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不再依赖哥哥算什么》 1. 长大 “褚总!让我进去见褚总!” 几个黑衣保镖像一座座铁塔,稳稳拦着往会议室里冲的高管。 卢助理彬彬有礼道:“周副总,董事会通过了对您的解聘协议,相关的投诉材料也已发送了您的邮箱,您现在已经不是公司里的人了,如果有异议,可以走流程。褚总事务繁忙,恐怕不能见您。” 周副总怒骂:“要是没有褚渊的意思,那些投诉材料谁敢往上送,把我从副总的位置上拉下来!——” 卢助理微笑着:“周先生,请慎言,没有任何依据对褚总进行诽谤,是会负法律责任的。” 他看了眼保镖,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立刻会意把周副总带走。 被架着走远了,还隐约有谩骂声传来。 卢助理的脸上闪过几分嘲讽。 谁让周副总自诩为公司工作了三十多年,资历深厚,又有别的董事股东撑腰,对着褚渊处处下绊子,站错了队? 但现在公司内部势力已经全部重新洗牌,有点眼力见的,也该知道公司里的决策权现在掌控在谁的手里。 会议室里的门终于打开,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形。 脸廓英俊冷冽,眼角眉梢带着冷意,黑色定制西装包裹成熟修长的男性身形,气势沉稳,手腕上的海蓝宝石腕表折射昂贵的光芒。 “褚总。” 卢助理快步走近,放低声音,恭敬报告:“小少爷来了,在办公室等您。” 男人停下脚步,问:“来了多久了?” 卢助理道:“有一个小时了。” 褚渊微微颔首,西装裤包裹的长腿往前,步伐不易察觉地加快。 有一个部门总监追出来想补充几句,被助理颇有眼色地拦住去路,三言两语,把人打发离开了。 褚渊回到了办公室。 黑白灰极简色调的宽阔空间里,待客区的沙发上扔着一个帆布双肩包,水墨纹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袋打开的糖炒栗子,剥出来的棕色板栗壳乱糟糟地摊开,堆成了小小山,空气里好似飘着蜂蜜炒过后的香气。 但不见人影。 褚渊的视线扫过,迈步向休息室走去,看清里面的情形,冷峻的神色变得和缓几分。 休息室没开灯,光线黯淡,铺着柔软真丝床单的大床上睡着一个少年,扇子似的浓黑长睫轻阖着,呼吸轻浅安稳。 是一个不怎么有安全感的姿势,侧身蜷缩着,本就偏小的年纪看起来更加可怜。 薄底皮鞋踩着厚实的绒毯,在昏暗的光线中步步靠近。 褚渊放轻声线:“阿珵?” 少年沉沉睡着,没有半分回应。 褚渊坐在床边,手指替他拢了拢脸颊边散乱的发丝,目光寸寸落下。 休息室里的恒温空调嗡鸣运作,夏明珵蜷在柔滑绸缎似的薄被里,被角下露了一只脚。 那只脚单薄伶仃,黛青色血管在玉色透白的肌肤上蜿蜒,纤细的足踝上缀着一颗小小红痣,明耀得似雪地里的一点朱砂。 那道目光久久凝视,夏明珵似有所感,往被子里缩了缩脚,迷迷糊糊醒来:“……哥?” 褚渊嗯一声,漆黑的眼眸微微抬起,和睁眼的夏明珵对上视线,低沉的声线透着温柔:“今天不是和同学去看展吗?” 夏明珵人还没醒,已自发自觉地往褚渊的怀里拱,脑袋毛绒绒的:“原画展正好在附近的广场,看完就过来了,卢助理说你还在开会……” 他带了一袋糖炒栗子,本想和他哥分享,但等得太久,不小心吃完还犯了困。 夏明珵把他哥办公室当自己房间,打着哈欠,无比自然地溜进了休息室,踢了鞋袜爬上床睡觉了。 睡了小半小时,但依旧残存困意。 说着说着,夏明珵陷在褚渊的温热怀里,眼皮又开始下坠打架。 褚渊的手臂环着他,无奈道:“阿珵,你再睡下去,晚上该睡不着了,起来喝点水。” 夏明珵很乖地应一声,但长睫半阖,依然犯懒不想动。 褚渊习以为常,准备把人从被子里抱出来,只是刚刚动作,手上就顿住了。 夏明珵穿的是一件秀场新款的波西米亚风格衬衫,米白亚麻面料,轻薄镂空,领口间的系绳许是睡觉时蹭开了,歪斜大敞着,从肩膀到胸口露出一片雪白肌肤,触感温润细腻如玉。 褚渊皱起眉宇,道:“谁给你选的这件?” 夏明珵低头看看,懵懵问:“妈咪选的,不好看吗?” 他上次陪母亲夏茵逛街,夏茵拿了这件让他去试试,走出来,店里的人都夸他像希腊神话里走出来的美少年呢。 褚渊把夏明珵抱坐在腿上,替他整理好领口,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系带仔仔细细打上绳结,语气满是不赞同:“领口太大,系带也很容易散开,要是阿珵喜欢,最好只在家里穿。” 夏明珵眉眼弯弯:“要是妈咪听到了,肯定又说哥你是老古董。” 褚渊问:“那阿珵听谁的话?” 夏明珵两只手揽在褚渊的颈侧,笑起来:“我听哥的!” 虽然哥哥有时候思维古板了点,还把他当三岁小孩似的严格管教,一堆这里不许那里不许的规矩——但也是他哥。 他当然要听哥哥的话。 褚渊神情缓和下来,拍拍他的手臂:“坐好,哥给你穿鞋。” 夏明珵有点不好意思:“哥,我自己来吧。” 但褚渊已经在地毯上半跪了下去,一八九的个头即便是这样的臣服姿态也显得像气势迫人,肩膀被西装撑出宽阔的轮廓。 宽大的手掌圈住夏明珵缀着红痣的赤裸足踝,掌心的热度烫得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又被毫不客气地禁锢。 夏明珵的耳尖隐约发热,低声道:“哥,我都长大了……” 褚渊垂着眉眼,替夏明珵穿好了薄袜,将他涂鸦帆布鞋上胡乱系好的拼色鞋带解开,重新系好,道:“长大了,我也是你哥,给你穿衣服穿鞋,也是我的责任。” 夏明珵认真道:“哥,那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 褚渊笑了下:“觉得你哥年纪大了?” 夏明珵面露惊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哥你才不到三十,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 褚渊没再逗他,语气里蕴着笑意:“好了,我还有一些工作,卢助理带你去游戏部玩一会儿 ,我这边忙完了来接你。” 夏明珵乖乖点头,又有几分不舍,伸了两条手臂出来。 褚渊知道他意思,低了身,将夏明珵揽进怀里稳稳抱起来,故意问:“刚不是还说自己长大了吗?现在是谁这么粘人?” 是那种托抱小孩的办法,夏明珵两条手臂圈挂着褚渊的颈项,不好意思地小声哼哼:“长大了也喜欢黏哥哥。” 褚渊抱着夏明珵走出休息室,哪想到办公室里坐着个人。 是褚渊的好友邢应川,穿着花衬衫,领口挂着一副墨镜,堂而皇之摇着真皮沙发椅,感慨道:“你们俩终于出来了。” 夏明珵听到声音吓了跳,转头看清是谁,脸颊一下子涨红了,飞快地从褚渊怀里跳下来,嗫嚅招呼了句:“应川哥。” 他知道邢应川一般找褚渊是有工作,拉了下褚渊的衣角,道:“哥,你们聊,我去游戏部玩。” 褚渊点头:“让卢助理带你去。” 夏明珵嗯了声,顶着通红的耳尖,头也不抬溜走了。 人一走,邢应川忍不住开口:“不是我说,你们兄弟俩也太有腻歪了吧,我在外面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我也有两个弟弟,没一个像你们这样。” 褚渊道:“阿珵和他们不一样。” 邢应川转念一想:“也是,小明珵比我那两个弟弟可爱多了,要是我俩的弟弟能换一下就好了。” 他们自小认识,中学以后,褚渊的身后开始多了一只屁颠屁颠的小尾巴,含糊不清的,哥哥哥哥地跟着喊。 邢应川也有两个弟弟,混得像混世魔王,天天闹得鸡飞狗跳恨不得上房揭瓦,他眼馋小明珵又乖又听话,哄着人也喊自己哥哥,小明珵刚喊了一声,就被褚渊冷着脸给抱走了。 “想都别想。” 褚渊毫不客气道:“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提起正事,邢应川终于坐直了,将文件递了过来,神色也变得严肃:“你想要的那块地皮,蒋家也想咬一口,不惜拿婚姻作为筹码和晨雾联手。” 他的语气带上惋惜:“我没记错的话,晨雾那位学妹在学校的时候就对你有意思吧?人家长得又漂亮,又有家世背景,你要是早早答应,这几年也不用这么辛苦地对付公司那些老油条,位子也能坐得稳得不能再稳了。” 褚渊的神情不为所动:“蒋家?” 两人聊了会儿工作,邢应川接到他家老爷子的电话,正准备要走。 褚渊把他叫住:“阿珵脸皮薄,你下次过来,他要是在我这儿,你去待客室等我。” 邢应川目瞪口呆:“这十几个亿的合作项目还不能让我有资格进办公室里等你?” 褚渊仿若未闻:“没事的话我就去接阿珵了。” “接他干什么?这在你地盘,你是怕他被欺负,还是走丢啊?” 邢应川没忍住,多说了几句:“你也该适可而止了,明珵都十九岁了,以后会谈恋爱,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你难不成还打算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盯着他?” 褚渊语气淡淡:“不可能。” 邢应川放下心来,半开玩笑:“算你还有点理智,知道不可能就好。” 2. 讨厌 邢应川带着文件走了,褚渊去了十七楼的游戏部。 卢助理提前收到了褚渊过来的消息,在电梯口接应等候,道:“小少爷刚试完了下一阶段的主题活动,现在在IP衍生部看最新一批的周边打样。” 褚渊微微点了下头,往前走去。 卢助理跟在旁边,落后褚渊一步,犹豫了下,又压低了声音,道:“晨雾那边发了邀请,陈雾凝小姐邀请您今晚六点在银鹤日料餐厅见面。” 褚渊脚步不停:“推了。” 走廊两边是全景玻璃隔断,一览无余,褚总到临的消息像鸽子一样呼啦啦飞遍了整个游戏部门。 经理赶紧过来迎接,又被卢助理给另外支走了。 IP衍生部在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夏明珵没发现他哥来了,抱着个黑发棉花娃娃,脸颊兴奋微红,在和一个小姐姐员工讨论着什么。 褚渊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还是另一个小姐姐员工会意夏明珵往后看看,夏明珵这才注意到褚渊来接他了。 “哥!” 夏明珵眼睛亮晶晶的,几步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褚渊的视线划过夏明珵抱着不肯松手的黑发棉花娃娃,“这是什么?” “这个是……” 夏明珵有点尴尬,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耳根泛起一阵透红。 旁边的小姐姐负责人适时开口:“褚总,这是我们梦境恋游男主之一的棉花娃娃打样。” 夏明珵心虚地嗯嗯点头。 梦境恋游是游戏部门这个月新上的现代幻想竞技恋爱向游戏,推出即火爆,主线里共有五个可攻略角色。 他最喜欢的那个角色,特别像他哥。 西装总裁,脸长得帅不说,温柔又可靠,每次都以救世主的姿态在危机时刻出现,救下主控。 唯一的问题是,这是个r18游戏,约会卡涉及不少暧昧互动,设计得精致又唯美,代入感特别强。 夏明珵看得脸红心跳之余,总有种背德的羞耻感,每次都飞快地按跳过,只有过主线剧情和日常的时候,能开开心心地反复观看。 褚渊看他脸都红了,拧眉问:“就这么喜欢?” 夏明珵立刻道:“喜欢,但没有喜欢哥哥那么喜欢,哥哥永远排在第一位!” 负责人憋着笑:“这一批棉花娃娃已经进入预售阶段,褚总弟弟喜欢的话,可以把样品带回去的。” 夏明珵攥着褚渊的衣角,可怜兮兮地拉了拉。 褚渊在他的眼神败下阵来,语气带着点无奈:“喜欢就带回家吧。” “哥最好了!” 夏明珵欢呼雀跃,被褚渊拉着离开。 褚渊随口问:“你喜欢的角色叫什么?” 夏明珵一手把棉花娃娃往身后藏,仰起的脸颊十足乖巧:“这不重要,哥,我请你吃饭吧!有家新开的融合菜日料餐厅叫银鹤,我同学说他家的芒果鹅肝可颂特别好吃。” 跟在后面的卢助理诧异地抬起脸来。 这不是晨雾公司那位陈小姐邀请褚总见面的餐厅吗? 卢助理踌躇着要不要上前提醒,褚渊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和夏明珵说话的间隙里轻飘飘瞥来一眼。 瞳眸漆黑,情绪平静似深湖,叫卢助理头皮一凛,恭敬地垂下眼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在银鹤日料用完餐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 别墅里灯火通明,夏婉君披着老花披肩坐在沙发上,刻着细纹的精致眉眼压着冷意,等着他们,面前的骨瓷茶杯盛着玫瑰茶,一口没动。 夏明珵进门看见夏婉君,眉眼弯弯喊了声妈咪,迟钝地发现佣人都被屏退了,意识到气氛不对。 夏婉君忍着怒气,放缓了声音:“小宝,你先上楼,妈妈有话和你哥说。” 夏明珵惴惴不安:“是出什么事了吗?” 褚渊的手掌揉了揉夏明珵的脑袋,哄着道:“没事,阿珵先回房间,我和妈妈说完就上楼看你。” 夏明珵没有办法,只好一步三回头地上楼去了。 客厅方向隐隐传来夏婉君斥责的声音:“我知道你对雾凝那孩子没意思,但是我们和陈家好歹认识,两家公司也在谈合作,你这样说着有事拒了邀约,又转头和阿珵进了同一家餐厅的包厢,不就是当众给人难堪吗?!” 褚渊语气平淡:“如果是公司上的事务,陈小姐可以约工作时间见面,我在私人时间和阿珵吃饭,有什么不对?” 夏婉君更加生气:“你还觉得自己没错?这么多家店,你偏偏挑了拒绝了人家的餐厅!你知不知道雾凝就坐在银鹤等你——” 褚渊道:“我记得我很明确地说过拒绝,陈小姐执意要等,是她自己的自由。”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冲进了客厅里。 夏明珵挡在褚渊的面前,神情又急又懊悔:“妈妈,是我想去那家餐厅吃饭的,不关哥哥的事!” 一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夏婉君的神色就变得柔和,道:“小宝,你心脏不好,说话慢慢的,别着急。” 夏明珵小时候查出来心脏有问题,是家里上下哄着捧着长大的。 夏明珵急切地拿出手机:“妈妈,今晚是我请哥哥在银鹤吃饭的,真的,我给你看账单,我这月零花钱都没了一半呢。” 夏婉君立刻调转矛头:“我就说给小宝一月两万零花钱不够,你看,一顿饭就没了一半!” 褚渊道:“妈,阿珵平时在学校里没有什么太大的花销,况且两万只是限额,他如果有其它的开销,我这边随时可以上调额度。” 夏婉君不理他,握着夏明珵的手,道:“小宝,妈妈给你转零花钱。” 夏明珵笑起来:“谢谢妈咪!” 他把夏婉君哄得眉开眼笑,夏婉君再生气也摆不出脸色来,回房间休息去了。 夏明珵松口气,赶紧也拉着褚渊上楼。 房间门一关,夏明珵仰着脸,气势汹汹地算账:“哥,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褚渊的眉宇一挑:“说什么?” 夏明珵着急:“说雾凝姐约了你在银鹤吃饭啊!” 褚渊眸底的笑意变淡几分:“阿珵想让我和陈雾凝见面?” 夏明珵摇头:“不是啊,我是想说,我们可以下次再去银鹤吃饭呀,这样也没那么难堪。” “想去就去,我说了拒绝,别的人要自找难堪和我们没有关系。” 褚渊的语气风轻云淡,转而握住夏明珵的手,道:“好了,该我和阿珵算账了,自己说说吧。” 夏明 珵呆呆地跟着褚渊走,磕磕巴巴:“说、说什么?” 褚渊道:“说说你喜欢的那个游戏角色。” 夏明珵喜欢玩单机游戏,平日里来公司也喜欢往游戏部跑,偏好的是休闲经营类的类型,褚渊还特地让部门开了一个资源不限的账号给他玩,但今天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夏明珵在玩恋爱向的游戏。 “我……” 夏明珵试图往回跑:“哥时间挺晚了我明天有早八课要回去睡觉了!” 褚渊无情地揭穿他:“你明天最早的一节课是人工智能数学原理与算法,上午十点,在东区第三教学楼的312教室。” 夏明珵脸红耳热地抗议:“哥,我已经长大了,玩什么游戏可以不用向你报告了!” 褚渊反问:“谁允许的?” 夏明珵的气焰熄灭下去,声音渐低:“我、我自己允许的……” 褚渊不置可否,把夏明珵带到了书房,把门当着他的面上锁。 这间书房和褚渊的卧室连通打成套房,书架上存放着重要资料,只有靠褚渊的指纹可以进出。 夏明珵呆住。 他哥不会来真的吧? 褚渊坐在办公桌后,神情漫不经心,微微抬起下颌,道:“自己说,还是把手机给我?” 夏明珵一边腹诽他哥专制霸道不讲理,一边磨磨蹭蹭交出了自己的手机。 心里祈祷着,他哥只是简单看看,就把手机还给他。 褚渊接过了手机,屏幕上游戏图标明显,径直点了进去。 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页面上纱幔迷雾层层,营造暧昧氛围。 夏明珵羞耻得头都抬不起来,不敢多看一眼,盯着驼色羊毛地毯。 他正虔诚祈求着快快结束,哪想到耳边忽然响起了熟悉的低沉喘息。 “哥!!——” 夏明珵震惊又无措地抬起脸,慌里慌张伸出手去遮屏幕,半个身子都快横在办公桌上。 手机屏幕是遮住了,但是令人羞耻的喘息和来自男性cv的调情话语在激烈的水声中并未停止。 褚渊的语气微沉:“你玩这个恋爱游戏平时就在看这些?” 他看过项目书,知道这个游戏的核心卖点,但没想到夏明珵也在背着他偷偷玩。 “不是不是!”夏明珵慌乱解释,脸颊通红,说不清是羞的还是急的,“约会剧情我都是为了收集,我是图鉴党,我不看这些,真的!!” 褚渊把手机还给他:“游戏卸载,以后不准再玩。” 夏明珵手忙脚忙将约会剧情退了出来,闻言愣住了。 他是真的很喜欢和他哥很像的那个角色,害怕刷卡氪金会被褚渊看到流水,知道他玩这个游戏,这一个月以来都是辛辛苦苦攒资源抽齐的约会剧情。 夏明珵有点委屈,声音带上了颤抖的哭腔:“我已经成年了,都可以谈恋爱了,为什么不能玩恋爱向游戏?” 他的眼眶隐隐发红,一点泪光在琉璃眼眸中闪动,倔强地要掉不掉,就这么望着褚渊,等他的回答。 褚渊的手指深深蜷进了掌心,以疼意提醒理智,晦暗眸光闪动,声线微哑:“不行就是不行。” 夏明珵再也忍不住,眼泪滚落了一颗下来:“哥,我讨厌你,我不要你管我了!” 3. 家人 书房的动静闹得太大,连刚回家的褚攸和都听到了。 褚攸和来敲门,语气严肃:“褚渊,明珵,你们在吵架?” 褚渊打开了书房的门,平静喊了声爸。 后面出现夏明珵的身影,垂着脑袋,眼圈通红,抹了抹眼角的泪,跟着小声打了句招呼,就低着头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得哐当震天响。 褚攸和看向自己的儿子:“出什么事了?” 褚渊道:“没什么,吵了几句。” 他想追过去哄夏明珵,又被褚攸和叫住:“你等等,蒋家和晨雾是怎么回事?最近他们传出来的风声特别多。” 褚渊的眸底闪过不耐,站定脚步:“他们是有要合作的意向,但我不是当事人,不清楚其中的情况,您问错人了。” 褚攸和五十来岁,面容严厉,指责道:“董事会如果问起来,不是一句问错人了就可以打发的,褚渊,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坐在什么位置上,该把对阿珵的心思多放一部分在公司上。” 褚渊抬起目光,和自己的父亲对视。 董事会一大半站在他这边,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在于他姓褚。 褚攸和板着脸问:“怎么,我说的有哪点不对?” 褚渊垂眉敛目,语气变得恭敬:“您说的对,我会尽快让人查清楚的。” 褚攸和看了眼夏明珵紧闭的房间,皱眉道:“明珵被你养得太娇纵了,你也是时候该放手了,明珵和公司的事孰轻孰重,你要分清楚。” 褚渊淡淡笑起来:“您放心,我一直都分得很清楚。” 面前的褚渊是褚攸和一向引以为傲的长子,法律和经济双修,成绩优异,毕业安排进集团的核心位置,短短几年就站稳脚跟,掌握了实权。 最重要的是,哪怕在决策上偶有冲突,在他的授意下也会迅速调整方向,是从不出错、他最为放心的好儿子。 褚攸和面露欣慰,点头道:“心里有数就行,时间不早了,回房间早点休息吧。” 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深夜时分,房间门被叩响两声,没听见回应,褚渊也没在意,径直握住门把,往下一压。 门没锁。 落地窗前的薄纱窗帘透出如水的银色月光,洒落进宽阔的房间里。 脚步声靠近床头,夜灯被打开。 床上的夏明珵已经入睡,怀里还抱着个黑发棉花娃娃,雪润的脸颊在朦胧光线下呈现着玉质的通透感,浓黑长睫洇湿,一缕一缕打着绺,眼尾的薄薄肌肤晕着一层哭后的淡粉。 褚渊坐在床边,拿起夏明珵放在枕边的手机,输入了密码。 屏幕上跳出对话框,显示着夏明珵在睡前还和朋友抱怨着他哥是如何过分的。 对面的朋友附和几句,夏明珵又辩解他哥除了管得太严,平时对他还是很好的,气得对面的朋友跳脚骂他到底讨厌不讨厌他哥,给个准话。 褚渊的视线带着点笑意,久久停留在夏明珵犹犹豫豫的回答上。 夏明珵:【那还是】 夏明珵:【不讨厌吧】 夏明珵:【没办法,我最喜欢哥哥了。】 褚渊甚至能想象出夏明珵打下这两句话的表情。 扁着嘴,有点懊恼,有点泄气,委屈得可怜可爱。 手机被重新放回了床头的位置,夜灯悄无声息地熄灭,就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随着离远的脚步声,房间重归于寂静。 夏明珵在闹钟声中醒来,抱着棉花娃娃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的事,一转眼,看到了放在枕边的游戏卡带。 游戏卡带! 夏明珵一骨碌坐起来,两眼放光,屏住呼吸捧起来看了又看,确定是他想要的那款国外最新发行的单机游戏续作。 【哥!!!】 夏明珵瞬间忘了昨晚和褚渊吵架的事,激动地拿手机发消息:【我床上这个卡带是你给我的吗!!】 【谢谢哥!!】 【哥你最好了!!!】 甜言蜜语连同赞美词、感叹号不要钱地往外蹦,对面终于慢慢悠悠出现了褚渊的回复。 褚渊:【不讨厌我了?】 夏明珵揣着明白装糊涂:【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呀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我怎么可能讨厌哥呢】 褚渊:【玩游戏不能影响学业,阿珵乖乖上课,我这段时间会比较忙,陪不了你。】 夏明珵有点不舍,但也答应下来:【好哦。】 