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雷AO恋》 1. 001 “说点儿什么好呢……呃,第一,你家住在金茂府五栋二七零四,进门密码是零一一二零六;第二,付款密码忘了就忘了吧,这段时间刚好少花点儿钱,但是如果你能想起来……那就是天意,想买什么买什么吧;第三,你目前是无业游民,请尽情浪费时间,想干什么干什么。嗯,搞定……哎,差点儿忘了,还有一点,非常重要!” 眼前的人表情突然凝重起来。 “叶枳,请切记,远离Omega。” 叶枳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眼前说话的人是自己。 ……怪好看的。 这是梦境投射吗? 下一刻,她睁开眼,眼前白茫茫一片。 等适应这个空间的光线之后,手背上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她抬手偏头,看到自己正在输液,不知道瓶子里面的液体是什么,叶枳皱着眉自行拔了针。 环顾四周,叶枳发现自己像是在高级病房之类的地方,整个房间就她一个人,床边还有一些检测仪器。 头还痛着,除了那段她给自己的梦境投射留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 刚打算下床,房间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个蓝色脑袋先钻进来,两双眼睛目光对上。 同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叶枳的脑袋又晕又痛,好在不适感都很细微,尚且还能忍受。 “……你是?” 蓝色脑袋整个人进了房间,原本惴惴不安地看着她,但听她这么说,突然眉宇间舒展开来,像是松了口气。 叶枳一直看着他。 一个没留神,那人直接钻进了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你可醒了,我都要担心死了。”语气似乎带着怨怼。 叶枳低下头,看到了他脖颈处露出的腺体,莫名有些口渴。 ……并非莫名。 身前这个人就是个Omega。 叶枳想到自己对自己说的话,最后一句。 她有些不明白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叶枳轻轻推开眼前的人,问他:“你到底是谁?” 看到对方泛着泪花的眼睛,叶枳声音软了些,“我们……认识?”但明显带着怀疑,“很熟?” 对方像是非常惊讶,一脸怨愤,“我是你男朋友!不,未婚夫!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不记得我了?” 叶枳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 看起来是想远离眼前的人,但眼前的人可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后退,他就向前。 表情期期艾艾,目光楚楚可怜,行为咄咄逼人。 还好病房门又开了,进来几位医护人员。 为首的是个穿着白大褂身材高挑的女子,叶枳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挪去她身边。 刚进来的几个人,看到房间里这两人的相处氛围,有人表情疑惑,还有两个没憋住笑。 带头的医生叫杜苒,她自我介绍之后,就让同事把自称是叶枳未婚夫的男生带去了别的房间。 杜苒单独跟叶枳待在一起,测试了一下她的各项反应。 “一切正常。”杜苒说。 叶枳才醒来这么一会儿,之前的头痛头晕症状几乎都消失了,她自我感觉也不错,相信杜苒没有撒谎。 “我得了什么病?” 杜苒看了她一眼,“您很健康。” 叶枳一脸茫然,“那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杜苒沉默了一秒,“稍等我一分钟。” 叶枳眼睁睁看着杜苒离开,体感没超过一分钟,她就回来了。手上多了份文件夹。 杜苒把文件夹递给叶枳,“叶小姐,您可以核对一下签名,看了这个,应该就能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叶枳草草翻了一遍,再盯着最后一页的签名看了几秒。 想到如果是假签名,很容易被拆穿,应该不至于。 当然,让她最终相信整件事的,是她醒来之前那段存在于自己印象中对自己的告诫。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 杜苒听她提起,点了下头。 “是,那是试验开始前的相关措施,这个新药里面的某些成分可能会导致试验者暂时失忆,所以我们有这样的一个必备环节。” “我很缺钱吗?我为什么会来试药?” “叶小姐您这次试药是没有报酬的……” 杜苒沉思了一下,不答反问:“您没有告诉自己原因吗?” 叶枳嘴唇动了动,没成功说出话来。 杜苒笑笑,“一般来说,我们会建议试验者在留讯息给自己的过程中尽量详细些,多数试验者都会说得很详细。” 详细? 叶枳想起自己对自己说的那只言片语,但她还是抓住了重点, “一般来说?难道你不知道我对自己说了什么?” “这是个人隐私,除了您,没有人知道您对自己说了什么。” 叶枳:“……” 虽然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想到自己给自己留的那几句话,大致感觉到了她是什么样性格的人。 在这样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叶枳对自己有些无语。 怪谁呢。 谁让她不把话说明白点儿。 杜苒观察着叶枳的表情,轻声开口:“试药之前我们都会把其中利害关系对用户科普清楚,叶小姐如果对眼前的情况不太了解,那么或许是您自己有这样的打算。” 叶枳思考着。 杜苒现在这么说,当然不排除是想撇清责任,但叶枳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说白了就是自找的,人都来试药了,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也不是为了钱…… 吊儿郎当的,她也没想着给自己多留条后路。 想得通,前后行为是同一套逻辑。 同时,叶枳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听起来你不是很了解我的情况。” 杜苒点点头,主动表明跟叶枳一直对接的医生不是她。 那位医生在叶枳的试验开始后,没观察到什么特殊情况,因有私事要紧急处理便临时出国了。 “这么不负责任。” “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她是我的老师,平时在工作中很负责任。” 杜苒观察着叶枳的表情,见她似乎接受了,才继续开口:“而且据我所知,你们两个关系算是亲近,像朋友一样。” “那她不就是杀熟么。” 叶枳瞟了她一眼。 杜苒笑笑没反驳。 叶枳脑子很乱,理不出头绪。 深吸了一口气,想到了自己的“未婚夫”,问杜苒:“刚才那个真的是我男朋友?” “我不太了解。” 杜苒也不知道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还是真的不知道,回答得滴水不漏,表情也很自然。 叶枳沉默片刻,笑了一下,“既然你说你的老师跟我关系亲近,不然你帮我问问她?她肯定知道。” “好。”杜苒点了点头,“得知叶小姐醒了之后,我已经第一时间给老师发信息通知了,如果她回复我,我告知您。” 叶枳刚点了下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少了什么。 “我没有随身物品吗?”例如手机什么的? “有。”杜苒说:“不过需要先给您做一套全面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我们会把所有东西全部还给您,您也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杜苒再次打开病房门,叶枳看到蓝色脑袋一闪而过,看来那人就等在门外。 刚才他们不是把他带到另一个房间了么…… 门被轻轻掩上,没关紧,叶枳还能听到杜苒跟对方描述她的情况。 她收回探究的目光和注意力,放轻呼吸,调整心态。 至少那男生长得不错,但单从外表来看,叶枳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他的信息素……很甜,像是某款销量很好的蛋糕。 叶枳想到那个味道—— 猜测自己应该不喜欢吃甜食。 杜苒带着其他人去做准备了,叶枳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之后,蓝头发男孩儿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两人面面相觑,叶枳一脸茫然,对方眉头紧皱,看起来非常委屈。 难道真是我喜欢的类型? 可是留言的最后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叶枳看着他的眼睛,对自己的信息素审美产生了怀疑。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叶枳又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发现他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不赖。 自己如果喜欢过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份叶枳翻过的文件里写了,这算是底层设定。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路……路槐夏。”他说:“我叫路槐夏。” 叶枳继续问:“我们真的是情侣?” “当然是真的。”路槐夏表情真挚,但刚说完,又立刻改了口,“我们不止是情侣,我们已经要准备结婚了!” 叶枳一直怀疑他的说辞,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我向你求婚了?” 路槐夏先是点了下头,又摇了一下头。 “是……”他似乎非常难为情,“其实是我向你求的婚。” 他清了下嗓子,“不过你已经答应啦。” 这句话比之前底气足多了。 叶枳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郑重其事的样子,就想笑。 路槐夏撇了下嘴角,低下头轻轻哼了一声,“都怪我太喜欢你了。” 2. 002 检查结果显示,各项指标数据都很正常。 叶枳除了刚醒过来不太舒服之外,对环境适应以后自己也觉得没毛病。 杜苒让人拿来叶枳的所有东西。 她最先翻到自己的手机,遗憾地发现,没电了。 杜苒微笑着问她:“需要帮忙吗?” 叶枳还在迟疑,路槐夏就代替她拒绝了。 “谢谢,不用了,一会儿我们回去了再充电吧。” 他好像多一秒都不想在这儿待,归心似箭。 叶枳看了他一眼,路槐夏突然就软和了下来,开口道:“你要是想现在充电,我们也可以等一等。” “不用了。”叶枳把手机收了起来。 医院嘛,她也不想多待。 所以她愈发好奇自己怎么会跑来试药。 “近期可能会出现一些细小的不良反应,信息素延迟也是其中一项,不过不会持续很久,如果持续很久,直接过来找我。” 是叶枳闻到了路槐夏的信息素,才想到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意识到她身上似乎没有信息素的味道,问了杜苒一句。 杜苒一会儿看着叶枳,一会儿看着路槐夏。 “不良反应最好能记下来,十天后要记得抽空过来一趟,复查一次。” 叶枳问她:“总共要复查几次?” “要看具体情况,最少三次。”杜苒说:“后续观察也是当时签订的合约中的一部分。” 叶枳点点头。 杜苒微笑开口:“您不用担心,目前看来您没有任何副作用,回去之后就算出现了什么副作用也不必惊慌,有我们呢。” 叶枳没再说话。 她之前问自己试的这款新药是治疗什么的,杜苒怎么都不肯告诉她,说是内部机密。 “需要多长时间我才能把一切都想起来?”叶枳问。 路槐夏站在叶枳身后,因此她没看到,听到这个问题,路槐夏非常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这个说不好,不过您放心,失忆并不是不可逆损伤,超过一定时间段如果您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我们可以用药物干预。” 杜苒说:“不过选择权在您,作为我们,当然不建议药物干预。” 叶枳不知道那位跟自己一直沟通的医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杜苒为人,有些油滑。 她不喜欢。 这话不就是在告诉她,长时间想不起来也是有可能的,虽然他们可以药物干预,但他们不建议。 反言之,就是还是希望她自己想起来,但多长时间呢,医院方面不能保证。 滑不溜手。 叶枳没有多少个人物品。 她拿到的那些东西佐证了,她当时来医院的时候,就像是出去遛弯儿,觉得无聊,然后中途想一出是一出拐到医院来的一样。 路槐夏帮她拿着外套,小模样低眉顺眼的,但叶枳觉察到了对方在假装不经意偷偷看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试药吗?” 路槐夏愣了一下,轻轻哼了一声,“……我不知道。” 叶枳觉得他的反应不太对劲,好像呕着一口气。 他说不定还真知道。 叶枳说:“像你说的,我们两个关系都那么亲密了,做这种事的原因我都没告诉你?” 路槐夏带着怨气看向她,“你做很多事都不会告诉我原因。” 叶枳:“……”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似乎确实是这种人。 但还是不对劲。 得想想办法套套话。 上了车,叶枳被路槐夏安排坐在副驾。 车往前开了一段路,叶枳问道:“你平时经常去我家吗?” 路槐夏没看她,专心看路,“我们不回你家,回我家。” 叶枳只是随口问了那么一句,听路槐夏这么说,她呆了一下。 “要想尽快想起来,肯定是回我家啊。” 路槐夏理直气壮,“你之前基本都住在我那儿的,现在回我那儿,可能想起来得更快。” 他说:“你先感受一下,如果想回去我再跟你回去住,你现在的情况,我必须要在你身边照顾你呀。” 路槐夏说的话,叶枳一直在怀疑其真实性。 别的证据没有,但她给自己留的言不会有假,可路槐夏是有可能说谎的。 但看他要带自己回家,叶枳又疑惑了。 如果他说了谎,难道不害怕带她回家之后露馅吗? 叶枳决定跟他回去看看。 路槐夏住着的是个大平层,次顶,窗外景观如何不知道,每面窗的窗帘都拉得很严实。 客厅有一副他的巨幅照片,拍得像杂志照。 一问,还真是杂志照。 “你是演员?” 住的地方不管是租还是买都不会便宜,路槐夏很年轻,叶枳之前以为他是富二代,但如果是混娱乐圈的,有钱也不奇怪。 因为颜值,叶枳下意识会首先考虑他的职业是演员。 路槐夏微笑着摇摇头,“我演技可不怎么样。” 他看着叶枳的眼睛开口,语气挺骄傲:“我唱歌好听,我是歌手。” ……这方面光是肉眼观察倒是看不出来。 不过再到处看看,他放在客厅的书架上放着奖杯和专辑,专辑封面是他本人。 叶枳想拿手机搜一下,想到手机还在关机中。 刚想开口,路槐夏跟叶枳说:“手机给我,我帮你充电。” 叶枳把手机交给他,凑近奖杯去看底座上写的字,确实都是一些跟音乐相关的奖项。 而且是路槐夏的名字。 “我能到处看看吗?” “当然。”路槐夏嘴角向下掉了掉,“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这儿也是你的家。” 她脚上的拖鞋和路槐夏的是情侣款,洗漱用品也是两份,衣柜似乎两人约定好了一人一半,全都是搭配好的。 叶枳拿出一套来比了一下,是自己的尺寸。 还有个柜子,似乎也是对半分的。 一半放着Alpha抑制剂,一半放着Omega抑制剂。 “宝宝,你饿不饿?你醒过来这么久了,还没吃过东西呢。” 路槐夏在外面喊她。 叶枳摸了下肚子,倒是没觉得饿,但吃点儿东西也行。 她从卧室出去,路槐夏手上拿着电话。 叶枳说:“有一点儿。” 路槐夏一边点头一边发信息,“我让助理送点儿吃的上来。 ” “你助理也住这栋楼?” “不,他住附近小区,离得近。” 叶枳到处看遍了,从房子里的东西来判断,他们两个在这之前似乎确实在同居。 至少大部分时间是在同居。 叶枳坐在客厅沙发上,有点儿累了,闭了闭眼睛。 路槐夏坐到她身边来,关切地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叶枳睁开眼看向他:“有点儿累。” 她看着路槐夏的蓝色发丝,像云朵一样柔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跟想象中的手感一样。 路槐夏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你怎么想的染这个发色?” 听叶枳这么说,路槐夏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不好看吗?” “好看。” 看到他这奇怪的反应,叶枳马上顺毛捋。 “就是太扎眼了,我现在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么,所以有点儿好奇。” 其实路槐夏偶尔会一惊一乍,就他们相处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这不是第一次了。 叶枳怀疑自己在跟他谈恋爱的过程中,是不是PUA过对方。 对方有时候就像一只惊弓之鸟。 “唔。”路槐夏移开目光,垂下眼睫,含糊道:“公司让的,说是一种风格,我……” 他似乎鼓足了勇气才重新看向叶枳,轻声道:“公司还会让我不定期换其他发色。” 叶枳点了点头,调笑道:“是不是还让你代言染发膏了?合同里写的?” 路槐夏回答得还是很含糊。 叶枳突然想到自己的手机,刚准备起身去拿,看到路槐夏的巨幅照片,灵光一闪,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房子里怎么没有我的照片啊?” 路槐夏听到她这么问,反应反而比不久之前平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怜巴巴地抬起眼睛看着叶枳—— “因为我们吵架了,我全都扔了,还有手机里的合照,我也全都删了。” “为什么?” “因为我生你的气啊。” “我不是问为什么扔照片删除照片,我是问我们为什么吵架。” 路槐夏坐起身来,重重地哼了一声,偏过脑袋。 “我不想说。” 语气强硬。 看起来似乎的确是很严重的一架。 叶枳更好奇了。 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问个清楚。 路槐夏深吸一口气,双臂交叉环抱看向她,“既然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就当作之前的架没吵过好了,刚好清空一下内存。” “能不能透露一下,是关于什么的?” 路槐夏抿紧嘴唇,盯着叶枳的眼睛看。 过了好久,叶枳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路槐夏开口:“因为第三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阴恻恻的。 叶枳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想了一下,还是问他:“你有第三者?” 路槐夏一脸震惊,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是我!是你!” 3. 003 “哦……” 那倒是不奇怪。 叶枳虽然认同眼前的Omega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面对他,总是缺少点儿什么似的。 自己好像没有非常喜欢他,那么有第三者也不奇怪。 可是叶枳想不明白,既然没有非常喜欢他,又为什么要跟他确认关系呢? 骑驴找马? 她……是这样的人? “哦什么哦,你就没什么其他话要跟我说?” “……” 叶枳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好门铃声响起,缓解了场面的尴尬,路槐夏一边说话一边走去开门,“肯定是小金。” 叶枳没问小金是谁,结合之前,她猜是路槐夏的助理。 跟出去想看看人说说话,没赶上,就看到路槐夏手上提了袋子,刚把房门关上。 “怎么不让他进来?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儿。” 路槐夏撇了下嘴角,“我不是想着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想见生人么。” 他耸了下肩,“先吃饭吧,见他的机会多的是。” 路槐夏把食物放在餐桌上,一份份打开。 叶枳闻到了饭菜香,不由自主走了过去,但刚在桌边坐下,她就想到了自己的手机。 充了这么久的电,手机早就开机了。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的手机里能提供些什么有用的信息。 突然想到,这会不会是她最开始就没有给自己留下太多信息的主要原因。 大脑一片空白,对身边出现的所有人都带着警惕心,同时,也能重新和对方再认识一次。 就像玩游戏一样,颇具乐趣。 叶枳当然不记得自己的手机解锁密码,但指纹可以用。 她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会需要用密码解锁验证,便问路槐夏:“你知道我手机的解锁密码吗?” 路槐夏愣了一下,轻轻哼了一声,“你手机的解锁密码,我怎么会知道。” 这个反应,他肯定知道。 叶枳思考了一下,如果是她……啊不,本来就是她。 可能…… 她试了一下那串数字,解锁成功。 好吧,这也是她的做事风格,并不让人意外。 这样就不用担心哪天需要密码的时候解不开手机了。 叶枳抬眼看了一下表情略显不爽的路槐夏,“你跟一串数字也要生气啊,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我——” 路槐夏似乎是想辩驳几句,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及时住了嘴。 “你快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你觉得不好吃,又说不吃了。” 叶枳敷衍着点了点头,一边吃饭一边继续看手机。 她依次点开好几个App,最常用的一目了然,好几条未读信息,来自不同的联系人。 不过最上面有个置顶联系人。 叶枳反应了一下,才想到那个备注“宝贝儿”的置顶账号是路槐夏的,也就是坐在她面前正在吃东西的这位。 不过很奇怪,点进去是一片空白,两人就好像没有聊过天一样。 很快,叶枳就不觉得奇怪了。 因为除了那几个给她发了消息、还留着未查看红点的账号,下面就没有别的账号了。 看起来她会习惯性地把所有聊天记录一键删除。 包括跟路槐夏的。 只不过因为路槐夏是置顶账号,看起来比较突兀。 “我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吗?” 路槐夏抿了下嘴唇,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嗯,也不是每次都删,但偶尔删一次,就会全部清空。” 他看了一眼叶枳,道:“你说找你的人太多了,看着未读信息,烦。” 那也就是说,有时候没读过的信息她也会直接删除? 这么不近人情的么。 叶枳对之前的自己,莫名肃然起敬。 她看着路槐夏,思忖片刻,开口:“那你的手机里该有我们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吧,让我看看。” 路槐夏一下子坐直了,“没有……” 他看起来有点儿心虚,“吵架之后,我一上头,也全删了。” 叶枳:“……” 也是,照片全删了,聊天记录还留着,不是给自己添堵了么。 叶枳突然想到她对自己最后的那句“远离Omega”的警告,是不是其实也是因为吵架生气,做出的一个赌气的举动呢? 所谓让她远离Omega,并不是指所有Omega,而是单单指身边这个最亲密的,也就是现在她眼前的这一个。 反正她醒过来会失忆一段时间,叶枳不禁猜想,她在昏睡之前,会不会是想让自己生活中的一切归零? 包括跟路槐夏的感情。 她以为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她没想到路槐夏会主动提出照顾她,还提议之前吵的架,就趁这个时候全部忘掉,当没发生过。 那自己现在应该怎么想呢? 如果是有记忆的她,会怎么做? 叶枳跟路槐夏回了他家,岂不是跟当初做决定告诫要远离Omega的那个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 路槐夏看着叶枳,眨了眨眼。 叶枳突然轻轻笑了一下,问他:“可惜吗?” “可惜……啊不,不可惜。” 路槐夏回过神来,说:“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那些东西代表不了什么。我相信你在了解到会失去记忆的时候还是同意了签约试药,证明你心里也在希望一切重新开始,我们现在就算是已经重新开始了。” 叶枳没说话,路槐夏笑了一下,“现在开始的才重要,以前的都不算数。” 吃饭的时候是不应该玩手机的,一心两用,弄得明明饭菜味道不错,叶枳也没什么胃口多吃几口。 路槐夏却说:“你刚醒过来,胃口不好可能跟这个有关,反正你只要饿了就提前跟我说,我让小金及时安排。” “这些是他在哪里买的?附近吗?” “不是买的。”路槐夏一边收拾一边回答叶枳的问题,“是小金自己做的,他做饭特别好吃。” 叶枳怔了一下,居然是人家亲手做的,她一阵内疚,自己吃饭的时候一点儿也没上心,完全辜负了这份心意。 “那你帮我跟他 说声谢谢。” 路槐夏刚要说“好”,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叶枳问他:“诶,我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我自己跟他说。” “你没有。”路槐夏瞟了叶枳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我代替你跟他说吧。” 叶枳觉得有些惊奇,“我跟你是情侣,但我居然没有你助理的联系方式?” 路槐夏抿了抿嘴唇,看向叶枳,开口道:“是我不让你加的好了吧。” 叶枳不明白,不明白这个举动,也不明白他的语气。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见异思迁,三心二意。小金虽然可能长得没有那么出众,但他性格好,是个非常贤惠的Omega,我担心你对他有意思,那样我会很伤心的,这样不难理解吧?” “哦……不难理解。” 叶枳想了半天,轻声问他:“但是你这样不会觉得很累吗?” 路槐夏看着她,头发被顶光照着,像海洋加了光晕。 “累并快乐着。”他说:“因为我很喜欢你,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还是一样喜欢你。” 他的语气似乎有点儿沮丧—— “怎么都改不了。” 叶枳的心中起了些波澜。 “其实,既然你也认为这是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不如我们……” “分手?”路槐夏扬起眉毛和下巴,瞬间变得盛气凌人,“你想都不要想。” 他“哼”了一声,“想甩掉我,你一个人失忆可不行,还得让我也成功忘了你才行。但我是不会同意去做什么试药试验的,也不愿意忘掉你,想跟我分手,是不可能的。” 这是叶枳醒过来之后,印象中第一次见到路槐夏。 虽然才“相识”了短短几个小时,但她能看得出来,路槐夏相当执拗。 想想看,他既然了解她在感情上的缺点,还执意留在她身边一往无前,那也是他对自己人生的选择。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这么一想,心中负担轻了不少。 叶枳想到,毕竟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路槐夏可是门儿清。 他乐意的。 路槐夏一直看着叶枳的表情和眼神变化,突然笑了一下,过来轻轻抱住叶枳,盯着她的眼睛看。 “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是因为你问,我不想瞒着你,所以才有问必答的。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我巴不得在你现在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刻下‘全世界你只爱路槐夏一个人’,但不行呀,宝宝,你能不能少一点问题?” 路槐夏偏着头看着叶枳,“重新开始,就有个重新开始的样子,好不好?我们一起忘掉之前的那些不愉快,好不好?” 叶枳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路槐夏洗澡去了,叶枳继续摆弄自己的手机。 她点开那些未读信息。 大部分都是约她出去,问她某个时间有没有空,跟现在的日期一对,已经过去很久了。 还有追问她在做什么,怎么没回信息的。 除了路槐夏的账号被改了备注,其他人全是原本的昵称。 没有重要信息。 4. 004 叶枳有些好奇。 她当初潇洒签约想着开启一个人生小游戏,没有给自己留下多余信息的时候,有想到过她这个时候会产生烦躁情绪吗? 还是她就是喜欢这种自己的人生因为无知而不受控的情况呢? 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还有那些未读信息…… 路槐夏这一点上应该没有撒谎,看起来她招惹过不少人。 不然难道是人家莫名其妙被放进她的好友列表里,又莫名其妙地给她发信息吗? 可惜她不给那些人备注也就算了,还删了所有聊天记录,那些人都跟她发生过什么,现在她本人一无所知。 还真有一种重生了的感觉。 就是两个字—— 茫然。 叶枳在其他App里也没有找到太多信息。 她似乎是个潜水党,不喜欢发言。 不只不喜欢发个人动态,还不喜欢发评论。 收藏夹空无一物,顶多点点赞,一半是帅哥,一半是美食。 人之常情。 叶枳觉得这透露出她之前的生活状态不太对劲,究竟怎么个不对法,她一时之间没想清楚。 “好了。” 路槐夏从浴室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他已经换好了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衬得那双美目也湿乎乎的。 “你去洗吧,睡衣放在门后,是干净的。” 叶枳猜测路槐夏给她准备的睡衣,一定跟他身上现在穿的是情侣款。 看着他身上的卡通图案,叶枳陷入了沉思。 “怎么?累了?”路槐夏笑得眼睛弯了起来,语气揶揄,“不然我帮你洗?” 叶枳看了他一眼,“下次吧。” 路槐夏一愣,一下子脸就红了。 叶枳心想,这么不经逗还敢调戏她…… 说起来路槐夏脸皮这么薄,跟她相处的时候,难道天天脸红? 她洗澡的时候还在想,居然一直忘了问,他们两个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不过跟这相关的很多问题她也还没来得及问。 在一起多长时间了?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主动表白的?往前追溯一下,是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 全是问题。 叶枳洗过澡之后,虽然天黑了,但时间还早。 路槐夏似乎正在阳台打电话。 听到她出来,路槐夏回了个头,然后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先不说了。”就挂了电话。 他朝叶枳走过来,“小金跟我确定工作上的安排,没吵到你吧?” “我又没在睡觉,怎么会觉得吵。” 叶枳有点儿困了,但这个时间睡觉太早,她打开电视,打了个哈欠打算看看电视打发时间。 路槐夏坐到叶枳身边。 叶枳侧头看了他一眼。 路槐夏的头发已经干了,他皮肤很白,这个发色更衬得他肤白胜雪。 叶枳闻到了他的信息素,太甜了……她往后靠了靠。 路槐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着头咬了下嘴唇,并没有追过去。 叶枳看着他的发顶,突然开口询问:“你在哪儿染的头发?” “什么?” 路槐夏似乎没明白她话题的跳跃性怎么这么强,或者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叶枳抬手拨弄了两下他的头发,观察仔细,表情认真—— “颜色好看,细看连发根都染得很完美,还以为你是今天染的,不过也没有染发剂的味道啊……” 路槐夏轻轻吸了口气,扬起脑袋,“怎么说我都是艺人嘛,这些表面功夫自然做得漂亮些。” 叶枳对染发没有研究,但路槐夏的头发简直就像是天生的,像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她看着新奇。 路槐夏似乎对叶枳格外关心他的头发有些不满,甩了下头,叶枳一怔,对上他的眼神。 就这么个瞬间,他看起来又是一副软乎乎的样子了。 “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对我……肯定一时半会儿是习惯不了的,有抵触心理,咱们分开睡,你睡主卧,我睡客房。” 叶枳对他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而且讲道理就算他们两个今天晚上就睡到一张床上,肯定也不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叶枳有些意外,是路槐夏主动提出这样的安排。 路槐夏看着自己的眼神,叶枳很清楚,他确实是真喜欢她,这一点上没有撒谎。 “我睡客房吧。”叶枳开口。 路槐夏轻轻叹了口气,“以前我们两个就是一起睡在主卧里的,如果你想早点儿把一切都想起来,还是我挪去别的房间比较合适。” 叶枳没说话。 路槐夏凑上前,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我尊重你,也体谅你,但你也要体谅我的心情,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不得不说,路槐夏撒娇很有一手。 叶枳下意识点头应了声,看到了他唇角上扬,心满意足的样子。 下一刻,对方像是鼓足了勇气,骤然靠近叶枳,在她唇边印下一个轻盈的吻。 叶枳:“……” 真看不出来,他们两个之前还挺纯爱的。 Alpha和Omega在一起,不应该是天雷勾地火、谁也分不开么? 叶枳眨了下眼睛,看到了路槐夏通红的耳朵。 “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叶枳摸了摸他的耳朵,“是你亲的我。” 路槐夏又“哼”了一声,刚想控诉什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不说话了,从叶枳身上起来。 “睡觉去!” 叶枳一脸茫然。 这个Omega,还有点儿喜怒无常呢。 叶枳没多少睡意,一直在玩自己的手机。 她上网搜索了一下路槐夏的名字,蹦出来一大堆视频音频还有接机图。 路槐夏……好像挺红的,不是叶枳想象中那种在大众眼里连名字都没有的小糊咖。 他十七岁时参加歌唱比赛顺利夺冠,之后就签了公司出道。 没两个月直接出了张专辑,全是原创歌,作词作曲都是他。 实力和运气都不错,头一年就拿了最佳新人奖。 唱过的OST不多,但剧都火了,带着他的歌和本人名气水涨船高。 路槐夏的粉丝群体年龄偏小,不过他本人年龄也没多大 。 二十一岁。 还是个在读大学生。 值得关注的是,他本人的所有新闻和采访中并没有透露出他是非单身状态。 叶枳看了他超话里的粉丝讨论,提到感情也多数说他是一张白纸。 “Omega谈恋爱的话超明显的好不好,他那样儿的一看就还没开窍。” “别聊这些,容易黑号。” “是啊,夏夏是个歌手,我们是听众,专注他的音乐就好了。” …… 叶枳有些好奇他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 毕竟在她看来,这个时代,按照路槐夏这种咖位的艺人来说,有恋情是不可能藏住的。 她之前还以为他糊,现在看到他三千万粉丝的营业账号,陷入了沉思。 还有,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呢? 叶枳开始猜测自己之前的职业,虽然现在是无业状态,但之前总是工作过的吧? 难不成她也是混娱乐圈的? 叶枳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一无所获。 看来自己不是公众人物。 叶枳想了一会儿,搜索了今天自己醒过来的那家医院的基本信息。 很可惜,也没有什么新的收获。 在网络上,那家医院就好像是普通的医院一样,找不出什么试药的相关资料。 她还专门带着医院的名字,搜了一下杜苒。 得出的结论是,杜苒是神经内科医生,点开和她相关的帖子,内容基本都是问她什么时候有号,什么时候出急诊。 叶枳还搜索了一下杜苒的老师是何方神圣,只搜到了她的毕业院校,没有精准到某个人。 东看看西看看,时间也晚了。 房间里,房间外,一片寂静。 叶枳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索性把手机扔到一边。 想到隔壁房间的路槐夏应该早就睡着了,叶枳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其实路槐夏没有睡着,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这套房子的隔音效果其实很好,但路槐夏仍旧不敢掉以轻心,不想让叶枳在第一天就看到了他没藏好的狐狸尾巴。 他只好把手机静音,打字发信息,在自己家,做贼一样—— “……谁跟我说的她会永远失忆?是不是你?你找的人给的消息一点儿也不靠谱!今天差点儿吓死我!” 对方丝毫不在乎他的处境,发来一段语音。 “你都敢把人带回家了,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哪儿那么容易被吓死。我承认,这一点我确实没问清楚,当时听到这么个消息,就以为是永久性失忆了嘛。说起来也没差啊,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不是吗?反正她现在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至于是暂时还是永久根本不重要,我觉得你只要像之前计划的一样,把生米煮成熟饭就好了。她就算想起来了,能不要你,还能不要自己的孩子啊,到时候你带球上位,一样美滋滋。” “你别说了,我已经后悔了。看着她现在看着我的样子,再想到她以后想起一切来一定会很讨厌我,我好难过。” 路槐夏濒临崩溃,“早知道我就应该装成是陌生人,走到她面前跟她重新认识。” 5. 005 跟路槐夏发信息的人是他的朋友康忻。 两人从小就认识,两家长辈也都是朋友,他们可以说算是一起长大的。 康忻人脉广,手段多,关于叶枳的许多事情,都是他查到之后告诉路槐夏的。 包括这次试药,和试药的后果。 路槐夏得知叶枳有试药的意向,当下就要去阻拦,却反过来被康忻拦住。 他劝说路槐夏不应该只看到这件事,还应该看到后果。 “什么后果?”路槐夏当时又急又气,“这种事她都愿意为了他去做!她还管什么后果!她就是想让……” “你冷静一点,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次是你最好的机会?” 他说百分之百不会有生命危险,路槐夏根本不用这么着急。 康忻好不容易成功拦下路槐夏,把这件事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讲。 …… 然后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路槐夏等了好久,康忻才又发来一条信息—— “我想到了你会后悔,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后悔。” “世界上哪儿有‘早知道’,既然开始做了,就只能坚持到底。叶枳什么性格你比我清楚,就算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突然跟她说实话,在你看来是悬崖勒马及时坦白,但在她看来呢?她还会相信你吗?还敢相信你吗?” 路槐夏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透心凉。 但也稍微冷静了一些。 当初路槐夏同意执行康忻的提议,实在是因为康忻描绘的那个未来对他太有吸引力了。 他那时候只看得到自己,只看得到未来。 但真正执行起来,比他想象中难多了。 尤其是面对叶枳的时候…… 他从来不想对叶枳撒谎。 但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康忻大概是看路槐夏很久没有回信息,猜到了他的心情,又发来一条—— “你好好劝劝自己,劝不好的话,就想想看如果你不这么做,叶枳某天就会跟一个Beta结婚,你再也没有机会了。如果想到这一点你还是后悔,那就去跟她说实话吧,让她对你敬而远之好了。” “……” 很好,路槐夏彻底冷静下来了。 “知道了。” 路槐夏不断暗示自己:他不是坏人,他是想对叶枳好的,他不会害她,尤其在这个时候。 但别人不一定。 至少之前那些围绕在叶枳身边的绿茶Beta一定不会像他现在一样内疚。 与其把叶枳交给那样的人,还不如是自己。 他悄悄出门,附耳在主卧室的门上,安静聆听。 没什么声音。 路槐夏轻轻把手掌贴在门上,眼神沉醉,他们离得这么近…… 哪怕是这种距离,他已经梦寐以求很长时间了。 偏偏那些多事的Beta!就能轻而易举和叶枳亲近! 路槐夏很多个无望的夜晚,都觉得自己可悲可怜,但今天晚上,他很满足。 即便只是身处同一套房子,他也很满足了。 “晚安。” 叶枳一夜无梦,一大早起来刚出门,听到有人在厨房忙活,便叫了一声路槐夏。 “宝宝,怎么了?” 没想到路槐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枳回头看向他,“你不在厨房?” 厨房里的人已经出来了,“叶小姐。” 看起来跟路槐夏是同龄人,短发打理得干干净净,也是个Omega。 叶枳对他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对方的眼神似乎透着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路槐夏,轻声开口:“我是小金,小路哥说你不记得我了。” “是。”叶枳对小金笑了笑,简单概括:“一点小意外。” 小金也对她笑了笑,“早饭马上就好,你们稍微等一等。” “好。” 路槐夏说完,小金就转身进了厨房,叶枳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她看向路槐夏,发现他眼睛有点儿红。 “你没睡好啊?” 路槐夏沉默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 叶枳话还没说完,路槐夏直接抱住了她,整个人紧紧贴在她身上,黏黏糊糊的。 “怎么啦?” 叶枳的语气不由自主像是在哄小孩儿。 “我一直做噩梦,反复醒来,宝宝,你以后不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你。” 叶枳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以身试药,她猜测自己的性格就是很跳脱,或者就是对生活无所谓,觉得后果是什么都无所谓的那种人。 但不知道是不是失忆的原因,叶枳此时此刻也可以理解路槐夏的心情,能体会他的担忧。 “好。” 叶枳摸了摸路槐夏的脑袋,“虽然不知道我这次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我会告诉你的。” “真的?” “嗯。”叶枳说:“我说话算话。” 路槐夏轻轻笑了一下,脑袋在叶枳的脖颈埋了埋。 “你的信息素……好像回来了,味道淡淡的。” 他痴迷地嗅了嗅。 叶枳转头闻了下,“是吗?” 她没闻到。 “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叶枳现在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一样,对跟自身相关的一切信息都很好奇。 “特别好闻的柠檬味儿。” 路槐夏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叶枳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嫌弃,“这么普通啊。” “怎么会普通呢。”路槐夏说:“我最喜欢这个味道了。” 叶枳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再一次低头在自己身上仔细闻了闻。 “好像是有一点儿吧。”她耸了下肩,一下子没了兴趣,“我还以为是你家里沐浴露的味道呢。” 路槐夏颇为自得,“就是因为你的信息素,我才买了柠檬味儿的沐浴露啊。” 叶枳一下子联想到了更多小细节。 “懂了。”她看着路槐夏,“想必柠檬味儿的牙膏,柠檬味儿的洗发水,还有柜子里那一大堆柠檬味的熏香,也都是因为我吧?” 路槐夏眼眸清亮,凝望着她轻轻点头。 叶枳问他:“你不会腻吗?” “不会啊。”路槐夏的语气极其理所当然。 叶枳“啧”了一声,“可是我会。” 路槐夏怔 住了,他眨了下眼睛问:“那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我全换成你喜欢的味道。” 叶枳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好像没什么喜欢的味道。” 她说完后一直沉默着。 杜苒昨天跟她详谈的时候,说起她记得自己名字的这个情况,就像是试验的底层代码。 记忆可以暂时被抹去,但前面二十多年的存在是不可能完全被清除掉的。 说简单点儿,就像叶枳虽然不记得路槐夏是谁了,但路槐夏作为跟她有过感情过往的未婚夫,会主动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诉说他们的过去。 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不会被抹去。 同样的,叶枳只是失去了记忆。 她在试验开始之前,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只是现在的她不记得了而已。 而不是完全被抹去,可以被重新设置了。 叶枳试着沉下心来,一点一点试着回想。 她想象花香味,各种花的香味。 栀子花,玫瑰,茉莉,百合…… 她的心里没什么感觉。 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水果的味道。 夏天的西瓜,自己的信息素柠檬,脆脆的苹果,有点儿涩口的青苹果…… 内心还是毫无波澜。 叶枳试着去回想一些比较恶心的味道。 心情是嫌恶的。 还好…… 不得不说,叶枳在心里松了口气。 路槐夏一直在旁边看着她。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叶枳停止想象,看向他,回答:“在想你的问题。” 路槐夏微微蹙眉,“我的……什么问题?” 叶枳诚实且肯定地看着他开口:“确定了,我没有什么喜欢的味道。” 在叶枳的自我想象中,她得出结论,她对所有……啊不,大部分可以凭借想象回忆起来的味道,都没有偏爱。 全部整合在一起,可以分为“无感”和“厌恶”两个大类。 无一例外。 路槐夏表情有些错愕,看着她,抿了下唇。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好像有点儿难堪。 “你怎么了?” “没什么。” 路槐夏脸色发白,低着头,摇头回答叶枳。 小金把早饭端了出来,叶枳热情邀请他一起吃,他百般推脱,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在对面位置坐下。 “小金,谢谢你,今天的早饭,还有昨天的,麻烦你跑这两趟。” 叶枳看着小金诚恳道谢,小金受宠若惊之余,最先看向的人却是路槐夏。 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 叶枳确定了,路槐夏就是个大醋精。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叶小姐,我是小路哥的助理,本来就应该做这些事的,这是我的工作。” 叶枳笑笑,“你是他的助理不是我的,你帮他工作合理,但也做了我的饭,理论上来说,我也应该给你开一份工资。” 小金又看了一眼路槐夏,才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开口道:“这样就太客气了,顺手的事,我也不是分开做两个人的饭,其实很简单的。” 路槐夏握紧了手里装着牛奶的杯子,轻声开口:“放心,我会给他加工资的。” 6. 006 三人一起用餐,气氛有一点尴尬。 主要来自于除了叶枳以外的另外两个人。 小金持续惴惴不安,路槐夏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有些忧虑。 叶枳这边观察一下,那边观察一下,最终打破了平静:“小金,我跟你小路哥在一起多久了?” 小金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突然叫到名字,在了解了问题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手里的勺子好像都拿不住了,放回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 路槐夏开口:“这种私密问题你问他干嘛?问我不就好了?” 他眉头微蹙,表情有些委屈,问叶枳:“你不相信我?你认为我会跟你说谎吗?” 叶枳安静了一会儿,轻笑一声,再次打破横亘在三个人之间那张无形的网。 “干嘛这么严肃。” 她看起来是三个人之中最轻松的一个。 “一个确切的答案而已,谁回答都没有问题吧。”叶枳说:“今天刚好小金在,我想他是你的助理,那么我们两个的事,除了我们自己,他应该是最清楚的咯。” “再清楚也……” 路槐夏只说了四个字,发觉自己继续说下去会很像是在狡辩,堪堪停下。 他轻轻吸了口气,看向小金,“没事,你回答吧。” 叶枳不是没有察觉到路槐夏的反应很奇怪,但她一时之间想不明白这种小问题他为什么会表现出紧张……甚至慌张来。 她想,难道他们两个其实真正在一起没有多久吗? 路槐夏肯定对她是有所隐瞒的,但至于究竟隐瞒了哪些部分,隐瞒了多少,暂时无从得知,要一点一点自己挖掘。 “呃……” 小金看起来比路槐夏紧张多了,说话支支吾吾的,喉结上下滑动,不敢直视叶枳的眼睛。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枳发现小金的声音好像在抖。 “……你们在一起应该有一年多了。” 小金连着眨了两下眼睛,回想之后,开口道:“好像是去年开春确定关系的。” “你没记错。”路槐夏轻声开口,声音镇定得多,“我们是去年三月份确定在一起的。” 小金如释重负,微笑起来,一边点头一边看着叶枳,“那我就没有记错。” 叶枳皱起眉来,“去年才刚在一起,今年我们就决定结婚了?” 小金瞪大了眼睛。 缓了一下,“啊……”他点点头,“是……” 路槐夏依然十分镇定,“这有什么奇怪的,现在多得是认识几个月就走入婚姻殿堂的人,一年多的时间不算短。” 他顿了顿,说:“再说我们又不是直接结婚了,只是相当于订了婚,订婚和结婚中间还有一段时间呢,已经算是慢的了。” 叶枳听完一直沉默着。 路槐夏说的话确实也挑不出错来。 说句不该说的,现在闪婚闪离都快成时代特色了。 但是闪婚这种事,放在他们两个身上就是不正常啊。 叶枳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好歹还是自己。 她对自己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了解”,姑且可以这么说吧。 可能不是特别准确,但也不会异常偏颇。 例如,她感觉自己没有多么喜欢路槐夏。 再例如,她感觉自己应该不会多么向往婚姻,无论跟她一起踏入婚姻殿堂的人是谁。 综上所述,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路槐夏确认关系,更不理解为什么会同意他的求婚,即便他们可能还没确定好什么时候结婚。 “可你是艺人啊,一般来说艺人都不会结婚很早……吧?”叶枳说:“我确实觉得很意外。” 她不说自己,只拿路槐夏的工作来说事儿。 路槐夏抿了下唇,看着她轻声开口:“如果是别人,我也不会考虑结婚,Omega不都是恨嫁的,只因为我遇到的是你,才想尽快定下来。” 叶枳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就因为我们在一起的这一年多?” 路槐夏怔了两秒,突然笑了一声,“你是对自己多没有信心啊。” 他看了一眼在场第三人。 叶枳不用看也知道,小金现在一定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正在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效果还不错。 路槐夏深呼吸了一下,开口道:“我们只是正式在一起了一年多,又不是才认识了一年多。” 叶枳好奇地问:“那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路槐夏抿了下嘴唇,“你的问题太多了,我一个一个回答需要一些时间。” 他凝视着叶枳开口:“小金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跟我说,我跟他聊完再回答你这些问题好吗?” 叶枳点点头,非常善解人意地对他们两个摆了摆手。 然后突然想到他们的早饭好像还没有吃完…… “呃,先把饭吃完再谈工作吧。” 然后气氛又恢复到了一开始的样子,略显尴尬。 叶枳还好,但能看得出来,小金很想尽快完成自己的事,然后逃离这个地方。 路槐夏跟小金前后脚离开餐桌,去了书房。 叶枳则窝在沙发上继续鼓捣自己的手机。 这一晚上,又多了几条未读信息。 有问她遇到了什么事的,有问她需不需要帮助的,有说自己很担心她的,还有说一旦她看到信息要立刻回复的。 叶枳闲着没事做,一个一个点开他们的朋友圈大概浏览起来。 每个人的性格似乎都不相同。 叶枳想,自己的喜好好像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从两三个喜欢在朋友圈发自拍照的账号只能看得出来,她喜欢长得好看的。 这么说来,路槐夏确实是他们之中的佼佼者,以颜值胜出,成为即将与她共度一生的人生伴侣,好像也不是多么离谱的事情。 叶枳想了几分钟,还是一条信息都没有回复。 她有些头晕,想到自己刚吃过早饭,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儿晕碳。 刚要闭上眼睛小憩一下,在书房聊工作的两个人出来了。 小金跟叶枳告别。 叶枳叫住 他,想要加上他的联系方式。 “……我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现在我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如果突然联系不上他了,也好歹能多一个可以联系可以信任的人。” 叶枳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小金却还在犹豫,悄悄去看路槐夏的态度。 路槐夏轻轻点了一下头,小金才微笑着应了声,跟叶枳加上了好友。 小金刚刚离开,门在他们面前才刚关上,路槐夏就抱住了叶枳,听声音有些闷闷不乐。 “宝宝,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叶枳抬起他的头,“从何说起呢?” “你问他的那些问题,还……” “你要不要回想一下我刚才是怎么跟他说的呢?” 叶枳打断他的低声控诉,“我这是出于对意外出现的正常防范,如果我什么时候突然联系不上你了,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岂不是孤立无援了?” 她说完,安静了一下,凝视着路槐夏的双眼,表情一换,带着调笑的语气问他:“你这么抵触,还是说,你就是想让我保持孤立无援的状态?” “怎么会呢。”路槐夏眉毛皱在一起,“我是全世界最关心你的人。” 他抓了下头发,低着头叹了口气坐下,“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反正一遇到这些跟你有关的事情,就会变得……在你看来是有些无理取闹吧?” 叶枳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路槐夏开口:“宝宝,对不起,我会改的。” 叶枳猜他是真的很喜欢自己。 并且,她猜测他这种患得患失的不良情绪也不是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关系呢。 一段感情中,如果有一方感到非常不适,另一方也未必做得有多好。 叶枳有预感,路槐夏的这种反应跟他投入太多,而自己回应过少有关。 说白了就是他很喜欢自己,但自己没多喜欢他,还被他感觉到了,然而自己并没有做出多少改变,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他的心魔。 极度有安全感的爱人不会是这个样子。 叶枳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太多。 她把话题拉扯回之前,问路槐夏:“我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路槐夏好像没想到她会直接转移话题,懵了一下。 然后才开口回答:“律师。” 他的回答很简短,但叶枳却非、常、意、外。 “我是个律师?” “嗯。” 路槐夏抿了抿嘴唇,看得出来他是在为自己的女朋友而感到骄傲。 下一刻,他嘴角向下撇了一下,“不过你已经辞职不干了。” “为什么?” 叶枳知道自己现在是无业状态,但她还是对自己曾经是个律师这件事,久久不能释怀。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她心里。 “你一直试图为受到Alpha迫害的Omega群体讨回公道,但屡屡失败。”路槐夏说:“现实世界配不上你的理想,所以你退出了他们的游戏。” 叶枳看到路槐夏的眼睛里全是真诚,说实话她有一点点被震撼到。 7. 007 “我?”叶枳用食指指着自己,“你确定?” “当然。” 路槐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你既自信又慷慨,还很有同理心和共情能力,这当然是你会做的事。” 叶枳没说话,虽然她对路槐夏的心意暂时不明,但对方显然很喜欢她,她已经不止一次地确认过了。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路槐夏说的话证明了,她并没有做到,或者说……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才会辞职退出。 听上去关于事业,她的个人过往并不热血也不理想。 叶枳换了个话题,“我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我高中的时候,听过你在学校的讲座。” 路槐夏声音轻柔,将一切娓娓道来—— 他说自己在升学考试之前去参观各个大学,某一次很巧,就刚好去了叶枳的母校,遇到叶枳被母校作为优秀毕业校友邀请回去讲座。 他去听了一耳朵,然后就再也没有能忘得掉她。 叶枳发出疑问:“可你是艺术生吧?我们不是一个赛道的啊。” “那时候我还没有想好未来会做什么,会唱歌是我的天赋,但我未必会想当歌手,多方考虑,也想过去学其他的专业。” 叶枳耸了下肩,问:“然后呢?” 路槐夏垂下眼睫,放缓呼吸。 “我要到了你的联系方式,当然,一开始是谎称自己也想学法律。你对我有问必答,很有耐心,我越来越喜欢你,越陷越深,可是你渐渐察觉到我说想跟你学同一个专业只是个借口,就不怎么搭理我了。” 叶枳笑了一声,“看来从一开始也是你追求的我啊。” “不然呢?” 路槐夏似乎很没有底气,但语气和表情还是透出了一点儿埋怨。 “我意识到跟你说实话才是最好的相处之道,上了大学之后,我就跟你表白了。” 路槐夏深呼吸了一下,说:“当然,你拒绝了我。” 他看着叶枳的眼睛,“我深受挫折,那段时间还在准备一个比赛,能拿到手机的时间不多。身边人劝我沉下心来先好好应付比赛,其他事都等结束了之后再说。可是我没想到,等比赛结束之后,我给你发信息,发现你已经把我删了。” 叶枳:“……” 她不记得这件事了,但路槐夏记得,那么现在路槐夏的控诉也该让她背锅,说起来那是之前的“她”做出来的。 “我……” “我当然知道你什么都忘了,不用道歉。” 路槐夏说:“虽然那个时候很难调整好心情,但现在我已经走出来了,都过去了。” 叶枳“哦”了一声,想了想,问他:“你是不是很少被人拒绝?” 路槐夏看向她,表情都看得出他内心的无语程度。 “我只跟你表白过,当然也只能算是被你拒绝过。”路槐夏哼了一声,“但是被人删掉联系方式,确实只有你一个这么对过我。” 叶枳也想不明白那个什么都记得不曾失忆过的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在现在的她看来,用不上的人,以后可能再也不会联系的人,甚至有过不快经历的人,都用不着删除,放在那里,就算对方发了信息过来,她也可以选择当看不见不回不搭理嘛。 为什么会直接删掉他呢? 叶枳问:“你表白,我拒绝之后,我们是不是闹得很不愉快?” “没有。”路槐夏看着她开口:“我没想过你会拒绝我,当时人就傻了,整个人呆若木鸡,怎么会吵得起来。” “那之后呢?” “之后我就再没发过信息了,再之后,等比赛结束,我还想试试看,找你的时候,就发现已经被你删掉了。” 路槐夏说:“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把我删掉的,说不定是在我表白被拒的当天。” “之后你没有问过我吗?” “问过,不过你不愿意告诉我。” 叶枳因为遗忘了一切,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下意识想跟路槐夏道歉,他又不接受,说都过去了。 “那后来呢?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唔……”路槐夏撇了撇嘴角,说:“基本上可以说是我死缠烂打,你被我烦得没办法了,就同意了。” 叶枳想了一会儿,问他:“我们从第一次见面算起,认识多久了?” 路槐夏回答得很快,“快四年了。” 叶枳又“哦”了一声,“所以我们是在正式确认关系在一起之后,我才渐渐喜欢上你的吗?” “嗯?”路槐夏似乎没听懂她说的话。 “你求婚成功了不是吗?” 叶枳始终认为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喜欢眼前的这个Omega,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同意跟他结婚的。 虽然可能会因为对方的死缠烂打而同意交往,但是结婚,就算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也知道这完全是另一件事。 “……嗯。” 路槐夏眼神有些闪躲,连忙再次深呼吸了一下,低下头去,声音也低了些。 “因为追你追了很久,我没想过你会同意跟我结婚。” 他说:“你什么时候会做什么事,我从来都看不懂。” 这不难理解。 叶枳想,她现在也看不懂之前的自己。 确实很难懂。 “那我的家人呢?”她问。 路槐夏突然一个激灵似的,他猛地抬起头,欲言又止了几秒,最终还是开了口—— “你很少跟我说起家人,我也只知道一点点,不知道准不准确。” 叶枳点点头,“你说。” “你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单亲家庭,后来妈妈带着你跟另一个人组成了重组家庭,再后来,好像还是以离婚告终,那时候你已经长大了,就一直一个人生活。” “直到现在?” “嗯。”路槐夏咽了咽口水,说:“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没有见过你的家人,你平时也不会主动提起。” 叶枳叹了口气,“能想象得到,如果家庭幸福,也不会现在身边只有你 陪着我。” “也不能这么算。” 路槐夏小心翼翼开口:“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家人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但以你的性格来说,说不定是你主动隔离开了他们。” 叶枳听完他的话,笑了一声,“你说的有道理,这很像是我会做出来的事。” 路槐夏有问必答,叶枳从他那里收集到了不少自己手机里没有的信息。 她在职的时候,朋友好像就不多,后来辞职了,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跟以前朋友圈里的人一刀两断。 反正他没见到他们来往过。 路槐夏还说她不喜欢应酬,很少出席人多的场合。 之前在职的时候没有办法,方方面面都要顾忌,现在完全放飞了,谁的面子也不给。 叶枳问他:“试药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除了你,还有别的我认识的人知道吗?” 路槐夏眨了下眼,“我不知道别人知不知道,我知道……是因为你把我设置成了紧急联系人,你的主治医师临时离开,中途有出现风险,医院就联系我了。” 叶枳看着他,沉默了好久,还是道了个歉。 路槐夏眼睛微微睁大,“为什么又跟我道歉?” “我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想的,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求婚,证明也想过余生要跟你一起度过,这么大的事,却没主动告诉过你,真的很不应该。” 路槐夏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 他嘴唇蠕动着,一直没有成功开口。 后来再三做了心理建设,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成功开口:“我一开始确实有在生你的气,但后来觉得,你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道理,而且……” 他吸了吸鼻子,看起来更像个小可怜了。 “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不是开玩笑,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们两个之间在感情上其实是不对等的。无论是跟你在一起,还是跟你求婚,甚至以后想跟你过一辈子,都是我的个人选择,我不应该怨天尤人,也不应该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枳想解释一下,路槐夏轻轻捂住了她的唇,还是那句话—— “都过去了。” 叶枳这一下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好由他去。 经过这场谈话,叶枳心里很多一直不能视而不见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 现状是,她是个无业游民,而路槐夏正在一边工作一边上学。 他还有一年彻底毕业,目前虽然不用一直待在学校里,但偶尔还是要回去一趟为毕业做准备。 路槐夏本来属于自己的时间很少,但因为知道了叶枳这边的突发情况,他推了很多工作。 现在除了一些根本推不掉的,他能陪着叶枳的时间不少。 “但你的工龄不长啊,这么有话语权吗?工作说推就推,又不像我这种上班的,你还要付违约金吧?” “我为公司赚的最多,工龄虽然不长,话语权还是可以有的。” 路槐夏说,无论天平那端是什么,他永远选她。 8. 008 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叶枳,路槐夏的违约金应该没少付。 路槐夏陪着叶枳在家待了两天,无微不至,看她有一点儿不对劲就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枳依然好奇自己试的药有什么功效,她目前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当然,除了失忆这个症状以外,没其他不舒服的感觉。 她还很好奇自己之前的那个主治医生是谁,在通讯录里找了两遍,完全没有线索。 杜苒说她们是朋友,那么按道理来说,叶枳已经醒了这么几天,再忙也该抽空问一句的。 问路槐夏,他说什么都不知道。 说多了还要生气,路槐夏会怪叶枳一意孤行,不拿自己的健康当回事。 这两天里,叶枳确定了自己以前的职业。 除了路槐夏的证明,叶枳从自己的电子书架上也能看得出来。 她以前专门设置了一个自己专业领域的电子书架,百分之八十都显示“已读”,从时长来观察,有一些还是反复读过的。 还有一个书架上,全是探究Alpha和Omega亲密关系的研究型书籍,她也读过大半。 从时间来看,她在试药之前也还在读那些书。 真是奇怪。 叶枳不认为自己是这么爱学习的人,也不认为自己会像路槐夏说的那么无私。 难不成是因为路槐夏,她才会这么努力地为没势力的Omega发声? 所谓爱屋及乌? 可是…… 路槐夏无论是从经济实力、社会地位还是舆论能力等方方面面来说,都不能说是弱势。 ……所以还是不对。 叶枳提出想回自己家去看看。 路槐夏欣然同意,但下一秒又产生了疑惑,问她:“你还记得自己的进门密码吗?” 叶枳点头,“我跟自己说过,目前还记得。” 而且,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她的所有密码极大可能都会是同一个。 至少现在尝试过的手机密码和开门密码就是同一个。 她看着路槐夏问:“你不知道我家的进门密码吗?” 路槐夏轻轻摇头,表情有些委屈,也有些遗憾——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的委屈有迹可循。 路槐夏家的进门密码是叶枳的生日,据他所说,他的手机密码也是叶枳的生日,还有银行密码…… 叶枳想到了自己之前尝试自己手机密码的时候,问过路槐夏,他说不知道她的手机密码。 但那会儿路槐夏的反应一看就是知道,不过在赌气,才说不知道。 赌什么气呢?不好说。 如果路槐夏知道她的手机密码,那么应该也会知道她的进门密码。 除非…… 路槐夏认定了她不会使用同一个密码,没有尝试过去开她家的门。 也是,路槐夏说,他们两个已经算是订婚了,叶枳在去试药前基本上都住在他家,路槐夏对叶枳家的进门密码没有需求。 路槐夏出门戴了口罩和帽子,叶枳原本没想过遮掩长相,她又不是艺人。 但突然想到,万一路槐夏这个样子欲盖弥彰反而被认出来了,那么他身边的人就一览无遗了。 本着在自己失忆期间尽量减少麻烦的想法,叶枳也戴了口罩。 路槐夏开车,对去叶枳家的路似乎轻车熟路。 叶枳反正什么都不记得,就坐在副驾驶看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这几天,有没有谁找过你呀?” 路槐夏装作不经意地开口询问。 叶枳转头看向他,没有说谎,“嗯,挺多的。” 路槐夏很轻很轻地哼了一声,语气一下子变了,“都是谁啊?” 叶枳说:“我不记得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肯定都是些……”路槐夏没说完,深呼吸噘了噘嘴,继续问她:“那你怎么回的?” “一条都没回。” 路槐夏的脸色瞬间好看了很多。 “你是打算一直不回吗?” 叶枳知道路槐夏这么问大概是想得到她的肯定回答,但她一向有话直说。 “至少现在没打算回。” “什么意思?”路槐夏皱起了眉。 “等想起来了他们分别是谁,有些人际关系还是需要维护的。” 路槐夏看了她一眼,扁了扁嘴巴,欲言又止了好一阵子,还是没忍住,“我们就快结婚了啊……” 叶枳看着他问:“你这是提醒还是警告?” “当然是提醒。” 叶枳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了。” 路槐夏察觉到了气氛,及时换了话题。 进小区的时候,叶枳注意到,确实是“金茂府”,跟她告诉自己的那个地址是同一个地方。 五栋二七零四。 没错。 路槐夏站在一边,叶枳输密码的时候,他还偏了头,但看得出来一脸不乐意。 “滴滴”两声之后—— “门锁已开。” 叶枳一进门就觉得熟悉,哪儿哪儿都熟。 她自己低下身换鞋之前,顺手给路槐夏拿了一双拖鞋。 她家跟路槐夏家放着的拖鞋是一样的款式,两边的都是情侣款。 整套房的面积看起来没有路槐夏的房子大,但叶枳这里的东西更少,看着更空一些。 书架上的实体书一本紧挨着一本,类型跟她先前在自己手机电子书架上看到的差不多。 随便翻开了两本,都有批注,是她的笔记。 衣柜里还有一些正装,挂得很整齐。 乍一看还以为没穿过,但叶枳翻着看了一下,都没有吊牌。 应该是她之前上班的时候穿的。 现在她的穿衣风格,跟正装完全不搭边。 叶枳的睡衣旁边还挂着几套男装,是路槐夏的穿衣风格。 看起来路槐夏在她家也放了两三套睡衣,跟他之前说过的,偶尔会在她这里过夜对上了。 整套房子有两个阳台,都是落地窗。 客厅的大阳台视野很好,能远眺山景。 主卧的小阳台往下看是小区内部。 今天阳光正好,但房子里哪怕一盆绿植都没有,看起来只有阳光,没有生命力。 叶枳看着这套房子里的东西,就像在看另一个人的来时路。 她似乎是个冷漠耐得住寂寞的人。 路槐夏是这房子里唯一的……闯入者。 叶枳对自己产生了浓烈的好奇。 路槐夏先去看了一眼冰箱,在厨房大声喊话:“宝宝,你这冰箱里的东西好像都过期了,我帮你扔掉了哦。” 叶枳回了声:“好。” 她打开了所有窗户透气,然后去厨房看路槐夏忙活儿。 路槐夏正在一样一样查看保质期,没过关的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看起来没过关的食物是大多数。 基本上是面包酸奶什么的,没有蔬菜。 路槐夏虽然没提过,但叶枳猜测她之前也不是喜欢做饭的那种人。 “真是没条理。” 叶枳对这样的自己不太满意,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做饭,而是因为没有计划性。 “既然已经决定了去试药,起码应该先把家里的垃圾清理掉才对。” “没多少东西。”路槐夏说:“你那段时间基本都住我那儿,这冰箱里也没放什么东西,但是……还是扔掉比较好。” 路槐夏对叶枳笑了笑,“我晚上给你做饭吧?一会儿一起去超市买点儿新鲜食材?” 他带了几套衣服过来,似乎已经打算好了,想着跟叶枳在这儿住上几天。 “算了,一会儿收拾一下垃圾,直接带下去,我们就回去吧。” 路槐夏很意外,“你没打算在这儿住吗?” 叶枳实话实说:“本来是这么想的,不过……这儿好像不适合两个人住。” 路槐夏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听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表情有些呆滞。 “彻底打扫也麻烦,虽然看起来没多脏,但如果要回来住,还是要提前大扫除才行。” 路槐夏“嗯”了一声,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如果你之前想回来住,我们提前找人先打扫一遍。” 叶枳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书房。 她仔细筛选,最终拿了两本书。 一本是法律专业书,叶枳在上面记过的笔记,随便翻了两页全是密密麻麻的。 另一本的名字叫《浅谈Alpha与Omega:是真爱还是纠缠》,里面好像一条笔记都没有,但不像是没看过的新书,甚至应该翻过不少次。 路槐夏收拾好了所有要扔掉的东西,叶枳跟他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有种恍惚。 不确定……这就是自己的住处了。 她对这个地方的认同感,比路槐夏的那个家还要少。 叶枳跟路槐夏回到他家,小金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叶小姐,小路哥,你们回来啦。” 听到开门的声音,估计是担心会吓到叶枳,小金专门跑出来跟他们打招呼。 “小金?”叶枳确实很意外,“你好,你怎么在这儿?” “小路哥明天有个工作,我要跟他提前对一下流程,刚好过来给你们做顿饭吃。” 叶枳轻笑了一下,“麻烦你了。” “不要跟我这么客气。” 小金对叶枳笑了笑。 他们见过好几次,算熟了。 换好鞋之后,叶枳拿着两本书进了书房。 路槐夏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在厨房跟小金说话,顺便帮他打下手。 9. 009 小金看了路槐夏好几眼,“小路哥……” “嗯?” “叶小姐在忙,你出去等吧,不用给我帮忙了。” 路槐夏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他无奈开口道:“我不是想在她面前做做样子,我是真的想跟你学做饭的。” 小金一脸诧异,然后微笑起来,“其实你们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你之前不是不喜欢下厨的么。” “谁让你做饭这么好吃,我也想有一天能看到,她吃我做的饭,露出那种满足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在路槐夏的生命中,做饭这件事从来没有被放进他的规划中。 包括在喜欢上叶枳之后,他也不认为必须要自己下厨才能表现心意。 两人在一起之后,各忙各的,可以找个做饭好吃的保姆。 可这些天,小金的厨艺被叶枳夸了很多次。 先前路槐夏以为叶枳只是客气客气,后面他发现,叶枳是真心在夸,完全没掺假。 路槐夏心中起了波澜,有了学做饭的想法。 他对叶枳说的谎话太多,得到的反馈心知肚明,眼下也只是镜花水月。 他希望他们之间能多一点真实的东西。 叶枳发现自己看书的时候很容易能看得进去,明明没觉得时间过去了多久,路槐夏来叫她,说饭已经做好了。 小金和路槐夏在饭桌上聊起第二天的工作。 是个直播表演。 “宝宝,今天下午我要去彩排,可能会回来很晚,你不用等我,而且……明天一天我都不能陪你了。” “去吧,好好工作。”叶枳看了他一眼。 路槐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个直播实在推不掉,不过好处是,你明天能在屏幕前看到我了。” 叶枳对他笑了一下。 “其实我更希望能带你去现场,可是你现在的情况,现场人太多了,我很担心,而且,你以前也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好了,我知道了,我确实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你不用为了安慰我说这么多。” 路槐夏顿了一下,说:“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安慰你,而是为了安慰我自己。” 叶枳看着他问:“你是不是有……分离焦虑症啊?” “可能吧。” 路槐夏跟她对视,“我一秒钟都不想离开你。” 叶枳没说话,只看着他微笑。 下午,路槐夏和小金离开之后,叶枳很快就把带回来的两本书看完了。 她好像找回了一点儿以前的感觉,很微妙。 叶枳想,这样一点一点找回自己的过程,应该就是当时她没有给自己留下太多信息的主要原因。 她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 一看手机,路槐夏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问她在干嘛,说自己想她了。 问她怎么不回信息,说书有那么好看嘛。 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说她可以点外卖,他们前天吃的那家麻辣烫就不错,他要是在家也会想再点一次。 问她怎么不想自己。 “……我怎么就这么想你呢?” 光看这些文字,都能在脑子里模拟出他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了。 叶枳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自己以前可能是有过很喜欢路槐夏的时刻的,但就是因为他一直这么黏黏糊糊,所以爱意在日复一日中,越来越浅。 “我刚一直在看书,你彩排怎么样?” 叶枳发完,路槐夏的回复过了二十多分钟才回过来—— “不太好,设备总出问题,我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宝宝,我晚上回去可能要比原先预计的时间还要晚。” “嗯,好好工作,记得吃饭。” 叶枳回完路槐夏的信息,刚想把手机扔到一边,又收到了新的信息,不过不是路槐夏发的。 发信人之前也给她陆陆续续发过几条信息,叶枳全都没有回复过。 这条很突出,跟之前的不一样,跟和其他那些叶枳没有印象的人发的都不一样,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知知,你终于回家了,怎么还不回我信息呢?我没看错的话,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是个Omega吗?知知,你怎么会跟Omega在一起?你不是最讨厌他们的吗?” 叶枳想了一会儿,给他回复了一条—— “你看到我了?” 对方回得很快。 “嗯。” “一开始还以为看错了,后来确定了是你,本来想去跟你打声招呼,可是看到你身边有人,不知道方不方便,犹豫不定的时候,看到他……好像是个Omega,又开始怀疑是不是把别人当成是你了,我还没有想好,你们就走了。” 叶枳问了个大致时间,对方的回复跟她想的一样。 应该是她跟路槐夏从她家出来之后,上车之前的那段时间,被对方看到了。 叶枳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对方又发来两条信息。 “知知,你真的和Omega在一起了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怎么一直不回我的信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 叶枳没回他信息。 不知道该回什么。 叶枳把他们的聊天记录下滑,往上看,对方发的信息不是她联系人列表中最多的,看上去还算是个冷静的人。 只在这几条里,有些暴露情绪。 之前的信息,有一点儿类似……挽回的意思。 就像是叶枳跟他断崖式断联,他时不时发来个试探一样。 对方叫什么名字她都不知道…… 叶枳进了这个人的朋友圈,看到了一堆照片。 翻了一会儿,叶枳猜他如果不是个模特,估计就跟路槐夏是差不多的同行。 叶枳想,撇开属性不谈,自己的审美还挺有局限性。 居然喜欢在一个圈子里找人…… 很快,叶枳找到了有用的信息,是对方出席的某个品牌的活动,不大不小的牌子。 叶枳换了个软件,找到了那个品牌的官方账号,锁定这个人出席活动的时间,果然有为了提前预热发布的内容,里面列出了会到场的嘉宾。 这个人…… 叶枳点进列出的 所有嘉宾账号主页,很快锁定了一个名字—— 仲溪。 她之前猜得没错,他是个模特,还是个Beta。 仲溪的主页也全是他的照片,比朋友圈发的那些风格更清冷些。 这应该才是他对外宣传的形象。 就在此时,仲溪刚好又给叶枳发来一条信息。 “知知,你没事吧?我很担心你,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叶枳也打算跟他见一面,不过不能操之过急。 今天太仓促了。 叶枳想了想,跟他约了明晚。 路槐夏工作不在家的时间,叶枳准备跟这个仲溪出门见一面,想了想,决定在她家附近找个地方。 仲溪立刻发来一个定位,是她今天看到过的一家咖啡馆。 “你之前说过这家咖啡味道不错,我们还是去这儿吧,好不好?” 叶枳回了个“好”,思考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你今天在我家附近做什么?” “我不想骗你,知知,我太想你了,我过去,确实是想看看能不能有机会遇到你……” 对方附赠了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叶枳没再回复。 对方一直叫她“知知”,这个称呼跟路槐夏常常挂在嘴上的“宝宝”相比,不相上下,都很亲昵。 叶枳认为,这种自然的“亲昵”必然是经过自己允许的,那么这个仲溪,就算不是她的前任,可能也会是很好的朋友。 当然,从他发过来的那些信息来看,两个人多半是存在情感纠葛的。 且,无论她这边是怎么想的,对方显然还没完全放下。 还有一条线索不能忽视—— 仲溪知道叶枳家住在哪儿,或许叶枳以前……带他去过。 如果是仲溪跟踪她,或者是通过别的什么手段方法得知的地址,那么在看到她和路槐夏之后,仲溪发过来的第一条信息就不会那么坦然了。 当然要见面聊一聊,但是要向仲溪坦白多少事实呢? 叶枳还没想好。 说她因为做了试药试验导致暂时失忆当然不行。 仲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Beta,是怎么想她的,会怎么对她,这些叶枳都还不知道。 说一半藏一半是最好的,但这个度很难把握。 毕竟明天对方如果要提起他们两个的过往,叶枳是一分一秒都不记得。 这个装不了。 但如果全盘否定,说自己把那些都忘了,那么跟告诉对方自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有什么区别呢? 除非仲溪是个傻子,但凡会自己思考的人,很容易就能推理出现状。 叶枳突然感觉肚子有点儿饿,决定暂时把跟仲溪见面的事放在一边,先去填饱肚子。 她翻了翻外卖软件,在路槐夏推荐的那家麻辣烫店主页上迟疑了两分钟,最后还是清掉购物车,起身去换衣服。 叶枳打算趁这时候出门逛逛,顺便把饭一吃。 她一个人出门,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 走走停停,叶枳最终挑了一家人少的面店停下,进去点了一份招牌牛肉面。 10. 010 面很烫,叶枳吃得很慢。 店里有人打开了挂着的电视,里面传出来的歌声很耳熟。 叶枳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放的是路槐夏的歌。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路槐夏的声音对叶枳来说,很有辨识度。 这像是某个访谈节目,引入语和路槐夏的歌同时放了一阵子后,画面一转,主持人和嘉宾面对面而坐。 录这节目时,路槐夏的头发还是黑色,看着比现在更正经乖顺一些。 自然,在叶枳面前,路槐夏就没有不乖顺的时候,但蓝头发的他,除了乖顺,还有一点儿小机灵和软糯。 他有些时候看起来惴惴不安,跟镜头里那个自信冷静的人很不一样。 镜头里的路槐夏,发型简单,妆感不重,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衬衣。 他跟主持人说话时身子坐得很直,虽然双眼一直看着对方,但目光淡然,眼神疏离又不失礼貌。 很有分寸感。 跟在叶枳身边的那个路槐夏,完全判若两人。 叶枳想,简直就像是双胞胎。 ……会不会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呢? 她低下头嗤笑了一声,想着就算有,也不可能两个都这么喜欢她。 “……你的新专辑销量不错,对听众留言说‘一听就知道你是受了情伤才写出来的那些歌’,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枳抬头看,刚好路槐夏在镜头里无奈地笑了一下。 “是,我还看到有不少留言,说让我多受受情伤,别学别人去谈甜甜的恋爱。” 主持人也跟着笑了,问他:“那你本人是什么想法呢?” “我当然希望事业爱情双丰收啊。” 路槐夏说:“虽然现在还有很多人说那句老话……‘痛苦是灵感的土壤’,是吗?但我觉得,如果我谈上甜甜的恋爱了,应该也可以写出一些甜歌吧,现在又不是只有苦情歌会火的年代了,我也希望可以给大家献上一些……让人一听就会想要谈恋爱的好听的歌。” “所以你本人是向往爱情的?” 路槐夏笑了一下,“主要取决于对象是谁,也不是谁都可以的。” 他眨了下眼睛,表情有点儿认真,“对象对了的话,我不只向往爱情,也会向往婚姻的。” 主持人显然没想到嘉宾会主动说出这么多跟感情有关的想法,吓了一跳。 但这个话题如果不趁机往下深挖,实在可惜。 主持人思索了一下,开口追问:“听你这么说,像是已经有了那个正确的对象?” 路槐夏唇角根本压不住,似乎就在等主持人这样问他。 他回答道:“我还在努力中。” 这个回答不算聪明。 但确实可以说得上模棱两可。 如果有不理智的粉丝否认,也不能完全说粉丝是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往前跑,这一段可以作为佐证。 但这一大段的内容……还是很有东西的。 路槐夏根本就是在透露自己的感情状态有情况,不过也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不算完全寒了不希望他谈恋爱的粉丝的心。 娱乐圈人必备技能。 叶枳想,没想到路槐夏用得也这么熟练。 想到他在自己身边的样子,叶枳还以为路槐夏在外面跟别人相处时,是笨拙但幸运的那类人。 吃完面,访谈还没结束。 叶枳离开的时候才看到墙上的留言板,上面的内容百分之八十都跟路槐夏有关。 大多数都是粉丝留言,看到不少留言说“打卡同一场地!”叶枳才明白,这家店路槐夏来过。 所以店里才会放他的访谈节目,也是为了服务粉丝。 老板看叶枳在看留言墙,笑着问她要不要也写一张。 “不用了,谢谢。” 叶枳离开面馆,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附近散步消食。 路槐夏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她,语气十分着急,“你怎么不在家?去哪儿了?” “出来吃了个饭,顺便散了个步,一会儿就回去。” 路槐夏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宝宝,那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了,不太近。” “没事,我开车过去接你。” 叶枳走路的时间不算短,原本也打算回去的时候打车,想了下,应了一声,“那我发个定位给你。” “好。”路槐夏答应得很干脆,“你等等我,我马上到。” 叶枳也走累了,在江边坐下等路槐夏过来。 附近有人散步,有人跑步,有人遛狗,有人钓鱼…… 叶枳待着,也不突兀,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她要做的事情就是无所事事,浪费时间。 某个瞬间,叶枳在犹豫要不要去跟仲溪见面。 其实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地浪费时间也挺好的。 但叶枳还是觉得应该去一趟。 好奇是永恒的,瞬间会消失。 路槐夏看到叶枳一个人坐在江边,轻轻松了口气。 把车停好,还没走到叶枳身边,她就回了头。 路槐夏脚步停了一下,放松呼吸,继续前进。 “一个人在家待着很无聊吧?” 如果不是实在推不掉的工作,路槐夏会希望自己可以每分每秒都守在叶枳身边。 他归心似箭,到家之后发现叶枳不在,那一刹那间的心情……路槐夏一点儿也不愿意回忆起来。 “还好,不知道吃什么,就想着出来转转,刚好解决晚饭。” 路槐夏坐在叶枳身边,叶枳转头看了看他们四周。 这个位置有点儿偏,不太容易被人注意到。 再看看路槐夏本人的反应,她想,应该还好。 如果担心被别人看到,路槐夏就算不会主动提出直接回去,也会试图戴个帽子或者戴个口罩。 这种环境让他觉得安全,那自己也就不多事了。 “你最后吃了什么?” “牛肉面。”叶枳轻轻笑了一声,“我快吃完的时候才发现,那家店揽客的秘诀是你。” 路槐夏的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清晰起来,“哦,是那家啊。” 他无奈地开口:“很久之前有一次在那儿被偷拍了,有人把照片发到了网上,面馆老板就 将计就计,把自己的店面设置成了一个打卡点。” 叶枳不置可否地笑笑,“不过味道还行,一般这种店味道都不怎么样。” 路槐夏叹了口气,“忘了,反正我再也没有去过。” 叶枳微笑着看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开口:“我还看到老板放你的访谈节目,那时候你还是黑色头发,是什么时候录的?” 路槐夏眼神凝滞了一瞬,他录的访谈节目不多,面馆经常放的那个,他也曾经在网络上刷到过。 那期播出的时候上过好几个热搜,因为他在节目上提到了不该提的话题。 “嗯……一年多以前了吧。” 其实只是从发色,他也能清楚锁定到大致时间段。 叶枳笑了一下,“那就是我们在一起之前吗?”她耸了下肩,“你在节目上说,正在努力中,从结果来看,你的努力很有成效。” 路槐夏笑不出来,但又必须对叶枳微笑。 “说起来,你现在还在宣传期吗?为什么不把头发染回去呢?” 路槐夏一阵哑然,垂下眼睫轻声开口回答:“因为还有一些工作……” “对哦。”