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push我成为禅院家主》 1. 第 1 章 禅院家。 作为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今天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权利交接,由本家的次子禅院直毘人接管26代家主的位子。 禅院彰是在本家排行老三,他自知与家主之位无缘,但还是满心恼火。 禅院彰的术式不弱,他觉醒的不是祖传术式,但稳居准一级术师的行列,从小就在众星捧月中长大。 他迎娶的更是加茂家的嫡女,年轻时春风得意,直到妻子生下女儿后再无所出。 等到女儿觉醒后得到的又是普通至极的术式,春风得意变成了满心怨怼。 禅院彰从不检讨自己的问题,他憋着气,回到家中看着低眉顺眼的妻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用的东西,你和你生下的女儿让我在家族中丢尽了脸面!”他接过妻子递过来的茶反手摔在地上。 茶杯破碎发出清脆的响声,禅院恵理子瑟缩地低下头。 无论是禅院家还是加茂家都重男轻女,她曾经是加茂家的嫡女又如何,生不出有价值的男丁,丈夫对她非打即骂也只能忍着。 见禅院彰发怒,侍女们纷纷低下头,迅速退走。 宅子内的所有人都习惯了禅院彰阴晴不定,这个男人向来有两幅面孔,在外老实稳重,一回到宅子就大发雷霆。 仿佛只有在家中才能展示他的权威和说一不二。 “为什么生下来的不是儿子?禅院家只需要有术式的男丁!”禅院彰越想越生气,“若不是有和加茂家的束缚在,我早就找其他的女人生下更多的孩子了!” 惠理子轻声说,“您先消消气……晚点理奈从族学回来,这样子会吓到她的。” 她是在极其传统规训下成长的女子,一心只考虑家庭,只想着维持家庭的和睦。 然而女人的低眉顺眼更加刺激了禅院彰,他在房间里踱步,怒火愈发高涨。 视线落在女人身上,禅院彰猛地将对方拽起来,“要不是你——!” “妈妈!你在做什么,住手!”门口冲进来一个女孩子,她就是禅院彰口中无用的女儿,眼看母亲被掐得半死,惊叫一声便扑上来。 “滚开!” 禅院彰转向女儿,当他看到女儿冲过来时手里居然还拿着族学发放的木刀时,怒气更是到达了巅峰。 居然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男人是成年的术师,自然要比刚觉醒术式的孩童强,他一掌打碎女孩手里的木刀,又将她手中出现的第二把刀也打碎。 “复制术式有什么用?垃圾复制的还是垃圾!” 他没收着力,下一击就结结实实打在女儿身上,女孩倒飞出去,脑袋撞到桌角,顿时晕死过去。 惠理子惊叫一声,想扑过去查看女儿,却被丈夫拎起。 反正也没人在乎一个女人的生死,禅院彰忽然想道,只要伪装成意外死亡,他不就自由了! 说不定到时候有更好的妻子,生下祖传的十种影法术,说不定就轮到他来当家主了! 没人注意的地方,门口的御守正散发黑气。 那是禅院彰前些时日带回来的咒物,或许从那时起,男人就有了阴暗的想法,他任务后没有将御守放入家族的仓库,而是放在家中。 御守来自东京某个高中的怪谈,杀死作祟的咒灵后掉落出来的。 和作祟的咒灵一样,御守的评定等级不高不低,能够抵御一次伤害,但时间长了会腐蚀力量低微之人的健康。 但禅院彰不知道的是,御守会放大人类的恶念。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随着御守一起被禅院彰带了出来。 禅院彰往日的顾忌全部抛到九霄云外,他眼中猩红一片,咆哮道,“只要没有你——!” “咳、咳咳!你冷静些!”惠理子喘不过气来,她满脸是泪,随着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她眼前逐渐变黑。 这个时候,她还在想着丈夫什么时候能生完气放过她,好赶紧去看看倒下的女儿伤得如何。 但惠理子不知道的是,禅院彰那一掌用力极大,加上碰撞的角度刁钻,她的女儿早就在男人的怒吼声中失去了声息。 御守上的黑气探出来,悄悄渗入那具残有些许温度的躯壳中。 她睁开眼睛,没有女孩子的灵动,她眼中一片黑沉。 理奈记得自己死后停留在高中游荡,不知为何再醒来就在一具身体中。 耳边是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求,理奈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 她天天在学校游荡,各种青春事件看了个遍,偶尔来一出家庭伦理还挺有意思。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空气中沉浮的恶念格外浓郁,理奈很喜欢。 理奈甩了甩脑袋,她额头了个大口子,血哗啦啦流了她一头。理奈对痛觉无所谓,她随手抹了一把,又看向脚下断成两截的木刀。 这具身体的生父马上就要将生母掐死了。 她听明白怎么回事,弯腰捡起木刀。 不错,木质的也带着刀锋,比学校剑道部玩具一样的木刀趁手不少。 那个钝,不好用。 惠理子终于意识到丈夫是真的想要置自己于死地,但她常年待在内宅,术式也不强力,早就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耳边传来滞涩的‘噗嗤’一声,像是有什么扎破的声音。 紧接着脖子上铁钳一样的手忽然一松,她顿时摔倒在地。 但摔在地上的声音是两道,惠理子眼前的世界还泛着黑,她只能隐约看到大约的轮廓。 恶魔一样的丈夫半跪在地上,整个人抽搐着,嘴里还在咆哮。 但惠理子耳鸣的厉害,什么都听不清。 丈夫身后还有一个纤细的身影,是她的 女儿。 女孩子手里是折断的木刀,被断面划破了手掌也毫不在意。 因为木刀的另一端稳稳地扎进了禅院彰的肚子。 她力气大得惊人,行动悄无声息,等禅院彰回过神的时候只觉腹部一痛,紧接着一截断刀破体而出。 他倒在地上,想要反抗。 局势发生了调转,先前任由他打骂的女儿像是变了个人,她一言不发,眼睛珠子黑得吓人。 禅院彰怒骂一声,伸手向理奈打去。 女孩子硬是接下了他这一掌,半步没退,禅院彰感觉像是打在了特制的金属上,反作用力震得他掌心生疼。 理奈笑了笑,那笑容让禅院彰遍体生寒。 “你竟敢反抗我!我可是你父亲!”他大喝一声,发动术式。 然而无事发生,这处空间变得极为诡异,禅院彰感受不到咒力,也没有下人们听到声响查看。 他心底不由升起畏惧。 腹部被戳开的血窟窿生疼,禅院彰勉力站起,又被理奈踢倒。 如果他仔细看周围,就会发现身边虽然还是他熟悉的宅子内部,但所有的东西都模糊不清,像是粗制滥造的画布。 一直哭叫的妻子也不见了踪影。 ‘禅院理奈’带着笑容向他逼近,禅院彰说不上来那笑容有什么意味,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不过如此。”她的声带嘶哑,像是第一次使用一般。 “这是你的术式?!你的术式不是复制吗?!” 女孩子没说话,她看向禅院彰的眼神平平,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什么是术式。”她语气平直,“你现在要做的是逃。” 她手里的木刀变成了美工刀,仔细比量着男人的喉咙。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禅院彰连滚带爬,冲出房门。 对,只要离开这里,外面全是侍卫,那么多人一定能制服这个诡异的女儿! 他勉力推开房门,却见外面是重叠的回廊,两边的门上贴满班级的编号。 是高中的走廊。 “领域?!你究竟是谁?” “领域是什么。”脚步声在他身后不急不缓,女孩子说道,“你的注意力总是在其他地方。” 她顿了顿,“也是,妻女在你眼里都是可以随意宰割的对象,他们的生命都不放在眼里,谈何了解呢?” 所以很轻易地被她这个游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恶灵顶替。 理奈不知道她的御守是如何离开了那所高中,但这座房屋都浸满了她的气息,面前的男人更是被她激发出了所有恶念。 成为她的猎物是理所当然。 她喜欢看到恶人从一开始的得意到满脸恐惧的模样。 “跑吧。”她宣布道,手里的美工刀又变化为木刀,“我会好好追赶你。” 2. 第 2 章 理奈眨眨眼,她面前不是高中,重新回到古色古香的室内。 禅院彰捂着腹部,在理奈的领域中,他逃到一间空教室里,被黑板上冒出来的无数触手拖进去撕扯得粉碎。 禅院彰惊疑未定,在发现回到现实后,立刻向理奈发动术式,“刻影术——” “看来教训不够。”占据了他女儿的恶灵非但不害怕,反而将他的手臂折断,“你需要反省。” 正是禅院彰总是对禅院理奈说的,每次不顺心时,他总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将女儿关到禁闭室里去,直到女儿哭求才将其放出来。 “啊!!我的手!!!来人啊——” 当禅院彰发现彻底打不过女儿时,他终于慌了,周围的景象变得扭曲,再度变为高中的陈设。 禅院彰眼中的神采消失,跌倒在地。 他的意识被拉入恶灵的幻境,即将在高中开启新一轮的追逐战。 理奈深吸一口气。 她感受到禅院彰的咒力,这里和她待的地方似乎不同,人类的特异能力来自于负面情绪的能量。 是个好地方,作为恶灵来说,很适合她。 “理奈……?” 女人的声音唤回理奈的思绪,理奈扭头看向害怕的禅院惠理子,这具身体的生母。 理奈转过头看向她,很是新奇。 身体原主居然和她同名。 “你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惠理子感受到女儿不同往日的气场,带着畏惧问道。 往日的女儿虽然也会维护她,但每一次都反抗失败,要么一身伤,要么被禅院彰关禁闭。 惠理子被家族影响重男轻女,她为女儿争取了上族学的机会后便不再在意。 就算女儿的处境和她一样艰难,惠理子觉得只要再忍耐一下,等到她生下强大的男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所以那些反抗是没有必要的…… 惠理子过于忽略女儿,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发现女儿的躯壳里已经是其他的存在了。 “他打了我和你,我就打回去。”理奈说,她审视着惠理子,“以牙还牙,天经地义。” 惠理子看着理奈,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无法理解之物。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禅院家履行了无数年的家训,而她所在的加茂家也不遑多让。 但若是女性成为强大的术师呢? 惠理子迟钝地思考着。 她没见过。 “彰大人,晚餐已经备好。”侍女敲响了房门,轻声细语地询问道。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惠理子显而易见地慌张起来。 “这……理奈!快叫人来,这样下去彰会死掉的!”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说道。 “等他恢复,还是会杀你。那么我呢?”理奈心平气和地问,“家族会如何处置下克上的女性?” “毕竟那是你的父亲啊!你的术式很强,说不定、说不定——” 理奈打断了她,“——你想的是,没有男人依附,在家族中会变得举步维艰,就算被欺压、被拳脚相向,也好过丧偶。” 理奈一把拽起失去意识的禅院彰,将其三下两下塞进柜子里。 “至于其他,都不重要。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做。”理奈怜悯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没有男人,堂堂正正活一次;或者让他回来,继续之前的日子。” “你在说什么……?” “你有三天时间考虑。”理奈指了指柜子,“最多三天,他会失血而死。” “彰大人?请问您在吗?”侍女在门外又问询了一遍,夕阳的光顺着屏风门透进来,能看到一个低眉顺眼的身影。 惠理子又在流泪,她六神无主地看向理奈,即便理智告诉她女儿似乎变了,但丈夫人事不知的现在她又下意识依附子女。 “可是,现在有人在外面,马上就暴露……!” 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小,在理奈旁边,地板上的血水汇聚到一起,逐渐凝聚成人型。 又一个禅院彰站在原地,眉眼间带着狠厉,和柜子里的男人一模一样。 禅院理奈的术式是复制。 然而在今天以前,谁也不知道复制的术式居然可以到达这样的境界。 ‘禅院彰’动起来,和被塞进柜子的本尊如出一辙。他扬声道,“催什么,先进来打扫一下!” 侍女推开门,被室内冲天的血腥味吓了一大跳。 就算知道禅院彰苛待妻女,但闹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门厅处到处是飞溅的鲜血,折断的木刀带着木屑落在地上,桌角更是沾上大面积的暗红。 惠理子夫人在整理领子,但无论领子竖得多高,仍能看到青紫的手印。 “没用的东西。”‘禅院彰’冷哼一声,“你们自己收拾吧!” 他甩手离开。 年纪不大的侍女害怕极了,“夫、夫人,我先去拿抹布和水……” 侍女的反应才是家族中女性的标准反应,惠理子在少许的‘正常’中得到一些勇气。 她草草应了一声,勉强撑起身体。 理奈不满道,“先帮我包扎。” 侍女一回头,更是差点吓哭。 禅院理奈额头破了一大块,现在还有血在向外涌,手上的割痕几乎横跨整个手掌。 房间中到处都是的血迹似乎有了原因。 她就在阴影中站着,也不说话,不知道默默看了侍女多久。 像是女鬼一般。 侍女害怕得不行,“我我我去叫医生!” 说完逃似的跑掉了。 屋子里重回安静。 理奈没说话,她顶着一身血自顾自在老宅中乱翻。 首先,承载了她恶念的御守先收起来。 塞着禅院彰的柜子抖动起来,理奈拍了拍柜子,一切又重归平静。 真没用,又被追上了。 惠理子小心翼翼地问,“一会儿清扫的人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发现的。”理奈说,她找到禅院彰的书房,进去搜索感兴趣的物件。 各种字画,无聊的文件,还有理奈不感兴趣的古董。 花瓶、毛笔、笛子……这人像所有老古董一样喜欢装风雅。 柜子的角落里摆了一振打刀。 旁边的小牌子上写了刀的名字和简介。 “压切长谷部。”理奈念道,“源自镰仓末期至南北朝时代的打刀,由著名刀工长谷部国重锻造,曾为织田信长持有,是国宝级文物。” 她活着的时候历史学得很烂,好歹也听过织田信长的名号。 理奈觉得新奇,将打刀从刀架上取下来,拔刀细细观赏。 刀刃锋利,是个趁手武器。 理奈摸了摸刀刃,在光洁的刀面上留下个血手印。 弄脏了。好麻烦。< /p>理奈决定当做没看见,将刀归鞘,草草将之拎在手里。 其他的房间大同小异,彰和惠理子的卧室,理奈的卧室,会客室,茶室……都是些无聊的地方。 理奈转了一圈回到门厅,惠理子还待在原地。她目光呆滞,还未从一系列变故中回过神来。 听到响动,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理奈,“你的伤口还好吗?” 多新奇啊,她不是这一分钟、这一秒受的伤,惠理子却刚想起来关心。 若是原来的理奈,一定会感到伤心和震惊,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恶灵理奈。 理奈一言不发地看了惠理子好一阵,直到惠理子露出不自在的表情,她才开口。 “好得很。”理奈说,“就算是死了,我也能回来。” 这句话是事实。 她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就没气了,只要身体不破坏得太离谱,她都可以原地仰卧起坐。 惠理子不说话了,她被理奈吓到,直到侍女找来帮忙的人进来,都没再和理奈搭话。 来帮忙包扎的是个陌生面孔,他一身侍卫统一制服,灰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靠外侧的发丝微微翘起。 或许是来得匆忙,那身侍卫制服并不合身,扣子歪歪扭扭地扣在一起。 理奈感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毫不犹豫地看了回去。 一个有着紫灰色眼睛的侍卫,看起来安分守己,此时似乎是被理奈的伤口惊到了。 理奈无趣地移开视线。 侍卫上前一步,手中变魔术般出现医药箱。 “您还好吗?受了伤就不要到处走动,我来为您包扎!”他皱起眉,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不作伪的关切担心。 那双紫眼睛随着主人的担心而在灯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 理奈被侍卫半是强硬地扶着坐下。 “你是医生?”理奈问。 侍女连忙说,“禅院家的医生今天恰好都不在值,这位……” 她顿了顿,手上忙个不停地侍卫立即接茬,“叫我长谷部就好!” “幸亏有这位长谷部先生,自告奋勇来帮忙。”侍女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不然我真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他们互相也不认识。 理奈的目光从侍女划到自称是长谷部的侍卫身上,侍卫表情慌乱,看上去是真心实意地担心她的伤口。 “交给我就好,我很擅长这些。”长谷部说,“一会儿的清扫也交给我吧!” “哎呀,那是我的工作!”侍女急了,这个路过的侍卫小哥固然人好,但未免太热情了! “那就他来清扫。”理奈开口,指挥侍女,“你去拿两份晚饭来。” 旁边的惠理子没有反驳,‘禅院彰’固然生气,又没有说不让吃饭,侍女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等走到半路,侍女才一拍脑袋,不对啊! 理奈小姐平日里性格温顺,今天说起话来好像变了一个人,威慑力爆棚。 换做平时,不受重视甚至被欺负的禅院理奈可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的,今天侍女愣是不由自主就听从了对方的命令。 真奇怪……难道是被彰大人气得觉醒了? 年轻的侍女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去,这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在禅院家不需要动脑,只需要完成所有下达的命令的就好。 惠理子夫人是这样,她也是这样,每个禅院家的女孩子都是这样度过一生的。 3. 第 3 章 等到长谷部开始包扎伤口,众人才发现理奈伤得极深。 “伤口需要缝合。”长谷部皱着眉说。 急救箱没有麻药,想要缝合还是得去找医生。 可是一个不受宠的孩子,大半夜的谁会管她呢? “我带您去最近的医院!”长谷部热心地说,“别担心,我一定能够照顾好你!” 理奈注视着这个忽然冒出来、对她过于热情的侍卫。 ‘禅院彰’在她的操纵下在禅院家饶了一圈,她对禅院家的情况大约有了数。 既得利益者得意洋洋,被剥削者麻木不仁。 所以更显出面前侍卫的异常。 “你是隶属于禅院家哪个组织的?”她冷不丁问,“我没见过你。” “我是侍卫……”长谷部说,紫眼睛中流露出无措。 他不会撒谎,何况还是对着理奈。 理奈盯着长谷部不说话。 长谷部变得不安起来,就算这样,他为理奈伤口消毒的动作仍未停下。 一旁侍女露出怀疑的神色,“说起来,完全没在禅院家见过你,你不会是混进来的刺客吧?” “当然不是刺客!”长谷部立刻回复,他半蹲在地上为理奈处理伤口,此时竟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向理奈。 就好像理奈会为他解围似的。 理奈多看了几秒长谷部坐立不安的窘相,才慢悠悠说道,“你是躯俱留的人?” 她操纵着禅院彰到处乱走的时候听到过这个分类。 长谷部眼睛亮起,“对对!” 有什么难的,理奈说什么就是什么! 侍女也不再怀疑,躯俱留队是禅院家最底层的存在,里面全是天生无术式的男性,这些人大家平时根本不会在意。 “你会缝合吗?”理奈又问。 “会!” 自然,躯俱留的人都是些没人在意的野犬,一定有着丰富的处理伤口的经验。侍女露出赞同的神色。 “那么别管麻药了,直接缝。” “可是——” 理奈黑沉的眼睛微微向下,“我说缝,做不到就换别人来。” 原来的理奈小姐说话这么有分量吗?侍女不知道,她只看到紫眼睛的侍卫立刻闭上嘴巴,乖乖为理奈小姐缝合起来。 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格外令人牙酸,更何况没用麻药,简单消毒后直接进行的缝合。 当事人面无表情,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反倒是惠理子被吓得面色惨白,随便找了个借口躲到内室去了。 理奈的额头缝了七针,手上缝了九针。 长谷部长舒了一口气,他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之后可能会留疤,您最好还是明天去医生那里一趟。” 理奈没搭茬,她看着长谷部说,“地板还没擦。” 长谷部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取了抹布和水桶,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 熟练得不像是顺路来帮忙的,倒像是这间房子的常驻人员。 “你叫什么名字。”侍女正感慨着,忽然听到理奈向她发问。 “呃,禅院葵。”不得不说,理奈实在是有威慑力,侍女不禁打了个磕巴。 “好的,葵。”理奈说,“你忘了端饭过来。” 面无表情的理奈小姐简直比发怒的彰大人还要可怕! 侍女一下子跳起来,在长谷部清理好的桌子上摆放好饭菜,顺便为内室的惠理子也端了一份。 禅院彰仍旧没有回来,宅子内陷入一片沉默。 身侧的侍卫正兢兢业业清理着地板和墙面,他清理得很细致,随着一桶桶血水倒掉,地板和墙面清洁一新,仿佛这一晚什么都没发生。 ‘禅院彰’终于踏着夜色归来,作为一家之主,他不需要和任何人汇报自己的去向,冷哼一声便回了房间。 理奈安静地用餐,最简单不过的秋刀鱼和味增汤晚餐在她眼中像是世界上第一美味的东西,只留给所有人一个努力进食的头顶。 过了一会儿,葵才意识到,这间宅子实在是过于安静了。她抖了抖,莫名觉得后背发寒。 “理奈小姐,那么我先退下了……”她没发现自己不再将禅院彰作为服侍的首要人选,而是自然而然将禅院理奈放在了更靠前的位置。 理奈应了一声,她正专心致志地剔出鱼刺,“别忘了明早的饭。”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惠理子还在卧房躲着,就好像这样可以忘记发生的一切似的。 理奈打开柜子,和里面惊魂未定的禅院彰对视。 “欢迎回来。”理奈露出一个笑,满意地看到对方缩了缩。 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理论上他没有完全死亡,却要不得不一直在那个见鬼的校园中体会各种死亡过程! 禅院彰像是玩了一场可以一直读档的恐怖脱出游戏。 距离成功逃离最成功的一次,禅院彰拿到保安亭的钥匙,躲过雕塑社的石像攻击,跳过会忽然消失的台阶,好不容易逃到校门口,却发现了更可怕的存在。 和他女儿外表一模一样的恶鬼顶着扭曲的四肢对他微笑。 “你就是……送进来的新猎物?你会听话的对吧?” 再然后发生的事情禅院彰就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发生了极其恐怖的事情,让他的大脑在醒来后自发启动了保护机制,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不正常!禅院彰面色发白,因为失血而头晕目眩,他的女儿之前弱得要死,一定有什么问题! “父亲,你会听话的吧?”现实中,理奈也这么问道。 禅院彰咬牙,“……会。” 可恶!等他接触到外界的,一定要让家族对理奈进行处刑! 得到了禅院彰的答复,理奈的笑容更深,她甚至主动将禅院彰从柜子里拉出。 “那么我来给你包扎,”她一点处理都没有,拿着一团绷带将禅院彰的伤口胡乱包上,“侍卫刚清扫干净,别给大家添麻烦呀。” 有侍卫来过了?居然没有人意识到不对吗?! 禅院彰面色铁青,却不敢反驳理奈。当他来到书房看到坐在桌子后的‘禅院彰’时,更是心底发毛。 理奈的术式是复制,但如果复制的是人呢?恐怕除了六眼谁也发现不了端倪。 ‘禅院彰’正皱着眉翻过一页文件,那些只有禅院彰自己知道的小动作全部一一复刻,甚至因为完全的一致,禅院彰感到反胃。 理奈轻轻拽住禅院彰的衣角,她仰头注视着禅院彰。 “你一定要听话呀,我不想让事情的走向出现变化。” 那样会很无聊的。 理奈满意地感受到空气中男人的愤怒、恶意和不甘逐渐转变为恐惧。 。 第二天一早,比早饭先来的是新任禅院家家主。 天刚蒙蒙亮,禅院直毘人便来到禅院彰一家坐在的宅子门口。 昨日他便听闻弟弟家中出了些事,直毘人清楚他们这一代几个兄弟都对家主之位有所想法,昨天宣布家主人选时其他的兄弟脸色也不好。 但是像彰这样回去将怒气撒在妻女上,据说还动了手……还是太过了。 当家主真的好麻烦。 直毘人想道,忍住掏出酒狠狠灌上几口的冲动。 天刚蒙蒙亮,直毘人想着先在门口发会儿呆,措措辞。 至少让禅院彰别太过火,下周的继任仪式上露个面别落了那些长老们的口舌。 然而直毘人刚站在门口,门便应声而开。 直毘人微微一愣。 门后是一双黑沉的眼睛,直毘人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后又觉得好笑。 什么啊,是彰的孩子。他一定是过于紧绷了才会有此反应。 直毘人仔细打量对方,注意到房子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女孩子额头上明显缝合的痕迹,不禁咋舌。 “您好,侍女还在休息。”理奈让出门口,“您找我父亲?” “啊,是的。你是彰的孩子……名字是,额,理奈对吧?”禅院直毘人第一次仔细打量彰的孩子,禅院彰对外一直宣称自己的孩子是天赋极弱的废物,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是呀,我的名字是理奈。” 理奈笑了笑,不知是没开灯的原因还是什么,直毘人觉得阴森森的。 理奈站在玄关看着直毘人换鞋进屋,扭头进屋叫了禅院彰出来。 禅院彰冷着脸,一副不愿多聊的模样。 他腹部缠着绷带,这令直毘人有些惊讶。 “这是……?” 禅院彰脸上浮现怒气,“不用在意。” 站在一旁的理奈这时笑了一声,在吸引到直毘人的注意力后又告辞离开。 “我去叫侍女拿早餐。” 她刻意地露出同样缠着绷带的手,隐约露出来的皮肤无不表明着是利器所伤。 “不用,老夫来只是想和彰简单聊上几句。”直毘人阻止道,他知道弟弟什么性格,长时间在此滞留对方只会觉得他是来看乐子的,怕是要怒而掀桌。 “不,是我饿了。”理奈说,“父亲也一定饿了,他昨天都没来得及吃饭。” 说完,她迈着轻飘飘的步子离开,最喜欢用禅院家规则压人的禅院彰则破天荒的没发怒,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直毘人发觉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彰,难道……”他刚说了个开头,禅院彰便脸色铁青。 “不关你的事,之后的继位仪式我也会参加。”似乎因为理奈的离去,禅院彰反而放松了一些,“听我说,理奈她——” 他急迫地想要说些什么,却惊讶地睁大眼。 喉咙被攥紧,禅院彰忽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禅院彰面部抽动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不,算了,没事。” 直毘人惊讶地看着他,“确实,你女儿的确很有天赋,之前你太过谦虚了。” ——不!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禅院彰面色涨红,然而一涉及到理奈相关,嘴巴便像不属于他了一般,说出违心的内容。 这被直毘人当做是禅院家祖传的大男子主义发作,不肯承认女儿的优秀。 于是越劝禅院彰的脸色越不好,等到理奈叫来侍女时,禅院彰索性闭口不言,一副阴郁的模样。 几个侍女战战兢兢,唯有理奈镇定自若,她甚至贴心地为禅院彰端上一碗白粥。 “医生说受伤要吃得清淡些。”理奈贴心的说,“您得听话,父亲。” 禅院彰握着勺子,怀疑理奈在粥里下了毒。 而理奈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哪有医生,分明就是在警告他! 男人的惊疑和愤怒的恶意在半空中漂浮着,理奈很喜欢,她甚至放弃来了享用人类食物,像侍女一样安安分分地站在一旁。 ——就站在禅院彰身后。 因此直毘人看得清楚,女孩子确确实实在笑。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说什么了。”直毘人叹气,从早餐端上来起,禅院彰不进食、也不说话,摆明了不想交流。 他看向理奈,“变强是好事,唉,我家孩子之前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直毘人的儿子禅院直哉继承了他的术法,如果未来没有人觉醒十种影法术,那么直哉成为下一代家主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直哉从小就是被宠坏了的性格,直毘人没有精力去管,但如今他直觉要提上一嘴。 ……不然总觉得弟弟家的孩子好像能把直哉的脑袋当球踢。 理奈笑着点头,“没关系。” 是好事啊,她没有前主的记忆,对她来说只能是素未谋面的玩具又多了一个。 禅院家的恶意很充足,充足到理奈迫不及待想要认识每一个人。 目前来看,禅院彰的恶意最重,理奈最喜欢,而直毘人口中麻烦的直哉则被列入下一个观察对象中。 至于直毘人,理奈的观感比较复杂,这人不像禅院家的那些行尸走肉,也不像那些利用强权压迫弱小的无礼之徒。 非要说的话,像学校中被赶鸭子上架的校长先生,对好学生懒得讨好拉拢,对于坏学生也懒得管教。 至于中等的学生,直接无视。 也算是一种平等,这样的人,是很难产生真正的恶念的,理奈不感兴趣。 “总之,长老们的意思也是不要闹得太难看。”话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直毘人对彰说道,“你知道的,他们最注重脸面。” “我知道了。”禅院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就这样,禅院理奈也要继续上学,她天赋不错。”直毘人无意继续插手弟弟的家事,草草用过早饭后就告辞。 4. 第 4 章 直毘人离开了,理奈懒得装好女儿,她慢悠悠坐下来享用早餐。 比起禅院彰那份清淡的白粥,理奈那份要丰盛得多。 这得益于紫眼睛侍卫。 是的,长谷部十分自觉地刷新在庭院中,理奈出去寻觅侍女时,正好看到青年正端着早餐和侍女葵争论些什么。 理奈的早餐正是出自于长谷部之手。 对于没有礼貌的女儿,禅院彰很想发怒,但想起前一天过于诡异的形势又不得不忍耐下来。 无论是多么诡异的术式都有发动条件,他清楚女儿的咒力储量算得上一般,一定会有松懈的时候。 理奈感受着空气中浮动的恶意,只觉得早餐都美味了几分。 “你不去上学吗?”禅院彰想通关节,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族学有不少人。” 他格外加重了最后一个字。 禅院彰不是白在家族中长这么大的,他自然能看出理奈忽然转性,以及正处于一个兴致勃勃的状态。 既然暂时惹不起,就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埋头干饭的理奈抬头,她回以鬼气森森的笑容,“不,因为我受了伤,可以请假。” 站在她身后的长谷部立刻接道,“我去帮您请假!” 