那倒也不急,你也可以先瞧几日。” 竹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兰心看着石冬蕊提醒道:“姑娘,已是戌时中了,歇吧?” 石冬蕊放下了手中的笔,任由大伙儿梳发更衣,准备洗漱就寝。 而住在外院的芦花和盏儿,此时已经睡着了。 陶湘也有些乏,可她心不静,睡不着。 眼下她的月钱是一百文,今日又从芦花她们口中得知粗使丫鬟是二百文,三等丫鬟是三百,二等的则比三等的多了许多,足足八百文。 她想到陶家所有人的月银,祖父在柴房做杂役,祖母是针线房的缝补妇人,二人的月钱都是四百文;至于爹娘,陶槐树在后巷看角门,阮银珠在大厨房做帮厨,二人的月银皆是三百;姑姑陶竹,在一个姨娘院子里看管花草的粗使丫头,月钱二百文,陶竹的月钱虽然低,但因为是在姨娘的房中,还成了全家最有希望出头的人。 月钱虽低,但是赎身的钱不低。 陶湘上午算完这一家人的月钱后就非常绝望,全家人一个月的月钱不足两贯,府中虽然供吃供住,但吃零嘴看病抓药,家中添置点用具这些皆要用到钱,爱美的姑娘们可能还会买点胭脂水粉,或者做一身自己喜欢的衣裳,这点钱要攒下来?陶湘感觉难如登天。 可不赎身不行啊!等石家覆灭时,她们这些奴婢不是再次发卖就是死,这任何一种结局她都接受不了! 她要攒钱,一定得赎身。 5.第5章 这是一个不眠夜。 陶湘琢磨事儿很晚才睡着,陈家众人也没睡。 陈善家的生了六个孩子才生到这个小儿子,孩子出生时候身子便弱,一直这样病恹恹的。 大夫人特别恩赏,等他身子彻底痊愈后再入府伺候人,所以虽是奴才身,但从小便是像少爷似的娇养着。 如今大夫说没几日可活,那道人也说若跨不过端午这个坎,那便就这样了。 陈善家的本以为把娃娃亲定了,将陶湘接来照顾儿子,陶湘还小,什么也不懂,再悄悄地拜个堂,日后陶湘是他们陈家的人,这事儿就稳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陶家连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都拿不住,就这样放跑了。 最让她气愤的,是就这么会儿的功夫,陶湘竟然就找到了大姑娘做靠山,她虽然在大夫人面前得脸,但怎么能去跟大姑娘抢人? 何况,大姑娘说的不错,这府中的下人年纪到了,婚事便由主家安排,按理说她都没资格私下和陶家定亲! 这条路断了! 陈善家的紧攥着帕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林桃花看着大姑子发愁的模样,说道:“妹子,今日之事,是陶家那贱丫头和咱们家长庚没缘分,以妹子你和妹夫如今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儿媳妇寻不到?” 陈善家的看向林桃花,又看向旁边的侄女,她开口道:“怜儿,姑母知道你的心思,若是长庚没这病,姑母巴不得你做姑母的儿媳妇,可现在长庚这身子,便没法子了。” 李怜听到这席话,脸颊绯红,她道:“姑母,怜儿没多余的心思,只是听父亲说过许多姑母的事儿,想孝敬姑母,替姑母分忧而已。”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李怜见姑母根本不松口,顿时脸颊滚烫,借口去茅厕便出门了,林桃花见没戏,本也想起身跟着走,但陈善家的却突然问她:“大嫂,冬儿是不是亥年的?” 林桃花点了点头,“是呀,那丫头是五月的,马上就满八岁了。” 陈善家的说道:“让我再想想。” 至于想什么,她也没明说。 李怜回来后,林桃花带着女儿便回去了。 “陶湘那贱丫头有什么特别的?姑母宁愿要结娃娃亲,也不愿意让我嫁过去,不就是冲喜?” “谁知道呢?她不答应便算了,咱们另说其他家。” 陈善家的原姓李,在未嫁人时,大家还是叫她名字的,不知道成亲时候发生了什么和娘家闹掰了,从此没再提过自己的姓,众人称呼她是陈善家的,或者直接陈妈妈! 陶家那边,阮银珠翻来覆去的睡不好,陶槐树问道:“想什么呢?” 阮银珠回头看向他,“吵到你了?” 陶槐树:“没有。” 阮银珠躺平说道:“睡吧,睡不够明日打盹。” “在想湘姐儿?”陶槐树问。 阮银珠不语,陶槐树自顾自地说道:“今日之事叫我想起她刚出生的时候了,你还记得那个大和尚说什么吗?” 阮银珠仿佛回到了那一年,她半晌才说道:“我记得。” “质慧而寒,才高命促。” 短短的八个字,让阮银珠胆寒,她道:“养她七年多了,我一直觉得那大和尚说谎的,直至今日。” “若是你真不信大和尚的话,何必去攀陈家这门亲。” 阮银珠道:“攀这门亲不为她,是为我自己,我想去大夫人院里。” 陶槐树叹了口气,拍了拍她道:“睡吧,别想了,多想也无用。” 春晖院里。 陶湘惦记着今日要早起,五更的梆子声一响,她马上就醒了。 屋外还是静悄悄地,什么动静也没有,她摸黑起床穿上衣裳。 五更天,也是半夜三四点,月亮还高悬在空中,清幽的月光洒在院里,月光无法照到之处黑洞洞的,她心里有些发毛,在屋门口站着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这才鼓起勇气去了茅房。 这院里太静了,陶湘以前又沉迷于看各种恐怖片,这在现代她没啥感觉,突然间穿越到了这里,进入这个环境,记忆中的那些画面疯狂往外涌,她解决完飞快地跑回来,到门口才拍着胸脯长吁一口气。 “真是要死了!”陶湘嘟囔了一声,缓了口气,这才拿着盆出来舀水洗漱。 这外院置有三个大水缸,她听芦花说,这府中有六口井,每日挑水的小厮都会从井中打水,把各院的水缸挑满。 她洗了脸刷了牙,收拾妥当便准备去内院。 毕竟第一天上值,态度得拿出来,但到了门口才发现内院门是关着的,她现在进不去。 陶湘无事做,想喝点热水,但这里只有内院里有大厨房供应的热水,外面的粗使丫鬟是没有现成的热水用的,好在外院角落里置了一个灶,她们可以自行生火烧水。 陶湘过去洗了锅,又把灶火生着,舀了大半锅水烧上。 她坐在灶前看着火,百般无聊只能抬头看看月亮,这要是没穿越,她这个时辰可能还没睡呢,如今却是起床干活了。 等着水烧开,陶湘舀了一碗出来,等着凉又等了许久。 待她喝完那碗热水,终于听到了木门拉开的咯吱声,她起身收好马杌,将碗送回屋里。 正准备走,芦花和盏儿都眯着眼爬起来了。 “芦花姐姐、盏儿姐姐早呀。” 盏儿撑着眼皮看到穿戴整齐的陶湘,惊讶道:“你咋起这么早?” 陶湘道:“第一天来,有点激动睡不着。” 芦花笑了一声倒在了床上,她道:“等再过几日就好了,你便会和我们一样根本不想起!” 陶湘笑了笑,问道:“我烧了热水,两位姐姐要喝吗?” 听到热水,盏儿彻底醒了,她迅速下床从床底下拿了一个小木桶出来,“妹妹你舀了半桶拎进来吧,凉了咱们也能喝。” 陶湘也没拒绝,拎着小桶就出去了,她烧得多,舀了大半桶多还剩不少在锅里。 拎回来盏儿才说道:“这是咱们屋里共用的喝水桶,谁烧了水都囤点儿,回来后喝得方便,那个灶难烧着,我们大多时候都是芦花姐姐从小厨房蹭回来用,不过要是没管事妈妈瞧见了又 挨骂,不敢日日从小厨房拎。” 芦花附和道:“咱们院里的乔妈妈凶得很,喝点热水都要被她数落半天。” 陶湘道:“那咱们日后自己烧了喝。” 芦花在床上扭了好一会儿,又打了个哈欠这才坐起来,她和陶湘说道:“大夫人心善,吩咐人在各院子的外院都砌了这么个灶,就是让我们这些人喝口热水,她倒好,天天烧她就来数落我们浪费柴禾!” 陶湘沉默了。 那日后只能避着点这个妈妈烧了。 芦花和盏儿起床洗漱,各屋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出来了,陶湘没等她们俩,想先去内院找竹青。 但刚到内院门口便被看门的妈妈喊住了。 “你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陶湘顿住脚步,看着那妈妈说道:“妈妈早,我是昨天新来的,陶湘。” “你就是那个要和陈善家的定娃娃亲那个?” 陶湘道:“日后我就是大小姐院里的人了,誓死效忠大小姐。” 孙妈妈睨了她一眼,满脸的无语,半晌才问道:“安排了什么活计?” 陶湘道:“大姑娘说我是梳头学徒,我也不是很懂,就想着早点起来跟着梳头的姐姐们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婆子闻言严肃道:“你这样的小丫头,现在定是不能去大姑娘跟前伺候的,你们那个竹青姐姐很凶的,你可别献殷勤惹了她嫌。” 陶湘点了点头,“我晓得的,但学徒重要的便是学,我想着可以先去帮竹青姐姐梳头呢。” 婆子闻言笑了一声,朝着斜对面的一个屋子指了指,陶湘点了点头,向婆子道了一声谢便进了内院。 她并没有直接去竹青的门口,而是在不远处徘徊着。 竹青昨晚半夜来了月事,小腹隐隐作痛,一晚上没睡好,早上都没啥精气神。 刚打开屋门便瞧见了陶湘的身影,她皱了皱眉头。 陶湘虽然徘徊,但注意力一直都是竹青那屋门,瞧见竹青端着盆站在门口,她急忙跑了过去,“姐姐早上好。” “你怎么在这儿?”竹青问。 陶湘道:“昨日事儿多,还没来得及问姐姐我要做些什么活计,今儿个便想着早点过来,听姐姐吩咐。” 竹青看着她,小小瘦瘦的人儿,说的这些话却像那些老油子妈妈似的,花言巧语一套又一套,她听着真的极其不舒服。 但一个小姑娘积极做事儿,又有什么错?总归不像那些老油条一样,说得好听事儿就推诿。 “你帮我去那边打半盆水来。” 竹青说着把木盆递给了她,又指了指水缸的方向。 陶湘看了看竹青的脸色,她皱着眉头,脸色也有些蜡黄,嘴唇发白,像是自己曾经痛经时半死不活的样子。 陶湘没多话,她接过盆转身去打水。 竹青则是捂了捂肚子回了屋内。 大厨房还没送热水过来,陶湘在里面舀了凉水,又去外面拿自己的小木桶拎了点热水,“姐姐,大厨房还没送热水过来,这个是我早上起来烧了喝的,给你兑个温水吧?” 6.第6章 竹青倚坐在炕上,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抬头看了看陶湘,淡淡地应了一声。 陶湘帮她打湿帕子拧干,她洗了脸漱了口,这才坐到铜镜前去,陶湘出去倒了水,把自己的水桶送回屋里,这才赶回来。 她回来时,竹青正在往脸上抹面脂,陶湘问道:“姐姐,我给你梳发吧?你今日要梳个什么样式儿的?” 竹青一边涂抹面脂,一边说道:“你我皆是丫鬟,心思要放在主子身上,你知道大姑娘什么时候起身吗?” “不知。” “那你还问我梳什么样式儿?你在我这里帮我梳上一个时辰,那大姑娘起身咱们还要不要伺候了?” 昨日陶湘便察觉出竹青的严肃了,或许还夹杂着一点对她的不喜,这献殷勤都得被阴阳几句,陶湘也不恼,微笑着应道:“姐姐说的陶湘记住了,一切以大小姐为主,咱们做婢女的无需打扮得花枝招展,更不可因为这些误了大小姐的事儿!” 她说得一本正经,竹青扭头看向她,瞧着陶湘还对她微笑,她缓缓地蹙起了眉头,想再奚落陶湘两句,但又没个说头了。 “你都会梳些什么样式儿?” “双丫髻、双环髻、三绺头、垂鬓髻都勉强会梳。” 陶湘这话出来,竹青看了一眼她的头发,挽成了一坨堆在头顶,一根绿发带绑着,插了一根木簪子,依着陶湘昨日给兰心梳发的速度,竹青都能想象她给自己梳头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儿,“既然会梳这么多,那你给自己梳的是啥?也太敷衍了。” 陶湘笑道:“为了早些过来,姐姐,很丑吗?” 竹青:“不丑,但也不好看。” 陶湘:“我明日再好好梳一下。” 她话落,竹青把篦子递给了她,“给我梳一个垂鬓髻。” 陶湘闻言接过篦子,开始麻利儿地干活。 这个发型不难,按照脸型分好左右两边的发量,再开始挑发辫造型,这发型她昨日给兰心梳过,是为了复原兰心自己的发型,当时留的长发是偏侧面的,兰心把那一缕头发拉到前头来,还会显得人温婉。 但竹青不同,竹青脸型更英气一些,后面留头发便得留在中间,这样上面的造型做好,再将那一束头发在后头绑上发带,会更符合竹青的气质。 竹青瞧着陶湘的举动,她编发动作极快,确实一看就是练过的,不过要多抓点头发时,她那只小手就有些难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她看了一会儿便闭上眼歇息,随着陶湘去折腾了。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陶湘才唤道:“姐姐,梳好了,你瞧瞧。” 竹青睁开眼睛,瞧着自己的头,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和兰心一模一样的发髻,这样她便要说陶湘不知变通,可她没想到同一个发髻在她头上会完全不一样!她其实也可以说陶湘做的不是她想要的,可她看着铜镜,越发觉得陶湘给自己梳的这个头发太对她的心了! 她甚至觉得,陶湘其实懂她,但再看这个不到八岁的小丫头,又觉得这念头荒唐了。 她私心上虽不怎么喜欢陶湘,可大姑娘喜欢,再者一个能办好差事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你的脚怎么样?大姑娘昨日不是叫你多歇上几日?这么急着给自己找活做?” 竹青的语气还是很生硬,陶湘只听字不听音,她回道:“还有一点感觉,但不影响走路,我不拎重物就可以啦,想早些熟悉一下自己日后要做的事儿。” “嗯,大姑娘就快起身了,我先过去,你也回屋歇着去,待吃过午饭你再来寻我。” 这也算是准话了,陶湘乖巧应下,临走时瞧着竹青的模样,没忍住问道:“姐姐,需要去小厨房给你端一碗砂糖水来吗?” 竹青摇头道:“不用,你先回去吧。” 陶湘回来时,芦花和盏儿正匆匆忙忙的跑出门,“湘妹妹,你咋回来了?” “竹青姐姐叫我先回来休息,午饭后再去寻她。” 看着她们急急忙忙的样子,陶湘扬声问:“你们现在就上值吗?” 芦花道:“我们先去点卯,我们的碗在桌上,一会儿你帮我们拿一下早饭。” “好。”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的人跑得干干净净。 陶湘在屋内歇了一会儿,便听到了院门口有动静,她跑出来探头一看,是郑婆子在跟人说话,旁边还放着几个桶,那人正在给郑婆子打粥。 陶湘急忙跑回屋内拿碗,三碗粥她端不住,她有一个盆还是新的,直接拿盆端了过去。 “妈妈早,嫂子早!” 陶湘开口便和郑婆子还有那打饭的年轻妇人打了个招呼,那妇人看了一眼陶湘,和郑婆子说道:“这丫头新来的?瞧着眼生。” 郑婆子昨日见过陶湘,又知道她和盏儿在一个屋内,便笑道:“昨日新来的,和我那侄孙女在一个屋。” 说完郑婆子问陶湘:“你怎没去点卯?” 陶湘回道:“我上了脚,大姑娘叫我歇两日。”说完陶湘才看向打饭的年轻妇人,“嫂子,我先拿一下早饭,我的一份还有两份是我们屋俩姐姐的,我帮她们领。” 妇人瞧着她端着那三个碗,笑问道:“能端得住吗?” “能的。” 今日吃的是粟米粥加咸菜,妇人给她打的粥比较稠,咸菜的量也不少,陶湘端起盆子向妇人道了声谢,妇人道:“小丫头还挺客气?好好端着啊,别摔了。” 陶湘应和了一声便往屋里去了。 盏儿和芦花点卯回来已经是卯时中,瞧着陶湘帮忙打回来的粥,上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二人都心生欢喜,朝陶湘道谢。 陶湘道:“客气啥,咱们住一处少不得互相帮忙的。” 她们在屋内坐着吃,院中也闹哄哄地,陶湘边吃边问道:“早饭咱们不用等内院的姐姐们用完吗?” 芦花瞧着她嘿嘿一笑,“这早上呢是咱们先吃,吃完得先去干活呀?晚上咱们吃完就可以歇着了,所以是后吃。” “中午呢?”陶湘笑问。 芦花道:“中午也是后吃。” 陶湘笑着点了点头,“原来 如此,我记下了。” 芦花道:“吃饭的时候一定得积极,就比如这早饭,先打到的稠一些,吃下去顶饿,这要是最后去,就剩点水了,吃完比没吃还饿得慌。” 这点陶湘还是知道的,她原来初中的食堂便是如此。 吃过饭,洗涮了碗筷,芦花和盏儿便匆匆忙忙当值去了,陶湘一个人在屋内有些无聊,郑婆子在门口也是一个人,她倒想去找郑婆子唠嗑,但郑婆子是在当值,说不定被管事妈妈看到要骂,只得歇了这心思。 昨日闹的那一通,虽说没有阖府尽知,但西南角院子里的六户人家也有几十口人,一个传一个,便是大半个府的下人都晓得了。 今日陆氏和陶竹去当值时都被人打趣了几句,倒也没有很大的恶意,二人挡两句就过去了。 只有在大厨房的阮银珠,刚去当值便有人奚落道:“哟,这是管家娘子的亲家来了?卖女求荣也没去成大夫人院里?” “姐姐这话说的,真当大夫人院里阿猫阿狗都能去?” 说话的是一对堂姐妹周萍和周溪,年纪和阮银珠相仿,三人小的时候还是不错的玩伴,只是后来长大了,又发生了许多事儿,便生了这许多恩怨。 俩人前日听闻阮银珠巴结上了陈善家的,有可能会被调到大夫人院里去,心里又酸又恨,但只是在心里,嘴巴上还不敢放肆,万一人家真被调过去了呢? 可经过昨日这么一闹,这娃娃亲吹了,大家伙听说陈善家的发了好大的火,大家便在背后大肆地嘲笑了一番,今早阮银珠一来,大家伙都在等着看好戏,果不其然,这姐妹俩便对着阮银珠发难了。 阮银珠听着这些刺耳的话,想到陶湘,若陶湘昨日没逃跑,今儿个她应该已经在大夫人院里当值了,哪里还会来这儿和这几个生疮烂屁的人一起做活? 她越想越气,开口大笑了一声便道:“我们阿猫阿狗异想天开攀高枝也只敢去定个娃娃亲,哪能像有些人啊,送上门脱光了被人家正头娘子打出来,白花花的一片!这要是我啊,羞得直接往墙上撞死算了,哪里还能等到今日?” 阮银珠声音清脆,她扯着嗓子这一喊,整个大厨房的人都听见了。 