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和她的绿茶娇夫》 1. 天降美男 “公主!是公主殿下!” “借过借过,哎别踩我脚啊!” “许久未见公主殿下了,风采依旧啊!” “殿下看我了!看我了啊啊啊啊啊啊!” ........... 宽敞的街道上,路旁是禁军护卫,路中是十二人抬着的鎏金重轿。 每往前走一步,轿子四角用金石和玉珠打造而成的九子铃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人脑清目明。 鎏金轿被两侧头戴珍珠,身着华服的骑马宫女保护在中。 轿中萧凤栖端坐其中,正在闭目养神。 “殿下,还有一盏茶时间便可到城门。”萧凤栖身边的贴身侍女灵茶说道。 萧凤栖动作未变:“夏行知到了吗?” 灵茶神色有些犹豫:“夏将军还未到,据说离城门还有二里地。” 萧凤栖冷哼一声:“我这表弟若是敢让我费时间去候他,那你就跟宁棠说庆功宴不办了。” “是。”灵茶应下,拉动马绳控制着马匹和仪仗的距离。 萧凤栖听着耳边嘈杂的喧闹声,心里却在思考着下次可以多溜出宫几次。 那不然真听母皇的话禁足在宫里大半月,她能把她那梧桐宫翻个底朝天。 就在她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时。 突然,轿子重心猛地往前颠了一下,还好萧凤栖反应快,不然险些从软榻跌落。 疼啊痛啊,她倒不是很在意,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失了面子,那她是真的可以躲在宫中一辈子了。 “啊........小心些啊!” “对啊!不过殿下竟没丝毫影响,真不愧是公主殿下。” 看到轿子往前倾时,百姓中纷纷都发出惊呼,但看到萧凤栖无事紧接着又把愤怒的目光凝聚在导致轿子前倾的那个人上。 是一名男子。 不偏不倚倒在萧凤栖的仪仗前。 灵茶骑着马上前,肃声:“来人,还不快些将这贼子拖下,扰了公主兴致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萧凤栖淡淡说了声:“灵茶。” 灵茶这才骑着马回到了仪仗旁。 地上晕倒的男人被上前的侍卫架起。 看样子应当是真晕了,身体软绵绵的任那些侍卫动作。 萧凤栖不是很在意,挥了挥手,侍卫领命将人拖下去。 刚好她垂眸的那一瞬间,地上那男子无意识仰头露出了他的脸。 “等一下。”萧凤栖道。 本已走了半路的侍卫又听命停下。 萧凤栖瞥了眼那男子的脸,低下头:“灵茶。” 灵茶看到那张脸就什么都明白了,翻身下马,对着那群侍卫道:“跟我来吧。” 她直接从人群中走,百姓自觉分出一条路让他们过,顺便还可以一睹那倒地男子的样貌。 可惜由于侍卫的动作,那男子的头又垂下,遮住了脸。 不过一个插曲,随着奏乐声响起,仪仗队继续向前走。 灵茶离开后,迅速来了一位侍女上前替她的位置。 “夏行知到了吗?”萧凤栖问道。 灵珠相对于灵茶的稳重就显得活泼不少:“回殿下,夏将军他们已经到城门口了。” 原先时间上可能自己还需稍等片刻,如今倒是正正好。 萧凤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到了城门口,萧凤栖端坐于仪仗车内,夏行知在城门外就看到这么大阵仗。 直接下马,牵着马匹走过城门,在公主仪仗前停了脚步,躬身揖礼:“参加公主殿下。” 萧凤栖这才拂帘而下,立于夏行知面前,将人扶起。 “夏将军驱赶异族有功,如今凯旋自是不必多礼。” 夏行知脸上带着笑,嘴里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萧凤栖,你非得搞这么大阵仗让我在全城百姓面前给你行礼?” 萧凤栖也低声回道:“夏将军大胜而归,这不是给你撑场子来了。” 夏行知无话可说,两人顺势起身。 萧凤栖理了理袖口处,慢慢说道:“为祝贺夏将军凯旋,宁小姐已在摘星楼准备好宴席,只等将军赏脸前往。” 听到宁棠,夏行知立马亮了眼眸,看着倒是有几分迫不及待了。 “宁小姐邀约,夏某自是要去。”夏行知还装模做样的说道。 萧凤栖:“本宫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夏将军先行。” 夏行知自是懒得管她有什么事,听到萧凤栖这样说,立刻翻身上马带着一众部下浩浩荡荡往城中去。 萧凤栖也在灵珠的搀扶下回到车驾内,仪仗返回。 只是这仪仗确实是返回,但坐在仪仗车驾里的人却是在半路就已经溜出。 “殿下,朝中才刚刚歇两天,若是被那些朝臣知道,怕是又要闹了……” 萧凤栖走在前头,灵珠紧紧跟在后面神情忧虑。 “看一眼就走,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在我仪仗前头的。”萧凤栖面无表情说道。 灵珠只得跟在身后点头,却是暗暗瘪了嘴,谁不知她家公主这套。 明明就是那男人的脸吸引了她家公主,若没有那张脸,怕是那人的魂魄现在都已经在阎罗殿了。 “再多想,月俸扣半。”萧凤栖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灵珠这下才是真的想哭了,垂着脑袋:“遵命。” 到了客栈,里边已下了令将人清空,灵茶一早就在门口等候,见到萧凤栖便将人带到二楼。 萧凤栖在前,两人在后。 灵茶见灵珠恹恹的表情,不禁皱眉,低声呵斥道:“在殿下身边作何如此表情?” 灵珠也不敢反驳,立刻打起精神。 到了二楼,侍卫上前将房门打开,那男子安然躺于床上,应当洗漱过了,身上破烂的衣裳也换了一身。 萧凤栖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脸,过了一会才开口:“既然醒了就起来吧。” 灵茶迅速抬眉看着床榻上的人,一旁候着的侍卫也取出刀刃护在公主身边。 床上的人眼睫颤了几下这才慢慢睁开眼,看向立于床榻旁的萧凤栖,又看了眼快到自己面前的剑刃。 “你们先下去吧。”萧凤栖道。 “殿下。”灵茶不放心皱眉。 萧凤栖看了她一眼,灵茶这才拖着不情愿的灵珠退到门外,侍卫也都收起利刃,走时还把房门关上。 “叫什么名字?”萧凤栖看了眼男人,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商扶砚。”男人老实回答。 “大虞人?” “来大虞投奔亲戚。” “流民?” “算是,几日未曾进食,这才体力不支晕倒在您的仪仗前,我........”商扶砚还恰到好处露出羞愧的表情。 只是话还未说完就被萧凤栖打断。 只见萧凤栖起身到商扶砚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力道很重,商扶砚露出吃痛的表情。 “你故意的。” 是肯定句,她知道。 商扶砚脸色慢慢变白,却还是扯出 笑容:“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事,因为我喜欢你这张脸。”萧凤栖直白道。 商扶砚愣了愣,萧凤栖却松开了手,收回手时还碰了碰他眼下的小痣。 “想跟我进宫吗?”萧凤栖重新坐回位置上。 “我......”商扶砚有些大脑发懵,没想到自己的脸有那么强的吸引力。 “你没有选择权,收拾一下,随我进宫。” 话落,萧凤栖便径直走到门口,将门打开,门外一排听墙角的人。 灵珠连动作都还未来得及换,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还请公主赎罪。” “殿下!万万不可!陛下前些天才大发雷霆,眼下气还未消,您又将人带回,怕是会火上浇油。”灵茶跟在萧凤栖身边急忙劝道。 萧凤栖却只是将门关上,隔绝了商扶砚看来的视线。 “母皇那边我会想法子。”萧凤栖对灵茶说道。 “但——”灵茶都快着急死了。 “受母皇的骂是常有的,但这样合我心意的美人却是不常有。”萧凤栖倚靠在围栏上。 灵珠对灵茶使了个眼色,你看吧,我就说。 她家公主做的决定,就算来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灵茶毫无办法,也只能深深叹气。 萧凤栖的效率非常快,等商扶砚身体稍微好些了,就给人重新换了套顺眼的衣裳,领着回宫了。 在马车上,商扶砚坐在萧凤栖身边,虽然心里清楚,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好几眼这位大虞百姓口中的“明珠”。 据说这位公主就喜带些容貌上乘,身处困境的美男入宫,也因这个常常受朝臣诟病。 “身体如何了?”萧凤栖睁眼看向他问道。 “尚可。” “进了宫,会有专门的太医为你调理。”萧凤栖说道,目光在商扶砚的脸上转了许多圈。 马车进不了宫门,但会有专门的下人摆着软轿在宫门候着公主。 萧凤栖:“灵茶,带他去逛逛梧桐宫,这些日子先让他在侧殿歇下吧。” 商扶砚在后面注视着萧凤栖,目光幽幽。 这位大虞的“明珠”倒是比他想的还要特别。 萧凤栖。 商扶砚默默在心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明明说喜欢他,但刚刚分别时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落于他的身上。 梧桐宫内,萧凤栖刚落轿,带着她长大的奶嬷嬷就急切地出来迎她。 “哎哟,我的祖宗。”夏嬷嬷在她身边,一边用扇子帮她挥去热意,一边着急说道,“陛下一会肯定会唤您过去,您可万万不能顶撞陛下。” “放心吧嬷嬷,我自是听话的,我既带了人回来就知道该怎么过我母皇那一道了。”萧凤栖带着笑意说道。 她这话说的轻松,可把看着她长大的夏嬷嬷给担心坏了,母女俩一个脾性。 如今连为了气她母皇带人进宫这一事都做得出来了。 “一会侧殿再唤人收拾下,让他先住那。”萧凤栖嘱咐道。 这侧殿之前也就是殿下颇为喜欢的宋桢曾进去住过一些时日,没想到时隔几月竟又来了新人,夏嬷嬷在心里还有几分唏嘘。 “是,我一会就差下人去做。” 夏嬷嬷嘴上答应的好好,心里却暗暗想着她一会可一定要好好看看,那值得萧凤栖去她母皇书房跪上几个时辰也要带回来的人长得是如何俊朗。 正当两人说话时,一名下人来报。 “禀公主,宋郎君求见。” 2. 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宣吧。”萧凤栖站累了,转身在身后的紫檀圈椅上落座。 宋桢没一会就跟在下人身后进了殿内,简单行礼后,目光炯炯地看向萧凤栖,手里还带着东西。 夏嬷嬷捂着手帕轻笑了一声:“既然宋郎君来了,那老奴就先行退下。” 萧凤栖颔首。 等夏嬷嬷退下后,宋桢才走到萧凤栖面前,把手里的东西亮出。 “这是何物?”萧凤栖看着面前造型奇异的物品好奇问道。 “我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可看清数步之外的情形。”宋桢说道。 “如此厉害,可取名否?”萧凤栖来了兴趣,接过宋桢手里的小玩意。 “叫千里镜。”宋桢说道。 萧凤栖第一次见这新奇玩意,手上拿着摆弄了好几下。 “殿下,这千里镜是这样看的。” 见萧凤栖摆弄了几下都没掌握要领,但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宋桢轻笑,更近了一步,上手把千里镜的镜筒打开放置在萧凤栖眼前。 两人的距离不算很近,但在外人看来已经是一个较亲密的姿势。 “竟如此清晰。”萧凤栖睁着眼有些新奇说道。 宋桢只笑不语,但目光却一直牢牢黏在萧凤栖脸上。 等萧凤栖兴致过了,将千里镜拿下时,才发现门口处多了一人。 是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商扶砚。 商扶砚站在门口脸色还有些苍白,面色平静地看着宋桢,让人不知他在想什么。 萧凤栖只看了一眼商扶砚,就将目光收回,问面前的宋桢:“东西不错,我就收下了,作为交换有什么想要的吗?” 宋桢咬了下嘴唇:“我年幼时就已听闻墨昇器墨先生的盛名,宋桢斗胆想求殿下引见。” 墨昇器,公主萧凤栖的幕僚之一,也是大虞颇具盛名的机巧师。 “你的请求,我自会满足,去找灵茶同她说,她会带你去的。” 萧凤栖懒散地斜倚在圈椅上,只是随意的动作,宋桢却悄悄红了耳朵。 “多谢殿下。”宋桢低声道。 “嗯,你下去吧,顺道唤门口那个人过来。”萧凤栖笑着说道。 宋桢也是听话,同商扶砚擦肩而过时把公主的话完整叙述。 商扶砚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向萧凤栖而去。 是个冷脾气的人,宋桢在心里暗暗想到。 就是这样貌生的实在好看,也难怪被公主带进了宫。 商扶砚在萧凤栖面前站定,直直盯着她没说话。 “梧桐宫熟悉了?”萧凤栖轻笑道。 “刚刚那人同你是什么关系?”商扶砚压低声音问道。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萧凤栖坐在圈椅上仰视着商扶砚,她语气平静,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商扶砚心一颤,微微偏头不去与萧凤栖对视:“我已经将梧桐宫熟悉了。” “很好。”萧凤栖奖励般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今晚先在侧殿歇下,等过几日我再为你寻个合适的去处。” 商扶砚没有拒绝的权力,只得点头。 “殿下。”灵茶在门口喊道,脸色有些着急。 萧凤栖招手,灵茶小跑着到她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商扶砚离得虽近,却听不清耳语,只模糊听到“陛下”、“御书房”几个字。 萧凤栖脸色没什么变化,还对灵茶叮嘱让太医来给商扶砚看看,开些滋补的药。 “服侍的宫女、门口的侍卫都可随意差遣,今夜我不在主殿,若有急事可唤他们来寻我。” 萧凤栖带着灵茶都走到门口了,还不放心转身对着商扶砚说道。 没等商扶砚点头,人就已经离开。 只留商扶砚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目光晦暗。 御书房。 萧凤栖刚进,一本奏折直直朝她飞来。 她还不能躲,只能硬生生接下。 “跪下!” 女皇夏婳坐于御座之上,冷声呵斥道。 一旁的内侍赶紧朝萧凤栖眨了眨眼。 “儿臣知错,愿受罚。”萧凤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低头老实说。 “萧凤栖!我真是惯的你无法无天了,禁足期间私自出行也就罢,竟还从宫外带人!” 萧凤栖挺直腰脊试图解释道:“那人倒在儿臣的仪仗前,儿臣一时心软.......” “哼。”夏婳冷嗤,“那你同朕说那人姓甚名谁、来历如何、家世如何、背景是否干净,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 萧凤栖沉默了一瞬。 “你是大虞公主,不是开善堂的,倒在你仪仗前你就将人带进宫,连底细也不查清,这是嫌你母皇命太长?” 萧凤栖根本反驳不了,只得:“儿臣知错。” “既然知错那就将人送出宫。”夏婳紧盯着地上跪着的人说道。 萧凤栖低着头没有回话。 “好啊!好啊!当真是好极了!” 见萧凤栖如此固执,夏婳直接气得挥袖从御座上起身,怒气冲冲离开了御书房。 高内侍跟在陛下身后,经过萧凤栖时还是不忍心,低声劝说:“殿下,陛下正在气头上您先服个软,这坎就过了。” “多谢高公公。”萧凤栖低声谢过。 高光全只得轻叹口气,小碎步跟着女皇离开了御书房。 没有她母皇口谕起身,萧凤栖就得一直跪,且中间还不得有下人进来给她送吃食。 一直到弯月升至半空又缓缓落下,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于御书房上的鎏金瓦时,萧凤栖才等到了她母皇的口谕。 大致意思是朕马上就要下朝,不想在御书房见到萧凤栖这不孝女,赶紧滚蛋。 萧凤栖跪了一整个晚上,滴水未进,能站起身走那么几步路都已经算她意识强大了。 高内侍看着公主如此艰难起身,过去虚扶着,“殿下,陛下还说若是下次再犯,就不只是罚跪了。” “母皇慈悲心肠,儿臣谢过。”萧凤栖缓缓吐出一口气。 夏嬷嬷和灵茶一直在御书房外候着,陛下口谕下达时也忍耐着没冲进去将公主扶起。 等萧凤栖从御书房里慢慢挪出时,她们才按捺不住赶紧跑了上去。 夏嬷嬷眼眶都全红了,恨不得将人抱回梧桐宫。 灵茶没比夏嬷嬷好上多少,满脸都是对自家公主的心疼。 还好她们早有准备,软轿从昨天就一直备着,以防不时之需。 萧凤栖坐上软轿时才感觉活过来了一般。 夏嬷嬷在一旁边关注着萧凤栖的情况边用帕子抹泪:“殿下不就是从宫外带了位男子,陛下怎能如此重罚。” “是我的不对,受母皇的罚也是应当。”萧凤栖倚靠在轿子上有气无力。 的确,她刚与母皇立下契约,转眼却又从宫外带了人,母皇生气也是应当,如此责罚倒还算轻的。 不过母皇向来疼惜她,过了这一遭,对于商扶砚母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萧凤栖闭着眼睛想着。 到了梧桐宫前,灵茶不经意地环看了周围一圈,对着萧凤栖轻轻点头。 萧凤栖脸上的疲惫神情立刻消失,挺直腰脊从软轿上下地,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夏嬷嬷也收起装饰用的手帕,跟在萧凤栖身后。 进了主殿,夏嬷嬷立刻屏退所有宫女,小心将萧凤栖的裤脚卷起,见膝盖上只有发红痕迹,这才彻底放下心。 “放心,母皇离开后我就起身了,就是御书房的地砖太过冰冷坚硬,睡得人浑身难受。” 萧凤栖有些不舒服地揉了揉后颈,表情垮下了来,躺在地上整夜,早上醒时全身不对劲。 她可没那么傻,真跪上整夜,那腿跟半废也没区别了。 她时间都掐的很好,夜深时宫女会进来换火芯,之前和之后她在御书房如何姿势便都遂她的意,等第二日宫女再在外头唤她时就是她母皇下朝之际。 然后她再顺势做出一副走不了路的样子给暗处的人看。 直接堵上那些朝臣的嘴。 灵茶见状赶紧上前帮殿下揉了揉颈部。 “可要老奴唤柳公子来?”夏嬷嬷在一旁问道。 “他回了?”萧凤栖揉了揉太阳穴。 “应当昨夜就回宫了。”夏嬷嬷点头。 “那就唤他吧——” 萧凤栖揉着头的手还未放下,就听一道清明婉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殿下要召见谁?” 柳清缘从殿外走近,大概是早晨沐浴过,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灵茶自觉退下,柳清缘动作轻柔地为萧凤栖轻轻揉捏起来。 夏嬷嬷朝灵茶使了个眼神,两人悄悄退至殿外。 灵茶动作小心地将门关上,别让外头的声音打扰了公主。 刚转身就碰到了匆匆赶来的商扶砚。 “我想见殿下。”商扶砚看着面前的灵茶说道。 “公主正在歇息,商公子有什么事就请等公主醒后再说吧。”夏嬷嬷看着来人,语气不自觉带着敌意。 她本想昨夜就见见这位商公子,但奈何时机不对,没见到人。 夏嬷嬷仔细上下打量着商扶砚。 眼下发青,脸还有些浮肿,身上的衣裳也皱巴巴,一看就是昨晚没歇息好,今早也未打理,着实不成体统。 不过这张脸倒是自家殿下会看上的。 哪怕再狼狈,旁人的注意力也只会被张脸吸引,其他的怕是也分不出心去在意了。 “等公主醒了能否派人来告知我?”商扶砚语气里带着一丝请求,瞧着还有几分可怜。 灵茶与夏嬷嬷对视一眼:“等殿下醒了,会有人到偏殿同商公子说的,还请商公子不必太过忧心。” 商扶砚这才转身离开,双眉微蹙。 萧凤栖这一觉睡得无比畅快,醒来时柳清缘已经离开,身上不知谁给她披了一件紫绒毯。 “殿下,您醒啦!”灵珠正背对着摆弄火烛,刚回头就见殿下睡眼朦胧地起了半身。 “嗯,我这一觉睡了多久?”萧凤栖问道。 “都快过了用晚膳的时候。”灵珠算了算时间回答。 灵茶这时也从殿外回来,见到萧凤栖醒了小步上前:“殿下御膳房那边一直温着吃食,需呈上吗?” 萧凤栖伸了个懒腰:“这段时间可有人来过?” “宁小姐来寻过殿下,知殿下在休息便回去了。”灵茶不假思索道。 萧凤栖点头:“还有吗?” 灵茶这才想起早上来寻公主的商扶砚,“还有商公子,您刚歇下时来寻过,我同他说等您醒了就派人告知。” 萧凤栖静了静,才点头:“那就让他来同我一起用膳吧。” 3. 打狗还要看主人 话刚落,就听外头传来声音。 “不知我可否有资格同殿下一起用膳?” 桀骜不驯的话语,萧凤栖微闭了闭眼睛,有些头疼。 “殿下为何不睁眼?是不想看见我吗?” 穿着一袭黑衫的男子在萧凤栖面前缓缓站定,俯下身,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萧凤栖无奈问道。 于遥在她对面坐下,随手从果盘里捞起一个苹果抛了两下。 “刚刚回来的,本着急想见殿下,却没想殿下竟要与他人一起用膳,着实令我有些伤心。”于遥笑嘻嘻说道。 “聪明的人现在就应该老实退下。” 萧凤栖往后倚靠,随意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发冷。 于遥却笑得更开心了:“可惜我不是聪明的人。” 