理奈意义不明地看了长谷部一眼,后者将其当做是一种鼓励,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禅院彰忍无可忍,“这是谁?” “侍卫呀,”理奈理所当然地说,“非常有干劲的新人,昨天地板也是他擦的。” 禅院彰咬牙,他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推开门的时候正好撞上小心翼翼的惠理子。 现在惠理子也不能随意打骂,不然鬼知道理奈会不会再次发难。 禅院彰罕见地没有说什么,一言不发地离场。 “早上好,理奈……”惠理子的衣领竖得高高的,她还不知道禅院彰又从复制人换回了本尊。 对她来说,变成复制人的丈夫如今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与之相比,她选择面对理奈。 “早上好,母亲。”理奈心情不错,将碟子向惠理子那边推了推,“您差点错过早饭。” 惠理子神色犹豫,“理奈,我有事要和你说。” 这句话仿佛是个开关,周围的侍女们如潮水般退下,理奈咽下最后一口米饭。 “请说。” “彰的事我考虑了一夜,事情总有一天会败露,所以还是……”惠理子观察着理奈的脸色吞吞吐吐。 “我就知道会这样。”理奈为自己倒了杯茶,没有碳酸汽水这点让她有些遗憾,“所以刚刚的就是本尊哦。” 惠理子倒吸了口冷气。 “但是他——” 禅院彰完全没有反抗!甚至比平常还要平静,就像、就像…… 复制体一般。 不对,复制体才是后来的,她怎么会觉得禅院彰的本尊在向复制体靠拢呢? 惠理子不知道她的表情极其混乱,和平日里的娴静内向判若两人。 “母亲。”理奈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理奈的到来使得原本的复制术式危险程度再上一个台阶。 她本就是恶念集合的恶灵,任何人长时间直视恶灵都会被潜移默化地扭曲,变得充满负情绪。 而理奈制作的复制体也是如此。 刚开始会和本尊无异,可时间一长,与复制体接触过的人对其印象就会被轻微地扭曲。 而惠理子长年身处内宅,意志力薄弱,自然受到了影响。 惠理子茫然地看向理奈,“我刚刚好像走神了。对,理奈,到底该怎么办呢?” 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奇怪,惠理子迫切想要找到一个值得依靠的人。 “很有趣,你否定了我的做法,又来问我该怎么做。”理奈笑了笑,“真的要这样吗?将这份信任交予我。” 在惠理子身上同样没有多少恶念,菟丝草般长大的完美妻子,她只需要在各种情境中找到一个替代她做出决定的人就好。 这同样让理奈感到有趣。 在理奈的注视下,惠理子点了点头。 “对,我信任你。”惠理子望着变得陌生的女儿,她犹犹豫豫地小声说道,“现在除了你,我还能相信谁呢?” 这也是理奈喜欢的一点。 这里的人嘴上说着重男轻女,实际上最会审时度势。 只要足够强,就有话语权。 “好呀,那就相信我。”理奈放弃了原本的可怕全灭计划,她很轻松地便将惠理子划到自己这边,她改变了称呼,“妈妈,我是你生下来的,我们天然就是一体。” 惠理子打了个寒颤,她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我像平时一样就可以……?” “对,像平时一样就可以。”理奈唤来侍女进来收拾碗筷,“甚至更轻松。” 惠理子看上去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离开。 “葵,我想出门。”理奈在椅子上晃着腿,对侍女说道。 “当然可以,需要我陪您去吗?”葵笑着回答,理奈这才发现葵是侍女中领头的那个。 理奈点头,已经探索完这座房子,外面虽然借着复制体的眼睛看过了,但哪有亲自体验来得有趣。 有理奈发话,葵为她换了身衣服,是看起来更优雅、但更行动不便的精致和服。 理奈新奇地拽了拽衣摆,踏出了家门。 禅院彰的宅子位于禅院家偏向中心的位置,因为是本家,仅仅一家人就占据了极大面积。 理奈从内宅走到门口的时候就有点失去了耐心,加上心理作用下正午的阳光照得她心烦。 出了自家宅子,外面人来人往,理奈站在树荫处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不同衣服代表着不同阶层,在外面走动的大多是禅院家最下层的侍女和侍卫,大多行事匆匆。 第二多的是执行任务的术师们,理奈从他们周身气场能判断出不同衣服代表着不同的强弱。 总的来说,阶级分明。 这一点理奈最有体会,侍女和侍卫们有认出她的会打个招呼,而那些术师则大多将她无视,可以看出原主在家族中是个不受重视的存在。 这些人的态度和复制体到处行走时判若两人。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另一面,讨好上面的,欺负下面的。 到处都是心怀恶念的人,理奈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 “嘿!听说你又被打了?”一道声音吸引了理奈的注意。 不认识。理奈勉强分给他们一个目光。 打过照面,那几个孩子看到理奈额头上显眼的缝合印记,顿时哄笑起来。 “我都听说了!彰大人想要杀掉你!” “真是的,天赋不强的人就要有自知之明啊。” “根本没人喜欢你!” 换做过去的理奈,早就低着头走了,任由他们说三道四,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恶灵理奈。 “理奈小姐……?”葵担心地询问。 “没事。”理奈带着笑,她见过更多青春期讨人厌的小崽子,“可是我喜欢你们。” 这群小少爷们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们看向最中间的孩子,“直哉!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敢说这么恶心的话!要不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原来他就是直哉。 理奈看向最前面面容秀气的小少爷,恍然大悟。 禅院直哉昂着头,面露不屑,“一个不受宠的女人,现在毁了容谁会喜欢你啊 !别挡路!” 他自诩是禅院这一代最强,将周围大人说的话学了十成,虽然直觉理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直哉仍旧一脸不屑。 “是你们先喊住我的。”理奈实事求是地说。 直哉怒了,“不知道男人说的话就是真理吗!你居然敢反驳?” 在此之前,他只要这么说,周遭的女眷便会一脸羞愧地连连道歉,可今天这个女人居然不让开,甚至还带着奇怪的笑容! “准确来说,你现在只是小男孩呢。”理奈怜悯道。 直哉要气死了,他目光落在理奈腰间挂着的饰品御守,一把上前拽下。 葵惊呼一声,在其他人的瞪视下不敢说话。 “这个看起来不错!就当做是你的道歉好了。”直哉满意道。 换做往日,他早就拽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姐姐去演练场感受什么是天赋的差距。 但奇怪的是,今天他的父亲禅院直毘人罕见地警告他不要招惹三房家的孩子。 真奇怪,明明父亲从来不管这些的。 这个御守一看就是精致的古董,无论是配色还是细密的针脚都很漂亮。 直哉拿到手里发现它居然还是个不错的咒物。 但他表面上还是不屑一顾的样子,“感恩吧,我能看上你的东西!” 理奈的笑容更大了,大到直哉有些心理不适。 “嗯,好呀。”理奈说,她打量着直哉,“你拿着吧,弟弟。” “我没有你这样无能的姐姐!你父亲想要争权那么早生下你,不也是生出了没用的废物!”直哉努力忽视掉不适的感觉,“还有不许笑了!” 他的命令颇具成效,理奈立刻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这样?”理奈轻声问道。 “直哉少爷,她是不是疯掉了……”直哉的跟班之一小声问道,他胆子不大,硬生生被理奈注视到寒毛立起。 直哉也有点害怕,但直哉绝不会承认。 另一个跟班也说:“她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我们快些走吧?” 直哉怒气冲冲,“一群胆小鬼!算了,你让开,我们走!” 理奈让出了路,她挥挥手,“弟弟,希望你能喜欢我的礼物。” 恶鬼的东西哪是那么好拿的,看在直毘人的面子上,理奈决定不让直哉体验禅院彰同款套餐,先让没礼貌的孩子做上几天分不清现实的恶梦再说。 ——恶鬼出品,质量保证。 至于能不能醒来,会不会精神承受不了就不归理奈管了。 女孩子的瞳孔黑得吓人,让直哉联想到恐怖片中的女鬼。 禅院直哉半是害怕半是觉得丢面子地离开。 真是疯子!明明是他抢了理奈的御守! 有了这个小插曲,理奈没有多逛,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帮她请假归来的长谷部。 后者看到在外面闲逛的理奈以及陪着理奈的葵,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 “理奈大人!为什么不叫上我陪同!”他一个箭步冲过来。 理奈好声好气地解释,“你去帮我请假了,出门的时候你不在。” “主的要求我都能做到,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就好!”长谷部一副迫切模样。 禅院葵小声吐槽,“理奈小姐才认识你不到两天,凭什么要都交给你啊……” “但我一定是最忠诚的!从昨天开始,一直到生命尽头都要追随我主!”长谷部宛如宣誓。 “——好肉麻的说法!我是看着理奈大人长大的!” 侍女和侍卫莫名争论起来,理奈夹在中间,她索性独自闷头向前走。 “主上不要独自行走,等等我!”长谷部追了上来。 真够吵闹的。 5. 第 5 章 “理奈小姐,我应家族命令,在您养伤的这段时间前来教导您相关礼仪。”年长的侍女毕恭毕敬道,“从今天开始,我会将您教导为合乎禅院家形象的女子,称呼我为绫子即可。” 理奈看着绫子低下的头,对方恭敬的态度下是不以为然的轻视。 她于庭院中回头,准确捕捉到不远处宅子某个窗户后怨毒的视线。 禅院彰。 发觉理奈如此敏锐,那视线匆忙消失在窗帘后面。 “我收到通知了。” 理奈垂着眼睛,毒辣的阳光刺得她皮肤微微刺痛,面前的礼仪老师倒好,自己打着把伞滔滔不绝。 绫子理所当然地无视了理奈的回复,她见多了禅院家逆来顺受的女孩子们,回答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受她摆布。 就算是本家一脉,就算是禅院彰的过错,就算理奈为了自保伤到禅院彰。 依旧会视作是对于父权的挑战。 禅院家的长老随口便决定: ——“不管怎么说,本家的女孩子更要懂得礼仪。” 一般来讲,第一面是下马威的好时机,绫子滔滔不绝,从懂礼仪会更受欢迎说到没有礼貌的女人会遭到厌弃。 通常说完这些,那些女孩子都会露出惴惴不安的表情,理所当然地接受规训。 绫子是礼仪的百科全书,在大家族行事的态度早就刻在骨子里,她并不喜欢理奈。 女孩子独自站在庭院的中央,看向所有人的目光一视同仁。 没有畏缩,没有自卑,也并非张扬。 她就是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并且不为所动,好像不会被任何事物影响。 禅院家的女性不是这样的,这让绫子心里产生不忿。 “所以明白了吗?得不到我的肯定,你就不可以离开这个院子!”绫子严厉道。 也就是变相的禁足。 “这样啊。”理奈的反应平平,她甚至在连廊的木阶上坐了下来,审视着绫子,“既然是命令,谁派你来的?” “理奈小姐您目前无权知道。”绫子说,“淑女不可以随意在台阶上坐下,快站起来。” 她挥动衣袖,手中变魔术便出现一根教鞭,随着绫子的甩动,从手掌长度延伸至半臂长。 随身携带打刀的理奈:…… 看对方的反应,她似乎应该害怕。 但理奈理解不了,绫子要比她弱得多,有什么资格耀武扬威。 理奈一动不动,“我父亲知道此事吗?” “当然!” 理奈微微扬眉,“这倒是新鲜事,你的到来有直哉的指使吗?” 她懒散地向上挪了挪,变为坐在连廊的地板上。 这让她不仅免于太阳的直射,还变得比绫子高上一些。 绫子皱眉,禅院理奈比她想象的要胆大和敏锐,这和资料中完全不一样。 绫子的到来的确有直哉的指使在。 家主的嫡子这几日噩梦连连,已经到了不敢睡觉的地步,然而小少爷对于此事的反应不是找医生或者家族术师,而是一口咬死是禅院理奈的原因。 “不祥之人”、“鬼怪”、“无礼的女人”是直哉最常使用的称呼。 或许是好面子,直哉并未向大人们透露抢夺御守的事情。 大家只以为是直哉少爷病犯了,想随便找别人的麻烦。 绫子严厉道,“快站起来,不然今天没有饭吃,第一课就是说话的态度,你应当对上位者保持恭敬!” 理奈从礼仪侍女的态度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心道还是对倒霉孩子太宽容,不如今天开始就上强度。 不过,这两天光顾着策划直哉的噩梦,倒是差点忘了禅院彰。 她垂着眼睛,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 “你是奉命做事,我不怪你。”理奈彬彬有礼,“我很有礼貌的。” 她竟真的听从绫子的话站了起来,学了一下午礼仪。 现代社会的学校可没有老式家族的礼仪教学。她学得很快,只是呈现出的效果和绫子教学的目的不太一样。 女孩子迎着夕阳稳稳走来,她终于学会了如何身着和服优雅快速前行,也知道了人与人见面该如何行礼。 只是…… 她并不谦卑,也不怯懦。 理奈行走间的气势更甚,行礼时的低头也像是不动声色的打量和评估。 她踏着笃定的脚步行至绫子身前。 绫子喃喃道:“你不可以这样……” 理奈已然转身离去,兴致勃勃要走上新的一圈。 而庭院里的陌生紫眼睛侍卫也莫名其妙抗来巨大的镜子,美其名曰方便理奈小姐能随时调整动作。 “要喝水吗,理奈大人?”长谷部热切道,“您练习了一下午辛苦了!” 另一边的葵也不甘示弱,“理奈小姐,您晚上想要吃什么?我去让人准备!” 哪里来的没规矩的下人? 绫子在训练时一向不允许其他人介入,这一点她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可这没规矩的一幕是怎么回事?! 甚至那个大呼小叫的葵也是她曾经教导出来的,这才多久,居然变得如此没有规矩! 绫子下意识略过实际上最应该规训的理奈,就像曾经的葵一样,她的潜意识已经认定理奈的地位更高。 更尊贵的夫人绫子不是没有训导过,甚至禅院理奈的母亲在嫁入禅院家时,正是绫子亲自担任了礼仪教学。 将加茂家的嫡女训成只知道依附他人的妇人,这一点曾经让绫子无数次津津乐道。 可这次不同。 固然理奈是个一点就通的聪明学生,但就性格和态度等方面统统不合格,偏偏绫子整个下午都没能挥动那可怕的教鞭。 那平平无奇的教鞭并不是摆设,而是极其强力的咒具,只需轻轻一下就能让人皮开肉绽,所以无数女孩就算开始时如何桀骜,最后也会屈服于疼痛。 在绫子的瞪视下,葵有点害怕,理奈也停了下来。 “怎么。”她看向绫子。 “太没有礼貌了!”绫子的怒气自然而然转移到葵身上,“我之前可不是这么教你的!还有你,侍卫的职责是看家护院,怎么可以如此倒贴!” 葵畏惧地站好。 她并非不谨慎,可是最近在理奈小姐的院子里,总是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就算这家的氛围有些时候很是恐怖。 这可是禅院家,一有不慎就要遭到惩罚。 想到绫子女士的手段,葵不由得身体打颤。 长谷部疑惑地看了眼葵,他得意洋洋地给理奈撑起阳伞,只觉得自己才是理奈最贴心的下属。 百忙之余,他还昂首挺胸地回答绫子,“只要是主上的命令,杀人、打杂、农活我都愿意做!” 又说起了怪话。 理奈主动拿走葵手中的汽水,不知道神通广大的侍女从哪搞来的冰汽水,她笑纳了。 “什么是无礼?”理奈说,“绕着我转、为我服务,难道不好?” 她打量绫子几眼,绫子皱眉。 “不合规矩——” “留下吃饭吧,请。”理奈打断了她,露出见面起第一个笑容,“我还想要学习吃饭的礼仪。” 那笑容让绫子打心底里发寒。 “葵,准备晚饭,要和昨天不一样的菜。” 理奈看了葵一眼,后者如梦初醒,方才的怯懦一扫而空。 夜幕降临,这间宅子愈发静谧,连虫鸣声都无。 “啊。”葵转过身,一板一眼道,“绫子大人这边请。” 绫子倒退一步。 她本应狠狠教训没有礼貌的侍女,并且不允许禅院理奈吃饭,但第六感在疯狂预警,告诉她应该尽快离开。 不仅是过于安静,氛围也变得奇怪起来。 “我……” 只发出一个音节,绫子便感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扭头张望,赫然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庭院各处竟三三两两站着身份低微的侍卫和侍女! 他们全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绫子,不知看了多久。 葵也转过身来,同样的面无表情。 “!!!” 唯有理奈笑眯眯地询问,“您怎么了呢?” 没有得到回复,她也收回了笑容。 “您怎么了呢?” 像是信号,所有人向前一步,异口同声道,诡异的是,所有人的面目像是融化的蜡像,诡异且看不清具体的特征。 离绫子最近的理奈更甚,她额头的伤口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崩开,触目惊心的红色一路蜿蜒到眼眶。 “走嘛。”理奈甜蜜道,“我会听话的,所以跟我走嘛。” 庭院的温度越来越低,绫子感觉耳后有冰冷的风,就像有鬼在她耳边呼吸一般。 绫子女士被吓跑了。 一边疯狂后退,一边用防御姿势挥舞着教鞭,这期间居然还保持着多年如一日的优雅。 一直到她彻底退出这座宅子的范围,所有人爆发出快活的笑声。 “理奈小姐,绝了!”蹲在灌木丛给冰块扇风的侍卫竖起大拇指,“太有氛围感了!” “您不会真的弄坏了伤口吧?”葵是被临时通知的,她一知半解,急急忙忙掏出手帕,“……咦?是甜菜汁!” 长谷部挺胸抬头,“我调的,人员调度也是我!总之,全部交给我就好——等下,主上用我的手帕!” 他又和葵争起来,将自己忙前忙后布置恐怖氛围的辛苦一句带过。 又一个侍卫凑过来,心有余悸,“说真的,之后被责罚我也认了!没想到我们这么有默契,异口同声的时候我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了!” ——当然是因为恶灵有短暂的驱使他人能力,只是让十几个人异口同声,对理奈来说不是难事。 充当气氛组的其他侍女则小心翼翼地问,“理奈大人,之后会有麻烦吗?” 毕竟是制度森严的大家族,每个人都在绫子女士身上遭了不少罪,当长谷部找来时都选择凑热闹,现在则纷纷担心起之后的责罚。 “她记不住你们的脸。”理奈被围在中间,她轻描淡写道,“相信我,不会有麻烦。” 目前她对礼仪还挺感兴趣的。 但通常来讲,理奈对谁感兴趣,谁就要倒霉了。 有她这句话,下人们顿时三三两两散开,全然是对理奈的信任。 他们对理奈的恐怖天赋大加赞赏,其中还夹杂着对长谷部工作能力的赞赏。 “兄弟,你原来是哪的?没听说这么全能的侍卫呀。” “长谷部先生似乎什么都很擅长……” “而且很忠诚。” “是呀是呀,这么看来理奈小姐真厉害,能收拢这么厉害的人才说明小姐也很厉害!” 理奈偏头看了眼落后她半个身位的紫眼睛侍卫。 后者仍是那副自相识起毕恭毕敬的神情,但理奈没漏过其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和骄傲。 “理奈大人!” 理奈顿了顿,“说。” “您还……满意吗?” “挺好。”理奈说完,便看到那双紫眼睛爆发出巨大的光芒,在夜晚居然也能褶褶生辉。 “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我!我会全部为您做到!”他激动极了,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理奈讨厌吵闹,她低声说道,“闭嘴,安静一点。” 侍卫不说话了。 理奈向屋子里走去,听到一路上身后窸窸窣窣声音不断。 她回头。 紫眼睛侍卫闭着嘴巴,无辜地看过来。 他安静地从怀中掏出各种理奈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一个劲地递给理奈看。 6. 第 6 章 咔哒。 大门响了一声,鞋子摆好的轻微摩擦声后门口便安静下来。 就像是笃定了没人会同她说‘欢迎回来’,理奈从不会说‘我回来了’。 脚步声和存在感一样接近于无,是一贯理奈的作风。 她已经用恐惧将房子的前主牢牢掌控,房子内的人自会竭尽全力放大理奈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禅院彰和惠理子已在桌边落座。 惠理子因为分不清本尊和复制人,离禅院彰远远的,恨不得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禅院彰阴沉着脸,他已经足足三天没有进食。 刚开始是害怕理奈在食物中做手脚,后来禅院彰不愿意直面理奈,想要避开共处一室的可能性。 但侍女们不知道发什么疯,理奈不在的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 禅院彰也无法离开这座房子,在他的眼中,庭院之外的道路充满迷雾,兜兜转转最终回到门口。 他的五脏六腑因为饥饿而搅在一起,腹部的伤口因为身体中没有足够的营养有发炎的征兆,一切的一切都让禅院彰变得虚弱。 理奈不客气地在主位坐下,她看向呈现出虚弱之态的禅院彰,“父亲,您今天的面色不错。” 禅院彰不说话,才过了三天,他的眼窝便凹陷下去,眼球微微凸起,隐隐透出神经质的疯狂。 惠理子看样子很想再远离丈夫一个身位。 葵带着侍女鱼贯而入,为他们摆上丰富的菜式。 “我开动了。”理奈虔诚地拿起筷子。 葵微微行礼带着侍女们无声退场。 不明白理奈为何禁止下人们在宅子内部长时间逗留,但葵还是完美地执行这一命令。 侍女的余光扫过狼吞虎咽的禅院彰,还有畏缩的惠理子,什么都没有说。 理奈注意到葵的停顿,她满意于后者的恪尽职责和不多管闲事,这正是禅院家的美德之一。 名为压切长谷部的打刀被挪到了前厅展示,而另一位名字也是长谷部的侍卫自告奋勇去处理针对礼仪老师闹鬼事件的后续,力求不留下一点痕迹。 也就是说,现在是温馨的家庭时间。 “妈妈,或许你认识绫子老师吗?” 惠理子的手一抖,差点拿不住筷子。 她惊惶地坐正向四周扫视,仿佛有不存在的礼仪老师正用教鞭指着她。 来到禅院家之前,她不是这样的。 拿着教鞭的绫子女士将过去的她打碎重塑,变成现在的她。 “绫、绫子女士?”惠理子结结巴巴地说,“她今天来了?” “是呀。”理奈轻松道,“她教得很好,我本想留她吃晚饭,但绫子女士很忙,急匆匆地走了。” 理奈又问,“妈妈,你不喜欢她?” 怎么可能喜欢。 人生从来到禅院家那刻便停滞不前,之后一片死寂。 但也称不上恨,打碎重塑的她在禅院家过得更安稳。 所以是…… “不喜欢。”惠理子小声说。 理奈点头,“好,那么我也不喜欢她。” 她顿了顿,“据说我要学到她觉得我合格为止,所以明天、后天、大后天,都能见到她……真不错。” 禅院彰握着筷子发出一声嗤笑。 什么不错!分明是又找到一个可以折磨的对象! 理奈的目光落在禅院彰身上,后者的笑声戛然而止。 禅院彰的复制体悄无声息地走来,在空位落座。 刚刚算得上和谐的闲聊氛围荡然无存,惠理子因为复制体在身侧落座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你什么意思?!”禅院彰大声质问,实则他的手指在无意识颤抖。 虽然不能离开这座房子,但每天需要处理的文件是可以流动的。 他联系上可靠的部下,明天就会强行将理奈派去处理难度极高的祓除任务。 他的女儿会在一场评级错误的任务中阵亡,就算能幸运地活下来,可靠的部下也自会收尾。 难道理奈发现了……? 禅院彰的表情阴晴不定。 “哦,你有事情瞒着我。”理奈本没有察觉,但此刻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说说看。” 禅院彰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在公文上留下的暗号天衣无缝,他就说怎么可能会被察觉。 在他松了口气的下个瞬间,嘴巴便不受控制地动起来,将原本的计划和盘而出。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空气变得死寂。 惠理子因为过于恶毒的弑亲计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相伴十几年的枕边人。 理奈的反应平平,甚至隐隐有些无聊。 复制体一把抓住禅院彰,将他从椅子上拖下来,一路拖拽到能容纳一人的木柜中。 “你这个恶魔!就算是杀了我,你明天也得必须去赴死!”禅院彰挣扎无果,他咆哮道,“没有人!可以违抗家族的命令!” 理奈失望地看着他,“我以为会更有创意。” 复制体关上了柜门,禅院彰的声音戛然而止。 惠理子惊疑不定,“他——他死了?!” “当然不。我会听你的话,妈妈,我不会取走他的性命。”理奈安抚道,“他只是睡着了。” 惠理子开始哭泣,连日的各种状况让她无法承受。 理奈走过来,越是靠近,惠理子哭得越是厉害。 “我不要这样下去了!”她哭叫着,“我只想一无所知地活下去,就像之前那样!” 女儿冰冷的手擦掉她的泪,不似人类的温度让惠理子抖了抖。 惠理子抬头,对上女儿漆黑的瞳孔。 某个瞬间,惠理子觉得女儿身体里有邪恶的存在正审视她,那种感觉令她不寒而栗。但下一秒,理奈还是那副关切她的模样。 “别这样,一切还要继续下去。”理奈将她拽起来,“妈妈,你要和我一起出门。” 女孩子的力气大得惊人,惠理子本是瘫软在桌旁,硬是被拽起来,一路行至玄关。 理奈一把推开门,冰冷的夜风吹进来,令惠理子因哭泣而发热的大脑冷静些许。 “夜安,主上。”门外,长谷部捧着防寒的外套,早已等候多时,“请允许我陪您一起出行。” 理奈看了眼好好躺在前厅的打刀,并未对侍卫的未卜先知提出异议。 “我不要出门!”惠理子扔掉所有的礼仪,她死死扒住门框,仿佛门外有洪水野兽。 理奈的存在放大了她的执念。 如今惠理子只想一切恢复原状,在她看来,和从前一样就要一直待在后宅。 就算房子里的女儿阴晴不定、丈夫变成复制人、真正的丈夫想要杀死亲生女儿…… 只要不出门,维持不变就好了呀……! 呆在房子里,永远! 再这样下去,惠理子会成为这座房子的一部分,然后总有一天成为理奈的一部分。 目前理奈还不想这样,最好的办法是让惠理子接触外界,稀释这份扭曲的异样。 “不行,你要出门。”理奈很强硬,她收起笑容,“在我失去耐心之前,别闹了。” 惠理子一秒乖巧。 吃硬不吃软的态度令理奈侧目,她任由长谷部为自己披上外套,率先迈开脚步。 。 绫子在气急败坏地踱步。 她逃走后便意识到那是一场极其逼真的恶作剧,然而下人们收尾的速度格外快,绫子竟什么证据都没找到。 从来都是同性面对她战战兢兢,今日之事简直奇耻大辱! 因此绫子看到当事人居然还敢来找她的时候,立刻愤怒地迎了上去。 同时,绫子也看到了跟着理奈的惠理子,后者惴惴不安,这样畏惧的表情令绫子满意。 “现 在想要道歉,晚了!”她抽出教鞭挥向理奈。 理奈稳稳接住,带着倒刺的咒具并未伤她分毫。 “老师,妈妈说她并不喜欢你。”比起白天,夜晚衬得女孩子脸色愈发苍白,她轻描淡写单手折断教鞭。 院子里的雾气变得浓重,温度也直线下降。 绫子:“这又是什么伎俩?惠理子,你居然也敢反抗,我会上报给族中长老,让你重造!” 女孩子们经她之手打碎,然后捏成一模一样的流水线产物,绫子称为重造。 礼仪是打着幌子的绞肉机。 抛开礼仪老师的身份,绫子本是是三级术师,她向惠理子挥拳。 神情怯懦的女人原地坍塌成碎块,没等绫子吃惊于自己的力道,碎块迅速重组。 “重造?”理奈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这样?” 女人挣扎着站起来,讨好且恭敬地问:“绫子女士,我的礼仪合格吗?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家了……” “既然嫁进来,就要永远服侍夫君,怎么可以回家呢?”曾经的绫子这样回答的,“想要回家的妻子,并不符合礼仪。” 惠理子曾经极尽卑微地恳求过,但绫子怀着恶意给了对方希望又令其破碎。 但现在,‘惠理子’五官四肢错位,当她靠近并说出一模一样的话时,绫子只想尖叫。 怪物!这绝不是恶作剧! 雾气中走出更多的女性。 她们有的双目被移到手掌上,有的仰面下腰用四肢走路,有的长出了许多手脚。 “绫子大人,真的存在那种完美的礼仪标准吗?”她们在悲鸣,“您重造了我们,但重造后的我们并不相同……” 当然不同!因为绫子平等地讨厌每一个有个性的女孩子! 磨掉个性、让她们低头,每当这个时候,绫子格外兴奋。 女孩们团团围住她,无数双手抓住后退的绫子。 “您也得合乎礼仪,您是老师,那么就要遵守——” “——每一条!” “每一条!!!” 她们嘶吼着。 “别害怕妈妈,都是假的。”理奈敷衍地安慰着被吓哭的惠理子,“只是一点点惩罚。” 绫子嘶吼着、尖叫着,不断挣扎撕打。 惠理子从看到自己的复制体出现起便害怕得不成样子,复制体变成扭曲模样后更是懦弱地哭个不停。 理奈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才转向惠理子,“她若是打心底觉得自己的礼仪没问题,是不会变成这样的。” “心里有鬼,鬼就会真的来。”理奈悠然道,“别担心,她只会以为是一场噩梦。” 同样观看了全程的长谷部面无惧色,他丝滑地捧场,“理奈大人太仁慈了!” 理奈卡了一秒,她默默看了长谷部一眼,这个破坏恐怖氛围的家伙。 偏偏一点坏心眼没有。 长谷部又在理奈手里放了个暖手炉。 这场戏理奈也看腻了,手里拿着温暖的手炉,恶灵难得觉醒善良人格。 “行了别哭了。”她对惠理子说,“你不喜欢的人受到惩罚难道不是好事?还是说惩罚不够?” 惠理子摇头,虽然惩罚大快人心,但她被吓麻了。 “够了……”惠理子小声说,她还是不敢直视不远处扭曲的复制人。 真奇怪,女儿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她竟不害怕造成这一切的女儿。 紫眼睛侍卫又拿出零食,试图投喂女儿,而女儿看着她,一脸‘你到底还有什么诉求’的不耐烦表情。 惠理子应该害怕的。 但那些零食还有花纹可爱的暖手炉中和了恐怖片场的氛围。 在绫子的尖叫声中,惠理子脱口而出:“我想回家。” “啧,那就回家。”理奈将零食包装纸塞回长谷部手里,“正好最近没有你的事……你自己没长腿吗?” 7. 第 7 章 直到身处加茂家,惠理子仍有不真实之感。 加茂家虽然吃惊,但还是在深夜接待了她们。 侍女们来来往往,端上热茶和水果,看起来和禅院家没什么不同。 “惠理子大人,请稍等,家主还在议事,很快赶来。” 惠理子局促不安地点头,太久没有回娘家,这里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长久的思念,让她不断美化记忆中的家,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理奈自在得很。 她尝了尝茶水,对摆在桌子上的水果不感兴趣,于是盯着来往的侍从。 加茂家的人员要更精简,侍从们干着服务的活,一个个气息不弱,说不定兼任些其他职能。 侍从们也在偷偷观察着深夜造访的母女。 惠理子是家主的亲生妹妹,而一同随行的女孩想必就是惠理子的女儿。 听说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还性格古怪。 侍从们互相交换眼神,态度中不免带上了轻视。 “!” 黑发黑眼的女孩子忽然抬眼对视个正着,本以为女孩子会惊慌地低头,没想到后者眼神犀利,反而是侍从们略显狼狈地移开视线。 理奈略显遗憾。 加茂家的侍从对比禅院家的要无趣得多。 用犀利的眼神逼退一众侍从,理奈百无聊赖地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梗。 长谷部被她赶走处理绫子事件的后续,侍卫乖乖被留在禅院家,眼神透露着没有分身术的遗憾。 还以为加茂家也会很有趣来着…… 理奈完全无视了推门而入的加茂家主。 “哥哥大人……”惠理子嗫嚅道。 加茂拓哉点头,侍从们潮水般退去。 妹妹比在加茂家时更懦弱,孩子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连人都不会叫。 