原先跟着来的老人是知晓的,不过这也是许多年前的事儿了,阮银珠不提她们都快不记得了,如今被提起来,那记忆便如潮水般的涌来,她们恍惚还记得,那白花花的身子,好像还是阮银珠拿床单裹着背回来的…… 这大厨房里的许多人,都是后来的,未曾听闻过此事。 阮银珠看着周溪煞红的脸,她讥笑一声道:“想来大家都没听说过,我那娃娃亲没结成,实数算不上什么大事儿,今日我边做活,边给大家伙讲讲某些人是如何在寒冬腊月被正头娘子丢出来的,那才是轰动全府的大事儿呢!” 掌事妈妈刚想出口制止阮银珠,那周溪便掀翻了面前的簸箕,刚摘好的菜撒落一地,她踩着那菜便直接冲向了阮银珠,“阮银珠,我要杀了你!” 阮银珠也早有防备,一把抓住周溪的双手,俩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7.第7章 周萍见状也急忙跑过来拉架,说是拉架,但也是趁机打阮银珠。 不过阮银珠向来不是好惹的,一打二也打了个平手。 掌事妈妈见这情况,气得火冒三丈,冲着旁边围观看戏的众人骂道:“都痴站着看什么马戏?还不把人拉开?打烂了锅碗瓢盆影响了主子们吃饭,你们能好过?” 众人纷纷上前,把阮银珠和周溪拉开,俩人此时都被撕扯得乱糟糟,周溪脸上还被阮银珠挠出了血珠子,拉架的周萍下颚也被挠了,阮银珠头发被扯掉了一撮,周溪掀翻的那一簸箕菜被踩出了汁水,俩人扭打又滚了一圈,衣裳上也染得脏兮兮。 看着被糟蹋了的菜,掌事妈妈厉声道:“糟蹋了这些菜,你们三,各罚一半月钱。” 阮银珠咬着牙,反驳道:“姚妈妈要罚我打架,我认,这菜是周溪掀翻的,我不认!” 掌事妈妈狠狠瞪了阮银珠一眼,旁边有几个围观的小声帮腔,“确实如此,我们瞧见了。” 听着这话,周溪也嚷嚷道:“那也是阮银珠先满口喷粪的!” 阮银珠不甘示弱,“我刚进来你们姐妹俩就喷粪了,谁先挑事的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周溪和周萍二人说的话,掌事妈妈刚才也听到了。 这大厨房人多,拌嘴是常有的事儿,周溪和周萍挑事儿,阮银珠也是泼辣的,本以为吵两句就过去了,没想到阮银珠今日直接将周溪过去的丑事给抖落出来,招来了这场架。 “周萍周溪,罚一个月的月钱!” “若是再犯,逐出大厨房!” 姚妈妈一锤定音,周溪还喊着凭什么,副管事忙说道:“是不是一个月的月钱罚得不够,还在这里胡咧咧?” “你们三,赶紧回去收拾一下,一刻钟内回来干活。” 这场闹剧散了,阮银珠她们各自回家换衣裳,大厨房里在准备午饭,忙得热火朝天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实还是很想知道阮银珠说的那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阮银珠换了衣裳回去,也埋头做事儿去了,有人旁敲侧击的问,阮银珠也没再说。 大厨房里的这点事儿,管事妈妈下令不许去外面乱传,若是叫她知晓了,剥掉一层皮。 陶湘远在大姑娘的院里,自然也不知晓此事。 她昨日便有想过自己逃跑后陶家会面临什么,不过想归想,为了救自己,她也没有办法。 早上闲着,陶湘瞧见门口的郑婆子一边当值,一边做针线,她又想到了攒钱的事儿,除了月钱,她也还得有个其他法子赚钱才行,不然光月钱,她如何攒得够赎身的钱? 陶湘左思右想,愣是没有个合适的。 卖什么小吃食,她不会做,也不能日日出去,那做手工?她倒是看过古装电视剧里很多女子做绣品出去卖。 太妙了,这个她也不会! 念及此处,陶湘想着穿越成家生子或许还是幸运的,至少不会让她刚来就饿死! 想不出赚钱的法子,陶湘愁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先好好当差,万一差当好了,大姑娘给她赏钱呢? 抱着这渺茫的希望,陶湘吃过午饭后就前往了竹青的屋子,竹青半卧在炕上,面前立着三个丫头,瞧见探头进来的陶湘刚想呵斥,便听竹青道:“进来吧。” 陶湘应和着进了屋,对着竹青问了声好。 竹青抬眸朝她看了过来,跟前那三个丫鬟也打量着陶湘,竹青道:“陶湘,这是红霞、紫秋、喜儿,她们三个都是跟着我伺候大姑娘的梳妆更衣的,红霞精通梳发、盘髻、妆面,日后你有不懂的可以问她,紫秋看管妆奁、首饰、脂粉、香膏,擅长搭配头面,你也跟着好好看,认真学,喜儿给姑娘熏衣裳熏得也不错,她还做着一些清洗跑腿的活计,日后这些活计你们俩人一起做。” 这是给分配工作了,陶湘微笑着分别和三人问了好,又和竹青说道:“谢谢竹青姐姐,我会认真做的。” “我刚来不懂的还很多,日后还请三位姐姐多多指点。” 昨日陶湘给兰心梳发时她们都在场,这么小的年纪,竟那么轻轻松松地把兰心的发型样式儿梳得一模一样,是很了不得的。 她们也瞧见了大姑娘眼里的喜欢,都怕陶湘直接被安排来给大姑娘梳头,这么个小姑娘要是在她们上头,那这脸上可太难看了。 如今听竹青这么一说,红霞和紫秋都松了口气,笑道:“妹妹昨日给兰心姐姐梳发我们都瞧见了,很厉害,日后好好跟着竹青姐姐办差,早晚能亲自给大姑娘梳妆。” 陶湘笑着应下,站在旁边的喜儿还是一个三等丫鬟,虽然陶湘来了会跟她分担活计,但她并不高兴。在她眼中,陶湘连学徒期都没过,凭什么就和她这个努力了好几年的三等丫头平起平坐? 不过竹青跟前,喜儿也没把不高兴表现出来,扯了扯嘴角道:“妹妹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 陶湘道:“那我便提前谢谢姐姐了,还希望姐姐日后莫嫌我烦。” 喜儿:“不会的,放心吧。” 大家姐姐妹妹地亲热了一番,竹青道:“开始吧。” 话落红霞便把炕头的箱子拿了过来,从里面抱出了一个人头模型,上面的假发乌黑顺滑,瞧着是真人的头发,不知怎么制作的,陶湘瞧着竟和现代的假发工艺差不多。 她也没去好奇这个,只瞧着竹青指导红霞做发型,紫秋搭手,她和喜儿在旁边端着托盘,随时给红霞递东西。 竹青今日给红霞出的题,大姑娘受邀和京中贵女们赏花,要做什么样式儿的发型?搭配一些什么朱钗?配什么样的衣裳? 红霞做的发型是三小髻,可她三个小髻扎得并不算扎实,若是大姑娘和贵女们赏花玩耍的久了,恐有松散的风险,陶湘这么想着,只听竹青沉声说道:“红霞,咱们跟在大姑娘身边这么久了,大姑娘只要出去便是要玩尽兴才会回来的人,若她出门,咱们给她做的发型样式儿就得方便她玩,时间久还不散,这一点我说过许多遍了。” 紫秋替红霞辩解道:“姐姐,百合髻倒是更合适,可姑娘不喜欢。” 竹青:“那你说你们数的这个三小髻在她玩耍的途中散了,她在一群女孩子中丢了脸,她喜欢吗?”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陶湘也和众人一样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生怕竹青点她的名字,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在别人的错题本上写正确答案! 她的头越来越低,竹青也放过了她,只和红霞说 道:“记住大姑娘喜好是好事儿,但是不是可以好好精进一下手艺呢?想法子让自己梳的头发又稳固又好看,还得姑娘喜欢。” “紫秋来。” 竹青话落,红霞站在了副手的位置,轮到紫秋去梳,她梳了百合髻,竹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姑娘不喜欢百合髻?” 紫秋:“姐姐叫我们练习,为的是日后姑娘想要什么样式儿的都能给她梳出来,万一哪一日姑娘突然喜欢上了百合髻呢?那我们也可以信手拈来了。” 竹青点点头,“言之有理。” 话落,竹青的眼神落到了喜儿和陶湘的身上,这会儿陶湘倒是能抬头挺胸,倒是喜儿的头却越来越低了。 不过竹青没有放过她,淡淡道:“喜儿你来。” 喜儿瑟缩了一下,抬眸看向竹青,惶恐地走到那头模旁边,磕磕绊绊地拆了紫秋做的百合髻,然后开始对着那头模看了半天,不知如何下手,竹青道:“你继续做双螺髻。” 喜儿应了一声,便开始梳,或许是不熟练,梳得有些笨拙,她梳这个双螺髻几乎用了红霞和紫秋两人的时间,而且成品差强人意,竹青脸上的愁容越发的重了,但她竟然没发怒,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多练习,这事儿也是熟能生巧,下值后给自己梳,给屋里的接姐姐妹妹们梳,都能练。” 喜儿低垂着头对竹青行了个礼,“是,喜儿记住了。” 竹青嗯了一声,朝陶湘说道:“你来。” 陶湘过去将托盘递给喜儿,跑到了头模旁边,她一边拆喜儿的双螺髻一边问道:“姐姐,我梳什么?” 竹青看着她,抿了抿唇道:“姑娘要出去踏青,你来安排她今日的发型。” 陶湘想了想迅速拿起篦子,她先从头顶画了个圆将发丝挑起来,随即编了一个立体鱼骨辫,她编发的速度快,而且这种辫法几人都没梳过,顿时就被陶湘吸引了,眼睁睁地看着她疯狂辫头发,最后把未辫梳起来,缠绕进她那数根辫子中,全部盘在头顶,她左右各插入一个钗子,前方攒了俩珠翠,又以珠翠为中心,在两侧的头发上攒了珠花,珠钗带好,陶湘最后沾水将刘海处理好,带上白色的幅巾。 红霞和紫秋都看呆了,其实竹青也是很惊讶的,但她喜怒不形于色,瞧着陶湘问道:“你这是什么发型?” 陶湘看了看竹青,又看了看身边的三人,红霞和紫秋尚好,喜儿却能瞧出来她不高兴了。 听到竹青这么问,她便说道:“姐姐,我…我这没名字,就是我自己瞎编的,觉得这样很方便。” 竹青道:“伺候姑娘可不能图自己方便,日后跟着你红霞姐姐和紫秋姐姐好好学。” 陶湘点头应下,竹青长叹了一声,说道:“明日不用来,后日教考妆面。” 三人一同应下,竹青道:“都回去歇会儿吧,未时中回来当值。” 她们走后,竹青起身取了幅巾,仔细看了陶湘做的这个发型,不看不知道,即便是这一个团子,陶湘也是过了心思的,这发型竟是一朵牡丹花。 她将幅巾戴回去,找出了两只粉色的珠翠戴在幅巾边,仿佛看到了大姑娘站在桃花林里的模样,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东西收了起来。 8.第8章 出了竹青的屋门,陶湘便直接问了红霞和紫秋她们一会儿点卯在何处,别第一天上值找不到自己的工位。 紫秋和红霞对视一眼,轻叹道:“姐姐你先回吧,我带她过去看一眼,别到时候在院里乱钻找不到人。” 红霞的心情不太好,紫秋愿意揽事儿她便让紫秋去了,她和喜儿都回了屋内。 紫秋带着陶湘把东西厢房几处耳房都走了一遍,紫秋道:“大姑娘梳妆在正屋的右间里,左边那间是姑娘的书屋,她看书练字抄经都在那边。” 陶湘点头应道:“多谢姐姐,我记下了。” 紫秋笑道:“我和红霞住在那边,喜儿在那儿,有事儿来找我们就行。” 陶湘记着紫秋指的位置,她和红霞住的是西厢房,喜儿住的是内院的倒坐屋。 夏末的午后有些热了,陶湘回去时,芦花和盏儿都在屋内,二人拿着蒲扇互相在给对方扇,瞧见陶湘回来,急忙问道:“如何?竹青姐姐给你安排了什么活计?” 陶湘道:“说是和喜儿姐姐一起做,给姑娘熏衣裳,还有给几位梳头的姐姐打下手,收拾清洗用具之类的。” 芦花道:“活计倒是不算累,但那个喜儿不好相与。”她说着还抬眸看了盏儿一眼,陶湘再看盏儿脸色不太好,这是有事儿啊? “嗯?”陶湘好奇地看着芦花和盏儿,芦花道:“是个欺软怕硬的玩意儿,一副她提了三等了了不起了,对着我们趾高气昂的,之前有一次她叫盏儿给她倒洗脚水,盏儿没倒,第二天她便故意撞盏儿一下,摔坏了杯子,害盏儿被罚了月钱。” 芦花说起来还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陶湘道:“我记下了,日后和她相处的时候会小心的。” 大姑娘有午睡的习惯,所以院中的下人们这会儿也可以歇上一歇,到了竹青所说的时辰,陶湘提前一点点过去了,恰好喜儿也从屋内出来,陶湘和她打了个招呼。 喜儿道:“你倒是准时。” 陶湘道:“我新来的,总不能叫姐姐们等不是?” 喜儿轻哼了一声,“想多了吧?姐姐们会等你?上值迟了竹青姐姐只会罚你月钱。” 陶湘:“多谢姐姐提醒,我日后万不能来迟。” 俩人说着话,红霞和紫秋也出来了,陶湘笑着和二人打了招呼,四人一同朝正屋里走去。 陶湘还是第一次进正屋里,正屋的房顶比外面倒坐屋高许多,踏进屋门不会叫人觉得逼仄压抑,前方置了一块明瓦镶嵌的屏风,光彩流动,显得极其漂亮,屏风后面置了一套黄色的木椅,上面铺着月白色的绒毛软垫,正坐的旁边案几上还燃着香,陶湘轻轻一嗅,这屋内的香怪好闻的。 “乱瞟什么呢?”喜儿突然呵斥了一声,把陶湘吓一跳,她迅速回神,只见紫秋和红霞也回头朝陶湘看了过来,陶湘瞧着喜儿,喜儿道:“湘妹妹,伺候主子首要的规矩便是不能乱说乱看。” 陶湘:“……” 迎着红霞姐姐和紫秋的眼神,陶湘道:“姐姐,我错了,我是瞧着那屏风入迷了,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屏风。” 紫秋闻言笑了笑,“以后在院里伺候日日能见到,快进来吧。” 陶湘点了点头,迅速跟上,喜儿这会儿装作若无其事的,陶湘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第一天就给她放一个暗箭? 喜儿对上陶湘的眼神,满眼的无辜,她都想着只要陶湘觉得自己委屈了,与她吵起来,那兰心姐姐她们就会觉得陶湘这个没学过规矩的不应该来屋内伺候,到时候陶湘只能滚回外院去。 可她就这么瞧着陶湘,只见陶湘勾了勾唇,露出了一抹讥笑,眼底的轻蔑像是一根针,直直的刺进她心里。 竹青已经在屋内了,但大姑娘还没醒,竹青叫喜儿和陶湘去外面端两盆水来。 陶湘跟着喜儿拿了盆去廊下打水,这中间陶湘一句话都没说,但喜儿却有些忍不住,“湘妹妹,你是在怪我吗?” 陶湘佯装茫然不懂地啊了一声,随后笑道:“姐姐说刚才的事儿啊?哪能呀,姐姐好意提醒,妹妹应该谢姐姐,怎么会怪你呢?” 喜儿无言以对,只见陶湘笑着说道:“我是在想中午那会儿我们几个梳的发型。” “姐姐今年几岁?”陶湘问。 喜儿回道:“过完年便十三岁了。” 陶湘点了点头,随即漫不经心地说道:“从今日起我更要好好努力,不能到十三岁的时候梳得和姐姐这般……” 喜儿听到这话顿时恼了,横眉冷眼的瞪着着陶湘:“你!” 陶湘笑道:“姐姐为何生气?我的意思是我把姐姐当目标去好好努力呢!” “姐姐可千万莫要误会了我的意思啊。” 喜儿还瞪着陶湘,陶湘却笑道:“姐姐,咱们进屋吧,一会儿大小姐醒了。” 石冬蕊午睡醒来身子软绵绵的,双手抱着拔步床的柱子,轻轻地摇晃着头,竹青端着茶盏靠近,轻声细语地说道:“姑娘,先喝口茶醒醒觉。” 话音刚落,茶盏已经递到了石冬蕊的嘴边,她闭着眼喝了一口在嘴中含着,片刻后竹青拿起了那个深蓝色的漱盂,石冬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将口中的水吐入漱盂内,竹青起身把这漱盂和茶盏都放入托盘中递给了喜儿。 喜儿转手就想给陶湘,不料石冬蕊突然开口道:“竹青,我刚做了个梦。” “姑娘梦见了什么?” 石冬蕊道:“好像是院子里起了浓雾,白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我走出浓雾时,你们猜我看见了谁?” 听到这话,旁边的兰心也笑了起来,“姑娘,这我们可猜不到咯。” 石冬蕊道:“竟然是陶湘。” 此话出来,众人都回头朝站在最末尾的陶湘看了过去,喜儿想递出去的托盘也没能递出去。 石冬蕊顺着众人的眼神瞧见了陶湘,她笑道:“竹青姐姐安排你来我屋内伺候啦?” 陶湘闻言对她行了个礼,随后开口道:“大小姐午安,竹青姐姐叫婢子来跟着她学习,谢谢大小姐不嫌弃我愚笨,大小姐放心,我一定努力,争取能够像竹青姐姐这么厉害。” 石冬蕊又听到陶湘这小嘴叭叭,没忍住笑了笑,身上的软气去了大半,“你的脚怎么样啦?” 陶湘道:“多谢大小姐关心,已经好很多了。” 石冬蕊点了点头,“还是要听女医的话,不要提重物。” 陶湘乖巧道:“好,我谨记大小姐的话。” 石冬蕊笑着走到妆奁柜前坐下,竹青开始给她梳发,陶湘端着盆跟在紫秋后面去给石冬蕊净面,兰心吩咐门口的丫头:“让小厨房那边上点心吧。” 梳完头发上完妆,石冬蕊吃了几口点心,便起身要去老太太院 子了,兰心和竹青她们都要跟着,紫秋带着喜儿和陶湘把东西收了拿去洗了晾着,没多大会儿便忙活完了。 喜儿自己的屋子在内院,这会儿无事她可以回屋待着,陶湘在外院,万一大姑娘回来她不知道,竹青她们寻人寻不到那便不妥。 紫秋道:“你来我屋内坐会儿吧。” 陶湘是想拒绝的,但她犹豫的片刻紫秋便说道:“我想请教一下你中午的那个编发来着。” 陶湘听到这话笑道:“那我就借姐姐屋子避避日头了。” 紫秋和红霞她们是两个人一间屋,两张床、两个衣柜,还有梳妆的桌椅,不像陶湘她们的四人屋,除了床和一个小柜子啥也没有。 紫秋拿了椅子给陶湘坐,她从柜子里拿了一缕头发出来,“妹妹,你编的那个辫子叫什么名字?” 被喜儿这个茶妹阴了一下,陶湘也多了一个心眼,她没有再说什么鱼骨辫了,而是和紫秋说道:“我叫它鲤鱼辫。” 紫秋闻言面露不解,“为何叫鲤鱼辫呢?” 陶湘道:“我是看到鲤鱼的骨头生的这个念头,编了这个,所以就叫鲤鱼辫了。” 听到鱼骨二字,紫秋道:“倒是很像。” 话落,她拿着头发坐到陶湘对面来,“妹妹可不可以帮我拉一下,顺便瞧瞧我辫的对不对。” 紫秋只是没编过陶湘所编的这个样式儿,但她的手是巧的,记忆也好,那立体鱼骨辫不难,紫秋瞧一遍也就记下了,如今陶湘帮她拉着头发,她慢慢地编着,步骤是对的,只不过不怎么熟练,成品有些松散。 陶湘看着这编好的辫子,笑道:“姐姐好厉害,见过一次就能编成这样!” 紫秋瞧着陶湘亮晶晶的眼珠,完全看不出虚情假意,好似真的在夸赞她厉害一样,紫秋道:“那我可就当做是妹妹认可了,我再练练。” 