叶枳歪了下脑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抱歉,我忘了你跟我不一样,我现在是个无业游民,脑子里好像没什么契约精神的概念了。” “不是……” 叶枳百无聊赖地看着江面,过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路槐夏,发现他还在看着自己,视线似乎一直没有移开过。 “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那是不是……” 叶枳原本低垂着眼,话没说完突然停下,把停顿延长,然后抬眼看着路槐夏的眼睛,问他:“是不是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 路槐夏一怔,很明显地倒吸了一口气。 嘴唇一直在抖动,看起来非常紧张。 叶枳眼神微动,戏谑地笑了一下,“不会吧?” 看到路槐夏紧张地吞咽,叶枳收敛了打量,稍稍正色了一些。 “一年多了都没到最后一步,完全不像是我。”她问:“为什么?” 路槐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从极度紧张变成了……沮丧。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回答叶枳道:“不知道。” 路槐夏苦笑了一下,“你可能真的很讨厌Omega吧。” 叶枳愣了一下。 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仲溪发给她的信息。 叶枳觉得路槐夏这个人很奇怪,他明明看起来有所隐瞒,但当叶枳过度试探的时候,他就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真的很像是在说实话。 但这不代表之前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叶枳很清楚这一点。 “对不起。”路槐夏看着叶枳说:“我骗了你,我们两个还没到那一步。” “那结婚呢?” 路槐夏嘴角动了动,叹了口气,“也是假的。” 叶枳想了想,问他:“那亲吻……拥抱呢?” 路槐夏看着她:“这些当然……” 叶枳靠过去,路槐夏的嘴唇有些凉。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袭击,整个人身体紧绷。 11. 011 浅尝辄止。 叶枳睁开眼后退的时候,看到路槐夏呼吸急促,脸红到了脖子根。 甚至还闭着眼,似乎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停下了。 不过这种程度,路槐夏就这个样子了,叶枳不认为他们像他说的已经确定关系一年多了。 那么,他的助理小金也说了谎。 叶枳想到小金当时回答她的问题的时候,那副紧张慌张的样子。 不过这倒可以理解,毕竟路槐夏是他的老板。 打工人不容易。 “呼吸。” 叶枳的声音很轻。 路槐夏恢复呼吸的同时睁开了眼,眼里的惶恐和慌乱一览无遗。 叶枳看得很清楚,路槐夏像是已经在心底给自己判了死刑,旖旎过后,心如死灰,等待她给出同样的最后审判。 但叶枳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路上,叶枳还问了路槐夏晚上吃了什么。 “……” 他心不在焉开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立刻回答:“工作餐。” “好吃吗?” “很一般。” 路槐夏说完,皱起了眉毛,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口说话。 “不是……我没留意好不好吃,我一直在想你。” 叶枳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路槐夏转头看了她一眼,内心忐忑不安。 又过了好一会儿,叶枳开口问他:“你没吃多少吧?” 路槐夏不明白为什么话题还是在这件事上,但他这个时候更害怕叶枳换了话题。 “……忘记了。” 叶枳不再开口,路槐夏安静了好久,抿了下唇主动开口—— “明天的直播结束,我有几天休息时间,你想要去哪儿吗?” 叶枳说:“你出门不方便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路槐夏声音有些低,“如果你同意,我随时愿意公开。” 叶枳笑了一声,“目前还是算了吧。” 她点到即止,路槐夏内心的不安一直没有消失过。 但叶枳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来,她到家换了鞋洗了手,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路槐夏坐到她身边的时候,叶枳还会主动枕在他的腿上。 “宝宝……” “嗯?” 路槐夏轻轻地把叶枳的头发拨到一边,看着她的眼睛,但叶枳一直在看手机,没有施舍目光给他。 “我知道一些事情在你看来有些奇怪,但是……” 他停顿了一会儿,艰难地继续开口:“无论如何,我的出发点都是因为爱你,我也不是坏人,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对你最好,那毋庸置疑就是我。” 叶枳眨了下眼,把手机放下,看向路槐夏的眼睛,发现他居然眼眶含泪。 难怪刚才听他的声音,像是快哭出来了。 叶枳还以为是因为他低着头的缘故。 她想了想,坐起身来,跟路槐夏对视着。 不到一分钟,有眼泪划过路槐夏的脸颊,滴落的瞬间他还想掩饰,连忙慌乱低下头去。 看起来有些滑稽。 明明遮掩不住,他也知道遮掩不住,但还是这么做了。 叶枳看得清清楚楚。 她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也能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这两滴眼泪,感受到路槐夏很喜欢她。 同时,喜欢她这件事,似乎给他带去了很多痛苦。 “我答应跟你结婚是假的?” 路槐夏吸了下鼻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是。” “确定关系一年多了也是假的吧?” 路槐夏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叶枳想到了小金。 “还让小金跟你一起撒谎骗我,你安排得很周到嘛。” 路槐夏还是不敢看她,一直低着头。 “对不起。”道歉的声音很小。 叶枳看着他,问:“我们真的有在一起吗?” 路槐夏终于抬起头看向她,“这个是真的。” 叶枳依然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她很清楚,作为一个Alpha,就算路槐夏这个Omega在这件事情上说了谎,她也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除非路槐夏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他对自己的渴求并不是他挂在嘴上的感情,而是别的什么叶枳现在还不知道的东西。 “多久了?”叶枳问得冷淡。 路槐夏又咬了下嘴唇,脸色苍白,蓝色的头发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 “……三个月。” “你跟我讲的我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那也是假的吗?” “不是。”路槐夏说:“包括我追求你,你不堪其扰才答应,都是真的。” 他的语调有些用力,就像是在强调让叶枳相信他一样。 叶枳有些神游。 她想到了自己的家,或者说……那套没什么生命力的房子才对,那个地方算不上是家。 叶枳不知道自己去试药是她那位当医生的朋友的建议,还是她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后者,那么她大抵是厌倦了那样的生活,在那样的地方。 她也没像大多数人一样振作起来,仔仔细细重新整理自己生活中的一切。 刚好有这样的机会,她可以利用一次试验撇弃一切重新开始。 清醒过来之后,还自动开启了这个决定附赠的一个探寻线索的不得不玩的游戏。 路槐夏是否说谎,在她看来无关紧要。 除非他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在单纯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如果他真的就只是一个恋爱脑,叶枳不认为自己在他身边会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叶枳就看得很明白—— 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跟路槐夏到底谁处于下风,根本用不着分析。 “宝宝……” 路槐夏眼睛有点儿红,鼓起勇气靠近她。 “我真的没什么坏心眼,我就是因为太喜欢你了,也很想跟你修成正果,所以才撒谎的……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叶枳看了他几秒,“你才二十一岁,大学都还没毕业,干嘛总想着结婚。” 她看过自己的身份证件,自己比路槐夏大四岁。 结合年龄来看,路槐夏描绘的他们的相遇,应该是真的。 而此时此刻的路槐夏看 起来很难过,小可怜一个。 他低下头扁了扁嘴巴,看起来委屈极了。 “你身边的人太多了,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有多喜欢我,所以我一时之间想歪了……” 叶枳没说话。 路槐夏吸了下鼻子,“这几天找你的人不少吧?你以前……我真的很不想提到以前,宝宝,我是真的想跟你重新开始,我不希望我跟你之间还有别人,所以才说谎了。” 叶枳还是不说话。 路槐夏抽泣了一下,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要是这么爱哭,我就真的不喜欢你了。” 叶枳轻声说着,懒洋洋抬起手指抹掉他脸颊上的泪花。 路槐夏哽咽着点头,抽了纸巾偏过头去把眼泪擦干,才敢回头看她。 “那你可以原谅我吗?” 叶枳安静地看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答。 路槐夏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自己在叶枳面前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像个小丑,但又担心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对方会立刻离开他。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把她留下来。 路槐夏完全是无计可施的状态。 他知道不该说谎,知道不该继续说谎,可是他更知道,但凡这个时候说了实话,康忻说过的话就会应验。 叶枳会义无反顾离开他。 如果主动坦白他们在一起的这件事都是假的,叶枳难道会因为感动于他自己翻供而表示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她只会跑得更快。 等到叶枳把一切都想起来……就全完了。 路槐夏知道,但凡叶枳想起来一切之后,再想到他现在做的事,他就再也没有接近她的任何可能。 没能让她爱上自己,反而让她对自己加深了厌恶。 路槐夏知道不该,但是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答案。” 叶枳终于开口,路槐夏眉头紧蹙。 她说:“你不觉得吗?现在的情况不公平,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你什么都记得,如果你做了什么我不该原谅你的事呢?在这个时候,你是在给自己索取一个免罪金牌吗?” 路槐夏面如死灰,嘴唇颤动着没有说话。 叶枳轻轻笑了一声,“我开个玩笑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 路槐夏整个人都在发抖,当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立刻抑制住了颤抖的生理反应,但不知道是否为时已晚。 ……就像他对叶枳的感情。 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是他执拗不肯回头,才有了今天。 叶枳伸了个懒腰,“你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工作?” 她微笑着耸了下肩,“你跟我可不一样,我现在是无业游民,时间自由。” 叶枳也累了,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以为今天就会这样结束,没想到半夜时分睡到半梦半醒之间,路槐夏爬上了她的床。 房间里没开灯,叶枳迷迷糊糊中,是通过温热的触感和甜蜜的信息素辨别出了钻进自己怀里的这个人是路槐夏。 “宝宝,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原谅我?”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 “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12. 012 叶枳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困意萦绕,虽然意外现在的情况,但没太在乎。 “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讨论过了么。” 她很轻很轻地拍了拍路槐夏的脸,“回去睡觉,你明天不是要起很早?” “我睡不着。” 路槐夏的脸贴着叶枳的脸,嘴唇在叶枳耳边低语:“我好害怕你会离开我。” 叶枳:“……” 路槐夏真的很像小孩子,而且,的确难缠。 如果说当初是因为被他纠缠到不厌其烦的地步,才答应跟他在一起的,也合理。 “至少今天晚上我不会连夜离开,快去睡觉。”叶枳又拍了他一下。 然而路槐夏就是赶不走。 他执拗地待在叶枳身边,像豁出去了一样抱着她死死不放手。 “我不想走……” 叶枳没吭气,她在想是直接解决问题把人扔出去,还是随便他想留就留。 如果两个人都不讲理,只凭实力,Alpha自然占了上风。 但她不想把两个人的关系弄得那么僵。 今天不过戳破了几个小问题,路槐夏就成了这个样子,如果真的弄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他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叶枳现在只想睡觉。 她很想忽视路槐夏的信息素,奈何这甜蜜的味道一直往她的心里钻。 叶枳睁开眼,看到路槐夏脖颈后暴露出来的腺体,有些口渴。 她才条件反射吞咽了一下,就被路槐夏发现了。 路槐夏紧张到鼻尖都在冒汗,他主动凑上去讨好地献上一个虔诚的吻。 “……你想要我吗?” 叶枳起先还以为听错了,看清路槐夏的眼神之后她确定自己没听错。 其实他的行为已经是一种暗示,但暗示和明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叶枳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静默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路槐夏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非常难看,眼神犹疑不定,是一种被羞辱了的表现。 “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叶枳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主动亲了他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说:“今晚不想。” 路槐夏的状态并没有因为叶枳做的事而变得好一些。 他好像走了有一会儿了。 叶枳不太确定自己说的话他是不是还能听得进去。 “首先,你明天还要早起工作,其次,我现在真的很困,最后……” 叶枳一直看着路槐夏的眼睛—— “以我现在的情况来说,我不想太草率地跟你……我需要一些时间。” 路槐夏咬了咬嘴唇,问她:“你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自轻自贱的人?” 叶枳轻轻摇头,“虽然我脑子里关于你,一片空白,但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 她笑了一下,“从这一点来说,我很理解你,也觉得你很勇敢。” 路槐夏似乎有因为叶枳说的话而感到好受一些,表情没有那么强的紧绷窒息感了。 “我会更加努力地向你证明这件事。”路槐夏看着叶枳认真地说:“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叶枳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两秒后,微笑着点了下头。 她其实更想说这件事路槐夏根本不用过度证明。 答案就放在他看向她的每一个眼神里。 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爱意,已经明显到根本不需要记忆之类的东西去佐证存在,叶枳常常在有推开他或是说出难听话的想法时,会下意识犹豫。 从现有线索分析,叶枳不认为自己是个那么有同理心的人。 虽然路槐夏说的全是她的优点,但叶枳总觉得那是因为,他看她本身就带着滤镜。 不能轻易相信。 第二天,叶枳醒来的时候,路槐夏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 小金来接他,顺便送了早餐过来。 路槐夏的样子……看起来他后半夜回去之后也没怎么睡好。 叶枳听着路槐夏跟自己唠叨,内容是晚上直播的时间和平台还有他的出场时间,具体到了时分秒上,而她的注意力却全在对方的帽子上。 路槐夏一通说完,看到叶枳的眼神,有些无奈。 “宝宝,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啊。”叶枳点了点头,问他:“不过还没出门呢,你怎么就把帽子戴得这么严实?” 今天路槐夏的帽子不同于往常他常戴的棒球帽,而是一个毛线帽。 “你不热吗?” 房间温度不低,叶枳很好奇这一点。 路槐夏轻轻咳了一声,连着几个小动作看起来很心虚。 “跟舞台造型有关,还有因为今天的活动预热很久了,楼下可能会有人蹲守,需要全副武装一下,最好不要被拍到。” 叶枳“哦”了一声。 路槐夏微笑着跟叶枳简单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直播相关信息,并且叮嘱她:“我要连唱三首歌呢,最后一首歌……本来就是写给你的,你一定要好好听。” 叶枳:“哦。” 路槐夏还是有些心神不定,他深呼吸了一下,看着叶枳继续叮嘱:“我住在这里不是秘密,蹲守的人可能会一直在楼下,宝宝,你今天最好不要出门。” “我又不是艺人,也没人认识我啊。” 叶枳今天当然要出门,她已经跟仲溪约好了。 当然,她刚才的“哦”是随口那么一答应,因为时间上冲突了,她没可能守在电视前等着路槐夏出场,更没时间听他唱那三首歌。 “只要是蹲守偷拍的,无论是记者还是私生饭都很可怕,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之前拍到过我们,我担心万一你被拍到了,会有什么不利于你的舆论,杜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千万不能受刺激。宝宝,就当是为了我们两个吧,为了让我放心,你就不要一个人出门了好不好?” 叶枳眨了下眼睛,“好。” 她答应得很干脆。 路槐夏轻轻松了口气。 “等之前推不掉的工作全部完成,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好好陪你了,到时候我们出去玩儿吧,你要是担心我们在国内被拍到,那就去国外,好不好?” 叶枳没直接说“好”,她看了路槐夏一会儿。 “怎么听你的口气,像是以后不想干活了一样?” “我本来就是创作歌手,原本更多的时间也该是在幕后,之后除了正常的演出之外,我打算……” 叶枳没等他说完,直接开口打断—— “你不要告诉我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考虑到我。” 路槐夏确实是那样想的。 但叶枳这样点破,他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一时间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你才二十一岁,该以事业为重,做什么恋爱脑。” 路槐夏听叶枳这么说,眼神一下子就委屈起来。 叶枳心软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说句不好听的,我跟你都很年轻,而未来……跟每一个瞬息万变都紧密地连在一起。人心是最容易改变的。或许你会说你愿意为我付出一切,但我不愿意接受,我也不想被绑架。” 路槐夏还这么年轻,热爱是炽烈的,很正常,等到时候不爱了,就会后悔自己为了所谓的爱放弃掉的一切。 叶枳不想成为另一个人人生中的决定因素,无论那个人是谁。 路槐夏一直没说话。 叶枳刚好看到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小金,刚好揪住他,问:“小金,你说对不对?” “……” 小金慌极了。 “呃……我……” 叶枳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不可能违逆老板说出让老板不高兴的话。 “算了,没你的事儿,玩儿你的去吧。” 早餐时间结束,路槐夏和小金要走了。 小金先一步等在门外,路槐夏向叶枳索了个吻,抱着她不舍得放开手。 “……我是个Omega,现在是还算年轻,但我不认为自己能兼顾所有,就算现在以事业为主,以后还是要回归家庭的,我不是没有志向的人,只是……因为身边有你,想早一点回归家庭罢了。” 叶枳笑了一声,“我应该不是那么不开明的Alpha吧?难道我以前是那样的?” 路槐夏眨了眨眼,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你的开明……是不是其实意味着不在乎?” 路槐夏的嘴唇泛白,看起来精神状态一般。 叶枳看着路槐夏,跟他对视半晌,轻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脸。 “原来我们小路喜欢强制爱啊。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你说,不许你出去工作,不许你多看其他Alpha一眼,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最好只能待在家乖乖给我生孩子养孩子?” “我没有那样说……” 叶枳故意自嘲地笑了一下,说:“我应该也不是那样的人,你找错人了呀。” 路槐夏嘴角向下撇了一下,“我没有找错人,一直以来,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 叶枳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知道啦,好好去工作吧。” 她的笑容直到电梯门在路槐夏和小金面前彻底关闭后,才悄无声息完全消失。 虽然路槐夏极力想掩藏,但叶枳刚才跟他拥抱的时候看到了—— 他藏在帽子下,灰色的头发。 13. 013 “小路哥,最后一次联排,马上到你上场了,把手机给我吧。” 路槐夏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交到小金手里。 “你要时刻注意,如果她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我会注意的。” 路槐夏抿了抿唇,又指着自己的脑袋问小金,“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怎么会呢。”小金一脸无奈,“小路哥,你什么发色都好看,真的,叶小姐一定也是这么觉得的。” 路槐夏闭了闭眼睛,偏偏他的小表情中透出了一丝丝绝望感。 他怀疑小金因为感知到了他的这种极力想隐藏好的情绪,专门跑去跟制片人和导演说了好话。 他们看到路槐夏的时候,专门夸了他今天的发色很好看。 “那昨天彩排时候的那个颜色呢?” 路槐夏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 “嗯……也好看啊,不过今天这个颜色衬得你整个人成熟了一些,是另外一种风格,一看就是专门为今天的舞台准备的。” 路槐夏应付得很敷衍。 只在心里辩驳了一小句—— “才不是。” 心思几乎不在表演上,路槐夏深知自己已经算不上一个合格的表演者了。 但他控制不住。 他总是不由自主在想叶枳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回复了某个人的某条信息,会不会又出门了,会不会有什么人找上门去,会不会想起来了一切…… 路槐夏心里非常清楚,她极有可能就是待在家里看看书看看电影或者发发呆。 为什么没有给他发消息? 或许是因为他编辑好的那几条信息想来想去迟疑许久都没能发出去。 为什么没有主动给他发信息? 大概率是因为知道他在工作,不想打扰他,不想让他三心二意。 叶枳对工作的态度一向认真,路槐夏猜测她对伴侣也有同程度的要求。 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路槐夏就已经人在神不在了。 彩排倒是没失误,可是跟前一天的彩排相比,今天的路槐夏显得非常心不在焉。 就是随随便便简简单单唱完了两首歌,而已。 其他工作人员没说什么,不过导演脸色不太好看,路槐夏下来之后,他问了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有时间,好好调一调。” 路槐夏点了点头,走到一边,神情冷淡地看着其他艺人上台。 小金凑上前去给他递了瓶水。 “哥,你不是让叶小姐守在电视机前看你的直播么?如果她看到你状态不好,也会担心的。” 路槐夏转头看向他,眼神终于产生了变化。 “你觉得她会担心我?” 小金眨了下眼睛,“当然啊。” 他这话说得非常委婉,之前制片人找到小金,直接问他路槐夏是不是对节目安排有什么意见。 “有意见可以提,不能用表演来宣泄情绪啊。” 小金一直跟人家道歉,说他们绝对没有意见,只是……路槐夏今天起来不太舒服。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还反复向对方保证,说上台前他们一定会调整好。 但如果把这些话对路槐夏说了,小金知道,他这个老板肯定也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对接方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原本路槐夏是打算毁约给钱不过来的。 是因为公司坚持不让路槐夏推掉这个工作,认为直播能更好地展现他的实力,好歹能让他在减少工作量之前在观众心里留下几个好舞台,路槐夏没办法了这才过来。 小金作为一个打工人,就像一座桥,两边都要架起来。 他很清楚,最终目的就是要让路槐夏呈现一个最好的表演,中间说什么话都不重要,有用才行。 小金的表情非常诚恳,“虽然之前……不过现在是现在,我相信小路哥你对叶小姐的心意她肯定已经完全了解了,她当然会担心你了。” 路槐夏的眼神中终于一点一点重新染上光彩,他看着小金重重点了头—— “你说得对。” 叶枳简单在网上搜了一下路槐夏这种情况,一无所获。 相处了这段时间,叶枳对路槐夏的生活习性还算了解了一些。 路槐夏不喜欢香水,但他的工作内容面向大众,所以一般会习惯使用阻隔贴阻隔自己的信息素。 叶枳怀疑他们两个的匹配度不低,她总是可以准确地捕捉到路槐夏的信息素,即便对方用了阻隔贴。 总之…… 今天路槐夏出门前,叶枳也只闻到了他的信息素,除此之外,他很干净。 况且如果只是染了头发,为什么要欲盖弥彰戴个帽子呢? 除非是突发情况,始料未及,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去掩盖。 叶枳已经想到了他工作结束后回来会怎么跟她说起发色改变这件事。 只要出了这个门,把时间线改一点点,很容易可以蒙混过关。 但最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要蒙混过关?为什么不能实话实说? 叶枳想,路槐夏对她说谎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自己还有不能言说的秘密呢。 古怪得很。 叶枳发散思维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 路槐夏别的不说,长得是真不错,于是她想,难不成他是人造人之类的产物? 颜值可以定制,属性也可以选择,如果他的制作初衷就是为了要爱一个人,那么…… 这样他偏执的情感需求、完美的高颜值,还有古怪的小变化就都能自圆其说了。 不过,同样的,叶枳也在网上搜索了一些关于人造人的消息,还是一无所获。 虽然她目前什么都不记得了,但经搜索到的信息整合可以得知,她所在的世界还远没有发展到可以定制偶像的地步。 叶枳还专门去检查了一下房间里备好的抑制剂,她回想着她触摸过的对方的肌肤,回想着他柔软发丝的触感,他委屈的表情和语气,眼中噙着的泪…… 路槐夏似乎是个货真价实的Omega。 所以这种奇怪的现象该如何解释? 时间来到下午,叶枳意识到因为考虑这些问题,她只吃了早饭。 被扔到一边的手机被她找回来,看了 一眼,发现路槐夏中午给她发过信息,说自己正在化妆,问她中午吃了什么饭。 “睡忘了,现在起来吃。” 叶枳回了信息把手机收起来,还是决定出门觅食。 她之前刷社交软件,看到有人推荐的一家瓦罐汤离她很近,正想找机会去试试。 在店里坐定等餐的时候,叶枳才看到十分钟前路槐夏给她发了一张自拍照。 “我今天晚上长这样。” 路槐夏的灰色头发在化妆间的打灯加持下,看起来比早上的颜色更浅。 叶枳放大观察了一下,这张照片看起来更像是银色,比灰色更有活力。 可能是整体造型考虑,路槐夏还贴了眉钉,表情有点儿小不羁,看起来还挺叛逆。 然而叶枳想到的是…… 他真的很在乎发色变化这件事,这个时候就开始跟她铺垫了。 刚发了一个点赞的表情过去,路槐夏又回了她一条—— “这个时间还没吃饭,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呀宝宝。” 看起来这会儿他的手机在自己手上。 叶枳没有回复,不然他们两个的聊天很难结束。 主要是路槐夏那边,很难结束。 餐食上桌,叶枳正在享用美食,面前突然坐下个人。 叶枳微微蹙眉,心说现在不是用餐时间,店里空位多得是,怎么就偏偏往她这桌坐。 不过终究是人家的自由,她正想着赶紧吃完走人,就听到对方叫出了她的名字。 “叶枳?!真的是你?!” 叶枳一愣,抬头看去。 对面坐着一个漂亮的Beta,很瘦,脸色很白,唇色绯红,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我在外面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呢?你……” 对方说着说着,看到了叶枳放在手边的手机,脸色一变。 “我还以为你不用这东西了呢,既然还在用,怎么不回我的信息?” 叶枳缓慢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看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对方看她的表情,眉毛越拧越紧。 “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我了?” 叶枳清了下嗓子,放下筷子,轻声开口:“我前段时间出了一点点小意外,我确实忘记了一些东西,请问你是?” 对方一脸惊诧,“是借口吧?” 叶枳微笑开口:“如果你真的认识我,我想,你该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认识一个人就认识了,干嘛装不认识呢。 对方似乎这么一想,觉得也对。 于是表情立刻转化成担心。 “什么意外?严重吗?现在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他就这样把叶枳不回信息的事情完全抛在脑后。 叶枳想,无论路槐夏对她隐瞒了多少真相,至少关于她感情方面的描述好像是真的。 她以前……好像真的很爱拈花惹草。 叶枳安慰自己,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事也就都不做数了。 她微笑着看着眼前的Beta,轻声开口问他:“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14. 014 兰思钰。 二十三岁。 家里顺着他的心意给他开了一间酒吧,没上过班。 据兰思钰自己所说,他跟叶枳相识之初,是因为他被酒吧一个神经病客人持续骚扰。 叶枳是他的律师。 他们有过一次完美的合作,后来就成了朋友。 “……只是朋友?” 兰思钰听到叶枳用疑问的语气说出了这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想跟我有其他关系吗?现在也来得及!” 叶枳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目前有稳定的交往对象,我这边来不及了。” 兰思钰听她这么说,表情立刻垮了下去,不满地盯着叶枳。 “合着你只忘了我啊,你现在找了谁?说说看,说不定我们还认识呢。” 话说到一半,他脸色一变,“不会是哪个不要脸的Beta趁虚而入缠着你吧?到底是谁?” 叶枳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找的一定就是个Beta?” 兰思钰皱着眉,一脸的不可思议。 “难不成你找了个Alpha?” 他嘴巴越张越大。 “等等。”叶枳失笑打断他,“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有可能找个Alpha,都没往Omega那边想。” “你找了个Omega?” 兰思钰的表情难以言喻,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一样捂住了嘴。 “天呐。”他关切地看着叶枳,问她:“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样可怕的意外?” 叶枳:“……” 无论是仲溪还是兰思钰,似乎都认为她不可能跟Omega在一起。 但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路槐夏说她以前还在工作的时候,也会帮Omega出头争夺权益,那么他们为什么都对她跟Omega在一起这件事这么惊奇呢? 叶枳百思不得其解。 兰思钰试图从叶枳的表情和眼神中参透一些真相,但未果。 他开始放飞思维,胡说起来。 “你不会是被那个Omega下毒了吧?” 叶枳想,什么?路槐夏吗? 路槐夏对她下毒? 他那个样子看起来只会心甘情愿喝下叶枳递过去的毒药。 不止这样,就算只是让路槐夏给叶枳把毒药端过来,就这么个简单的过程,他都能哭晕过去好几回了。 “没有那么复杂。”叶枳看着兰思钰说:“就是一点小意外,医生说之后会慢慢恢复的,现在只是暂时……忘记了一部分……” 兰思钰长叹一声,表情一言难尽。 “我刚好就在你忘记的那一部分里面?” 叶枳笑而不语,她低头拿起手机,让兰思钰再给自己发一条信息。 “刚好遇到,我备注一下,之后有什么想不起来的,可以问你。” 兰思钰情绪低落地“哦”了一声,拿出自己的手机。 过了好一会儿,叶枳的手机没有任何变化。 兰思钰“咦”了一声,又给叶枳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可是叶枳依然没有收到。 叶枳眉头微蹙,“让我看一下。” 她拿过兰思钰的手机,看到了他的聊天界面。 ……左边的那个头像跟叶枳现在所用账号的不一样。 她面色凝重,点进账号介绍页面。 这个账号所绑定的手机号码,也跟她现在用的不一样。 “我们什么时候加上好友的?” 叶枳一边询问一边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兰思钰皱着眉思考了一下,回答她:“也快有七八个月了吧。” 叶枳看着聊天记录翻到头的时间,发现跟兰思钰说的差不太多。 看得出来他们两个一开始就是在聊工作,互发的全部都是跟案子相关的内容。 等到案子结束,兰思钰主动约叶枳吃饭,不止一次。 叶枳有答应的,更多是用工作当借口婉拒。 值得注意的是,叶枳没有主动约过兰思钰哪怕一次。 从她的角度来说,他们两个一开始是工作关系,后来算是普通朋友。 这个账号发的动态不多,也都很工整,几乎全是工作相关。 叶枳明白过来,她手上现在在用的账号是生活账号,加兰思钰好友的这个是工作账号。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工作账号为什么没在她的手机上? 还是说…… 她其实还有另外一只手机? 路槐夏知道吗? 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叶枳现在在用的手机,是当时医院工作人员还给她的“个人物品”。 他们说叶枳是在参与试验之前,交给他们暂时代为保管的。 叶枳想着,假设另外一只手机不存在,她只是有两个账号,而路槐夏只知道她的一个账号……那么也应该是加兰思钰的这个账号啊。 她手上这几天在用的这个账号,看那些她没回复过的信息,比兰思钰跟她的聊天记录暧昧多了。 如果用一个账号来搞暧昧,也该是她知道的那一个。 加兰思钰的,显然是工作账号。 路槐夏作为她的现任男朋友,被她跟那些暧昧对象放在同一个列表里多危险呐。 兰思钰看着叶枳思考的样子,非常好奇,“怎么了?你还有小号啊?还说是,你加我用的是小号?” “不是。”叶枳实话实说,“看起来加你的是工作号,不过……我不记得怎么登录了。” 她把详细信息页拍了几张照,想到什么,问兰思钰道:“你有我的电话号码吗?” “有啊。” 叶枳让他调出来,确实不是她现在用的那一个。 “难怪你一直没有回我信息,原来你根本没登录这个账号啊,我给你打电话也一直关机,我现在总算明白了。” “抱歉。” 叶枳一边道歉,一边拍照记下,然后用现在的账号把他重新加了一下。 兰思钰还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匆匆看了叶枳一眼,也说了句“抱歉”,转头接起电话。 叶枳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似乎是兰思钰原本约好了人,在她这里耽误的时间太长,对方问他到哪儿了。 “……马上到,马上到,有点堵车,不好意思,还要一点时间。” 挂了电话,兰思钰还没开口,叶枳抬手抢在他前面道:“你去忙吧。” < p>兰思钰皱着眉似乎有些不甘心,“你现在看起来很不对劲,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叶枳微笑点头:“好。” 兰思钰胸口起伏了一下,“还有,看到我的消息要回,我很担心你。” 叶枳继续微笑:“好。” 兰思钰离开后,叶枳没什么胃口。 她在自己现有账号里搜索了一下之前拍下的手机号码,果然出来的是兰思钰加的那个账号。 两个号互为好友。 但没什么用,因为两个账号之间没有聊天记录。 她双开了软件,输入那个手机号,试了一下自己的常用密码,系统提示只能以验证码登录。 叶枳叹了口气。 如果想要成功登录另一个账号,就必须找回那个手机号。 叶枳简单收拾了一下,先回去在路槐夏的住处找了一圈。 什么都没找到。 意料之中的事,毕竟那东西很小,随便放哪儿都有可能。 她又想到,如果是工作时候用的号码,那么现在她不工作了,或许会放在她原先的住处。 …… 叶枳突然灵光一闪,她虽然没有手机卡,但是有身份证件啊。 她完全可以拿着证件去补卡。 叶枳又想到了晚些时候自己还要跟仲溪见面,他们两个约好的地址就在她的住所附近。 想到可以补卡,叶枳就没有那么急迫了。 她决定在赴约之前,先回去找一找。 刚出门就收到了一张照片,还是路槐夏的,不过这次不是自拍了,而是舞台彩排的照片。 看起来还修过图。 “节目组预热的宣传照,宝宝你看,是不是没有我自己拍的好看呀?都给我修得不像我了。” 叶枳回了个“嗯”,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在想如果今天找不到那张手机卡,等晚上见到路槐夏了,要不要问问他。 如果今天找不到的话,想要补卡时间上也来不及。 ……很遗憾,叶枳在自己的住处找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没能顺利找到那张小小的电话卡。 叶枳比约定的时间早到,闲来无事,她继续捣鼓手机。 既然知道了手机号码,那么可以试试其他平台的账号。 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虽然现在一般都默认验证码登录了,遇到这种的,叶枳一时半会儿肯定没有办法,但她想,总有不需要验证码,可以密码登录的吧。 成功一个算一个。 可惜,大热的平台只能验证码登录,小众平台试了好几个都显示用户未注册。 叶枳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她猛地转头,果然看到一个陌生人离她很近,而且有更近的趋势。 对方眼中闪过惊喜,叶枳下一刻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跟她约好的仲溪。 怎么他也提前到了? 现在还不到他们的约定时间。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仲溪嗔了叶枳一眼,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然后伸长脖子在她身上嗅了嗅。 “哼,Beta闻不到信息素,对我来说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15. 015 “算了,算了,不用想也知道你身上肯定全是那个Omega的信息素,闻不到心不烦。” 叶枳笑而不语。 Beta是没有信息素的,但她却闻到了仲溪身上清新的柠檬味儿。 原因为何,一想便知。 仲溪看叶枳一直不说话,皱着眉往前坐了坐。 “知知,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我信息啊。”他不满地叹了一声,“不是你说的么,分手了也是朋友,怎么你对朋友就是置之不理,连个消息都懒得回的吗?” 叶枳眼皮小小跳了一下。 刚好在这之前她遇到了兰思钰,知道了第二个账号的事。 在被她遗忘的那段记忆里,仲溪和兰思钰在她这里显然没有归为一类。 兰思钰被放在了工作号,仲溪却是放在生活号上的。 由此可证,她跟仲溪的关系至少肯定要比跟兰思钰亲近一些。 现在看来,不是一些,而是很多。 仲溪居然是她的前任…… 只是不知道,在他跟路槐夏之间,叶枳还有没有过别的前任。 “……早知道是这样,我才不同意分手。” 叶枳缓缓吸了口气,开启编故事模式。 她说自己不久之前刚刚经历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导致一部分记忆暂时性丧失,所以跟他的过去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仲溪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反反复复观察她。 “失忆?”他睫毛轻颤,“车祸吗?” 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不不不。”叶枳打断了他的联想,“没那么严重。” “那是怎么搞的啊?” 不经意一看,仲溪眼中含泪,看起来是真的很担心她。 “呃……”叶枳想了下,说:“吃错药了。” 仲溪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叶枳,“自杀?!” “没有没有没有。”叶枳赔笑道:“就是字面意思,不要再发挥你的想象力了。” 仲溪怀疑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冷静下来。 “真的?” “真的,我怎么会自杀呢。” 仲溪抿着嘴唇轻轻点头,“……也是。” 他说:“你不是那样会轻易放弃自己的人,我也想不到这世上能让你放弃生命的会是什么事。” 说完没一会儿,仲溪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瞪大眼睛—— “你不要跟我说,暂时丧失部分记忆,就独独忘了我啊。” 叶枳笑了一声,“当然不是,还有很多人……很多事。” 仲溪轻哼一声,“倒是没忘了那个Omega。” 他看着叶枳,“你必须跟我说清楚,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那天只看出了他是个Omega,但就觉得眼熟,回去查了感觉他是……” 叶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仲溪表情奚落。 “你倒是疼他,怎么,跟你谈恋爱,他不愿意公开啊。” “是我不愿意公开。” 仲溪听到这句话,眼神一下子变了,表情比之前好看了些,但难掩落寞。 “也是,我居然忘了,以你的性格来说,不愿意公开的肯定是你,怎么会是对方呢。” 他眯着眼睛问:“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突然愿意跟Omega在一起了呢?我到底错过了哪一集啊?” 叶枳也很想知道,但她更知道要循序渐进,任何事都不能一蹴而就。 “先不说他了,说说我们吧,我现在正在完成一个游戏,想要一点一点拼凑补全的记忆,你也可以帮到我啊。” 叶枳跟仲溪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 真话不说全,假话说一半。 她描述自己现在的记忆是混乱的,忘了一部分,记得一部分,但同时记得的一部分里面也有虚假的。 就像拼拼图一样,她正在筛除假的部分,同时吸纳真的新的记忆。 仲溪对她投来怜惜的目光,“你吃错了什么药啊。” “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游戏。”叶枳说,“挺有意思的,我正乐在其中。” 仲溪定定看了她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就算记忆混乱,你也是一点没变。” 他问:“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啊?” 他品了品,说:“如果换做是其他人,不说崩溃也会心情低落难以自拔吧,你,乐在其中?你不会觉得害怕吗?” 叶枳耸了下肩,开口道:“可能因为我是Alpha吧。” 这一点她没有说谎。 路槐夏趁机对她说了些谎,被她拆穿吓到不行,但她其实没觉得有多么了不得。 叶枳也曾经自我复盘过,可能就是因为她是Alpha,在这个世界天生是强势的一方,就算满盘皆输,最差也不会失去什么。 除了生命,她总是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叶枳还曾经想过,如果失忆不是暂时性的,就算当初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永久性失忆,她恐怕还是会自愿参与那个试验。 因为她目前没有工作,没有着急要做的事。 给生活找点儿乐子而已。 仲溪笑得有点勉强。 “那你先告诉我,你跟那个Omega在一起多久了?” 叶枳回答他:“……三个月。” 这是路槐夏给她的时间,叶枳并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确实,一个谎言就要用一堆谎言去圆。 叶枳想过直接告诉仲溪,说她其实对跟路槐夏有关的记忆也全都消失了。 但那样仲溪的重点一定会放在攻击路槐夏这件事情上,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既然你也不记得他了,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全是真的?你怎么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了?你怎么能相信他的话而不相信我的话呢? 那样掰扯太累了。 能怎么。 一是不在乎。 二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路槐夏对叶枳的心意她已经评估好了,可以信任,仲溪却不是这样。 对叶枳来说,仲溪现在才是她面对的陌生人,不能全然托付自身。 仲溪轻哼一声,“好歹是跟我分了三个月才跟他在一起,不算你无缝衔接,尚且还能接受。” 叶枳眨了下眼,表情看起来非常纯良。 仲溪还是很执着地问她:“可是你为什么会跟 他在一起呢?你从来都不会选择Omega的,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叶枳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我也想知道。” 仲溪皱起了眉,“你不记得了?” “我跟你说过了,我忘记了很多东西,现在脑子里很混乱。” 仲溪眼中闪过不忍,抿了下唇,问她:“那你现在除了忘了这些,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在哪家医院看的病啊?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其他医院的医生,说不定会好得快一点。” “这个就不用了,除了忘掉了一些东西,别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仲溪轻轻松了口气。 叶枳问他:“我以前从来不会跟Omega在一起,为什么你知道吗?” 仲溪看着她摇头,“原因我不知道,我只确定这件事。” 所以路槐夏到底跟别的Omega有什么不同呢? 重要线索难道在他身上? 等等…… 路槐夏虽然跟她在一起才三个月,但据他自己所说,在此之前已经喜欢她很久了。 仲溪知道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路槐夏是知道她之前不跟Omega在一起的这个习惯的,可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但如果硬要解释,也可以解释为路槐夏担心她在记忆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得知了自己之前的这个习惯,会立刻离开路槐夏。 叶枳突然想到自己刚有意识的时候,对自己的那最后一句忠告。 由此看来,“远离Omega”的Omega,不是特指路槐夏一个人。 所以这不是一句气话,就是指代整个Omega群体。 但在试药之前,她已经跟路槐夏确定关系了,那个时候也已经算是打破了这个习惯,为什么还要给自己留个忠告呢? 还是说,在那之前本来已经打破了这个习惯,可因为他们吵了架,叶枳对路槐夏的想法有了转变,决定拾起自己以前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再也不跟Omega纠缠? “知知,你想什么呢?说出来我替你一起想呀。” 叶枳回过神来,看向仲溪,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叫我‘知知’?我也想问你这个,这是我们之间的……爱称?” “你连这个都忘了啊。” 仲溪一脸遗憾,他叹了口气。 “算了。” 没一会儿他好像又把自己劝好了。 “虽然你现在不记得,但我们在一起的那小半年里关系很好,你说你的家里人都是这么叫你的,所以我也可以这么叫你,这不是爱称,是你的小名。” 叶枳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只限于他们两个之间,没想到是家人这么叫她的。 “你见过我的家人吗?” 仲溪眨了眨眼,轻轻摇头。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很少提到他们。” 叶枳问:“我们为什么会分手?”她顿了顿,“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不是啊。” 从仲溪眼中看不到对她的厌恶,因此叶枳猜测他们是和平分手。 但他又有明显想要挽回的意图,叶枳实在不太明白。 16. 016 仲溪低下头闭了闭眼,神色无奈,沉默半晌才看向叶枳。 “是我提的分手。” 他说:“我感觉你没有多喜欢我,但我想,如果提了分手你挽留我,那就证明你还是喜欢我的,没想到……你直接同意了,我及时挽回,你却不肯回头。” 叶枳:“……” 仲溪说完就期期艾艾地看着她,叶枳不好不说话,她清了清嗓子:“我……” “都过去了。” 仲溪移开目光,“我后来想,那时候的感觉没错,否则你也不会那么容易走出来,你该像我一样患得患失希望还有挽回的余地才对,但已经晚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当初分手到底是对还是错。” 沉默几秒,仲溪说:“我总是在想,如果我当时没有提出分手,你大概永远也不会跟我分手。” 他轻笑了一声,“毕竟对你来说,跟我在一起和跟其他Beta在一起是一样的,我对你来说,反而是最合适的选择。” “我之前的对象全都是Beta吗?无一例外?”叶枳好奇地偏了下头。 “是。”仲溪深吸一口气,“所以,知知,你知道我那天看到你和一个Omega走在一起举止亲密,是什么感觉吗?” 叶枳不想知道。 她没说话。 仲溪为了平复情绪,低头喝了一口摆在他面前的咖啡。 “你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吗?” 仲溪看着她,“当然。” 叶枳追问:“是哪一个?” 仲溪一边调出来给她看,一边耸了下肩开口道:“原来失忆也会忘记自己的手机号码啊。” 他问:“那你记得自己的银行卡密码吗?” 叶枳看到那串数字,确定了自己之前是把仲溪划分到生活账号中的。 对方留下的是她现在在用的电话号码。 叶枳看了仲溪一眼,开口道:“都不记得了,不过后者可以凭借线索推理出来,前者具有随机性,而且,样本不够,不应该下结论,说不定其他人不会这样。” 仲溪笑了一下。 叶枳问他:“你知道我有其他的电话号码吧?” “知道。”仲溪说:“不过我只知道这一个,你另外一个号码应该是工作号,现在你都不工作了,你确定自己没有销号吗?” 她还真不确定。 不过改天去营业厅查一查就知道了。 仲溪对这些事都没兴趣,他对叶枳的现阶段感情生活非常感兴趣。 “他对你很好吗?” 叶枳看了他一眼,“还不错,挺好的。” 平心而论,路槐夏对她确实没的说。 最重要的是,看得出来路槐夏乐在其中,很喜欢在她身边打转。 感情一旦不对等,人付出的时候就会想得多,想得多有些事情细琢磨就会不情愿,越想越多最后就会生出怨气。 路槐夏目前看来很不错,既了解他们之间的不对等,也接受良好。 叶枳眨了眨眼,问仲溪:“你对他,了解多少?” 仲溪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虽然说我们差不多算是一个圈子里的,但我对他的了解还真不多。只知道他运气好,出道就红了,也还算有实力吧。不过现在这个环境,要只是歌儿唱得好可没用,他得感谢他那张脸才行。” 叶枳心想,路槐夏确实长得不赖,放在他们的圈子里也是屈指可数的。 偏偏还是个恋爱脑。 某种程度来说,自己这段时间是跟他在一起,也算运气好。 叶枳猜测他们今天见面之前,仲溪想过很多种可能,也提前准备了一些应对方法。 但见了面,又什么都不好说、不好做了。 从仲溪主动跟她分手这件事情上来看,他是很有自尊,也比较有自我的人。 仲溪不允许似是而非的答案,他非黑即白。 当他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的时候,就会变得高敏,然后做出一些偏激的决定,大大地改变眼前的现状。 叶枳几乎可以确定,他今天回去之后,还会幻想他们两个以后还有可能。 但往后无论见几次面,他都不会把复合的请求轻易说出口。 因为仲溪在她眼里完全找不到爱意。 当初分手时或许还有,但他嫌少,可现在是一丁点儿都没有了。 仲溪可能会为这样的情况找到合理的借口,不过该难过还是会难过的,免不了。 叶枳想,往后除非必要,最好还是不要跟他见面了。 免得让他徒增伤心。 叶枳到地方后没有多久,路槐夏就回来了,还带着妆。 见了面就来抱她,“宝宝,宝宝,怎么不回信息呀?今天我表现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 叶枳说:“昨天看你那么紧张,我还为你捏了一把汗,但今天舞台效果很好,台下好多你的粉丝,乍一看全是你的灯牌。” 路槐夏唇角根本降不下来,“那你有没有注意最后一首歌的歌词呀?是我写给你的。” 叶枳怔了一下,这个她倒真没注意。 她是在回来的路上临时补了路槐夏的演出切片,只准备了简单的说辞,根本没留意歌词。 路槐夏看她愣怔的样子,欣喜浓度瞬间减少了些,不过还是面带微笑看着她:“没关系,你看了我的演出,我就已经很高兴啦。” 他猛然凑近叶枳,把自己的脑袋靠过去。 “宝宝你看我的这个发色怎么样?会留一阵子。” 叶枳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放在路槐夏的下巴下,轻轻抬起他的头。 端详两秒,轻声开口:“你的这张脸,无论配什么发色都很好看。” 路槐夏眼底的欣喜不是假的。 他追问:“真的吗?”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嗯。” 叶枳实诚地点了点头。 气氛逐渐朝着旖旎的情状发展,叶枳轻轻拍了拍路槐夏的脸。 “去卸妆吧,你今天累了一天,晚上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路槐夏乖乖应声,转身离开。 等他洗完澡出来,叶枳正在客厅看书。 路槐夏擦干净了头发挤在叶枳身边,像一只贪恋主人的小狗。 < p>他湿漉漉的眼睛一直望着她,不肯移开。 叶枳发现路槐夏完成一场效果不错的表演之后,整个人变得非常兴奋。 看来他是热爱舞台的,也很喜欢自己现在的职业。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路槐夏目光丝毫没有偏移,问叶枳:“什么事?” “呃……其实应该先问个问题。”叶枳问他:“我自己有买车吗?” 路槐夏眨了眨眼,道:“没有,你之前工作的地点就在金茂府……就是你住的那个房子附近,平时工作中如果需要出外勤是用律所的车。” “哦……”叶枳看着他:“那你能借我辆车吗?” 路槐夏眼神变了变,坐起身来,问她:“我可以当你的司机呀,不过,你要去哪里?” “那多不方便。”叶枳说:“我也没有专门想去哪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总感觉很奇怪,想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我可以陪你的。”路槐夏微笑看着她,说:“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 叶枳没说话,同样微笑着看着他。 没一会儿,路槐夏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知道了,那就给你我现在日常开的那辆吧,明天就陪你试试手感?” 叶枳有些迟疑,“你平时开的车?再怎么隐蔽应该也在一些人那里有记录吧?如果被人拍到你的车是一个陌生Alpha在开,会不会很麻烦?” “那辆车第一次开,就是我去医院接你的那天,我这两天出去工作也没有用它,你放心开。” 叶枳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娱乐圈就是赚钱,然后堆着笑对路槐夏说:“好,谢谢你。” 路槐夏则一直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像平时一样纠正她他们两个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他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直接驾驶出去,明天我先陪你试驾一天。” 叶枳理解他的担忧,点头同意。 她也刚好确实需要在独自驾驶之前找人陪着练练车。 其实最开始叶枳并不知道自己会开车,她还以为她以前出行除了交通工具就是打车。 是因为今天在金茂府翻找电话卡的时候,没找到电话卡却意外看到了她的驾驶证。 再三确认之后,她发现自己其实是会开车的。 这以后出门就方便多了。 叶枳觉得自己应该没有买车,她以前是上班族,现在是无业游民,几乎没那种个人需求。 原本她想在找路槐夏确定之后,自己补电话卡的同时确认一下银行余额,然后考虑要不要买一辆车。 但想到身边的Omega恋人根本不把钱财放在眼里,这种事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思索犹豫的必要,便想着不如直接找他借。 反正被他知道了以后,说不定会张罗着要送她一辆。 叶枳回过头来想,觉得路槐夏今天挺保守。 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表情有些不自然,显然又是想到了一些什么不能对她说出口的事。 叶枳想,两个人都有隐瞒对方的事,某种角度来说也算公平。 她不主动说她的,也不过问对方的。 17. 017 当看到叶枳带上驾驶证准备出门的时候,路槐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不少。 “你一直拿着的吗?” “没……” “上次我们一起回你那儿的时候你拿了吗?” 叶枳一阵好笑,“怎么不让人把话说完啊。” 她看着路槐夏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没有指出来,轻声开口:“昨天回去了一趟,刚好找到。” 意料之中,路槐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昨天回去过?什么时候?怎么没跟我说?为什么不等我有时间的时候一起回去啊?” 叶枳抬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你的问题好多。” 路槐夏发觉自己失言,立刻住嘴,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叶枳下巴微微扬了一下,“边走边说。” 路槐夏抿了抿唇跟在她身后。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楼层号一直在变。 叶枳看着那数字漫不经心开口:“本来想回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书,还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不过都没看到,反而翻到了我的驾驶证。” 路槐夏尽量克制心情,小声问她:“那你昨晚怎么没告诉我?你是一个人回去的吗?” 叶枳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就只是看着他。 如果不想回答一个问题,就要想办法让对方的注意力从这个问题上彻底移开。 她轻轻笑了一声,眉头微皱,看着路槐夏开口:“你怎么好像很害怕我回去似的?不对……你好像还很排斥我出门,怎么?你要对我强制爱啊?” 路槐夏嘴唇泛白,“我……我只是担心你,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身边再没个人陪着,万一出了什么事都没人知道,我担心的不得了。” 他深吸了口气,道:“至少你要去哪儿该跟我说一声的,我也知道能在哪儿找到你啊。” “嗯。”叶枳对她笑笑,“下次肯定记得提前跟你说。” 路槐夏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她的承诺而松懈下来,他凑过来,挽住了叶枳的手臂。 “还是我跟你一起吧,去哪儿都一起,好不好?” 叶枳看向路槐夏的脸,指了指他的胳膊。 “看起来你是真想公开啊,完全不怕被拍到?” 路槐夏手松了些,没有完全松开。 “被拍到这件事里,我只担心你,不担心自己。” 他说:“无论你去哪儿,我都跟你一起,好不好?” “不好。” 叶枳笑着轻声开口,直接回绝。 路槐夏似乎完全没想到,叶枳会用这样温和的态度说出这么不迂回的答案,一时愣在原地。 直到电梯下到地下层了他还没反应过来,被叶枳轻轻拉着往前走。 上车之后好歹是回过神来了,路槐夏看着叶枳。 “我很担心你。” “我知道。”叶枳笑笑,“不过之前的二十多年我也好好地长大了啊,而且你是公众人物,我不想影响你的工作。” “我不会……” 叶枳打断他没说完的话,微笑着开口道:“我也不想因为你影响到我的生活。” 路槐夏咬了咬嘴唇,低头垂眼,沉思片刻,抬头跟叶枳说:“我可以退到幕后的,我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打算。” 叶枳面上微笑不变,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唇。 “我直说了好么,宝宝,我不想要一个黏人的恋人,你最好是有自己的事业,不要整天围着我转。” 路槐夏整个人僵在位置上。 叶枳唇角笑意加深,轻轻拍了拍他,出声提醒:“把安全带系好。” 路槐夏一边哆哆嗦嗦系安全带,一边颤抖着声音开口问她:“你……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叶枳看都没看他一眼,发动了车子—— “没有。” 确实没有,有用的东西什么都没想起来。 不过昨天仲溪回去之后,把他们两个以前的聊天记录截了一部分发给叶枳,期盼她能想起来点儿什么。 可惜还是没有效果。 不过虽然仲溪发给她的聊天记录不全,但叶枳也能凭借那些截图内容揣测出自己以前对待恋人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跟兰思钰公事公办,跟仲溪就肆无忌惮多了。 说话非常直接,从不拐弯抹角。 叶枳本来有点儿嫌弃之前的自己,感觉很不体面,不识大体。 但经过刚才的试探,看起来,在没失忆之前,她对路槐夏的态度应该跟对仲溪的差不了太多。 下意识的表现做不得假,路槐夏那一瞬的失神非常真实。 原来她以前是会让爱人伤心的人设啊。 不止是因为见异思迁,这种伤害还存在于日常生活中的细枝末节里。 路槐夏半晌没有说话,就干坐着。 过了很久,他说:“你开得很好。” 叶枳笑了笑,说:“那看来我可以一个人出门咯?” 路槐夏没有回答,又过了一会儿,他看向身侧,“你能不能再叫我一次?” 叶枳眨了下眼,明知故问:“叫你什么?” “宝宝。” 路槐夏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来了精神,像是已经将之前的雾霾一扫而空。 “我平时总是这么叫你,今天还是头一次听见你这么叫我。” 叶枳心里有些小讶异。 虽然称呼是好的,但她刚才的整句话和整个态度可根本算不上友好,怎么瞧着路槐夏反而从中翻了点儿糖出来呢? “宝宝?” “哎。” 不是错觉,路槐夏真的高兴起来了。 叶枳没忍住看了他一眼,这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也是一种能力。 她想,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跟他在一起。 叶枳想问问路槐夏知不知道她的另一个电话卡在哪儿,想了几次,终究没有问出口。 先找机会去营业厅问问好了,不然路槐夏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还有另一张卡的。 至于他知不知道在哪儿,是个很容易就能蒙混过关的问题。 如果他不想说,就是叶枳损失比较多,她想了想,觉得不太划算。 叶枳把车开到了河边,微风拂面,带着湿气。 她找了个人少的位置,把车停下。 “怎么样路老师,我的驾驶技术没退步吧 ?” 说起来的确很神奇,叶枳根本不记得自己上过驾驶课,但因为确定自己是会的,然后就真会了。 坐在驾驶位上,一切都很顺其自然。 “嗯。”路槐夏轻轻点了点头,看向窗外。 叶枳问他:“能出去走走吗?” 路槐夏还是点头,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几乎全副武装。 叶枳没有伪装,她感觉那样做的话,有点儿对不起这么好的风景和气候。 两人并肩在河边散步,工作日,人不多,越走身边的人越少。 最后两人在一条长凳上坐下,叶枳看向平静的河面,瞥到了在“禁止垂钓”的牌子旁边钓鱼的人,弯了弯唇。 一回头,看到了路槐夏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睛永远那么明亮,就好像,其中有源源不断的生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就这么爱吗? 说爱可能有点儿夸张。 路槐夏每次看着叶枳,她都能非常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真的很喜欢她。 仲溪也是喜欢她的,叶枳可以感觉到。 但仲溪看向她的眼神就不会这么……饱含深情。 仲溪的眼中更多的是惋惜,还有一点点能跟她和好的期翼。 而路槐夏的眼中,全是渴望。 明明自己已经跟他在一起了,可是他看起来为什么还那么求而不得呢? 叶枳不太明白。 “你的眼睛很漂亮。”叶枳真心实意地夸赞,跟他说:“一定有很多人跟你说过这样的话。” 路槐夏先是一愣,然后眼眶立刻红了。 他低下头“嗯”了一声,“是不少人说过。” 他又仰起头,还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叶枳,“但是只有你的这句话会让我真正开心起来。” 叶枳笑了一声,“这不是因为你在乎我,不在乎其他人么。” 路槐夏轻轻点头,没有否认。 “你以前也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叶枳:“是吗?”她不太在意,“那说明我无论有没有失忆,审美都是固定的,证明我还是我。” 路槐夏沉默下来,叶枳好似能透过他的口罩,看到他的表情—— 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荒凉感。 不过路槐夏很快就调节好了,他主动开口:“过几天你要去医院复查了,我陪你一起。” “好啊。”叶枳欣然同意。 她说:“刚好找那个不负责任的医院问问,最先跟我对接的医生回来了没有,我有一大堆问题想要问她。” 路槐夏的声音很轻:“好啊,我陪你一起。” 这几天路槐夏没有工作,在叶枳身边别别扭扭的。 想一直贴着,又时常想起叶枳说过的话,担心她嫌自己太黏人。 尺度很难把握,常常进退两难。 复诊前两天,路槐夏和小金接到了公司的消息,说有一档综艺推不掉,只能如期录制。 小金跟叶枳解释,因为之前直播的时候,路槐夏表现太好,节目组不想让他退出。 公司一直从中斡旋,还是不行,只能正常录制。 路槐夏悬着的心死了。 18. 018 节目录制悬而未决的消息,路槐夏比小金知道的早。 他也跟经纪人和公司表达了自己的个人意愿,因为态度坚决,以为一定能推掉,一开始根本没怎么当回事。 没想到后面的情况有些难缠,路槐夏尽量不去想,只当能解决,结果还是不行。 他不想离开叶枳,尤其在这个时候。 叶枳当然觉得不错,路槐夏不在身边,她有更多自己可以利用的时间。 “好好工作。”叶枳对他说:“你能推掉的工作就不说了,既然推不掉,就要尽全力完成,不要想着敷衍了事。” “我不会敷衍了事的……” 路槐夏像个小苦瓜。 叶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你不会,但你总想着我,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到自己的工作,肯定会,只是你自己没发觉。” 路槐夏“嗯”了一声,还是表现得很丧气。 不过第二天他就把情绪转换过来了,喜滋滋跟叶枳说自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我先陪你复查,然后你陪我去一起工作吧。” 路槐夏说,他们录制节目的地方风景很好,空气也不错,远离城市中心。 刚好叶枳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养,就当跟他一起去散散心也行。 叶枳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路槐夏不能理解:“为什么?” 叶枳:“因为不想。”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总想着你了,也就自然不会影响到工作啦。” 路槐夏皱着眉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叶枳不为所动。 “我跟你都是成年人了,不工作倒罢了,工作的时候就是不应该待在一起。” 叶枳抱着胳膊看着他,理所当然道:“还好我们以前不是同事,就算是,我想我也会希望我们隶属不同公司,根本见不到面,你觉得呢?” 路槐夏垂头丧气,看了她一眼:“……你确实是这样的。” 他问:“宝宝,你真的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叶枳看着他摇头。 路槐夏的眼神有点儿飘,叶枳突然笑了一下,问他:“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很不好啊?” 他明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要回答。 “没……没有。”路槐夏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说:“你对我很好。” 叶枳心里有数了,看来跟他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细琢磨一下,叶枳想,她既没有多喜欢路槐夏,又对人家很一般…… 就算这样,路槐夏还愿意跟她在一起,而且在她失忆后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不是受虐狂,就是完全爱到放不下。 易位思考一下,或许这也是她当初跟路槐夏在一起的原因? 但……有点儿侮辱人了。 叶枳决定,等她想起来一些事情,可以放心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如果还是对路槐夏没有太多感觉,就别耽误人家了。 一片痴心看错了人,也能及时回头。 叶枳觉得自己真是不错。 虽然她现在没了记忆,但有了良心啊。 路槐夏对她的所思所想一无所知,他沉浸在两人即将分离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去医院复查之前,路槐夏还再次向叶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能去自己工作的地方。 “就当是去玩玩也好啊,提前回来也行的。” 路槐夏在叶枳面前一向很好说话,反之则不然。 叶枳:“玩儿的话,可以以后再去,但这次是你去工作,不方便。” 路槐夏知道她这是铁了心,明白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只好放弃。 到了医院,路槐夏还在叮嘱叶枳各种注意事项。 说他不在,叶枳一定要如何如何,唠叨到不行。 见到杜苒之后,路槐夏的喋喋不休才停下来。 叶枳让他在门外等,他还为自己争取了一下,不过没什么用。 “我原来那位主治医生呢?我不仅从醒过来之后就一直没见过她,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是吗?她叫祝书妤,叶小姐,我上次没有告诉过你?” 杜苒一遍微笑着跟叶枳说话,一边写下了老师的名字给叶枳看。 “没有,我今天才知道她的名字。” 杜苒轻声开口:“抱歉,叶小姐,我也一直没能联系到她。”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无论如何,就算她不知道我已经醒过来了,至少也该考虑到我的现状,想办法问上一句吧?现在这种情况,你不觉得奇怪吗?” 杜苒微微颔首,“是,我也在想办法联系她,可惜一直没有回音。” 叶枳不觉得事情能那么凑巧,按道理来说,她试药失忆不是一件常规小事。 她微微蹙眉,看着杜苒,表情严肃。 “不会是她担心试验结果出什么问题,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提前跑路了吧?” 杜苒一怔,笑了出来,“当然不会,老师她不是那样的人。” 叶枳只是随便说说,试探一下而已。 她当然知道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就算当时是因为担心后果承担不起,祝书妤跑了。 现在她都醒过来十天了,如果有什么不良反应,叶枳不会等复查时间才来医院。 加上沉睡的三天,总共小半个月,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祝书妤怎么样也该稍微放心露个面的。 但祝书妤现在连人影都不知道在哪儿。 实在蹊跷。 “你确定她不在国内?” 杜苒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终于卸了下去,她看起来也很担心。 “当时还是我帮老师定的机票,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我也想了办法的,我可以确定她现在的确不在国内。” 古怪。 十分古怪。 叶枳要来了祝书妤的手机号码。 想了想,又问杜苒了解了祝书妤的社交媒体账号,她一搜,居然没有加过好友。 这更奇怪了。 “你说我们两个是朋友?” “嗯。” 叶枳深深吸了口气,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就算她有两个账号,祝书妤怎么看都该是她现在这个账号里放着的好友,但居然没有。 难不成她以前还是个两面派? 对外表现得好像跟祝书妤是朋友似的,对内却跟祝书妤联系用工作号? 那 也说不通啊。 试药是辞职之后的事。 所以,在正常的情况下,应该要么两个账号都在她的手机上,避免跟祝书妤联系不上。 要么祝书妤肯定会在叶枳现在用的这个账号的好友列表里。 偏偏都没有。 叶枳思索着。 祝书妤临时跑路,跟她们两个之间的情感变化有什么关系吗? 她脑补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对方不满意的事,不仅对方不满意,她也不满意,所以断绝了联系? 但这种推测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杜苒明确说是实验开始后,祝书妤才临时离开的。 她们就算闹了什么矛盾,必然会在试验开始前一拍两散。 会是祝书妤一直在忍耐吗?直到试验顺利开始? 从叶枳醒过来之后接触的这些人的各种反应和反馈来看,她以前做事貌似并不怎么顾及他人感受。 所以是恶意报复吗? 可是她现在又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叶枳想,等等,还是等复查结果出来再下定论比较安全。 复查步骤繁杂,上午等一波结果,下午还要把时间留在医院里。 不过好在结果都是好的。 “各项指标正常,除了失忆这个情况之外,没什么别的问题,信息素值也已经恢复正常了。” 关于最后一项,叶枳深有体会。 她这几天出门都会准备好阻隔贴。 叶枳猜测自己没失忆之前也一定很不喜欢信息素,无关乎哪个味道。 她什么味道的信息素都不喜欢,包括自己的。 一视同仁。 叶枳沉默片刻,开口询问:“那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呢?” 杜苒没有立刻回答,眼珠转了转,对她微笑开口道:“不如我们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还是没有恢复,而叶小姐又急切需要恢复的话,我们再制定下一步的治疗计划。” 叶枳抿了抿唇。 想必那个时候就是杜苒一开始说过的,药物干预了。 而且他们医院不建议…… 再等等看,叶枳想,她其实也不是很着急。 路槐夏见诊疗室门开了,立刻走上前来,问:“怎么样?” 叶枳对他轻轻点头,“一切正常。” 路槐夏放心地微笑起来,“那就好。” 杜苒看着他们两个,最终还是把重点落在叶枳身上。 “下个月这个时间最好再来复查一次,说不定那时候你的记忆就已经恢复了。” 叶枳微笑着没有说话,路槐夏脸色微变,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担心被她们发现,往后稍稍退了一步。 但就是这个微笑的动作,让叶枳本来没有注意到他,反而注意到了他。 “怎么?你不舒服?要不要挂个号检查一下?” “没……没有。”路槐夏摇头,“不用。” 杜苒多看了路槐夏几眼,笑着开口:“路先生上次的演出我看了,非常不错,路先生事业成功,又有叶小姐这么优秀的伴侣,真是好福气。” 路槐夏有些愣神,叶枳却听出了杜苒的画外音。 她微笑着没解释。 19. 019 第二天,小金在他们的住处帮路槐夏整理节目录制的行李,路槐夏闷闷不乐。 “工作结束我会跟你打电话,要接的,好吗?” 叶枳应了声。 初次录制为期三天,只是三天的分离,路槐夏根本放心不下来。 当天晚上他没睡好,隔天顶着黑眼圈出发去机场,叶枳没送他。 她提了一句,但路槐夏小小婉拒了一下,叶枳就没再提,他险些悔青了肠子。 等路槐夏出门,叶枳慢条斯理吃过早餐拿着证件去了营业厅。 “不好意思小姐,这个号码的户主显示不是你本人。” 叶枳原本气定神闲的状态,在听了这句话之后全变了。 这确实在她的意料之外。 叶枳思索了一会儿,问工作人员:“那户主是谁?” “很抱歉,我们不能透露客户隐私。” 叶枳眨了下眼,开口道:“能告诉我这个号码现在的户主持有多久了吗?我不确定是不是欠费销号导致别人用了。” “后台显示一直是同一个户主的,小姐,持有很长时间了。” 很长时间,这是个信息点。 叶枳想,如果只有几个月对方是不会这么说的。 叶枳想了想,轻声开口:“我用这个号码很久了,现在倒也不是想继续用它,不过之前用这个号码办了社交账号,目前是想把账号找回来。我想,有可能是家人之前办理的号码,时间太长,我记不太清了,你可以告诉我户主姓什么吗?” 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微笑着开口:“户主是姓谢的。” 叶枳“啊”了一声,表现得自己突然想起来了一样。 “我知道了。”她对工作人员友好微笑,“麻烦了,谢谢。” “您客气了。” 叶枳离开营业厅后,一筹莫展,想了想,分别联系了兰思钰和仲溪,问他们两个有没有渠道,查到电话号码背后的人。 兰思钰:“怎么?谁欺负你了?要找人寻仇吗?” 仲溪则一下就抓到了重点,“你的另一个电话号码?” 不过兰思钰过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想到之前跟叶枳见面的时候,她拍的哪些照,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叶枳一个一个回复,仲溪说他没有渠道,但可以找人帮忙。 兰思钰则说:“没问题,很快给你反馈。” 见兰思钰这么有信心,叶枳直接让仲溪别忙了,说自己有办法了,把号码发给了他。 兰思钰也不知道发现了没有那就是叶枳的号码,但他没问。 “你的办法靠谱吗?我帮你问问吧。” 态度很积极,但叶枳不想把事情铺得太广。 “靠谱,后续不行的话,我再麻烦你。” 仲溪那边不知道是不是在忙,还是在因为没帮上她的忙黯然神伤,过了好一会儿,问叶枳:“你跟他分手了吗?” 这才几天啊。 叶枳只回了他一个字—— “没。” 仲溪安静了。 兰思钰不亏是开酒吧的,人脉确实广,没一会儿就把号码背后的户主信息搜集到了。 确实姓谢。 谢潭,跟叶枳同岁,比她大两个多月,男性Omega。 前任吗? 叶枳想,应该不是,无论是兰思钰还是仲溪都觉得她现在的伴侣是Omega这件事非常离奇。 而同时,路槐夏和仲溪都提到过她讨厌Omega。 虽然这和路槐夏提供的信息,也就是她之前在工作中为Omega出头的行为相悖,但她搜集到的关于自己的信息,相悖的也不止这一点…… 但叶枳觉得,路槐夏应该是她交往的第一位Omega。 如果谢潭也是她的前任,两人关系好到了叶枳用他的手机号码当工作号,还用他的号码注册社交账号的地步,仲溪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叶枳想了想,又给仲溪发了条信息过去—— “你知道谢潭吗?” 仲溪可能真的在忙工作,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她。 “不知道。” 兰思钰除了谢潭的个人信息之外,还发来了他身份证件上登记的家庭住址。 不在本市,但也不是很远。 软件上显示,车程大概三个半小时。 叶枳打算亲自跑一趟,去见见这个谢潭。 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因为一直在跟兰思钰和仲溪沟通,路槐夏飞机起飞前给她发的信息她还没回。 叶枳一边吃饭一边给路槐夏回信息—— “好好吃饭,认真工作。”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不要太想我。” “你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飞机平安降落的时候,路槐夏把回复的信息发了出去,不指望叶枳秒回,他神色倦怠地收起了手机。 “小路哥,外面有粉丝接机,很多人会拍,你要打起精神来。” 路槐夏看了身边战战兢兢的小金一眼,“知道了。” 小金的这一口气上不得上下不得下,不敢轻易松了。 他害怕路槐夏只是嘴上答应了,真正做起来完全是另一种情况。 “小金。” “嗯?” 路槐夏目不斜视,问他:“你觉得叶枳喜欢我吗?” “啊?”小金一脸紧张地看向他,但见路槐夏面无表情,他咽了咽口水,“我……” 斟酌再三,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要不是斩钉截铁地在第一时间说出“喜欢”这两个字,就已经失去了先机,后面回答的时候,再这样说就没用了,需要更讨巧的答案,但小金想不出来。 他就这样一直迟疑,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也错过了能过关的答案。 但好在,路槐夏没有像小金想象中那样突然泪流满面,也没有立刻扔下行李和工作不管,说要立刻回去。 他非常安静。 一反常态地安静。 小金更害怕了。 路槐夏轻轻拍了拍小金的肩膀,轻声开口:“非常不明确的答案,其实也可以是非常明确的答案。” “小路哥……” “你放心,我没事。” 路槐夏对小金笑了一下,眼底全是他不可能会展现在叶枳面前的疲惫。 “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比你知道的更早,更清楚,我只是……一直不想放弃。” 叶枳刚醒过来的时候,跟他就像是初相识。 虽然对他态度疏离,但因为他的谎言,叶枳还是会把自己代入到相应的角色当中去。 ……以为他们是情侣。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路槐夏越来越做不到自欺欺人了。 他无数次想,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那时候会出现在叶枳面前,跟她说,自己是她的爱慕者,或者什么都不说,真正来一场初相识。 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以为占用了这个位置,就会真正成为这个人。 但魅力值远远没有这么高,叶枳从来都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攻略成功的人。 一大堆粉丝守在外面,路槐夏听到他们在叫自己的名字,也感受到了长枪短炮作用力,晃得他低下头去。 没多久,路槐夏在酒店里就刷到了自己的机场图。 他选了两张拍得还不错的,发给了叶枳。 叶枳拿起手机。 上次看路槐夏的舞台切片也有这种感觉,毕竟是每天都会见到的人,突然出现在别的镜头里、屏幕里,这感觉还真是有点儿奇怪。 分不清哪边是在做梦。 然而哪边都没在做梦,都是真实的。 ……叶枳突然想到,有没有“都不是真实的”这一个选项呢? “拍得不错,不过看得出来精神不太好,晚上好好休息,祝拍摄顺利。” 叶枳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眼前几人,带着歉意笑了一下,“不好意思。” “没事,姑娘,我也不好意思,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叶枳抿唇思考了片刻,问眼前人:“既然拆迁过,那安置房应该就在这附近吧?您能不能帮我问问看您认识的,知道这一户情况的人?” 到了地方才知道,谢潭证件上留的地址早拆了,这一片已经建了公园。 叶枳在公园坐了半天,才等到了几位闲来无事出来遛弯的老人,问问情况。 有人说:“难呀,这一片当时住了好多人,再来拆得也久了,你现在问人,那安置房里住的也不是当时拆迁前的户主呀,多半都是租出去收租金的,业主住哪儿也要挨个问。” 叶枳一想,这话不无道理。 一般来说,拆迁时间久的业主,手里不可能只握着这一套安置房,后面自己买的就要另算了,人现在到底住在哪儿,很难查。 除非是上其他手段。 正规渠道要是光靠嘴问,要问到什么时候去,何况,能问出什么来呢? 叶枳环视起这个陌生的公园来。 这个时间点,又是工作日,来往的人并不多。 风景也一般,主要功能可能就是住在附近的人闲来无事遛遛弯。 那个谢潭,有可能住在附近吗? 叶枳坐在车里又思考了一会儿,指望自己找人一个个问,可能性不大。 如果是指望走在路上,就能像兰思钰看到她一样,两人相遇,那可能性就更小了。 还是上其他手段吧。 叶枳发信息给兰思钰,请他帮忙查查这个谢潭现在人在何处。 20. 020 “如果他有过犯罪记录的话,就很好查了,但如果没有,就会比较难,不过有没有的,调查都需要时间,这可不像之前,分分钟就能把信息给到你。” “嗯。” 叶枳坐在兰思钰的酒吧里,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环顾四周。 “你这儿人也不多啊。” “这年头什么生意都不好做。” 兰思钰撑着下巴望着叶枳,笑着问她:“你现在是无业游民,纯靠Omega养啊?” “嗯呐。” 兰思钰偏头看着她,问:“要不要考虑换个能依靠的?我家底也不薄,养得起你。” 叶枳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养我,可费钱了。” “能费多少啊。” 兰思钰一副“你不要看不起人”的态度,肩膀撞了叶枳一下,跟她说:“试试看呀,你也不吃亏,等把我吃干抹净了,你再回去找你的Omega好了。” 叶枳低头微笑,没有说话。 兰思钰越说越来劲儿,“你是担心家里的Omega不高兴?我的天呐,都什么年代了,Alpha专情的才少呢,到时候你回头他要是不要你了,证明他也没有多喜欢你嘛,你想想看,那个你每次回头都等在原地的人,才是真正爱你的人啊。” 叶枳沉默着。 兰思钰看着她:“好不好嘛?” 叶枳轻轻拍了拍兰思钰的肩膀,下了高椅。 “你平常海事少看点儿偶像剧吧,有好处的。” 兰思钰看她要走,一把拉住叶枳的手,“要是我帮你找到了这个人,你怎么谢我啊?” 叶枳轻轻松松挣脱开了对方的手,兰思钰抱臂看着她。 “我请你吃饭?” “虽然现在我店里的生意确实不好,但我看着也不像是缺一顿饭的人吧?” 叶枳笑了笑,问:“那你想要什么?” 她说:“开个价?有的商量。” “我也不要钱。” 兰思钰一边微笑着一边走到叶枳身前,贴着他的耳朵轻声低语:“我陪你一晚上怎么样?” 叶枳神色不变,瞟了他一眼,“连吃带拿,好像是你吃亏诶。” 兰思钰耸了耸肩,“谁来定义呢?我不觉得吃亏不就好啦。” 叶枳笑了一声,“还是谈钱吧,不过如果到时候如果你帮我查到了人,而我又是单身,倒可以考虑一下。” 兰思钰轻哼一声,“不要装作自己很有原则的样子。” “一般般啦。”叶枳说:“到时候我一定会主动跟你讨价还价的,算不上有原则。” 她说:“开个价吧。” 兰思钰翻了个白眼,“真难搞。” 他说:“我也未必一定能帮到你,等帮到了再说吧。” “不怕我赖账?” 兰思钰耸了下肩,没说话。 叶枳微笑着跟他道了别。 她没回路槐夏的家,而是回了自己家,在此之前她提前联系了保洁。 保洁打扫卫生的时候,叶枳就在书房待着,整理她的书架。 跟其他大多数人一样,整理书架的时间会被无限延长。 尤其结合叶枳现在的个人状态,每本书拿在手里她都要忍不住翻一下。 保洁把外面都打扫干净了,进来找她验收。 叶枳大致检查了一下,给人付了钱。 “叶小姐,书房需要整理吗?” 叶枳笑笑,“书房我自己来就好,早点回去吧。” “好的。” 关门声结束,剩叶枳一个人在家,她坐在地上继续翻书。 灰尘没有多厚,但毕竟不算干净,没一会儿手就脏了。 她一边收拾整理,一边在想,要不要问问看路槐夏这个谢潭是什么人呢? 这个念头刚起,她就觉得不太妙。 还是一样的根据,她一直在用这个谢潭的手机号,虽然不清楚社交账号是一开始就用这个号码注册的,还是后来绑定的,但这个行为就已经能说明他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了。 