惠理子连忙拽了拽理奈,“理奈,要叫舅舅……!” 理奈兴致缺缺地看了加茂拓哉一眼。 一个性格守旧、冷漠功利的中年人。说真的,惠理子心心念念的家也就那样。 理奈停顿的时间有些长,加茂拓哉摆手。 “不必。这么晚来到加茂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难道是禅院彰那家伙获得了家主之位?” 他开口便是作为家主最关心的事情。 禅院彰?家主? 理奈被逗笑了,极小的一声笑被加茂家主捕捉到,并投来不悦的一瞥。 “不,”惠理子连忙说,“下一代家主是禅院直毘人——” 加茂拓哉打断她,“那么难道是这孩子觉醒了加茂家祖传的赤血操术?” “也不是……”惠理子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么,你这么晚前来,是有什么事呢?”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而且我有一事相求,彰他想要杀死理奈,拓哉,请你务必帮帮我!”惠理子倒豆子般说出晚上禅院彰设下的恶毒计划。 至于复制人还有之前理奈反抗的事,惠理子竟没有对信任的兄长说明。 理奈难得惊讶地看向惠理子。 加茂拓哉听完了惠理子的叙述,理奈能看出男人在走神。 “这样啊,这样的小事。”加茂拓哉迎着惠理子期盼的目光站起身,“我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呢。” “哥哥……?” “曾经也是家族的一份子,你自然可以在家里待上几天。”加茂拓哉对惠理子说,“至于你的孩子……” 理奈饶有兴趣地迎向加茂的视线,仿佛惠理子口中那可怕的未来是属于旁人的。 “没有天赋的孩子,就是这样的命运。”加茂拓哉冷漠道,“弱肉强食,你带她逃到哪里都改变不了。” 他格外不喜欢这孩子幽深的双眼,明明是个天赋一般的孩子,哪来的自信敢直视上位者? 毫无预兆,加茂拓哉对着理奈发出一记穿血。 作为赤血操术中的招牌狙击招式,在近距离释放时更是威力惊人。 攻击对着理奈的衣摆过来,警告意味很重。 但这套衣服是长谷部今天挑选的,理奈挺喜欢,不想弄坏。 她伸手挡了下来,那压缩到极致的血液在触碰到手心时迅速解体,变成一小滩腥红的液体。 对着恶鬼玩弄血液,怎么想的。 要知道99%的恐怖场景都靠血液衬托,理奈作为恶鬼的时候没有新鲜的血液,自然就地取材,谁流血就用谁的。 惠理子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站起,失手打翻了茶杯。 理奈:“……啊。” 立起的茶叶梗全撒了。 她看了看惊慌的惠理子,又看了看面露惊讶之色的加茂家主,淡定起身。 “要打架吗?” 据说压切长谷部有着连人带柜子一起切成两半的逸闻,理奈到手以来还从未使用过,很是手痒。 加茂拓哉露出见面起第一个笑,他低头问理奈,“穿血甚至可以对特级咒灵造成伤害,你知道吗?” 理奈:“不知道。” 而且特级咒灵是什么。 < p>这个初见冷漠加茂家主像是变了个人,他二话不说又是一记穿血。 同样被挡下。 这次他看清了,压缩到极致的血液在触碰到女孩子的瞬间原地解体,化作最原始的液体状态。 理奈也做出反击,女孩子腰侧的打刀陡然出鞘。加茂拓哉手中也出现血液化作的长刀,二人在狭窄的和室进行了一场快速激烈的白刃战。 而理奈没有落入下风。 那打刀是理奈第一次用,但却像磨合了成百上千次般丝滑。 刀刃轻鸣,理奈耳边错觉般响起畅快的喟叹。 理奈晃晃头,声音立刻乖顺地消失。 加茂拓哉收起攻势,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理奈,“你才是做出决定让惠理子回来的人,禅院家知道你拥有才能吗?” 神奇,最为迂腐古板的禅院家居然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他确实对惠理子寄予过厚望,禅院彰和惠理子的天赋都很好,说不定会生下拥有禅院或是加茂祖传术法的继承人。 只可惜最后觉醒的是普通术式。 但如今看来,父母双方的基因误打误撞生出了特殊的体质。 完全克制加茂家家主的存在。 “是啊。”理奈说,“妈妈说想回家,我刚好可以做到。” 她回避了后面的问题,血刃触碰到理奈的皮肤,不出意外也化作血水。 加茂拓哉眯起眼睛,“禅院彰绝不是好说话的人,能越过他的命令,你一定已经打败了那家伙。” 而且是不留余地的的打败,后者只能迂回地从其他方面寻找铲除理奈的办法。 理奈随意地点了下头。 加茂拓哉终于正眼打量起理奈,禅院彰没有他强,但对外评级已经是准一级术师,理奈若是没有吹牛,那么看样子不仅是打败了彰,还轻而易举。 “那么,你想要把惠理子送过来,是有想做的事。”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并且这次任务,你也有应对之法。” 理奈觉得这人过度理解,她就是觉得惠理子天天哭哭啼啼很吵,索性送了过来。 后半部分加茂倒是没说错,她准备以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解决问题。 于是理奈又点了点头,“只是任务,完成就好。” 加茂拓哉沉默了几秒。 以他的角度,这已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夺权,由孩子向父亲发起。 甚至禅院家其他人至今一无所知。 越想越有趣,加茂拓哉随口道,“你要是男性就好了,说不定你能当上家主呢。” 8.第 8 章 加茂拓哉唯利是图,成为家主后更是将人划分为两类。 比禅院家分完术式再分男女更简单,世上只分有才能之人和无能之人。 下一代继承人还未出现,其他的孩子们也远没有成为家主的魄力。 还不如懦弱的妹妹生下的孩子。 加茂拓哉又问:“你不小了,有无在加茂家寻找婚配对象的意愿?” 理奈疑惑地看着他,“你脑子有问题?” 看,完全没有被教条规训这一点也很神奇。 “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不考虑。” “那么改姓加茂?我可不想拥有克制加茂祖传术式的人流落在外。” “不要。”理奈拒绝得更是干脆,禅院家可比加茂家好玩多了。 “拒绝的话,说不定会遭到加茂家的针对哦。”加茂拓哉说这话的时候,毫不留情地释放出杀气。 理奈:“你在威胁我?” 就像刚刚加茂终于仔细打量理奈一样,理奈也才打起精神抬头打量加茂家主。 加茂拓哉眯起眼睛。 那是看一块肉的眼神。 “诚然,你有着绝对克制赤血操术的体质,或许可以杀掉我。”加茂说,“但是之后呢?你恐怕连加茂家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不,什么都不会发生。”理奈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和室的光线暗下来,理奈将手心的血水向地板甩了甩。 惠理子预感到了什么,连连摇头,“不!理奈,你不可以那样!他可是你的舅舅!” 理奈很是镇定,“禅院彰还是我的父亲呢。” 加茂拓哉意识到对方或许真的有办法全身而退。 他收起杀气,“能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手段吗?我不对你动手,加茂家也不会……我们可以建立束缚。” “为什么?我比你强。” 理奈没拔刀,她赤手空拳接住挥来的拳头,力气大得惊人。 加茂拓哉仿佛一拳打在铁石上,拳头生疼。 纤细的女孩子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分分钟制服使用术式后轻度贫血的加茂家主。 理奈阴森森的,“立什么束缚?你死前看一眼得了。” 地板上的血水不动声色地聚集起来,迫不及待要凝成全新的人。 这时理奈耳边忽然传来长谷部的声音。 “主上,容我谏言!加茂家十分适合成为您的助力!” 理奈晃了晃头,手上力道不减,嘀咕道:“我出门没戴耳机啊。” 长谷部也没有手机。 那道声音还在大声说,“十分抱歉,理奈大人!关于这点我会当面道歉,但在下认为可以震慑加茂家主并且……”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张口闭口是理奈未来统领咒术界的宏大蓝图,一改之前沉迷家务的模样。 理奈一句都没听……一句都不想听。 她按住加茂家主,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只提取到“放对方一马未来所有人都会听她的”和“长谷部在禅院家准备好了早餐”。 “好啊,建立束缚。”理奈若无其事地收手,假装在加茂家主脖子上留下青紫指痕的不是她,“加上不许向禅院家告密……还有,要帮我成为家主。” 这有何难,御三家一向喜欢互相看对方的笑话。但是后半句是什么东西?? 形势比人强,条件也很有趣,加茂拓哉一口答应,一旁的惠理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敢说啊,成为家主。 加茂补充道,“只能以我个人名义帮助,我是不会赌上家族做这种蠢事的。” 理奈也没指望对方,她对家主的兴趣还不如回去吃早饭,长谷部吵得她头疼,理奈一脸不高兴地答应下来。 “好了,卖的关子也够多了,让我看看你的术式吧?”这么折腾下来,加茂家主也没什么好气,他决定尽快结束这场赔本买卖。 理奈:“喏。” 地板上属于加茂的血液流动起来,它们膨胀着,一点点化为人型。 ‘加茂拓哉’站起身,冷淡地同本体对视。 加茂拓哉轻轻吸了口气,他看向理奈。 “你是有才能之人。”他似笑非笑,“但有时候,有才能也不能为所欲为,我真期待……” 不等他再说些代表着咒术界黑暗一面的发言,理奈低头看了看表,神色冷淡地同他擦身而过。 “去哪?” “时间不早,你这里没意思,我要回去了。”理奈很诚实,“妈妈就先放你这儿。” 她说得像寄存行李。 惠理子抓住她的手,“不可以留下吗?我们一起在加茂家!” 加茂拓哉镇定道,“理奈可以改姓加茂,我完全不介意。” “为什么要逃避呢?”理奈摇头,她拒绝了惠理子的好意,又或者说,拒绝了后者想要她继续陪伴的请求。 “但任务很危险!”惠理子急急说道,“我不能失去你……” “我不会死的。”理奈说,“我还没玩够呢。” 车子缓缓启动,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理奈独自一人踏上返程,她对着空气呼唤。 “喂。” 一片安静,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在加茂家耳边恼人的谏言是理奈的幻听一般。 理奈抚摸着刀鞘,“听着,早餐我要吃荷包蛋、火腿和黄油面包。”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理奈的耐心燃尽之前,耳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拜领主命……加上热牛奶可以吗?” 理奈这次确定了声音是从脑子里传来的,那感觉很是怪异,理奈忍住对着车窗掀开脑袋查看究竟的冲动。 几日以来对方早已极其了解她,在理奈打量自己脑袋的功夫,对方快速说道: “不要伤害自己!我会向您解释一切,到时就算让我粉身碎骨也可以!” 说到后面,那熟悉的声音几乎要哽咽了。 理奈没说话。 于是对方更加焦虑,各种承诺和道歉倒豆子般说出,吵得理奈脑仁疼。 “……热牛奶要加糖。”理奈说。 那声音猛地顿住,接着欢天喜地地应下。 “这事儿没完呢。”理奈坏心眼地补刀。 “呃!我会准备好早餐等您回来……” 声音一下子失落起来,像失魂落魄的小狗。 理奈推开门,屋子里维持着离开前的景象,侍女们很好地遵守了理奈的要求,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没有前来。 但满屋子都是食物加热后的香味,桌面清洁一新,摆着理奈理直气壮点名要吃的早餐。 角落的柜子偶尔会动一下,理奈无视了过去。 好吧,最显眼的还是端端正正跪坐在玄关的侍卫。 他垂着头,愧疚极了,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若是有刀在旁边,他一定会切腹谢罪不可。 可惜那振锋利的打刀在理奈腰间。 看来在返程的这段时间,这位激动之下露出马脚的刀剑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心路历程。 理奈走到长谷部面前,一无所知般询问,“怎么啦?” “我……我不是禅院家的侍卫!”长谷部下定决心般大声说道,“我欺骗了您,这是不可饶恕的罪!” 他在血腥味中被唤醒,重见天日的第一瞥便是女孩子漆黑的双眼。 那么平静。 “……国宝。很锋利嘛,是把趁手武器。”念起他简介的时候也是淡淡的,却称赞起他作为刀剑本身的用途。 这是他未来的主公。 长谷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便迫不及待化形,他被路过的侍女拽进屋子,为理奈包扎起伤口。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但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错过了正确的时机,那么就是欺骗。 主公更重要,长谷部坚定不移地这么认为。 即便他预见到了会被厌弃,也要跳出来提出谏言。 女孩子走近了,长谷部不敢抬头。 他是最为忠诚的刀剑,若是被主公所厌恶……不如就此碎掉。 “那么你是谁?” 他选定的主公说话很有分量,短短几日便赢得了不少人的服从,长谷部心悦诚服。但当轮到自己…… “我名为压切长谷部。只要是主的命令,无论什么都为您完成。”他低落地说。 理奈正在注视着他。 他选定的主人总是在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并得出各种结论。 长谷部将头埋得更低。 “万分抱歉,但我是十分好用的刀,无论是斩切还是内务都十分擅长……!我愿意为您做奉上一切,手刃家臣或是火烧寺庙也没问题!” “我会是您最好的助力,做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低下来,“就算是暂且搁置,我也会一直等待……” 谁会喜欢被欺骗?哪个上位者能忍受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窥视呢? 只要想到这点,长谷部便觉得自己未来注定会受到厌恶。 长谷部盯着面前的地板,将所有自己的情报和盘而出。 然后等待宣判。 一只手落在他的头上。 长谷部差点跳起来,在他自我剖析的这段时间,理奈已经走到他面前。 他几乎是可怜地抬头,茫然地看着理奈。 落在他头发上的手轻轻揉了揉,又捧起他的脸。 “主、主上……?” “变成原来的模样看看。” 长谷部茫然地照做,那身统一发放但并不合身的侍卫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酷似神父的外袍。衣侧和领口缀着金色饰片和绳穗,肩头是用于战斗的短甲,深色的腰带束出比例极好的腰身。 全新的衣装下,他本应看起来恭谨沉敛,但当事人此时的不安破坏了这一点,更像是可怜的落水小狗。 “这不是很好嘛。”理奈说,“如果是父亲的刀我也会抢过来的程度。” 长谷部还在茫然地看着她,他似乎听出理奈的弦外之音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起来更好欺负了。 “可以做任何事?愿意为我奉上一切?”理奈慢慢重复长谷部刚刚说过的话。 “……是的!” “那就做到。”理奈笑了一下,“真是胆大。” “当然!我一定能做到!!”长谷部意识到理奈的态度,重新变得生龙活虎,那蔫巴巴的发丝也重新神采奕奕地翘起来。 这让理奈觉得顺眼不少。 ……居然敢对恶灵说出这样的承诺。 别说是奉上一切,理奈作为恶灵时,那些见到她的人类,连陪她呆一会儿这样的小小约定都做不到。 但看着长谷部那双重新绽放光彩的紫色眼影,理奈又微妙地觉得或许……不,没人能做到。 理奈顿了几秒,她直起腰,从长谷部旁边越过,好心提醒,“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侍卫,太明显了。” 恶人扎堆的黑色沃土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傻乎乎的侍卫,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9.第 9 章 天亮了。 理奈拒绝长谷部让她休息几小时再出发的建议,她在宅子里坐了一会儿,出发前和短暂恢复意识的禅院彰告别。 “我出发了,父亲。”她看着柜子中那张惊惧的脸,“母亲去加茂家短住几日,您怕是要独自在房子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禅院彰怨毒地瞪着她,幻境中数次的死亡让禅院彰再度想起被理奈支配的恐惧。 “你的这些小把戏对咒灵无效,你一定会死在任务中!” 理奈拿起放于前厅的打刀,“不,我会很快回来。恭喜,这段时间你可以自由地在房子里游荡……” “理奈大人,我会看住他的!”长谷部摩拳擦掌。 理奈拒绝了他,她抚过腰间的打刀,“回到你该在的地方,你要跟我走。” “好!”长谷部立刻激动应下。 终于!他可以和光明正大地被使用了! “任务中不允许侍卫随行。”禅院彰说道,他对长谷部不屑一顾,“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想看住我?” “总之,您就好好地呆在这里吧,这将是一段极其自由的时间。”理奈意味深长地说,“这不就是您一直期盼的吗?没有妻女在侧。” 她懒得听禅院彰说那些陈词滥调,反手关上房门,门外陌生的族人正在等她。 想必就是禅院彰的下属了。 “您就是禅院理奈吧?”禅院司状似恭敬地问候道,“我来护送您参加第一次任务。” 理奈只停顿了一秒,脸上便浮现出不知世事的天真笑容,“你一定就是父亲的部下了吧?我听他提过你!” “我会在任务中帮助您。”禅院司露出亲和力的笑容,“彰大人可是好好‘叮嘱’过我了。” 他看着女孩子一无所知地随他上车,心中不禁涌起只有他自己清楚的快慰。 要怪就怪自己不够强吧!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女孩子被咒灵撕成两半后绝望挣扎的表情了。 禅院司是天生的恶人,他喜欢看到生命饱受折磨的模样。 他的术式不差,因此可以仗着身份和能力肆意欺辱更弱小的存在——并且不会有人追究。 禅院家是最好的地方。 “真是太好了!禅院家是最好的地方!”后座的女孩子恰好也说出了这句话。 “到了。”禅院司笑着为她打开车门,“听说理奈小姐还未在家族的小试炼中见过咒灵就被派来,想必一定是拥有极其惊人的天赋。” “小试炼?”理奈打量着目的地,一座平平无奇的神社。 “是了,禅院家的孩子们要穿过有低级咒灵存在的房间,以此来锻炼胆量。”禅院司竖起手指,“那么任务首先要布置【帐】来隔绝民众视线,第一次就由我来——” 他念道:“由暗而生,暗中至暗……” 理奈抬头,半球形黑色薄膜笼罩下来,周围的光线由上午的艳阳高照变为昏暗。 理奈触摸着黑色的薄膜,意料之中手掌传来阻隔感。 “在完成任务之前,是无法离开的。”禅院司说。实际上,咒术师遇到无法完成的任务是可以撤退的,最普通的帐只有阻隔视线的作用。 但既然做好让理奈有来无回的准备,自然要设下更为严苛的帐。 没有禅院司的准许,理奈不可能离开这里。 禅院司的眼睛不自觉睁大,他观察着理奈发现无法离开后的每一个表情。 并没有预想中的慌乱,理奈只是点点头,便毫不留恋地向神社内走去。 一个小结界罢了,作为恶灵时,理奈见过声势更为浩大的封印符,这个她随手就能击碎。 她更感兴趣的是神社内部的咒灵。 任务说明中她需要祓除因为当地人错误信仰方式而诞生的土地神,大约是三级的强度。 神像的阴影处隆起不断鼓动的肉块,弥漫着浑浊的咒力。 “这是咒灵?”理奈很失望,如果她来评级,面前这个东西算是恶灵中的‘婴儿级’。 说是婴儿都高估了,分明都没出生呢! 这些人究竟多看不起她,居然用外行人都能看出的半成品糊弄人! “这……怕是情报有误。”禅院司也拿不准,明明此地咒灵足有准特级的强度啊! 咒胎也很危险,但未孵化的咒胎看着再也吓人也只是摆设。 理奈看了他一眼,眼神凉飕飕的。 这和禅院司预想的也不一样! 正确的发展走向应该是出现一只远超任务说明的咒灵,然后他喊着“情报有误”,一边退到一侧欣赏女孩子任务失败的惨状。 理奈也不太满意,她通宵后不是来看这个的。 幸运的是,上方平平无奇的神像表面的油漆层层剥落,它转过身来,口吐蜈蚣,伸手向他们抓来。 极为擅长伪装的咒灵,确实和情报中一样散发着一级咒灵的强度,连禅院司都不太有把握祓除。 事前佩戴了能遮掩气息的咒具,他当机立断退向一边。 “看来情报的确有误,但理奈小姐,你得祓除咒灵才行!” 没有预想中惊慌失措的质问,禅院司看到一张平静的脸。 ……凭什么她不害怕?! 也没有来时的天真,只是一张表情寡淡的面孔。 “你这是什么反应?”禅院司勃然大怒,“听着,就算你今天成功祓除咒灵,也无法离开!” 禅院理奈侧身躲过神像落下的大手,很是平静地接受了他说的话。 “那种事情我早已知道。”她说。 禅院司心头升起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 “你没听到吗?彰大人要杀了你!这个任务就是为你设的局,就算祓除咒灵,也将由我杀死你!要怪,就怪你无能的天赋吧!” 他咆哮着,努力无视疯狂拉响警报的直觉。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理奈叹了口气,“我只是好奇咒灵是什么东西,如今看来很无聊。” 那是负面情绪集合体,连本身的人格都没有诞生,一味地凭借破坏本能行动。 理奈抬头和高大神像对视,后者竟顿了一下。 就这么一眼,理奈确定了她的位置。 就像睁开眼第一时间确定了家庭成员统统打不过自己,理奈此刻也确定了在咒灵中的位置。 她自然处于上位,面前的咒灵无法与她抗衡,脚边的咒胎也不能。 神像咒灵越过了她,径自奔向禅院司。 事情在朝着远超禅院司想象的方向狂奔,他大吃一惊,连连后退又被一旁的咒胎绊倒。 他隐匿踪迹的咒具居然失效了?! 禅院司来不及多想,只当自己倒霉,连忙投入到战斗中。 那神像不知受了什么蛊惑,竟只攻击他一人,本应慌乱的女孩子反而没事人一样站到一边去。 “加油呀。”她抛接着什么,禅院司定睛一看,竟是他准备给自己的咒具! 可恶!计划究竟是怎么败露的? 禅院司无暇顾及其他,一级咒灵的祓除他也需要全力以赴,待到神像咒灵轰然倒下,男人已是遍体鳞伤。 禅院理奈倒是找了块干 净地方坐下,全程像是来郊游的。 “喂……你这家伙,不管你怎么做到的,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男人满身血污,阴郁地拎着武器走来。 “你和禅院彰一样笨。”理奈头也不抬地说,“禅院彰至少识时务呢。” 不过,这样才有趣。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露出空空如也的咒胎。 “你喜欢看人悲惨至极的模样?太巧了,我也是。” “特、特级咒灵?!”在看清了咒胎中诞生了什么之后,禅院司惊呼出声。 一只婴孩模样的咒灵,体积格外大,是正常婴儿的两到三倍。 随着理奈让开,它吃吃地笑着,以不属于婴儿的敏捷爬向禅院司。 理奈将抛接的咒具扔到一边,饶是如此,婴孩咒灵仍是无视了女孩子,径自手脚并用冲向禅院司。 禅院司终于意识到不对,“你!为什么它不攻击你?” “姐姐是同伴!”婴儿咒灵咯咯笑着,比哭声还难听。 “净胡说。”理奈拒绝被分类,她嘟囔道,“我更高级。” 神像是贪念的集合,那么婴儿咒灵就是死去婴儿怨念的集合。 比起只知道破坏的神像,后者稍微能沟通一些。 禅院司不敌婴儿咒灵,他慌忙扑向神社大门,被猛地弹开。 “怎么会?!” “帐嘛,你刚教给我的。”理奈收回竖起的手指,她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通宵的困意刚好上涌。 婴儿咒灵拥有着真正婴儿一样源源不断的好奇心,比起干脆利落地干掉目标,更喜欢戏耍猎物。 禅院司以他预想中理奈的死法凄惨地死掉,最后他也没有想通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你是恶魔!”死前他不甘地咆哮,又在咒灵的撕扯中恐惧地嚎叫,“不,救救我!” 理奈注视着空气中只有她能看到的怨念,它们在禅院司死去后融入了她的身体。 让她变得更强。 婴儿咒灵眼巴巴地看着她,理奈不动声色地避开对方脏兮兮的小手,又敲了敲打刀。 “你说的什么脏活都能干,出来,表现的时间到了。” 手刃家臣,火烧寺庙。 承诺的事情这不就说来就来了吗。 虽然死掉的不是家臣,烧起来的也不是寺庙。 理奈坐在台阶上,身后是火焰熊熊的神社。 所有的痕迹都在火中一干二净,侍卫兢兢业业地扫尾。 “要清除‘咒力残秽’。”长谷部认真地说,也不知道从哪知道的专有名词。 理奈任由他忙上忙下,这期间万能的侍卫还想办法在神社外侧的贩卖机中为她买到了草莓牛奶。 “不行,这是长谷部买给我的。”理奈举高手臂,拒绝了婴灵可怜巴巴的讨要,“想喝自己买去。” 婴灵没有追杀禅院司时的凶恶,它贫瘠的脑容量想不通眼前的同伴为何要披着人皮,但至少知道理奈惹不起。 它长大了嘴巴想哭,在理奈的瞪视下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许跟着我,自己找地方玩去。”理奈毫不留情地说,“不然就让长谷部砍了你。” 忙着扫尾的长谷部立刻冲过来,“主上!您喊我了吗?有什么吩咐?” 他热情得不像话,理奈良心微痛。 “没事,你做得很好。”理奈递给他一块手帕,“脸上有灰。” 长谷部捧着手帕高兴地接着干活去了,看背影比刚刚还要卖力。 ……真是个怪人,不,怪刀。 10.第 10 章 “这位小姐,请问此地发生了什么事?” 长谷部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理奈身后传来问话。 一位相貌清秀的年轻男性站在神社台阶的下方,他额头有着显眼的缝合痕迹,正彬彬有礼地询问。 理奈思考两秒,恍然大悟。 禅院司死掉,那么帐也随之烟消云散,她自己布下的帐更是在刚刚就随手撤掉。 “喏,你看不到吗?着火了。”理奈理直气壮地说。 “需要我帮忙吗?”来者自来熟地走上台阶,目光落在理奈身侧的婴灵身上。 婴灵学习能力很强,不明白为什么理奈作为同伴要披上人皮,但作为诞生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同类,婴灵选择模仿。 它使用了不久前死在自己手下的术师尸体,为自己也披上一层伪装。 伪装的皮肤皱巴巴的还透着血丝,但婴儿的身份完美地弥补了这一纰漏。 “你看起来是术师。”理奈在他额头上停留了几秒。 “自然。”年轻的男性眉眼带笑,“我是加茂家的术师,名为加茂亮。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一定是禅院家的术师,出来历练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婴灵身上又礼貌地移开,像所有正常人一样,他一副不太理解但不好意思问的模样。 婴灵打量着自称是加茂家的术师,发出吃吃的笑声。 “显而易见。”理奈指着婴灵说,“既然你这么闲,这个给你。” 婴灵不可置信地看向理奈,小脸一皱就要嚎啕大哭。 “不许哭,哭就吃了你。”理奈恐吓道,婴灵立刻闭上嘴巴,那叫一个收放自如。 别人可能觉得理奈是在吓唬孩子,但婴灵知道,面前披着人类皮的同伴能来真的。 加茂亮大吃一惊,连连摆手,“这……不好吧?这孩子怕是附近谁家走失的,我愿意帮忙带她四处询问一番。” “你分明很想要。”理奈指出,“它有没有家人另说,你真的会那么做吗?” 加茂亮笑眯眯地,没说话。 他是辗转千年的术师,真名为羂索,拥有着更换大脑就可以存活的术式。 加茂亮是他物色的新身体,他还未彻底适应身体就被附近的动静吸引,碰到了新诞生的特级咒灵。 伪装成人类婴儿这一举动说明有着极强的学习能力,说不定又是一个可以沟通的存在。 也就是说可以成为助力。 此刻那咒灵竟安安分分地呆在人类术师身边。 难道是咒灵操使?并不像啊。 羂索自然地上前搭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一个年轻术师,不强,比同龄人要更阴郁一些……不过正常,御三家出来的哪有正常人。 那么一定是因为婴灵刚刚诞生,还不知道术师是未来的敌人,于是二者竟这么和谐地相处了一会儿。 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加茂亮的注意力便从女孩子身上移开,专心琢磨起婴灵的状态。 “和我走吧?”他向婴儿伸出手。 婴儿张开嘴巴,露出细密的牙齿。 理奈给了婴儿一巴掌。 “弄得到处是血谁收拾啊。” 婴灵这下真委屈哭了。 它是咒灵又不是真的婴儿,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想怎样啊? 羂索顿住。 不对,禅院家的这名术师知道婴灵的情况! 事情开始有趣起来了。 理奈发觉加茂家的术师又在用黏糊糊的目光看自己。 一个满地乱跑的寄生大脑,新身体脑门上的开口都没缝合好就敢招惹她,真是活腻歪了。 理奈暂时不想增加长谷部扫尾的工作量,不是善心大发,而是她想尽早结束回去睡觉。 变成人真麻烦,不吃饭也不行,不睡觉也不行。 通宵的后遗症在显现,理奈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让她暴躁不已。 她懒得和会说话的脑子叽叽歪歪,一把将闹个不停的婴灵拎起来塞给送上门的接盘侠。 “给你,现在闭上嘴巴走开。”理奈语气不善,“再来烦我就把你打成脑浆。” 很有效的威胁,至少名叫加茂亮的术师立刻闭上嘴巴带着婴灵离开了。 走之前他很是复杂地看了理奈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等待理奈去问的吊胃口模样。 理奈的回应是提起刀。 加茂亮快快地离开了。 “主上,清理工作完成了……有人来过?”长谷部跑过来,“我没注意到,对不起,请您原谅!” “不重要,他把咒灵带走了。”理奈回答。 “什么?!他岂不是看到了现场?我这就追上去为您除掉隐患!” 够吵闹的。 理奈抓住对方的手,把自己往侍卫的肩膀上一埋,世界立刻安静了。 “呃……!等、等一下……?” 长谷部果然大吃一惊,他手足无措,又极其自然地托住理奈。 “很困。”理奈打哈欠,“少废话,送我回去。” “是!” 理奈不轻不重地锤了侍卫一拳,她有气无力,“太大声了,耳朵好痛。” 长谷部连连道歉,他原地犹豫了一会儿,飞快地说了句“失礼了”。 他将困得东倒西歪的主公抱起来,女孩子自然地环上他的脖子,让长谷部有些高兴。 太好了!主公是信任他的!理奈大人果然是位明主! 理奈睡得很快,她忘了自己如今是人类之躯,连日的各种事件早就消耗尽了她的精力。 几个呼吸间,理奈便沉睡过去,清浅的呼吸打在长谷部的脖颈上泛着痒意。 好轻……然而这样纤细的主公却可以将敌人打翻在地,果然很厉害。 长谷部调整着手臂,让理奈能更加舒服地睡着,因为被嫌弃了很吵,他只得将各种赞美的话咽下。 他思绪万千,觉得理奈还是太轻了,得多吃些好吃的补补。 来时是禅院司驱车送他们前往,如今司机命丧咒灵之口,只能长谷部来想办法。 可靠的侍卫将理奈安置在副驾,又贴心地调整了座椅的角度。 他研究了一会儿,神情自若地启动汽车。 理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看了眼两侧倒退的街景,和认真开车的长谷部。 见鬼了,一把刀在开车。 “还有半小时抵达禅院家。”长谷部尽职尽责道,贴心地将遮光板放下,“您可以再睡一会儿。” 理奈半睡半醒,此刻才有些这个年纪女孩子的懵懂模样。 她忍不住抱怨,“做饭、家务、毁尸灭迹……再加上开车,你怎么什么都会?” 理奈对这些一窍不通,多年恶灵经验只剩下如何吓得人落荒而逃。 不等长谷部说些什么,理奈便歪过头去,再度入睡。 长谷部失笑。 他和后视镜里的自己对视,很快移开视线。 车仍在平稳地行驶着。 “只要是主公的命令,无论什么我都为您完成。”他轻轻说道。 理奈说了要回禅院家,那么他就要做到,区区使用人类的载具…… 不是可以做到,是一定要做到。 