紫秋拉着陶湘陪练了好几遍,俩人说着话,偶尔还有笑声传出来。 喜儿歪在床上,听到这笑声咬紧了牙槽,低咒道:“马屁精!捧臭脚!” 她从学徒到粗使再到升了三等,进大姑娘院里伺候,跟她一起的那些姑娘哪一个不是她的手下败将? 她那一招放出来,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受委屈了,吵着闹着要打她,但不管是姐姐们还是妈妈们,都会惩罚那个嗓门大闹事儿的人。 谁曾想陶湘竟然不接这招,不吵不闹,还来嘲讽她梳的发髻差!她就不信陶湘次次都能这么忍! 石冬蕊到了时辰并没从周氏院子回来,兰心差人回来说老太太留大姑娘一同吃晚饭,吃过才回。 紫秋和陶湘道:“那现在无事,妹妹要是累的话可以先回屋歇会儿,等着姑娘回来再去喊你。” 上班摸鱼陶湘很喜欢,不过这第一天上班,还有个暗搓搓的同事,回屋休息还是算了,还不如直接在院子晒太阳。 “也没多大会儿了,我还是在内院等姑娘回来吧。” 紫秋听这话,也知道陶湘有主意,俩人闲着无事,紫秋去竹青屋子拿了头模过来,她自己练习顺带教陶湘。 喜儿不知大姑娘在老太太院里留饭,睡了一觉突然惊醒,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发现紫秋正在教陶湘挽发,顿时瞪大了眼睛。 “紫秋姐姐也太偏心了吧,教她不教我。” 紫秋:“……” 陶湘:“……” 9.第9章 喜儿这话出来陶湘是有些震惊的,在她眼里紫秋和红霞即便不是直属领导,那也是师父级别的人,能这么污蔑人吗? 紫秋脸色微沉,顿住了手中的动作,半晌后才看着门口的喜儿阴阳道:“喜儿,你这是睡醒了?” “我刚才也想喊你来学的,但发现你在睡觉呢。” 喜儿的脸色微红,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陶湘看着阳光正从院中慢慢移走,估摸着大姑娘也快要回来了,她开口和紫秋说道:“姐姐,大小姐应该快回来了,咱们先把这个收了吧。” 紫秋点头,陶湘便开始拆头发,但都还没拆完,便听到了兰心和竹青的声音,大小姐回来了。 喜儿的眼泪已经落下来了,陶湘皱起了眉头,她迅速把东西收好归置在箱子里,抱着跟上紫秋的脚步,去迎大小姐。 石冬蕊瞧着喜儿脸上挂着的泪珠,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兰心和竹青看着面前三人,缓缓皱起了眉,“大姑娘问话,都没听见?” “回大姑娘,婢子没事。” “无事为何落泪?”石冬蕊问。 紫秋对着大姑娘行了个礼,随后才回话,“是我的错。大姑娘走后,陶湘没回去歇息,我便喊她去了我屋子。又得知大姑娘晚饭后才回来,所以我去竹青姐姐屋里取了头模来练习,陶湘在旁边跟着学。就在大姑娘进门前,喜儿突然跑过来,说我偏心教陶湘不教她。” “我们都是一同伺候姑娘的,我绝无偏私的想法,不过是喜儿那会儿睡着了,我便没喊她。” “这才叫她委屈哭了。” 听完紫秋这话,大家都沉默了,喜儿还想再辩解两句,只听迎春骂道:“你若有学的心思,自该去寻你紫秋姐姐,我还从未听说过师父请弟子的事儿!” “值守期间睡懒觉,罚月钱五十文以示惩戒!” 迎春开口罚钱?陶湘有些懵。 兰心回头和石冬蕊说道:“姑娘先进屋吧,这点事儿让她们自己说。” 兰心陪着石冬蕊进了屋,迎春笑吟吟地走到紫秋面前说道:“秋妹妹莫要和这蠢货生气,回头我说她。” 紫秋看着迎春道:“她年纪小误会我没关系,姐姐莫要误会了我才是。” 迎春道:“妹妹这话说得我心里越发羞愧了,我知晓因为我的关系,妹妹对她多有关照,谁知今日竟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来,别说妹妹,便是我听了也觉得寒心。” 竹青听着她们这话笑道:“误会说清楚了便好,春妹妹你先去忙吧。” 这三人都归竹青管,闹了点事儿必然是竹青解决,迎春这会儿拉着竹青的手说道:“又给姐姐添麻烦了,过两日请姐姐和秋妹妹吃茶。” 迎春走后,竹青把三人都喊进了屋子。 看着陶湘抱着的箱子,竹青扫过她的脚,说道:“把箱子放在炕头去。” 陶湘把箱子放好,安静地站到了紫秋的身边。 竹青看了看三人,淡淡道:“都说说,错哪儿了?” “陶湘,你先来。” 陶湘:“……” 她茫然地看向紫秋,紫秋也愣了一下,刚想替陶湘解释一句,陶湘便开口了:“姐姐,我错在没有团结一切,今日是我第一天当值,院子里的姐姐妹妹都是我的亲人,我不应该厚此薄彼跟着紫秋姐姐在一处,而冷落了喜儿姐姐。” 她说完还转身对着喜儿说道:“喜儿姐姐对不住,是我错了。” 竹青和紫秋双双瞳孔地震地看向陶湘,这还能这么说? 俩人对视了一眼,轻咳一声压住上扬的嘴角。 “喜儿呢?错哪儿?”竹青问道。 喜儿此时还神色复杂地看着陶湘,她复制了陶湘的话,说道:“我错在没有关照新来的妹妹。” 竹青微微皱眉,随即也冷了眼,“喜儿,你已经关照了,早上你不就关照她了?告诉她不能乱看乱说!” “但这不是你该做的,陶湘的规矩自有我和红霞紫秋教,你的首要是做好分内之事,下值后勤练手艺,待学徒收齐,咱们便要考核了,若你梳的发髻还是这样,那便可能被安排到其他地方。” 听到这话,喜儿的眼神都变了,惶恐地看着竹青,“姐姐说的,我记下了。” 竹青道:“给你紫秋姐姐赔个不是。” “姐姐,我错了。” 紫秋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神都没给她。 竹青看着陶湘和喜儿说道:“你俩先出去吧。” 她们走后,竹青才和紫秋说道:“坐着吧,你真是,还叫一个小丫头给害了?” 紫秋气呼呼地吸了一口气,“她可能觉得所有人都能吃了她给的哑巴亏。” 竹青道:“她不是对你,是早上反被陶湘嘲讽了心中有气,瞧见你带着陶湘练习就恼了。” “那也是她先惹陶湘的。”紫秋说,“看看她再看看陶湘,白多长那几岁,手艺不如别人便罢,心思也不正。” 竹青道:“陶湘这才刚来,你就断定她正了?” 紫秋看向竹青说道:“姐姐,坦荡磊落的人眼睛是不一样的,陶湘就是。” 听紫秋这个评价,竹青暗叹陶湘笼络人心的本事了得,大姑娘喜欢她,兰心做什么都会以大姑娘为主,迎春虽然和喜儿有那层关系,但她也是欣赏陶湘的,如今才这么会儿,紫秋也喜欢上她了! 竹青道:“你和红霞不同于她们这些小丫头,她们小打小闹你们最好不要偏颇谁,就陶湘这性子,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紫秋道:“这岂不是纵容喜儿?” 竹青笑了笑:“谁也纵不了谁,只有自己能够纵着自己,当一个人无休止的纵容自己的时候,任谁也救不了她。” “想来到那时,迎春也不会再护着她了。” 喜儿出了竹青的屋子便去找迎春了,迎春在同人说话,原本笑眯眯的,瞧见喜儿后瞬间冷了脸,将说话的人支走,这才看着喜儿阴阳道:“喜儿姑娘如今好大的本事啊,都敢污蔑到二等丫鬟的头上了!” 面对着迎春,喜儿也不装了,她道:“我不是针对紫秋,我就是看不惯那个陶湘!” “你凭什么看不惯陶湘?” “人家还不到八岁,都能给兰心姐姐梳头,你呢?不论做什么,从不把心思放在事儿上,你以为把陶湘挤出去你就能提二等了?能得大姑娘高看了?” “我熬了这么多年才提的三等,她凭什么刚来就跟我平起平坐?”喜儿满心不愤。 迎春听到这话气笑了,沉声道:“你还熬啊?你看看原先和你一起的那些人,现在有几个提三等的?” “我是看着你姑姑的份上,才这么顾着你,你若是再搞事情,那竹青怎么打发你,我都不会插手!” 迎春下了最后的命令,喜儿道:“小姑只顾数落我,你都不知道那陶湘多有心机。” 迎春静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只要你本事过硬,她 再有心机也碍不到你的事儿,寻人买个荷包送给紫秋赔不是去!” “好。”喜儿应道,迎春咬了咬牙沉声道:“喜儿,我们是要在这院子里呆一辈子的,害人之心万不可有!” 喜儿不语,迎春轻笑一声,感觉自己又是白费口舌了,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喜儿走后,迎春端起旁边的茶盏一饮而尽。 她爹娘走得早,哥嫂将她拉扯大,长嫂如母,她一直很敬重嫂子,但这个善良又敦厚的嫂子,有个蝗虫弟弟和弟媳,这一家人平日从她们家里扒粮扒布扒钱就算了,后来还直接就把喜儿塞到她们家了,要叫她把喜儿带进大姑娘院子,大嫂无奈求她,她也不想大嫂难做,只得把喜儿带了进来。 喜儿还小,她秉着大人恩怨不牵扯小孩的想法,对喜儿多有关照。 后来,喜儿与人多次发生矛盾,对方不是被罚就是被骂,按说她是受害者,即便对方受了罚,那她也应该难过才对。 可她每一次去看喜儿,她都是高兴的,后来听到那些受罚的人在背后说委屈,一个可能是假,但多个便不正常了,便暗中观察了一下,才发现根本不是喜儿受欺负,而是她欺负别人,欺负了人还叫人不能喊屈,还得受妈妈的罚! 小小年纪,便心思不正,如此的坏! 后来提了三等,她安分了一阵子,若不是今日之事,她都差点以为这姑娘长大了,性子变好了。 想到她刚才那忿忿不平的样子,只怕日后和陶湘还会有很多摩擦,她当场叫了一个小丫鬟进来,“你去小厨房帮我问问徐妈妈,这两日什么时候有空,请她帮我添几个菜。” 小丫鬟应声而去,很快便回来了。 “姐姐,徐妈妈说明后两日都有空做,你确定一下要些什么菜跟她说就行。” 迎春点了点头,晚间伺候大姑娘睡下后,她便和兰心竹青她们说道:“明天晚上我找徐妈妈添了几个菜,我们姐妹几个坐一起说说话。” 今日喜儿污蔑紫秋大家都知道了,想来迎春是为此事有话要说,都纷纷应下。 昨日陶湘吃过晚饭便能回屋歇着,今日则不行了,她得跟着竹青她们一起,等到伺候大姑娘歇下才能回去。 她回到屋子里时,芦花和盏儿都已经洗漱完上床躺着了。 “你回来啦?刚才有人烧热水,盏儿用你的桶装了半桶进来,你瞧瞧够不够用。” 陶湘闻言连忙道谢,盏儿腼腆地笑了笑,芦花道:“别客气,你今日怎么样?” 陶湘道:“等我洗漱回来躺下再跟你们说。” 芦花一听有八卦,咕噜一下翻身坐起来了。 陶湘去外面刷了牙,又端了半盆冷水进来兑成温水,在屋内摸黑擦洗身子。 忙活完躺下后,陶湘才说起今日喜儿阴她的事儿,俩人都气愤道:“太坏了,她咋能这样呢?” 陶湘道:“但我混了过去,姐姐们也没说什么。” 盏儿想起自己被喜儿陷害的那次,和陶湘说道:“还好妹妹你聪明,我那次被妈妈骂了不说,还罚了月钱。” 陶湘道:“我那哪是聪明?我是被她吓着了!” “当时我看大姑娘屋内那屏风看得正入迷呢,被她那一声呵斥吓得魂都要飞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姐姐都瞧着我,我才实话实说来着。” 芦花刚想继续说什么,屋外便传来巡夜妈妈的声音。 “还不睡觉?是不是不想睡了?” 10.第10章 等着巡夜妈妈走了,三人又说了几句悄悄话才睡过去。 有了一天的经验,陶湘睡前想着明早不用再起那么早了,可没想到五更天的梆子声刚过她就醒了,翻来覆去也没睡沉,她索性又爬了起来。 她生起灶火把热水烧上,又去上厕所洗漱刷牙,等忙活完,灶上的水也快烧开了。 舀了一碗晾着,又拎了盏儿的水桶来装满拎回去。 灶上还剩大半锅,陶湘舀了点冷水进去煮开,随即将烧剩下的柴火撤出来浇灭。 她在床上坐到内门打开,依旧去寻竹青。 “姐姐,今儿个还能给你梳头吗?” 竹青看着面前的陶湘,昨天她那么积极,可以说是为了让她安排活计,那今日又是为何? “你这是讨好我?” 竹青这话,说得直白,语气也冷淡,若是站在她面前的是个面皮薄的姑娘,此时只怕是红着脸就要哭了,可她只见陶湘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随后有些难为情地说:“是也不是。” “如何讲?” 陶湘道:“给姐姐梳发既可以练手,哪里梳得不好姐姐会直接指出来,我及时改正,若是梳得好呢,姐姐心情好,那也算是讨好了吧?” 竹青:“……你倒是坦诚。” “那姐姐给梳吗?” 竹青没有说话,洗漱完后便坐在铜镜前涂抹面脂了,头发直接交给了陶湘。 陶湘依旧梳的昨日的发型,不过配了不一样的头饰,与她今日穿的衣裳颜色极其相配,她甚是满意。 收拾妥当后,竹青前往大姑娘屋里,陶湘跟着她一同去。 看着身边的这个小尾巴,竹青想着不管她喜不喜欢陶湘为人处世的方式,但她做事利落,人也机灵聪明,日后她没在这院里了,红霞和紫秋身边也是需要几个得力的小丫头使唤的,或许陶湘便可以。 “你会上面妆吗?” 陶湘听着竹青突然发问,忙回道:“面妆我上得可能不太好,家中没钱买,我没得练习,不过我会描眉。” 陶湘说的是谦虚话,她见过竹青给石冬蕊上面妆,她应该也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七岁多、家里还穷的陶湘,是不太可能在家里练习涂脂抹粉的。 竹青闻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说你从小便想来大姑娘院里伺候,为何?” 陶湘听这话,心想竹青这话题跳得也太快了。 “也没什么很特别的原因,就是全家人都是粗使,我想给自己挣一个三等二等,拿个五百八百的月钱,想要体面点。” 竹青面色平静,“你这理由可够现实的,但府中这么多主子,你这个去谁那儿都能达成,怎地就得是大姑娘呢?” 陶湘缓缓地笑了起来,“因为我最喜欢大姑娘。” 这话比起前面那些,就孩子气多了,竹青唇角微微上扬,她们走到了大姑娘的寝室外,也止住了口。 石冬蕊还没起身,竹青做准备工作,陶湘跟在她身后,她做的时候顺便告诉陶湘,平日里她们用的这些东西都放在何处,什么东西由谁保管,使用的时候去领,用完了得送还回去。 陶湘都记得很认真。 竹青看她这样子,叮嘱道:“你还是学徒,说到底都还不算姑娘院里的人,莫要和喜儿闹,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陶湘昨日知晓了喜儿和迎春有关系,迎春和竹青她们几个都是大小姐身边体面的大丫鬟,她和喜儿闹,迎春必然是偏向喜儿,那竹青她们也要顾及迎春的情面,她便无人撑腰了。 不过竹青能这么说,也算是为她好,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为了这么个小人丢了差事,那也属实划不来。 “姐姐的话我记下了,你放心,除了应做的,我两耳不闻窗外事。” 陶湘来得早,她便把一会儿要用的水打来,将帕子面巾洗脸用的香药澡豆备好,红霞和紫秋来时,陶湘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完了,紫秋低声笑问:“你今日怎么这么早?” 陶湘道:“刚开始上值,心情激动,醒早了。” 听到这话红霞也笑了,她和紫秋一同入的大姑娘院,刚来的那几日都早早起,后来不到一个月就入了冬,她俩每日起床时都要挣扎好久。 喜儿姗姗而来,进屋便瞧见陶湘和紫秋她们站在一处说笑,想到迎春叫她买个东西送予紫秋赔不是,她请人帮忙去买了,但东西还没买回来,她本就讨厌陶湘,加上昨天的事儿她面对紫秋也有些尴尬,硬着头皮开口打招呼。 “红霞姐姐、紫秋姐姐早。” 紫秋淡淡嗯了一声,红霞道:“来了。” 她没理会陶湘,倒是陶湘笑吟吟地开口道:“喜儿姐姐早呀。” 喜儿瞧着陶湘那张脸,她都无法理解陶湘是如何能做到这样和她说话的,她们昨日刚闹了矛盾,她不尴尬吗?不别扭吗?不怕自己不理她吗? 但看到红霞和紫秋还有竹青都在,她还是冷冷地回了陶湘一声。 “早。” 她正想拿盆去接水,结果发现陶湘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只得和她们站在一处等着大姑娘醒。 石冬蕊性格温和,也不会苛待身边的丫鬟们,今日的喜儿也很安静没再搞事,陶湘平静地当了一天的值。 临近傍晚,众人正在伺候大姑娘用饭,突然有小丫头来寻兰心。 “姐姐,外面有个姑娘来咱们院找她侄女,说是前天刚进来的,叫陶湘。” 兰心闻言朝站在后面的陶湘看过去,“陶湘,你姑姑在后门找你,你去吧。” 陶湘有些惊讶,连忙道了个谢前去。 陶竹还没下值,是趁着吃饭的间隙跑出来的,她也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本想着晚些时候来的,就怕那个时候这院子关了门,更是不好找人。 陶湘到时,陶竹正在后门处焦急地走来走去。 “姑姑。” 听到陶湘的声音,陶竹眉眼瞬间舒展开,一个健步冲了过来,便往陶湘手里塞了个荷包。 陶湘感受到了荷包的重量,还不等她开口,陶竹便说道:“你娘叫我送来给你的,她这个人嘴硬心软,其实还是很挂念你的,你别怨她,要怨就怨你祖父祖母也没给我和你爹娘挣个好前途出来。” 陶湘无奈笑了起来,“姑姑,我没怨她,也不能怨祖父祖母,日后咱们努力。” 陶竹听到这话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嗯嗯,咱们自己挣。” “你吃晚饭了吗?这两天怎么样?” 陶湘:“还没吃,大姑娘这会儿正在吃,等她吃完我们就可以去吃了,我这两天都挺好的,姑姑吃了没有?” “吃过了,我们姨娘晚饭吃得早,但我还要回去当值,不能跟你多待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儿寻人来找我。” “好。” 陶竹要走了,陶湘忙说道:“姑姑,我虽然还是学徒,但被安排去伺候大小姐梳洗了,可以进大小姐屋内伺候的那种,大小姐说一个月给我一百文的月钱,等我发月钱了,请姑姑吃蜜枣。” 陶竹闻言满脸的欣喜,叮嘱了她几句就高高兴兴地跑回去了。 