路槐夏要么是跟仲溪一样,根本不知道她身边的谢潭是什么人。 要么就是知道,却刻意不在失忆的她面前提起。 这样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手机响了两下,叶枳感觉应该是路槐夏的信息,起身去拿,一看,确实是。 对方问她晚饭吃了什么。 叶枳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她当即随便点了份外卖,截图给路槐夏发了过去。 “你回自己家了啊?宝宝。” 叶枳没打算隐藏信息,外面订单截图上也有地址。 “嗯,总会记起来这地方没打扫过,脏兮兮的,心里不太舒服,今天刚好有空,就约了保洁过来。” 路槐夏那头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却一直没有信息被发过来。 不知道又在斟酌什么。 叶枳直接发了一条过去—— “顺便趁着打扫卫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能帮助我尽快恢复记忆的。” 路槐夏这次回得挺快,不过只有两个字。 “也好。” 叶枳直接给他发了条语音—— “虽然你那儿没有我跟你的合照了,说不定我这儿还有呢,等我找到了给你拍照发过去。” 路槐夏回了个表情,然后说:“下次不要忘记时间了,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也要按时吃饭。” 叶枳发现,他们两个就像是两个对立面,谁说都有理,但是谁听了话都不照做。 路槐夏自己也没做到,他说是“工作所迫”,那叶枳其实也能找得到理由。 她说自己没顾得上。 “我要是在家跟你在一起,三餐都是很准时的,我会好好照顾你,同时也能好好照顾自己。” 狡辩。 叶枳让他好好工作,把手机放在一边。 吃完外卖后,叶枳把垃圾收好放在门口,然后继续回书房去整理她的书。 突然间就有了新的收获。 确实在某本书中,夹着一张照片。 不过不是她跟路槐夏的,而是她跟一个陌生男人的。 照片中的叶枳有些青涩,她身边的男人笑得很明媚,两人看起来关系亲密,身体轻轻靠在一起,眼神都很柔和。 这男人是个美人,不过是Beta还是Omega看不太出来。 反正肯定不会是Alpha ,男性Alpha不是他这个样子。 ……等等。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叶枳发现自己的思想过分偏颇了。 说不定拍照的时候,这个Alpha还在成长期呢。 嗯,虽然说照片中的两个人看起来年岁相当,但如果对方也是个Alpha,那么这个男人的实际年龄肯定是比叶枳要小的。 她现在跟照片中对比已经成长了不少,如果那男人是Alpha,现在应该比照片中的模样变化更大。 可这又是谁啊…… 叶枳在这个解谜游戏里,已经觉得有点儿累了。 每次找到一点点线索,按正常思考方向就回卡在半路上,推进不下去,需要另辟蹊径。 还一直在出场新的人物。 那个谢潭是谁,跟她是什么关系,叶枳这还没查清楚呢,突然又冒出来了一个男人。 这回连对方是Alpha、Omega,还是Beta都搞不清楚。 叶枳无语扶额,兀自冷静了一会儿,随手把照片翻了过来,突然一个激灵全神贯注起来。 照片后面有三行字—— 知知,从来不敢去想你是否了解我的心意,这一刻,我抛弃掉所有自尊,忘却一切过往,只想让你清楚地知道,我很喜欢你。 我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但我依然很喜欢你,直到我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我明白可能这是奢望,但是知知,如果你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会留下来,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没有落款。 …… 叶枳说不好自己看完了这三行字的心情是什么。 叶枳……知知啊,你能不能少招惹点儿男人呢? 她给自己献上了两个白眼。 幸好,幸好没把照片拍了发给路槐夏,让她帮忙认人。 这个想法只在她脑子里停留了一秒不到,就被她本能否决了。 路槐夏不认识这个男人倒算好的,但如果他认识,说不定会连夜放下工作,丢下一切,一路哭着跑回来,跟她闹。 叶枳在书房地上坐了半天,对自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男人,男人,男人。 怎么哪里都是男人?什么线索最后指向的都是男人? 不管是Beta还是Omega,现在还有可能加上Alpha,怎么她以前身边就这么多男人呢? 好奇怪啊。 我难道不是事业型强人,而是到处沾花惹草的渣A吗? 叶枳闭着眼睛想,也对,如果是事业型强人,她现在就应该在搞事业,而不是拥有无业游民这个身份牌了。 她睁开双眼,把照片又翻了个面。 ……不过不得不说,仔细看,她目前看到的这些个之前跟她或多或少有过一些牵扯的男人里面,没有一个长得丑的。 甚至可以说,连个长得普通的都没有。 都是美人中的人美。 ……还行吧。 叶枳安慰自己,卡颜值也能算她的一个优点吧。 至少在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跟这些旧关系拉扯的时候,会下意识由衷地为失忆前拥有高审美标准的自己说句话。 21. 021 叶枳被惊雷吵醒,下意识转头去看身边的人,发现身边没人,很快想起来路槐夏不在。 紧接着叶枳想起来,现在是在自己家。 还有一些很明显的陌生感。 她忘了通风之后有没有关好客厅的窗户,穿着拖鞋慢悠悠出去看。 确实没关,关好窗后,又是一道惊雷划破天空。 叶枳看了一眼天气预报,确定这雨不会下多久,放心了些。 躺回床上却没了之前的睡意,她开始刷社交平台推送的消息。 因为之前看过跟路槐夏相关的内容,估计她的账号被平台认定是路槐夏的粉丝持有。 指尖轻点,稍稍一刷新就给她推了路槐夏的路透视频和图片。 路槐夏生活中是不化妆的,跟镜头里的他有些难以忽视的差别。 但总体看得出来,公司大概是想给他营造出一种又甜又酷的对外形象。 妆发都在朝着这个目标靠拢。 但路槐夏本人……叶枳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自己,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可以解读为有一点不安。 看来还是不够成熟,没办法真正做到把生活和工作分开。 评论里有人跟叶枳的感觉一样。 “夏夏今天怎么了呀,感觉不是很积极的样子。” “Omega还能怎么了,不是发情期就是正在为情所困。”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怎么了?是只允许粉丝评论吗?我哪一点说的不对?要我说,Omega进娱乐圈,谁会真的是奔着事业去的,最后的归宿不都是想够到好的资源,找长期饭票么。” “不用看你主页都知道你绝对没有听过他唱歌,恶意评论,拉黑了,其他粉丝勿回。” 叶枳顺手给那个人点了个“踩”。 退出去一刷,又是其他人拍的路透视频。 叶枳放大看跟其他艺人在一起的路槐夏,很确定他正处于闷闷不乐的情绪。 她对恋爱脑没什么意见,尤其这个恋爱脑喜欢的人还是她本人。 叶枳觉得这件事本身挺好的,尤其在这个时期。 不过……她的道德感在提醒她,要尽快抽离出来,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好事。 叶枳想调查之前跟自己有过牵扯的男人们,也不能一直躲着避着路槐夏,太不方便了。 现在自己的房子收拾好了,虽然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叶枳确认过了,她有一些个人积蓄,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如果说之前迟迟没有下定决心,是因为时机不对,现在虽然也还没到那个最对的时候,但也差不多了。 毕竟叶枳之前没想过,自己找到需要展开调查的线索点,全都跟男人有关。 最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彻底喜欢上路槐夏这个人。 有好感是当然得,他本身长得好看,性格也还不错,人又不坏,可如果是当成长期交往对象来喜欢,确实没做到。 叶枳已经想好了,等路槐夏工作结束回来,就摊开聊聊分手的事。 ……只是预想到他可能会哭会闹会持续挽留,叶枳就一阵头大。 不过必须这么做,这样做对他们两个来说都好。 叶枳刚准备放下手机睡觉,路槐夏的信息就像心有灵犀一样追了过来。 “宝宝,你睡着了吗?我听小金说你那边现在天气不好,狂风暴雨的。” 叶枳回复了他—— “睡着了,又被打雷吵醒,还好,应该天亮就没事了。” “哦……我担心你在外面。” 路槐夏拿着手机摊开倒在床上,没去想自己还没洗澡这件事,拿着手机跟叶枳聊了起来。 他担心叶枳这个时间不在家,其实他更担心叶枳这个时间跟别的Beta在一起,不在家。 不过后半段绝对不能说。 “我才收工,还没卸妆洗澡呢。” “你们的工作时间……真是混乱啊。” 路槐夏微笑着回复:“薪水还不错,所以还好啦。” 其实不用这份工作,路槐夏也能养得起叶枳一辈子,她又不乱花钱,就算现在退圈,他卡里的那些积蓄已经够他们两个好好生活一辈子了,尤其还有一些持续收入…… 可惜这一点也不能说,事关Alpha的自尊。 “我知道,所以我表达的时候也有一些犹豫。” “宝宝,我好想你。” 叶枳回了个“嗯”,又说:“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澡睡觉吧。” 路槐夏有一点小小的失望,不过这还算是意料之中。 如果轻而易举就能让叶枳给他回“我也想你”,那才吓人呢。 路槐夏今晚就不用睡了,应该会担心到连夜坐飞机回去,看看叶枳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人,或者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嗯,我收拾完就睡了,你也快点睡吧。” 叶枳看着这行字,简单回了个晚安的表情,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节目录制的最后一天,叶枳一大早就收到了路槐夏的消息,让她晚上回他那儿去住。 因为他到家就凌晨了,想第一时间看到叶枳。 自从知道叶枳回到自己的地方住下之后,路槐夏一直表现得十分不安。 叶枳只能远程安慰了他几句。 “如果你搬回去住不是想要跟我……分开的预告,那就住我那儿去吧。” ……其实还真是。 不过叶枳不能现在说。 要等路槐夏回来之后,才能跟他近距离沟通这件事,也好当下能稳得住他。 叶枳说:“你又不在,我一个人住在哪儿都合理啊。” 她还说:“在你那儿住了十来天,对记忆恢复一点儿帮助都没有,我真的很希望能想起来点儿什么,刚好已经收拾干净了,可以住人了,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路槐夏结束一段录制之后,趁休息时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弹了视频过来,眼圈红彤彤的,看起来可怜兮兮。 “是不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感觉不到我爱你了?所以你觉得在哪儿住都无所谓?” 叶枳有些无语。 “你怎么这么会联想呢。” 他们两个说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叶枳反问:“难道你不希望我早点儿想起来一 切吗?” 路槐夏眼眶的泪将落未落,听到这个问题,他表情凝滞了一瞬,很快—— “我当然希望你能早点儿想起来一切,可是……宝宝,我确实很没有安全感,如果说你住在我那儿,会让我多一些安全感,你愿意去做吗?就当是为了安抚我也好。” 叶枳:“……” 她都听到小金在外面催促的声音了,路槐夏不为所动,就盯着屏幕里的她看。 “等你回来,我会回去的,现在先好好工作,好吗?” 就当是各退一步,叶枳想。 路槐夏显然对她这个说法并不十分满意,但也接受了。 现在,他就是在据理力争当时叶枳答应过他的事情。 叶枳犹豫斟酌了很久,最后回了个“好”的表情。 路槐夏回了个更可爱的表情,想要表达出自己此时此刻愉悦的心情。 叶枳看完后收起了手机,走进了兰思钰的酒吧。 兰思钰凌晨给她发信息,说找到了她所提供的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的信息。 以及,他也找到了那个谢潭的一些相关线索。 叶枳回信息之后,兰思钰秒回,显然还没睡。 “现在过来吧,我们在酒吧见面,当面说。” 叶枳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同意了。 那个陌生男人的照片,叶枳当时思考之后,只发给了兰思钰。 让他顺便帮忙问问看有没有人认识他,或者有没有办法查到这个人是谁。 她本来在考虑要不要让仲溪看看,但还是放弃了。 叶枳发现,仲溪跟她是有过一段感情经历,不过无非是比其他人跟她更亲近一些,表现在知道她家人会怎么叫她。 但这仅仅只是两人相处中的一些小细节。 叶枳的过去发生了什么,家人都有谁,为什么现在都不联络了,仲溪统统不知道。 所以仲溪大概率也不会知道照片里的男人是谁。 论社会关系,仲溪也比不上兰思钰。 兰思钰看着精神头不错,叶枳说:“我以为你一晚上没睡,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 对方笑笑,“有点儿时差罢了,放心。” 他好像知道叶枳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叶枳直接进入正题,问他查到了什么。 兰思钰拿出一个文件袋。 “我找了几个朋友帮忙,让他们分别去找这个‘谢潭’现在在哪儿,还有你发给我的那张照片里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他笑了一下,说:“没想到这么快,就都有结果了。” 叶枳接过文件袋,拿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张就是一份个人简历,标了谢潭的名字,左上角却夹着那个陌生男人的照片。 叶枳不明所以地看向兰思钰。 想说他们的调查报告怎么这么混乱,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开口问兰思钰道:“难道……照片里的这个男人就是谢潭?” 兰思钰微笑着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他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后面还有更有趣的呢,看看下面的东西。” 22. 022 叶枳将信将疑地看着兰思钰,有那么一会儿什么也没做。 她的注意力还停留在第一个信息点上。 谢潭原来长照片里这个人的样子啊。 叶枳之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为什么呢? 现在追究起来,大概是因为照片里跟自己合照的男性没办法直接确定到底是Alpha、Omega还是Beta。 如果能仅从照片推出他是个Omega,那么叶枳可能会直接将他的两条信息点锁定在一起也不一定。 谢潭是个Omega…… 叶枳不太明白,不都说她不会跟Omega交往的吗?怎么身边的Omega数量和Beta数量不相上下呢。 兰思钰一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叶枳抿了抿唇,拿开第一页,去看后面的内容。 目光下移,突然间停住。 呼吸也跟着一起停了,叶枳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反复确认自己看到的文字内容。 直到确定系统没有出错,她看向兰思钰。 对方一副“我就猜到了你会是这个样子”的样子。 “相信我,我刚看到的时候,表情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叶枳没说话,低下头反复。 兰思钰轻轻叹了口气,“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他了吗?” 叶枳嘴唇动了动,本想开口回答他,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只好点了点头。 “唉,可能你们关系不好吧,我反正没听到你提起过,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 叶枳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不久前刚刚给自己发过消息的路槐夏。 路槐夏也没有提起过她有个哥哥。 他在一开始的时候说过,叶枳不常跟他提到家人。 虽然是重组家庭之后认识的哥哥……但也算是家人。 叶枳想到了照片背后的那三行字,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没跟其他人提到过谢潭了。 一阵反胃感涌了上来,叶枳脸色不太好,低下头闭了闭眼睛。 兰思钰偏头看着她,问:“你怎么了?没休息好?” 一边问一边给她倒了杯柠檬水。 叶枳深呼吸了一下,接过那杯水抿了一小口。 “没什么……” 她看了兰思钰一眼,说:“可能是没休息好吧。” “谢谢你帮我找到的这些……” 叶枳停了一下,问兰思钰:“但是能不能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对方是个成年人,不受约束,在哪儿都有可能。我让我朋友先帮忙打听一下他是不是还在国内,如果确定不在就没办法了,如果在的话,你还是没有其他线索,就慢慢打听着吧。只要还活着,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叶枳眼皮跳了一下,心跳也漏了半拍。 “谢谢。” 叶枳说:“我知道这些事情也不容易,光说谢谢是没用的,我愿意付报酬。” 兰思钰露出了一个很不屑的表情,说:“我又不缺钱。” 他轻哼一声,“而且这些事在别人来做是很困难的,在我来,就是动用一些人脉,是我欠人情,人情怎么能算得清呢?我欠下的人情对你来说到底有多重,我不知道,我猜你也不知道。” 叶枳好半晌没说话,最后看着兰思钰轻声开口:“你可以向我开价,也可以让我欠你人情,往后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一定不会推脱。” 兰思钰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故作姿态。 叶枳明白,他没想向她要钱,一些玩笑话也只是随口说说。 如他所说,他人脉广,这事办起来,其他人或许会很难,但对他来说没这么难。 可不能因为这样就轻而易举地抹掉其中“不易”的部分,叶枳很清楚,自己是欠了他的,迟早要还。 离开兰思钰的酒吧,叶枳在车子里坐了很久。 她把兰思钰给她的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谢潭居然是她哥? 叶枳从没想过这种可能。 不过在确定了这个事实之后,很多东西都能串起来了。 例如,仲溪叫她“知知”,说是因为她说家里人这么叫她。 现在看起来,这样叫她的家里人,就是谢潭。 再例如,路槐夏之前跟她提到过,叶枳的妈妈在离婚后带着她跟别人重组了家庭,可惜最后还是以离婚收场。 那时候听到这些信息的叶枳从来不会主动去想,这些信息点背后还藏着一个人。 谢潭是那个Omega男性的儿子,叶枳的妈妈跟他的爸爸结婚重组家庭之后,他们两个也就成了兄妹。 虽然就相差了两个月,但就是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后来…… 叶枳很想知道后来的故事,但现在除非找到谢潭本人,否则从任何人那里应该都打听不到最准确的信息。 兰思钰说可能是他们俩兄妹关系不好,叶枳当时没有反驳,但她心里清楚…… 恐怕恰恰相反,他们两个关系好过了头。 即便后来妈妈和继父还是以离婚收场,但他们兄妹俩还是会时常联系。 不然无法解释,叶枳的工作号为什么会是谢潭的号码。 所以后来又发生什么了呢? 兰思钰不会知道,路槐夏和仲溪也无从得知,但叶枳有一些个人猜测。 ……谢潭跟她表白了? 会是这样吗? 虽然不是亲生兄妹,也并非从小一起长大,但两个人可能是一见如故,可能是日积月累发现对方不是坏人,于是越走越近,关系也越来越好。 叶枳没有亲生的姐妹兄弟,把非亲生的谢潭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 然而突然有一天,谢潭向她表明了爱意。 叶枳一想到这一点,就一阵反胃。 完全抑制不住,纯生理反应。 因为这样,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 叶枳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心绪繁杂不堪。 从醒过来的第一分钟算起,到现在,她还是头一次这么心烦意乱。 如果真是这样…… 叶枳不由得问自己,“如果真是这样,还有寻找谢潭的意义吗?” 如果在失忆前,叶枳就已经决定他们两个再不见面,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仗着失去了这段记忆,再去找到这个人,会不会给对方传递了一种莫须有的信号? 会不会让谢潭原本已经死寂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会不会酿成一个悲剧? 叶枳有些犹豫,在酒吧的时候,还让兰思钰帮忙尽快想办法找到谢潭,重新思考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脑子里总想着照片后面的那几句话。 叶枳想着想着,给兰思钰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如果找到人了,先不要让他知道我在找他,谢谢。” 叶枳不受控制地想,谢潭会不会是自己去做试药试验的原因? 毕竟在叶枳看来,她把谢潭当成了亲哥哥,如果对方对她有了好感,还表现了出来,那绝对是一种无法接受的心情。 是不是正因为知道这个试验会导致失忆,所以叶枳才会利用这个结果,去抹掉自己想主动抛弃的跟谢潭有关的回忆? 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么自己当时也该清楚,记忆消除并不是一生一世都有效。 是想着能逃脱现实一段时间,哪怕只有短短一段时间,也不错,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参加的吗? 叶枳问了一下自己。 她没能给出自己的答案。 当时决定参加的她是怎么想的,现在的叶枳是没办法知道的。 不过现在的叶枳非常清楚,她跟谢潭没可能。 她不用试着去了解自己的想法,也能八九不离十地体会到当时自己接收到谢潭的爱意时候的心情。 一定既恶心,又绝望。 叶枳猜测自己跟母亲关系不好,跟谢潭的父亲关系如何无从知晓,但就这段时间对方并没有主动联系她这一点上来看,不是恶劣,就是一般。 唯独谢潭。 叶枳从前应该是把他当成了唯一的家人。 他们曾经真的像亲兄妹一样亲密无间。 叶枳会把他的电话号码当成是自己的,也会跟他一起拍照留念,还会用他的号码注册社交平台的账号,甚至是用来跟各个客户同事对接。 她似乎不会担心谢潭会对她不好。 必然是因为谢潭对她很好。 可惜好过了头。 叶枳幻梦破灭那一天的心情,就算不是整体的程度,肯定也会有一小部分,跟今天的她,跟此时此刻的她,是重合的。 沮丧,失望,不可置信,想着“还不如一开始没有得到过”。 叶枳坐在车里咬着指甲,越想越失控。 她及时叫停思绪,正考虑是不是直接回路槐夏家时,对方像开了天眼一样给她打来了电话。 叶枳喉头动了动,深呼吸了一下,才轻轻点了一下屏幕,把电话接起来。 “喂。” “喂,叶小姐,我是小金。” 叶枳眼神微变,“怎么了?怎么是你用他的电话打给我?他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金吸了下鼻子,“嗯,小路哥他……他原本晚上就能回去了,但刚刚工作过程中,他突然……到了发情期,我们完全没料到,现在他在酒店里,很不舒服,一直迷迷糊糊在叫你的名字。” 23. 023 叶枳先把车开回去,取了些东西后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小金已经提前帮她订好了机票。 叶枳顺利坐上飞机之后,才有时间整理自己稍显混乱的思绪。 小金在电话里说每一个字的时候都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叶枳当时没问,但她感觉到这种情况肯定不常出现。 虽然说每个Omega的发情期不一定十分准时,但叶枳不太明白,像路槐夏这样的Omega,要在面向观众的娱乐圈工作,那么应该会对这种事更加注意才对。 不止路槐夏本人,他的团队,他的那些工作人员,应该要对这种事提前做好准备。 就算没有提前做好准备,也该有事发后的紧急预案。 发情期虽然是Omega的个人隐私,但路槐夏这一个人的背后还有一大堆要依靠着他才能养家糊口的人,这件事在他们的各种计划中,不能单纯看作是路槐夏的个人隐私。 叶枳是在飞机上才想到这一点的,心中涌起一些想法。 不过只是猜测,具体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要等看到路槐夏之后才能下定论。 叶枳在飞机上短暂地睡了一会儿,醒过来后飞机还没落地。 她看着窗外出神,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谢潭。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更不知道他现在对她的感情是否还像照片背后写的那样。 那段留言只有落款,没有日期。 叶枳总觉得应该不是拍下照片后没多久就写下的。 照片里的他们那时候看起来还稍显稚嫩,而留言的字迹工整又清晰。 虽然不能确定具体写下的时间,但看起来跟照片拍摄的日期有时差。 叶枳又想到了路槐夏。 接到小金电话的时候她心里很乱,突然发生这么一件事,非要她过去,叶枳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小金传递的这个消息,直接让叶枳被动地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不可避免、无从选择地行动起来,只能把路槐夏的发情期放在所有事情的前面。 叶枳想,刚醒过来的时候,她以为眼前的一切是以前的她给现在的她留下的游戏。 现在想想,真不一定。 或许只是因为她想遗忘过去。 那么顺从自己以前的愿望,从现在开始稀里糊涂地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 不去探究她的过去,也不去主动寻找过去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中的那些人。 恍惚间,飞机落地,叶枳离开机场前,先在卫生间洗了把脸。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越看越陌生,甚至越看越……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了恐惧。 叶枳理了理头发,走了出去。 小金亲自来接她,司机在前排,是叶枳没见过的面孔。 她提前准备了口罩和帽子,一边在车上伪装自己,一边听小金描述路槐夏的情况。 他有些语无伦次,看起来像是遭遇了什么巨大的变故,叶枳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你们团队没有根据他的个人特性提前准备预案吗?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也完全没有计划?” 小金叹了口气,轻声开口:“Omega发情期三个月一次,小路哥之前每一次都是很准时的,只要按时用抑制剂就没事了,这几年下来,团队中的所有人,包括我还有小路哥本人,都不认为这是件大事。” 叶枳评价道:“全员掉以轻心?” “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但不是全部。” 小金看着她说:“这次小路哥的时间不对,一开始我们是有一些意外,但还算镇定,只跟节目组请了假,给他用了抑制剂,谁知道……还不如不用。” 叶枳看着他。 小金哽咽了一下,继续开口:“小路哥的情况越来越差,而且过渡时间很短,是一下子就变得很差。他发高烧,几度昏迷不醒,一直说胡话。因为不方便去医院,我跟公司请示了,找了嘴严的医生去酒店,医生说他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他吃下的东西诱导发情期提前,其中还有什么成分跟我给他用的抑制剂相克,所以看起来很严重。” 叶枳听得皱了眉,“就这还不送他去医院吗?” “公司不许。”小金耷拉着脸望着她:“医生后来检查过了又说其实问题不大,只是抑制剂对他没用了,而且最好不要再用。医生说,投药的人目的性很明确,就是抓住了Omega的生理特性,想……总之,只有他的Alpha能帮到他,医生听说他有Alpha,也不建议我们送他去医院治疗。” 叶枳翻了个白眼,“这什么话,怕占他们床位啊?” “医生说,如果送他去医院治疗,首先功效肯定不如Alpha在身边,说什么……堵不如疏。”小金一直皱着眉毛,“又说要是送他去医院治疗,只会延长他的痛苦,药物当然没有Alpha帮忙好用。” 小金的表情带着讨好,看起来一副人微言轻的样子。 “我多问了几句,医生就反问我既然小路哥身边有情投意合的Alpha,为什么我总想着送他去医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是医生,他说的应该是对的……吧。” 叶枳无语地抿了下唇,这简直就像是把她这个Alpha架在火上烤。 “你考虑的也是对的,我们虽然是情侣,但还没到这一步。” 小金一愣,干笑了两声,“您说笑了,叶小姐和小路哥在一起一年多了,以前肯定也有……” “你不用再帮着他圆谎了。” 叶枳斜睨他一眼,小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轻轻吸了口气,道:“他的谎言已经被拆穿了,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不过三个月,根本没什么一年多。” 她古怪地笑了一声,“我也有点儿奇怪,他什么都不懂也就算了,你不是有对象的吗?你能不知道Omega有没有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来吗?居然敢跟着他撒这种谎?” 小金眼珠子转了转,喉结上下滑动,似乎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才重新看向叶枳,“叶小姐,对不起……小路哥是我的老板,他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很多时候……没有办法。” 叶枳看向窗外,“我没想找你兴师问罪,要找早找了。” 小金咬了下嘴唇,低着头没再开口说话。 他们两个赶到酒店的时候,医生还在,看到叶枳后对她礼貌微笑。 叶枳不想去猜他脑子里脑补了些什么,问了路槐夏的情况。 “目前是在用药物短暂压制,不过这对病人来说不是什么好办法,Omega这种时期,脆弱敏感,仅用药物可能会有什么不必要的损伤,还是Alpha的呵护照顾对他们来说是最优解。” 叶枳犹豫两秒,把医生带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小金和另外两个叶枳没见过的人站在一起。 叶枳跟医生的谈话刚刚结束,又从里间走出来个男人,叶枳闻到了辛辣的酒味。 这是那个男人的信息素。 又是一个Omega。 “这位就是叶小姐吧?槐夏经常跟我提起你,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人,幸会幸会。” 对方伸出手来,叶枳礼貌地轻轻握了一下,随即放开。 “你是?” “我叫康忻,是槐夏的朋友。” 他笑笑,“你不认识我,甚至根本没听过我的名字,是应该的,我早就想到了路槐夏这小子不会希望你认识我。” 叶枳没说话,看着他,表情疏离。 康忻说:“不过我听过你,很多次,就像已经……认识你很久,跟你很熟了一样。” 叶枳在想别的事—— 如果说她本人在失忆前对Omega敬而远之,那么康忻应该是很典型的,那种她在任何场合遇到都会下意识避开的Omega。 很刻板印象,但的确如此。 “你也是节目录制的嘉宾?” 康忻微笑着轻轻摇头,“我不是,如果没有这桩意外,我们三个晚上应该有机会一起吃饭,不过现在不行了,我只是来帮忙的。” 叶枳没问他他能帮什么忙,转身看向小金,朝他招了招手。 小金快步走到叶枳跟前。 叶枳轻声开口:“医生说我在这儿他就不会出什么事了,他打算离开,你看怎么安排。” 小金点头,“我找人送他出去。” “这是场意外。”叶枳看着小金的眼睛开口道:“那制造这场意外的人呢?难道一点儿惩罚都不用受吗?” 小金一脸为难,康忻适时开口:“槐夏公司的那些人一开始还愤懑不已,让一查到底,我刚才听了一耳朵,似乎是对方的本来目标不是他,他属于自己喝错了东西,所以才变成这样。对方还不知道目标搞错了,以为被抓是事情提前败露。我想,槐夏身份特殊,这种事如何解决还要等他自己清醒之后拿决定才行,但他的公司知道这种情况之后,似乎不打算继续追究,说如果传出去对Omega完全没好处。” 24. 024 看到叶枳变了表情,康忻及时开口:“这些都可以之后再说,现在稳定他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 叶枳刚要点头,看到有工作人员递给小金两个袋子,有一个里面似乎是衣服。 小金又自然而然给了康忻。 “你们这是?” 还是康忻来解答她的疑惑,“原定他们今天录制结束,我的身形跟他差不太多,其他嘉宾离开之后,不能让蹲守的媒体和粉丝知道他没走。” 叶枳立刻明白过来,康忻这是打算全副武装李代桃僵。 “可是他下午的拍摄进行不了了啊,能瞒过去吗?” 同时叶枳也在思考,如果康忻假装路槐夏当众离开,那这件事的后续除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外还有别的处理的可能吗? 毕竟不可能到时候跳出来说,当时路槐夏本人在酒店休息,被助理和其他工作人员陪同离开的那个是其他人。 不澄清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到此结束了? 想要为自己讨个公道,必须澄清的话,也会被骂当时,也就是现在,做出了这种欺骗粉丝的行为? “可以的。” 这次是由小金开口:“我们全程会很低调,不会露馅的。” 康忻想要假扮路槐夏的第一件事就是伪装信息素,叶枳猜测除了衣服那袋之外的另一个袋子里装着的就是他马上会用得到的东西。 叶枳不再跟他们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里间。 扑面而来的全是路槐夏甜腻的信息素,叶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又很快想到没什么用,她又不可能问候几句然后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路槐夏的小脸红扑扑的,满头的汗,沾湿了头发,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叶枳调整了一下呼吸,一点一点朝他走过去。 后颈处的腺体好像在抑制不住地微微跳动。 叶枳感觉自己也出汗了,闭了下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之前就猜测过路槐夏跟她的匹配度不低,现在看来,确实不低。 这么容易就让她……感觉很渴。 “……宝宝?” 躺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弱无比,眼神仿佛没有成功聚焦,但还是开了口。 叶枳抿唇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摸了下路槐夏的脸。 “这才多久,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 路槐夏眼神飘忽,声音哽咽,“真的是你……我……我没想到……” 叶枳不知道他想说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自己会喝错东西,还是没想到她会来? 路槐夏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叶枳掌心,没一会儿,似乎觉得这样不够舒适,小心翼翼地主动亲吻叶枳的手心,轻轻咬了几下她的手腕。 叶枳鼻尖也冒了汗珠,她轻笑了一声,摸了摸路槐夏的头发。 “跟小狗似的,你是想喝我的血吗?” 路槐夏停下所有小动作,双眼迷蒙扬起脑袋望着叶枳,“可以吗?我好难受。” 叶枳沉默几秒,捧着他的脸,问他:“你知道医生建议我怎么帮你吗?” “怎么……” 路槐夏的脸红得不可思议,一句话说不全就想低下头去,但被叶枳钳制着,没有办法。 “你会帮我吗?”他的声音染上哭腔。 叶枳心中微动。 路槐夏起身扑到她怀里,说话也黏黏糊糊的。 “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这么喜欢你……我也……还算讨你喜欢吧……” 叶枳没吭声,路槐夏像某种软体动物一样趴在叶枳身上,想要向上爬似的,无奈力气不够,人也不是全然清醒的状态,掉了下去,被叶枳一把捞住。 她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路槐夏的眼睛,撕下了自己的阻隔贴。 没多久路槐夏的眼睛红了,像一条搁浅的鱼。 叶枳额角一直跳,神经紧绷,突然想到什么,停下来,艰难起身,去把门反锁了。 一回头路槐夏因为追着她一不小心摔到了地上,叶枳眼神无奈,把他抱了起来,重新放到床上。 医生告诉叶枳,路槐夏的这种特殊情况,临时标记可能不够。 临时标记会减少他的不适感毋庸置疑,但要完全帮助他度过这样的艰难时期,还需要更多。 没多久,她也跟着变得晕晕沉沉,脑袋很重,身体不由自己驱使。 自己的信息素和路槐夏的混合在一起,他们就好像身处在一个烘焙室里,共同制作一个巨大的柠檬蛋糕。 这个烘焙室,没有空调,没有换气扇,甚至没有通风的窗户…… 叶枳在某些时刻,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她坚信自己会死在这片甜腻之中。 ……但居然活了下来,他们都还活着。 路槐夏睡着之后,体温一直没有降下来。 叶枳想到了医生之前跟她一对一的时候说过的话,起身用毛巾沾了凉水给他擦脸。 动作很轻,路槐夏睡得很熟,只是微微皱眉,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叶枳开了窗户,然后重新躺回他身边。 看着路槐夏卷翘的睫毛,留有齿痕的润泽的双唇,她一时出了神。 书里说,一次临时标记就会彻底改变一个Alpha和Omega的命运,尤其是Omega。 这就是Alpha和Omega的天性,没有例外。 叶枳想到了谢潭。 她想,如果谢潭是那个让她对Omega群体敬而远之的存在,那么说不定,路槐夏会是改变这一现状的Omega。 但自己真的改变了他的命运吗? 叶枳想到,他们本来就是情侣,如果以后做不到好聚好散,这一次,也能算得上是两情相悦。 只是不知道路槐夏醒过来之后会怎么想。 叶枳不记得之前了,也不记得之前的那些情人,没办法将这次跟某次进行对比。 但这种舒爽就像是……头一次经历似的。 或许确实……Alpha和Omega的天性如此。 叶枳的动作十分小心,用她的手背去触碰对方的额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热度好像降下来了一些。 她稍微放心了一些,有些疲累,刚闭上眼睛没 多久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外面刮风像是吹落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叶枳揉了下眼睛,去把窗户关好。 重新回到床边时,突然整个人呆住了。 如果说上次只是猜测,这次就是亲眼见证。 路槐夏的睡姿几乎没有发生变化,但他的头发,莫名其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了粉红色。 好蹊跷…… 叶枳还以为自己还没醒过来,在做梦。 但现实感很强。 一边怀疑自己,一边拿起手机看到小金发的两条信息之后,叶枳确定了自己没在做梦。 “叶小姐,小路哥没事了之后麻烦给我发个信息说一声,谢谢你。” “叶小姐,我们已经顺利离开了。这两三天小路哥肯定不方便出门,麻烦你尽可能地照顾他一下,回来之后我可以多做几顿饭表示感谢!再次谢谢你!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忙的都可以跟我说,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叶枳想着,又摸了一下路槐夏的额头,然后给小金发消息—— “好像不怎么发烧了,但人还没醒。” 小金回得很快。 “嗯……谢谢你,叶小姐。” 路槐夏的头发是怎么一回事? 叶枳差点儿顺口就问了,但后来想,还好没问。 小金就是个打工人,路槐夏如果愿意告诉她,他会更愿意亲口跟她说,如果路槐夏不愿意告诉她这件事,小金怎么敢说。 “你们公司的人怎么说?” “呃……他们和康哥一样,想等小路哥醒过来之后听听他的想法。” 叶枳想,还不算太没良心。 她揉了揉脸,又盯着路槐夏的睡姿看了半天,去浴室洗澡。 出来后,抱着路槐夏继续睡觉。 感觉自己的梦里会出现一块巨大的柠檬蛋糕。 不知道睡了多久,叶枳感觉有人在一下一下亲吻她的脸。 如果不是因为落下的吻又轻又软,她会认为这种频率一定是一只捣乱的小鸟。 睁开眼,对上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 叶枳下意识去触碰路槐夏的额头,“不烫了……” “嗯。”路槐夏凑过来鼻尖对鼻尖蹭了蹭她,“烧退了。” 他说:“谢谢你,宝宝,我昨天真的特别难受,还好有你。” 路槐夏的声音有点儿哑,叶枳推测这是发烧后遗症,不知道多久能退,不过……还好,他后面短时间内不用上台唱歌。 等等,自己为什么在操心他的工作安排了? 叶枳揉了揉眼睛,起身,“你应该饿了吧?昨天吃东西了吗?我打电话给前台,你想吃什么?” 路槐夏弱弱地说了声:“蔬菜粥……”却在叶枳打算去打电话的时候,屈身抱住她,不让她走。 叶枳一阵好笑,“撒什么娇?先放开我,我也饿了。” “哦。” 路槐夏乖乖放手,一双眼睛亮亮的,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等叶枳点完餐,刚朝路槐夏走了一步,他又缠了上来。 这也是天性,叶枳想。 25. 025 这就是书里说的“改变”。 虽然之前路槐夏已经很黏她了,但临时标记会加深他的这种个人意愿。 这是写在Omega基因里的东西,会天生臣服于、依赖于掌控自己的Alpha。 叶枳突然一阵头痛,闭上了眼睛,路槐夏立刻松开她,问她:“怎么了?” “不知道,一下子头很痛……” 叶枳轻轻摇了下头,“不过没什么事,就那么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叶枳却生生疼出了一身汗。 她感觉不太对劲,但想想看,身边这个病人才更需要关注,她先给小金发了个信息报平安,然后说起自己知道的内幕,问路槐夏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让坏人接受惩罚,这一次我幸运是因为有你,如果换了别人……甚至让他得逞了的话,那个Omega可就惨了!” 如果是叶枳,也会这么做。 但她在这之前也想过,如果路槐夏选择的另外的做法,他的理由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叶枳微笑着凑上前摸了摸路槐夏的耳朵。 “明明是被牵连到的小无辜,还能这么为其他陌生人义愤填膺,我们小路真是有正义感啊。” 路槐夏唇角微扬,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叶枳,讨好地问:“你喜欢吗?” 叶枳说:“此时此刻喜欢的。” 路槐夏的笑容立刻消失,皱起了眉,殷切开口问她:“怎么只有现在喜欢啊?明天就不喜欢我了吗?” 叶枳摸了摸他的脸,“我可以跟你说我会永远喜欢你,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到,那不是撒谎吗?我不想对你说谎,只能跟你分享这一刻我最真实的心理状态。” 路槐夏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好吧。” 这种低落的状态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等工作人员送餐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叶枳的内心也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平静过了。 不是错觉,路槐夏比兰思钰和仲溪加起来都要更了解她,也更愿意接受最真实的她,所以即便心里不舒服,路槐夏也不会让她不舒服。 可能这就是他被叶枳选择的主要原因,也是他打破叶枳对自己定下的Omega禁制的原因。 路槐夏跟小金发了一段语音,让小金代为向公司传达他的个人想法。 忙完后坐到餐桌前时,叶枳递给路槐夏一粒药。 “这是什么?” “避孕药,专用的。” 叶枳说:“医生留下的,他说你的情况不适用一般的抑制剂,也不清楚会不会在过程中对其他东西过敏,所以最好不要采取相关措施,这样能更有效更快速地稳定你的情况,但坏处是……因为激素的原因,可能会加大你怀孕的概率。” 路槐夏拿着那一粒药片,眼神游移不定。 “跟抑制剂是一样的理由,医生说普通的避孕药可能会反过来影响你的健康,这个跟普通的不一样,这个很贵,但是很安全。都是他说的,如果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可以问问他。” 叶枳说:“他特意说要饭后服用,你让胃里有一点东西了再吃。” 路槐夏的目光中有一种东西,可以称做蠢蠢欲动,也可说成跃跃欲试。 叶枳不太明白他在激动什么。 “如果我不吃……是不是很大可能会有你的孩子?” 叶枳一阵无语,搞清楚了他的脑回路之后,气笑了。 “你才二十一,就想着给一个失忆无业的Alpha生孩子?我的天呐,你的恋爱脑也是很罕见的。” 路槐夏听了她的话,似乎有些受伤,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问叶枳:“你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吗?” “不想。” 叶枳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而且我也劝你,最好不要这么想,就算我忘记了之前接触过的工作案例,光是想想也知道有多少怀了孕的Omega直接把人生的列车开到了最残破的那条轨道上,根本没有回头路。” 路槐夏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很惋惜。 叶枳语气稍微软了一些。 “孩子应该是在家长的期待中出生,才最幸福,不是吗?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要。如果昨天不是因为想要让你快点儿好起来,我也没打算让你吃药。” 路槐夏抿了下嘴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真的明白了吗? 叶枳对此非常怀疑。 她循循善诱,“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也相信这一点,但你现在很年轻,前途光明,说不定过上两年你就会庆幸这个时候想明白了。” 路槐夏看着她没说话。 叶枳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路槐夏会像平时一样立刻反驳她,然后重复向她表忠心,说:“我会向你证明。” “嗯……” 叶枳长睫微垂,没再说什么,低头吃东西。 路槐夏就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喝了一半的粥,然后把药片放进嘴里。 没多久,他又说自己饿了,说酒店做的粥不好吃。 “……我查了,附近有家小馄饨,好评如潮,宝宝,你能不能帮我买回来?” 叶枳当然没意见,就当出门透透气了。 这家酒店并不是路槐夏他们录制节目一开始住的酒店。 小金跟叶枳提前说过,路槐夏觉得不太对劲的时候,他们第一步就是先换了酒店。 虽然出门基本上不用担心被蹲守,但叶枳还是戴了口罩。 去那家馄饨店之前,叶枳先进了一家药店,买了些可能会用到的必需品。 医生跟她说过,路槐夏的情况后续可能会反复,毕竟药性解除之后,他还处于发情期。 但之后不必忌讳,可以正常采取安全措施了。 所有东西买完回去,听到路槐夏在跟公司的谁打电话。 叶枳轻轻敲门示意,路槐夏看过来,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路槐夏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果然没多久他就挂了电话,乖乖坐在餐桌前。 可惜还是没能吃下去多少,他说没胃口。 叶枳看他打算坚持吃 完,直接收了碗。 “没关系,吃不完就别吃了,不然更不舒服。” 路槐夏眼睛红红的,圈住了叶枳的腰,“抱歉宝宝……我觉得好麻烦你。” 叶枳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还是粉红色,衬得他眉眼如画,像是漫画里才会出现的人。 “没关系。”叶枳看着他的发顶,说:“你现在生着病,平时又不这样。” 路槐夏不舍得放开手,叶枳什么也做不了,只好坐在他身边。 看着他跳跃的发丝,叶枳清了下嗓子,开口:“关于你的头发……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路槐夏看向她的眼睛,“我还以为你不会问,或者会去问小金,我已经跟他说了,如果你问,就让他告诉你……” 他越说越没有底气。 叶枳说:“如果你真的不想说,我也可以不问。” “不是的。”路槐夏望向她眨了眨眼睛,“一开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后来想如果说了,就要提到之前刻意对你隐瞒的事,这次……其实被发现,我是松了口气的。” 叶枳安静地看着他。 路槐夏提到,一年半前,公司说这几年各种选秀节目频出,娱乐圈新人迭代速度越来越快,就算他那时候名气还不错,也不能掉以轻心。 除了从造型和舞台表现上下功夫,也要在自身找找还可以改进的部分。 叶枳蹙眉:“公司是想让你整容?你去了?” “没有。”路槐夏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可以随便捏,随便揉,绝对货真价实,我就长这样,天生的。” 似乎担心叶枳怀疑他的真实长相,路槐夏十分急切地想向她证明这一点。 叶枳一阵好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整过容完全没有痕迹是极少数,或许能避开有滤镜的镜头,但我们相处这么久了,如果有问题,我一早就发现了。” 路槐夏笑着看着叶枳,眨了下眼,继续开口:“虽然没有整,不过那个医院我还是去了,而且当时很没有信心,确实被那里的医生护士忽悠了,想动刀来着……但是对某种药物过敏,最后没有做成手术,还留下了这样的后遗症。” 叶枳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路槐夏说的“后遗症”指的是会随时变换的发色。 “……”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什么都没说。 路槐夏楚楚可怜地看着她,“像个怪物,是不是?” 叶枳想到路槐夏心里恐怕很不好受,她轻轻拥住他,“什么怪物会像你长得这么漂亮呀。” 路槐夏在她怀里没吭声。 “小路啊,你怎么这么倒霉啊?” 这句话才是叶枳的心声。 去个整容医院会出这种意外,录个节目也会因为喝错东西而…… 叶枳不太清楚在路槐夏本人看来,是整过容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比较好,还是这样虽然看起来被迫做了正确的决定,但留下了让他自卑的后遗症比较…… 等等,她想,其实路槐夏可能会更希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26. 026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路槐夏的情况开始反复。 这也是医生提前预料到跟叶枳说过的情况,毕竟他正处于特殊时期。 不过不同于之前的每一次,这次的发情期,路槐夏会更敏感,更脆弱,更依赖他最信任的Alpha。 在叶枳的解读中,就是他变得更黏人了。 好像放下了全部脸面,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有些话,他敢说,叶枳都不好意思听。 他们两个以前到底谁是更有经验的那一个? 叶枳偶尔会有些迷惑。 深夜,叶枳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路槐夏已经睡着了,睡得很熟。 她感觉这两天跟她住在酒店的路槐夏,比之前在他自己家睡得还要好。 可能和发情期有关。 叶枳没多少困意,有点儿无聊,拿了手机小心翼翼去了客厅。 电视打开,及时静音,调了一轮也没什么想看的节目,就那么放着。 叶枳搜索了一下关于路槐夏的动态,康忻的伪装很成功,在相关帖子的评论中,粉丝都以为路槐夏已经工作结束回家了。 她打开了自己的聊天软件。 这两天给叶枳发信息的人没之前那么多了。 她侧躺在沙发上,翻了翻好友列表,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谢潭。 和路槐夏厮混的时候会忘掉他,但当一个人静下来,就又会想到他。 不用说也猜得到谢潭算是她唯一认可的家人,但……还是以这种不体面的结局潦草收场,不免会觉得惋惜。 如果当初她参与试验是为了忘却痛苦,但那时候的她一定会想到自己有找回记忆或找到过去蛛丝马迹的现状。 那时候的她希望这时候的她怎么做呢? 是忘却一切不再追究过去?还是用一种更平和的心态找回一切? 叶枳暂时想不明白。 无聊看着电视里的综艺打发时间,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叶枳打算去看看路槐夏的情况。 刚关了电视起身,手机震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叶枳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这个时候打来的陌生电话……很不对劲。 但叶枳还是接了,去了阳台,轻轻拉了门。 “喂?” “喂?知知,是你吧?” 叶枳没说话,微微皱了皱眉,又是一个叫她知知的,不过,这次是个女生。 她条件反射想到,不会吧,不会吧,难不成自己失忆之前并不是只喜欢Beta男性,对女生也…… “你现在肯定不记得也不知道我是谁,这是正常的,我是祝书妤,不知道杜苒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在她之前,我一直是你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也是个医生。” “祝书妤?” 叶枳立刻来了兴趣,如果真的是她,那这样叫她应该是合理的。 杜苒说过,她们是很好的朋友。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我醒过来没有见到你?” “一言难尽,请相信我,如果不是必要的原因,我肯定会陪在你身边的,实在是不得已,这个先不说了,你现在在哪儿?” 叶枳没有全然相信这个“祝书妤”的话,但也没打算完全不相信她。 她没有说自己具体在哪儿,而是含糊其辞开口回答道:“我现在跟男朋友在一起。” “男朋友?”祝书妤一怔,恍然大悟道:“啊,你跟那个仲溪复合了吗?看来我这半个多月真的错过了很多事。” 叶枳否认道:“不是仲溪。” 她想,如果对方真是祝书妤,她们之前关系那么好,而路槐夏又这么喜欢她,祝书妤应该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是路槐夏。” 叶枳的声音很轻。 不过电话那头的祝书妤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一下子没了声音。 “喂?” 叶枳打算接着问:“人还在吗?” “在……” 祝书妤清了下嗓子,问叶枳:“是我知道的那个路槐夏吗?那个歌手?那个很喜欢你的Omega?还是只是同名?” “是他。”叶枳迟疑了一下,问她:“杜苒说你是我的好朋友,你不认识他吗?” “我认识他。”祝书妤说:“但他应该不认识我。” 叶枳还没开口,祝书妤又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刚在一起?” 难道她之前没有跟祝书妤说?还是说……刻意隐瞒? “他说,我们在一起有三个月了。” “……” 祝书妤沉默了一会儿,问叶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枳当然认为祝书妤问的是她的试验后反应。 “按时去医院复查了,各项检查结果正常,杜苒说的。”她突然想起来,“她没跟你说吗?” “我看到她的信息了,不过我想先联系你,找个时间我们见一面吧,我明天回去。” “这两天我都不行,他发情期,我走不开。” 祝书妤那头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没声音了,很突兀地持续了两三秒,才开口道:“那你方便了联系我,我们见面聊。” “好。”叶枳问她:“为什么我没有存你的号码呢?你打过来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祝书妤很了解她的情况,当然也知道她失忆的事,叶枳没什么犹豫就直接问了。 然而对方却说:“我不知道……” 祝书妤顿了顿,开口道:“等有时间见面的话我们再细聊吧。” 叶枳:“好。” 她也有很多问题想问祝书妤,只要找机会跟她见一面的。 叶枳想,这几天刚好可以提前思考一下,关于一些人一些事,是不是真的要从祝书妤那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如果不要,等见了面之后,一开始就要跟祝书妤说清楚。 “对了,我回去的消息,你最好不要告诉路槐夏。” 叶枳一愣,“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祝书妤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不止他,我不希望除了你以外的人知道,杜苒那边我会跟她说的,其他人,请你帮我保密。” 叶枳思索片刻,问她:“你是不是签了巨额债务?要躲债?” “没有那么惨。”祝书妤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要脑洞大开,反正你不要告诉别人就 好了,先帮我瞒一下。” 听祝书妤这么说,叶枳似乎也有了一些她们是好朋友的实感,大概猜得到她们以前平时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 “行。” 终于要有一个好朋友出场了。 叶枳真的松了口气。 尤其在这个时候,在她对谢潭一无所知、一筹莫展的时候。 叶枳很需要一个了解她过去的人,给出一些小建议。 如果她们真的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那么祝书妤想必会依照叶枳的请求给出一部分她想接受的线索。 如果她们真的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祝书妤应该不会一股脑把叶枳想要的不想要的东西统统倒给她。 叶枳挂了电话又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突然想到她忘了问祝书妤知不知道她另外一张电话卡的事,刚想发个信息给她,又想到算了,还是等见了面见机行事吧。 她什么都不记得,无论是信息沟通,还是打电话沟通,一点点问题都会被放大然后牵扯出更多的问题。 聊不清楚。 还是要等见面。 叶枳有些兴奋,天快亮了才睡着。 等她醒过来,路槐夏已经起床了,还摆好了送来的早餐,对她微笑:“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叫你。” 路槐夏走过来亲了叶枳一口,“宝宝,真是对不起,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意有所指,叶枳想,他很主动,自己其实也没有多辛苦…… 只是祝书妤不让她告诉别人她回来的消息,叶枳没办法跟路槐夏说出真实原因,只好默默转移话题,当是默认了。 他们面对面吃早餐,叶枳问路槐夏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早起测了一下,信息素值已经趋于正常了。” 叶枳也松了口气。 医生后续没有联系过他们,路槐夏跟公司那边的沟通也没有告诉她,甚至可以说是故意避着叶枳的。 叶枳觉得,大概是因为毕竟是意外,路槐夏不想让她担心太多,故意降低了这件事根源的存在感。 但问题始终在,就要去解决。 叶枳问:“你跟公司说了,他们同意吗?” “同不同意我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路槐夏狡黠地笑着对叶枳耸了下肩,“不然也实在对不起我的律师女朋友呀。” 叶枳纠正道:“前律师。” “无论是否从事这个行业,但你在我心里永远戴着这个行业的正向光环。” 因为路槐夏说这话时过分认真的语气和表情,叶枳笑了一声。 她问:“你不会是职业控吧?” 路槐夏看着她,用更认真的语气和表情说:“我是叶枳控。” 叶枳无情吐槽道:“像大舌头。” 路槐夏并不介意,他的重点还在这个话题上—— “我喜欢上你的时候,你还没当律师呢,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呀,你做什么职业我都喜欢,就算你打算一辈子不工作了,我也喜欢。” 叶枳听完没吭声。 她想,路槐夏的信息素值应该确实差不多正常了,这就是之前的他会说的话。 27. 027 如果说发情期的路槐夏对叶枳的热情程度达到了百分之百,平时的他也基本上没有低于百分之八十过。 这也是叶枳在醒过来之后一无所知的时候,从来没怀疑过路槐夏的原因。 如果一个人假装爱你,可以装一个小时,装一天,一个星期,不可能装这么多天。 一个小时和一天或许能伪装得完美无缺,但一个星期每分每秒掰开了算,总有露马脚的时刻。 尤其在某种特殊时期…… 如果说路槐夏对叶枳的喜欢,之前大多提前在心理层面,生理层面的体现更没办法伪装。 这个人在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毅力喜欢着她。 叶枳没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这么喜欢自己,现在还觉得很惊奇。 无聊的时候,两个人靠在一起聊天,叶枳突然想到了康忻,问起了他。 路槐夏瞬间警铃大作,“他不适合你。” 叶枳一怔,哭笑不得。 “你想到哪儿去了。” 不过她思考了一下,恋爱脑可能就是这样的。 但凡有一点可能性,他就会担心。 叶枳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应该就只跟你这一个Omega交往过吧,你怎么会觉得我见到长得还行的Omega都会喜欢的呢?” “我……我没这么想。” 路槐夏也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下意识说了这样的话。 “我就是……” 可他就是解释不清楚。 叶枳看着他的眼神很温和,路槐夏深吸一口气,贪恋于房间里对方留下的信息素。 心情总算安定下来。 “我们是高中同学,他算是我关系最好的朋友了,毕业之后,我们也一直有联系,不过平时来往不太多,他喜欢在国外到处晃荡,说想趁着年轻走遍世界。” “他也没有工作?” “嗯,从来没工作过一天。”路槐夏换了个姿势,躺在叶枳怀里,心满意足。 “他以此为荣,并且想要在自己有限的人生中把这样的生活方式贯彻下去。” 叶枳摸了一下路槐夏的脸,他的皮肤又滑又细。 她笑了一声,“他家里条件肯定很好。” 跟她这种无业游民不一样,人家从出生第一天起就不需要上班,后来到了懂事的年纪,也从来没有想过上一天班,年纪轻轻就可以环游世界…… 叶枳发自内心地羡慕。 “嗯,确实,他上面还有两个姐姐,都是Alpha,能力出众,他是最小的弟弟,又因为是Omega,一家子人都很宠着他。” 叶枳听完沉默了一下,捏了一下路槐夏的脸,轻声问他:“怎么我醒过来之后,好像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 她醒过来快二十天,路槐夏的家人没出现过也不算离谱,他看起来很有自己的主张,如果去掉对她的依恋,路槐夏其实是个很独立的人。 他大学还没毕业呢,又能赚钱又能为自己做主,其实不容易。 但提都不提,似乎不太对劲。 “唔……” 果然,路槐夏的声音和表情都有一些小变化。 他抬眼看着叶枳,“我想象不到一个人忘掉所有事情是什么感觉,想给你时间,让你能专注自己,至于我……除了你眼前的这个我之外,我的公司,我的家人,无论是谁,你都不用在乎。” 叶枳听他这话的意思,他们两个在一起,他家里人应该不怎么赞同? 也是,情有可原,Omega嘛。 “你在想什么?” 路槐夏睁大眼睛看着叶枳,轻声问她:“能不能告诉我?” 叶枳失笑一瞬,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跟他分享。 路槐夏急得坐了起来,“当然不是。” 他焦急地咽了咽口水,连忙解释道:“我……我……我从小是跟着爷爷的,我的妈妈是个非常厉害的Alpha,爸爸是个Beta,对妈妈一见钟情,后来妈妈也爱上了爸爸,但是爷爷不同意,再到后来……妈妈同意入赘,他们两个才顺利结了婚,有了我,不过最后……爸爸变心了,跟一个Alpha毫无征兆地离开了。爷爷觉得对不起我妈妈,提出将家族事业交托一部分给她,但她很洒脱,拒绝了,也离开了。” 路槐夏嘴唇咬得发白,“妈妈说,当时相爱她不是被勉强的,那么分开也没有谁对不起谁,不过只是……可怜了我。” 叶枳没想到是个这么复杂的故事,路槐夏坦白之后,她瞬间理解了之前他为什么不主动提起。 “我从小就跟着爷爷生活,这都是他告诉我的,听爷爷说,妈妈再也没有回过来。其实我关于他们的事情,都记不清了,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也担心你听了这些会对我有偏见,所以……” “怎么会呢。” 叶枳探过身去亲了亲路槐夏的唇角,因为谈及这些,他粉色的头发都有些暗淡了。 她轻声开口:“你喜欢谁的时候,也不能全然放弃自我啊。” 路槐夏贪恋她的吻,环着叶枳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才停下,问她:“什么意思?” “譬如……假如你喜欢的人因为听说了这些事情就对真实的你有了偏见,你不该时刻担心不敢让对方知道,而应该想到,啊,或许我不该喜欢她。” 叶枳对他笑了一下,“就算那个人是我,也该这么想。” 路槐夏看着叶枳的眼睛,眼眸深邃,眼神仿佛蕴含深意,跟他的实际年龄不符。 “叶枳,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他喉结上下滑动,看起来无比紧张,“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叶枳但笑不语。 她觉得路槐夏这种浓烈的爱,虽然她还算受用,且,她是既得利益者,可是路槐夏会这样,还是因为太年轻。 如果他们不能走到最后,他固然会伤心一段时间,但等他遇到更多的人和事,总有一天,想到今天的表白,他会对自己说:“那时候的我真的好傻。” 也算是人生的一段宝贵经历吧。 想到自 己曾经在某个人的人生中,占比的分量如此之重,叶枳还是挺欣慰的。 路槐夏看叶枳没说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弯了弯,他没有继续解释。 说出口的话总是很轻的。 叶枳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开口:“虽然我不同意你在这个时候公开,不过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让我陪你回去看看你爷爷,我……” 路槐夏惊喜地猛地抬起脑袋来,望向她:“真的可以吗?” 他真的很像小孩子,还是很好哄的那种小孩子。 “嗯。”叶枳点了点头,“只要你需要,不过要提前安排,我不太确定以前的我面对长辈时会怎么做,但……现在的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她笑笑,“如果你不希望吓到你爷爷的话。” 又在酒店住了一天多,他们低调回程。 叶枳有询问过路槐夏的意见,不知道两个人需不需要把航班分开,被路槐夏一票否决。 “我知道你是不介意,但你公司那边呢?他们应该有给你意见吧?” 叶枳多少能猜到一些,以路槐夏现在的人气来说,在她跟前说得上话的他那边的工作人员基本上就只要小金一个,这一定是路槐夏提前安排之后的结果。 按常理来说,这次事情不小,应该会有工作人员出面,可他们两个后续在酒店也很自由,这显然是路槐夏提前沟通过的。 呃,不知道是说沟通还是安排还是警告更合适一点。 反正叶枳能明白路槐夏想让她完全放松下来,不想让她对他们在一起这件事有感受到一点点的局促和麻烦。 总之也是下功夫了。 尤其这次出了这样的意外,路槐夏的公司还没有人正式出面跟叶枳谈话,只能说他提前做好的功课很充分。 “不需要,我可以完全代表我自己。” 路槐夏对叶枳微笑,让她安心—— “我在工作中有自己价值,平时也挺乖的,所以他们也会在大多数的时候顺着我一点儿。” 他都这么说了,叶枳当然不用再劝。 不过两人还是做了一些简单的伪装,在飞机上叶枳也刻意没有跟路槐夏多说几句话。 这让他颇为不满。 不过刚刚渡过发情期,他还有些虚弱,叶枳不搭理他,他又没有别的事情好做,干脆好好睡了一觉。 回去之后,路槐夏要去忙工作遗留问题,叶枳也要跟祝书妤找时间见一面。 路槐夏没瞒着叶枳,叶枳却因为顺从祝书妤的要求没有告诉他。 叶枳没多想,也没觉得内疚,毕竟事关祝书妤的个人意愿,是她的隐私。 就算之后路槐夏知道了,叶枳觉得以他的性格也不会跟自己生气,顶多嘴上发两句小脾气,到时候见机行事哄哄就好了。 回去的第二天,路槐夏跟小金一起去了公司,分开前他恋恋不舍抱着叶枳亲个不停,让她等自己回家,哪里都不要去。 叶枳含含糊糊应付过去,根本没答应,不过路槐夏没留意到。 28. 028 简单收拾了一下,叶枳给祝书妤发了信息说自己要出门了。 “好,一会儿见。” 祝书妤之前得知叶枳开车出门的时候就发给她了一个地址,定位在郊区。 开车的时候没留意,快到了才发现好像是个别墅区。 叶枳降下车窗,安保人员对她微笑。 “你好,我找人,不知道……” “是叶小姐吧,稍等。” 叶枳恍惚了一下,她话还没说完,大门就朝她敞开了。 后知后觉,叶枳想起来祝书妤提前问她要了车牌号,看来是打了招呼的。 车子缓缓向前驶动,没多久叶枳就看到一个人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人。 她还没完全靠近,对方就一直对她挥手。 这就是祝书妤? 叶枳停好车下去,祝书妤小跑着靠近,叶枳还以为对方会抱住自己,她看起来有点儿激动,不过没有。 祝书妤在她眼前停下,面带微笑,“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记得我了,我是祝书妤。” 叶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跟她说:“……你好。” 祝书妤笑了,“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跟我过来吧。” 叶枳还没开口答应,祝书妤就自顾自熟络地挽了叶枳的胳膊。 “……” 叶枳回想起来,路槐夏当时跟她“初见面”的时候虽然也挺热情,但还带着胆怯和羞涩。 但祝书妤这边,疏离感只维持了几秒,热情和熟络自然而然被激发了出来。 祝书妤似乎看出了叶枳在想什么,偏头看她,问:“不习惯了?” 叶枳实话实说:“……很难习惯。” 跟祝书妤说话不用打哑谜,她很了解叶枳的情况,听到这话笑了一声。 走了没几步,又出来个年轻的男性Omega来接她们。 叶枳早在祝书妤靠近的时候,就闻到了她身上的两种信息素的味道,眼下确认淡一些的就来自眼前的年轻人。 对方对她笑得温柔,“叶律师,好久不见。” 祝书妤松开叶枳,走上前去十分自然地牵了这个Omega的手。 “她根本不记得见过你,我们进去再说。” 叶枳只好回以礼貌的微笑,看着牵着手行为亲密的两个人在前面引路。 这个Omega目测比路槐夏年纪大一些,但绝对不超过三十岁,是个熟男,可是看起来实在弱不禁风,跟其他Omega相比似乎更弱一些,很瘦。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费涵,叶律师,我们大概两年多以前见过几次。” 叶枳抿了下嘴唇,对他说:“……你好。” 她实在词穷。 费涵微笑着递上一杯红酒,叶枳刚要接,被祝书妤中途截住。 “她最好不要喝酒,你也是。” 祝书妤递到自己唇边抿了一口,“这杯还是我来吧,其余的一会儿交给我,我拿回家。” 费涵无奈地对祝书妤笑了一下,又看向叶枳:“叶律师,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那我就先上楼了。” “呃……好。” 叶枳依然是礼貌的,疏离的微笑。 费涵的一举一动缓慢优雅,但叶枳总觉得他……不太对劲。 “他身体不好,刚刚经历了一场手术,非要跟我一起回来,怎么说都不听。” 祝书妤开口,叶枳看向她。 她继续道:“之前跟你断联也是因为去看他,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跟国内联系不上,后来费涵手术成功,醒了过来,我就打算先回来找你,可他的情况有些反复,我放心不下,对不起啊,我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朋友,也不是个负责任的医生。” 叶枳怀疑是不是杜苒把她当时的吐槽转达给了祝书妤。 她眨了眨眼,笑了一下,开口道:“作为你的朋友,我应该体谅你,肯定会在这个时候说没关系,毕竟他的情况比我危急,但现在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对我来说,确实是个不负责任的医生。” 祝书妤也笑了,“看来失忆确实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本来性格,就连说话方式也是原来的味道。” 叶枳笑了一声,然后表情正色起来。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但是有些不知道该不该问,有些不知道能不能问。” 祝书妤眼珠转了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如你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你跟路槐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叶枳一怔,她以为祝书妤今天坐在这里是一个解答者的形象,怎么她倒先问起问题来了呢? 而且…… “路槐夏?” 叶枳眉头微蹙,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有什么问题吗?” 祝书妤抿了抿嘴唇,轻声开口:“我觉得……有点奇怪。” 她问:“我没想到你会跟他在一起,而且,你肯定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以前交往过的没交往过的对象,清一色都是Beta。” 叶枳虽然产生了疑虑,但是转瞬即逝。 她明白过来,祝书妤只是询问的态度和语气让她觉得这件事很不简单,本质上其实她的疑问和兰思钰、仲溪是一样的。 都是搞不明白,叶枳明明之前喜欢的都是Beta,怎么突然就换了个口味。 “我知道这个,有几个人,包括路槐夏,都跟我提到过。” 叶枳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么意外,看起来我在试验之前没有告诉过你我们在一起的消息。” 祝书妤听了这话,眉头紧锁。 “……什么?” 叶枳愣了一下,语气蓦地严肃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叶枳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东西。 祝书妤深深地看着她,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口道:“这就是我让你不要告诉他我回来了的原因,知知,我很确定,你在试验开始前是单身。” 叶枳缓慢地眨了下眼,一脸茫然,但依然皱着眉毛。 她条件反射想到了路槐夏,想到那张脸,那个熟悉的声音,那黏黏糊糊 从一而终的态度。 “是我没有告诉过你吧?” 虽然杜苒说她们之前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祝书妤对她的称呼也是仲溪提到过的,家人对她的称呼,但叶枳一直认为对新出场的人物要保持怀疑,谁也不能例外。 即便是祝书妤,她以前关系很好,或是最好的没有之一的朋友,也可能出于什么原因对她撒谎。 再说了,路槐夏欺骗她,图什么呢? 祝书妤轻轻摇头,“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又一直在你身边,你不信任我是应该的,但不知道杜苒有没有给你看过你亲自签署的合同,那上面有一条信息,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 叶枳想了一下,当时她看过,但是…… “你直说吧,什么信息?” 祝书妤也没卖关子,开口道:“作为人,社会关系会牵涉到很多麻烦,而这个试验因为预料到了失忆这一副作用,医院只接受单身人士参与,我当时跟你讲过的,如果你有固定的伴侣关系,试验后的副作用不知道会持续多长时间,随之带来的麻烦也会有很多,你跟我确定过,你是单身。” 她的表情非常正经,叶枳的心往下沉了沉。 “可是……” “这个试验不是我突然向你提出来的,从去年我就有跟你简单沟通过,你一直很想参与,那时候你还跟仲溪在一起呢。” 祝书妤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据我所知,你跟他彻底分开,也有这个试验的原因,至少有一部分。” 叶枳持续沉默着,她有点儿茫然。 “知知,你还好吗?” 祝书妤握住了叶枳的手,但叶枳抽了回去。 “你知道我的情况,我也不需要跟你解释,是你需要好好跟我解释。” 叶枳的语气没了之前的礼貌疏离,祝书妤听得出来,她生气了。 “我也不太清楚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了杜苒,她跟我说,你醒过来的时候,路槐夏的已经在你身边了,不对,应该说他一直等着你醒过来,但因为担心在她面前说错了什么话,我没有多问。” 祝书妤看着叶枳,眼神真挚,“我就是想等着今天见到你之后仔细问个清楚。” 叶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他说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了,说自己追了我很长时间,说我们在四年前初次相遇,他对我一见钟情,但因为我一直喜欢Beta,排斥Omega,他一直没有机会,后来,大概是他的真心打动了我,我才同意跟他在一起。” 祝书妤听得皱眉,“一部分真,一部分……”她本来想直接说“假”,但还是斟酌了一下,换了个说法—— “……可能假。” 祝书妤开口道:“这个试验对你来说也很重要,我不认为你会在固定要求上撒谎,实话说,凭你之前对Omega的想法来看,路槐夏也不至于是那个能让你在这件事情上撒谎的存在。” 叶枳一下子抓到了重点,她看向祝书妤,神色严肃,轻声开口问她:“这个试验对我来说很重要吗?为什么对我来说很重要?” 29. 029 祝书妤迟疑了一下,“呃……” 她顿了顿,道:“我们把事情一件一件理清楚吧。” 祝书妤看着叶枳的眼睛,想表现出自己诚恳的态度。 “我之所以没在电话里提前告诉你,就是担心你突然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变得不理智,而且你现在的情况,连我是谁也不记得,我说了你也未必相信,所以想等回来之后跟你当面说。” 叶枳一直没说话,从表情上看起来……依然还是只有一些突如其来的茫然,似乎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 祝书妤继续轻声开口:“相不相信我是你的自由,反正到底什么是真的等你想起来一切之后总会知道。我急着告诉你,是担心他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知知,你可以回想一下你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发现他的什么异常情况,是让你觉得不正常的,就算你没办法相信我说的所有话,也可以对他提防一些。” 叶枳沉寂许久,开口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祝书妤抿了下唇,“这个问题我也想过的,据我所知,他追了你很久,但因为你从来没跟Omega在一起过,所以……我想,如果不是以感情为工具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或许他对你撒谎,就是想得到你的感情。” 叶枳眉头微蹙,短促地笑了一声。 祝书妤看着她:“知知,这是往好处想的结果,你也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叶枳看向她。 祝书妤建议道:“是要直接跟他挑明,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他虚与委蛇下去,我都可以配合你。” 叶枳这时候才明白过来,祝书妤秘密回国,不让她告诉路槐夏,眼前的情况并不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恐怕是全部的原因。 她脑子转得很快,问祝书妤道:“你认为你一直联系不上我,是路槐夏搞的鬼吗?” 祝书妤沉默了一下,开口回答:“我只是怀疑有这种可能,但没有证据能证明事实确实如此。” 她轻声叹了口气,开口道:“我觉得一切都太巧了,时间,事件,如果没有认为推动,全是巧合,我认为说不过去。” 叶枳扬了下下巴,“展开说说看。” “路槐夏之前一直在追你,你跟我说过他,用过‘死缠烂打’这个词,你说你没想到居然有这么难缠的Omega,哪怕在你身边有人的时候也没有放弃,只是联系你的频率没之前那么高了。你没有对象的时候,他是你的追求者,你有对象的时候,他也会制造各种‘巧合’,主要是从你的工作入手,试图跟你造成偶遇的假象,都是些很容易就能被看穿的招数,你说他看起来挺精明,实际上很傻。” 叶枳挑了下眉,祝书妤说的这个人,确实很符合她认识的路槐夏。 因此她问:“我说他傻?是褒义还是贬义?” 祝书妤回想了一下,“我记不清你当时的语气和表情了,不过可能也没有多少意义,无论是褒还是贬,可能只是一句单纯的吐槽。” 叶枳眨了下眼睛,想到了另一个人。 “你说我在身边有人的时候,路槐夏也没有放弃,可是仲溪认识他这个人,是基于他的职业,他不知道他追我这件事。” “仲溪?”祝书妤轻笑了一声,“你当然不能让他知道了,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神经高度敏感,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要是让他知道你身边有个大明星追求者,比他好看,比他出名,比他年轻,比他更难招架,他还不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叶枳没想到自己没失忆之前,居然跟男朋友相处也会顾及到对方的感受,她总认为她不可能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当然,不是说为了对方做出这点儿隐瞒就是个合格的爱人了。 叶枳只是有些出乎意料。 祝书妤耸了下肩,“你见过仲溪了吧?那也应该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路槐夏唯一输给他的,就是他Omega的属性。” “……” 叶枳听出了祝书妤的言外之意。 她是在非常不给面子地指出—— 如果路槐夏也是个Beta,或是叶枳没有不跟Omega在一起的这条给自己定下的铁律,那么叶枳在仲溪和路槐夏之间,根本没有不选择后者的正当理由。 叶枳闭上了眼睛,静静沉思了一会儿。 她试图重新回想一遍路槐夏从接她出院之后到今天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个语气…… 跟祝书妤说的一样,虽然眼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但……路槐夏大概率可能真的只是个恋爱脑。 他没有那么缜密的思维逻辑和人物动机在叶枳身边蛰伏这么久,就因为怀揣着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叶枳想,路槐夏可能就是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刷新一下自己在她这儿的身份牌。 如果他一直抱着别的目的接近叶枳,之前的坚持不懈也是为这达成这个目的,那么在叶枳失忆跟他回家之后,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是最佳时机。 但路槐夏除了一天到晚跟她腻乎在一起,说一箩筐大部分都没什么营养的情话之外,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做。 他的心虚极其明显。 路槐夏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特点。 叶枳确信,但凡路槐夏做了什么小动作,都不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现在想想看,之前路槐夏有时候一闪而过的心虚和落寞都找到了合理的解答。 当时她只是觉得没必要斤斤计较,毕竟谁没有一点儿小秘密呢。 现在不全都对上了么。 叶枳的手机震了一下,她取出来一看,路槐夏发来了他在公司的员工餐。 一份沙拉,看起来寡淡无味。 “我真没想到,当时我在公司当练习生的时候,每天吃到的就是这些,现在这些练习生吃的居然还是这些,配菜味道都一模一样……几年不变,真厉害。” “宝宝,你午饭吃什么呀?” 祝书妤看着叶枳的表情,问她:“是路槐夏?” “嗯。”叶枳点了下头,把手机收了起来。 “你不回他吗?”祝书妤觉得这可以算作是一种信号。 叶枳看着她,轻轻摇了下头。 她定了定神,把话题向下进行下去。 “他的事情先不说了,现在,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叶枳抿了下唇,盯着祝书妤开口问道:“你说,这个试验对我来说很重要,是因为我之前有想忘记的东西吗?” 发现祝书妤眼中闪过意外,叶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又猜错了。 “知知,杜苒应该跟你说过,这个试验导致的失忆不是永久性的,法律也不会容许我们这样做。” 祝书妤对叶枳弯了弯唇,“而且你也不是那种喜欢逃避的人。” 叶枳问她:“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药。”祝书妤眼中满是笃定。 “药?” 叶枳依然不明白。 思忖片刻后,她终于懂了—— 是她吃下的药,是这个试验的源头。 叶枳莫名紧张起来,“我问过杜苒,想知道我试的新药是治疗什么病症的,她说不能告诉我,是内部机密。” “她的回答没问题,这套话术本来就是我们的答复模版。” “本来?”叶枳问:“那就该有例外吧?” 祝书妤笑了一声,“是,你猜的没错,你参与这次试药试验,本来就是因为知道这药会产生什么功效才主动参加的。” 叶枳捏了一下手指,问她:“是我需要吗?” 祝书妤看着她摇头,说:“你很健康。” 叶枳抿紧嘴唇,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内,问出来纯粹是为了排除……不,该说是明知故问才对。 “那是为了谁?” 叶枳想到了自己醒过来之后就没见过面的妈妈…… 祝书妤并没有卖关子,她干脆利落地开口:“你知道你有一个哥哥吗?曾经,你们算是法律上承认的兄妹,不过后来你们的……” “谢潭。” 叶枳的声音不太稳,祝书妤还没提示完,她就打断了她的话。 “看来你知道他。” 祝书妤点了点头。 若有所思之后,祝书妤开口道:“没错,你是为了他才想试药的。”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祝书妤迟疑了下,问叶枳:“你虽然知道他的存在,但你见过他吗?” 叶枳摇头,把自己是怎么知道谢潭的,这段时间发现了多少跟谢潭有关的事情,全都简单笼统地跟祝书妤分享了一下。 祝书妤有些惊讶,“你用的号码居然是谢潭的?” 叶枳问她:“我们以前很亲密吗?” 祝书妤轻轻叹了口气,“说是亲兄妹也不为过,可之后……” 她话没说完。 “他现在在哪儿?到底是什么情况?” 祝书妤斟酌了一下词句,开口道:“谢潭出了意外,已经昏迷快一年了,一直没醒过来,但也没有离开。他现在在我们医院附属的疗养中心,你找了人一直在照顾他。” 30. 030 叶枳下意识心头一颤。 “很严重吗?”她问。 祝书妤放轻声音回答:“不好说,不过好在情况一直算是稳定,只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这次的新药如果可以投入使用,对他的治疗有很大帮助,所以你希望能亲身参加试验……” “……原来是因为谢潭。” 叶枳的声音也很轻。 “嗯。” 祝书妤点了点头。 两人静坐许久,祝书妤一直在观察叶枳脸上的表情,她看起来有些不安。 “我想知道……” “知知,你想……” 两人同时开口,都愣住了,又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叶枳抿了下唇,“你先说。” 祝书妤没跟她客气,开口道:“我是想问你,你想要去见见他吗?” 叶枳屏住了一秒呼吸,胸口有些发闷。 “你是说……今天?” “没有,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要见他,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祝书妤沉默了一瞬,道:“今天也可以,换个时间也可以。” 叶枳认真思考了一下,今天肯定不行,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但谢潭……她肯定是要去亲眼看看的。 她想了一会儿,对祝书妤开口:“我想好了跟你说。” “好。”祝书妤道:“最好提前,我好有时间安排一下。” 两人再次一起陷入沉默,祝书妤看叶枳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开口提醒她:“你之前想说什么?” 叶枳抿了下唇,问:“他出了什么意外?” 祝书妤没有像之前一样,几乎有问必答,在这个问题上,她显然在斟酌。 只是叶枳一时之间分不清楚祝书妤是在斟酌词句,还是在斟酌要不要告诉她。 “事情有一点复杂,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我不太清楚让你知道对你的情况会不会产生影响。” 叶枳微微皱眉,问她:“影响在于?” “虽然报告显示你的各项指标一切正常,但如果情绪起伏过大,我也不确定会出现什么情况。” 祝书妤说:“而且你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作为医生,我觉得……” 她没说完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明白了。” 叶枳靠在沙发上发呆,看起来有些失落。 祝书妤以前很难见到她这个样子,有些好奇,开口问道:“你心里不痛快,是因为谢潭,还是因为发现路槐夏骗了你?” 叶枳没看她,“就不能是两个都有么,都不算是什么好事。” 祝书妤耸了下肩,一副无奈的表情。 费涵和保姆一起准备了午饭,叶枳被祝书妤拉到餐桌前,才发现桌上居然还发了红酒。 叶枳连忙开口:“酒就不喝了吧。” 费涵对她笑笑,“抱歉,我忘了跟保姆说。” 保姆把红酒撤了下去,叶枳腹诽,看起来这个Omega没生病之前很爱喝酒,且还很爱劝酒,从她一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主要是费涵和祝书妤在说话,叶枳实在没什么心情。 放在一旁的手机又震了两下,毋庸置疑,是路槐夏。 