话语间带着遗憾,但他的眼睛却直直盯着萧凤栖。 他在赌,赌那个新来的人在萧凤栖心里的重量。 如他所愿的,萧凤栖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些什么。 于遥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些。 没一会,下人就端着佳肴一个个按照顺序进入殿中。 “灵茶还未回来?”萧凤栖蹙眉看向身后的夏嬷嬷。 “或许是商公子要洗漱整理,这才慢了些。” 夏嬷嬷边笑着说边将盘子里的鱼肉剔下放置到萧凤栖的碗中。 没一会,灵茶就带着商扶砚出现在了门口。 还真让夏嬷嬷说中,商扶砚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裳,发丝用一根青白发带松松挽起,整个人有一种白瓷般的温润感。 “殿下。”商扶砚虚虚俯身。 “过来吧。”萧凤栖说道。 但她身边已经坐了于遥,商扶砚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没有动。 于遥见他没有动作,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夏嬷嬷了解她家殿下的心思,便赔笑着朝于遥说道:“于郎君老奴特地吩咐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菜,就是下人摆放时乱了位置,您看这……” “去吧。”萧凤栖话是对于遥说的,但眼睛却直勾勾看向商扶砚。 于遥牙都快咬碎了,最后也只能利索起身,坐到了一个离萧凤栖最远的位置。 商扶砚这才抬脚坐到萧凤栖身边,灵茶为他布菜。 “我明日让夏嬷嬷给你添置两个下人?”萧凤栖撑着下巴注视着他 商扶砚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认真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摇头:“我不习惯身边有陌生人。” 萧凤栖只是随口一问,也没强迫。 “殿下我疗伤的药已经用完。”于遥的声音响起。 “太医今日未去看过?”萧凤栖耐心问道。 于遥这才想起他才刚刚回宫,还未回自己住处,便含糊回答:“今日回宫的时间晚了些。” “今晚凑合一下,明日再派太医开新药方。” 萧凤栖搅着碗里的银耳羹拍板道,于遥也只能闷闷不乐的点头。 听他们说话时,商扶砚一直在注意着萧凤栖,见她面色红润,眼睛有神,惴惴不安整夜的心才算彻底稳了下来。 用过膳后,于遥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理由离开了主殿,商扶砚则坐在位置上未起身。 “怎么?是想留下侍寝吗?” 萧凤栖一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调笑道。 两个人贴得很近。 “我.......”商扶砚大脑一时没转过来,有些卡壳。 “哼,回去吧。”萧凤栖放下手,整个人向后靠,“回去好好睡一觉。” 商扶砚心一颤,似乎还能感受到来自萧凤栖鼻息间温热的气息。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为什么带我进宫?为什么为了我甘愿去跪一整夜? 明明萧凤栖比其他人都清楚他心怀鬼胎,是带着目的接近。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张脸。” 萧凤栖没刻意说些适合当下情形的话,而是直截了当说清。 一见钟情? 这个词太美好,她这顶多算见色起意。 她不关心商扶砚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关心他的身份背景以及接近自己的目的。 并且就算自己不查,也多的是人帮她查。 “所以你最好祈祷这张脸能万无一失吧。” 萧凤栖站起身拍了拍商扶砚的脸。 有了这张脸,或许等她知道这人接近自己的目的时,会温柔一点将人逐出宫。 商扶砚看着萧凤栖慢慢消失的背影,刚刚还狂跳不止的心此刻却慢慢平静下来。 他在想什么呢? 她图自己的脸,自己则寻求她的庇护。 各取所需这不是很好吗。 商扶砚站在原地自嘲一笑,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主殿。 可能是他离开时的表情太难看,在门外守着的夏嬷嬷悄悄与灵茶灵珠交换视线。 “同殿下吵架了?”夏嬷嬷眼神示意。 “感觉像。”灵茶摸了摸下巴。 灵珠也在一旁赞同点头。 “灵茶。”萧凤栖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灵茶立马应了声,朝两人使了个眼神就匆匆走进殿中。 “我明日要出宫。” 灵茶刚进去就听萧凤栖淡淡说道。 “但陛下那.......”灵茶对上萧凤栖的眼神,声音也越来越小。 萧凤栖有些泄气地往床头一靠:“偷偷出去,宫禁时回,母皇应当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就因为商扶砚,母皇还把她禁足时间拉长了。 这对萧凤栖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噩耗。 灵茶也不忍心见自家公主这副模样,寻了个主意:“元祁元公子最近晋升到宫门押班了。” “他晋升了?”萧凤栖来了兴趣直起身。 “是,现在别人见都要叫一声元押班。”灵茶点头。 “天助我也。” 萧凤栖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大早,她就到了宫门口,离得还有些远她就看到元祁身披铠甲手持长矛站在宫门旁侧,瞧着挺威风。 萧凤栖直接带着灵茶灵珠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出去。 元祁目不斜视只当没看见。 出了宫门,萧凤栖就坐上马车,车内摆了水果和点心。 她却看都未看,直接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呼吸就平稳了。 马车颠颠簸簸了好一会,才到达目的地,刚停下萧凤栖就睁开眼。 “还是不能在马车上睡觉,美梦都颠簸成噩梦了。”萧凤栖嘟囔一声。 随后就在灵茶的搀扶下稳稳落了马车。 夏行知已经在门口等待,见萧凤栖睡眼朦胧地从马车上下来,颇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 萧凤栖没理他,径直向里走去。 夏行知嘴上虽嫌弃,但还是跟在了萧凤栖的身后。 等两位贵人进去,看门的下人才合力将大门关闭。 大门正中宁国公府的牌匾在阳光下发亮。 “阿栖!你可终于来了!我昨日还进宫找你,结果你的侍女同我说你已歇下了。” 萧凤栖刚进府中,迎面冲来一名女子直直抱住了她。 “知晓你昨日来寻过我,这不我今日就来了。”萧凤栖笑着说。 “我就知道我们的情谊最重!” 宁棠在萧凤栖身上撒了好一会娇,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夏行知在一旁见宁棠这样,没眼看地撇了撇嘴 。 “府内的其他人呢?”萧凤栖看了眼周围。 往常她来那必定是一群人都出来迎接,今日竟无一人。 “阿爷去军营了,阿爹阿娘带着阿弟去兴国寺上香了。”宁棠说道。 萧凤栖点头,顺势在一旁的紫檀椅上坐下。 夏行知本来坐的好好,结果萧凤栖这一坐那宁棠定要坐她身侧,自己肯定会被挤走。 所以还未等宁棠说,夏行知就自觉起身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阿栖我听说你又从宫外带人了,还是个容貌绝世的男子。”宁棠好奇地看着萧凤栖。 夏行知皱眉:“什么容貌绝世,那不过是百姓自编——” “样貌确实上乘,找不出第二人。”萧凤栖淡淡说道。 夏行知这句话卡在喉里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憋屈地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萧凤栖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可惜近日怕是没空闲了,不然我还想去宫里一睹真颜。”宁棠有些遗憾的说道。 “为何无空时?”萧凤栖挑眉。 “还不是她喜欢的那位穷书生,马上就要春闱,最近得天天到人家前头晃悠。”夏行知阴阳怪气道。 然后就被宁棠狠狠揍了一拳。 萧凤栖倒是知道宁棠心悦一名书生,只是没想到竟是今年的考生。 “我看那人贼眉鼠眼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夏行知直白道。 “你又这样说,是嫌打还没够吗!”宁棠举起拳头瞪大眼睛看向夏行知。 “这是实话啊,你上次不是亲手做了一盘糕点,那书生就尝了一小口,其他还都是我吃的!” 夏行知脸色有些涨红,他本就不喜欢那些附庸风雅的破书生,更别说宁棠喜欢的那位一看就是个伪君子。 “阿栖你看他!” 宁棠说不过夏行知,只得重新回来抱住萧凤栖的手臂。 “阿棠明日进宫陪我可好,我被母皇禁足半年,这次还是我偷摸出来的。” 萧凤栖也不想宁棠去见那什么书生,便寻了个由头。 “可——”宁棠有些犹豫。 萧凤栖摇了摇她的手臂:“我还寻了其他有趣玩意,自己玩着属实有些无聊。” 宁棠这才犹豫点头:“好吧,那我得派人告知明非。” 明非是那书生的字。 听到宁棠这么亲昵叫对方,夏行知脸色更差劲了。 “让夏行知去告知吧,反正他近来无事。”萧凤栖提议。 夏行知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看向萧凤栖,似乎没想到能从她的嘴里听到如此合他心意的话。 “好吧,那你去,一定要和颜悦色同他说知道了吗。” 宁棠转身朝夏行知叮嘱,还朝他挥了挥拳头,大有办不好就揍死你的意思。 只在宁国公府待了几个时辰,萧凤栖就回宫了。 毕竟还在禁足期间,自己还是收敛些,别惹母皇不快。 到了宫门,守卫的人已经换了一批,但元祁应该事先打点过,并无出什么意外。 回去时间尚早,萧凤栖闲来无事就带灵茶和灵珠到御花园那逛逛。 听闻邻国近日又向大虞进贡了一批品种奇特的花朵,母皇还特地派了两名匠人日夜看守,眼下应当已经开花了。 难得有这雅兴,萧凤栖慢慢溜达过去。 刚到御花园,花还未见到就见商扶砚被他对面身着华服的人一脚踢中胸口,跌落在地。 这一脚力道应当不小,商扶砚捂着胸口咳了半天都未能起身。 灵茶悄悄看了眼萧凤栖。 就见自家公主脸色已经极差无比。 打狗还要看主人。 更何况这一只还是她极其喜欢的、独一无二的。 4. 赌注 “住手!” 灵茶大声呵斥道。 对面那人刚准备再补上一脚,听到声音这才停下动作不耐烦地看来。 见到来人是萧凤栖,他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刘渊,好大的威风。” 萧凤栖慢慢走上前,不偏不倚立于商扶砚身前,看着对面的纨绔公子脸上带着一丝嘲讽。 “殿下。”刘渊咬牙俯身作揖。 萧凤栖瞥了眼身后痛苦喘息的人,再看向刘渊时眼底已经没有丝毫温度。 “殿下,是您身后之人先出言不逊,我我我.......我是气急了才——” 话还未说完,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啪!” 刘渊直接被这一巴掌打翻在地,头晕眼花,半天起不来身。 他身后的下人纷纷想上前扶自家公子,但又碍于萧凤栖的身份只能唯唯诺诺缩在后头。 “起来。”萧凤栖居高临下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脸痛苦不已的刘公子。 “咳咳。” 身后虚弱的咳嗽声传来,萧凤栖转身皱着眉端详已经被扶起的商扶砚。 “还能撑住?” 商扶砚缓了缓才点头:“没有大碍,还请殿下放心。” 萧凤栖目光落到了他胸口前的那一抹红,商扶砚今日穿了一身青白色长衫就显得他胸口的血迹更加刺眼。 “灵茶,先把人带回去吧,让太医过来给他看看。”萧凤栖淡淡吩咐下去。 灵茶没有犹豫,扶着商扶砚离开了御花园。 人走了,萧凤栖就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纨绔子弟身上。 “谁给你的胆子?跑到御花园欺负我的人。” 萧凤栖冷漠问道。 刘渊早就反应过来,忍着疼痛跪趴在地瑟瑟发抖。 他也不知道他刚刚怎么回事,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等后悔清醒时公主就来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是他,一定是他嫁祸于我!还请公主明查!” 刘渊眼泪鼻涕都一并下来,甚至恨不得抱着萧凤栖的腿痛哭流涕。 他就说为什么那人就直愣愣站在原地也不躲还朝他笑。 “先关进天牢,本宫什么时候心情好了什么时候再放出。”萧凤栖懒得再看他,直接挥袖离去。 “明查啊殿下!我是被人所害!殿下!!” 哀嚎的声音越来越远。 萧凤栖被人扰了兴致,明显不快。 直接往梧桐宫走去,但一想到她的不快是谁惹的,萧凤栖就歇了往侧殿去的心思。 听雨阁。 柳清缘正在抚琴,听到下人通报,他的眼睛立马亮起,着急起身向门口走去。 萧凤栖却已经出现在门口,两人还险些相撞,还好她下意识将人扶稳。 “殿下,您来怎么不提前派人告知与我,我也好早些准备。”柳清缘低声说道,但双眸的亮光却是出卖了他的心思。 “这不是刚刚好。” 萧凤栖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在门口就听你的琴音,戛然而止,倒让我有些意犹未尽。” “奴....我重新弹给殿下听。”柳清缘下意识开口,但意识到之后又迅速改口。 见对面萧凤栖的表情未变,他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重新静心,指尖落弦,一声冷冷的清响在殿内荡开,萧凤栖闭上眼轻叩桌面,慢慢沉浸其中。 突然,门外下人的通报声打破了屋内这和谐的画面。 琴音顿了顿,柳清缘犹豫地看向萧凤栖。 “进。”萧凤栖面色不虞。 夏嬷嬷从门外进来,神色慌张:“殿下,商郎君身中剧毒,眼下正不停口吐黑血,太医说情况有些危急。” “什么?!” 萧凤栖心一沉,猛地起身径直向外走去,夏嬷嬷跟随其后。 只留殿中注视着萧凤栖远去背影而面露哀伤的柳清缘。 “怎么会突然中毒?灵茶不是一直在身边吗?太医怎么说?” 萧凤栖语气有些重。 “不知,前头刚回时并无中毒,太医开了药方灵茶送人出去后就开始口吐黑血,把太医都吓坏了。”夏嬷嬷在后边说道。 到了偏殿时,太医还在商扶砚床榻旁为人施针,见公主来了,刚要行礼,萧凤栖直接挥手免去。 “人怎么样?”萧凤栖问道。 “回殿下,并无大碍了,微臣已将商公子体内的毒素压制,再配合些药方,过些时日毒素就可完全清除。” 太医边施针边说道。 “怎会突然中毒?”萧凤栖看向床榻上面容苍白的人,心里却有个想法。 “这......微臣也不知晓,许是隐藏在商公子体内的毒素突然爆发也说不定。” 太医擦了擦头上的汗,模糊说道。 等施完针,太医起身,萧凤栖才坐到床榻旁。 夏嬷嬷出去送太医了,灵茶也带着下人识趣地退出殿内。 偌大的侧殿,现只有她和床榻上的病患。 萧凤栖盯着还在昏迷的某人面色沉沉。 中毒...... 偏偏等人都出去后就中毒。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毒发。 那这毒未免也太善解人意了些。 “咳咳......”一阵咳嗽后,商扶砚才缓缓醒来。 看到床榻旁的萧凤栖时,他还有些愣神。 “醒了?醒了就来喝药吧。” 萧凤栖拿起下人刚端上来的药汤,商扶砚配合地将头伸过。 “本宫依稀记得你是中毒,不是断手。”萧凤栖挑眉看向某人。 “殿下,我醒来只觉得全身无力,怕是这毒有麻痹的效果。” 商扶砚虚弱说道。 萧凤栖被气笑了,点头,还真舀起一勺黑糊糊的药汤递到他嘴边。 “别再有下次了,拿自己的性命做赌,这不值当。” 萧凤栖突然说道,神情认真。 商扶砚乖顺喝药的动作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行了,自己喝吧。” 一口一口喂萧凤栖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把碗递到商扶砚手中。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可以自己喝药了。 “这时候又不麻痹了?”萧凤栖冷笑道。 “许是毒素时间过去了。”商扶砚老实回答。 萧凤栖从床榻旁起身,注视着面容半坐乖乖喝药的人,看着乖顺老实,白白嫩嫩,实则内里全是黑的。 怕是眼下,她亲手喂商扶砚喝药这一秘闻已经传遍整个梧桐宫了。 “好好歇息吧。”萧凤栖准备转身离开侧殿。 “多谢殿下。”商扶砚的话在后头响起。 听着他的话,萧凤栖已经有些头疼了,重要的是对这张脸她还是狠不下心,倒助长了他的气焰。 — 第二日,萧凤栖受她母皇传召到 了养心殿。 高内侍不在,在她母皇身边的是一位长相俊朗的年轻人,见到她,轻轻点头。 萧凤栖仅一瞥就过,她的注意力全在她母皇身上。 “安儿,你来了。” 夏婳将笔放下,看向立于殿中的她最为骄傲的孩子。 “春闱将至,今年知贡举的人选便由你来担任。”夏婳淡淡说道。 萧凤栖倒没什么大的反应,反而是她身边的那人面色微沉,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是,儿臣必不辱母皇使命。” 萧凤栖躬身作揖,向女皇行礼。 “朕不想再看到去年的情况再发生。” 去年,考官泄题舞弊,考生之间也互相传题,还恶意伤害寒门考生,致使那寒门考生上不了考场。 如果不是被萧凤栖发现,怕是如今那几名考生还真要入朝为官了。 也因如此,皇帝震怒,朝中上下敲打一遍,改革科举,增加殿试权重,为的就是确保入朝做官的人选不被士族垄断。 所以今年的春闱就显得格外重要,夏婳直接让萧凤栖当任知贡举一职,一是震慑,二也是为她的以后铺路。 毕竟任了知贡举,那么这些考生就都可称萧凤栖一声“座师”,日后这些官员皆算她的门下。 “听说你把刘仕谦的儿子关进了天牢。”夏婳随口问道。 “是。”萧凤栖没有遮掩,直接承认。 “为何?”夏婳来了丝兴趣。 “他今日在御花园随意折损乌金花,我身边的人看不下去上去与他说理,他却伤了我的人,颇为蛮横无礼。” 萧凤栖神情认真,三下五除二就给刘渊扣了顶“高帽”。 毕竟那品种奇特的乌金花是真损毁了一大片,怪只怪那刘渊太倒霉了。 夏婳听完有些不喜地蹙眉:“那就让他在牢里待上一阵子,洗洗身上的纨绔作风。” 萧凤栖淡然颔首。 “时间也不早了,下去吧。” 夏婳重新执笔,她身边的俊朗男子有眼力见地上前研磨。 萧凤栖见她母皇已经开始批阅奏折,便直接转身离开了养心殿。 灵茶在外候着,见她出来小心将人扶上软轿,这才开口。 “殿下,商公子已在主殿等候。” “来用午膳的?” 萧凤栖自己都还进食,又在养心殿听她母皇安排,早已饥肠辘辘。 “嗯......还有柳公子和于公子。”灵茶犹豫说道。 柳清缘和于遥? “也是来用膳的?”萧凤栖看向灵茶。 灵茶微微点头。 神了,今儿一个两个都跑她那蹭饭。 商扶砚和柳清缘她不担心,不是会说话的主,但这个于遥就与这两人相反。 果然,她刚进正殿,那几人就一下起身。 “坐着吧,不是都来我这用午膳的吗?不必拘谨,吃吧。”萧凤栖在主位落座。 夏嬷嬷为她布菜。 “殿下,您已许久未去过我那,我近日新掏了几个玩意想请殿下为我看看。” 于遥先行开口,重音落到“玩意”二字上。 萧凤栖是知他意思的,不慌不忙用锦帕擦拭嘴角。 然后在另外两人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商扶砚的目光立刻变得幽深,柳清缘的笑容也颇不自然。 反观于遥,见萧凤栖应下这才长歇口气,重新扬起笑容。 5. 唯一的筹码 摘星楼。 宁棠正百无聊赖斜倚在长椅上,手里转动着酒杯,看着下方的街道。 “本来说好的要进宫陪阿栖,也没去成,只能跟你在这待着,属实无趣。” 夏行知听着她的抱怨,脸色不算很好,话都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这时,宁棠看着下方好似发现什么,突然坐直身体,扯了扯夏行知衣袖。 “是阿栖哎。” 夏行知愣了愣,也趴出去看。 果然,下面的人正是萧凤栖。 她换了身衣裳,带着面纱,身边还跟着一名男子。 “不是那位新入宫的啊。”宁棠看清那男子的脸后,有些失望。 “要不我们偷偷跟着,看看她要去做什么。” 夏行知碰了碰宁棠的手臂,来了几分兴趣。 两人对视,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过了一会,萧凤栖和于遥身后就多了两条小尾巴。 萧凤栖带着面纱,同于遥来到一赌场前边。 “你确定?”萧凤栖蹙眉看向身边的人。 “确定,消息来源可靠。” 