褚渊:【昨晚说的游戏记得卸载,手机截图给我。】 夏明珵本想浑水摸鱼糊弄过去,没想到褚渊还记得这事,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知道了。】 他把自己的号挂在了交易平台上,号养得好,很快就被同好给拍走了。 同好还替他惋惜:【你的号一看就养得很用心,图鉴都收集全了,怎么想到把号卖了啊?】 夏明珵忿忿打字:【家长不同意玩。】 对面立刻了然:【是不是还是未成年?那现在确实不适合玩这个游戏,小朋友,好好学习,上了大学再玩吧。】 夏明珵生气。 他成年了,十九岁,已经大二了!不能玩这个游戏,纯粹是因为他哥是个老古板! 但理由又不好直接明说,夏明珵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了。 交易结束,游戏也正式卸载了,截图交作业发给了他哥。 褚渊在百忙之中回复了一个乖阿珵。 夏明珵受到了表扬,一点也不开心,郁闷地背着书包去学校上AI算法课。 同学尹宣帮他占了窗边后排的位置,见夏明珵从前门进来,挥手示意:“明珵,这边——” 夏明珵背着书包坐下,蔫头蔫脑地说了句谢谢。 尹宣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还在想游戏的事?你哥不让玩你就偷偷玩呗。” 夏明珵闷闷道:“我已经把游戏账号出掉了。” “不是,明珵你也太听你哥的话了吧?”尹宣忍不住道,“凭什么啊!他不让玩,你就得把号出掉。” 夏明珵道:“凭他是我哥嘛。” 尹宣差点拍案而起:“是你哥又怎么了,是你哥就能管天管地管你玩游戏?他不让你玩,你偷偷玩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 夏明珵老实巴交道:“我哥肯定会检查我手机有没有卸载游戏的。” 尹宣语重心长:“明珵,你不觉得你哥管你管得太过了吗?别说查手机了,就算我手机亮着屏放在桌上,我爸妈都会尊重我的隐私,不会看。” 夏明珵犹豫了下,道:“我哥除了这个,对我还是很好的。” 这轮对话昨晚已经上演了一遍,尹宣简直服了他了,翻了个白眼,把书盖脸上转过去:“是是是,你们兄弟情深,就我在挑事,里外不是人。” 夏明珵揪住尹宣的衣角小幅度拉了拉,带着被宠惯了的撒娇意味,小声道:“尹宣,你别生我的气呀,等会儿下课我请你吃脆筒冰淇淋。” 他脸小,长得好,清凌凌的眼眸像浸润在溪水里的剔透琉璃石,这样粼粼闪光,祈求地望着人的时候,叫人实在难以招架。 尹宣脸色臭臭的:“你哥准你吃冰淇淋吗?不用打报告?” 夏明珵机灵道:“那你请我吃,我不告诉我哥。” 尹宣笑起来:“那行!” 下了课,两人结伴去了学校后街,尹宣慷慨大方地请夏明珵吃最贵的迪拜巧克力冰淇淋,上面洒满了开心果碎。 夏明珵坐在店里吹着冷风,两手捧着冰淇淋,低下头,无比虔诚地咬了一口。 凉丝丝的奶香混着醇厚的巧克力香气在舌尖炸开,是来自味蕾的极致享受,叫夏明珵猫儿似的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 对面的尹宣得意哼哼:“你看,背着你哥吃个冰淇淋也不算什么吧。你以前就是太乖了,什么都听你哥的。” 夏明珵忙着吃冰淇淋,点头敷衍:“嗯嗯。” 这是一家Ins风格网红冰淇淋店,他俩坐在靠窗的木桌位置上。 尹宣正要继续说话,眼角余光被闪了下,警惕地望向街边的方向:“刚刚是不是有人拍我们?” “有吗?”夏明珵顶着茶绿色的冰淇淋胡须,懵懵地跟着往窗外张望了下,只看到过往的学生路人,“没有吧?” 尹宣也没看见可疑的人,当刚才是个错觉,转回头,忽然另想到一件事:“阿珵,你知道那个晨雾公司的陈雾凝吗?” 夏明珵点点头:“哥哥带我去学校玩的时候,我见过几次雾凝姐,雾凝姐是法学专业的,人很好,我们说过几句话。” 尹宣压低声音,忽然兴致勃勃道:“那你知道她为了你哥,拒绝了家里安排的联姻吗?所以她才自己出来创办了晨雾平台,就为了在家里有话语权。” 夏明珵微微一怔:“我不知道这个。” “你哥把你当小孩子,肯定不会把这些告诉你。”尹宣道,“不过听说她要和蒋家那个二儿子联姻了。” 夏明珵隐隐有听说过蒋家二儿子的纨绔名声:“是在封闭山路组织机车比赛,有同行人出事的那个吗?” “是啊,蒋家有权有势,机车比赛那事闹得那么大也压下来了,现在打算和陈雾凝联手,和你哥争地皮抢项目。”尹宣唏嘘,“但消息一直在传,没确定下来,我看是陈雾凝在等着你哥主动找她呢。” 夏明珵感觉嘴里的冰淇淋不香了,进食的速度逐渐变得缓慢,含含糊糊地哦一声。 尹宣问:“我看你哥管你这么严,就是因为没结婚,等他结婚了,哪有空顾得上你?你有没有想过撮合你哥和陈雾凝?” 他哥会结婚这件事,夏明珵从来没有设想过。 夏明珵迟疑问:“长大一定要结婚吗?就不能一辈子不恋爱不结婚吗?” 尹宣瞪大眼睛:“你难不成还想让你哥管你一辈子?” 夏明珵想了想:“哥哥要管我的话,可以管。” 但最好每个周允许他的零食份额再多一点,门禁时间晚两个小时,去哪里不用时时刻刻都要报告…… 尹宣诚恳道:“明珵,你没救了,你和你哥过一辈子去吧。” 夏明珵理所当然道:“我和哥哥是家人,本来就要过一辈子的啊。” 4. 赌约 吃冰淇淋没打报告的事,夏明珵心虚了好几天。 但褚渊好像这段时间确实很忙,没回家,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 消息也经常回复不及时,交代过夏明珵不要熬夜玩新游戏,但夏明珵拿着手柄不小心玩晕了头,拿起手机才发现已经半夜两点。 他害怕得心跳怦怦,飞快蹿回床上睡觉,第二天差点没起来床,还是夏婉君派佣人来敲门,让他下楼吃早餐。 眼见偏离他哥的管控,只要不被发现,就不会有他哥的惩罚,夏明珵的胆子也渐渐大起来,尹宣邀请他一起去参加社团聚餐,夏明珵鼓起勇气给他哥发了消息。 夏明珵:【哥,我可以申请今天晚一点回家吗?】 夏明珵:【我和尹宣一起参加社团聚餐,大概八点半左右结束[求求][求求]】 褚渊:【不行,除非我在场,不然八点之前必须回家。】 夏明珵怒从心起,噼里啪啦打字:【哥你都没有按时回家,凭什么管我!】 对面的回答言简意赅:【凭我是你哥。】 夏明珵一下子像霜打的茄子蔫巴了。 旁边的尹宣拿着手机催促:“明珵你和你哥打报告了吗?我在和学姐他们确定人数。” 尹宣是学校动漫社的成员,上次跟着社团参加同人展,拉上夏明珵帮忙布展,故而这次社团聚餐,社长学姐特意邀请夏明珵也一起来。 夏明珵支支吾吾,有点难为情:“可以是可以,但我可能要提前一点点时间走……” 尹宣知道夏明珵他哥设定的门禁时间,欲骂又止,无奈道:“没事,到时候我给你打掩护,说你有事要先回去。” 夏明珵笑起来:“小宣你最好了!” 尹宣绷着脸,哼声道:“少来,我才不吃这套。” 又被夏明珵扑过来捏脸,再也撑不住,跟着笑起来。 他们下午最后一节有课,结束后直接去了聚餐地点,是家椰子鸡火锅店,拼的长桌,两侧坐满了社团成员,喝着啤酒,热热闹闹的。 夏明珵除了尹宣,只认识社长学姐和另几个人,到了以后乖乖巧巧坐角落里,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尹宣一到场,就像蝴蝶一样游走穿梭人群里交际起来,夏明珵拿手机拍了桌上热气腾腾的餐食,发给了他哥。 褚渊第一时间注意到出现在照片角落的啤酒瓶:【有酒?】 夏明珵急急回复:【他们喝,我不喝的。】 褚渊:【嗯,我知道。】 褚渊:【乖宝。】 夏明珵对着乖宝那两个字,忍不住微微弯眸。 他当然是他哥最乖的弟弟啦! 社长学姐笑眯眯过来招呼他:“明珵,上次布展多谢你帮我们一起搬物料。” 夏明珵遇到不怎么熟的人,自动变得腼腆局促:“没有,我也正好跟着进去玩了玩。” 学姐见夏明珵不喝啤酒,特意另外下单了一杯店里特色的金桔鹧鸪茶给他,让他不要拘谨,吃好喝好,这才离开了。 夏明珵咬着吸管滋滋喝着鹧鸪茶,又给褚渊发消息,问他哥今天回不回家。 褚渊:【今晚有事,结束后我回公司那边的公寓。】 夏明珵眉眼耷拉下来,闷闷打字:【哦……】 褚渊安慰他:【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就回家陪你。】 这段时间,是多长时间? 夏明珵从来没和褚渊分开这么久过,坐在人声鼎沸的火锅店里,情绪却像是中了debuff魔法,控制不住地渐渐变得低落,胸口里像浸着酸酸涩涩的青柠檬汁。 夏明珵:【哥,我想你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了反反复复好几次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面最后发来了一条语音。 夏明珵没带耳机,拿了手机贴在耳边,听那条语音。 他听见他哥低低的,温柔带着哄的声线:“乖宝,再等等哥哥。” 夏明珵又听了一遍,唇线抿着,慢慢回了一个好。 “明珵,我回来啦!” 走了一圈的尹宣终于回来了,笑着在他身边坐下,随口一问:“你怎么光玩手机不吃饭?” 夏明珵放下手机,诚实道:“在和我哥说话,忘记吃饭了。” “哥哥哥哥,天天就知道提你那个哥哥。” 尹宣啧一声,给夏明珵夹菜:“我们能不能开启一个挑战,你要是半小时不提你哥,就算你赢了,作为赌注,我送你一套游戏周边。” 夏明珵好奇问:“那要是我输了呢?” 尹宣斩钉截铁:“那你等会儿就陪我去酒吧玩下半场!” 夏明珵吓一跳,拨浪鼓似的摇头:“不行,不行,这个绝对绝对不行。” 他哥连酒都不让他喝,怎么会同意他去酒吧玩? “不然怎么称为挑战呢?”尹宣道,“还是说,你觉得你连半小时内不提你哥都做不到?” 夏明珵犹豫了下。 半小时不提他哥,听上去也没那么难,但要是万一…… 尹宣为了加筹码,拿出了手机点出相册里的照片,展示在他面前晃:“你要是赢了,我就送你这个。” 夏明珵有些坐不住了。 是他很喜欢的一款单机游戏的早期官方特典周边,因为发行年代久远,加上是限量款,已经成为了绝版——尹宣家里正好有一套,他眼馋很久了。 尹宣晃了晃手机,语气充满诱惑:“怎么样,玩不玩?” 夏明珵终于下定了决心,重重点头:“玩!” 半小时而已,他就不信他做不到! “行。” 尹宣干净利落地点开计时器,开始半个小时的计时。 夏明珵打定了主意,埋头苦吃,在这半个小时里绝不说一句话,把失败的风险降至最低。 尹宣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吃着菜,偶尔和夏明珵搭几句话,都是在点评店里的餐品。 眼见手机上的计时只剩最后十分钟就要结束,胜利在望,夏明珵逐渐放松下来,眸底微微晕开得意。 半个小时不提他哥,果然也没那么难嘛。 聚餐过半,社长学姐问过意见后,又点了一波新的菜,服务员推着餐车 过来,一一上菜。 夏明珵坐在边角,主动给服务员让了点位置,看到新端上来的菜有一盘白贝,下意识道:“我哥海鲜过敏——” 话到一半,又立即止住,脸上浮现懊恼。 尹宣正咬着丸子,嘴里差点喷出来,笑得不行:“明珵,这可是你自己主动说的,我什么都没做啊。” 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倒计时:“喏,二十二分钟。” 屏幕上计时器定格的数字无法辩驳。 二十二分五十四秒。 夏明珵的脸上热起来,柔软的发丝之间,白皙耳尖隐隐泛红。 他只撑了二十三分钟不到,就忍不住又提起他哥了。 可是他一看到海鲜就想起他哥,就像背过千遍万遍的数学公式一样,如同一加一等于二,脑海里自动浮现,难以控制本能,直接脱口而出。 尹宣哼哼得意:“愿赌服输,明珵,你今晚跑不了了。” 夏明珵愁道:“我哥肯定不会同意的。” 尹宣热情支招:“那就不告诉你哥啊,你再和你妈通个气,我看夏阿姨挺通情达理的,肯定会帮你。” 夏明珵鼓起勇气道:“那、那我试试吧。” 他在间隙里去了处安静的地方,给夏婉君拨去了电话。 夏婉君听到他说要晚一点回家,一口答应了下来,语气宠溺:“你哥平时就是把你看太紧,管得太严了,我们小宝都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没事,尽管去玩吧,别太晚回来就行,要是你哥问起来,我帮你挡回去。” 夏明珵欣喜道:“谢谢妈咪!” 夏婉君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语,挂了通话。 尹宣问:“搞定了?” 夏明珵捧着手机,怯怯地点点头,带着一种不知道怎么这么顺利,有几分不敢相信的眩晕。 正好聚餐快要结束,尹宣打了个响指,得意宣布:“万事俱备,出发!” 又忽然顿住,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夏明珵,摇头苛刻道:“不对,你这身衣服不行,得先换一套。” 夏明珵懵懵地跟着看了看自己:“我这身衣服怎么了?” 他这套衣服挺好的呀,刺绣国风衬衫加长裤,妈咪今早上还夸他穿得好看呢。 “就你这副乖宝宝好学生的打扮,再加你这个清纯脸蛋,这么走进去,谁都怀疑你是未成年。”尹宣毫不客气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妆造工作室,走,我带你过去改个造型。” 不同于之前的偷吃冰淇淋,夏明珵是第一次这么大胆地瞒着他哥违背门禁,等会儿要去的还是被明令禁止的酒吧,心跳紧张加速,犹豫问:“还要改造型啊?” 尹宣笑他:“害怕了?”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适时跳出了褚渊发来的信息。 【阿珵,社团聚餐结束了吗?】 就像是姗姗来迟的叛逆期终于出现,夏明珵升起一种背着管教严厉的家长做坏事的刺激感,关闭手机,假装没有看到这条消息。 他指尖蜷缩,手心隐隐出汗,对着尹宣哼声道:“我才不怕,我们走吧。” 5. 金笼 夏明珵被推进去做造型的时候,手机屏幕跳出了一则语音通话。 看清上面备注的是谁,夏明珵恨不得当场晕厥过去。 “小宣,我哥打电话过来了,怎么办?” 夏明珵捧着手机,像捧着个随时会爆炸还不敢撒手的炸弹,脸上写满了救救我救救我。 尹宣恨铁不成钢地指挥:“这有什么!你就直接把电话挂了,给你哥发条消息说在回去的路上了,手机快没电了,等会儿到家了你妈帮你报平安。” 夏明珵没其它办法,硬着头皮,一鼓作气按着尹宣说的挂了通话又发了信息。 消息发过去,褚渊只简简单单回复了一句:【知道了。】 尹宣得意道:“看吧?根本就没什么事。” 夏明珵面露迟疑,但来不及多想,就被尹宣迫不及待地推进了造型工作室里。 造型老师和尹宣熟识,听他说了需求,打了个响指:“简单,包我身上。” 夏明珵像个洋娃娃,被交到了造型老师的手里。 造型老师替夏明珵略微修剪了头发,做了简单修饰,又开始妆修他的眉眼,动作利落。 也不见步骤怎么复杂,面前镜子里的少年却变了一副模样。 眼尾微微拉长,原本透着无辜的圆润眼瞳看起来多了几分成熟,下颌线的阴影加深,褪去了稚气,再加上原本柔软的发丝经过修剪后用一次性染发喷雾简单挑染,变成张扬的酒红,气质更加大相径庭。 要不是夏明珵看了全程,连他都不相信镜子里的是自己。 尹宣满意点头:“挺好,像变了个人。” 夏明珵有点遗憾:“可惜不能让我哥看到。” 不然他也想让他哥看看这变魔术一样的神奇手法。 尹宣朝天翻了个白眼:“求求你了,都出来玩了,别提你哥了行不行?走,陪我去玩!” 他今天一定要带夏明珵见识到他哥以外的世界! 尹宣兴致冲冲领着夏明珵上车,夏明珵坐在后排,在路上看了好几次手机。 对话框停留在他哥那条那条【知道了】,再没其它的消息。 应该是哥哥发了消息问妈咪,妈咪帮忙打掩护,说他已经安全到家了,所以哥哥没有继续问他了吧? ——这是不是算是过关了? 夏明珵一面觉得庆幸之余,一面又隐约有些不安,反复摆弄着手机。 车辆到达了目的地。 是家商务型高级会所,巴洛克式的装潢风格透着纸醉金迷的气息,门口停了各式各样的嚣张跑车和低调奢华的商务车。 夏明珵糊里糊涂被尹宣拉下车,发现了不对,问:“小宣,你不是要去酒吧玩吗?” 尹宣拉着夏明珵,压低声音道:“好不容易能让你逃脱你哥的监控出来玩一趟,当然要玩大的!我哥他平时应酬,招待公司客户经常来这儿,是这里的VIP,我们报他名字就行。” 门口有侍应生出来接他们,尹宣几句话下来,对面主动带路领他们进去。 一楼大厅是威士忌酒吧,彩色的氛围灯从顶层照下,晃动光影交织,熟男熟女在其中穿行。 尹宣也是第一次来这儿,装着熟练的样子大摇大摆要了个包厢,领着夏明珵上二楼。 夏明珵愈发不安,到了二楼走廊上更是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凑近了尹宣,小声道:“小宣,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别啊。”尹宣立刻道,“都到这儿了,再怎么说,感受一下氛围再走。” 负责带路的侍应生满面笑容,主动推开了包厢门:“两位客人,请。” 包厢里,弧形的珊瑚红皮质沙发对着水波纹的玻璃茶几,暖金色的氛围灯打下来,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感。 尹宣二郎腿一翘,那股二世祖的味儿就出来了,让侍应生找几个会说话的过来陪酒。 夏明珵本来坐在旁边,还在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闻言一惊,急急忙忙拉住尹宣:“不好吧?” 尹宣把侍应生打发走,这才给夏明珵解释:“你放心,这里正规场所,就是来几个人陪着说说话倒倒酒,玩游戏活跃气氛,没有出格的服务——我哥经常来这儿,还在这儿碰到过你哥呢。” 夏明珵迟疑:“真的?” 尹宣点头:“当然是真的!” 夏明珵茫茫然的,想象不出他哥出现在这儿的样子。 在他的眼里,他哥永远沉稳持重,带着禁欲的气息,和任何花边新闻都不沾边,更不要说会出现在这些风月场所,染上情色的色彩。 不多时,侍应生来上了酒和果盘,领班也带着人进了包厢,因着尹宣没指定要求,男男女女各带了一半。 尹宣知道夏明珵脸皮薄,毫不客气地直接代劳,给他点了两个成熟漂亮的姐姐类型。 两个姐姐穿着闪闪的亮片吊带长裙,笑盈盈的,一左一右坐在夏明珵的身边。 一个穿的亮红色,性格大胆,贴得很近:“小朋友怎么称呼呀?” 夏明珵脸都涨红了,往后躲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我、我……” 另一个穿的海蓝色,眉眼温柔,说话的声音轻轻细细的:“是第一次来吗?” 浓烈的香水气息扑面而来,闻得夏明珵晕晕乎乎的,又不想表现得不礼貌,小小地嗯了声。 他把求救的眼神投向尹宣,没想到尹宣点了两个少年,那边竟已经热火朝天地玩上了骰子游戏,输的喝酒,好不乐乎。 商务会所里甚少碰见夏明珵这样的少年,红裙姐姐故意逗他:“怎么不看我们,是姐姐们不好看吗?” 紧张得夏明珵赶紧摇头:“不是不是。” 旁边的蓝裙姐姐用银叉拿了一块西瓜果切,凑在夏明珵的唇边,柔和地道:“看你年纪小,应该是过来玩玩的吧?酒还是别喝了,吃点水果吧。”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另一边的红裙姐姐不甘示弱,端了威士忌酒杯过来:“来都来了,就是为了放松玩开心的,怎么能不喝酒?” 夏明珵被两面夹击,实在是左支右绌。 他正狼狈地不知如何是好时,包厢的大门却哐的重重一声被直接推开,走廊上炽亮的灯光猛地倾泄进了昏暗的包厢里。 夏明珵愕然地抬头看去。 尹宣正和那两个少年玩着骰子,兴致正高时被骤然打断,不耐烦地提高声音,望去视线:“谁啊!——” 又戛然止住。 两个黑衣保镖恭敬地守在门口,中间走进一个高大身影。 宽肩长腿,英俊的面容背着光,眉眼间看不清神色,黑色皮鞋踩着地板,一步步走近,浓黑的影子带着迫人的气势迎面压了下来。 他的视线黑沉,缓缓落在了中间的夏明珵身上。 两个姐姐诧异地看着门口的男人,反应不过来,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 一个用银叉拿着果切,亲昵地抵在夏明珵的唇边,混圆丰盈的胸口压着他的手臂,另一个端着琥珀色的威士忌酒杯,艳红的吊带亮片裙伸出丰腴雪白的大腿,正紧紧贴着夏明珵的膝盖。 几滴酒液荡出来,落在了夏明珵的胸口上,变得隐约透明,少年被两个姐姐挤得像只无辜可怜的小羊羔,正震惊地望着不应该出现在门口的男人。 “哥……?” 夏明珵声线颤抖,终于喊出了声。 褚渊没有应声,漆黑的眼眸扫过包厢,定格在了尹宣身上。 尹宣像是被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盯上,危机感从脊背猛地冲到了头顶,吓得腿都软了,颤颤巍巍喊了声:“褚渊哥。” 平日里私下吐槽只限于私下,褚家的长子褚渊这几年的作为有目共睹,就算是他哥在这里,也得对褚渊客客气气地说话,尹宣更是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尹宣来不及思考褚渊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赶紧解释:“褚渊哥,明珵是我被硬拉过来玩的,人是我给他点的。” 褚渊缓慢地看向夏明珵,声音很温柔:“阿珵,是这样吗?” 夏明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紧张害怕得快要哭出来:“我、我……” 领班得到消息,终于赶到了包厢门口,笑容堆面,道:“褚总,您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褚渊轻轻颔首:“家弟来这边玩,不过时间不早了,我顺路过来接他回家。” “哦哦,原来是这样!” 领班给里面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姐姐会了意,低眉顺眼地放下手里的酒杯和果切,从旁侧离开了。 褚渊对尹宣客客气气道::“辛苦你今天带阿珵出来玩,不过家里还有事,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转而望向夏明珵,伸出手,温声道:“阿珵,我们回家了。” 夏明珵的眼圈都红了,咬着唇,含糊地呜咽一声,摇着头,下意识往后躲,衬衫包裹的单薄肩膀细细地颤抖着。 “是喝了酒,走不了路了吗?” 褚渊的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走来几步。 