叶枳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向下扣在桌子上。 另外两个人都看到了她的小动作,祝书妤开口道:“看起来你是打算跟他撕破脸了?” “没有那么严重。”叶枳看向他们,声音低了些,“不会到那种程度的。” 其实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待在路槐夏身边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没人喜欢被骗,叶枳也不例外。 就算他没有让她损失什么,谎言还是存在的。 而且如果继续跟路槐夏混下去过家家似的玩着,疗养院那边还躺着一个谢潭,叶枳不清楚其他人其他事,路槐夏的性格,她这段时间还是看清了的。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出门的时候都要绕着他走,还要找好借口。 而那样,除了路槐夏的情绪会比较稳定之外,叶枳会很累。 摊开了说个清楚,最大的坏处就是……路槐夏一定会闹。 叶枳想到这一点有点儿心烦。 费涵和祝书妤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者对叶枳笑了一下,开口道:“书妤这次也是因为我,才耽误了叶律师的事,算是我的不是,如果叶律师需要我帮忙,我义不容辞。” 叶枳看向他,“没什么,她会离开也是因为我这边还有她的学生照看着,而且她很清楚我大概率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只不过是醒过来之后发生的一些小意外,跟你没关系。” 费涵看起来十分温柔,“话虽如此,叶律师还是不要跟我客气。” 叶枳看着他,思索了一下,问:“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暂时没有。”费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想,如果都是Omega可能会比较好沟通一点,如果叶律师决定要跟他分手,又不想被他纠缠,我还是可以帮叶律师稍微稳住他一些的。” 分手? 叶枳倒没想到这一茬。 其实怎么解决跟路槐夏之间的问题,她都没有想。 她脑子里除了谢潭的事情,就是暂时不想搭理路槐夏了。 但要跟他分手,彻底断了往来,叶枳还没有考虑到那一步。 祝书妤和费涵又对视了一眼。 叶枳稍稍回神,看着费涵,向他道谢。 “谢谢你,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不会客气的。” 祝书妤清了下嗓子,直截了当地问:“知知,你没打算跟他分手吗?”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叶枳已经习惯了祝书妤跟她说话一点儿也不拐弯抹角的态度。 恰恰是从这一点能看出来,她们以前确实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祝书妤不告诉她谢潭遭遇了什么意外,也是从病人的角度来考虑,而不是故意隐瞒。 其他她衡量过可以说的东西,祝书妤全都告诉叶枳了。 叶枳顺着她的问题想了一下,也实话实说—— “我还没想好,脑子有一点乱。” 祝书妤“嗯”了一声,“要是太乱了就先不想了,那小子的招数我见识过,固执着呢,一时半会儿不会放弃的,不想处理他的话,先晾着也不会跑 。” 费涵轻轻咳了两声,祝书妤看了他一眼。 “怎么啦,我又没说错,你是没见过他,可难缠了,当时我只以为他是个有点儿麻烦的Omega,现在看起来真是小瞧了他,路槐夏其实就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心机Omega,他那颗复杂的心全被他的外貌掩盖住了,连知知这么明白的人都被他迷惑了。” “好啦,今天的鱼烧得不错,是你喜欢的味道,少说几句,多吃一点吧。” 祝书妤撇了撇嘴,显然对路槐夏非常不满,但也没有继续数落他的不是。 叶枳看着他们两个互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是她识人不清,尤其在这种时候居然下意识还想为路槐夏开脱几句,着实不应该。 叶枳想到,自己对路槐夏的了解其实比祝书妤少太多了。 醒过来之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 只要自己为他开脱一句,祝书妤肯定会有十来句难听话等着她。 “知知,今晚就住在这儿吧,我可以陪你慢慢理清楚思绪。” 叶枳看向祝书妤,莫名心虚起来。 “我得回去。” 祝书妤不解,“为什么呀?”她眨了下眼睛,问道:“你不会这么快就重新上班了吧?” “没有,我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给自己的留言里有让‘我’尽情浪费时间,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决定听自己的话。” 祝书妤笑了一声,“对对对,我还没问你你当时给自己留了什么言呢。” 她问:“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家?” 叶枳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轻声开口:“我现在跟路槐夏住在一起,今天没回信息,他是肯定要找到我才肯罢休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就算没想好,也要见一面呐。” 叶枳打算离开的时候,祝书妤和费涵一起出来送她。 祝书妤拍了拍叶枳的胳膊,“打起精神来,什么都不要怕,哪怕脑子里一点儿东西都没有,有我在呢。” 看得出来,因为自己出国被路槐夏钻了空子,祝书妤非常不满。 叶枳想,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她们两个的关系,还有被命运摆弄的不爽,以及……虽然非祝书妤所愿,但作为医生的不称职一直敲打着她。 费涵也很温暖—— “叶律师,希望如你所说,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不会客气。” 叶枳朝他微笑点头,“当然。” 跟他们告别之后,叶枳开车回到了市区。 路槐夏还没回来。 但手机里已经躺了很多通未接来电。 叶枳没着急回,先把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然后给路槐夏发了条信息。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请在七点半之前回来。” 路槐夏的电话下一刻打了过来。 叶枳没接,直接挂断了。 她其实还没想好要跟路槐夏说些什么,怎么说。 叶枳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不到十分钟,路槐夏就急匆匆赶了回来。 看到叶枳一个人在家,他轻轻松了口气。 31. 031 但下一刻,路槐夏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了叶枳身边放着的行李,呼吸一滞。 “宝宝……” 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几乎要站不稳,手脚发软。 而叶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路槐夏今天其实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小金一直在安慰他,他也一直在自欺欺人宽慰自己。 他甚至想,就算叶枳真的想起来了什么,说不定会因为顾念到这段时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发生过的事情,对他心软。 但她收拾好了行李…… 路槐夏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往前挪了几步,问叶枳:“……你这是做什么?” 声音很小,很没有底气。 叶枳又定定地看了他三秒,才轻声开口:“我见过祝书妤了。” 路槐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指的是谁,但猛然间瞳孔紧缩,心虚不已,连忙低下头移开目光。 原来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不过这更糟糕。 路槐夏依然坚信,如果是叶枳自己想起来了以前发生的一切,再记得这段时间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一定不会认为他有什么害她的心思,虽然他的确撒了谎…… 但如果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了什么,对方会添油加醋。 “宝……” 路槐夏试图想往前走两步,想要距离叶枳近一点。 但话刚说了一个字,叶枳就轻轻抬手以动作制止了他。 路槐夏的心脏像被她死死攥着,鼻头酸涩,很想哭,但他忍住了。 叶枳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了房间的某一角落,眼神有些放空,声音很轻—— “看你的表情,应该不用我说太多话了,我等你回来,就是想跟你当面道别,我不喜欢不告而别。” 路槐夏的眼泪还是没有忍住。 他察觉到泪珠掉下来之后,立刻用手背抹掉,装作无事发生,但颤抖的声线仍然出卖了他。 “对不起,我可以解释的。” 他的语气真的很像小孩子犯了错在道歉。 他的表情更倾向于急切着想要挽回局面,而不是承认错误。 大多数人在道歉的时候,并不是知道错了,只是不想承担犯错之后导致的不如本意的后果。 叶枳眉头皱了起来,她轻轻摇头,“我说了,我叫你回来只是要当面道别,并不想听什么解释。”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路槐夏说着,眼泪又不受控地流了出来,他身体微微发抖,低下头飞快地不顾形象地抹去眼泪,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就有纸巾。 叶枳眨了下眼睛,“我知道。” 她说完这三个字,路槐夏神情微变。 仿佛以为事情还有转机,但随即,叶枳站起了身,朝他走了两步。 “不过我确实不想听你解释,如果你实在想说,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路槐夏哽咽着点头,一连好几下。 “祝书妤突然离开,是不是跟你有关?” 在祝书妤那儿,这个只是怀疑。 她没有证据,但只说是直觉指向也很荒谬。 叶枳也能想得到,祝书妤是她关系亲近的朋友,又是这个试验的关键存在。 如果祝书妤在叶枳结束试验之后不在她身边,那么路槐夏就有一个非常安全的入侵她生活的既定环境了。 他捏造他们两个的关系,带着叶枳回了自己家,声称他们之前在同居…… 只要演技足够自然,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的叶枳就会自然而然跟着先入为主。 叶枳还想过,最早路槐夏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后来被拆穿,理不直但气很壮。 她到现在也没明白这个“被拆穿”是不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因为只要模糊了他们交往的时间概念,会让叶枳下意识认为这个错误被修正了,那么她就不会往他们其实根本不是情侣的这个可能性上去想。 现在看他这个样子…… 叶枳想,那可能只是个凑巧,他应该不至于这么面面俱到。 如果计划周全,失败的可能性只有运气,那么现在他不至于这么不安。 他更像是被推着走的人。 叶枳想到了另一个人,她猜测,这整件事恐怕康忻不只是个知情人。 路槐夏默默抽泣着,看起来有些呆,他没有回答叶枳的问题。 不过—— “好,我想我知道答案了。下一个,我的另外一张电话卡在你那儿吗?” 路槐夏睫毛轻颤,刚想低下头去,叶枳抬起了他的下巴。 两人眼神对上,路槐夏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成了无数碎片。 叶枳眼中有愠怒,即使她的声音还是很轻。 “还给我。” 路槐夏双手攥紧了,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转身朝书房走去。 叶枳有些意外。 她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路槐夏从来没有限制她哪个房间不能去,什么东西不能碰。 因此,叶枳没想到自己在家里找了那么久的东西,其实就被路槐夏藏在这里。 她这个问题纯粹就是随口一问。 路槐夏把那张电话卡小心翼翼放在叶枳掌心里的时候,叶枳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手指在发抖。 但她不为所动。 这个时候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生气。 原本还想说点儿什么,现在什么都不打算再说了。 叶枳把东西拿好,准备离开,却被路槐夏一把抱住。 “宝……” 他哽咽着,还是没敢火上浇油。 “怎么不问我其他问题了呢?你只在乎这两个问题吗?” 路槐夏颤抖的躯体紧紧地贴着叶枳,虽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似乎离得这么近,痛苦是可以被传递的。 “为什么不问我别的?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骗你?目的是什么?你问啊,我都会回答你的。” 叶枳先前的怒气消解了一些,她拉下路槐夏试图桎梏自己的手臂。 “我不好奇那些。” 知道答案的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但路槐夏哭得更凶了。 “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真的,你可以问我的,问我是不是因为太喜欢你才说谎的,你问我啊。” 叶枳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他,眼泪糊了一脸,但他依然很好看。 “爱我永远不是 你对我撒谎的正当理由。” “我知道。” 路槐夏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眼泪也不敢抹了,样子很狼狈。 “我只是没有办法了……” 叶枳轻轻垂下眼睫,“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我现在想离开,你也能理解吧?” 路槐夏哽咽了两下,捂了下嘴,伤心到不能自已。 他问:“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叶枳沉默许久,开口:“你错了。” 路槐夏表情凝滞,下一刻,听到了叶枳的声音说—— “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吧?” 他身体一软,需要倚靠着墙壁才能不倒下去。 叶枳看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 说他不爱听的,担心会刺激他做了什么傻事。 说他爱听的,又不想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眸,还会给他他们两个未来还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甜甜蜜蜜相处下去的错觉。 叶枳深深吸了口气,“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路槐夏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或许他什么都没有想,肢体动作全是本能,他冲过来抱住了叶枳,丢开了她的行李,一个劲儿地吻她。 一边亲一边让她“不要走”。 叶枳一开始惊讶,后来一阵失语,然后无奈地把路槐夏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对方像是使出了自己此生最大的力气,叶枳只好用了更大的力气,把他甩到了地上。 路槐夏呆坐着,叶枳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突然一阵暴怒的情绪直冲头顶,叶枳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心慌不已。 然后,她看到路槐夏流着眼泪低着头呆呆地看着自己被蹭伤的手掌,忽然又冷静下来。 叶枳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路槐夏香甜的信息素此刻在空气中似乎也染上了苦涩的味道。 叶枳把医药箱找出来,然后把路槐夏拉了起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叶枳给他轻轻处理细小的伤口,还好不是很严重。 叶枳想,还好没伤到他的脸。 就算以后不谈了,因为对方撒谎就毁了人家的容还是太过分了。 “不疼的。”路槐夏望着叶枳,小声开口:“真的一点儿也不疼。” 叶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给他抹了药。 全部做完,她一边收拾小药箱,一边开口说话。 “我不想跟你道歉,第一,这次受伤是你自找的,第二,我还在生气。” 路槐夏连忙开口:“没事的,真的没事,我不需要你道歉,宝……” 他看到了叶枳的眼神,立刻住嘴,语气更加小心—— “你要是不喜欢听我这么叫你,我以后就再也不这么叫你了。” “以后?” 叶枳嗤笑了一声,带着嘲讽。 路槐夏惨白着一张小脸,凄苦地望着叶枳,问她:“我知道错了,真的,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呢?” “我想要你……” 叶枳对上了路槐夏期望的目光,才补全后半句—— “……什么都不做。” 路槐夏满脸不解:“什么?” 32. 032 “我认为你需要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叶枳在离开路槐夏家之后,回家之前,给小金打了个电话,麻烦他过来一趟,跟他叮嘱了几句。 小金整天跟在路槐夏身边,叶枳猜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察觉。 这个时候接到她的电话,她认为小金应该想到发生了什么。 “叶小姐,其实小路哥他……” 欺骗是没有办法否认的,无论出发点是什么。 叶枳知道小金想为路槐夏说话的心情,于情于理都能理解,但也知道他为什么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说了,好好看着他,麻烦你了。” 小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叶枳挂断电话。 她回家之后觉得有点儿累,洗了个澡就睡了。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不出意外,手机上躺着一堆来自路槐夏的信息。 不厌其烦从各种角度出发对她解释,乞求想要得到她的原谅。 叶枳只看了几句,就直接关了页面。 没有回复。 从时间来看,路槐夏一晚上没睡。 不过现在不是解决这件事的最佳时机。 叶枳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不多时,祝书妤开车来接叶枳去医院。 虽然不久之前她复查过了一次,但祝书妤说想亲自再给叶枳做一次详细的检查。 等检查结果的时间里,路槐夏和小金都打来过电话。 叶枳谁的也没接,不过给路槐夏发去了一条信息—— “你要再这样我就拉黑你了。” 手机果然立刻安静下来。 叶枳已经看过另一张电话卡上的信息,也登录了相关账号。 是工作号无疑。 不过谢潭在她的工作账号里,叶枳有些奇怪,用另一个账号试着添加了一下谢潭的账号。 完全不需要对方验证,就直接通过了好友申请。 叶枳搜索了一下这种情况,明白过来。 路槐夏应该……把她这个账号里的谢潭删除了。 因为谢潭那边什么也没做,所以不用通过申请,只要她这边重新加回来,两个账号就会自动变成好友。 祝书妤听了她的话,点点头。 “好像是如果你把好友申请理由框里的所有文字删掉,对方账号不会察觉到之前被你删了。” 叶枳无语,翻了个白眼。 “你这么清楚,难不成之前删过谁?” “那倒不是,我是被删的那个。” 祝书妤坐在叶枳对面,把所有检查结果看了一遍,“杜苒的专业能力没话说,她对你的诊断没有问题。” “可她说失忆只是暂时的,但至今为止,我知道的所有信息要么是自己留给自己的,要么是你们告诉我的,没有一丁点儿是我自己想起来的。” “这也是我今天让你重新检查一次的原因,不过从结果来看,没什么问题。” “所以呢?原因在哪儿?” 祝书妤抱着胳膊看了她一会儿,问:“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不想想起来?” “……” 叶枳不认为是这样。 “如果是我自己排斥,那我应该继续沉醉在路槐夏为我装饰好的美梦里,有个长得不错的爱人,衣食无忧的生活,不是很好么?” 叶枳认为如果真如祝书妤猜测的那样,她就不会有这么强的探索欲。 祝书妤耸了耸肩,“人类是很复杂的。” 她说:“其实时间不算长,你可以再等等看,如果急切想要找回所有记忆,我们就药物介入,不过我的建议是,最好顺其自然。” 这话当时杜苒也说过类似的,叶枳没吭声。 过了两秒,叶枳坐直了身子,看着祝书妤开口询问:“试药的志愿者不会只有我一个吧?” “当然。” “那其他人的结果呢?” 祝书妤看向她,叶枳立刻开口解释:“我没有想要打听谁的隐私的意思,只是想知道有没有谁有什么严重的排异反应?” “我明白。” 祝书妤说:“我了解你真正关心的问题是什么。”她顿了顿,道:“目前来看,虽然样本数据不算多,但眼下看起来,没什么太过分的不良反应,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那是不是说明新药可以投入使用了?” “还不行。” 祝书妤轻轻摇头,“除了试验数据不够之外,还有向上申请呢,需要时间。” 叶枳嘴角动了下,问她:“很长时间吗?” “不短。” 祝书妤看叶枳叹了口气,轻轻笑了一声。 “现在看下来一切都是稳步推行,已经很顺利了,谢潭虽然一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但他的状态还算乐观,我认为他能等得到。” 叶枳深呼吸了一下,闭了闭眼睛。 既然不能立刻投入使用,那么等不等的都不是他们说了算,只能被动等下去了。 “倒是你,想好了没有,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去看他?” 祝书妤对叶枳的事几乎没有不清楚的,她知道叶枳暂时跟路槐夏分开了,也知道叶枳搬回了自己家住,还知道叶枳在抗拒什么。 更知道叶枳现在不去看谢潭只是暂时的,她不可能把谢潭当成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叶枳没有回答。 祝书妤又笑了一声,“看来忘记一切的这段时间里,确实让你感受到了逃避的舒适感,是吧?” 叶枳还是没说话。 她已经不会怀疑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她的朋友了,祝书妤的确很了解她。 方方面面。 不过正因为这样,叶枳知道祝书妤同样了解她,她不会一直逃避下去。 “明天吧。”叶枳问祝书妤:“明天你有时间吗?” “没有也会给你空出来的,那我明天去接你?还是今天这个时间?” 叶枳犹豫了一下,但只是很短的一个瞬间。 她对着祝书妤点头,说:“好。” 迟早要见,迟早要面对,迟不如早。 从醒过来的那天算到今天,她已经迟了很久了。 其实叶枳本来想择日不如撞日,选今天的。 但只是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太草率了。

虽然知道谢潭不会跟她面对面微笑聊天,但叶枳觉得,如果自己对去见他这件事郑重其事一点,或许可以给他带去一些好运气。 叶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问祝书妤:“他是怎么出的意外?” 祝书妤迟疑了一下,问她:“你想好了?现在要知道?” 叶枳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 她从祝书妤的描述中,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个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哥哥。 祝书妤说,谢潭是个非常温柔的Omega。 这个特质在照顾叶枳这个异母异父的妹妹这件事情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温柔到了有点软弱的地步了,但同时,他又非常执拗。”祝书妤看着叶枳挑了一下眉毛,“这一点,你们兄妹俩倒是很像。” 除了谢潭本人,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叶枳的感情产生了不一样的意味。 但叶枳从来只是把他当成哥哥,而且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把他当成了亲哥哥。 明明是有记忆之后才正式成为一家人,后来又因为长辈分开,但叶枳对谢潭的感情从来没有改变过,也不曾减退。 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祝书妤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叶枳看清了谢潭的心事。 “你第一时间当然是接受不了,不过你说过,谢潭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你不舍得完全跟他断了往来,你想挽回,想让他明白你们两个之间是不可能的,想让他回到哥哥的位置上去。” 叶枳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畅,祝书妤观察着她的表现,停了下来。 直到叶枳看向她,主动询问:“后来呢?” “他同意了,但根本做不到。” 祝书妤说:“可能他同意的时候,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藏得很好吧,但你知道这件事,跟你一无所知的时候,整件事对他来说,或者说,对他的心来说,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谢潭没办法接受叶枳来往密切的朋友,没办法面对他们两个没可能在一起的未来,他非常痛苦。 叶枳不知道的时候,谢潭心里还存在着那么一点点可贵的奢求,仿佛有机会能抵达他希望的那个未来。 但叶枳知道了他的心事之后,谢潭的脑子里多数时间都只充斥着“不可能了”这四个字。 他不想让自己连哥哥的身份都保不住,多重压力之下,他大病了一场。 叶枳发现他的痛苦之后,提出跟他好好聊聊,但结果不怎么样。 “那段时间你也很难过。”祝书妤看着叶枳说:“但你们两个谁也没有办法解决。” 叶枳先搬了出去,同时让跟谢潭关系不错的费涵能多关心关心他。 谢潭自己冷静了一段时间,不知道有没有想通,但他主动去找了叶枳。 去了她当时工作的地方,不过…… 祝书妤沉默了一会儿,叶枳的心提了起来。 “连费涵也不知道谢潭当时主动去找你是打算跟你说什么话。就在那天,你负责的一个当事人是个命苦的Omega,对方家里那个狂躁症Alpha找上了你,推搡之间,谢潭意外从楼上掉了下去。” 33. 033 就这样,他们两个之前最严重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谢潭就陷入了昏迷,至今没有醒来。 即使始作俑者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谢潭也没机会让叶枳知道当时他找到她,是想跟她说些什么。 叶枳回到住的小区,从电梯出来之后,一拐弯就看到了一个灰色的脑袋。 对方整个人耷拉着,坐在一旁的安全通道口的楼梯上。 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竖起了耳朵。 路槐夏戴着口罩,看到来人是叶枳,马上一边起身一边摘了下来。 他还是很好看,不过眼睛有些肿,脸色很不好。 叶枳没有跟他说话,转身去开门。 路槐夏小心翼翼蹭到她身边,一言不发看着她的脸色,最后还是跟进了屋子里去。 叶枳换好了自己的拖鞋,没给他拿。 路槐夏不敢轻举妄动,就在门口地毯的那一小块位置上惴惴不安地站着。 “这么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在我家门口罚站?这是你给自己挑选的道歉方式?你该不会认为这样我就会不生气了吧?” 路槐夏咽了咽口水,神色紧张,弯下腰换了鞋,嘴唇动了好几下,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挪到叶枳身边。 “你今天去哪里了呀?” “医院。” 叶枳给自己倒了杯水,拿着杯子转身看到了路槐夏不知道该怎么放不安的手指。 “你不舒服吗?” 他看起来更紧张了。 叶枳轻轻摇头。 “祝医生大概担心我的检查结果也有你的发挥,重新检查了一遍。” 路槐夏的脸色又白了一度,他低下头小声反驳:“我不会的……” 然后又抬起头看向叶枳,似乎是再向她承诺什么。 “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比谁都想看到你健康快乐。” “嗯。”叶枳随意点了下头,“因为想看到我健康快乐,所以撒了个弥天大谎。” “……” 路槐夏长睫颤颤,泫然欲泣的眼神非常动人。 不过叶枳看上去不为所动。 “对不起……” “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叶枳看着他,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我没有看到诚意,你看起来不像是知道错了。” 路槐夏思考半晌,自己找了一小块地方坐下。 “我知道你不解气,也知道光是道歉嘴上说两句没什么诚意,你想要我做什么呢?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解气。” “那我……” 叶枳挑了下眉毛,路槐夏眼睛亮了亮。 “……想让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路槐夏霎时间面如死灰。 “不行……” 叶枳:“呵。” 带着浓重的嘲讽意味。 路槐夏期期艾艾地望着她:“我知道你很生气,也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我很清楚自己对你做了很坏很坏的事,只是请你相信,但凡有别的办法,我不会想要去骗你。” 叶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路槐夏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你计划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了,所以我比较好奇的是,既然你选择通过欺骗我,以及自欺欺人得到了这十来天,现在你还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不是的。” 路槐夏骨子勇气努力为自己据理力争,“我不是想要十来天,不是想要自欺欺人,更不是想要欺骗你,我是很喜欢你,我也想要你喜欢我。” “哪怕是假的?” 叶枳偏了偏脑袋看着他。 路槐夏哽了一瞬,“如果……可以是真的,谁会想要假的呢。” 叶枳不再开口,她知道路槐夏这种情况下还跑来找她说这些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但是…… “我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觉得路槐夏这人挺不错,哪怕不明白当初自己为什么选择他,但总归是有理由的。 真相揭露,发现她根本没选择过,当然会生气。 不能因为眼前人秀色可餐,出发点确实不存在什么罪大恶极的理由,就轻易原谅他吧? 路槐夏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让我做点儿什么吧,什么都行,只要你能不生气了。” “我也没有什么想惩罚你让你去做的事。”叶枳看着他,“我就是最近不想再看到你了。” 她问:“你能做到吗?” 路槐夏愣在原地。 “看起来是做不到。”叶枳轻轻笑了一声,“你不觉得这样像死循环吗?我提出的每个要求你都做不到,转头你又非让我告诉你,问你能做些什么。” “我……” 路槐夏很想为自己解释,他能说的话术很多,但都不敢说出口,担心会适得其反。 叶枳现在正在气头上,她看起来真的很讨厌自己。 路槐夏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害怕。 叶枳轻声开口:“我现在只想让你回去,不要给我打电话,也不要给我发信息,更不要像今天一样,明明能随意进出我家,却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坐在我家门口。” 路槐夏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 “不要试图解释,在我醒过来之前,你的准备工作很充分,这里你也大费周折布置了一番对吧?” 不然很难解释她家放着的路槐夏能用的东西,那些布置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时候就先入为主地以为他们的关系没问题。 路槐夏哑口无言。 “我不是为了装可怜……” 半天他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叶枳当然知道,路槐夏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直接进入她家。 他是伤心了,又不是疯了。 但这个时候,叶枳心情不佳,说话无所顾忌,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她眨了下眼睛,问路槐夏:“说起来,我们以前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进门密码的?” 路槐夏脸色微变,看起来十分犹豫,似乎不知道要不要说。 “不是希望我不要再生气了吗?这么个问题都不能回答?” “不是的。”路槐夏看向她,“我能回答。”

他深深吸了口气,“是我猜的,也不难猜啊。” 路槐夏看着叶枳的眼睛,“是谢潭的生日。” 他忽然反客为主似的,问叶枳:“你还没有想起来这个吗?” 叶枳一怔,她条件反射想到那串数字。 那是她留给自己的信息,叶枳的很多密码都是同一个。 说起来也奇怪,最开始的时候,叶枳思考过这串数字可能是谁的生日,但后来发现不是自己的,也不是路槐夏的,就此作罢。 后来没时间,也没什么机会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原来是谢潭的生日。 看叶枳像是陷入沉思不再跟自己说话,路槐夏心里非常不服气,但他知道,千万不能表现出来。 路槐夏问叶枳:“你见过他了吗?” “还没有。”叶枳说:“明天。” 路槐夏嘴角向下撇了撇,叶枳歪着脑袋看着他,问:“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想必一定也很清楚我为什么愿意参加试药试验?” “是。” “那我倒向问问你,你欺骗我,切断我和许多人的往来,如果祝书妤没有回来,我没有在你计划之外提前见到他,你预备把谢潭怎么办?” 路槐夏呆住了,下一刻,他眼神中表现出不可思议的情绪。 “你认为我会……” 路槐夏苦笑了一下,“不会的,无论我有多嫉妒他,我也知道,他是你哥哥,是你最舍不得放不下的家人。” 他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重新开口:“我不否认,我希望你彻底忘记他,再也想不起来,但那是因为我希望你的人生中只有快乐,如果你真的一直都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存在,我也会代替你好好照顾他,只不过……” 路槐夏的音量降低,“不会让你发觉,会更小心的。” 叶枳神色稍霁。 她也不认为路槐夏会跟什么骇人的事情扯上关系,路槐夏是个无望的Omega,但他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但叶枳的表情转缓,让路槐夏心里多添了几分酸涩。 尤其叶枳下一句开口问他:“那这段时间呢?你去看过他吗?知道他的情况吗?” 路槐夏的喉结上下滑动,内心升起的绝望感越来越强烈。 然而面上只能保持云淡风轻,像是叶枳能跟他说这些,已经赐给他了神将的礼物。 他低下头,声音放轻。 “没有亲自去过,但我……有安排人留意着他的情况,一直都很稳定。” 路槐夏抬眼瞟了叶枳一眼,“你找的人很靠谱,就算没有人看着,照顾得也很尽心尽力。” 叶枳不确定路槐夏这话里有没有可以添加一些小情绪,但她听出来了。 她原本想说一句,但想想,也不是很有必要,便没有说。 自己跟谢潭的关系,现在跟路槐夏讲明,就像是攻守易位,突然变成她对他解释了。 路槐夏不是个轻易能甩掉的尾巴,叶枳认为现在这种情况中,她跟谁在一起,跟谁更亲密一些,路槐夏没什么资格置喙半句。 “你回去吧,最近不要来找我。” 路槐夏眼圈泛红看着她。 34. 034 “所以是多长时间呢?只要你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在那之前,我一定一定一定不会再来烦你。” 路槐夏说完,把嘴唇咬得发白。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像是正在经历呼吸困难,但仍然固执地想要等到叶枳给出的一个答案。 叶枳没有回答。 路槐夏咬了咬嘴唇,伸手想要递给叶枳什么东西,她低下头去看,发现是熟悉的车钥匙。 “这个给你……你出门的时候会方便一些。” 路槐夏说:“你放心,没人知道是我的车,被看到了也没有关系。” “不用了。”叶枳说:“我最近有买车的计划。” 路槐夏整个人凝滞了,他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两下。 即使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也能让人感觉到他无法言喻铺天盖地的难过。 叶枳有些出神,被祝书妤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问她:“你说什么?” “要不要我陪你?” 叶枳轻轻摇头,“我自己去。” 她知道谢潭长什么样,祝书妤也告诉她了病房号,还贴心地把照顾谢潭的人叫什么也跟她说了。 知道了这么多信息,去见的人其实也不会突然坐起来跟她对话,但叶枳依然踌躇不定,心有怯意。 她在电梯里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叶枳抬起头向前走。 谢潭住单人病房,三楼。 祝书妤说他房间的窗户外有一个树,枝繁叶茂,但夏天的时候蝉鸣声很吵。 她说这个房间是叶枳之前帮谢潭定下来的—— “你说,真不错,谢潭最怕吵了,肯定很快就会被吵醒。” 叶枳刚靠近那扇半掩着的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她下意识睁大双眼,心脏猛地跳动两下。 然后,她站在原地像是被谁泼了一盆冷水。 不是谢潭,是小麦。 小麦是叶枳给谢潭找的单人护理。 叶枳闭了闭眼睛,对自己无语。 她压下门把手走了进去,小麦一惊,看到是她,立刻起身微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叶小姐,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了,最近是不是很忙?现在忙完了吗?” 叶枳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从眼前人移到床边,顿了一下,才看向躺在床上异常安静的男人。 “他这段时间怎么样?” “还是一样……” 小麦把手上的书折了一页,放在桌上,站在叶枳身边,跟她看着同一个人。 “我每天都有问护士,不过他们给出的答案都一样。” 叶枳安安静静地看着谢潭,她在照片里看过这个人,但跟眼前的病人大相径庭。 病床上的男人很瘦,叶枳对他的了解全部来自于祝书妤的诉说,她甚至不知道谢潭说话的时候声音会传递出什么样的感觉。 小麦小心地看了一眼叶枳,轻声宽慰:“虽然护士这么说,但我觉得谢先生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也有每天给他读书,跟他说话,我相信他一定能听到,知道你这么希望他醒过来,谢先生一定能做到的。” 叶枳没有评价他的安慰言辞,也没有延伸,甚至忘了说谢谢。 “我跟他单独待一会儿,你休息一下吧。” 小麦怔了怔,然后应了一声,点头后离开了病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叶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记忆里没有看过这样的场景。 人虽然像只是在熟睡,呼吸却很微弱,睫毛都一动不动。 即使靠近,谢潭的信息素依然很淡,像是被太阳烘烤过的树叶的味道。 “……哥?” 叶枳眼也不眨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可等了很久,对方依然在沉睡。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午饭是在食堂解决的,祝书妤说领导反而希望家属有机会体验一下他们的食堂,但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谢潭跟住在疗养院的其他病人可不一样。 叶枳看了祝书妤一眼,问她:“虽然你们一直说他情况稳定,是好现象,但真正的好现象应该是他醒过来吧?这样一直躺下去,就算醒过来,也……” 祝书妤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当初愿意参与试验也是因为这个,但谢潭没有放弃,我们也在做各种努力,像现在,最大的奔头就是等新药审核通过后正式投入使用,我认为无论结果是不是你期望的,对谢潭来说,这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叶枳抿了下唇,“只能等?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你能为他做的,已经全做了,现在,是只能等。” 叶枳深呼吸了一下,长长叹了口气,内心全是无力感。 午饭快结束的时候,叶枳接到个陌生电话。 “叶小姐,你好,我是小路的经纪人,我叫项鸣。” 叶枳有些意外,她跟路槐夏甜甜蜜蜜的时候,这个经纪人没见出现过,那时候他都几乎不工作,现在却出现了…… “你好,有事吗?” 项鸣停顿了一下,问道:“我是想跟叶小姐谈谈小路的事,方便见一面吗?” 叶枳可以肆无忌惮拒绝路槐夏,但对尚且态度友好的陌生人却做不到这么果断。 他们约在下午见面,项鸣找的一家茶舍,还提前订好了包间。 叶枳说明来意,一路被服务员领了进去。 项鸣已经到了,看到叶枳来,起身迎了一下。 “叶小姐,我是项鸣。” “你好。” 叶枳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项鸣让叶枳点单。 叶枳笑笑,“也不是真的过来喝茶的,我没有什么偏好。” 项鸣也笑了一下,“那好,我就……揣测一下叶小姐的口味了。” 他点单的时候,叶枳大概观察了一下。 Beta,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给人很沉稳的感觉。 项鸣忙完,抬头对上了叶枳的眼神,他怔了一瞬,很快整理好了微笑。 “不知道小路是否有跟叶小姐提起过我?” “没有。”叶枳实话实说。 项鸣无奈笑了一下,“我想也是,他警告 过我们所有人,不准打扰你们两个的二人世界,当然不会主动提起我。” “哦?”叶枳眨了下眼睛,问他:“那项先生现在是在?” “希望叶小姐能理解我的苦衷,小路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问他什么也不说。实际上,不用问也知道一定跟叶小姐有关,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只好来找叶小姐帮忙。” “该说的我都跟他说过了,你来找我也没有用。” 叶枳沉默片刻,开口道:“您大概率不了解我们两个之间发生的事,如果他自己怎么都想不通,走不出去,我也没有办法。” “他需要怎么走出去呢?” 项鸣看着叶枳,神色淡漠,“叶小姐说得对,你们两个人发生的事我当然不能说绝对清楚,但我,还有其他一些日日夜夜跟小路一起工作的人,都知道,他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现在他整个人半死不活,一定是因为你决定不再喜欢他了,不是吗?” 叶枳顿了顿,冷笑一声,“难不成他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他吗?” 项鸣没说话。 叶枳又笑了一声,这次带着嘲讽的意味。 “且不说我之前是不是真的喜欢过他,就算之前喜欢他,现在不喜欢了,又怎么样了呢?你们公司难道有自己的法律,不允许Alpha变心吗?” 项鸣沉默半晌,轻轻笑了一声—— “叶小姐果然伶牙俐齿,是我表达有误,小路很喜欢你,当然不意味着你就一定要回报他同样的感情,只是,在我的角度看来,撇开你们之间的感情,他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心肠也不坏,我只是希望叶小姐能看在这些因素上,不要用这么强硬的态度甩开他,如果能把他当成是普通朋友,稍微引导他走出来,我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叶枳表情稍微好看了一点儿。 她不知道路槐夏那边现在是怎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要死要活。 但…… “我还没有跟他提分手呢,只是说希望他冷静一段时间,就这个样子了。” 项鸣微微一愣,“他很容易多想。” 服务员进来,从餐盘上把茶点一样样转移到桌上。 这期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等服务员出去把门带上,项鸣问叶枳:“如果叶小姐同意,我能不能跟他说说这句话?你还没有决定要跟他分手是吗?” 叶枳没说话,她盯着桌面上精致的蛋糕,鼻尖萦绕着香甜清新的味道。 很像……路槐夏的信息素。 叶枳抿了下唇,她突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不觉得路槐夏的信息素甜腻了。 她是从什么时候觉得无所谓,又是从什么时候半推半就接受了的呢? 完全想不起来。 细节呢? 叶枳看向项鸣,对方眼神中有一部分势在必得。 这家伙…… 他是故意的。 可他不是Beta吗? 不对,就算是Beta,路槐夏的信息素小金也能描述出来。 叶枳抱着胳膊看着他,“我会从现在开始考虑的。” 35. 035 项鸣明显一愣。 叶枳轻轻笑了一声,“你平时就是这么对他的吧?对他都不起作用,还指望用这种气势来吓唬我?” 还是一套组合技,叶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项鸣微微抬眉,“我没有吓唬叶小姐的意思。” 叶枳轻嗤一声。 不过是被揭穿了而已。 得逞了就翻页了,同样不会承认。 叶枳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轻声开口—— “路槐夏好歹为你们公司赚了不少钱,发生这种事,你们应该从两种情况衡量。要么,觉得他没用了,果断放弃,这样他是死是活还是半死不活,你都没必要来找我。要么,就是觉得他还有用,要尽力救一救,那么你们就该去找专业人士,给他进行正常的情绪疏导,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对自己犯的错负起责任来,更不应该来找我。” 叶枳的身体微微前倾,“项先生,你也承认了对我们两个之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全部都了解清楚了,我劝你,最好去了解一下,如果我本人的脾气不像现在这么平和的话,你们公司现在该头疼怎么把销冠捞出来了。” 项鸣瞳仁微缩,“叶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枳对他微笑,“我是受害者的意思。” 项鸣眼神变换,很快稳住神,开口道:“小路是个Omega,你可是Alpha,无论如何他都……” “所以让你先去了解啊,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劝我去爱他,去包容他?说到底我心里这口气还没出呢,他都不会跑来指摘我的不是,轮得到外人来我面前打套组合拳?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他是难过伤心而不是愤怒吗?” 项鸣沉默下来。 叶枳等了一会儿,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要讲的台词,她已经想走人了。 “我应该是他身边第一个知道,他喜欢你的人。” 许久,项鸣才开口:“我现在都能想起来那天他兴高采烈说起你时的样子,最离奇的是,几年过去了,他提到你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一点儿没有变。” 叶枳眼眸微动,不是一点儿不动容,但她很快压下了那一丝丝小情绪。 “我们没有正式见过面,也是因为小路不允许我插手你们的事。” 项鸣说:“不只是最近,从一开始他就不准我接近你。” 叶枳:“……” 她想到了项鸣Beta的身份,下意识猜测项鸣可能会把路槐夏的阻拦行为解读成不让他坏事,而实际上……路槐夏应该更担心她见到项鸣之后,更对他本人没兴趣了吧? “小路不止一次跟我说起过,如果他有一天要结婚退圈,只可能是跟你在一起。但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Omega,相反,小路非常执拗,也很反叛,明知道你对他不像他对你,却依然飞蛾扑火一样几年如一日地喜欢你,我不了解,也不理解他到底怎么想。叶小姐,我只想跟你说,就算你不打算给他和自己一个机会,用一般的方式试图甩掉他,是不可能的。当然,我也希望你不会这样做,我更希望你们两个……” 他不再说下去,叶枳已经从他的表情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叶枳耸了下肩,“还有呢?” “以上,是我站在小路朋友的立场想跟你说的话,以下,是我站在公司立场跟你说的话。” 叶枳笑了一声,这次真不是嘲讽,她就是被莫名其妙逗笑了。 “说说看。” “叶小姐,不久前小路说因为女朋友,也就是你,身体不适的原因,需要他长时间陪伴在侧,所以违约推掉了后续不少工作,但那时候他作为同事还算能沟通,尤其前一阵子,他遇到了那种难以启齿的意外,情绪都一直很稳定,我相信多半是你的功劳。而现在,虽然他人还在工作,也没有再提出推掉后续行程,可是采访的时候答非所问,整个人想活在梦里,喜欢他的粉丝一直在围攻公司,作为他的经纪人,我只能来找你帮忙,如果需要一个价格,相信我们可以谈拢。” 叶枳:“……” 她又想笑了。 不过想到项鸣这么信誓旦旦的态度,大概是知道她是个无业游民,所以才敢夸下这个海口。 要不要直接报个数呢? 算了。 叶枳否定了这个想法,万一自己说了个数字,人家立马同意了,显得低人一等,有点寒酸…… 项鸣等着她开口,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不像不久之前那么高高在上了。 之前他虽然一口一个“叶小姐”,但明显把自己放在一个比叶枳更高的位置上,现在两人倒变得平等了。 “好吧,我会跟他谈谈的,至少让他正常回归工作,在不献祭自己的情况下。” 项鸣也是个被磋磨过的成年人,听到叶枳这种阴阳怪气的回话,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还礼貌地说了“谢谢”。 不过,在叶枳刚刚有些惊讶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如果可以,叶小姐能不能不要告诉小路,我们见过面的事?” 叶枳:“……” 原来这才是贯彻礼貌的原因。 她看了项鸣半秒,果断,轻轻摇了下头。 “恐怕不行,项先生既然决定来找我了,想必已经做好了承受路槐夏怒火的打算,我不会隐瞒的。” 项鸣肩膀微抬,深呼吸了下,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叶小姐的配合。” 叶枳到家后,刚喝了口水,就接到了祝书妤的电话。 “聊得怎么样?那人为难你了吗?” “没有,而且从最后他离开的表情来看,好像被为难的人是他。” 祝书妤在手机那头笑了一声,叶枳坐下,顺口问她:“今天忘了问了,谢潭的手机呢?在哪儿?” “手机?” 祝书妤想了一下,“我一会儿翻一下当时的报告截图发给你,当时是摔碎了,因为那涉及刑事案件,不在我们这里,不过碎成那个样子,也修复不了了。” 叶枳“嗯”了一声,又跟祝书妤闲聊了几句,问到了费涵的状况。 “一直在吃药,过段时间也要复查,希望没事。” 叶枳沉默了一下,跟着她说:“希望没事。” 祝书妤立刻意会—— “希望每 个人都没事。” 叶枳:“……嗯。” 跟祝书妤结束通话,叶枳主动给路槐夏发了条信息,约他方便的时候见一面。 “我现在就很方便。” 叶枳无语。 “我不方便。” 她又打了一句话发过去。 “你手机是长手上了吗?” 路槐夏:“没有……你原谅我了吗?” “没有。” 这两个字发出去,最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没有消失过。 但后续内容却一直没有发过来。 “那你跟我见面……是想跟我说什么呢?” “现在说也可以啊,那就没有必要见面了。” “不,不,不,还是见面说吧。” 路槐夏立刻改口,顺便迅速转移重点。 “明天可以吗?” 叶枳看着那五个字,思索了一会儿。 “明天下午,到我家来。” “好。” 路槐夏回得超快。 叶枳切了个APP,躺在沙发上搜索了一下路槐夏的名字,果然看到了饭拍视频。 路槐夏给一个电影唱了ost,点映的时候和其他主创一起接受采访。 滤镜没办法还原他的真实美貌,可也遮不住他的情绪低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恍惚。 别的艺人都回答过问题了,轮到路槐夏的时候,主持人从电影元素出发,问他最喜欢哪个季节。 他显然还没有从出神中转换过来,直接回答:“我不喜欢自己的信息素。”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主持人也没纠正,顺着问他为什么,还说自己觉得挺好的呀,香香甜甜的。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了就能做到的。” …… 叶枳看了一眼评论区。 “搞什么?顶着这张脸,一说话怎么又酸又油的?” “他是在搞抽象吗?最近不火了,所以主动制造一个热搜?” “夏夏这是怎么了啊,是不是被公司欺负了,所以专门在没办法剪辑的时候,给粉丝传递的型号?要怎么解救我们可怜的夏夏啊。” “他这是磕了还是失恋了啊?怎么感觉跟几天没睡觉似的?” “人都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吧,嘴下积点儿德吧,说不定只是写歌写emo了呢。” “都挂热搜了,公司和路槐夏本人怎么谁都不回应啊?” “感觉不妙……不会真磕了吧?” “不用回复,点点举报就好。” …… 叶枳看了几个不同角度的拍摄,评论区发言大同小异。 又去看了一眼热搜,早已经被下了。 早上发生的事,叶枳想,难怪项鸣会来找她。 路槐夏这小子,还不如直接罢工不干,现在这种状态去工作,说话也不过脑子,确实像是在对外界发送求救信号。 叶枳想,不对,不是对外界,是对她。 真是个不够成熟,还没长大的Omega。 36. 036 叶枳睡过了头,一睁眼天光大亮,手机还在旁边的柜子上一直震。 她想到今天约好了要跟路槐夏见面,就以为是他。 结果闭着眼睛接起电话,听到声音才发觉不是他。 是仲溪。 他语气轻快地问:“知知,你是不是恢复单身了呀?” 叶枳揉了揉脸坐起身来,“你听谁说了什么?” 仲溪一愣,“你还没起床啊,我是不是吵到你了,你……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问题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仲溪那边沉默了一下,说:“先回答第一个吧,你恢复单身了?” “看你怎么定义了。” 仲溪又沉默了一会儿,“哦”了一声。 “这么说,看来还没盖棺定论,我刷到一些视频,想着那家伙一看就是失恋了,还以为你已经把他甩了。” 叶枳没说话,仲溪每次提到路槐夏的时候,都不会直接指名道姓,就跟他的名字带着什么魔咒一样。 也是怪好笑的。 圈内人都这样吗? 对同事……呃,她不知道他们两个算不算是正儿八经的同事,但好歹算是一个圈子里的。 彼此提到感情话题都讳莫如深。 “所以你们是……吵架啦?” “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很兴奋啊。” 叶枳不想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感觉全是坑。 “可不是么,我现在排他后面,虽然说撬人墙角的事情我不会做,但他下场之后,我可以立刻补位。” 叶枳笑了一声,“这又不是你当初跟我提分手的时候了?” “我跟你提分手那是因为……” 仲溪想反驳来着,说到一半把自己说生气了,大概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保持人设,没有继续往下说。 “……算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了。” 他理所应当道:“人还是要向前看。” 叶枳笑了一声。 仲溪是个成熟的Beta,虽然也有不成熟的部分,但他会极力隐藏起来。 路槐夏完全不一样,他把眼泪和脆弱统统摆在叶枳眼前,就像是故意增添砝码。 虽然他没有问,但叶枳感觉得到,路槐夏也在小心翼翼衡量给她看到的那些属于他的组成部分是否可以打动她。 如果不行,他可以撒娇卖萌,撒泼打滚,总之就是想要得到她整个人,想要得到她全部的爱。 说声“对不起”根本没有技术含量,都不用走心,重复几十遍几百遍几千遍都可以。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通话结束后,叶枳简单洗漱了一下,出门觅食。 这个时间点已经吃不上早饭了,但吃午饭又有一点点早。 她在楼下逛了逛,吃了份麻辣烫,慢悠悠往回走。 等电梯的时候,叶枳偏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映射在电梯门上,不算清晰,看起来完全是个颓丧的Alpha。 精神气一点儿也不足。 她稍微回想了一下,自己刚醒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吗?还是只是这段时间变成这样了呢? 叶枳想不起来了。 她又开始好奇,如果那时候的她面对的是完全没有撒谎的路槐夏…… 对方嘴里全是实话,反复描述自己有多么喜欢她,那么叶枳会怎么做呢?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接受路槐夏,试图想要捋一捋这个概率,也没办法确定。 很显然路槐夏也是担心这样做的概率太低,才铤而走险。 不过叶枳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衡量过,真相曝光后,叶枳会怎么对他。 他有过什么样的预期呢? 电梯门开了,叶枳走了出去,低着头开门,看到门口多出来的鞋子怔了一下。 抬起头,刚好看到路槐夏着急忙慌站起身来,局促不安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枳弯下腰换鞋。 路槐夏怯怯地凑了上来,扶着墙壁看着她,“刚到一会儿,你去哪儿了?” “吃饭。” 路槐夏抿了下唇,“一个人吗?” 叶枳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身上有别人的信息素吗?” 路槐夏撇了撇嘴,道:“Beta也没有信息素啊。” 叶枳一愣。 然后她顺势想到,也对,自己在失忆之前中意的全是Beta,不过—— 叶枳站在原地,她的心突然猛地跳了两下,有点吓人,跟忽然之间想不开想要直接蹦出来一样。 为什么她下意识会想到信息素呢?因为她下意识以为路槐夏会以为跟她约会的是Omega。 叶枳脸上的表情差点儿没崩住,一阵心慌。 路槐夏有以前的所有记忆,知道她约会的全是Beta,而她自己却…… 始作俑者没有错过叶枳的任何小表情,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没往别的方面想。 “宝……” 才说了一个字,路槐夏想到了什么立刻停下。 他正色了一下,才关切发问:“没事吧?不舒服吗?” “没事。”叶枳稳住情绪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路槐夏眼神有些闪躲,“唔,项哥跟我说了,他……他去找你了。” 叶枳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出声,路槐夏立刻开口为自己辩白:“真的不是我让他去找你的,我还专门跟他们说了,除了小金谁都不准出现在你面前,可是……” “本来我也不会见到他。” 叶枳打断他没说完的话,“是因为你敷衍工作,对外形象引发了不必要的舆论,顺带着也影响到了别人的工作,他说是因为没办法了,才来找我的。” 路槐夏眼中流露出难过,他抿了抿唇,沉默着在叶枳面前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就算我再怎么解释,不是我让他来找你的,你也不会信了吧?因为我确实对你撒过慌。” 叶枳有些头疼,她不太确定是不是错觉。 路槐夏耷拉着脑袋。 长得好看的人难过起来,一方面会引起别人的同情心,另一方面…… 可能是错觉吧,楚楚可怜的状态下,路槐夏好像更好看了。 “头抬起来。” 叶枳明显看到路槐夏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他听话地抬起了头,看向她的眼睛。 “我给你机会说实话,是你故意让他来的吗?” “不是。” 路槐夏一双眸子有些黯淡,叶枳看着这样的他,还是可以轻易回想起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路槐夏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前后对比一下,还是生命力旺盛的时候最好看,现在的路槐夏,像一盆逐渐枯萎的盆栽。 也不知道是缺水,还是缺阳光。 叶枳突然有一个念头闪过—— 我能给他什么呢?水还是阳光? 她眨了眨眼。 路槐夏把这解读成了叶枳根本不信他的回答。 他咬了一下嘴唇,开口道:“我知道你已经够烦我了,当然不会让项哥对你施压,我那么那么喜欢你,也当然知道就算让其他人通过其他方式向你施压,你也不会喜欢我的。” 他顿了顿,喉结滑动一下,声音有些哽咽,“我也不是故意……在工作里闯祸,这绝对不是想要向你表达什么,我很听话的,我只是……抑制不住自己,很难过,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叶枳沉默着听完,路槐夏的嘴唇被他咬得发白,表情十分忐忑。 “对不起。” 叶枳微微勾唇,轻声开口:“我也没有说不信你啊,这一大段一大段的,跟话剧台词似的,你来之前提前背好了?” “当然不是。”路槐夏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些。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整个人立刻变得有光彩了,即使只有一点点,叶枳觉得比他片刻之前,要好看多了。 “都是有感而发,想到什么说什么,但是……还是会担心,如果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你会立刻把我赶出去,会变得比现在更讨厌我。” 叶枳轻笑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了?” 她随意闲散地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Omega,没有错过路槐夏越来越清亮的眼神。 “你不讨厌我吗?” “讨厌倒是……”叶枳刻意停顿,果然,路槐夏的表情微微凝滞,甚至小小吸了一口气,一直在等她。 “……没有上升到那个层面。”叶枳说:“但生气是真的,我不认为你撒谎这件事我能轻易原谅你。” “我也不认为。” 路槐夏听了她的这句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突然一下子像小狗一样凑到叶枳身边去。 “我说过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都可以。” 他的脸颊染上绯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叶枳腹诽,肯定是一些少儿不宜的付费内容。 她摇摇头,“我还不知道要怎么惩罚你,但是,我不想你再给我惹什么麻烦了,目前看来,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我可以做到的。” 路槐夏下意识开口,说完之后自己倒先愣住了。 这其实是一种条件反射机制,面对叶枳,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有情绪他就想办法解决,已经是下意识了,可是嘴巴比脑子快……其实就没过过脑子。 37. 037 叶枳一直看着他:“你可以吗?” 路槐夏眼神微微闪烁,眨了下眼,调整了表情,重重点了一下头。 “可以的。” 叶枳沉默了一会儿,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好了,那你回去吧。” 路槐夏眼睛瞬间睁大了不少,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他坐在叶枳身边,心虚地一点点越靠越近。 “项哥给我放了两天假,我陪陪你吧。” 叶枳笑了一声,“我还挺好奇,你不是很红吗?怎么请到这么多假的?之前赔了多少钱?” 路槐夏观察过叶枳对自己的态度之后,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嗯……没多少……不过你说让我回去工作,有些合作还是继续进行了,有些觉得我不靠谱,就放弃了,现在没有那么忙,这两天假是因为……” 路槐夏看着叶枳,轻声开口:“项哥知道你会找我,所以才给我放假的。” “小路啊,虽然我什么都没想起来,不过……” 叶枳偏着头看他,抬手轻轻划过他的脸。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之前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了。” 路槐夏小小吸了口气,喉结上下滑动,又深呼吸了一下,他开口道:“我一直知道呀,因为我是Omega。” “重点并不在你是Omega还是Beta上,而是因为……” 路槐夏眼也不眨地盯着叶枳看,听得非常认真,叶枳说到一半,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因为什么?”他轻声追问。 叶枳默了默,开口道:“可能Omega只是最容易拒绝你的原因,究其根本,我们不是一路人。” 路槐夏一脸的大失所望,“你这么说,比说因为我是Omega还要让我伤心难过。” 叶枳预料到了他听到这话之后,会这么说。 他在自己面前一直很收敛,各个方面都是,唯恐行差踏错一步。 但事实上,路槐夏是个情绪反馈给予非常及时的人。 叶枳很受用他的乖巧听话,在相处之中,却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其实很远。 虽然不记得自己的成长经历,但肯定跟路槐夏的大相径庭。 他这样的性格,一看就知道从小到大,身边的人的宠着他爱着他。 所以也很难让人相信,这样的人会轻易付出真心。 叶枳猜测,自己之前如果对路槐夏有一定的认识,那么一定是因为认为他追求自己,就像是小孩子追着一个没有拥有过的玩具,哭着闹着想要,但其实欲念并没有多么深刻。 正因为一切对他来说都唾手可得,自己这个玩具在他看来才一定要势在必得。 或许路槐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才把对她的感情理解成了爱得很深刻。 叶枳一无所知醒过来,路槐夏编造了一个故事,改变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刚好抹掉了这一点,让她以为他们确实曾经相爱过。 人生还真是,到处有惊喜。 “你总是因为我伤心难过,是吗?” 路槐夏一怔,不知道叶枳这么问是因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该回答“是”还是“不是”,如果回答了“是”,会不会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我……” 路槐夏有些紧张,“感情就是双面的呀,会让身在其中的人患得患失。我每次一想到你跟我存在在同一个世界,我就好开心,但又想到,你不喜欢我,无论我怎么努力,做了多少事,你都不喜欢我,我就很难过。” 叶枳没说话。 长久的寂静之后,她轻声开口:“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既然这两天没有工作,就好好休息一下。” 叶枳习惯性地揉了揉路槐夏的脑袋,掌心满是柔软的触感,像在安抚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我想留下来……陪着你。” “我现在不需要你陪。” 路槐夏咬了咬嘴唇,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就这么离开。 于是鼓起勇气凑上前去,“宝宝,那你给我个临时标记好吗?你不在我身边,我真的很不舒服。” 叶枳愣了一秒,笑了,“我们才分开没有几天吧,你会不会太夸张了?” “Omega就是这样的呀,你是我的Alpha,我就是……很想你,想到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你临时标记我一下,这样对别人也有好处,你不是说不让我影响到别人的工作吗?” 叶枳有些错愕,她微笑着看着路槐夏,在想这个Omega还真是为了达到目的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我还没有那么无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我跟你那么说,是因为你的经纪人来找我了,我不想背锅,另外,你比其他工作人员收入都高,体谅别人难道不应该吗?不要胡闹了。” 路槐夏撇了撇嘴,往后退了一点儿,就一点点。 “那我能每天来找你吗?” 叶枳哭笑不得,“你就不能给自己找点儿别的事情做吗?为什么天天围着我转呢?” 路槐夏眸光黯淡,“因为我对自己没有信心,因为……我很清楚你不喜欢我,如果我感觉到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我就不会这么焦虑了。” 叶枳没说话,觉得他这个样子虽然……但还挺有趣。 路槐夏犹犹豫豫了半天,迎着她玩味的眼神开口问:“你……去看过你哥哥了吗?” 叶枳的笑意逐渐消失,她轻轻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他情况怎么样?”路槐夏问。 他表现得很关切。 不过叶枳一时之间分辨不出这种关切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应该知道吧?”叶枳反问他:“小麦是不是还给你打工呢?” “那倒没有。” 路槐夏嘴角动了动,“我确实有安排人关心他的情况,但自己没有亲眼看过,当然不一样。” 叶枳眨了下眼,灯光下的路槐夏,长睫的阴影留在脸上。 即使看起来情绪低落,有些伤心,但依然是鲜活的。 她不由自主想到了躺在病床上几乎没有生机的谢 潭。 “书妤说,医院方面给出的检查报告显示,近期醒过来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新药有用就好了。” 路槐夏长睫轻颤,更心虚了。 他们都知道叶枳说的“新药”指的是什么。 “我……我问过很多朋友,也帮忙找了医生,可是现在的确没有更好的治疗办法了,你已经把能为他做的都做了,他肯定……会没事的。” 路槐夏会说出这些话,叶枳还是比较意外的。 她看着他,不说话。 “我说过了,他是你的家人,是你哥哥,我虽然嫉妒他,但还是会因为你……尽量帮助他。” 叶枳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她没想到这么两个字,路槐夏的眼睛一下子又红了。 好像马上就会哭出来一样。 “干什么呀……” 路槐夏吸了吸鼻子,“我忍不住……” 他眼眶含泪,尽量保持冷静,望着叶枳:“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喜欢他,无论我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不能得到你对他的偏心,我告诉自己那是没办法的,你们毕竟曾经是一家人,可是……你离我那么远,跟他却那么近,你们两个真的就像是一家人,谁也插不进去,谁也拆不散的一家人。” 叶枳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冷静一点,我真的觉得你应该离开我一段时间,找点别的事情做做。” 路槐夏悲凄的看着她:“你以为我没有尝试过吗?一点儿用都没有。” 他抽泣了一下,“无论我在哪里,跟谁在一起,我都会一直想着你。” 叶枳沉默了一会儿,看到路槐夏眼泪顺着脸颊掉落下来,他慌忙低头用手背擦了一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长大,就算抛开我喜不喜欢Omega,抛开我们之前到底认识到了什么程度,抛开你说过的谎言,你总挂在嘴上的感情并不能让我非常信服。” 路槐夏泪眼朦胧望着她:“那怎么样才能让你相信呢?” “时间。” 叶枳轻声开口:“就算你说不合理,我也要说了,既然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对你所知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那就不可信,我之前并不怀疑你对我的感情,现在企事业……但角度不同了,我觉得,你其实并不是很了解你自己。” 她一点一点靠近路槐夏,轻轻吻上他的侧脸,路槐夏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呼吸都停了下来。 “你不是很有决心吗?那就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如果真像你说的,你已经喜欢我了好几年,也不差这点儿时间吧?” “我有信心……” 路槐夏咽了咽口水,执着地看着她,说:“可是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哄我呢?谁知道你会不会转头就去找个Beta跟他在一起,把我甩在一边,谁知道……” “放心吧。” 叶枳身体后撤,“我现在脑袋里的东西还没有整理清楚,暂时不会跟谁建立长期的情侣关系。” 路槐夏一愣,眼泪又掉了出来,“我不想跟你分手……” 38. 038 叶枳看他这个样子就头疼,但又不想说什么重话真把人伤到了。 毕竟路槐夏只是喜欢他,又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而且现在看下来,说不定他根本没看明白自己的心…… 有什么好责备怪罪的呢。 “别哭了。”叶枳拿了纸巾让他擦泪,“你是从小到大都这么爱哭吗?” 路槐夏低着脑袋摇了摇,“我以前根本不爱哭的,现在这么爱哭都是因为你。” 叶枳轻轻笑了一声,“那就不要喜欢我了嘛。” 路槐夏头都没抬一下,“我也想啊,但想到要放弃,就更难过了。” 他抹掉眼泪抬头看向叶枳,一脸无助和抱怨的表情,“因为我很清楚,如果我选择离开你,你根本不会挽留我。” 叶枳没说话。 路槐夏默默哭了一会儿,在叶枳身边大剌剌躺下,“我好可悲啊。” 叶枳看着他,无声无息地笑了一下。 哭的时候看起来是挺可悲的,但哭过之后像小孩子一样,也挺可爱的。 “起来吧,我联系小金,让他接你回去。” 路槐夏依然看着天花板,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去,家里就我一个人,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不然我就跟你住在这里。” 叶枳没搭理他,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给小金编辑信息。 路槐夏偏头看她的动作,深吸一口气,随手拿了抱枕盖在自己脸上,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 他一直维持着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直到小金出现。 叶枳去给他开了门,小金进来看到沙发上的路槐夏双眼蓦地瞪大,声音却极其反差地很小—— “小路哥……” 路槐夏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叶枳知道他根本没睡着。 “那个样子维持了二十分钟了,就像下定决心一定要跟我家的沙发融为一体一样,不行的话你就多找几个人过来,连沙发一起搬走算了。” 小金被逗笑了,然而还没笑出声来,路槐夏一个挺身坐了起来—— “叶枳,你也太过分了吧?” 小金不敢笑了,叶枳无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他,“抱歉,你先等一等,我跟他再说几句话。” “好,没事的叶小姐,你们有什么话慢慢说。” 叶枳走过去,一把拉住路槐夏的手,没怎么用力就把对方拽了起来。 路槐夏完全是条件反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跟着叶枳去了书房。 门已经被关上了。 “你还要跟我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啊?” 路槐夏低头看到他们两个牵在一起的手,心里刚刚升起一点点绵密的爱意,就看到叶枳放手了。 他的眼神继续黯淡下去。 “你在沙发上装死的时候,我想过了,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叶枳抱着胳膊看着他,刚说完,还打算继续开口的时候,路槐夏已经捂着耳朵一个劲儿地“不听不听”了。 他自暴自弃地坐下,捂着耳朵低着头,像一只放弃自己的鹌鹑。 “项哥肯定没想到……我早跟他说了不准他来找你,偏偏不听,这下好了,没多久他就会知道来找你是个多大的错误,你怎么会听别人的话安慰我呢?你根本就是只想早点甩掉我……” 他碎碎念个不停,叶枳就在一边看着他碎碎念,什么话也不说。 路槐夏有些疑惑,依然捂着耳朵,但抬起头看向叶枳,发现对方眼里居然有笑意,就像在看热闹一样,一点儿也不沉重。 他有些疑惑。 叶枳见他停下来,正色了一下表情,走到路槐夏身边,拉下他的双手。 “上次我跟你说我们没有在一起过,我承认,是因为那时候我很生气,正在气头上。现在想想,无论是怎么开始的,这件事已经开始了,就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路槐夏完全听不懂,他望着叶枳,眼神懵懂,“什么意思啊?” 叶枳弯了弯唇。 她想到,路槐夏这些天应该是过得很煎熬,脑子都转不太动了。 “我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把跟你的关系描述得那么简单,当然,我们也不算是真正在一起了,毕竟是你骗了我在先。” 路槐夏惴惴不安,“那……又是什么意思啊?” “就像是介于情侣和陌生人之间吧。” 叶枳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不太好的词语,她不认可那可以形容是自己跟路槐夏的关系。 她说:“你先冷静一下吧,像我之前说的,去认真工作,去跟别人交流,去看看其他地方和人,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想想,如果你还是很喜欢我,再联系我吧。” “我本来就很喜欢你啊。”路槐夏还是不懂,“而且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是没有尝试过……” “这次再试试看吧。” 叶枳轻声打断他没说完的话,路槐夏骤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你确定吗?这不是你想要赶走我的临时借口吗?” “我没有给谁放胡萝卜的爱好。” 叶枳耸了耸肩。 路槐夏一脸半信半疑。 “你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不是吗?”叶枳说:“就当是洗掉从前的一切,重来一次,我想看到你的决心,想要看到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离不开我。” “可我是Omega……” 路槐夏非常非常非常在意这件事。 叶枳轻轻一笑,“说起来,你有没有检测过我们的匹配度?” 路槐夏脑子没转过弯来,问她:“什么?” “匹配度,我跟你的。”叶枳说:“你一直放不下我,也有可能是信息素匹配度的缘故。” 路槐夏面色微沉,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就非要找借口证明我其实没多喜欢你这件事吗?” 叶枳笑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想去查一下,我可以配合你。” “那还真是谢谢了,你可真慷慨。” 叶枳微微眯起眼睛来,路槐夏居然也会挖苦她?还真是少见。 看来他现在心情是真的很差。 但更有趣的是,路槐夏这句话一说出口,眼神马上起了变化,有些担心,又有些不安心。 “我… …” 他想解释一些什么。 “好了。”叶枳说:“我还是那句话,给彼此一点时间,如果我们真的有可能,也不急在一时,对吧?你现在一定要个板上钉钉的答案,未必是好事。” 路槐夏似乎被他说动了,但还是很担心的样子。 “你真的不会突然跟别人在一起吗?” 叶枳笑了,“我现在没那个心情,而且……好吧,就这么说吧,在没跟你说清楚之前,我不会跟别人在一起的,这样你能放心了吗?” 路槐夏明显动摇了。 叶枳的话,的确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但他又不想表现出来,因此看起来别别扭扭的。 “可是你只这么说,我还是静不下心……” 他想要一个筹码。 叶枳眨了下眼睛,“好吧。” 路槐夏忐忑地看着她。 “虽然我……算了,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叫我‘知知’,你也可以这么叫我,下次就不用把一个‘宝’字说出口,而另一个强行咽下去了。” 路槐夏眼神有了变化,恢复了一点点光彩。 “路槐夏,我很清楚你对我没的说,是很好。可是感情这件事很复杂,不是每天无数句‘宝宝’就代表爱得不得了了,也不是一个找到了合适时机的谎言就能一直维持下去,我希望你成熟一点。既然你说之前我从来不给你机会,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我会好好考虑清楚要不要了解你,你也想清楚是不是一定要跟我在一起。如果我们真的有可能,你也不用一边痛苦一边快乐地撒谎了。” 路槐夏眼睛又红了。 叶枳完全招架不住。 她刚皱了下眉毛,路槐夏立刻意会,“我不会哭了,放心。” 叶枳有些小意外。 “知知……” 路槐夏看着她:“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好久好久,我大概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了,我会努力工作,我会……不影响别人,但我还是会继续想你的,你也不能忘了我。” 叶枳放轻呼吸,同样看着他,眼神温柔—— “好。” 路槐夏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小金站在他们两个身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叶枳站在一边,看着他戴上帽子和口罩,正要往外走,却又转过头来。 “知知,我什么时候能来找你呢?一个星期……啊不,三天吧,我们三天见一面好吗?” 叶枳笑出了声。 小金一脸惶恐,他不知道他们两个在书房都聊了些什么,但很担心局势会一直朝着坏的方向俯冲下去。 “你还没出这个门呢。” 叶枳看着路槐夏,对方周身萦绕着的情绪全部可以解读成不安。 她有些无奈。 “你可以每天发信息给我,但我回不回不一定,见面要提前约,不能一句话不说就直接跑到我家里来。” 路槐夏眼里的光没有散,但也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变得更亮一些。 “可是我会很想你很想你的。” 叶枳环视自己像是要把宠物放去寄养中心的主人。 “可能我也会。” 39. 039 路槐夏整个人震了一下,“可能会什么?” 叶枳笑了一声,“你要实在想我了,可以反复琢磨一下这句话。” 路槐夏瞪大了眼睛,小金在一边整个人也是懵懵的。 “好了,回去吧。”叶枳看向小金,“你们路上小心。” “放心,叶小姐,我会的。” 路槐夏有些着急,看着小金,“会什么啊会?” 小金一脸惊疑不定,叶枳笑出了声,“慢走不送。” 她把人推了出去,眼疾手快关了门。 路槐夏非常难缠,但同时又会让叶枳感受到在面对别人不会出现的一些小的情绪点。 她不认可谎言,也不想为路槐夏辩解什么。 他犯了错,而自己是受害者,忙着为犯错的人开脱实在对不起自己。 叶枳想,他在这件事上,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如果能让他获得成长,也算是好事一件。 第二天开始,叶枳每天都会去疗养院看谢潭。 给他带不同的鲜花,让小麦工作轻松一些,代替他给谢潭读书。 祝书妤已经正常开展工作了。 她的假休完了,但因为之前工作算是出了纰漏,写了一份检讨。 即便作为当事人的叶枳帮祝书妤说话也没免去她这份检讨。 祝书妤跟叶枳反复道了歉,还跟她讲述了自己跟费涵的故事。 其实不用说叶枳也大概率猜到了,说起来祝书妤突然不告而别,也跟路槐夏有关,她并没有责怪祝书妤的意思。 路槐夏每天都在给叶枳发信息,还提到了祝书妤,说有机会的话,想当面跟她道个歉说句对不起,当然,还有费涵。 “最好找个机会,我请他们吃顿饭好好赔个罪,知知,你跟我一起吧,帮我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有空。” 叶枳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想趁机打入我的朋友圈吧?” 路槐夏发了个讨好的表情,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否认。 这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他们暂时没空,祝医生因为之前工作失误,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如果她见到你,肯定全是怒气加怨气,我看你是承受不住。” “……你不会保护我吗?” 叶枳没回。 没一会儿,下一句又发了过来—— “你肯定会保护我的吧?” 叶枳已经能想象到他说这两句话的表情和语气了。 “那可不一定,视祝医生的攻击力度而定吧,不过依我看,形势不怎么乐观。” 路槐夏还在强调想请他们吃饭这件事。 叶枳直接跟他说:“重点是费涵,你用他当刀,书妤气得要命,我劝你最好还是别想着跟他们见面了,歉意我帮你带到就行了。” 路槐夏立刻为自己辩驳:“我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吧?费涵当时病危,如果不是我想办法告诉祝医生,说不定他们就再也见不上面了。” 说完,他自己还紧接着补了一句:“当然,费涵没事,我也松了口气,我还是希望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就是因为这个,书妤回来才没有第一时间找你麻烦。但你让她对自己的职业理想产生了怀疑,这一点也够有伤害力的。我劝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儿比较安全。” 路槐夏发来一个哭泣的小猫表情,叶枳没再搭理他。 终于排到她了,叶枳拿着祝书妤给自己的报告站从等待区起身来,去到相应的柜台坐下。 “叶小姐?” “是。”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叶枳拿出自己的报告,对工作人员道明来意,对方听得挺认真,间或露出意外或疑惑的表情,不过等叶枳说完,对方一脸恍然。 她查看了叶枳提供的各种提前准备好的资料,点了点头。 “稍等,我这就帮你查询。” 叶枳深呼吸了一下,心里有些紧张。 没一会儿,对方看向她。 “叶小姐,是这样的,我这边看到了,您的父亲在十五年前因病去世,母亲在五年前也去世了。” 叶枳眨了眨眼,,问她:“原因是什么?” 工作人员表情有些细微的变化,“嗯……” 她看起来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叶枳抿了下唇,轻声开口道:“我来这里也是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毕竟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医生说,这样也有助于记忆恢复。” 她不太明白。 “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叶小姐,是这样的,我这边看到,您母亲离世,跟一个刑事案件有关,但只提到了这一点,并没有案件的详细内容。” 叶枳皱起了眉:“刑事案件?” “是的。”工作人员说:“我这边确实只能看到这么多信息。” 叶枳轻轻点头,心脏一点点下沉。 原来这就是祝书妤不愿意直接跟她说的原因吗? 之前,叶枳问到相关的问题,祝书妤避而不答,说她的情绪并不稳定,作为医生来说,不建议这个时间让她知道某些事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叶枳越来越好奇,祝书妤不想让她知道的到底是什么事。 又一次复查之后,祝书妤看过了她的检查报告,叶枳又提到了这件事。 祝书妤说,她虽然是医生,但也是她的朋友…… “有些事情由我告诉你总是有失偏颇的,不如你自己去找到答案。因为我是人类,人类总是会存在主观情绪色彩,在任何事情上都是。” 叶枳不想听她继续打哑谜,就找她拿了证明报告,自己来问。 但只能得到这一个信息。 虽然只有这一个信息……叶枳已经开始心烦意乱。 “就算看不到详细的内容,有日期吗?” 工作人员很好说话,直接告知了叶枳准确的日期。 “谢谢。” 她说完并没有起身离开,而是继续发问:“我曾经有个哥哥,你能帮我看看吗?” “谢先生?” “是。”叶枳点头,“他叫谢潭,你能查到他的亲属关系存续吗?”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解释:“叶小姐,谢先生和您现在已经不是亲属关系了,就算是,这也只能谢先生本人过来问询,我们才能告知相关内容的 。” 叶枳猜到了这种可能。 她点点头,“谢谢。” 叶枳不再犹豫,起身离开。 走正规渠道这么复杂,祝书妤又不肯说…… 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找兰思钰。 但是,总让人家帮忙也不太好。 对方不缺钱,想要的她给不了,真是麻烦。 祝书妤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让她不要忘了去费涵家吃饭。 “知道了,正要过去。” “唉,我还没下班,忙到飞起。” 叶枳一边走到自己的车身跟前,一边问:“那要不要我去接你下班?” “好啊,我今天还没吃东西,你给我带点儿吧,让我下班的那一刻能回回血。” 