赌场里鱼龙混杂,颠狂的嘶吼声与绝望的哀嚎声混杂在一块,萧凤栖面色如常向里头走近。 身后,宁棠一边看着前边萧凤栖的身影一边悄悄问道:“阿栖怎么来这种地方?” 夏行知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大!大大大大!大!” 最里头的一桌围着许多人,中间有两位男子,一坐一站。 站着的那位面色已经完全涨红,死死盯着面前的骰盅。 “那我赌小。”对比下,坐着的那位要云淡风轻许多。 骰盅打开,看着里边的点数,站着的那位面色瞬间灰败。 是小。 周围传来一阵唏嘘声,那位坐着的人开始把他移到自己旁边。 没了,都没了。 看着面前的结果,李栎只觉得犹如冰水泼头而下, 正当他懊恼绝望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 “别烦老子,滚一边去。”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萧凤栖说话,萧凤栖也不恼,又拍了两下。 李栎这才不耐烦回头,见是陌生人,表情顿时变得惊疑:“你们是谁?” “来买土的。”于遥在一旁说道。 李栎狐疑地在对面两人的衣着打扮上下打量:“跟我来。” 见他要离场,身后还有几人挽留他:“李老二不继续了?再来啊。” 李栎没理,带着两人向赌场二楼走去。 萧凤栖不着痕迹向后边看去,朝于遥使了个视线。 宁棠和夏行知正躲在后边躲的好好的,正准备猫着腰跟着上楼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靴子。 夏行知迅速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拉着宁棠转身,就听于遥的声音传来:“两位这是?” “随.....随便逛逛。”宁棠假笑地打了几个哈哈。 “赌场可没什么好逛的,那我送二位出去?”于遥眯着眼睛笑着说道,看着极为欠揍。 夏行知刚想说些什么,就听二楼传来一阵打斗声。 于遥瞬间变了神情,转身跑到二楼,循声到了一处屋子面前,直接踹开。 下一秒,一个嘴里还在嚎叫的残影就朝他飞来。 萧凤栖站立于屋内,脚边散着四五个人。 “可问出了?”于遥上前。 萧凤栖皱着眉摇头,“有人给了他银子让他去做的。” “什么东西?” 夏行知和宁棠跟在后边有些好奇地探出头,看着萧凤栖手上拿着的一小包东西问道。 “神仙土?” 宁棠看着面前那一小捧漆黑的土,凑前闻了闻,“感觉跟外边的没什么区别啊。” “区别大了。”于遥捻起一些,神色严肃。 每年到春闱前都有一些利欲熏心,妄想走捷径的考生想尽了办法去折腾。 去年闹得大了,本以为能消腾一阵,没想到今年又搞出了这神仙土出来。 说是只需掺杂一些到香炉中,闻上一闻不仅精力会增长,也能记下更多文章和策论,且对身体百利无害。 一小捧土就可卖出一块银铤,有些财大气粗的考生更是直接花了一块金饼去购买。 这事传到萧凤栖这里时,她就立刻让手下的人去查了。 于遥以前是在江湖上混的,路子多,萧凤栖便也同他说了,没想到今日就有结果了。 “殿下。” 身后匆匆赶来的士兵上前将地上的人捆起。 “送去大理寺,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萧凤栖冷着一张脸。 等人被带下去了,她才有时间看向对面那两人。 “你们跟着我作甚?” 宁棠挠了挠头:“无聊,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夏行知附和地点了点头。 “既然无事可做,那便随我一并进宫吧,宁棠,正好母皇前些日子还惦记着你。”萧凤栖朝宁棠眨了眨眼睛。 宁棠犹豫了半响,“那夏行知必须也一起去!” “我军营中还有些事,我就不随.......”夏行知笑着都准备转身走了。 “你也一并,母皇也惦记你了。” 说完,也不管夏行知的表情就直接向前走。 于遥在一旁看了一整场戏,笑眯眯地离开。 只留下原地的两人面面相觑,纷纷叹气。 回宫的马车上只坐着三个人。 “于公子呢?”宁棠左顾右盼道。 “他去做别的事了。” 萧凤栖抿了口桌上的茶水。 放下茶盏时,因街道上的碎石马车颠簸了下,旁侧的车帘扬起。 萧凤栖向外看去,却在路边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停一下。”萧凤栖突然开口。 “怎么?”夏行知有些疑惑。 “没事,看到熟人了,你们先进宫罢,我一会就来。” 萧凤栖说完,便掀帘从马车上跳下。 径直向那处街口走去。 她宫里的人,她都是给了令牌,可以凭此令牌随意出宫,但需登记在册,暗处也会派人跟着。 只不过,萧凤栖微眯眼睛,前些天有些忙,她倒是忘了这位。 从狭窄的巷子里进去,还好,没什么弯弯绕绕,就一条路,只不过快到尽头时有一条岔路。 商扶砚正倚靠在那条岔路口灰壁上,见到她也并不惊讶。 “还有未完成的事吗?” 萧凤栖确认周围就他一人,看来还是来晚了。 商扶砚摇头,走到萧凤栖身边。 两人从狭窄的巷子中走出,商扶砚却一直面色恹恹,看着心情不太好。 “京城以前可有来过?”萧凤栖挑了一个话头。 “嗯。”商扶砚简单应了一声,应完之后才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又补了一句:“我阿爹阿娘在我幼时带我来过。” “你觉得京城如何?” “是个好地方。” “对比黎川呢?”萧凤栖侧头看着他的反应。 黎川国,大虞的邻国,但中间隔了一座山脉,前不久发生内乱,据说最近才稳定下来。 商扶砚听到黎川时,身体微微一僵,手指蜷缩。 许久,萧凤栖才听到他的回话:“那自然是比不上大虞。” 他没有说京城,他说的是大虞。 萧凤栖叹了口气,“刚刚那几个是你的人?” 她在马车上见商扶砚前边还有几人,但因一闪而过也没太看清。 商扶砚摸不清萧凤栖的想法,自然也不敢贸然应答。 他们就这样沿着这条街向前走,也没交流。 “殿下,我有个请求。” 商扶砚开口,声音微微沙哑。 他们背后是京城有名的南风馆,门前还有几位衣着清凉的小倌正在招揽客人,阵阵浓郁的香味向他们这飘来,让人很难全神贯注。 “我.......” “客官,快来进来享乐.....” 他的声音与那小倌娇滴滴的话重叠,商扶砚不禁止了话头。 等他组织语言想开口时,却见萧凤栖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自己身上。 萧凤栖此时正在打量着门口小倌的衣着,有些不满。 毕竟是皇城脚下,穿着行为如此放浪,有伤大雅。 她这边还想着一会回宫时同柳清缘反应一下。 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刚刚商扶砚好像是要与她说话来着。 “咳咳,你继续说。”萧凤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商扶砚瞥了眼那些小倌,面无表情向前走。 “我刚刚在仔细听着,你就同我说你的请求罢。” 虽然心里有些烦躁,但商扶砚还是老实说道。 “殿下,我今日出宫,见到了几位故人。” “想说什么?”萧凤栖看着面前的人。 “他们是从北边来的商贩,我同他们聊了几句家乡话,心里颇为亲切。” 商扶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交叠缠绕:“殿下,我不敢求旁的事,只想让您允我能与那几人偶尔见个面,同他们说话,我心里能开心些。” 萧凤栖没有立刻应允,只是问道:“在我身旁你不开心?” “这自是没有,但……”商扶砚有些着急的想辩解。 萧凤栖却做了个手势,压下了他的话。 是拒绝的意思。 虽然商扶砚早有预料到,但内心里却还是无法抑制地升起一种无力感。 一直到回到了梧桐宫,他还在想要怎么才能让得到萧凤栖的允诺。 “阿栖,你可回来了。” 宁棠正坐在梧桐宫里吃着点心,夏嬷嬷在一旁给她倒茶水。 见萧凤栖来,刚习惯性想来一个大拥抱,都跑到人跟前了,但因为看到商扶砚硬生生停了动作。 “新来的?”宁棠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夏行知呢?”萧凤栖没理她这个问题,带着人过去坐下。 “被陛下扣在御书房了,所以我就来你宫里了。” 宁棠边敷衍回答道边晃悠到商扶砚面前。 “模样挺俊啊,我很少见比明非还貌美的男子。”宁棠朝萧凤栖说道。 “你这话若是让夏行知听到,他又要嘲讽你了。”萧凤栖不忍直视地摇头。 商扶砚坐在一旁听着她们打趣,心里清楚自己还有这张脸可以依仗,除了这张脸还有这副身躯。 “宁棠,走了。” 夏行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宁棠应了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就朝外走去。 夏行知在门口,向萧凤栖点头示意,随后在商扶砚身上瞥了眼,眉头微微皱起。 但宁棠已经出来,他也没再说什么,直接离开了梧桐宫。 “殿下旁边的人是谁?” 马车上,夏行知问道。 “就是她新带入宫的男子,怎么了?刚刚就瞧你表情不对。”宁棠问道。 “没什么,就是他那张脸让我觉得有些眼熟。”夏行知边说边回忆。 “你见过?” “没有,但就是有熟悉感,或许是我弄错了.......”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他们的交谈声也越来越远。 商扶砚想了一晚上他的计划,紧张到连晚膳都没用几口。 他实在无法了,萧凤栖对他有所提防,但眼下他需要身边有着自己的人,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 而他现下能依靠的只有这副皮囊。 这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商扶砚特意花了时间仔细沐浴,点熏香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可否让殿下来侧殿一趟,我有要事同她说。” 同下人交代好后,他将蜡烛吹灭一半,似暗非暗的环境下反倒多了几分缱绻。 商扶砚端坐于床榻上,想着今日在南风馆前看到的小倌模样。 模仿着将自己的衣裳扯开,半露不露。 等待时他还没多紧张。 但听到门口传来吱呀声时,他的心脏突然猛地跳了起来。 6. 百思不得其解 萧凤栖将门轻轻关上,见屋内光线昏暗不禁皱眉。 “唤我来有何事?” 没有回话,萧凤栖耐心地绕过屏风,目光不经意往床榻上扫去,骤然愣在原地。 商扶砚双眸低垂不敢与萧凤栖对视,却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 美人计? 萧凤栖来了兴致,走近。 商扶砚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抬起头来。”萧凤栖笑着说。 商扶砚照做,身上露出的肌肤微微泛红,再加上他那一张脸,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白天直说不成,晚上改成色诱了?” 萧凤栖俯身捡起商扶砚扯开衣裳上垂下的系带。 用力一扯—— 商扶砚脸上恰到好处露出一丝惊愕和羞涩,顺势往前一凑,与萧凤栖仅一指距离。 “不知我这昏招,殿下可还受用?”商扶砚垂眸问道。 萧凤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商扶砚甚至都能感受到萧凤栖往他脸上呼出的热气。 距离太近了,商扶砚迟钝想着。 就在他思考着是不是自己还应该主动点时,萧凤栖动了。 她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原先有些暧昧的距离,一下变得界限分明。 “你来这也有几日了,应当知道我是个什么性子。” 萧凤栖双手抱前,脸上带着一丝遗憾。 “我对逼良为娼这事没兴趣,衣裳穿好,至于你说的那个事,我再考虑考虑。” 说罢,她就直接转身离开,连回头都无。 殿外,灵珠还在和灵茶在那咬耳朵,满脸兴奋,明眼人都知道她们在聊什么话题。 见萧凤栖出来,灵茶最新反应过来,顺带扯了扯灵珠。 “一盏茶后,进去把灭了的烛台点上。”萧凤栖对灵珠吩咐。 灵珠乖巧点头,老实看着地面。 萧凤栖心情不太好,也懒得说她,直接带人离开偏殿。 “殿下,咱们回主殿吗?”灵茶跟在后头小心翼翼问道。 “去听雨阁,真是最近太惯着他了。” 萧凤栖只觉得有一团火在心里压着。 虽然商扶砚装的很好,但她靠近时下意识的后退不会骗人,眼底的抗拒和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也不会骗人。 可真正让她感到恼怒且无措的并不是他的抗拒,而是在感知到时自己内心流露出的一丝难过。 她可是萧凤栖,皇太女,大虞下一任女帝。 可如今却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产生了那么一点类似伤心的情绪。 萧凤栖把这一切归结于最近见到人次数太频繁而导致的错觉。 看来,得冷一冷了。 柳清缘本来都快歇息了,听下人来报,又急忙披上外衫到门口迎接。 “殿下,我——” “进去说。”萧凤栖打断道。 柳清缘愣了愣,又迅速扬起笑容点头。 “我今日路过了琅轩阁。” 进了殿内,萧凤栖直截了当说。 柳清缘脸色白了些,却还是继续听着。 “琅轩阁还需整改一番。”萧凤栖神色认真,反倒令柳清缘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歇了心思。 “我不能长时间在琅轩阁里,偶有疏漏,还请殿下告知。” 虽然他是琅轩阁背后的店家,但毕竟长时间在宫中,店里的情况都是由靠谱的人定时汇报于他,出现疏漏也是在意料之中。 “我明日会详细写于纸上,到时让灵茶交于你。” 萧凤栖起身向床榻走去。 柳清缘点头,自觉睡到一旁的贵妃榻上。 等第二日再醒时,意外的萧凤栖竟还未离开。 “今日在你这用早膳。” 柳清缘心里自然是欣喜的,看着下人服侍萧凤栖洗漱,自己则起身坐到古琴后随心弹奏。 他还未离开琅轩阁时就是如此,早上醒来时先练琴,等清醒后才去洗漱和用早膳,然后就接着练琴,其他时间大多都被占据,他只有这么些独属自己的时间。 进了宫,时间多了,但习惯已经刻进骨里。 伴随着轻扬的琴声,早膳一道道上了桌,等准备齐了,他才停止弹琴,简单去洗漱后便坐到萧凤栖身边。 夏嬷嬷已经为萧凤栖布好菜,他只需要寻几个话头引着萧凤栖注意力即可。 正当他思索着有什么好的话头,萧凤栖竟主动开口:“过几日带你去山中别院如何?” “自然是好的。” 柳清缘赶紧应下,能与萧凤栖一同出行,哪怕去的是黄泉路他都是极开心的。 “这几日你就在宫里休息,等到时间了我派人来接你。” 柳清缘点头,朝萧凤栖露出个笑容。 他的笑在琅轩阁时是专门练过的,最能吸引这些权贵的欣赏欲和爱惜欲。 “殿下,于公子那边有消息了。” 正当柳清缘还打算继续开口时,外头急匆匆跑进的小厮却打碎了他的一切计划。 萧凤栖慢条斯理把嘴里的吃食咽下,随后便带着夏嬷嬷离开了听雨阁。 “无事,我自行过去吧。”萧凤栖对着夏嬷嬷说道。 “那可不行,殿下您独自一人老奴实在不放心,让灵茶跟着吧。”夏嬷嬷满脸不赞同,灵茶也在一旁有些可怜地看着萧凤栖。 最后萧凤栖还是妥协带着灵茶。 “怎么说?” 宫外,于遥已经在等着她了。 “我查到兴国寺那边也有人暗中售卖神仙土。”于遥悄声说。 “兴国寺?” 兴国寺在先皇时颇具盛名,新帝不喜怪力乱神之说,因此兴国寺这几年也衰败不少。 “临近春闱,有许多学子以在兴国寺更能静心研读为由实则是偷偷用这神仙土,寺院里的人也以此来赚取钱财。” 于遥靠在车厢上,脸上尽是讽刺。 “兴国寺住持可知此事?”萧凤栖问道。 于遥轻笑:“住持若是不知,只怕是说不过去。” 到了兴国寺,几人下车。 不亏为大虞数一数二的寺院,寺院恢弘气派,里头来来往往尽是人。 “春闱将近,怕是来的人有一半都是求高中。”于遥凑在她身边说。 萧凤栖看了一圈,却在不远处的香炉前见到了熟人。 “宁棠。”萧凤栖喊道。 宁棠有些茫然转头,见是萧凤栖,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兴奋,朝她挥了挥手:“阿栖。” 萧凤栖带着人走到她面前,见她状态挺好,这才扫了眼她身旁书生打扮的人。 模样倒是清秀,是标准的文人样貌,就是双眼狭窄,显得刻薄。 衣裳上还带着几个补丁,可见家境并不是很富裕。 那书生见萧凤栖有些愣神,还未反应过来,宁棠就扯着他的袖子着急道:“行礼啊。” “不用这么麻烦。”萧凤栖出声道,目光在那书生身上打量着,“叫什么名字?” “晚生姓周名楚逸,刚刚有些失态,还请殿下恕罪。”说完便做揖行礼。 虽已经尽量保持体面,但还是能看出他的拘谨。 “阿栖你们怎么来了?”宁棠有些好奇地看向萧凤栖和她身后的于遥。 夏婳不信这些,连带着萧凤栖对这些也无甚好感,往年只有重大日子才来一趟。 “没事,就随处看看,你们呢?”萧凤栖扯开了话题。 “我来兴国寺寻阿弟,正好碰到明非,没想到又碰上你们。”宁棠晃了晃手中已经空了的食盒。 “宁柯在兴国寺?”萧凤栖偏头与于遥互相对视。 “是,上一次从随爹娘从兴国寺回来后,他就说在兴国寺更能潜心研学,阿爹就将他送来了。” 宁棠边说着边后知后觉看向萧凤栖,脸色有些不好:“是出什么问题了?” “暂时还未,我们可否见一见宁柯?”萧凤栖安抚道。 宁棠点头:“这是自然,我去寻住持。” 说完,宁棠就急匆匆走人,留身后的周楚逸。 许是见萧凤栖一直在与宁棠聊天,周楚逸有些不悦地抿唇,脸色不自觉放下。 后边跟着的于遥见证了他脸色变化的全过程,眼里还带着几分新奇。 周楚逸也是识眼色的,没多久就寻了个由头离开。 等他离开后,于遥才悄悄同萧凤栖说:“那书生我敢断定必是家中依仗,且自视清高。” “说来听听。”萧凤栖挑眉。 于遥这才把他刚刚看到的一五一十告知于萧凤栖,“脸色变化如此明显还毫不避人,也是少见。” 说罢还摇头。 “非良人。”萧凤栖最后总结。 “但宁小姐好像......”于遥犹豫片刻还是把“很喜欢”三字给吞了下去。 “随她去,有夏行知从中作梗就不必我来当这个恶人。” 萧凤栖边说边仰头看向面前大殿上的牌匾。 龙飞凤舞三个字——文曲殿。 里面多是像周楚逸打扮的学子,大多都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少有几个则心虚地东张西望,很是显眼。 就当他们准备跨过门槛时,就听后边传来声音。 “师父,寺院可还有禅房可供我儿潜心读书?多少银子我们都愿意!” 一名妆容精致的贵妇人正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和尚,身后站着的她的儿子,却是一脸无所谓。 “抱歉这位女施主,本寺的禅房已满。”和尚婉拒道。 “娘,你直接让他把那神药卖给——” 话还未说完,就被那妇人打断:“又胡说什么呢!” 还有些抱歉地看着那位和尚:“我儿任性惯了,一开口就是胡言乱语,还请师父谅解。” 那和尚表示理解地点头:“阿弥陀佛。” 那妇人就赶紧拉着她那还一脸不屑的儿子匆匆离开。 萧凤栖饶有兴致地看了整场,抬了抬下巴问身边的人:“你怎么看?” 于遥斜倚在栏杆上,不屑地嗤笑:“蛇鼠一窝。” “那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灵茶在后边问道。 “等宁棠来,先看看后边禅房的情况。”萧凤栖看向于遥。 于遥揉着下巴点头。 — 梧桐宫。 商扶砚早上起来时萧凤栖就不见踪影。 原先按照他的计划他得付出别的代价才可得到萧凤栖的允诺,眼下不费什么就可实现目的,可他心里的喜悦却总是被压着,让他心生烦躁。 他能感受到昨晚萧凤栖离开时是带着怒气,但他又不明白她为何生气、因何生气。 如今连人都找不到。 商扶砚看着面前的早膳却无半分胃口。 7. 神仙土 过了好一会,宁棠才带着住持赶来。 “阿弥陀佛,贫僧拜见公主殿下。”住持在萧凤栖身前站定,刚要行礼就被萧凤栖扶起。 “住持不必多礼。”萧凤栖笑容恰到好处。 “殿下日理万机,不知今日来兴国寺是为何事?”住持说话时不自觉转了下佛珠。 “今日偶然得闲,听闻宁小公子在这潜心研读准备春闱,便想着过来看望。” 萧凤栖今日装扮也偏日常闲适,且身后就带了两人,住持也将信将疑地点头。 “听闻近日有诸多学子都到这兴国寺来准备春闱,母皇还在本宫面前称赞过住持管理有方,兴国寺不愧为大虞第一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住持擦了把头上的汗,也只能带着萧凤栖入后院禅房。 绕过喧嚷的前院,后院就显得幽静许多,偶有虫鸣都可听得一清二楚。 “后院僻静,我们尽量不让外人打扰,到固定时间我们会安排人给学子送吃食,学子只需潜心学习即可。”住持边在前边带头,边向萧凤栖介绍道。 “若是想住这禅房,大概需付多少银子?”萧凤栖四处观察周围的情况,随意开口。 住持僵了僵:“阿弥陀佛,佛曰有缘则聚,无缘则散,这黄白之物倒是次要的。” 萧凤栖赞同地点了点头。 身后的宁棠与于遥交换视线,就凭这禅房中多为权贵嫡子,就知这住持的话有多好听了。 