陶湘捏着荷包回了院子,想到陶竹的话,她弯了弯唇。 以阮银珠的性子,可能在家中还在骂她,或许还和陶竹说了一分钱也不给她,陶竹这才因为担心她,悄悄送钱过来,还说是阮银珠让送的。 阮银珠已经给了她五十文,以这个家的收入来说,这算是一笔不少的钱了,必然不会再叫陶竹给她送钱来,这是陶竹自己的心意,却拿来给她们母女缓和关系。 陶竹走得急,都回到内院里了,陶湘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陶竹家中怎么样,陈善家的有没有刁难她们。 陶湘还没来得及多想,紫秋从里面出来,瞧见陶湘便问道:“你姑姑找你有事儿吗?” 陶湘:“没事,她就是来看看我,见着我很快就走了。” 听到这话紫秋笑了笑,她和陶湘说道:“迎春喊我们晚上吃饭,你去把我和红霞的饭领来吃了。” 陶湘听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谢谢姐姐,我领回来分喜儿姐姐一份吗?” 紫秋摇头道:“两份都给你,今儿个应该是吃馒头,吃不完的你可以放着,明早起来锅上热一下,还能做早饭。” 陶湘点了点头,紫秋又说道:“就是晚上得要你替我们在姑娘跟前守会子夜。” 她们去吃饭说话时,石冬蕊跟前不能没人,今夜轮到竹青值守,她们不在,安排人也得是竹青安排,昨日迎春把红霞也请了,这不只剩下了陶湘。 “没问题,到时候姐姐跟我说一下该注意的地方。” 紫秋道:“嗯,你吃饭回来我再和你说。”她说着递了俩牌子给陶湘,叮嘱道:“你拎着食盒去,伙房就在小厨房后面。” 陶湘点头,可紫秋还是喊了院中的另一个丫头带着陶湘过去了,她这个饭领得很顺利,给人看了紫秋和红霞的牌子,递上食盒,妈妈便把俩人的饭都装了进来。 今日紫秋她们的主食是馒头,一人两个,圆圆胖胖的瞧着面皮也细腻,菜有一荤两素,碎肉炒笋片、清炒白菜、还有一个炒豆腐,汤是一个青菜面汤,陶湘瞧着有点像疙瘩汤。 吃了几顿的菜和糙米饭,陶湘看到这面汤都开始流口水了,她把牌子给紫秋送回去,在门口遇到了喜儿,喜儿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昂首提胸地走了,像只孔雀似的。 陶湘笑了笑,自己这是被鄙夷了? 也是,迎春请客吃饭,肯定会带上喜儿的吧。 11.第11章 管她鄙不鄙夷呢?自己先回屋吃饱肚子才是正事儿。 这么些菜,她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而且蔬菜这些留到明天早上还怕坏了,她拎回去分芦花和盏儿一起吃。 二人都已经下值回去了,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床上,瞧见陶湘回来,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湘妹妹回来了?” 陶湘笑道:“快起来洗手吃饭。” 芦花道:“还没喊开饭呢。” “先吃我拎回来的。”陶湘说着,芦花立马爬了起来,瞧见了陶湘手中的食盒,急忙问道:“姑娘赏你的?” 陶湘摇了摇头,“不是,是紫秋姐姐,迎春姐姐今晚要请她们吃饭,所以她就让我去把她和红霞姐姐的饭都领来吃。” 二人听到这话羡慕地看着陶湘,不仅仅是吃的,而是陶湘才去,内院的姐姐竟然就把自己的份例给她了,这是陶湘很得那些姐姐们喜欢吧? 陶湘揭开食盒,盏儿看着里面的饭菜,抿了抿唇说道:“湘妹妹,姐姐们给你的,你吃吧,我们再等会儿。” 陶湘道:“两份呢,盏儿姐姐莫和我客气,快拿了筷子来吃,吃完我还得回院里去呢。” 听着陶湘这话,芦花笑道:“湘妹妹,我可就不客气了哦。” 陶湘:“不用客气,赶紧拿碗筷来。” 盏儿看着芦花和陶湘,她不爱说话,更不会说好听话,可进来便和芦花住在了一个屋,芦花爱说话,人也好,她在小厨房当差,掌勺的又是她堂姑,偶尔打打牙祭肉也能吃到两口,要是炸了干货,她还能带俩出来分给自己,现在这屋内又来了一个陶湘,虽然年纪小,但说话敞亮人又好相处,瞧着也有本事,以前只欠芦花人情,日后又要多欠一个人的了。 陶湘不知道盏儿的心思,过去将人拉了过来,笑道:“咱们三吃两份可能吃不饱,但先一起吃,一会儿喊开饭咱们再去打点回来。” 陶湘来拉,盏儿也没再推脱了,三人关着门蹲在一处吃。 四个馒头陶湘一人给了她们一个,面汤分成了三份,菜放在一起夹了吃。 馒头挺大的,她们其实吃一个再吃点菜就能饱了,但三人拿到馒头的瞬间都是掰一半下来,另一半放起来。 做完这个动作后,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陶湘道:“我守夜不能吃太饱,留着点,晚上回来吃或者明天当早饭。” 三人嘿嘿一笑,颇有默契。 陶湘吃了半个馒头,喝了面汤,又吃了点菜,七八分饱她就停了,剩下一个半的馒头收了起来。 外面喊开饭,陶湘没再去打,芦花和盏儿各打了一份回来继续吃。 陶湘把碗洗干净,把食盒拎回内院,紫秋和她交代了守夜要注意的事儿。 紫秋道:“最重要的其实就是要关注着姑娘,她渴了及时给她端水,若起来更衣,你得陪着,夜里凉记得给大姑娘披衣裳,若是听到蚊子声音,你得驱赶一下。” “姐姐放心,我都记下了。” 戌时中,石冬蕊便上床睡觉了,竹青和她说了让陶湘守一会儿夜,她那会儿正困,随口就应下了,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人已经睡着。 迎春叫身边的小丫鬟去小厨房把饭菜取来,大家伙便在她屋内开吃。 喜儿今晚也没去拿晚饭。 昨日迎春叫她买个荷包去给紫秋赔礼,她急急忙忙的就去弄了,紧赶慢赶,对方在傍晚时把荷包给她送过来了。 她想着迎春之所以请客,也是因为她和紫秋的事儿,她在屋内琢磨了好一会儿,琢磨好了一会儿在席间要说的话,可她等了许久,也不见迎春差小丫鬟来喊她。 同屋的丫鬟还在问她:“喜儿,你还不去你姑那儿吃饭吗?” 喜儿面色尴尬,拿上荷包,起身笑道:“这就去了。” 迎春的屋子和竹青她们的在一排,喜儿走到院中便能听到迎春屋内的说话声。 这是已经开席了?喜儿加快了脚步径自朝迎春的屋子走去。 可她刚到廊下便被迎春手下的俩小丫鬟拦住了。 “喜儿,你要找迎春姐姐明日再来吧?姐姐今晚有事儿,不见人。” 喜儿面色一怔,有些懵。 “姑姑特意交代你们拦我的?”喜儿问。 那俩小丫鬟也不傻,迎春就是交代拦着喜儿,但她们也不能这么说,只说道:“迎春姐姐原话是不见任何人。” 就这话,喜儿再迟钝也听出来了,院中的姐姐们一起吃饭,没大事谁会不识趣地去打扰? 以往迎春请客时,都会亲自叫她或者喊小丫鬟去同她讲,唯有这次,迎春没说,也没叫小丫鬟通知,甚至还把她拦在了门外。 喜儿盯着那扇门,听着屋内传来的声音,死死地绞着袖中的帕子,“既如此,那我便不进去了,你们也莫要告诉姐姐我来过。” 小丫鬟们应声送走了喜儿,瞧着喜儿回到自己屋子了,小丫鬟才进屋,在迎春的耳边低声说道:“姐姐,喜儿来过了。” 迎春道:“好,别管她。” 小丫鬟退出去后,竹青便宽慰道:“到底年纪小些,妹妹别为了她气坏身子。” 迎春道:“马上便十三岁了,哪里还小?” “这些年,姐姐看我的面子对她多有关照,我昨夜想了一宿,越想越觉得自己错得离谱,今晚请姐妹们来,一是谢谢各位姐妹以往对妹妹的照拂,二是向紫秋妹妹赔个不是,是我纵容、管束不力。” 紫秋忙道:“姐姐莫要如此说,那才多大点事儿,我知姐姐性子,那哪能是姐姐的错?”她说着端起了茶盏,“妹妹以茶代酒,此事就此揭过,我不放心上,姐姐亦是。” 紫秋与她喝了一杯,又和众姐妹们一起喝了一杯,兰心这才说道:“妹妹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这不是你的错。” 迎春道:“她这样歪的心思,我护着她便是错了,便是助纣为虐,自今日以后,众姐妹们不必再特殊对她,只当她是咱们院中一个普通的丫头,规矩怎么样,她便怎么样。” 兰心道:“其实自从她提了三等进来,办事也还算妥帖。” “那是红霞和紫秋身边只有她一人,只要多一人,她便容不下了,但咱们伺候姑娘,岂是一个人能够伺候得过来的?” < p>迎春这话出来,大家默契地点了点头。 几人吃着菜喝着茶,说着许久未说的的心里话,三更的梆子声都过了她们还没散。 石冬蕊的床旁置着两张床,近的那一张是兰心的,旁边的那一张是给守夜的人睡的。 陶湘此时便盘腿坐在那张床上,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电脑,明明才到十一点,还很早,但她却困得哈欠连连。 就在眼皮快耷拉上时,床榻里突然传来石冬蕊的声音,“兰心,水。” 陶湘急忙下床穿上鞋子,从茶壶里倒了水端过去。 她掀开蚊帐,轻声道:“大小姐,喝水。” 石冬蕊撑着胳膊坐起来,陶湘忙在她背后递上靠垫,又将茶盏递到口边。 石冬蕊喝了水,眯着眼瞧见面前的人是陶湘,脑中一片混沌:“是你呀?” 陶湘还没来得及开口,石冬蕊便喃喃自语:“我睡糊涂了,她刚才跟我说过的,今晚迎春请她们吃饭,姐妹几个要说说话。” 陶湘笑道:“大小姐放心,兰心姐姐她们都叮嘱过我的,大小姐有事便喊我。” 石冬蕊嗯了一声,随即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陶湘道:“三更天的梆子声刚敲过一会儿,姑娘,继续睡吧。” 石冬蕊打了个哈欠,作势要躺下,陶湘忙把靠垫拿走,等着她彻底躺下了,陶湘给她捏好了被角,拉好床帐,这才端着茶盏离开。 石冬蕊躺下后很快就睡了,陶湘还得继续守,但她太困了,得找点事儿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琢磨了半天,她在裤兜里摸到了陶竹给她的荷包。吃了饭后她得回来,一忙起来就忘记把荷包放起来了。 这会儿掏出荷包,从里面将铜钱一个一个地取出来,整整二十个。 陶竹每个月二百文的月钱,交一半给家中,剩下一半自己花,她爱吃零嘴,每个月还没到发月钱,她的那一百文便花光了,陶湘也不知道这二十文是陶竹找谁借的。 二十文她数了一遍又一遍,熬过这一个月,她也能领到一百文的月钱,可是这么攒,她得攒多久才能攒够赎身的钱? 若是攒不够,那怎么办呢? 陶湘的眼神落到了石冬蕊的拔步床上,大小姐生辰是腊月,过完生辰也就满十四岁了,近几年应该就会议亲,只不过陶湘也不知道石冬蕊会嫁给谁?会去往谁家? 万一她攒不够钱,是不是可以努力一下,让一家人都成为石冬蕊的陪房离开这里,再谋赎身之事? 刚想到此处,外面传来了动静,陶湘心想应该是竹青她们散了,迅速把自己的荷包收起来,她刚下床竹青便进来了。 “你一直守着没睡?”竹青问。 陶湘道:“我还没习惯,怕睡着了大小姐喊了听不见,便一直没睡。” 竹青微微颔首,又问:“姑娘醒过吗?” “刚才醒过,喝了半盏水,没去更衣。” 竹青点头道:“好,你回去睡吧,我来守。” 陶湘应声便走,都走到门口了,竹青开口道:“明早不用来给我梳头,多睡会儿,准时点卯。” 12.第12章 陶湘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她回到屋里时,芦花和盏儿都已经睡熟了。 她的盆里和桶里都装着水,应是芦花和盏儿给她打的,听着她们熟睡的呼吸声,陶湘蹑手蹑脚地洗漱了一番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芦花和盏儿醒来时,陶湘还在呼呼大睡,俩人茫然地看着对方,“湘妹妹今日不当值?”盏儿问。 芦花道:“不应该吧?她这才几日?” “快喊她起床。” 陶湘睁眼便瞧见上方的两张脸,她懵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什么时辰了?我睡过头了吗?” 芦花道:“我和盏儿起床你说什么时辰?你今日不去内院了?” 陶湘道:“要去,不过去点卯就行。” 芦花松了口气,盏儿笑道:“那还来得及,你赶紧穿衣裳,我和芦花去舀水,一会儿水缸里没水就麻烦了。” 三人急急忙忙地更衣梳洗。原本昨日计划今天起早一会儿,先吃半个馒头再去点卯,如今也来不及吃了,便慌慌张张地跑去点卯。 竹青和兰心她们昨夜虽然睡得晚,但已经起习惯了,到点就会醒,陶湘赶到时,红霞和紫秋她们都已经在了,她低声和二人打了个招呼,默默地站在后面。 卯时一到,兰心、竹青她们各自拿了一个名册开始点名,点到喜儿的时候没人说话,竹青问道:“喜儿不在吗?” “红霞,你去看一下她在不在屋里?” 红霞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带着喜儿来了,红霞道:“这丫头睡过头了。” 还不等竹青说话,喜儿便找好了借口。 “姐姐,对不住,我昨晚肚子太痛了没睡着,这才睡过头了。” 竹青问:“现在肚子可好了?” 喜儿道:“已经好了。” 竹青:“点卯迟到,按例罚月钱三十。” “大家若身子不适无法当值,务必要提前说。” 喜儿看着竹青冷若冰霜的模样,扭头看向迎春,只见迎春仿佛没听到似的,自然也没看她,她咬着后牙槽嘀咕道:“白眼狼,若是没我姑姑,你早就死了!” 她的嘟囔声不小,站在前面的竹青皱起了眉头。 “喜儿,你说什么?” 众人都扭头看了过来,喜儿不敢承认。 “姐姐,我没说什么。” 竹青看着她,对于迎春家的事儿,她们都很清楚,就她喜儿也配说迎春白眼狼?竹青道:“若你对我不满,尽管去找管事妈妈,把你调到其他姐姐那儿去,或者直接调到其他院里去都行。” 喜儿见竹青这态度,瞬间急了,扑通就跪了下去,“求姐姐别赶我走,我知道错了,我认罚!” 看着喜儿这模样,竹青的脸色阴沉,红霞忙去拉人,可喜儿跪着不起,兰心深吸一口气走了过来。 “喜儿,起来说话。” “这院里这么多双眼睛,谁有理谁无理,所有人都能看得见,可千万别觉得装可怜装弱小便能颠倒黑白。” 兰心的话刚落,又有个小姑娘从倒坐屋内钻出来,迎春道:“桂香,点卯迟到,罚月钱三十。” 陶湘扭头看去,那位叫桂香的小丫头一边打哈欠一边点头。 这里面的三等丫头月钱是三百,三十直接就去了十分之一,陶湘都感觉到肉痛。 点卯结束后,喜儿大哭着回了屋,陶湘则跟着紫秋她们进屋。 准备工作做好,陶湘回外院吃早饭。 喜儿被罚的事儿已经传遍了,芦花和盏儿正在嘀嘀咕咕地讨论,陶湘道:“你们这么快就知道啦?” 芦花道:“没法子,她仗着迎春欺负过的人太多了,这会儿大家都在幸灾乐祸。” 陶湘看着她们俩说道:“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落井下石,咱们就不要多话了,万一惹一身腥得不偿失。” 盏儿赞同地点了点头,芦花道:“奇怪奇怪,轮到你这个小丫头教我们两个。” 陶湘笑道:“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别觉得我小就瞧不起我。” “不敢不敢。” 三人说说笑笑地闹成一团。 喜儿哭了一场,肿着俩核桃眼去当值,陶湘权当没看见,该做什么做什么。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失去了靠山,喜儿安静了几日,时间也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转眼就进入了五月,天气更热了,雨水也多了。 五月初一的早上,陶湘便是被雷雨声惊醒的,她打开门看了一眼,地上都有积水了,也不知道这雨是什么时辰开始下的。 她没了睡意,在门口檐下接了水刷牙洗脸,收拾妥当又等了好一会儿,内院门才打开。 这雨还是没停。 外院的这些婆子丫鬟们也没醒,芦花和盏儿也还在睡,陶湘的鞋子是布鞋,踩进雨水里很快就湿透了,又没雨伞蓑衣,这淋着雨去上值吗? 穿着淋湿的衣裳容易感冒,陶湘不敢,没法子,只得摇醒了芦花问了问。 听到陶湘的话,芦花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问道:“她们没给你发雨帽油裙吗?还有壳篓鞋。” 陶湘脑子是懵的,雨帽油裙……壳篓鞋又是什么东西? 见陶湘不语,芦花问道:“她们给你拿了几身衣裳?” 陶湘:“三身。” “你去拿过来。” 陶湘迅速跑去把自己另外两身衣裳拿过来,芦花点了灯,把陶湘从未穿过的那身拿了出来,说道:“就这身,是雨衣。” 陶湘拿着那衣裳,又见芦花把她的其中一双鞋子给拿了过来,“下雨便穿这双。” 陶湘看着这鞋子和衣裳,喃喃道:“这是能躲雨的呀?” 芦花道:“这是浸泡过桐油的,你没看出来吗?” 陶湘:“这有什么不同吗?咋看出来的。” “那摸着是光滑,但是要硬一些呀。” 芦花说着,陶湘摸了摸,确实要硬一些,那她当时还以为这布料的手感就是这样的呢。 这事儿显得自己有点傻,陶湘和芦花说了声谢,迅速换了衣裳就去了内院。 竹青刚漱了口,抬眸便瞧见陶湘来了。 “姐姐早。”陶湘道。 竹青道:“快进来吧。” 此时的正屋厅堂内,齐妈妈和兰心正在说话。 “那孩子可怜,从出生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陈善家的为了这个孩子也操碎了心,他们夫妻跟着夫人有些年头了,说到夫人跟前去,夫人也会怜惜她。” < p>齐妈妈这话叫兰心眉头紧蹙,她听着屋外的雨声,幽幽问道:“这话是妈妈的意思,还是陈善家的意思?” 齐妈妈不语,兰心道:“若是妈妈的意思,那这话我就当没听过,若是陈善家的意思,妈妈代为转达,那我去禀报给大姑娘,说到底我们都是下人,其他下人的死活,哪里能由得我们做主。” 