尹宣试图阻拦:“褚渊哥,今天真的是我的提议,我一直缠着他,明珵没办法拒绝,才跟着我过来的……” 褚渊却没有回答,目光只专注地落在夏明珵的身上,保镖上前拦住了尹宣。 夏明珵望着眼前的男人,眼底里的泪珠来回打着转,害怕地又喊了句:“哥。” 褚渊耐心地回应一声,低下身,伸出两条结实有力的长臂,稳稳将夏明珵抱了起来。 夏明珵的手指蜷缩,攥着褚渊胸口的衣料,声音呜呜咽咽的:“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褚渊轻轻嘘一声:“阿珵,我们先回家。” 走廊左右还站着一排的保镖,低下头去,不敢多看一眼。 黑色迈巴赫停在会所的门口,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见褚渊抱着夏明珵出来,主动将后排车门打开。 “去金域公寓。” 褚渊平静出声,旁边的夏明珵惶恐地抬起脸:“我们不回家吗?” 金域公寓是他哥公司附近的一处住处。 褚渊道:“我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先送你回公寓,晚一点从公司回来陪你。” 夏明珵心底浮现愧 疚。 所以他哥是半路抛下工作,出来找他的。 夏明珵忐忑道:“妈咪那边……” “我会说清楚的。”褚渊的语气很平淡,“阿珵,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衣服和头发是怎么回事吗?” 夏明珵的眼眸微微闪躲,声音也低下去:“我之前的打扮不适合去酒吧,就……改了个造型。” 尹宣给他挑的是一件半透明的衬衫,v型领口松松垮垮,精致的锁骨一览无余,下半身的长裤轻薄贴身,腰侧是镂空的设计,打成结的系带坠在雪白的腰间,衬得腰线又窄又细。 褚渊的视线停留在夏明珵的腰侧,镂空部分露出的那一点肌肤,像是被火焰燃烧般,泛开烫灼的热度。 夏明珵鼓起一点勇气,伸手攥住褚渊的衣角,胆怯地拉了拉:“哥哥,你生气了吗?” 褚渊的视线重新对上夏明珵那双透着不安的眼眸,问:“你觉得哥哥该生气吗?” “该。”夏明珵急切道,“哥,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知道错了就好。”褚渊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脸颊,“哥哥也知道你只是一时好奇。” 夏明珵觑着褚渊的神色,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他哥没有太生他的气? 这么一想,夏明珵的胆子也大了一点,主动凑过去抱着褚渊,可怜巴巴地撒娇:“哥,我们都这么久没见面了,你都不想我吗?” “想。”褚渊笑了下,“所以没带阿珵回家,带你来了我的公寓。” 迈巴赫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停稳,前排的司机战战兢兢地提醒:“褚总、夏小少爷,金域公寓到了。” 褚渊淡淡应了声,握着夏明珵的手,带他下了车。 夏明珵来这边公寓的次数比较少,仰头看去:“我记得哥哥住的是顶楼。” “是。”褚渊道,“买了最顶上的两层,打通了来住,隔音性很好。” 这么折腾了一通,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夏明珵一边等电梯,一边巴巴地问:“哥,你工作忙完从公司回来要多久呀?” 褚渊道:“有一个重要的国际会议,快的话,十点可以结束,慢的话,就要看情况了,我会尽量把控议程,把会议缩短。” 夏明珵眼眸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细碎的星星:“那我今晚睡这边吗?” 褚渊点了下头,贴心道:“不止今晚,整个周末都可以待在我这里。” 夏明珵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惊喜砸中,语气也变得活泼:“真的吗?那太好啦!” 电梯门叮的一声到达,在他们面前徐徐打开。 夏明珵喜笑颜开地拉着褚渊进了电梯,按了顶层的按键。 电梯到达顶楼,打开就是入户区域。 夏明珵用自己的指纹解了门锁,站在门口,催着褚渊道:“哥,你快去公司吧,早一点过去忙完,就可以早一点回来了。” “不急。”褚渊慢声道,“我需要先确保阿珵会乖乖待在公寓里。” 他的宽大手掌将夏明珵的手指包裹进掌心里,牢牢握住,带着他往里走去。 玄关处感应式的灯随之亮起,两层的跃式格局在夏明珵的眼前展现,装修风格是褚渊一贯偏好的黑白灰简约风。 夏明珵懵懵懂懂地被牵着往前走,不太明白。 他这不是已经到了公寓吗?他哥还要怎么确保他待在这儿? 褚渊握着夏明珵的手,带着他上了楼,进了走廊最深处的主卧。 明亮的光线照亮房间里的一切,夏明珵的眼眸微微瞪大,被某个多出来的东西所吸引。 是一个巨大的、精致华丽的欧式金色鸟笼,两侧垂着层层的轻纱帷幕,里面的底座垫着奶白色的羊毛毯,看起来柔软厚实。 夏明珵目露好奇:“哥,这是你新买的装饰品吗?我记得上次来还没有呢。” “新买的,定制好送过来还不到一个月,我本来以为不会这么快用上。” 褚渊带着夏明珵站在了鸟笼的门框前,微微笑着,问:“想进去看看吗?” 夏明珵点点头,钻了进去,裹着薄袜的双脚踩在厚软的羊毛毯上,发现进去以后,比自己想象中的空间更大一些。 褚渊站在外面,隔着栏杆望着他,问:“阿珵觉得这个金笼漂亮吗?” “漂亮!”夏明珵眉眼弯弯,“像个艺术品!” 褚渊的语气柔和几分:“那就好,我本来还担心阿珵会不喜欢这里,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夏明珵怔住。 褚渊却向前一步,也进了金笼,两条手臂抱住了夏明珵,宽阔的肩膀压下来,给人一如既往的沉稳安心感。 他的语气带着亲昵的笑意,哄着道:“阿珵,乖乖待在这里,等着哥哥回来。” 危险感随着一股酥麻的电流从后背窜了上来,夏明珵的头皮发麻,像快要炸开,却不敢相信自己想的,退后一步,问:“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褚渊低着头看他,眸底情绪透着柔软的爱怜,道:“乖宝,你会明白的。” 6. 惩罚 这项国际会议持续到十点半才结束。 卢助理跟在褚渊的身边,脸上露出喜色,语气带着由衷的钦佩:“褚总,您拉了国际资本入场,这样就算蒋家和晨雾联手,我们也不会处于劣势了。” 陈雾凝为了褚渊拒绝家里的联姻,创办晨雾平台这件事太过有名,以至于晨雾和蒋家联手的消息一传出,不少圈子里的人在这段时间都在暗地里观望,想知道褚渊会不会放下身价,回心转意找陈雾凝合作。 没想到褚渊直接拉了国外资本入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今晚就是正式合作的签约会议,只不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褚渊领着保镖直接离开,让他把会议往后推迟了半小时。 眼见会议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却始终不见褚渊的人影,卢助理急得都开始想备用方案了,还好褚渊在最后时刻回了公司,签约的仪式也有惊无险地达成了。 褚渊神情平静如常,像是半点不在意刚结束的合作议程:“会议报告,以及有什么问题都明天再找我,我先回去了。” 卢助理立刻点头:“是。” 黑沉夜色无声笼罩,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金域公寓的楼下。 褚渊回了顶楼,指纹解锁门锁,朝楼上的卧室走去,修长手指压住门把,推开了门。 房间里光线柔和,气氛静谧,华丽金笼里垂落的纱幔轻柔,朦朦胧胧,隐着里面纤细清瘦的身影。 似是听到了开门的动静,那道身影微不可察地抖了下。 “阿珵,哥哥回来了。” 褚渊解着手腕上的手表,快步上前,声音含着一丝歉意:“抱歉,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等急了吧?” 随着走近,面前的景象愈发清晰。 鎏金打造的华美鸟笼里,少年蜷缩着躺在纯白的地毯上,两只手腕、脚踝都锁着金色的圆环,细细长长的金链分别系在四周的栏杆上,让行动桎梏在这方寸的囚笼之间,甚至不能过多的动作。 分明听到了褚渊的声音,夏明珵却没有作出回应,偏过脸去,将整张脸更深地藏在了自己的手臂间,发丝间露出来的耳尖通红似滴血。 衬衫不知何时被蹭歪了,过大的领口斜露出一截单薄玉白的肩膀,正细细地打着颤。 他还试图蜷缩着往后躲,但金链圈禁拉扯着手脚,鸟笼虽然大,但也这么一圈地方,根本逃不了,只能被迫暴露在褚渊的视线中。 “阿珵?” 褚渊发觉了不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褚渊的目光缓慢往下落去,寸寸扫过。 少年蜷成一团,可怜地细细颤抖着,两条细长的腿紧紧闭着,腿心间的布料洇着一团濡湿,仔细看去,似在滴水,就连身下昂贵的羊绒毛毯也浸上了一圈潮乎乎的湿痕。 褚渊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下,声线变得喑哑,问:“阿珵,你……失禁了吗?” 金笼里的少年猛地僵住,整个人蜷缩得更厉害。 夏明珵遮着自己的脸,难堪又羞耻,不敢看他哥此刻的神情,控制不住的,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啜泣。 他从五岁开始就再也没有失禁尿过床。 但今晚从八点多开始,他就被关在了金笼里,手脚都被禁锢,金笼的门框更是在他眼前被锁住,逃离成了奢望。 而聚餐时分贪吃饮下的金桔茶饮成了罪魁祸首,变成了难以忍受的尿意,在小腹里鼓胀着,微微一动,就带来更加强烈的存在感。 他不知道时间,只能绞着腿,呜呜咽咽地祈祷着哥哥快一点回来,囚笼里的金链在难以自控的挣扎里被晃得叮铃作响,却始终等不到人。 失禁的那一刻,夏明珵的大脑一片空白,结束以后,止不住开始哭。 太丢脸了。 自有记忆起,只有五岁那一次尿床,他那晚上抱着枕头在哥哥的卧室门口不肯走,闹着要和哥哥一起睡,结果第二天早上在睡梦里尿湿了床单,觉得羞耻,呜呜大哭。 哥哥抱着他哭笑不得地哄,说小孩子尿床是正常的,一点都不丢脸。 但他现在已经成年,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居然又一次地在哥哥这里失禁。 “阿珵、阿珵。” 褚渊立刻将金笼的门锁打开,不顾脏污浸湿的地毯,西裤包裹的膝盖半跪下去,将夏明珵拢进自己的怀里,像对待少年幼时一样安慰:“没关系的,阿珵还是小孩子,在哥哥面前不丢脸的。” “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 夏明珵的脸上湿漉漉的,全是乱七八糟的泪痕,不知道躲起来哭了多久,现在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推着褚渊又打又踹,声音委屈:“要不是,要不是哥你把我关在这里,我也、我也不可能……我都跟着你回公寓了,你还要把我关在这里!……” 褚渊抱着他,低声地哄:“都是哥哥的错,乖宝不哭了好不好?我等会儿来收拾,除了我,不会有别的人知道这件事。” 夏明珵不听,激烈挣扎着,手掌啪一下打在了褚渊的脸上。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声音清脆又响亮,褚渊的脸上当即浮现出了鲜红的指印。 夏明珵整个人呆住了,哭得通红的眼圈愣愣地望着褚渊,结结巴巴道:“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褚渊没管自己脸上顶着的指印,只握住了夏明珵刚打他的那只手,低了头,轻轻吹了吹他的手心,问:“乖宝手心疼不疼?” 夏明珵摇摇头,终于感觉到了疲倦,没了继续闹的力气,他将脸埋进了褚渊的怀里,小声道:“哥,我想洗澡。” 褚渊嗯一声:“我带你去。” 他解开了夏明珵手脚上的金环,稳稳抱起少年,走向浴室。 褚渊把夏明珵放在浴缸旁边的小凳子,替他解着衬衫扣子,夏明珵忽然醒悟过来,捂住了自己的衣服,害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低声道:“哥,我自己洗就行。” 他小时候走路还不稳当的年纪,是哥哥给他洗的澡,长大一些开始自己洗澡,但也没有避讳过,有时候累了犯懒,还会撒娇让褚渊帮他换睡衣,用热毛巾帮他擦脸擦脚,从来没觉得在哥哥面前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 但现在夏明珵一看到他哥,就想起刚才被关到失禁的事,羞耻心作祟,也难得不好意思起来。 褚渊没有强求,收回了手,道:“我去给你拿一套睡衣,在外面等你,有事叫我。” 他的目光扫过夏明珵挑染的发丝:“头发洗干净。” 夏明珵察觉了他哥的视线,乖乖点头:“知道了。” 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半小时后,水声停了。 夏明珵不怎么来这边,这边没有他的衣服,穿的是他哥的睡衣,袖口和裤腿都挽了好几圈,露出的肌肤白里透粉,乌黑的发丝蓬松柔软,湿漉漉的眼眸圆润清透,透着干净的气息。 洗了个澡,夏明珵的情绪缓和许多,别别扭扭问:“哥哥,我换下来的脏衣服……” 褚渊会意:“我会拿去扔了。” 卧室里的换气系统在嗡嗡工作,金笼也被收拾过,里面少了一块圆绒毯子,空气里也不见了异样的味道。 夏明珵掩耳盗铃地钻进了被子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褚渊处理了浴室里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个澡,穿着睡袍回了主卧里。 宽阔的大床上窝着某个身影,裹着柔软的被子昏昏欲睡。 褚渊上床来,夏明珵在半睡半醒中依据着本能,迷迷糊糊往褚渊的怀里拱,浓密纤长的漆睫颤着,含混不清喊:“哥……” “哥在这儿。”褚渊将夏明珵压在自己怀里,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低声回应,“睡吧,乖宝。” 夏明珵闭着眼,咕哝了声,安心地靠在褚渊温热的胸膛间彻底陷入了沉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一如小时候那般,对他是全然没有防备的信任姿态。 褚渊半只手揽住夏明珵的腰身,眸底晕开缱绻情愫,低了头,薄唇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将主卧的灯关闭,闭上眼,也一同睡去。 两人是被一大早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褚渊拿了手机本想去阳台,但夏明珵贴他贴得太紧,抽不开身,只能一手盖在夏明珵的耳侧,一手接电话。 是个英文沟通的通话,带着大量的商务专业术语,褚渊的声线像带着电流般低沉磁性,语气不疾不徐,夏明珵趴在褚渊的怀里,能感受到他哥结实胸口传来的轻微震动。 夏明珵听得一知半解,等通话结束,抬起脸问:“哥,你有工作要忙吗?” 褚渊道:“一点小问题,我让卢助理找副总去处理。” 又问:“时间还早,乖宝要继续睡吗?” 夏明珵摇摇头,被吵醒也没了睡意,对着褚渊讨好卖乖:“哥,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褚渊问:“什么气?” “就是,我昨天跟着尹宣出去玩……” 夏明珵支支吾吾的,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语气一转,放软了声音撒娇地求:“哥,你昨晚也关了我,我都那么丢脸了,我们就放一笔勾销了吧。” 褚渊的唇角凉薄地勾了下:“谁答应你一笔勾销了?真是胆子大了,敢瞒着我去会所里点陪酒,要不是我到的及时,你们昨晚还想做什么?” 怎么这事还没过去? 夏明珵急急争辩:“尹宣说了,那里的场所是正规的,没有特殊的服务! 褚渊微微眯起眼,道:“我到的时候,那两个陪酒都恨不得坐你怀里了,你还想要什么特殊的服务?” “没有这回事,就算哥你不来,我也会推开她们的!” 夏明珵又想起尹宣说的话,有些气不过:“再说了,哥你都能去那里,也点过陪酒,我为什么不能?” 这不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褚渊问:“谁跟你说的我在那里点过陪酒?” 夏明珵气势汹汹:“尹宣他哥遇到过你!” 褚渊道:“我都是带客户过去,算我的账,人送到了就走,从来没留在那里点过陪酒,不信你可以去问领班。” 夏明珵听得傻眼,又不肯服输,裹着被子转过去,哼声道:“我不信,那个领班和你这么熟,说不定你们会串通起来骗我。” 身后的褚渊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夏明珵把自己往被子里埋了埋,当个缩头乌龟,不吭声了。 ……他哥还真没骗过他。 “阿珵说完了吧?”褚渊语气凉凉,“现在可以轮到我算账了吗?” “上周星期一中午下了课,不去吃午餐,和尹宣去学校的后街吃冰淇淋,并且整个中午就只吃了那个冰淇淋,晚上就闹了肚子叫了家庭医生,星期三的晚上打dlc游戏到半夜两点,还对我撒谎昨晚早睡,没看到我发的消息,所以早上才回复,星期五的下午……” 话还没说完,夏明珵听得浑身寒毛竖起,转过来,眼眸瞪圆了,惊恐打断:“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在,平时会有保镖跟着你,向我报告你的行程,家里的司机、管家和家庭医生也会向我报告你的动态,你的游戏ID在平台上有登录的时间。” 褚渊垂眸望着他,语气冷淡,不带一丝温度:“我在等阿珵主动认错,不过很可惜,阿珵长大了,嘴上说着想哥哥,但没有一句实话。” 他的手指揉着夏明珵的唇角,眸底的墨色愈加深沉,问:“这就是阿珵想要离开哥哥,要的自由吗?我只不过是离开了几天,就学会这么熟练地撒谎,去会所里喝酒找女人陪酒——我确实不知道,阿珵喜欢的,原来是成熟姐姐类型的女人。” “没有,不是的,我没有喜欢她们!”夏明珵赶紧坐起来,慌乱地解释,“哥 ,你进来之前,我真的打算推开她们的!我坐在那里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他很少被褚渊这么严厉地指责,委屈难堪极了,泪珠里在眼眶里闪动打转,缀在长睫上摇摇欲坠。 褚渊问:“知道错了吗?” 夏明珵抽泣着:“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你罚我吧。” 他又想起昨晚的金笼,手指不安地攥着褚渊的衣角,求着:“哥,你别关我笼子里了行吗?我在里面会害怕,你换个惩罚,你打我手心吧。” 夏明珵跪坐在床上,脸上挂着泪,主动伸出两只手心,仰着脸,剔透的琉璃瞳仁浸着雾一般的水汽,怯怯地望着他哥,看得让人心软。 褚渊凝视着他,眸底闪动着夏明珵看不懂的光芒,晦暗如墨,过了会儿,才道:“去书房跪着。” 夏明珵拿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乖顺点了头,自觉去了书房。 书房里铺着原色木地板,两侧是摆满书籍的书架,宽大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合照。 两人靠得很近,一个十七八岁,少年眉眼青涩,笑得弯弯似新月,穿着校服衬衫和长裤,一个二十八岁,身形高大挺拔,笔直西装撑着宽阔肩膀,英俊的面容蕴着温柔的笑意。 夏明珵看到合照,脚步微顿。 这张是他高中毕业时,他和他哥拍的合照。 那段时间父亲有事出差,母亲陪着一起出了国,只有哥哥来参加他的高中毕业典礼。 他先去学校办一些手续,然后和同学们在操场上拍合照,转头看到了他哥。 夏日碧绿树荫下,他招手喊他哥过来,不知怎的,他哥却站在原地愣了神,被人不小心撞到,才回过神向他走来。 同学帮忙拍了他们这张合照,还手机时,还感慨他和他哥各有各的好看,长得一点都不像。 书房门口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夏明珵忽的回了神,慌慌忙忙在书桌旁跪好了。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一步步走近,站在夏明珵的面前。 夏明珵跪在地板上仰着脸,看到了褚渊手里拿着的金属扣皮带,有些慌张:“哥?” 褚渊的深邃眉眼居高临下,宽大的手掌缓慢地将黑色皮带折了又折,声音很慢:“阿珵自己说的打手心,后悔了?” “没有,没有后悔。”夏明珵赶紧摇头,又可怜兮兮地问,“就是,要打多少下啊?哥,能不能轻点打?” “阿珵对哥哥说了多少句谎,就打多少下。”褚渊不为所动,“现在,自己数吧。” 夏明珵又想哭了,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蔫哒哒地出声:“吃冰淇淋没吃饭,骗哥哥说在学校食堂吃过了,是第一句,熬夜打游戏,早上差点睡过了头,骗哥哥说昨晚睡很早,是第二句……” 他桩桩件件,一句一句地数着,语气越来越抖,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一点哽咽哭腔:“……尹宣带我去会所,我挂了哥哥的电话,发消息骗哥哥在回家的路上,是第七句……” 褚渊问:“数完了?” 夏明珵的眼眶浸着泪,点点头,希冀着他哥突然良心发现,决定不惩罚了。 褚渊毫不留情道:“伸手。” 夏明珵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碎,磨磨蹭蹭伸出两只白皙柔软的手心,平摊放在他哥的眼底下,紧紧闭着眼,不敢看接下来的惩罚。 褚渊道:“自己数。” 皮带落下的风声伴随着打在手心的噼啪声一次次响起。 夏明珵一边发着抖,一边自己念着数,数到五的时候,跪也跪不好,脸上淌满了泪,疼得泣不成声。 褚渊的语气很冷:“跪好。” 夏明珵哭着咬着唇,重新跪好了,把发红的两只手心伸出来。 