到了宁柯禅房门口,住持上前轻敲,里边却没动静。 萧凤栖看向宁棠,宁棠直接在门外喊道:“宁柯,你在里头吗?” 这一声喊完,他们才听到里面传来轻微动静,一会宁柯才将房门打开。 面色苍白,眼睛浮肿,眼球中满是红血丝,看着像几天几夜没睡好一样。 “你怎么成这样了?”见宁柯这样,宁棠赶紧冲了上去。 “我刚刚来给你送吃食时,你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没见把自己搞成这样?” 宁棠眼里尽是担忧,离她送吃食不过也就过去一个时辰,竟发生如此大变化。 萧凤栖看着宁柯萎靡的状态脸色也不太好。 “殿下,宁小姐还请不用太过担心,许是宁小公子读书太过用功误了歇息。” 住持笑着同萧凤栖他们解释道。 “但——”宁棠有些无法理解,她来时人还未如此憔悴,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只是话还未出口,宁柯就慌张说道:“阿姐我昨日未歇息好,又吃了你送来的膳食,许是吃多了就趴在桌上歇了会,不必忧心。” “如此便好。”宁棠松了口气,但眼里依旧带着几分怀疑。 “住持!”外头小和尚慌里慌张跑进禅房,直奔住持而来。 “何事慌慌张张,不成体统!”住持拉下脸。 小和尚踮脚在住持耳边低声几句,住持脸色轻微变化,但又瞬间调整过来。 “殿下,寺院有其他要事急需贫僧去处理,只能失礼先行,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急事要紧,我们一会便自行离开。” 住持扯了扯嘴角,双手合十向萧凤栖俯身便急忙离开了后院,小和尚跟在身后,两人都不太对劲。 “快,跟阿姐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既然外人都走了,宁棠也不客气一巴掌拍到宁柯的后脑勺,气势汹汹。 “阿姐我真没事,就是没歇息好。”宁柯摸着发疼的后脑勺,垂头丧气。 “还不说!是不是还想挨打!” 宁棠怎么可能看不到自家弟弟躲闪的目光,手都举到半空,被萧凤栖压下去。 “宁柯,近日在后院潜心研学可有成效?”萧凤栖挑了个话头。 提起这个,宁柯来了兴致:“自是有的,且成效十分大,这次春闱我必定高中!” 萧凤栖点头,又寻了别的话题与宁柯交谈,身后的于遥在他们聊天时仔细检查着整间禅房。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 于遥将目光放到房间靠窗旁下的小木桌上,上边放置着一个香炉。 于遥特意侧身,借萧凤栖的身体遮掩自己,然后悄悄打开香炉,里边散着两种颜色的香灰。 一种就是普通安神香的香灰,呈浅褐色。 另一种则呈暗白色,颇为显眼。 于遥将手掌置与上方,应该是不久前用过,灰烬中还留有余温。 只见他将两种都捻了一些放置于手帕上,然后快速把香炉盖好。 宁柯表面在跟宁棠她们聊天,实则目光游离,注意力有部分在墙角的香炉上。 刚刚被萧凤栖挡住,等他看到时,于遥已经立于香炉前。 宁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赶紧大吼着从上前。 “你在干什么?!” 伴随着这声呵斥,于遥感知到有人朝他冲来,往后退了几步。 宁柯满脸警惕地盯着于遥,手里还紧紧抱着香炉。 “我我.....我只是觉得这香炉花纹有趣,便多看了两眼。”于遥赔笑解释道。 宁棠也反应过来,上前想把宁柯怀里的香炉拿开:“阿柯,听阿姐的,先放下。” 宁柯却越抱越紧:“阿姐,你们先走吧,我得学习了。” “这.......”宁棠还想劝说,萧凤栖伸出一只手在她背脊上轻拍两下。 “算了,那你好好准备春闱吧,阿姐先走了。”宁棠有些生硬地转了话题。 宁柯狐疑地松了些力气,却依然没放下香炉。 萧凤栖直接离开了禅房,宁棠跟在后头,还不放心地嘱咐道:“阿柯,若有什么不对便来寻阿姐。” 身后没有回应,宁棠往后扭头,他弟弟抱着香炉满脸警惕,像是变了个人。 “阿栖,这怎么回事?”出了后院,宁棠满脸着急问道。 “先回宫。”萧凤栖冷静回答。 宫内。 商扶砚已经不知第几次无意识向门口望去,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动作颇像怨夫,便控制自己不再扭头。 直到外头传来喧闹声,还有夏嬷嬷的声音。 商扶砚沉了一上午的心才又提了起来,迫不及待起身,走出两步又僵在原地,最后还是坐回原位。 主殿里,宁棠看着面前手帕上呈暗白色的灰烬神色着急。 “阿栖,那要按你这么说,我弟也用了神仙土?” 萧凤栖捻起一些灰烬在指尖慢慢研磨:“是,或者说整个后院禅房的学子都用了神仙土。” 宁棠脸上的焦急都已经快溢出:“那该如何是好?需要我告知阿爹阿娘吗?” 萧凤栖摇头,准备开口时,外边传来:“商公子?殿下在殿里,您进去即可。” 整个殿内不知为何,气氛沉寂了片刻。 商扶砚慢慢从殿外走近,落在身旁的手紧紧攥紧,但脸上又端的一派云淡风轻。 “我需尽快将此事禀报于陛 下。” 萧凤栖说完便直接起身离开,看都未看一眼商扶砚,夏嬷嬷赶紧跟在后头。 宁棠此时正着急她弟,没注意到。 就剩下于遥眼珠子转了一圈,有些欣喜地摸了摸鼻头。 商扶砚还未来得及失落,就注意到了桌子上放置呈暗白色的粉末,脸色变了变。 御书房内,萧凤栖将近日的发现一五一十同夏婳禀报。 “下毒之人心思颇为歹毒,春闱学子是我我大虞栋梁,他这是要毁我大虞的根基啊。” 夏婳眉头紧皱,重重将茶盏砸于桌案。 “目前儿臣已有线索,就等太医的结果了,”萧凤栖道。 夏婳眼神微眯:“春闱将至,若是毁在此物上,便是朕对不起天下学子,你尽可放手去查,不必事事报于朕。” “儿臣遵旨。” 萧凤栖作揖,面容冷静,已经能在她身上看到未来女帝的风范。 夏婳的眉眼也柔和下来:“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酥茶点,带一份走吧。” “多谢母皇。”萧凤栖脸上带了几分笑容,搓着手,“母皇那儿臣禁足时间可否.......” 夏婳原本柔和的眉眼一下又抬高起来。 萧凤栖赶紧摆手:“儿臣还有其他事,就先行告退。” 说罢就直接转身离开,生怕引起夏婳的怒火。 见萧凤栖溜得比兔子还快,夏婳原先带着的怒意也一下子消散,拿起桌边的奏折,状作无意的说道:“你去同她说若是此案立功,便免了禁足。” 高内侍在一旁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陛下,那殿下刚刚在这,您不同她说。” 夏婳猛地把毛笔放下:“快些去!” 高内侍赶紧缩着肩膀,夹着头,迈着小碎步离开了御书房。 梧桐宫侧殿,商扶砚坐在软榻上微微有些发愣。 他认出了刚刚在桌上摆放着的粉末,原来近日萧凤栖费心费力查的就是此物。 商扶砚不自觉扣弄着手指,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 若是自己投其所好能否得到萧凤栖的信任也是一个未知数。 到了晚膳时间,原先是他一人在偏殿用膳。 “商公子,主殿那儿让您过去。”门口的婢女过来说道。 商扶砚只得起身换了套衣裳往主殿走去。 他到时人已经齐了,萧凤栖坐于主位,她身旁两个位置分别坐着于遥和柳清缘。 见他来,萧凤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商扶砚也识趣地坐在宋桢身旁。 “母皇给的,一人分一个吧。” 萧凤栖拿出酥茶点递给夏嬷嬷,夏嬷嬷照吩咐一个个分了下去。 到商扶砚时木盒中的刚刚好分完,夏嬷嬷见手里空盒,欲言又止,扭头往主位看了眼。 萧凤栖正在埋头喝汤,夏嬷嬷只得向商扶砚露出歉意的表情,然后将木盒盖上。 “无事,我不喜甜。” 见商扶砚有些失落的表情,夏嬷嬷什么也没说回到了萧凤栖身旁。 萧凤栖依然低头喝汤,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一样。 身旁的于遥撑着下巴,倒是没露出笑容。 一直等晚膳结束,众人都回到各自的住处了,萧凤栖才对夏嬷嬷说道:“让灵珠把蟹子酥拿到侧殿,就说我梧桐宫还不至于连点心都吃不起。” 夏嬷嬷有些无奈地点头应下。 也不知这两人闹得什么脾气。 8. 你应该称自己为奴 “殿下,苍太医已在门口等候。” 萧凤栖放下手中大理寺那边送来的文书,“请太医进来。” 很快,苍易跟随着夏嬷嬷到了萧凤栖面前,表情严肃。 “可是有结果了?” 苍易点头,从衣袖处掏出一卷纸:“这神仙土有使人亢奋的效果,使用一段时间后会导致病者心脉受损以及出现不同程度的致幻,若是使用过量容易猝死身亡。” “会成瘾吗?”萧凤栖眉头紧皱,若是这样,只怕得加快时间制止那些学子继续使用这毒物。 “依赖性极强,精神亢奋后身体的疲累会加重反噬,若想保持一个清醒状态就只能继续服用此药。” 可想而至,这背后之人的恶毒,不仅能赚得盆满钵满还能直接毁了这一届春闱学子。 “医学古籍上可有此例?”萧凤栖有些头疼。 “并无,或者说大虞并无此先例。”苍易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萧凤栖的表情立马变得晦暗。 大虞没有不代表周围大大小小的邻国没有,若是由周边邻国传入,那这性质又不太一样了。 “我可为殿下解惑。” 殿外一道声音传来,萧凤栖看去。 是商扶砚,夏嬷嬷慌张地跟在他身侧,却没能阻止他。 “你知道?”萧凤栖敲了两下桌案,目光带上一丝警惕。 “我本为黎川人。” 商扶砚站在下方,直面对上萧凤栖的视线,没有躲闪。 “夏嬷嬷您先出去罢。没有我的允许其他人都不准进入。”萧凤栖说完,便招手示意商扶砚上前。 殿门关闭。 “你识得这神仙土?”萧凤栖从衣襟出掏出一小包被紧紧绑住的粉末。 “是,在黎川我们称它为无忧散。” 商扶砚看着面前暗白色的粉末,开口:“在黎川无忧散曾受人追捧,因此死去了许多人,最后被朝廷严令禁止。” “为何黎川的东西会出现在我大虞?”萧凤栖冷冷问道。 “黎川动乱,许是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流到了大虞。”商扶砚顿了顿,又继续说,“无忧散已成黎川禁药,若想得到绝非易事。” “这无忧散是用黎川神山玉峰山巅上的冰若花的花液,以及玉犀兽的兽角和其他药材进行制作,价格高昂。” 萧凤栖倚靠在圈椅上,如今明摆着大虞有人与黎川权贵勾结。 “可有救治之法?” 商扶砚微愣:“有,需蓝眼泪为药引。” 萧凤栖与苍易对视,苍易先开口:“何为蓝眼泪?” “得先寻月影贝,此物只在深海中有,在活着时以银针穿透其腺体,一只成年月影贝仅有三滴蓝眼泪,取完即死。” “你可会?”萧凤栖看向面前的人。 商扶砚轻轻勾起嘴角,“殿下有兴趣同我做个交易吗?” “你在威胁我?” 一阵沉默后,萧凤栖反倒露出笑容,寻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饶有兴致的问。 “不敢,只是想在异乡寻同乡人求个安心罢了。” 商扶砚服软似的垂眸。 “苍太医,夜深了先回吧。”萧凤栖突然话题一转。 苍易本来还在一旁准备看戏,突然被叫到,吓了一瞬又立马反应过来。 朝萧凤栖作揖行礼后便步履匆忙地离开了主殿。 他离开后,空旷的主殿只剩两人。 萧凤栖从圈椅中起身,向商扶砚走近。 “殿下。”商扶砚只是垂眸,没有动作。 萧凤栖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威胁我?” “我不敢。”商扶砚被迫与她对视,下意识躲避视线。 萧凤栖冷笑一声:“你没有大虞户籍,应该自称为奴。” 商扶砚身体僵了僵,垂到身旁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尖深陷肉中,然后慢慢松开。 最后还是在萧凤栖冷淡的注视下开口道:“奴....奴不敢。” “乖一些,自然没人能用身份压你。” 得了自己想要的话,萧凤栖心情好了不少,松开手,“至于你的请求本宫允了。” 商扶砚不可置信抬头,即使下巴还残留着疼痛。 “每月三次,每次本个时辰,在宫门西角处,只是.......”萧凤栖刻意拖长音。 “殿下请说。” “灵溪。”萧凤栖懒散的喊了声。 殿外,一个模样清冷的婢女走近,向萧凤栖作揖行礼:“灵溪参见殿下。” “以后灵溪会跟在你身边,你出宫时她也会伴随你左右。” 说完,灵溪依言俯身对商扶砚行礼:“灵溪参加商公子。” “至于你想哪几天与你的同乡见面你也可同灵溪说,她会禀报于我,我会安排。” “是。”商扶砚只得应下。 萧凤栖看着他,心里的恶劣因子突然又返了上来,往他面前走了几步,俯身凑近。 商扶砚下意识想往后躲,但被一道力气扼制住,只得紧闭双眸。 等了一会却什么也没发生,商扶砚又慢慢睁开眼睛,萧凤栖已经坐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商扶砚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疼痛的肩膀,看向一旁的灵溪,是个练家子,且武功不低。 “夜深了,回去歇息吧。”萧凤栖淡淡下了道逐客令。 一直到回自己的偏殿,商扶砚才反应过来萧凤栖竟然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看向桌上还放着的蟹酥,商扶砚缓缓吐出口气。 — 大理寺。 萧凤栖脚下带风,面色如常地穿过哀嚎不断的狱房,到了行刑区。 被折磨几天的李栎早已没了人样,要不是身上还被铁链绑着,见到萧凤栖的那一瞬间就恨不得趴下求饶了。 “殿下殿下,我都招都招。” 萧凤栖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鞭子,那鞭子带着倒刺,上头不知道还沾着谁的血。 “想好了再说,若是被我知道你说了一句假话,今儿就可以去见阎罗王了。”萧凤栖漫不经心道。 “是是是,全是真话真话。”李栎赶紧点头保证。 “小子以前就是在赌坊里做药局的,后来在赌坊里认识了一个书生,他玩的特别大,但我瞧他那衣裳也不像富贵子弟,便问了。” “他就同我介绍了这个路子,让我去茶馆和会馆,后面也挣了些钱。” “这么好心给你介绍赚钱的路子?”萧凤栖挑眉。 “他说我瞧着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能骗到人。”李栎还有些自豪的说着。 “还给你得意上了?”萧凤栖冷声道。 下一秒,一道鞭子残影就落到李栎身上。 李栎求爷爷告奶奶的痛苦嚎叫立马响起。 一旁的狱卒恶狠狠道:“老实点!在殿下面前还敢放肆。” “哎,别这么凶,给人疼的脸都白了。”萧凤栖笑着朝狱卒摆手。 “都,都是实话啊殿下,小人做不出昧良心的事啊!”李栎疼的直抽气。 “那书生的样子你可能描述?” 李栎想了想,摇头:“那书生带着面具,我没看清他的样子。” “什么 样的面具?”萧凤栖起身到李栎面前。 “是一个蝎子形状的,基本上将一整张脸都遮了。”李栎不敢直视萧凤栖,只能低头说。 “你从未见过他摘面具?” “从未,我也问过,但他说是幼时被火撩过,面容丑陋。”李栎老实道。 萧凤栖点头,心里清楚这人估计知道的也有这么多了。 朝一旁的狱卒使了个眼神,便离开了大狱。 “蝎子形状?” 于遥摸着下巴仔细思考,还是摇头:“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你去查这个蝎子面具,我再去一趟兴国寺。” 萧凤栖直接安排任务。 “殿下,我随您入宫这任务比我在宫外当盗贼还多啊。”于遥半开玩笑说道。 “给你。” 萧凤栖随手扔出一个金光闪闪的手镯,于遥顺势接下,看着上头的纹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便抱着新鲜出炉的金手镯乐滋滋地转身离去。 侧殿商扶砚正在看从书架上寻到的一本奇异志怪文记。 正当他看到精彩之处时,面前的光线突然被挡住。 “对这有兴趣?”萧凤栖扫了眼那本志怪书的名字。 商扶砚也点头应下:“确实挺有意思。” “别看了,随我去一趟兴国寺。” “兴国寺?”商扶砚有些茫然。 “无忧散就是在那大量发现。”萧凤栖解释道。 提到了无忧散,商扶砚也没再磨蹭,快速去换衣随萧凤栖一同坐上马车。 等他们到时,里头已经没多少人了,只有寥寥几位还在上香的香客和扫地的小和尚。 “阿弥陀佛,天色已晚,若施主想上香就请等明日再来吧。”其中一位扫地和尚见到他们直接上前说。 “我们受人委托来寻人,可否通融一二?”萧凤栖和颜悦色,手上悄悄塞给那和尚几两银子。 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腰带,那和尚也露出笑容:“两位施主是寻何人?” “后院禅房,宁柯。” “哦哦,宁小公子啊,就是现在天色也晚了,宁小公子此时应在用心复习。”扫地和尚脸上露出些为难。 “无事,我们只是来送个东西,送完就走。” 商扶砚举起手中的食盒。 扫地和尚这才带着他们往后院去。 但比起上次住持带的路,这一次却格外漫长。 萧凤栖没耐心了,直接一个手刀劈于后颈,然后带着商扶砚往正确的路走去。 “故意带着绕远路,估摸着已经通风报信了。”萧凤栖冷声道。 “那他怎么办?”商扶砚看向倒地的和尚。 “无事,让他在这睡一觉,会有人来处理的。” 萧凤栖径直往前走,不过雕虫小技罢了,她被母皇扔到军中时就有进行这方面的训练,方向感自是比一般人要好上不少的。 两人走了一会才到后院禅房,里头已经点上蜡烛,还有几个拿着棍棒的和尚正在周围巡逻。 “往后边过,前边的禅房是专供权贵子嗣,守卫多,后边会松散些。” 看着周围的地势,萧凤栖拉着商扶砚绕了一圈。 前边禅房灯火通明,后边禅房则冷清的可怜。 看得出相当敷衍,连窗户纸都只是随意糊了下。 萧凤栖将纸戳了一个洞,往里看去。 里头一共有三位学子,面色泛着诡异的潮红,正低头奋笔疾书。 他们身后放置的香炉正不停向外溢散着白色的薄雾。 9. 多谢殿下 “是无忧散使用后的症状。”商扶砚低声说。 “把东西给我。”萧凤栖伸手。 商扶砚依言把一直带着的小竹筒递过去,就一根手指那么大,单看外形没有什么特别,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筒身上镶的金边。 萧凤栖把竹筒放置于破口上,不知按了什么地方,没一会里面三名学子统统倒下。 “迷魂散,只能晕两个时辰,进去看看。” 萧凤栖说完就率先打开房门向里走去,商扶砚跟随其后。 里头狭窄阴冷,就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剩的几个烧饼大概就是那几位学子的晚膳。 萧凤栖直接朝香炉而去,然后拿起桌上的冷水把里头还在燃的神仙土浇个干净。 商扶砚在后头将已经熄灭了神仙土尽数倒在手帕上,准备带回去。 屋内干净的连坐的地方都没有,萧凤栖只得站在墙边,朝商扶砚仰头:“你挑一个。” “啊?”商扶砚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手已经指向最外边的那位书生。 “为何?”萧凤栖饶有兴致地走过去,将人提起。 光看样貌应当是三人中最不出众的,再论贫富这人身上的衣裳不仅洗的发白,甚至打满了补丁,连读书写字的地都比另外两人少了大半。 “怕是这人此生也就这唯一的机会能面见公主殿下,我想让他拥有这次机会。”商扶砚淡淡说道。 这话说的倒是出乎萧凤栖意料,但她还是从腰带处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放在这人的鼻子下方。 药效起的快,片刻,这人就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许是以为自己是看书睡着了,那学子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刚准备拿起笔就见面前站着两人。 “敢喊一声,我就把你的舌头割掉。”萧凤栖双手抱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 那学子哪里见过这场面,发现身旁另外两名好友还沉睡不醒,直接吓得脸色发青,想着赶紧起身,却因为腿软,整个身体连带着身下的椅子都被掀翻在地。 “我有这么可怕?吓成这样。”萧凤栖瞧他反应还觉得有意思,蹲下用小刀拍了拍他的脸,“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是支支吾吾那这刀会落在哪我也不清楚。” 那学子急忙点头,眼泪鼻涕都被逼出来,看着十分可怜。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我我.....我叫杨国清,长宁县人。” “长宁?”萧凤栖有几分惊讶,“到京城怕是要耗上许多时日吧。” “不用,仅需十五日。”那学子老实开口。 商扶砚摸着手里已经被包起的神仙土,视线落到角落里的蜘蛛网,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为何到兴国寺禅院准备春闱?根据以往大部分外地学子的第一选择都会到同乡馆。”萧凤栖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些。 “我——”杨国清的眼神有些躲闪。 “是因为神仙土?”萧凤栖直截了当戳破道。 杨国清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般,整个人开始剧烈挣扎,并张嘴想发出声响,被萧凤栖迅速捂住。 可毕竟只是一文弱书生又怎么可能从萧凤栖手下挣脱。 萧凤栖有些不耐地将小刀抵在他的脖颈处,“再动再叫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感受到那锋利的触感,杨国清真还老实下来,一动不动。 “是谁告诉你有神仙土这一物的?”萧凤栖继续问。 “是,,,是吴涛。”杨国清小声说,眼里带着绝望。 萧凤栖朝商扶砚递了眼神,商扶砚走到另外两位书生身后:“吴涛是谁?” “是我在会馆中认识的。” 看着他害怕的表情,萧凤栖拎起他的衣襟,杨国清下意识做了个防御的姿态。 “你知道这神仙土不是什么好东西。”萧凤栖问道。 “我只是....只是想在会试上取得一个好的名次,他跟我说这神仙土能让我不犯困,他他.....他还带我去看了....” 商扶砚走上前:“你看到那群人可以全神贯注甚至不用休息去读书,你心动了。” “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杨国清眼泪不住往下掉,里面有惊恐有害怕,却唯独没有后悔。 “别哭了,你怎么知道神仙土有问题的?”萧凤栖带着狐疑,按理说这种毒物会麻痹感官,让人愈发沉迷。 杨国清嘴唇抖动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我我看到有人死掉了。” 萧凤栖还未来得及继续问,就听见外头隐约带了几分动静,脸色一变。 只来得及威胁杨国清别多嘴,再重新把人迷晕,恢复现场,就拉着商扶砚向外走。 果然,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一群带着棍棒的和尚就到了这里。 其中几名和尚仔细每个禅房看去,最后跑来同领头的和尚说道:“师兄,没发现其他人。” 领头的和尚嫌弃又敷衍地随意瞥了眼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又离开了。 “走吧。”萧凤栖拉了把旁边的商扶砚。 “不继续问了?”商扶砚有些意外。 “不了,回去吧,看看于遥那边有没有新的线索。” 萧凤栖脸色有些沉重,刚刚看到领头那位和尚的走路时的姿势,她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所以也敢打包票那不是普通和尚。 手里有着可能不止一条人命。 两人重新绕到前寺,在大雄宝殿殿侧柱子旁,两人看到了刚刚带路的扫地和尚,还沉浸在梦乡中,脸上挂着猥琐的笑。 “去叫醒他,让他知道我们离开了。”萧凤栖扫了眼周围,确认没人。 商扶砚摇了两下,那和尚才猛地惊醒,一脸懵地看着面前的商扶砚,下意识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有何事?若是上香,现在天色已晚只得等明日了。” 萧凤栖笑着上前:“咱们刚刚还见过,您这忘性有点大啊。” “我们.....见过?”扫地和尚挠了挠头,不确定。 “刚刚我还给了香火钱呢。” 萧凤栖拍了拍自己的腰带处,扫地和尚下意识也拍了下,拍到了腰带里的银子,顿了顿,向两人露出了个恍然大悟的笑容。 “罪过罪过,近来实在是太过劳累。” 萧凤栖也跟着笑:“我就说,上个香的工夫小师父你怎么就睡着了。” 自己偷懒一事被发现,扫地和尚只能笑着打个哈哈掩盖过去,萧凤栖他们再顺势提出离开。 最后光明正大从兴国寺正门走出。 只留下摸着自 己脑袋,一脸茫然的扫地和尚:“我刚刚真睡着了?我怎么一点记忆没有?” — 马车上商扶砚瞟了萧凤栖好几次,最后还是问出:“那和尚为何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那是若梦散,短暂性的忘记,过些时日自然而然就会慢慢想起。” 萧凤栖看着面前桌上摆放着的两种神仙土,一种是已经完全燃尽的,一种是燃烧一半的。 “你觉得这幕后之人的目标是谁?”萧凤栖点了两下桌案。 商扶砚想到禅房里杨国清声泪俱下的扭曲神情,轻声道:“幕后之人的目标肯定不止他们,但他们肯定是最先被利用的。” 萧凤栖点头,将车帘掀起。 “不远万里前来赴考,明知机会渺茫却仍抱着一腔热血,这时同乡馆里有人同你说他有神药,没有人会拒绝的。” 临近春闱,街道两侧多的是拿着书正在看的学子,有的风华正茂有的白发苍苍,但无一例外他们看书时的神态认真虔诚。 萧凤栖倚靠在车厢中静静看着外面,她的表情很平静。 “实则就算有了神仙土,他们的机会也等同于九天揽月。”商扶砚淡淡说着。 即使皇帝在大力推行改革后的科举,但根深蒂固的观念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改变的。 “我们已经在尽力改变了,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最起码她的母皇在努力,她即位后也会继续推动,总能改变的。 到了皇宫,萧凤栖先是去御书房同母皇请安,然后才回的梧桐宫。 于遥已经在主殿等她了,手上拿着一个蝎子形状的面具,桌上还摆着两副不同形状的。 “殿下,我去查了,全京城正规的店铺买租面具都需登记在册,只有一处地方不用。” “地下黑市。”萧凤栖开口。 “是,但黑市之中有三家铺子卖蝎子面具,我都各买了一副,只需拿给那李栎识认即可。” 萧凤栖点头,等李栎识认出那就往这一条方向继续往下查即可。 “办的不错。” 萧凤栖称赞道,手里也不含糊,从袖口中掏出一小袋荷包,“金瓜子赏你了。” “豁,殿下这未免有些俗气啊。”于遥扯开荷包,从里掏出一把,明显喜欢的紧却还是要说这一句。 “我竟不知你何时变成了那高雅之人。”萧凤栖嗤笑道。 商扶砚在后头见他们娴熟交谈,面色明显不虞,想转身回到自己侧殿,萧凤栖一句留下用膳,他只能止住脚步。 “你的。”就在商扶砚自己烦躁时,他的手中被人塞了个东西。 是一个锦盒。 商扶砚愣了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白玉佩,通体温润,系着一根玄色的丝绦,玉是好玉,但他认得,那丝绦的编法,是皇太女仪仗专用的。 “可还喜欢?”萧凤栖状若无意问道。 商扶砚实在无法说出任何违心的话,就只能实话实话。 听到他说喜欢后,萧凤栖的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这玉是我亲手挑的,那自是好看。” 摸着锦盒坚硬的边角,商扶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让它别蹦的那样快。 将情绪都压于心底,嘴上却是简洁的一句。 “多谢殿下。” 10. “混得不错” 一旁的于遥见商扶砚手上那做工精致,明显用了心思的玉佩,默默将手里的金瓜子塞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不少。 “殿下御膳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用膳。”夏嬷嬷对着萧凤栖说道。 “准备好了就端上来吧。”萧凤栖点头。 众人纷纷落座,只剩站在原地的于遥没有动身。 “于公子......该用晚膳了。”夏嬷嬷低声道。 于遥这才反应过来,把脸上的不甘和流露出的一丝埋怨收了个干净,重新带着笑再萧凤栖身边坐下。 “殿下,那明日咱们去黑市查查?”于遥趁夏嬷嬷布菜时开口。 “黑市不急,蝎子面具这一条线索毕竟是从李栎口中得知。”萧凤栖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却是一丝胃口也无。 “李栎是何人?”商扶砚突然开口问。 萧凤栖这才想起商扶砚未参与前边的计划,于是将李栎的身份简单描述一遍。 这么重要的线索来的太过轻易,萧凤栖难免起几分疑心。 “不可全信,此人身份尚且存疑还需求证,说出的供词估计也是真假掺和。”商扶砚抿了口碗中的汤,淡淡道。 “你在怀疑什么?”于遥突然对着商扶砚发问,语气算不上太好。 “京城赌坊少说也有上百家,但这蝎子面具偏偏到了这家赌坊偏偏找了这人,仅凭长相有几分书生气,未免有些单薄吧。” 商扶砚端着手中的碗,语气温和但步步紧逼。 这话一针见血,于遥愣了愣,把心里的情绪暂且放下开始细细思考。 “他很聪明,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提了蝎子面具、提了会馆、提了自己利欲熏心,其他一概没说。 也怪自己,那时太过着急,急着去找下一个线索却漏了这个人。 萧凤栖脸上带着丝懊悔。 “总归人还在天牢,明日再审也不迟,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兴国寺后院禅房那些学子。”见萧凤栖表情不虞,商扶砚找补了几句便转移话题。 “有士族学子也有寒门学子。”于遥蹙眉道。 “等不了太久,若是吸食过多神仙土恐有性命之忧。”萧凤栖将面前的碗推开。 “若是直接带人查封恐打草惊蛇——” 萧凤栖低头沉思,再还未揪出幕后主使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封兴国寺后院。 可该寻个什么理由呢? “像兴国寺这种皇家寺院,怕是得出人命才封闭。”于遥放下筷子,随口一说。 人命....... 萧凤栖兀地想起杨国清说过的话。 他说他看到有人死掉了。 与商扶砚对视一眼,很明显他也想到了。 “再去一趟兴国寺?”商扶砚问道。 萧凤栖摇头:“我们去不去都无所谓,只要尸体在就行。” 商扶砚欲言又止地涨了张口,最后还是一句未说。 正当他们谈论时,灵茶从外头进来:“殿下,外头落了雨,我让人把盆栽都收进来了。” “好,大的盆栽就放外头吧,把小的收进来就行,省的费力。” 萧凤栖话刚落,灵珠就从灵茶身后冒出头,笑嘻嘻:“我就知道殿下您会这么说,大的盆栽都没动。” 夏嬷嬷从一旁过来,作势要打灵珠,被灵珠躲开。 “没事嬷嬷。”萧凤栖看着下头的闹剧有些无奈扶额。 既然外头下雨,晚膳过后众人也都纷纷回了房间,眼看着雨越下越大,萧凤栖招手让灵茶到自己身边。 “去寻梁午让他过来。”萧凤栖把一枚令牌放于灵茶手中。 那枚令牌样子平平无奇,但上边刻的玄金二字却是很不一般。 灵茶接过令牌时手微顿,玄金甲,殿下私卫,轻易不出手,上一次出手还是为了调查前吏部尚书那个案子。 把任务交出去后,萧凤栖就斜倚在圈椅中闭眼听着外头的雨声。 大约半盏茶时间,她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位带着兜帽的男人。 “玄金甲梁午参见殿下。” 梁午将兜帽拿下,单膝跪地,一手握拳放置于心口处。 “起来吧。” 梁午顺势起身,垂眸未对上萧凤栖的视线。 “帮我做一件事。” — 第二日清晨,下了一整夜的雨在天亮时才渐渐有和缓的迹象。 萧凤栖在夏嬷嬷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刚坐下,准备开始用早膳。 灵珠就急匆匆跑来:“殿下,兴国寺发现尸体,大理寺的人已经赶了过去。” “嗯。”萧凤栖淡淡喝着碗里粥,毫不关心。 “怎么发现的?”夏嬷嬷插了一句。 “好像就是因为昨日下暴雨,水井里的水溢出将尸体也一并带出。”灵珠边说边揉了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兴国寺现在什么情况?”萧凤栖拿起一块糕点。 “大理寺暂时封了,住持和管事和尚都被带到大理寺了,现在大理寺的人正在查尸体是何人。” “把桌上那三副面具给我,我去一趟大理寺。” 萧凤栖用手帕简单擦拭嘴角便起身向外走去,灵茶赶紧跟上。 皇家寺院突然出现了死尸,整个大理寺都忙晕了。 出来接待萧凤栖的也变成了一位小吏。 “殿下,关于兴国寺死尸这一案本寺正卿还在调查当中,已派法直官去验尸。” 萧凤栖脚步未停,边往里走边听着小吏的汇报点头:“带我去见李栎。” 原本还准备继续汇报兴国寺一案的小吏突然愣住,与萧凤栖对上视线,又迅速低头避开:“是,殿下。” 大理寺里人来人往,还时不时又从外头带新的犯人,灵茶都不自觉往萧凤栖身旁靠近。 “殿下,人已从狱中带出,还请随下吏这边走。” 李栎脸上的伤已经没有前几日看的那么狰狞,看着萧凤栖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殿下,这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小人也不知。” 萧凤栖把带的三个面具让狱卒放到他面前:“选一个吧,你说的那蝎子面具。” “这......小人记忆也有些模糊了,加上这三个面具还有几分相似。”李栎挠了挠头,似乎很是纠结。 “那你就仔细回忆回忆,看看是哪一个。”萧凤栖向后靠去,摆明了有的是时间同他耗。 “这个吧。”仅纠结一会,李栎就指了指最右边的面具。 那面具上还镶着银边,是这三个中最为精致的一副面具。 “其实我有好奇的点想问问你。”萧凤栖目光没有落在面具而是落到李栎脸上。 “殿下请说,小人定当知无不言。”李栎咧着一张嘴,露出白花花 的牙齿。 “京城少说也有几百家赌坊,为何那蝎子面具偏偏找上你呢?”萧凤栖笑着问道,目光却直直盯着李栎。 “这.....这小人也不得知,那些大人物怎么想的我怎么会知道呢?”李栎笑着回答,眼睛未眨一下。 “嗯。”萧凤栖点头,好像是信了。 正当李栎正准备松一口气时,萧凤栖敲了下桌子:“可是我记得你前几日的供词不是这样说的。” 见李栎的表情已经有些慌乱,萧凤栖还在不紧不慢说:“你前几日同我说看那书生身上的衣裳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那你又是如何得出大人物这个结论的呢?” “我...是我以貌取人了,但后面这公子出手阔绰,不像是普通人。”李栎解释道。 萧凤栖挑眉没有接话,这时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殿下,这是兴国寺以往案卷。”小吏手里抱了厚厚一沓,因为沉抱着都很吃力。 虽来了新的人,但萧凤栖注意力都在那李栎身上,听到兴国寺时,他的瞳孔明显紧缩。 “行,先放这吧。” 萧凤栖起身走到李栎面前蹲下,随手拿起地上的面具把玩:“你确定是最右边这个?” “我...时间有些久了,小人也不确定许是中间那个也说不准。”李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萧凤栖将手中的面具覆在李栎脸上:“这面具一戴,作恶的是人还是鬼又有谁能说清呢。” 出了大理寺,商扶砚和于遥正在台阶下等她。 见她出来,两人都纷纷往前一步。 “新线索,这同乡馆的馆董是这李栎异父异母的兄弟。” “结拜兄弟。”商扶砚淡淡说道。 “同乡馆的馆董和一个赌场的药局竟是结拜兄弟。”萧凤栖饶有兴致重复。 “还有一事,这馆董最经常去的地方你知道是哪吗?”于遥双手抱前,一副你肯定想不到的样子。 “琅轩阁。”商扶砚依旧抢先开口。 “你是执意与我唱反调?”于遥面色不虞地转身对商扶砚说道, “好了,那这人现在在哪?”萧凤栖问道。 “兴国寺被查,许是听到风声,这人当下应当是在同乡馆,但根据情报明晚他会去琅轩阁。” “情报可准?” “准,因为他最喜的一位小倌前几日得了风寒未出来接客,今日风寒才好全。”说到重要情报,于遥神色正经了几分。 “叫什么名字?” “尹匀正,长河安溪人士,去年刚到京城。” “混得不错。” 萧凤栖在上马车前给出了一个评价。 而此时同乡馆内这个“混得不错”之人,正乖巧匍匐于坐在软榻上的人的脚边,听着那人的怒吼。 “都是废物!我是不是说过这兴国寺的尸体要好好处理,现在好了,被官府的人盯上了!” 怒吼完,那人还嫌不解气一脚踢翻面前跪地汇报的手下。 尹匀正大气都不敢喘,哪怕跪地的腿发酸他都硬忍着一动不动。 屋内安静了一瞬,尹匀正刚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下一秒肩膀传来剧痛,还未等他反应,劈头盖脸的斥骂声又迎面而来。 “还有你和那个李栎,都是废物!” 尹匀正看着那人猩红的双眸只得忍着剧痛又乖乖爬回去。 11. 别污了我的耳朵 琅轩阁如今是由柳清缘打理,一行人便径直乘坐马车回到梧桐宫。 马车上,于遥突然发问:“殿下,听说兴国寺因井中发现死尸而被查封。” “是,大理寺官差早已贴了封条。”萧凤栖漫不经心道。 “殿下您这招是真妙。”于遥忍不住夸赞道。 “但现在大理寺的人都在查那尸体为何人。”商扶砚微微蹙眉。 “他们查不到的,也没法继续往下查,而在真相还未查明前兴国寺众人只能一直囚于大理寺天牢中。” 萧凤栖对自己手下的做事能力丝毫不怀疑,所以这具尸体最后的结果就是毫无结果。 到了皇宫,三人直奔听雨阁。 柳清缘正在逗弄院前笼中的翠绿色小鸟,见三人一同前来,面露诧异。 萧凤栖带着人进了屋,商扶砚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柳清缘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迅速移开,笑着开口道:“殿下,你们这是?” 商扶砚将事情简略复述一遍。 “所以这尹匀正明日就会到琅轩阁。”萧凤栖最后总结。 柳清缘脸上表情有些严肃,匆匆走到书架上取出一个册子翻看,“最近因风寒而告假的只有一人。” 他将册子放到桌上,上边有用朱笔圈起的一个名字——赤溪。 “这小倌你可有印象?”萧凤栖点了点那个名字。 柳清缘摇头:“许是各方面都并不出众,并无印象。” “明日我们去一趟琅轩阁就知道了。” 萧凤栖将册子重新阖上,拍板道。 “那为何不直接去同乡馆呢?”于遥有些疑惑。 “去同乡馆得有保结文书,或是由有一定权势的同乡出面保证。”萧凤栖回答。 “那还是在琅轩阁逮人吧。” 于遥泄气道,谁能想到进个同乡馆竟还如此麻烦。 “但这尹匀正充其量只是中间人,幕后主使或许就在同乡馆。”商扶砚突然抬头道。 “黑市这一条线索虽需暂时搁置,但或许有用得上的地方。”萧凤栖在身后寻了椅子坐下,把那三副面具放置于桌案上。 “李栎可有辨认?”于遥关心问道。 萧凤栖指了指最右边那镶着银边的蝎子面具。 “这副?这可是三副中最贵的,足足花了我二两银子。”于遥揉着下巴明显不信。 寻常人怎么可能会买二两银子的面具,更何况在李栎口供中那书生并不富裕。 “所以面具这条线索只能暂时搁置。”商扶砚总结。 “那便等明晚吧,就看这个尹匀正是否会上钩了。” 几人准备了一晚上,第二日天色一暗,几人就乘着马车到了琅轩阁前边。 柳清缘比他们早两个时辰出发。 等他们到时,里边已经来了不少玩乐的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街边没了上次那几位衣着清凉,举动大胆的少年。 萧凤栖换了身男装,手上还拿了把折扇,举手投足间颇有纨绔子弟的风范。 于遥和商扶砚在她身后就稍显拘谨。 “哎哟,三位客官里边请,是想坐大厅呢?还是坐包房?” 身着一袭红色衣裳的老鸨自他们进门起目光便死死粘在几人身上。 “吴婆子,这几人是我的贵客,我亲自招待。”柳清缘从二楼下来同老鸨说道。 “行,既然是店主的贵客,我便不多加打扰。” 吴婆子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黏到萧凤栖身上,听到是店主的贵客后脸上的遗憾一闪而过。 有一种见到羔羊而不能宰的憋屈感。 “殿下,坐包房吗?”柳清缘低声问。 “坐包房,顺便把赤溪叫来。”萧凤栖开口。 柳清缘点头,让小厮负责把他们带到二楼的包房,自己则去叫人。 离开时他的目光在萧凤栖身上流连片刻,才不舍移开。 萧凤栖他们上了二楼,从上往下看大厅不过寥寥几位小倌在陪客人喝酒。 半盏茶后,赤溪扭着纤细的腰肢来到萧凤栖这个包房。 “店主交代,要小溪好好侍奉几位大人。”赤溪朝萧凤栖眨了眨眼睛,刚准备顺势坐下,却被拦住。 “你站那就好,别扭了,一个大男人扭来扭去像什么样子?!”于遥看不惯,满脸都是排斥。 商扶砚虽未说,但看他的脸色就知也是十分赞同的。 “你叫赤溪?”萧凤栖还挺有兴致。 “是。”赤溪许是刚刚被训斥,怯生生回答。 “来这多久了?” “还差十日就半年了。”很准确的数字。 “我给你赎身如何?”萧凤栖突然开口,说出的话却把其他三人吓一跳。 别说于遥和商扶砚,就连赤溪都是满脸震惊。 “这......客官不必为赤溪破费。”赤溪几乎立刻就答了,快到让人不禁怀疑他这句拒绝是早已备好的。 “我没有说笑,你也知我是店主的贵客,只要我说一声,你今晚便可是自由人了。” 这话说得真诚,但赤溪却面露难色,良久才僵硬扯出一个笑容:“赤溪已心有所属,还请客官三思。” 萧凤栖直接脸色一变,一开始的笑容盈盈全然消失,不耐地往后一靠:“那便退下吧,让你们店主重新给我换个人。” 赤溪脸色红紫交错,咬了咬牙,似乎很是纠结,最后还是低头退下。 “啧啧啧。”等赤溪退下后,于遥才面带遗憾地摇头。 “再等等吧,等尹匀正来。”商扶砚转着面前的酒杯。 两个时辰后,包房门被推开,柳清缘进来:“殿下,尹匀正可能来了,赤溪被点了。” “在包房?几楼?”萧凤栖立刻起身。 “三楼,最里边那一间包房。” 萧凤栖几人出了包房,现在这个时辰正是琅轩阁最热闹的时候,来往尽是人。 每一层都是按价格高低来的,三楼最为昂贵,相比于楼下会安静些。 萧凤栖几人去了旁的一间房。 “往窗户过,琅轩阁后边是无人巷,夜里通常不会有人。” 萧凤栖手一撑直接从窗户翻过,脚踩着瓦片稳稳当当。 “你在门口望风,不要让旁人进来。”萧凤栖对于遥叮嘱道。 见是商扶砚与殿下一同出去,于遥明显不服气,想到正在做任务愣是憋了回去。 萧凤栖则和商扶砚慢慢往旁侧小心走去。 窗户是紧闭的,萧凤栖将右耳贴近,听着里边的声响。 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过后,就是那种不可描述的声音。 萧凤栖都无语了,迅速把耳朵移走,一脸嫌恶。 没多久那声音就停了。 “他又打你了?”是赤溪的声音。 萧凤栖与商扶砚互相对视,仔细听着。 “我已经习惯了,他昨日因事情不顺就对我打骂。”另一道应该就是尹匀正的声音。 “该怎么样你才能离开那魔窟?”赤溪模糊的声音传来。 “等我把给你赎身的钱攒齐,我就带你远走高飞,去浪迹天涯。”尹匀正对着赤溪承诺道。 “好,尹郎我等你,我等你带我离开的那一天。” 又是一阵没羞没臊的声音。 萧凤栖无语望天,转头却见商扶砚别着脸,耳根到脖颈处一片通红。 她轻碰了一下商扶砚的手,等商扶砚看过来时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于是商扶砚的脸也慢慢染上几朵红晕。 接下来都是没有价值的杂声,萧凤栖伸手将窗纸戳破,将安眠散悄悄吹入。 等里边彻底没动静了,萧凤栖才将窗户打开,跳了进去。 看着床上交叠的两人,萧凤栖都不想动手,抬头看向一旁的商扶砚:“你来。” 商扶砚表情更是嫌弃,但还是一把将锦被掀开,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地将尹匀正翻过来。 萧凤栖凑过来,两人细细检查。 这人身上青紫交错,还有密密麻麻的鞭痕,看着倒是十分渗人。 “男嬖,身上青紫的是咬痕。”商扶砚确定道。 萧凤栖则将地上的衣裳捡起掀了掀,从里找到一块令牌,上边刻着青云堂。 “先走吧。”萧凤栖昂首道。 走时把剩下的安眠散全倒入了一旁的香炉中,保证这两人可以一觉到天明。 他们则原路返回到隔壁一间包房。 “有什么收获?”于遥将窗户关好立马迎上来问道。 萧凤栖拿起手中的令牌:“他身上只带了这个。” 翻到令牌背后,刻了几个小字——一令一人,允入青云堂。 于遥接过令牌:“这应该是那同乡馆的令牌,而且只有这个令牌才能进去。” “没枉我听了那么久的墙角。”得了重要线索,萧凤栖轻松许多。 “还有一个线索,这尹匀正可能是男嬖,身上有痕迹。”商扶砚淡淡说道。 于遥瞪大眼睛:“他不是馆董吗?按我知道的来说馆董一般都有很大权力。” 商扶砚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先回吧,再晚宫门就要落锁了,回去再慢慢详谈。” 几人干干净净出去,却是灰头土脸回来。 夏嬷嬷见她们殿下手背上不知是在何处刮蹭到,还在往外渗小血珠更是满脸心疼,就差叫太医了。 “没事,破了些皮晚些自己就愈合了。”萧凤栖挥了挥手,一脸无所谓,转头就说自己有些饿了。 于遥也跟着搭腔,只有商扶砚安静坐在旁边,一句话未说。 夏嬷嬷等人无法,只得上些茶点给他们填填肚子。 “既然已有令牌,那我明日去这青云堂看看。”萧凤栖仔细摸着令牌,已经下了决心。 “但若是这令牌是有别的含义呢?”商扶砚不赞同。 “所以明日你们也得同我一起去,先看看这令牌是真是假。” 萧凤栖妥善将令牌放好,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殿下,不好了!”灵茶匆匆从外跑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 见她满脸大汗,萧凤栖直觉事情很糟糕。 “宁二公子突发癔症,不仅伤了家中下人,更是以头撞树,眼下怕是生命垂危!” 12. 青云堂 翌日,宫门一开,萧凤栖便马不停蹄往国公府去。 与往日轻松愉悦的氛围不同,眼下所有人脸上都像是笼罩了一团乌云,连平日里最会逗趣的小平子此刻也愁眉不展。 公主亲自前来,哪怕他们再是着急难过,这礼节不可废。 “殿下,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宁夫人面色憔悴,眼眶红肿,明显就是哭了许久。 宁大人虽好一些,但脸上的皱纹却是又多出几根。 萧凤栖将两人扶起,侧头看向一旁的宁棠:“宁柯如何了?” 宁棠比她阿娘好些,但一夜未睡,眼底尽是疲惫:“请了无数大夫,看了一晚也看不出个所有然。” “带我去宁柯房中。”萧凤栖神色严肃,抬脚就要向前走去。 宁大人下意识阻拦,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挡在她身前。 那只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才缓缓放下。 “臣失仪。”他侧身让开,声音也低了不少,“殿下请。” 萧凤栖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向前走去。 等殿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宁夫人才忍不住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珠:“我的儿啊。” 宁大人神色复杂交织,最后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神情更是又苍老了几分。 “阿栖,是神仙土吗?”路上,宁棠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萧凤栖虽不忍心但还是点头,“我已经让灵茶带着御医赶来了,宁柯定会无碍的。” “是我们没有看好他。”宁棠声音中带着哭腔。 到了宁柯房前,萧凤栖推门而进,婢女正在为宁柯擦拭身体。 脸色铁青,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黑,额头上的伤已经包扎,露出的手臂肌肤上伤痕交错,有咬痕也有抓痕。 萧凤栖刚刚将人看了一遍,灵茶就带着太医到了门前,随行的还有商扶砚。 “殿下。”苍易对着萧凤栖简单行礼,便迅速看向床榻上的病人。 “宁公子癔症发作时是如何神态?”苍易把完脉,转头问道。 宁棠蹙眉回想:“神色癫狂,好几位家仆齐力压制都无法彻底控制,且嘴里会一直说着胡话。” “最后安静了片刻,我们以为是清醒了,正准备将人扶起,但他却突然起身直愣愣往树上撞。” “那场面诡异的很,直接把阿娘吓晕了,还好祖父祖母不在府中。” 听着宁棠的描述,萧凤栖与商扶砚对上视线,商扶砚点头。 苍易仔细翻看宁柯的掌心、指尖,又凑近闻了闻气息。 “有残香,若隐若现的。”他皱眉,“兴国寺那边的香火味,进到体内就是另一种东西了。” 他肯定的抬头对着萧凤栖道:“这就是神仙土的导致的病症。” “这该如何?”宁棠神情着急,无助地看向萧凤栖。 “无事,我已经派人去寻解药了,只不过在那深海之中,还需再费些时日。” 萧凤栖走过去拉住宁棠微微颤抖的手,温声劝慰:“若是一旦找到解药,他们会快马加急回到京城,宁柯不会有事的。” “我宁府也可派人手去寻。”宁棠抓着萧凤栖的袖子。 萧凤栖嘴角勾起无奈的笑,牵起她的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看宁柯以及稳住你阿爹阿娘的情绪,别让外头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得逞。” “你是宁府长女,你得担起这份责任。” 宁棠注视萧凤栖的眼眶中还滚动着泪水,但眼神却慢慢变得坚毅。 “苍易最近一段时间会留在宁府,稳住宁柯情况,等我的人找到解药。” “谢谢阿栖。”宁棠郑重向萧凤栖作揖行礼。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只能先行离开。”萧凤栖将人扶起。 离开时,宁大人执意将她送至门口:“多谢殿下救犬子一条性命。” 萧凤栖摇头表示无事,便带着商扶砚离开了宁国公府。 “回宫吗?”商扶砚问道。 萧凤栖手里转着那枚令牌:“当然不,既然出宫了那便去一趟青云堂,探探究竟。” 商扶砚狐疑地看向她身上那件镶着金丝的华服。 “自然得去置办一身行头,你也得去。”萧凤栖察觉到他的视线,令牌在桌上敲了两下。 “可一令一人。” “这简单。”萧凤栖自信说道。 街道边,换了一身男装的萧凤栖正坐在一家馄饨铺里,注视着对面那家人来人往,跟酒楼似的同乡馆。 “殿下,我去了。”灵茶起身对着萧凤栖道。 萧凤栖点头,“小心些,别被发现。” 商扶砚一脸茫然顺着灵茶走的方向看去。 她们盯上了一位从同乡馆出来,身材有些走样的男人。 低头匆匆上前,假意不小心与人碰撞。 “干什么呢!没长眼睛啊!”那人满脸晦气地大喊道。 灵茶赶紧低头道歉,然后迅速离开。 那男人还在原地骂骂咧咧,拍了几下自家身上的衣裳,这才带着一肚子气迅速离开。 没一会,灵茶便回来了,手上多了一块令牌。 萧凤栖接过令牌,与从尹匀正衣裳里掉出来的令牌一模一样。 她再三检查都未看出两块间有什么不同的。 “殿下可有问题?”灵茶紧张问道。 萧凤栖摇头:“一模一样。” 把灵茶摸过来的那一块令牌递给商扶砚,萧凤栖就起身往那对街的青云堂走去。 看着上头挂的牌匾,颜色红润油亮,应当是用了上好的老红木。 更不用说里头“青云堂”三个字,书写铿锵有力,没个几十年功底都写不出这字。 门口处站着一小厮,见他们进来伸手道:“得有令牌才能进。” 两人将令牌递过,那小厮翻了看了,确认没问题,这才允他们进入。 本以为结束,没想到刚进没几步又是一小厮,骤然见到生面孔,那小厮怀疑地上下打量:“可有保结文书?” 萧凤栖扫了眼周围,偷偷靠近:“我们刚到京城,保结文书放到客栈了,这位大哥行行好,就放我们进去吧。” 说话间,一块银铤悄悄递到那小厮手上。 见到那块银铤,小厮双眼瞬间亮了,仔细将其收入腰带中,脸上表情立刻换了一副:“好说好说,明日再将保结文书拿来即可。” “多谢大哥。”萧凤栖笑了笑,和商扶砚一同进入馆内。 馆内一部分人正在排队,另一部分人正在那眼巴巴看着。 正当他们还在观察时,一位穿着绿衫的学子悄无声息凑了过来,“你们是新来的吧?” “刚到京城,我一位同乡的学子向我们推荐此地。”萧凤栖笑着说道。 “你这声音?”那学子有些疑惑问道。 忘记夹了..... “她幼时说话便是如此,大夫说这是从娘胎里带出的,改变不了。”商扶砚淡淡开口。 “哦哦,男生女相,我懂我懂。”那学 子一脸信服地挥了挥手。 “那些乡友排队做甚呢?”萧凤栖装不经意地指了指那头。 谁料那学子神色立马变得惊慌,连忙上前阻止:“哎,不可不可。” 萧凤栖也配合地压低声音:“怎么?” 她还顺势将商扶砚拉过,也加入他们的谈话圈子中。 “那是领神药的地方。”那学子一脸神秘。 “什么神药?” 那学子挠了下头:“具体如何我也不知,但若是想获得这神药得先经过馆董允准,据说用了这神药便会不知疲倦,不知饥饿,下笔如有神。” “当真有这么神奇?”萧凤栖神色有些夸张,与商扶砚对视。 “那可不,二两神药一块银铤。”那学子比了个手势。 “我看咱们这同乡馆应当是京城中最大的。”萧凤栖开口。 “那可不,足足有三层,二层是那些领了神药的人才可上去,三层就是那些大人物才能踏足。” 萧凤栖了然点头。 外头突然传来喧嚣声,萧凤栖回头看去,是那尹匀正来了。 他换了身端庄的衣裳,表情冷淡,身旁跟了好几位学子。 门口那两位小厮一见他来,一改那盛气凌人的气焰,立马换上谄媚的笑容。 那尹匀正却是一眼未瞧,直直往前走。 经过萧凤栖时脚步稍微停顿,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正在排队的学子也纷纷向他打招呼,尹匀正只是简单点头,就直接上了二楼。 “这排面倒是有几分意思。” 这三楼看来是必去不可了,萧凤栖心想。 这青云堂说的好听些是同乡馆,说的难听些就是藏污纳垢之所,没有什么留着的必要了。 萧凤栖视线转向那位性子颇为热情的学子:“乡友尊姓大名?” “免贵姓尚,叫尚殇。”尚殇表情还有些怔愣,“你还是第一位问我姓氏的人。” “尚兄,你想要那神药吗?”萧凤栖仰起下巴点了点正在排队那群。 “这.....说不想要是假。”尚殇露出羞涩的笑容,“太昂贵了,非我能负担起的,无非就是勤勉些,既然能到京城来参加会试,我自是对自己有信心。” 萧凤栖挑眉,拍了拍尚殇的肩膀:“好志气,尚兄我看好你。” 尚殇微愣,像是许久没被人说过这样的话了,他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笑了笑:“多……多谢兄台。” 与尚殇道别后,他们离开了青云堂,回了皇宫。 于遥已经坐在椅子上啃黄瓜了,见萧凤栖他们回来赶紧放下黄瓜起身。 “赌坊那可有什么新线索?”萧凤栖问。 “有,我找到李栎在赌坊有些交情的人。”于遥扯了把椅子坐下。 “如何?” “那人说没见过戴蝎子面具的,但倒是有见戴雄鹰面具的,看着颇为凶狠,一进赌场就找李栎。” “雄鹰面具?”萧凤栖往后倚靠,思考着这个动作有什么含义。 “黎川高层图腾的象征。”商扶砚突然开口,直接引得其他人看过来。 “可准确?”萧凤栖表情严肃。 “只有黎川高层才能佩戴带有雄鹰图腾的任何东西。”商扶砚表情认真,十分确定。 “但你也说那是黎川,大虞可没这个要求。”于遥反呛道。 “看来还得去一趟大理寺。” 萧凤栖看向窗外枝桠上已经冒出的花骨朵,淡淡说道。 13. 地下黑市 第三次踏进天牢时,萧凤栖已经懒得同他绕圈子了。 “殿下,小人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其他的小人真的一概不知啊。” 又是这句—— 李栎仿佛已经笃定她查不出什么,破罐子破摔一般往后靠去。 鞭子破空的声音传来,狱卒见他那副懒散的模样立刻大声训斥:“想吃鞭子了吗?怎么跟殿下说话的!” 听到鞭子声,李栎这才不情不愿勉强站直身体。 “你其他不知,总不能不知雄鹰面具吧。”萧凤栖脸上带着笑,看着李栎的表情变化。 “什.....什么雄鹰面具?”李栎大声问道,有种虚张声势的感觉。 “哦,想起了,在你的口供中是蝎子面具,那就是这里边出了问题。” “我听不懂您在说些什么。”李栎紧靠背后的木桩。 “行,那本宫直白些,你是黎川人在大虞安插的中间人,专门混迹于勾栏赌场一带,给你的上级传递情报。” 萧凤栖神色冷峻,看着面前面色铁青的李栎一字一句说道。 “不过目前看来你应当已经成弃子了。”萧凤栖话锋一转,语气有些嘲讽。 “不,他们不会放弃我的。”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李栎的痛处,他迅速大声反驳,神色狰狞。 说完后又立刻反应过来,面如死灰。 良久,他才开口:“你杀了我吧,哪怕是死你也无法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一条有用的信息。” 见他一副壮士赴死的模样,萧凤栖随手将手上的茶盏放下 “别动不动就死不死的,多晦气,放心暂时不会动你的,你就在牢狱中等着同你那些‘好友’相聚吧。” 从天牢离开,快到大理寺门口时,她碰到了身着官服,脚下带风的大理寺卿——严正洵。 “殿下。”见到萧凤栖他脸上也无太多表情,只是停下脚步行礼。 “严大人不必多礼,兴国寺一案可有结果了?”萧凤栖随口道。 “暂未,死者的死因还在调查中,但通过这些天的连夜调查,兴国寺里的死尸怕是不止一具。”严正洵冷静说道。 “怎么说?”萧凤栖指尖轻轻点了点掌心。 “是今早刚刚发现,埋于深土之下,大理寺的官吏还有大批在兴国寺,晚些臣会整理出文书分别呈于陛下与殿下。” “辛苦严大人了。”萧凤栖点头。 “是臣分内之事。” 严正洵离开后许久,萧凤栖还在思考他的话。 看来兴国寺那群人倒是比她想的还要蠢,没有第一时间将尸体处理,只是简单埋于深土之下。 还使她费心思寻了具死尸用来栽赃。 一直到上了马车,萧凤栖的神色都是淡淡的,连带旁侧的于遥都没忍住看了许多眼。 “你想说什么?”在不知第几次偷看后,萧凤栖主动偏头与他对视。 “依殿下的话,我今日去黑市问了,唯一一家售卖雄鹰面具的店于五日前就未再开门。”于遥搓了搓手。 “店主是男是女?” “听旁的店主提起,是位女子,年岁不大。”于遥想了想。 萧凤栖刚刚想接话,马车外突然响起尖锐的喊叫声。 “死人了!” 萧凤栖刚想起身,被灵茶拦住:“殿下,我先下车去看看。” 得到萧凤栖点头,灵茶迅速掀开帘子往马车下走去。 “哎,今日回宫后要沐浴焚香了。”于遥摇了摇头,“青天白日出现死人这一事竟然都会被我们碰到。” 萧凤栖没说话,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大约半盏茶时间后,灵茶才回到马车,神情严肃:“殿下,死的是一名学子,我问了掌柜的,那学子叫杨国清,长宁县人士。” 萧凤栖双眼骤然睁开。 马车内安静片刻,她没有掀帘子出去看,只是坐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扣两下。 想起前几日在兴国寺后院见到的那位学子,没想到再见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可报官了?”萧凤栖问道。 灵茶点头:“掌柜的已经报官。” “派人关注着,这怕也是吸食过多神仙土所导致的。”萧凤栖叮嘱道。 “殿下那学子您见过?”旁的于遥瞧萧凤栖脸色不对,悄声问道。 “上回潜入兴国寺后院所遇见的就是这位学子。” 于遥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离开兴国寺,他们依然有相关途径可以获得神仙土。”萧凤栖揉了揉眉头。 “只怕在学子中传播范围比我们想的还要广。”于遥的脸色也变得严肃。 “回宫,我得向母皇禀报此事。”萧凤栖冷声说道。 一下马车,萧凤栖脚步未停直接向御书房走去。 “母皇不在御书房?”见御书房里空无一人,萧凤栖随手拉过一名宫女问道。 “回殿下,陛下正在宣政殿与大臣商议国事。” “那我晚些再来。”萧凤栖没有留下等待,而是直接回了梧桐宫。 刚到还未坐下喘口气,灵茶便迎上来:“殿下,大理寺的人刚刚来过一趟呈了份文书。” 萧凤栖将那文书打开,前边文绉绉的话语她直接略过,向后看去。 “五具尸体,相同点脸色紫青,身上多处腐烂。”萧凤栖迅速将文书看完冷声道。 商扶砚刚从偏殿过来就听萧凤栖这话,微顿,还是继续往里走去。 “杨国清死了,尸体移交官府,推测是由神仙土导致的。” 于遥被一连串信息砸了个懵,“兴国寺不是被查封了?” “是,但民间神仙土泛滥程度怕是超乎想象。” “青云堂。”商扶砚沉声,“这里头绝不是我们上次去看如此简单。” “今晚去探三楼。”萧凤栖起身,她已经做了决定,又或者说眼下情形已经不容许她再拖了。 “报!” 门外一名小厮装扮的人匆匆跑进,单膝跪地:“殿下,有人在黑市看到尹匀正与一名陌生男子出现。” 萧凤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让人准备,即刻出发去黑市。” “陛下那边?”灵茶忧心问道。 “无事,等我从黑市回来再向母皇汇报也不迟。” — 黑市入口是一处泛着黑色的湖泊,旁侧仅有一艘打着红灯笼的船只。 萧凤栖他们来过不止一次,娴熟地上了船,留最后的商扶砚。 跟着的灵溪刚准备搭把手,船夫走过,脸色阴沉:“加上这位,得一块金饼。”