齐妈妈道:“姑娘既这么说,那老身也就直说了,这既是陈善家的想法,亦是我的想法,陶湘这丫头是陈善家看中的,又如此的胆大妄为不知礼数,放在大姑娘身边伺候实在不妥,不妨卖陈善家的一个人情,将人送过去,结了这亲,日后落了陈家,她说不定还会谢你。” 兰心缓缓抬眸看向齐妈妈,眼神冰冷失望。 齐妈妈是石冬蕊的奶妈妈,又是这春晖院的管事妈妈,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她们这些丫鬟,都很敬着她。 若是当日她拦住大姑娘留下陶湘也罢,如今陈善家的小儿子死了,她倒想要把陶湘从春晖院赶出去,转送到陈家那边去,这和送陶湘去死有什么区别? 兰心正要说话,侧门处传来了石冬蕊的声音。 “陈善家的小儿子死了?” 齐妈妈和兰心一同回头看去,石冬蕊穿着单薄的纱衣站在门口,齐妈妈一个健步冲了过去,“哎哟,我的姑娘,今儿个外面下着雨,您这样出来着了凉可是要生病的,快回去。” 她说着便推着石冬蕊回去穿衣,但石冬蕊没动,她道:“这大夏天的雨,能有多冷,妈妈放心,冻不着。” “陈善家的小孩子什么时候没的?” 齐妈妈道:“昨晚亥时左右吧,姑娘你不晓得,陈善家的哭得肝肠寸断。” “这失子之痛啊,只有当了娘的才晓得。” 石冬蕊脸色微变,“妈妈需要我和母亲说说,叫陈善家的回家荣养吗?” 齐妈妈闻言怔住了,兰心趁机说道:“姑娘,妈妈刚才和我商量,说是想把陶湘调到陈嫂子家那边去,陈嫂子一直想要结这门亲,如今儿子没了,她也想留个儿媳妇在家,这样将来从旁处过继一个孩子来,承陈家的香火。” 这话,她刚才在隔壁就听到了,齐妈妈刚和兰心说陈善家儿子死了时,她便醒了。 这些老妈妈们,借着主家给的体面,在府中倚老卖老,还不把那些小丫鬟当人,石冬蕊早就不痛快了! 还有前几日她的那个梦。 世人常说拨云见日,而她在梦中拨开浓雾见到了陶湘,或许是上天给她的指引。 “妈妈,你是我的奶母,我向来敬重你。” “但今日这事儿,真叫人寒心。”石冬蕊说着,径直走到椅子上坐下,却没叫齐妈妈坐,齐妈妈不解地看向兰心,脑海中还在想,她近日未曾惹这位祖宗生气啊?怎么就突然恼了? 石冬蕊瞧着她这样,继续道:“陈善家的丧子痛,可她这儿子,是病死的!不是陶湘害死的,陶湘为何一定要给她做儿媳妇?” “她是谁?她是什么人?真当是母亲多给了点体面便不知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怎么?我们侯府的家生子,都是给她陈家备着的吗?” “兰心,给我更衣,我要去给母亲请安。” 此话一出,齐妈妈的脸色大变。 13.第13章 得赏 “姑娘息怒,是我想错了,我光想着陈善家的伺候夫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才……这才……” 石冬蕊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齐妈妈,原先觉得和蔼可亲的面容,今日叫她看出了黑心烂肺的模样。 同是家生子,她陈善家的儿子就高贵,生来体弱已经许他娇养着,现在倒好,他死了还要给他陪一个家生子去? “我怒什么?妈妈你说我怒什么?”石冬蕊盯着齐妈妈问道。 齐妈妈瞧着石冬蕊这气狠了的模样,吞了吞唾沫,唇瓣颤抖着半晌没说出话来,只听石冬蕊道:“若我无能,若妈妈无势,若别人家儿子死了要叫我奶姐姐嫁过去,你当如何?” 听到这话,齐妈妈脸色灰败,她抓着石冬蕊道:“姑娘息怒,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姑娘万不能因我气到自己的身子。” 石冬蕊看着齐妈妈道:“我院里要选的四个梳头丫头,本就是备着我出嫁时用,我今日便和妈妈说清楚,陶湘这个人我是铁定要带走的,日后还请妈妈替我看好她。” 齐妈妈连忙应下:“是是,姑娘喜欢,我定帮姑娘好好看着。” 话落,石冬蕊的气去了几分,齐妈妈见石冬蕊没再提去见大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外面下着大雨,若是石冬蕊大清早的冒着大雨冲到大夫人院里,别说告状了,便是着了风淋了雨,她们这些人都要吃挂落儿,她不过是想给陈善家卖个人情,但这人情再大,也比不过大姑娘的心。 陶湘跟着竹青回来,只瞧着三人的脸色不对,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兰心拍了拍陶湘的肩膀,轻声道:“日后好好伺候大姑娘。” 这话叫不知道前因的陶湘听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却又隐隐地觉得,石冬蕊可能又帮了她一次。 陶湘笑道:“姐姐放心,只要大小姐不嫌我,那我便永远是大小姐最忠实的婢女。” “永远?你个小丫头才七八岁,你知道什么是永远吗?石冬蕊说着嗔了她一眼,陶湘笑道:“那就得看大小姐了,大小姐要我陪她一百年,那永远便是一百年。” 石冬蕊起身走过来,冲着她伸出了小拇指,“那拉钩?” 和大小姐拉钩啊,能拉吗?陶湘抬眸看了看竹青和兰心,以及那齐妈妈,石冬蕊道:“别看她们,你不拉我就当你刚才说的是在哄骗我。” 陶湘忙把小拇指伸了过去,勾住,她笑道:“一百年不变。” 石冬蕊看着她笑了,说道:“过来梳洗吧。” 兰心和竹青忙跟上,石冬蕊走了几步回头和齐妈妈说道:“妈妈,你从我账上支十两给陈善家的送过去,还要劳烦妈妈好好劝劝她,莫要太过伤心,她也不用担忧日后无人给她养老送终,侯府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心的人。” 齐妈妈看着石冬蕊,沉声应下:“姑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劝她。” 听到这对话,陶湘怔在了原地,陈善家的小儿子死了? 她看着出了屋门的齐妈妈,又看了看兰心和石冬蕊,兰心道:“昨晚亥时人没的,陈家还想要你过去呢,不过姑娘已经给你挡下了。” “要我过去干什么?他死了与我有何相干?” 兰心道:“自然是趁着现在留个名头,等你长大了,给你过继个孩子来,叫你给那人守一辈子。” 陶湘攥紧了手,这也太歹毒了,她们陶家是上辈子就欠了陈家吗?为何要盯着她不放? “陶湘,姑娘可又救了你一次。”兰心说道。 陶湘闻言看向石冬蕊,深深地鞠了个躬,“陶湘谢过大小姐!” 石冬蕊摆了摆手,“只是口头上谢谢我?” 陶湘道:“大小姐放心,我一定跟着竹青姐姐她们好好学,争取早日能给大小姐梳出仙女发髻。” 这还是口头上的话,可石冬蕊听着舒心,她也没真想要陶湘谢她,笑笑便过去了。 她们刚过隔壁屋去,红霞和紫秋就来了,身后还跟着喜儿。 石冬蕊道:“今日这雨,感觉一时半会停不了了,闲着也无事,竹青,今儿个叫陶湘来给我梳头,让我受一受她的谢。” 竹青还在犹豫,石冬蕊便指着眉尾的位置说道:“你帮我梳一下眉,这个地方还飞了两根出来。” 竹青细看了看,确实要梳一下,但叫陶湘上手给石冬蕊梳头,她还是觉得很不妥当,石冬蕊道:“闲着无事,没梳好你再梳就是了。” “那也行。”竹青道。 见竹青应下,石冬蕊回头和兰心说道:“叫小厨房多准备些早饭,一会儿咱们屋里的人一起吃。” “对了,让多做些点心。” 兰心出门传话,陶湘站在石冬蕊身后,这若是比什么精美发髻,那竹青紫秋她们也都不差,她要做的是讨石冬蕊欢心,那便不是什么普通发髻能做到的。 陶湘捏着篦子,看着铜镜中的石冬蕊,陷入了沉思。 石冬蕊问道:“怎么了?不会梳?” 陶湘笑道:“我在想,世间女子千姿百态,大小姐希望自己是谁?是什么样的?” 石冬蕊听到这话歪了歪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惑,她好像从未想过。 竹青和红霞、紫秋见状都朝陶湘看了过来,红霞紫秋是惊讶,竹青是蹙眉,就在竹青准备开口时,石冬蕊道:“你觉得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 陶湘笑道:“那我梳出来给大小姐瞧一瞧?” 石冬蕊坐直了身子,眼底充满了期待。 陶湘拿了个小凳子踮着站高了一些,将石冬蕊的长发梳顺,随后便从眉心处向两边开始分发,将前面的头发分成了五缕,又分别将每一缕都梳得蓬松支起来,再用莲花白的发带固定。 石冬蕊说的梳眉,其实也就是修眉,竹青拿着玉片刀和铜镊,不受控制地想看陶湘要折腾出个什么样子。 石冬蕊瞧出竹青也很期待,随即笑道:“这眉先等陶湘把发髻梳好再弄吧。” 竹青应着便把东西放回了盒子里,开始看陶湘梳头发。 她把前面固定好后,便开始编立体鱼骨辫,但她没全部辫完,耳朵两边她各自留了一缕下来,其他的她自下往上开始绾,那些小辫子最后绾在了头顶,比前面固定的头发高一寸左右, 辫好后她用发带绑了起来,竹青仔细看了看头顶的发髻形状,似莲花。 她挑眉看了一眼陶湘,见陶湘正做得专注,并未察觉她的眼神。 发髻梳好,石冬蕊看得不太明白,她第一次梳这种样式儿的,但她看着陶湘从妆奁盒子里挑了几支镶着粉宝石的小珠花带上去,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只见陶湘迅速把梳下来的那两缕头发用红线隔段绑起来,再将中间稍微拉松散一些,形状也就出来了,瞧着亦不觉得呆板。 弄完这步之后,陶湘便道:“可以换衣裳了,搭配一身月白色或者粉白色的轻纱衣,整体要轻盈素雅。” 听到这话,梅影迅速去抱了几身衣裳过来,陶湘挑了一身,大家伙迅速给石冬蕊换上,衣裳鞋子换上后,陶湘给她把幅巾带上,又攒以珠花固定,石冬蕊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陶湘道:“眉间再画一朵荷花就可以了。” 石冬蕊这会儿也不梳眉了,她看着陶湘说道:“你画你画,你来。” 面上画花陶湘很擅长,一朵荷花她很快就画好了,捎带着描了一下眉,又给她涂了唇脂。 陶湘道:“这便是大小姐在我心里的样子了。” 石冬蕊瞧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却又叫她万分欣喜。 屋内的众人也都怔住了,呆呆地看着石冬蕊不敢说话。 石冬蕊道:“怎么样?你们说句话呀?” 最后先说话的还是跟着梅影送衣裳的小丫鬟,她道:“大姑娘现在好像菩萨啊。” 石冬蕊咯咯地笑了起来,看着竹青她们询问道:“是不是很像?我也觉得像。” “陶湘,你太厉害了!” 陶湘道:“谢大小姐夸奖,大小姐救了我,在我心里便是这模样,若单说梳妆,还差得远,我都不敢让几位姐姐点评。” 竹青道:“你这个年纪,确实已经很厉害了。” 石冬蕊伸手拉着肩头顺下来的这两缕头发,越看越欢喜,她和兰心说道:“赏她两个花馃子玩玩。” 兰心听到这话愣了一瞬,随即笑着应下,进屋拿了俩花馃子出来。 陶湘以为石冬蕊说的花馃子是什么点心小玩意,没想到兰心递过来的是两个金梅花饼,因为是梅花状的,所以叫花馃子吗? 她看着手中那俩花馃子,整个人都呆住了,脑海里疯狂在想,这两个有几两?这到底是多少钱? 竹青笑道:“呆了,还不谢谢大姑娘?” 陶湘回过神,对着石冬蕊行礼道:“谢谢大小姐,谢谢我心里的菩萨。” 石冬蕊听着她的话开怀大笑,她看了一眼屋内的人,笑道:“今日我高兴,见者有份,给每人赏俩豆子玩玩。” 陶湘再次见识到了大小姐口中的豆子,竟也是金豆子。 众人拿到了赏,连连谢赏,大家办差经常会得赏,但三文五文意思意思,今日大姑娘赏的可是金子,即便是两颗金豆子换成铜钱,那也是不少钱。 喜儿拿着那俩金豆子,再看陶湘的花馃子,心里直泛酸水。 她一年的月钱都没陶湘今日得的赏多! 14.第14章 回家 今日屋外的雨一直下得不停,因为陶湘给石冬蕊梳的这头发,她们得了金豆子,还得了点心果子吃,内院屋内的人得赏高兴,外院的人又因着这雨得了闲,同样地开心。 陶湘觉得她都不能称之为高兴,应该是内心滚烫和激动。 她不知道那金梅花值多少,但她看到了希望,日后攒钱赎身的希望。 石冬蕊很喜欢今日的装扮,还叫人折了柳来,叫荷露给她画画像。 荷露的画技好,给石冬蕊画得惟妙惟肖的,都不知道是人走进画中还是画中人走了出来。 荷露也得了赏,是个细金镯,瞧着非常漂亮。 荷露看着陶湘笑道:“湘妹妹,今日大家伙都沾到你的光了。” 陶湘连连摆手,说道:“是今日心软的菩萨下凡,叫我们遇上了,是吧?大小姐。” 石冬蕊坐着给荷露画画像坐得都累了,她起身听到陶湘这话,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脸,“你这张嘴抹了蜜不成,说话这么好听。” “菩萨累了,得准备歇会儿去,梳妆更衣吧。” 拆发髻陶湘便没上手了,竹青亲自拆,她跟在红霞和紫秋她们身边打下手,拆了发髻洗漱后,石冬蕊便午睡去了。 竹青见陶湘她们收拾完东西,说道:“大姑娘午睡得有会子,你们也回去歇会儿。” 陶湘回去歪在床上也睡不着,刚才是激动,现在是要考虑人情世故。 她得了这赏应该还是比较大的,对竹青她们总要意思意思,按说请客吃饭是最方便的,可她和竹青她们又相识没多久,感情也不深厚,她请客大家坐一起吃个尴尬饭那还不如不吃。 最好的法子还是送个东西,表达一下心意。 只不过这事儿可难倒她了,她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东西,价格多少?要是很贵她也买不起,琢磨了好一会儿,陶湘觉得还是需要找个机会出去看看。 此时的西南角下人院,少数人去上值了,大部分人都因这雨偷得半日闲,大家在院里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陈善家小儿子死了会不会怪陶家? 陶家的屋门紧闭,家中只有陶槐树和陆氏,陆氏做针线活像这种天气可以在家中做,陶槐树则是这几日值夜,白天不用去。 母子二人也不说话,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讨论声,听到最后陆氏忍不住了,这才开口道:“这命啊,也真是不好。”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陈善家小儿子,还是说自家。 陶槐树沉默着,陆氏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过去。 “这两日府中的人肯定会去给陈善家上礼,咱们家还去吗?”陆氏这一问,陶槐树沉沉一叹,“咱们家去不去都是得罪人。” “独有咱们家不去的话,会被说嘴。” 陶槐树:“咱们要是去了,陈家也不会给我们好脸色。” 听着这话,陆氏也愁得连连叹气,“也不知道湘姐儿在大姑娘院里怎么样?” 陶槐树:“前几日竹姐儿去看她,说是进内院伺候了,一切都好。” 陆氏道:“说是那么说,你怎知不是她说了宽慰人的。” 母子二人车轱辘话,也没拿定个主意,还是得等阮银珠回来才能定。 临近傍晚,陶湘无事,她去寻了竹青,说想回一趟家里。 竹青问道:“因为陈家的事儿?” 陶湘摇头,看着竹青抿了抿唇,像是有些难为情。 竹青挑了挑眉,说道:“到底什么事儿?怎么还含糊起来了?” 陶湘瞧了瞧外面无人,低声和竹青说道:“今天大姑娘不是赏我东西了吗?我心慌得很,怕弄丢了,想拿回去叫我娘帮我收着。” 竹青看着她,只觉得虽然嘴甜又会看眼色,到底还是小姑娘,有事便想到娘了。 想到陶湘的那个娘,竹青沉默了片刻道:“你有锁吗?” 陶湘点头,“有的。” 竹青道:“那便锁在自己箱子里,你放心这院里的人没那么胆大妄为的。” “你虽然还小,但也有了活计有了自己的月钱,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日后如何管院中的事儿?” 竹青话落,陶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个竹青,虽然严肃,但心地还是挺好的,也就是得装傻,不然她和竹青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 “不过你来了几日,回去一趟也成,今天下了一天的雨,外面乱糟糟的,明日再回吧。” 竹青应下,陶湘连忙道谢。 “那我去的时候来和姐姐说。” 第二天傍晚,太阳晒了一天,除了花草根还有潮湿的气息,石板路上早已晒干了,那些被雨打落的残枝残叶也都被清扫干净,整个府邸都很干净清爽。 她回到家中时,院里只有一群小孩在玩,她还没认出两个弟弟,院中的小孩便认出了她。 “陶江陶海,你姐姐回来了。” 小孩子的声音尖锐,把陶湘的眼神也给吸引了过去,只见陶江和陶海俩花猫脸好奇地朝她跑了过来,“姐,你咋回来了?” “你是被撵回来了?” 说这话的是小弟弟陶海,陶湘抬手就给了他一掌,“胡说八道。” “你以后是回家里来住了吗?” 陶湘懒得理他们,径自是朝家里走去,陶江道:“家里只有姑姑在,娘和祖母都去陈家了,爹上值去了,祖父还没回来。” 陶湘皱眉,“怎么现在就去陈家?” 陶竹在屋内听到陶湘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打开屋门一看,见真是陶湘,面露欢喜。 “湘姐儿,你怎么回来了?” “你回来和院中的姐姐说了吗?” 听着陶竹一句接一句的问,陶湘忙回道:“说了,我和姐姐们说过才回来的,一会儿便要回去。” 陶竹道:“这会儿不巧,你祖母和你娘都去陈家上礼去了。” “怎么这会儿去上礼?” “是在府外吗?” 陶竹道:“自然是,人刚死就被抬出去了,陈善家在外面是有宅子的,虽说能在那宅子里办一下丧仪,但也不能大办,大家伙还得当差呢,所以今日大家伙过去上个礼,明日就送上山。” 听着这话,陶湘忙问道:“大家伙都能出府去?” 