侍卫一丝不苟地握着方向盘,今天是工作日,路上车辆不多。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头发和脸颊上,他能听到身侧认定的主公稳定且绵长的呼吸声。 长谷部并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什么,他只是觉得暖洋洋的,让这具本应该是冷硬金属的身体泛着暖意。 ……他感到幸福。 。 理奈站在校园里,这是她意识深处,她的埋骨之地。 偌大的校园中有许许多多和她情况类似的‘同伴’。他们来了又去,要么往生,要么魂飞魄散,在校园中留下曾存在过的烙印。 而理奈选择记住所有人,永远留下。 走廊的一端,直哉被无面教师追得狂奔而去。 过了一会儿,倒霉孩子又被仓库冒出来拳头大的蜘蛛群咬得上窜下跳。 理奈撑着脸,饶有兴趣地围观。 “你……!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直哉又一次夺命狂奔时终于发现了靠窗台上看戏的理奈,他冲过来,丝滑地躲到理奈身后。 再如何骄傲,他也受不了每夜的折磨。本准备去找禅院理奈问个明白,却得到理奈出任务的噩耗。 没事……不就是再熬一个通宵,他可以! 然而一个不小心就睡着了,直哉不得不再次在校园里狂奔。 他睡眠时间在变长,最近几次如果不是侍女叫醒他,他几乎不会醒来! 毫无疑问,如果再不做些什么,直哉会永远留在恐怖的梦境中。 “你好呀,玩得开心吗?”理奈笑眯眯地拉起他的手。 触感一片冰冷,但对比直哉此前碰到的可怕女鬼,对方的手心至少是干燥的。 那些追着直哉不放的恶灵,在触碰到理奈时烟消云散。 直哉嘴硬道,“还、还行!” “那接着 玩吧。”理奈松开手。 “等一下!”直哉连忙拦住理奈,“到底怎么样才能醒来?” “这要看你表现。” “果然是你搞得鬼!这里是你的地盘?快放我我走!” “——不,准确来说不全是。” 理奈抱着肩膀,对他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恶灵从空气中浮现,狞笑着向直哉抓来。 ——可恶! 直哉怒骂了两句,可惜他词库有限,落在理奈耳朵里也无关痛痒。 她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比起直哉,禅院彰滋生的怨念要更能直观,不愧是咒术师,那些怨念极大地助长了学校中不那么安分的存在。 操场上,随着一声令人胆寒的嚎叫,地动山摇中,一栋教学楼轰然倒塌,肉山一样的怪物拨开断墙。 它肥得过分,五官被过于充盈的脂肪挤压看不出原貌。 “理——奈——!”它咆哮着,手里挥舞着巨大的教案,“你这个、这个——” 追赶着直哉的恶灵在肉山一样的怪物出现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们很是畏惧操场上的大家伙。 直哉跌坐在地,这可比家族仓库中小打小闹的低级咒灵吓人多了! 特级……不,比特级还要可怕! “这是什么?”直哉问。 理奈十分镇定,“让人不愉快的东西,需要定期清理。” 怪物仍在怒吼,它飞快地扫视四周,寻找着目标。 “出来!你这个坏孩子!” 直哉清晰地听到理奈冷笑一声。 走廊尽头的门应声而开,直哉从这里路过很多次,确信这房间此前从未出现。 是剑道部更衣室,灯光随着怪物的怒吼忽明忽暗,衬得理奈犹如恶鬼一般。 有几个瞬间,直哉看到女孩子身上的校服渗出鲜血,一副凄惨模样,下一秒又恢复正常。 直哉不可能承认自己心底发毛。 理奈走到最里面,在写有她名字的柜子前站定。 一些清扫工作,她经历了不知多少次。 里面理所当然有一把木刀……嗯? 木刀变成了打刀,它一尘不染,安静地躺在柜子角落。 ……压切长谷部。 理奈无言地扶着柜门。 打刀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使用我’的气息。 直哉像个小尾巴一样跟进来,他看到打刀时眼前一亮,但没敢说什么。 不知为何,怪物出现之后直哉反而更害怕理奈。 比他大几岁的姐姐本身就阴郁,往日里直哉将其看做是懦弱的表现,但不知从何时起,对方变得不一样了。 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女孩子擦肩而过,从窗户一跃而下。 怪物发现了理奈,怒吼着抓过来。 在半空中,那振打刀便出鞘,女孩子冷着脸挥刀。 一刀就够了。 比切菜还简单,怪物断成两截。它轰然倒塌,血液四处飞溅。 理奈落地,她本应陷入苦战,或者两败俱伤,又或者被撕成碎片。 但这一次似乎不一样了。 她甩掉刀面的血,耳边仿佛听到一声热血沸腾的呼喊。 “——斩切!” 怪物伤口合拢,它重新站起,变小了一圈。 “不可能……你这么强……!”它不甘心道,“你不可能摆脱我……永永远远!!” 理奈一言不发地拿起刀。 怪物倒下又站起,它不断变幻出不同能力,理奈不厌其烦地将其一遍又一遍砍成两截。 它体积缩水的过程中也逐渐能看清人类的模样。 最后几次,怪物彻底变为普通人类,一会儿是懦弱的中年人,一会儿是恐惧至极的学生。 他们大叫:“理奈,不是我害死你的!!” “那不重要。”理奈在笑,粘稠的红色顺着她头发和衣摆不断滴落,“那是所有事情中最不重要的一点。” 她将怪物的所有形态一一斩切。 和名字一样,压切长谷部是振锋利的好刀。 怪物烟消云散,校园重回宁静。 理奈糊了满身血,她看了眼不知不觉也跑到操场上的直哉,没好气地驱赶,“一边去,不然也砍了你。” 直哉睁大眼睛,喃喃道,“……好强啊。” 理奈:? 她直觉这个说话难听的小鬼态度似乎不一样了,但理奈正是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她一脚把直哉踹出幻境。 11.第 11 章 理奈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稳稳地停在禅院家门口,她面无表情地坐起来,满满的低气压。 车内很安静,所以不合时宜的抽泣声格外明显。 理奈不可置信地看向长谷部。 “你在干什么?” 好好的大男人莫名其妙哭起来,他的紫眼睛被浸泡得温润。 “我只是……”长谷部声音低低地,他这个时候居然还在看理奈的脸色,“不,没什么,我失态了。” 他看到了校园中发生的事情。 理奈:“……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我只是……感到悲伤。” 比起愤怒,更悲伤。 空荡的学校,可怕的怪物,理奈在那里究竟徘徊了多久呢? 泪水不断从长谷部的下巴上滴落,他的睫毛也是潮湿的。 理奈很是新奇地看了一会儿哭泣的侍卫,第一次有人为了她流泪,这感觉不赖。 最重要的是长谷部哭起来也很具有观赏性。 等了一会儿,长谷部的泪水逐渐变味。 侍卫正在不动声色地调整角度,力求以最美观的形式展现,理奈气笑了。 “行了,擦擦。”理奈找到车内的纸抽——她的手帕此前已经给了长谷部,“我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喜欢欺负人。” 长谷部连忙整理好仪容,眼泪那叫一个收放自如。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理奈提交说明。 任务目标超出她的能力范围,父亲的部下则为了保护她在任务中和咒灵同归于尽。 理奈神色镇定且毫发无伤这一点令长老团颇有微词,但任务地点少量的咒力残秽并不作假。 从头到尾,这个任务都透露着不对。 不出意料闹到了上面,理奈连家门都没迈入,就被叫去议事。 一屋子窃窃私语的老头,其中也包括了家主禅院直毘人和同属主家一脉的禅院扇。 按照咒术界的分类,这一屋子都是特一级或者一级的术师,理奈扫视一圈,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她在唯一的空位坐下,毫无恭敬之意令不少人皱起眉头。 “禅院理奈,此次任务仍有疑点,需要你当面说明。”长老之一瞪着理奈,企图在气势上压她一头。 “早上禅院司接我去任务地点,抵达后咒灵强度超出预期,他为了掩护我撤退,和咒灵同归于尽。”理奈说,“就这样。” “不可能!禅院司也是个准一级的术师,就这么死了?” “是啊。”理奈理直气壮。 长谷部放的大火清理了特级咒灵存在过的痕迹,其余都完好地留在原地。 “你们出发时间也不对,接应的时间是下午,但你们早上就抵达了任务地。” 理奈盯着空气中落下的灰尘,“又不是我决定的早上出发。” 这就是问题所在,理奈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禅院司。 偏偏毫发无伤回来的是理奈。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依我看,禅院司本就是彰的部下,这家伙是彰派来帮女儿完成任务的吧?” 说话的是禅院扇,是禅院彰的兄弟之一,“可惜,任务情报有误反而折进去可靠的下属……禅院彰真是老糊涂了。” 长老们顿时议论纷纷。 “为女儿铺路?有什么必要吗?” “也说不准,禅院彰又没有其他孩子。” “但我听说前几天还在家中对妻女动手……” 禅院直毘人用力咳嗽两声,等到周围安静下来,他警告地看了禅院扇一眼。 “不要说没有根据的话,”禅院直毘人转向理奈,“理奈,是否还有其他细节没有说明?” 禅院彰的女儿绝不是善茬。 禅院直毘人见过对方一面便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和禅院家格格不入,却又在此处如鱼得水。 要不是他特意留心,不会注意到在那日拜访禅院彰后发生了许多事情。 礼仪老师绫子女士此后说什么都不愿意再教导理奈,直哉路遇理奈后连做数日噩梦,如今出岔子的任务中也有理奈的参与。 偏偏理奈家的侍女侍卫极为忠心,理奈的各种行踪如果直毘人不特意关注,根本不会得到消息。 这孩子还专门在任务前做主将母亲送回原来的氏族。 禅院直毘人微微皱眉,看向喧闹中巍然不动的女孩子。 要他说,理奈像镜子。 善恶全由照的人决定。 “细节?但我不认为是你们想要的。”理奈不紧不慢地摸出录音笔。 以咒术为主的禅院家,第一次有人在任务后掏出电子产品。 【就算你今天成功祓除咒灵,也无法离开!】 【彰大人要杀了你!这个任务就是为你设的局,就算祓除咒灵,也将由我杀死你!要怪,就怪你无能的天赋吧!】 禅院司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中。 声讨理奈的长老团鸦雀无声,脸色极其精彩。 得是多大仇才能对亲生女儿下手啊。 “大约是这样。”理奈说,“说了你们又不高兴。” 直毘人:“……去请禅院彰来。” 门口的侍卫领命而去,理奈侧头看了眼,那侍卫是长谷部本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 禅院彰很快被带来,他看到理奈完好无损地出现,脸色一沉。 不少人惊讶于禅院彰急速消瘦下来的身形,同时也注意到其阴沉的脸色。 这无疑坐实了录音的内容。 一直冷淡的理奈对禅院彰露出笑脸,“父亲,您来说吧。” 那可恶又可怕的笑脸……! 禅院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理奈大可控制他将所作所为说出,但偏偏没有。 他的唇齿、口舌,统统没有被控制的感觉。 听禅院直毘人三言两语说完来龙去脉,禅院彰垂着眼冷笑:“她就是个疯子。” 理奈为此很高兴,发出笑声。 明眼人能看出,随着禅院彰的到来,原本冷淡的女孩子一下子生动起来……奇怪,正常人不应该感到愤怒或者委屈吗? 她倒像是迫不及待一般。 禅院彰被理奈的态度刺激到,不等其他人问,便激动地大声道:“她是不详的存在,换作是你们也会像我一样做出选择的!” 距离上次议事堪堪过去数日,禅院彰的精神状态便滑向岌岌可危的地步,不少人被禅院彰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 “是的,选择。”理奈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您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禅院彰脖子上的青筋都立起来了,“是你的错!全部都是因为你——!真正的理奈早就被我杀死,你这个占据尸体的恶灵!!” ——他根本没得选!每一次都是恶灵在逼他! 理奈略有些诧异地看了禅院彰一眼,没想到便宜父亲在独处的这段时间居然想通了她的本质。 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理奈随意地瞥了一眼,是长谷部,忠心耿耿的侍卫随时做好了冲进来灭口的准备。 距离到那步还早得很。 理奈在心中坚决拒绝,于是门口的侍卫又安分地回到原处。 至于禅院彰…… 他愤怒且激动的口不择言再次坐实了理奈的说法,不少长老觉得他精神状态极差。 “这样不行啊,彰。”禅院扇打着圆场,“不可冲动行事,不如休息一段时间吧。” 说这话的时候,禅院扇眼中闪烁着精光,长老团中有人附和: “是呀,那么彰大人的部分职权暂时移交给扇大人好了。” 换做以前,禅院彰定会和弟弟禅院扇纠缠一番,绝不轻易让出手中权力。 但现在,他恶狠狠地瞪着理奈,所有事情都抛到脑后。 权利就这么轻易移交到扇的手中。 禅院扇有些惊讶于事情的顺利。 禅院彰驱使属下谋害女儿本就是一步昏棋,他很是惊讶于禅院彰的做法,但不耽误他借机抢夺权利。 比起早早谋算最后一场空的禅院彰,扇有些幸灾乐祸。 只有一个女儿还想成为家主? 扇的孩子也即将降生,他自信自己的孩子一定比彰的要更好。 不过。 禅院扇得到想要的东西后便不再多言,他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那坐在下首的女孩子。 确实和传闻中不太一样,但只是一个女孩子,不需要在意。 扇心不在焉,听说这孩子前几天还被直哉抢了东西呢。 正想着,黑发黑眼的女孩子抬眼,不偏不倚地和他对视,并且笑了笑。 一个和禅院彰类似的迂腐之人,理奈一眼就看出扇的本质。 扇皱起眉头,真是没礼貌的孩子! 最后的结果是禅院彰被带下去评估身体和心理状况,勒令修养一段时间。 而作为被迫害一方的理奈则没有得到任何补偿,甚至还被分去一处偏僻的院落,和禅院彰隔离开来。 理奈却说:“又是我赢了,父亲。” 禅院彰发出一声极其不体面的怒吼。 长谷部带领侍卫们鱼贯而入,毕恭毕敬地低头,“彰大人,这边请。” 他低头的角度恰好,只有理奈能看到长谷部在对她眨眼。 就像是在说‘交给我准没问题!’ 禅院彰怒骂,“你这走狗!” 长谷部正经道:“职责所在。” 他还挺骄傲。 “冷静一段时间吧,父亲。”理奈说这话地时候,带着不掩饰的笑意,“暂时的分开是好事。” 隔离开一段时间可以缓解长时间接触恶灵导致的扭曲,理奈很是期待清醒一些的禅院彰会如何选择。 非常、非常期待。 于是理奈叹道,“因为一切还未结束呢。” 12.第 12 章 议事乱七八糟的结束了,理奈无视一众老头,懒洋洋地往外走。 “理奈。” 她被直毘人叫住。 直毘人饶有兴趣,“既然事情已尘埃落定,你是如何祓除咒灵,或者让禅院司和咒灵对战的?” 如他所想,理奈挤牙膏一样又拿出一物。 可以隐匿气息的小巧咒物,几日前禅院司刚向家族申请的。 “我从未祓除过咒灵,那样大的场面,我只好保全自己啦。”理奈笑着说,“刚好禅院司大人有,那么一定是为我准备的吧?” 用脚趾头想都不是。 直毘人叹息,“你本来也有一战之力的吧?毕竟此前重伤了彰……” “家主大人太看得起我了。”理奈推辞道,“一只一级咒灵,加上准一级的术师,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呢?” 直毘人没再追问,转而叹息,“也不知道彰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受了很大刺激?” 理奈带着笑,“可能是吧,父亲的想法我一向看不透。” 所以才更有意思。 直毘人深深看着理奈。 与他而言,这一事件就算理奈发挥的作用要远超预估,能说得通就算就此揭过。 只是。 “不要闹得太过。”直毘人意有所指,“禅院家不是能胡闹的地方。” 理奈无辜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直毘人摇头离开了,看样子准备找地方畅饮一番。 长谷部已然去而复返,精力用不完般向理奈汇报起禅院彰离开后发生的诸多事宜。 无外乎是在老宅中大发雷霆,发现妻子擅自离开后更是怒不可遏,一连打砸了许多东西。 旧的侍女和侍卫选择跟随理奈搬去偏院,新的侍从被派往老宅照看禅院彰。 半个月的时间不到,禅院彰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在外人看来,理奈作为失势的一方日子会更加难过。 她分到的院子又小又破,处处都透露着寒酸。 可惜有神奇侍卫在。 称为田螺先生也行。 理奈只需要坐在院子里,捧着热茶和水果,欣赏忙碌的长谷部就行。 长谷部充满干劲,为了方便行动,甚至摇身一变,换上一身和禅院家格格不入的紫白配色运动服。 此刻长谷部热血沸腾地指挥侍女们整理内务,自己则挽起袖子带着侍卫们收拾庭院中的积水和落叶。 理奈从不在意家中侍从们的数量,她只需要知道每次走在最前面的是禅院葵和长谷部就行了。 这次搬家,理奈才惊讶地发现跟来的侍从们居然有好几队之多,简直要把小小的庭院站满。 换言之,现在人比活多。 “大家都觉得您需要帮忙,或者想要继续在您这里效劳才来的。”禅院葵不动声色地将长谷部摆好的苹果切块换成精美的茶点。 “是的,说明理奈大人的人格魅力独一无二!”长谷部眨眼间在理奈身边闪现,“我洗了葡萄,主上吃这个!” 他将禅院葵的茶点放远。 禅院葵:“……你这家伙!” “难道不是你给了那些人许多好处,非要让他们追随我吗?”理奈指出,“跟我有什么关系。” 长谷部装傻,“是吗?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见到您的机会,他们选择留下,难道不是被您折服了吗?” 指鹿为马的能力让理奈叹为观止。 眼熟的侍从们来了又去,除了少部分决定留下,不少是抱着好奇围观的心态顺手帮忙的。 理奈也算是一战成名。 众多来访之人中,最令理奈惊讶的是禅院直哉。 “理奈!”直哉一改此前跋扈作态,他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走了进来。 理奈:“有事?” 烦人的孩子,对方如果还要找麻烦,理奈不介意真的让他再也不能到处添乱。 “给你。”直哉阴沉地将御守递给理奈 理奈露出笑容,“抢走了就是你的了。” 恶灵哪有轻易收回信物的道理,不付出足够的代价别想结束一切。 理奈的笑容冷冰冰的,让直哉梦回满是恶鬼的校园。 明明是现实,他总觉得下一秒理奈身后就要冒出奇怪的生物来。 “我都知道了!一定是你的御守在搞鬼,反正还给你!” 他看上去是想把御守扔给理奈,但实在怕了再进入到恐怖的梦境中,有点搞笑地在最后收了力道,只是摊开拿着御守的手。 长谷部躁动起来,理奈回头看了一眼。 侍卫的表情大约是在表达“没礼貌的小鬼居然敢抢主公的东西!”、“抢了又不喜欢要退回太没品了!”这样的内容。 再加上“我也好想要”。 理奈第一次知道人站在身侧不说话也可以很吵闹。 而直哉还在固执地伸着手,不知道此刻理奈身后的侍卫已经气得要拔刀了。 直哉手举得有些酸了,“总之还给你!是我不对行了吧?” 倒是难得。 理奈扬起眉毛。 她能感知恶意。 从在禅院家醒来到现在遇到的各种人,面对她的反击即便是表面屈服,实际内心也总是在怨恨。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是错的,只恨自己技不如人。 直哉嘛,态度很诡异,究其根本也是迫于理奈的强大而屈服,但好歹是反思了自己。 可怕的沉默中,理奈终于接过了御守。 直哉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在场不满的另有其人。 “理奈大人!”长谷部看上去想说些什么。 理奈反手将御守塞到他手里,“给你了。” 长谷部捧着御守顿时什么都说不出,他嘟囔着“我去泡茶”,跌跌撞撞地离开。 ……至于那么高兴吗,理奈无法理解,那可是带着诅咒的御守。 直哉对长谷部露出看将死之人的眼神,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一个侍卫,死了就死了。 如此看来,他这个姐姐的确是蔑视生命之人,怪不得父亲让他小心点。 直哉心有戚戚焉。 就结果来看皆大欢喜。 直哉自觉送走了烫手山芋,恢复高傲的做派,他打量着庭院,“他们居然让你住在这里。” 听语气不像是嘲讽住处寒酸,反而是有点羡慕……? 理奈理解不了小孩诡异的脑回路,驱赶他,“没事别在我这儿乱晃。” “这里是那个男人曾经的住处!你不知道?”直哉大声说,提起那人时眼睛发亮,连对理奈的忌惮都抛到脑后。 理奈不得不听了一耳朵直哉对神秘男性的花式吹捧, 最后才听明白,说的是另一房的二儿子,走前大闹禅院家的天与咒缚,禅院甚尔。 总结下来就是直哉本想嘲笑没有咒力的废物,然而见面时被对方的气势惊为天人,从此成为迷弟。 这孩子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他走了以后也没人来打扫,哪个侍从负责的?”直哉不满道。 说真的,叫做禅院甚尔的家伙离开前怎么不把此等忠仆顺手带走。 理奈:“说完了?说完了就离开。” 她作势要把已经系在长谷部腰间的御守取下。 直哉面色一变,速速退去。 同样脸色大变的还有长谷部,他想按住御守又不敢违抗主名,只好使劲用紫眼睛可怜地望向理奈。 理奈:“……” “……不许装可怜。” 直哉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理奈神色自然地松开手,假装没看到长谷部连忙扶正御守的动作。 短短几分钟,这人也不知道哪里找到的,给御守搭配了同色的绳穗,一并系好。 “送出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长谷部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只要是主命,您想怎么做都是可以的……” 礼物? 理奈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诅咒之物称作礼物的。 饶是长谷部再能干,偏僻的小院也足足收拾了三天,期间禅院家主的继任仪式如期举行。 理奈作为女眷没有资格出席,她也不感兴趣。 禅院直毘人完成仪式,名正言顺地成为家主,不少人围上去贺喜。 禅院彰依旧消瘦,他面色恢复了不少,和理奈隔离开对他还说是件好事。 他和禅院扇坐在下首,勉强说上几句恭贺词。 大家心知肚明,只要有机会,这二人一定会踩着对方争抢家主之位。 直哉则作为未来的少主初次亮相,被众星捧月,好不春风得意。 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理奈从仪式现场路过,只是轻轻一瞥。 禅院家热闹起来,不只本家的人,还有许多外面的人前来。 就比如理奈和各家参加仪式的人狭路相逢,其中就有刚见过不久的加茂拓哉。 遇到了就要不得不打招呼。 “你这家伙,仪式期间到处乱走,没人教你规矩吗?”禅院家的长老对理奈吹胡子瞪眼。 别以为他没看到!这家伙看到他们不仅不行礼,还极其不礼貌地上下打量了每一个人! “是啊,女眷还敢大摇大摆地到处走。”另一位长老沉下脸,“不把族规当回事吗。” ——教礼仪的老师得敢来才行。 理奈手有点痒,她最近在长谷部的照顾下过得悠闲,差点忘了这帮老不死的。 其他御三家的人没说话,饶有兴致地看起热闹。 冒失的小辈,看穿着是不受宠的孩子,偏偏还是女性,之后一定会很惨。 不管放在哪,在各家都在的情况下,处置一定会是极其严苛的。 为了家族脸面。 就在这时,加茂拓哉上前一步。 “额头和手上的伤好了?”众目睽睽之下,加茂拓哉不苟言笑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你的母亲还要在加茂家呆上一段时间。” 他语气温和,仿佛是个疼爱小辈的好亲戚。 13.第 13 章 加茂家主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 先前说话的两个长老更是像见了鬼一般。 众人只当是加茂听闻了禅院彰的事在打抱不平,但加茂家主一向冷血,不然也不会在妹妹加入禅院家后十数年不闻不问。 所以这是……? 数道目光顿时落在理奈身上,想要看看这平平无奇的女孩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家伙绝对是在报复。 理奈微微侧身,躲过加茂拓哉的手,“母亲在您那里我很放心,别忘了答应我的。” 听起来二者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禅院家的长老们顿时面色一沉。 理奈有什么过人之处,居然和加茂家主有所约定? 所有目光又落到加茂身上。 自然是那无厘头的束缚。 加茂拓哉皮笑肉不笑地说,“自然,谁让你是有才能之人。” 加茂可不愿意只有他自己见识那可怕的复制体,得让禅院家也注意到理奈才行。 说不定哪天禅院家全部都变成了复制体……理智上知道咒术做不到这一点,但加茂想象了一下觉得一定很有趣。 “她有什么过人之处?”禅院长老忍不住开口问道,鄙夷地看了理奈一眼。 “我的妹妹和您家族的禅院彰都是有才能之人,他们的孩子不可能弱。”加茂意味深长地说,“何况到现在为止只有这一个孩子,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咒术界确实有这样的情况,孩子的天赋很高导致父母生下这一个就耗尽了精血,但有目共睹,理奈的术式和体质都算不上强力啊! 又不是十种影法术。 长老们心里犯嘀咕,觉得加茂家主今天怕是脑子不清楚。 “当然,这只是我的拙见,妹妹的孩子在我眼里总是最好的。”加茂圆滑地转移话题,“算是偏爱吧,哈哈。” 有人露出恍然之色。 他们懂了。 加茂家主这是在为自家人找场子呢。 禅院彰苛待妻儿的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加茂现在的意思是要管。 说不定任务的事加茂拓哉也知道了。 毕竟加茂和理奈看起来很是熟悉。 果然,加茂拓哉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你母亲很是担心你,任务顺利吗?” 长老们对视一眼,连忙截过话头。 “任务是我们禅院家内部的事,就算是加茂家主,也不至于连这些都要过问吧?” 他们也算对理奈有些了解,说不准没规矩的小辈随口就将禅院家的丑闻说出去了! 出乎长老们意料,理奈面露不愉。 “任务自然是很顺利。”理奈皱眉,“你管太多了。” 禅院家是她的游戏场! 那日议事上理奈新认识了许多禅院家核心人员,她要接着任务的余韵好好发挥一番,加茂家横插一脚她还玩什么了。 加茂拓哉失笑,“好吧,真是有个性的孩子。” 理奈一点面子不给,抬脚就走。 禅院家长老松了口气。 虽然没礼貌,理奈好歹是识时务。 殊不知理奈在心里盘算着半夜要把所有人统统剃成秃子。 这么喜欢多口舌,这次剪头发,下次是剪舌头。 半夜理奈拎着打刀翻进加茂拓哉的客房,三下两下将加茂家主放倒。 这次加茂拓哉坚持的时间长了些,知道祖传术式对理奈没用,见到翻窗进来的理奈瞬间拔刀出鞘。 可惜理奈的武器是压切长谷部,以锋利著称的打刀毫不留情地将对方武器斩断。 “有束缚在你不能杀我。”加茂拓哉看着理奈对他的脑袋比比划划,顿觉天灵盖发凉,“我白天不是在帮你吗?禅院家对你的态度挺差。” “你在添乱。”理奈不满,“别指手画脚。” 她手起刀落,加茂拓哉一缩脖子。 无伤,就是头顶有点凉。 空气中落下稀稀拉拉的黑发。 理奈随手割开绑着加茂的绳子,转身翻窗。 加茂拓哉:“……你真是胆大。” 理奈闻言,回头阴森森地笑,“我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搞事。” 第二天,加茂拓哉戴了顶帽子,不少人疑惑地看了又看没敢问。 又过了一天,禅院家长老也戴起帽子,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想换个形象。”长老犟嘴道。 他前一晚睡得极熟,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样。 偏偏房间没有一点咒力残秽,想找凶手都找不到。 同僚哈哈大笑,又八卦道,“听说加茂家主对咱们家一个小辈青睐有加,依我看,就是一个没用的女性啊!” 正好理奈路过,同僚羞辱般大声说道,“走路不好看,也不懂礼貌!” 转天,这名同僚躲躲闪闪地戴上帽子出席。 秃头长老摸着自己发亮的头顶,隐约明白了什么。坐在隔壁位置的加茂拓哉则对秃头长老微笑举杯。 秃头长老:“……” 看在加茂的面子上……可恶! 理奈不紧不慢地制造光头。 有长谷部随时切换刀剑和人类形态踩点扫尾,根本没人能抓到她。 直到继任仪式结束,禅院家的长老团多了几个光滑的秃头。 有小道消息说现在流行光头发型。 理奈在小院子里等了两天,没等来气急败坏的长老,而是接到重返族学的通知。 大意是既然家族最近没什么事,额头和手上的伤也好了,赶紧去上学吧。 理奈表示自己处于禁足中,没有礼仪老师的批准不能出门。 负责传话的侍从:“……” 他可是亲眼看到了,继任仪式一连数日这位理奈小姐跟没事人一样到处乱晃! 根本就是在外面逛够了不想上学吧。 “理奈大人!我为您准备好了下午茶!” 禅院葵左手糕点右手水果,从侍从身边经过。 “理奈大人!这是您上次提到的零食和汽水!” 长谷部大包小裹地从侍卫另一边冲过去。 理奈来者不拒。 过得这么滋润不想上学情有可原…… 这场面侍从看了羡慕不已,他来时路过禅院彰的居所,那里虽然更高雅,但整座院子都透着死气沉沉的气氛。 “麻烦您多跑一趟了。”长谷部围着理奈忙活,这才想起侍从的存在,“理奈大人的禁足令确实还没解除。” 侍从手里被塞了一把瓜子和一瓶带着水气的冰镇汽水。 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侍从转身离去。 本以为下发通知的高层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对方像是早就知道,草草摆手。 “那就找禅院绫子销掉禁足,或者她能继续教禅院理奈礼仪更好。”高层咬牙道,他最近也剃了正流行的秃头发型。 侍从又跑去绫子那儿。 传闻中可怕的礼仪老师精神萎靡,听到理奈的名字立刻原地弹跳起来,草木皆兵的模样。 在听到侍从来意,绫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在接触禁足的文书上签上名字。 “她是恶魔!”绫子尖叫道。 侍从想起小院子里欢声笑语的景象,女孩子被围在中间,虽然表情冷淡,但分明是柔和的。 都说绫子前阵子大病一场后精神就不大好 了,果然禅院的风水有问题…… 侍从摇了摇头,折返回小院子。 “理奈小姐,禁足令取消了。”侍从恭敬道,“明天早上您得去集合。” “好吧,明天就明天。”理奈正挥刀练习,院子里全是下人的捧场声,其中那个紫眼睛侍卫的欢呼声格外大。 侍从离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子练习用的假人用特质材料制成,可以抗住一级以下术师的攻击。按说只有演武场才有,也不知道怎么搬过来的。 假人身上布满刀痕,其中几道又深又长,几乎要将假人拦腰折断。 这样的效果,怕是家族中多半的术师都做不到。 好强…… 侍从感叹着,离开了这处和禅院格格不入的小院子。 “理奈!听说你明天就要去族学了?” 侍从离开,又有新的不速之客来访。 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直哉。 理奈收起刀,懒得理他。 直哉在她的幻境中被吓了半死后反而黏了上来,时不时就过来说点什么。 通常是说点难听话,然后被理奈扔进幻境里狠狠吓上几天再放出来老实几天,然后再来。 循环几次后,理奈发现这熊孩子居然还挺沉浸其中。 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把她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不如说直哉把理奈的能力看作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 真是不得了的属性。 