叶枳笑着点头,“行。” 她也没问祝书妤想吃什么,想着自己到了便利店再做决定就好。 叶枳觉得饿了一天的人,吃什么感觉都是一样的。 停好车之后,叶枳走进医院大门旁边的便利店,随便拿了两个面包,去排队结账。 排在她前面的是两个女孩子,正拿着一个手机聊得火热。 “好好看啊……”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Omega,我太馋了。” 叶枳随意移了一下目光,就锁定了她们手机上的那个人。 正站在舞台中央,拿着麦克风,深情演唱。 路槐夏的发色接近灰蓝色,妆容精致,从头到脚完美得就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叶枳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有没有拥有过那样的玩具,有些好奇。 她猜测大概没有,虽然祝书妤没有完全展开,但是多少不小心还是透露了一些东西的。 叶枳的父亲早早离世,在遇到谢潭父子之前,她一直跟母亲一起生活。 不用祝书妤讲述,她也猜得到她们母女的关系恐怕很一般。 说不定一般在她们两个的关系描述中,还只是个中性词。 还是祝书妤那个大漏勺,叶枳猜测自己的母亲……与其说是多情,倒不如说是滥情。 该说不说,她多多少少似乎遗传了一些母亲的特质。 不算什么好事。 但叶枳坚信自己是个好人,对感情也没有那么不负责任。 她觉得现在对路槐夏就挺负责的呀。 叶枳的目光回到前面女孩儿的手机上。 路槐夏唱歌非常投入,她见过他聊到音乐的样子,他是喜欢自己的职业的,但提到一些不好说的东西,他也会下意识回避。 哪里都有好有坏。 然而,世界上其实并不缺少勇敢的人。 队伍往前移动,一首歌刚好唱完,两个女孩儿把手机收了起来。 叶枳随意转头,又看到了路槐夏代言的某款饮料。 她没怎么过脑子就走过去拿了一瓶。 等到排到她的时候,“滴”的一声,叶枳又有些后悔。 她走出便利店,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饮料。 叶枳其实不太喜欢喝这些。 她想了想,走到保安休息室,把饮料送给了辛苦工作的人。 祝书妤还没下班,叶枳一直在楼下等她。 40. 040 等了半个多小时,祝书妤给叶枳发来信息—— “我换了衣服马上下去。” “不着急,慢慢来。” “呃……知道你很急了,再等等。” 叶枳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脖子,又等了二十多分钟祝书妤才急急忙忙下来。 “我的天,被领导叫住说话来着,完全脱不了身。” 叶枳面无表情递上面包,祝书妤没客气,直接拆开开啃。 “你稍微注意一点儿形象啊。” “没事,我真是饿得不行了,是不是脸色很差?你觉得费涵能看得出来吗?” 叶枳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给出真实反馈。 她点了点头。 祝书妤小声哀嚎一声,“今天忙得要命,早知道我早上就早一点儿起来了,好歹吃点儿东西再来上班。” 叶枳已经大概了解了,祝书妤是个不爱早起、宁愿牺牲早餐时间也要多睡一会儿的人。 “所以啊,还是无业游民比较自在。” 祝书妤白了她一眼,“你现在是无业游民代言人了吗?积极拉新?” 叶枳笑了一声,“走吧。” 祝书妤也开了车来。 她们简单商量了一下之后,叶枳决定把她的车停在医院停车场,今天直接住在费涵家里,明天她跟祝书妤一起过来,再去看谢潭。 回去的路上还是叶枳开车,祝书妤不敢吃饱,担心露馅,简单垫了垫,喝了一口叶枳买的水之后,她终于觉得舒服多了。 祝书妤转头问叶枳:“你今天有什么收获?” 说到这个叶枳就有些失落。 她跟祝书妤说了实情。 祝书妤的表情变了变,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不是我想瞒你,我觉得这件事有点儿复杂,我……” “我知道,你跟我说,会带上个人情绪,进而影响我的情绪,你已经说过了。” 祝书妤点了点头,“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叶枳没有撒谎,她是真的还没想好要不要再去找兰思钰帮忙。 总欠人家人情也不是一回事儿啊。 祝书妤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脖子。 叶枳问她:“你今天怎么会这么忙?” “开会。”祝书妤说:“一直在开会,开得头晕脑胀的。” “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会要开?你们医生最大的指责不是救死扶伤吗?应该忙着看诊才对吧?” “唔,我正想跟你说,今天是个例外。” 祝书妤稍微来了点儿劲儿,坐直了身子,看着叶枳开口:“关于新药的会。” 叶枳没忍住看了她一眼,“真的?有什么结果吗?” 祝书妤还没开口,叶枳就微微皱着眉毛抢在她前头说话了—— “先说好,如果是坏消息就别告诉我了。” 祝书妤笑了一下,“你看我这个样子能是坏消息吗?” 叶枳眉头轻轻舒展,“那你说吧。” “所有数据综合下来表明,新药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副作用,相信过段时间,就可以正式申请投入使用了。” 叶枳眨了下眼,开口问道:“也就是说,谢潭可以用了吗?” “现在还不行。”祝书妤说:“不过这是个突破,对他的治疗绝对是有帮助的,而且助力不小。” “真的吗?”叶枳问得有些着急:“但你说现在不行,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层层审批,还有一些调研试验要继续做,时间我不敢确定,但我一定会好好盯着的,有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叶枳深呼吸了一下,心情复杂。 她安安静静开了一会儿车,轻声开口:“书妤,你实话跟我说,谢潭有多少康复的几率?” 祝书妤叹了口气,“他当时刚送来医院的时候,抢救了好几次,伤到了大脑,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但我现在可以负责任地跟你说,现在没有出现变化,就是最好的结果。” “说白了,你也不知道是吗?” “我很希望自己可以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但凡事都没有绝对,我不想让你失望。” 叶枳抿唇不再开口。 费涵看到她们两个一起出现,立刻露出微笑。 叶枳看到他们两个情不自禁走向对方拥吻在一起,不知道是该装作漫不经心移开目光,还是当做寻常往事一样淡定看着。 不过还好,他们两个很快就分开了。 “你们一定饿了吧?饭菜早就准备好了,想着你们在开车,我也不敢打电话问,担心不安全。” 祝书妤又抱着费涵亲了他一口,“是啊,我都饿得不行了。” 叶枳想到她在车上吃的那个面包,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叶小姐一定也饿了,真是不好意思,你去接书妤,也让你一直饿着肚子。” “没事,不用这么客气。” 三人共进晚餐的时候,叶枳的话很少,祝书妤和费涵的话很多,且大多数都是对对方说的。 他们两个好像永远有话讲。 叶枳不太明白,两个人怎么可以做到那么相爱的? 不会腻吗? 祝书妤和费涵,算是青梅竹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上学的时候就确定了恋爱关系,但这些年他们两个之间发生的事情也不少,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一年一年过去,两个人还是在一起。 费涵说过,叶枳跟祝书妤成为好朋友之后,没多久又有了谢潭这个哥哥,那时候他们四个总在一起。 但费涵身体不好,谢潭也是个Omega,总会多多照顾他。 祝书妤同样跟费涵分享了新药即将投入使用的好消息。 “那真是太好了。”费涵看向叶枳,“叶小姐一定很高兴。” 叶枳看向费涵,发现对方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我很想他,有时候还会梦到他,上一次……” 祝书妤眼神微变,费涵无奈笑了笑,继续说道:“上一次我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我挺过来了,他一定也可以的。” 叶枳对费涵礼貌微笑,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晚上,叶枳睡不着,她洗完澡躺下之后拿起手机就看到了路槐夏发来的一堆信息。 自从解除了他的禁令,路槐夏一天少的话能给她发十几条信息,多的话几十条。 其中包括许多碎碎念,大多是说想她了,反复诉说他对叶枳的思念之情,还有自己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心情如何,发生了什么事。 通常,一天工作结束的时候,路槐夏会像报告一样,给叶枳发一句:“我今天也有好好完成工作哦。” 然后大多数时间还会再问一句:“知知,你今天做了些什么呢?” 叶枳很少回应。 但路槐夏依然乐此不疲地发。 她有时候都不会把那些信息看完。 叶枳甚至想,路槐夏就像是跟她拥有的时间不一样多似的,一边工作,还一边有那么多的心情感悟,还一边感悟着一边变成文字给她发了过来。 但今天,叶枳不知道该做什么,有些迷茫,轻轻滑动页面,从下到上一条条看。 当然,除了文字还有照片,食物摆拍,日常随手拍,还有彩排照,杂志拍摄的现场照片,以前的成片,当然,是路槐夏个人觉得满意的成片,他才会给叶枳发过来。 还没翻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路槐夏刚好发来一张照片。 叶枳又开始往下滑,滑到底看到了一张自拍。 路槐夏看起来像是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 看着镜头表情有些犹疑,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知知,你睡了吗?我好想你啊。” 叶枳眼看着这句话从屏幕下方蹦出来。 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又蹦出了一条—— “给你发自拍没什么暗示的意思,就是你昨天晚上不是说我在这个时间说想你了,肯定哭了嘛,我来证明一下,我只是想你了,并没有哭。” 他还说:“你可以看我照片上的时间,就是现在,我没作假哦。” “……” 叶枳一阵无语,笑了一声。 她把那张自拍照轻轻放大了一下,路槐夏湿漉漉的眼睛更清晰了。 虽然“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已经被用烂了,但叶枳还是不得不说,这句话确实是对的。 路槐夏的眼睛像是幽静的湖泊,恬淡,却又浓雾弥漫。 即便示好的时候想要好好隐藏内心的无措,但不得不说,还是有无措。 他肯定每一天……或者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患得患失。 喜欢叶枳这件事,不用问也知道给他带去了多少痛苦。 眼下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收获幸福…… 叶枳完全想不明白。 到底是哪里来的耐心和勇气呢? 换做是她…… 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叶枳也不明白路槐夏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 她不否认自己的长相在第一次见面或许会迷惑到对方,但是……路槐夏已经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 “昨天的质疑今天来澄清,已经没有时效性了,我还是会怀疑的。” 路槐夏回信息速度非常快—— “那要怎么澄清才算数呢?” 叶枳回复他:“我知道事实是什么,你这不叫澄清,叫狡辩。” “睡吧,晚安。” 叶枳放下了手机。 41. 041 “阿嚏!” 叶枳揉了揉鼻子,紧了紧外套。 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雨,自那之后,温度骤降。 她想,不知道谢潭可以在明年春天之前醒过来吗? 费涵提到过,谢潭最喜欢春天了。 “抱歉,我来晚了。” 听到声音,叶枳转身朝来人看过去,仲溪抱着一束花小跑过来。 他身上的香水味很熟悉,还是那一款,跟叶枳的信息素味道非常接近。 但终究不一样。 Beta闻不到信息素,叶枳没跟他讨论过,但她猜测,仲溪曾经要求叶枳描述自己的信息素给他听。 大概是他们感情正浓的时候。 “没有。”叶枳看了一眼时间,轻声道:“时间刚刚好,是我来早了。” 仲溪笑笑,“买了束花给你,当做谢礼。” 叶枳抬手接过那束由各色玫瑰堆砌而成的像是艺术品的鲜花,简单道了声谢。 仲溪显然不满意她的态度—— “我是说真的,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你帮我选的礼物我爸爸非常喜欢,所以……我才想要约你今天出来帮我再选一次。” 他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眼神犹疑不定,嘴上喋喋不休。 “……不知道给你什么谢礼,路过花店,就像以前一样顺手给你买了一束,等包好付了钱又有点儿犹豫。知知,你男朋友不会因为这个跟你闹别扭吧?” 叶枳猜仲溪可能也没想到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回应。 他的言辞和行为都表现出来了……他以前一定很少这样做。 表演和台词都有点儿过于紧张了。 叶枳没打算拆穿他,同样的,她也没打算告诉仲溪自己现在没有跟路槐夏住在一起的情况。 “走吧。”她说:“不过我提前跟你说过了,我现在脑子里的东西还没有整理好,未必能帮你选到让你爸爸满意的礼物。” “没关系,我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啊。” 仲溪在叶枳左边,与她并肩而行。 “你这段时间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有没有按时复查?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 叶枳一一给出了简单的答复。 她忘记了跟仲溪恋爱时发生的点点滴滴,因此也不确定他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 失去记忆后,跟仲溪见的第一面,他的性格外放但有些冷,这次见面,他的话特别多,似乎很兴奋。 当然,大多都是在关心叶枳的心理健康和生理健康。 仲溪说自己很久没有逛街了,有很多想买的东西。 叶枳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等真的逛起来,她才发现仲溪没在开玩笑。 虽然约叶枳出来的由头是给自己的父亲买礼物,但想想看,他并没有说是打算买几份礼物,所以买个四五份也很正常。 当然少不了给自己买的东西,叶枳怀疑自己光是等仲溪试换衣服的时间加起来都有一个多小时了。 他本身就不挑衣服,却仍然反反复复询问叶枳同样的问题—— “这件我穿好看吗?” “真的好看吗?” “会不会显黑/显胖/显腿短?” 叶枳不明白仲溪为什么会怀疑一套衣服会显得他的腿很短,他的身材完全无可挑剔。 叶枳全部给出了正常的反馈,当然,全是正向的。 仲溪很开心,也想给叶枳买些东西。 “我已经有这束花了,不需要其他谢礼。” 仲溪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里的欣喜渐渐淡去。 “是啊,我忘了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情侣了,一束花你可能还能解释得清楚,如果收了我送的礼物,他肯定要生气的。” 叶枳但笑不语。 “其实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类似这样相处的时候,在没有跟你在一起之前,我总是想,如果能和你一起逛街就好了。” 仲溪低下头抬脚缓缓往前走了半步,“饿了吧?我们把东西放进车里,就找个地方吃饭吧。” 说完,仲溪抬头回身,看向叶枳:“一顿饭他应该也能理解的吧?” 叶枳没说话,朝他走了过去,像是以沉默代替同意的话语。 然而两人刚走到下车库的电梯那儿,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大致一看,前方人群密集。 仲溪靠近叶枳,“听起来像是哪间新店开业,我们去看看热闹吧?” 叶枳还没说话,仲溪自顾自拉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两人的另一只手上都拿了不少东西,挤进人群中的行为看起来实在有些局促。 主持人正在介绍接下来会出场的嘉宾,也就是刚才这些围观群众欢呼的理由。 叶枳敏锐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锁定了自己,她偏过头,看到后台脸色极差的路槐夏,不出意外的,还有他身边一直面露难色拦着他的小金。 仲溪还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开,路槐夏一定气疯了。 叶枳心里这样想着,对路槐夏微微笑了一下。 果不其然对方整个人僵在原地,但只有一瞬,下一刻他回过神来,还想挣脱小金的桎梏向他们这边来,或许是想跟仲溪开战,或许是想向叶枳要个说法。 叶枳轻轻松开了仲溪的手。 仲溪微微皱眉,淡声开口:“抱歉,抱歉,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他不会误会你跟你闹脾气吧?他看起来脾气不怎么好。” 叶枳转身离开,仲溪怔了怔,连忙跟上去,再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 “知知,我可以出面跟他解释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离热闹的人群远了一些,叶枳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仲溪也停了下来。 “作为代言人,为新店站台,他的这份工作是一个星期前就定下来的,现在品牌官方账号的置顶还是在给这次活动预热。” 仲溪眨了眨眼,问叶枳:“知知,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故意的,不是吗?” 叶枳耸了下肩,语气淡然,“走吧,你不饿吗?不打算吃饭?” 她指了指两人手里的东西,“要想好好说话,也要先把这些东西放下吧?” 仲溪抿了下唇,脸色没比之前的路槐夏好到哪里去。 他完全不知道叶枳在想什么,只好点了点头,连忙跟了上去。 叶枳的手机一直在震,她等把所有东西放进车里才拿出来看了一眼,全是路槐夏的信息轰炸。 “先好好工作,结束再说。” 回完这条,叶枳重新把手机收了起来,瞥到仲溪在一边发愣,再往更远一点的地方看,有人在拍照。 准确来说,是在拍他们。 叶枳挑了下眉,问仲溪:“他们也是你安排的?” “嗯?”仲溪顺着叶枳的目光看过去,“没……不是……” 他声音越来越低,“可能是什么自媒体,认出我了。” 仲溪的出名程度当然比不过路槐夏,但身材和长相都很出众,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叶枳刚走了两步,被仲溪轻轻拉住,“是因为担心路槐夏吗?你以前……” “既然不是你安排的人,就交给我来处理了。” 叶枳拉下仲溪的手,他还在出神的时候,叶枳已经走到了拍照的那两个人面前。 “请问,二位是媒体还是普通顾客?” 对方没想到叶枳会走过来。 两个人一个是Beta,一个是Omega,跟Alpha正面对上,都有些战战兢兢。 “顾……顾客。” 叶枳轻轻笑了一声,“好的,请当着我的面彻底删除你们刚才拍摄到的关于我们两个的所有照片。” “我们没有……” “是吗?” 叶枳轻声打断对方没说完的狡辩,仲溪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站定。 “我没有权利检查你们手机里的相册,不过我有对你们保留追究的权利。出于对自身的保护,我想,因为怀疑……我应该可以请二位去警局一起了解一下真实情况。” “警局?”其中一个人显然绷不住了,另一个面如菜色,“不用了。” 之前拍照的那个人低眉顺眼地拿出手机,当着叶枳的面把他们两个的照片全部点了删除,然后退出去到了“最近删除”,点了全部清空。 这一通操作下来,大概是觉得自己无可指摘,硬气了许多。 “好了吗?满意了吧?” 叶枳轻声开口:“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偷拍我们,我会更满意的。” “你——” “好了,警局不用去了,不过,未来如果我在任何社交平台上看到了我跟这位先生一起被偷拍的照片,我会让相关工作人员立刻联系二位的,目的是,洗脱二位的嫌疑,谢谢配合。” “你这个Alpha简直……” 一个人想要对叶枳破口大骂,被另一个及时拉住。 拉住同伴的那个人问:“如果我们是媒体的人呢?” 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威胁。 叶枳轻笑一声,“不要误会,我只是随便找了个开场词跟你们打招呼,做媒体的偷拍,本质其实和普通顾客没有什么区别,在现在的我看来,都是该去警局解决的。” 两人气得脸通红,叶枳转身离开,仲溪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42. 042 仲溪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不安。 但他还是用残存的理智挑选了一家人均不低的餐厅。 叶枳一直没有跟他说话,点单的时候兴趣缺缺,仲溪点完单,服务人员离开,叶枳还在把玩手机。 看起来像是在打字。 仲溪猜她是因为刚才的事,正在安抚路槐夏。 “我……” 仲溪迟疑半天还是想开口解释一下,但他们两个都很清楚,这件事没什么好解释的。 于是,他只好在叶枳看向自己的时候,下意识解释起另一件事情来—— “偷拍,真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 叶枳放下手机,“其实作为素人就算被放上网也很难有人认得出来我是谁,不过,我就是不想被这样对待。” “嗯。” 仲溪在桌下使劲儿掐着自己的掌心,深吸一口气,盯着叶枳开口:“你居然了解他的工作安排?” “……” 叶枳思考了一下。 与其说是了解,不如说是路槐夏发来自己工作安排的次数太多了。 不止简单的事件和时间堆砌,他甚至还会加上讲解。 比如:“今天去的这个地方附近有一家评分特别高的蛋糕店,你想尝尝吗?我结束后买了晚上去你那儿好吗?” 再比如:“明天结束早,五点就能收工了,好想你啊,下周又要飞去别的城市了,今晚我去你那儿可以吗?” …… 一些时间、地点、工作内容,叶枳就算本来没想记住,也被迫记住了。 但这些事情没必要跟仲溪说。 “偶然记住的。”叶枳说。 仲溪脸色愈发难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从来没有这么上心过。” 叶枳沉默了一会儿,对着他开口:“抱歉。” 仲溪笑了一声,表情比哭还难看。 “既然你知道他今天在这儿有工作,也想到了我叫你来的真正原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 叶枳想了一下,开口道:“大概有两个原因。” “哪两个?”仲溪追问。 “首先,你的语气很认真,我想万一你真需要给你爸爸挑礼物,而又确实很信任我的品味呢?” 仲溪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问她:“另一个原因呢?” 叶枳沉默了两秒,道:“虽然之前你没有跟我说过,但我猜,即使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恐怕也没有好好跟你逛过街……哪怕一次,如果关于路槐夏的事是我想多了,那我希望,以后你想起和女朋友逛街这件事的时候,记忆中不全是苦涩,你说的话,证明我猜对了。” 仲溪表情凝滞。 叶枳顿了顿,道:“虽然已经晚了,你可以当做是我自作多情,没事找事。” “……但因为我的出发点没你预想中的那么单纯,还是我自己毁了这一切?” 叶枳想纠正他,其实他的真实想法也在自己的预想之中,不过没有阻止罢了。 但看到仲溪的神情之后,她还是忍住了。 叶枳轻声开口:“已经过去的事情,不要再去反复想。” 仲溪咬了下嘴唇,问叶枳:“你们会因为这件事分手吗?” 叶枳没有回答。 仲溪继续问:“分手之后,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叶枳表情有些无奈,“仲溪,这样不道德。” 仲溪皱着眉毛苦着脸开口:“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给自己找借口的行为也不道德。”叶枳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 当然没说出口,这种时刻说多错多。 而且…… 叶枳知道自己在一段感情的经营中大概总会让另一个人感受失望,虽然为时已晚,但她的确想弥补一点儿。 可如果这个议题继续下去,只会进入无休止的互相伤害,还不是一对一的那种。 叶枳不想面对那样歇斯底里的境况。 食物很好,可惜用餐氛围不对,白瞎了。 仲溪跟今天刚见到叶枳的时候比起来,判若两人。 他满心愁绪,开车的时候心不在焉,到了叶枳家楼下,他才恍然苏醒过来似的,问:“你搬回来住了?” 叶枳解开安全带,迟疑了一下,轻声开口:“其实无论我住在哪里,都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 仲溪眼底刚刚闪烁而起的微光骤然熄灭。 “你变了很多,也有很多不变的。” 叶枳看着他,没说话。 “知知,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即使你跟路槐夏分手了,我也没有机会了,是吗?” 叶枳想了想,开口道:“往前看。” 仲溪眼眶泛红,低下脑袋深呼吸了几下。 “是因为我今天做的事情吗?我惹你生气了,是吗?” “我也总是让你生气,让你失望吧?” 叶枳眨了下眼睛,看着他开口道:“以后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的前提是,你愿意。” 仲溪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叶枳:“如果我不愿意做你的朋友,你不再见我,你会想我吗?” “我想……会的。” 叶枳不好说那种“想起来”是否可以等同于“想念”,但在她这儿来说没多大区别。 “我其实很讨厌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当时跟你分手也是……” 仲溪没说完,他低头擦了下眼睛,瓮声瓮气道:“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知知,照顾好自己,好吗?” 叶枳点头应声。 她上楼开门走进房子,家里亮着灯。 叶枳疑惑了半秒,看到了在自家客厅来回踱步烦躁不已的路槐夏。 欸? 他的头发…… 今天在商场的时候是黑色的吗? 路槐夏死死盯着叶枳,见叶枳面色如常,他大步走了过来,嗅了嗅,表情更加难看。 “拙劣的仿冒物!难闻死了!” 他说的是仲溪用的香水。 叶枳知道他现在一肚子火正愁没地发,不假思索安抚道:“那我先去洗个澡?” “洗澡?” 路槐夏瞪大了眼睛,“你们除了牵手逛街还做了什么?!” 叶枳:“……” 这个时候的路槐夏,讲不通道理,也不敢讲道理。 “还一起吃了顿饭,除此之外,没了。” 叶枳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手机交到路槐夏手里,你可以 从我们两个的聊天记录里了解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无论你在想什么,都一定比现实夸张。” 叶枳这副磊落样儿让路槐夏头脑发懵,他拿着叶枳的手机什么也没敢做,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轮试探。 譬如,一旦他真的如叶枳所说看了她的手机,会不会立刻出局? ……那个家伙在想什么他跟对方都心知肚明,万一他惹叶枳厌弃,岂不是直接把叶枳推给了那个人? 路槐夏定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叶枳瞧出了他心中所想,微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哄你,可以看,看吧。” 路槐夏还是没有动。 叶枳干脆不再管他,自顾自拿了衣服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路槐夏看起来已经冷静下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叶枳走近,看到自己的手机放在路槐夏身前的桌子上。 “看完了?” 路槐夏抬头看向她,没说话。 叶枳问:“了解了?还生气吗?” “……气。” 话是这么说,但显然说得很没有底气。 “你跟他复合了吗?” “当然没有。” 叶枳坐在路槐夏身边,对方立刻贴了上来。 自己的皮肤温热,路槐夏的皮肤很凉。 感觉还算舒适,但叶枳总会想到自己已经洗过澡了,而对方没有……有一点点嫌弃。 她没有表现出来。 有些时候个人感受就是需要为现实情况让位。 “你会跟他复合吗?他一看就是还对你不死心。” “现在不会。”叶枳耐心回答他。 “那以后呢?”路槐夏仰着脑袋看着她问。 “以后的事情,我不能贸然答应你,至少现在不会。” 叶枳捏了捏路槐夏的脸,轻声道:“忘了吗?我答应过你的。” “但我还是很害怕……” 路槐夏抱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明明知道他是想要故意激怒我,才那个样子,但我还是忍不住,我气得想立刻杀了他。” 叶枳没出声,路槐夏小心翼翼地瞥了她一眼,“当然,只是这么想了一下,不代表我真的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嗯。” 叶枳很给面子地附和了一声。 “你能想到这一点,已经算长大了一些。” 路槐夏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口其实不是他想到的,全是小金劝他的话术。 如果不是小金一直告诉他“一旦恼羞成怒,丑态必出,就中了对方的计,把叶小姐推到别人身边去了”,他肯定没办法生生忍了下来,忍到现在。 “我比他好看,对吗?” “……” 其实是各有千秋,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甚至一个是Omega,一个是Beta,本来就不应该被放在一起比较,但…… “嗯。” 还是要论实际情况来决定最终如何回答。 “相比较他,你现在更喜欢我,对吗?” 这个问题显然包含了路槐夏的更多期许,但还好,这个问题其实并不会让现在的叶枳觉得很为难。 “嗯。”她应了声。 43. 043 路槐夏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地冷静了下来。 之前都是在强撑。 “他想离间我们两个!想让我跟你发脾气……他那么坏,你以后不要见他了好不好?” “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见到他了。” 路槐夏怔了两秒,“以后也不要再见他了好不好?” “这个问题我们刚刚才讨论过,而且……” 叶枳轻轻捧着路槐夏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开口:“我们都有交朋友的自由,我不会阻挠你交朋友,请你也不要这样对我。” 路槐夏整张脸皱在一起,口齿不清—— “则怎么能一样?” 叶枳松手,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有些失望开口道:“我不会跟前任交朋友……不对,我根本没有前任,不存在这个问题,我们的情况其实根本没有可比性。” ……反应还挺快。 叶枳不动声色喝了口水,“那等我们分开之后,你也打算再也不见我了吗?” 路槐夏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没想过跟你分开,你现在在想这件事吗?” “打个比方而已,冷静一点。” 路槐夏能冷静到现在已经快进化成合格的忍者了,他不敢去试想更恶劣的情况。 但真正的问题是,他完全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算是对的。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不会把叶枳越推越远。 “就不能为了让我安心……哪怕是骗骗我也好吗?” “我不想骗你。”叶枳摸了摸路槐夏的脸,“我认为你会更希望我把你放在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真实想法的位置。” 叶枳说:“真实总是伤人的,但比藏在谎言之后的杀伤力要小,你觉得呢?” 路槐夏没说话,他像一个泄了力的布娃娃,挂在叶枳身上。 所幸叶枳没有推开他,反而一下一下轻轻柔柔地抚摸着他的脸。 就像他还有些什么可以取悦她的东西似的。 “你怎么比我回来得还早?你不会从工作现场跑掉了吧?” “没有……” 路槐夏的声音很低,就像他此时此刻整个人的情绪一样。 “你让我好好工作,我很乖的。” 叶枳没出声,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以示鼓励。 路槐夏却突然偏过头躲过了叶枳的手,望着她低声控诉:“你还允许他也叫你‘知知’,你是不是其实对他也还……” 叶枳一时失笑。 “当时离得那么远你都能听得见?” 路槐夏灰白着一张脸,凝望着她,像是想要讨个说法。 “我在聊天记录里看到的……他在外面也这么叫你吗?” 叶枳反应过来,轻笑一声,“那你该知道,我以前就允许他这么叫我了,那是之前已经发生的事。” 路槐夏心酸不已。 叶枳也没办法在这件事情上过多地安慰他。 要怎么说呢,其实让路槐夏叫她的小名也是受到了仲溪的启发。 路槐夏知道的话,会更难过生气吧? 她决定闭嘴。 “我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我也不想在你前面像现在这样丑态百出……我……我忍不住。我不用想也知道你以前对他有多认真,你身边那么多Beta,你选择跟他在一起,选择让他做你的男朋友,我没有办法劝住自己不去多想。” 叶枳用指腹轻轻摩挲路槐夏的脸颊,“我知道,但你是我唯一一个Omega啊,这不能多少改变一些你的想法吗?” 路槐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哭起来的,听到这句话,终于停了下来。 “可是……”他整个人抽抽搭搭的,“……那是因为我骗了你……” “现在你没有骗我了,不还是在我身边吗?” 路槐夏定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叶枳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你应该是直接过来,没有吃饭的吧?想吃点儿什么?” 路槐夏抱住叶枳,“其实你现在对我,比以前包容好多,我知道的,我只是……” “知道啦。”叶枳摸了摸他的头,“你只是忍不住。” 这也是人之常情。 虽然叶枳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仲溪和路槐夏都能做到这么喜欢他,尤其是路槐夏,但她很想尊重他们,就算不能善始善终…… “喝点儿粥吧,好吗?还是你想吃点儿馄饨?” “都行。” 路槐夏抹了把脸。 “我今晚不想走了,可以留下来吗?” 叶枳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开口:“去洗澡吧。” 路槐夏原本忐忑不安的眼神立刻绽放了光亮。 “我马上去,很快。” 叶枳点完单把手机扔在一边,安静下来才突然想到—— 路槐夏看了她跟仲溪的聊天记录,那应该是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那么也知道了他们在她失忆后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他居然完全没有提,也没有闹。 ……可是看起来,心里的难过和苦涩是一点儿也没有少。 路槐夏洗完澡出来,外卖已经送到了,但他没什么胃口,又不想辜负叶枳的一番好意,强迫自己吃了一点儿。 叶枳躺在床上看书,路槐夏光溜溜靠过来,给足了暗示。 “我允许你留下来,是想给你一点儿安全感,不意味着什么都打算给你。” 路槐夏面上一僵,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他在叶枳面前显然有什么说什么,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这点儿难堪,根本不在话下。 “我很想你,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想我吗?” “没时间想。” 叶枳看了他一眼,路槐夏浑身上下就没有哪个地方是不漂亮的。 就算不看脸,只算他现在露在被子外面的锁骨和脖子,也美得不可方物。 算上脸简直无敌了。 叶枳不禁发散思维,如果世界上有个正儿八经没有黑幕的Omega选美大赛,路槐夏去参加,不说拔得头筹,肯定也能位列前茅。 这已经无关乎个人审美了,路槐夏能这么年轻就这么红,除了唱歌不拉跨之外,这反而是比专业能力更重要的因素。 但这种程度的美人,躺在叶枳 身边,听了她的话,明显一瞬间整个人的模式从兴奋直接转成了自卑。 叶枳想,自己的确罪孽深重。 “你在忙谢潭的事情对吗?” 路槐夏轻轻抱住叶枳,意识到对方没有躲开他,也没有推开他,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直没有变化。” 路槐夏安静了一会儿,轻声宽慰道:“这其实是好情况……” 叶枳瞟了他一眼,路槐夏的神情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我……我的意思是……” “书妤也一直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只有他醒过来才算得上是好情况。” “那当然。” 路槐夏抱着叶枳,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了。 叶枳看出了他的左右为难和小懊悔,轻轻笑了一声,把手上的书放在一边。 “好了,睡吧,灯的开关在你那边。” 路槐夏松开她,去关了灯,屋子里霎时间陷入一片黑暗。 叶枳躺下闭上了眼睛,身边的Omega很快又贴了上来,跟关灯之前的老实样不同,他的手脚都变得不太老实。 “小路。” 路槐夏“嗯?”了一声,把脑袋凑到叶枳脑袋跟前,“你睡得着吗?我们说说话吧。” “可以。” 叶枳抓住了他的手,“但你的爪子就先别乱动了。” “知知……” 路槐夏的语气顿时变得可怜兮兮。 叶枳不为所动,把他的手捏在自己手里。 “你想说什么?” “唔……”路槐夏似乎有些沮丧,“……我今天又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直接进来你家了,你可以惩罚我。” 叶枳轻哼一声,看向他,眸光流转,“惩罚?你确定不是奖励?” 路槐夏得寸进尺立刻往前凑了凑,亲吻落在叶枳唇角,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虽然当时很生气,气到想杀人,气到几乎失去理智,但我没有丢下工作去揍那个混蛋,这也算是一种成长吧?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些奖励?” 叶枳眨了下眼睛,跟他对视。 “依我看,是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低了,一个合格的成年人本来就应该冷静地处理任何突发事件……” 叶枳弯起手指轻轻刮了一下路槐夏的鼻子。 “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把摆在自己面前的所有事情分出轻重缓急,一件一件解决,这是你自己的人生课题,干嘛问我讨赏?” 路槐夏微微皱起了眉毛。 “可我没想做一个合格的成年人,我人生中的所有事情都排在你之后,今天之所以……是因为小金一直劝我,而我自己也想到,如果忍不住脾气……你肯定就会顺势说不要我了,我才不能给你这个机会,也绝对不能让那个混蛋得逞。” 叶枳一直没说话,路槐夏碰了碰她。 “我说这些,你听了也会生气吗?” 叶枳轻轻抬手帮路槐夏拨开挡了他眼睛的几根发丝。 “我承认某些时候看到你对我这么……毫无理智的喜欢,心里会有点儿爽,但不代表这是对的,所以我也有点苦恼。” 44. 044 路槐夏没见过叶枳这种自我反思的时刻,又好奇又兴奋。 他又亲了她一下。 “你苦恼什么?你只要享受就好了啊。” 叶枳抿了下唇,斟酌了一下,轻声开口:“这意味着你总会在喜欢我追求我这条路上反复受到伤害,且是不同程度的。” 事实上,路槐夏在叶枳失忆之前,应该没从喜欢她这件事情里淘到什么好处。 叶枳失忆后,路槐夏短暂幸福了一段时间。 他怀抱着虚假的幸福,在叶枳知道真相之后又陷入了之前痛苦的反复之中。 叶枳更多时候不明白他怎么还能坚持得下去。 同样,她也无法理解到了这个时候了路槐夏还…… 他听了叶枳的话,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来。 “你已经开始担心我会不会受到伤害了?知知,你开始在乎我了!” “……” 路槐夏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叶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闭了嘴。 装傻是种哲学。 当晚,路槐夏心满意足入睡,清早起来没多久,小金上门给他们送了早餐,说自己去车里等。 早饭时间结束,路槐夏扭扭捏捏不愿意走。 “你得给我个临时标记,宝宝,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工作强度很高,还要回学校呢。信息素不稳定,说不定很快就诱导成发情期提前,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项哥和小金到时候肯定会找你过去救场,你就当提前为自己解决一件麻烦事嘛,好不好?” 叶枳说“不好”,让他赶紧走,说小金还在楼下等着呢。 路槐夏不依不饶不肯走,他能说的理由有一大堆。 叶枳怀疑他前一天晚上躺在自己身边根本没有睡觉,肯定偷偷背了一晚上台词。 不然这个时候怎么能一个磕绊都不打,但一晚上不睡……精神头真的能这么足吗? 还是说果然是年轻? “宝宝……帮帮我嘛,就当是帮你自己,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路槐夏在叶枳身上蹭来蹭去,像一只没栓绳的大型犬。 “只是一个临时标记而已,如果你昨天晚上对我好点儿,今天不就没这么麻烦了嘛……” “……” 叶枳惊讶于他的伶牙俐齿和厚脸皮,也真是有点儿受不了他的软磨硬泡,只好同意。 路槐夏眼眶泛红,神情在享受和痛苦之间不停转换,最后停在了满足。 他跟叶枳吻别,说自己要去“好好”工作了。 “记得要想我,想一点点也好,想一下下也好。” 叶枳只想赶快把人送走,自己能得一个清净。 可路槐夏离开没多久,又发来一条信息—— “宝宝,你有没有发现,你已经越来越喜欢我了。” 叶枳没搭理他,对方很快又编辑好了一条发过来—— “换成是以前,你绝对会直接把我扔出去关在门外顺便把门反锁,但现在,你已经会让我‘达到目的’了哦。” 叶枳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屏幕向下倒扣在桌面上。 心说,自己只是嫌烦。 如果就像他说的那样,把他赶出去,再把门反锁上,路槐夏一定会守在门口跟她闹上一天。 然后他们就会逐渐忘记事情的开端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临时标记。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满足他。 叶枳拿着鲜花去到疗养院的时候,小麦正在给谢潭读书。 一本非常有名的悬疑。 他之前读的大多是散文和非常优美的童话故事,像哄小孩子一样。 “今天怎么换风格了?” 叶枳一边开口一边把鲜花换到花瓶里,把枯萎的花束丢进垃圾桶里。 小麦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叶枳过来,他没感受到叶枳的信息素。 这是当然的,叶枳今天出门前贴了阻隔贴。 “呃……我问过老师,老师跟我说,如果之前的读物对谢先生不起任何作用的话,或许可以换种风格,比如悬疑,剧情环环相扣的,说不定谢先生在潜意识里听得入迷也会跟着思考剧情……” 小麦越说越没有底气,“嗯……虽然听起来有点儿滑稽,但我想,试一下应该没什么……” “我同意你的想法,你的老师,给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 小麦听叶枳这么说,立刻笑了起来。 “真的吗?叶小姐觉得可以就太好了。” 叶枳微笑着拿过他手里的书,随便翻了翻。 小麦立刻开口解释:“因为怕谢先生被剧情影响,做噩梦,所以我挑的这本不是很恐怖,我老师说,如果谢先生对恐怖的故事承受能力还不错的话,之后可以循序渐进一点点加料……” 看到叶枳看向自己,小麦立刻住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明是在谈论救人,怎么听起来莫名其妙像是要害人似的? 什么“一点点加料”……听上去就跟要日常下毒一样。 小麦有些懊恼。 叶枳轻轻笑了一声。 “不用想太多,他承受能力还行,不过还是依照你老师说的,循序渐进比较好。” 叶枳把书还给小麦。 “但是换一本吧,这本他看过了,对剧情了如指掌,应该不会想要跟着你一起探索剧情。” 小麦“哦”了一声,问叶枳:“那谢先生有很喜欢的作家吗?他有什么想看却没机会看的吗?” “这我怎么知……” 叶枳顿了一下,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小麦觉察出不对来,“叶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 叶枳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你不用听我胡说,我现在对这些……其实也不太清楚,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吧,反正都是为了他好。” “哦……好。” 小麦看出了叶枳的不对劲,但听她这么说,虽然一知半解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叶枳说想起自己还有事,下午会再过来。 小麦依然乖乖应声,看着她离开之后,继续给谢潭读书。 叶枳出门之后立刻给祝书妤打了一通电话。 对方没接。 按照这个时 间,她应该是在忙。 叶枳给祝书妤发了条信息,让她看到之后,务必联系自己。 祝书妤今天忙得离谱,就算看到了叶枳发的消息,也没空给她回个电话,只能抽空回了条信息,问她:“怎么了?” “我好像想起来了一点儿东西,但不知道算不算想起来了,情况有点儿复杂,可能见面说最好。” 祝书妤发来几个感叹号。 “那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其他一切正常,甚至现在想想,我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 “知知,如果确定身体上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可以去实验室等我一下,我忙完了咱们那边见。” “好。” 叶枳去了实验室,连杜苒都没见到。 大家好像都很忙。 叶枳独自一人在候客厅等了很久,路槐夏给她发的信息和各种随手分享的链接,在这个时候起到了一个很有效的打发时间的作用。 一直等到了下午,叶枳想起跟小麦说过的话,又回到了疗养院。 陪了谢潭一段时间,祝书妤终于发来信息,说自己忙完了,问她还有没有时间见个面。 “有,你吃饭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先吃个饭?” 祝书妤当然没有吃饭,只是有些惊讶,叶枳也没吃。 “你这算是跟我……同甘共苦?” “没那么高尚。” 叶枳说:“上午在实验室担心去吃饭跟你时间错开了,下午就不饿了,后来想你肯定也没吃,就干脆等你一起好了。” 祝书妤撇了撇嘴角,做出完全没有被感动到的样子。 两人随便找了一家私房菜馆,点完菜之后,叶枳说起自己跟小麦说的话。 祝书妤面不改色听完,轻声开口:“你这听起来不能算是‘想起来了什么’,而是一种‘下意识反应’,总得来说你现在也不是脑子里失去了所有记忆,而是暂时封存了,那么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也不算奇怪。” “等你的时候,我想过了。” 叶枳不认为这是一种简单的“下意识反应”。 “因为之前遇到类似情况的时候,我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什么都忘了,然后面对问题毫无头绪,但是今天完全是条件反射,甚至毫无来由觉得自己说的一定是事实,如果按照你说的其实是‘下意识反应’,那么之前面对类似情况的时候,我早该有这种‘下意识反应’了。” “这就涉及到了个体差异,等吃完饭回去给你做个测试。” 祝书妤不算是完全没当回事,但看起来兴致不高。 叶枳询问,她苦着脸说实在是太累了,大脑不想转了。 “不过,总算有一个好消息,本来你如果今天没来找我,我也是要联系你的。” 叶枳问她:“什么好消息?” “我上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位老师,本人非常有能力,之前关于谢潭的情况,我找过她,可惜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她一直不在国内,在国外的时候,我也想办法联系过她,可怎么都联系不到本人。今天得到了她的回复,她说过几天回国一趟,我们可以见一面。” 45. 045 叶枳受到了祝书妤的影响,也抑制不住地开心起来。 “你认为她会帮到谢潭?” “我觉得可以试试,也可以抱有一定的期望值。” 祝书妤说:“你试验的新药原本就是由他们的团队开发的,不过后来她因为个人原因退出,原本团队的人也走了一个又一个,项目停滞。过了这么久,医院重启这个项目,一开始就想找她回来的,但听说一直被拒绝。” 叶枳听她这么说,实在不知道自己是该抱有希望还是放低期待值。 “我想,如果能联系上她,跟她好好聊一聊,就算她最终还是决定不参与谢潭的治疗,也会给我们一定启发,反正最差也不过是停在原地了。” 叶枳抿了下嘴唇,看着好友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吃完饭之后,再次回到了实验室,测试结果没有什么过于明显的变化。 “……不过可以看得出来,你的信息素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叶枳眨了下眼睛,有些不明所以似的。 祝书妤揶揄一笑,“我的意思是,你需要做好绝对安全的措施,不然很难保证你的小Omega会不会有孕。” 叶枳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我要回去了,拜拜。” “哎,哎,这么开不起玩笑的吗?” 祝书妤眼疾手快拉住叶枳,“先别急着走啊,我今天没开车,早上是费涵送我来的,你送我回去呗,我都跟他说好了。” “我饭都吃了还去你家干嘛?纯给你当司机啊?” 祝书妤被气笑了,“你去我家就只有吃饭这一个目的吗?” 叶枳没吭气。 祝书妤看着她说:“费涵有话想跟你说,你就给他这个机会吧。” 叶枳不解:“他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她严重怀疑这就是祝书妤想让她当免费司机的借口罢了。 “你就送我回去吧,回去了当面问他,在我家住,包早。” 叶枳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什么你家啊,那是人家费涵家。 在心里吐槽完之后,叶枳突然悟了。 如果祝书妤没有说谎,真的是费涵让她过去一趟,且是真的有话要跟她说的话,那么……可能只有那件事了。 结合现在的情况……可能性很大。 叶枳乖乖给祝书妤当了一回免费司机,送她回去。 费涵知道她们已经在外面吃过饭了,也没有提前准备。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他提前备好了水果和蛋糕。 ……好浪费啊。 叶枳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们才几个人啊,根本吃不完。 如果带上路槐夏,说不定还能多解决一点儿…… 祝书妤说受不了自己身上全是医院的味道,要先去洗澡。 客厅就只剩下叶枳和费涵两个人了,费涵招呼叶枳吃东西、喝果汁。 跟好友的Omega伴侣单独相处,叶枳罕见地有些局促。 “书妤说,你有话想跟我说,她非扯着我回来,这不是她的借口吧?” 费涵浅浅微笑,“那倒不是,是我让她带你回来的。” 叶枳看出了费涵的纠结,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可能是什么,于是也跟着正襟危坐起来。 费涵看她这个反应,轻轻笑出了声。 “书妤跟我说,你现在在交往的那个Omega,是个大明星,有可能的话,下次可以带他一起过来。” 叶枳沉默着,不确定费涵之前是不是听到了她沉默的吐槽。 她眨了下眼睛,问费涵:“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 虽然费涵提到了路槐夏,但叶枳仍然不认为他要说的话跟路槐夏有什么关系。 “嗯……” 费涵深呼吸了一下,轻声开口:“我们打算结婚了。” 叶枳内心没有太多波动,在当免费司机的时候,她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但她还是做出了惊讶惊喜的样子,“是吗?恭喜啊,这是好事。” 叶枳问:“怎么不是书妤跟我说?她是不是不敢?因为自己要比我早结婚,就不敢跟我说,推你出来做马前卒?她也太小心眼了。” 这么说当然是开玩笑。 祝书妤能跟费涵终成眷属,叶枳还是很高兴的。 费涵轻轻笑了一下,“是我不让她说的,我想亲自告诉你这个消息,也想……让你帮我把话带给谢潭。” 叶枳的笑容淡了淡,费涵的表情也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谢潭现在的情况虽然稳定,但毕竟不乐观。 这是他们几个心里一直最牵挂的事。 费涵轻声开口:“原本我们没打算结婚,想着过一天算一天也不错,但经过上次,差一点儿阴阳相隔,我突然很想跟书妤成为法律上认同、彼此都专属于对方的唯一伴侣。” 叶枳弯了弯唇,问他:“那为什么现在才决定?不应该早就……” “我当时有了这个想法,但一直不敢跟她说,你跟谢潭,对于我们两个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你失去记忆,谢潭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我这个时候如果提出想要结婚,她一定很为难,所以我纠结了很久。” 叶枳深呼吸了一下,洒脱一笑,“你们想得太多了,完全不用觉得为难。” “可能是吧。”费涵说:“但我还是觉得抱歉,而且我知道,书妤心里的抱歉绝对不会比我少。” 叶枳依然对他微笑:“朋友如果需要考虑到这么多,那可能也不能算是朋友了。” 费涵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原本是想等到谢潭醒过来之后,再跟书妤结婚的,但我很担心,很害怕自己等不到那个时候。” 叶枳眼眸微动,费涵立刻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连忙开口解释:“我不是说他,我是说我自己,谢潭醒过来只是早晚的事,但我的情况,你也清楚……”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叶枳轻声安慰他:“你不用解释。” 等祝书妤洗完澡换了衣服下楼之后,叶枳主动开起他们两个人的玩笑来,提到他们婚礼的各种安排。 叶枳不是没有发现祝书妤一直在大笑之外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她争取不让好友看出来别的什么。

费涵看起来真的很快乐。 “我在国内的朋友不多,等过段时间找人策划的时候,可以让你男朋友帮忙参考一下吗?能被你看上的Omega,审美一定很好。” 叶枳抿了下唇,轻轻笑了一声,瞥了一眼祝书妤,看着费涵开口道:“我不知道如果让他参与到你的婚礼策划之中,算不算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祝书妤和费涵都了然地笑了起来。 “也是,他是大明星,应该很忙没有这个时间吧?还是不麻烦了,我自己跟策划公司沟通就好了。” 祝书妤握住了费涵的手,“我也不是不存在啊,我也会参与的。” 叶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感知出了错。 费涵今天似乎很想认识路槐夏,但他们两个之间没什么互动来往,只可能是祝书妤的授意。 可是祝书妤为什么想让费涵认识路槐夏呢? 她是因为自己的某个目的,还是因为她呢? 明明之前他们谈起路槐夏这个人的时候,费涵还在说自己可以帮她劝劝对方。 那时候的劝,可意味着劝分啊。 叶枳想不明白。 她低了下头,轻轻笑了一下,抬头对他们开口:“我问问他吧,我觉得他应该会很乐意的,而且确定时间的话,他肯定愿意为你们专门留出时间来。” 费涵温柔地笑了,“那真是太好了,我很期待我们的婚礼,我会提前把时间安排好的,最好不会因此耽误他的工作。”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叶枳独自一人回了客房。 费涵家的这间客房,几乎已经可以算是叶枳的专属房间了。 可能真如他所说,他在国内没什么朋友。 除了谢潭…… 叶枳想到这个名字,眼神黯了黯。 收拾好自己躺在床上的时候,叶枳拿起手机,果然又有未读信息。 叶枳不确定她失忆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反正这段时间,她只要隔一段时间没空看手机,再看一眼,一定会有来自路槐夏的未读信息。 好的一点是,即便她没有及时回复,对方也不会又吵又闹了。 “你不在家吗?宝宝,我给你带了超级好吃的蛋糕,敲了半天门呢。” “不在。” 叶枳回复他:“你跟小金分着吃吧。” “嗯,我已经给他了,让他跟女朋友分着吃,宝宝,你在哪儿啊?” 虽然没有面对面,但叶枳已经能想象到路槐夏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了。 “我在祝医生男朋友家里。” “男朋友?” 路槐夏回信息的速度飞快,脑子转得也不算太慢。 “哦!费涵啊,你在他家?为什么?祝医生呢?” 叶枳笑出了声。 “笨蛋,她当然也在啊。” “哦……你就是想试试看我会不会失控生气是吧?哼哼,我已经成长了,会动脑子会思考了,才不会轻易跳坑呢。” 叶枳仿佛已经可以通过文字看到路槐夏臭屁的小表情了。 她弯起唇角。 46. 046 “你怎么知道费涵?” “因为你跟祝医生是最好的朋友啊,作为祝医生的男朋友,我当然也知道一点啦。” 叶枳没有回复,路槐夏又发来一条信息。 “宝宝,我今天好累,你又不在,我可以去你家住一晚上吗?小金还要去找他女朋友,我也不想让他跑来跑去送我了。” 叶枳思考了一下。 “随你。” 路槐夏发过来一个开心到爆炸的表情包。 叶枳失笑,把屏幕按灭,但想了一下,又重新解锁。 “可以留宿,但不准动我的东西。” “好的!我向你保证!” 叶枳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平,闭上了眼睛。 路槐夏在她的梦里可没有他保证的那么乖。 叶枳的灵魂像是漂浮在空中,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对自己的贴身衣物胡闹。 结束后还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大堆自己跟他的合照,放不下的全贴到了房子的每一面空墙上。 叶枳从一开始的怒气值飙升,到后来发现自己确实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就释然了。 然后不知怎么的,她想到路槐夏不可能这么不听她的话啊,突然就明白过来,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最后就醒了,已经天亮了。 路槐夏五分钟前发来了一条信息—— “我走啦,房间里一点儿没有弄乱哦。” 叶枳觉得自己那个梦的后半部分似乎确实不会发生,但前半部分,很难说。 路槐夏潮红的脸,湿润的眼神她还历历在目呢。 她打算忘记这件事,就算对方做了,自己也不该问。 接下来的几天,叶枳没有再发生之前跟小麦说话时的那种“下意识反应”,她只是凭借自己的直觉……唔,也就是瞎猜,去书店买了几本书,带给小麦。 “叶小姐,你对谢先生真好。” 小麦跟叶枳见面多了,说话也放松多了。 他主动提起最开始接受这份工作的时候,不敢多问一句。 “那时候还以为谢先生是叶小姐的伴侣,后来才知道……” 叶枳微微颔首,“因为这种情况很常见,我们又不是亲兄妹,长得不像,所以你会误会,很正常。” 大众对经常发生的情况会有自己的“留底”时刻,叠加一定数量之后,会产生所谓的“刻板印象”。 一个Alpha对一个被命运不公对待的Omega不离不弃,大众第一时间当然会以为那是个爱情故事。 “无论如何,谢先生有叶小姐这样的妹妹,也是很有福气的。” 叶枳并不赞同这样的说法。 她的笑容有些无奈。 “我不这么认为。” 小麦轻轻睁大眼看着她,面露疑惑。 “如果不是因为有我这个妹妹,他原本不用躺在这里的。” 显然小麦对事故如何发生,是因为什么而发生的情况并不清楚。 他非常懊悔,“抱歉,叶小姐,我不知道……” “没关系,不知者无罪。” 叶枳离开病房的时候,一边走路一边思考思考明天过来要给谢潭买什么花。 费涵发来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 “这是我跟策划公司约定的时间和地点,问问看你家Omega有没有空?” 那个时间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星期…… 叶枳想,好吧,好吧,这一个星期仿佛不是给路槐夏的缓冲,而是给她的。 她有点儿想直接问费涵。 “你怎么就那么想认识他?” 但又考虑到费涵的身体情况,没有问。 更何况,他们都心知肚明,费涵在这件事的作用就是祝书妤的工具人罢了。 叶枳发了个“ok”的表情给费涵。 等到坐进车里,祝书妤的信息又追了过来。 “喜报!喜报!大后天徐老师就回来了,她说在工作间隙可以给我留一点点时间聊一聊,你去不去?” “当然。” 叶枳的心跳骤然加速。 “确定了吗?大后天?” “嗯,我查过了,那天有个节目让她当观察嘉宾,在棚里录制,应该就是录制间隙有时间跟我说说话吧。” “好。” 叶枳想起祝书妤说过的话,想到这个徐老师或许会是谢潭的救命稻草,她的内心久久无法得到平静。 这个状态开不了车。 叶枳在车内缓了十多分钟,才启程回家。 电梯门刚打开,叶枳刚走出去,就看到了堆满了整个楼道的家具。 她看到了那扇开着的门,是她家正对面的那一户。 家具后面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指挥搬家公司的人把什么东西放在哪里。 叶枳小心贴着墙挤着走了两步,还没到自己家门口就被男人看到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正在搬家,挡道了。” “没关系。” 又不是天天这么挡着,叶枳不至于那么不近人情。 叶枳看清了男人,对方也看清了她。 是个Omega,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本人的形象跟他的声音一样,完全没有攻击性。 男人看到叶枳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加深了原本就存在在脸上的微笑。 “实在抱歉,我跟妻子刚刚搬过来,你也住在这一层吗?” 叶枳指了下自己的房门,“我住你们对面。” 男人又笑了一声,“那可真是太巧了,以后如果我们太吵或是怎么打扰到你了,你可以直接过来敲门。” 叶枳觉得这种事先预警不像是个好兆头,但想想也可能只是人家嘴上客气一下。 毕竟看他这个样子,也不会怎么打扰到她。 说到打扰……他们应该是要上班的吧?叶枳可是个无业游民呢。 “好。” 她礼貌笑笑,然后继续贴着墙往前走,艰难地靠近了自己的家门,又艰难地打开门钻了进去。 晚上路槐夏发来视频申请的时候,叶枳正在看徐灵医生,也就是祝书妤崇拜的那位老师的个人相关资料。 她顺手接了,放在一边。 “宝宝,你看,学校给我发了个奖状!还有奖杯!” 叶枳:“……” 得到个奖状就这么兴奋,叶枳很想说他们两个到底是应该被叫“宝宝”啊。 但不应该这么打击孩 子。 叶枳很给面子开口询问:“你做什么好事了?还没毕业呢学校就给你发奖状了?” “还有奖杯。”路槐夏说:“因为我有影响力,给学校拉了投资呢。” 他得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粉色头发,叶枳一眼看到了他耳朵上的钻石耳钉。 说白了就是红。 叶枳没说破,确实,在这个时代流量为王。 只是看怎么运用罢了。 像路槐夏这样的“影响”,对一座学校来说,其实是好事。 前提是他不能塌房。 “你就这个样子去领奖的?” “老师没说不可以啊,他说让我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看你不上课最舒服。” 叶枳的全部注意力终于都从电脑屏幕上转移到了手机屏幕上。 她撑着下巴看着镜头里的路槐夏,问他:“你有没有检查过自己的课时啊?够毕业吗?” 路槐夏被她问懵了。 “够……够的吧。” 他看起来不是很确定。 “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件事呀。” 但他只紧张了这么一小会儿,立刻放松下来。 “哎呀没事啦,我之前还是有在好好上课的,只不过今年去学校少了,其他同学也是一样啊,只不过他们是去实习了,我也在忙工作呀。” 话虽如此,叶枳觉得路槐夏忙活这么一通,好不容易考个大学,还是把学位证和毕业证都拿到手比较好。 “你有没有旁敲侧击问过老师,学校突然给你发这么个奖状,不会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呢吧?” “什么意思呀?” 路槐夏一脸茫然。 叶枳无奈叹了口气,“就是说,先给个甜枣,然后告诉你因为什么什么原因,你拿不到学位证了。” 路槐夏瞪大眼睛,“有这种可能吗?” “我觉得你还是可以上心一点儿担心一下的。” 路槐夏一脸惶恐。 兀自紧张一会儿之后,扒在镜头前问叶枳,“宝宝,如果我没拿到大学毕业证,你会嫌弃我吗?” “你现在也没有啊。”叶枳挑眉笑了一声,然后纠正他:“一般来说你不太可能拿不到毕业证,学位证比较有风险。” “好吧……我会问问看的,希望不是你想的那样……” 路槐夏看起来是真的开始担心这件事了。 他的学校不差,叶枳虽然不知道路槐夏的高考分数,但想也知道当时考试他是努力过的。 如果因为掉以轻心在毕业的关键时刻掉链子,实在太不值得了。 尤其叶枳并不了解娱乐圈的运作理念,她不太理解在路槐夏快毕业的这个时间点突然给他颁个奖,内里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提前挖坑,也可能不是,但小心点儿总是没错的。 “宝宝,你说我要不要继续念书啊?” 叶枳随口问他:“你喜欢念书吗?” “不喜……” 路槐夏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柜子倒了的声音。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宝宝?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枳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家。 47. 047 她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反复查看,什么都没发现,后知后觉想到了自己刚搬过来的邻居。 “怎么了呀?宝宝,发生什么事情了?” 路槐夏还在手机的那一头急切地追问。 “没事,不是我这里。” 叶枳在猫眼看了一下,外面什么都没有。 “那刚才是什么声音?” 路槐夏非常关心她,担心她这边遇到了什么麻烦。 叶枳失笑一瞬,重新拿着手机坐了回去。 “大概是我对面新搬来的邻居吧,可能刚才是在安装家具,希望他们没有毁掉什么东西。” “新搬来的邻居?他们?是什么人啊?” 路槐夏皱着眉毛问叶枳。 “我晚上回来只见到了一个男性Omega,他提到了他的妻子,不知道有没有孩子。” 路槐夏的眉毛立刻放松下来。 他百无聊赖地问:“你家对面之前住的是谁?” “不知道。”叶枳耸了下肩,“你也不知道吗?” “我没注意过……” 路槐夏偏着脑袋问她:“你家对面之前有人住吗?” 叶枳没说话。 路槐夏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打了个响指—— “对了,去年我原本想在你旁边买个房子的,好像也问了那一户,但户主不打算买,租也不行,居然卖了吗?” 叶枳耸了耸肩,她不太了解。 路槐夏皱着脸忿忿不平,“怎么不卖给我呀。” 叶枳但笑不语。 这个小插曲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等视频挂断,叶枳才想到费涵交待给她的任务。 她居然完全忘了这回事,根本没跟路槐夏提起。 算了。 叶枳知道自己本可以再给路槐夏发条信息问问他的想法,但她也知道就算之前在聊天的过程中她想起来了,恐怕也不会跟路槐夏提起。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更重要的原因是,叶枳大概清楚这对路槐夏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可能会胡思乱想很多,说不定看到费涵的婚礼策划师之后,会想到要不先去订个酒店吧,免得到时候订不到满意的酒店了。 叶枳第二天一大早出门的时候,刚好遇到对面的新邻居也要出门。 她见到了那个男性Omega口中的妻子。 果然是女性Alpha,个子很高,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眉眼凌冽,看向叶枳的那一眼里,并不包含友善,大多是在衡量。 “你好。” 男人讨好地拉了下女人的手,下巴朝着叶枳的方向点了点,“这是我们的新邻居。” 他看向叶枳:“昨天忘了问你姓什么,平时也是这个时候去上班吗?” 叶枳轻轻笑了一下,“我姓叶。” 除此之外,她不打算提供任何自己的个人信息。 男人态度友好,叶枳态度也还行,但在场另一个女性Alpha态度就很差了。 “搞好邻里关系是你的人生理想,别扯上我,我一天天忙得要死。” 女人甩开男人的手大步走开,叶枳就在这个时候瞥到了男人手腕上的淤青。 男人看到了她的眼神,立刻把袖子往下扯了扯,笑容有些苦涩。 不确定是不是情趣,叶枳没有开口。 说不定只是他们伴侣之间的…… 叶枳不打算多管闲事,但也不想跟这样的Alpha同乘一部电梯。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决定之后错峰出行。 女人离开后,男人不好意思地看向叶枳,然后转身回去关了门。 看起来他也不上班…… 叶枳想,看起来他们应该没有孩子。 虽然不能以一面之缘定生死,但这样的家庭里没有孩子,还真是给孩子松了口气。 路槐夏刚好发来了他的早餐,叶枳跟他分享了这个消息。 “……你以后在我家门口动静小点儿,对门的Alpha看起来脾气很大,像是走在路上会莫名其妙踹一脚消防栓的人。” 路槐夏哀嚎—— “我就说卖房子也该卖给我嘛!” 叶枳没再回复。 中午的时候变天了,小麦说:“一会儿可能会有大暴雨,叶小姐,你还是先回去吧,不然不好开车。” “那你呢?” “没关系,我宿舍就在附近,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住在这儿,这里的环境比我宿舍好多了。” 叶枳听了他的话,决定开车回家。 她也不想在路上跟恶劣天气作斗争。 犯不着。 小麦预料得不错,叶枳快到家的时候雨下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大。 等叶枳成功进家门不到一分钟,狂风暴雨一起上,窗户被打得噼里啪啦响。 叶枳刚关上窗户,就听到了敲门声。 不是路槐夏的节奏,但除了他,叶枳想不到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他。 叶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不会是仲溪吧? 她站在门口问了一句:“谁?” “叶小姐,是我,我住在你对面。” 这个声音挺熟悉。 叶枳松了口气,轻轻开了门。 “请问你有什么事?” “没有,因为昨天搬家我们给邻居们添了一些麻烦,所以……我今天在家做了一些饼干,你尝尝看?” 男人递来一个盒子,叶枳果然闻到了饼干的香味。 “你太客气了,那根本不算是什么麻烦,搬家本来就是那个样子。” “不是的。”男人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微笑:“还有早上……我妻子态度不是很好,让你看笑话了,叶小姐,请你务必收下。” 叶枳听他这么说,下意识看向他的手腕,男人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表情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 可能真的只是情趣…… 叶枳这样想着,看向对方的眼睛,“好吧,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不过我不会做这些,你可能等不到回礼了。” “这本来就是道歉的小礼物,我并没有期待什么回礼。” 男人笑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我姓柴,我叫柴羽,我的妻子姓李,她叫李捷。” 叶枳眨了下眼睛,这样的话,自己也可以告知对方她的名字了。 “我叫叶枳。” 柴羽人如其名,就像一片温和的羽毛,但叶枳还 是觉得有些奇怪。 外面在打雷,有点吓人。 柴羽被吓了一跳,但仍然站在叶枳门口跟她微笑着聊天。 “叶小姐有男朋友吗?” 叶枳依然不能全然把路槐夏当做是自己的男朋友,但她想,他们现在应该算是在交往吧? 好在柴羽看出了她的为难,微笑着开口解围:“看来叶小姐正面临着感情问题,我不该多问的。” 叶枳笑笑没搭腔,过了一会儿,问他:“你妻子回来了吗?” “哦?”柴羽还是微笑着,轻轻摇头,“她下班没有这么早的,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叶枳指了指外面,“这种天气……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 “她不允许我在她工作的时候打扰她。”柴羽说完,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是我打扰到你了吧?实在抱歉,叶小姐。” 柴羽干脆利落地跟她说了再见,末了又加了一句:“叶小姐,如果吃过饼干,在味道上你觉得还有可以改良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 喜欢烘焙的人夫Omega…… “好。” 叶枳低下头一边轻轻挑了下眉,一边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刚烤出来的饼干很好吃。 叶枳一连吃了三个,意识到这种“好吃”可能跟是不是刚烤出来的有一定关系,但肯定不是决定性因素。 柴羽做的饼干真的很好吃。 可以出去开店卖的好吃程度。 小金做饭也很好吃。 叶枳突然想到,不知道小金会不会做饼干。 说起来,有这么个会做饭的助理在身边,路槐夏还能保持那么优秀的身材,真是个奇迹。 叶枳当天晚上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吵醒了。 这次不是家具一下子轰然倒下的声音,而是连续砸什么东西的声音。 叶枳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声源处是柴羽家。 因为他在叫。 叶枳连忙披了衣服开门冲了出去。 她没有轻举妄动,耳朵贴在对方门上听了一下,确定自己的预想没有出错,才攥起拳头使劲儿敲门。 “柴先生!李女士!请开门!” 住在柴羽旁边的那户邻居在听到叶枳的声音之后先开了门。 但柴羽家的声音没有间断过,他们根本不理会外面的敲门声。 叶枳突然想到了柴羽手腕上的伤痕,这时候还没想清楚她就是个傻子! 那根本不是什么情趣,是犯罪。 “柴先生!你还好吗?!请开门!不然我就报警了!李女士!” 邻居知道叶枳,但他们只停留在知道彼此的程度上,连姓氏都没交换过。 平时只是偶尔在电梯里遇到。 “算了吧,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人家的家事,我们不好管的呀。” 门内的动静没有停下来。 叶枳终于放弃敲门,深呼吸了一下,没搭理旁边的理中客,回去拿了自己的手机,直接报了警。 几分钟后警察来了,那扇门终于被成功打开。 叶枳没有权利跟着进去,但在门口瞥到了屋内的景象。 李捷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对面的柴羽已然鼻青脸肿。 48. 048 叶枳把自己知道和发现的信息都告诉了警察,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警察说如果后面还有问题会联系她,让她保持电话畅通,然后离开了。 叶枳稍微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不可避免地要去一趟警局。 不过这件事几乎一目了然,似乎本身也没到非要让她去警局配合调查的复杂地步。 叶枳不后悔报警,但毕竟不想跟这些事情牵涉过深。 这一夜都没睡好,肯定的是绝对做了噩梦,但一睁眼,梦的内容就全忘了。 而且因为前一晚发生的意外事件,她起得没有平时早。 叶枳打着哈欠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听到了规律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点…… 她以为又是路槐夏不请自来。 一边去开门一边给他这样大清早过来扰人清梦的行为找了合理的动机。 他肯定会说是因为太想她了,所以完成工作后立刻买了最早的机票回来。 肯定会说自己只是跑来看她一眼,看完就走,让他走的话,他肯定又说实在是太累了,腻腻歪歪请求她让自己在这儿睡一觉。 不过—— 门外的人不是路槐夏。 叶枳看到柴羽的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片刻前的那些自动联想,对自己有些震惊也有些无语。 然后微微蹙了蹙眉,看着外面的柴羽轻声叹了口气。 问他:“你怎么样?都解决好了吗?” 柴羽低下头抿了下唇,然后表情极其不自然地看向叶枳,用几近哀求的语气问叶枳:“我可以进去说话吗?” 叶枳迟疑了一下,不过也就那一下。 她以为是柴羽还没从前一晚的惊慌可怖中走出来,便点点头让了路。 叶枳在冰箱里看了一眼,回头问虽然低着头但从轮廓来看就很紧张的柴羽:“喝果汁可以吗?” 柴羽恍惚抬头,微微颔首。 叶枳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怀疑对方根本没听清她问了什么问题。 将装了果汁的杯子轻轻放在柴羽眼前。 叶枳坐在他对面。 久久不见柴羽开口,想了想,便主动询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柴羽听了她的问题,像是如梦初醒一般。 “叶小姐,我希望你不要把昨晚的事情说出去。” 叶枳眨了下眼睛,虽然感觉柴羽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没想清楚不对劲在哪儿。 她点了下头,“我知道,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不过…… 叶枳在心里补了一句:“别人说不说她就不知道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不说其他楼层,单说他们这一层的邻居没人不知道的。 再加上口口相传,柴羽的这个请求应该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所以,他专门过来敲门必然不会是只想说这个。 叶枳不说话,柴羽终究没忍住。 “叶小姐,能不能……” 没说完的话似乎难以启齿。 叶枳猜测柴羽是不是想让她帮忙,但一不知道该怎么说,二不知道该让她怎么帮。 柴羽又闭了嘴。 叶枳问他:“能不能什么?” 柴羽张了好几次嘴,叶枳不晓得自己的表情是不是过于严肃了,给予了对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于是刻意和缓了态度,轻声开口:“柴先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既然决定来找自己,没什么不能说的。 而且从柴羽的种种表现来看,叶枳相信他来敲自己的门鼓足了不小的勇气,应该给予鼓励。 “叶小姐……” 柴羽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咬着嘴唇低下头去,“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管我的事?” “……” 叶枳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开口问:“什么?” “叶小姐,请你以后不要再管我们家的事了。” 柴羽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抬头看着她,没有停顿把这整句话说完。 叶枳:“……” 她很少有真正无语的时候,在这不完整的人生记忆之中,此时此刻可以算得上是叶枳评选出来的人生中最无语的时刻。 ……甚至险些被气笑了。 “你说什么?” 柴羽面色惨白,刚要开口,叶枳已经缓过来了,实在不想再听一遍,她抬手阻止。 “柴先生,你说的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柴羽艰难开口。 叶枳嘴唇抿成线,沉默了几秒,再开口语气已经比之前严肃了很多。 她问:“是她逼你跟我这么说的吗?” “不是。” 柴羽对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叶枳一时半刻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只是下意识的挽尊,因为担心被报复得更厉害。 叶枳想了想,看着柴羽开口道:“如果是,我会尽量帮你,离开一个不合适的人其实没有想象中困难。” 她想到自己虽然现在只是个无业游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既然之前是个律师,那么至少认识一些人。 就算她没有关系很好的同事,祝书妤也好,路槐夏也罢,还有她身边的其他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没有一个能帮到柴羽的。 更何况她认识的这些人,都不是袖手旁观的人。 “真的不是。” 叶枳又沉默两秒,心里拿定了主意。 随便吧。 她想,就算她真的想救对方,也要对方配合才行。 光是局外人努力有什么用。 叶枳刚想开口,柴羽却以为是她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抢在她之前开口了—— “叶小姐,反正我最难堪的样子已经被你看到过了,也不担心把话跟你说个明白。我们刚搬过来,之前搬家,也是因为邻居太多事……” “多事?!” 叶枳这次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柴羽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用错了词,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是她……总之,我当然知道你们都是好意,但是……实际上事情没有你们想得那么严重。” 叶枳冷笑了一声,柴羽的脸色又白了一度。 但他还在硬撑—— “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叶小姐,你看起来是独居,应 该没有结婚,可能没有办法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每个人都有缺点,在我看来,我的妻子除了情绪不稳定之外,对我很好,她为我们这个家付出了很多,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着她,我是愿意的。” 叶枳实在无话可说。 沉默半晌,道:“知道了。” 她带着嘲讽的意味笑了一声,“你放心,以后我会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都当做是你们两个的家事和情趣,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叶枳心里很不舒服,补充开口:“不过还是希望你们搞情趣的时候,可以动静小一点儿,毕竟你们住的地方还有其他活人存在。” 柴羽看着叶枳的表情,似乎心里也不好受,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 叶枳知道他肯定是想分辨几句,不过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毕竟柴羽的出发点就跟她的出发点南辕北辙,无论是什么词句都不可能说到一起去。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别又让你那‘只是’情绪不稳定的妻子知道你来找我,又给我记上一笔。” 柴羽把嘴唇咬得发白,垂下脑袋点了点头。 他慢悠悠起身,叶枳坐在原位没动,一直盯着他看。 看起来柴羽身上也有伤,他从进门之后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时不时皱眉,应该是疼的。 叶枳不知道柴羽有没有去医院检查,不过无论有没有,以后她都不会再管他们的家事了。 柴羽一点一点挪到门口,压下门把手,叶枳突然开口叫住他—— “柴先生。” 柴羽缓慢转头朝叶枳看过来,以眼神询问她。 叶枳抱着胳膊坐在原位,面无表情看着柴羽,沉声开口问他:“你们两个是合法的同居关系吧?” 柴羽眉毛拧得更深,“当然。”他说:“如果叶小姐有所怀疑,我可以给你看我们两个的结婚证。” “那倒不必了。” 叶枳笑了一声,但根本没有笑意,只那一瞬,转瞬即逝,立刻恢复面无表情。 “柴先生,就算现在还没有孩子,你们以后应该不会一直不要孩子吧?” 柴羽眼神中起了些动容,但叶枳看到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只觉得胸中气闷。 “是,无论外人有多么无法理解你们两个之间独特的感情联结,但你有没有想过,未来你的孩子降生后,要面对什么样的母亲?什么样的家庭环境?” 柴羽没说话,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到了濒死的状态,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微弱到不行。 叶枳言尽于此,不打算再跟他多说什么。 “柴先生,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多管闲事了,请你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我家,我们就当从来不认识对方吧,见了面也不用再打招呼。” “……好。” 柴羽声音喑哑,转头压下门把手出去。 叶枳看着那扇在自己面前合上的房门,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给柴羽倒的果汁他一口没喝,叶枳猜他都没发现这杯果汁的存在。 叶枳深呼吸几次,起身把果汁倒了,杯子洗了,换了身衣服出门。 在柴羽家门前没有停留片刻。 49. 049 “叶小姐,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跟前段时间不同,这段时间叶枳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看谢潭,小麦跟她说的话越来越多,相处之间也愈加轻松,想到什么便说了什么。 叶枳看向他,“没什么,只是没睡好。” 小麦还想说什么,有人轻轻敲门。 两人都看过去,穿着白大褂的祝书妤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身体,对着叶枳吹了个口哨。 小麦对她们两个之间的相处已经见怪不怪,但每次看到都还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叶枳白了祝书妤一眼,起身出去。 轻轻把身后的门带上,叶枳又瞪了祝书妤一眼,“工作时间请祝医生把你那招猫逗狗的性格藏一藏好吗?看起来一点儿都不专业。” 祝书妤笑了一声,根本不接这一茬。 “我过来是想提醒你,你别忘了明天的事儿啊。” 叶枳“嗯”了一声,“我没忘。” 她看着祝书妤问:“不过约了几点啊?上午还是下午?” 这两天事情太多,叶枳都忘了问。 “下午,不过我们就是去按照徐老师的时间蹲着插个空,徐老师回来之后,想见她的人那么多,她肯定不会专门留时间跟我们见面的。” 叶枳叹了口气。 她发现柴羽的事对她的影响有点儿大,弄得她心烦意乱的。 现在回过神来,既然柴羽都那么说了,不需要她帮忙,那自己的所有注意力应该收回来,重新放在跟谢潭有关的事情上面才对。 可惜这边的事,也是有心无力。 叶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祝书妤跟她说过,之前谢潭出事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过了。 包括试药,起源也是谢潭。 事已至此,叶枳有时间居然觉得自己好像只能去尝试玄学了。 其他任何抉择都有巨大风险,如果上天眷顾,谢潭能在风和日丽的某一天,能在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的某个时刻睁开眼睛醒过来就好了。 叶枳知道,老天对她没这么好。 但她又想,谢潭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老天能不能稍稍对他好一点儿呢? 祝书妤邀请叶枳晚上跟自己一起回去,和费涵一起吃晚饭。 “顺便住下,明天咱们一起行动。” 叶枳拒绝了,她说自己前一晚没睡好,晚上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你只在自己的地方才能睡好吗?以前也没这么多事儿啊。”祝书妤说:“找借口也走点儿心吧。” 叶枳瘪了瘪嘴,耸了下肩,“我想一个人待着。” 祝书妤有些意外,“哦……”她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跟你那个小Omega腻歪,所以才拒绝我呢。” 叶枳没说话。 既然提到了路槐夏,祝书妤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差点儿忘了,费涵让你跟他说的事情,你跟他说了吗?他有时间吗?” 叶枳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祝书妤说的是什么事情。 她迟疑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直接开口帮路槐夏拒绝的话,但最终还只是摇了摇头。 祝书妤“啧”了一声,“跟他说句话而已,这么难吗?” 说到这个,叶枳倒是提了点劲儿,她扬了扬下巴看着祝书妤开口:“你跟费涵让我去问他,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费涵国内没有陪他的朋友?就这么简单吗?” 祝书妤的表情里掺了点儿心虚,但梗着脖子问叶枳:“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叶枳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非常清楚肯定没这么简单。 