陶竹道:“我们肯定是不能的,门房会记着哪些人出去了,陈善家也是要记着哪些人到场,也不远,就是后边这条巷子再往后一点点。” 陶湘点了点头,并未再说陈家的事儿,只问道:“姑姑,你知道哪里有卖象生花的吗?” “你买象生花做什么用?”陶竹问道,还没等陶湘说话,她又说:“那还挺贵的,最便宜也要十几二十文, 中间七八十文的也有,还有要几百文的。” “这个价格是因为大小还是质地?如果是做簪花用什么质地的比较好?” 陶竹道:“都有,就说绢花做的,单瓣小朵的就是十几文,如果是带绣多层的那就要八九十文,洒金描银的更不必说了,得一两百文;蚕丝绒的整体更贵,小朵就要六七十,花叶齐全的要一两百,更细致的则要三五百,还有通草花、罗帛花等等,一时还说不完。” 听着陶竹这一说,陶湘也心生纠结,她又问:“姑姑,府中这些一二等的大丫鬟,她们会喜欢带什么花?” 陶竹想了片刻说道:“好像是绢花,绒花那些年长的嬷嬷们带得多,通草花她们好像也喜欢,不过好的通草花不便宜,除了主子赏,大家也不是很舍得买。” “你问这么多,是要送礼?”陶竹问道。 陶湘看着跟在身后的这俩小子,说道:“你们俩出去玩,我和姑姑说正事儿。” 俩人还不想走,陶竹道:“赶紧出去,一会儿我揍你们。” 兄弟俩走后,陶湘才说道:“我昨日得了大姑娘赏,便想着给带我的那几个姐姐送个东西,太贵了我舍不得,太便宜了又寒酸,我还不知道送什么。” “得了姑娘赏?”陶竹满脸欣喜地看着陶湘,好奇道:“赏了你什么?” 陶湘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金馃子。” “金——”陶竹惊呼欲出,陶湘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轻声道:“所以嘛,我不表示一下人家要说我小气了。” “湘姐儿,你出息了!” 陶湘道:“运气好而已,恰好大姑娘心情好,你别告诉任何人呀。” 陶竹问道:“你娘也不说吗?” 陶湘点了点头,“等后面我办完事情再说。” “好。” 陶湘没说自己得了俩,陶竹还以为是一个,自顾自道:“你要是买贵的去了大半,那太让人心疼了。” 陶湘附和着点了点头,“一朵七八十我真的舍不得。” 陶竹道:“不然你出点钱叫小厨房做点吃的,请她们吃一顿?” 陶湘轻叹一声,“感觉还不够熟,吃着吃着饭没话说了那更尴尬。” 陶竹也点了点头,姑侄俩一起发愁,陶湘道:“我再想想如何办?” 陶竹道:“咱们出不去,若你需要买的话你来寻我,我请我们院里的采买帮忙带回来。” 陶湘应下,随即把之前陶竹给她的荷包拿了出来。 “姑姑,这个钱你还给我娘,等我把事儿办妥了,我再给家里送点回来,也请姑姑吃蜜枣。” 陶竹摸了摸她的头,叮嘱道:“家里不用你操心,得了赏不能太张扬,好好当差,藏好自己的钱。” 说到钱,陶湘想到了阮银珠给她的那五十文,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姑姑,咱们家中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陶竹想到阮银珠和人打架的事儿,但这些事儿和陶湘说了也没用,还给她徒增负担,便笑道:“没事儿,有人嚼舌根是难免的,过几日就好了。” 陶湘点了点头,她没在家里多留,很快就回了春晖院。 她刚走,陆氏和阮银珠就回来了。 阮银珠衣裳湿了大半,陆氏则是眼睛红红的。 陶竹蹙眉问道:“娘,大嫂,你们怎么了?” 15.第15章 端午 看着小姑子关切的眼神,阮银珠道:“无事,被那陈善家的泼了水。” 陶竹的眼眸微变,忙将人拉进屋子,又跑去给阮银珠找干净的衣裳,阮银珠瞧着她忙前忙后的,说道:“你安慰安慰娘,她都气哭了。” 陶竹看着亲娘的模样,再看看阮银珠那浑不在意的模样,她想,更需要安慰的或许是阮银珠。 阮银珠看着陶竹没动,还静静地看着自己,她别过头,硬邦邦地说道:“被泼盆冷水有什么,又没破皮没出血!咱们这贱命,不死都是赚了!” “我尽我的心,她泼她的水,自此后,两不相干!” 陶竹没忙着去安慰陆氏,她走过去抱了抱阮银珠,轻声道:“湘姐儿刚才回来了。” “她回来做什么?” 陶竹道:“她来问我外面哪里有卖象生花的,她得……”话即将出口,陶竹及时止住,说道:“她好像是替人问的,我跟她说了她就走了。” “大嫂,我瞧着湘姐儿好像长大了,你别生她的气,这体面,她日后自己肯定能挣到的。” 其实阮银珠已经不生陶湘的气了,原本以为天上掉馅饼儿,运道终于落家里来了,没想到那是个短命的,这么快就去了,想到差点定下的亲事,陈善家的算计她不成如今还往她身上泼脏水,她就怄得慌。 “我没事,你去和娘说说话,我换身干净的衣裳就出来。” “嗯。” 陶竹出去时,陆氏还在擦拭眼睛,瞧见陶竹问道:“你大嫂怎么样?” “还好。”陶竹问道:“娘,怎么回事呀?” 陆氏道:“我们本想着记个礼钱就走的,没想到在记礼钱的时候陈善家的出来了,朝着你大嫂泼了一盆冷水,把我们赶出来了,还说是我们陶家害死了她小儿。” 陶竹深吸一口气,她眉头紧锁,“这人也太不讲理了,她儿子是病死的,如何就是我们家害死的?” 陆氏道:“亲事没结成,咱们理亏,人家要这么说,咱们从哪儿说理去?” 陶竹听着这话问道:“我大嫂没跟她吵吧?” “没有,人家儿子毕竟还躺在灵堂里,咱们说什么都不合适了。” “咱们家还不如不去上礼呢!”陶竹说:“左右上不上礼咱们和陈家的怨都结上了,没用的。” 陆氏沉沉叹了一口气,她道:“不去的话日后陈善家的发难,那些人还是怪咱们家。” 阮银珠从屋内换好了衣裳出来,手里端着木盆,里面装着那身被泼湿了的衣裳,她看着陆氏说道:“娘,是我的错,我生了妄心,才给咱家惹来这祸事。” 陆氏道:“那也不能如此说,你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湘姐儿。” “还是怪我和你爹,没本事。” 这怪来怪去的,陶竹叹了一声,“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就别怪来怪去的了。” “大嫂,衣裳给我吧。” 阮银珠道:“这沾了晦气的,我去洗,你陪着娘说说话。” 春晖院内,陶湘回去时芦花和盏儿在琢磨荷包上绣什么花样,瞧见陶湘回来,俩人惊讶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陶湘道:“一会儿还要当差,我就速去速回。” 芦花道:“你都和姐姐们说了,那多待会儿也是没事的。” 陶湘笑笑,她和芦花还有盏儿说道:“我第一次得了赏钱,过些日子我再请两位姐姐吃饭。” 陶湘得大姑娘赏钱的事儿院里都传遍了,芦花和盏儿自也是知道的,但她们也没想叫陶湘请她们吃饭,大家的月钱都少,有了赏钱才能宽裕一点,但赏钱也不是日日有的,平日里能互相帮忙,诚心相处就很好了。 如今听到陶湘这么说,俩人不约而同地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请内院的姐姐们吃才是。” 陶湘道:“内院姐姐们我请吃饭好像不合适,我们不熟,吃着饭都不晓得吃什么,我另外准备点礼。” 芦花想了想也是,她道:“那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陶湘摇头,“本来想送象生花簪的,结果我问了我姑姑,有点贵。” “你要送好几个人吗?”芦花问。 陶湘点了点头,沉默了许久的盏儿说道:“象生花簪买是挺贵的,你不是手巧吗,你可以去铺子里拿东西来做呀?” 陶湘闻言眼前一亮,“拿东西来做?” 盏儿道:“对,就是那些绢呀丝带和线什么的,都可以领来做,做好了再拿回去给掌柜的,做得好的话掌柜的还会给你银钱呢。” 陶湘知道了,这就是拿材料回去做手工,然后拿工钱。 这样的话她其实也可以买点材料,自己做了送人,等日后做得好了,再给外面的铺子做了送去,也能赚些钱。 “盏儿,你知道这个从哪儿拿吗?” 盏儿道:“这个可以去问我姨婆,她经常做绣品补贴家里,她应该知道。” 听盏儿这话,陶湘感觉天都亮起来了,绣花她是不会,但是做个这种手工簪花,头上的夹子饰品、贴花等这些小玩意,她也是能做的。 原来还能做这种手工去换钱啊! 陶湘是个急性子,当场请了盏儿帮忙,带着她去找了郑婆子,听见陶湘说要拿回来做,郑婆子还幽幽地看了一眼陶湘,“你还会做象生花?” 陶湘道:“会做一些简单的。” 郑婆子笑道:“这做花是做花,做簪子是做簪子,你都会?” 陶湘:“会一点,我想试试看。” 郑婆子道:“收绣品的铺子旁边就有两家卖象生花的,不过你没做过掌柜不会免费给你东西拿回来做,第一次你得自己出钱买,做好了再拿过去,做得好掌柜的就会收,若是入了掌柜的眼,他就会同意你拿回来做了再收钱了。” 陶湘点了点头,她本想请郑婆子帮忙买,但郑婆子说道:“不是不帮你,你得自己去看看需要用到些什么,买回来,日后熟了才好带。” 盏儿道:“姨婆,湘姐儿现在又出不去。” 郑婆子低声道:“端午姑娘不是要出去吗?你到时候和管你的人说一说,跑去买一趟不就得了。” 陶湘对这些铺子不熟,她和郑婆子说道:“姨婆可否给我几个地址,我得空的时候去看看。”

郑婆子道:“崇文门外的花市铺子最多,品类也多,不过离咱们这儿远了些,不然就是后面灯市,咱们这边过去最近的是城隍庙,咱们大姑娘和她的表姐郑家姑娘关系好,若是约了那可能就是去灯市,你到时候跟着去看就是了。” 听着郑婆子这么一说,陶湘心里大概有数了,笑道:“姨婆,等我做花簪赚钱了请你吃酒呀。” 郑婆子瞧着陶湘,小丫头还没盏儿高,但嘴巴甜不说感觉比盏儿还有主意,笑道:“既然你喊我姨婆,那我可就等着了啊?” 陶湘笑道:“必须等,我和盏儿姐姐是姐妹,她姨婆也就是我姨婆。” 端午那日,府中得挂菖蒲艾草、门上得悬五毒屏、贴钟馗画,府中众人还得佩戴五毒香囊,光这些,便得准备上几日,更别说吃食,什么粽子、五毒饼、各种点心鲜果等等,府中上上下下都忙着采购制作。 这院子里的姑娘们,没做活计的时候都在缝香包,陶湘只能眼巴巴地瞧着,竹青见她提溜着眼睛四处看,询问道:“你怎么不做?艾草香包可以去齐妈妈那里领针线来做的。” 陶湘微微摇头,“我针线不太好,就不献丑了。” “你这双巧手,还做不好一个香包?” 陶湘嘻嘻了一声,竹青唇角压不住的上扬。 初五的清晨,大家点卯过后,便开始在院子里挂艾草,紫秋带着陶湘去取了露水,兑了一点点雄黄在里面,石冬蕊起床时便给她额头、耳窝和手心都点了一些,兰心在旁边念叨着避毒避瘴避病避灾,日日顺遂福寿安康。 石冬蕊下床后说道:“剩下的你们也各自点一点,这一年都平平安安的。” 大家伙轮流沾,陶湘也跟着沾了点抹在额头和手心。 今日大姑娘的梳妆有所不同,陶湘站在旁边看着,竹青亲自给大姑娘梳妆,鬓边簪了石榴花和小艾虎,手腕脚腕系五彩百索,腰间佩戴五毒香囊,节庆氛围十足。 端午府中得祭祖,大姑娘梳妆结束后便要前往大夫人的院子,随行的是齐妈妈和兰心竹青这样的大丫鬟,再带人也是紫秋和红霞她们,陶湘和喜儿这等丫鬟,便不会带上了。 陶湘也不知道祭祖后大小姐会不会跟着夫人出府,她今日还想出去买东西呢。 就在她发愁之际,竹青递了一个香包过来。 “给你的。”竹青说。 陶湘接过那香包,想到那天自己说不会做,没想过竹青会做一个给她,她忙说道:“谢谢姐姐。” 竹青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陶湘看了一眼四周,把竹青拉到旁边问道:“姐姐,我们一会儿要跟着去吗?” 竹青瞬间就听出她这话后面的意思,“你有什么事儿?” 陶湘道:“我想……” “大姑娘说了,今日端午,大家吃完午饭把差事安排好,便可出去玩耍,务必在酉时前回来。” 听到齐妈妈这话,陶湘眉眼都舒展开了,竹青则是微微蹙眉。 “今日过节外面人多,出去玩耍得跟着大人。” 陶湘猛点头,“姐姐放心,我晓得的。” 16.第16章 逛街 今日端午,整个侯府的主子们午饭后都要出游。 府中的下人们除了少量值守的,大部分人午后都可以出府去逛逛。 这机会难得,大厨房里的人连饭都送得比往日早了许多,大家风卷残云地吃了午饭,将差事安排妥当,纷纷出了府。 陶竹是伺候花草的,自然也不用值守,得了半日的假,和同院里的小姑娘们约好了一起出去玩,人还没走呢,陶湘便找过来了。 “姑姑,你下午可以出去吗?” 陶竹道:“可以,你也要出去吗?” 陶湘点了点头,“我想去买东西,姑姑你能跟我去不?” 陶竹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姑娘,说道:“我和院中的姑娘约了,你要买什么?可以一起逛吗?” 陶湘摇了摇头,低声和陶竹说道:“我还要去兑钱。” 陶竹道:“你等着,我去和她们说一声。” 离开姨娘的院门口,陶竹才问道:“你要兑什么钱?大姑娘赏你的那个?” 陶湘点头,陶竹道:“外面对钱还要被收取火耗费,不如拿回去给你娘换给你。” 陶湘没有立刻答应,陶竹微微皱眉,她问陶湘:“你这是和你娘彻底隔心了?” 陶湘觉得这不是和谁隔心,而是她的生存本能。没穿越时她其实也这样:很小就学会了料理自己的事情,后来奶奶病了还要照顾奶奶。奶奶去世前总是告诉她,姑娘家就是要独立,这世上只有自己最可靠。 她可以去和阮银珠兑钱,可兑换的钱她是不给阮银珠保管的,她得自己拿着,做点事情也好,攒着也好,她得自己管。 可她若这么做了,阮银珠又作何想呢? 陶竹见她沉默,劝道:“湘姐儿,你娘虽说有点私心,可也确实在为你考虑,你不能这样就真的怨上她了呀?” 陶湘深吸一口气说道:“姑姑,我要拿这个钱去做点事儿,我娘会同意吗?” “做什么?”陶竹问。 “做象生花,做绢花簪子。” 陶湘话落,陶竹冷嘶了一声,她看着陶湘说道:“湘姐儿,你从没做过,会做吗?” 陶湘道:“我想试试。” 自从陶湘自己奔进了大姑娘的院子,陶竹就觉得她是个有主意的,现在又是用她自己的钱,陶竹觉得试试也无妨,但依着阮银珠的性子,应该是不会答应陶湘的,便也没再劝。 “成吧,那咱们去银铺兑钱。” 俩人说着便出了府,陶竹带着陶湘去了灯市口,今日过节,灯市口人挤人热闹非凡,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陶竹带着陶湘直奔银铺,陶湘忙拉住她:“姑姑,人太多了,咱们先去看东西,看完东西确定买后再去兑钱,不然咱们兑了钱万一被人盯上就不好了。” 陶竹闻言意外地看向陶湘,“湘姐儿,你长大了。” 陶湘无奈笑了笑,“我是看着这么多人,怕丢钱。” 这一条贯穿二里地的长街很繁华,什么珠宝绸缎文房墨宝,酒楼饭馆客栈都有,一路过去,光什么银铺钱铺陶湘就看到了三家,逛了好一会儿,陶湘看到了她想要的象生花铺。 铺子里有不少女客,这假花有摆着装饰的,也有佩戴的,瞧见陶湘和陶竹进去,有位妇人迎了过来,“二位姑娘要买点什么?” 陶湘笑着回道:“嫂子先忙,我们自己先看看。” 妇人闻言也没走,领着她们进了铺子,陶湘瞧着那些花,有的做得惟妙惟肖,有的就稍微粗糙了些,佩戴的饰品亦是,很多都是明码标价的,单朵花和陶竹与她说的价格相差不二,但若是做成簪子的,便要贵上一些,她看着那些精美的花簪,若是送给竹青和兰心,稍微拿得出手的便要百来文,还有红霞和紫秋也得送,一下子花出去三四百文去送礼,陶湘当然是舍不得的。 迎她们进来的妇人还在旁边,陶湘看着那些花簪夸赞道:“好漂亮的花簪,嫂子你们是自己做的吗?” 妇人打量了一眼陶湘和陶竹,随后道:“二位姑娘是要买料子?” 陶湘点了点头,妇人道:“外面客人多,咱们里面说。” 说着便领着陶湘她们进了里屋,落座后妇人才说道:“我们自己也做,也有一些是外面的手艺人做的。” “从你们这里拿料子去做?” 妇人道:“长期合作的是这样的,姑娘也会做?可有样品?” 陶湘笑道:“会一些,嫂子你们的料子价格如何?” 妇人闻言回道:“看姑娘要什么料子,绢布绒布通草这些价格肯定不一样的。” “姑娘放心,很多人从我们这边拿材料去做,我们价格很公道的,姑娘可以和其他家去对比。” 陶湘又问:“若是长期合作,拿材料如何结账呢?嫂子收货的价格又如何定?” 妇人听着陶湘这话,顿了顿,她打量着陶湘不过七八岁,但说起话来不像是第一次做这事儿,倒是站在身后大点的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开口,一时间竟是有些看不懂了。 “熟人拿料子可以不用钱,但我们会记个账,做出成品拿回来我们有两种合作法子,一种直接把货卖给我们,我们直接给钱,会扣除料子钱,另一种直接把簪子放在铺子里寄卖,卖出去我们分利,到时候扣除料子钱,剩下的全部归姑娘。” 陶湘点了点头,她大致了解了,再细问了一下料子的价格,陶湘便下定了决心去从这里拿料子了。 陶竹低声问:“不再逛逛其他家吗?” 陶湘道:“这家合眼缘,就她家吧。” 听到这话,妇人笑了笑,陶湘眸光一变,看着妇人笑眯眯地问道:“嫂子,你帮我算算料子钱吧,做二十支左右的。” 妇人问:“全套吗?” 陶湘点头,“嗯,剪子要两把。” 妇人给她写了个单子,从绢布丝线染料到粗细铜丝、糯米胶皮纸棉絮等全部配齐,妇人算了一下价格说道:“两把剪子的价格是一百四十文,细口剪贵些,粗铁剪便宜,其他的这些料子价格总合计是六百五十八文,算上剪子总共是七百九十八文。” 妇人话音刚落,陶竹没忍住惊呼道:“这么贵?” 妇人道:“我按姑娘说的给配了够做二十支的料,怕姑娘有耗损,我稍微 添了一点点,平均每支簪子做下来成本不超过三十五,只要姑娘做得好,你瞧瞧我们铺子里这些花簪的价格,不会亏的。” 陶湘在心里算了算,这八百文投进去,除了做四支送人,剩下要是能做出十来支拿来卖,每支赚个三五十文应该是没问题的,陶湘这么想着,便直接定下了。 “嫂子,这么多东西给我便宜些吧?” 妇人道:“去个零头七百九如何?