并且如今直哉奇迹般地学会看眼色,大多是对家族中各种人的贬低,理奈权当听八卦了。 包括长老团的光头事件,也是直哉跑来通风报信,说是加茂家主阻止了那些长老找麻烦。 并且在没有证据之下真的找到一个喜欢剪头发的咒灵,硬说是禅院家咒灵仓库跑出来的。 几个准一级咒术师被低级咒灵剃了光头,那不是搞笑吗。 奈何加茂硬是这么说,也没有其他证据,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这次直哉一样消息灵通,带来族学的消息。 “那里全是抱团的废物,一点意思都没有!”直哉说,“他们蠢得很,一定会找事!” 旁听的长谷部竖起耳朵,表情严肃下来。 “你不也是找事的一员。”理奈没当回事,“只是打不过我才变得稍微乖了点。” 被如此一针见血地点出来,直哉忍不住挂脸。 “真是不识抬举,我好心来提醒你!” 理奈默默把视线落到长谷部腰间御守。 直哉话锋一转,“当然,肯定是他们遭罪,你得和我打一场才行!” 理奈似笑非笑,“小少爷最近的陪练还不够多吗?” 直哉也开始系统的训练了,据说目前同辈没有对手。 “是啊!”直哉看理奈脸色,“难道你怕了?” 这才是直哉的真实目的。 找不到发动源头的诅咒幻境固然可怕,那御守根本就是理奈的障眼法,没有御守理奈照样可以随时随地修理直哉。 但如果在现实中赢过理奈呢? 直哉某一日练习时恍然大悟。 和过去比,理奈只是多了一个幻境,只要术式没变就还是过去的废物! 换言之,直哉又觉得他行了。 送上门的沙包。 理奈站了起来,她大约了解过投影咒法,一秒切割成二十四帧什么的……她没记住。 最难的一点是要跟上施术者的速度。 直哉确实是有天赋的孩子,他使用术式轻车熟路,然而,第一次。 在二十四帧的时间中有人跟上了他的速度。 “啧。”理奈将他绊倒,“乱晃什么。” 14.第 14 章 直哉的表情极其精彩。 要理奈说,比被恶灵追杀时还要精彩,那张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满是屈辱的愤恨还有不可置信。 “再来!”直哉大声说,“只要被我触碰到!” 只要被他触碰到,他就可以强制设计24帧动作,如果对方没有跟上,将会被强制僵直。 没有人可以在24帧中逐一对得上动作。 理奈可有可无地让他碰到了。 “!!!” 直哉表情一变,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怎么可能?! 他的术式发生了轻微的扭曲,当放慢到24帧,视野中的理奈完全变了个模样。 不再是晒太阳般懒洋洋的无害形象,理奈浑身是血,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有的没有手,有的脑袋歪到一边去,只有首尾的那两帧是无事发生的模样。 ……她们全部都在笑眯眯地盯着直哉。 直哉倒退一步,术式的反噬反而让他僵直。 “不玩了?”理奈歪头,和那些扭曲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你……你已经死了!”直哉汗流浃背。 “瞎说什么。”理奈拍了拍他的头,冰冷的温度让直哉更加确信这一点。 那么幻境里怪物说的话、还有理奈种种反常的行为就都对的上了! 直哉不怕咒灵,但在幻境中经历过几遭后,他怕鬼。 那可怕的24帧中其中一帧理奈头破血流,赫然是数日前和禅院彰打斗过的模样,不由让直哉脑洞大开。 “其实你早就被禅院彰那家伙杀死了!对不对?!” 他不怎么看恐怖片,不然直哉就会知道如今他的反应是教科书级别的反面案例。 啊。 被发现了。 阳光明媚的庭院悄然暗了下来。 站于理奈身侧的长谷部不动声色地握住刀柄。 直哉预感自己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好聪明呀,弟弟。”理奈赞许道,牵起直哉的手。 空气中爆发出强大的威压,直哉这才明白幻境中的实力不影响现实的说法简直是可笑。 这里是熟悉的院子,直哉不久前在此遇到过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没有正眼看他,那迫人的气势已牢牢刻在直哉心中。 现在同样是压倒性的气场,但是和甚尔不同,直哉说不清,只觉得身处暗下来的院子,他的心脏正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 他鼓起勇气,几乎是艰难地抬头看向理奈。 黑发黑眼的堂姐正同样垂眼看她,那黑色仿佛能吸干周遭所有光亮。 他是被注视的。 这一点让直哉狂跳的心脏又带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视野中,理奈正和记忆中禅院甚尔的身影慢慢重叠在一起。 他们相似又不同,直哉说不清。 “通常,发现真相的人会死得很快。”理奈扯开唇角。 直哉耳边传来拔刀出鞘的声音。 那个侍卫! 从不违抗理奈的任何命令,大多时间背景板一般站在理奈的身侧。 此刻,直哉的余光清晰地看到那侍卫同样带着摄人的气势,脸上满是狂热般的期待。 他在等待。 只要理奈一声令下…… 若是旁人弄出这番阵仗,直哉肯定觉得对方是在吓唬他,并且作为反击直哉会狠狠嘲笑。 然而面前的人是理奈时,直哉拿不准了。 各种各样的事早就让他意识到,理奈敢来真的。 换言之,直哉觉得他死定了。 然而理奈话锋一转,“但你不一样,你活着要比死掉更有趣。” 牵着的手松开,庭院的阳光重新变得明媚。 直哉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像现在,”理奈似笑非笑的声音拉回直哉的思绪,“你第一反应不是劫后余生,而是还想拽住我。” 理奈身后的侍卫也皱起眉,一副不满的模样。 直哉看着自己握个空的手神色不定。 理奈坐了回去,那张铺满了软垫的躺椅很受她喜爱。 “好了,别总来烦我,你想告密也行,也得有人相信你。”她悠然道,“或者,只有你才会信死而复生这种事了,真好骗。” 直哉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谁也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了理奈的说辞。 “主上,需要我去监视他吗?”长谷部恭敬地问道,“如果他告密……” 长谷部露出杀气腾腾的表情。 “告密就更有趣了。”理奈戳着盘子里的水果,“我还挺好奇他们的反应。 ” “是因为您想要成为家主吗?”长谷部殷切道。 理奈:“?当然不。” 是怎么推理到这步的。 继任仪式她看了,家主的衣服不好看,仪式又臭又长,更别说全程只能和一群有老人味的老头打交道。 而且看直毘人就知道了,成为家主也不能为所欲为。 长谷部追问道,“那您的愿望是……?” 这振刀剑总是这样问,他生来就迫切地想要辅佐认定的主君成就伟业,连带主君的所有愿望都要一一实现。 理奈悠然道:“禅院家越乱越好,我醒来听到最后的余音,是对禅院家的恨意。” 来自原本的理奈。 在失去最后的气息时,原理奈也不是担忧母亲的存亡或者自己的死活。 而是深切地怨恨禅院家。 理奈接收到了,并且兴致勃勃准备为原身复仇。 “……所以说,我还挺像许愿精灵的?” 理奈碎碎念,她眼神忽然犀利起来,“不过,长谷部你如果是被血液激活,那么算是原身的刀剑还是我的?说起来你是禅院彰的刀,难道之前也对禅院彰认主了?” 她一下子坐起来,紧紧盯着长谷部。 刚刚一脸严肃的长谷部一脸被击中的表情。 ——第一次见理奈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而且还是有关他归属权的事情! 太犯规了! 长谷部内心的小人疯狂转圈,理奈的眼神越来越不善,他连忙正色。 “才不是那么简单!”他大声说,“如果说血液是凭依,岂不是每一个被我砍过的敌人都要成为我的主人?” 也对…… 理奈的目光和缓了一些。 “具体的依据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在沉睡中感受到了您的气息……您需要我,所以我来了。” 理奈:“就算要让禅院家支离破碎?” 长谷部宣誓般说道,“那么我就为您重新整合,让这里成为最适合您呆的地方!我之前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还是想要她成为家主。 理奈眯起眼,侍卫昂首挺胸,嘴上说个不停。 “那帮家伙怎么敢凌驾您之上?要我说,您不仅会成为禅院家家主,还会一统咒术界。” ……在说什么鬼话。 15.第 15 章 理奈在暗中观察长谷部。 那日的谈话让她忽然意识到这位自称是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来真的。 侍卫随叫随到,照顾理奈无微不至,还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忠心。 起初理奈只当做是刀剑的一时兴起,她早就不相信世界上有纯粹的感情,何况是忠诚。 她洞察人心,尤其是恶的方面。 可一段时间的观察下来,侍卫心甘情愿。 甚至明知道御守是会害死人的诅咒之物,长谷部也满心欢喜地收下。 理奈站在厨房角落,幽幽地盯着长谷部忙活个不停。 刀剑不会做梦,睡眠也可有可无,回到本体更像是关机状态。 ——也就是说,理奈不能主动将对方拉入到自己的幻境中诅咒对方。 反而,长谷部可以顺着御守找到她。 换而言之,理奈不仅拿长谷部没办法,如今更要不回陪伴她多年的御守。 可恶。 理奈不是没提出过要回御守,但每次刚起个话头,长谷部便露出被抛弃的可怜表情。 此事不了了之。 理奈有预感,之后她也别想要回御守了。 长谷部在理奈的注视下更卖力了,随着平底锅滋滋作响,整个厨房都是培根和面包的香味。 角落的主上已经一言不发地看了他整个早晨,像是被小猫临幸的铲屎官,长谷部心里毛茸茸的。 他百忙中倒了一杯热牛奶塞进理奈手里,叮嘱道,“您得好好睡觉才能长身体,现在的理奈大人太瘦啦。” 理奈发觉牛奶没有加糖后不高兴地拉长脸,“我是恶灵。” 恶灵的身体是不会生长的! “但用的是人类身体。”长谷部认真说道,“要好好睡觉、营养均衡。” 前一天理奈不睡觉盯了他一夜,真是吓死刀了! ——虽然一直被主君注视着也很高兴就是了。 从来都是理奈把人类纠缠得连连求饶,她被长谷部唠叨地从厨房转移到客厅,手里还拿着刚加了糖的牛奶。 理奈觉得这个发展不对。 “早上族学集合,可以带侍卫吗?”长谷部这会儿又像个操心的大家长,他端上丰盛的早餐。 理奈拿起叉子,闷头干饭。 “……能带。” 于是出门的时候,长谷部摘下围裙,摇身一变成为可靠侍卫。 门口等候的禅院葵弯腰行礼。 有长谷部在,理奈这里剩下要做的事情不多,禅院葵只有早晚在,其余的时间都在其他庭院工作。 也就是打探消息。 当禅院葵提出这样的请求时,理奈可有可无地答应了。 她并不需要,但如果禅院葵觉得是有意义的话就去做。 理奈向禅院葵表达了这一点,后者当时露出极其感动的表情……理奈不理解但尊重。 所谓族学的集合,有点像开学第一天报道。 理奈站在人群中,看着各家的同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无趣地移开视线。 每个人的术式不同,除了理论基础,平时都是单独分配老师学习。 女孩子寥寥无几,大多是表情倨傲的男性幼年体。 这么称呼他们是因为小孩子早早就学会了禅院家男性的那一套。 “喂,听说你最近出了不少风头!” 不知道是哪几家的旁支们带着侍从耀武扬威地用手指点着理奈。 周遭纷纷投来看热闹的视线。 来了。 找事的家伙们。 理奈抬眼。 …… “啊!!!我的眼睛!!” “好痛!你对我做了什么?!侍卫呢?快拿下她!!” 理奈干干净净地站在一旁,上一秒叫嚣的孩子被身后同伴用刀子划破眼睛,而被迷惑的同伴回过神来一脸惊恐。 不等他们再尖叫,本来约好一起给理奈点颜色的其他人像是被遥控的木偶纷纷对彼此举起武器。 意志力极差。 理奈不需要将他们拉入幻境,一个障眼法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当然,根据恶念的不同,他们对彼此下手的力道也各不相同。 极少数为理奈说话的同龄人安然站在一侧,满脸惊恐。 旁观不敢发声的互相动起拳脚,旁人看来是最平常不过的切磋。 被迫加入霸凌团体的则使用棍棒,不多时身上遍布青紫。 提出要让理奈受伤的那几人最是凄惨,他们一下比一下重,各种利器不要命地向同伴身上招呼。 没几下就见了血。 只有理奈置身事外,像个看客。 有侍从意识到不对,惊骇地看向理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理奈无辜地举起双手,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咒力波动。 女孩子躲到长谷部身后,看似同样受到了惊吓,但漆黑的眼瞳看得人心头发寒。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好可怕好可怕。”理奈语调平淡。 “一定是你在搞鬼!”侍从冲过来。 长谷部被抓住衣角不由得一顿,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拔刀出鞘。 那振打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极其精妙地将侍从一一击退,他本人则分毫未动。 这样他可以保持着被理奈抓住衣摆。 长谷部知道理奈并不会害怕,但当女孩子捏住他衣角的时候,他高兴地要飘起樱花。 被依赖的感觉真好。 说到底,这些侍从都是禅院家最低级的存在,有天赋的都被派去各处处理要事,长谷部很快结束了战斗。 他甚至有些遗憾,仅仅是这样的打斗并不能在主上面前彰显实力。 理奈则稍微走神了一会儿。 分明是一个人,长谷部飞扬的衣摆还残留着培根的香气,早上贤惠的身影历历在目。 当事人此刻却拿着刀,一脸狂态。 实在是有趣。 事情闹大了。 “发生了什么?!” 族学老师姗姗来迟,迎接他的是一地不知生死的学生和侍从们。 血液也溅得到处都是,堪称触目惊心。 唯有仅剩的几个人在原地瑟瑟发抖,还有一对事不关己的主仆。 场地没有咒力波动,那些学生们也只是看起来命不久矣,实际伤口并不致命。 一致的是,对于发起这场惨剧的嫌疑对象,学生们醒来后集体闭口不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作为最可疑的对象,理奈又被带去议事阁,年轻人之间的摩擦没闹大,因此上面换了一批人。 数名禅院族人面色隐有怨恨,理奈了然,是找上门的同学家长。 “理奈!你可知罪!” 理奈吸收着无处不在的汹涌恶意,悠闲回应:“关我什么事。” “你— —” “你们有证据?”她反问道,“我才是被霸凌的对象,之前也没见到你们问他们的罪。” “没有教养的小崽子!”当即有人拔刀,二话不说向理奈劈砍过来。 小小的房间早就漂浮着各种负面情绪。 一名三级术师。 理奈从容迎战。 这像是一个信号,另几名族人纷纷发动术式。 好吧,二级术师,三级术师,没有一级的。 换做平日,他们绝对不会如此冲动。 理奈放大了他们的情绪。 “你是女性!被欺负了就只能忍着!谁准许你反抗的?!” “原来你们是这样想的。”理奈说,她入阁前被收走武器,想必这些人早已做好打算。 她不慌不忙地在刀光剑影中躲闪,随手一抹。 宛如复制粘贴,理奈手中出现了和敌人一模一样的武器。 “在我这里,只有善恶终有报。” “!!!” “——报告家主!族学中出了事!” 下人慌慌张张地闯进直毘人的房间。 直毘人:“说。” 侍从语速极快地讲了一遍。 “你是说,学生在族学集合时互相打斗,而他们的家人认为是禅院理奈所为,直接找上门主动攻击了禅院理奈?” “……是。” 直毘人听到理奈的名字时很想扶额。 怎么又是她。 “那么目前如何了?” “五名三级术师加上两名二级术师,全部被禅院理奈打败,判定为重伤。” 侍从说到这儿的时候打了个寒战。 他直面了战斗的尾声,女孩子手里的武器不断变换,那复制的术式极其炫目,根本不是传闻中的废物术式。 最可怕的是理奈在享受战斗和鲜血,她不为收割生命,只是喜欢制造血腥和恐惧。 到了最后,有人受不了一点点失血的过程想要逃跑,却被理奈一一抓回。 直毘人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一群废物,居然肖想打败理奈!”出人意料的是旁听的直哉忽然开口说道,“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直毘人惊讶地看了直哉一眼。 他最了解自己的儿子,平日里眼高于顶,从来不会把别人看在眼里。 更别说以前也是欺负理奈的一员,如今居然改了性。 侍从还在汇报,“现在长老们都说禅院理奈要成为下一个……” 侍从没说完,直毘人已经知道对方的意思。 下一个禅院甚尔,背叛家族之人。 说是背叛,不如说是逃离。 真麻烦。 直毘人前往议事阁,期间路过发生打斗的房间。 果然如侍从所说,场地惨不忍睹,茶桌、坐垫乃至地板都浸满了红色。 他要去的是另一间。 长老和直系都在,理奈一身是血地站在中间。 她手里还抓着半截复制而来的刀具,此刻正闻声抬眼看来。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唯独没有畏惧。 她成不了下一个禅院甚尔。 直毘人想。 不会被规训,又有实力,她只能成为禅院理奈。 于是直毘人说:“又是你。” 理奈的回答意料之中。 “对,又是我,如何?”理直气壮。 16.第 16 章 不能再让理奈在家族内部挑起事端了。 礼仪规训的结果所有人有目共睹,关也关不住,用亲人威胁更是没用,理奈恨不得禅院彰原地暴毙才好。 而用言语欺压?理奈可不是禅院甚尔,她一刀一个小朋友。 至于逐出禅院家…… “凭什么啊,我还没玩够呢,我不走。”理奈不满道。 对别人来说禅院家是最糟糕的原生家庭,可是对理奈来说,这里是一处有趣的游乐场。 人怎么会对游乐场产生负面情绪呢? 那些欺压、打骂都是余兴节目而已。 以及理奈闹了这么多事还好端端站在原地最主要的原因。 ——加茂家主跟有病似的一个劲想要理奈加入加茂家。 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 如果理奈是个无权无势的女孩子,在禅院家早就被围剿。 然而这个时候冒出来同样是御三家的加茂一个劲等着捡漏…… 禅院家的老家伙们看不出理奈到底有什么好也要将其死死扣下。 他们前一天将理奈赶出去判成诅咒师,后一天加茂就敢给理奈改姓平反,禅院家岂不是成了笑话! 直毘人也知道这一点。 他坐在主位,听着家中长老和直系对理奈冷嘲热讽,后者则完全不在乎,此刻只想叹气。 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需要有人来挑破。 自然,又得他来。 “既然有能力,去接任务吧,能同时对战多名术师,说明在族学已经学不到什么了。”直毘人出声说道。 “好呀。”理奈一口答应,“砍人和砍咒灵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她很是高兴地转身离开。 “等等。”直毘人想起什么一般叫住理奈,“别忘了把你的母亲接回来,这么久滞留在外是时候回来了。” 理奈到处闯祸,对惠理子的态度还算好,想必是对母亲怀有敬意的。 直毘人本以为理奈会发怒,没想到后者一拍脑袋。 “啊,差点忘了妈妈还在加茂家,我一会儿就去。” 完全不担心家族会对她的亲人施压。 或许,惠理子在理奈心中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理奈轻快地离开,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没礼貌的小鬼!”长老吹胡子瞪眼,“我倒要看看她能完成什么任务!” 直毘人没说话,任由长老们将难度颇大的任务分给理奈。 他直觉理奈会顺利完成。 “比起那个,要不先考虑一下禅院惠理子回来的安排?” “——该去哪就去哪啊!” 直毘人呵呵一笑,“回禅院彰那儿?那么谁送?” “自然是禅院理奈接回来,就由她去……”声音越来越小。 让禅院理奈见禅院彰。 听起来不太妙。 众人互相对视,都觉得今晚怕是又要在此见面。 但要他们来解决?那太麻烦了,禅院彰继任仪式后便闭门不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整个人瘦得像鬼。 气质更是阴郁得可怕。 谁也不想和禅院彰搭话。 “那是他们的家事,整天兴师动众有意思吗。”禅院扇开口,他不满已久,“再有一次,让禅院理奈领罚。” 他冷哼一声,起身离席。 “是啊,家事没必要……”长老们附和道,他们赶紧溜掉。 直毘人:“唉。” 今晚禅院彰的院子不会风平浪静。 房间里只剩他一人,直毘人喃喃道,“理奈做事有分寸。” 直哉抢了理奈的东西到现在都活蹦乱跳呢。 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服自己,“……希望理奈能有分寸。” 。 理奈走出议事阁,她在侍从手中取到寄存的打刀,大大咧咧地顶着一身血往回走,不少人纷纷避让。 不出半天,她的事再次传遍禅院家。 以往遇到的人见到她,要么无视,要么面露轻蔑。 这次不一样。 与她打照面的禅院族人纷纷低头避让,有的面露惊恐。 理奈很满意。 她没走多远,长谷部从某个灌木后出现,默默跟随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长谷部本拿着专门为理奈带来换上的新衣服,但他看出理奈正得意于一身血的震慑效果,于是默默收起。 理奈招摇地从大路回到偏僻的庭院,足足穿过大半个禅院家。 招摇够了,她抬起手,长谷部为她更换溅血的外套。 “一会儿由我来开车还是叫家里专门的司机?”长谷部不经意问道。 “你来。”理奈说,借着水杯的倒影看到长谷部露出被重用的高兴表情。 开个车而已。 加茂家也是老样子,经侍卫通传,理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接到面色憔悴的惠理子。 理奈权当没看见,加茂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理奈,我们去哪?”惠理子小心问道。 这段时间她在加茂家算不上被欺负,但家中对她是实打实的冷暴力。 “当然是禅院家。”理奈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我送你去禅院彰那儿。” “你也一起吗?” “不啊。”理奈说,“家里让我们两个隔离开,我送你到门口。” 惠理子表现出极大的抗拒。 “彰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惠理子一把抓住理奈的袖摆。 “但是家里要求的,你要回去才行。”理奈婉拒。 理奈望着平坦的路面发呆,车子一时间只有惠理子的声音在回荡。 长谷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司机,中间他侧头看了理奈的表情,知道主公又开始了。 那种状态。 所有事情尽在掌握,将周遭所有拖入不可挽回的地狱。 不过与他何干?他做好扫尾工作准备就好。 “我要和你一起,我只有你了!”惠理子开始哭,“你说过的,我们天然是一体!” 这话犹如打翻了潘多拉魔盒,车内的空气变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稳当极了。 坐在副驾的理奈动了,她不再从后视镜打量惠理子,而是回过头来。 她脸上的带着笑,惠理子却觉得比刚刚面无表情的模样还要可怕。 “妈妈。”她说,“你说得对,我记得呢。” 惠理子打了个寒战。 “那么接下来你可不要忘了。”理奈反手握住惠理子的手,她的瞳仁黑得吓人,“很快就会结束。” “什、什么……?”惠理子瑟缩道,“难道不是站在你这边,就可以了吗?” “是这么一回事。”理奈笑了一下,“快到了。” 随着话音落下,长谷部轻打方向盘,面前一望无际的平坦大道转为小路,前方伫立着禅院家。 她回来了。 或许是错觉,惠理子总觉得禅院家的光线比起之前更加暗淡。 她侧头看了一眼,长谷部正为理奈打开车门,门口的侍卫看到这对主仆面露忌惮。 这究竟…… 一路上,那些人对理奈的态度堪称翻天覆地,惠理子惊讶地看到,居然还有人为理奈让路! 直到在老宅附近看到迎上来的熟悉侍女,惠理子才有些真实感。 “理奈大人!彰大人想要见您!”禅院葵迎上来,“恕我直言,您要小心……” 她想起禅院彰说话时的表情,那简直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惠理子不优雅地瞪大眼睛。 一直侍奉嫡系的侍女,居然在通风报信! 理奈抬手,禅院葵立刻闭上嘴巴。 “没关系。”理奈心情极好,她罕见地保持着笑容。 “带夫人更衣,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她指挥禅院葵,又转向长谷部,“你去门口,不用跟着。” “理奈大人!”长谷部委屈道,“我可以帮忙的。” “家庭聚会你凑什么热闹。”理奈无动于衷,“你负责最后的收拾。” 吵闹的侍卫这才安静下来。 “至于妈妈,”任谁都能看出理奈兴致勃勃,“我们一会儿见。” 有换衣服作为缓冲,不用立刻直面禅院彰。这一点让惠理子松了口气,她跟随禅院葵离开,一步三回头。 大戏终于开演。 理奈站在熟悉的门口,她抚摸着心脏,自语道,“准备好了吗?” 安静的庭院吹过柔和的风。 理奈抬手敲门。 “门没锁。”门后传来嘶哑的声音,“进来,理奈。” “好 哦。” 理奈推门而入,顺手关上门。 一片漆黑,好在理奈夜视不错。 熟悉的玄关的和前厅,室内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人来打扫过。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被封印的滋味不错吧?”前厅角落的黑影动了动,禅院彰慢慢走过来,他手中提着重物,一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特意从总监部搞来的。” 专门封印重刑犯的咒符,再强大的咒术师也会动弹不得。 “……总监部是什么。” 本以为女孩子会吓得求饶,此时理奈的重点仍是从未见过的专有名词。 禅院彰被激怒了。 “——都是你的错!你居然敢反抗我!!”他扬起手中重物,竟是一把极其沉重的砍刀,“没有我哪来的你,所以为什么不逆来顺受!” “不,不对!你是占据身体的恶灵,我要将你祓除!!” 长久的压力下,禅院彰精神上出现了不小的问题,他前言不搭后语,挥舞着那把骇人的大刀。 理奈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禅院彰被刺激到,他重重一挥。 ——咚咚! 黑暗中,球状物飞了出去,女孩子摇晃着倒下。 没有血腥味,也没有血流出来。 然而黑暗中的禅院彰完全没注意到这反常的一点。 “哈哈哈哈哈!!死了!” 他眼睛蹬得极大,几乎要脱框而出,径自将砍刀扔到一边,又拿出一物。 一把刺入那失去声息的身体中。 “绝不会放过你!天逆鉾会解除所有术式,给我魂飞魄散!!” “对、哈哈!我成功祓除了恶灵!”他大笑着,原地庆贺。 男人的笑声嘶哑刺耳,因此他没有听见老宅后门开合的声音。 “我才是有天赋之人,所有人都要听我的!哈哈哈——呃!!” 禅院彰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 一把锋利的匕首穿透胸膛,刹那间血液迸溅而出。 他踉跄几步扑倒在地,愕然地回头看去。 “你……!” 惠理子换回禅院家女眷统一的黑色和服,那些血溅上的瞬间被柔软的布料悄然吸收,没留下一点印记。 她抽出匕首,一下又一下对准禅院彰的要害,脸颊上满是鲜血也毫不在乎。 没有了往日的温顺,惠理子眼中失去高光。 “那是我的孩子!我怀胎十月得到的——!” “我只有她了!!!” “你竟然敢对她下手!” 漫上来的血堵住喉咙,禅院彰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想不到会被偷袭,偷袭的还是平日里最唯唯诺诺的妻子。 可恶!!都是她们的错! 但那又如何,理奈死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禅院彰用最后的力气笑着想要偏头去看女孩子身首异处的惨状,却惊骇地睁大眼。 无头身体坐了起来,兀自摸索着找到头颅。 黑暗中,本应死去的理奈站了起来。 “咳、咳。”她摸着脖子清了清嗓子,察觉到禅院彰的视线,转了过来。 只是头和身体没能好好连接,只有脑袋转了过去,身体还背对着。 “父亲,还记得吗?”她在笑,“就算是死了,我也能回来……真是遗憾,妈妈记得我说过的话,而你不记得。” “所以,你又输了。” 惠理子充耳不闻,仿佛没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还在一下一下地用匕首穿透禅院彰。 理奈摆正脑袋,在禅院彰旁边蹲下,“真没意思,我还想多玩一会儿呢。” 所以她早就猜到了?!一切在禅院理奈中竟只是一场游戏! 理奈的脚下,蔓延的血液支撑起来,一模一样的‘理奈’站了起来。 “父亲大人。”‘理奈’的额头破了个口子,凹了进去。 神情和过去一样,低眉顺眼到可怜的地步。 但‘理奈’无疑是在笑着的。 ‘理奈’握住禅院彰的手,禅院彰感到刺骨的寒冷。 “……和我走吧,父亲大人。”‘理奈’说,流下血泪,“和我走嘛!!” “啊!!!” 禅院彰大喊一声,睁着眼睛失去声息。 17.第 17 章 禅院彰死了。 “啧,还以为能再坚持一会儿。”理奈不太满意,她转向愣住的惠理子,“恭喜,你自由了。” 当啷! 匕首应声落地,惠理子摔倒在血泊之中。 “我、我这是怎么了?!”她害怕得浑身发抖,“我不是故意的!理奈,我只想帮帮你!” 她没有理奈身首异处的记忆,只记得丈夫向理奈挥刀的场景。 ——那怎么行?! 那是她的孩子!好不容易在禅院家混的风生水起,受到尊敬的孩子! 她的孩子未来可期,禅院彰怎么敢对她下手?! 惠理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痛下杀手。 匕首锋利得惊人,是换好衣服后紫眼睛侍卫给她的。 “夫人,”紫眼睛侍卫一脸真诚,“理奈小姐知道您害怕,吩咐我赠予您防身。” “啊、谢谢你……” 侍卫递给她匕首,耐心指导,“不用担心,藏于衣袖中就好……您害怕?那么从后门进入,直接悄悄回到房间就好。” “真的吗?”惠理子磕磕巴巴地问,“我是母亲,逃跑也可以吗?” 长谷部没有了在理奈面前的卑躬屈膝,他微笑,“夫人,这是您自己需要解答的问题。” 惠理子哆嗦着穿过长廊,直到走到后门,她还是没想好。 说到底,她只想随便依附于谁,听某个人摆布就好了! 惠理子攥紧衣角,攥出深深的褶皱也不自知。 【只要站在理奈这边就好……】 她脑海中闪过理奈的脸。 她的女儿,偶尔会觉得陌生的女儿。 不管了,除了理奈还有谁还可以让她依靠呢? 惠理子的手指搭上匕首。 希望……平静的生活还能继续。 “……” “好了,不许哭,也不许把血弄得到处都是。”理奈暴躁地说,“不就是杀了个人。” “主上,”长谷部敲门,“我要进来了。” 惠理子吓得脸色煞白,求助地看向理奈。 “进来。”理奈扬声说。 不!!杀死丈夫,她会被家族处以极刑! 门开了。 惠理子的心脏要从胸腔跳出来,然而紫眼睛侍卫扫了一圈室内,面不改色地走进来。 提着桶和抹布。 “禅院家主在赶来。”长谷部从容不迫开始整理现场,“大约还有十五分钟。” 理奈身上干干净净,她真的很讨厌衣服换来换去。 “十五分钟能收拾完吗?” “当然!”长谷部手上动作不停,“这点小事尽管交给我!” 小事?! 惠理子看着长谷部,像是见了鬼。 长谷部察觉到视线,严肃地看过来,“恕我直言,时间紧迫。您得再换一套衣服,请现在去后院找侍女葵。” “?!” 惠理子恍恍惚惚离开,她六神无主,半路遇到禅院葵。 “夫人!”禅院葵大叫一声,“怎么搞成这样了?!” 果然,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惠理子面色惨淡,很快她就会被…… “看来冲突很严重,一定是彰大人惹小姐生气了。”禅院葵拉着她,“夫人别怕,长谷部和我说了你们一定会打起来,我带您换衣服去!” 全新的衣服早已准备好,有禅院葵在,十分钟后惠理子干干净净地折返回来。 她在院子里碰到了前来查看的直毘人。 这么短的时间理奈他们一定收拾不完……! 惠理子吓得一动不敢动。 “惠理子夫人,许久未见。”直毘人闻到惠理子身上残留的细微血腥味,心中一沉。 “家、家主大人。”惠理子鼓起所剩不多的勇气,挡在路上,“理奈将我接回来了,拓哉大人让我向您问好。” 完全是谎话,她在加茂家之后就没再见过加茂拓哉。 直毘人摆手,“问什么好,前几日和他刚见过,换的新发型倒是有意思。” 惠理子:“发型……” 她怎么不知道拓哉去趟禅院家还换个发型,禅院家又不是什么洗剪吹发廊。 直毘人则把惠理子的六神无主当做是为女儿行事的心虚。 “别放在心上,加茂家主都没说什么,家里也一样,不会难为理奈的。”直毘人灌了口酒,“这孩子,真是与众不同。” 联系上理奈,惠理子觉得不是好事。 但她做梦都想不到女儿给自己的弟弟剃了个光头。 “说起来,既然您还未进家门,那么理奈和彰应当还没见面吧?” 惠理子摇摇欲坠,“他们、他们……” 直毘人脸色一变,“果然是已经见面了!” 他越过惠理子,快步冲向老宅。 前厅干净如初,尸体也荡然无存,空气中有细微的血腥味。 【禅院彰】坐在桌子旁。 理奈靠在沙发上冷笑着擦刀。 气氛剑拔弩张。 直毘人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没有一屋子血。 反应过来后他扶额苦笑,理奈已经大大拉低了所有人接受的下限,包括他。 【禅院彰】不满道,“你来做什么?” 理奈也开口:“家主大人,您是不信任我吗?我可是好好地将母亲送回来了。” “……”直毘人想转身就走。 他才是最不愿意来的人! 没办法,长老们将此事定义为家事,只能他来。 直毘人想过让禅院扇来,但他直觉禅院扇来了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顿了顿,委婉道,“我听到这里的动静不小……” 理奈收起擦刀布,冷笑,“因为打起来了。” 他就知道。 直毘人:“展开说说?” “非要说的话,是父亲不死心地要再次挑战我,真是大手笔,还拿到了总监部的封印。”理奈将沾了血的咒文扔到桌子上。 至于禅院彰高价买来的咒具天逆鉾?一看就是好东西,理奈笑纳了。 直毘人对着咒文沉默了一会儿,看样子这次禅院彰是铁了心要杀死理奈。 至于结果…… “真可惜,这都没打过我。”理奈感慨道。 【禅院彰】面色铁青。 “这样下去不行。”直毘人说。 理奈也不生气,她悠闲地问,“那要如何做才好呢?” 这正是直毘人苦恼的。 忽然,旁边传来带着颤抖的声音。 “家主大人……” 惠理子立于一旁,她和所有禅院家女眷一样低着头,却第一次鼓起勇气说话,直毘人不禁惊讶地看来。 “我有一事相求,我想要带着理奈暂时离开……去外面生活。” 理奈也抬眼看过去。 多人一起注视让惠理子无所适从,她更习惯于充当空气。 惠理子一咬牙,她既不敢看理奈,也不敢直视家主,更不敢和那复制体对视。索性闭着眼快速说道: “我的丈夫和理奈都需要冷静,让理奈住得偏僻他们迟早还会碰到,不如我们彻底避开……当然家族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们回来!” 她受不了和复制体共处一室,更不想面对禅院彰被发现死亡的可怕未来,她只想逃。 这是惠理子唯一一次众目睽睽下主动提出想法,比起直毘人,她更害怕理奈会拒绝。 惠理子鼓足勇气看去,只看到理奈眼中的兴致盎然。