她嘴唇动了动,轻哼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祝书妤轻轻一笑,没再多说。 叶枳拒绝了祝书妤的聚餐邀请,被柴羽的事,和第二天的重要会面弄得心烦意乱,决定早点回去休息。 刚坐进车里,路槐夏给她发了条信息。 说自己晚上想去她那儿住一晚,万望批准。 叶枳直接回了个“驳回”。 路槐夏又发来哭兮兮的表情,问她:“为什么?” “我明天有个重要的安排,你别来捣乱。” 叶枳右眼皮跳了好几下。 她本来就心情不佳,想着如果再加上一个路槐夏添乱,说不定…… “呸呸呸。” 叶枳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晦气。 祝书妤是专业的,她对那位徐老师寄予厚望,那么谢潭醒过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但叶枳总会想到,偏偏就是这几天…… 她之前的情绪一直还算稳定,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 叶枳对自己很失望,再一次连着“呸”了三声。 路槐夏那头急了。 “什么重要安排啊?你跟谁有约啊?对方男的女的?Alpha还是Omega?还是Beta?” 叶枳看着他这一连串的质问,足以脑补出他在手机那头焦急的语气和焦虑的表情。 路槐夏就是这样,一点就着。 但其实他也很好哄。 只要掌握好方式方法…… 叶枳想着,跟徐老师见过面后,无论结果怎么样,她都要跟路槐夏见个面了。 “书妤很崇拜的一位老师,可能对谢潭的情况有帮助,我们见面聊聊。” 路槐夏回了个“哦”的表情。 叶枳觉得这个字在很多情况下来说都是结束一段对话的象征,她把手机放下,开车回家。 到了目的地才看到路槐夏后来发来的信息。 “他肯定能醒过来。” 叶枳唇角弯了弯,收好手机下了车,往电梯的方向走。 其实叶枳没看到路槐夏把一段话打了删删了打,最后还是只说了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祝福话。 谢潭出事之后,叶枳大受打击,六神无主,到处找关系找人帮忙。 路槐夏那时候虽然没有跟她像现在这么亲近,但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说直白点儿,路槐夏不喜欢谢潭,但谢潭如果死了,叶枳会很伤心,所以路槐夏会想尽办法不让他死。 路槐夏找了朋友,找了同学,甚至动员了家人帮忙,但谢潭当时伤得很严重,能暂时保住性命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现在这种看似稳定的情况,其实已经是很多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 p>路槐夏知道叶枳没有放弃过,也知道她一直希望谢潭醒过来。 可是他不能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其实路槐夏觉得,谢潭醒过来的可能性,真的很小。 叶枳现在还什么都没想起来呢,就开始像之前一样守着一个缥缈的希望了。 ……但就算这种话需要有人来说,也该是祝书妤或者其他医生,轮不到他。 路槐夏有些后怕,自己刚才差点儿给叶枳泼了冷水。 如果这些丧气话是他说出口的,叶枳肯定下一刻就会直接把他拉黑,再也不跟他多说一句话。 电梯门打开,叶枳抬头刚要走出去,被眼前聚集的人群吓了一跳。 叶枳第一个猜想就是谁又搬来了? 但看到只有人没有家具的时候,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么…… 叶枳皱起眉毛,想到了柴羽。 这么大的阵仗,大概率又是他家出了什么事。 不过早上柴羽说的那番话叶枳还在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多管闲事。 于是,放轻了呼吸从人群中侧身而过,没去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和关于她的窃窃私语。 但叶枳还没走到自己家门前,就看到了不久之前刚刚见过面的警察,正在疏散人群,让大家各回各家。 叶枳挑了下眉毛,看起来,多数人都是围观群众。 不过,她很好奇,又有人报警了,这回不是她了,会是谁呢? 是谁又在多管闲事了? 叶枳甚至顺势想到,如果柴羽后面要来跟她进行二次谈话兴师问罪,还好小区的监控能表明她这个时间段不在家。 不想看到柴羽家的情况,也不想被柴羽看到,叶枳头都不抬走向自己的那扇门前。 开门,关门。 叶枳隔着门都能听得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似乎没有那么热闹了。 叶枳从猫眼看了一下,楼道空无一人,对面房门紧闭。 她有点儿无聊,打扫了一下卫生。 出去扔垃圾的时候,刚好有一户邻居似乎要出远门,一家子带着两个行李箱。 叶枳提着垃圾,跟他们乘坐同一趟电梯下楼。 “姑娘,你知道你对门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叶枳看了说话的人一眼,突然想起来这位就是昨晚不要管人家家事的。 当时叶枳听了那样的话心里还很不屑呢。 现在看来,人家很有远见,是自己太天真了。 “……” 叶枳沉默着摇了摇头。 对方叹了口气,“姑娘,我看你好像一个人住,不是我多管闲事啊,你最近要不然还是暂时到朋友家或亲戚家去住一阵子吧。” 叶枳皱起了眉,“为什么?今天……发生的事情跟昨晚不一样吗?” 其他人开口了,“确实不一样,今天可怕多了,那女的被那男的把一只手都砍掉了,太吓人了。” 叶枳微微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全是不可置信。 “什么?!” “你完全没听说吗?” 对方向叶枳描绘得有声有色。 50. 050 “……其他楼的住户也都跑来看热闹了,你居然一点儿没听说。” 叶枳脑袋嗡嗡的。 邻居说,不知道起因是什么,可能在那样的家庭里,起冲突根本不需要起因,每分每秒都有可能发生。 总之,两人又闹了起来,大概一开始还是女方对男方施暴,后来可能是男的忍不了了,明明才过了一个晚上,又被欺负了一遍,忍无可忍,于是奋起反抗。 虽然不知道详细的过程,但结局确实是血淋淋的。 好多人都看到了,那女的被砍下了一只手。 男的拿着刀。 “可能警察都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又会跑来这个地方。” 邻居长叹一声,“他们这才搬过来几天啊,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叶枳听得心脏突突跳,面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直沉默着。 邻居又叹了口气,开口劝道:“姑娘,你昨晚帮忙报警,我看你也是个好心人,但是这种事情吧,你说我们这些局外人能帮上什么忙啊,掺和不了。说不定这几天警察会常来,我们一家子打算先去亲戚家住段时间,不然家里孩子也容易被吓着,等他们的事情完全解决了我们再回来。” 叶枳只好附和对方说:“是这个道理……” “我看你是一个人住,虽然是Alpha,但是遇到这种事难免也会害怕,不害怕心里也膈应啊。” 叶枳点点头,向对方道谢。 她看着那一家子拖着行李箱离开,呆站在楼下愣了半晌,才把手里的垃圾扔到了垃圾箱,然后转身回去。 叶枳在犹豫要不要去找祝书妤和费涵,但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下下,就放弃了。 她不想转移阵地。 反正她也没有一天到晚待在家里。 不过…… 叶枳内心受到的震撼不小。 柴羽砍掉了李捷的一只手? 怎么会呢? 他不是说他们两个非常相爱吗? 明明爱得那么死去活来的,都顾不上自己的安危了,怎么还能忍心对自己的所爱之人挥刀呢? 叶枳内心的激荡久久不散。 从柴羽的表现来看,他们两个之间肯定不是第一次第二次发生这种事情了 。 柴羽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明明早上柴羽跟她说的那番话还历历在目,居然还不到一天,晚上他们就动了刀,见了血。 这不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大转变总要有个原因吧? 叶枳不敢想是不是跟自己有关。 她“啧”了一声,暗骂自己也太会给自己贴金了。 “不是什么都跟你有关的。” 她告诫自己不准胡思乱想。 既然昨天晚上已经下意识把想做的事能做的事做过了,对方并不领情。 今天…… 今天她要是在家还不一定会怎么做。 但她偏偏不在家,出了这样的事,无论如何都跟她扯不上什么关系。 叶枳洗澡的时候一直在警告自己不许继续这样胡思乱想。 “从别人的家事中抽身出来……一切以谢潭的事情为主……” 默念了好多遍,叶枳吹干头发,靠在床上,翻了几页书,完全看不进去。 干脆也不强迫自己了,她躺下,闭上了眼睛。 51. 051 “师姐,我去看看老师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麻烦你们稍微在这儿等一下。” “好。”祝书妤对助理笑笑。 等对方离开,她靠近叶枳,语气暧昧,轻声开口问:“你说刚才那个……是看上你想让你当艺人呢?还是看上你想让你……呢?” 叶枳瞥了她一眼,“我看谁都没有你想得多。” 祝书妤偏过头掩着鼻子笑了一声,突然“诶”了一声。 叶枳问她:“怎么了?” “……唔,可能看错了,没事儿。” 没一会儿,助理出来叫她们进去。 “老师一会儿就要录节目了,只有十分钟的说话时间。” 祝书妤神色郑重点了点头,“放心,我们晓得。” 叶枳亦步亦趋跟在祝书妤身后,徐老师见到祝书妤一脸和善的微笑,看得出来确实很喜欢这位学生。 打过招呼之后,助理跟其他人都出去了。 等到房间只有她们三个的时候,祝书妤一边道明来意,一边把谢潭的相关资料交到徐老师手里。 不过对方没看,而是直接放到了一边。 “你之前给我发的电子版,我已经全部看过了。” 祝书妤愣怔了一下,“我想,老师工作很忙,回来之后时间也比较紧迫,恐怕没有仔细看过。” “既然答应跟你见面,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徐老师唇角弯了一下,看向叶枳,问道:“听书妤说,这位病人是你的哥哥?” “是……”叶枳轻轻点头,还想在说什么的时候,对方又向她提问—— “她还说,你之前做了试药试验?” “没错。” 徐老师顿了顿,祝书妤的目光在她们两个之间来回移动。 “能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做到这个份儿上,我还是很动容的。” 叶枳面上并无讶异之色,祝书妤会告诉她老师这件事,肯定是有原因的。 祝书妤连忙开口道:“是的,他们两个关系比亲兄妹还要好,所以知知一直在为哥哥的事情奔走担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老师,不止如此,他们两个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真的希望这件事能有一个好结局。” 徐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看向叶枳,轻声开口:“叶小姐,既然你是他唯一的亲属,也愿意或者说已经为他付出了这么多,我就有话直说了。书妤肯定没有跟你说过,我听过他的情况之后,就说这件事情不乐观。” 叶枳眼眸微颤,看了祝书妤一眼,祝书妤轻轻叹了口气,表情有点儿心虚。 “她肯定是不会跟你这么说的,因为你们两个关系太亲近,她不忍心让你伤心。” 叶枳嘴唇轻颤,放轻了呼吸,“她虽然没有直说……” 她看了祝书妤一眼,对方满眼的担忧。 “……但是我也不是什么都想不到,我有心理准备。” “这样就好。”徐老师看着她开口:“不过我还需要给你打打预防针,叶小姐,就算是我,他能醒过来的概率也只有提高了那么一点点,我不知道书妤是怎么跟你说的,但实际上,微乎其微。” 叶枳睫毛轻颤,感觉到祝书妤握住了她的手,她没看她,但握了回去。 “更有可能的是,直接改变现在他可以说是‘稳定’的状态,不一定是好事,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这个心理准备呢?” 叶枳看向眼前人,表情看不出心理挣扎,点了点头。 “我知道改变意味着什么。”她说:“我也知道,如果他不是完全没有意识,那么一定宁愿尝试改变,也不会想日复一日地这样躺下去。” 徐老师淡然一笑,“我知道了。” 祝书妤看着叶枳,表情露出了丝丝惊讶。 接下来的时间里,祝书妤跟徐老师聊了一些专业上的问题,叶枳听不太懂,也插不上嘴,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 毕竟留出的时间太少,没一会儿助理就敲门进来了,说制作组在催,看着祝书妤和叶枳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她们不能继续打扰人家的工作,只好道别离开。 出去之后,祝书妤拉着叶枳的手很高兴。 “我就说老师会帮忙的吧?她刚才那么说其实就是同意帮忙了,她一向习惯不把话说死。” 叶枳说不好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心里依然那么忐忑,因为凌晨的意外,她今天一直没搞懂自己的心情。 “书妤,我有件事想跟你……” “师姐!叶小姐!” 叶枳话还没说完,徐老师的助理跑过来叫住了她们。 两人回头,看着那助理小跑了两步,在她们身边站定。 “师姐,先别急着离开,我有些专业上的事情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祝书妤看了叶枳一眼,似乎拿不准她怎么想,有些迟疑。 于是找了个借口问:“现在吗?你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会不会耽误你?” “没事,老师录制的时候我也就是等着。” 叶枳看出了祝书妤在想什么,“你们聊吧,我可以先回去。” 她突然想到祝书妤结束后好像还要回医院去,于是提出把车钥匙留给她。 祝书妤没接。 “那你怎么办?要不然……” 祝书妤想让叶枳跟她一起,但想到她要把车钥匙留给自己,兴许有其他事,只是没说,也兴许她不想留下,只是不好说。 “我打车回去就行。” “叶小姐,不会很长时间的,不然……” “没事。”叶枳对助理笑笑,道:“你们不用顾忌我。” 看到她打定主意要走,祝书妤也没继续劝,点点头跟她简单道别后,三人分开。 分开前助理还专门给叶枳指了出去的路。 叶枳一直点头道了声谢,但实际上什么都没记住。 在她们看不到的时候,叶枳整个人松懈下来,一直绷着的劲儿没有了,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云。 她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去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叶枳有很严重的陌生感。 不过,确实脸色很差。 叶枳出去之后,绕来绕去,找 不到出去的路,也找不到人问。 之前那么多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突然一下子都不见了。 叶枳走来走去,跟游客闲逛似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徐老师之前休息室的那个走廊。 想着如果再遇到祝书妤她们也行,用冷水洗了把脸之后,她已经好多了,这次肯定能记住出去的路。 但往前走了会儿,又感觉好像跟之前去过的地方不太一样,只是很像。 这下完全迷路了。 叶枳突然想到之前留过联系方式的那个工作人员,打算发个信息问问他。 刚拿起手机,身边的门开了,不知道是谁,一把把叶枳拉了进去。 叶枳下意识攻击眼前的人,却对上了一张全神贯注注视着她的笑脸。 路槐夏化了妆,格外突出他那双无比美丽的眼睛。 险险收了手,叶枳深呼吸了一下,“你在干什么?吓我一跳。” 路槐夏被她这么一问,反倒委屈起来。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都不回我信息!” 他低头一看,就这么一下就看到了叶枳刚打开的聊天页面,二话不说把她的手机抢了过来。 “好啊,不回我信息就算了,还跟其他人勾勾搭搭,这是不是你刚才加的那个Beta?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你跟我说过什么你完全不记得是不是?还是记得但是根本不当一回事?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骗我?因为不想我天天缠着你烦着你,所以你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我?亏我还当真了,我真的就是个傻子!我还想着……” 叶枳看着他因为激动轻微发红的眼尾,目光下移,又看到他一张一合的嘴唇,虽然化了妆,却没化唇妆…… 不知道为什么,叶枳觉得有一点可惜。 路槐夏在说什么她根本没听进去。 叶枳垂了垂眼睫,轻声问他:“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明明路槐夏的声音比叶枳大多了,但她一开口,路槐夏的喋喋不休就立刻停了下来。 他轻微地皱了眉,不明白叶枳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又想她是不是只是想要随便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不想听他说话了。 突然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太盛气凌人了,是不是太吵了? 这一连串思索下来,路槐夏原本盛怒的心情突然变得忐忑起来。 “这儿?是我的休息室。” 叶枳走到门边,路槐夏瞪大眼睛“诶”了一声,立刻跟了上去。 显然是以为她要离开,但没想到,他听到了门反锁的声音。 叶枳回身看着他,像是深深凝望着他,又像是一寸一寸地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 路槐夏心跳加快,“你……怎么了?” 他感觉叶枳今天很不对劲。 路槐夏像平时一样讨好地握住了叶枳的手,“我听小金说了才知道,你们要见的那个老师,应该是在隔壁录节目吧?没想到这么巧,不然我就跟你一起了,谈的怎么样?是不是不顺利……”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枳扣住脑袋含住了唇,忘记了呼吸。 52. 052 好不容易暂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分开后,路槐夏饱含情意地望着叶枳,声音发虚着问她:“我今晚去你家……找你……可以直接自己开门进去吗?” 叶枳环着他的腰,看着他蝴蝶翅膀一样轻颤的眼睫毛,心里有点儿痒。 在叶枳的认知里,眼前的Omega对自己的包容是无底线的,但她没有真的试探证明过这一点。 叶枳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凝视着他的眼睛,“现在不行吗?非要等晚上?” 路槐夏的脸已经很红了,听到叶枳的话宝石一样的眼瞳莹莹颤动。 “现……现在?在这儿?” 叶枳没回答他,脑袋轻轻偏了偏,目光还是一直追随着他,路槐夏意识到她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我不愿意。”路槐夏好脾气地捧着叶枳的脸,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我只有十五分钟,还要工作。” 他心里动荡不已,但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可以叫做“可惜”的情绪。 “……时间来不及。” “唔。” 叶枳先是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路槐夏细腻的脸颊,然后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他一下。 “那好吧,我先走了。” 话音还没落已经松开了他,但路槐夏没给她机会离开这个房间。 他拉住了她,主动凑了上去,紧紧抱着她,闭上眼睛,吻得深情不已。 叶枳并不惊讶,欣然接受了对方的主动。 …… 小金在门外低着脑袋小声打电话。 “是,小路哥这会儿不太舒服,我们可能要晚点儿过去。不用不用,他还能继续拍……应该吧,嗯嗯,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尽快过去,麻烦了麻烦了……” 电话挂断之后,小金望着眼前的门无声无息叹了好长一口气。 门后的声音听得他面红耳赤,只好站得离门远了些,又不敢离得太远。 迟疑了一下下,又捂着耳朵往回走了半步。 又过了许久,门内,叶枳抵开不停往她身上贴的Omega。 “好了,差不多了。” 路槐夏克制着停下主动的行为,痴迷地望着她。 “……好想你。” 叶枳抿了下唇,摸了摸他的脸。 “我也感觉很久没见到你了。” 她在对方的脖颈耳后一路落下细吻,对方又被挑起欲念,抱着她不想撒手。 叶枳感觉自己也有些停不下来,但已经无需证明,对方对她的纵容就是几乎无底线的,继续下去就是胡闹了。 “好了。” 她后撤半步,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路槐夏还在失神。 叶枳抬头看向他,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抱歉啊,你这套衣服穿不了了。” 路槐夏低头看了看自己,“嗯”了一声。 敲门声恰好在这个时候响起,小金的声音隔着门板也像是在做贼似的。 “小路哥,时间不多了……” 不止听出了胆战心惊,还有其中的犹豫。 叶枳这会儿才意识到,刚才小金一直在门外听着。 看起来就他们两个,其实一直是三个人。 她欲言又止。 “嗯,就来。” 路槐夏跟她相反,他看起来并不惊讶。 叶枳明白过来,从自己被拽进来开始,他就已经把小金安排在外面了。 她无奈笑了一声,刮了一下路槐夏的鼻子。 “没看出来,我们小路原来这么不害臊。” 路槐夏鼻子皱了皱,执着地望着她:“晚上我去你那儿住好吗?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叶枳思索了一下,眉头微挑,问他:“如果我说不准,你会听话吗?” 路槐夏眼珠子转了一圈,“可以这次不听吗?” 叶枳嘴唇动了一下,外面的小金不知道在跟谁打招呼,听起来语气非常心虚。 路槐夏头也没回,一直看着叶枳。 叶枳对他笑了一下,帮他把衣领翻好,看到自己留下的痕迹,点了点示意他。 路槐夏低头看不到,眼神有点儿茫然。 “行了,整理好自己,工作去吧。” 路槐夏也对着叶枳笑,他低头整理自己,叶枳去开了门,在门外看到了一张涨红的脸。 “叶……叶小姐。” 休息室的信息素浓度让小金望而却步,叶枳拿过他手里的喷雾做善后工作。 小金守在门外不敢动。 路槐夏让他给自己找一套差不多的衣服,小金才抬脚走进来,在服装架上翻找起来。 小金准备好的喷雾可以缓解信息素浓度,但不能短时间内完全解决。 路槐夏换衣服的时候没背着叶枳,大大方方的,反而是小金退了出去。 叶枳看着他的腰身叹了口气,“小路啊,怎么办,你这样出去肯定会被发现的。” 路槐夏回身看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最好是有人多嘴问我,如果我提到了你,你会生气吗?” 叶枳眼睫微垂,路槐夏扁了扁嘴巴继续穿衣服。 “对了……” 路槐夏转头看她,手上动作没停。 “书妤和费涵要结婚了,费涵国内朋友不多,他们让我问问你,看看你有没有时间,能不能给他们的婚礼策划出出主意帮帮忙什么的。” 路槐夏衣服还没穿好,听到叶枳的话,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小金想着他穿好了,进来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路槐夏眼眸明亮,只望着叶枳,“你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叶枳抱着胳膊看着他微笑:“不然呢?我耍你好玩啊?” “什么时候?” 小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叶枳还没来得及回答,小金在她之前抢着开口:“小路哥,再不过去真的晚了。” “哦。” 路槐夏看了他一眼,然后快速把自己整理好,冲过去抱着叶枳猛亲一口。 “我真没时间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行,帮我答应下来,其他的我们晚上再说。” 没给叶枳开口的机会,路槐夏带着小金快步离开,看起来时间真的很急。 祝书妤出去之后,没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了车。 ……还有车身旁边站着的叶枳。 “……” 祝书妤一脸疑惑,“你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 意见啊?” 叶枳耸了下肩,“没有。” 两人坐进车里,祝书妤才发现不对劲。 条件反射伸长了脖子在叶枳肩头嗅了嗅。 “你……他……你们两个……” 她眼睛瞪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叶枳淡然地看着她。 “看来我之前没看错……” 祝书妤看起来又好气又好笑,“是你主动的还是他主动的啊?无论是谁胆子也太大了吧?公共场合诶……” 叶枳自顾自系好了安全带,看着前方轻声开口:“我全都想起来了。” 祝书妤瞪大眼睛,“什么?!” 她下意识惊呼出声,然而下一秒又意识到这有什么好激动的,试验之前她们都知道记忆本来就是会恢复的,只不过需要时间。 现在不过就是恢复时间到了而已。 “咳咳……” 祝书妤跟叶枳都很清楚,她激动的点不在于叶枳恢复记忆这件事,而在于其他。 看着叶枳的表情,祝书妤轻声问:“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昨天晚上。”叶枳低了下头,想到准确的时间点又纠正了一下—— “应该说是今天凌晨,做了个噩梦,然后全都想起来了。” 祝书妤一脸震惊,“那你早上怎么不跟我说?” 叶枳深呼吸了一下,转头看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再加上还要来见徐老师,我心里很乱,心情也很复杂,还一直很不舒服。” 祝书妤眉头紧锁,听了她的话,细细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 “哦……” 她这个语气意味深长。 叶枳微微皱眉,“哦什么哦。” 跟顿悟了一样。 “难怪,我今天一见到你就觉得奇奇怪怪的,不过……这倒是全都说得通了……刚开始不愿意留下来等我,突然就转变了想法……” 她的眼神也添了些揶揄,“我说呢,你平时也不是乐意在外面乱来的人。” 祝书妤点了点头,“确实,这也是发泄情绪调整心情的最佳方式之一。” 叶枳白了她一眼。 “既然恢复记忆了,要跟你们说明吧?还要再做检查吗?” “嗯。”祝书妤点了下头,系好了自己的安全带,“走,先去实验室。” 还是她开车,叶枳把脑袋抵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随意开口:“路槐夏同意了啊,之后我就把费涵的联系方式推给他了。” 祝书妤“嗯”了一声,过红绿灯的时候,转头看了叶枳一眼。 叶枳已经闭上了眼睛,祝书妤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即使是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会有说不出口的无奈。 各项检查结果表明叶枳的试药试验已经正式顺利结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算得上是值得庆祝的事。 祝书妤跟叶枳讲解完结果之后,说起徐老师。 “师妹联系我,说老师今晚的飞机,只能下次回来去看谢潭了。” 叶枳皱起眉毛,“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周。”祝书妤笑着安慰她:“别紧张,徐老师下次回来就是我们的人了。” 53. 053 这一天过得真是漫长。 叶枳回家已经是晚上了。 她这才想起路槐夏说过晚上会来找她。 但想到两人在他休息室胡闹的那一通,不知道有没有影响他的工作,说不定今晚就来不了了。 叶枳正想到家后给他打个电话,门一开,看到玄关的灯亮着,动作顿了顿。 “小路?” 没人回应。 叶枳不确定他在不在,弯下腰换了鞋,慢条斯理先洗了手,然后轻轻打开了卧室的门。 里面果然已经提前被布置了一番,饶是叶枳有了点儿心理准备,看到后还是下意识愣怔了一下,微微瞪了眼,眼神流露出惊讶之色。 路槐夏满意地看着她的神情,一直在笑。 “……等了你好久,终于回来了。” 他穿着清凉趴在床上,姿态妖娆,神情暧昧,眼神却很纯真又有掩不住的紧张。 “你……” 叶枳看到这样的场景,喉头梗了梗。 特意准备过,确实十分诱人,不过叶枳在被诱惑到了的时候,又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但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笑出声来,恐怕眼前人会记一辈子,会更加怀疑自己的个人魅力。 只是不知道是白天发生的事给了他莫大的信心,还是因为确实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工作,现在这通操作纯属破罐破摔。 叶枳很给面子地靠了过去,对方也配合地伸长了脖子,两人轻轻吻在一起。 瞥到床边地下持续闪烁的光亮,实在做不到无视。 她放开路槐夏的后颈,又亲了一下他的脸,“这么多蜡烛……还是太危险了。” 虽然一地的玫瑰花看起来也很难打扫的样子,但蜡烛一直燃烧着引起的安全隐患更让叶枳在意,在意到了必须提出来的程度。 路槐夏怔了怔,撇了撇嘴角,敲了一下叶枳的额头,恨她不解风情似的。 “这是氛围感。” 这个样子才像是平常的他。 叶枳弯了弯唇,“我知道。” 路槐夏抱着她的脖子继续亲。 没一会儿,叶枳轻轻推开他,路槐夏眼中雾茫茫的,难耐地望着她,不知道她这个时候打断自己是在想什么。 “我还是先把蜡烛灭了吧。” 路槐夏瞪大了眼睛。 看着离开自己去处理那些蜡烛的叶枳,路槐夏哼了一声,问:“我白天见到的人是你吗?” 叶枳笑笑没说话。 路槐夏坐在床上看着叶枳忙活,叶枳则低着头一边灭蜡烛一边收起来。 她正想着,布置这些恐怕也花了不少时间,路槐夏已经披了一件外衣过来和她一起。 只不过表情很臭。 安全隐患没了,路槐夏重振旗鼓倒了两杯红酒。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眸光清亮靠近叶枳,递给她一杯。 叶枳接过,一饮而尽。 路槐夏笑眯眯地喝下他那一杯,外衣落在地上,贴了过去。 叶枳亲了亲他的唇角,在路槐夏想要再进一步的时候,她微微后退。 “嗯?” 路槐夏的小表情非常可爱,“又怎么啦?” 他下定决心,下次再也不要点蜡烛了! 以为叶枳还会教育他两句,没想到听到—— “我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叶枳一边开口,一边动作轻柔地抚过他的头发。 路槐夏的身体蓦地僵住,表情几番变化,看得出来心情十分复杂。 他当下既觉得惊喜,又觉得不安,还有几分庆幸…… 还好自己骗了她的事,她在这之前已经知道了,也基本算是原谅了他。 路槐夏一只手放在叶枳脸侧,问她:“全部吗?” 看她点头,心情更复杂了。 不知道叶枳现在是怎么看他的。 在她失去记忆之前,几乎可以说是没怎么注意过他。 但现在的情况…… 路槐夏莫名多了点儿信心,眨了眨眼,小心开口问她:“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今天,凌晨。” 路槐夏眼神微变,心下微沉。 原来那时候叶枳对自己……不是因为情不自禁,而是因为被这件事左右了情绪,那自己…… “……” 打住。 路槐夏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多,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还不够好吗? 叶枳已经同意他去接触她的朋友们了,证明费涵和祝书妤也接受了他的存在,在他们看来,他们两个已经是情侣了。 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路槐夏拥住叶枳,亲了亲她的眼睛,“有不舒服吗?你跟祝医生说了吗?” 叶枳点了点头,“检查过了,一切正常。” 路槐夏用微笑表现自己放下心来,去追叶枳的唇,献出深情的吻。 叶枳回抱住他,两人纠缠着,最终双双陷入柔软的床铺之中。 …… 路槐夏眼尾发红,抱着叶枳不肯撒手,叶枳偏头避过了他的吻,看到对方气呼呼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热。” 路槐夏故意抱得更紧,怎么都不肯撒手的样子。 “我想搬过来。” 叶枳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我这儿地方小。” 言下之意是不行。 路槐夏轻轻哼了一声,“那你还是住我那儿去吧,好吗?” 叶枳还没开口拒绝,路槐夏继续劝她:“如果你觉得那儿离疗养院远,我们也可以一起找个你喜欢的,近一点儿的房子。” “……” 叶枳看着他,“我觉得……现在还不到同居的时候。” 路槐夏眼眸微动,“嗯”了一声,“可能是有点儿快。” 他故作轻松笑笑,蹭了蹭叶枳的脸,“距离产生美,我也明白,其实我过来或者你过去都挺方便的……” 叶枳知道他这是确定了自己的提议已经被驳回了,为了让场面好看点儿,于是会下意识口不择言地找借口,反而其实会让气氛更尴尬。 她捏了一下路槐夏的鼻子,问他:“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 “你约我的话,我随时有空。” 叶枳没说话,从表情看来她对这句话深感怀疑。 路槐夏强调道:“真的,之前遗留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原本就打算这段时间好好陪着你的 ,后面也打算慢慢转幕后……” 叶枳看了一眼时间,拿到自己的手机。 “我把费涵的名片推给你,你明天再加他吧,现在他肯定睡了。” “嗯。”路槐夏望着她,“你是想带着我跟他见面?” 叶枳笑了一声,“听你说的像带孩子似的。” 她没否认。 “明天下午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四个一起吃顿饭吧,费涵肯定很高兴,他喜欢聚餐。” “他们喜欢吃什么?我来定地方吧。”路槐夏听起来干劲十足。 “费涵身体不好,平常不太出门,在外面吃东西对他来说不方便,如果你有空,我们就去他们家,他会提前安排好的。” 叶枳对路槐夏跟她一起在外面出现可能会被曝光的悠然态度已经见怪不怪了。 “嗯,也是,要我来安排的话,万一搞砸了就不好了。” 费涵吃喝都要注意,只有他跟祝书妤最了解他该注意些什么。 路槐夏若有所思,在他们家吃饭,那他能做的除了提前打理好自己,就是准备礼物了。 他想问问叶枳该送什么,又担心叶枳会帮他安排,那就不能体现他的诚意了。 路槐夏眨了眨眼,问起叶枳今天跟祝书妤一起去跟那位老师见面的情况。 叶枳如实相告,说得简略。 “那是好事啊,我今天还查了徐灵的资料,之前就觉得耳熟,原来不是错觉,你这次试的药,原本她就是研发团队的人。” 叶枳挑了下眉,“这都被你查到了?” 路槐夏的小表情很得意。 “关于你的事,我可是费了大功夫,很认真的,事无巨细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也是,如果准备不够充分,叶枳也不会在一开始被他蒙蔽。 发觉自己失言了,路槐夏讨好地献上几个吻。 “对不起……” 叶枳轻轻笑了一下,“我也没说你什么吧。” 路槐夏内心还是忐忑,虽然叶枳对他的态度显示出来像是她已经不生气了,但是他不敢问。 叶枳看出来了。 轻轻翻了个身,跟路槐夏四目相对,问他:“你对我的事了解得那么清楚,那你知道我妈和谢潭他爸的事情吗?” 路槐夏抿了下唇,“查到了一点儿,但是我想到你应该不想让人知道,我也就……没想知道。” 是没敢知道吧。 叶枳在心里纠正他。 “我没跟书妤说,但现在想想,恢复记忆可能跟我对门邻居发生的事情有关。” 路槐夏表情疑惑,“你的邻居?发生什么事了?” 他说:“之前听你说对面有人刚搬来,但我没遇到他们。” 叶枳跟他说起柴羽和李捷的事,路槐夏听得后怕极了。 “发生了这种事,你居然还敢一个人住在这儿?” 叶枳正轻轻抚摸他光滑的后背,顺手轻轻拍了拍:“现在对面也没人啊,而且整件事发展太快了,我这两天事情太多……” 路槐夏眼珠转了下,依然贼心不死。 “不然你最近还是搬到我那儿去住吧。” 叶枳发现路槐夏这人还有个优点——目标永远明确。 54. 054 路槐夏一方面今天真累着了,思维有些涣散,一方面总想着让叶枳搬去他那儿住,聊着聊着就聊偏了。 叶枳原本想跟她说说没跟别人说过的家事,但看他打了个哈欠,只帮他拉了下被子,“睡吧。” 路槐夏“嗯”了一声,贴着叶枳抱着她,十分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叶枳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谢潭出事后,她就没睡过几次好觉,但今晚却几乎跟路槐夏同时入睡,睡得很好。 再次睁眼,天光大亮,身边已经没人了。 叶枳想着路槐夏一大清早悄无声息去工作,倒是新奇。 刚洗漱结束,叶枳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出去刚好对上全副武装买早餐回来的路槐夏。 “小金今天有点儿事,没时间做饭。” 路槐夏摘了口罩,笑眯眯看着叶枳开口解释:“我在楼下转了一大圈,也不知道你平时早餐都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儿。” 叶枳点点头跟他一起坐在餐桌前,顺口问道:“那一会儿他过来吗?” “我给他放了几个小时的假。” 叶枳不是没看到路槐夏期待的小眼神,欲语还休的样子,似乎在打量着要怎么开口。 “那我送你吧,你要去哪儿?公司吗?” “嗯,要去公司,我跟项哥约好了。” 叶枳还是点了点头,路槐夏看起来开心得不得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看叶枳话少,路槐夏问她是不是没睡好。 “挺好的。” 路槐夏若有所思眨了眨眼,问她:“送完我之后,你要去看你哥哥吗?” 叶枳应了一声。 “那我可以去吗?” 叶枳抬眉看向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眼里有些疑惑。 路槐夏立刻解释:“不是说今天,下次……” 叶枳“嗯”了一声,“你想去的时候,提前跟我说。” “好。” 路槐夏听她同意了,立刻恢复了之前的开心模样。 叶枳不是没看到他各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也知道这些试探的最终原因还是他不够有安全感。 除了给他他想要的答案之外,叶枳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到公司门外,路槐夏刚解开安全带,就凑过来亲了一下叶枳的唇角。 “我走啦。” 叶枳下意识环视,幸好周围没什么人。 “你是真不怕给自己惹麻烦。” 路槐夏笑笑,“我不怕啊。”他捧着叶枳的脸趁她不注意又亲了一口,“因为是跟你,我什么都不怕。” 叶枳拿他没办法,也知道他的性格来说,自己说得越多他越来劲。 于是没再多说,跟他道了别。 路槐夏善解人意地让她下午如果不方便就不用来接他了。 叶枳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什么突发事件,也不知道祝书妤想怎么安排。 早起后给祝书妤发了信息,祝书妤只给她回复了个“好”,没说别的。 叶枳想了想,道:“之后再说。” 看到路槐夏的身影越来越小,进入大楼再也看不到,叶枳才发动车子去疗养院。 中午跟祝书妤一起吃饭,祝书妤说费涵知道晚上他们要一起吃饭,很开心,一大早就起来开始做计划了。 叶枳突然想到,最开始他们以为自己会跟路槐夏分开,费涵还提出可以帮她跟路槐夏沟通…… 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有把路槐夏正式介绍给他们的这一天。 有些唏嘘。 祝书妤看叶枳表情不太对,迟疑了一下,问她:“你想起来的事情,他知道了吗?” “嗯。” “唉,如果是我,我可能还会记着他骗我的事,所以想要耍他一段时间,你怎么一点儿不记仇?” 叶枳笑了一声,看着她开口:“你也是挺矛盾的,又想让我带着他跟你们认识,又好像不怎么喜欢他似的。” “我是以你朋友的角度觉得他犯了错,不应该这么轻易被原谅。”祝书妤哼了一声,“但你没抛弃他,证明你放下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咯。” 叶枳但笑不语。 没恢复记忆之前,叶枳是不明白祝书妤为什么让费涵主动提起路槐夏,试图把他拉入他们的朋友圈,但恢复记忆之后她就明白了。 祝书妤是知道她就快要恢复记忆了,看到她没有因为愤怒把路槐夏甩开,所以,把路槐夏当成是她的感情慰藉,所以主动释放好意。 就像是在给她打预防针。 祝书妤是不会直接说出来的,叶枳也不会点明。 下午,祝书妤说自己开了车,让叶枳去接路槐夏,他们直接在家里碰头。 叶枳联系了路槐夏,他说自己还在公司。 到了地方,叶枳在车里等了十来分钟路槐夏才下来。 她一开始没认出来,路槐夏穿的衣服不是早上那一套。 虽然没化妆,但显然小小做了下发型。 叶枳不疑有他,以为是因为工作内容,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他今天的工作就是在公司开会,没有杂志拍摄或出镜的内容。 “第一次正式见你的朋友们,我想好看一点儿。” “……” 叶枳看了他一眼,“你不打扮已经很好看了。” 路槐夏听得心花怒放。 他提了很多礼物,一边跟叶枳解说,一边说因为时间紧急,准备不够充分。 叶枳大概知道他今天主要做了什么,不好开口打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多久到了目的地。 祝书妤和费涵都属于知道路槐夏长什么样,路上遇到能认出来,但没正式认识过他。 路槐夏很会说话,而且现在以叶枳男朋友的身份跟她朋友见面,注意的细节更多,性格明媚又不失稳妥,完全挑不出一点儿错来。 三个人积极寒暄的时候,叶枳在一边待着总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余。 费涵有两道菜要亲自下厨,路槐夏主动提出帮忙,两人去了厨房。 祝书妤靠近叶枳小声开口:“他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叶枳睨她一眼,“怎么?你之前觉得他是什么样儿的?” “以为会更跋扈一点儿。”祝书妤压低了声音,说完 轻轻笑了声,“不过接触下来感觉也确实该是这个样子没错,要是跋扈得不行,你早不要他了。” 没说两句,路槐夏出来了,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叶枳看着他开口:“闯祸了?” “倒还没来得及……但是露怯了,我再留下去可能只会给他帮倒忙。” 祝书妤笑出了声,“没事,我去帮他,你们聊聊天。” 路槐夏悄悄对叶枳吐了吐舌头。 等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路槐夏没忍住坐到叶枳身边,贴着她小声问她:“我没有做错什么吧?” 叶枳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这么问?” 路槐夏眼睛亮亮的,“祝医生跟你怎么说我的呀?” 叶枳思索了一下,“说你比她想象中……要好。” “真的?”路槐夏眉眼弯弯,但又有些怀疑,“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他抱着叶枳的胳膊蹭了蹭,说:“你说实话我也不会生气的,我长大了,真的。” “这就是实话。” 路槐夏低下头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很满足。 但没一会儿又小心起来,问叶枳:“我要不要跟祝医生正式道个歉啊?呃……那件事说起来也跟费涵有关,我是不是也应该跟他道个歉?” “不用。”叶枳看着他说:“仔细说起来,你又没有伤害到他们谁,再说他们邀请你过来,也证明不计较了。” 说完,叶枳又觉得自己这么说也不太对。 “算了,你自己斟酌吧,想说就说,不想说也可以不用说。” 路槐夏眨巴着眼睛思考着。 晚餐时间也度过得很愉快,直到返程,路槐夏都还处于一种喜悦和兴奋参半的状态。 他提到费涵的婚礼,说费涵给他塞了一堆资料,希望他有空帮忙筛选一下。 又说他们两个的审美差不多,感觉费涵跟他很投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叶枳观察了一下,感觉他没有暗戳戳暗示自己的意思,偶尔简单回应一两句。 到他家楼下了,路槐夏才反应过来,“你怎么送我回来了?” 叶枳确定他之前是真的兴奋,完全没注意他们回来的路线。 “挺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路槐夏的兴奋劲儿刹那间消散了,立刻瘪了嘴。 “我想住你那儿。”他晃了下脑袋,伸出一只手指指着里面,“不如我上去收拾一些衣服,然后再一起回去吧。” “距离产生美。”叶枳看着他:“我觉得我们最近的进展有点儿太快了,你不觉得吗?” 路槐夏整个人耷拉下来,嘟囔了一句:“我还觉得跟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呢。” 叶枳摸了摸路槐夏的脑袋,轻声开口:“我不习惯,你就当多给我一些时间吧。” 路槐夏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微变,之前的沮丧几乎没有了,多的是思量和探究。 “去吧,早点睡觉。” 路槐夏梗着脖子等了一会儿,看到叶枳好像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只能“哦”了一声,不情不愿下了车。 叶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 55. 055 白天和晚上吃饭的时候,路槐夏的发色类似红褐色,偏暗。 但现在,不知道是光线原因还是什么,他的发色看起来偏红。 叶枳没怎么放在心上,启动车子回了自己家。 电梯门一开,路过柴羽家门口的时候,叶枳的脚步顿了顿。 这天之后,路槐夏和费涵忙碌起来。 祝书妤跟叶枳抱怨了几句,说这两天她都吃不到费涵亲自下厨做的饭了。 “他们两个很聊得来,除了婚礼的事,还很愿意待在一起,吃饭逛街不亦乐乎。” 叶枳点点头,“小路精力旺盛,跟只比格似的。” 祝书妤:“……” 沉默过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也挺好的啊,费涵之前一直待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去哪儿我都不放心,现在他有路槐夏陪着,心情开阔些,对他的健康也有好处。” 叶枳深以为意。 而且路槐夏跟费涵忙着,给她发的信息也比之前少了一半,这让他显得比较成熟。 叶枳乐见其成,不然总被路槐夏念叨着她不回信息。 不过路槐夏想跟她一起住的想法从来没有消失过,一直在各种试探。 叶枳偶尔会同意他留宿,但绝对不允许他自作主张搬过来。 日子一天天过,没几天,徐灵回来了。 祝书妤带着叶枳一起去接机,徐灵和助理刘瑛见到她们也很高兴。 寒暄间,祝书妤不动声色撞了撞叶枳的胳膊,让她注意她们的行李数。 叶枳瞬间了然。 祝书妤的意思是让她放心,徐灵她们显然已经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 叶枳安排了接风宴,几人吃完饭,马不停蹄地回了医院。 在这之前,谢潭已经从疗养院转移到了医院。 徐灵仔细了解过了谢潭的情况,看向祝书妤,“你们确实已经尽力了。” 叶枳霎时间脸色一变。 祝书妤下意识看向叶枳,想要安慰她,知道不合时宜,没开口,但叶枳明白她想说什么,对着她牵动唇角笑了笑。 徐灵也看向叶枳,道:“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稍后,小刘会需要你以家属的身份签署一份文件,之后,他的性命就交到我手上了,你现在还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用急着做决定。” 叶枳深吸一口气,看着徐灵,目光坚定。 “不用考虑了,如您所说,书妤他们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她相信您,我也相信。” 徐灵对叶枳笑了下,没再说其他话。 不多时,刘瑛拿来一份文件,叶枳签字的时候,想到了当初试验前,自己签字的感觉。 那时候她的心思也很坚定,但手可没这么抖。 最后一笔落下前,叶枳闭了闭眼睛。 这件事她跟祝书妤已经聊过很多很多遍了。 谢潭的情况她非常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做,只能乞求上天让他某天奇迹般地睁开眼睛。 但如徐灵所说,谢潭的生命体征还能维持到现在,本身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 奇迹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呢? 祝书妤已经跟她说得明明白白。 叶枳很清楚,比起第二次发生奇迹,更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其实是谢潭在某一天,就毫无征兆地停止心跳。 她深呼吸了一下,笔尖沉重地落下。 刘瑛收好签过字的文件,宽慰了叶枳几句。 “老师在回来之前就已经研究过你哥哥的病情了,放心吧,我们都会尽力的。” 叶枳对她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她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只能做好自己能做好的一切,例如,无条件配合。 可能这件事对她的情绪影响还是太大了,明明没有跟路槐夏聊这件事,对方却主动安慰起她来。 凡是安慰她的人,说的话都大差不差。 叶枳的回应也是。 明明都是真心的,却像是在走流程。 叶枳想,这从另一个角度解读,也可以说关心谢潭的人其实很多。 他如果真的还有意识,那么也会因为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自身性格,而会想要努力醒过来的。 叶枳看了路槐夏一眼,问他:“你最近好像都没有去公司,不会是因为我的关系,想要跟费涵当好朋友,所以又罢工了吧?” “当然没有啦。” 路槐夏从她身上爬了起来,对着叶枳扬了扬下巴,“我在你眼里真的这么不负责任吗?” 叶枳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她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分清主次,而且费涵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相反他还有点儿内耗,被他知道的话,就算你本来是因为我,他也会认为是因为他,那就麻烦了。” “我看出来了。”路槐夏认真点了点头,“不过我真的没有翘班,都是之前安排好的,公司又推了新人,工作机会本来就那么多,资源不够分很正常。” 叶枳觉得他说得理直气壮,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拿不准需不需要安慰他。 看起来,路槐夏好像不在意那些东西,只在意她,但万一他是装出来的呢? 作为一个当红艺人,突然少了很多资源,不会焦虑吗? 大部分应该都会,叶枳不知道路槐夏会不会。 “你没事吧?” 叶枳用指腹摸了摸他的脸。 路槐夏眨了下眼,眼珠转了下,表情立刻变得忧伤起来。 “我可能很快就不红了,你会因为这个嫌弃我吗?” 叶枳抿了抿唇,手下稍稍用力,捏了一下他脸上的软肉。 路槐夏立刻叫起来,有点做作。 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 叶枳的手机震了一下,路槐夏离得近,帮她拿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 “这是谁啊?” 叶枳看到了回答他:“以前律所的同事。” 这段时间她捋清楚了自己的所有记忆,也捡起来了一些以前的关系。 这位同事就是其中一位。 “同事这么晚给你发信息?谁啊?男的女的?Omega还是Beta?” 路槐夏的表情和语气都有点儿酸溜溜的,叶枳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回完消息之后,叶枳放下手机,又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女同事,Alpha,可以吗? ” 路槐夏抿了下唇,眼睛忽闪忽闪的。 “可……可以。” 用非常没有底气的声音说完,自己的脸先红了。 他靠在叶枳身上,问她:“你同事跟你联系什么事啊?想找你回去上班?” “是我找的她。” 叶枳跟他随口说起来。 前天她无意间看到了这位同事发的社交动态,才知道她刚好负责柴羽的案子。 叶枳想知道一些内幕,于是主动跟她联系。 “你想帮他?”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有些毋庸置疑的坚定。 叶枳轻轻笑了一声,“我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能帮到他什么呢?我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罢了。” 路槐夏听出了叶枳语气中的情绪变化,拉住她的手,跟她十指相扣。 “怎么了?你当时看到了……很血腥的场面吗?不对啊,你不是说你没看到?” “嗯,没看到。” 叶枳喉咙干涩,转头看向路槐夏,看到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想说的话又有点儿说不出口了。 “……可能是因为,离得太近了,发生这种事,有点唏嘘。” 路槐夏嘴角动了动,道:“按他那天最后来跟你说的那些话,就算你现在还是律师,想要给他帮忙,说不定还会被他埋怨,那种恋爱脑救不回来的。” 叶枳看着他:“……” 她很想说,如果路槐夏想知道谁是世界上恋爱脑最严重的Omega,照照镜子就看到了。 但没说出口,不知道他听了会不会难过。 毕竟从一开始,路槐夏就对自己喜欢她这么久、这么坚定这件事非常自豪。 路槐夏却仿佛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她没说出口的那些话,他眯了眯眼睛,“我跟他可不一样啊。” 他一把抱住叶枳,“我喜欢的人是全世界最好的。” 叶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内心不免有些动容。 如果说之前路槐夏对她这样赤诚的感情让她有些骄傲,那么现在,更多的是……不舍。 因为总觉得无论现在拥有了什么,总有一天,都会失去。 或早或晚而已。 叶枳从小到大一直是这么想的。 “下周的周三和周四你有时间吗?” 路槐夏偏头看向她,“周三周四?” 他回想了一下,“目前没有安排,不知道费涵那两天是不是要出门。” 说完之后,他愣了一下,刚要改口,就听叶枳笑出了声。 “看来你们两个是真的很聊得来。” 路槐夏连忙开口:“我先跟你约好,就算他找我也没关系啦。” 叶枳弯了弯唇,“好。” 路槐夏好奇追问:“那两天怎么啦?有什么事呢?” “我带你去个地方。” 路槐夏微微蹙眉,“需要两天时间?不在本市?” “嗯。”叶枳摸了摸他的头发,“要去裕城。” 路槐夏听完,蓦地睁大双眼,“是你……” 他没说完,不敢表露惊喜。 “是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叶枳也没瞒着他:“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56. 056 路槐夏愣住了,片刻沉默过后,“你妈妈……不是已经过世了吗?” “你知道这件事啊。”叶枳挑了下眉毛,“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 之前从没听他提起过。 叶枳还记得自己处于失忆时期的时候,问起家人,路槐夏总是语焉不详。 “……知道一些。” 路槐夏眼神有些心虚地闪躲,“不是特别清楚,但了解过一点点。” 至少是知道她妈妈已经不在了,至于不在的原因,他未必清楚。 叶枳轻轻笑了一声,“没必要这么紧张,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 原本已经打算带他去裕城了,这整件事就没想着要一直瞒着他。 “是忌日。”叶枳看着他问:“你要去吗?” 路槐夏果断点头,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 “去啊。”他眨眨眼重复道:“我要去。” 跟祝书妤说了那两天的安排之后,她非常惊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还真的……”她斟酌了一下词句,“……对他认真了啊。” 被她点出来,叶枳才发现这好像确实意味着什么。 “刚好到了这个时间节点,我跟他说了,他要去,所以就一起……” 说的越多,就越好像是在做无谓的挣扎。 叶枳干脆闭上了嘴,不解释了。 祝书妤深吸了一口气,“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谢潭的。” 叶枳:“谢谢。” 周三是重点日期,叶枳原本打算周三跟路槐夏出发,当天结束后,在裕城住一晚,周四再回来。 但路槐夏想要在裕城多留一天。 他说自己周二和周五都没什么事,希望叶枳能挑一天,他们就可以多一天时间好好在裕城逛逛。 “多留一天可以,但裕城地方小,没什么好逛的。” 叶枳提前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没关系,我们没机会常常一起出去玩,不在裕城也行。” 路槐夏说:“我查过了,那附近这两年开发了一些旅游景点,还有拍摄基地呢,我们可以顺路去看看。” 既然他想,叶枳没什么不愿意的。 裕城,她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据她所知,谢潭倒是一个人回去过几回,但都不会待很长时间。 那里……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意义差不多。 都是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不愿意回头看,但又根本不可能完全走出去的地方。 毕竟痛苦也不全是痛苦,还包裹着一些时不时会想起来的幸福时光。 路槐夏几乎不会主动对叶枳发出旅游的邀约,但从这件事情可以看得出来,路槐夏非常喜欢跟她一起出远门,甚至可以说是向往。 叶枳猜想,大概率是因为谢潭。 谢潭的情况暂不明了,路槐夏不想让她胡思乱想,也不想让她为难。 所以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想要努力抓住。 既然这样,叶枳提出不如就从周二过去,周五回。 路槐夏高兴坏了。 “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路槐夏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在叶枳这里,从没想到会得到如今这么多。 他总是预设自己什么都得不到,到了得到一些的时候,就会十分满足。 但其实,路槐夏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贪婪。 他只是不敢宣之于口,不敢让叶枳知道罢了。 周一晚上,路槐夏跑到叶枳家借宿。 周二一大早,两人吃过早饭就启程了,小金开车送他们去高铁站。 在路上,小金对路槐夏千叮咛万嘱咐,最好不要被拍到,如果感觉被拍了要第一时间给他或者项鸣发信息。 路槐夏一直在给他使眼色,意思让他别说了。 小金看到了,但领导吩咐的话他必须带到,没得选择,就一直假装没看到。 叶枳将这两人之间的小互动尽收眼底。 她明白项鸣的忧虑,也理解小金的处境,更懂得路槐夏在想什么。 他现在非常害怕叶枳听到这些话越多,会越觉得他麻烦,说不定会打退堂鼓,临出发了让小金开车送他回去,自己一个人去裕城。 叶枳什么也没说,靠在后排假寐。 路槐夏戴了个棒球帽,穿衣风格也跟平时不大一样,口罩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目光一直跟着叶枳移动。 工作日出行,高铁上大多数都是些出公差的乘客,不是在忙着处理工作,就是放好行李玩会儿手机就开始睡觉。 路槐夏找了部浪漫的电影,拉着叶枳一起看,两人脑袋靠在一起,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在裕城下榻的酒店是小金提前预订好的,办理入住后,路槐夏有点儿累了,叶枳征询了他的意见,叫了两份餐送到房间里来。 吃过饭后路槐夏跟叶枳讨论着自己查到的攻略,没说一会儿,哈欠连天。 叶枳让他睡一会儿,路槐夏眼皮都睁不开了,躺在她身边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在自己身边全然不设防的姿态,叶枳摸了摸他的脸。 对方发出细微的梦呓。 叶枳知道前一晚他没怎么睡着,不过他天生丽质,连个黑眼圈都没留下,如果不是太困,可能真的能糊弄过去。 路槐夏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光线昏暗,他连忙抓起手机看时间,刚过五点。 身边没人,路槐夏心里一沉。 明明睡前说好的,让叶枳过一个小时就叫醒他的,结果他居然睡了这么久,醒过来叶枳也不见了…… 她去哪儿了? 刚想给她打电话,阳台门被轻轻推开,叶枳从阳台出来。 “太阳快下山了,饿了吗?要不要出去走走?” 路槐夏那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一点点重新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好。” 他揉了下脸,放轻呼吸,补充道:“我还没觉得饿。” 换了衣服,两人一起出门。 天快黑透了,裕城是个小地方,路槐夏没再像之前那样全副武装。 走在叶枳身侧,路槐夏不能完全集中精力去看脚下的路。 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她会允许我在外面牵着她的手吗?”这个疑问上,并且非常急切地想知 道其背后的答案。 犹豫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她的手不会被对方甩开的时候,突然听到叶枳问他:“如果还不是很饿,要不要去我之前读的中学逛逛?” “你的母校?” 叶枳看着路槐夏笑得纵容,“你知道我那么多事,你让小金订的酒店,难道不知道我的母校就在酒店附近?” 路槐夏一脸懵,嘴唇动了动,没想好最佳台词。 叶枳看着他这个样子,知道自己可能猜错了。 裕城本来就是个没那么大的地方,路槐夏跟她一起出来,小金订酒店,当然会优先选择稍微符合路槐夏平常水准的。 往那上面靠近,其他的就不会考虑这么多。 但凡裕城大一些,酒店环境和在叶枳母校附近的条件,想要统一其实没那么简单。 因为裕城小,选择没那么多,反而……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但因为路槐夏“前科累累”,叶枳才会下意识往那方面想。 “抱歉,我随口说的,没有其他意思。” 路槐夏抿了下唇,靠近叶枳,小声开口:“我不要你跟我道歉。” 他问:“能牵手吗?” 叶枳怔了怔,路槐夏见她没有反对,已经牵住了她的手。 他低下头满足地笑了。 叶枳犹豫了一下,由着他去了。 走到学校门口,路槐夏担心进不去,叶枳说:“试试看吧。” 路槐夏以为会被保安拦住,叶枳以为会有人问他们想进去干什么。 谁都没想到,门房有人,但没人拦他们也没人问他们。 路槐夏撇了撇嘴,“这学校也太不安全了……” 叶枳耸了下肩,“这么久了还以为会有一些改变。” 路槐夏眼睛蓦地睁圆了,问她:“你上学的时候也这样吗?” “唔。”叶枳说:“差不多吧,反正逃课管得没那么严。” 叶枳笑了一声,“大学感觉都比这里管得严一些,大一周末的时候,我们要出去的话,还要提前写假条呢。” 路槐夏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沉默。 两人在操场上逛了一圈,这会儿学校几乎没学生在,路槐夏问叶枳:“学校跟你读书那时候相比变化大吗?” “不太大。”叶枳说:“操场翻修了,教学楼里面不知道怎么样,外观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不过那边……” 她手指指着某一栋楼,“那个我记得以前是没有的,应该是新楼,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路槐夏拉着叶枳坐在操场边上,一直话不多。 “怎么了?”叶枳捏了一下他的脸,“你不会是在看过我的母校之后,发现我的来时路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光明璀璨,突然就感觉不喜欢我了吧?” 路槐夏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这么想!” 叶枳笑出了声,问他:“那你在想什么?” 路槐夏咬着嘴唇犹豫半晌,“我要说了,你不能生气。” 见叶枳点头,他才开口:“我知道……你和谢潭在同一个学校,我总是忍不住想,你们两个那几年,一直在一起。” 57. 057 叶枳一直没开口,路槐夏显然有些后悔直接道出心事。 “你生气了?” 叶枳笑笑,“我的情绪还没有那么不稳定。” 这种话实在算不上什么,只是叶枳不知道路槐夏对她跟谢潭的事,到底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换种说法的话,就是叶枳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路槐夏防着谢潭,但她不太确定路槐夏知不知道谢潭确实喜欢她。 还是路槐夏其实只是担心她会喜欢上谢潭吗? 叶枳说自己没生气,但路槐夏不安的眼神表露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根本没信。 “我……” “我还以为你在想别的事。” 路槐夏微怔,问她:“什么?” “例如,我有没有早恋,跟谁,现在还有没有联系,之类的。” 路槐夏瞳仁骤然放大,嗓子干涩,问她:“……所以呢?有没有?” “有啊。”叶枳支着下巴看着他笑着开口,“不过毕业之后就没有联系了。” 她起身后拉了一把路槐夏,“走吧,找个地方吃点儿东西。” 路槐夏:“……” 这下他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 从这一刻开始,路槐夏一直在追问她早恋的相关问题。 晚上九点多,裕城街上就没多少行人了,还在外面的基本上都是散步遛狗的。 叶枳感觉这个城市变化不小,但也不大,还是能找到她小时候在这里生活的某些微妙的感觉。 回到酒店,路槐夏收到小金的电话。 小金说有粉丝拍到了他们,因为是未沟通偷拍视角,公司的同事直接联系帖主让其删除了。 可是还是有些粉丝看到了,正在热切讨论。 叶枳没留意他们什么时候被拍了照,她完全没感觉。 “什么时候拍到的?” “……看照片应该是你们吃饭的时候,大概率是旁边的客人。” 路槐夏看了一眼叶枳的表情,问电话那头的小金:“项哥怎么说?” “他说让我问问你……们的想法,如果强制删帖也可以,不过那样就显得欲盖弥彰了,如果不删,可以当做小路哥你后续公布恋情的铺垫,允许网络上小范围讨论一下。” 路槐夏还是去看叶枳的表情,琢磨着她是怎么想的。 叶枳一头雾水,“我对这些没什么概念,怎么利好你怎么处理就行。” 路槐夏咬了下嘴唇,跟小金说他们商量一下,稍后给他回信息。 电话挂断后,叶枳才后知后觉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你是不是真的想公开啊?” “……我一直都这么说的。” 路槐夏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搭配上怂怂的语气,格外可爱,还有些好笑。 叶枳迟疑了一下,提醒他:“你还很年轻。” 有些事情是没办法说透的。 叶枳的意思是,路槐夏的专业能力不错,但他更加出众的外形和给大众的第一感觉决定了他粉丝群体中的大部分人是什么类型。 一旦恋情的苗头出现,他的事业会激流勇进还是一落千丈,跟他本人的想法和各种之前制定好的计划多半没什么关系。 人生中不是他想要什么都能够轻而易举得到的。 叶枳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但路槐夏就是很执拗地想要试探她的态度,希望公开。 但因为过于言简意赅,路槐夏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 “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岁啊,为什么每次说的都跟我像小孩子一样。我知道,在你看来我很不靠谱,但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因为自己想做,不是头脑一热就决定的,我深思熟虑过了。” 叶枳摸了摸他的脑袋,开口安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想,你走到今天也不是全靠运气,如果因为这个导致事业一落千丈,很可惜。” 路槐夏眼睛发亮,“我一直觉得唱歌的人和听歌的人是双向选择,其实不止这个,很多事情都是一样的。我不能强迫谁在我有伴侣之后还一直喜欢我,我也不可能一辈子一个人啊。这样反而更纯粹,留下来的人,至少说明大多数都是真的喜欢听我唱歌的。” 叶枳看着他没说话。 路槐夏蹭了蹭她的脸,“所以……可不可以?” “如果你决定好了……”叶枳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随你。” 路槐夏立刻绽开笑颜,一边拿起手机给小金打字发信息,一边跟叶枳开口—— “你放心,不会直接公布的,节奏不会很快,像今天被拍到,刚好可以借用一下讨论度,先小范围内传播,等到正式公开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抵触情绪了。” 听他这么说,叶枳相信这件事他肯定已经考虑过不止一次了。 说不定这个计划比他转幕后的计划制定得还要详细。 等路槐夏放下手机,望向叶枳的眼神里已经全是神采奕奕。 “项哥他们处理这种事情很有经验,前期不会暴露你的任何信息,放心。” 第二天一大早,叶枳睁开眼睛先看到了仲溪凌晨发来的两条信息—— “你跟路槐夏被拍到了你知道吗?现在有很多粉丝在骂。” “他公司干什么吃的?好几个小时了都不理会不控制不删帖的吗?” 路槐夏在叶枳身边,正闭着眼睛睡得很熟。 叶枳拿着手机悄然起身,没吵醒他。 “你加他粉丝群了啊?知道的这么清楚?” 从对方给她发信息的时间来看,叶枳以为这个时间点仲溪还在睡觉,没想到,对方几乎秒回—— “你要跟他公开了,是吗?” “为什么啊?我以为你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分开。” “跟艺人谈恋爱很麻烦的,尤其他现在风头正盛,你考虑清楚了吗?” 叶枳明白过来,发最开始那两条信息的时候,仲溪肯定以为她还不知道被拍到的事情。 后来,应该是想清楚了,或者从一些舆论导向感觉到了当事人这边的态度,这才明了。 “不算公开。” 叶枳回复他:“被拍到是意外,不过可以当做铺垫徐徐图之。” “这和公开有什么两样?” 仲溪直接发了语音过来,听得 出来情绪很激动。 “你居然同意跟他公开?你们才在一起多久?更何况……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吧?你不是还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吗?你为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说的再多,质疑的再多,都像是歇斯底里咄咄逼人。 叶枳也给他回了条语音消息,语气很平和。 “我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仲溪没再发什么消息过来。 平心而论,叶枳曾经还是挺喜欢仲溪的。 在所有交往的Beta中,仲溪是她最喜欢的那一个。 刚认识的那段时间,仲溪非常主动,是那种很笨拙的主动。 看得出来他很少那样做,叶枳觉得挺新奇,也很受用。 仲溪是个很温柔的人,也很容易害羞。 不过后来因为工作接触到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他的性格也变得愈加外放。 但对叶枳一直都是那样,既热情,又竭尽全力的小心翼翼。 叶枳记得仲溪跟她说过,他很清楚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找Beta谈恋爱,都很少认真,大多数不过是生活中的调味剂,但他觉得叶枳不一样,她跟他所认识的所有Alpha都不一样,他有信心他们可以一起走到最后。 “因为我足够有耐心,也很有毅力,最重要的是,我会一直期待着你,包容你的一切。” 叶枳把这句话里的“包容”解读成了他感觉到了她有不想说的事。 仲溪表示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接受。 这是给她的暗示,也是催促。 叶枳一度想要让他走进自己真实的记忆之中去,但一直犹豫,后来,没过多久,仲溪就产生了一些变化。 说不好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仲溪变得患得患失,疑神疑鬼,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对所有事情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他说的期待和包容,统统变成了怀疑。 这让他们两个背道而驰,越走越远,直到那段感情结束,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 彻底结束了。 叶枳深深叹了口气。 ……然后听到了身后细微的声音。 刚转过头,路槐夏扑过来抱住了她。 “……” 叶枳的手搭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 半天路槐夏都没放开她,叶枳轻轻偏了偏头,“如果你想,我的手机可以给你看。” “我知道你们两个没什么了……” 路槐夏终于放开她,眼圈红红的,“但我也知道他一直没死心,我担心你会因为心软回心转意……” 叶枳:“……” 是想说她心软呢?还是不舍得说她滥情呢? 从过往经验来看,叶枳交往过的Beta不算多但也说不上少,看起来用“他是自己唯一一个交往过的Omega”来安抚他,这个时候应该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叶枳抿了下唇,捏了一下路槐夏的鼻子,“先洗漱吧,吃完早饭出门,到了地方之后,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路槐夏睁大了眼睛,“是好事还是坏事?” 58. 058 叶枳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这对路槐夏来说算不算是一件坏事,但应该完全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路槐夏惴惴不安,挪着步子去洗漱了。 早饭随便对付了一下,两人换了衣服出门。 买花的时候,叶枳让路槐夏在车里等,他试图争取了一下。 叶枳还是坚持让他在车里等着就好。 “我很快就回来了,你这一大早要是再被拍到,又无形中增加了小金他们的工作量。” 路槐夏只好乖乖听话。 他呼吸不太稳,有些紧张,一直在猜测叶枳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连是好是坏都不愿意帮他提前剧透一下…… 这让他更不安了。 没一会儿,路槐夏看着叶枳从花店出来。 抱着两束花。 叶枳上车后,路槐夏疑惑开口:“阿姨喜欢收两束花吗?” 两束花一模一样,路槐夏不太明白。 叶枳看了他一眼,没瞒他:“不止去看她一个人。” 路槐夏:“……哦。” 他感觉到了叶枳的情绪低落,没再多问。 想着反正叶枳去哪里他跟着,叶枳做什么他学着,就好了。 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地方到了。 叶枳和路槐夏一人一束花抱着,进了墓园。 两人都没说话,一路上都很沉默。 路槐夏一直跟在叶枳身后,看到她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下,但眼前墓碑上的,是个男人。 “……” 他向叶枳投去茫然的目光,叶枳把自己怀里的那束花放在墓碑前,轻声开口:“这是谢潭的爸爸。” 路槐夏恍然大悟,“啊……那他就是你的继父?” 他想了一下,及时改口:“曾经的继父?” “嗯。”叶枳点了点头。 路槐夏安安静静待在叶枳身边。 他听叶枳轻声向这位已经逝去的父亲诉说谢潭的现状,最后以希望他能保佑谢潭早日康复苏醒为结束语道了别。 路槐夏发觉叶枳的情绪不太对,但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等她看向自己,路槐夏抿了下唇开口问她:“阿姨的墓碑在哪儿?” 在叶枳开口的时候,路槐夏已经观察过周围了,离得最近的两个都是男性。 有点奇怪。 “那边。”叶枳抬手指了个方向,“走吧。” 路槐夏眨巴着眼睛急忙跟上叶枳的脚步,没料到叶枳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下来,他差点儿撞到她。 叶枳稍稍偏了头,伸手拉住了他。 路槐夏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但意料之外的是,叶枳的妈妈跟谢潭的爸爸离得不近,还有点儿绕来绕去。 路槐夏看了一眼叶枳,思索着开口小心地问:“他们两个是不是关系不太好啊?” 叶枳对他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在叶枳的眼神示意下,路槐夏把怀里的鲜花放在墓碑前,“阿姨,我是……小路,路槐夏,我……我会好好照顾知知的,请您放心。” 叶枳笑了一声,“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啦,我暂时可以生活自理。” 路槐夏回头嗔她一眼,“别瞎说,我是认真的。” 叶枳微笑着沉默了两秒,对他伸了手。 路槐夏退回到叶枳身边,主动拉住了她的手,身体情不自禁贴近了她。 “我妈她……是被谢潭的爸爸杀死的。” 路槐夏整个人僵住。 “他杀了我妈之后,就自杀了。” 他猛地转头看着叶枳,叶枳却没看他,眼神有些空洞,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我妈不是个长情的人,也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她跟谢潭的爸爸结婚,可能是因为她确实喜欢他,但这不具备什么特殊含义,只能说谢潭的爸爸是她认识的所有Omega里,最喜欢的一个,却不是只喜欢的那个。” 路槐夏觉得越来越冷,心脏一点点下沉。 叶枳终于转头看向他,轻声开口:“他们是因为信息素匹配度过高在一起的,小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除了Beta群体,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没有办法不臣服于信息素。” 路槐夏没有意识到自己皱起了眉,他下意识咬了一下嘴唇,固执地没说话。 “我一直认为,Alpha和Omega之间的感情,与其说是心心相系,倒不如说是信息素匹配度的终极验证。” 叶枳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看起来跟平时偶尔会展现出的淡漠不一样,现在可以说她看起来冷漠。 “Omega会对跟自己信息素匹配度最高的Alpha死心塌地,Alpha却可以抽身出来,游戏人间。” 路槐夏鼻子一酸,有点儿想哭,他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跟叶枳的长相只有三四分相似,路槐夏猜测叶枳长得更像她爸爸。 他莫名其妙突然发散思维想到别的事。 路槐夏在想,不知道叶枳今天之后会不会愿意让他有机会知道她爸爸长什么样。 他很好奇,如果没机会的话,他会觉得很可惜的。 “你跟你妈妈不一样……” 路槐夏心里惴惴不安,忐忑中掺杂着心酸。 他不知道自己这有气无力的语调是否可以改变叶枳根深蒂固的思维逻辑。 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叶枳不是单纯厌恶Omega,她不愿意跟Omega在一起,其实是自我规避。 或者说……逃避。 脑袋里的那根神经绷紧到了极致,路槐夏感觉自己快要忍不住发抖了。 突然,叶枳轻轻笑了一声。 他看向她。 叶枳随意地耸了一下肩,她说:“我知道。” “我当然跟她不一样,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 路槐夏脸色惨白。 叶枳猜测,对方大概以为她下一句话就是要划清他们两个人之间界限。 俗称,分手。 “这件事在今天之前,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面,知道的除了我和谢潭,就只有书妤和费涵了,刚好趁这个机会,我觉得你有知情权。” 路槐夏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他不太明白叶枳对自己是什么 样的态度。 两人离开墓园,路槐夏反反复复犹豫了许久,问叶枳:“你一直都认为我喜欢你,追着你不放,全都是因为信息素?” 叶枳没有隐瞒,“最开始是那样想当然的,现在……不是很确定了。” 她看着路槐夏开口:“但是你不得不承认,Alpha和Omega在一起,信息素吸引确实是一个不能被忽视的因素不是吗?” “我承认。” 路槐夏咬了下嘴唇,看起来很倔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但我认为,信息素匹配只是前提,不会是决定性因素。” 路槐夏心有不甘,表情也掩盖不住。 “别的Omega我不敢打包票,我自己是怎么想的,没有人会比我自己更清楚了。” 叶枳揉了揉他的脑袋,路槐夏眼角发涩,声音也跟着变得哽咽了——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Alpha,我是Omega,我很清楚,比谁都清楚,就算我不是Omega,你也不是Alpha了,我还是会喜欢你,只因为你是你。” 叶枳眼眸微动,指尖抚过他的眼下,“别哭啊,小路。” 路槐夏低下头,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没哭。” 他嘟囔了一句,“……现在还没有。” 叶枳一直看着他。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因为这些事必须让你知道,不是为了搞哭你的。” 叶枳知道,路槐夏肯定想歪了,他的耳朵一点点漫上绯红,很可爱。 路槐夏应该没发现,他像是下定决心,跟叶枳对视,问她:“你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还是想吓退我?” “都不是。” 叶枳的心情比告诉他之前平静很多。 “我是在跟你坦白。” 路槐夏愣住了。 他发觉叶枳看着他的眼神很温柔,跟很久之前,他死缠烂打,而她总是记不住他的名字那时候比起来…… 路槐夏发现自己有点儿想不起来那时候叶枳看向他的眼神是什么样儿的了。 好神奇。 “我应该只会跟你说这一次,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跟任何人说了。” 路槐夏这才察觉自己想错了。 因为总是被推开,因为总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因为总是觉得自己喜欢叶枳比叶枳喜欢他多太多,一旦叶枳有了反常举动,路槐夏都会认为她是想要推开他。 好像这次不一样。 叶枳在跟他分享自己不想说出口的过往,她在跟他分享她的秘密。 这样看起来,不是被推开,而是……被彻底认同,拉入了她的个人世界。 路槐夏一下子抱住叶枳。 “我脑子里好乱,虽然很多东西想不明白,也猜不透,但是……总之!你休想甩掉我,你根本不知道我做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今天,我就是要一直跟着你,我既不会知难而退,也不认同你的信息素论点,我就是喜欢你,就是知道自己想要跟你在一起,其他人都不行,你也不能跟其他人在一起,管他们是Omega还是Beta,除了我,统统出局!” 叶枳失笑一瞬,回抱住了他。 59. 059 办完了正事,叶枳问路槐夏想去哪儿玩。 路槐夏早就悄悄做了攻略,确实有几个地方想去,叶枳全都顺着他。 两人在裕城出行是租的车,到了最后一天,路槐夏还恋恋不舍,不想离开。 虽然在来裕城的第一天被拍到了,但好在地方小,后面他们两个去的都是人不多的地方,路槐夏过得非常舒心。 “要是能在这里养老就好了。” 这是他的心声。 虽然比起大城市来说,裕城有些落后,但叶枳在这里长大,有很多不可替代的回忆。 走过很多条街道的时候叶枳都会被勾起记忆,路槐夏喜欢听她跟自己分享童年。 他想,如果他们两个能一起在叶枳长大的城市慢慢变老,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但随口说出这句话之后,路槐夏有些后悔。 虽然叶枳只在跟他提起那件往事的时候情绪不太对,但她这几年都没回来过,而且在自己之前她一直没有想过跟某个Omega在一起,足以证明那件事对她影响不小。 即便路槐夏想在裕城长期生活,毕竟不知道叶枳是怎么想的。 他小心地看过去,叶枳也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虽然你不喜欢听,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 叶枳抬手捏了一下路槐夏的脸。 “你才二十啷当岁,就开始想养老的事情了?再说了,你现在喜欢这儿是因为知道自己只在这里住几天,真长时间住着你就觉得做什么都不方便了。” 路槐夏看叶枳没有生气,似乎也没有心情低落,抱着她的胳膊望着她问:“那以后有机会就当回来度假好吗?” “你希望的话,也行。”叶枳说:“不过我更希望未来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多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 路槐夏不知道她这是借口还是没有其他意义,单纯就是这么想的。 但既然叶枳这么说了,他也同意。 而且她说的是“我们”,路槐夏非常满意。 “那我们以后就一起多去些没去过的地方。” 叶枳看着他:“你要是不舍得走,我们就改签,再待一天,明天再走也行。” 路槐夏对这个提议非常心动。 可是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再待一天也还是要走,算了,早点回去吧,我知道你很担心他。” 路槐夏表现出了非常懂事的样子。 虽然叶枳没有说,但这几天她会定时询问祝书妤和小麦谢潭的情况,问得很仔细。 路槐夏心知肚明叶枳很担心谢潭,只是没跟他说。 也明白叶枳不跟他说,主要是不想扰乱他的心情。 叶枳清楚路槐夏非常在意谢潭在她心里的地位。 ……这样就够了。 在候车室等待时,叶枳收到了祝书妤的信息,问他们坐上车了没。 叶枳有些奇怪,早上她就问了一次,自己买了票之后已经顺手给她发过去了。 祝书妤明明知道他们的上车和到站时间,为什么还要多问这么一次? 还是说她有心理感应,知道叶枳他们差点儿就改签了? 路槐夏有点儿困了,打算上车之后靠着叶枳睡一觉,揉了揉眼睛,看到叶枳在发愣,问她:“怎么了?” “……没事。” 叶枳又把买票的截图给祝书妤发过去了一次,也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没事。” 虽然祝书妤只回复了两个词,但是叶枳看到,自己的信息发过去之后,对话框上方就一直呈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 输入了半天,最终发过来只有这么两个字。 叶枳有些担心。 “发生了什么事?” 叶枳犹豫了半天,没发出去,最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上车之后,路槐夏困极了,半靠在叶枳睡觉,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 直到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睡醒了,看到叶枳表情不太对。 他没忍住亲了一下叶枳的脸,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叶枳看向他的时候,表情松懈了些。 “睡醒了?” “你怎么了?” 路槐夏的声音很轻,刚睡醒,听起来有一丝迷迷糊糊,像猫叫。 眼神也像小猫。 不过叶枳只是这么想了一下,没什么心情心猿意马深想下去。 “我担心……谢潭在医院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 路槐夏瞬间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问她:“祝医生跟你说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叶枳转头目视前方,“是我的直觉。” 虽然路槐夏知道叶枳担心谢潭,但真的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还是挺不好受的。 他刚想低下头掩饰一下内心的失落,想想说些什么话安慰叶枳,叶枳突然看向他,轻声开口问:“一会儿能不能让小金先送我去医院?然后再送你回去?” 小金知道他们到站的时间,已经提前开车在站外等着他们了。 路槐夏连连点头努力表态:“当然可以。” 他拉住了叶枳的手,跟她十指相扣。 “不过我不走,我跟你一起去。”路槐夏眼也不眨地望着她,“等确定没事了,放心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之前路槐夏提起过去看谢潭的事,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嗯,还有一方面的原因是他内心的真实感受其实是不想面对。 现在或许是最合适的时机。 “放心。”路槐夏的另一只手放在叶枳的手背上,包裹住她,“肯定没事的。” “嗯。”叶枳看起来有点儿心不在焉。 路槐夏也没再多说什么,轻咬了下嘴唇别开了脸。 到站后,叶枳的脚步明显加快了,路槐夏亦步亦趋跟着她。 小金已经等在外面,接到他们两个后,叶枳还没开口,小金就知道要去哪儿了。 叶枳看向路槐夏,知道是他提前跟小金通了气。 “谢谢。” 路槐夏更难过了,但知道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 他努力笑了一下,“跟我客气什么。” 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还没到医院,祝书妤的电话打了过来,还没开口—— “我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祝书妤那 边沉默了几秒,“看来我掩饰的不是很好。” “是很不好。”叶枳评价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叶枳顿了一下,问她:“很严重吗?” “有一些变化,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不过我有点担心,你在的话,我会安心些。” 叶枳眼睫低垂,“知道了。”她说:“我很快到。” 祝书妤没有明说,但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叶枳理解到了,好歹认识了这么多年,有点儿默契。 谢潭的情况有了变化,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 祝书妤是担心,万一最后是最坏的情况,叶枳不在,没机会见他最后一面。 挂断电话,叶枳才感觉到路槐夏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两人对视,路槐夏抿着唇,表情严肃,什么也没问。 