最后两道皮带落下,却能明显感觉到落下的力度减轻了,但叠加着之前的惩罚,依旧泛开火辣辣的疼。 褚渊扔了皮带,将夏明珵抱进自己怀里,语气缓和,问:“阿珵生哥哥的气吗?” 夏明珵的眼角噙着泪,靠在褚渊的胸口前摇摇头,小小声道:“不气。” 从小到大,他哥对他一直管教严格,但惩罚论起来也只有两次。 一次是他在学校里玩忘了时间,不小心躲在游乐设施的彩色管道里睡着了,电话手表又没了电,保镖到处找他找不到,急得团团转,那时候他哥还在上高中,立刻赶了回来调监控找他。 被拎回家以后,他哥叫他对墙罚站了半小时,从此以后设置了门禁,超过就得罚站,在他高中毕业成年以后,门禁时间放宽到了晚上八点。 还有一次是他在中学时喜欢上了打游戏,回到家就钻进房间里玩游戏机,那个时候他哥一边在大学修双专业,一边进了公司实习,没空事事管他。 结果期末考试出来,他的成绩从前五十滑落到了两百名开外。 夏婉君觉得没什么,还反过来安慰夏明珵:“以后有你哥接手你爸的公司,不愁吃不愁穿,小宝喜欢玩游戏就玩吧,成绩差也没事,家里养得起你。” 褚渊拿着成绩单,却用直尺狠狠打了一通夏明珵的手心,把他房间里所有游戏卡带都没收,要求夏明珵的成绩在下学期考回年级前五十才会还给他。 哪怕学校里、公司里再忙,也会在晚上赶回来,检查夏明珵的作业,监督他做题练习。 那段时间的他被剥夺了玩游戏的资格,每个晚上都被逼着坐在书桌前,一边哼唧着讨厌哥哥,一边含着泪写了一页又一页的练习题。 但成绩出来那天,他第一个跑去敲哥哥的房间门,冲进哥哥的怀里,兴奋地又喊又跳:“哥哥,我的成绩进前二十了!” 哥哥管他,管得很严格,很讨厌很讨厌。 但是都是为了他好。 夏明珵把脸埋进褚渊的怀里,哭得抽抽搭搭肩膀一抖一抖的,依赖地,小声道:“喜欢哥哥,最喜欢哥哥了。” 7. 血缘 夏明珵的两只手心很快肿了起来。 褚渊用棉签给他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上药的过程里,疼得夏明珵呲牙咧嘴的:“哥,疼。” “疼才知道长教训。” 话是这么说,褚渊的动作却放轻了力度,还替他吹了吹。 惩罚结束就相当于犯错翻了篇,夏明珵立即蹬鼻子上脸,理直气壮地指挥:“哥,我饿了,我要吃银鹤的芒果鹅肝可颂!” 银鹤餐厅不开放外卖服务,褚渊打了电话,派人去店里打包一份,还问夏明珵:“还有什么其它想吃的?” 夏明珵眼眸亮闪闪的,不客气地点了一大通,很快就有人带餐送上了门。 卖相十足的餐食摆了一桌,勾得人垂涎欲滴。 夏明珵两只手都还疼着,哼哼唧唧,正大光明地接受着他哥的投喂,还嫌坐远了褚渊照顾慢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哥的腿上,张嘴等吃。 褚渊气笑了:“我打你手心,是想让你长长记性,不是让你来享受的。” 夏明珵可怜地撒娇:“哥,我手疼嘛。” 褚渊拿他没办法,半只手抱着他,避免夏明珵从自己腿上不小心摔下去,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听夏明珵支使着夹这夹那。 夏明珵机灵道:“哥,我也很有用的,你要是想喝汤,我可以帮你吹吹。” 褚渊刻薄问:“我没长嘴,不会自己吹吗?” 夏明珵假装没听见,积极地提议:“哥,你快舀一碗鲭鱼汤尝尝,真的很好喝。” 褚渊盛了小半碗的汤,又按照夏明珵的要求,舀了一勺递在夏明珵的面前。 夏明珵鼓着脸颊,呼呼地吹了吹,雀跃道:“哥,我给你吹凉了,你快尝尝。” 褚渊无奈照做,低头喝了。 夏明珵问:“哥,我给你吹凉的汤好喝吗?” “好喝。”褚渊叹气,“乖宝,别玩了,好好吃饭。” 他哪里在玩了! 夏明珵在心里不服气地抗议,但也乖乖巧巧地没再折腾了,吃完了这顿午餐。 他突然想起来问:“哥,所以你卧室里为什么要买那个金色的笼子?” 褚渊的眸光闪了闪,道:“家居产业合作方出的一个定制款产品,看着有趣,就顺手定了一个,谁让家里某个小朋友在外面乱跑,昨晚一生气,就……”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 夏明珵尴尬得脚趾蜷缩,要不是手心疼着,恨不得直接拿手捂住他哥的嘴,道:“哥,你快吃饭吧。” 褚渊确定夏明珵吃饱了,这才吃自己的那份,接了个电话有工作需要处理,让夏明珵自己玩会儿,转去了书房里。 离开之前,知道夏明珵的手不方便,还贴心地电视投屏,调出一档他喜欢的综艺。 夏明珵看得百无聊赖,艰难地按着手机给尹宣发消息。 昨晚回去,尹宣被家里狠狠训斥了一顿,还被关了禁闭。 夏明珵愧疚:【对不起啊小宣,是我连累你了。】 尹宣:【都是我的主意,你本来也不喜欢那种场合,是我强行拉你去的。】 尹宣:【我哥来房间里看望我了,说他们商务应酬都是一人点一个,我们一人点两个,还挺豪横,他都没这么奢侈过。】 尹宣:【你哥骂你了吗?】 夏明珵的手心还疼着,笨拙地点着按键用语音转文字:【说了我几句,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哥已经不生气了。】 尹宣:【那就好!】 两人聊了会儿,夏明珵有点渴了,放下手机,咚咚咚跑到书房门口。 书房门没关,夏明珵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往里瞧了瞧。 褚渊坐在电脑后,修长的手指正敲着键盘,听到动静停了动作,抬起视线,冷淡嗓音蕴着一点宠溺:“又怎么了?” 夏明珵见褚渊不像在忙,放下心来,道:“哥,我想喝水。” 褚渊倒了杯水:“过来吧。” 夏明珵走到他身边,就着褚渊的手喝了小半杯的水,浓黑的长睫似蝶翼轻轻垂落,殷红的棱形唇瓣被水液沾湿,泛开一层诱人的盈润水光,看起来柔软好亲。 褚渊的手腕忽然抖了下,玻璃杯的水液难以控制地泼了出来。 夏明珵差点被呛到,雪白的下颌滴着水珠,睡衣领口也被打湿,神情纯然无辜,懵懵地问:“哥?” 褚渊的喉结滚动了下,拿了纸巾给夏明珵擦脸,动作极力克制,低声道:“没拿稳,抱歉。” 夏明珵很大度地原谅他哥:“没关系噢。” 褚渊笑了下,手掌揉了揉夏明珵毛绒绒的头发,道:“去玩吧,有事再叫我。” 夏明珵嗯嗯点头,倾身过去,伸手抱了下他哥:“那我出去啦!哥你工作也要记得休息。” 少年的身上带着馥郁好闻的香气,抱过来的时候,宽大睡衣包裹的身形薄薄一片,肌肤温热。 睡衣领口又大,夏明珵又全无防备,褚渊微微低头,就能顺着他的后领口从他光.裸如玉的脊背看到柔韧纤细的腰身,一览无余。 褚渊的手指握紧,移开目光,竭力压抑着将那截腰身牢牢嵌进自己怀里的念头,声音低哑应了声。 夏明珵无知无觉,抱完他哥,开开心心回客厅继续看综艺去了。 他写不了字,向学校告了假,在公寓里过了几天神仙般舒舒服服的日子,吃饭有他哥喂,喝水有他哥倒,刷牙漱口更是让他哥代劳,仗着手疼,名正言顺地颐指气使他哥干这干那。 褚渊捏他的脸,似笑非笑:“阿珵不是说自己长大了吗?怎么像三岁那样,刷牙还要哥哥帮忙。” 夏明珵一脸无辜,吭叽抗议:“哥哥,疼。” 叫褚渊只能没辙地松开手,认命地拿起牙刷:“张嘴。” 但神仙日子好景不长,不知道他哥从哪里买的药膏,效果这么好,几天过去,手心里的红基本消退,也不怎么疼了。 他哥当晚就无情地把他从公寓里赶了出去:“手伤既然好了,就回家去住,司机在楼下等你,我这儿养不起你了。” 不就是白吃白喝住了几天吗,他哥怎么还赶人呢? 夏明珵对着门做了个鬼脸,不满哼声:“哥哥小气鬼。” 他下了楼,司机开车送他到别墅门口。 夏明珵进门的时候,夏婉君正好也在家,她敷着补水面膜正翻着新送来的时尚杂志,急急合上,关心问:“小宝回来了?你哥骂你了吗?” “骂了!”夏明珵立刻奔过去,扑进夏婉君的怀里告状,“哥哥好凶的!” “哪家小孩子不爱玩?你哥有时候就是管得太过了。” 夏婉君摸了摸夏明珵的脑袋,心疼道:“我打电话提了好几次派司机把你接回来,你哥都不肯,这几天受苦了吧?” 夏明珵有点心虚。 他哥这两天问过要不要送他回家,原来是妈咪问的啊。 他在他哥那儿过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实在是乐不思蜀,下意识就一口回绝了。 “也没有受苦,哥哥对我很好的。”夏明珵老实道,“我就是太久没见哥哥,所以赖在他那里多住了几天。” “你啊,从小就跟着你哥,喜欢黏着他,长大了也这样。” 夏婉君笑起来,又想起什么,问:“对了明珵,你和你哥关系好,有没有在他那里见到过关系比较近的姐姐?他住的那个公寓里,有没有其他人住的痕迹?” 夏明珵摇摇头。 夏婉君有些犯愁:“你哥都快三十了,成天不是绕着公司,就是围着你的事打转,我给他安排的相亲他也不肯去,你说你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夏明珵小心翼翼地提:“哥工作挺忙的,是不是还是想以事业为主?” “就算以事业为主,那也不能耽误了这方面啊。”夏婉君摇头叹气,“小宝,你和你哥待在一起的时候,帮妈妈多劝劝他。” 夏明珵的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神色,但又无法拒绝夏婉君,只好点了点头。 夏婉君又笑眯眯问:“那小宝你呢,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妈咪很开明的,小宝喜欢女生还是男生,妈咪都支持。” 同性婚姻法已经通过了好几年,但社会上的主流观念还是更加认同异性恋。 夏明珵害羞起来,耳尖泛着微微的绯红,道:“我还没有想过。” “都上大学了,可以谈恋爱了。”夏婉君劝道,“我看你哥就是因为在大学里忙着学习和公司实习,对恋爱不上心,所以才会一直单着,小宝,你可千万别像你哥那样。” 夏明珵觉得像他哥也没什么不好。 他哥要是没有喜欢的人,不打算结婚,他也可以不谈恋爱不结婚,一辈子陪着哥哥。 但夏婉君的眼神殷殷切切,夏明珵不忍让妈妈伤心,点了头:“知道啦。” 夏婉君满意道:“还是我们小宝最听话。” 面膜敷到了时间,夏婉君嘱咐夏明珵早点休息,上了楼。 夏明珵回了房间,看到了班级群里艾特全员的消息,学校组织他们专业的学生去晨雾平台开展参观活动,与数据技术人员面对面交流,这周三轮到了他们班。 尹宣悄悄敲他:【去晨雾平台参观耶,还好学校里知道你和你哥关系的人不多,不然你在里面好尴尬。】 夏明珵疑惑:【我为什么要尴尬?】 尹宣:【你哥不是拉了国外资本合作吗?相当于打了晨雾和蒋家的脸,现在两边的关系正是风尖浪口,你这时候去晨雾参观就成了敏感话题。】 夏明珵挠挠脸颊。 他哥平时用电脑工作,手机打电话,从来没有避开过他,夏明珵没听到过任何和晨雾有关的话题,确实不知道这个风尖浪口。 尹宣:【不过听说晨雾公司食堂做的海鲜饭特别好吃,不知道这次校企活动包不包午餐。】 夏明珵不知道晨雾包不包午餐,但勤勤恳恳地截图了班群里的艾特消息,发给他哥报备:【哥哥哥哥哥,我们班周三要去参观晨雾平台,我要去吗?】 想了想,又补了句:【哥,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可以请假。】 褚渊似是在忙,隔了会儿才回了消息:【阿珵想去吗?想去就去。】 校企合作涉及到了后续的作业,如果请假不去,就只能看其他同学的二手资料,从官方网站入手寻找书面信息,变得麻烦。 夏明珵想了想:【那我去吧,有交流经历,报告作业会好写一些。】 褚渊:【那就去。】 又发来一段视频。 夏明珵好奇点开,发现是智能门锁录下的他对着门做鬼脸的视频,因为角度问题,拍得他的脸都变形了。 夏明珵:【哥,这个视频里的我好丑,快删掉删掉!!!】 褚渊:【谁是小气鬼?】 夏明珵立刻滑跪:【我是小气鬼,哥哥是最善良最大度最帅气的大气鬼。】 褚渊:【嗯。】 褚渊:【删了。】 夏明珵又眼巴巴地问:【哥,你什么时候搬回家里住啊?】 褚渊:【家里人多眼杂,等这个项目结束吧。】 褚渊:【阿珵想我了,就来公寓找我。】 夏明珵本有点失望,立刻开心起来:【好哦!】 褚渊:【但过来的事不能告诉爸妈,他们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找朋友出去玩。】 夏明珵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也听话应下:【好哦。】 又问:【哥,你这算不算是教我对爸妈撒谎?】 褚渊:【对爸妈可以撒谎,对哥哥不可以撒谎。】 夏明珵愣住。 还能这样? 褚渊:【记住了吗?】 夏明珵:【记住啦!】 褚渊:【乖宝。】 转眼到了周三上午,他们班的学生在学校门口集合,乘坐大巴车统一前往晨雾公司。 带队老师领着他们呼啦啦下车,公司门口有接应的工作人员等着他们,其中有位高管,叫带队老师都有些受宠若惊。 这次负责接待的企业人员级别高,参观一路细致讲解,还带他们与高级技术人员直接对话,中途陈雾凝竟然也出现,西服套装干练利落,以学姐的身份,柔声向学生们解答疑问。 尹宣嘀嘀咕咕问夏明珵:“我听说之前几个班没有这么高的待遇,陈雾凝不会是奔着你来的吧?” 夏明珵犹豫道:“应该不是吧。” 集中提问环节结束,工作人员给学生们发了食堂的餐券,解散的时候,陈雾凝笑盈盈地把夏明珵叫住了:“明珵。” 其他同学也听到了,好奇的目光集中在夏明珵身上。 夏明珵硬着头皮走过去,小声叫了句:“雾凝姐。” 陈雾凝的语气透着亲昵:“中午一起吃饭吧?要是你来我这儿还招待不周,你哥知道该生我的气了。” 夏明珵紧张道:“不用的雾凝姐,我今天是作为学生过来参观的,和同学在食堂吃饭就好。” 尹宣也在旁边冒出来,拉着夏明珵道:“晨雾食堂的海鲜饭出了名的好吃,我们想去看看今天有没有运气能碰上。” 夏明珵捣蒜般点头。 陈雾凝笑了:“想吃我们食堂的海鲜饭啊?那我叫他们准备,海鲜饭的主厨是我在西班牙留学时挖回来的,手艺确实不错,走吧,我陪你们一起吃。” < p>夏明珵没想到变成了他们三个人一起在食堂吃饭,当话赶话到了这儿,骑虎难下拒绝不了,只好点头答应。 因为校企交流,公司食堂特意多开辟了一个给学生的打饭窗口,但他们桌有陈雾凝在,变成了西班牙主厨专门送过来的三份海鲜饭。 海鲜饭浸泡在浓郁的汤汁里,热气腾腾,上面铺着肥嫩的青口贝和鱿鱼鲜虾,香气扑鼻。 尹宣的眼睛都看直了,拿起勺子火速开吃,对陈雾凝诚恳道谢:“真的像网上说的那么好吃,多谢陈总,不然今天我们没这个口福。” 陈雾凝很自然地道:“不用这么客气,你是明珵的朋友,跟着叫我姐就好了。” 夏明珵把手机对准桌上的海鲜饭拍了张照,指尖对着屏幕点点点。 陈雾凝观察着他的举动:“明珵,你在给你哥发消息吗?” 夏明珵乖乖点头:“在给我哥说中午吃什么。” 陈雾凝忽的想起来,目露紧张:“我记得你哥海鲜过敏,那你……” 尹宣心直口快:“明珵他可以吃海鲜,我们在学校后街一起吃过鱿鱼串呢。” 陈雾凝的脸上舒展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又似是随口一提:“明珵,你有和你哥说我在这儿吗?” 夏明珵的神情一怔,旁边的尹宣望来视线,一副你自求多福的怜悯表情。 他硬着头皮重新拿起手机,暗地里松一口气,主动将屏幕展示给陈雾凝看:“我哥应该在忙,我发的消息他都没回我。” 对话页面上,单方面只有夏明珵发去的图片和几条绿色泡泡消息。 陈雾凝的眼底闪过失望,转了话题,没再提这事。 夏明珵局促不安,担心对面的陈雾凝又提起他哥,飞快吃完了,道谢以后拉着尹宣说要买瓶水,先行离开了。 陈雾凝的脸上多了冷意,吃完也起身离开,隔着遮挡的花墙路过其他学生用餐的桌旁,听到他们的对话,放慢了脚步。 “为什么陈总单独找夏明珵一起吃饭啊?” “你不知道?夏明珵他哥是褚渊,乾楚集团那个褚渊,我看到过他哥来学校接他。” “真的假的?夏明珵和他哥一点都不像,我经常看褚总的财经采访,你要是不说,我都没想过他们会有血缘关系。” “不像有什么奇怪的,可能一个像爸,一个像妈呗。” 因为长辈的关系,陈雾凝在饭局上见过夏婉君和褚攸和,脸上闪过疑惑。 细细回想,夏明珵不仅和褚渊站在一起看不出来是兄弟,和父母也找不出一丝相似的地方。 平日里褚家对小儿子的信息保护得极好,知道夏明珵身份的人更少,也就从来没有人疑问过这一点。 她听说过当年的事,夏婉君怀着第二子七个月的时候,不小心摔倒早产,生出来的孩子发育不足,有先天性心脏病,住在医院的保温箱里很长一段时间,后面带回了家仔细将养,一直没见过外人。 陈雾凝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夏明珵的情形。 她早就听闻褚渊学长有个宝贝弟弟,收到消息带到了学校里,特意赶了过去。 八九岁的小少年像个粉雕玉琢的雪娃娃,漂亮的眼眸剔透似琉璃,躲在哥哥的身后抓着衣角,怯怯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一向冷漠的学长对着自己的弟弟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低着头说话,神情柔和又耐心。 陈雾凝当时过去喊了声学长,假装不知,看向小明珵:“这个弟弟是……” 那时候的褚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道:“是我弟弟,胆子小,昨晚做了噩梦,离不开人,闹着要跟着我上课,我就带他逛逛学校。” 他牵着小明珵,低头道:“阿珵,叫姐姐好。” 小小少年面颊白里透红,睫毛长长翘翘,乖软地打招呼:“姐姐好。” 半点不像有过先天性心脏病。 陈雾凝的眸光闪动,叫来了助理:“帮我盯着夏明珵,把他喝完的水瓶带过来交给我。” 晨雾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夏明珵和尹宣一起买了水出来。 下午还有一个活动,但现在还是午餐时间,没到集合的点,两人就站在门口聊天说话。 夏明珵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自己,回头了好几眼。 尹宣诧异问:“怎么了?” 夏明珵感觉怪怪的:“小宣,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尹宣叹口气:“陈雾凝一找你,你和你哥的关系在班里传了个遍,不盯你盯谁?喏,那边就一直在议论你呢。” 夏明珵循着尹宣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花坛边上,那三两个同学聚在一起在喝酸奶,时不时往他的方向望过来,和夏明珵一对上视线,飞速别开了头,心虚的表现再明显不过。 夏明珵小声嘀咕:“我有什么好议论的……” 尹宣笑他:“你说呢?你哥公司底下那么多产业,最近还在往科技方向转型,是财经新闻里的热门,谁不想扒着你知道一点内部消息?” 夏明珵实诚道:“我知道的公司消息还没有你多呢。” “谁说不是?”尹宣啧一声,“别的家里兄弟姐妹都是为了家族产业打得头破血流,恨不得背地里捅刀子,你和你哥倒好,感情好得如胶似漆,你对争家产这事是一点都不上心。” “如胶似漆是形容夫妻的,不适合用来我和哥哥。”夏明珵道,“再说了,有哥哥在,我为什么要争家产?” 尹宣故意逗他:“你就不怕你哥娶一个新嫂子,新嫂子怂恿着你哥把家里的钱全抢走,一分都不留给你?” 夏明珵气闷道:“我哥才不会这样对我。” 尹宣笑起来:“是是是,你哥不会这样,对你好着呢。再说了,就算以后你哥真的要踢你出局,你户口绑着你爸妈,继承公证也少不了你的份。” 夏明珵愣了下:“可我的户口不在爸妈那里呀。” 尹宣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唇角弧度一僵:“啊?” 夏明珵认认真真点头,不觉得有什么:“我上小学的时候政策变了,为了上学,我的户口没跟着爸妈。” 尹宣收了以往脸上嘻嘻哈哈的笑,眉宇逐渐皱起,用陌生的目光打量了夏明珵半晌。 夏明珵被看得有点害怕:“怎、怎么啦?” 尹宣语气严肃:“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夏明珵不明所以,但也诚实地答:“是我爸说的。” “这么久了,你就没想过有什么问题吗?” 尹宣拉着夏明珵到了更偏僻的角落里,声音也低下去:“换成别的人说这话,我信,但别忘了,你哥、你爸姓的是褚。” 8. 撒谎 夏明珵从未想过这些。 自有记忆起,母亲慈和宠溺,哥哥管教之余,对他一直依着宠着,父亲忙于工作,亲近相处算不上多,但对他的神色也和缓。 夏明珵无忧无虑地长大,世界里最大的烦恼只有学习、游戏卡关,和哥哥管得太严格,不懂尹宣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除了他爸当时说的学籍,又能是什么原因? 下午的活动到了集合时间,夏明珵魂不守舍地跟着班级队伍,全程都不在状态。 活动结束后,大巴车将他们送回学校,夏明珵坐上司机来接他的车,回了家里。 佣人在餐厅布置晚餐,夏婉君叫夏明珵去洗手,夏明珵应一声,走路没注意,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夏婉君看他心神不宁的,等夏明珵回来落座,打趣问:“走路也不看路,又想你哥了?” 夏明珵勉强笑了笑,顺着问:“哥哥什么时候回家啊?” 褚攸和难得也在家用餐,道:“他忙着一个重要项目,这段时间住公司那边,忙完了也就回来了。” 又道:“明珵,我记得你大二了吧?想过进家里公司,还是去国外留学没有?” 夏明珵怔了下,摇了摇头。 夏婉君蹙眉道:“你逼那么紧干什么?你们父子俩为了公司成天不着家,见不到人影,就小宝陪着我,你还打算把小宝也弄走?” 褚攸和对着自己青梅竹马的妻子,惯常冷厉的神色也变得无奈纵容,道:“我是想着,要是明珵想进公司,就安排个没什么压力的闲职,要是明珵想留学深造,都大二了,也该安排起来了——知道你想把明珵留在身边,但也该问问明珵的意思。” 夏婉君反过来怪他:“谁叫你看起来这么凶,一副要把小宝赶走的样子。” 褚攸和哭笑不得:“我怎么敢?” 夏婉君给夏明珵盛了碗汤,关心道:“你爸说的对,也该问问小宝你自己的意见——你怎么想的呢?” 要是平时褚渊在,夏明珵早把求救眼神投给他哥了,但现在餐桌上只他们几个,夏明珵只能犹犹豫豫道:“我……还没想过。” 夏婉君忍俊不禁:“不着急,要是没想好,就留在家里玩两年。” 褚攸和点了头:“也好。” 吃了晚餐,褚攸和又把夏明珵叫到了书房里,推来一份文件,道:“最近有个新开发的楼盘,地段和周边的配置不错,开发商是我朋友,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房型,我让朋友给你留几套。” 