此前,就算惠理子杀死了禅院彰,理奈也是淡淡的,让惠理子无所适从。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样的眼神……如同小孩子冷不丁发现玩具屋的玩具还有隐藏玩法,让惠理子心生恐惧。 “妈妈,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呢?”理奈问。 “我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惠理子喃喃道,“外面我有认识的熟人,可以过渡,我也可以工作……对,就是这样!” 过去,外面的世界对惠理子来说是洪水猛兽,经历了这一遭,惠理子竟生出许多勇气来。 理奈笑了。 惠理子比理奈想象中的要勇敢,值得赞誉。 “有趣。”直毘人说,他既没同意也没拒绝,“你可知道,理奈今日刚被准许接任务?已有不少任务提上日程。” 惠理子瞪大眼睛,“可、可是理奈不是还在族学?!” “同学弱得要死还没礼貌,他们的家长也一样,我索性让他们全部闭嘴。”理奈语气轻松。 惠理子倒吸一口气,差点晕过去。 全部闭嘴?全杀了?! 理奈看出惠理子的想法,她很坏地没有点破。 全员重伤,可不就闭嘴了。 “也吓了我一跳。”直毘人抱怨,此刻倒真的像是一家人在闲聊,“因为处理理奈的事,我少喝了很多酒!” 理奈翻了个白眼。 “所以,我们还是不能离开吗。”惠理子颓然道。 直毘人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禅院彰】,或许理奈的强大真的给了惠理子底气,如今惠理子竟敢当着丈夫的面说出算得上挑衅的话来。 “并非不能。”出乎意料的,理奈接过话茬,“我把任务做完再走就行了。” 直毘人:“……你白天不是说在禅院家没玩够不想走。” 理奈无辜道,“我尽量在这段时间内玩够呗,妈妈难得有自己的想法。” 直毘人眯起眼,种种迹象理奈十分重视母亲,但他总觉得不对劲……算了。 “唉。彰,你怎么看?你今晚格外沉默。”直毘人扭头问一言不发的弟弟。 明面上看,禅院彰是一家之主,只要禅院彰否决,这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直毘人余光扫过惠理子母子,眉头微微皱起。 惠理子紧张是正常的,但她没有看向禅院彰,反而看向了理奈。 理奈倒是在看禅院彰。 很反常。 不等他细想,【禅院彰】开口了。 “滚出去……”男人声带嘶哑,他眼神阴翳,“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们!” “现在,离开我的房子!!” ……禅院彰的精神状态的确糟糕到了一定地步。 直毘人咋舌,想再说点什么,一旁的理奈动作麻利地站了起来。 “还不走?他一会儿要咬人了。”理奈玩笑道,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惠理子连忙跟上,生怕被留下。 那还能怎么办,直毘人看了眼不太正常的禅院彰,心里有了章程。 “那么,我也告辞了。”他起身告辞。 出门的时候,直毘人遇到迎接理奈的长谷部,他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 身姿挺拔,能力出众,直毘人不止一次听到管理躯俱留的人夸赞过长谷部。 最重要的是对理奈忠心耿耿。 长谷部为理奈披上防寒的外套,又给女孩子塞了几颗糖。 他低着头,看向女孩子的目光中满是专注。 一份纯粹的忠诚。 那侍卫的鞋子上沾着一点泥土,和洁净的石板小径格格不入……算了,估计又是理奈想出了什么折腾人的法子。 直毘人看了一会儿,独自踏着夜色离开。 18.第 18 章 “……按您的要求埋在了院子里。”长谷部耳语道,“没有人看到。” 理奈望了一眼前院的土地,土有翻动的痕迹,想必是禅院彰的埋葬之地。 长谷部适时说道,“今夜有雨,所有痕迹都会消失。” 理奈点头,“明天开始有任务,任务的搭档和具体内容整理出来。” “交给我吧!” 一主一仆极快地完成交流,仿佛一桩桩安排下去的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理奈转向惠理子,“既然不想在老宅,就去其他空的的院子……葵,你带妈妈去。” “夫人,请跟我来。”葵神出鬼没般出现,吓了惠理子一跳。 “理奈……?”惠理子不安地看向女儿。 “最多半个月,”理奈说,“禅院家会求着我离开,你等着就行。” 惠理子:“可是禅院长老们……” “没有可是。”理奈抬眼看向她,惠理子不由自主闭上嘴巴,“这是你应得的,是奖励。” 理奈转身走远,惠理子怔怔地站在原地。 “……奖励吗。” 第二天一早,理奈拿到任务清单。 按照优先级别和目标对象分门别类,一些任务旁还特意标注了哪些是长老们不怀好意塞进来的。 费心整理这些的侍卫则在厨房热火朝天地抡着锅铲。 理奈翻了翻,她的记性很好,那些情报在她手中过了一遍,便记个八九不离十。 不同的人要不同对待。 她心中有了数,恰好长谷部做好早餐。 “主公,今天的早餐是味增汤、厚蛋烧和米饭。”长谷部清了清嗓子,“您觉得这份资料如何?” “很详细,辛苦了。”理奈拿起筷子。 长谷部的眼睛立刻变得闪闪发亮,他被鼓励到了,“那么我每天都为您整理禅院家的资料!您可以尽情审阅!” “审阅资料是家主要干的事情。”理奈说。 “那么成为家主怎么样?我来帮忙!” 又来。 她的刀剑比她本人还有事业心。 理奈戳着米饭,“我不想成为家主。” 直毘人挺好,让他去忙吧。 “好吧。”长谷部理解到其他方向,“禅院家总有一日会成为您的囊中之物。” 理奈当做没听见。 饭后她拿起打刀,向出发地走去。 长谷部这次没有跟在理奈身后,而是以武器的形态安安分分呆在理奈腰侧。 一路上,不少侍从恭敬地退到一边,前一天被她打得遍体鳞伤的同学和成年人对她怒目而视。 ……他们也避开了。 “喂,你这家伙,不去族学要去哪里?” 理奈停下脚步,向她搭话的正是昨日出言不逊的同辈。 “做任务啊。”理奈回答道,“直毘人说我不用去族学,那里没有我需要学的东西了。” 那同辈身上缠着不少绷带,愤恨道,“你也就是在族内逞威风!小心死在任务中!” 他昨日彻查理奈,理奈是个不受欢迎的怪胎,家中从同辈到长老,全都盼着她在任务中出事,自然任务中掺杂了不少错误信息。 “是吗。”理奈刚握上刀柄,那人便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仿佛理奈是什么洪水猛兽。 理奈笑了,“你看你,这么狼狈,简直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那人脸色又青又白,偏偏不敢再说些什么。 他在心里诅咒理奈在任务中凄惨地死去。 事与愿违。 理奈早上出门,中午带来任务成功的消息,下午便奔赴下一个任务。 如此循环往复。 堆积的任务以极快的速度减少。 和任务效率成正比的是理奈同行者的折损率。 家族特意派出心怀不轨的同行者,要么重伤而归,要么在任务中牺牲,全看理奈心情。 为此理奈又去了不少趟议事阁。 “理奈!到底怎么回事?!” 长老们这么问的时候,往往理奈会为大家展示录音笔。 由长老们派来的内应,他们在任务中全都变了一个人般痛哭流涕地向理奈求饶。 还有的临死前承认了自己想要伤害理奈的罪行后破口大骂。 通常来讲,求饶的能保住一条命回来,破口大骂的基本凉透了。 并且得到理奈事不关己的一句:“咒灵太强,我尽力了。” 谁都能看出有问题。 长老们终于意识到,理奈是真的不把人命当回事。 既然任务过程中不能做手脚,他们取消了与理奈一同任务的族人,将任务加码,任务目标变更为诅咒师。 诅咒师没有一些咒灵强大,某种程度来说更危险。 成为诅咒师的家伙们除了个别被咒术界排挤的,大多是天生喜欢玩弄生命的恶人。 理奈喜欢和恶人打交道的任务,非常。 她游走在大街小巷中,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强迫术师们和她一起玩。 游戏的赌注是生命,理奈从不会输。 有趣的是,一次追逐后,诅咒师绝望的大叫:“怎么又是禅院!上一个刚消失,这个又来了!” 理奈感兴趣地停手,“什么叫又一个。” 于是理奈便又一次听到了禅院甚尔的名字。 这位离开禅院家风生水起,还得到‘术师杀手’的名头。 “你不会也是叛逃出来的吧?”诅咒师崩溃道,“禅院家是不是有病?!能不能看好疯子们!” 理奈:“趁我没有腻,还不跑吗?” 诅咒师撒腿就跑,转眼被追上。 诅咒师:“……我受够了!!!” 理奈拎着诅咒师的头折返,禅院随行的族人们立刻低下头。 ……理奈小姐身上的煞气越来越浓了。 “请交给我。”禅院葵走上前来,用特制的布包好头颅,“理奈小姐,已经没有任务了。” 不知长谷部在忙些什么,禅院葵腹诽,那个侍卫最会争宠,最近反而没了影子。 可能是被派去做更隐秘的事情,理奈小姐一向有主意。 实际上,长谷部回归本体正享受作为武器最本质的用途。 被理奈每一次挥舞、每一次惊艳的斩击,都令长谷部沉醉不已。 他得意于自己的锋利,又迫不及待向主君展示刀剑的暴力美学。 哪还顾得上其他。 “回禅院家。”理奈说,“别让长老们等急。” “好的。”禅院葵麻利地发动汽车,“各位大人们确实已在议事阁等候您了。” 回到禅院家, 理奈看了眼日历,时间刚好过去半个月。 没有超过和惠理子的约定。 去议事阁她轻车熟路,如今已有不少人会在她经过时行礼……虽然行礼时表情愤恨。 很有趣。 理奈走入房间,原本细碎的声音小了下去,众多目光投向理奈。 短短半个月,理奈的气势到了恐怖的地步。 长老们在心中评估着。 如果说过去理奈是家族中不起眼的阴郁女性,那么现在理奈就是一振散发沉重气场的利刃。 奇怪,原本理奈是如此有天赋的人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众多任务的恶意将理奈养得很好,加上禅院家源源不断的负情绪供应,理奈成长得极快。 换个说法,曾经在理奈校园的地盘,她依靠偶尔才会出现的不听话怨灵和学生们的负面情绪维持自身已经是极限,而在禅院家就不一样了。 禅院家到处都是养料,之后的诅咒师们更是美味。 实话说,理奈都有些撑了。 属于恶灵的气场难以掩盖,她光是站在那里,便有十成的威慑力。 除了开始的几天,到了后来没人敢在任务中给理奈使绊子。 ……总觉得使绊子当晚就会人头不保。 真正使绊子的长老表示半夜头顶真的会随机刷新冷着脸擦刀的禅院理奈。 也不知道禅院理奈的术式是如何运行的,他们不能呼救、不能和别人诉说,唯有求饶能逃过一劫。 长老们个个惜命,到了今天竟无一人折损。 他们一边恐惧,一边在心里咒骂同样是使绊子,同僚为什么平安无事。 殊不知所有人都选择了求饶。 “任务完成。”理奈说,“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沉默了几秒。 理奈笑了笑,“那么我走了,有事随时叫我。” “等等。”直毘人开口,“既然决定暂时去外面,想不想去咒术高专玩?” 他巧妙地用了‘玩’。 理奈果然感兴趣,她无声地看过来。 “有京都和东京两所,你可以选择想去的。”直毘人说。 他也有些受不了家族中日益压抑的气氛,那些长老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一个个私下找他,一副想说什么又张不开嘴的模样。 最后一个劲地要让他把理奈赶出去。 “好吧,我会和妈妈商量的。”理奈说,“那么告辞,放心好了,我会回来的。” 虽然长老们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回事,他们巴不得理奈像甚尔一样忽然暴起,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禅院家才好呢。 年轻术师的身影隐没在房门之后,议事阁这才沸腾般吵闹起来。 “直毘人,禅院理奈如此大胆你居然不下令惩罚她吗?” “是啊!找总监部将她抓走也行!” 长老们纷纷将矛头指向家主。 直毘人很想翻白眼,一群人都拿理奈没办法才想起他来。 他等了一会儿开口。 “……禅院理奈有成为特级的潜质。”直毘人说,“虽然不是祖传术式,我们禅院家出一名特级是好事。” 热闹得像菜市场一样的房间鸦雀无声。 他们早就知道,只是不愿面对。 有天赋的人出现了,是他们最看不起的女眷。 19.第 19 章 离开禅院家。 一件理奈觉得无所谓的事。 在普通族人眼中,是理奈这个怪胎终于被家族排挤出去,纵使再强大,也难逃命运。 另一部分族人则沉默不语。 并非被排挤,是家族主动在避让。 离开的这天,理奈慢悠悠地走出住了不算久的小院,和门口假装没在特意蹲她的直哉打了个招呼。 “哟。”理奈说。 直哉跳起来,“你这家伙,也要离开了吗?” “没办法,被赶走了。”理奈回答。 直哉兀自生气,“一群没眼力见的家伙,等我成为家主的要让他们好看!” 理奈笑呵呵的,“就不怕我抢了你的家主?” 直哉不可置信,“你?想成为家主?” 理奈转头,“我说着玩的。” 直哉悟了,他也算摸清理奈的思路,别人不舒服她就舒服了,别人珍视的,她抢过来就有意思了。 对其他人嚣张跋扈的小孩不自在地说,“反正你当几天玩够了就会撂挑子。” “你倒是了解我。”理奈越过他,“好了,别耽误我最后找点乐子。” 直哉:? 好奇心驱使下,他跟了上去。 理奈七拐八拐,早已踩好点般熟练来到禅院扇的居所。 “禅院夫人正在生产,不可以随意出入!” 不出意料的被拦住。 理奈也不急,“我在门口等好了。” “你们这些没眼色的家伙!”追上来的直哉皱眉,“不要挡路!” 侍从们对视,不安地让出路来。 禅院扇家和禅院彰的居所格局很像,理奈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和死亡无关,这里的血腥味代表着新生命的诞生。 许多人紧张不安地候在产房外,包括禅院扇。 “你来做什么?”禅院扇面色不虞。 理奈:“来看乐子。” 直哉从理奈身后冒出来,“怎么,我想来就来。” 禅院扇表情一僵,硬是扯出笑容,“直哉少爷哪里的话。” 直哉四处打量,“原来是你的孩子要出生了,想要寄希望于有天赋的后辈?” 禅院扇被说中了心思,他嘴硬道,“只是担心夫人和孩子。” 恰好,产房内传来婴儿嘹亮的哭声。 禅院扇急忙上前。 门应声而开,接生婆抱着两个襁褓,禅院扇心头一沉。 双生子…… 接下来的话更是打破他所有希望。 “扇大人,夫人产下一对双生子……是女儿。” 其中一个甚至感受不到咒力。接生婆看到禅院扇的表情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直哉哈哈大笑,“什么嘛!以为你的孩子会是多有天赋的存在!没想到这么没用!” 禅院扇表情扭曲,他从未想过会是这种结果! 那些嘲笑禅院彰的话如今变为回旋镖全部扎在他身上,禅院扇拂袖而去。 “恭喜您呀。”理奈适时开口,她在禅院扇离开的必经之路上,玩味地注视着啼哭不止的双胞胎,“您的孩子是有天赋的……你真好运。” 禅院扇勃然大怒,“你是特意来羞辱我的吗?!” 双生子在咒术界可是诅咒的存在! “不啊,”理奈神情无辜,“双生子很好,女孩子也很好,你太没眼光了。” 然而禅院扇认定理奈是来嘲笑自己的,为此还特意带来了直哉,也不知道是如何让眼高于顶的小少爷心甘情愿跟来……可恶! “这回满意了吧?”禅院扇怒气冲冲,“我落得和彰一样的下场!” 理奈宽慰道,“您言重了,您还不至于落到父亲那般境地。” 她看够了热闹,甩开黏人的直哉,优哉游哉离开禅院家。 长谷部早已在大门口等候多时。 “理奈!”惠理子期翼地看着她。 “我们走。”理奈说。 。 “……借住。你认真的吗。” 低调奢华的独栋民宅前,理奈面无表情地看着惠理子。 惠理子心虚不已,“因为禅院家提供的住所一直有族人来去,他们的视线让人很不舒服。” 理奈深吸一口气。 她考虑过惠理子害怕禅院彰东窗事发而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行动,但绝不包括这个。 更令她惊讶的是惠理子居然在普通人社会中真的有可以拜托的对象。 “是早年委托任务认识的保护对象,我们之后一直有联系……”惠理子心虚道,“是你说奖励随便我安排的。” 或许是错觉,在离开禅院家后,理奈的气场不再阴冷。 理奈在副驾驶陷入短暂的睡眠时神情懵懂,惠理子意识到理奈还是脸颊有婴儿肥的年龄呢。 她的女儿。 一想起这点,惠理子心中便涌现复杂的情绪。 她并未用心培育,孩子自己好好地长大了。 比所有人都要强。 “好歹我还有些在社会生存的经验。”见理奈好说话,惠理子气势足起来,“这段时间你得好好调养身体!” 理奈莫名气势被压倒一头,长谷部也赞同点头,“是呀主公,您在禅院家每次都熬到睁不开眼睛才睡觉。” 那是她还没习惯人类身体!那么多有意思的人可以玩理奈哪舍得睡觉。 理奈不高兴地拉长脸。 见理奈不愉,长谷部丝滑地转变态度,“当然,主公不睡觉是因为有大事要做!” “总之,”惠理子紧张道,“我拜托了熟人,没想到她真的愿意帮忙。” 曾经的委托人过于慷慨了,不仅愿意提供食宿,还照顾到惠理子的面子,特意下了委托书名义上委托惠理子保护这家人。 “行吧。”理奈不太高兴地说,“最好是有意思的人。” 惠理子竭力不去联想‘有意思的人’是什么类型。 ……糟糕,理奈此前对于禅院家所有人的评价都是有趣。 民宅的门打开,和惠理子差不多年龄的女性迎了出来。 和惠理子古老家族出身的打扮不同,女性一身素色衬衫长裤,干练极了。 乍一看两人是八竿子达不到一块的人。 “我就猜到你们这个时间来!”她热情道,“我是幸村纯子,丈夫在出差,你们尽管住下就好!” 幸村纯子亲昵地拉起惠理子的手,看了眼一行人堪称可怜的行李,面露不满。 “我当时就说大家族弯弯绕绕多,又是那种阶级森严的家族,谁进去都得脱层皮……” 看来是误会为惠理子和丈夫吵架离开家族的戏码。 ……是个好人。 理奈绷着脸,“幸村阿姨好。” 长谷部和惠理子投来惊鸿一瞥。 这么礼貌你谁啊! 幸村纯子也拉起理奈的手,“哎呀,你一定是惠理子的女儿吧?好可爱!阿姨家没有那些条条框框,这段时间随便玩!” 理奈:“哦。好。” 至于长谷部…… 对于拎着行李忙前忙后的男性,幸村纯子拿不准,她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长谷部贴心开口:“夫人,我是理奈小姐的侍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尽管和我说!” 不是禅院家的,也不是惠理子的,而是理奈的侍卫。 幸村纯子很是新奇地看了长谷部两眼,确实,侍卫的站位始终保持在理奈的一步之遥,不仅如此,还随身携带着打刀。 啧啧,大家族。 她将一行人引入家中,幸村家家境优渥,几间空房不是问题。 幸村纯子说,“这段时间就随意住下吧。” 惠理子有些疑惑,“我记得你在信中说有个儿子……” “啊,精市。”提起这个话题,幸村纯子笑容减淡,“……他生病了。” 气氛有一瞬凝滞。 幸村纯子察觉到这一点 ,飞快转移了话题。 “先出发!我带你们去买衣服!”她拍了拍手,“尤其是小理奈,封建家族的衣服死气沉沉的,阿姨给你买可爱的衣服——” 理奈顿住。 理奈皱起来。 理奈:“好。” 她拿好人没辙。 去商场,试衣服,买衣服。 理奈不得不打破原则,换了许许多多不同类型的套装,她身材纤细,穿什么都好看。 甚至冷着脸也被称赞可爱。 理奈不表示评价,只觉得长谷部从身后一直在发生亮晶晶的眼神。 ——好耶!解锁各种形态的主公! 长谷部恨不得当场购入一台相机狠狠记录。 而惠理子终于确定。 理奈从不拒绝好人请求,遗憾的是,禅院家没有好人。 每一套都很好看,干脆全部买下,再加上惠理子和长谷部的,收银处堆起衣服山。 “我来付款。”抢在幸村纯子之前,理奈说道。 纯子:“咦?” 这么小的孩子哪来的钱? 没想到理奈真的掏出银行卡。 “咦咦咦——!”存款惊人啊! 自然是任务酬金。 酬金一部分因为理奈总是顺手对同族下手罚掉不少,另一部分则抽出部分给家族,剩下的钱和击杀诅咒师的赏金全部一分不少地打到她的账户上。 彼时理奈拿到银行卡神色莫测。 两辈子加一起,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很爽,谢谢。 付款后,理奈很认真地对幸村纯子说,“我才是做主的那个,有事找我就行,不用找妈妈。” 幸村纯子:“哦,哦哦。” ——好可爱怎么回事?和惠理子信中描述的阴郁女儿完全不一样啊!一定是禅院家的错! 忙碌的一天结束,长谷部整理内务到深夜,作为理奈得力的臣下,他将今日买的东西分门别类收好,又转头整理情报。 白天他向幸村夫人展示了惊人的厨艺和内务水平,得到对方的高度赞赏,最重要的是理奈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这让长谷部感到高兴。 他看了眼时间,想着给理奈准备好一杯起夜口渴会需要的温水。 可靠的侍卫推门而出,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正着。 “唔。” 理奈发出受击音效,不高兴地揉着额头。 她睡眼惺忪,睡衣是绣着黑色小猫的可爱款式,头发也蓬起来。 长谷部手足无措,“这……主上?抱歉是我没有看路……!” “……没事。”理奈哼哼唧唧,她自然地就着长谷部手喝了口水。 像小动物一样。 长谷部:!!! 好!萌! 理奈没抬头,因此没能看到侍卫格外激动的表情。 “主上,我送您回房间吧?”长谷部小心道。 “唔。” 又是那种鼻音…… 长谷部将理奈送回房间,女孩子将被子拉到脖子的位置,笔直地躺在床上盯着他看。 “随便说些什么。”理奈说。 “呃,或许禅院家的情报?”长谷部揣测理奈的想法,没得到拒绝后继续说道,“您离开后直哉少爷狠狠嘲笑了禅院扇,长老中有人派人监视您,但被直毘人阻止……” 理奈呼吸绵长,长谷部声音小了下去。 “……那么祝您好眠,在下先退下了。”长谷部慢慢退出房间。 ……理奈好像把他当睡眠白噪音用了。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长谷部意识到理奈或许是不适应,在过于安全的环境中反而难以入睡。 这样的情况下,理奈的第一反应是来找他…… 长谷部重新坐在书桌前,那些重要情报在他眼中跳出纸面,正如他心情一般欢呼雀跃地扭动。 他站起来,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圈。 他是被信任的! 20.第 20 章 长谷部的睡前白噪音进行到第三天就被发现了。 同样是深夜起来的幸村纯子看到侍卫从理奈房间退出来时,惊得摔碎了杯子。 深夜幸村宅灯火通明。 “抱歉,夫人。” 长谷部不明所以,看在理奈对幸村夫人很礼貌的份上急速滑跪。 惠理子惊醒,披上衣服出来便见一无所知的幸村纯子正在训斥长谷部和理奈。 惠理子:……救命。 长谷部为自己辩解,“我对理奈大人忠心耿耿,随侍左右是正常的!” “就算是侍从也是外男,随意进出女孩子的房间就是不行!”幸村纯子怒气冲冲,“你们禅院家怎么回事啊?” 远在京都的禅院家中了一箭。 理奈:“对,都是禅院的错。” 惠理子想转头就走,好友已将矛头对准她,“惠理子,我不知道大家族是什么规矩,但该管的你得管啊!” 惠理子:“……谁管?我吗?” 她不敢谢谢。 “总之,长谷部先生要保持好距离,这种事情再让我抓到,您自己和警察说去吧!”幸村纯子叉腰,身后几乎要具现化出火焰,“还有——” 纯子指着一同收缴上来的牛奶和甜点零食。 “牛奶可以,但大半夜吃零食是会蛀牙的!” 理奈盯着还没吃到嘴的夜宵,扭头看向长谷部。 长谷部接到信号,立刻辩解道,“主上饿了,吃饱了才能更好地入睡呀!” “布丁不占肚子,”长谷部感觉到理奈依赖的目光,愈发理直气壮,“蛋挞是刚做出来的直接吃正好,蓝莓面包……呃、蓝莓面包理奈大人说她没吃过!” 众人:…… 没理硬说啊。 理奈拽拽长谷部的衣摆,落下泡芙没说,她还想吃泡芙。 幸村纯子:“理奈,不许给长谷部使眼色哦。” 惠理子心惊肉跳。 理奈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 无事发生。 而幸村纯子还在和长谷部就理奈的日常事宜激烈辩论,听得惠理子想当场逃跑。 “什么?!在禅院家理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幸村纯子不可置信地说,“作为长辈的教导呢?” 敢管理奈的当然是要么入院要么入土了。 长谷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理奈大人是最强的,强者当然有随意行事的权利!” 包括吃夜宵! “那怎么行!”幸村精市是纯子一手培养,纯子在教育方面最受不了过度溺爱,“先从身体调养开始,不是失眠吗?明天就去医院。” 理奈恹恹开口,“我不喜欢医院。” 医院的恶灵不好玩。 纯子:“不喜欢也得去!” 愤怒的成年女性在气势上狠狠将刀剑付丧神和恶灵压制。 但女孩子顶着黑眼圈的乖乖坐在椅子上的模样可怜极了,纯子动了恻隐之心。 “……算了,也不能饿着,不准吃零食,少吃一点面包……对,不是说没吃过蓝莓面包吗?就吃这个吧。” 话音刚落,长谷部迅速端上热气腾腾的面包,牛奶也换成了温热的。 纯子:“长谷部先生,你不会早就准备好了,等我离开之后就投喂理奈吧?” 长谷部耿直道,“幸村夫人,我是理奈小姐的侍从。” 言下之意只为理奈服务。 纯子气笑了,她扭头看向披着衣服准备打道回府的惠理子,不可置信道,“惠理子!你家的人怎么这样!” 惠理子:“听我说,纯子,我真的管不了。” 背景理奈大嚼面包,腮帮都鼓起一块。 好吃哎。 理奈面无表情地嚼嚼嚼,来之不易的更好吃。 她接过长谷部递来的热牛奶。 。 幸村精市接到了母亲的拜托。 自他生病已有数月,家中和好友们都将他看作一碰就碎的瓷器,生怕他磕了碰了。 所以是一次难得的委托。 家中来了母亲的好友,据说带着孩子从大家族中逃了出来,安顿下来之前,要在家中住上不短的时日。 幸村精市听说了大概情况。 纯子要上班,便将好友的孩子拜托给他帮忙跟进检查。 幸村入院有一段时间了,他对各个诊室了熟于心。 只是纯子在通话中语气微妙,似乎情况很是复杂。 幸村精市没当回事。 再复杂能有他带领的网球部复杂吗?打网球的同龄人不少家境优渥,也没见到多难相处,幸村觉得小事一桩。 啊,来了。 果然是大家族出身,还带着侍从呢。 侍从提着各种价值不菲品牌的纸袋,如今正殷切地将插着吸管的水杯递到女孩子手里。 几乎是同时,女孩子察觉到他的视线,敏锐地抬头,准确地和二楼栏杆处的幸村对视。 她冷淡地点了点头。 幸村在心中叹气,不妙,当事人似乎不是母亲口中骄纵的大小姐…… 理奈见到了纯子的儿子。 她听纯子随口提了一嘴,是打网球的,得了神经类的疾病。 少年温润有礼,脸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您好,今天麻烦您了。”长谷部负责和幸村交接,理奈草草点了个头。 “您客气了。”幸村精市礼貌回应,他看出理奈不想说话,体贴地带路。 ……医院到处都是低级咒灵,尤其是蝇头,吵得理奈脑袋嗡嗡作响。 偶尔也有地缚灵好奇地凑过来仔细打量理奈。 “真奇怪,这孩子散发着同类的味道……” “是呀是呀,可她又是个人。” 他们窃窃私语,光明正大对理奈指指点点。 “滚开。”理奈说,地缚灵们吓了一大跳,迅速散开。 幸村停下,笑容微妙,“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纯子的儿子没有天赋。 理奈想把烦人的地缚灵抓回来撕成碎片。 “你听错了。”理奈木着脸道,“刚刚我什么都没说。” 他耳朵好使着呢! 幸村精市微笑。 长谷部圆滑地转移话题,“可以的话,需要全套的体检,方便我为主上调整作息和饮食。” “没问题。”幸村点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长谷部。 旧时代感觉的君臣,财阀出身的迹部都没有这种阵仗。 气势不一般。 理奈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吓了幸村一跳。 “!怎么啦?”恶作剧? “没事。”理奈收回手,找到耳机戴上,她神色恹恹,“你肩膀上有苍蝇。”< /p>别的蝇头就算了,趴在幸村肩膀上的离她太近简直吵死了! 幸村:“……哦,那谢谢你。” 一旁的长谷部居然给理奈递来湿巾擦手,他肩膀很脏吗?! 幸村十分确信自己是被讨厌了。 算了,大小姐有点怪癖正常。 幸村带着微笑,滴水不漏地做好向导工作……好想回病房。 工作日医院人不算多,因为提前预约过,理奈很快接到通知去科室取体检结果。 幸村松了口气,基础检查而已,普通人能有什么事。 当他看到科室医生严肃的表情时,心头一沉。 医生幸村很熟悉,他入院检查时负责的也是这位……怎么比他那时还要严肃? “禅院小姐,对吧?”医生沉声说,“您的监护人在吗?我需要和您监护人详谈。” 啊对,监护人。 幸村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明明是妈妈的好友带着孩子借住,但今日完全没看到对方的身影啊! “妈妈不想来。”理奈说,“其实我也不想来。” 她用剩下的钱随便盘了个店铺给惠理子,后者正热火朝天地忙着和装修公司交涉。 理奈一向讨厌别人管自己,惠理子乐得二者井水不犯河水。 但在不明所以的外人眼中,没有监护人陪同的情况就有些微妙了。 长谷部站在一旁,“有什么事医生您可以直接和我说。” 