祝书妤看到叶枳身后跟着的路槐夏,显然愣了一下。 “现在是什么情况?”叶枳急切询问。 “稳定下来了。” 祝书妤一边带着他们往前走,一边开口解释:“昨天开始,有过三次明显波动,现在没事了。” 谢潭身上的仪器比叶枳他们离开前增加了一些,只是几天没见,谢潭看起来就羸弱苍白了许多。 叶枳那口气怎么也松不掉,“换了病房?” “嗯,昨晚我和老师轮班守了他一夜。” 祝书妤沉默了两秒,看向叶枳,轻声开口:“知知,有个预估的情况,我们需要提前跟你说明一下。” 叶枳看向她。 听到祝书妤说:“到了需要你做选择的时候了。” 叶枳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祝书妤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徐灵和祝书妤这段时间一直在围着谢潭忙活,那已经是她的选择了。 到了会客室细聊的时候,叶枳才彻底明白过来—— “要用新药?” “是。” 徐灵和祝书妤对视了一眼,对着叶枳点了下头,神情庄重。 “但是现在新药还没有正式投放市场,是有风险的。” 叶枳眼皮跳了一下。 祝书妤和徐灵都在等她说话。 叶枳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她们:“你们的建议是什么?” 路槐夏没进办公室,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叶枳。 心里很不好受,油煎一样。 叶枳在进会客室之前,路槐夏原本想跟着她一起进去听听她们要说什么,但是想了一下,跟叶枳说自己还是在外面等她吧。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简简单单“嗯”了一声,然后就跟着祝书妤进去了。 把他丢在外面。 路槐夏原本的设想是,他提出之后,叶枳朝他小幅度招一下手,随口说一句“没事,你跟我一起吧。” 然后他们两个共同进退。 可惜事实不如他意。 谢潭这边出现了新情况,叶枳就完完全全顾不上他了。 路槐夏撑着下巴看着那扇门。 甜蜜的时光稍纵即逝,隔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好像从来没有消失过。 路槐夏吸了下鼻子,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看向窗外摇曳的树影。 60. 060 “之前我们沟通过,原定计划谢潭会因为新的治疗方案有一些反复的情况,乐观的话,会醒过来,最坏的结果……” 祝书妤停顿了一下,看着叶枳,语气表情都很郑重—— “现在,我们可能要做好面对坏结果的心理准备,但我跟老师商量了一下,新药对谢潭的作用还是比较乐观的,可以一试。” 叶枳小小深呼吸了一下,想要以此来消解自己内心的紧张。 作用不太大。 “我需要做什么?” “如果你同意,需要签署一份协议。” 叶枳不用看也知道协议内容主要都有些什么。 提前告知家属可能会出现最坏的后果,然后医院方面全部免责,所有后果由他们自己承担。 叶枳闭了闭眼睛,祝书妤看着她于心不忍。 “知知,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做这样的结果很难,我明白,但是你要记得,他一直不醒,其实不算真正活着。” 言外之意,自从谢潭出事,昏迷不醒,一直都在苟延残喘。 叶枳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她当然明白,不然就不会跟祝书妤一起恳请徐灵帮忙了。 徐灵把目光从叶枳身上移到祝书妤身上,停顿了一下,又看向叶枳,开口道:“你不用现在就做决定,书妤跟我都认为应该提前让你知道,可以给你一些思考的时间。” 祝书妤“嗯”了一声,附和了几句,叶枳没心思听她说了什么。 不过祝书妤简单解释了她签字文件内的主要内容,叶枳听清了。 除了最基本的免责,最重要的是要体现出是家属有极强的意愿要使用该药品。 可能从内容上看,观感不好,叶枳表示自己明白。 送叶枳出门的时候,祝书妤小声劝她:“那药你用过,出现意外的概率其实是很小的,这样的话我不该跟你说,不过,我个人认为谢潭还是很有希望的。” 叶枳看着她,沉默了一下,问她:“有多少?” 祝书妤喉头微动,睫毛颤了一下,看向叶枳,小声道:“真到了必须选择签字或是不签字的时候,除了这个选择,还有放弃治疗的选择,也是需要你签字的。” 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不用叶枳签字,就是在不用新药的情况下,努力抢救,直至抢救无效。 祝书妤话没说全,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潭和叶枳现在严格来说已经不是法律层面上的兄妹了。 只不过当时出事之后,谢潭还有清醒意识的时候,把跟自己有关的一切全权委托给了叶枳。 他爸爸不在了,叶枳这么多年来也没看到过他家的其他亲属。 谢潭不仅是她的家人,还是她的责任。 叶枳出去之后,看到等在外面满面倦容的路槐夏,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 路槐夏原本看到她之后眼睛亮了起来,就这么一句话,眼神又立刻变得黯淡。 “我……我说了会在外面等你。” 叶枳后知后觉自己被情绪影响,语气重了些,说的话也不对。 但在她的印象中,路槐夏应该已经跟小金回去了才对,她根本不记得路槐夏说了要等她的话。 “抱歉,我忘了。” 路槐夏抿了下嘴唇撑起一个笑容来,“你看起来脸色不好,要休息一下再走吗?” 叶枳点点头,路槐夏拉着她坐下。 他还没开口问,叶枳想到之前自己的态度,主动跟他说起祝书妤和徐灵跟自己说的话。 路槐夏低了下头,轻声道:“听起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选择吧。” 叶枳沉默了很久。 “嗯。” 叶枳没精打采的,路槐夏说要跟她在一起,强调自己今天想住在她那儿,叶枳也没拒绝。 ……至少两个没精打采的人之中,有一个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 小金晚上给他们投喂了晚饭,跟路槐夏在书房聊了聊工作相关。 叶枳看着像在看资料,其实根本没看进去。 小金要离开的时候,叶枳跟着送了送。 随后,她打算跟路槐夏说自己想去医院守着,还没开口,就听到路槐夏望着自己说:“反正你在家也是心神不宁,不如我陪你去医院吧。” 叶枳内心讶异。 在她看来,路槐夏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尤其对着跟她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谢潭,路槐夏总是防备着,觉得不舒服。 但他在这种时候,又能做到跟她感同身受…… 不,叶枳纠正自己,未必是因为感同身受,只不过很清楚她的心情,所以愿意做出让步,愿意表现出自己懂事的样子。 叶枳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这几天你也累了,我自己去就好,你好好休息吧,你还有工作呢。” 路槐夏低了一下头,没有妥协。 “我的工作都安排好了,没事的,你让我陪着你吧,谢潭那边情况不明了,我也不放心。” 虽然懂事,但执拗未改。 叶枳知道他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只好同意两个人一起去医院。 谁都没想到,两人刚出门,叶枳就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谢潭情况急转直下,刚刚进了手术室。 路槐夏心里一沉,庆幸刚才自己主动提出了去医院,没有阻拦叶枳,又庆幸现在还好是自己在开车,不是叶枳。 电话挂断后,叶枳对路槐夏轻声开口:“别着急,慢慢开。” “你得去签字啊。” 路槐夏说:“没事的,我有分寸。” “不要超速,按规则来,名字我签过了。” 叶枳说完,路槐夏一愣,“从医院回来之前?” “嗯。” 他们离开医院之前,祝书妤私下里跟叶枳小聊了一会儿。 虽然徐老师说的是可以给叶枳时间考虑,但她担心谢潭的情况不稳定,随时可能会出现意外,不如未雨绸缪。 叶枳当时脑子很乱,但总算理出了一点思绪,没怎么犹豫就签了字。 她相信祝书妤,也相信徐灵,最最重要的是,她相信谢潭的求生欲。 路槐夏冷静下来,去医院的一路上,车内两人一直很安静。 到了医院之后,刘 瑛也在,立刻朝他们走过来,开口安慰叶枳:“放心吧,肯定没事的,前几次都抢救成功了,这一次也一定没有问题。” 叶枳点了点头。 路槐夏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还有一些话祝书妤跟徐灵都没跟她说起过,但叶枳不是不知道。 祝书妤就差没有直接告诉她,谢潭的生命体征能维持到现在都是运气好,算是苟延残喘。 如果她们没能说服徐灵,谢潭也并不会一直保持着沉睡的状态,经过十几年几十年不变。 为了避免突如其来的意外,总是要提前做足很多准备。 现在的变化,可能很好,可能很坏,但叶枳不是没有过预想。 只是到了这种不得不面对的时候,还是很难受。 叶枳低下头,看到了路槐夏的手包裹着自己的手,似乎想要给予她一些力量。 她微微偏头,继而发现路槐夏好像一直在看她。 四目相对,路槐夏有些紧张,“你知道我对他有一些……个人情绪,但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醒过来,我是说真的。” 叶枳:“我知道。” 两人轻轻靠在一起,安静等待着。 天快亮的时候,手术中的标识灯才熄灭,门刚打开,叶枳就起身走了过去。 祝书妤和徐灵都是满眼疲惫。 看到叶枳的样子也不好受,祝书妤轻声开口:“没事了,情况稳定了。” 叶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觉到身边的路槐夏也切实地跟着她松了口气。 徐灵开口道:“目前开始算起,四十八小时之内都不能掉以轻心,我们会尽力,你们家属也要全力配合医院。” 叶枳嘴唇动了动,没能成功发出声音。 路槐夏站在她身边代替她开口:“好的,我们知道的。” 谢潭从手术室转移到病房之后,身上的仪器更多了。 叶枳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他。 她回想起当时得知家里出事,知道她妈和谢潭的爸离世的消息的时候,自己的心情。 虽然过去了很久,也不该有可比性,但叶枳总觉得现在比那个时候还要难熬。 喉中苦涩,眼前也有些模糊了。 路槐夏轻轻拦住叶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要泄气。” 他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你可以把心里的苦闷全部倒给我,不管是坏情绪还是别的什么,我都能稳稳接住。” 叶枳转头看向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你都熬出黑眼圈了,回去休息吧。” 路槐夏听了她的话,瞪大了眼睛,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就开始检查起自己的美貌来。 确实憔悴了不少…… “可是我放心不下你。” 叶枳还没开口,祝书妤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站在他们两个身边。 “你们两个都回去吧,现在全都待在这里也没用,不如等休息好了,恢复一些精神了再过来看他。” 她已经摘了口罩,看起来一脸倦容。 61. 061 当晚,路槐夏没有离开叶枳,叶枳也没有多余的精神去持续拒绝他。 一大早,两人吃了早饭又去了医院。 “费涵给我发信息说,祝医生不让他去医院,所以让我一旦有了新变化第一时间通知他。” 叶枳在开车,随意点了下头。 “看你自己,你想跟他说什么都可以说,书妤是觉得费涵除了复查之外最好都不要踏足医院相关的地方,不吉利。” 路槐夏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他还跟我说打算推迟婚礼,想等你哥哥醒来之后……再办。” 叶枳沉思了一会儿,路槐夏一直没说话,小心地偷看她。 “你以自己的计划为主,他们改变计划,你没必要也跟着变,不行就推掉,不用想着这是我的朋友,你就凡事都必须满足。” “我没事的,我……时间很充裕。” 叶枳一时间不明白路槐夏到底想表达什么,她看了他一眼。 许久,路槐夏开口轻声询问:“费涵说以前……你哥哥是他最好的朋友,是这样的吗?” “嗯。” 叶枳说:“我和书妤认识得早,书妤又跟费涵两个人早恋,费涵跟我哥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少,算是很好的朋友了。” 路槐夏“哦”了一声,就不再开口,看向窗外,表情冷淡。 叶枳总算明白他在别扭什么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开解。 她瞟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你不至于为这种‘抢朋友’的戏码生气吧?都是成年人了,不会有‘你跟他玩得好就不能跟我玩儿了’这种想法吧?” “当然不会。”路槐夏撇了下嘴,看着叶枳说:“我没这么幼稚。” 可话是这么说,叶枳看路槐夏这情绪低落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没这么幼稚”。 他的状态看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到医院后,祝书妤刚给费涵打完电话。 她说自己昨晚一直没回去。 “还不错,各项数据都很稳定,早上也用了药,没有太大波动,是好现象。” 叶枳反复迟疑,还是问了一句:“能预估他醒过来的时间吗?”她顿了顿,“或者说,有没有一个确切的期限?” 祝书妤看了路槐夏一眼,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建议你不要给自己设限。” 叶枳明白了,他们谁都没有把握。 “我知道了。”她对着祝书妤点了点头。 祝书妤看向路槐夏微笑,“还好有你陪着她,她现在又担心又焦虑又紧张。” 路槐夏怔了一下,默默站直了些,“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叶枳在旁边挑了下眉毛,偏头笑出了声,祝书妤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 路槐夏看着她们一脸懵。 有人把祝书妤叫走,路槐夏才凑到叶枳身边,小声询问:“你们在笑什么?” 叶枳看他一眼,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说:“我们觉得你可爱。” 路槐夏非常怀疑,眯起眼睛问她:“不是反讽?” “不是反讽。”叶枳看着他,眼中疲惫消褪了不少,“是陈述事实。” 四十八小时平安度过,徐灵说情况虽然算是稳定了,但还是不能太乐观。 她好像非常担心叶枳因为过于乐观,对未来产生误判,到时候被情绪反噬,总是给她打预防针。 事实上叶枳也害怕这一点。 她反复告诉自己,只要谢潭没有睁开眼睛看着她跟她说话,就什么都不算数。 叶枳几乎一直待在医院,不愿意离开,路槐夏也不肯走。 小金给他们送了几次饭,叶枳无意中听到过小金跟路槐夏在消防通道说话,知道他公司那边并不是这么自由的。 她没问,但想也知道路槐夏固执的时候,小金是劝不动的。 晚上,叶枳跟祝书妤聊过一次之后,带着路槐夏回去了。 “书妤说我们现在每天待在医院没什么意义,让我们回去等消息,之后我打算像之前一样每天去看他一次。” 路槐夏立刻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叶枳偏头看他,“你回来这几天,没有需要完成的工作吗?” “……没有,我都安排好了。” 叶枳定定地看着他,路槐夏的语气不免暴露了一些心虚。 她轻轻笑了一声,“你以后还是不要挑战撒谎了,没什么天赋。” 路槐夏面色微僵。 叶枳开口道:“你忙你的,医院那边交给书妤和徐老师吧,我们一天到晚守在那儿,除了过分焦虑,起不到任何正面作用。” 路槐夏眨了下眼睛,许久,“嗯”了一声。 他乘胜追击,开口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这段时间,我还是搬过来住吧。” 不等叶枳开口,路槐夏转头看了一圈,笑了一声,看着叶枳开口:“其实我也不用拿什么东西过来,就人过来就行了。” 叶枳还没说话,路槐夏继续争取道:“我知道你不同意同居,就这段时间,好吗?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住,让我陪着你吧。” “……” 叶枳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你也不用一直说话想堵我,你想住过来就住吧,只要你工作方便。” 路槐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真心实意了许多,喜气洋洋地点了点头,“方便,只要在你身边,我怎么都方便。” 叶枳跟路槐夏说的话半真半假,跟祝书妤沟通之后,对方确实表示他们守在医院没什么用处。 不过叶枳跟路槐夏这么说,还是希望他不要再盲目地围着自己转了。 这种话她说过很多次,路槐夏根本没一次是听进去了的,还是要迂回地达到目的。 叶枳试图引导着路槐夏放松下来,所以装作自己全然放松的样子。 但事实上根本做不到,她睡不好,总是梦到很久之前的事,全跟谢潭有关。 有时候是一些没发生过的事,有时候是一些发生过的回忆。 谢潭叫她起床去上学,一边督促她洗脸刷牙,一边给她准备早饭。 两人出门才发现大雪似乎下了一整晚,外面一片白色。 ……和谢潭现在身处的病房一个色调。 叶枳猛地睁开双眼,缓了好一会儿,下意识去看身侧。 确定身边没人的下一刻 才想起来昨天路槐夏有工作,不在本市,今天下午才会回来。 叶枳松了口气。 还好路槐夏不在,不然肯定又要一直追问她到底梦到了什么,吓成这个样子。 今天是叶枳的生日,昨晚路槐夏给她打了好长时间的视频电话道歉。 路槐夏的原定计划是昨晚到家,跟叶枳好好温存一番。 今天他们再一起去医院一趟,然后晚上去吃烛光晚餐。 他说位置早就定好了,景观特别好,浪漫得不得了。 如果路槐夏不说,叶枳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她倒觉得没所谓。 “既然你下午就回来了,晚餐还是能赶得上的。” 路槐夏却很不满意,“我想在你生日的时候,一整天都跟你在一起。” “事事岂能尽如人意。” 因为一起录制的艺人惹了一些麻烦,包括路槐夏在内的其他艺人都要多录一些素材,走不掉。 路槐夏原本还向项鸣申请,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说话,就跟节目组说他后面还有工作安排,没时间补录,之前的素材他们要想剪掉的话也可以。 谁知道在路槐夏开口之前,项鸣已经帮他同意了。 想走也走不掉。 项鸣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跟路槐夏道歉,路槐夏摊着真心跟叶枳道歉。 路槐夏不怎么接受项鸣的道歉,叶枳则是认为他根本没有必要道歉。 “我对生日一点儿也不执着,就算下午你赶不及,也不用难过,改天找个时间补过就好了。” “又不是录节目……” 路槐夏前一晚在手机那头的苦瓜脸还历历在目,语气也很苦。 “过生日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怪项哥,把工作安排在这个时候。” 路槐夏哼哼两声,“明年开始,你生日的前后两个星期我都不安排工作了。” 叶枳被他郑重其事的语气逗笑,“你可别,如果我有其他事打乱了生日计划,我是不会妥协的,让你独守空房,我也会有一点点内疚的。” 话是这么说,路槐夏还是没想到叶枳的生日过得不那么圆满……当然是他自己以为的,会是自己造成的。 他的情绪转换不过来。 叶枳打算早饭随便糊弄一下,然后直接去医院。 这个梦给她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眼皮也跳了几下,叶枳想要尽快去看看谢潭。 她每天都要听到祝书妤跟她说几句好话,才能放心。 当然不是彻底放心,只是一点心灵按摩。 还没出门,祝书妤就打来了电话。 叶枳看到她的名字,好一会儿不敢接。 自然挂断后,很快,祝书妤再次打了过来。 叶枳幡然醒悟。 躲什么,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不要说一世了,真有事的话,两个小时都躲不过去。 叶枳闭了闭眼睛,定了定神,接通电话。 “喂……” 出声了才知道自己的声音这么哑。 祝书妤是叶枳情绪的另一个极端—— “谢潭醒了!” 62. 062 祝书妤不放心叶枳自己开车,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打车到医院来,但叶枳没听她的。 电话里祝书妤只说了关键信息,人醒了,其他情况让她去医院细说。 为了避免叶枳没到医院之前胡思乱想,祝书妤的语气很积极,似乎希望可以感染到叶枳。 无论如何,人醒了,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叶枳急匆匆赶到医院,没想到小麦也在。 这段时间叶枳给他放了假,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 “我想来看看谢先生,没想到刚好听说了这么好的消息。” 小麦看起来非常高兴。 他一直在照顾谢潭,谢潭能醒过来,他也会认为这其中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何况做这一行的,当然希望自己照顾的病人能够康复,会很有成就感。 “你来的也太快了,没闯红灯吧?” 叶枳摇头。 祝书妤拉着她在外面说话,“老师正在对他进行测试,要稍微等一会儿。” 从听到谢潭苏醒过来的消息的那一刻开始算起,叶枳在见面之前的这个时候最紧张。 “怎么样?” 叶枳情不自禁握住了祝书妤的手,没留意稍微用了一点力气,祝书妤咧着嘴甩开她的手。 “跟你一样。” 叶枳没反应过来,“什么?” “跟你一样。” 祝书妤重复了一遍,“人虽然醒了,但目前信息素还不太稳定,再加上药物作用,有跟你一样的后遗症。” 她没明说,但叶枳明白了。 “他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嗯。”祝书妤说:“老师说了,应该跟大多数试药者一样是暂时性的,不用担心,这一点你最清楚了。” 叶枳眨了下眼睛,谢潭失忆了,虽然只是暂时性的,但…… 这种情况下听说这个消息,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叶枳在赶来的路上,确实烦恼过应该怎么面对谢潭。 她一直告诉自己,想再多都没有用,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跟谢潭面对面说话的时候,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没想到,居然可以暂时不用解决一切问题,可以先把那些他们都没办法妥善解决的问题搁置在一边。 “怎么了?”祝书妤撞了她一下。 叶枳无奈地轻笑一声,“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一点儿明白小路当初的心情了。” 祝书妤很清楚,叶枳指的是当时她头脑一片空白醒过来的时候。 她“诶”了一声,问叶枳:“你跟他说了吗?” 叶枳摇头,“我听你电话里那么说,就直接赶过来了,没来得及告诉他。” 祝书妤撇了下嘴角,“不然现在你告诉他一声吧。” 叶枳犹豫了一下,“还是等一会儿吧。” 她想跟谢潭正式见过面之后再告诉路槐夏这个好消息。 现在给路槐夏发消息,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在工作,看不到自己发的信息。 要么他看到了,肯定会一直给她发信息问长问短,两边都不安宁。 祝书妤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继续劝叶枳。 很快,叶枳就明白为什么祝书妤那样劝自己了—— 费涵也风尘仆仆赶来了医院。 叶枳转头看向祝书妤,后者耸了下肩,“我先给你打了电话,然后又给他打了一个。” 这样算起来,他们两个前后脚赶到,倒很合理。 费涵有些激动,脸有点儿红。 “我有好多话要跟他说,我不可能不过来。” 这话是专门说给祝书妤听的,祝书妤今天也很高兴,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我知道,不用解释。” 徐灵和刘瑛还在里面给谢潭做测试,他们几个等在外面。 费涵突然问叶枳,“你家小路联系你了吗?” 叶枳顿感不妙,“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路槐夏没有联系过她。 费涵道:“我太高兴了,当时不知道要跟谁分享,就给小路发了条信息,我以为你跟他说过了,没想到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跟他简单说了一下。” 叶枳沉默着,又把手机屏幕点亮看了一遍,确定路槐夏没有给她发过信息,心里很奇怪。 这不像是路槐夏的行事作风。 按他的行事作风来说,从费涵那里得知了谢潭醒过来的消息,肯定会立刻给叶枳打电话问个清楚明白的。 像现在这样不动声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枳问:“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费涵开口回答:“他问了我很多问题,我说我也不清楚,跟他说我会到医院来看看谢潭,有什么新消息之后再跟他分享,然后他就没有回我信息了。” 叶枳思忖片刻,说:“可能是突然工作了,没事,之后我跟他说吧。” “好。” 费涵脸上是完全遮掩不住的笑意。 几个人又等了几分钟,病房门被打开,徐灵和刘瑛从里面出来。 徐灵一眼就看到了叶枳,朝她走了两步,轻声开口道:“还好不算白费工夫。” 叶枳情不自禁上前,“谢谢你,徐老师。” 她恍然了一瞬,看向祝书妤和刘瑛,“也谢谢你们,我有点儿激动,请原谅我的失态和口不择言。” 大家都笑了起来,氛围格外放松。 徐灵柔声道:“目前总算可以说是一切向好了,但是因为病人躺了太久,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立刻出院,要做很多复健项目,之后我们细聊。还有他的失忆情况,跟你们之前的……也不太一样,还是特殊个体的差异,但人只要好好活着,醒过来了,这些都是小问题,咱们之后继续一点一点努力吧。” “好。”叶枳看着徐灵点头。 她对徐灵说的话十分赞同。 只要人还活着,只要人醒过来了,其他的小问题一律都不重要。 徐灵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有松懈,到了这个时候总算可以稍稍卸下一点点力了。 刘瑛留下继续跟叶枳他们科普注意事项。 “他的情绪目前不能经历太大波动,信息素值不太稳定,但问题不大,总之就是沟通的时候尽量简化语言,轻声细语一些, 基本上不会有太大问题。” 小麦跟费涵都很为谢潭高兴,但他们两个都条件反射认为最先进去的人应该是叶枳,不能跟她抢这个第一。 叶枳也没有推辞,她也很想见到睁着眼睛生机勃勃的谢潭。 谢潭现在虽然住着的还是单人病房,但不在疗养院,不是那一间,窗外没有叶枳给他专门选择的树景。 即便这样,叶枳进入病房的时候,谢潭也正转头看着窗外,哪怕外面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 叶枳果然刻意压低了声音,想要达成轻声细语的效果。 谢潭转过头来,看向她,“我也不知道。” 他眼神有些空洞,看起来非常忧伤。 叶枳的心像是被什么利刃刺了一下。 她不明白,自己当时醒过来也是头脑一片空白,但情绪一直很平。 谢潭是为什么呢?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之前的烦恼应该也都忘光了,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眼神呢? 跟意外发生前,他那双美丽又忧伤的眸子……很像。 叶枳下意识有了一个念头。 谢潭会不会其实什么都还记得? 但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是真的茫然。 他问:“你是谁?” 叶枳嘴唇嗫嚅了一下,没有成功发声,也就没能成功回答。 她想,谢潭应该跟她一样,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只不过谢潭的人生底色好像就是带着忧伤的,一时半刻洗不掉。 如果谢潭还记得她是谁,是不可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问出这么残忍的问题来的。 “刚才的医生说,我有一个妹妹,我住院治疗的所有费用,一直都是她在承担,是你吗?” 谢潭看起来还是情绪低落,但语气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叶枳再一次确认,谢潭确实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我。” 叶枳走动几步,坐在了谢潭眼前的凳子上。 谢潭嘴角抽动了一下,看起来整个人更可怜了。 他问:“我有多少积蓄?我有……个人积蓄吗?我听说,费用不低,我不知道要怎么还给你。” “不用你还。” 叶枳轻轻深呼吸了一下,尽量缓和了语气跟他说:“我们是一家人,我没想过要你还。” 谢潭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他低了一下脑袋,又看向叶枳,开口道:“可我们不是亲兄妹,还是要还的吧。” 叶枳有些讶异,“徐医生她们还跟你说了这个?还说了什么?” “不全是她们说的。”谢潭顿了顿,继续开口:“测试里有一项……反正,我看了她们给我的文件记录,那里面写着我们的关系,也提到了你,我问具体的费用,她们不告诉我。” 叶枳淡然一笑,她的语气非常温柔,“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妹,但比亲兄妹还要亲。” 谢潭似有所感眨了下眼,问叶枳:“我们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吗?” “是。” 叶枳也跟着放松下来,跟他说:“我们曾经是重组家庭,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们分开了。” 63. 063 “虽然双亲都不在了,但我跟你一直都有联系,平时也会互相帮助,跟亲兄妹没什么两样,所以,你不要想着还我钱,要是胡思乱想这些,还不如配合治疗,早早出院。” 谢潭眼神有些犹疑不定,叶枳问他:“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谢潭说完,叶枳愣住了。 他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叶枳大跌眼镜—— “你是Alpha,我是Omega,那么我们是不是……” “不是。” 叶枳果断扼杀了他不该存在的偏位思考。 但因为否认地太快,叶枳后知后觉自己这样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叶枳想,谢潭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会往这个方向想必然不是因为还喜欢她,要么是信息素天然的吸引,要么是想到她在他身上付出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必然是有多贪图。 现在的谢潭,审视自身发现自己看起来像是一无所有,那么叶枳还能贪图他什么? 肯定是存在着不该存在的想法。 合理的。 随即,叶枳很快想到了路槐夏。 “我有男朋友,也是个Omega。他出差了,今天就能回来,你晚一点可以见到他。” 不出所料,叶枳此言一出,谢潭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像是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都比之前轻松多了。 叶枳轻声细语地跟谢潭介绍了费涵和小麦,一个是他曾经的好朋友,一个是这么久以来一直照顾着他的人,谢潭都很感激。 见过面之后,叶枳又被祝书妤拉着去跟徐灵的团队开小会。 她们已经制定好了谢潭接下来的康复计划。 除了各项数值检测,还有最基本的恢复项目。 虽然谢潭醒过来了,但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那么在他出意外后清醒时刻交给叶枳的委托还有效用。 谢潭接下来的治疗计划,依然需要经过叶枳的同意。 叶枳听得很认真。 她一直都很信任他们,谢潭如今能醒过来,也是这些医生夜以继日的功劳,叶枳没什么理由不继续信任下去。 但内容还是要了解的,也要对不明白的地方提出自己的疑问。 等小会开完,费涵和小麦已经回去了,叶枳还想跟谢潭说说话,不过他睡着了。 叶枳立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这次,谢潭睡得不像之前那么安稳,却让她非常安心。 他身上的仪器大部分都撤掉了,因为长久昏迷,瘦得不像样。 叶枳想着,路槐夏已经算是非常清瘦的Omega了,像是怎么都吃不胖似的,谢潭现在,完全是病态的瘦,之后一定要让他好好补回来。 她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正式联系过路槐夏。 拿出手机刚看了一眼,有点儿头晕。 路槐夏的未接来电有十六个。 不过一条短信都没有。 叶枳小心翼翼退出病房,刚想赶快给路槐夏回个电话过去,一抬头,就在走廊那头看到了他。 离得太远,叶枳看不清楚路槐夏脸上的表情。 两人都愣了一会儿,路槐夏一步一步朝叶枳走过来。 走近了,叶枳才看清路槐夏手上提着的是楼下便利店的袋子。 “我想着你肯定没有心情跟我去吃烛光晚餐了,也肯定不记得吃饭,随便买了点儿吃的。” 叶枳微笑着接过,在路槐夏脸上印下一个吻,“我正感觉到饿了,刚好需要。” 她拉着路槐夏坐在长椅上,问他:“你吃过东西了吗?” “没有……” 这两个字透露出了路槐夏的低落情绪。 叶枳翻了下袋子里,递给他一个面包,“你也准备了自己的,对吧?” 路槐夏沉默接过,没有说话。 叶枳微笑着看着他,“你工作怎么样?补录还顺利吗?接下来什么安排?” 路槐夏低着头捏着面包眨了眨眼,抬头看向叶枳,问她:“你哥……情况怎么样?” 叶枳说:“还不错,大家都跟我说一切向好,接下来需要一些复健治疗,观察一段时间,说不定就可以出院了。” 路槐夏弯了弯唇,看着叶枳说:“那就好。” 他一边拆开面包一边开口道:“我原本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份文件,我以我们共同的名义,给徐灵老师的团队研究倾注了一笔资金,原本是代表一个好的期望,希望能帮助到更多和你哥哥一样的病人。没想到,礼物还没送出去,你就收到了更好的礼物。” 叶枳看着他,轻声开口:“你这个礼物也很好。” 路槐夏勾了下唇,“比起谢潭醒过来,还是远远不够吧。” 不是疑问句,叶枳没有反驳。 叶枳说:“他跟我当时醒过来的情况差不多,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跟他说了很多事情,他一件都想不起来,我还跟他提到了你,他很想见到你呢,不过刚才我去看,他睡着了,你要是累了,一会儿先回去休息,等明天再见他吧。” “不用。”路槐夏捏着手里的面包,食不知味,“我可以等他醒过来。” 他迟疑了一下,问叶枳:“你跟他说起我,是怎么说的?” 叶枳笑了一下,“我们小路还是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啊,你希望我怎么跟他说起你?” 路槐夏眨了下眼,说:“比男朋友更好的身份是未婚夫,比朋友更好的身份是男朋友,我不想做你的朋友,不过你要不想选择前两个选项,选了最后一个,我也勉为其难可以接受。” 叶枳捏了一下路槐夏的鼻子,“不用勉为其难,不过很可惜,没有选你觉得最好的那个身份,选了个‘还算不错的’。” 路槐夏听她说话像是故意在跟自己玩文字游戏,不确定地问:“你跟他说了,我是你男朋友吗?” 叶枳还在卖关子,“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路槐夏脸上的笑差点儿没挂住。 他今天一天的心情都很跌宕起伏,叶枳会认为这是对他的褒奖,他听到会开心,但放在以前的话,的确是的,偏偏放在 今天,路槐夏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一点儿不太平。 路槐夏撑着笑没有开口说话。 叶枳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谢潭睡太久了,虽然疲惫,但其实睡得不太熟,叶枳出门之后他就醒了。 后来听到外面叶枳似乎在和谁说话,他就一直撑着没睡,于是,当叶枳带着路槐夏走进病房的时候,谢潭第一时间看到了叶枳身边的Omega。 “他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路槐夏,出差的那位,刚回来。” 谢潭上下打量完路槐夏,才后知后觉开口:“你好,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面。” “没有正式见过。”路槐夏说。 他的目光也在谢潭身上反反复复地扫视,“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们会常常见面的。” 谢潭对路槐夏牵起一个微笑来。 转而看向叶枳,轻声问她:“你男朋友不会是因为我才急匆匆赶回来的吧?” 路槐夏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眼睫微垂,没给叶枳回答的机会,自己开口道:“那倒不是,是令人惊喜的巧合。” 他看着谢潭说:“今天是知知的生日,我原本昨天就该回来的,工作耽误了一点时间。原计划,我们今晚会一起吃一顿浪漫的晚餐,不过没有任何生日礼物比得上你醒过来这件事情能让她感觉到开心了,你醒过来,其他的一切事情、任何人,都变得不重要了。” 叶枳看向路槐夏,他的表情挺真挚的,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她想,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谢潭更是惊讶,望着叶枳,“你的生日?” “是。” 叶枳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他记着,我都忘了。” 谢潭的内心莫名有些激荡,“太巧了。” 他低头眨了眨眼,重新看向叶枳,“我醒过来,你真的很开心吗?” “当然。”叶枳微笑点头,勾住了路槐夏的手指,轻声道:“小路说得对,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她说:“原本我对生日没什么兴趣,不过因为你在这一天醒了过来,我想我会永远记得今年生日的。” 路槐夏低头看着他们两个勾在一起的手指,眼神有些冷,心情有些怅然若失。 想象如此,事实,也是如此。 …… 叶枳跟谢潭说好第二天再见,牵着路槐夏的手打算去跟祝书妤道别一声,然后他们一起回去。 谢潭醒过来,大家都很高兴,祝书妤也是一脸的喜气洋洋。 “如果不是费涵提醒,我都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真是抱歉,我没有准备礼物。” 叶枳笑了,“我怎么会怪你呢,你帮了我太多忙,礼物根本不算什么。” 她知道祝书妤这段时间有多忙,她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回过家了,几乎住在医院,整天吃不好睡不好,好在,所有付出都有回报。 谢潭能醒过来,绝对不单单是某个人的功劳,是所有人努力的成果。 祝书妤也笑了一声,“过段时间补上。” 64. 064 回去的时候,路槐夏自告奋勇要开车。 叶枳坐在副驾上,跟路槐夏没说上几句话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感觉到自己的唇舌有温热柔软的触感,是很熟悉的信息素。 叶枳轻轻笑了一声,睁开眼睛的同时单手捧着对方的脸将他推远了些。 “叫醒服务这么周到?到了直接叫我就好了,占便宜不太好吧?” 路槐夏垂下鸦睫,遮住眼底暗色,微微偏过脸依恋地在叶枳手掌心蹭了蹭。 “你还喜欢我吗?” 叶枳愣了一下,她顺势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路槐夏脸上滑嫩的肌肤。 “你再多问几次就不喜欢了哦。” 路槐夏愣怔地望向她。 叶枳本意是玩笑,但看路槐夏是真的被吓到了的样子,敛了神色,坐起身,收回手,小幅度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 “开个玩笑。” 在电梯里,叶枳抬头瞥了一眼摄像头,再看看身边依然愣怔着明显情绪处于低落状态的路槐夏,没说话。 开了门,叶枳刚回头想说点儿什么,被路槐夏冲过来抱住,含住了唇瓣。 吻得有些失控,屋内充斥着过量的信息素,两两撞击,又互相融合在一起。 叶枳用残存的理智跟路槐夏分开,对方立刻贴了上来,她抬手捂住了对方的嘴。 “人类可以用语言沟通其实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我们试试看?” 路槐夏红着眼睛愣在那儿。 叶枳轻轻叹了口气,拉着路槐夏的手,带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他的发顶。 “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直接说出来吧。” “不是不舒服。” 路槐夏专注地凝望着她,语气十分卑微,“你哥哥能没事醒过来,我真的很高兴,我只是……” 他颤抖着抱紧了叶枳,“我知道这样很讨人厌,但是……我好害怕。” 叶枳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问他:“你怕什么?” “……” 路槐夏不敢说。 不久之前的某一次,路槐夏跟康忻短暂地见了一面,聊了聊天,康忻说起了叶枳的前男友。 “就是那个……叫仲溪的对吧?” 康忻说他跟仲溪有共同的朋友,莫名其妙就知道了当时仲溪跟叶枳的一些分手内幕。 “患得患失,猜的多想的多就算了,还咄咄逼人,大概是觉得自己魅力大到不得了,哪怕提了分手人家也会回头追他,结果呢?玩脱了。他现在后悔得不得了,不过也好,如果不是他自己作,也轮不到你。” 路槐夏当时听了,并没有跟康忻共情。 他没有觉得痛快,庆幸的成分都很少,最多的是担心。 路槐夏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德性,他的小情绪跟仲溪比起来只会多不会少。 他只是不敢像仲溪那样对叶枳使性子。 因为路槐夏比仲溪清醒。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使性子闹脾气,叶枳是会真的头也不回干脆地走掉。 所以他不敢说。 明明之前稍微有一点小情绪都能默默处理好,今天突然就崩掉了。 他也不想这个样子。 他担心会被叶枳厌恶。 叶枳看他红着眼睛不说话,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我今天脑子不太够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没有跟你说。” 路槐夏泪盈于睫望着她,叶枳亲了亲他的眼皮,眼泪落了下来。 “我可能还不习惯。”叶枳又亲了一下他的泪痕,“……跟重要的人分享重要的信息,以前我都是自己消化的,总是会忽略这一点,下次我会记得,平时也会尽量及时地回复你的信息,别伤心了,好不好?” 路槐夏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然而下一刻,他发觉……不好。 叶枳愿意为他做出改变,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感恩戴德,反而还很贪心,想要更多。 “你不用为我做出改变。” 路槐夏的声音很轻很轻,极尽缠绵。 整个人几乎趴在叶枳身上,恋恋不舍地抱着她。 “反思一下的话,我想我应该……” 路槐夏堵住了叶枳的唇,片刻后,他明亮的眼眸牢牢锁定叶枳。 “你不用为了我做出任何改变,如果你愿意,可不可以给我一点别的甜头?” 叶枳笑了,有些好奇,“你想要什么甜头?”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在一起,叶枳用手指拨弄路槐夏的发丝。 “永久标记。” 路槐夏的眼睛越来越亮,“你永久标记我吧。” 叶枳脸上闪过困惑,然后身子往后撤了一下,路槐夏很快追了上去。 “好不好?” 他痴痴地望着叶枳,声音带着天真的蛊惑。 “不好。” 可惜叶枳是个清醒的成年人。 “为什么?” 叶枳轻轻抚摸他的脸,想了一下才回答他:“你如果需要临时标记,我可以答应,但永久标记,不可以。” 鉴于路槐夏今天情绪不好,叶枳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和惯性表达…… 她给自己找补了一下—— “首先,你太年轻了,永久标记对目前的你来说,是件很不理智的事情。” “我很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我也可以为我自己负责。” 路槐夏抱着她,望着她。 “你就是我这辈子认定的Alpha,我知道你对Alpha和Omega之间的感情表示怀疑,但我不会怀疑我自己对你的感情,我想被自己的Alpha永久标记。”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叶枳看着路槐夏轻轻摇头,“但是,不行。” 她说:“其次,永久标记会在短期内给Omega带来像是……无穷无尽的痛苦,你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慢慢消化,这显然不能是头脑一热就做好决定下一步就能执行的事情啊。” 书上说,Alpha在永久标记自己的Omega的时候,会收获前所未有的心理满足感。 叶枳好奇过,但从来没有试想过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永久标记另一个Omega。 在路槐夏之前,她都没交往过Omega。 Omega一 生中只能被永久标记一次,而Alpha却能毫无顾忌地永久标记下一个臣服于自己的Omega。 被Alpha永久标记过又轻轻松松抛弃的Omega,此后余生都会在发情期沉溺于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 叶枳听说过,目前好像有一些不太正规的相关机构,号称自己可以帮后悔的Omega洗掉永久标记的痕迹,重新回归正常生活。 不知真假。 叶枳当时听说之后,当下就觉得哪怕真能成功,这其中的后遗症自然不用多说,他们不会专门去宣传这些。 路槐夏太年轻确实是一个推辞的借口,他哪怕现在跟叶枳的年龄不相上下,她也不会同意永久标记他的。 不说远的,举一个非常不恰当的例子,就说柴羽和李捷那对爱得死去活来的冤家,爱到那种程度了,也没有走到永久标记的那一步。 永久标记。 叶枳还以为这四个字这辈子都会跟自己无关。 而在路槐夏看来,这居然只算得上是“一点甜头”? 她差点儿被气笑。 叶枳看着路槐夏低着头不说话,把原本想说的重话咽了回去。 “……要不要临时标记?” 路槐夏抬头看向她,看起来有些固执。 “我想一步到位。” “……” 叶枳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 看到路槐夏忐忑的眼神,叶枳犹豫再三,还是没说重话。 “永久标记完全是信息素上头之后的不理智个人选择,现在很多结婚的Alpha和Omega都不会进行永久标记的。” 她试图让路槐夏不要再钻牛角尖。 但路槐夏眼神闪烁了一下,又开始钻别的牛角尖了。 “那我们先结婚吧。” 叶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想通了,换了个长远的目标,刚想说句俏皮话开个玩笑,突然听到路槐夏继续开口—— “跟费涵他们一起办个四人婚礼好不好?” 路槐夏笑眯眯的,眼神很热烈。 “多热闹啊。” 叶枳低下头翻了个白眼。 真累啊,哄孩子好难,这个技巧她可能永远没办法掌握了。 “有个词叫喧宾夺主,你明天去跟费涵说这个消息,看看他是会为你高兴还是生你的气。” 路槐夏短暂思考了一下,“那就打点时间差嘛,一个月够不够?不过我可以跟他一起准备,刚好有素材可以挑选。” “……” 叶枳有点儿忘记了,他们是怎么聊到这个方向的? “你还没满二十二岁,小路啊,你知道结婚如果想要具有法律效应,是需要满足年龄要求的吗?” 路槐夏望着她眨了眨眼,又兴奋起来。 “那我们可以先订婚啊,我明年就二十二了,没几个月了,这段时间刚好可以让公司做点事情,到时候官宣也不会太突兀。” 他趴在叶枳身边甜蜜地展望未来。 “明天订婚,几个月后结婚,永久标记等到结婚之后再慢慢考虑,好不好?” 他用满怀期望的眼神望着叶枳,摇了摇她的胳膊。 65. 065 “几个月后的婚期?还要隐婚?” 项鸣挑眉看着面前满面喜色的路槐夏,用怀疑的语气问他:“叶枳跟你求婚了?” 路槐夏瞪大眼睛立刻否认——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给她机会让她主动跟我求婚。” 项鸣嗤了一声,摇了摇头,一脸无奈抱臂看向他,“所以是你跟她求婚,而她同意了?” “……不完全是。”他说:“有点儿复杂。” 路槐夏拉了下椅子,在项鸣面前坐下,看起来像是冷静了一些。 他跟项鸣说起昨晚最终跟叶枳谈好的最终决定…… 项鸣听完,一脸嫌弃,毫不掩饰。 “每次在我认为你已经够恋爱脑了的时候,你还能更恋爱脑一点儿,次次都在打破我的底线。” 路槐夏不以为意,“我知道你会这么想,但我有信心!” “拜托,她跟你说,不打算订婚,如果几个月后你够年龄了,而她还是像现在这样喜欢你,你的想法也没有改变的话,就直接跟你结婚,这种话,一听就是拖延时间的借口啊,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项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像是想暴揍路槐夏一顿,顺便直接强制把他的恋爱脑取出来,换一个稍微好用一点的…… 不,好不好用其实不重要,只要换个稍微正常一点儿的,路槐夏的人生就会变得易如反掌,没有对手。 可他就是不要。 “才不是借口。” 路槐夏永远会在别人误解叶枳的时候第一时间反驳,“她才不屑于用什么借口敷衍我,她只要这么答应了,就一定是这么想的,也一定会做到。” “很主观啊。”项鸣当然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她说不喜欢你了,或者推诿说感觉你不像之前那么喜欢她了,不打算跟你结婚了,你要怎么办?” “不会的。”路槐夏看起来确实信心满满,“她这么说,就一定有跟我结婚的想法,只要我这几个月乖乖的,维持现状,过完生日没了年龄限制,我们肯定要结婚的。” 项鸣心很累,不想再劝了,反正也从来没有真正劝得动过。 “隐婚又是怎么回事?”项鸣问路槐夏:“你之前不是一直很想大肆官宣吗?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在项鸣看来,叶枳手里哪怕没有一份“路槐夏使用说明”也能很好的使用他。 路槐夏面对叶枳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没什么自我。 对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是几乎没有自我,有时候,仅剩的那一点自我会让路槐夏痛苦怅然,但他会努力克制,不想让叶枳烦心。 仿佛他活着的人生要义就是为了让叶枳开心。 但如果叶枳摆明了说路槐夏离她远一点儿她会比较开心,路槐夏也不会愿意离开她。 所以项鸣思考过,叶枳喜欢路槐夏,愿意接受他的爱意,比排斥他,一直推开他还是好很多的。 好在叶枳还算是个好人,不会引导路槐夏误入什么歧途,毕竟但凡叶枳想要利用路槐夏,他就会轻而易举为她所用。 “因为一些我不想说的原因。” 路槐夏的语气相比起之前有了一些变化。 “总之,可以放出一些小道消息,让关心我的粉丝知道我有Alpha了,唔……现在他们应该心里有数,到时候结婚也可以放出点儿消息给他们,但不要闹大了,不能让让他们查到知知身上。就当……因为知知是圈外人,我不想给别人攻击她的机会吧,我之后也会偏幕后,也不想被过度关注,想要尽量低调一点儿。” “低调?”项鸣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Omega,“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之前不是还整天想着花样官宣吗?那时候你还大言不惭地说会帮她挡下所有非议,现在这是怎么了?她跟你说了什么,把你劝得这么稳?” 叶枳跟他说的话,路槐夏当然不能转述给项鸣听。 虽然主要事关谢潭,但跟叶枳也有脱不开的联系。 谢潭现在跟之前的叶枳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叶枳宁愿他一直想不起来,路槐夏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们两个的出发点完全不一样。 叶枳是因为不想让谢潭记起那件他们两个都想忘记的事情,路槐夏则是因为……不想让谢潭想起对叶枳不应该存在的感情。 只要他永远只把叶枳当成是妹妹,自己也能把他当成是哥哥一样,用平常心去对待他。 叶枳跟路槐夏分析了一下,担心如果路槐夏的粉丝锁定了她,大概率会把她扒个底儿掉。 之前觉得无所谓,可现在谢潭醒了,如果有人查到他们两个的关系,继而查到那件事,再闹大了,甚至闹到谢潭面前去…… 叶枳担心谢潭,也担心路槐夏会被她妈妈和谢潭爸爸的事情连累。 路槐夏倒是不怕,毕竟在他看来,那都是长辈之间的事,跟叶枳没关系。 但他既然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当然知道叶枳的担心不无道理。 不正式官宣,对叶枳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路槐夏认为,反正他们再过几个月就能结婚了,官宣不官宣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接下来,他跟叶枳好好过日子,生活无波无澜,才是最重要的。 叶枳拿着新鲜花束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的动静挺热闹。 推门进去,离门最近的费涵最先回身看她。 “你怎么也跑过来了?书妤不说你?” “说了。”费涵撇了撇嘴角,“所以我之后就不能常来了。” 他转头看向小麦和谢潭,微笑着开口:“不过我跟谢潭说好了,到了他能出院的时候,他会住到我家去。” 叶枳点了点头。 小麦正扶着谢潭帮他联系走路,没像之前一样走过来接过花束,只是叫了声“叶小姐”。 叶枳从他们身边走过,把鲜花放进花瓶里。 她偏头看向谢潭,“今天感觉怎么样?” “越来越好。” 谢潭对叶枳微笑,眨了下眼问她:“小路呢?没跟你一起来?” “去公司了,有一些工作要忙,今天可能没机会过 来。” 叶枳笑着问他:“你想见他?我帮你跟他约时间?” 发现谢潭表情有点儿不对劲,叶枳立刻看向费涵和小麦,知道他们三个聚在一起,肯定说了些关于路槐夏的什么话。 费涵耸了下肩,“开个APP就能看到你家小路的开屏,再搜一下他的名字,谁都知道他是明星啦。” 叶枳轻笑一声,“还以为你们聚在一起说他坏话呢,本来想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小路人很好,有什么可指摘的,你也把我们想得太阴暗了。” 叶枳笑而不语。 谢潭轻声开口:“之前看到他,只觉得长得那么好看,就像明星,没想到真是明星。” 叶枳点点头。 谢潭迟疑了一下,问她:“他对你好吗?” “很好。” 叶枳猜测,谢潭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她哥哥的位置上,以哥哥的角度产生了很多妹妹跟大明星交往的担忧。 可能想说的话很多,想问的问题也有很多,但最终能问出口的就只有这一个。 “不管怎么样,对你好就好了,但你也要保持清醒,不要吃亏。” 叶枳笑出了声,转头看向费涵,“小麦不知道,你应该很了解啊,怎么不跟我哥说清楚?” 费涵耸了下肩,“还没机会聊那么多。” 叶枳重新看向谢潭,对他笑了一下,“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跟他在一起,吃亏的,不清醒的人都只会是他。” 她说:“放心吧,我们两个挺好的。” 在谢潭看来,大明星和素人交往,卑微的必然是素人。 更何况谢潭是她哥,自然会担心自己的妹妹在大明星那儿吃亏。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叶枳说:“你赶快好起来,尽快出院,多多和我们待在一起,就不会有这样的担心了。” 谢潭听她这么说,稍稍放心了些。 没多久,祝书妤联系了司机过来,把费涵接走了。 叶枳说自己在,小麦能轻松一点儿,便也让他回去休息了。 谢潭跟叶枳单独待在一起,不可避免地问起了其他家庭成员的情况。 “……费涵只跟我说他们都去世了,再问多的,他就不说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情?难道他们离世,跟我有关吗?” 叶枳:“……” 谢潭一向想得很多。 关于这个,祝书妤肯定跟费涵聊过了,他们两个不会乱说什么,路槐夏也不会说,小麦则是什么都不知道。 叶枳明白,费涵听到谢潭的问题,肯定是一脸心虚,没有说谎的天赋,就会这样。 然后,谢潭会胡思乱想更多。 “你想太多了。” 叶枳说:“费涵不愿意跟你说太多,是因为你刚醒过来,如果总是想到离世的亲人会很难过,情绪不稳定也不利于康复,所以才避而不谈。” “所以是意外吗?还是……” 他们两个都很年轻,就算一边的家长年迈,总不至于两个都是寿终正寝。 66. 066 “算是意外。” 叶枳尽量让自己保持着随意的态度和语气。 “什么意外?” 她看着谢潭,想到了当时同样一无所知,对任何人任何事都绝对好奇的自己。 “既然丧失记忆只是暂时的,你以后迟早会想起来……” 叶枳顿了顿,说:“书妤也提到过,你现在不能接收一些会让你情绪激动的信息,我不想说。” 谢潭长睫微垂,“听上去不太好……” 叶枳不置可否地笑笑,“毕竟死亡,除了寿终正寝之外,跟‘好’字不沾边吧?” 谢潭深呼吸了一下,看起来有些落寞。 “费涵说,我以前是个老师?” “对。” “教什么的?” “他没跟你说吗?” “只是随口一提,他想跟我说的话太多,我不好插嘴,他又没办法待太久,所以……” 谢潭面对叶枳的时候,常常会下意识露出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这倒是让叶枳想到了非常久远的一些回忆画面。 就像回到了当初他被爸爸带着,到她家里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看得出来,谢潭非常害怕面对新的环境新的人,但他会努力装出不害怕的样子,可怯生生的眼神是掩盖不掉的。 谢潭那时候跟现在一样,根本没办法长久地看着叶枳的眼睛,只要对视一小会儿,他就会刻意转移目光。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谢潭当然不会以哥哥的身份自居。 他看叶枳,就像是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闯入者,而叶枳是原本的主人,他做什么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惹她生气,会被赶出去。 现在毕竟长大了。 谢潭所接触到的所有人都在引导他,告诉他,他跟叶枳的关系就像是亲兄妹,所以他会不自觉地当起一个他认为的好哥哥。 “是,小麦对你的过去知道的又不太清楚。” 叶枳说:“你是教语文的。” “是吗?” 谢潭的眸中闪动着点点光彩。 叶枳微笑着点了点头,“有预感是吗?” 她继续开口道:“你教的初中,出事之前……你已经是初中部的年级组组长了,同学们都很喜欢你。” 最后一句不完全是实话,谢潭太温柔了,用当时祝书妤跟叶枳讲述的说法更为贴切—— 他温柔到了有点软弱的地步。 遇到好心的人,会怜惜他,善待他,但如果遇到心思不那么简单的人,谢潭就很容易被欺负。 一小部分学校会做好分隔工作,Alpha、Omega和Beta的学习生活可以说井水不犯河水。 还有一小部分学校会招手特定的学生入学,完完全全杜绝了混合学习的情况。 可惜,谢潭之前任职的学校不属于这两种。 他所在的学校是个实验中学,不限制Alpha和Beta入学,教师团队中除了谢潭这样的Omega,还有Alpha和Beta。 那所学校从一开始就宣传的是“多元化平等教育”的理念。 叶枳和谢潭念书的时候就读的就是这样的学校,谢潭当时身边有叶枳这个Alpha相伴,没遇到过太多麻烦,也很认同类似的教学方式和方法。 但事实上,他们读书的时候小孩子的心思还没那么重,说白了当时的学生没现在这么不好管。 谢潭的工作其实并不像他平时跟叶枳描述的那么顺利。 这也是他出事之后,叶枳才知道的。 谢潭不止会被学生欺负,还会被同事骚扰。 但他从来没有跟叶枳提起过。 叶枳不知道他是因为不希望给她添麻烦,还是不想让她斥责他的“软弱无能”,反正,他从来没说过。 在意外发生之前不久,谢潭主动辞职。 就像祝书妤之前说过的那样,那段时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很紧张,后来,意外发生,当时谢潭找叶枳,究竟想说什么,做什么,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不过现在来说,那些事情都不重要。 叶枳之前已经想好了,等谢潭完全康复之后,如果他还想当老师,叶枳可以找人帮忙,给他安排去一所Omega的专属学校。 她希望谢潭之后都不要再经历任何不开心的事情,也不会有机会遇到没办法对她开口的挫折和不堪。 就这样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完成接下来的人生。 谢潭又说起他住的地方。 叶枳还是先问了费涵是怎么跟他说的。 其实这些事情只要照实说就好,但叶枳担心有什么细节没对齐,会让谢潭胡思乱想。 他又是个闷葫芦,未必会对自己开诚布公。 “他说我之前要么住他家,要么住宿舍。” “嗯,你之前还租了一套房子,原本我们两个住在一起,后来我工作地址变了,不太方便,就搬出来了,那房子我退了,你的东西有一些还在我家放着,等你出院了自己去看。” 出事之后,叶枳去谢潭住的地方整理东西,才发现他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 叶枳的东西搬走,房子里除去家具,就几乎没剩下什么了。 路槐夏当时为了骗她,提前去她家打点了一番。 跟谢潭有关的东西都被他移到了别处,后来叶枳恢复记忆,跟路槐夏闹矛盾的那段时间,他献宝似的又乖乖地把所有东西还了回来。 “都是些什么?” “相册,小摆件……啊,最多的是书,还有笔记什么的,你连衣服都买的很少。” 谢潭笑了一下,问她:“你明天可以把相册带来吗?” “不可以。”叶枳对着他摇头,态度明确地拒绝了。 谢潭不解:“为什么?” “等你出院了自己去看。”叶枳看着他,“想看的话,配合治疗,尽快出院。” 谢潭失语片刻,无奈地笑了。 “你一直是这样吗?” 叶枳微微偏着脑袋看着谢潭,“我会这样,你功劳不小。” “怎么说?”谢潭看起来是真的好奇。 “因为无论我有多少坏脾气,你都不会跟我生气,所以,我养成了习惯,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咯。”

叶枳摸了下鼻子,“啊,说起来,小路的功劳也不小,你们两个一样包容我。” 谢潭怔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看来他对你很好。” “是不错。”叶枳没有否认。 谢潭又聊回到工作上,他说想早点出院,也想早点儿开始工作。 叶枳撇了撇嘴角,不以为然开口道:“你死心吧,书妤说,没个一年半载的休养生息,你别想回归职场。” “一年半载?”谢潭的音调陡然升高,“这不行啊。” “我说行就行。”叶枳对他笑了一下,“医生也说行,你就放弃吧。” 谢潭咬了咬嘴唇,问叶枳:“你辞职,是因为我出事了吗?” “也不全是。”叶枳语气平常地回答他:“当时除了想把所有重心都放在你的治疗上,也想休息一下。” 谢潭看着她不说话,叶枳眯起眼睛,“你可别劝我去上班,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躺平上瘾了。” 叶枳大概知道谢潭在担心什么,小麦之前给叶枳发信息提过一嘴,谢潭问了他的治疗费用。 她开口道:“我有钱,而且你也有积蓄,咱俩暂时还饿不死。” “那也不能一直吃老本啊。” “你现在不该想这些,而且,咱们家庭条件不错,你以后想起来就知道了。” 谢潭半信半疑,“真的吗?” “当然啦。”叶枳想到什么,笑了一声,“不然我们能跟住别墅的费涵做朋友吗?” 谢潭不太赞同她的说法,“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叶枳耸了下肩,“开个小玩笑。” 可谢潭还是担心,终究还是开口询问:“你实话跟我说,你花的钱……是不是全是小路的?” “他倒是想。”叶枳轻笑一声,“他巴不得我花他的钱不眨眼。” 谢潭的表情并没有松懈下来,叶枳看他这个样子,想到了以前,心情很不错。 他的语重心长,忧心忡忡,叶枳一度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了。 “你可别想劝我去上班。”叶枳一直面带笑意,揶揄开口:“躺平是会上瘾的,我现在的小日子过得很舒坦,暂时不打算改变现状。” “我没有劝你变。”谢潭看着叶枳柔声开口:“我是在想,你不能总花别人的钱,这样也容易有矛盾,等我有收入了之后,我可以给你。” 叶枳看着谢潭,熟悉又不熟悉的感觉。 多么荒唐,无底线的包容和善,叶枳又想骂他,又舍不得。 明明知道应该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不能这样,不能一直付出,不能一直为她付出,但说不出口。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错误”,叶枳有一点点怀念。 谢潭能醒过来,太好了。 叶枳低下头,眨了眨眼,鼻子有些酸。 最终关于这个话题,叶枳不得不找出银行APP,打开给谢潭看了自己的余额。 谢潭才稍微放下些心来。 路槐夏在公司忙完,去医院的时候给他们带了晚饭。 谢潭仔细问了路槐夏的家庭组成,就像叶枳的亲哥哥。 67. 067 得知路槐夏家里会跟叶枳多来往的只有一个爷爷,谢潭看起来放心了许多。 回家路上,路槐夏心情不错,想着想着笑了起来。 叶枳问他在笑什么。 “你哥哥担心我家里有大人会欺负你呢。” “他就算什么都不记得,还是有操心的习惯,他以前也这样,总会担心很多,唯独不对自己上心。” 路槐夏脸上笑意淡了些,看向心无旁骛开车的叶枳,抿了下唇,轻声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两个对对方其实是一样的好,以后你也不用一直担心他啦,我会跟你一起照顾他的。” 叶枳很快地偏头对身边人笑了一下,没说话。 没多长时间,谢潭只是几乎能够长时间自己行走了,他就打起了出院的念头。 “你想都别想。” 叶枳第一个反对。 “她说的不错,你现在虽然恢复得还行,但老师离开前说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早早放你出院,还是要时时刻刻监测各项指标的,老师虽然不在,但你的检查报告我必须定期发给她,她说你能出院了你才能出院。” 祝书妤第二个反对。 她跟费涵的婚礼时间一改再改,现在干脆处于搁置状态,最起码想等谢潭确定没事了出院之后再定。 谢潭本身看得出来很不喜欢医院,只想离开这里。 叶枳不解,“你急什么呢?不喜欢这儿也没办法啊,书妤她们都不敢放你出院,就是怕情况有反复。” 谢潭:“我……” 叶枳眯起眼睛问他,“还在担心钱?” 谢潭沉默了一秒,叹了口气。 “也不全是,我不太喜欢这种所有人都围着我转的感觉。” 叶枳明白过来,谢潭感觉自己一直在给他们添麻烦。 他最害怕给别人添麻烦。 叶枳轻笑一声,“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除了书妤和小麦,谁也不是一直围着你转的呀,哎这么说也不对,书妤除了看顾你的情况,也是有其他工作内容的。” 她耸了下肩,表示无奈,“可能是我每天过来给你压力了?可是我不来医院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不如之后都隔天过来吧。” “不是。”谢潭很快否认,“不是因为你,我只是……” 他说不出真正的缘由来,但叶枳都明白。 “你以前是个思虑周全看得很远的人,既然你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现在就应该好好在医院配合治疗,不然书妤心一软背着徐老师放你出院,如果情况有什么变化,到时候所有人真的要围着你转了。” 谢潭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低落—— “我知道。” 几天之后,某个时段天空飘了点儿小雪花,网上不少人发帖,说遇到了初雪。 叶枳原本没当回事,排队买东西的时候随便刷了一下,看到了谢潭发的照片。 一看就是站在他病房的那扇窗户前拍的,雪花像细细的盐粒,不仔细看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还只发了照片没配文案。 但叶枳心里暖暖的。 谢潭还活着,还能像其他人一样在下雪天拍照发朋友圈当做纪念,真是太好了。 叶枳给他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没一会儿,谢潭问她今天还会不会去医院。 叶枳说自己不过去了,申请要个小长假。 谢潭那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她,发了个很简单的表情,表示自己知道了。 队伍排到了她,叶枳结完账推开便利店的们出去,外面没在下雪。 路槐夏的特殊时期,没叶枳在不行。 但叶枳也不能这边安抚好路槐夏就直接去医院。 她本人在帮助路槐夏纾解的同时,也会被路槐夏的信息素影响。 两人的信息素会混合在一起,数值激增,对像谢潭这样正处于虚弱状态的Omega来说,他们这个时候见面没有好处。 叶枳跟路槐夏两人在家里厮混了三天,重新回归正常生活中去。 再次见面,谢潭气色似乎好了很多,看起来还长了些肉。 叶枳笑着打趣,说以后果然不能天天见面,不然总看不到变化。 谢潭眼睫低垂,问叶枳能不能下次过来给他把相册带过来。 “看在我这段时间一直很听话的份儿上?” 叶枳想了想,笑着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叶枳还是照常去了医院,给谢潭送去了相册,路槐夏也跟着翻。 路上他已经翻过一遍了,还问叶枳:“我能把这些照片全都翻拍一遍吗?” 叶枳有些意外,“你之前没偷拍过吗?” 路槐夏靠着座椅噘了噘嘴。 “没有……” 路槐夏的声音有点儿低,不知道是在懊悔自己之前的某些行为,还是在为叶枳下意识认为他会有偷拍这个行为,而忿忿不平。 他说:“当时是小金他们整理的,东西都放在一起了,我没仔细看。” 路槐夏现在的生活很满足,而且未来可期。 他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些事情上说实话,以免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影响他跟叶枳来之不易的感情。 所以路槐夏当然不会告诉叶枳,他没看那些东西,不是因为没时间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单纯就是不想看,不敢看,他在耿耿于怀。 这个人设,路槐夏会一直贯彻到底的。 但绝对不会当着叶枳的面揭自己的底。 叶枳说:“随你。” 路槐夏满意地低头看着那些照片笑了起来。 相册里不单单有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还有叶枳和谢潭小时候的照片。 路槐夏和谢潭反反复复看,看得津津有味,讨论得很热烈。 谢潭的爸爸跟他性格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在跟叶枳母女两成为一家人之前,那个男性Omega也通过照片留下了儿子可贵的童年。 叶枳一直在观察谢潭的表情,路槐夏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吃醋了,他是知道内情的人,也会担心谢潭看到自己爸爸的样子,会受到什么情绪刺激。 还好,他只是提出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叶枳能随口回答的那种。 谢潭取出一张爸爸抱着自己对着镜头微笑的照片,大拇指指腹轻轻摸索着男人的脸。 眼中有些不自 知的怀念。 谢潭看向叶枳,问她:“他们关系好吗?” 自己的妈妈跟谢潭的爸爸,他们关系好吗? 叶枳没能像之前面对那些简单的问题一样张口就答,她迟疑了一下。 谢潭睫毛颤了颤,问她:“他们关系不好吗?” “一开始当然是因为很好才会在一起,不过人总是会变化的,后来也会有一些争吵。” 叶枳看了路槐夏一眼。 他眼睛睁得很圆,一会儿看看谢潭,一会儿看看叶枳,一脸紧张。 叶枳在心里叹气,还好她的Omega选择当一名歌手而不是演员,他还真没什么演技。 还好谢潭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了,不然,只要多看路槐夏一眼,就会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不过,或许因为不是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聊到这个话题,叶枳还算镇静。 她顺其自然地想到,或许可以给出一点点铺垫? 不太过分的那种…… 叶枳看着惊疑不定还在沉思中的谢潭,轻声开口:“我妈妈不是个长情的人,她喜欢谁的时候,就会对对方非常好,但很可惜,她不会一辈子只喜欢一个Omega,你爸爸……叔叔因为妈妈,受了不少委屈。” 谢潭大概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性,听完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还好家里有你。” 叶枳眉毛抬了抬,听到谢潭说:“不然我一个人这么爱胡思乱想,肯定全是负能量。” 从谢潭的角度思虑,他现在只能从结果推过程。 叶枳对他很好,那么他至少应该以前对叶枳不差。 既然叶枳说自己对她就像亲哥哥,那么他们两个至少在这个重组家庭里,是真的都把对方当成了家人。 这样,即使妈妈和爸爸总在争吵,不至于小孩子独自一个缩在角落里捂着耳朵。 他们起码能挤在一起说说话。 叶枳沉默着没有开口。 她其实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叶枳厌恶争吵,当家里响起那些噪音的时候,她要么戴着耳机做题,要么直接离家。 谢潭有时候跟她在一起,有时候会畏缩着挤上前去劝架。 回想起来,叶枳发现曾经的自己在那种时候,其实对谢潭没那么好。 她那时候很自我。 ……其实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叶枳甚至联想到,谢潭这种逆来顺受的性格,会不会跟当时日复一日的噪音有关? 她一度以为这多数要“归功”于遗传,现在想想,没准环境也有大关系。 可自己当时居然没发现。 她以为谢潭跟她想得一样,对那些事算不上关心。 叶枳之前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从前。 她一直认为,是谢潭父子以外人的身份来到了她家,她是主角。 后来谢潭通过自己的真诚换得了她的信任。 叶枳还以为在谢潭的自我认知里,他也会是自己的主角,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样。 他也把她当成了主角。 68. 068 气氛不太好,三个人都不说话。 谢潭感觉是自己的原因,他看向路槐夏轻轻笑了一下。 “你放心,知知不是那种到处留情的Alpha,她是不一样的,她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 叶枳似是无奈,也轻轻笑了一下,但跟谢潭的笑容意味完全不同。 路槐夏唇角弯起,轻声开口:“我知道。” 他看向叶枳,深呼吸了一下,说:“我比谁都清楚。” 谢潭把手中的照片回归原位,有些不舍地合上相册,主动跟路槐夏聊起天来。 问他过年什么打算。 谢潭不太明白按照路槐夏的工作性质来说,他的性格不该这么内向。 明明跟在叶枳身边的时候那么热络,可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话总是很少。 谢潭希望跟自己的妹夫成为好朋友。 路槐夏仍旧是看了一眼叶枳之后才回答谢潭的问题。 “我要回去跟爷爷待两天,然后就回来了。” 谢潭轻轻叹了口气,“还不知道我那时候能不能出院。” 路槐夏其实有点儿想问问叶枳能不能跟自己回家,但他不敢问,如谢潭所说,他还不知道过年的时候能不能出院,叶枳肯定不会同意跟他回家见家长。 既然知道一定会被拒绝,还是别讨嫌开口比较好。 但是谢潭开口问他:“你一个人回去吗?你们两个没打算一起回去?” 他前半句话看着路槐夏,后半句话看着叶枳。 路槐夏是个Omega,按常规来说Alpha该主动些。 谢潭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其他情况,路槐夏对叶枳更上心这一点,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的。 ……没错,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谢潭觉得自己更需要担心的是,妹妹错过一个如此喜欢她的人。 人不可貌相。 谢潭初见路槐夏还以为他是那种很不好相处事情很多小脾气一大堆的Omega。 但现在已经很明显了,路槐夏唯叶枳马首是瞻,对她百依百顺,无论什么事都会从她的角度考虑。 谢潭很满意这个妹夫,有点担心妹妹对人家不好,惹人家伤心退场再不回来。 遇上一个这么喜欢自己的人,多难得呀。 路槐夏听到谢潭这么说,非常意外,飞快地看了一眼叶枳,小表情有些紧张。 “唔……” 他没想好怎么回答。 没想到叶枳也看向他,语气随意开口问道:“你希望我跟你一起回去吗?” 路槐夏呼吸顿住。 希望吗?当然。 跟叶枳在一起,谈恋爱,如胶似漆,见家长,谈婚论嫁…… 日子美好得让他有些杞人忧天,不敢再收下太多,担心一不小心,就会是不间断地失去。 谢潭微微蹙眉,不知道路槐夏为什么不回答。 叶枳看起来就平静多了,问题出在路槐夏家里? 他问:“你爷爷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之前他们虽然聊到过路槐夏的爷爷,但在谢潭想象中,路槐夏的爷爷是一位很讲道理好脾气的老人,不会难为叶枳,因而他没有多问。 “不是。”路槐夏低下头笑了一下,“我爷爷只会在乎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对方,不会强行阻止的,而且知知这么好,他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谢潭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路槐夏已经调整好了心情,他对叶枳说:“过年的时候我家里会去很多人看我爷爷,迎来送往的,你不会喜欢那种场合的,不如等到年后,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去看他。” “也行。” 叶枳没有意见。 路槐夏想的是,到时候谢潭也出院了,叶枳离开本市应该不会有多重的心理负担了。 他可不想跟叶枳一起出门,结果对方满心想的都是另一个不在场的人。 过年前的这段时间,路槐夏非常忙碌。 几乎是连轴转录晚会,最长时间叶枳有三天没见到他,只能从手机屏幕看到那张脸。 路槐夏忙着的时候,谢潭的情况一天天越来越好。 他悄悄跟叶枳说:“我感觉自己早就能出院了。” 叶枳笑了一声,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你感觉没有用,要徐老师同意放你出院才可以。” 谢潭撇了撇嘴角,他不是不知道叶枳不会同意,但每次都还是想,万一呢,试试吧。 他在医院待得实在不耐烦到了极点。 小麦过年之前已经回家了,他家不在本市,年后他才会回来跟他们见面。 费涵被祝书妤勒令不许再来医院,路槐夏也在忙工作,只有叶枳来看谢潭的频率跟之前没有差别。 某天,叶枳在谢潭的病房里看一部悬疑电影,谢潭在另一头看书。 看到一半,叶枳听到谢潭叹了口气,抬起头来,满眼不解。 谢潭看着她说:“感觉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是闲人。” 叶枳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想当个闲不下来的大忙人,但现在没可能,还是好好歇着吧你。” 谢潭不明白为什么叶枳不会焦虑。 “我很享受自己的做下决定后度过的每一天,我觉得现在的状态很舒服,暂时不打算改变。” 谢潭听出叶枳以为他想劝她去上班。 再一次。 谢潭从来没有希望她改变令她舒适的生活方式,提出疑问也只是因为真的不太明白。 “我没有打算压力你让你去上班,我是真的好奇,你看起来非常轻松。” “因为我很幸福。” 叶枳看着他随意开口,眼神看起来没在开玩笑,态度认真。 “……幸福?” 谢潭小声重复了一遍。 “嗯。”叶枳点了点头,“在你没有醒来之前,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现在你没事了,小路也对我很好,书妤和费涵也一切顺利,我很满足,所以觉得很幸福,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听上去真是令人向往的生活状态,谢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心慌意乱。 叶枳给出答案—— “因为你大脑中一片空白。” 谢潭并不知道叶枳因为他试过药,曾经经历过一段跟他现在一模一 样的时光。 自然也不知道,叶枳对他的心情,可以感同身受一部分。 他的迷茫,他的不安,叶枳全都明白,这就是她总陪在他身边的原因。 叶枳会向外求助,谢潭只会自己消化,这是他的个人习惯。 “听上去是这样的。”谢潭叹了口气,“我想快点恢复正常。” “你现在已经正常了。” 叶枳已经关了电影,专心地看着谢潭说话。 “不然徐老师才不会同意你过年请假出去。” 谢潭望着她眨了眨眼,说:“我只是想成为一个……存在着具有意义的人。” “但凡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希望你存在,你的存在就有意义,包括你自己。” 谢潭笑得有些勉强,他不是很喜欢听这种安慰性的鸡汤。 “不过关于你嘛,除了你自己之外,你的存在对我来说,也很有意义。” 谢潭怔了怔,心情莫名松缓了许多,似乎不再那么焦虑,也不再急迫着想要做些什么了。 “你晚了两个月醒过来,错过了自己的生日,费涵私下问我要不要给你补上,我想问你也是拒绝,你看他们那么忙,肯定不想添麻烦。” 谢潭理所应当地“嗯”了一声,叶枳撑着下巴望着他。 “如果你需要一个目标,那就让自己健健康康的,等到明年生日的时候,让我们有机会为你有仪式感地庆祝一下,怎么样?” 谢潭又愣住了。 叶枳总是会轻描淡写地在很普通的时刻说出让他内心激荡的话。 “好。” 他答应得郑重其事,“我会从现在开始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除夕夜,路槐夏还没有离开,他们几个都聚在费涵和祝书妤的别墅里吃饭聊天。 谢潭好不容易获得了临时出院的机会,非常兴奋。 不仅看起来开心,话也比平时多。 三个Omega聚在一起聊起费涵的婚礼,路槐夏的目光时不时就会飘向在门外跟祝书妤说话的叶枳。 不知道她们在聊些什么,叶枳看起来也很开心,路槐夏却有些心不在焉。 往年这个时候他是一定要在家里陪在爷爷身边的,今年他特意对爷爷提出请求,想跟叶枳一起过年。 初一下午他就要走了,前段时间因为工作他跟叶枳就很少见面,今天虽然一天都在一起,人太多了…… 当然,路槐夏知道只是自己这么想,似乎五个人里面除了他,其他人都很享受好友聚在一起的时光。 路槐夏只想跟叶枳两个人待在一起,他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不敢说出口。 只是不说出口,难免心里还是会觉得遗憾。 路槐夏还没回过神来,一只手摸了下他的脸,“在想什么?” 叶枳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她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路槐夏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应该是晚饭时间喝的红酒作祟,路槐夏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 “我好像喝醉了。” 他抬头望着叶枳,依恋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他想,情绪变化大抵也是因为酒精。 69. 069 几人之中,只有费涵和谢潭两个病人没喝酒。 祝书妤也有些晕晕乎乎的,她顺势打了个哈欠开口道:“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散了吧,也到睡觉的时间了。” 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几人零零散散上楼。 费涵作为主人安排路槐夏跟叶枳住一间房,就是叶枳平时留宿的时候住的那间。 叶枳一开始还想给路槐夏多争取一个房间,但看到路槐夏眼睛亮亮的,显然很高兴,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开口。 路槐夏洗完澡回到房间之后,没看到叶枳,但听到了她的声音。 转了个弯,发现她正在阳台打电话。 这个时间打电话? 路槐夏好奇对面是谁,毕竟今天这个特殊时间,现在这个时间点,他感觉会在这个时候跟叶枳通话的人,都在这栋别墅里了。 没一会儿,叶枳进来,迎上了路槐夏的目光,没等他问,自己就开口了—— “我以前的一个同事,女性,Alpha。” 路槐夏怀疑自己的目光和表情都太不加掩饰了,所以心中所想完全被叶枳看穿。 否则放在以前,她是不会跟自己像这样主动解释的。 路槐夏一下子想起一个人来,“是之前的那位?” “你还记得?”叶枳挑了下眉毛,点了点头,“是她。” 她随口道:“专门跟我打电话来说新年快乐。” 路槐夏才不相信,“不止是说句新年快乐吧?” 叶枳笑了一声,“嗯,她说自己身边有个朋友年后有离职的打算,有一个空缺位置,她觉得我很合适顶上,问我有没有重新回去上班的想法,如果有,还愿不愿意回到之前的行业。” 路槐夏其实从自己的真实内心感受出发,是不希望叶枳出去上班的。 叶枳现在的朋友圈就这么大,每天去的地方也很固定。 不是他们两个的住处就是医院,或者就是这里——费涵和祝书妤的住处。 叶枳重新回去上班,会接触到很多很多陌生人……和以前就跟她认识的一些人,路槐夏想到那些,心里就很没有安全感。 但叶枳不是一只被他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她是自由的,这种事情,轮不到他来帮她做决定。 路槐夏捏着手指开口问她:“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考虑一下。”叶枳开口道:“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去。” 路槐夏坐在叶枳身边靠着她问:“是在为什么犹豫?” 放在谢潭没有醒过来之前的时候,叶枳不上班多半是因为谢潭。 虽然谢潭现在醒了,但还没有完全获得出院的批准,也就是还在考察期,路槐夏不知道叶枳是不是因为这个在犹豫。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因为谢潭。 他低下头无声无息撇了下嘴角。 “有点儿不想回到之前的行业,想做些别的事情,可眼下又没有其他感兴趣的选择,所以犹豫。” 路槐夏没在这个时候听到谢潭的名字,心情瞬间好多了。 他抱住叶枳使劲儿蹭了蹭,“那就先不要答应,不然回去了再想走,又要考虑人情。”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叶枳摸了摸他的脸,声音很轻,“所以跟她说,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不如先考虑别人,免得我这边落空。” “嗯。” “但是她这个时候跟我说,不像是突然想到我了,倒像是已经算好了我会推脱,跟我说不急,慢慢考虑,年后再聊。” 路槐夏鼻子前面萦绕着叶枳的信息素,他有些情动,想到第二天就要分开,有些抑制不住。 手脚都不老实起来,却被叶枳果断制住。 她在路槐夏耳边轻声笑笑,“稍微忍忍吧,这又不是在自己的地盘。” 路槐夏当然清楚,但他还是不想忍,努力争取着,“我明天就走了……你就不能想想我么,总在考虑别人……” 叶枳亲了亲他的鼻子,“你走之后的这几天我会很想你的,但在别人家,不好。” 路槐夏不忿,眼睛红红的望着她,“那之前我们还在休息室——” “嘘。”叶枳的手指抵在路槐夏的唇前,“那次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了,是我的黑历史,不许再提。” 路槐夏张嘴轻轻咬住叶枳的手指,脸上全是委屈的表情。 叶枳不为所动,路槐夏松嘴,连个牙印都没留下,叶枳对着他笑了笑。 “哼,马上要分开了,都不给我点儿甜头,只说会想我,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长长叹了口气,像在感叹自己的命苦。 叶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微笑。 早上,路槐夏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快八点了。 路槐夏猛地坐起来,他明明记得自己前一天晚上上好了六点半的闹钟,怎么完全没响?! 匆匆忙忙穿好衣服,随便洗漱了一下抓了抓头发,就赶紧开门往楼下走。 大厅没人,透过玻璃能看到叶枳跟祝书妤两个人正站在外面说话。 路槐夏刚想往外走,听到厨房有声音,下意识转了个弯进了厨房。 谢潭转身刚好看到他,“你醒了?” 他以为路槐夏在找叶枳,微笑着开口:“知知她们在外面。” 厨房里不只谢潭一个人,费涵也在,两人正说着笑着手上不停地包着饺子。 路槐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要不是睡过了头,还能在离开前给所有人,尤其是叶枳,留下一个贤惠的形象。 现在呢,没能早早起来就算了,还成了起床最晚的一个。 他有些羞愧,“我知道……” 声音完全没有底气。 路槐夏一边开口一边往里走,“我看到了,你们在包饺子?需要帮忙吗?” “不用。”费涵也对他笑着,“快包完了,你去找叶枳吧,一会儿等着开饭就行。” 路槐夏还是不好意思走,非要帮忙,谢潭让出位置来,问他会不会包饺子。 “不……太会。” 谢潭说:“没关系,我们也都不太会。”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教路槐夏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会的。 谢潭包出来的 饺子小巧紧致,路槐夏学得很认真。 路槐夏问费涵:“你们以前每年初一也都是吃饺子的吗?” 谢潭也看向费涵,他也想知道,毕竟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倒也不是,没这么有规矩。”费涵说:“你下午不就要走了嘛,叶枳说上车饺子下车面,本来她要包的,但我们两个反正没事做,五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就把她赶出厨房了,没想到做得还挺快。” 路槐夏一怔,手上也停下来了,“是因为我?” 费涵笑了,“不然是因为谁啊。” 路槐夏心里甜滋滋的,低下头内敛一笑,没说话,包得很认真。 三个人一起,饺子很快就包完了。 谢潭让费涵和路槐夏都出去休息,自己在厨房等水烧开。 两人出去,叶枳和祝书妤已经坐在客厅说话了。 路槐夏听到她们在聊叶枳工作的事,看来叶枳关于年后要不要去工作,也在跟祝书妤征求意见。 正想着,刚好对上叶枳看着他的眼神。 路槐夏凑到她身边去坐下,小声开口询问:“你是不是把我闹钟关了?” 语气带着嗔怪。 叶枳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黑发如墨,又滑又软。