夏明珵疑惑问:“给我?” 褚攸和笑起来:“不给你给谁?房子先留着,要是不想住,就租出去当零花钱。” 平时逢年过节,夏婉君和褚攸和给两个儿子的红包也不少,褚渊帮夏明珵开了张卡,红包全存了进去,夏明珵平日开支则用的是褚渊的副卡。 褚攸和知道这件事,也没在意过,但上次褚渊拒了陈雾凝的邀约,转头又带夏明珵进了同一家餐厅。 夏明珵的信息被家里保护得好,外界只知道有个小儿子,不知道具体长什么样,那次银鹤餐厅便传了一些风言风语出来,说褚渊带着个长得漂亮的小男生进了单独的包厢,姿态亲密,褚攸和也才第一次把目光落在自己这个没怎么注意的“小儿子”身上。 “你以后想去公司,想留学,还是想多玩几年,都没事。”褚攸和语气平缓,“但你哥不一样,他工作忙,事情多,明珵,你也长大了,该注意点分寸,缺钱就找我们,不要经常去缠着你哥。” 夏明珵隐约明白了点,抿着唇,小小地嗯了声。 从书房出来,夏明珵回了自己的房间。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有来自班群的通知,有尹宣转来的豪门恩怨吃瓜贴,还有他哥问他有没有吃过晚餐。 夏明珵给他哥回了两句话,褚渊就发现了不对:【阿珵不开心?】 夏明珵下意识掩饰:【没有啊】 屏幕前跳出了来自对面的语音通话,夏明珵手忙脚乱点了接通,小心翼翼喊:“哥?” 褚渊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夏明珵道,“我就是……参加了一趟班级活动,累了。” 褚渊那边沉默几秒,道:“爸找你去书房,对你说了什么?” 夏明珵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脱口而出:“哥,你怎么知道?” 褚渊道:“猜的。” 夏明珵别扭道:“也没什么,爸问我想进公司实习,还是出国留学,还让我看了几套房型,说……哥你很忙,让我少缠着你。” 他的声音低下去:“哥,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褚渊道:“听哥哥的话吗?” 夏明珵赶紧道:“听的。” “既然听话,以后就不准再说这种话。”褚渊道,“把视频打开。” 夏明珵转而把视频打开,屏幕对面出现褚渊的身影。 办公室的背景,英俊成熟的男人坐在桌后,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旁侧,衬衫最上两颗没有扣起来,露出一片麦色的薄肌。 镜头里的少年发丝乱蓬蓬的,乌黑的眼眸小鹿似的水润清澈,闪动着亮亮的光:“哥!” 褚渊的神色变得柔和,道:“乖宝,想搬出来和哥哥一起住吗?” 夏明珵的脸上浮现茫然:“搬出来?” 褚渊嗯了声。 夏明珵怯怯道:“可是,爸说……” 褚渊打断了他的话:“阿珵只用回答想,还是不想。” 夏明珵想都不想就点头:“想!” “乖阿珵。”褚渊笑了下,声音温柔,“你和家里说,你打算搬出去,住在学校附近和朋友一起考国内的研,到时候哥哥接你过来。” 那不就是骗爸妈了吗? 夏明珵的脸上露出迟疑神色。 褚渊问:“阿珵不愿意吗?” 夏明珵怯怯道:“可是我搬出去,家里就没人陪妈妈说话了。” 褚渊道:“爸想尽快将公司交到我手里,也是想多一些时间弥补妈妈。” 上次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褚攸和忙着公司的事忘记了,夏婉君发了好一通的火,还不准褚攸和进卧室,连着半个月对自己的丈夫都没个好脸色,好不容易才被哄好。 也是自那以后,褚攸和将公司的事逐步放权交到褚渊的手里。 夏明珵自己也发现了,最近褚攸和按时下班回家的次数比以前高很多。 褚渊道:“阿珵不想哥哥吗?” “想。”夏明珵神色挣扎,“但是搬出去和哥哥一起住,不可以和家里说实话吗?” 褚渊道:“不可以。” 夏明珵犹豫不决,想到褚攸和说他长大了,应该少缠着哥哥,心里像有一座摇摆不定的天平,不断地回来倾斜着。 褚渊的声音带着哄:“阿珵和哥哥住在一起,以后每天都可以见面,公寓的二楼布置了游戏房,哥哥工作不忙的时候,可以陪你一起玩。” 夏明珵心里的天秤一下子砸向了一方,道:“那我给妈妈说,我想考本校的研,搬出去和尹宣一起学习!” 尹宣在学校附近有一套自己的公寓,本就没住家里。 褚渊轻轻笑起来:“乖宝。” 夏明珵按着褚渊教的,隔了几天,心跳砰砰地去找了夏婉君说了这件事。 夏婉君虽然惊讶,但也欣慰答应下来:“小宝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还想另外买一套学校附近的房子给夏明珵单独住,夏明珵连忙拒绝,说和尹宣住在一起,两个人在学习上可以互相监督,夏婉君这才遗憾放弃。 夏明珵又去给尹宣说了这件事。 尹宣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又想起上次的事:“明珵,你问了户口的事吗?” “没有。”夏明珵摇摇头,“我忘记了。” 他这段时间满脑子都是怎么说自己要搬出去,中间还偷偷跑去哥哥公司了两次,都忘了问户口的事。 尹宣的视线飘了下,道:“要不还是别问了吧,我帮你查过了,那年学区政策刚改,执行得很严格,你就当我那天什么都没说过。” 夏明珵犹疑了瞬,点了下头。 司机按照夏婉君的吩咐,帮他把行李搬到了尹宣的公寓门口,不出半个小时,卢助理把他接到了褚渊的公寓。 卢助理离开之前,说褚渊今晚有个酒局,可能会晚一些回来。 夏明珵想把行李箱搬进客卧,转了一圈,懵懵地发现客卧的门都锁着,只有主卧留着门。 在这时,玄关处传来进门的动静。 夏明珵在走廊上探头一看,是他哥回来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噔噔蹬从楼梯上跑下去:“哥,你回来啦!” 又帮着接过褚渊的西装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问:“我住哪间房啊?” 褚渊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伸了手,将夏明珵的手指包裹进自己的掌心,神色自然地拉着他进了客厅,道:“既然搬过来了,当然和我一起住。” 夏明珵晕乎乎的:“哥,我们住一个房间吗?” 褚渊反问:“不住一个房间,我怎么知道阿珵有没有又忘记了时间,打游戏打到半夜?” 夏明珵被揭了短,心虚哼哼:“我才不会。” 褚渊未置可否,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深邃的眉眼间带着点微醺的笑意,黑色西裤包裹的结实大腿分开两侧,伸了手,声音是哑的:“乖宝过来,让哥哥抱一会儿。” 夏明珵乖乖走过去,侧坐在褚渊的腿上,两条手臂顺从地抱住了他哥。 褚渊的修长手臂揽在夏明珵的腰侧,避免他掉下去,低了头,挺直的鼻尖压在他的颈侧缓慢逡巡,深深地嗅闻。 炽热的气息像风一样扑在敏感的肌肤上,掀起阵阵麻痒,叫夏明珵下意识抖了抖,感觉面前的褚渊不似平时,小声问:“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褚渊道:“没有醉,只是头有一点疼。” 夏明珵有点着急:“那我给你按按。” 褚渊低声道:“不用,缓缓就行,阿珵帮哥哥把领带解开。” 夏明珵不会解领带,研究半天也没解开,被褚渊手把手地教了一遍,才笨拙地解了下来。 褚渊喝了酒,身体的温度比往常都高,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散发的烫灼热度。 夏明珵坐在褚渊的大腿上,莫名有几分不安,道:“哥,要不然我扶你上楼休息吧。” “不急。” 褚渊的声音低低的,眉眼间垂落的神情专注,拿了那条银灰色的领带,一圈圈绕在了夏明珵的纤细手腕间,打上了个结。 他低了头,眸底笑意细碎缱绻,微红的薄唇隔着薄薄领带吻在了夏明珵的手腕上。 分明没有任何接触,却仿佛有滚烫热意透过领带,烙印似的落在了手腕上,烫得夏明珵有些惊慌,往后躲着,声音也变得磕巴:“哥,你在做什么?” 褚渊喃喃着:“这样阿珵就会乖乖的,不会乱跑了。” 夏明珵确信他哥真的喝醉了,道:“哥,我就在这儿,不会跑的。” 褚渊哼笑着:“阿珵长大了,已经学会撒谎了,哥哥不信。” “我真的没撒谎。”夏明珵急忙道,“骗人是小狗!” 褚渊闷闷笑起来,捏了捏夏明珵的脸颊,力度在醉后失去了控制,有些重,捏得他的脸微微泛红。 夏明珵道:“哥,你捏得我好疼。” 褚渊靠近过来,轻轻吹了下夏明珵的脸侧,问:“现在还疼吗?” 夏明珵摇摇头,又灵机一动,把手腕举在他哥面前,可怜巴巴道:“哥,手也疼。” 褚渊无情揭穿:“撒谎。” 夏明珵蔫巴下去。 他哥喝醉了怎么这么不好对付? 褚渊低眸注视着他,声音压着笑意:“是谁说骗人是小狗的?” 夏明珵讨好卖乖地凑过去:“我是哥哥的小狗,汪。” 手机铃声却响起来,是夏婉君拨来的通话。 接通以后,夏婉君关心的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小宝,搬过去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夏明珵坐在褚渊的腿上,手腕还被绑着,手机被他哥举在面前,只能硬着头皮说话:“还在收拾。” “和朋友住在一起别贪玩,早点收拾完早点休息。”夏婉君细细嘱咐,“要是在外面住不惯就搬回家里,听到没有?” 夏明珵乖巧应声:“知道了。” 对面的夏婉君又叮嘱了几句,旁边却响起褚攸和的声音:“明珵,你搬出去和朋友住这件事,你哥知道吗?” 夏明珵结巴了下:“知、知道的,哥哥他……不同意,我说爸妈你们都答应了,和尹宣住在一起也很安全,哥哥才说行。” 这个问题早被褚渊给他提前预设过,也给过标准答案。 褚攸和果然没再说什么了:“那就好。” 通话挂断,夏明珵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转而看向他哥。 褚渊似笑非笑问:“阿珵刚刚一共撒谎了几句?” 不会又要说他撒谎,惩罚他吧? 夏明珵不想被打手心,机灵道:“哥哥说过的,对爸妈可以说谎,对哥哥才不可以说谎。” 褚渊笑起来,慢声地夸:“我们阿珵是聪明小狗。” 9.旧账 夏明珵被夸得有点害羞,不过想到他哥喝醉了,说不定明天起来就记不清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也就放松下来。 他好奇问:“哥,我听妈妈说你以前养过小狗,真的吗?” 褚渊轻轻捏着夏明珵的手指,语气低缓:“是,我从学校回来,在路边一个纸箱里捡到的,那天在下雨,看着可怜就带回家了,不过捡来没多久,爸不同意,觉得会耽误我的学业,就让人把那只小狗送走了。” 夏明珵道:“哥你现在搬出来住了,可以养小狗了!” “可是哥哥已经不想养小狗了。”褚渊的眸底晕着笑意,“哥哥现在有乖宝,这就够了。” 那个时候的他刚上中学,从雨天里抱回来的小狗冻得在他的怀里呜咽发抖,管家佣人忙得团团转,帮着他照顾小狗。 但小狗好似天生认得他的主人,每次他一出现,就对着他嗷呜嗷呜地叫,摇着尾巴冲过来,变成他的小跟屁虫。 但平常的一天他从学校回到家里,却没有小狗的迎接,佣人们目光躲躲闪闪,不敢搭话,只有管家透露了一两句话。 他又去书房里问父亲,父亲神色冰冷,只说这半个月里他花在小狗上的心思太多,他已经让人将小狗送走,家里以后也不准养任何宠物。 他忍着怒气想知道送到了哪里,父亲反过来训他一顿,呵斥他回房间反省,他又去问家里的管家司机佣人,他们支支吾吾,却不敢说话。 从那时起,褚渊就明白,整个家里听的是他父亲的,转而申请了学校住宿。 后来,他的阿珵出现了。 一个意外出现的,顶替他弟弟的冒牌货。 母亲早产后身体没有恢复,住疗养院修养,父亲陪伴左右,是家里的佣人在带阿珵。 他放假回家,作为“兄长”去探望自己的弟弟,小小的雪团子躺在婴儿床里,黑汪汪的眼睛看到他就眯成月牙,咿咿呀呀地晃着手手脚脚,要抱抱。 佣人不知道真相,笑着道:“小少爷看到哥哥就开心,这是要抱抱呢。” 他第一次抱起阿珵。 转眼之间,那个小小的雪团子长成了身形修长的少年,坐在他的怀里。 不变的是那双望着他的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蕴着闪闪的依赖信任。 “哥。”夏明珵勾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晃,“那我给你当一辈子的小狗。” 褚渊又掐了下夏明珵的脸颊,笑起来:“好,阿珵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夏明珵被他哥抱上了楼。 像对待小时候的他那样,褚渊替他擦脸、刷牙,放好浴缸里的水,解开了夏明珵手腕上绑缚的领带,想给他换衣服,给他洗澡。 夏明珵的脸有些热,往后躲:“哥,我还是自己洗吧。” 褚渊耐心地道:“小狗是不会自己洗澡的,只能哥哥帮小狗洗澡。” 可他又不是真的小狗。 夏明珵的耳尖隐隐发烫,分不清他哥在逗他,还是醉得不轻,咬着唇,脸上满是难为情:“哥……” “逗你的。”褚渊笑了下,将毛巾递给他,“去洗澡吧,我去给你拿睡衣。” 他就说嘛! 夏明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嗯嗯接过了毛巾。 他的行李箱还放在走廊上没收拾,褚渊也没打开,从衣柜里拿了他自己的睡衣。 洗完澡,夏明珵穿着宽大的睡衣出了浴室,困倦地钻进了被子里,昏昏欲睡。 褚渊洗完回来,看到夏明珵眼皮打架在等着自己:“怎么不先睡?” 夏明珵迷迷糊糊拱过来,问:“哥,你的头还疼吗?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褚渊的眸底情绪变得柔软,握住夏明珵伸过来的手指,重新放进被子里:“不疼了,睡吧。” 夏明珵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这回放了心,靠在褚渊的怀里,声音软乎乎的:“哥,能不能把那个金笼搬走,我害怕你又把我关进去……” 他进房间看到那个金笼还在原来的位置,吓一跳。 褚渊的手掌拍了拍夏明珵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低声道:“阿珵乖乖的,不犯错,哥哥又怎么会关阿珵?” 夏明珵含糊嘟哝几句,似在撒娇,又像是抗议。 褚渊没听清,低头看去,却看到夏明珵阖着长长卷卷的黑睫,已经睡熟了。 “阿珵?” 夏明珵将脸埋在褚渊的胸口,呼吸均匀绵长。 褚渊笑了笑,抱着夏明珵,也闭眼入睡。 一觉醒来,夏明珵睁眼看到陌生天花板,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搬到了哥哥这边的公寓。 床头上贴着褚渊留下的便利贴:【阿珵,哥哥去公司了,记得吃早餐。】 夏明珵从床上爬起来,忘了自己穿的是褚渊的睡衣,差点被过长的裤脚给绊一跤。 他上午没课,吃了留在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不忘拍照发给他哥,吃完开始勤勤恳恳地收拾自己带过来的行李。 沙发上多了一条彩色小薄毯和几个靠枕软垫,是夏明珵投屏看剧打游戏时用的,茶几上新出现了一堆零食,卧室的衣柜被正大光明地占去一半的位置。 冰箱里上层放着鸡蛋、牛奶和沙拉蔬菜,下层的冰柜是空的,夏明珵偷偷下单了两盒冰淇淋,藏在最底下,还顺手买了几个小盆栽,玄关、卧室和书房里分别都放了一盆。 夏明珵:【哥,客厅没有我放零食的地方,我能不能买一个零食箱?】 夏明珵:【小狗贴镜头.jpg】 褚渊:【买。】 夏明珵:【还有一些别的想买的!】 褚渊:【买。】 夏明珵趴沙发上晃着腿,一边发着哥哥最好了,一边乐颠颠地下了单。 褚渊在会议室和客户谈事,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接二连三弹出一溜儿的扣费提醒。 名目众多,点进去可以看到明细,来自超级玛丽usb充电星星灯,星之卡比零食架收纳摆件,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褚渊翻了下账单,唇角微微扬起弧度。 对面的蒋佑诧异道:“褚总?” 褚渊回了神,放下手机,神情恢复到往常礼貌的微笑,道:“抱歉,蒋总,家里的小朋友刚闹着要买东西。” 蒋佑早听说过褚渊还有个宝贝弟弟,藏得严严实实的,感兴趣地挑眉:“我新投资了一家斯诺克俱乐部,褚总弟弟喜欢打台球吗?我可以送张VIP卡。” 褚渊语气淡淡:“不麻烦蒋总了,我弟弟他平时不玩台球。” 他转而提起工作上的事,蒋佑也只好放弃话题,跟着说起了正事。 聊完出来,两人从会议室离开,蒋佑感慨:“怪不得他们劝我不要站在你对立面,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褚渊道:“在商言商,蒋总客气了。” 蒋佑的语气带着幸灾乐祸:“陈雾凝一门心思挂你身上,仗着和我姐关系好,拉我当挡箭牌,挺好,她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看热闹也看得起劲儿。” 褚渊没接话,送蒋佑到了电梯口:“蒋总慢走,我还有其他事,就不送了。” 卢助理颇有眼色地代为上前:“蒋总,我送你。” 蒋佑下电梯时和卢助理兴致勃勃地打听:“我听说褚总带他弟弟去银鹤餐厅,被误会成包养了一个小男生,真的假的?” 卢助理听得汗都要下来了:“蒋总,我不清楚。” 蒋佑撇嘴:“没劲。” 卢助理送蒋佑到公司门口,刚送他上车,正巧又来了一辆黑色迈巴赫,司机低身给后座开门,下来了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衬衫和长裤,面容漂亮,气质干净似初雪。 分明眉眼没有半分相似,蒋佑却停了步,微眯起眼:“那就是褚渊的弟弟?” 少年似是来送东西的,并未停留,在门口将手上的礼盒转交给出来的助理,笑眼弯弯说了几句话,就又回了车里。 【哥,我去学校啦,栗子酥记得趁热吃!】 夏明珵发完消息,又给尹宣发:【小宣,我给你带了栗子酥!】 他哥公寓离一家老字号糕点铺特别近,栗子酥最是有名,夏明珵下楼买了两盒,一盒在半路带给了他哥,一盒准备送给尹宣。 尹宣回得飞快:【好明珵!!爱你!!】 又担心问:【不过你搬去你哥那里住,你哥会不会比以前管得更厉害啊?】 夏明珵得意地打字回复:【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句话叫做灯下黑,我今天还偷偷藏了冰淇淋在冰箱里,我哥肯定想不到。】 他胃不好,吃冷的容易闹肚子,褚渊一向不准他吃冰淇淋这类的冷食。 尹宣发来一个佩服的表情包。 夏明珵在学校里和尹宣一起去了教室,有晚课,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八点。 褚渊派了司机来接他,夏明珵背着书包开开心心回了家:“哥,我回来啦!——” 公寓里已变成另外一副模样,门口多了一个金色的星星灯,沙发旁边立着一个星之卡比的零食架,阳台上还放着一个藤编秋千椅,原本冷色调的极简风格装潢增添了更多的色彩。 夏明珵没看到人,到处转悠:“哥哥哥哥哥哥——” 褚渊穿着睡袍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眉宇间蕴着无奈:“这儿。” 夏明珵嘿嘿傻笑,书包也没放,咚咚咚跑上楼去,就往褚渊的身上跳:“哥,我今天小考拿了满分!厉害吧?” 褚渊伸出手臂,交叉着稳稳地抱住了跳上来的夏明珵,语气带着笑意:“厉害,我们阿珵最厉害了。” 夏明珵就这么挂在褚渊的身上,仰着脸,巴巴地问:“哥,我给你带的栗子酥好吃吗?” “好吃,不过太甜了,不能多吃。”褚渊托抱着他,长腿往房间里走,“一个月最多吃一次。” 夏明珵讨价还价:“一个月最多一次,也太少了吧!” 褚渊语气凉凉:“家里的零食少了你了?” 夏明珵蔫巴了:“那、那好吧。” 褚渊轻笑着哼了声,将夏明珵放在了卧室里床尾的布艺长凳上:“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阿珵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夏明珵乖乖点头:“知道啦。” 褚渊去了书房,夏明珵把自己的书包放下,鬼鬼祟祟下楼打开冰箱,想趁他哥工作的时候,偷吃一个冰淇淋。 他拉开冰箱下层的冰柜,却傻了眼。 里面空空如也,半盒冰淇淋的影子也看不到。 他的两盒冰 淇淋呢?! 夏明珵欲哭无泪,预感到了什么,怂怂地转过头,看到了原本应该在书房的他哥。 褚渊抱着手臂,微微挑眉,问:“阿珵在找什么?” 夏明珵磕磕巴巴道:“找、找……” 褚渊问:“阿珵是觉得冰淇淋混在超市的订单里,我不会点开看?” 夏明珵道:“哥你钓鱼执法!” “钓的就是某个不乖的小朋友。”褚渊冷酷无情道,“自己上来。” 夏明珵垂头丧气上了楼,伸出两只手:“哥,你打我手心吧。” 褚渊看得好笑,轻轻拍了一下夏明珵的手心,又握住他的手,拉着人回了房间,道:“上次在外面吃冰淇淋闹肚子,还没长记性?” 夏明珵小小声地辩驳:“上次和尹宣在外面吃的是一个超大的冰淇淋,所以闹了肚子,我这次特意买的是mini版本的,吃一点点,没事的。” 褚渊反问:“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哥哥在你眼里就这么不讲道理?” 夏明珵眨眨眼,听出一点别的意思,试探性地问:“哥,你同意了?” 褚渊偏过头看他一眼,眸底笑意纵容:“要是不同意,有人又要说自己长大了,不要哥哥管了。” “要的,要哥哥管!”夏明珵的眉眼弯起来,语气也变得雀跃,“哥,那我买的冰淇淋呢?” “在冰柜上面一层,不过今天太晚了,不能吃。”褚渊道,“一周最多吃两个,吃的时候要给我报备。” 夏明珵嘿嘿傻笑,点头如捣蒜:“好!” 褚渊道:“好了,去洗澡吧。” 夏明珵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到桌上的手机在响,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备注的陌生号码,没多想,接了起来:“你好?” 