医生严肃起来,“你是?” “我是理奈小姐的侍卫!” 幸村从医生反光的镜片上看出无语,他插话道,“母亲让我帮忙陪同,所以是出了什么事?” “啊,是你。”果然医生认出幸村,态度好了些,“体检有一些问题,但首先要问理奈小姐一个问题。” 理奈戳着化验单,“请说。” “您是否想要独自和我交流?”医生拿起座机话筒,“我有权利让无关人士出去。” 幸村:“?!” 他意识到事情的走向不对起来。 不知联想到什么,幸村严肃起来,他看了眼一脸焦急的长谷部,似乎联想到了什么,“长谷部先生,您既然不是家属,可否先在外面等候?” 医生也说,“对,现代不兴君臣那套,先生您得遵守医院规矩。” 什、什么?!比起幸村,居然是他被排挤! 长谷部如遭雷劈。 “……我从来没和理奈大人分开过!” 然而误会了什么的医生和幸村对视一眼,忽然转变态度,齐心协力非要隔开理奈和长谷部不可。 意料之外的发展让理奈感兴趣起来,她挥了挥手。 “在外面等一会儿。”闹什么,刀剑付丧神的五感明明站在门口也能听清。 闹起来的长谷部竟真的乖乖走了出去,让幸村大开眼界。 “说吧。”理奈转向医生。 医生表情一变,他严厉拿着体检单。 理奈:“?” “贫血、精神衰弱、手骨错位……你额头和手掌上的缝合痕迹并不专业,脖子上也有利器划开过的痕迹!”医生一拍桌子,散发着正义的光,“现在是法治社会!” 幸村猛地站起,“什么——?!” 理奈:“……啊,听我解释。” 貌似解释也来不及了。 21.第 21 章 “额头撞到了桌子上,手掌是被碎掉的木刀划破了。”理奈说,“夜里来不及就医让长谷部简单缝合了一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在乱成一锅粥之前,理奈读懂了空气。 医生和幸村似乎误会她正被监护人伤害,虽然从造成伤害的人来看的确如此。 “至于贫血……都受伤了,贫血是自然的呀。” 理奈巧妙地跳过难解释的部分。 医生:“之后为什么不去医院处理?” 理奈一脸坦荡,“……处理之后没什么大碍我忘去医院了。” 她忙着在禅院家一刀一个小朋友,哪顾得上这事。 她说得风轻云淡,但医生和幸村表情愈发难看。 “不要误会。”理奈补充道,“就算是打架也是我赢。” 权当做是女孩子嘴硬,医生深吸一口气,“那么骨头错位和脖子上的划痕呢?” “是意外,我错误估计了受力角度。”理奈笑起来,让人看得后背凉飕飕。 可这里是医院。 “这是虐待!”医生勃然大怒,“我来报警!” 事情闹大了。 诊室乱做一团,理奈数次想要开口均被无视。 幸村精市更是打电话给纯子。 纯子听完检查结果,在电话另一头怒不可遏,立即决定请假过来。 理奈:“……” 她绝不承认纯子阿姨有些可怕。 纯子很快赶来,她开了车,将惠理子也一并带来。 “听我说,”惠理子委婉地说,“理奈一向有主见,她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所以快别管了,这位祖宗要是不耐烦可不是发脾气那么简单! “那怎么行。”纯子有些不满,“我知道你们大家族规矩多,但孩子就是孩子!” 惠理子:“唉。” 纯子狐疑的看了眼惠理子,联想到明明惠理子更年长,禅院家的下人却更听理奈的命令…… “等等,她不会这么小就参加任务了吧?”纯子大惊失色,“你接任务的时候好歹也成年了!” 惠理子的第一个委托任务就是保护她,她们年龄相仿,那时纯子已经是大学生了。 “那是因为我天赋一般。”惠理子偏过头,“理奈更有天赋。” 纯子对咒术师的存在略有耳闻,具体的一概不知,她吃惊地睁大眼睛。 “所以受伤也是正常的?” “是。” “骨头错位、被利器划伤……都是正常的?” “至少活了下来。” 纯子不说话了,她默默加快车速。 纯子想到深夜因为偷吃夜宵闹脾气的女孩子。 这样是不对的。 所有人在诊室汇合,中间是理奈的体检单。 “好麻烦。”理奈捂着耳朵,“不是什么大事,我要回家。” 和惠理子对待这件事的反应一模一样。 纯子决定带理奈回去。 她雷厉风行,取走体检单,又送儿子回到病房。 “等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想要知道……”幸村精市皱眉,一贯的微笑也维持不住,那份体检单到底…… “你最好不要知道。”理奈看了看纯子的脸色,直言不讳道,“先治好你的病吧。” 她的视野中,幸村的身体和灵魂断断续续的,像信号连接不佳。 好家伙,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彻底灵魂出窍了,居然还有闲心去管别人。 这次幸村没再因为理奈的话语而不满,他欲言又止,“你也需要治疗。” 管那么多呢。 理奈潇洒地留给少年一个后脑勺。 “晚上想吃汉堡。”理奈在返程的车上说,“还要可乐和薯条。” ——禅院家可没有快餐,她想吃这个很久了。 长谷部坐在驾驶位,他即刻响应理奈的要求,看样子一点也没有因为在诊室被误会而生气。 “理奈,能和阿姨说实话吗?”纯子犹豫开口,“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幸村精市的转述中,理奈说得模糊不清,一看就是没说实话。 理奈透过后视镜和坐在后面的幸村纯子对视。 一旁惠理子屏住了呼吸。 “父亲想要杀死我和妈妈,于是我发起了反击,就是这么简单。”理奈慢慢露出一个笑,那笑容有些诡异,不像初来乍到时的腼腆。“并且我赢了。” 纯子看向惠理子。 “惠理子,你的丈夫真的对你和理奈下手了?!” 怪不得这么匆忙地来投奔她! 一直置身事外的惠理子这才表情出现了变化。 施暴的丈夫最终不会再发一言,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事不过半个月,却好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 “嗯。”惠理子肯定道,“是理奈……她结束了一切,所以我都听她的。” 那反应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孩子,而是在描述心甘情愿臣服的上位者。 纯子沉默了。 大人不像大人,小孩不像小孩。 这咒术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不用把我当做普通的孩子。”理奈说,“纯子阿姨,你是好人,好人是不需要掺和进这乱七八糟的局面中的……你感到害怕,不是吗?” 纯子好半天没说话,也不知道她究竟在这漫长的一分钟是如何考虑的,很快,纯子重新开口。 “所以说,你的父亲暂时不会来找麻烦。”她询问道。 理奈笑容很大,“他永远不会来找麻烦,因为我比他强。” “好,那么——”纯子只当禅院家弱肉强食,是理奈打败了父亲,决计想不到禅院彰早就成为禅院家土地的养料。 “——我要向你下一个新的委托,你知道的,阿市生了病,你可以这段时间在医院保护他吗?” 好吧。 偶尔会有这样的好人啦。 理奈抬眼,收起诡异的笑容和阴森的气场,“行。” “那么顺带治疗下骨头错位?” “……这是委托的一部分吗?” 纯子笑了,“这是委托的最重要的部分,我希望你和阿市都能康复。” “我不喜欢医院。”理奈强调。 纯子语气坚定,“那么就去上学。” 理奈:“行吧,我去医院。” 她不太痛快地接下委托。 顺提,她晚上吃到了汉堡套餐,是纯子买单。 ——就当是委托费了。 理奈不太痛快地想。 套餐里还附赠了蛋挞,很好吃。 22.第 22 章 “理奈,这边。”幸村精市拎着饭盒,在走廊一头说道。 少年披着医院住院部的外套,格外清瘦。 被他喊着名字的女孩子固执地不回头,等幸村又喊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脸来。 “来了。” 她的手固定在夹板上,用绷带托着,一脸不高兴。 幸村举着手里饭盒,“你在调理身体,不可以点外卖。”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准确定位在看似双手空空的长谷部身上。 “长谷部先生,妈妈说了,不许再给理奈买零食。” 长谷部咳嗽一声,侧过身挡住鼓鼓的口袋。 理奈肉眼可见地更不高兴了。 她轻信了幸村纯子,以为治疗只需要再来医院一趟就好,没想到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是住院调养。 手骨复位后居然要用夹板固定整整四周! 加上调理身体,理奈喜提入院,住在幸村楼上。 复诊时查出颈椎也有轻微错位,理奈立刻猜到是因为斩首后重新装上脑袋的动作太粗暴。 ……断口没对准。 治疗方案是矫正后带颈托。 理奈忍无可忍,她看了眼拍的x光片,当场给自己手动复位,给医生再次吓了个半死。 虽然奇迹般地复位了……自此半个医疗部都记住了理奈的脸。 一个非常喜欢乱来的孩子。 加上被护士抓到多次半夜驱使长谷部外带零食快餐,理奈成为重点看护对象。 幸村挺身而出,他敏锐地发现,只要提起纯子,理奈就能听进去些话。 “赔本买卖。”理奈说,“我就不该答应纯子的委托。” 幸村好奇地问:“什么委托?” 理奈跳过肉麻的部分,只说了一半,“当然是保护你。” 委托费是一顿快餐,但谁也没告诉她那是近期的最后一顿快餐啊! 调理身体要忌口呵呵。 要不是医生拦着,理奈能当场把手骨也掰正。 幸村看了眼晃晃悠悠吊着手臂的女孩子,对保护自己的委托持保留意见。 在母亲的拜托下,幸村精市他不仅要在医院完成自己的治疗,还要帮忙照看母亲朋友的孩子。 这次他心甘情愿。 那些伤势到底是如何造成的,理奈始终含糊其辞,母亲那边也一样。 可以确定的是来自家庭变故……长谷部是无辜的。 幸村精市有些不好意思,在接理奈治疗的第一天认真对侍卫表达了歉意。 “无须在意。”长谷部说。 长谷部的注意力全部在理奈身上,显然,比起被误解后的道歉,这名侍卫更在意理奈的情况。 对于理奈来说,幸村精市是很听话的任务目标。 听话,不乱跑,还任她差遣。 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他们一起去阳光明媚的草地,理奈打开饭盒,对清汤寡水非常不满。 “我的也是一样的。”幸村拿出网球部部长的威严。 理奈沉下脸,阴沉地看着他。 幸村精市可不会被吓退,部门里难搞的后辈多得是,他早就练就一身威严。 ——其实理奈比他还要大些呢,然而像任性的孩子一样。 “不可以浪费食物。”幸村又说。 理奈一顿,将本准备挑出去扔掉的胡萝卜递给长谷部。 黄瓜也不好吃、白菜没有味道……医院的伙食超差的!! 在幸村反应过来之前,可靠的侍卫已经一股脑吃了下去,快得让人怀疑他根本没有嚼。 幸村精市瞪着一脸无辜的一主一仆。 “我的构造和你不一样。”理奈好心解释,“很快就能康复。”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在禅院家吞食的恶念,医院检查到的是曾经理奈的体质,只要等理奈彻底消化,她的身体就会趋近于原本恶灵的强度,贫血什么的自然不治而愈。 幸村当理奈在嘴硬,并且还有点中二。 “算了,饿的话晚上再吃。”幸村说,“下午我的朋友要来,嫌吵可以在你自己的病房等一会儿。” “行,”理奈说,“你们聊你们的,我打游戏。” 幸村只以为女孩子是独自住院很孤单,碍于脸面不肯说。 “我的部员虽然有些吵闹,但人都不错。”幸村精市想起纯子也提过理奈家族糟糕的生态,建议道,“你可以试试交点新朋友。” 这家伙,又在试图管她。 理奈皱眉,“不去。” 理奈不喜欢运动系,应付一群体育国中生不如面对一百只特级咒灵。 她转念一想,正好幸村有事绊住,可以溜出去吃独食。 理奈有些期待地掏出一支钢笔,“拿着,带在身上。” 生前用过的东西多多少少沾染了理奈的气息,御守时间长了会被腐蚀内心,而用过的钢笔刚刚好。 既能震慑到不知好歹的恶灵,短时间内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可恶,她之前太兢兢业业了,忘了还能这么干。 “就这么说定了,我要回病房!”理奈一把将钢笔塞进幸村手里。 幸村:? 这又是什么设定。 理奈才不管呢,她要放风! 她先送幸村回去,再绕路出医院。 医院背面停车场的围墙看起来很好翻。 溜走的路上,理奈遇到一群风风火火的少年,最前面带着帽子的少年老成,在其余少年们分贝超过可以容忍的范围时狠狠镇压了他们。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网球袋。 哇哦。估计就是这帮人了吧。 理奈路过时视线犀利地扫过他们手中拎的大包小包。 补品、水果、课本。 算了,不感兴趣,幸村自己享受去吧。 那些被真田镇压的部员们正要开玩笑无视真田的镇压,见到迎面而来的女孩子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 “哇,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仁王用胳膊肘戳柳生,“带着侍卫呢。” 他的双打搭档赞同地嗯了一声,“挺少见的。” 几个性格比较活泼的队员立刻开始了讨论。 “刚刚闹得最厉害的切原一下子就安静了呢。” “——前辈!好过分!” 真田低沉道,“不要背后议论别人!” 队里负责收集数据的柳莲二也开口附和,“刚刚侍从回头了,能听到。” 正热烈讨论的正选们后背一凉,迅速闭嘴。 他们一蜂窝涌去部长的病房,和幸村前后脚进房间。 和上次探视时不一样,幸村一看就是刚刚回到病床。 “幸村,你的身体到处走动……”真田犹豫开口。 幸村笑容中带着些咬牙切齿,“没关系,我也需要透透气。最近有人陪我,刚刚也是他们送我回来的。” 他回病房以后才发现,理奈把不喜欢吃的菜全都藏米饭下面了! 幸村精市小发雷霆。 真田只当是幸村这段时间结识了新的病友。 “幸村,关东大赛很顺利……”他向好友分享着最近的事。 幸村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忧郁了。 生病后的幸村虽然一如既往微笑着,但总带着沉甸甸的意味。 但这次幸村明 显活泼了许多。 真田压低帽檐,这是好事。 。 神奈川的人口密度比不上京都和东京,理奈掘地三尺找到落单的诅咒师。 “我都躲到深山老林里了,为什么还能被找到!”诅咒师尖叫,“靠,点子太背了,前两天才从术师杀手那儿死里逃生,怎么又来一个!” 理奈眯起眼睛,她又听到了术师杀手的名号,从京都到神奈川,这家伙无处不在。 诅咒师回头看了她一眼,更崩溃了,“你手受伤了还出来做任务啊!” 在家歇着呗! “你废话太多了。”理奈追上诅咒师,拿下。 诅咒师死前破口大骂,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情报。 什么‘术师杀手要金盆洗手了’、‘最后一次是在神奈川清洗诅咒师’之类的古怪情报。 自然,术师杀手指的是禅院甚尔,理奈算是久仰大名。 能从禅院甚尔手下死里逃生,这名诅咒师已经很强了,可惜没等恢复到全盛又遇到了理奈。 “主公,您接下来的名单上的诅咒师怕是都已经被禅院甚尔击杀了。” 长谷部在理奈身侧出现,他们奔波了一下午,除了面前这一位,其余均是扑了个空。 理奈不太高兴,她不高兴了就要压力别人。 理奈选择去惠理子的店里坐坐。 惠理子开了家茶室,就算没有客人天天赔本理奈也负担得起。 如今刚刚开业几天,也不知道是惠理子来自御三家的古典气质起了作用,居然很是火热。 因为忙不过来还招了兼职。 “今天是兼职第一天上班,缓解了很大压力。”惠理子坐立不安,像下属一样一项一项汇报工作。 理奈捧着茶,她看了眼忙前忙后的年轻女子。 一个普通人,发型是少见的刺猬头。 “您是老板的女儿?”年轻女子给理奈端来茶点,她性格很好,“名字是理奈,很好听呀,叫我纪香就好!” 理奈的目光慢慢下移,“……你怀孕了?” 感觉会生下不得了的孩子。 “是的!”纪香很是高兴,“好厉害!怎么看出来的?” 理奈啃着糕点,“……用眼睛看的。” 纪香也不生气,她看理奈一只手不方便,又贴心地拿来叉子,“虽然丈夫很可靠啦,但是我闲在家里没有事干,索性出来补贴家用。” 纪香很善谈,不一会儿的功夫,理奈知道了怀孕不久的兼职生和丈夫是闪婚,同居也没多久,婚礼更是没来得及办。 有行动力的成年人们。 “所以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纪香眼中充满期待,“丈夫说经济没有问题,但我总想稍微分担一下。” 她把理奈当做小妹妹照顾,理奈享用了不错的下午茶。 “既然是新婚。”理奈慢吞吞地说,“我让妈妈多给你拿些礼金。” 纪香大吃一惊,“那怎么行呢?” 她把理奈当做不知金钱难赚的富家小姐。 惠理子一步一个指令,已经转身去准备礼金了。 理奈向窗外看了一眼,“嗯……那个是你的丈夫?” 纪香也抬头,“哎呀,我都说了不用来接我!” 理奈抓住纪香的手,即便刚刚喝了热茶,理奈的手依旧是冰凉一片。 “既然如此,更得给了。”理奈说,她和窗外沉下脸来的男人对视,露出一个笑容。 这不是禅院家的背叛者、天与暴君,传说中的术师杀手,禅院甚尔吗。 怪不得神奈川的诅咒师全部被清洗,原来是禅院甚尔金盆洗手回归普通人生活。 23.第 23 章 理奈无视了快步走来的禅院甚尔,对纪香说道,“我改主意了,不应该现在给你礼金。” 纪香松了口气,“对对,不需要给的……” “姐姐,你会邀请我去你的婚礼的吧?我还没参加过婚礼呢!我要现场给你礼金。”理奈一旦有了感兴趣的事情,说话就会黏糊糊的。 “欸?可以倒是可以,礼金其实不必——” “——给钱就行了。”格外高大的身影挡在理奈和纪香中间,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气势骇人。 惠理子惊呼,“是你?!” 禅院甚尔阴沉着脸。 纪香左看右看,“你们认识?” 理奈:“久仰大名。” 甚尔:“不认识。” 他对理奈没有印象,倒是认识惠理子。 禅院彰的妻子是影子般的存在,禅院甚尔从不掺和家事,也听闻过禅院彰苛待妻女的事。 禅院彰将妻女视为财产,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支配权。 ……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如今,传闻中备受欺凌的母女竟出现在神奈川。 走近后,甚尔愈发能够感受到女孩子的不同寻常。 看似没有危害,却让甚尔的直觉发出警告,站在一旁的侍从更是在他靠近后爆发出极强的气势。 如果甚尔再晚两天金盆洗手,就可以从孔时雨那儿听说理奈的战绩,说不定还能看点禅院家的热闹。 一无所知的甚尔心头敲响警钟。 难道禅院家追查到了他……? “结婚怎么不告诉直毘人?”理奈兴致勃勃地问,“他愁得头都快秃了。” 虽然让他发愁的多半事情都是理奈闹出来的啦。 肉眼可见的,甚尔散发出极其压抑的气势,和刚刚一身休闲服、只是略显健壮的普通人样貌判若两人。 理奈有点明白直哉为什么对甚尔如此推崇之至。 即便离开了禅院家,甚尔也曾经是禅院家的一员。 就算处于警惕与愤怒…… ——理奈没有感受到恶念。 居然真的是准备好好过日子。 理奈顿感无趣。 她一下子收起所有气势,对纪香说道,“我想要新的茶嘛。” 纪香:“可以是可以……甚尔,你怎么啦?直毘人又是?” “按辈分来说,是我们的大伯,”理奈掰着手指,“甚尔则是我的表哥……真的假的,你没注意到我们都姓禅院吗?” 纪香是个粗线条的人,她呆了几秒,一锤手心,“所以你们都是甚尔的家人?天哪!” 纪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但是,大家看起来都是好人呢……” 甚尔皱眉,“我早就和家里断绝联系了。” 理奈点头,“是这样的呢,刚好,我和妈妈前两天被赶出来了……姐姐,我好渴。” 纪香很是高兴地去泡茶。 “直毘人是个好人啦。”理奈收起笑容,她坐回桌子旁,“啧,我以为你是标准的禅院人。” 她的态度转变极大,先前的针锋相对荡然无存。 “我早就不属于那了。”甚尔暴躁地说,理奈说的话他一个字没信,“你到底想干什么?” “偶遇啊偶遇。”理奈摆手,“看来我们挑选据点的眼光一致。” 谁要和小鬼的眼光一致。 纪香泡好茶过来还要几分钟,甚尔眯起眼睛,他无法忍受任何人破坏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 理奈接住天与暴君的拳头,“我不想另一只手也骨头错位。” “那就滚出神奈川。” “不要。” 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发了一场又快又狠的战斗,禅院甚尔的杀气实打实的,理奈也不甘示弱。 天与暴君比禅院家的所有人都强。 “这么强还被欺负,你脑子有问题?”理奈不可置信地说。 甚尔嗤笑,“你不也是。” “别乱说,没人能欺负我。”理奈拒绝和他成为一类人。 甚尔冷哼一声。 禅院家又放出来一个疯子。 禅院理奈不仅能跟得上他的节奏,而且目前为止只是体术,还没有用出术式。 就算是试探性的打斗,也足够惊人了。 “我和你不一样。”理奈笑了,“禅院家永远都不会摆脱我。” 她的说法很奇怪,就好像禅院家才是惧怕的那一方。 战况升级前,理奈手机响了。 她迅速后撤,长谷部默契地拔刀替换理奈的位置。 ……也很强。 “啧,麻烦。”甚尔收起攻势。 也不知道打来电话的是谁,理奈乖巧得不像话,三言两语后蔫巴巴地挂掉电话。 “完了,”她对长谷部说,“纯子发现我不在医院。” 长谷部一板一眼地回复,“我现在送您回去?” “是幸村在告密!”理奈不太高兴,她转向甚尔,“放心,我不会和禅院家说你的事……会给纯子阿姨添麻烦。” 说完,她对端着茶的纪香示意“抱歉,忽然有急事,茶的话让给甚尔就好。” 她带着长谷部迅速退场。 甚尔瞪着理奈的背影,又看向惠理子。 惠理子瑟缩一下,“我也不知道纪香小姐是您的妻子……” 这都什么事啊。 甚尔安抚疑惑的妻子,他飞快地给孔时雨发信息。 距离天与暴君金盆洗手不到一个月就又收到消息的孔时雨:? 有病啊! 而且禅院家的事情他怎么知道!禅院理奈?听都没听说过。 孔时雨一查,还真查到了蛛丝马迹。 诅咒师这边,理奈的名号快要赶上甚尔,不像甚尔按照赏金行事,理奈完全是按个人喜好。 管他有没有悬赏或任务,理奈碰上就会送对方归西。 还有戏耍猎物的恶习。 不少外出做任务的禅院家术师也背地里抱怨,理奈将禅院家闹得鸡犬不宁。 “光是看行事,我几乎以为禅院家是她的仇人呢,”孔时雨在电话中说,“目前她住在普通人的家里,最近还被送去医院调养身体呢……话说回来,你不退隐的话手头有几个任务——” 甚尔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 ……和他相似又不同的情况。 。 理奈迅速退场还有一个原因。 她留给幸村的钢笔被触发了。 理奈链接钢笔,饶有兴致地听着另一头的动静。 “部长去打电话了,要不要玩那个?”是男生的声音,理奈回忆了一下,对应上那群少年中海藻一样头发的男孩子。 “嗯?玩什么?”接话的是白色头发、有小辫子的那个。 “笔仙啊笔仙!” “这里是医院!万一真召唤出什么怎么办?”真田严肃拒绝。 “我在网上查到的中式笔仙召唤,不是日式,现在是白天,肯定没事的!”切原很自信,“正好部长这里有支钢笔!” 理奈来了坏心思。 幸村精市向纯子告密,那么也别怪她戏耍一下幸村的部下了。 这边切原闹着要玩,转了一圈只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仁王愿意陪他胡闹。 和日式笔仙不一样,切原查到的方法只需要两人面对面坐下,共同夹住一支笔。 但又因为一些巧思,加入了日式的元素,比如他们用的纸上写好了数字和五十音。 “要反复念诵‘你是笔仙吗?是就指向是,否就指向否’。” 切全另一只手还在翻教程,忽然感觉手腕移动,笔尖牢牢指向了‘是’。 切原大叫,“仁王前辈,还没开始呢!” 仁王:“我知道啊,我以为是你在动。” “等、等下。”切原说,“可能是我看手机无意识动了手腕……巧合啦,再来!” 他低头看了眼教程,“哦 哦哦,还要再念一段诵词,笔尖画圈表示请到——” 钢笔迫不及待在纸上画了个圈。 仁王:“切原,你在耍我吗?” 切原顿感冤枉,“是前辈在耍我吧?我没动!” 奈何仁王作为欺诈师太过出名,在场的其他人也觉得是仁王在开玩笑逗后辈玩。 “也有可能请到了。”柳生中肯道,他了解搭档,仁王现在绝不是开玩笑的表情。 钢笔又画了一个圈。 仁王:“……真的假的?” “?!!” 钢笔在‘是’上狠狠画圈。 病房中顿时人仰马翻,切原更是吓得松开握着钢笔的手,原地跳起来。 仁王:“等一下!中间不能松手的吧!” 话是这么说的,他心里发毛也松开了手。 钢笔笔直地立在桌子上。 “!!!” 理奈在返程的车上忍不住笑出声来。 长谷部疑惑地看过来。 “没事,”理奈说,“慢点开。” “是!” 少年们接受度还挺高,慌乱后很快冷静下来。 “问点什么?”切原看向前辈们,“呃,来都来了……” 真田看上去很想痛击切原脑袋。 “那就问问部长下周的手术会不会顺利。”仁王说。 无聊的问题,理奈用钢笔在‘是’上画圈。 部员们又问了些问题,全都是日常琐事,甚至还问了切原期末考试能不能及格。 看起来不是个聪明孩子,理奈选择‘否’。 切原哀嚎。 “既然没什么想问的,就结束吧。”真田说,“切原,下次不许玩这个!” “哦哦。” 正常来讲,需要询问是否到此结束,得到肯定后才可以松开手。 问题是他们已经提前松手了。 切原壮着胆子问,然而钢笔始终停留在拒绝选项上。 病房悄悄昏暗下来。 在他们询问的时间里,太阳慢慢落下,正是逢魔时刻。 “还真召唤来了怨灵。”理奈踏上医院的台阶,不远处幸村正疑惑地寻找自己的病房。 原本的病房在怨灵干扰下封锁了踪迹,能找到才怪。 “这边,”理奈出声说道,“向纯子阿姨告密的报应,房间被人锁了吧。” 幸村如梦方醒,他疑惑地看了眼病房……咦,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发现,明明病房就在眼皮底下啊! 而病房中,钢笔狂乱地摆动,划过一个个音节。 “代……价?”切原随着拼写念了出来,“是说报酬吗?” 钢笔继续移动。 那五十音派上了用场。 【代价、是、生命。】 “轰!!”门被一脚踹开。 理奈目光扫过室内。 怨灵正得意洋洋地操作钢笔,准备在抢来的仪式中大快朵颐一番,察觉到不对,看向门口。 人类女孩……不,不对! 是操纵人类身体的恶灵……! 怨灵的视角中,无穷的恶念缠绕着女孩子,以至于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只看到一团令人胆寒的黑色。 它转头要逃。 真是大胆。 理奈挥了挥手,怨灵哀嚎着,无形的手将它团成一团。 病房的窗户因为怨灵左冲右撞碎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切原和丸井抱做一团,发出超大声的尖叫。 怨灵被祓除,光线恢复了正常。 正选们战战兢兢地看向门口,是幸村精市和陌生的女孩子,后者带着笑意打量着房间,兴致勃勃。 踹门的也是这名女孩子。 “部长!!有鬼啊!!”幸村被几名部员抱紧,他扫过房间,其余的正选虽然没那么激动但也面色煞白。 “这是……?”他狐疑的目光落在理奈身上。 总觉得哪里不对。 24.第 24 章 幸村在偷偷观察理奈。 临近手术,不仅是家人,正选们也跟着紧张,每一天他的病房都热闹得如同市场一般。 切原一左一右两名正选,正焦头烂额地应付课业,可靠的副部长以及参谋则和幸村讨论着接下来关东大赛的战术安排。 其余的正选则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唯独一个角落自成一个世界。 女孩子一只手固定着,只能操纵一边手柄,因此另一边她毫不客气地指挥长谷部。 一时间只有乒乒乓乓的打击音效,一屋子正选谁也不敢上去搭话。 理奈一脚踹开病房门算是一战成名,她先发制人,狠狠嘲笑了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还被飞起窗帘吓得够呛的一众人。 连带找不到病房门的幸村一并被嘲笑。 在外风光的正选们就这样在初识的女孩子面前丢进脸面,再加上理奈和同龄人截然不同的可怕气场,更是没人敢上去随意搭话。 对此,幸村持保留意见。 当日种种确实如理奈所说,但他总觉得不对。 且不提事发当场切原在作死玩笔仙,用的偏偏是理奈给的钢笔。 另一方面,进门的时候,他总感觉看到了模糊的虚影被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最值得怀疑的就是理奈。 幸村再成熟也是个国中生,jump系漫画他自然看过。 大家族出身,随身带着侍卫,又有着战斗留下的伤痕……据说每天晚上固定的时间长谷部先生会向理奈汇报家族的事情。 怎么看都是超自然的展开。 于是这段时间,幸村本应为手术心烦意乱,却被理奈吸引了大半的注意力。 正好柳莲二说起所有人都头疼的切原成绩,幸村自然地开口,“理奈,你要不要一起学习?妈妈说你过一阵就要开学,课程也得跟上才行。” 是的,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幸村没见过理奈手中出现课本。 病房中一静,聊天的正选们超不经意将视线落在角落打游戏的女孩子身上。 理奈放下掌机,长谷部退了出去。 “不要。”她拒绝得很干脆,“我要去的学校不需要担心这种问题。” 专门培养咒术师的学校怎么可能会注重文化课,理奈答应去咒高那么痛快也有这个原因。 切原眼前一亮,“什么学校?” 他的天赋完全不在学习上,每次为了能成为正选参加比赛,一众前辈为他的成绩操碎了心。 “你们去不了啦。”理奈说,“是宗教类学校。” 咒术高专,对外可不就是宗教学校吗。 幸村皱眉,“你家里安排的?” 理奈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幸村查过,很多有权势的家族都会将子女送去这种学校,尤其是女孩子。 ……为了更好地嫁人。 果然,理奈继续说道,“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家很多孩子都是在族学学习,不上学的。” 好封建的家族。 正选们被狠狠震慑。 幸村欲言又止,“那么理奈你……” “我是他们眼中的异类。”理奈笑着说,“别这么看我,家里大多数人觉得族学更好,只有不受欢迎的人才去外面的学校呢。” 理奈过于直白的话让人很难接住,切原急忙凝视作业本,仿佛这一分钟内他成为世界上最喜欢学习的国中生。 切原一直没告诉别人,他有点害怕理奈,直觉上的那种害怕。 然而就像是猫猫狗狗总能在人群中发现最害怕自己的那个并且接近,理奈也一样。 她在切原对面坐下,教导功课的仁王自觉让出座位。 理奈点了点课本,“不过,要是觉得我无知就太过分了,这么简单的东西……听说你不会?” 切原恨不得将脸埋在课本里。 幸村若有所思,或许切原的成绩有应对之法了。 “等一下哦。”理奈摸出手机,这么久以来幸村第一次见有人给理奈打电话——除了纯子。 是陌生的电话号码,理奈想也不想按下接听。 另一头声音严肃,用词文雅,让人联想到不苟言笑的老爷爷。 理奈却一下子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们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呢。” 电话里传来呵斥,幸村只听到‘未婚夫’、‘约见’等关键词。 糟糕的原生家庭,幸村并非多管闲事之人,他也曾委婉地暗示过理奈,只要理奈愿意,纯子可以找人帮忙断绝关系。 被拒绝了。 理奈对禅院家有着非比寻常的感情。 就像现在,明明是糟糕的事情,理奈的眼睛却亮起光芒。 “失陪。”理奈施施然站起来,禅院家安静许久,终于给她送来了新乐子。 理奈迫不及待的离开。 “幸村,”真田皱眉,“不用跟去看看吗?” 手机隔音效果一般,他们都听到了那糟糕的关键词。 都什么年代了还未婚夫!理奈还没成年呢! 理奈像是长了顺风耳,她在门口去而复返,“为了你们的身心健康着想,不许跟着我。” “至少叫上长谷部先生跟你一起——”幸村高声说,长谷部先生在为理奈准备水果,要是回来发现理奈被家族的人叫走…… 长谷部以可靠模样示人,幸村精市直觉长谷部生气会很可怕。 “不用,”理奈难得笑眯眯的,“一点小事。” 她甚至是哼着歌走的。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凭空跳出来的未婚夫。 她独自一人来到医院大的偏僻之处,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普通人经过。 愉快的心情截止于看到当事人。 一个普通至极的男人,那身昂贵布料穿在身上像是偷来的,身后的侍从看起来比他还要有气势。 