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叶枳微微偏头,虽然看到祝书妤和费涵已经拉着手走开了,还是放低了音量在路槐夏耳边低语:“也担心你毁了人家的厨房。” 路槐夏轻哼了一声,身边没人,动作也愈发大胆起来,对着叶枳越贴越紧。 “你没必要这么说,我已经知道了,其实是因为你也想给我惊喜,不想让我察觉才这么做的。” 叶枳有些无奈,“算不上什么惊喜,不过也没做成,他们两个突然瘾就上来了,怎么说都要一起做,我完全插不上手。” 路槐夏亲了叶枳一下,“有心就好,我记着了。” 叶枳捏了捏他的脸,笑道:“反正书妤他们的厨房是保住了,我怀疑他不让我进厨房,其实是因为害怕这个。” 路槐夏心情很不错,“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看起来就算我六点半起来,他们也不会给我机会进厨房的。” 两个人对视,都笑起来。 吃饺子的时候,谢潭说有一个是特殊的,里面包了红糖。 吃到最后,没想到在叶枳碗里。 叶枳看向路槐夏,问他:“这不会是你故意给我放的吧?” “我盛的是那几碗,你的不归我管。” 路槐夏对叶枳笑了一下,“如果我知道是哪个,还想放自己碗里呢。” 祝书妤搭腔:“那么多个饺子,怎么看得出来,就是你今年运气好,好好接着吧。” 叶枳耸了下肩,对其他人笑笑,道:“我愿意把好运分给在场的所有人,我很慷慨的。” 饭后,路槐夏拉着叶枳在附近散步,没一会儿,天空飘下细细的雪粒。 “下雪了。” 叶枳说:“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下午的航班。” 路槐夏叹了口气,“真能影响就好了,我不想离开你。” 70. 070 “就两三天而已,你之前不是也说想爷爷了么。” “是想他了。”路槐夏嘴角向下撇,“不过这个时候回去要见的人太多,麻烦也多,要是只需要见爷爷一个人就好了。” “那就为了爷爷稍微忍忍,早见完早回来。”叶枳说:“以后平时多多见面,这种时候缺席应该也会被理解的。” 路槐夏乖巧点头,问叶枳:“之后若是有机会,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吗?” 叶枳有些疑惑,“这次如果你需要,早些时候说,我也会跟你一起的啊。” 路槐夏不知道叶枳这话是不是借口。 当时他们两个跟谢潭三个人在一起,是说起过这件事,当时也确确实实是自己婉拒的,不过…… 他是真的以为就算说了,叶枳也会因为谢潭还没彻底康复而拒绝自己。 现在却不确定了。 但无论怎么说,现在发出邀约为时已晚。 路槐夏清浅地苦笑了一下,道:“那这次就算了,下次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就挑平时,这种时候回去,人多嘴杂,太烦人。” 他是真的觉得烦。 过年回家只要见到爷爷这一件事能让他稍微觉得开心一点儿。 除了定期会问的问题,还会安排好几个Alpha跟他见面。 称作是巧遇,实际上蓄谋已久。 作为家里这一辈最小的孩子,爷爷最疼他,但即便如此疼爱,很多事情也依然没办法保全他不受侵扰。 路槐夏无意在家族事业中争权夺利,但只要一天不定下来,就是一块肥肉,一张跳板,总被人盯着做些上不得台面的打算。 叶枳看出路槐夏是真的觉得烦,轻声开口:“实在不想回去,不如就不回了,等到年后我陪你一起去跟老人家道歉,好吗?” 路槐夏内心有些动摇,这个提议非常诱人。 但家里那边,他还需要再铺垫一下。 遗憾归遗憾,这也是路槐夏这次打算一个人回去的另一个原因。 自己这头已经和叶枳在一起了,家里那边要好好表明态度打好招呼,这样他们以后见到叶枳,场面才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传言总有失真的地方。 “算了。”路槐夏轻轻摇头,“我跟爷爷都说好了,他也一直盼着我呢,要是突然说我不回去了,他肯定会很失望的。” “这倒也是。” 叶枳说着揉了揉路槐夏的脑袋。 两人坐在长椅上,相拥着安静地看着雪落。 许久,路槐夏问叶枳:“我走之后,今天你们打算做什么?” “书妤刚还跟我说,徐老师今年也在,问我们晚上要不要一起聚一聚,聊定的话,我应该会跟她们一起出去。” “去哪里?” “还没定好。” 路槐夏握着叶枳的手,跟她十指相扣,“那我走了以后,你要回我的信息,有时间的话我们要视频的哦。” “知道了。” 叶枳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不能不回去,那就争取早点回来吧,今天下午走,明天下午回,怎么样?” 路槐夏眼眸清亮,抑制不住微笑地望着叶枳,问她:“你也很舍不得我,是不是?” “是啊。” 叶枳摸着他的脸,没有否认。 路槐夏的飞机平稳落地之后,给叶枳发了个信息报平安,那会儿叶枳正在等祝书妤换衣服一起出门。 谢潭和费涵两个人待在家里,嘱咐她们早些回家,要是不得不喝酒,千万不要喝太多。 叶枳一边应声,一边给路槐夏分享自己这边准备出门的消息。 “要去哪里啊?” “说是徐老师的一个朋友新开的酒吧,我们刚好去给捧捧场。” 路槐夏那边回得飞快,继续问叶枳:“很多人吗?” “我认识的她们那边的应该只有徐老师和刘瑛两个人,不知道具体人数。” 叶枳看祝书妤还没下来,含笑打字问路槐夏:“你是不是想问去的有几个Omega?” 路槐夏看到这句话,撇了撇嘴,他其实更想知道有几个Beta。 若论起Omega,他不觉得自己会输,可在叶枳走向他之前,他可输给了不少Beta。 叶枳又给他发过去一条信息—— “专门说了是聊天局,没叫各自的伴侣,在场没有Omega。” 路槐夏刚眨了下眼睛,又进来一条信息—— “也没有Beta。” 路槐夏笑了,收起手机,靠在坐椅上长舒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想短暂休息一下。 距离到家还需要一段时间,飞机上遇到了粉丝,他都没机会好好休息。 叶枳一开始听说要去酒吧,就想到了兰思钰,没想到真能在那间新开的酒吧里见到他。 几人刚刚落座没多久,叶枳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转头一看,兰思钰已经离她很近了。 “叶律师可真是狠心啊,把人用完了就扔。” 当初兰思钰给她帮忙,叶枳就提出付出报酬,但人家不肯要,开口要的呢,叶枳又给不了。 这话就没办法好好回。 叶枳微愣一瞬,干笑一声,问道:“这家新店不会也是兰老板开的吧?” 徐灵不久前刚刚说过她的朋友还没忙完,等忙完了会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叶枳挑了挑眉,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就这么巧。 “亏得叶律师还记得我姓什么,已经是很难得啦。” 兰思钰笑笑,环视一周,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才道:“不过我今天过来也是来帮忙的,老板另有其人。” 他说:“老板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让我过来帮忙招待一下重要的客人。” 兰思钰的目光转移到叶枳身上,“没想到叶律师也在这里,真是稀罕。” “……” 叶枳总觉得这是挖苦。 祝书妤撞了一下她,表情揶揄开口道:“既然认识,不介绍一下?” 叶枳说兰思钰是她之前的客户。 兰思钰微笑着点头,附和道:“是啊,当时叶律师帮了我不少,我一直记着要回报她,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大家好好玩,就由我来买单吧 。” 徐灵开口道:“既然兰老板是来帮忙的,当然不能让你破费,下次吧,你们单独见面,这次可不行。” 兰思钰看了叶枳一眼,“只怕叶律师不给我那个单独见面的机会。” 叶枳是没打算给,她家那个小Omega是个货真价实的醋坛子,要是跟他见面,还得瞒着,不瞒着又要哄,纯粹给自己找麻烦。 要不等路槐夏回来之后,征求一下他的意见,给兰思钰送份礼物吧? 叶枳想到这个,觉得可行。 对此刻眼前的兰思钰,只是一味以微笑应对,没有开口。 没一会儿,真老板登场,兰思钰被人拉走。 出门之前叶枳跟祝书妤说好了,她平时在家要陪着费涵,再加上职业原因,不能喝酒。 今天喝酒的机会就交给祝书妤来,难得让她放松一下。 回去路上由叶枳负责开车,她就不喝了。 虽然说出这个分工之后,其他人都在笑,但大家都很好说话,没人再对叶枳劝酒。 徐灵突然问起叶枳:“你哥哥这两天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 叶枳对徐灵很感激,所以十分尊敬她。 聊到这一茬,徐灵职业病犯了,跟叶枳说起了一些值得叮嘱的小细节。 叶枳也听得认真,挪去了她身边坐。 徐灵另一边原本坐着的刘瑛去到了祝书妤身边,跟她拼酒去了。 这边是另外的风景。 原本刘瑛的位置,现在换成了徐灵的一个少言寡语的朋友,从跟她们打了招呼之后,就几乎没再多说过什么话。 这位朋友在听到徐灵聊到他们专业的话题,便也加入了进来。 叶枳听她说起,才知道她也知道一些关于谢潭的事。 “当时徐灵跟我讨论过他的各项数据,你能在前期留住他的性命,也投入了不少吧?” 这所谓的投入,不止是时间、精力。 当然不是说这两项微不足道,但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金钱,那么这两项就算准备好了,也没有机会投入。 叶枳笑笑,徐灵代替她开口回答:“是不少,但好歹现在算是得偿所愿了。” 实话如此罢了,她们在这一行里,这么多年来,看过不少无论如何付出都得不到收获的例子,叶枳和谢潭,比起那些例子来说,已经很幸运了。 “在开始的时候,频频被人泼冷水,当时书妤也劝我要时刻记得最差的结果,所以现在的结局,我真的很满意,徐老师说的不错,我跟我哥,都很幸运。” 徐灵的朋友笑了一声,叶枳顺口问起她现在在哪个医院当医生。 “我?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应该不算还在当医生,我们现在在专注一个项目研究。” “跟徐老师钻研方向一致吗?” “嗯……不算。”对方说:“有很大差别。” 徐灵笑笑,问叶枳:“你知不知道,有一些Beta会希望自己转变成Alpha或者Omega?” 叶枳微怔,看向徐灵的朋友,好奇开口问道:“你们的研究方向是二次分化吗?” 71. 071 “算是,又不完全是。” 对方解释道:“准确说起来,该是强制性二次分化。” 徐灵微笑着给叶枳解释:“一开始就是由自然的二次分化衍生而来的项目。因为首次分化后,依然会有二次分化的可能性,不过基本是在二十岁之前,所以后来有人提出,如果人为干预,是不是也能达到那些想要二次,甚至三次分化用户的愿望。” 叶枳之前听说过这种事情的存在,但现实生活中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人,也没有机会深入了解。 她听着新奇,问道:“想变成什么就能变成什么吗?” “有成功的例子,当然,失败的更多。” 徐灵和她这位朋友你一言我一语给叶枳讲得很仔细。 叶枳结合自己本来了解的知识明白了不少。 总得来说,没那么容易。 换句话说,非常不容易。 正常二次分化,是个体的差异性导致的必然结果。 但人为干预,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多,对许愿的个体也有各种各样的细节要求,不是说只要想,就能达到的。 他们的研究内容,除了强制性分化的项目之外,还包含了帮客户解决正常二次分化之后的一些遗留问题。 而强制性分化这项研究,从一开始提出到现在,时间还不算太长,不过十来年,存在多少后遗症还未可知。 总之,如果铁了心去做,是要签下生死状的程度。 跟叶枳当初试新药的前期准备工作差不多。 最最最重要的是,要抱着可以接受最差结果的心理准备。 叶枳听她们说起手术过程,听得一阵肉疼。 强制分化的过程中,有一步避无可避的就是要处理信息素。 而光是这一步,就会带给病患无尽的痛楚。 Beta稍微好一点点,至少在一个Beta没有决定要分化成一个Alpha或是Omega之前,Beta是不受信息素侵扰的。 无论是自己的,还是来自于其他人的。 但Alpha和Omega,本身自诞生之日起,就一直处于信息素笼罩的世界里。 时时刻刻都被潜移默化地影响着。 Alpha如果想要分化成Beta,稍好一些,手术最大的难点在于剥除腺体,解决信息素,前期靠手术,后期靠药物控制。 而这已经是所有强制分化手术类型中最简单的手术了。 Omega呢,就很痛苦了。 徐灵对这个项目的了解当然比叶枳多多了。 虽然她不专研,但能作为一个称职的老师,帮叶枳解答清楚。 她描述得很形象,叶枳虽然不是Omega,已经幻视自己躺在手术台上,觉得深深的痛了。 叶枳光是听她的描述,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徐灵的朋友看到叶枳的样子,轻轻笑了起来。 “看来叶小姐很怕这些,那是没有缘分跟我们当同事了。” 一开始看她沉默寡言,还以为本身就是冷冰冰的性格,现在看来只是慢热。 这么短的时间内聊开,都能主动开玩笑了。 叶枳耸了下肩,“就算不怕,这辈子想跟各位老师当同事,还是没可能的吧,除非重头活一遍。” 她也笑笑,“不过就算重活一遍,我也不会学医的,我确实没这个天赋。” 叶枳条件反射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暗道一声糟糕,叹了口气,对她们两个无奈开口:“这下好了,我也开不了车了,这是书妤的杯子。” 身边的两个人都笑起来,徐灵评价道:“看来真是吓着了,连是不是自己的杯子都分不清了。” 叶枳没有否认,开口道:“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强制分化,到底是什么执念,会让他们愿意接受手术过程中带来的痛苦,更不用提还有手术后要经历的痛苦,简直看不到头。” “不了解是正常的。”徐灵的朋友说:“毕竟每个人的生活不一样,谁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当然还有对于自我的认同,都是驱使他们改变的念力。” 叶枳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可这就是一场豪赌啊。” 在她看来,这项研究跟谢潭的拯救计划意义完全不同,谢潭的情况非生即死,而二次或三次分化,并不会不分化就要死。 紧迫程度完全不同,后续的维护到底需要多长时间,谁都说不准。 徐灵的朋友笑了一声,开口道:“虽然不能泄露客户隐私,但我想到了一个例子。” 叶枳跟徐灵都来了兴趣。 徐灵劝道:“说说看,我们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当个新鲜瓜尝尝味道就行了。” 对方迟疑了一下,也上头了,口无遮拦起来,“行吧,你们听完可千万不能问我客户姓甚名谁啊。” “放心吧。”徐灵也有些上头了,“快说,快说。” 对方压低了声音,叶枳也顺从地伸长了脖子凑到她们身边去听,不过越听心越沉。 “那人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是一个非常貌美的Omega,昨天我才在电视上看过他呢……” “他当时入院申请手术的理由是,说自己喜欢的Alpha,不喜欢Omega,只喜欢Beta……” “就因为这个,他就不想当Omega了,只想当Beta。” “他问我们,手术失败的话,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原生长相,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信息素,会不会让他男变女,总之看得出来,对方简直像个还没想好的小孩子,质疑一大堆。我们担心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万一手术失败会引起社会舆论,所以一直劝他最好不要尝试,就算铁了心想尝试,不如回去再跟公司和家人好好商量商量再来。” “但不知道他喜欢的Alpha到底是何方神圣,明明那个样子怕得要死,还是要做,怎么劝都要做,就算各项检查结果出来,表明了他就是天生的,最纯正的Omega体质,根本不适合分 化成Beta,好话都给他说尽了,还是要做。” “一般来说,前期检查结果出来,不合适手术的,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给他做手术的,但那个人就死犟,好像不变成Beta就真的要选择直接去死了一样,把报酬翻了一倍又一倍,最终领导受不住诱惑和压力,还是同意了。” “他怕,我们比他还怕,相关协议签了一大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一遍又一遍,最严重的,连他可能下不了手术台的话都说了,他还是不肯放弃。” “领导说,就当帮助一个有钱的疯子完成他这辈子最后的遗愿好了。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我当时听了这话,觉得很无力,又很无奈,真想把他喜欢的那个Alpha揪出来,让她看看自己把一个好好的Omega逼成什么样子了。” “但后来仔细想想看,我觉得其实吧,那个Alpha说不定就是随口搪塞他的,说自己不喜欢Omega,唯爱Beta,说不定只是不喜欢他这个Omega呢?唉,不管怎么说,还是那个Omega太年轻了,太容易被扇动情绪,一点儿也不理智。好好的道理是听不进去的,最主要吧,人不理智就算了,还有钱,人家确实能拿的出来那么多钱砸我们,生死状都签好了,抱着必死的决心上手术台,你说我们接不接?很难不接啊,人家连退路都给我们找好了,生死有命。” 徐灵嗤笑一声,“世界上居然存在这么奇葩的Omega。” 她也有了些醉意,看着朋友问:“手术结果呢?成功了吗?” “失败了。” “失败了。” 徐灵的朋友和叶枳异口同声开口。 前者疑惑地看向后者,问她:“你怎么知道?” 叶枳内心的激荡久久没有停下。 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个Omega的手术结果? 因为路槐夏,现在还是个Omega,并没有成为Beta。 ……居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叶枳只听了这个故事的前几句,就觉得故事里的人实在耳熟,但她不确定是不是路槐夏,越听越觉得像。 直到听说那个Omega要分化成Beta的理由是,他喜欢的Alpha只喜欢Beta,不喜欢Omega,叶枳脑子里不自觉地想到了路槐夏。 她试药醒过来之后,看到的那个路槐夏。 他对她之前喜欢过的所有Beta都极为在意,对这件事本身,一直耿耿于怀,从来没有放下过。 叶枳想到了他哭诉着说自己撒谎是因为实在没有办法了。 想到他胆怯心虚,又想到他笃定地说对自己的喜欢并不是因为Alpha和Omega的高匹配度。 想到他曾经说过——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Alpha,我是Omega,我很清楚,比谁都清楚,就算我不是Omega,你也不是Alpha了,我还是会喜欢你,只因为你是你。” 原来他没有撒谎。 72. 072 “还是挺危险的,差点儿没从手术台上下来,后来也恢复了好长时间,不过有一个小小的后遗症……” “现在我偶尔刷到他粉丝发的一些东西,都会在心里为他叹一口气。” 发色不由自主的变化,是那场由Omega分化成Beta的手术失败带来的后遗症。 徐灵的朋友说,他在去年年中的时候,才停了药,不过后遗症没办法了,不可逆的。 “好歹没有影响到平时的正常生活,比起其他失败的例子,他还算运气好啦。” 叶枳从这之后就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祝书妤醉得明显,绕过来坐在叶枳身边跟她勾肩搭背,问她:“怎么不高兴?” 叶枳拿起酒杯跟祝书妤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有些醉了。” 祝书妤迷迷糊糊中露出一个讶异的表情,喊了一声:“你怎么也喝了?不是说好回去你开车的吗?” 叶枳耸了下肩膀,摇了摇头,“没留意。” 注意力极度集中和注意力完全不集中的时候,就是会犯一些错。有可能是大错,有可能是小错。 “我出去透口气。” 叶枳拍了拍祝书妤的肩膀,起身离开。 她有点儿想回去了,但其他人显然还没打算走。 叶枳在考虑是等着她们结束,还是提前回去。 不管怎么说,这个时候独自一个人离开好像终究不太好,像谁惹她生气了一样……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叶枳回头,兰思钰抱着胳膊立在不远处盯着她瞧。 “没,只是出来透口气。” 兰思钰轻笑一声,“看出来你讨厌这种场合了,不过既然讨厌,怎么会来呢?” “我没有讨厌,跟朋友在一起挺开心的。” 兰思钰安安静静看着叶枳,叶枳也不想没话找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兰思钰突然开口道:“总感觉这半年多以来,你变化很大,不,应该说是……变化的起伏很大?” “是吗?”叶枳问他:“哪里变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脑子里就两个字——‘专业’,后来呢,成了‘高冷’,那次偶遇,你找我帮忙,我觉得你变得平易近人了,现在嘛,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兰思钰没敢说,现在的叶枳跟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一样,让他内心有一种啸叫着想要去死缠烂打的冲动,但又因为胆怯畏惧迟迟不敢上前。 之前偶遇,叶枳平易近人的态度,让他一度以为有机会了。 可惜后来,对方的拒绝也很明显。 他两没戏。 兰思钰心里清楚。 这几个月确实发生了不少事,但叶枳听兰思钰的这番总结,下意识笑了一声。 “那说明虽然有变化,却没有成长,好像没什么用。” “人为什么一定要成长呢?” 兰思钰似乎不喜欢听这种话,“就不能只是活着吗?” “当然可以。”叶枳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祝书妤出来找到叶枳拽住她,软趴趴地趴在她身上。 “还以为你扔下我跑了。” 祝书妤看起来醉得厉害,叶枳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问她:“你还好吗?” “我们回去吧,头好晕。” 正和她意。 叶枳刚要答应,祝书妤口无遮拦开口:“也难怪小路在的时候严防死守,你看看你,一个不注意就人就不见了,再一个不注意,就又跟帅哥聊上了。” “……” 叶枳一阵无语,不能跟醉鬼计较,她相信兰思钰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说了声“抱歉”。 “没事。”兰思钰大度地笑笑,“确定要走了?” “嗯。”叶枳点头,“她醉成这样,再回去晚了要惹麻烦。” 兰思钰道:“我安排司机送你们回去吧。” 叶枳想了一下,今天时间特殊不好叫车,她们两个又不能自己开,如果兰思钰能帮忙是最优解。 她思考的时候,兰思钰以为她要拒绝,紧接着继续开口:“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到时候给司机发个红包,聊表心意就好。” 叶枳应了声,“好。”她说:“谢谢你。” 兰思钰摆了摆手,拿出手机找人打电话。 叶枳拍了拍祝书妤的脸,“我们进去跟徐老师她们说声再见吧。” 祝书妤“嗯”了一声,一直扶着叶枳走路。 等道别结束,叶枳把祝书妤成功塞进车里之后,兰思钰叫住她。 “你朋友说的小路……” 他没说完,叶枳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能猜。 “……嗯,如果你是想问我们的关系,他确实是我男朋友。” 兰思钰低下头摸了摸鼻子,看向叶枳,“你真对我没感觉?” 叶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诚实摇头。 当初还没路槐夏什么事儿的时候,她就没打算跟兰思钰有什么感情上的牵扯,现在当然更没可能。 “算了。” 兰思钰翻了个白眼,“你们走吧。” 叶枳又犹豫了一会儿,真心实意地说了声:“再见。” 在车上,祝书妤靠着叶枳呼呼大睡。 叶枳看着窗外,突然发现雪花飘落在车窗上,很快融化,成了水珠。 她拿出手机,果然有路槐夏的未读信息。 问她回去了没有,有没有喝酒。 “正在往回走,喝了一点点。” 路槐夏那边没有回复,应该没看手机。 叶枳想了想,又给他发了一条—— “这边又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你那边呢?” 她们回去之后,谢潭已经睡着了,费涵还在等。 看到祝书妤醉成那个样子,费涵是又好气又好笑。 叶枳帮忙把她扶回房间,看到费涵贼兮兮拿着手机打算录点儿乐子。 她回到自己房间,路槐夏还没回复信息。 等叶枳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就看到了路槐夏五分钟前的视频邀请。 她回了过去,那边接得很快。 “你们到了啊?” 路槐夏换了睡衣,背后的房间完全陌生,他却悠然自得。 叶枳猜测那本身就是他的房间。 路槐夏表情天真,眼神温柔。 “嗯,刚才在洗澡,才没接到。”< /p>“嗯。”路槐夏眨了眨眼,问叶枳:“现在还在下雪吗?” 叶枳拿着手机走到窗前,镜头翻转让他看。 “哇,这么大的雪,不知道会不会下一晚上。” 路槐夏抱了个枕头在自己怀里,“我这边就没下,希望你那边不要一下就不停,万一我回去的时候这么大的雪,肯定飞不了。” 叶枳一直看着屏幕里的美人,准确来说,是看着他的头发。 房间里的灯光没那么亮,路槐夏身边有一个地灯,映衬着他的发色,像是墨蓝。 “你怎么了?” 路槐夏长睫忽闪两下。 叶枳回到床边坐下,“没什么,小喝了几口,没注意酒精含量,有点儿头晕。” “那我们躺着聊天吧,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路槐夏一边说着一边躺下,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叶枳用跟他差不多的姿势躺下,“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见到爷爷还是挺高兴的,不过其他人……跟我想象中差不多。” 路槐夏说完笑了起来,“爷爷专门问了你,还说下次我要是不带着你一起去见他,就叫我也不要回去了。” 叶枳微微蹙眉,听完一句,只信了一半。 路槐夏自认为很了解叶枳,其实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叶枳也已经很了解他了。 但他暂时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事实上确实如此,路槐夏不敢说,他爷爷的原话是,要只是天天在他耳边叨叨自己的Alpha有多好,却不带来让他见见,下次他就亲自去见见那个叶枳。 路槐夏害怕会吓到叶枳,或者让她生气,或者让她厌烦。 叶枳没说话,看着屏幕里面的那双眼睛。 路槐夏揉了下鼻子,问叶枳:“你困了吗?实在想睡觉就睡吧,闭上眼睛。” 叶枳没回答他的问题,却冷不丁地开口:“既然你爷爷那么想见我,要我现在过去吗?” 路槐夏呆住了,半晌,拿着手机坐了起来,问叶枳:“你说什么?” 紧接着,他问:“宝宝,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叶枳缓慢摇头,“现在好像是有点儿夸张哈?最快也要明天早上,如果能买到机票的话……” 路槐夏一直瞪大眼睛看着她,胸口上下起伏,看起来情绪激动。 “那我……” 叶枳在等他的下文,也在思考着要不自己先看看机票呢? “算了。” 路槐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低下头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先睡吧,你喝了酒,现在说话也不算数,等明天你醒了我们再聊。” 叶枳想说自己这么说不是因为酒精作祟,但如果一个不留神不小心说到他那场失败的手术…… 路槐夏应该不会觉得自己的真心落回到了该去的地方,反而会认为叶枳这种转变只是在可怜他。 他其实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好,你也睡吧,晚安。” “晚安,宝宝。” 路槐夏对着镜头飞了个吻。 隔着镜头,和那些她知道的不知道的关于对方的往事,叶枳像是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信息素。 73. 073 路槐夏睡不着,翻来覆去好半天,考虑着要不要吃一粒褪黑素。 但他吃了褪黑素之后,第二天往往会头痛。 他的房间虽然自己不常回来住,但摆设是熟悉的,平时也只有佣人进来打扫一下。 以前回来不像这次,即便面对的是熟悉的环境,也总是心不在焉,注意力全在别处。 只想早点回去,回到叶枳身边。 还没想好要不要吃褪黑素,有人在门外轻轻敲响了路槐夏的房间门。 “谁?” “是我。” 算得上陌生的声音,路槐夏脑子里出现一张不算清晰的脸。 他知道是谁,郑涵,是他母亲朋友的孩子。 小时候在一块玩儿,郑涵就总欺负他,路槐夏很不喜欢她。 好在长大之后,一年到头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会偶尔见面。 路槐夏没有回应,郑涵在门外却没识趣地走开。 “我在楼下看你房间还有亮光,没睡的话,要不要一起聊聊天?” 路槐夏当然果断拒绝,“时间不早了,我很困了,你也回去睡吧。” 话还没说完,他直接关了房间的灯。 路槐夏能从门缝看到郑涵在门外踌躇不想离开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好吧,那……晚安,明天见。” 路槐夏干脆没说话,无论外面那人是当他睡着了还是知道他故意不想理人,都行。 郑涵离开后,路槐夏还是睡不着。 翻着手机相册看着叶枳跟他的亲密合照,越看越想早点离开,想立刻回到她身边去。 第二天一大早,路槐夏睁开眼睛的时候,闹钟还没响。 天亮得晚,他顶着晕乎乎的脑袋去洗漱。 结束后还不是很饿,又抱着手机看叶枳的照片。 想要早点回去的念头越来越深,路槐夏在想要不要跟爷爷说一声,并开始思索今天离开的可能性。 下楼之后,他的爷爷正在和郑涵母女一起吃早餐。 老人家看到路槐夏笑了一声,“想着你小时候爱赖床,还以为你没起来,快来吃饭。” 路槐夏乖乖坐在爷爷身边,刻意忽略了母女两个打量着他的眼神。 “我哪儿有那么懒,工作的时候需要早起我也会配合的,我早长大了。” “赖床是好了,看来话多这种毛病还没改。” 几个人都笑起来,除了路槐夏本人。 他的早餐被送上桌后,路槐夏就只顾着低头解决食物了。 郑涵的妈妈看看女儿,又看看路槐夏,再小心地瞥了一眼老爷子。 故意笑了一声先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然后才开口说话—— “确实,时间过得真的,前几年看到夏夏感觉还是个孩子,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老人家笑呵呵附和了一句,“看着还行,其实光长年纪了,骨子里还是个小孩子,不懂事。” “您老人家这些年也不容易,夏夏成长成如今这样出挑的模样,基因是一方面,另外就是长辈的言传身教了。” “……” 路槐夏一直埋头解决面前的早餐,仿佛他们说的话题跟自己无关。 “……不过夏夏这个行业,确实复杂,现在没成家还行,以后成家的话,还是要尽早考虑改行。” “他才跟我说,已经打算慢慢转幕后了。” 郑涵的妈妈笑眯眯的,“那已经算很懂事了,也是,先转幕后也行,转行也没那么简单,工作上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跟郑涵聊聊,她是个热心肠,能帮肯定会帮的。” 路槐夏已经解决完了自己的早餐,纸巾轻轻擦了擦嘴,他终于抬头看向对面的女人,神色冷漠。 “谢谢阿姨,不过我应该不需要帮忙。” 郑涵和她妈妈的表情都僵住了。 “……你也不用这个态度吧,我妈也是好心。你现在那个工作天天抛头露面不说,粉丝还会意淫……” 郑涵看了一眼路槐夏的爷爷,把更难听的词压了回去,“光是转幕后,接触的还是那个圈子里乱七八糟的人,钱还比之前赚的少了,改行才是正确做法。” “你误会了。” 路槐夏面无表情开口:“转幕后只是我短期内的计划,等结了婚,有了孩子之后,我打算做全职主夫。” 郑涵和她妈妈表情高度统一,都是先愣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笑了。 “反正家里又不是养不起我。” “说的也是……”郑涵面对路槐夏,笑容格外灿烂,“下午要不要一起出门逛逛?” “恐怕不行。” 路槐夏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是来自叶枳的信息,有些意外。 郑涵问:“你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路槐夏没搭理她,“爷爷,我其实打算今天……”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了叶枳发过来的截图,这句话的后半截就那么消失了。 “打算什么?” “……打算让您见见我总是挂在嘴上的女朋友。” 路槐夏的态度短时间内经过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笑得比郑涵不久前真心多了。 “爷爷,她几个小时后就到皓城了。” “是吗?”路槐夏的爷爷饶有兴趣地眯起了眼,问:“你叫她来的?” 分明之前还一直在找借口,怎么突然就愿意过来了? “没有。”路槐夏飞快回完消息,看着爷爷,“是她主动说想来见见我的家人。” 郑涵和妈妈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路槐夏这前后不一的态度非常割裂。 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突然就消失了,眼前人比起不久前已经判若两人。 “你女朋友?那个律师?”郑涵的语气有些尖锐。 路槐夏看向她,表情又变得冷淡,“嗯。” 郑涵的音调都拐着讽意:“你跟她是认真的?我以为你只是玩玩。” 她这话说的,就好像叶枳是个毫无地位的玩物一样,仿佛路槐夏就算是跟她“玩玩”,已经是屈尊降贵了。 “我对感情一向认真。”路槐夏支着下巴睨了郑涵一眼,“确实比不得你,游戏人间,听说前阵子,刚有一个Omega被你玩 大了肚子,解决了吗?” 郑涵面色惨白,不过下意识看向的并不是自己的妈妈,而是路槐夏的爷爷。 老人家果然听得眉头紧皱。 郑涵的妈妈努力为女儿找补,“那都是误会,都是那个Omega不安分,想借着孩子上位……” “你家有什么值得人家靠怀孕上位的呀。”路槐夏笑了一声,开口道:“要是真的,那那个Omega的口味还真是独特,毕竟郑涵……” 他没说完,对面的母女两人都很生气,但不好当着他爷爷的面发作。 犹豫之间,路槐夏已经站起身来,“不说啦,爷爷,我得去看看下午出门穿什么。” “先等等。”老人家叫住他,“那孩子喜欢吃什么?有忌口的吗?也得提前吩咐佣人准备一下啊。” “我知道。”路槐夏面对爷爷笑容根本藏不住,“我来安排就好,怎么敢劳动您老人家。” 路槐夏喜滋滋上楼了,郑涵母女两面面相觑。 老人家道:“没胃口啊?你们两个Alpha,怎么还没夏夏吃的多?” 路槐夏回到房间先给叶枳打了个电话。 “喂?” “你真买机票了吗?怎么突然想到要过来?” “跟你说过了啊。”叶枳的语气很淡定,仔细听,带着微妙的笑意,“昨晚后半夜雪就停了,我查了一下刚好能买到机票,就直接买了,本来想落地了再给你打电话,想给你个惊喜,不过反复思考,担心你人忙事多,万一打你个措手不及,搅乱了你本来的计划,不太好。” “怎么样都好。”路槐夏开心得不得了,“你在机场了?” “嗯。” “在飞机上好好休息,等到了就能看到我啦。” 电话挂断之后,路槐夏马不停蹄开始给自己搭配衣服。 他开始后悔回来的时候没多带几套衣服了,当时没想到这几天还能跟叶枳在一起,也没有打扮自己的动力。 现在……时间紧急,出去买肯定是来不及的。 他只好在挑好衣服之后简单做了些小搭配,感觉上来了,但还是不够,又给自己抓了个发型。 在镜子前仔细照了半天,终于觉得可以了,才松了口气下楼。 问爷爷借好车之后,路槐夏才刚出门就被他不想看到的人拦了一下。 郑涵看到这样的路槐夏,满眼惊艳。 之前的他已经很诱人了,没想到真正面对心仪对象的时候,他还能加码。 可惜了。 一想到这小子已经成了其他Alpha的所有物,她就不甘心。 早知道小时候就应该跟他主动多多亲近。 “我很忙,你可以去找我爷爷聊天,我没时间。” 郑涵张了张嘴,把原本想说的话吞了回去,改口道:“你是要去接女朋友吧?我跟你一起吧,给你当司机。” “不需要。” 路槐夏戴上墨镜,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表现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明确态度。 “我车技很好,而且,要是让她看到我跟别的Alpha单独相处,她会生气。” 74. 074 其实路槐夏在去机场的路上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如果叶枳看到他跟一个Alpha单独相处,会不会生气? 只是单独相处的话……生气应该不至于。 那如果他们被误会举止亲密呢? 路槐夏打了个冷颤,按照叶枳的性格,生不生气的他不好讲,但肯定会跟他果断分手。 还是不要用分手的可能性去赌某个好奇瞬间了吧。 路槐夏早早到了机场,独自一人在停车场心情激动地等待着。 今年真好。 他回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给叶枳发了一条拜年信息。 以为不会收到回复,没想到叶枳回了他四个字——“新年快乐。” 那时候光是那四个字,就让他高兴坏了。 谁能想到今年过年的时候,叶枳居然主动过来找他了呢。 他们还会一起见他的家人…… 这就相当于在结婚前见家长了吧? 路槐夏坚信叶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无论为什么她会突然过来,但毋庸置疑的是,她理解这其中的含义。 他们好像真的会在一起一辈子…… 光是想到这个,路槐夏就像个小傻子一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很快,他觉得自己的状态疯疯癫癫的,觉得不行,还是要冷静一下。 于是下车借着外面的冷空气好好冷静了一下。 但开心程度丝毫没有减退。 叶枳刚出来,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路槐夏。 他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没做任何遮掩,一脸兴奋,仿佛丝毫不担心被人认出来。 路槐夏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叶枳,他害怕对方没有看到自己,拼命招手。 叶枳暗道,或许这样突然过来真不是一个好做法。 不过此时已经不能回头了。 她对路槐夏笑了一下,路槐夏跑过来,紧紧地抱住她。 叶枳甚至好像感受到了路槐夏胸腔中传来的,不受控的激烈的心跳。 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叶枳笑了一声,“好了,这儿这么多人呢,你是一点儿不担心被拍到啊。” 路槐夏的理智稍微回归了一些,松开叶枳,有些不好意思,“见到你太高兴了。” 随即马上皱起眉来,握住了叶枳的手,开口道:“怎么穿这么少?手这么冷……” “没看天气,不知道皓城这么冷。” 看着路槐夏拉下羽绒服的拉链,一看就是打算给她穿,叶枳又给他拉了上去。 “行了,我身体比你好,你别冻病了,那我就会后悔过来了。” 路槐夏动作顿了顿,脑袋清醒了一些,拉着叶枳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 “走吧,去车里,车里暖和。” 叶枳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路槐夏问她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又说:“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带,我都会帮你准备好的。” 他熟悉叶枳的一切,比了解自己的喜恶还多。 正因如此,路槐夏知道叶枳是个多讨厌麻烦的人,她能主动过来,已经是很在乎他、很喜欢他的表现了。 “一些换洗衣物,还有给你爷爷带的见面礼。” 行李箱被放在后备箱,叶枳一转头就看到了路槐夏惊讶的表情,“时间这么短,你还备了礼物?” 他想到了这一点,时间太短,叶枳人能过来已经很好了。 自己代替她准备都还来不及,完全没有头绪,所以已经跟爷爷打好了预防针,老人家也表示理解。 谁知道,叶枳居然是准备好了礼物过来的。 “当然,见家长两手空空的怎么像话。” 路槐夏心里的甜蜜越堆越高。 叶枳坐进车里,长舒一口气,“果然暖和……唔!” 话没说完,路槐夏就扑到她身上主动献上深吻。 叶枳拥住他,两人难舍难分了半晌,附近有车拐弯时按了喇叭,声音巨大,同时吓到了他们两个,这才分开。 路槐夏的脸红扑扑的,目光柔情似水,“我爷爷脾气很好,你不要紧张。” “嗯。”叶枳摸了摸他的脸,说:“我不紧张。” 路槐夏一路上一边开车一边嘴没停过,好像他们分开了很久发生了很多叶枳不知道的事情一样。 叶枳一直给出简单的回应。 手机响了一下,路槐夏转头看向叶枳,她正在打字,一看就是在回谁的信息。 “是我哥,问我到了没有,见到你了没有。” 路槐夏也猜到了,他现在心情很好,这种小事暂时不会影响到他。 这可是叶枳自己主动选择他的,还是在谢潭没有正式出院的时候…… 他心里的满足不可言喻。 “他是不是明天就要回医院了?” “原计划是这样的,但他在跟徐老师申请,想等到初七。” “也是。”路槐夏点点头,道:“医院里那么冷清,祝医生又不希望费涵总去,过年期间他们待在一起也能好好说说话,心情好的话痊愈得也快。”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要徐老师拍板,他们还在争取,我是管不了了。” 叶枳活动了一下脖子,路槐夏很敏锐,问她:“昨晚没休息好吧?一会儿到了先睡一会儿。” “还好。” 叶枳看向窗外,说:“我很小的时候来过皓城。” “是吗?什么时候?旅游吗?” “五六岁的时候吧,其实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路槐夏没再多问,很快,目的地到了。 郑涵的妈妈有事不在,本来也要把她带走,郑涵偏不肯走,就想留下看看那个Alpha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来头。 在她看来,无非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过路槐夏那小子脑仁不大,没什么主见,随随便便就能被路人甲油嘴滑舌几句骗走罢了。 “爷爷,我们回来啦。” 人未到,声先到。 郑涵轻嗤一声,不用看到路槐夏本人光是从语调就能感受到他有多高兴。 至于么。 不过就是个…… 郑涵正这么想着,抬头就看到了跟在路槐夏身后的Alpha。 这人跟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郑涵原以 为把路槐夏迷得神魂颠倒的Alpha,相貌出众是肯定的,但肯定也是巧言令色,身段放得极低的。 这人虽然跟在路槐夏身后,但引得前面的路槐夏频频回望,显然一颗心完全挂在了她的身上。 反观她自己呢,看起来跟路槐夏是两个极端。 神色淡然,虽然唇边有一抹淡笑,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却并不平易近人。 让人下意识躲避,不敢往前。 明明她的信息素并不骇人,为什么…… 郑涵还在出神,路槐夏和叶枳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爷爷,这是叶枳,我女朋友,这是我爷爷。” 叶枳跟老爷子打了招呼,看向郑涵,“你好。” 郑涵定了定神,“你好。” 路槐夏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给叶枳科普过了郑涵这个人。 已经跟她说过了不用搭理这人,眼下叶枳却还跟她打了招呼,路槐夏低下脑袋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老爷子让他们坐下,寒暄开口:“路上累着了吧?” 叶枳轻轻摇头,“还好。” 她看了一眼身侧兴奋不已的路槐夏,道:“说起来是我打扰了你们,不好意思。” 佣人把叶枳的行李拿了进来,叶枳适时拿出礼物。 “行程定得仓促,也没时间准备其他东西,备了一点薄礼,希望您喜欢。” 叶枳把一个锦盒放在桌上。 路槐夏也很好奇,路上问礼物是什么叶枳不肯跟他说,此刻伸长了脖子去看。 他本来想帮忙打开,看叶枳没那个意思,只好坐在一边眼也不眨地盯着看。 叶枳动作娴熟自然,锦盒层层打开。 露出里面的东西之后,郑涵败兴地呵了一声,“不就是一套普通的茶具么,搞得我还以为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呢,你送的是礼物还是包装啊?” 叶枳还没说话,路槐夏已经开口了,“送给爷爷的东西,又不是送给你的,谁让你坐这儿评论了?说起来你跟阿姨这次过来,有给爷爷带什么礼物吗?还是我没看见?” 郑涵脸色骤然变得阴沉,路槐夏还要继续攻击,老爷子开口叫住他:“夏夏,不要这么没礼貌。” 路槐夏哼了一声,把注意力从不重要的人身上收了回来,去端详那套茶具。 老爷子拿起其中的一个仔细看,路槐夏也想学,老爷子却不准他上手。 叶枳从始至终没有说话,老爷子把东西放了回去,看向她:“这真是半壶春?” “是。”叶枳笑笑,“是我妈妈以前收藏的,我不懂这些,一直放在家里也是浪费了,所以想着拿来借花献佛。” 老爷子笑了一声,“你这套借花献佛,倒是能讨到我的高兴,可若是你妈妈知道,肯定笑不出来。” 叶枳还是没说话,路槐夏看向自己的爷爷,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明明之前自己已经跟他说过了,他该记得叶枳的妈妈已经不在了才对。 “爷爷,知知的妈妈……” “我晓得。” 老爷子打断路槐夏的话,看向叶枳。 “我见过你妈妈,当时想买下这套东西,她不肯卖。” 75. 075 路槐夏瞪大了眼睛,郑涵听得瞠目结舌。 叶枳比他们两个好一些,但眼神中也有一些惊讶。 “没想到最后会通过这种方式得到。” 老爷子看向叶枳,“你真要送给我?” “当然。”叶枳微笑道,“您是担心我会反悔?” “那我就笑纳了。” 路槐夏虽然没听爷爷说起过以前见过叶枳妈妈的事,但也知道这套东西的价值恐怕不低,或者说,不能用确切的价格来衡量。 他毛遂自荐开口:“爷爷,我帮你收好吧。” 但老人家不领情,把茶具挨个拿起来细细看了几番,才小心放入锦盒之中。 “您说见过我妈妈,是在什么时候?” 路槐夏听叶枳这么问了,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他也很好奇这一点,原来他跟叶枳的缘分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产生了吗? “很多年前了,那时候她的年纪……应该比现在的你还要小一些,你和夏夏都还没存在呢……” 郑涵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被强行叫走了。 她也已经想走了,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就她一个多余的。 “……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但气质完全不同。” 路槐夏看向叶枳,他没见过叶枳的妈妈,也没机会见。 他想到了墓碑上照片里的那个女人,继而又想到了叶枳给谢潭看的相册,那里面有更多那个女人的照片。 路槐夏当时看到那些照片,从来不曾想过照片里的女人、叶枳的妈妈居然跟自己的爷爷见过面。 叶枳轻笑一声,说道:“她也常说我不像是她亲生的。” “亲生……肯定是亲生的。” 老爷子看了一眼路槐夏,淡笑道:“夏夏跟他爸爸长得不像,但某些方面却像得离谱,基因遗传是很神奇的东西。” 聊了一会儿之后,叶枳面露倦色,路槐夏知道她前一晚要处理这么多事赶来自己身边,肯定没睡好,于是提出让她先睡一觉。 叶枳确实累了,也没拒绝。 “那就让……” “不用别人了,爷爷,让她睡我房间吧,知知认床,虽然我的房间对她来说也是陌生的,但大概总比其他房间更能让她容易放松一些。” 老爷子看他这副上赶着的样子目不忍视,摆了摆手表示不想管他们了。 叶枳跟老人家告别,路槐夏热情地拉着她上楼。 “你这屁颠儿屁颠儿的样子,你爷爷肯定以为我们要干坏事儿。” 叶枳刮了一下路槐夏的鼻子。 “没事儿。”路槐夏一点儿也不在意,“我爷爷虽然看起来是个老古板,但其实很开明的,他对我和对你的态度,一样纵容。” “话虽这么说,当着长辈的面还是要矜持一点。” 路槐夏并不认同,“矜持两个字怎么写呀?我可不会。” 他嬉笑着拉着叶枳躺在自己床上,叶枳挣扎了两下,放弃了,只能跟路槐夏打起商量来:“起码让我先换个衣服吧?” “没事,我不嫌弃你,就这么睡吧,我陪你一起睡。” 路槐夏抱着叶枳,不肯松手。 懒得挣扎,没一会儿,叶枳就自顾自睡着了。 路槐夏精神得很,整个人都很亢奋,叶枳是真的累了。 他听着叶枳均匀的呼吸,怜惜地凝望着她。 好一会儿,路槐夏看叶枳真的睡得很熟,而自己还是一丝困意也无,只好蹑手蹑脚下了床,小心翼翼出了房间。 他刚冒头就被老爷子发现了,“过来。” 路槐夏原本也想找爷爷聊聊,乖乖走了过去。 叶枳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然灰暗。 美美睡了一觉,她伸了个懒腰洗了把脸出门。 路槐夏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你醒啦,刚好想要叫你吃饭呢。” 叶枳没看到老爷子,问了一句。 “本来是要跟我们一起吃饭的,但郑涵说她妈无论如何都想请我爷爷吃顿饭,说明天她们就要离开了,我爷爷不好拒绝,就去见她们了。” 一大桌子的菜,就他们两个,叶枳刚睡醒,不太饿,没什么胃口。 “你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 “嗯。” 路槐夏说:“是不是想想看就觉得无聊?” 叶枳笑了笑没说话。 路槐夏想到爷爷跟他说的那些话,再看叶枳,只觉得心疼。 哪怕她其实不需要。 发现路槐夏眼神不对,叶枳知道,他肯定听爷爷说了关于自己的事。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眼神怪怪的。” 路槐夏撑着下巴望着她,说:“要是我们小时候就认识就好了。” 叶枳不这么认为,“我倒是觉得现在这样正合适。” 老爷子到底跟路槐夏说了什么,叶枳多少能猜到一些,路槐夏又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也能猜到一些原因。 路槐夏在确定要对她撒谎之前,做足了功课。 但也有他查不到的东西。 他查不到,不代表老爷子查不到。 叶枳过来之前,想过这件事会被挖出来,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无论怎么样,路槐夏每一次关于她的情绪呈现,都会让她觉得意外。 跟自己有关的人和事,他都在乎的不得了,而真正该在意的东西,他看起来又全都不在乎了。 路槐夏只是问她:“你有想过见见他们吗?” “我妈妈没想回去沾光,也没想过让我回去沾光,到了我这儿,真正的家人也只有谢潭一个了,以后还有你,至于其他人其他事,都跟我没关系。” 叶枳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只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很小,小到不明白“私生女”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她见过两个跟她在血缘上有关系的所谓家人。 不过现在对方是什么长相,她完全都不记得了。 妈妈慷慨地收下了对方给的钱和礼物,让他们放心,说自己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也不会去见不能见到她的人。 叶枳自有记忆起,对“家人”有一定概念之后,她的家人,就只有妈妈一个了。 过来之前,叶枳试想过这件事可能瞒不过 路槐夏的爷爷,她也没想瞒。 不过意料之外的是,对方并没有把一切摆在明面上,显然没想跟她“好好聊聊”。 而是心照不宣地表示知道了,没事了,就这样吧。 路槐夏看着叶枳连连点头,“你说得对。” 他握住了叶枳的手,恳切道:“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饭后,路槐夏拉着叶枳在附近散步,跟她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路槐夏说自己小时候特别顽皮,爸爸早就不管他了,爷爷也管不住,他原本最怕妈妈,后来妈妈刚离开后的一段时间里,他还特别开心…… “所以你能长成现在这么懂事的样子,也不容易。” 叶枳捏了捏路槐夏脸上的软肉,路槐夏笑着低头躲开。 “其实后来我还有一个特别害怕的人。” “谁啊?” 叶枳刚问完,外面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 “爷爷回来了。” 路槐夏拉着叶枳去接人,叶枳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项鸣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边去给老爷子开门。 路槐夏轻笑一声,靠近叶枳的耳朵小声说:“就是他。” 项鸣? 路槐夏会害怕项鸣? 她可没看出来。 如果真的足够害怕项鸣,就不会执意喜欢她,非要跟她在一起了。 “项哥。” 路槐夏身旁的叶枳也跟项鸣打了声招呼,项鸣对她笑笑,“听说你过来了,我很意外。” 叶枳瞥了一眼路槐夏,小声跟他嘟囔:“他是不是在拐弯抹角地表示在此之前一直以为我是个渣A?” 路槐夏笑容灿烂,“他向来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不用管。” “别在那边交头接耳了,过来扶爷爷进去。” 路槐夏对叶枳吐了下舌头,小步跑过去。 叶枳脸上也情不自禁带上了不自知的淡然微笑。 果然在家和在外面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路槐夏在家的时候,更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了。 叶枳通过交谈才知道,项鸣不单单是路槐夏的同事,在那之前,还有一层亲戚关系。 不过这件事目前除了叶枳他们共同认识的跟路槐夏工作相关的人,就只有小金一个人知道。 老爷子睡得早,项鸣等老爷子休息后也走了。 叶枳和路槐夏跟费涵家里的三个人视频聊了一会儿。 路槐夏见叶枳没有问,就代替她问了:“谢潭哥今天感觉怎么样?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一切正常。”谢潭的笑容很温和,“你们在皓城好好玩,不用记挂我、担心我。” 他看向叶枳:“我查了皓城的温度,还说呢,你走的时候好像没带几件厚衣服,那边比我们这边冷多了,你……你们要注意不要感冒了。” “知道了。”叶枳看着屏幕说:“你的药,也要记得吃,不要想着偷懒错过一两次没关系,祝医生可盯着你呢。” 祝书妤笑了起来,“放心放心,我帮你看着他呢,保证一顿不落!” 屏幕两边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76. 076 原本路槐夏一个人,根本待不住,叶枳过来了,他倒舍不得走了。 没办法,年过完了,他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项鸣催了又催,路槐夏也知道不可能再拖了。 叶枳虽然暂时不用工作,但她跟路槐夏说了自己的想法,年后回去,也会重新开始考虑这件事。 想要一直留在皓城显然是不现实的。 路槐夏和叶枳跟老爷子告了别之后,依依不舍地启程去了机场。 叶枳捏了捏他的脸,调笑道:“你怎么每次离开一个地方,都这么不舍得?” “可能……比起很多人认识我的地方,我更喜欢和你待在这种不用整天戴帽子戴口罩的小地方。” 叶枳理解他的心思,笑了一下,“可你之前一个人回来的时候,也很舍不得。” 路槐夏嘴角撇了撇,“离开你当然是最舍不得的。” 他扑进叶枳怀里,长长叹了口气。 想退休。 可惜他还太年轻。 谢潭已经重回医院了,徐灵复工后第一天,就给他做了一个全套检查。 结果向好,不过徐灵不松口,还是让谢潭再坚持一段时间。 身边的每个人都看着他,谢潭就算想挣扎也没用,只好躺平。 不过小麦算是失业了,谢潭现在生活自理已经完全没有问题,其他方面有专业人员看着,用不着他了。 小麦心里当然是有些遗憾的,但肯定不能表现出来。 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谢潭的情况,他敢说除了医生,就是自己最清楚了。 作为照顾谢潭最长时间的一位护工,他永远记得一开始的那几次危险的抢救,记得谢潭险些失去生机的样子,和叶枳惨白的脸色。 那时候他们都没想到居然真的能等到谢潭清醒过来的这一天,而且,还恢复得这么好。 小麦在职的最后一天,给谢潭送了一束花,郑重道别。 叶枳那时候还没回来,给他发了个大红包。 不过小麦没收,二十四小时候自动退回,叶枳又发了一遍。 这样重复到第三回,小麦收了,发了个失笑的表情,说:“叶小姐,谢谢了。” “是我和哥哥要谢谢你。” 回去之后,叶枳绕着谢潭转了一圈,发现几天不见,他好像长胖了。 叶枳只是这么想,不敢这么说,担心谢潭会体重焦虑,病还没好就悄悄减重。 没想到不用说谢潭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我胖了,是不是?” 谢潭看起来有些苦恼,不过还好,只是转瞬即逝。 叶枳抢着开口:“是因为你原本太瘦了,现在不过是慢慢趋于正常体重,是好事。” 她换了警告的语气,跟谢潭说:“不准减肥。” 谢潭无奈笑笑,“我知道,祝医生和徐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继续住了一个月,谢潭才被准许正式出院。 叶枳询问过他的意见,要不要继续住在费涵家里。 她担心谢潭不愿意但是不好意思说,好歹他们是兄妹,说话不必顾忌太多。 “我是考虑过,但费涵警告我,不准我走,说我们住在一起,不仅可以互相照顾,还能帮他策划婚礼。” 谢潭笑了一声,说:“他说,要不是小路工作不定,他也要把小路关在他家,把我们三个人绑在一起,帮他计划婚礼。” 叶枳微笑开口:“费涵要是这么跟他说了,他估计会把工作放在一边,暂时把费涵的婚礼当成自己人生中的头等大事来办。” 这次在路槐夏家里,脱离了原本的熟悉环境,叶枳有时间看到了更多东西。 例如平时人多的时候,路槐夏不敢全部表露出来的小情绪。 之前,谢潭还没醒过来的时候,路槐夏会因为接触到了她的朋友而开心。 但谢潭醒了之后,费涵和谢潭才是旧友,路槐夏肯定偶尔会觉得失落。 叶枳回去就假装不经意间给路槐夏传了话,路槐夏果然立刻联系了费涵,聊得很开心。 挂了电话之后,路槐夏还挺兴奋,跟叶枳说费涵约他吃饭。 叶枳认为,三个Omega能常常待在一起也挺好的。 祝书妤的工作有多忙自不必说,费涵本来就朋友不多。 而且,谢潭和费涵的性格都太过温驯,路槐夏像个小太阳,放在哪儿都会很好。 谢潭在医院太久,出院之后,总想在外面晃。 路槐夏经过同事推荐,找了合适的饭店跟他们约饭。 Omega聚会,叶枳虽然没事,但也没参加。 有第一次就有后面的许多次。 祝书妤不建议费涵在外面吃饭。 但费涵本人很享受跟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光,只说自己会注意的,只要少吃一点就好。 祝书妤没再多劝。 他们领证那天,几个人聚了一次餐。 路槐夏拿着他们的结婚证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 祝书妤打趣着撞了叶枳一下,问她:“你们两个什么时候领证?” 这边的路槐夏也期待地看着她,那边的谢潭和费涵也被这个问题吸引了注意,看着叶枳。 “没见过刚结婚就这么热衷劝别人结婚的。” 叶枳笑了一声,故意眼神带着挑衅看着祝书妤,开口道:“反正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得观察观察你们的婚后生活,才好做决定啊。” 祝书妤哼了一声,“拿我趟陷阱呢?” 叶枳不置可否地笑笑。 路槐夏有一点失落,谢潭跟费涵都看出来了。 谢潭开口打圆场,“你们两个是正当年,小路还年轻,他大学都还没毕业呢,能不能领证还两说。” 祝书妤“诶”了一声,“对啊。” 她问路槐夏:“你满二十二了吗?” 路槐夏哑然一瞬,看了一眼笑得揶揄的叶枳,眨了眨眼,摇头。 其他人哄堂大笑起来。 祝书妤看向叶枳。 “这我可错怪你了,我还以为是你不想对人家负责任呢,没想到这一茬,不过,你也真下得去手,说起来也对,人家小路大学还没毕业呢。” 祝书妤身边的同事要么年纪比她大,要么跟她不相上下 。 路槐夏在叶枳身边又总是一副非常懂事的样子,因而祝书妤虽然记得路槐夏比叶枳年纪小这件事,但只觉得小几个月,而不是几岁的年龄差。 叶枳笑着看了一眼路槐夏,果然看到他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挠了挠他的下巴。 “行了,我们小路最讨厌别人提起他的年纪了,只不过教养好,不好意思当面跟你计较。” 路槐夏一怔,连忙看向祝书妤,开口解释:“我不是……” “好了。”祝书妤笑得大度,“她开玩笑呢。” 路槐夏虽然有些局促,但也低下头清清浅浅地笑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结婚证还给正主。 当天晚上回去之后,路槐夏抱着叶枳纠缠,问她为什么不告诉祝书妤,他们也打算结婚这件事。 叶枳鼻梁上覆盖薄汗,有些喘,摸着他的脸,问:“那你怎么不说?” 路槐夏从那个时候开始,心里就一直记着这件事。 没想到叶枳会这么反问他,愣住了。 叶枳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抱住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朵。 路槐夏眼圈泛红,说:“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所以……不敢说。” 叶枳蹭了蹭他的脸,“你不用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地,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跟他们相处,不用顾忌太多。” “不是。”路槐夏亲了亲她,说:“我是害怕你不高兴。” 叶枳笑了,“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啊,你这胆子怎么越来越小啊?之前还敢一本正经当面撒谎,现在却连实话都不敢说了?” 路槐夏抱着她不说话。 叶枳看着他脖子后侧的腺体,轻声开口:“我也没有很爱生气吧?我感觉自己的情绪还挺稳定的呀。” 路槐夏“嗯”了一声,声音很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越幸福,越平静,总感觉会随时失去。” 叶枳有时候不太能理解他这种情绪产生的原因,有时候能理解,可惜现在就属于前者。 路槐夏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苦笑了一下,“可能是我最近有点儿累了。” 叶枳吻在他唇边,“那今天就早点睡吧。” 路槐夏睡着也不舍得放开叶枳的手,叶枳还没睡着,轻轻握着他的手。 祝书妤之前还在疑心他们两个到底能走到什么时候,但叶枳没想过跟路槐夏分开,路槐夏这个样子……更不可能思考过那种可能性。 她想,或许该做出点儿什么改变,让路槐夏稍微增加一点儿信心?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路槐夏很忙。 忙到没时间跟费涵他们聚会,甚至很少有时间跟叶枳见面,自然也没机会去她那儿住。 除了工作安排,还有学校的事。 他今年毕业,这段时间确实没办法偷闲。 不过祝书妤和费涵的婚礼是大事,他不可能缺席,专门把那天空了出来,跟叶枳一起出席。 那天天气很好,叶枳还被路槐夏拉着强行做了造型。 仪式结束,叶枳转头就看到了路槐夏那一双,因为感动而情不自禁的泪眼。 77. 077 路槐夏去卫生间的时候,叶枳发觉有人靠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谢潭的信息素值在逐步恢复,不过还不稳定,祝书妤不建议他使用阻隔贴或阻隔器。 叶枳猜测谢潭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信息素外露的这个情况。 她看向他。 谢潭还不能喝酒,即使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他觉得很可惜。 叶枳笑笑,“你以前也不怎么能喝。” 谢潭在成年之后也几乎保持着滴酒不沾的习惯,只有跟他们几个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喝几口。 如果费涵不喜欢喝酒,他们几个应该没什么接触酒精的机会。 不过费涵进了几次医院之后,也失去了喝酒的权利。 哪怕在自己的婚礼上,也不被允许。 “你其实很少说起我们以前的事。” 叶枳沉默片刻,依然保持微笑,“我怎么记得我经常说呢。” “你是总说我们小时候的事,长大之后的,很少说。” 叶枳没说话,谢潭就开了口,问她:“是因为你妈妈和我爸爸?他们让你很不开心吧?” “……” 叶枳的沉默,更像是不加掩饰的默认。 谢潭弯起唇角,“你和小路,有结婚的打算吗?” “他没跟你说过?”叶枳有些意外。 “说什么?”谢潭似乎不太明白。 “你们在聊什么?” 路槐夏的声音骤然加入,叶枳和谢潭都转头看过去。 谢潭笑笑,开口:“在聊你们有没有打算结婚,什么时候。” 路槐夏怔了怔,下意识望向叶枳。 叶枳笑笑,“他还没到法定年龄呢。” 谢潭总是忘记这一点,身边已经有朋友结婚了,他经常性会下意识觉得路槐夏是他们的同龄人。 “也没差几个月了……”路槐夏小声嘟囔。 叶枳笑而不语,揉了揉他的头发。 谢潭从看着路槐夏,到看向叶枳,内心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莫名其妙的感觉。 叶枳之前其实已经给谢潭找好了房子,不过费涵得知他们在看房子,知道谢潭打算搬出去之后,坚定地留下了谢潭,不准他搬走。 谢潭没办法,等婚礼结束之后,还要留在他们家再住一阵子。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要用一段时间哄好费涵,等费涵允许了,他才能搬走。 婚礼结束,费涵和祝书妤没有时间度蜜月,先欠着了。 一切重归于平静。 叶枳已经确定好了,打算重新投入工作,正在多方了解。 谢潭不被允许搬走,也不被允许工作,不过祝书妤正常工作的时候,费涵也闲着,两人还是整日待在一起,也算有个玩伴,都不至于太无聊。 路槐夏只能偶尔加入他们的Omega小团体,他忙着毕业的事,再加上工作,有些应接不暇。 工作,学校,回家,有两天他都没跟叶枳见过面,第二天专门挪了时间,等叶枳起床了跟她打了招呼,他才离开。 也是因为工作,路槐夏这段时间没有经常去叶枳家住了,他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经常性撒娇让叶枳来陪他住。 理由是,等叶枳工作之后,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 叶枳拿他没办法,多数时间都顺着他来了。 所有人的生活似乎都进入了按部就班的轨道,但没想到,这天出现了意外。 当天下午,叶枳正在和好不容易约到空闲时间的学姐一起,在咖啡馆聊天,接到了费涵的电话。 没接通前她就觉得有些奇怪了,费涵平时很少主动联系她。 虽然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但也要留意瓜田李下。 除非…… 叶枳脑子转了一下,立刻就想到了谢潭。 她的思路没问题。 电话接通的第一刻,费涵就提起了谢潭。 叶枳这才知道,准确来说,应该算是路槐夏那边出了事。 他们三个当时一起出行,被拍到了,今天有媒体借着路槐夏的名气把照片发了出来,没打码。 三个Omega在一起,理论上来说掀不起什么风浪。 确实,营销号写的标题也是路槐夏跟好友出行及聚餐,还算正常。 于是在一开始,评论区画风还处于斥责偷拍这一行为的阶段。 但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一句,自己认识其中的一个Omega。 后来证明对方指的正是谢潭。 那人把谢潭年龄、职业、出生地说得清清楚楚。还提到了,他有一个妹妹,是个Alpha。 “……不是亲的,记得他们好像是重组家庭。” 路槐夏的粉丝一开始还在帮谢潭说话,指责他们开盒素人,是违法行为。 但因为给出的线索太多,另外有一些其他线索的人开团秒跟。 有人甚至发出了谢潭跟叶枳的合照。 从谢潭的穿着,叶枳想起来了,那是谢潭毕业的时候,他们一起拍的。 然后还有一些声音出现,查到了更多东西。 果不其然,有人发出了谢潭的爸爸和叶枳的妈妈那桩案子的结案陈词。 重组家庭,Omega杀了自己的Alpha,然后自杀。 话题和注意力几乎全都从路槐夏那边转移到了谢潭身上。 有一些粉丝发出疑问:“这么复杂的背景,夏夏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呢?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有人甩出了绝杀—— 去年叶枳和路槐夏在一起,被路人拍到的照片。 “……那时候我还不确定那是路槐夏,只觉得有一点像,现在想想,肯定就是了呀,他跟这个Alpha的哥哥看起来关系这么好,想也知道是因为这个Alpha。” “天呐……全串起来了。” “有道理啊,总不能是因为跟这个Omega特别聊得来吧?杀人犯的儿子……听说这种基因是大概率会遗传的,我现在对路槐夏这个人也有一点存疑的态度了。” “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某些人说话注意分寸!小心接到律师函!” “所以之前有人说夏夏在谈恋爱,就是跟这个Alpha?她怎么这么复杂啊……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一个杀人犯继父,这个杀人犯 继父杀死的正是她的亲生母亲?夏夏怎么这么恋爱脑啊,这种Alpha到底有什么好爱的啊喂?!” “最起码长得挺好看的啊,我也喜欢。” “喂喂,做人还是要有点三观吧?” “诶诶,怎么感觉好多人的重点都偏了,难道只有我觉得一个跟杀了自己妈妈的杀人犯的儿子还能友好相处的Alpha极其可怕吗?” “对啊,没人觉得这件事最诡异的是这一点吗?妈妈和爸爸之间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就算两个人都不在了,他们两个居然还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天呐……” …… “叶枳?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概是因为脸色太差,学姐忍不住关切地问了一句。 叶枳放下手机,猛地抬头。 灵魂成功从那些字里行间中抽离出来,骤然轻松不少。 “是发生了一点意外。” 叶枳眨眼间,想到了谢潭。 目前为止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谢潭。 他还没有恢复记忆,突然知道这些事情,肯定接受不了,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都不奇怪。 他现在一定也是混乱的。 费涵说谢潭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人知道叶枳有多庆幸这种时候谢潭身边好歹有个人,如果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人能找到他了。 叶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学姐道歉,对方一脸疑惑,礼貌性地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暂时不需要,谢谢。” 他们现在都还挂在热搜上,叶枳无奈地想,学姐的疑惑或许很快就会被解开。 叶枳出了咖啡馆就开车赶往费涵和祝书妤的家。 路上,她也想到了路槐夏。 这件事肯定也对他的事业产生了一定的冲击。 虽然之前项鸣他们有在暗搓搓铺垫路槐夏跟她的恋情,但发生这种事,肯定在他们的预料之外。 大概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等安抚好谢潭之后,叶枳想着,可能还要去找一趟项鸣。 问问看他们的公关步骤,不知道需要自己配合什么。 叶枳在公开的社交平台没有过分明显的个人账号…… 这段时间里,叶枳把自己有可能漏掉的对方有可能大做文章的点都过了一遍。 费涵急得在门口等她,望眼欲穿。 看到叶枳出现,费涵表情都变了。 “麻烦了。”叶枳把钥匙扔给保姆,让她帮忙把车停好,转身问费涵:“他怎么样?” “一开始想走,我哪敢让他走,好说歹说把人留下来了,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虽然有钥匙,但你没来,不敢开,担心让他失去全部的安全感。” “你是对的。” 费涵抿了下唇,把房门钥匙交到叶枳手里。 “你有几成信心?” 他问:“书妤一直没接电话,我猜她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说,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找个心理医生过来跟他说话?” 78. 078 叶枳看了费涵一眼,费涵表情无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哥,我要进来了哦。” 叶枳一边轻轻敲门一边说话,里面没有回应,她用钥匙小心翼翼开了门。 谢潭抱着腿呆坐在离窗户最近的地上,从叶枳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面。 “哥。” 谢潭的脑袋很细微地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叶枳往前走了一步,谢潭瑟缩着挤在墙角,就好像急切地想要找到个地洞钻进去一样。 “哥……” 叶枳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路槐夏不久前跟叶枳聊起过,假装非常不经意地提起来,但其实看得出来,这件事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意思是,这些事情不可能一直瞒下去的,就像叶枳当时一样,总会有想起来的时候。 路槐夏当时提起的原因主要是想提前引入外部力量,在可以干预和控制情况的时候,主动坦白,或许能够让谢潭的不适感降到最低。 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 叶枳考虑过他的提议,但不得不说,她沉浸在现在这样温润平和的日常中,有些逃避心理。 她不是不知道路槐夏的提议在理,等谢潭自己想起来一切,可能……会受不了,会在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时间悄悄消失。 但真的要下定决心揭开过去,这个决定真的很难做。 温润平和的日常总会被打破,就像这一刻。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的原因……” 谢潭声音颤抖,叶枳走近了,看到他肿着的眼睛。 房间里谢潭的信息素很浓烈,叶枳屏气凝神片刻,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坐在谢潭旁边的地上,“你现在的样子,才是我不想告诉你的原因。” 谢潭缓慢地移动脑袋,看向她:“知知……你是不是很恨我?” 叶枳轻轻笑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你觉得,我费劲力气好不容易把你救活,是因为恨你?” 谢潭看起来不太明白,“我爸是杀人凶手,他杀了你妈妈……” “那也曾经是你的妈妈。”叶枳打断他,开口道:“你跟她一起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也曾经真心把她当成是你妈妈。” 谢潭看起来更茫然了,“可是我爸,他……” 叶枳闭了下眼睛,道:“我不想骗你,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叔叔当成是亲生爸爸,我对他的定位一直就是妈妈的伴侣,但我知道,你这种实心眼,在认可我、认可我妈之后,是真的把我们当成了一家人。” 谢潭的眼泪从眼眶滑落,长睫轻颤,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哥,他们两个相爱过,彼此仇视过,我妈为她的滥情付出了代价,叔叔也因为接受不了自己做出这样的事,伤害了所有人,无法面对我们,所以才放弃自己的。” 叶枳沉默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和呼吸,才重新开口:“这件事发生之后,到今天之前,我一直想跟你说,我可能确实在某个时刻怪过你,但那因为我是人,会被一时情绪左右,等冷静下来,我也想得很清楚,这件事你跟我一样,都是受害者。” 谢潭的眼泪还在流,叶枳拿纸巾帮他擦了。 “情绪起伏太大,不利于你康复,我之前不告诉你,确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你终于知道了,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谢潭说不出话来,叶枳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拉住了他的手—— “哥,我好不容易等到你醒过来,难道你要因为这件事情离开我吗?” “我没……” 谢潭只说了两个字,就再也没办法发出声音似的,看起来,对叶枳说话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 “我有很好的朋友,但家人,只有你一个。” 谢潭的睫毛上都挂着泪水,“……你还有小路。” 叶枳胸口上下起伏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他会这么说。 “难道我就只能有伴侣,不能有哥哥吗?” 谢潭被打动了,他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就像一直被困在一个迷雾森林里,怎么都走不出来。 那片森林,还一直在下雨,连绵不断,潮湿让人生气,怎么也躲不掉。 听了叶枳的这些话,森林里的雨好像渐渐停了。 叶枳察觉到了谢潭的情绪变化,悄悄松了口气。 担忧听到他说:“可是网上那些人,他们说……” “他们又不认识我们,我们也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听他们说什么?” “你认识我,我了解你,你现在还不记得我们以前的共同回忆,但我记得,这样就够了。” “哥,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有朋友,有家人,有无限希望的未来,总是活在过去,会失去更多的,把握现在拥有的,不好吗?” …… 叶枳一直在谢潭身边,待到祝书妤下班回来。 谢潭才差不多完全走出了牛角尖,但看起来还像是不对劲就会随时重新钻回去的样子。 但好歹他愿意说话了,不止愿意跟叶枳说话。 费涵和祝书妤陪着一起劝他,谢潭的情绪越来越稳定。 他望向叶枳,问:“我要不要主动回应一下?” 叶枳摇头,“我们又不是公众人物,这种事,被看热闹是因为小路名气大,他的公司团队也有处理的经验,你先好好休息,等那边有什么安排,我们到时候配合就行了。” 谢潭问:“小路怎么没来?” 他瞪大了眼睛,又变得很紧张:“他先前不知道这件事吗?是不是因为我……” “他知道。”叶枳安抚地拍了拍谢潭的肩膀,“你不要乱想,我一会儿回去就联系他,放心吧。” 谢潭冷静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只要你能想得通,就没事了,其他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用管。” 谢潭一直看着叶枳,叶枳对他笑了一下。 但想也知道,这样的愁绪,一时半刻是不可能消散的。 叶枳坐进车里的时候拿出手机,看到了一堆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 她全都没管,直接给路槐夏 打了个电话过去。 ……但路槐夏没接。 在忙吗? 叶枳不太清楚,一般情况下,舆情当事人会跟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在一起忙碌多久。 她有点头疼。 不过不管要忙多久,叶枳知道路槐夏一旦忙完肯定会立刻来找自己,想想就没那么着急了。 叶枳思考了一下要不要直接去他家,但又想到,路槐夏一定会主动到自己家去,她过去两个人可能会错过,最终还是开车回自己家。 靠在电梯里闭着眼睛长长叹了口气,虽然后患无穷,但埋藏在心里的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被挖出来了,还真说不上是好是坏。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叶枳低着头往外走,拐了个弯,走到自己门前的时候,无意中闻到了路槐夏的信息素。 她回过身,眨了眨眼,将目光对准了消防通道的楼梯间。 如果他不是不久前才刚刚来过又很快离开,如果他现在还在,只可能在那儿。 “小路?” 叶枳一边往前走,一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但她听到了很轻的一声抽泣。 叶枳加快脚步,果然看到了路槐夏,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吸了吸鼻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叶枳蹲在他面前,帮他擦眼泪,一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询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给你打电话了,怎么不接?” 路槐夏的表情跟之前有了一些变化,现在他看起来,有点害怕……也有点疑惑。 叶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对不起……” 路槐夏艰难地说完这三个字,嘴巴一瘪,眼泪又夺眶而出。 叶枳有点想笑,但不用想也知道这不是该笑的时候。 “不怪你。” 叶枳继续帮他擦眼泪,“我该听你的话,早早跟他坦白的,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她突然想到以后,想到以后谢潭恢复记忆的时候,想到那时候谢潭又会如何看待她,和她现在说的话做的事呢? 都是烦恼。 但大家都好好活着,即便是烦恼,也不是只会带来痛苦的。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路槐夏吸了吸鼻子,问她:“谢潭很崩溃吗?” “是有一点,不过有我们在,多劝几句,总会好的。” 叶枳在心里想着路槐夏这个眼泪怎么就是流不完,嘴上说:“谁都不是天生喜欢钻牛角尖的人,他更不是,就算今天还难受,一天天下去,有我们在,总能想通的。” 路槐夏眨了眨眼,叶枳叹了口气,“倒是你,怎么这么狼狈?” “我……我想着你会怪我,一开始你没有接电话,后来……” “抱歉。”叶枳揉了揉他灰蒙蒙的脑袋,“我跟你说对不起,我没有怪你。” 路槐夏望着她,似乎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嘴角向下,长睫垂下。 “我过来找你,发现进不去了,很害怕。” 79. 079 “之前一直在书妤家,我也是现在才回来。” 叶枳看着他问:“当初骗我的时候,不是很勇敢吗?现在怎么回事?这么点儿小挫折,就让你这么难过?” 路槐夏似乎说不出话来,哽咽了半天,“这根本……不是什么小挫折。” 叶枳看得心软,“是,我说错了。” 她帮路槐夏擦去眼泪,“进不去,不给我打电话也不接我的电话就算了,怎么不尝试换个密码试试?” 路槐夏还在发懵,嘴唇颤抖着。 叶枳把他拉起来,带到门口。 “看好咯。” 说完这三个字,她侧过身去输入密码,动作缓慢,致力于让情绪处于濒临崩溃边缘的路槐夏能看清楚。 “已开锁。” 电子音响起后,路槐夏还在发愣。 叶枳笑了一声,拉着他走进房子。 她弯下腰换鞋的时候,路槐夏才像是彻底被她从另一个世界拉了出来,活了过来。 “你……换了我的生日?” 路槐夏急切地往前走了两小步。 “换鞋。”叶枳轻声提醒他。 路槐夏连“哦”了两声,弯下腰换鞋。 叶枳挂好外套,一边往里走一边开口:“本来想等你忙完这阵子,自己发现的时候,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今天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 路槐夏亦步亦趋跟在叶枳身边,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没想到这一点,也是正常。” 叶枳看向他,问:“现在好一点儿了吗?” 路槐夏轻轻点头。 叶枳坐在沙发上,路槐夏跟过去抱着她,“我明天去看谢潭,跟他好好解释……道歉,好不好?” “你公司没事吗?” 叶枳拨弄着他柔软的发丝,她今天累了,跟路槐夏这样依偎着,身体心理都很舒服。 “没事,顶多骂我是个恋爱脑。”路槐夏嘟嘟囔囔了一句:“反正我本来就是。” 叶枳捏了一下他的脸,“你公司那边,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你不要一个人揽下所有。” “真的没事。” 路槐夏望着叶枳,问她:“你知道第一个指出谢潭身份的账号,背后是什么人吗?” 叶枳沉默了一下,道:“是他之前的同事吧。” 路槐夏瞬间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叶枳失笑,“这都用不着推理,我哥脾气那么好,不会主动结仇。” 她冷笑一声,“这么恨他,还了解他家庭组成的,无非就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却什么都没能得到的人。” 路槐夏沉默了几秒,“听你这么说,应该可以确定了。” 叶枳“嗯?”了一声,路槐夏解释道:“项哥的人查到了账号用户,不过还不确定具体身份,只是怀疑。” 他拉着叶枳的手,问:“明天我去看谢潭,问他要不要告对方。” 叶枳抿了下唇,“你问吧,不管他要不要告,我都会帮他告的。” 路槐夏跟叶枳说,他公司公关组的同事下一步计划用“私人恩怨”做文章,把吃瓜观众的注意力引走。 叶枳含糊应了一声,摸了摸路槐夏的头,“我的情况太特殊了,连累你了。” “不要这么说。”路槐夏肿着眼睛趴在叶枳身上,“这些事情,跟你,跟谢潭都没有关系。” 叶枳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轻叹一声,对路槐夏笑了一下。 虽然入睡的时候很累很困,但叶枳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就醒了。 路槐夏在她身边,睡得很熟。 他在自己面前,总是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两人的信息素纠缠在一起,叶枳悄无声息起身,去阳台打开窗户,透透气。 休息好了,叶枳还是有点儿担心谢潭,想发个信息问一句,但只是想了想,现在的时间完全不合适。 路槐夏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叶枳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他看起来非常感动,叶枳开口:“买的,我可不会做。” 她问路槐夏:“你先去公司还是学校?” 路槐夏看了叶枳两秒,开口回答:“我想跟你一起,先去费涵家。” 叶枳没什么所谓地点了点头,“你手机刚才应该是有信息进来,如果你公司那边事情更多更紧急,你可以先去处理。” “不用。”路槐夏说:“项哥会搞定一切的,我先去看看谢潭。” 路槐夏有些内疚,“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因我而起,如果我不是公众人物,他就不会被放在网上让不明真相的人恶意审视了,我先去跟他道个歉。” 叶枳摸了摸路槐夏的头,“怎么睡一觉起来又开始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 她轻笑一声,“照你这么说,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该是我妈,如果她对伴侣一心一意,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所有事情了。” 路槐夏不知道叶枳是不是在挖开自己的伤口撒盐给自己逗乐,不敢笑,但也不敢继续内疚。 叶枳看着他懵懵的样子,又轻轻笑了一声,“先吃早饭吧。” 祝书妤早早去上班了,费涵知道他们要来,算准了差不多的时间就一直等着。 叶枳问:“我哥今天怎么样?” “比昨天好多了,不过想也知道肯定没这么快过去,我看着他呢,没允许他上网,他除了发呆出神,就是躺着,或者翻翻书什么的,现在又回房间躺着了。” 叶枳继续问:“他吃东西了吗?” “早饭跟我们一起吃了一点儿,没吃多少。” 费涵笑着说:“所以我打算中午多准备些好吃的,你们留下来一起吃?” 叶枳看向路槐夏,不知道他有没有吃午饭的时间,路槐夏微笑着点点头,说了声:“好。” 费涵看他的眼神中也没有一丝丝责备,这让他心里好受了不少。 叶枳多少句安慰的话,也比不上她身边的朋友,对他跟以前没什么差别的态度。 “你如果没有时间,不需要为了我勉强自己。” 叶枳晃了晃路槐夏的手,后者“ 嗯”了一声,跟她说:“真的有时间,别担心。” 今天的舆论已经比昨天好多了,昨天半夜就有不同的声音出现,直指最开始爆出谢潭名字的那个账号,是现实生活中对谢潭求而不得的前同事。 不仅在这件事情上这么下作,那位前同事还曾做过许多令人不齿的事情,都被“知道一点儿内幕”的账号爆了出来。 吃瓜群众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之后,又出现了一些账号,有谢潭的邻居,更多的是他曾经教过的学生,帮他证明人品。 两人在对比之下,谁好谁坏一目了然。 舆论已经算是一边倒了,并非项鸣他们的操作,居然还有新进展。 前同事在学校任职期间有过不少小动作,虽然不至于被开除,但屡教不改这么多次还能稳稳当老师,也是有门道的。 大概有其他看不惯他的人推波助澜,越扒越深,越扒越精彩。 直到有吃瓜群众发言,问:“这事儿一开始是因为什么来着?” 大家才回忆起来,最开始,不过是一场Omega间的私下好友聚会,被人偷拍了几张照片。 而这些发展,叶枳和路槐夏,其实都不是很在乎。 前者关心哥哥的情绪,和路槐夏是不是过分内疚。 后者关心叶枳会不会因此讨厌他,和谢潭的情绪。 “哥?” 叶枳敲了敲门,没一会儿,听到了脚步声,谢潭走过来开了门。 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叶枳轻轻叹了口气,“你昨晚完全没睡吗?” 谢潭低下头,遮住眼中的慌乱,“睡……睡了的。” 没想到视线刚好落在叶枳和路槐夏牵着的手上,他目光凝滞,心中悲痛万分,却完全不敢表现出来。 还好叶枳下一刻松开了手,往前走了两步。 “小路有话想跟你说。你这样想不开,他也会很难过的。” 叶枳故作无奈开口道:“从昨天开始,我真是哄了这个哄那个,你们两个就不能都不把这件事当成个重要的事情来看吗?” “就是就是。”费涵附和道:“我也没睡好,就是睁眼闭眼都是劝劝劝,还好我跟叶枳现在不用上班,不然更操心。”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路槐夏的肩膀。 路槐夏回头对他笑了一下,心里的负担又减少了一些。 谢潭看起来,内心还是很沉重,一时半会儿像是无法完全放松,但又试图让自己变得轻松起来。 于是拧巴得很。 谢潭抬头看向路槐夏,嘴唇动了动,开口很艰难:“小……小路,这件事不怪你,不要内疚了。” 他又把目光移到叶枳身上:“你伤心……知知也会跟着伤心的。” “嗯。”路槐夏看着谢潭,诚恳道歉:“主要还是因为我,如果我不是公众人物,就不会有人偷拍了,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说:“之前我们说好了,没打算公开,可是没想到会通过这种方式公开……” 叶枳捏了一下他的脸:“好了,我看你长这样,不当明星也不一定不会被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