对面顿了下,属于女性的声线迟疑响起,听上去有些熟悉:“明珵?” 夏明珵懵懵的:“是我,你是?……” 他忽然发觉了不对,低下头重新看了眼手机,发现手机背后没有贴着乱七八糟的贴纸。 这是他哥的手机! 夏明珵和他哥用的是同款手机,区别只在手机壳上贴着的贴纸。 “你是不是找我哥?”夏明珵赶紧道,“他现在不在房间里,等我哥回来了,我让他给你回拨过去吧。” 对面沉默了瞬,问:“明珵,你现在和你哥住在一起?” 夏明珵终于听出来了是谁:“雾凝姐?” 对面默认了。 卧室的门口终于出现了褚渊的身影,手上拿着水杯。 夏明珵眼睛一亮,举着手机过去:“哥,雾凝姐找你。” 褚渊嗯了声,将水杯递给夏明珵:“阿珵,喝水,现在的温度刚好。” 夏明珵接过水杯,褚渊监督着他喝了半杯,才拿着手机,转身去了阳台。 夜色中的阳台上传来一点声音,听得并不真切。 夏明珵没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放下水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和回来的褚渊撞了个正着。 褚渊问:“做什么?” 夏明珵嗖的立正,笑容有些尴尬:“哥,你这么快就打完电话了?” 褚渊道:“陈雾凝约我见面,说有重要的事,我问她是不是工作上的事,她说不是,我就拒绝了——有问题?” 夏明珵飞快摇头,看起来又怂又乖。 褚渊微微笑起来:“好了,不重要,睡觉了。” 夏明珵已经习惯了忽略房间里那个金笼,乖乖上了床,钻进了他哥的怀里。 灯光关闭,房间笼罩在一片昏暗里,只有银白的月色透过晃动的薄纱窗帘。 夏明珵犹犹豫豫道:“哥,我觉得雾凝姐人还挺好的,你为什么……唔!” 褚渊隔着被子打了他的屁股一巴掌。 夏明珵有点委屈:“哥,你打我屁股干嘛?” 褚渊道:“不好好睡觉,在这里说什么胡话。” 夏明珵哼哼道:“问问也不行?我看雾凝姐人挺好的,但你对她的态度好差,连手机号也不备注。” 褚渊语气带着冷:“怎么,去了一次会所开窍了,对这方面开始感兴趣了?想谈一个什么类型的?像那天尹宣给你点的那两个女人,胸大腿长,主动勾着你的?” 夏明珵羞耻得头皮都要炸开,不知道褚渊怎么又开始翻旧账,伸手捂住了他哥的嘴:“哥,你别说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褚渊拉下他的手,语气终于缓和下来:“乖宝,你还小,不适合接触这方面。知道吗?” 夏明珵不服气,不懂他哥怎么总是说他年纪小,不准他去会所也就算了,还不准他玩18r恋爱向游戏:“我都成年了,早就可以谈恋爱了,我有同学高中毕业就去开房了……” 褚渊抱在夏明珵腰身的手臂力度收紧,重得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子里,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夏明珵被困在褚渊的炽热胸膛间,有些呼吸不过来,慌张地推他:“哥?” 褚渊忽然松开他,翻身下了床,大步向浴室的方向走去,不多时,里面响起了哗啦水声。 夏明珵茫然地坐在床上。 就因为他多问了几句,所以他哥生气了,不想和他一起睡了? 10.鉴定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实在太久。 夏明珵困得厉害,没等到他哥回来,一个人在床上先睡着了。 醒来也没看见褚渊,只有床头的便利贴上面写着熟悉的字迹,和往常一样,严苛履行着作为兄长的职责,提醒他起来记得吃早餐。 夏明珵下了楼,一边咬着煎蛋三明治,一边给他哥发消息。 【哥,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睡的哪里?】 【你生我气了吗?】 【好吧,这是你和雾凝姐之间的事,我不该问东问西的。】 【哥我错了我错了理理我理理我[白旗][白旗]】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问了!!】 夏明珵又发了好几个小猫小狗打滚道歉的表情包,企图通过讨好卖乖获得他哥的原谅。 褚渊:【在开会。】 褚渊:【没生气,哥哥下午接你放学,带你出去吃大餐。】 夏明珵:【好!!】 他又一口气发了一连串的亲亲表情包过去,转而打开和尹宣的聊天框,美滋滋地宣布:【下午上完课我不和你一起吃学校食堂了,我哥要带我出去吃大餐!】 尹宣:【啧啧啧。】 尹宣:【有了哥就忘了上课搭子,算了,我已经习惯了。】 夏明珵:【我下次给你带栗子酥!】 又想起他哥昨晚的规定,急急忙忙补充:【不过要下个月了。】 尹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栗子酥还是一月一次的限定款?】 夏明珵吃完早餐,看快到早上第二节课的时间,司机也发来消息说在楼下等着他,拽起书包匆匆下了楼。 上下午的课间隔了小半天,夏明珵和尹宣去了图书馆学习,中途带水杯去接了水,回来后发现桌面上多了一张小纸条。 尹宣在桌对面埋着头刷刷写英语四六级的卷子,丝毫未觉,夏明珵好奇地打开纸条。 【明珵,我想和你见一面。】 纸条上标着楼上单独小会议室的房间号,最下面的落款出乎意料,写着陈雾凝。 雾凝姐找他? 夏明珵一头雾水,猜着大概是因为他哥,没打扰对面做题的尹宣,带着纸条离开了自习室。 他上了楼,按照纸条上给的房间号找到了玻璃隔间的小会议,轻轻敲了敲门。 陈雾凝来开了门,看到夏明珵,温和道:“明珵,进来吧,我们聊一会儿。” 夏明珵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忐忑问:“雾凝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陈雾凝的视线落在夏明珵的脸上,目光闪过复杂。 少年脸庞白净,气色很好,透着微微的粉,眸底明亮清透得像一汪见底的泉水,情绪再好懂不过。 明眼人都知道褚渊在和她划清界限,暗地里把她当笑话看的人更是不少,只有面前的少年傻乎乎的,每次见了她,会主动凑过来,很乖地喊她雾凝姐。 只有被家里保护得周全,才养得出这么天真单纯的性子。 陈雾凝忽然有些不忍,别开了视线,推来一份文件,轻声道:“我想让你看看这个。” 夏明珵疑惑不解地接了过来,拆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了张薄薄的纸。 是一份匿名的血缘鉴定书。 上面的专业用语晦涩难懂,夏明珵看得晕乎乎的,不明白陈雾凝为什么要给自己看这个。 陈雾凝提醒他:“看最后。” 夏明珵看向了鉴定书的最后一栏。 【鉴定意见:根据此次鉴定结果,排除外源干扰等特殊状况,排除样本A与样本B存在生物学关系】 “我和你哥参加了同一场酒会,让人取走了他用过的酒杯,和你参观公司时喝过的水瓶一起送去做了DNA检测。” 陈雾凝道:“这份血缘关系鉴定书检测的是你和褚渊,报告显示你和你哥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夏明珵像是忽然听不懂文字,面露迷茫,呆呆地重复:“我和……我哥?” 陈雾凝点了头:“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没有血缘关系的存在,褚家的家产分配不可能有你的份,不管你的出现是因为医院出错,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同样代表着你抢走了另一个人的父母、兄长,和不属于你的人生。” 夏明珵脸色苍白,握着血缘鉴定书的手指仓惶地颤了一下。 “褚渊是我的学长,但现在我和蒋家已确定了合作意向,和你哥站在了对立面,我可以用这份血缘鉴定书大作文章,用豪门秘辛打舆论,又或者当作商场上谈判的条件,但是我不想这么下作。” “褚学长很宠着你,我也碰到过夏伯母带你逛街,看得出来,也对你很好,我想他们应该都不知道这件事。当然,你也可以不信这份鉴定书,自行去进行血缘关系鉴定。” 夏明珵的脑袋嗡嗡的,像在听天方夜谭,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陈雾凝叹气道:“从大学到现在,我一直等学长回头,逼到这个程度,他依旧不为所动,我看清了,也彻底死心了——这也算是我为学长做的最后一件事,学长他既然不肯见我,那我就转交给你吧。” 她有朋友在私人的基因检测机构里工作,听过无数狸猫换太子的豪门秘辛,上次夏明珵跟着学校来公司参观的时候,她想起了那些传闻,暗地委托了这一份血缘鉴定。 但做到这里已经是逾矩,不能再插手更多。 陈雾凝望着面前的夏明珵,心生怜悯:“明珵,你知道后面该怎么做吗?” 夏明珵失魂落魄道:“我……知道。” 如果是他抢走了别人的人生,占据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十九年来,他偷来的、错位的所有宠爱,就应该还回去。 夏明珵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会议室。 回到自习室,尹宣抬头看到他,吓一跳,压低声音急急问:“明珵,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夏明珵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线细微地颤抖:“小宣,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下午三四点,夏明珵回了趟家里。 夏婉君在喝下午茶,见夏明珵进了门,面露惊喜:“小宝,没去上课吗?” 夏明珵像往常那样撒娇,在沙发上抱住夏婉君:“有一节选修课,老师讲得很无聊,我想妈妈了,就翘课回来了。” 夏婉君笑起来:“要是让你哥知道,肯定会说你了。” 夏明珵问:“妈咪会告诉哥哥吗?” “那当然不会了!小宝回家,妈咪开心还来不及呢。”夏婉君乐不可支,摸了摸夏明珵的头,“小宝在朋友那里住得习惯吗,要不要搬回家里?” 夏明珵摇摇头:“我答应尹宣要一起好好学习的。” “好吧。”夏婉君无奈叹气,“那小宝要是想家里了,记得随时回来。” 夏明珵乖乖点头,又道:“妈妈,我带过去的被套睡得不舒服,想换一套。” 夏婉君叫来佣人:“陈妈,去我衣帽间里帮小宝拿一套新的被套,那套我新买的桑蚕丝的。” 夏明珵赶紧道:“妈妈,还是我自己去拿吧。” 夏婉君拍拍他的手,笑着道:“好,你自己去选花色。” 夏明珵上了楼,不多时就带着一床浅蓝色的被套下楼,和夏婉君说了没几句话,就说要回去了。 夏婉君安排家里的司机送夏明珵到了尹宣的公寓楼下,夏明珵上了楼,将几个方块大的透明袋交到了尹宣的手上。 透明袋里装着几根头发,外面贴着名字标签。 尹宣忧愁:“你真要做亲子鉴定?” 夏明珵闷闷的:“嗯,我的副卡绑着哥哥的账户上,有什么支出他都知道,只能请你帮我了。” 手机上跳出褚渊的消息:【阿珵没在学校?】 夏明珵恍然一惊,发现自己竟忘了褚渊说要接他放学,急急回复:【我回家了一趟,家里的司机送我到了尹宣的公寓这儿。】 他赶紧道:“小宣,我走了,我哥来接我了。” 尹宣欲言又止:“帮你是小事,我找人给你做加急的,最快明天下午就能出结果,但你有没有想过鉴定结果出来以后……” 夏明珵勉强笑了笑:“我已经想好了。” 尹宣认真道:“不管明天的结果怎么样,先说好,我和你做朋友是因为你这个人,和你姓什么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我以前就听家里说过褚家的小儿子因为早产有先天性心脏病,刚认识的时候,家里就让我离你远一点,怕惹出意外,是我自己选择要和你做朋友的。” 他也是在交了朋友后才知道,传言不能尽信,夏明珵能跑能跳,传说中的先天性心脏病早就治好了。 夏明珵眉眼一弯,抱了下尹宣:“我知道的,谢谢你哦,小宣。” 尹宣更是不忍:“要是你哥不要你了,就回来找我。” 夏明珵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听到这句话,鼻尖一酸,眼圈迅速泛红,泪水打转。 “哎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尹宣的脸上满是懊恼,心里骂自己多嘴,“说不定那个陈雾凝做血源鉴定的标本被污染过了,结果不真。” 夏明珵知道尹宣是想安慰自己,努力笑了一下:“对,有可能的。” 他下了楼,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不远处。 司机等在车外,见夏明珵过来了,恭敬喊了声小少爷,低身替他打开后门。 夏明珵第一次觉得这声小少爷有些刺耳,默默坐进了后座。 褚渊黑色西装笔挺,长裤包裹的双腿交叠,正在看平板上的报告,看到夏明珵,第一时间皱起眉宇,坐正收起了平板:“谁欺负你了?” 夏明珵磕巴了下:“没、没有啊。” “还说没有,你哭没哭过,我能不知道?” 褚渊把夏明珵拉近到身边,语气变得温柔:“乖宝,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夏明珵又有点想哭,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哥,我不想去外面吃饭了,我们回去吧。” 褚渊低眸注视他片刻,转过头,吩咐司机开回公寓,又打电话让餐厅把餐食送过来。 等回了公寓里,褚渊语气凝重:“阿珵,现在可以说了吧,发生什么事了?” 夏明珵在路上想好了理由,道:“我想妈妈了,逃课回了家一趟,怕哥哥说我。” “撒谎。” 褚渊语气淡淡:“阿珵,哥哥不会连你是心虚,还是委屈都分不出来。” 刚上车的时候,他的阿珵哭过的眼睛红红的,分明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爸发现你住过来,说你了?”褚渊皱眉,自己进行了否决,“不会,他下午约了人打高尔夫,不可能在家里碰见你。是尹宣?还是学校里出了什么事?” 夏明珵只是摇头,多问几句,又开始低头掉眼泪。 是最委屈的、最胆怯的那种哭法,抿着唇,单薄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一声不吭,眼圈通红像小兔子,晶莹透明的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扑簌簌地往下砸。 褚渊被他哭得没了法,平日在商战名利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在此刻也手足无措,只能抱着怀里的少年哄了又哄:“不哭了乖宝,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不说,哥哥怎么帮你?” 但不管怎么哄,夏明珵依旧不说原因。 餐厅派了人送餐来,按了门铃,褚渊将餐食带回了餐桌,哄着夏明珵先吃饭。 夏明珵终于不哭了,但变得格外黏人,抱着褚渊不肯撒手 ,褚渊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喂他吃饭。 等夏明珵摇头说不吃了,褚渊才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夏明珵小小声地喊:“哥。” 褚渊道:“嗯。” 夏明珵又喊:“哥。” 褚渊拿指腹抚去夏明珵眼尾的泪,耐心地又应了声。 夏明珵的声音细细抖着:“我害怕。” 褚渊道:“害怕什么?” 夏明珵不说话了,将脑袋埋进褚渊的胸口无声抽泣,温热的泪水慢慢浸湿了一片。 褚渊把夏明珵紧紧地圈抱在自己的怀里,低声承诺:“乖宝,不管发生什么事,哥哥都会帮你解决,不哭了好不好?” 那如果哥哥不是哥哥了,也会帮他解决所有的事吗? 夏明珵不敢想,更不敢问。 他哭累到睡着,褚渊抱他到了卧室的床上,转身去了书房,神色阴鸷,拨出了通话。 对面是负责暗地里保护夏明珵的保镖,战战兢兢地答:“上完课,小少爷和尹宣进了图书馆,下午三点半让司机送他回了家,待了不到半个小时……” 家里的佣人有褚渊布置的眼线,早就一字不漏重复过夏明珵和夏婉君的对话,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褚渊打断:“阿珵在图书馆做了什么?” 保镖迟疑道:“进图书馆需要人脸识别刷校卡,过安检,我们想着里面很安全,也担心进去以后跟得太明显,一直都在外面等的小少爷。” 褚渊没说话,保镖一个激灵,立即保证:“褚总,我们下次会借一张校友卡跟上去的。” 褚渊道:“今天的录像和照片发给我。” 对面很快将夏明珵今早离开公寓,在外一整天的录像和照片发来。 电脑屏幕反射的光芒幽幽,帧帧画面,倒映在褚渊漆黑晦暗的眸底。 少年在教室里听课写笔记的神态专注,课间和朋友聊天说话,笑成了弯弯的月牙眼,课程结束后走在走廊上,还被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拦住问是不是单身,要他的联系方式,少年窘迫地红了脸,赶紧摇头,说家里不让谈恋爱,被尹宣取笑了好一阵。 从图书馆里出来,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低着头,背着书包走得很慢很慢,心神不宁,还差点被路坎绊倒摔跤。 褚渊的胸口窝着一团火,想骂他雇的那群保镖都是瞎的吗,他家阿珵这么伤心,居然没人看出来,更想骂自己,居然这么久都没发现保镖没跟进图书馆这件事。 “哥?” 书房门口传来一点动静。 夏明珵穿着睡衣,赤着脚站在木地板上,看起来很可怜:“你还要忙工作吗?” 褚渊关上电脑:“没有工作。阿珵怎么不睡了?” 夏明珵不敢说自己刚才做梦,梦到他哥不要他了,只低声道:“睡醒了,想要哥哥陪我。” 褚渊眸底的情绪变得微微柔软,轻声应了,过去把夏明珵抱了起来,回了卧室里。 夏明珵做了噩梦惊醒,没什么睡意,往褚渊的怀里拱拱挤挤,扒拉着不肯放手。 褚渊的语气带着笑:“乖宝,让哥哥先去换一身睡衣好不好?” 夏明珵这才放开手,乖乖缩回被子里。 褚渊换了睡衣回来,又从浴室带回冷毛巾给夏明珵敷眼睛:“今天哭了这么久,明天眼睛该肿了。” 夏明珵蒙着眼睛,哼哼道:“那我明天不去学校。” 褚渊笑了笑:“好,不想去就不去,我在家陪你。” 夏明珵愣了下,取下盖在眼睛上的毛巾:“哥哥不去公司,没关系吗?” 褚渊轻轻捏他的脸,语气无奈宠溺:“公司一天没了我也能转,阿珵一天没了我,不知道又要哭多少回,天天说自己长大了,却比小时候还能哭。” 小时候的阿珵,醒来看不到他会哭,不抱了放下来也哭,在地上摔倒了不肯起来,哇哇大哭,含糊不清地喊:“哥哥、要哥哥。” 他听到动静赶过去,小孩的黑葡萄眼睛水汪汪的,伸出两条软乎乎的白藕臂,跌跌撞撞走过来:“哥哥、哥哥抱。” 粘得像甩不掉的小糖糕,让人头疼,更让人心软。 长大一点了,变乖巧懂事了一些,但每回做了噩梦,依旧会抱着枕头,眼泪汪汪地往他房间里钻,害怕地躲进他的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恨不得片刻也不分离。 父亲曾隐晦地提醒,不用太过纵容。 但他的阿珵是他的“弟弟”,不是父亲一言决断就能随意送走的小狗,他只用当作没听见。 夏明珵也想起了过去,语气黯淡:“要是可以不用长大就好了。” 褚渊坐在床边,将夏明珵揽进自己的怀里,郑重道:“在哥哥这里,阿珵不想长大,那就可以永远不长大。” 夏明珵靠在他哥的怀里,记着这一刻的温度,闭上眼,虔诚地在心中祈祷。 不长大,是个不可能的奢望。 他只求明天的到来,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第二天如约而至。 夏明珵说自己已经没事,下午要去学校上课,褚渊虽然放心不下,但看他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点了头。 褚渊送他去学校,叮嘱:“要是不开心了,想回家了,或者身体哪里不舒服,就立刻给哥哥打电话。记住了吗?” 夏明珵笑着点头:“记住啦。” 他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目送车辆离开,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漂亮的眉眼变得失落。 尹宣出来接他。 只用见一面,夏明珵已经从尹宣脸上的担心神色知道了答案,手脚僵硬发冷,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原来他真的是那个,偷换了别人人生的冒牌货。 11.真相 尹宣拉着夏明珵去了图书馆的会议室小隔间。 血缘鉴定书摆在眼前,无白纸黑字,法辩驳,夏明珵神情恍惚,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他本就该猜到的。 哥哥和父亲如出一辙的身形高大挺拔,长相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父亲的面容轮廓更加凌厉,他哥的眉眼随母亲,气质显得斯文稳重。 而他和父母的长相毫无相似的点,猫儿似的圆眼,尖鼻,翘唇珠,笑起来更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稚气。 就连日常的细节也隐秘地处处提醒着,哥哥和母亲相同的对海鲜过敏,对房间里摆放的物品有轻微的强迫症要求,更和父亲拥有着一致的优绩完美主义。 只有他散漫率性,房间里的东西毫无规章秩序,仗着母亲的宠爱,对学习之类更是抱着能躲则躲的逃避态度,最擅长的是撒娇讨饶,就连家里最严厉的父亲,对着他也会软了语气,说他年纪还小,让他哥不用过度苛责。 但他在这里长大,像是玻璃罐里所见的世界,天经地义觉得这些是理所当然的,也从未怀疑过有哪里不对。 尹宣担忧问:“明珵,你还好吗?” 夏明珵回过神,神色迷茫:“为什么这样?” 尹宣叹气道:“我特地找人查过了,当时褚伯父在考察一个邻市度假山庄的项目,遇到了暴雨塌方,几天没消息,夏伯母在家里急得坐不住,去了附近的县城,结果不小心摔倒,在县城里一个小医院里早产,当时的孩子刚出来就进了保温箱,说不定是保温箱那儿不小心抱错了,你别多想了,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受害者。” 