这些料子我们都是没赚钱的,剪子也是,比杂货铺里的还便宜许多的。” 陶湘又磨了磨,最后也只磨去了十文钱,算成七百八十文。 妇人给她拿了料子,分别包装,陶湘也没去银铺兑钱,直接给了妇人金馃子,瞧着这花馃子,妇人怔了怔,但瞧着陶湘挺直脊背的模样,笑道:“哟,这花样瞧着精美。” 陶湘道:“贵人给的,我懒得去银铺兑了,麻烦嫂子找兑了。” 妇人笑着拿了小秤来称了一下,整整二钱,若拿到银铺去兑的话,还要被收二十文的火耗费,但这精美的花样,她瞧着喜欢,也不会拿去兑了,便也没和陶湘算这点零头,找了陶湘一两银外加二百二的铜钱。 陶竹帮忙拎着东西,她才知道陶湘那金馃子竟然是二钱的,再看这些东西,七八百文唰地一下就出去了,感觉肉都是疼的。 但走在旁边的陶湘面色如常,若不是知根知底,还以为陶湘是哪家富户里出来的小姐,花钱这么不眨眼。 “湘姐儿,你都没做过你买这么多不怕亏了呀?” 陶湘笑道:“姑姑不用担心,等我做出来你就晓得了,我心里有数。” 她说得自信,陶竹完全不知道陶湘这自信是从何处来的。 “湘姐儿这么说,姑姑也只能信了。” 陶湘笑了笑,“真的,姑姑信我便是。” “咱们没去兑钱省了个火耗钱,姑姑喜欢的蜜枣这条街上有卖的吗?我请姑姑吃蜜枣。” 陶竹看着这两包东西,虽然不是很多,但她一想到这么多钱,只想赶紧带回家中放下。 “不买不买,咱们先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 陶湘道:“来都来了,买上再回去。”她说完便问陶竹:“往哪边走?” 陶竹:“右边。” 金丝蜜枣不便宜,一斤便要六十文,比普通的蜜枣贵了不少,陶竹每次都只舍得买二三两,陶湘直接买了一斤,又买了两包点心,陶湘一共花了八十四文。 陶竹看着跟前小小个头的陶湘,想到她以前总尿自己一身,现在都能给自己这个当姑姑的买零嘴了,心里百感交集。 二人回到府里时,还是未时,陶竹以为陶湘要跟她回家的,没想到陶湘说道:“姑姑,我就不回家了,趁着这个空隙,我想回去做东西。” 她把糕点递了一包给陶竹,又数了一百文钱出来递过去,“姑姑,今天过节,这个你拿给我娘,给咱们家添个菜吃。” 陶竹道:“你自己给你娘,她会更高兴。” 陶湘摇了摇头,直接把钱塞进陶竹的手里。 “等我花簪做出来卖钱了,我跟姑姑说。” 17.第17章 鸡腿 她不回家,陶竹也没强求,独自带着点心蜜枣和那一百文回了家。 阮银珠和陆氏刚去洗衣裳回来,正在院子里晾晒,两个侄子不知道去哪儿野去了,也不在院子里。 “娘、大嫂,你们洗衣裳啦?” 陆氏道:“放了好几日了,趁着今日得空,洗了晾上。” 瞧见阮银珠手里晾的那件是自己的,陶竹忙笑道:“谢谢大嫂,我还想着晚点回来再洗的。” 阮银珠道:“两件衣裳,顺手的事儿,你今日没和姨娘院中的姑娘们出去玩?” 她说完回头看了过来,瞧见阮银珠手中的东西便怔了一瞬,惊讶道:“你得赏啦?” 陶竹摇了摇头,笑道:“晾好衣裳回屋里说。” 陆氏也瞧见陶竹手里的东西了,陶竹月月光她是知晓的,这会儿也不说得赏,陆氏也好奇这东西哪儿来的,为了快些进屋,手上的动作都快了很多,也不仔仔细细地要将衣裳拍平整了。 阮银珠瞧着婆婆这样,轻声道:“娘莫不是想着竹姐儿能被人用两包点心骗走?” 陆氏看了阮银珠一眼,说道:“她那么贪吃,怎么不会?” 阮银珠道:“我觉得不会。” 二人说着忙完手中的活便拿着盆进了屋子,刚进门陆氏便问道:“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陶竹看了看陆氏又看向阮银珠,抿了一下嘴唇才说道:“湘姐儿买的。” 陆氏道:“你这些东西要七八十文吧?她又没月钱,哪里来的钱?” 阮银珠看着这些东西,也不是她给的那点钱能买的,她看着陶竹问道:“她跟着你出去了?” 陶竹回道:“嗯,她叫我带她去买东西了,我们去了灯市口,湘姐儿说她给姑娘绾了个发髻,姑娘非常喜欢,赏了她金馃子。” “梳头?湘姐儿?姑娘喜欢?”阮银珠迎面三连问,陶竹点了点头,回道:“湘姐儿是这么跟我说的。” 陆氏也不太信,说道:“湘姐儿虽然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但她捯饬的那个样子能讨姑娘欢心?” 阮银珠赞同地点了点头,陶竹道:“那总不能是湘姐儿偷的,别说她不会,这玩意她能偷到?” 陆氏觉得陶竹说的有理,附和道:“这也有道理。” 陶竹道:“你们也别怀疑湘姐儿,她都被大姑娘留下了,大姑娘自然是喜欢她的。”她说着把那一百文也给掏了出来,递给阮银珠:“大嫂,这是湘姐儿叫我带给你的。” 看着那一堆铜钱,阮银珠没接,她看向陶湘问道:“你刚才说她得的赏是金馃子,几钱的?” 陶竹:“二钱。” 阮银珠深吸一口气又问:“其他的她拿着了?” 陶竹道:“她说她要做绢花簪子,买了八百文的各种料子,然后买了这蜜枣点心,剩下的她说要自己收着。” 听到八百文,阮银珠瞪大了眼睛,她惊呼道:“什么东西?” “八百文,她这是可劲儿地糟蹋钱!” 陶竹道:“她是要给院里的姐姐们送礼,但又嫌直接买的贵舍不得,才说买回来自己做,能省下不少钱。” “她还说等送人的做完了,剩下的她做了拿出去寄卖赚钱,她都和那掌柜的说好了。” 阮银珠感觉很恍惚,她跌坐在椅子上,很久才开口问道:“买料子没被人骗吧?” 陶竹摇摇头:“我瞧着呢,没有被骗,而且湘姐儿和那掌柜的说话,很懂行的样子,比我还厉害。” “大嫂,咱们帮不上湘姐儿的忙,就让她自己做主吧。” 阮银珠没说话,只是回想着陶湘那日醒来的样子,很反常。但那会儿她以为陶湘是被吓掉魂了,所以才直勾勾地盯着屋顶,问什么也不说话。 再后来陶湘跳窗逃跑了,还奔到了大姑娘的院里,求得了大姑娘庇护。 开始她只觉得陶湘误打误撞,直至陈善家的小儿子死了,她才慢慢地反应过来,陈善家的是要陶湘去冲喜,而陶湘,似乎提前知道了陈家小儿子会死,所以才拒绝定亲。 不然她根本想不通,依着陶湘的性子,为何拒绝定亲?又有何能耐叫大姑娘喜欢她? 陶竹见阮银珠捂着脸不说话,以为她是在怪自己,深吸一口气说道:“大嫂,只是我们觉得湘姐儿年纪小,什么都得我们管着,其实今日我瞧着她,很有主意了。” “我知道我今天瞒着你带她出去不对,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下次我一定提前跟你说。” 阮银珠摇摇头,“我没怪你,我只是从未想过她有这么一日。” 她有出息了,但好像也离她远了。 得了赏只和陶竹说,需要帮忙,也只找陶竹不找她,外面的人说她拿女儿换富贵,陶湘是不是也这么以为? 陆氏瞧着阮银珠的模样,说道:“你是不是又多想什么?湘姐儿特意叫她姑给你带这些钱来,还不足以说明孩子的心意?银珠啊,要得多了心里就会苦,咱们日后不去想那些体面富贵,就这样平平安安的就好咯。” 阮银珠心里发酸,她看着陶竹问道:“她还说什么没有?” “就说今日端午,让我把钱拿给你,给咱们家里添个菜吃。” 陶竹话落,阮银珠道:“那我去买只鸡来杀。” 说着搂上那些铜板便出去了。 陶湘回到春晖院,门口还是郑姨婆,依旧在做针线,瞧着像是在做鞋垫。 “姨婆,你没回家去呀?”陶湘笑着问道,郑姨婆笑道:“没有,赵婆子要带小孙女去医馆,我就没回了。” 她说着话瞧着陶湘手中的包裹,笑问道:“这是去花铺回来了?” “嗯,我姑姑带我去买的。” “是灯市口还是城隍庙?” 陶湘道:“灯市口,我们怕今日城隍庙那片人更多,就去了灯市口。” 郑姨婆闻言笑了笑:“今日外面哪哪儿都是人。” “是,灯市口也很挤,我们都没怎么逛就回来了。” 陶湘边说边走,屋子的门还是锁着的,盏儿和芦花都不在。 她先把剩下的钱放好,才开始整理这些物料,去之前她就想好了,四支花簪分别要做什么样的,她迅速地把近几日要用到的留出来,其他的全部收进了箱子里。 陶湘做这些喜欢先做花朵:先描出形状,再将花瓣剪下来,再做茎线染色。这时,芦花和盏儿一起回来了,二人拎着零嘴哼着小曲儿,光听那小曲儿的调子便觉得心情愉悦。 “回来啦?你们去了哪里玩?”陶湘一边剪绢布一边问。 “我们跟着大人去了城隍庙,人好多呀。”芦花说着走到了陶湘床铺边,“我们买了果干,你吃不?”

陶湘:“我现在不吃,沾手了还得去洗。” 芦花闻言嗔了她一眼,“懒得你。” 盏儿道:“那我给妹妹放点在碗里,妹妹忙完再吃。”她说着便抓了一些放到陶湘的碗中,陶湘笑道:“谢谢盏儿姐姐。” 芦花盯着她剪下来的这些小碎片,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陶湘笑道:“做花簪。” “象生花?”盏儿惊讶问,陶湘点了点头,“对,我刚才叫我姑姑带我去买了这些料子,我试着做做看。” 什么象生花、花簪,二人都晓得,只不过是如何做的,她们还没见过。 如今见陶湘拿着那绢布专心致志地剪着,她们觉得新奇,芦花问道:“妹妹,这个是花瓣?这不是平的吗?那些卷曲的花瓣如何做出来呀?” 陶湘笑道:“有工具,你等我做的时候就晓得了。” “那我们可要好好瞧瞧,都没见过。” 临近黄昏,大姑娘她们才赶回来,听紫秋说,大姑娘和表小姐想看赛龙舟,大家伙一起去了通州,所以才玩到了这会儿。 石冬蕊一回来便要沐浴,大家伙瞬间就忙起来了。 这一通忙完已经是戌时末,这样的出行,玩的人累,伺候的人只会更累,兰心和竹青她们也拖着疲倦的身子去洗漱,陶湘和喜儿守在外面,等着竹青梳洗回来了,二人这才各自回屋。 陶湘回来时在屋内闻到了鸡肉味,她耸了耸鼻子,芦花便说道:“妹妹,刚才你娘来了,给你送了俩鸡腿来!” “我娘?给我送鸡腿?” 芦花道:“是呀,她说今天端午你家里杀了只鸡,给你送个鸡腿过来,你娘还挺疼你的。” 陶湘想到她让陶竹带回去的钱,阮银珠应该已经知道她得赏了,也知道她今天花了大半,她问芦花:“我娘瞧着生气吗?” 芦花道:“那没有,她应该想看看你,还等了你一会儿,盏儿本来要去喊你的,她说你在忙不打扰你,说完就走了。” 陶湘闻言松了口气,她把食盒拿了过来,大海碗里面放着两只鸡腿,还有黄灿灿的鸡汤泡着,闻着就很香。 她看了看芦花和盏儿说道:“你们拿碗过来,我们一起吃。” 这次芦花和盏儿都异口同声地拒绝了,陶湘笑道:“我不好意思吃独食,你们喝点汤也行呀?” 俩人不好意思,陶湘自己去把她们的碗拿来,一人倒了点鸡汤,又一人分了两口肉。 分都分出来了,太矫情也怪没意思的,芦花笑道:“让我尝一尝阮妈妈充满爱的鸡腿,肯定非常非常好吃。” 说完她就吸溜了一口汤,陶湘和盏儿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陶湘和盏儿看着芦花,不约而同地先喝了口汤,又咬了一口肉。 陶湘不知道是土鸡的缘故还是阮银珠手艺好,这鸡汤香而不腻,鸡肉也好吃得让她震惊。 她还在慢慢回味,芦花便惊呼道:“湘妹妹,你娘做鸡肉这么好吃啊?她放了什么做的呀?好好吃!” 陶湘不知芦花是夸张还是真心的,她缓缓地看向盏儿,“真的好吃?” 盏儿很疑惑地看向她,“你觉得不好吃?” 陶湘摇摇头,“我觉得好吃,但我娘在大厨房做活做了好多年,现在都还是个三等的,我以为她做得不好吃才这样。” 18.第18章 芦花和盏儿听到这话都沉默了一下,她们虽然年纪小,但也早就知晓在这府中得有关系,得和那些夫人侯爷姨娘身边的人有关系,这样提等也好,涨月钱也好,亦或者调个好位置,都方便。 陶湘家一看便是没关系的,所以阮银珠即便有这么好的厨艺,也依旧做不了掌勺娘子。 在原身的记忆中,阮银珠好像很少在家中做吃的,或许还是因为穷,府中有饭菜便吃府中的,亦或者阮银珠有其他的想法,陶湘也不清楚。 芦花看着陶湘,抿了抿唇说道:“非常好吃,我甚至都觉得比我堂姑做的好吃。” 这话出来,陶湘忙说道:“你可不要胡说。” 芦花嘿嘿一笑,她道:“湘妹妹你好好做,日后你在府中得脸了,便可以找机会让你娘去做掌勺娘子!” “我还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盏儿目光坚定地看着陶湘说道:“有的!” 陶湘看着面前的俩人,点了点头,“若我真有本事,那肯定也不会落下两位姐姐。” 三人傻笑着,将那鸡腿和鸡汤吃得一干二净。 芦花和盏儿本已经洗漱了,这会儿吃了东西,又得再漱口。 陶湘洗漱完回来躺下,她刚吃了东西睡不着,脑海里想到了阮银珠,或许是受那出去打工就各自安家的父母影响,她对阮银珠给原身定的娃娃亲很有意见,她先入为主地把阮银珠当卖女求荣的恶毒母亲。 或许,阮银珠也不全是她想的这般。 接下来的日子,陶湘不是在当值就是在捣鼓着做她的花簪,便是值守时,大家在做女红,她在用丝线缠铜丝。 紫秋好奇地问过她,“湘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陶湘笑道:“秘密。” 她一个小姑娘的秘密,紫秋她们也不怎么好奇,倒是喜儿还盯了她几日,后面实在是无聊,便没再盯了。 陶湘一有空就在做,原本打算做四支的,最后却是做了五支,她想着兰心、竹青她们都有,万一大小姐知道了,觉得自己都给姐姐们做了却没给她这个主子做,那便不好了。 五支花簪她做了二十多天才做完,她给每个人做的都和她们的名字相关,兰心的她做了紫铃兰,竹青的她做了竹流苏,红霞的是火红的枫叶,紫秋的是紫菊,石冬蕊的她做了秋石斛,五支花簪放出来时,芦花和盏儿目瞪口呆地看着陶湘。 “湘……湘妹妹,这也太好看了!” “可以摸一摸吗?” 陶湘笑道:“你们摸。” 二人轻轻地摸了一下那花瓣便缩回去了,芦花痴痴地看着,询问陶湘:“日后我嫁人你可以给我做两支吗?我给你钱。” 陶湘笑道:“可以可以!到你成亲那年我肯定手艺娴熟了。” 盏儿在旁边笑道:“湘妹妹,我也要我也要。” 陶湘笑道:“都做都做。” 东西已经做好,陶湘寻来了四个木匣子,将四支花簪装起来分别送了出去。 大清早的,竹青瞧着陶湘递过来的匣子,微微挑眉:“什么东西?” “送姐姐的礼物。” 竹青微微皱眉,陶湘道:“不值什么钱,这段时日姐姐帮我良多,一点心意。” 想着这阵子陶湘做事也妥帖,竹青没什么可指摘的,她接过匣子说道:“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收。” 陶湘道:“我自己做的。” 听着陶湘的话,竹青打开了匣子,只是一眼,便被匣子中这支青翠欲滴的竹簪给吸引住了,她缓缓地拿了起来,笔直的竹杆,栩栩如生的竹叶,簪子尾上还做了竹节流苏,非常简洁的款式,可做得却非常精美,竹青惊讶地瞧了陶湘一眼,“这真是你自己做的?” “这是绢布吗?”竹青指着竹叶子问道。 陶湘笑道:“有的是绢布染色的,有的是我用丝线缠的。” 竹青看着手中的花簪,终于知道陶湘这些日子缠啊缠的是什么东西了,她不喜欢收礼,可陶湘送的这份礼她实在是难以拒绝。 “谢谢你,我很喜欢。” 听到这话陶湘便开心地笑了,看着她这模样,竹青难得调侃道:“是单我有?还是别的姐姐也有呀?” 这熟悉的话,陶湘笑道:“这竹节簪可是独属于姐姐的!别的姐姐可没有。” 竹青轻笑了一声,“去送吧。” 陶湘过去时,兰心正在梳妆,她瞧见陶湘前来还以为有什么事儿,得知陶湘是给她送东西来,她还笑道:“你月钱不高,姑娘给点赏不要破费,我们在这院里什么也不缺。” 陶湘道:“自我进了这院子姐姐帮我了好几次,一直想当面谢谢姐姐,这是我亲手做的花簪,送给姐姐。” 亲手做的东西,兰心没抱什么期待,但小姑娘的心意她也就收下了。 待陶湘走后,在旁边伺候的小丫鬟才说道:“姐姐,不打开瞧瞧?” 兰心这才拿起来打开,匣子才刚打开,小丫鬟便哇了一声,兰心也惊住了。 “姐姐,好漂亮啊。” 兰心拿起簪子,金色的簪脚,青蓝色带金色边的叶子,小巧精致的白色花朵,花瓣上还描着金边,流苏亦是用小花朵做的,漂亮极了。 “姐姐,这是什么做的呀?这是花吗?” 兰心轻轻地摸了摸,花朵是柔软的,叶子有软有硬,她道:“这是象生花。” “这陶湘的手也太巧了吧!” 兰心点了点头,“只知道她手巧,没想到这么巧!” “今日便戴这支吧。” 送了竹青和兰心,陶湘迅速把红霞和紫秋的也给送了过去,俩人都有礼物,这事儿便没什么特别的了,陶湘自然也知道拜码头都挑准人,但她现在只当是交个师父钱,还不算是拜她们俩的码头。 紫秋和陶湘关系更近一些,她笑着谢了陶湘,打开一看便惊呼出声,红霞没忍住也打开看了看,发现自己的和紫秋的是不一样的,但同样很漂亮,她颇为意外地看了陶湘一眼,还以为她会区别对待,原来没有。 陶湘笑道:“我根据两位姐姐的名字给选的样式,红霞姐姐的是火红绚烂的枫叶,紫秋姐姐是秋天的紫菊。” 紫秋看着这簪子觉得太惊喜了,她和陶湘说道:“谢谢妹妹,我太喜欢了!” 陶湘 笑着,红霞也仔细看着那只簪子,和陶湘说道:“谢谢,我也很喜欢。” “姐姐们喜欢便好,那我就先走了。” 这一天,四人都不约而同地带上了陶湘亲手做的花簪,四人你看看我的,我又看看你的,说到最后就剩好看二字了。 兰心和竹青天天在石冬蕊面前晃悠,头上簪子不一样,迅速就被发现了。 “你们昨日买新簪子了?” 兰心笑道:“没有。” “那你们四个怎么不约而同地带了新簪子,哪一家的买的?” 石冬蕊这话出来,几人都朝陶湘看了过来,陶湘笑着就从衣袖里拿了个木匣子出来。 石冬蕊疑惑道:“她们的簪子是你做的?” 陶湘笑道:“嗯,这是大小姐的。” 石冬蕊轻轻挑眉,“拿过来我瞧瞧,要是没她们的好看,那我可不依的。” 陶湘笑着把匣子递过去,石冬蕊打开匣子一看,大瓣的粉色花朵,瞧着特别娇嫩好看,仿佛是清晨刚摘下来的一般,旁边有铜丝缠绕,铜丝上还落了一只五彩蝴蝶,她拿着往头上比了一下,仿佛是飞来的蝴蝶落在了自己的头上一般。 石冬蕊瞧着镜子便笑了,“陶湘,这是你亲手做的?” 陶湘回道:“回大小姐,是我亲手做的。” “怎么想起来做这个?”石冬蕊问。 陶湘笑道:“我就是想着大小姐和几位姐姐都帮了我,想聊表谢意,只是不值什么钱,便不好意思直接送到大小姐跟前来,大小姐勿怪。” 