见理奈走近,他贪婪的目光将理奈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迫不及待开口,“你就是禅院理奈了吧?山太郎长老应该和你说过了,我是你的未婚夫!” “哦……确实刚刚电话里说了这么一回事。”理奈拉长了声音“那么你是禅院家的人咯?我从未见过你。” “放尊重点!”男人恼羞成怒,“虽然我是分家的,但有人要你就不错了,听说你的名声非常差!” 他一早打听过了,禅院理奈被本家厌弃,根本嫁不出去,只要他抓住这个机会,就能一跃成为本家人! 本家可比分家好多了,财富、资源、地位……禅院理奈是三房唯一的孩子,岂不是到时候他要什么有什么。 正好有长老递来橄榄枝,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再也不用每日都为第二天能不能吃上饭而焦虑了! 男人沉浸在飞黄腾达的美梦中,没注意身后来自本家的侍从不太自然的脸色。 “你们两个很眼熟,先回去吧,我要和他好好聊聊。”理奈带着笑意看了看那两名侍从,侍从对视一眼,连忙退下。 只要是在本家呆过的人,谁没见过理奈小姐一身血在家族中穿梭的模样啊……也就面前这个从分家哄骗来的冤大头才会相信理奈被驱赶离开的传言。 分明是禅院家惹不起了。 他们才不想被理奈记住。 “喂,不许无视我!”男人怒道,他指着理奈,“正好,侍从留下也是碍事!” 男人忽然想到什么,露出笑容,“你多少岁了?这么年轻,我会好好对你的……” 理奈也露出笑容,“很多岁了。正好,我也觉得他们碍事。” 下一秒,男人感到剧痛从膝盖传来,他栽倒在地,清晰地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好痛!!你?!你要干什么?” 理奈带着笑容,将他另一条腿也踩断。 “好弱啊。”理奈听着哀嚎的分贝再上一个等级,“长老们是以为我会对弱者手下留情吗?” “你竟敢这么 对我!”男人惨叫着咒骂,“你们女人在禅院家是最底层的存在,我要告诉长老,让他们惩罚你!” “恕我直言,你怕是被骗了。”理奈弯下腰,掰断他的手指,“我讨厌别人指着我。” 她踩着哀嚎的男人,拿出手机回拨电话。 “喂,我这里不是垃圾收容所。”理奈用轻松的语气对另一头说道,“他不太走运哎。” 长老阴沉的声音传来,“禅院理奈,伤害同族是大罪……” “我知道我知道。”理奈说,她堵住男人的嘴巴,“我的意思是,真是不凑巧,现在医院出现了咒灵。” 男人听到理奈的话,意识到什么,开始拼命挣扎。 不要!事先禅院长老不是这么说的! 这个女人是恶魔——!! 理奈的影子里,慢慢站起黑色的身影。 是那日将正选们吓得够呛的‘笔仙’。 长老怒道,“禅院理奈!” “真的,”理奈语气真诚,“我知道你们在操心我的婚事啦,但是我想要更强的。” 男人挣扎着爬起,怨灵一把掐住他即将喊出声的喉咙。 理奈踢着石子,“既然是为我着想,就要更强、更有趣的。” 怨灵张大了嘴巴—— 咔嚓。 理奈撂下电话,指责道:“太大声了。” 怨灵忍气吞声地减小进食的音量。 当长谷部急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一地狼藉,还有站在中间沾染上些许红色的理奈。 男人还有一口气,见到长谷部如同见到救星一般。 “救救我!我可以给你钱!这个卑贱的女人居然敢和咒灵联手——” 他恶狠狠地看向理奈,“等着吧!你这个恶魔!” 在他看来,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对禅院理奈感到恐惧,就算是最忠诚的侍从也会心怀芥蒂。 可是来的是长谷部。 他充耳不闻,径直走到理奈面前。 长谷部拿出手绢,仔仔细细为理奈擦干净脸颊沾染上的血迹。 理奈仰头看他。 她也没想过怨灵会把现场弄得这么……脏。 医院的怨灵比别处的要更残忍,或许是死于医院,它更知道如何折磨猎物。 长谷部会害怕吗? 理奈眼中倒映着长谷部的影子。 他比平日里要更严肃,默不作声地为理奈清理好身上的血污。 然后转身走向尚存一息的男人。 男人眼中爆发出光芒。 长谷部慢慢拔刀。 “我不能忍受。”他轻声说,“侮辱我主……决不允许。” 理奈后知后觉,长谷部应该是在生气。 可是,禅院家骂的更难听的大有人在呀。 长谷部快准狠,男人不再发出声音,只有怨灵进食的咀嚼声。 他转向理奈。 理奈一眨不眨地看着长谷部。 “理奈大人,我会清理干净的。”长谷部单膝跪下,低下头,“是我不好。” 理奈感到新奇,“为什么要道歉?” “我短暂的离开竟让这种人趁虚而入。”长谷部说,他往日里明亮的紫眼睛如今翻腾着暗色,“我应该一直陪在您身边,所以是我不好。” 那所谓的‘未婚夫’,满口的污言秽语,根本配不上理奈一点! 一想到这儿,长谷部便控制不住的愤怒。 主公那么年轻……!那人竟敢口出狂言! “其他的呢?”理奈问,“不觉得我这么做很过分?” 她被抱住了。 侍卫的拥抱很轻,理奈能闻到他衬衫上带着的淡淡薰衣草香。 “您怎么会如此想呢?”长谷部说,“是他不好。理奈大人,您是最好的。” “我会一直守护您,您是最正确的,如果有错,也是别人的错、或者我的错。” 他宣誓般说道。 25.第 25 章(小修) 理奈回到病房时,换了身新衣服,和平日里懒洋洋的模样不太相同。 幸村皱眉,“是发生了麻烦的事吗?” 从接电话离开到去而复返,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理奈和长谷部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好先生一般的长谷部抿着唇,眉眼间压抑着怒火,反观理奈,居然带着罕见的笑意。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侍卫打扮的男性,气势矮上长谷部一大截,正打量着病房中的少年们。 “不麻烦。”理奈说,“很有趣。” 马上禅院家就会安排人来打探医院发生的事情,若是足够胆大,他们说不定还会来找她当面理论一番。 理奈回头对本家派来的侍卫说道,“好了,看也看了,这些足够你们回去交差了吧?” 两名侍卫被戳破了心思,他们还有个任务就是探查禅院理奈在禅院家之外的社交网。 惠理子和理奈没有去禅院家在外面的房产,而是和普通人打起交道,怎么看都是可以利用的弱点。 他们以为理奈对普通人宽容,会将那些少年护得密不透风,没想到理奈大大咧咧地全部展示给他们看。 “理奈小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侍卫连忙开口,“您的未婚夫现在在哪?我们接上他就走!” 理奈笑了一下,“出了点意外……已经和山太郎长老交涉过,你们负责去楼下收拾残局。” “自、自然。”侍卫连忙低头,也不敢多问。 两名侍卫忙不迭离开,被楼下浓烈的咒力残秽和血迹吓了一跳。 一级咒灵?! 还有那些血迹……理奈和长谷部干干净净的,那么一定就是理奈的未婚夫…… 真是不幸,本来是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却遇到了咒灵。 也说不定是禅院理奈故意……不,那也太可怕了。 侍卫一阵腹诽,连忙将情况如实上报。 “需要帮忙吗?” 看着两名侍从脸色苍白地离开,幸村开口问道。 “是啊是啊,”切原鼓起勇气说道,“你要是不喜欢那个什么未婚夫,我们一起帮你把他赶走!” 都什么年代了,还要上演指腹为婚的戏码,封建糟粕啊! 他再迟钝也能看出,两名侍卫分明是理奈的家族派来探查的。 连社交都不自由,太过分了! 理奈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怪善良的。不过不用担心,他们会老实的。” 幸村:“真的不用和妈妈说?” 连日的相处,他早就意识到惠理子和理奈之间的监护关系名存实亡,对理奈的关心都不如纯子。 “这是我的事情。”理奈威胁道,“总是告密我会生气的哦。” “总之,这两天不要乱跑,我的病房有动静也不用来看。”理奈说,“安心准备手术。” 她捡起角落的游戏机,如今的兴致已经完全不在小小的掌机上。 就算理奈这样说了,多日以来在医院都是幸村在照顾对方,幸村始终放不下心来。 其他正选同样十分担忧。 “到底是什么家族啊……”切原嘟囔着,“这不是欺负人嘛!” 幸村皱眉,“我听说过一些,据说十分重男轻女。” 其余的纯子不肯告诉他,只是叮嘱要照顾好理奈。 理奈的病房离幸村并不远,第二天果然那边传来响动。 正选们不安地对视。 仁王自告奋勇,“我来,我可以伪装成路人看一眼。” 理奈的家族居然可以封锁整条走廊。 伪装成路人的计划被打乱,他急中生智选了个相像的侍从混了进去。 感谢打网球,他的个子够用。 这些侍卫全部不像是普通人,各个结实得吓人。 就这样,仁王见到了工作状态的长谷部。 他见过长谷部先生跟在理奈身后随叫随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好脾气模样,甚至有时候还会被理奈欺负……但也没人告诉他长谷部背地里那么凶啊! 平日里一身休闲过了头的运动服换成深颜色的和服,从头到脚板板正正。 对女孩子包容的笑也尽数褪去,剩下不苟言笑。 面对那些要闯进理奈病房的族人侍从,长谷部冷淡地拦住去路。 “抱歉,理奈大人不需要见这么多人。”他说着抱歉的话,目光牢牢落在仁王身上,“请在外面等候。” 仁王流汗,不是吧,一个照面就能看穿他的伪装? 长谷部才是内心流汗,禅院家的侍卫质量怎么一届比一届差,让普通人混进来了啊! 他倒是不在意,可是理奈明显表达了对那些少年的保护之意,他自然要遵从。 “长谷部,你——” 长谷部亮出打刀。 开口的禅院族人立刻闭上嘴巴。 另一个禅院斥责道,“虚张声势!不过是禅院理奈的一条狗,得意什么!” 长谷部拔刀出鞘,他流露出些许笑意,“不好吗?我主命令是第一位的。” 可笑的未婚夫死亡的时候,他拥抱理奈,得到的是肯定的回复。 【“好吧,那就是你的错。”女孩子回抱住他,长谷部能感到对方冰冷的手指触碰到后背,“那么要更加、更加近地站在我身边。”】 是主上的肯定。 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奖赏。 仁王则大吃一惊,不是吧?真要打?!他就是个打网球的啊! 长谷部先将仁王挑出战圈,他刀法精妙,仁王没反应过来便被扔了出去。 “只是一个照顾起居的侍卫,一定没什么战斗力!”这批禅院不认识长谷部。 “那么来看看吧。”长谷部横过刀来。 。 “外面很热闹。”理奈说,她面前坐着老态龙钟的禅院长老,赫然是电话中非要让她见未婚夫的禅院山太郎。 “那侍卫和你一样胆大。”禅院山太郎说,他透过耷拉的眼皮打量着理奈。 年轻,既是禅院理奈的优势也是弱势。 她被无术式的普通人腐蚀,变得软弱。 “他在好好完成我的任务。”理奈无辜道,“难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可是好好见到了未婚夫……是他时运不济。” 禅院山太郎一哽。 他亲自来现场查看,如理奈所说,现场有咒灵留下的大量咒力残秽。 “不能排除你故意让咒灵杀人的可能性。” 理奈嘲讽道,“你老糊涂了?咒灵能听懂人话吗。我可是尽到未婚妻的责任,好好地为他报仇,还让侍卫收拾了现场。难道不应该感谢我?” 禅院山太郎面色一沉。 “你最好不要露出马脚。”他恶狠狠地说,“为你在意的人着想的话就不要再惹出事端,否则——” “这是威胁?”理奈打断他,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你要伤害他们?尽管来吧。” 资料中理奈对幸村一家礼貌又客气,可是现在,禅院山太郎拿不准了。 既不在意幸村被探查,也无所谓被威胁……说起来幸村一家是惠理子的关系网,说不定又是禅院理奈投下的饵。 他想起前段时间禅院彰发来的求助信,信中形容禅院理奈是喜欢看人受折磨的恶魔,所谓的在意重视都是她将人拖入深渊的前菜。 而禅院彰就是在那样的折磨下失去了勇气,后来禅院山太郎再也没收到过相关信件。 禅院彰急速地沉寂下去,像是认命。 谁能确定幸村一家不是理奈的新玩具? “要来玩吗?”理奈邀请道,“我最擅长、最喜欢玩游戏了……我一定会赢。” 她想了想,改口道。 “不,不对。你一定要玩才行。” 无法无天! 禅院山太郎猛 地一剁拐杖,咒力外放,一屋子里的器具叮当作响。 “我就当做是宣战了。” 理奈更加高兴。 在医院无聊死了,居然还有人送上门让她活动筋骨。 “砰!!!” 禅院山太郎倒飞出来,那力道极大,他一路撞翻数个禅院族人。 理奈拎着木刀,另一只胳膊还吊在脖子上。 “哇,你们怪贴心的,封锁了走廊。”她看了眼被长谷部打败的侍卫们,目光在伪装的仁王身上停留了的时间格外长。 禅院山太郎怒道,“你——” 理奈说:“没搞错吧?你那么自信我以为你很强呢。正好……” 长谷部心领神会,他上前一步,拿出一沓申请表。 “——正好在医院,我带各位去挂号。”他朗声说道,“由理奈大人报销费用。” 理奈偏头憋笑,她拎着木刀,从人堆中准确找出躺着装死的仁王。 “这一个看来伤得最重,我专门带他去。”理奈说。 仁王:…… 谁说的理奈会受欺负? 所有人包括他之前简直是瞎了,理奈生气起来连老头都打! 而且这些人全部佩刀,是混黑的吗? 包括禅院山太郎在内,耀武扬威的禅院族人羞愤退场,谁也不敢问理奈扣下侍卫做什么。 更有甚者向仁王投来同情的表情。 “记住我说的,下一个要更有趣的。”理奈说。 禅院山太郎一僵,怒气冲冲地离开。 幸村屋子里一众正选等到了打探回来的仁王,不过仁王是被理奈拎回来的。 怪力少女啊! “都说了不许过来。”理奈不太高兴,“伪装得还算成功,但缺胳膊少腿了可怎么办,不想参加比赛了?” 她可是听得很清楚,过几天就是少年们心心念念的比赛。 仁王生无可恋。 “真田是吧?还你。”理奈将木刀塞给真田,“我顺手拿的。” 真田急忙摸剑袋,果然是空的。他家里是开道场的,偶尔也会背木刀直接回道场练习。 “什么时候……?你是剑道部的?” “上午。”理奈随口说,拿别人东西也理直气壮,“之前在剑道部呆过。” 长谷部目光微动,想起幻境中空无一人的社团休息室和木刀。 真田点头,算是揭过话题。 理奈离开后,仁王终于松了口气。 “哈哈……真是不得了。”仁王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幸村探究道,“仁王,你脸色不太好。” 仁王:“不好说,理奈她家可能是混黑的。” 他一五一十将所见所谓告诉了朋友们。 和大多数正选一脸惊奇不同,幸村眉头皱得更紧,每一次理奈的形象都在颠覆,到底她和她的家族是什么情况? 很快,幸村就不再苦恼了。 手术当日,他被推入手术室。术前正选们打电话给他加油鼓气,大家都知道手术成功率不高,忐忑极了。 理奈拆了绷带,今天是她的出院日。 “别怕。”理奈似笑非笑,“会成功的,就算失败,我也会把你拉回来。” ……什么意思? 麻醉起效,幸村失去意识前还在思索。 下一秒,他站在手术室外。 身体是透明的。 手术室兵荒马乱,外面则是另一幅光景。 走廊像是被炸过,塌了大半,到处是警报和尖叫声。 数个幸村从未见过的恐怖怪物在肆意破坏,可奇怪的是,逃窜的人们看不见它们。 理奈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幸村就没见到理奈失态的表情。 女孩子抬头。 幸村:“!” 理奈仰头看他,“虽然猜到会失败……你这不是添乱吗?” 26.第 26 章 “手术的成功率不是我能决定的。” 世界末日了也要指责的别人的态度很理奈,幸村在熟悉的对话方式中稍微放松些,打趣着回复。 张着血盆大口的鬣狗形状咒灵飞扑过来,目标直指幸村。 幸村前十几年生活在健康无污染的世界,骤然看到咒灵,浑身僵硬,屏住呼吸—— 忘了,他不需要呼吸。 咒灵连幸村三米之内都没能闯入,理奈拔刀出鞘,随手将它劈成两半。 砰! 鬣狗咒灵落在地上,消失殆尽。 “怕什么。”理奈似笑非笑,“我接了纯子的委托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 “委托?”幸村以为那是理奈在挽尊! “跟紧我。”理奈说,“这是咒灵,你是灵魂。幸村你脸都吓白了,不对,你灵魂状态就是白的。” 理奈一招手,幸村不可控制地飞到女孩子面前。 “你是一个纯洁的灵魂。”理奈宣布道。 她领域中的好邻居们一个赛一个黑,每一个拿出来都足以去恐怖游戏独挑大梁。 像幸村这样散发着珍珠白的灵魂,理奈许多年没看到了。 理奈想把幸村抛回手术台,却发现手术室附了一层膜,幸村无法穿过。 理奈摸着这层膜,神色不定。 幸村犹豫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死不了。”理奈冷笑,“你运气不好,是受我牵连。” 她在术式上闻到了禅院家的气息。 理奈几乎能想到禅院家附上这层术式时带着何种恶意。 不是喜欢借着任务的名头伤害同族吗?那么也尝尝熟悉的人死掉的滋味! 理奈抬头望了望,走廊被炸出一个口子,医院经年累月停留的地缚灵在狂欢,它们受到某种感召,前仆后继地向手术室涌来。 “长谷部先生呢?”幸村经过起初的惊慌,很快冷静下来,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无所不能的侍卫。 “他在呢。”理奈说,在半空中挽了个刀花。 打刀,压切长谷部。 幸村只以为长谷部被理奈派出去疏散人群,他严肃道,“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啊!” “不算是危险。”理奈说。 很快,幸村就知道了理奈为何这么说。 可怕的咒灵在女孩子手里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她挥舞着打刀,切咒灵像是切菜。 看这架势,理奈可不只是有自保能力,而是碾压级别的。 幸村只需要如理奈所说,一键跟随就好。 顺便刷新世界观。 世界上真的有普通人看不见的怪物,而理奈和她身后的家族就是可以祓除咒灵的存在。 幸村印象中,理奈纤细瘦弱,整日被睡眠问题困扰。 可面对咒灵,却爆发出无限力量。 她才多大? 理奈还顺手从坍塌的墙壁下救出惊魂未定的正选们。 “禅院,太好了你没事!”他们刚高兴于理奈安然无恙,下一秒看到理奈手中闪烁着寒光的打刀,“这、这是?!!” “叫我理奈就行……没见过打刀吗。”理奈对他们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赶紧起来,往外逃。” “可、可是部长还在手术室啊!!” 理奈看了眼幸村,这帮少年还怪有同班情的,“他死不了,我保证。” 那层牵引了幸村灵魂的术式某种程度上能阻挡住乱窜的恶灵,没想到也算是好事。 这时候,电话响了。 “禅院理奈,医院不明原因爆发大量咒灵,你正好在那里,你的任务是祓除所有咒灵!”电话另一头的人傲慢自大,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不明原因。”理奈重复道,“就当是吧。” “禅院理奈!” “——回头再找你们算账。”理奈挂断电话。 医院的地板上浮了一层瘴气,理奈反而深吸了一口气。 全部都是恶灵的养料。 医院每天死亡的人数不清,大多数灵魂会消散,而少部分…… 如今跳过了停驻于此的步骤,直接变成恶灵。 “真的不怪我?”理奈随口问道,“对于你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 幸村:“可你已经在保护我了。” 理奈笑了,“那么你最好也别怕我。” 她脚下的影子动了动,无数黑色的手臂伸出,抓住幸村。 “不要反抗,我会把你放在上层。”理奈说,“也不要乱跑。” 眨眼间,幸村发觉自己出现在陌生的校园中,只不过是高高飘在空中,而本该是湛蓝的天空变成能看到外界的天幕。 他能看到理奈的视角。 理奈没再和那层打不开的膜较劲,女孩子在高高的窗边下蹲,蓄力—— 一跃而下。 医院中有禅院家的眼线,此刻同样陷入到焦头烂额的战斗中。 一把刀从暗处袭来,禅院族人大吃一惊,连忙躲开。 “躲得很快。”理奈赞赏道。 “禅院理奈!?你怎么找过来的?你不应该……”禅院家的术师惊讶之下险些说漏了嘴,连忙改口指责道,“现在是祓除咒灵的关键时间,你要做什么?” “做好我的事。”理奈单手执刀,连连挥出,禅院家的术师只有匆忙招架的份。 直到见了血,又露出空隙险些让虎视眈眈的咒灵找到空当,禅院术师才意识理奈怕是要来真的。 他们也回忆起理奈在禅院家的恐怖形象。 不是外界这般冷冰冰的普通模样,而是更加、更加—— “噗噗!” 同伴一声不吭地倒下,术师终于慌了,“你到底想做什么?禅院理奈!你没接到任务吗?!” “我接到了,但现在,我有更想要知道的事情。”理奈随手摸了一把喷溅到脸上的血,“是你们搞得鬼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术师目光躲闪。 “太好了。”理奈宣布道。 “你的同伴没有死,”她说,“你们两个,谁能告诉我,谁就能活下去。” “什么——” 女孩子的打刀深深陷入术师的腹中,理奈在笑,“现在你们在同一起跑线上,还是说,想要一起死?” “残害同族是重罪!” “可这样的话我已经听过许许多多遍。你觉得,已经有那么多人死在任务中,为什么我还安然无恙呢?” 理奈漆黑的眼睛凝视着他们。 术师本不会这么容易击破心理防线,可他余光看到同伴竟悄悄已经用武器对准了他! 不,他才不要死在这里!! 术师挣扎着也拿起自己的武器,狠狠刺向同伴。 “长老只让我们布置了分离灵魂的术式,再顺便吸引几个咒灵来就行,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是意料之外,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术师很快交代了前因后果。 他顿了顿,在理奈恐怖的武力之下为自己辩解,“我也是被逼迫的,我想活下去,而且只是个普通人,又不是术师!” 瘴气在变浓。 理奈安静地看着他。 术师激动起来,他没注意到自己说话正变得没有章法,那些心底的话更是倾斜而出: “普通人死了就死了,正好也给你些颜色看看,一个术式一般的女人,凭什么耀武扬威?所以我拿来家族忌库的咒物……” 各种污秽之语从口中吐出,他说到一半,便惊愕地捂住嘴巴。 可往日里脑子里的想法全部倾泻出来。 “那个未婚夫也是倒霉,如果是我,一定能够抓住机会得到一切,禅院理奈这个女人也就脸能看了!” “好。”理奈微笑,“但不巧,在我眼中,你们没有什么区别。” 她挥手,术师同伴冰冷的尸身散发黑气……他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都、都是你的错!是你杀了我!”变成了恶灵的同伴怨毒道,“你也要死!” “啊!!你不是死了吗?!” 瘴气更浓了。 理奈不管身后的惨叫,她转身离开。 毫无疑问,医院这副模样是禅院家的蠢人闹出的岔子。 “理奈,刚刚怎么了?”耳边传来幸村的声音,一直实时转播外界的天幕忽然黑了一段时间。 “那个啊,刚刚有个少儿不宜的咒灵,我给你屏蔽了,不用感谢我。” 医院外。 辅助监督面色凝重,“是特级的气息!我会上报请求支援!” 然而禅院家的人牢牢将其挡在外面。 “抱歉,这个任务禅院家已经接下,不需要再增派人手。” 禅院山太郎拄着拐杖,心中怒骂办事不力的下属。 “但是,现在的情况需要一级及以上的术式——” “我们禅院家就有。”禅院山太郎牙都要咬碎了,他本想只是给禅院理奈一个教训,没想到要亲口承认,“……禅院家有足以处理该等级的术师。” 理奈折返回手术室。 那牵引灵魂的术式链接密密麻麻的丝线,连接着刻着符文的咒物纸包。 它们放在一起,起到了一加一大二的效果。 偏偏还是灵魂众多的医院。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医院死去的怨灵,它们长大嘴巴哀嚎,像泥巴,逐渐凝结成漆黑的庞然大物。 那股气息幸村隔着天幕都能感觉到,理奈在怪物面前那么渺小。 “理奈,快逃,太危险了,你敌不过的!”他仰头大声呼喊着。 “逃跑?敌不过?”理奈笑起来,她握紧刀剑,“开什么玩笑。” “——准备好了吗,长谷部?” 27.第 27 章 见理奈做出攻击姿态,怨灵集合体发出刺耳的尖啸。 理奈一直清楚,比起将她视作同伴的咒灵,这些怨灵是仇视她的。 同样是死后不肯离去,徘徊在原地的灵魂,凭什么理奈就能获得全新的身体,迎来新生? 它们嫉妒能自由行走的理奈。 可是成为人有什么好的? 理奈无法理解它们。 人会流血、会受伤,不能来去自如也不能整蛊路人。 恐吓手段更是大打折扣。 更别说还有各种难以应付的关系网。 通常情况下,理奈和怨灵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它们畏惧理奈,理奈也懒得理他们。 可现在,平衡被禅院术师自作聪明布下的术式打破了。 黑泥一样的集合体摇摇摆摆,俯视着理奈。 “我们也想要再活一次……!” 理奈:“关我屁事。” 压切长谷部是振锋利的刀,在实战中,它和长谷部本人一样好用。 集合体被斩成两截。 “不管人还是鬼,都以为人多势众就可以战胜个体。但是,你们哪来的自信?” 理奈拎着刀,那团巨大的黑色拆开来,不过是一张张怨毒和畏惧的脸。 “把身体让出来!”它们咆哮道,“我们也想重新变回人!” “那有什么好的。”理奈说。 这幅不甚在意的平淡态度激怒了怨灵,它们四下飞窜,整栋大楼深深陷入大地。 “!里面的情况不对,禅院大人,真的不需要外援吗?!”辅助监督大声问道。 禅院山太郎眉头紧锁,如果禅院理奈今日能死在里面…… 所有的痕迹都会消失,也不会有人在禅院家碍事,是好事啊。 “没问题。”他沉声道,唇边竟露出几分笑意,“你是在质疑我们族人的能力吗?再等等吧。” 怨灵麻烦的一点就是它们脑子不笨。 怨灵无头苍蝇般乱撞了一会儿,再次合为一体,集合体附身,无数张脸怨毒地看向理奈。 “我想起来了……” “我也想起来了!” “你好像格外在意那些背着网球袋的少年。” “还有手术室里的人类!” “以及——这把刀!” 集合体贪婪地看向理奈。 “我闻到了……”它笑起来,“动摇的味道。” 心灵出现缝隙会让恶鬼有机可乘。 理奈怎么不会懂得这样的道理呢? 这一次锋利的打刀没能将集合体斩断,集合体大笑着穿过了理奈的身体。 被怨灵穿过的感觉冰冷刺骨,理奈听到长谷部的怒吼,她眼前发暗,再度亮起时,周遭已大变样。 正选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手术室的自动门打开,轮子滚动着,一张转运床安静地推出来。 停在理奈面前。 幸村脸色苍白,神色平静。 【手术失败!】 一旁的电子屏弹出巨大的红字。 幻境是恶灵的拿手好戏,看来集合体在短时间内也学会了。 “主……” 理奈听到声响,转头看去。 长谷部站在回廊的一角,看不清神色。 他罕见的一身出阵服,浑身破破烂烂的。 “怎么?”理奈仰头看他。 长谷部慢慢抬起脸来,他的面孔也是破碎的。 只有器物才会出现的锈迹布满了他每一处开裂的皮肤,这让他看起来终于暴露了某些非人的本质。 男人滞涩地转动眼珠,流下红锈般的泪珠。 他质问理奈:“我那么拼命地服侍你、保护你,为什么不想作为人活下去呢?” 他抓住理奈的肩膀,巨大的动作之下,皮肤寸寸裂开,“你根本不配做我的主人!恶灵,从这具身体里滚出去!!” 理奈奇异地看着他。 “说点什么!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让别人去猜——没人会喜欢你!”他声音尖锐,变了调子。 “但是长谷部不会这么说啊。”理奈轻轻挣脱开他的手,无动于衷。 【长谷部】收起愤愤不平的怒容,怨毒地看着理奈。 “也不会有这样的表情。”理奈很新奇,不只是对集合体虚拟出的【长谷部】,还对自己。 “咔嚓!” 幻影变为刀剑,光亮的刀剑锈迹斑斑,在理奈面前断为两截。 有声音在理奈耳边窃窃私语。 【别嘴硬了,你作为人类只会给别人带来灾厄!】 【他们都因你而死,所谓的刀剑也不会一直忠诚于你!】 “不。”理奈拒绝道。 她内心涌动着的,绝不是猜疑和不安,面对质问的幻影,理奈自然而然地反驳: “长谷部会说,都是他的错……我才不会有错呢。” 幻境如镜子般破碎。 理奈大约失去了几分钟的意识。 “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击杀恶鬼的逸闻,若是我再有用一点……!” 对,长谷部也会这么说。 身下不是坚硬的土地,而是有些黏腻的怀抱。理奈闻到强烈的血腥味,其中掺杂着每日伴于身侧的薰衣草香。 抬眼是长谷部伤痕累累的模样,和幻境中一模一样,甚至还要糟糕。 长谷部从来都是将衣服扣子扣到领口的保守派,如今出阵服竟破破烂烂,护甲不知所踪,只剩下紫色外袍和白色衬衫全部敞开,露出渗血的胸膛。 这让理奈恍惚一瞬,仿佛还处于集合体满是恶意的幻境之中。 然而,幸村在她脑子里大喊个不停,一点都没有幻境中安静的模样。 理奈语气不善地让其安静一点,后者没有闭嘴,反而担忧地说个不停。 这里是现实。 他不知女孩子已再度睁开眼睛,兀自陷入了失去主人的狂态,一次又一次麻木地向集合体挥刀。 “没用的!”集合体得意地哈哈大笑,“你倒是好用的刀剑,不如等我占据这具身体,成为我的刀吧?” 长谷部勃然大怒。 然而他无论怎么挥刀,都无法触及庞然大物的集合体。 积蓄的血液顺着长谷部的下颌滑落,滴落在理奈的脸颊上。 像泪水一样。 “我不希望这里是终结,可是……”他喃喃道,将理奈放在一处干净的地面,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可怜啊,眼中连高光都没有了。 比起狼狈的长谷部,理奈完好无损,别说擦伤,除了蹭上的血迹,多余的尘土 一点都没粘到。 理奈神色难辨地伸手,摸了摸长谷部的下巴……付丧神到处是伤和沾染的血迹,只有那一块是完好干净的。 “主、主公?!” 眼睛的高光回来了,其中爆发的狂喜真心实意。 怎么能那么可怜呢? 理奈眼中倒映着长谷部的影子,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难解的题目。 “主,您没事吧?头晕不晕?刚刚伤到了哪里?” 明明自己才是伤得更重的那个,理奈嘘寒问暖个不停。 长谷部将理奈稳稳放下,自己原地晃了晃,扶着墙慢慢滑下去。 “我……我的错。”他的头慢慢垂下,嘴巴还在道歉,“没能完成主命——” “好可怜啊,长谷部。”理奈打断他,“明明为了保护我已经伤痕累累了。” “那是我应尽的指责——!” 女孩子的脸忽然凑得很近,长谷部像是被掐住脖子,空气中只剩下未尽的余音。 理奈在笑,是长谷部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讥讽,不是嘲笑,而是更加可爱的、美丽的、或者说清丽……该怎么说好呢? 是高兴的笑容,像清晨的第一抹露水。 “好可怜哦。”理奈笑着说,“成为我的刀。” 怎么会呢? 那是他的荣幸!他心甘情愿。 长谷部本想这么说的。 可是太近了,长谷部能感受到理奈的每一道呼吸,轻轻落在他的额发上。 “等、等下!”长谷部睁大眼睛,他看到狂怒的集合体飞扑而来,目标直指理奈的后背。 集合体怒道,“你居然没有被困住,难道没有被动摇——” “闭嘴。”理奈头都没回,她单手接住了攻击,顺便低下头。 柔软的触感落在长谷部的眼眶上,是冰冷的温度,长谷部却感到眼眶滚烫得吓人。 “我喜欢你的眼睛。”理奈说,“为我流泪……这感觉不错。” 忠诚的刀剑一动不动,他完全僵住了。 只有那双湿润的紫眼睛,震颤着盯着理奈。 理奈笑了笑。 她转向集合体,集合体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变了。 “动摇是什么弱点吗?”理奈似笑非笑,“我的心从不执着于一处,动摇了就正视内心,很难?” 她脚下的土地蔓延出黑色,无数黑色双手伸出,撕扯着集合体。 “不,你明明已经因为动摇变弱了,你的刀也一样变得脆弱,怎么可能这么强——!” “可能他们对我来说的确很重要,那么就好好成为人活一次好了。”理奈说,“玩耍的时间结束了。” 她脚下的影子扭曲着,将集合体一点一点拖进去。 集合体看到,那是一处校园,空间宽阔,光线明亮。 然而,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教师的窗户后、草地里、花坛中……数不清的黑影在跃跃欲试地看着它。 “你……你也是集合体!”它大骇。 而且看数量,比它还要多得多! “不,”理奈纠正道,“我只是留下的那一个,她们去往生,执念则留给我。”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集合体,“而你嘛……不配成为里面的一员,成为养料吧。” 【帐】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