夏明珵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那几份血缘鉴定书收进自己的书包里,低声道:“小宣,谢谢你帮我。” 尹宣问:“你想好后面怎么做了吗?” 夏明珵很轻地点了下头。 下午只一节选修课,三点结束后,夏明珵给司机发了消息,司机来接他回了公寓。 夏明珵找出储物间里自己带来的行李箱里,一边掉眼泪一边打包自己的行李。 与其被发现身份赶出家门,不如自己坦诚,主动收拾离开,大家都显得体面些。 他搬过来不久,但褚渊让他随意添置,他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装饰摆件和小玩意儿,只能尽力收拾,最后把两个行李箱都装得满满当当。 两个行李箱并排放在公寓的玄关处。 公寓里恢复了黑白灰的极简色调,夏明珵趴在大理石茶几前,开始写信。 【哥哥对不起,我要离开了】 刚写下第一句,夏明珵就没忍住,眼泪扑簌簌往下滚落,跌在纸面上,晕染墨迹至模糊。 他不是夏明珵,不能叫哥哥了。 夏明珵泪眼朦胧,吸吸鼻子,重新拿了张白纸。 他写自己做了血缘鉴定,并非亲生,又写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父母,解释这一切,只能让哥哥帮自己转述。 夏明珵发现又写了哥哥这个词,但改不过来,只能擦擦眼泪,继续往下写。 说他已经和尹宣商量好了,尹宣还有一套小公寓,可以借给他住,这些年家里的养育之恩他暂时还不起,但以后一定会还的,也希望哥哥替他告诉父母,将真正的夏明珵尽快找回来。 放在旁边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夏明珵恍然一惊,肩膀颤了下,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发现了身份,招来的一系列指责和谩骂。 但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夏婉君发来的消息。 叫他周末回家吃饭,让擅长西点的阿姨给他做他最喜欢的栗子挞。 夏明珵不想哭,但掉下来的泪怎么都止不住,婆娑泪眼对着这条消息看了又看,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尹宣的消息跳出来:【明珵,你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我让保洁把公寓打扫好了】 夏明珵抹了下眼泪:【收拾好了,我这就打车过来。】 他费劲儿地推了两个行李箱下楼,坐车到了尹宣给的公寓地址,把行李箱推进屋。 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虽然干净整洁,但只是简装,客厅里连沙发也没有,只有一个茶几,显得空荡荡的,尹宣劝过他搬到他那儿一起住,但家里都知道尹宣那边的地址,夏明珵担心被找上门来,还是摇头拒绝了。 夏明珵给尹宣发消息,语气愧疚又郑重:【小宣,这几天我一直在麻烦你,我会去找兼职把钱补给你的】 尹宣发来好几个爆锤的表情包:【别给我提这些,住那儿好好休息!】 夏明珵微微弯了弯眸,心情终于轻快几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小小的一面落地窗映出外面的落日余晖,橘红的光线铺落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间。 他哥从公司回去了吗? 有没有看到他留下的信和血缘鉴定书? 尹宣:【你先收拾行李吧】 尹宣:【猜到你可能没心情吃饭,我给你点了外卖,等会儿到了多少吃几口。】 夏明珵认真回复:【好】 他放平箱子,拿了一些必要的个人用品出来,转身没注意,撞到了茶几边缘,疼得呜一声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腿。 叮咚门铃声响起。 夏明珵被吓了跳,赶紧对外扬声:“外卖放门口就好了,谢谢。” 但门外的铃声执着地又响了一遍。 夏明珵猜是外面没听见自己的声音,艰难站起来,一瘸一拐去开门。 “你好——” 外卖给我吧几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险险停住在唇边。 夏明珵扶着门框,愕然地睁大了眼。 门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形,高大挺拔,西装革履,英俊的面容隐在楼道的灯中,半明半暗,看不清神色。 夏明珵呆呆的,慢半拍吐出一个字:“……哥?” 褚渊没应声,垂落的视线缓缓扫过公寓里面。 面积狭小,家具简陋,地上摊着还未收拾完的行李箱,看着乱糟糟的。 面前的少年更是瞧着可怜到了极点,头发凌乱,漂亮的眼眸和鼻尖都是红的,不知道哭了多久,脸上泪痕依旧湿漉漉的。 “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明珵结结巴巴的,心高高悬起,道:“你、你看到我留下来的信吗?” 褚渊反手关上门,往前走了一步,踏进公寓里,夏明珵反射性往后退,却忘了自己还在疼的腿,差点摔倒,被面前的男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褚渊问:“哪里受伤了?” 夏明珵的目光闪躲:“我……不小心撞到茶几了。” 褚渊没再说话,低身打横抱起了面前的少年,长腿迈过玄关,进了客厅,将夏明珵放在茶几上。 他半蹲下去,宽大的手掌掐住夏明珵的小腿,撩了裤腿下去。 夏明珵下意识想躲,但桎梏的手掌力度带着强势,躲不开分毫。 缀着朱砂小痣的纤细脚踝往上,是雪白匀称的小腿,被撞过的地方泛着一片青紫。 “阿珵。” 褚渊抬眼看来,语气淡淡:“你留了一封信,说对不起家里,就为了挤在这个还没你房间一半大的公寓,这么照顾自己?” 他哥看到他留下的那封信了。 也就是说,哥哥也已经知道了他们其实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夏明珵如坠冰窟,坐在茶几上,手指蜷缩着按住边缘,声音带上细颤的哽咽:“哥,你都知道了,我、我不是夏明珵……” 所以,他哥也不应该叫他阿珵的。 “夏明珵这个名字就是你的。” 褚渊半跪在地,微微仰头,耐心地道,“你忘了吗?妈妈给你说过这个名字的来由。” 夏明珵记得很清楚。 掌上明珠的明,寓意宝石珍玉的珵。 他是家里捧在手心上,最宝贵的明珠珍玉。 夏明珵摇着头,几乎泣不成声,道:“我、我不是,这个名字不是给我的。” “是你的,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是你的。” 褚渊的眸底闪动着怜爱,维持着这样半跪仰视的姿态,手指落下的力度轻而又轻,蹭过夏明珵脸上滚落的泪,低声哄着:“乖宝,不哭了,先听哥哥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夏明珵迟疑着,缓慢点了下头。 这个故事发生在十九年前。 褚攸和在项目考察期间遇到塌方,没了消息,夏婉君心急如焚,赶去了附近的县城,意外摔倒早产。 出生的小儿子过早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心脏还未发育完全,住进了保温箱里,即便转到了市里最好的医院拥有最好的治疗,但不到一个月,小儿子还是不幸夭折了。 那时候的褚攸和安然无恙地从塌方的山庄项目里离开,出来知道了这件事,见夏婉君因为早产落下病根,又悔恨是自己不注意摔倒,天天以泪洗面,担心夏婉君知道这件事以后承受不住打击,一直骗着她小儿子还在医院的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不能探望。 局面在这时迎来了改变。 医院新收了一对遭遇车祸的夫妇,丈夫为了护住怀孕的妻子,当场没了气息,妻子求着医生保住自己八个月大的孩子,生下孩子后,也撒手人寰。 “我的弟弟离开的那一天,也是你降临在这世界上的那一天。” 褚渊的声音很轻:“你是八个月大的早产儿,也住进了保温箱里,医生试图联系你亲生父母的家人,发现都已经离世,联系到其他亲戚,但他们不想承担治疗费,听明原委就挂了电话。” 夏明珵的睫羽挂着泪,听得愣愣的。 “我父亲知道了这件事,出面结清了治疗费,并找人做了收养手续,从那时起,你就是我的弟弟,是家里的小儿子,除了母亲,我和父亲都知道这件事。” 褚渊微微笑着,道:“懂了吗?乖宝,你没有偷走别人的人生,也没有占据你不该有的位置,是我们需要你,需要你留在这个家里。” 褚渊记得自己隔着探视窗,第一次见到“弟弟”。 保温箱里,猫崽儿似的宝宝看起来那么小,安安静静地沉睡着,肌肤白里透红,脚踝上有一颗红痣。 身侧的父亲语气平淡:“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弟弟了。” 他们成功地骗过了母亲。 夏婉君听说小儿子的先天性心脏病迎来了转机,有治愈成功的希望,原本低沉自责的状态也一日日地转好,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从医院里接回弟弟的那天,夏婉君见到自己的小儿子,如重获珍宝,泪如雨下。 小儿子未出世时,夏婉君本就已经想好了名字,打算取名夏铭成,寓意人生铮鸣,事业有成,那天却忽然变了主意。 “铭成这个名字就留在过去吧。” 夏婉君又哭又笑:“改成明珵,掌上明珠的明,宝石珠玉那个珵,以后就做家里的小宝,无忧无虑地长大——阿渊,你是哥哥,觉得这个名字好不好?” 那时候的他尚且年幼,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好。” 从此就有了今日的阿珵。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属于你。” 褚渊的眸底映着落日的灿灿橘光,声音温柔:“为了妈妈,阿珵和我们一起守住这个秘密好不好?” 夏明珵的手指攥紧了褚渊胸前的衬衫,泪流满面,哭得快喘不上气。 他不是鸠占鹊巢、偷走真少爷人生的冒牌货,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只为宽慰一位伤心的母亲。 真正的父母也并非抛弃了他,或是出于利益的交换阴谋,而是因为命运的无奈。 他因爱出生,也因爱长大,身份是假,和父母、和哥哥的血缘关系是假,但是获得的一切宠爱都是真的。 褚渊低叹一声,将夏明珵拢进自己温暖的怀抱。 12.书房 夏明珵终于在褚渊的怀里哭顺了气,抬起脸一看,他哥昂贵的缎面衬衫沾满了他乱七八糟的泪,变得凌乱不堪,又没纸,拽了自己的袖口,在他哥胸口前擦了两下。 “好了,不用擦。”褚渊拉住夏明珵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里,语气含着笑意,“听完这个故事,阿珵还伤心吗?” 夏明珵摇了摇头:“不伤心了。” 褚渊的声线更加轻缓:“那现在可以跟哥哥回去了?” 夏明珵笑弯了眼:“嗯!” 又想起什么,赶紧道:“我和尹宣说一声。” 他拿手机给尹宣发消息,简明说了来龙去脉,又嘱咐尹宣帮忙保密。 尹宣很快回了消息,替他开心:【那太好了,还好你没有直接把血缘鉴定书带回家里去,不然让夏伯母知道了,你爸和你哥这十九年的隐瞒就白费了。】 又问:【那你和你哥是不是重归于好了?】 夏明珵噼里啪啦敲着手机,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雀跃:【嗯!我等会儿就跟着我哥回去了!】 尹宣:【不过你哥怎么知道你搬去那儿了?我没和任何人说过那里的住址。】 对哦。 夏明珵迟钝地眨眨眼,想起了这个被自己遗忘的问题。 他哥是怎么找过来的? 公寓外响起铃声,褚渊去开了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了外卖。 这边是新开发的楼盘,入住率低,外卖店少,尹宣给他点的是最近的一家连锁品牌寿司店。 褚渊道:“要是饿了,先吃点垫垫,我给你收拾行李。” 夏明珵哭累了,确实也饿了,听话点了头,拆了外卖袋,抽了筷子开始吃寿司。 他就这么坐着边吃边看他哥干活,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吃了两个芒果鱼籽的,觉得好吃,还喂了他哥一个。 夏明珵好奇问:“对了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褚渊将他喂过来的寿司缓慢咀嚼咽下,慢条斯理道:“司机在公寓对面的便利店里买水,看到你在楼下打车,和我说了这事。” 夏明珵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平日里他哥就放心不下他,让他去哪儿都要报备自己的行踪,司机看到他在打车,肯定报告给了他哥,他哥肯定担心他,让司机跟着他。 褚渊将地板上散乱的个人物品重新又放回行李箱中,收拾得整整齐齐,正要拉上拉链的时候,目光忽然定格。 “阿珵。” 褚渊抬眼看来,唇角微微勾起:“你在信里说自己没脸继续留在家里,所以会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出去。” 他举起一个小盒子:“这条领带,不是你的吧?” 夏明珵举着筷尖在吃三文鱼寿司,半边脸颊鼓鼓的,怔愣地顺着看去,等看清楚褚渊手里拿的是什么,脸上猝然热了起来。 是一条古铜色的暗纹领带,被仔细地卷起来放进一个透明小盒子里。 褚渊明知答案,还故意问:“这条领带是谁的?” 夏明珵红着耳尖,局促道:“是我送给哥哥的礼物。” 褚渊追问:“既然送我了,那就是我的,为什么要拿走?” 夏明珵支支吾吾:“是、是因为……” 他收拾衣服的时候,一边掉眼泪一边想以后怎么办,明知自己占据了自己不该的位置,但还是舍不得父母更舍不得哥哥。 要是以后想哥哥了,该怎么办? 两个人同住的这段日子,共用同一个衣帽间,夏明珵看到了这条领带。 大一那学期,他和几个同学合作编程写了个小游戏,挣到了一笔钱,买了苏绣丝巾和牛皮卡包送给父母,剩下的所有钱都用来买了这条领带,送给了哥哥。 从那以后,每次出席重要的场合,他哥都会换上这条领带。 当时的夏明珵站在玻璃柜前,踌躇不决。 等哥哥知道了真相,肯定会介意他是个冒牌货,更不会再用这条领带了,这是他送出的礼物,从某种意义上,也属于他的东西……是吧? 他在心里说服了自己,悄悄拿走了那条领带,珍而重之地收进小盒子里,当作自己作为“夏明珵”的最后一点留恋。 现在被抓了现行,夏明珵脸热得厉害,飞快拿走褚渊手里的领带,塞回行李箱里,胡乱道:“我不小心拿错的,回家了我就把领带放回去。” 褚渊若有所思地点头:“也好,我们回去再算账。” 他都这么可怜了,哥哥怎么还要找他算账? 夏明珵一下子着急了:“哥!” 褚渊的语气轻飘飘的:“现在想起来叫哥了?这两天我给你多少次机会,你都没想过跟我说实话。” 一句话下来,夏明珵就蔫巴了。 他打了电话,叫随行的保镖上来拿行李箱,夏明珵拽着褚渊的衣角不松手,看起来又怂又乖。 他有心想讨饶,但是保镖很快赶来提行李,有外人在,个中缘由涉及家里隐秘,许多话不能说,只能上车以后,紧紧贴着褚渊,一个劲儿往他哥怀里拱。 褚渊被他挤得快没位置,拍了拍他的后背,压着声音:“多大了,坐没坐相。” 句子是斥责的,但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宠溺纵容。 夏明珵可怜兮兮道:“哥,抱抱。” 他刚哭完不久,眼尾通红,琉璃瞳眸湿漉漉的,神情间又一副被宠坏了的撒娇作态,浑然天真,哪有人舍得拒绝他。 褚渊神色无奈,伸了手,将面前的少年圈进自己的怀中:“好,抱。” 前后排间未升挡板,前面的司机戴着白手套在开车,听到对话,下意识往后视镜看了眼。 褚渊似有所感,低声哄人的间隙里,漆黑的眼眸刮来一道刀锋似的视线,压迫感尖锐。 司机后背唰地出了一层冷汗,飞快看向面前道路,不敢再多看一眼。 夏明珵突然想起:“完了完了,妈咪给我发了消息,我还没回!” 他找出手机,赶紧回复那条妈妈让他周末回家吃饭的消息。 夏婉君拨了通话过来,嗔怪他:“和朋友住在一起,玩得这么开心呀?小宝都忘了回妈妈的消息了。” 夏明珵的心情像泡在柠檬冰水里,又酸又涩,小声道:“对不起哦妈咪,我上课把手机设置成静音,忘记调回来了,没看到消息。” 通话那边的夏婉君笑起来:“没关系,我知道我们小宝不是故意的。在尹宣那里住得还习惯吗?” 她关心了好几句,夏明珵一一回答了,夏婉君这才满意,嘱咐他周末放假早早回家来。 通话挂断,车辆也停在了公寓楼下,司机从后备箱取下行李箱,保镖接过手,送到了门口。 公寓里冷冷清清,大理石茶几上还放着夏明珵留下的信、血缘鉴定书,连同被揉皱扔掉的那一团废信也被重新展开,排列在旁边。 褚渊道:“自己拿着信去书房好好想想,等会儿该交代什么。” 他上楼径直去了卧室,去换掉被夏明珵哭湿的衣服。 夏明珵知道躲不过他哥接下来的责问,垂头丧气拿了自己留下的那两封信和血缘鉴定书,去了书房。 一回生二回熟,夏明珵颇为自觉地先跪上了,心里祈祷着等会儿他哥进门来,看到他认错的态度这么端正,兴许能放过他。 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自外响起接近,褚渊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视线下落,停留在夏明珵身上。 夏明珵跪得无比标准,手上还举着一条不知从哪找到的透明直尺,就差把乖巧老实几个字写在脸上:“哥,我错了,你罚我吧。” 褚渊缓步走近到他身前,拿走了直尺,随意在手掌上掂了掂,道:“太轻了,用这个打手心,阿珵记不住教训。” 他哥真要惩罚他啊? 夏明珵想起上回,肩膀一缩,脸上也露出怯意。 褚渊看得清清楚楚,伸手拉他起来,似笑非笑:“犯错了就知道装乖了,早做什么去了,行了,站好说吧。” 夏明珵见褚渊不像要罚他的样子,胆子大起来:“哥,你想听我从哪儿开始说?” 褚渊道:“就先说说,你做血缘鉴定从哪里拿的样本?” 夏明珵老老实实地站直了,交代:“我回了趟家,说想换被套,从爸妈的房间里找到了他们的头发,还进了哥哥的浴室里,也找到了头发。” 褚渊道:“你的副卡没有账单明细,所以是托尹宣帮你做的血缘鉴定,回来以后担心害怕,哭了那么久,我怎么问,都不肯告诉我原因。” 夏明珵不好意思地点头:“是。” 褚渊道:“那阿珵有没有想过,这两天里,哥哥也在跟着你担心害怕。” 他的语气并不重,却叫夏明珵鼻尖一酸,神情愧疚又自责:“哥哥,对不起。” 这两天里,他光想着如果和家里毫无血缘关系,会是什么后果,一想到父母和哥哥的态度变得冷漠甚至厌恶,冷眼相向,赶他出门,就一阵阵地难受,哭鼻子了不知道多少回。 偏生那时候不知道结果,什么都不能说,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竟忘了哥哥也在担心他,跟着他伤心难过。 褚渊道:“阿珵,哥哥是不是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事,哥哥都可以帮你解决。” 夏明珵愈发内疚:“是……” 褚渊低声道:“所以,是阿珵不相信哥哥,宁愿把这些事告诉一个外人,也不愿意告诉哥哥。” 夏明珵慌乱摇头:“不、不是,我是没想好怎么说,没有不相信哥哥。” 他紧紧攥着褚渊的衣角,慌张祈求的样子像下一刻又要哭出来。 褚渊低眸注视着他,神情不为所动,语气也愈发冰冷:“阿珵觉得留下一封信就离开,就能和家里划清界限,一笔勾销?还说什么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以后一定会打工挣钱还上,阿珵,你真是长本事了,口口声声说最喜欢哥哥,出了事,一句话不说,第一时间就收拾东西要跑,我看你是早就想跑了吧?” 夏明珵被说得眼圈又红了:“哥,我没有……” 他的声线颤抖,哽咽着说不下去,只能往褚渊的怀里钻,反反复复说我没有。 褚渊任夏明珵抱着,没伸手推开他,倒也没像平时那样回抱住他,眉宇之间满是冷淡:“信上不是很能说吗?不让哥哥来找你,是阿珵长大了,早就不想要哥哥管了,一直等着这一天吧?” “我没有!” 夏明珵泣不成声:“哥哥,你不要、你不要对我这么凶。” “我凶?” 褚渊终于给出回应,宽大的掌捧起夏明珵哭红了的脸,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英俊眉眼染上一层压抑的薄怒,“你知道我回到家里,看到信的时候有多着急吗?你胃不好,伤心难过肯定吃不下饭,犯胃病了怎么办?按你的性格,不会再用家里的钱,缺钱了去打工,要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被人欺负了又怎么办?” 他话还没说完,夏明珵已听得快要崩溃,一直摇头,颠三倒四地求:“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褚渊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拉着夏明珵坐在椅子上,伸手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放轻了声音:“好了,乖宝不哭了,刚刚是哥哥太着急,说重了点,哥哥给你道歉。” 夏明珵双腿分开,坐在褚渊的大腿上,紧紧贴抱着,两条手臂紧紧圈抱着他哥的脖颈,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呜呜地哭。 “不哭了,哥哥不说了,阿珵回来了就好。” 褚渊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夏明珵颤抖的后背,带着安抚,哄着道:“是哥哥的错,没有提前告诉你真相,害你胡思乱想,害怕了两天。” 夏明珵终于肯从褚渊的怀里抬起湿漉漉的脸来,抽泣问:“哥哥不生我的气了吗?” 褚渊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望来的 神情专注,声线温柔:“哥哥不生阿珵的气,是生自己的气,要是早一点发现你在想什么,也不会让你担惊受怕这么久。” 