石冬蕊回头看向陶湘,说道:“你的谢意我收到了,我很喜欢!” 话音刚落,齐妈妈便从屋外进来了,她冲着石冬蕊禀报道:“姑娘,夫人院里的梁妈妈把四个梳头学徒送过来了。” 兰心微微蹙眉,说道:“四个?姑娘不是传了话,只需再选三个即可吗?” 齐妈妈道:“说了,可那边说都选好了,送过来叫姑娘自己瞧了再定。” 兰心出了屋门,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二门处的梁妈妈,身后跟着四个小丫头。 见兰心走过来,梁妈妈笑道:“兰心姑娘,给大姑娘选的四个梳头小丫头已经选好了,夫人叫我给送过来,你给她们安排一下。” 说着话,梁妈妈便把名册递给了兰心。 兰心扫了一眼这四个丫头,翻开了名册。 “妈妈,姑娘不是传过话,只需再选三个即可吗?怎么还送四个来?” 梁妈妈笑道:“这四个都是陈善家的之前就定下的,后来她小儿没了人又病倒了,夫人体恤她,叫她在家中歇了几日。” “这不,她刚回来就把人带到夫人面前,夫人过了眼这才叫我给送来。” 兰心看着笑吟吟的梁妈妈,在心中狠狠地呸了一口,这群老货得了夫人的体面,在这府中只手遮天,连大姑娘也不放在眼里! “原来如此。” “不过我还是要跟妈妈说一声,姑娘自己已经选定了一个,这四个只能留三个,到时候谁去谁留要看姑娘的心情,退回去的那个还有没有好位置,这便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19.第19章 听到兰心这话,梁妈妈面色微僵,不过顷刻间便笑了起来。 “这四个丫头都是到年纪选入府中伺候的,要我说,不如让那年纪小的先出去,等到明年八岁了,再来院里伺候也不迟。” 这话令兰心发笑,年纪小的又如何?姑娘喜欢轮得到她们置喙? “妈妈这话有理,可我们到底是下人,哪里能做得了主子的主?”兰心软硬不吃,梁妈妈脸上的笑也渐渐凝住了,兰心继续道:“我瞧这册子,钱家的、彭家的哪里就只有姑娘这里一个好去处,现在这么弄,若是到最后落了,只怕那两位妈妈会怨陈嫂子呢。” 梁妈妈道:“又不是陈善家的弄落的,这要怪也得怪撵人的,如何怪得到陈善家的?” 兰心盯着梁妈妈笑了笑,“下人怪主子,这话我倒是要跟姑娘说一说,到时候就怕姑娘喊了陈善家的来对峙,她只说要三个,谁叫她还寻了四个来?” “这落的那个不怪她怪谁?” 梁妈妈轻哼一声,“兰心姑娘这话,我会给陈善家的带过去的,这几个丫头便交给姑娘了。” 说完甩着袖子便走了,留下了四个面色惶恐的小丫头。 这梁妈妈刚走,齐妈妈便回来了。 兰心见状便说道:“妈妈,这是梁妈妈送来给姑娘的四个梳头丫头。” 齐妈妈闻言瞬间下了脸,选梳头丫头的事儿是大夫人吩咐的,自也是大夫人院里的那些妈妈去选,但大姑娘和陈善家的说过,她也去打过招呼,只要三个,竟还送了四个过来? 这是为了挤陶湘出去,都不把大姑娘放在眼里了? 她也不喜欢陶湘,可大姑娘喜欢,她姑娘说要留这个人,那就得留。 齐妈妈沉声道:“她们能送,大姑娘也能退。” 兰心微微挑眉,齐妈妈已经踏进了二门,径自朝大姑娘屋里去了。 兰心不慌不忙地带着四个丫鬟去安排住处,又差人去把她们的衣裳这些领来,都安排妥当了,兰心才回了内院。 她回去时,齐妈妈已经在和石冬蕊说此事了。 石冬蕊道:“多一个丫头的事儿,妈妈不必介怀。” 齐妈妈道:“姑娘是府中的大小姐,我是气这几个老货,竟连大小姐也没放在眼里。” 石冬蕊听着齐妈妈这话笑了笑,她问道:“四个都是谁家的?” 兰心道:“内仓管事钱妈妈的侄孙女、彭大福家的小孙女,还有冯妈妈家的小侄女和梅影的妹妹梅雪。” 此话一出,大家都朝梅影看了过去,梅影微微皱眉,便说道:“我已经和我娘说了把妹妹安排到二姑娘院里去了,也不晓得怎么还安排到姑娘院里?” 齐妈妈道:“这有人存心的,你娘也没法子。” 梅影沉默着没有接话,兰心看向石冬蕊问道:“姑娘,是直接退回去一个,还是叫她们比试一番,退回去也好叫人心服口服。” 竹青附和道:“我觉得比试好,全凭本事,也莫说偏颇了谁。” 这话出来,杏雨扫见了梅影的眼眸变化,她抿了抿唇轻笑道:“若说比试,那她们几个能比得过陶湘吗?” 竹青眉头挑动,兰心也有些意外地看向杏雨,也是这时瞧见了梅影的神色。 梅影的妹妹她们是见过的,小姑娘生得很清秀,但她们家也养得娇气,那在家中是什么活计也没做过的,比试对她怕是很不利。 想到这里,大家都沉默了。 竹青想了想,虽说是挑来伺候大姑娘的,可到底要她教要她带,而且梳妆丫头需要手巧,可不像伺候茶水的人机灵些便可以,终究是要靠这本事立身。 “若说和陶湘比,那我刚入院的时候都比不过,再者陶湘还比她们都小,手艺也不是我们教的,本质还是公平的,比一些基础的东西就是了。” 杏雨闻言道:“竹青姐姐说的是。” 兰心也点了点头,她是知道大姑娘不可能让陶湘走的,为了不那么难看,她开口道:“姑娘,那不然让竹青教她们一些基础的,定个日子再比试。” 石冬蕊扫了一眼面前的人,随后问齐妈妈:“妈妈觉得呢?” 齐妈妈道:“比试也好,竹青姑娘定日子吧。” “那就定半个月吧,半个月学一些基础的东西也差不多了。”竹青说。 石冬蕊说:“那便把她们四个都带过来。” 兰心点了点头,梳头丫头,到最后都是贴身伺候的,人机灵手要巧,还得合主子眼缘,石冬蕊这是要看一看她们合不合自己的眼。 兰心安排人去把她们带了过来。 陶湘站在后面,看着进来的这四个小姑娘,身高都和她差不多,但小脸圆乎乎的,生得也白皙,身上的穿着打扮更不是她能比的,四人身上的衣裳布料都是提花绢做的,脚上的绣鞋也精致,头顶梳着两个小啾啾,发带处还贴了可爱的花钿,一看就是被家中也被娇养着的。 陶湘想到自己那身麻布衣裤,不免感叹,这家生子与家生子的命也是不同的。 喜儿站在旁边,瞧见陶湘的眼神,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嘲弄。 石冬蕊看着眼前的四个丫头,又瞧了瞧陶湘。 差不多的个子,可陶湘瘦,看起来人便小了许多,可就是这么一个小人儿,她能扑到自己面前来奔出路,再想想那副观音像和头上的花簪,石冬蕊一颗心都偏了。 “你们四个,都喜欢梳妆?” 听到石冬蕊这么问,四个小丫头眼珠叽里咕噜的转着,还是最边上这个行了个礼说道:“回大小姐话,小婢们没有喜好,一切都听大小姐和姐姐们的安排。” 这一听便是家中长辈教的,石冬蕊问:“你是谁家的呀?” “回大小姐,钱家的,我叫巧慧。” 石冬蕊点了点头,看着另外三个又问:“你们几个呢?可有什么喜好?” 三人异口同声道:“回大小姐,没有!” 陶湘听着她们的话,皱了皱眉头,若是这会儿 有谁说了自己的喜好,说不定直接被调去了,可七八岁的小孩说到底还是天真可爱,没那么多的心思。 石冬蕊有些失望,轻叹一声,看着兰心和竹青她们说道:“你们安排吧。” 二人点了点头,把陶湘也喊了过来与她们站好,兰心说道:“大姑娘这里只留四个梳头丫头,但现在你们有五个人,刚才大姑娘定了,由竹青亲自教你们梳头,学半个月后开始比试,最后由姑娘评定谁去谁留。” 兰心话落,四个小姑娘的眼里皆露出了不安之色,梅雪抬眸看了看亲姐姐梅影,轻抿了一下嘴唇,随后问兰心:“姐姐,那竹青姐姐教我们的,这位妹妹已经会了吗?” 竹青愣了一瞬,是不是陶湘会的?她还真不好说,毕竟教这些小丫头基础的,那便是辫发绾发髻搭配饰,这些东西对于陶湘来说,应该都很简单。 见竹青没说话,梅雪又说:“我在家中就听说过这位妹妹很厉害了,她还要和我们比试吗?” 陶湘听着这话皱了皱眉头。 她跟着参与比试,那便是光明正大留下来,若是不参与,那日后还是有说头。 她还没说话,兰心就接过话头说道:“比试自然是要比的,伺候大姑娘梳妆无非是梳头发、上面妆、配衣裳发饰,对于你们来说梳头发是最难的,其次上面妆,最后才是配衣裳,陶湘梳头发梳得很好,那便让你们先选,你们四个要学什么?” 四人听到这话眼睛一亮,随即问道:“配衣裳可以吗?” 石冬蕊想到了端午前陶湘给她弄的那身观音妆,没忍住笑了起来,她看着大家问道:“配衣裳成吗?” 竹青微微摇头,“若只配衣裳的话,就没有教的必要了,今儿个就可以比,谁的难看谁出去,只是这样的话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太儿戏了。” “梳头丫头,最主要的还是梳头,这是躲不过去必学的。” 竹青话落,喜儿突然笑道:“陶湘妹妹这么厉害,那不然比试的时候叫她蒙着眼睛梳好了!这样不就显得更公平。” “荒唐,蒙着眼睛怎么梳头发?”竹青呵斥道。 可满屋子也只有她一道呵斥声,石冬蕊早就看明白了,这四个小丫头不论谁出去了,院里可能都得闹一场,只有陶湘走了,才会皆大欢喜。 可别人欢喜了,她却不欢喜呢。 石冬蕊看向陶湘问道:“陶湘,你觉得呢?” 陶湘对上石冬蕊的眼神,行了个礼才说道:“回大小姐,我觉得这样不公平。” “她们不如我便要给我加难度,我可以接受这个难度,但我能得到什么呢?” 石冬蕊笑道:“若你蒙眼还赢了她们,那我直接免去你两年的学徒期,直接进院里伺候,还是粗使,但月钱三百文。” 据陶湘所知,粗使丫鬟的月钱是两百文,大小姐这是给她每个月还加了一百,刚提三等的月钱也不过是这个数。 陶湘笑了笑,满口应下:“那奴婢就先谢过大小姐了。” 20.第20章 入V公告 见陶湘这么痛快的应下,竹青都惊住了。 “陶湘,蒙着眼你还如何……” 她的话还没说完,石冬蕊便打断了她,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待比试时,我亲自来看着比!” 竹青看着石冬蕊,她满眼欣赏地看着陶湘,眼底闪着星光,也闪着少女的意气风发,石冬蕊相信陶湘呐。 竹青只得点头,随后便和石冬蕊说道:“姑娘,那这几日陶湘就不来做屋内的差事了吧,让她跟着她们练习去。” 石冬蕊看向陶湘:“可以,不过随她,你不也还得来?” 陶湘知道竹青是为了她好,她笑着道谢,接着说道:“姐姐放心,我跟着姐姐来给大姑娘梳妆,亦是练习。” 这边的事情定下,大夫人院里那边梁妈妈和陈善家的却正在嚼舌根。 这梁妈妈回了院子,先去找大夫人回了话,关于春晖院内的事儿,大姑娘的话只字不提,只禀了差事办完就撤了,转身便去寻了陈善家的。 “陈嫂子,那四个丫头人我已经给送到春晖院了,不过兰心姑娘说只能留三个,到时候怕是要退回来一个。” “我说了叫她们退年纪小的那个,你猜兰心姑娘说什么?” “她说我们都是奴,做不了主子的主。” 陈善家的听到这个奴字,眼神微变,不过垂眸的瞬间便已消失不见,她轻哼了一声,语气夹杂着讥讽。 “这选人用人自有规矩,少爷小姐身边的人咱们更是要把好关,若是放进去那心思不正的带坏了人,那才是天大的罪过!” “再说,这些丫头也是备着日后跟大姑娘去婆家的,更是马虎不得。” 梁妈妈闻言笑了一声,“是这个理儿,只是这些年轻丫鬟们不懂,只会不辨是非的哄着主子开心。” “再说,钱嫂子和彭嫂子家的那俩,都是手巧懂事的,就由她们去挑吧。” 梁妈妈闻言扯了扯唇角,暗道陈善家的奸诈。 四个小丫头,除了钱家和彭家的,另外俩都是春晖院沾亲带故的,一个是二等丫鬟梅影的亲妹妹,一个是春晖院副管事妈妈的侄女,这俩只要随便去一个,春晖院内都不得安宁。 这大姑娘院子里若是闹起来,陈善家的再从大夫人这里吹吹风、添把火,那陶湘估摸着就得灰溜溜地滚出春晖院。 梁妈妈想着又要有戏看,心底也乐呵。 陈善家的知道梁妈妈看戏,但只要能把陶湘赶出大姑娘的院子,把陶家一家子赶出侯府,她不介意任何人看戏。 陶湘本想着送了竹青她们谢礼,她也可以一边上值,一边继续做花簪,等多做几个拿出去寄卖,开始攒钱。 可没想到来了这么一茬,陈善家的在大夫人院里当差,要给她穿小鞋那太容易了,她还得趁着大小姐眼下喜欢她,在春晖院里站稳脚跟,粗使丫鬟虽然也是下等丫鬟,但只要不出大错、不惹出大祸,一般不会被撵。 一个月三百文的月钱呢,可比之前的多了两百文!比完这场,她名正言顺留在春晖院不说,月钱也翻了三倍,冲就是了! 出了大姑娘的屋子,竹青瞧着陶湘那乐呵的模样,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阳光,和杏雨一同吃饭去了。 紫秋和红霞看着陶湘说道:“妹妹,跟着竹青姐姐学,一定能留下来。” 喜儿站在后面,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红霞姐姐,那可是蒙眼梳发呢,真以为那么容易呀?” 陶湘笑了一声,扭头朝喜儿看过去。 “喜儿姐姐没给自己梳过头发吗?” 紫秋和红霞愣了一瞬,随即便笑开了。 喜儿看着三人的笑容,嗓子眼里直泛酸水,三百文的月钱啊,她提了三等都只有三百文月钱!可大小姐直接许诺给陶湘,从今日起,她得日日祈祷,让陶湘早日滚出春晖院。 当天晚上陶湘便把绢布工具全部收进箱子里,她准备每天早起两刻钟,二门一开便进院子,给竹青梳完头发又跟着竹青去大姑娘的屋内,忙活完出来吃早饭,吃过早饭再跟着那四个小姑娘去学梳头。 十五天,最后一天是比试,能练习的算是十四天。 开始练习的第一天竹青便把计划说清楚了,三绺辫和四绺扁辫要在六天内学完,后面两天就是练习编细柳辫,绳辫,剩下六天教她们如何绾髻。 她们练习的头模是从各院里借来的,每人一个,互不相干,各练各的。 三股辫和四股辫对于陶湘来说都很简单,但对于这四个小姑娘来说却很不容易,她们连自己的头发都是亲娘或者祖母梳的,她们哪里给人梳过头? 头模的头发长期梳会有些毛躁,落入她们手中便就像是天女散飞丝,抓不拢,编不紧,不是硬巴巴地凑在一起歪七扭八的,就是松松垮垮入不了眼。 竹青手把手地教,枯燥地练习了一天之后,效果并不显著,再扭头看到陶湘编的头发光滑笔直,还没有碎发四处支棱,四个小姑娘的脸颊绯红,眼睛也水汪汪的,心里大概是被委屈给浸透了。 竹青道:“头模不能给你们带回去,回屋要想练习就互相练。” 晚饭时,陶湘跟着芦花和盏儿去打饭,而这四个小姑娘的家人们,早就给她们准备好晚饭送过来了。 陶湘打完饭回去时,梅雪正在梅影面前抹眼泪,陶湘装作没看见进了屋子。 芦花进屋便笑道:“这些娇小姐们还没伺候人就开始哭了?” 陶湘没接芦花的话茬,反而说道:“赶紧吃饭,吃完我给你们梳头发,接下来我给你们梳半个月!” 芦花哼一声,打趣道:“你能不能早上也给我梳?” 盏儿笑道:“芦花你若是能早起,那湘妹妹肯定给你梳!” 陶湘也笑了起来,“盏儿姐姐说得对!我这半个月都得早起,你们跟我一起的话太早了,不然这样,日后你们歇息要出去玩时,我可以给你们梳好看的发髻。” 芦花一听便乐了,“这个好!就这么说定了。” 练习是最枯燥的事儿,一遍又一遍的做,还要被否定,继续重来!才过两三天,这几个小姑娘便垂头丧气的了。 趁着竹青 外出的间隙,四人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随即哀怨地看向了陶湘。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主意,还是大人教的,那个叫巧慧的姑娘,抿了抿嘴巴不好意思地问陶湘:“妹妹,能问问你是如何编得这么好的吗?可不可以教我一下?” 陶湘看向巧慧,巧慧就是编得松松垮垮那个。 人主动开口了,陶湘亦不是小气的人,她说道:“你编,我给你说。” 巧慧闻言迅速分了三缕头发出来,抓也抓不紧的样子,陶湘和她说道:“你把这每一缕头发都轻轻扭两圈,然后手往前点,不要留这么长的距离。” 巧慧照做,陶湘道:“现在开始编,你两缕头发交叉时大拇指轻轻按上去,等中指把另一缕头发勾过来,你再放开,这样就没那么松散了。” 按陶湘说的编了两下,竟真的好了许多,巧慧抬眸看向陶湘,亮晶晶的眼珠里透着崇拜。 “你好厉害呀!” 陶湘道:“慢慢练,练多了就会越来越好的。” 见巧慧编得好多了,其他三个也围了过来。 竹青去更衣的功夫,回来这五个人就围到一起了,她也没过去打扰,就在门口站着,等着巧慧编完,几个小姑娘发出惊呼声,陶湘老气横秋地说道:“好多了!拆了继续练吧。” 巧慧有点舍不得拆,这可是她这两三天编得最好的一次。 萤萤看着巧慧变好了,也眼巴巴地瞧着陶湘,大概是纠结了许久,才尴尬地开口说道:“那…那个,可请你给我看看吗?” 陶湘也没拒绝她,萤萤是那种把头发当绳子的,一只手抓不住三缕,那便抓一缕夹到咯吱窝下,三股编到了一起,但编得太紧,歪七扭八。 陶湘也很仔细地教了她一下,她的手指错位捏不住头发,这个得慢慢适应,手指头不听使唤,但多练一下也会比现在好。 几个人正说着,梅雪突然喊了一句:“竹青姐姐。” “你们继续练。” 小孩子只要有进步被夸奖,那心情瞬间就变好了,干劲也十足,只不过很快竹青加快了进度,教大家四绺扁辫,比三绺辫难一些,她们很快又蔫吧了。 特别是离比试的日子越来越近,竹青已经开始教她们如何绾一个发髻了,但她们还是手忙脚乱的。 或许是受她们影响,陶湘竟然也开始紧张了起来。 在屋内叫芦花和盏儿当模特,蒙着眼练习了好几次,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她的心是放下了,可春晖院里的梳头丫头蒙眼比试的消息却是传了出去,如今府中几乎人人知晓了。 便是连二姑娘都带着三姑娘和四姑娘跑来春晖院凑热闹,询问石冬蕊什么时辰比试,她要来看。 妹妹们要来看,石冬蕊自然不会拒绝。 竹青告知陶湘明日几个姑娘都要来看比试时,她有些惊讶,竹青道:“现在府中都传遍了,明日好好比,比赢了名正言顺。” 陶湘点了点头,心底生出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感觉,但很快就被涨月钱的期待给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