夏明珵摇头:“哥哥问了我发生了什么,是我不敢说。” 褚渊道:“那要是再有下次,遇到问题该怎么办?阿珵,想好再说话。” 夏明珵立刻道:“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找哥哥!” 褚渊的眸底晕开笑意,嗯了声。 夏明珵自觉掌握了通关密码,顺着杆子往上爬:“无论遇到什么,都要相信哥哥,告诉哥哥!” 褚渊摸了摸夏明珵的头发:“对,要记住,不能和哥哥有秘密。” 夏明珵乖顺点头:“记住了。” 褚渊见他哭了这么久,拿了水杯,手把手地给他喂水,夏明珵的情绪大起大落,正是粘人的时候,抱着他哥不肯放手,乖乖低头,就着褚渊的手喝水。 他喝了小半杯,摇摇头示意不喝了。 褚渊把水杯放回了桌上,当着夏明珵的面,将那两封信连同血缘鉴定书一同放进桌侧的碎纸机里。 立式碎纸机闪动工作中的小灯,机械运作的嗡鸣声中,那几张纸一点一点被吞噬其中,消失在夏明珵的视线里。 褚渊道:“好了,我就当没看过阿珵写的信。” 夏明珵以为这事算是揭过去了,漂亮的眉眼展开,露出云销雨霁,春日花影般的笑。 褚渊道:“但是惩罚不能免。” 夏明珵怯怯问:“罚什么啊?哥哥要打我手心吗,还是要把我关起来?” 他反思过,觉得这次确实是自己的错,垂头丧气道:“哥哥打我手心,关我进笼子里都行,我给后面两天的课都请过假了,愿意在家里反省。” 褚渊道:“不打手心,也不关笼子。” 夏明珵的神情迷茫:“那是什么惩罚?” 下一刻,他的视线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按倒在了褚渊的怀里,头垂下,对着地板,下半身趴在褚渊的腿上,衣角滑落,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腰,薄裤包裹的臀高高撅起,耸出浑圆的弧线。 夏明珵猛地明白过来他哥要做什么,脸颊升温发烫,慌张挣扎起来:“哥、哥,不行,我……” 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能……! 啪的一声脆响落下,力道并不重,只带着轻微的诫告意味。 褚渊低沉冷淡的声音自上响起:“趴好。” 夏明珵的耳根羞耻得通红,燃着火辣辣的热,乖乖趴好,不敢再动了。 从小到大,他都没怎么被褚渊惩罚过,最多也是罚站和打手心,次数也并不多,更别提接下来到来的惩罚,以前也从未有过。 就算有,也只是轻轻拍打一下,不过是警告性质的。 夏明珵越发懊恼沮丧。 怎么成年以后,反倒频频惹哥哥生气,受惩罚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包裹的薄裤被毫不留情地拉了下去,雪白高耸的臀尖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叫夏明珵抖了下,语气更加慌乱:“哥,能不能、能不能——” 褚渊问:“能不能什么?” 夏明珵听褚渊的语气,不敢再乱动,声音也小下去,嗫嚅求饶:“能不能轻点?” 褚渊语气凉凉:“现在知道害怕了?” 夏明珵不敢再说话,紧紧闭上了眼,试图逃避。 但视觉被剥夺,浑身紧绷着,其它感官反而变得灵敏,在黑暗的等待中愈发焦灼。 一巴掌在风声中甩了下来,成熟男性的手掌宽大结实,力道更是没有半分收敛,接二连三地落下严厉的扇打,疼得夏明珵颤声呜咽,下意识想躲。 但又被牢牢按在腿上,根本逃不开,只能被迫接受着这一下又一下,密不透风的重重掌掴。 不断叠加的疼意又狠又重,夏明珵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求:“哥……疼!……不打了!……” 褚渊语气冷漠:“不够,这是阿珵不信哥哥,想要离开哥哥的惩罚。自己数,一共二十下。” 夏明珵趴在褚渊的腿上,头晕目眩,被巴掌扇打得神志不清,雪峰红肿乱颤,被剥下的裤子在踢踹中掉到了地毯上。 他在间隙里断断续续念着数,一不留神就念错了数字,只能眼眶含着泪,抽抽搭搭的,在他哥的命令下又从最开始重新数。 到了最后,自己也数不清一共挨了多少下,泪眼朦胧,来来回回复述他哥的话,说要做哥哥的乖小狗,不能离开哥哥,要一辈子依赖哥哥。 褚渊终于结束了惩罚,把夏明珵揽抱进自己的怀里,低头吻去他泛红眼尾的泪,哄着夸:“乖宝。” 夏明珵被打得地方又热又胀,疼得厉害,不敢穿裤子,虚虚悬坐在褚渊的腿上,浓密的鸦黑睫羽哭得一缕一缕的,委屈地控诉:“哥,你打得我好疼。” 褚渊缓声道:“疼才能记住教训,要是下次再犯错,就自己掰开领罚,明白了吗?” 夏明珵不懂掰开领罚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机灵地表态:“我肯定不会再犯错了,以后遇到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哥哥。” 褚渊笑了下,指腹蹭了蹭夏明珵的脸:“记住就好,转过去,让哥哥看看有没有打坏。” 夏明珵的耳根红得似滴血,不敢说不,忍着耻意,侧过身,把毛绒绒的脑袋埋进褚渊的胸口里。 短短一会儿,已经殷红发肿,正颤颤巍巍发抖,凌乱交错的指痕掌印落在雪色的两瓣浑圆上,色彩对比冲击到极点。 褚渊垂眸扫了一眼,拉下夏明珵的衣角挡了挡,别开视线,声线压着微不可查的喑哑:“好了,哥哥带你去上药。” 夏明珵知道到这儿惩罚才算是真的揭了过去,面前的褚渊又变成了平时那个宠他纵容他的哥哥,笑起来,揽住褚渊的宽阔肩背,哼哼地撒娇:“走不了,要哥哥抱。” 褚渊的眸底笑意闪过,应了声好,稳稳抱起了他。 13.幸好 卧室里响起夏明珵吃痛的声音:“疼、疼疼疼疼,哥轻点轻点——” 褚渊语气无奈:“别乱动,药还没上完。” 夏明珵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白色的贴身布料被拉了一大半下来,卡在腿根,白皙透红的浑圆臀尖薄涂了一层晶莹透明的药膏,在光线下呈现着果冻般的质感。 他把脸埋在手臂间,小声哼哼:“哥一点都不心疼我。” 褚渊下手有分寸,刚惩罚的时候,夏明珵哭起来数不清楚自己挨了多少下,但他心里有数。 虽然伤看着吓人,但也只伤到了表面,根本没多大事。 现在夏明珵在这里直哼哼,是故意耍小孩子脾气。 褚渊对着他没辙,语气也软下来:“心疼,所以在给你涂药,阿珵乖一点,不要乱动了。” 他用药用棉签涂完最后一点药,坐在床边,习以为常地哄人:“晚上还想吃点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夏明珵看准了褚渊退让的态度,得寸进尺地发话:“要吃哥你做的番茄鸡蛋面!” 平日里家里有中西厨子,公司食堂的大厨也会听安排随时给褚渊开小灶,褚渊下厨的机会少之又少,也就夏明珵初高中的时候长身体,半夜饿了找他哥,他哥会进厨房给他煮面条和饺子。 番茄鸡蛋面食材简单,好做也营养,是褚渊最常给夏明珵煮的夜宵。 褚渊微微挑眉:“是真的想吃,还是故意差遣我?” 夏明珵无辜道:“真的想吃,哥你忙着公司的事,好久没给我做过番茄鸡蛋面了。” 当然,也确实存在着那么一点点差遣他哥的意思。 夏明珵嘿嘿傻笑,趴在手臂间,偏头望着他哥,剔透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璀璨星星。 “知道了。” 褚渊笑了下,没揭穿他的小心思,道:“你等一会儿,我做好了端上来。” 夏明珵眉开眼笑:“好!” 他趴在床上等药效吸收,拿了手机翻了翻消息,发现除了班群的通知,有一个陌生的头像发来了好友申请。 夏明珵有点疑惑,点开头像资料,看朋友圈里发的动态都是吃喝玩乐骑重机车、泳池派对美人环绕的照片,确定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好心好意回了句:【我不认识你,你好像加错人了。】 对面恰好在线,就着好友申请的对话框也回复过来:【没加错,我是蒋佑,这下该认识我了吧?】 蒋佑? 夏明珵觉得耳熟,仔细回想,有了点印象。 这不是蒋家那个二儿子吗?纨绔名声在外,准备和晨雾平台合作,和他哥是对家。 夏明珵:【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蒋佑:【交个朋友,有空出来一起喝酒啊。】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不怀好意? 夏明珵皱皱鼻尖,果断把刚才的对话截图发给他哥,作为他改过自新的投名状:【哥!!!这里有个奇怪的人!!!】 褚渊:【不用理他,当没看见。】 夏明珵:【好!!】 夏明珵:【我第一时间就给哥哥说了,是不是很乖?】 褚渊:【是】 褚渊:【阿珵是乖孩子】 夏明珵抱着手机眉眼弯弯,忘了自己的伤,激动地蹬了下腿,拉扯到屁股上的肌肉,疼得龇牙咧嘴。 褚渊又发来一张照片,是雾气腾腾的小锅,里面在熬煮着浓郁的番茄汤汁。 夏明珵:【哥,我要多多的番茄!】 褚渊:【记得。】 尹宣的消息跳出来:【对了明珵,那你后面两天假还请吗?要不要回学校上课?】 夏明珵不好意思说他都这么大了还被他哥打屁股,遮遮掩掩地回:【既然请假了,那我还是不去学校了,在我哥这里休息两天。】 尹宣:【也行,你这两天肯定被吓到了,好好休息。】 尹宣:【其实我之前听到你和你哥他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就开始怀疑你是亲戚抱养过来的孩子,家里喜欢你,就瞒着你,又不想你分家里财产,所以这么做。】 尹宣:【毕竟这种事大家族还挺常见的,分支养不起,就往主家送孩子,最后孩子长大了知道了真相,里外不是人,你说血缘关系吧,是有一点,但又没那么亲,分财产的时候是最尴尬的。】 尹宣:【但我完全没想到你跟你哥他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夏明珵:【我也没想到。】 尹宣:【不说这些了,校企参观的论文报告你写了吗?不要忘了线上提交啊。】 夏明珵一惊,赶紧在班群里翻论文报告的截止时间。 完了,他这几天心思都挂在血缘鉴定上,完全忘了要写报告这事。 夏明珵忍着痛,努力地爬坐起来,想下楼拿自己的行李箱找电脑写报告。 他下床一瘸一拐走了没几步,就碰到了端着木托盘进门来的褚渊。 褚渊拧起眉宇:“不好好在床上躺着,要去哪?” 夏明珵着急:“我电脑在行李箱里,今晚有参观企业的报告要交,我忘写了。” 褚渊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桌上,端出两碗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面,问:“几点交?” 夏明珵愁眉苦脸:“十二点。” 回来这么折腾一通,外面的夜色挂上了一弯明月,已经快九点了,他当时参观用平板note记了资料,上传到了电脑但还没整理。 “是参观了晨雾平台,老师让你们写调查报告?我以为多大事。” 褚渊将两个靠枕垫在了椅子上,道:“过来吃饭,吃完我给你写。” 夏明珵眼睛一亮,身体已经听话地走过去,嘴上还佯装忐忑地道:“这不好吧?” 褚渊的眉宇轻轻一扬:“你要是坚持……” 夏明珵接话一秒都不带停:“我当时记的资料都上传到课程的文件夹了!谢谢哥,哥你最好了!” 褚渊哼笑了声,不置可否,递了一副筷尖过去。 夏明珵坐在双层的软垫上,受罪的屁股还是隐隐作痛,但肚子饿了,乖乖接了筷子,埋头呼噜呼噜吃面。 褚渊坐他旁边,也拿了筷尖,慢条斯理地挑面吃,动作透出矜贵斯文。 夏明珵先前还吃了半盒寿司,肚子被占去位置,把面前的番茄鸡蛋面吃了一大半,推开摇头道:“哥,我吃饱了。” 褚渊嗯了声,把夏明珵的那份接过来,神情自然地将碗里剩下的都吃了。 夏明珵也不觉得让哥哥吃自己的剩面有什么不好的,满心满眼都是都是另一件事,期待道:“哥,我的作业。” “知道。” 褚渊看得好笑,端着两个空面碗出房间下了楼,从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两个行李箱里找到夏明珵的平板和电脑,带了回来。 他把电脑放在桌上,桌面没锁,轻松地找到了课程文件夹里夏明珵当时参观企业记下的note资料。 褚渊粗略扫了眼:“内容基本都有,列一个框架,重新整理就行。” 夏明珵屁股疼,不敢再继续坐着,把椅子反过来跪在上面,两条手臂搭在椅背上,嗯嗯点头。 资料后面跟着一些现场允许拍摄的照片,前面几张拍的是企业环境,最后一张,镜头对准了鲜虾贻贝鱿鱼满满一盘的西班牙海鲜面。 褚渊忽然道:“这是阿珵那天在晨雾吃的西班牙海鲜面?” 夏明珵点头,现在想起来还是流口水:“可好吃了,雾凝姐说这是她留学时挖回来的厨子,下次还想吃可以去找她。” 褚渊新调出一份文档,将笔记和文档分屏显示在屏幕左右侧,敲键盘调格式,语气淡淡:“会做西班牙海鲜面的厨子有的是,阿珵下次还想吃,我带你去吃。” 夏明珵隐隐察觉到什么,试探问:“哥,你是不是不想我和雾凝姐接触啊?” 褚渊点了头:“蒋家的公司和晨雾平台在今天下午公开了合作,以后不管什么理由,她私下约你见面,你都直接拒绝。” 夏明珵怔愣了瞬,差点以为褚渊知道了陈雾凝约他私下见面的事,所以才会这么说。 但怎么可能呢,雾凝姐约他用的是图书馆里的会议室隔间,他哥总不能一间间会议室调监控查他吧? 夏明珵慢半拍想起:“……哥,你怎么没问我为什么要去做血缘鉴定?” 褚渊道:“尹宣找人打听过你户口的事,他找的人我认识,传到我这儿了,我私下找了尹宣,也明确告诉了他——阿珵是我重要的家人,我公证过遗嘱,如果有一天我意外身亡,受益人只有你。” 夏明珵震惊:“你找过尹宣,我怎么不知道?” 褚渊道:“我让尹宣帮忙保密。” 夏明珵恍然大悟。 怪不得,尹宣忽然让他不用再想不在同一户口的事。 褚渊道:“既然在问户口,那就说明有所怀疑,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去做了血缘鉴定。” 夏明珵犹豫了下,还是没说陈雾凝找过他,转而问:“哥,你怎么没给我说过遗嘱的事?” 褚渊笑了下:“不仅是我,妈妈也做过公证遗嘱,资金债券、公司的主要股份这些给的是我,但十几套房产商铺的受益人写的是你。” 夏明珵大概能猜到原因。 他不懂经营,这些适合给他哥,房产商铺这类能收租,能变卖现金流,保他衣食无忧。 夏明珵愧疚道:“可是我不是妈妈的亲生孩子。” 褚渊放轻了声音:“阿珵,你记住,只要没发现,那你在妈妈的眼里就是她的亲生孩子,那些就是属于你的。” 夏明珵懂他哥的意思。 这以后将是他们共同守护的秘密。 夏明珵嗯一声,点了头。 褚渊不再说话,转而看向面前的屏幕,漆黑的眸底映着微光,深邃英俊的面容带着专注,骨节分明的手指敲着键盘,将散乱记录的笔记一项项重新整理在文档上。 夏明珵一会儿看他哥,一会儿看电脑上的文档。 以前夏明珵看他哥在办公室工作的时候,会骄傲地想,不愧是他哥,工作状态好成熟好有魅力。 现在知道他和他哥没有血缘关系,再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就不由生出几分遗憾,真心话也不知不觉跑了出来:“哥,你对我真好,要是我们真的是亲兄弟就好了。” 褚渊敲键盘的动作轻轻一顿。 夏明珵扁着嘴:“我一直以为等我长大了,就会变成哥你这样特别可靠的大人,现在知道不可能了。” “不管我们是不是亲兄弟,阿珵也不会变成我。” 褚渊捏了下夏明珵的脸,语气含着一点很轻的笑意:“阿珵是独一无二的,只可能是你自己。” 夏明珵笑弯了眼:“哥你说的对!” 褚渊重新专注在面前的屏幕上,夏明珵在椅子上跪累了,换了个姿势,屁股压在两层软垫上挪来挪去,却怎么都不得劲儿。 闹得旁边的褚渊都发现了:“去床上躺着吧,不用在旁边陪我。” 夏明珵点头:“那写完的时候,哥你叫我。” 他趴回了床上去,想拿平板玩经营小游戏,但又觉得他哥在帮他写作业,自己玩游戏好像说不过去,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 褚渊明明没看他,却像对他的动态了如指掌,知道他在想什么:“想玩游戏就玩。” 夏明珵道:“遵命!” 他趴在床上点着平板屏幕,又觉得这个姿势腰不舒服,索性抽了一个枕头,随手塞在自己的腰底下垫着。 褚渊写完了调查报告,转头看来,就见着少 年心无旁骛玩着平板上的游戏。 只穿了一件波西米亚风的衬衫,柔韧的腰身下陷凹出起伏的流畅曲线,衣角都被掀了起来,白色面料包裹的浑圆臀.丘翘得高高的,摇摇晃晃,又因为融化的药膏浸湿了面料,呈现着半透明的状态。 他带着一点苦恼神色,望着屏幕上的游戏画面,身体前倾,毫无防备地微微分开了两条腿半跪着,小腿绷直,皮肤白得晃眼,粉珍珠似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脚踝上缀着的一点朱砂红痣陷进了丝绸般的床单里。 夏明珵正聚精会神地思考下一步开自来水厂还是发电站,眼前一黑,从天而降的被子把他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 他顶着毛茸茸的脑袋,懵懵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哥?” 褚渊言简意赅:“盖好,冷。” 夏明珵不解:“家里开着恒温空调,我不冷啊。” 褚渊道:“你冷。” “好吧。”夏明珵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乖巧听话地抓好了被角,把自己裹成了一枚粽子,“我冷。” 褚渊这才满意,递来笔记本电脑:“写完了,你提交作业吧。” 夏明珵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他哥居然不到一个小时就写完了,肃然起敬:“哥,你好厉害!” 他飞快登了账号,把论文作业提交了上去,松了口气,又对着褚渊抱怨,道:“哥,我想换条内裤,都湿透了,我穿着难受。” 褚渊的手背猛地绷起青筋,低垂的眉眼只有一瞬的波动,语气平淡:“自己去换,难不成还想叫我帮你换?” 夏明珵的脸有点红,也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就算他和他哥关系再亲密,也没亲密到这种地步,道:“我是想说,我的衣服还在箱子里。” 褚渊慢半拍才听明白夏明珵说的话,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我去拿。” 他下了楼拿回行李箱,不仅给夏明珵拿了睡衣和干净内裤,还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整理了出来,一一放回原位。 到了睡前,褚渊又给夏明珵上了一遍药,结束后,替他把睡衣拉了下来:“还疼吗?” 上过两遍药,已经没那么疼了。 夏明珵道:“疼。” 褚渊看他一眼,轻飘飘的语气含着笑:“小骗子。” 夏明珵忍不住问:“哥,你怎么对我什么都知道啊?” 褚渊:“你是我养大的,在想什么,做什么,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关了主灯,道:“时间不早了,睡吧。” 窗外的银色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落进房间,静谧似水。 黯淡的光线里,夏明珵并着腿侧身躺着,望着褚渊在模糊光线里的侧脸剪影,小声喊了一声哥。 褚渊闭着眼,问:“怎么了?” 夏明珵充满了迷茫:“要是有一天妈妈知道了真相,生我的气,不要我了怎么办?” 褚渊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是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答案没有半分的不确定:“哥哥要你。” “真的吗?” “真的,不管他们的态度如何,我对阿珵的态度不会变。” “那要是妈妈要把我赶出家门呢?” “那阿珵就住到哥哥这里来,哥哥永远不会赶你。” 这也是褚渊的遗嘱只写了夏明珵名字的原因。 他无法确定,母亲要是有一天知道了阿珵并非她亲生血缘,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他发生意外已经不在了,至少这一份遗嘱可以继续保护阿珵的周全。 夏明珵没想那么多,只知道哥哥永远不会赶他离开,开心了没两秒,脸上又露出苦恼的神色:“可是哥哥你总会结婚生孩子的,嫂嫂她们要是不喜欢我该怎么办?” 他突然想到什么,精神一振,屁股上的痛也忘了,一骨碌爬坐起来:“哥!我看到过一种双拼叠墅,左右是两户人家,中间有一道门可以互通,到时候你结婚了住一边,我结婚了住另外一边,我要是想你了,随时都可以过去找你!你觉得怎么样?” 褚渊掀起眼,语气凉凉:“想这么多,我看是屁股还不够痛,要是睡不着,就起来再挨几下,长长教训。” 夏明珵吓得一秒闭上眼:“我睡着了!” 褚渊的薄唇微微勾起弧度。 夏明珵在今天来回奔波,情绪又大起大落,放松下来闭上眼,很快陷入沉睡,呼吸变得轻浅均匀。 褚渊在黑暗里听着夏明珵的呼吸声,没有半分睡意,慢慢坐了起来。 一盏夜灯在昏暗的房间里打开,照亮了一小方角落。 少年安稳地闭目睡着,姿态透着信任依赖,没有丝毫防备。 褚渊坐在床边,眸底映着幽暗的光,久久凝视着他脚踝上的那一点红痣,想起夏明珵那句话。 ——“哥,要是我们真的是亲兄弟就好了。” 在过去的时间里,他曾经也遗憾地成百上千次地想过这个念头。 阿珵,怎么不是他的亲生弟弟呢? 长相乖巧讨喜,性格听话懂事,和别人家恨不得上房揭瓦的魔丸一对比,更显得像宝石明珠般珍贵。 但后来,他又忍不住一次次心生庆幸。 幸好、幸好,他的阿珵和他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夏明珵像是被小夜灯的光线所打扰,眉尖轻蹙了下,含糊地呓语一声。 褚渊重新关了灯,躺了下来,将夏明珵揽抱进自己的怀里。 少年依旧沉睡着,但已熟门熟路地钻进兄长的怀里,靠在他哥的胸口前,自发调整成自己最舒服的姿势。 褚渊低下头,眸光复杂,薄红的唇贴了贴夏明珵的发丝,轻得像落下一个不存在的吻,又像是拂过的一阵微风。 他希望他的阿珵长大,又希望他的阿珵依赖着他,永远长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