“为何?一样的人数为何今日竟需金饼?”于遥双手抱胸站在船只前问道。 “若是不搭老夫的船便下去,有的是人搭。” 那船夫也是傲气的很,直言道。 “不是,你这老头......”灵珠不满道。 只是话还未说完就被灵茶拦下,萧凤栖递过去一块金饼:“还是载我们到上次的位置即可。” 那老船夫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转身拿起船桨。 船只悠悠开始转动。 越往里越是一片漆黑,只剩这一盏红灯笼发着微弱的光芒。 时不时还从洞窟上方传来似人非人的嚎叫声,灵茶都忍不住搓了搓自己手臂,但那老船夫却依然镇定自若划着船。 胆量颇大。 穿过一片漆黑后,前头终于迎来了光亮。 随着慢慢向光亮处靠近,船只也在慢慢停下。 “到了。”老船夫站在船头冷漠说了一句。 等萧凤栖等人都下船后,又自顾自重新划桨使着小船原路返回。 几人往前迈了几步,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斜坡,只有往下的台阶,两旁甚至连防护都无。 “走下去吧,都小心些。”萧凤栖带路走在最前面。 这阶梯将近垂直,走时便要更加小心。 连平日里最会活跃开玩笑的灵珠都不敢多说一句,认真看着脚下。 走了都不知多久,他们才走到最底。 重新踏上平地,几人才彻底将悬着的心放下。 于遥嘴唇发白,踩到平地上的腿都发软,恨不得直接躺下。 灵珠更是,一手挽着灵茶一手狂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萧凤栖脸色倒是还好,她视线落在最后方的商扶砚身上,见他面色不算太好,走过去从腰带处取出小瓶子,递了粒药丸给他。 “吃吧,可以让你快速恢复体力,让身体冷静下来。” 商扶砚第一次过这台阶,面色发青,也没拒绝,接过药丸直接吞入口中。 “殿下,我也要!”于遥刚把心收回肚子里,就见这一场面,直接开口道。 萧凤栖也递了一枚给他。 后边的商扶砚见于遥满脸炫耀的神色,喉咙滚了滚,偏过头去。 原地休息片刻,他们就开始往黑市里边走去。 黑市黑市,说白了跟普通集市差不多,两旁摊子上摆放的全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后边再站个神神叨叨的摊主。 萧凤栖往前走时,随意往旁一瞥,就见她右侧的那个摊位上只摆了一团乱糟糟的红线。 “这可是月老的红线,只需一端缠绕在你心仪之人的右手小指上,另一端缠绕在你自己左手的小指上,你们就可生生世世美满幸福。” 或许是萧凤栖那一眼,原本安静坐在摊位后头的老板娘突然起身,把自己摊位上那不起眼的红线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萧凤栖对这不感兴趣,直截了当往前走,于遥他们紧随其后,唯独商扶砚经过时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这里。” 走了好一会,他们才走到情报上的尹匀正和陌生男子最后消失的地点。 看着上头那摇摇欲坠的牌匾,萧凤栖仔细看了许久,才勉强识得名字。 这竟是一家医馆。 14. 死的人又活了 那门头上挂着一串奇怪的铃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萧凤栖简单扫了眼,上前轻叩,等了一会屋内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见那木门上没有落锁,萧凤栖用了些力气尝试往里推开。 与她所想不同,木门竟被轻易推开,露出一条缝隙。 与此同时,门头上挂着的铃铛微微晃动,发出不高不低的声响。 将木门完全推开,里头灯火通明,只是一个人都没有。 萧凤栖第一个进去,其他几人依序踏入。 等灵溪最后一位进入后,那木门自动阖上,发出“砰”的一声。 “一个人都没有?”于遥有些疑惑往周围看去。 就当他们自动往四周散去,准备找线索时。 突然,地板传来明显的震动声,伴随着巨大的喘息声,听声音正在往他们这靠近。 几人又迅速以萧凤栖为中心聚拢,神色凝重地往声音方向看去。 等到震感越来越明显,他们才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竟是一只长着翅膀的白虎,头上有角,长长的尾巴拖曳在身后,样子凶猛可怖。 “凶兽穷奇。”商扶砚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萧凤栖目光紧紧盯着对面虎视眈眈的凶兽,将腰带解下,原先不起眼的腰带瞬间变成一根鞭子。 她紧握鞭柄,蓄势待发。 后侧灵茶、灵珠、灵溪三人率先冲上去。 她们是皇太女身边的亲信,自然是受过严苛训练。 三人看似分散,实则配合默契,但她们低估了穷奇的凶狠程度。 匕首刺下,像是有坚硬保护层一般,伤害不了它分毫。 “找它的弱点。”于遥在底下大声喊道。 只是还未等灵茶她们稳住身形,穷奇尾巴一扫她们便飞了出去,灵茶灵溪还能平稳落地,灵珠整个人被拍到墙壁上,嘴角溢出丝血。 她们的举动像是惹恼了穷奇,只见穷奇后侧双腿微微蓄力,猛地就往萧凤栖站的地方扑去。 萧凤栖迅速避开,挥鞭借力,翻身坐上了穷奇的背脊。 “它的眼睛是弱点!” 下方商扶砚仔细观察着穷奇攻击人时的神态,那凶兽满身都被坚硬的皮毛所包裹,除了眼睛。 萧凤栖毫不犹豫从衣襟中掏出一小罐装着不明粉末的瓶子向下抛去:“接着!” 那穷奇却开始猛地跳动起来,似乎想把自己身上的人甩下去。 萧凤栖死死抓着它背脊上的毛,控制着自己身体重心,匍匐在背脊中。 下方于遥跳起接过瓶子,将它拧开,扯下一块布把粉末全部包起,寻了个落脚点,脚尖点地,在即将靠近凶兽时将粉末尽数撒去。 “咳咳咳,这是什么粉末啊?” 尽管于遥及时躲开,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一点,只觉得脸上手上都火辣辣的。 “特制灼痛粉末,我就带了一瓶。”萧凤栖模糊的声音传来。 见那穷奇受灼痛粉影响,开始有些癫狂,萧凤栖正准备抓住时机抽出鞭子。 下一秒,一切尽数消失,刚刚还在厮打搏斗,此刻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穷奇呢?”于遥不可置信问道,甚至脸上手上那灼烧的痛感也没了。 灵珠捂着自己胸口,发现什么事都没有。 萧凤栖的鞭子依然好好缠绕在腰带上。 “是幻术。”商扶砚转身看向身后敞开的大门上那悬挂着的铃铛。 “你说刚刚那一切都是幻术?”于遥皱眉问。 商扶砚点头:“是那枚铃铛。” 萧凤栖这才想起刚刚推门时那铃铛确实发出声响,看来从那一刻起他们就中了这幻术。 脱离幻术,他们再看时,面前哪里还有什么灯火通明,这就是一个破木屋,四周竟是大片的蜘蛛网,空气中散着淡淡的霉味,看样子已经许久未来过人了。 “中计了。”萧凤栖淡淡说道。 灵茶灵珠在四周翻了许久:“殿下,这屋子除了发霉的柴火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情报上确实说看到了尹匀正和那陌生男子是往这来,且再未看到出去的身影。”于遥不解道。 萧凤栖在这木屋中环视一圈,俯身擦拭了一下地上。 指尖上只有薄薄一层灰尘。 “有暗道吗?”萧凤栖摩挲着下巴,站起身,仔细留意脚下的触感。 走了一圈也未发现异常。 “殿下,我们这也没有发现。”灵茶她们和于遥过了一会也纷纷摇头。 会在哪呢? 萧凤栖指尖轻点掌心,目光从屋顶上的蜘蛛网落到右侧那一大摞交叠的木柴上。 她走了过去,商扶砚见她动作也跟了上去。 “直觉,这木头不对劲。”萧凤栖看着那木柴上的蜘蛛网,直接上手去触摸。 这木头码得太过整齐,这屋内什么东西都蒙着一层灰,唯独这一摞木头码得像是天天有人碰一般。 果然,她面前木头上一丝灰尘也无,怕是连那所谓的蜘蛛网都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的工具。 灵茶等人见他们在这一摞的木柴前站定,也都靠了过来。 “将这摞木柴移开。”萧凤栖说道。 灵茶与灵珠对视一眼,两人一同上手将木柴往旁侧推去。 同萧凤栖想的一样,木柴下并不是实的木板,而是一块挡板,将挡板掀开里面是黑漆漆的地下通道。 灵茶与灵珠在前边打头阵,灵溪断后。 几人俯身沿这狭窄的通道一路往前,走了许久才到出口。 灵茶没有贸然出去,而是警惕确认外边的动静,确认是一丝声响也无才小心探身。 刚探出脑袋,就被面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她面前全是晕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许是场景太过诡异,她下意识看向身后刚从那通道中出来的萧凤栖。 萧凤栖看着一屋子的活死人,眉头紧皱,走向离她最近的那个人,俯身探他的气息。 气息微弱,有一阵没一阵的,恐怕离死也不远了。 而他身旁那个,皮肤上尸斑都出了,死了估计已经有三天以上了。 萧凤栖往门口走去,隐隐约约能看清外头是一片池塘,一个人也没有。 向里头的其他人比了个手势,萧凤栖轻轻推开门。 从这间屋子出去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左侧的连廊。 到了连廊尽头,才出现了两条分岔路。 “一个下人也没有?”于遥低声问道。 “你们往左侧走,我们往右侧走。”萧凤栖把能打的于遥留给了灵茶和灵珠。 自己则带着商扶砚和灵溪朝右侧走去。 哪怕走了这么久这院子依然是安安静静,一丝声响也无。 “里头有人。” 在经过一间屋子时,萧凤栖发现里头的床榻上隐隐约约好像躺着人。 向灵溪使了个眼色,灵溪将窗户纸捅破,往里吹安眠散。 在外等待一会,估摸着药效差不多发作,他们才推开门。 这屋子的摆设很简单,但一点都不普通。 萧凤栖随手拿起一件香炉,其精致程度两块金饼都不一定能拿下。 床榻前有一处屏风,他们穿过屏风来到后面。 果然,那床榻上躺着一位女人。 双手交叠,面容安详。 萧凤栖目光扫过那女人的脸,心脏猛地一颤。 她又仔仔细细地重新确认 了那女人的脸。 “怎么?”商扶砚见她脸色不对问道。 “这人于半月前已经过世。”萧凤栖看着商扶砚神色复杂。 商扶砚将手搭上那女子的脉搏,又猛地收回。 “她是相府千金,安舒。” 朝臣中姓安的只有一家,那就是左相安肃卿,他的女儿的尸身如今却未放入陵墓反而躺在这空无一人的小院中。 “而且你看她面色红润,没有一丝像已经死了半月的人。”萧凤栖看着安舒,彷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先出去吧,看于遥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灵溪,你守在这里,任何人都不得触碰这里的东西。” “是。”灵溪点头应下。 萧凤栖最后看了眼床榻上的人,带着商扶砚离开了这间屋子。 在回去的路上,碰巧遇到了于遥他们,却见他们面色凝重。 “发现尹匀正和那陌生男子,不仅如此还看到了一位带着雄鹰面具的人。” “走。”萧凤栖面色一凛,让于遥他们赶紧带路。 “在门口听不清,只隐约听了几句,他们好像还有别的计划。”于遥快速说道。 萧凤栖往后看了眼,黑市外围她留了人,若是发出信号,半盏茶内必能赶到。 “先发信号,告诉他们我们在这。”萧凤栖对着灵茶说道。 灵茶从转身朝大部队驻扎方向射出一支响箭。 信号已经发完,萧凤栖便直接往左侧走去,担心打草惊蛇,他们甚至落脚都更轻了不少。 到了一处屋子下方,于遥比了比口型:“就是这。” 俯身在窗户底下,能隐隐约约听到里边人在说话,但听得不大真切。 “直接冲进去?”于遥问道。 萧凤栖想着时间,估摸着手下应当都往这里赶了,这才冲于遥点头。 于遥猫腰从窗户下经过,一脚踢开那屋子的门:“还不快束手就擒!” 里面正在谈话的尹匀正等人见到于遥立刻神色一敛,就要撑手从身后的窗户翻过,被于遥一把扯了回来,两人开始缠斗起来。 尹匀正早就不知躲哪里去了,反倒是那戴着雄鹰面具的人站在屋中看向萧凤栖:“大虞的明珠?” “不管你是谁,今儿都随我一同去大理寺。”萧凤栖淡定扯下腰间的鞭子,放狠话。 那戴着雄鹰面具的人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门口的商扶砚身上:“怕是不能遂皇太女的意了。” 萧凤栖没再说话,只是甩了甩手中的鞭子就朝那人而去。 灵茶等人也迅速加入对局。 萧凤栖一鞭甩了出去,那人侧身躲开,顺势抓住灵茶的手腕。 灵珠从后补上一刀,那人却如同背后长眼了一般,反手格挡住。 没想到这人的武力竟如此之高,对战四人还能撑下几个来回。 没多久,外头就传来别的声音,是她的大部队赶来了。 见于遥那边胜负已定,萧凤栖手下的攻势也越来越凌厉。 “先将人制住,带回大理寺慢慢审。” 预感情况不妙,那雄鹰面具直接从袖中甩出一把白色粉末。 萧凤栖下意识遮挡,再反应过来时面前人已经不见踪影。 “殿下,属下来迟了。” 领头小跑着到萧凤栖面前,单膝下跪。 “先将这两人带回大理寺好好审问,还有一人跑了,直接下达通缉令。” “是。” “还有一女子,随我过来。” 萧凤栖想到安舒,带人往右侧的院子去。 当看到灵溪晕倒在地的身影时,萧凤栖就知他们晚了一步。 果然,屋内那床榻上早已空空如也。 15. 最为璀璨的明珠 “带着我的口谕,直接将青云堂查封,陛下怪罪下来都由我担着。” 萧凤栖把象征身份的私章直接递给领头的人。 “殿下还有何交代?” “留一些人在这看着,剩下的全都到青云堂,重点是二楼和三楼,一个人不落全部带回大理寺,我稍后过去。” 领头的人领命退下,萧凤栖才转身看向已经醒来被灵茶扶起的灵溪:“怎么回事?” “是一位戴着面具的人,我跟他过了两招,就刚感觉全身发软,意识不清。”灵溪脸上带着懊恼。 她走到萧凤栖面前单膝下跪:“灵溪没能完成殿下的任务,还请殿下责罚。” “扣半月俸禄,起来吧。” “殿下,这屋内关的是何人?”灵茶扫了眼屋内的装饰只觉得十分奇怪。 “右相千金安舒。” “什么?”灵茶瞪大双眼,“安小姐不是.......” 萧凤栖没有说话,面色沉沉。 虽只与安舒短暂见过几面,但萧凤栖却对她耳侧的那枚胎记有些印象,恰好床榻上那女子耳边也有一模一样的。 “多派几人在这守着,屋内摆件一样都不许动。” 萧凤栖转身在屋内扫了一眼便匆匆离去,灵茶和灵溪赶紧跟着。 她们从那间屋子出来后,迎面就碰上几人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正准备出去。 见到萧凤栖他们下意识就侧身,但因为抬着尸体有些不方便,就显得局促了些。 “无事,不必行礼了,那里头一共数出多少具尸体?” 最前方的那名手下老实开口:“死人一共有二十五具,还有些剩口气的已经被先抬出去了。” “行,过去吧。”萧凤栖主动给他们让路。 “都是因为吸食了过多的神仙土?”灵茶皱着眉猜测道。 “我瞧着不像,具体还得等仵作验尸。” 别院里剩下一点别的事宜她就直接交于手下打理,自己则带着人往城中去。 “我得去趟大理寺,其余人就先回宫。” 看着其他面色有些疲惫的人,萧凤栖直接说道。 “殿下我与您一同去往大理寺。”灵茶眼神坚毅,率先开口。 “殿下.....”灵珠刚准备开口,萧凤栖先她一步说道。 “灵茶陪我一同去就行,你们其余人先回宫吧。” 萧凤栖将目光落到旁侧的商扶砚身上,商扶砚本来就在盯着她看,没想到她会将视线转过,慌乱移开视线,低下头。 见他那一脸心虚样,萧凤栖勾了勾嘴角掀起一旁的帘子,见快到大理寺了,便轻叩车厢,示意车夫停车。 向大理寺走进,许是工作量暴增,现在连出来接她的小吏都无了。 只能由萧凤栖自己走进去。 不过运气好,刚走没几步就碰到了官差:“严大人在何处?” “你是?”那官差与身边的人互换视线。 “大胆!公主殿下在此竟未行礼,还如此出言不逊!”灵茶在一旁大声喊道。 一听公主二字,那官差的脸直接白了,连忙下跪行礼。 “带我去找严大人。”萧凤栖未过多计较。 “是,严大人正在审刑堂。” 那官差老老实实带着萧凤栖过去,刚到审刑堂就见严正洵正在审犯人。 “你当真不知情?” 严正洵端坐高堂,目光如炬紧盯跪在底下直打抖的尹匀正。 “青天大老爷,我是被迫的啊,都是那狗贼强迫我去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尹匀正以头抢地,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尤其是当他看到正在严正洵身后的萧凤栖时,哭得更加惨烈了。 “说吧,若是不说你怕是得在这牢里待一辈子。”萧凤栖看着他,建议道。 “我.....我真的不知啊。”尹匀正抹了把脸上的眼泪。 萧凤栖正靠在墙上看他演戏,突然外头同时走近两人。 一人是她的手下,一人是大理寺的官差。 “发生何事了?”见两人一同走来,萧凤栖就知不是什么好事。 “青云堂被烧了,三楼有关的文书全被烧毁,不仅如此我们的人还在三楼发现一具尸身,尸体脸部尽毁,看不清样貌。” 杀人灭口加销毁证据。 “那青云堂被烧时可还有其他人在?”萧凤栖问。 “并未,因是白日,火势稍大时就被我们的人扑灭。” 萧凤栖看向跪在地上因慌张眼珠左右来回滚动的人:“听到了吗?青云堂三楼的人死了,毁尸灭迹。” “不,不可能,我们死了,那人都不会死的。”尹匀正有些神经质的自言自语道。 “你这么确信那尸体不是他的。”萧凤栖饶有兴致问道。 “你不懂!他不会死的,就算要死也是我们先死!” 不知为何,尹匀正的情绪有些崩裂,他死死盯着萧凤栖却又突然泄气看向地面,好像已经绝望。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以大虞皇太女的名义发誓保你周全。”萧凤栖神色认真。 尹匀正神色有些怔愣,嘴唇动了动。 但下一秒整个人就捂着肚子痛苦在地上翻滚,嘴里还在不停喊救命。 严正洵立刻派官吏去寻大夫。 在等待期间,整个审刑堂尽是尹匀正痛苦的嚎叫声,因为神色太过狰狞,还有好几位官吏都看不下去。 “殿下,借一步说话。”严正洵起身,向外走去。 “严大人。” “殿下,我们最开始是对先送来的那名男子进行问审,但不管怎么问,那男子始终一声不吭。”严正洵抚着胡须。 “一声不吭?可是哑巴?”萧凤栖问。 “是,他的舌头早已被割去,且他的背脊上刺着雄鹰图腾,那是黎川贵族身边的奴仆才拥有的刺青。” 随着他们的谈话,里边的叫声也慢慢减弱,但幸好大夫在人完全晕厥前赶到。 见尹匀正已面露死相,立刻伸手把脉,然后迅速从工具箱中拿出银针往头顶穴位刺下。 “殿下,外头有人来报,解药到了。”灵茶手里拿着一小卷情报急匆匆从外头走近。 偏头向严正洵看去,“严大人,我需回宫一趟。” “殿下放心,大理寺有臣在。”严正洵俯身作揖。 “等人醒了,派人告知。” 萧凤栖匆匆来又匆匆离开,只有在马车上才有片刻喘息时间。 “解药到了,也就是说那些学子有救了?”灵茶偏头问道,虽语气中有不确定,但神色确实开心的。 “或许吧。”萧凤栖揉着眉头,她都不知该不该信商扶砚,“苍易可回宫了?”< /p>“解药到时便让人唤苍太医回宫了。”灵茶说道。 萧凤栖点头,刚好马车也到了宫门。 梧桐宫主殿的院子中放着三大箩筐,统统用白布盖起。 商扶砚、苍易等一众人已经在那等候。 “为何用白布盖起?”于遥不解发问。 “月影贝见不得强光,否则其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商扶砚解释。 “先将这三筐搬入殿中。”萧凤栖朝两旁的侍卫吩咐道。 “这三筐能取多少腺液?”苍易跟在商扶砚身边问道。 “不知,但绰绰有余。” 商扶砚边说边将袖子卷起,随手拿起一旁已经用火烛烤过的银针,从白布之下取出一个月影贝。 是一种通体发黑的贝类,比一个男子手掌还大上不少。 商扶砚拿着那贝壳放在火烛上炙烧片刻,月影贝就自己颤颤巍巍将贝口打开一小条缝隙。 见那缝隙出来,商扶砚抓准时机用力一把将贝壳掀开,趁里边的贝肉还在挪动时快准狠刺破它的腺体。 一滴一滴透明状液体从那腺体中流出。 “殿下,您身上可还有小瓶子?”商扶砚转头问道。 萧凤栖利索地从腰带中掏出一个不知装何物的瓶子。 “殿下,那是您装香露的瓶子.......”一旁的灵茶犹豫开口。 但萧凤栖依然将里头的东西倒掉,递给商扶砚。 灵茶与夏嬷嬷对视一眼,选择保持沉默。 一旁正在取腺液的商扶砚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把装满的这一小瓶递给萧凤栖。 “将安神散放入香炉中,再滴上两滴这腺液,让中毒之人睡上一觉,如此反复三日,且这三日内不得再碰神仙土,久而久之这毒就会好了。” 萧凤栖凑近看着瓶子里透明的液体,这样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稀奇。 “还有用了神仙土的人血液不同寻常人,而是呈黑色,中毒越深血液越黑,三日之后看人血液颜色就可知毒解没解。” 听到如此详细的解毒技法,萧凤栖神色一顿,又如常将那一小瓶交给灵茶。 “先送到宁府,按商公子所说给宁柯解毒,再送去大理寺。” 灵茶小心接下便离开了主殿。 萧凤栖本应该去同母皇汇报神仙土情况,但看商扶砚在这掰贝,又鬼使神差地不动了。 寻了把椅子,坐下支着头看商扶砚艰难取腺液。 这贝的壳极硬,即使露出一条缝隙也是难掰的很。 商扶砚又靠近火烛,额头很快就溢出汗珠,但眼下两只手都沾着黏液,他便抬起手臂,用衣裳擦拭汗液。 等将手放下时,他下意识往前看去。 萧凤栖正拿着半边月影贝的壳,好奇地在手上摸索壳上的花纹。 因为侧着身体。摇曳的烛火只映了她半边脸。 美人风华,绝世无双。 商扶砚痴痴地看了许久,等手中的月影贝掉落他才回过神来。 欲盖弥彰地又擦了下额头的汗,但眼神还是若有若无地往萧凤栖身上瞟。 这让他兀地想起以前还在黎川时听过对大虞这位公主的赞誉。 说她是大虞最为璀璨的明珠。 他当时还抱着不以为然的态度。 没想到如今只是隔着烛火,他便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16. 山雨欲来风满楼 “母皇,目前有关神仙土一案的罪犯如今都在大理寺,这是兴国寺住持及管事和尚的口供。” 萧凤栖手上的口供及大理寺派人送来的文书一并递给高公公。 由高公公统一递呈陛下。 “朕听说你还查封了一个地方。”夏婳抬眸看向萧凤栖。 “是,儿臣查封之地名曰青云堂,本应将涉案人士一并缉拿,但突遇明火致所有文书证据通通被毁,涉案人也惨死于楼内,面目全非。” “为何不将多派人手对周边严加看管?”夏婳淡淡反问。 “是儿臣思虑不周了。”萧凤栖老实说。 的确是她没考虑周全,没想到那群人竟如此嚣张。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手。 “除了兴国寺的那群和尚,其余罪犯口供可出?”夏婳翻了翻桌上的口供问道。 “一位是哑巴,另一位中毒至今仍昏迷不醒,儿臣已派太医前去救治,若醒儿臣定亲去审问。” 夏婳打开文书,仔细看了起来,但看到文书上出现雄鹰图腾这四字时,她眼睛微眯。 “黎川之人在我大虞的土地上竟敢如此为非作歹,这怕是有中间人前后接应吧。”夏婳把文书往桌上一扔。 “儿臣还在暗中调查,查出定会报于母皇。”萧凤栖道。 “急不得,不仅得拔上边的叶子连同下边的根茎也得一并拔出,永绝后患。”夏婳目光沉沉。 “是,儿臣谨记。”萧凤栖点头应下。 “对神仙土这一毒物栖儿你可有什么想法?” “母皇,这是在青云堂发现的神仙土,此物虽能使人短暂提升精力,但毒性极大且易导致心脉受损。” 高公公小碎步走下接过萧凤栖手中的神仙土递给女皇。 “春闱本质是为朝廷选拔可用的人才,依靠外物而投机取巧的学子已经失去资格了。”萧凤栖神色严肃。 夏婳也赞同点头。 “但——”萧凤栖话锋一转,“此物流入民间,有些学子被人蒙骗或因不了解而好奇尝试也未有可能。” 许是知道她接下来要讲什么,夏婳轻勾唇角。 “所以还需母皇您下道圣旨,把神仙土列入禁药,我也会向礼部建议春闱前统一对参加学子进行检查,若是发现服用神仙土一律取消资格。” “不错。”夏婳脸上的表情松了许多,一旁的高公公也是面露赞誉之色。 “栖儿这事办的不错,功过相抵,朕便解了你的禁足。”夏婳说道。 萧凤栖眨巴一下眼睛,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禁足在身上,这些日子老往外头跑压根没想起来过。 “多谢母皇。”萧凤栖俯身作揖。 “既然解了你的禁足,明日就恢复上朝。”夏婳就这么随意扔下一句。 萧凤栖猛地抬头,在触及她母皇的眼色后又只能不情不愿低头:“是。” 看着萧凤栖垂头丧气离去的背影,夏婳只是摇了摇头就准备提笔。 高公公马上过去帮陛下研墨。 “你觉得栖儿怎么样?”夏婳突然问道。 “皇女自然是极好的,行事作风都有了当年陛下您的影子。” “哼,你就夸她吧,还是历练不够,心太软。”夏婳无奈说道。 高公公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的人手伸的太长,觊觎的东西太多,先让栖儿去敲打敲打,若是断臂自保,朕便饶他一命。” “若是死性不改,那就休怪朕不客气。” 奏折上,一道名字被夏婳用朱砂笔圈了起来。 — 陛下的效率很快,第二日大街小巷便贴满了神仙土为禁药的告示。 若是无意中服用过此药物,如今还可以免费去到宁安药坊治疗。 另一边则贴上了兴国寺住持和其他管事和尚所犯下的种种罪证。 轻一些的牢底坐穿,重一点的就是直接午后问斩了。 兴国寺被查封、青云堂也被查封,加上这些告示。 聪明的人自然也知这神仙土不是好东西,如此一来那些以前因拥有神仙土而沾沾自喜、到处炫耀的人便成了笑柄。 不过春闱将至,那些人如今治疗都来不及,怕是也没有心思这管这那的了。 萧凤栖此刻正坐在摘星楼,从上往下看着一批批匆忙赶至宁安药坊的人。 宁棠坐在她身边,脸色已经没有前几日那么憔悴了。 “宁柯现在情况可好?”萧凤栖问道。 “还成,最起码这几日人是清醒的,也吃得下饭。”宁棠咬了口手上拿着的茶点。 “那就行。”萧凤栖放心点头。 “还得多谢阿栖,不然宁柯怕是现在还躺在床上。”宁棠又笑着补了一句。 萧凤栖摆了摆手。 “听说陛下解了你的足禁。”宁棠好奇地看向她。 萧凤栖点头,脸上露出痛苦神情:“不仅解了足禁,还让我今早就去上朝。” 卯时上朝,她被禁足时平日都是睡到辰时的,差点就在早朝上合了眼。 还好忍住了,不然怕是又要被母皇单独留下。 宁棠听完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阿栖幸好你未曾闭眼,不然怕是现在还在御书房遭陛下批呢。” “现在都还好,我一想到往后冬日,天寒地冻的,还得早起就已经十分疲累了。”萧凤栖斜倚在靠椅上,目光懒散。 两人又打趣了会,一直到休息的差不多,准备走时。 宁棠才有些羞涩的问道:“阿栖,你知道夏行知最近在干什么吗?” 萧凤栖挑眉,仔细想了片刻才回道:“母皇好像派他去接邻国使臣了,应该还需个半月才能回。” “啊,这么久啊。”宁棠语气中带着点失落。 “怎么?我在大虞陪你不开心吗?”萧凤栖俯身捏了捏她的脸。 “自是开心,但这次他都未同我说就匆匆离开。”宁棠嘟囔道。 “等他回来,我亲自把他拎到你面前同你道歉。”萧凤栖认真道。 宁棠这才重新扬起笑容点头。 与宁棠分开后,萧凤栖照例来了大理寺,碰到匆匆往外走的严正洵。 “严大人?如此着急是要去办何事?”萧凤栖笑着问道。 “殿下,您来的刚好,别院那二十五具尸体结果已经出来,还请随我来。” 严正洵制住了继续向外走的脚步,领着萧凤栖往大理寺里头走去。 停尸室内整齐摆放着二十五具男尸,年龄各不相同,从孩童至耄耋。 “均是被放了血,最后失血过多而死。”严正洵神色凝重。 萧凤栖走到离她最近的那一具尸体旁,将白布掀开,果然脖颈处一道长长的痕迹,不仅如此胸口、手臂等地有多处伤痕,手法可怖。 且这几处伤痕也看不出是用何凶器,只能初步判定用的应是极钝的钝器,反复在伤口上进行割磨,才使得伤口呈现如此形态。 严正洵补充道:“包括活下来的那一两位,也都因为失血过量, 已经意识不清。” “可有什么线索?”萧凤栖问道。 “我们派了官吏到那处别院去,初步推测那处别院应当只是一个抛尸点,除此之外就再未找到线索。” “凶手为何需要如此多的鲜血?”萧凤栖喃喃自语。 “一般是用不到如此大量的鲜血,算上幸存者整整二十八位。” 严正洵这几日翻遍了大理寺的旧案,也未出现手法相似的,甚至连凶者意欲何为都未能知晓。 “这几位可有什么共同点?”萧凤栖突然开口。 严正洵微顿:“年龄不同、身份不同、居住位置不同有些甚至不是京城人士且之间毫无联系。” “这倒是怪了。”萧凤栖摩挲下巴。 “大理寺接下来会发布告示让这些死者的亲属过来认尸,若有下一步发现定会派人告知殿下。” 萧凤栖点头:“严大人辛苦了。” 严正洵笑着摆摆手。 “那尹匀正可清醒?” “未曾,仍昏迷不醒。”严正洵叹了口气。 萧凤栖只得从大理寺离开,边走她还边在脑子里捋着眼下的悬点。 死去的相府千金无端出现在破旧别院、失血过多的二十五具尸体、仍昏迷不醒的青云堂“馆董”和戴着雄鹰面具武功高强的男人。 但线索仿佛被刻意砍断让她无法继续往下。 隔日上朝时,女皇当着一众大臣的面宣布萧凤栖为今年春闱的知贡举。 下朝时,比起往日也多了几位大臣围绕在她的身边。 “殿下年纪轻轻便有此大作为实乃天佑我大虞。”户部侍郎季嵩率先赞誉道。 在场的人都纷纷附和,也跟着夸赞起来。 “季大人过誉,我如今所为不及母皇当年十分之一。”萧凤栖随意开口, 季嵩神色一僵,又接着开口夸陛下如何英明神武等等。 在场的谁不是人精,见萧凤栖面色不虞又立刻变换角度,先夸赞女皇再夸公主,顺势再说一句大虞千秋百代。 萧凤栖眉眼这才舒展开。 这时,一名身着紫色圆领罗袍,腰束金玉带,足蹬乌皮六合靴的人从不远处走来。 他步伐不快,走来时扫过人群,却无人敢与之对视。 “左相。”在场的人纷纷行礼。 “殿下。”安肃卿淡淡俯身。 “左相许久未见,近来一切可安好?”萧凤栖脸上带着笑。 左相安肃卿是跟随她父皇身边的老臣,后父皇驾崩母皇为稳大局以女子之身登上帝位,其中也少不了这位老臣的暗中帮助。 “殿下切不可得意忘形,定戒骄戒躁,不可因旁人的美言而心气高昂。”安肃卿沉着脸开口。 一旁的户部侍郎脸上有些挂不住,向两人与身边的同僚作揖后便离开了此地。 其他人见户部侍郎走了,他们也纷纷跟上, 没一会这地就剩左相及萧凤栖两人。 “是,左相之言我定牢牢记于心头,时刻谨记。” 萧凤栖神情严肃,表示她并未因左相的话而产生不满反而深刻铭记。 果然,左相的脸色和缓了不少。 两人在原地谈论一会,左相还问了几个神仙土一案中的细节,萧凤栖也都细细答上。 再三犹豫,她还是选择上前一步。 许是知萧凤栖的意思,左相也倾耳过来。 “我前几日在追寻罪犯时看到一位与安小姐长相极为相似的人。” 17. 天不遂人意 安肃卿的反应比她想的还大。 听到这话后,他瞳孔猛地颤动两下,但是迅速反应过来,表情自然转换为诧异:“世上不乏错在两位相貌相似之人,许是殿下看错了。” “是,我也是这么想,毕竟半月前我是亲眼看着.......”萧凤栖没再说下去。 安肃卿也露出痛心的神情:“舒儿福薄。” “安小姐生前最关心的就是安大人,安大人定要顾好身体,这才能让安小姐放心。”萧凤栖劝慰道。 “臣多谢殿下宽慰。”安肃卿作揖道。 “安大人言重。” 仅仅片刻寒暄,等目送左相的身影走远,萧凤栖脸上的表情才沉了下去。 如果有选择,她最不想怀疑之人里就有安肃卿的名字。 两朝元老,位高权重,门生座下遍及京城官场。 这样的人怎么查?如何查? 可偏偏她看到了刚刚他的表情变化,这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左相是不知情人。 回到梧桐宫萧凤栖有些疲惫地向后靠去。 夏嬷嬷以为她是上朝累到了,走到身后为她轻轻揉捏舒缓。 “殿下昨日可是没睡好?”夏嬷嬷问道。 “或许吧,早上又听那些大臣在朝会上吵闹,头都大了。”萧凤栖一脸烦躁。 闻言夏嬷嬷便没有再说话,只是手法更加轻柔。 萧凤栖靠在椅子上眼睛微闭,不知不觉呼吸就慢慢沉稳下来。 夏嬷嬷见殿下睡着,悄悄停了动作,朝主殿里的其他婢女使了个眼神。 刚准备退下让殿下好好休息。 从外头急匆匆跑来一穿着官服的小吏,见到夏嬷嬷就赶紧迎了上去,气都未喘匀,就张口道:“大理寺急报,速让我见殿下。” 夏嬷嬷还未张口,就听殿内萧凤栖迅速睁眼向外看来:“让人进来。” 那官吏一进便掀起官袍双膝跪地,“殿下,昨夜尹匀正体内毒素突发当场暴毙,另一名哑巴罪犯也惨死狱中,仵作已验过尸乃是利器封喉。” “李栎呢?”萧凤栖起身直接向外走去,那官吏赶紧跟上。 “李栎暂时无事。” 大理寺,严正洵戴着官帽,鬓角已经多了几缕白发,正在大理寺门口等候。 “怎么回事?”萧凤栖一下马车便问道。 “尹匀正昨晚情况已经稳定,但不知深夜为何毒素突然反噬,鲜血呛至喉口使其无法出声。” 严正洵带着萧凤栖去了暂时停尸处,尹匀正的尸体正在此处。 双眼瞪大,瞳孔上翻,衣襟上全是大片呈暗红状血迹,脖颈处布满抓痕,身上无其他明显伤口。 “昨晚有什么其他异常吗?”萧凤栖仔细从他面部位置往下看去。 “未有异常情况,御医也是把脉施针确认无恙后才离开。”严正洵回答。 双手呈不自然形状僵硬曲起,指缝中也全是血迹。 “与脖颈处抓痕相符,应是太过痛苦。” “另一位呢?”萧凤栖看向另一具尸体。 “一刀毙命。” 白布掀开,果然只有脖颈处一道皮开肉绽的刀刃伤口。 “带我去见李栎。”萧凤栖直起身,眉头微皱。 凶手如果是想杀人灭口那怎会单独留个李栎,除非是李栎丝毫不重要,又或者是极其重要。 严正洵亲自带着萧凤栖到牢房门口,李栎正躺于草席之上,面靠墙壁。 一旁的狱卒上前掏出钥匙把牢房的锁给打开。 铁链撞动发出不小的响声,但床上的人却依然一动未动。 将门打开后,萧凤栖走进,只轻轻瞥了一眼便确认道:“这人已经死了。” “今早是谁查的狱?”严正洵沉声问道。 外边一圈狱卒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位模样看着年轻的人从人群中走出,低着头很是心虚:“回寺卿大人,小人早上查狱时见此人侧躺于草席中,周遭也并无血迹,便擅自下了结论,还请寺卿大人责罚小人。” “来个人上前帮我把尸体翻过来。”萧凤栖在牢房中说。 那狱卒赶紧上前,把侧躺着的李栎翻过,让其正身躺于草席上。 “你早上看人时,他就保持刚刚那样子?”萧凤栖挑眉问。 “是,我瞧着并无异样,便离开了。”那狱卒低着头小声说。 “脖颈上有血洞,一针穿喉。”萧凤栖未再去看那做事马虎的狱卒,而是抬眸同严正洵道。 三名人证一夜之间全在大理寺无故暴毙,已经算得上是大理寺的重大失误。 若是处理不好,怕是极易遭到弹劾。 “狱卒办事不利,你大理寺卿难逃其咎,如今三名人证全都身亡,但这案子本宫还得继续往下查。” 萧凤栖踱步至严正洵面前,他只得俯身倾听。 “所以三日内不管你大理寺用什么办法,三日后再到时本宫希望能得到有效线索。” 萧凤栖几乎不拿身份压人,这一次也是真的生气了。 “朝廷养你们不是吃白饭的,连三名罪犯都看不严实那这大理寺又有何用?” 说完萧凤栖便直接挥袖离去,只留原地面色铁青的严正洵和外围一众唯唯诺诺的狱卒。 到了门口,灵茶迎上来,萧凤栖面色沉沉看了眼身后刻着大理寺的牌匾,低声说:“让梁午派人盯着大理寺。”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被追出来相送的严正洵听到。 说完,她才跨过门槛离开大理寺。 马车上,萧凤栖心情郁闷到连灵茶端过来的茶都懒得喝。 “殿下消消气,别气极伤了身体,严大人那已经知轻重了。” 萧凤栖整个人放松向后躺去,悠悠长叹一声:“怎么发生的事皆不如我意,真让人好生郁闷。” 灵茶帮萧凤栖将外裳脱下,并低头叠好。 “走吧,去城外猎场,我已许久未去想念的很。”萧凤栖懒散开口。 灵茶点头,往前走几步掀起帘子让外头的车夫更改路线。 要到郊外猎场那与去皇宫的路可是大不相同,去郊外猎场就得经过最为繁闹的一条街道。 那街道两侧多为旅馆和饭馆,招呼的尽是到京城游玩或是做生意的外地人。 因此除了繁华喧闹外,平日里官衙里的捕手去的最多的也是这条街道。 因为行人和驮着货物的骡子多,萧凤栖坐在马车上只觉得过了许久,掀开帘子一开就往前了一尺。 “殿下,前边许是出了命案,官府的人在前头。”帘子外马夫的声音传来。 “命案?”萧凤栖侧头与旁边的灵茶对视一眼,灵茶点头从马车上跳下。 萧凤栖掀起帘子看着灵茶从人群中混了进去。 “哎,你听说没那人死的可惨哦。” 马车旁,过路人的声音清清楚楚进入到她的耳中。 “对啊,多大仇啊,把人砍成这样,真是可怕死 了。” “这旅舍以后谁还敢住啊!” “我都想离这条街远远的了.......” 过路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萧凤栖将帘子放下,听着似乎只是仇杀。 没一会,灵茶便掀开帘子回来。 “殿下,我问过了,是名女子,昨夜死的,今早被小二发现。” 萧凤栖点头。 “而且我听一旁有老人家说这已经是这段日子来死的第三位女子了。” “凶手可抓到了?” 灵茶点头:“凶手都未在现场留下痕迹,官府的官吏也只能量力而行。” “走吧,去猎场。”萧凤栖闭眼重新靠了回去。 等到了猎场,都将近过去一个时辰了。 萧凤栖去换了身猎服,便让马夫把她的宝马牵过来。 那可是蒙图鲁国进贡的汗血宝马,通体雪白,极通人性,一生只认一主。 她当年可是费了好大力才勉强让母皇把这汗血宝马赐予她。 “白白,我们去跑两圈。” 萧凤栖伸手将它的毛顺了又顺,又拍了拍它的脖颈,眼睛一刻也未曾离开。 踏上脚蹬,萧凤栖利落翻身上马,灵茶将猎兽的箭弓递给她,萧凤栖便驾着宝马往树林方向飞奔。 萧凤栖牵着缰绳,仔细听着林中的声响。 “咻咻——” 一道白色的身影迅速穿过草丛发出细微的声音。 萧凤栖放开手中的缰绳,取出箭弓,搭上箭矢,往刚刚传来动静的草丛方向眯眼瞄准。 “铮——” 离弦的箭迅速穿过草丛,直接刺入那只在吃草兔子的后腿。 萧凤栖下马准备去将猎物捡起,就听旁侧的草丛里传出动静。 她下意识取出弓箭,但再仔细听时却发现那声音不太对劲。 萧凤栖蹙眉往声音来源走近,掀开草丛却发现里边躺着一名身着布衣的男子。 布衣上带着血迹,却不像新伤,边缘已经发干,只是看着可怕却并无性命之忧。 萧凤栖没有贸然去动那名男子,而是吹响随身带的哨子。 这一片有皇家侍卫巡逻值守,怎会让一平民男子偷溜进来,还不明不白倒在树林中。 距离哨声响没一会,灵茶和其他几名手下便骑马狂奔而来。 萧凤栖这时已经手提着野兔坐于马上在等待他们前来。 “殿下。”灵茶和其他手下下马道。 “那有个人,似乎还受了伤。”萧凤栖指了指草丛那边。 负责猎场的几名手下面面相觑,往草丛走近几步发现真晕倒一人时,那几名手下脸色直接苍白,毫不犹豫下跪请殿下责罚。 萧凤栖的兴致早已所剩无几,丢下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就直接调转马头往原路返回。 灵茶赶紧上马跟在身后。 留下原地那几名手下看着晕倒的男子,直咬牙根。 萧凤栖带着火气匆匆离开猎场,上了马车到皇宫后任面色不虞。 回到梧桐宫本想直接前往主殿,但商扶砚却早已在主殿外等候自己,见她来,还主动往前几步。 今日商扶砚又换了身新衣裳,青色系,腰处随意用木制系带松松垮垮缠绕一圈,看着勾人得很。 看着他,萧凤栖的心情勉强有一丝回暖。 商扶砚又接着开口,就直接将她心里火熄的干干净净。 “殿下,我已在这等候您许久。” 18. 我乃一片真心 “何事?”萧凤栖面无表情,径直向殿内走去。 灵茶跟在后边悄悄抬眼看了下商扶砚,内心却希望他能说些好听话,别再触殿下霉头。 却未想商扶砚开口就是:“明日我想与我的同乡相见。” “我会让人去安排的,明日相见时灵溪让跟着你。”萧凤栖头都未回冷淡说道。 看着萧凤栖的背影,商扶砚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唇,僵在原地。 灵茶轻叹气,想着这商公子的运气着实有些不好,偏偏挑这个时机说。 殿内,夏嬷嬷正服侍萧凤栖褪去外裳,“殿下心情不悦,不妨让柳公子来为殿下弹奏一曲?” 萧凤栖现在也无多少睡意,闻言便点了点头。 夏嬷嬷就赶紧起身唤下人去让柳公子来主殿。 没一会,柳清缘抱着他的古琴匆匆到了主殿,等他进了主殿,外头候着的侍从便将主殿大门关上。 “哎,你们听说没今日殿下心情不悦只让柳公子一人进了主殿。” “就是就是,连商公子都被拒之门外了。” “我就说殿下还是最为疼惜柳公子的。” 外头下人叽叽喳喳的闲话扰得刚回侧殿的商扶砚心烦。 尤其是在听到从主殿传来的古琴曲后就更是烦躁不安。 只恨不得让那声音在他耳边消失。 另一边,萧凤栖听着那琴音,内心的烦乱并无一丝改变。 她正躺于床榻之上,目光盯着上头繁杂的纹样,平日里如仙乐一般的乐曲在此刻也觉得平平无奇。 “停罢。”萧凤栖淡淡说道。 “铮——” 外头刺耳的声音传来,萧凤栖不悦地皱眉,这还是柳清缘第一次犯这错误。 “殿下,是我弹的曲您不喜吗?我前些日子创了新曲,不知殿下可有......” 隔着屏风和帘帐,柳清缘只能隐约瞧见殿下的轮廓,他猜不透殿下的心思,内心不免紧张起来。 这还是他入宫这么久以来,殿下第一次在他乐曲未弹奏完时出声让他退下。 “出去吧。”一道声音从帘帐后传来,带着不耐。 柳清缘这才白着脸抱着古琴向外走去,宛如魂魄被抽走一般,走得极慢。 夏嬷嬷和灵茶都在殿外候着,听到琴声断了时她们就已经察觉不对劲,但不敢贸然进殿打扰,就一直在殿外听着动静。 殿门被打开,柳清缘从里走出,双目无神。 夏嬷嬷朝灵茶使了个眼神,自己则快速走进殿内。 “柳公子,可需我派人送您回听雨阁?”灵茶客气问道。 柳清缘摇头:“多谢灵茶姑娘,我自行回去即可。” 目送柳清缘离开,灵茶这才转身去到殿内。 夏嬷嬷正守在床榻旁,萧凤栖将被褥拉高过头顶,看不清脸。 “殿下——” “别让人来打搅我了。”萧凤栖的声音从被褥里传来,发蒙,听不真切。 见自家殿下这样,床榻旁的两位也只得互相无奈对视,最后退出殿内。 隔日,灵茶端着早膳进去时,她家殿下已经重新穿好衣裳,从床榻上起身。 看样子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走吧,去大理寺。” 萧凤栖边说边从托盘里选了几样让下人装进食盒在马车上食用。 夏嬷嬷微启唇想劝,但最后又无奈咽下。 只得帮殿下整理好衣裳,并对灵茶再三叮嘱定要护殿下周全。 才一脸忧心的目送殿下离开。 大理寺,严正洵听手下禀报殿下的马车已经快到大理寺,眉头间的褶皱都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砰”地一声将茶盏放下,满脸怒气:“她不得好好待在皇宫,隔三岔五往大理寺跑什么?” 底下的官差挠了挠脸,赔笑着。 无奈,严正洵只得起身向外走,边走边问道:“这次来又是所为何事?不是说了有三天宽限时间让我们查吗?!” “殿下大抵是为昨日送来的那位男子而来。”身后的官差回答道。 “男子?什么男子?”严正洵停下脚步问道。 “殿下从郊外猎场发现的一名男子,昨日酉时送至。”官差老实说。 严正洵猛拍自己脑袋,双手叉腰,恨铁不成钢:“她真当我们大理寺是吃白饭的?近些日子都要忙不过来还要给我们找事!” “严大人似乎颇有怨言。”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原本正弓着身听训的官差下意识抬头,见到来人双眼瞪直,连忙低头。 正在慷慨激昂的严正洵身体微僵,脸上愤恨的表情迅速替换,转过身赔笑向来人作揖:“臣愿为大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凤栖正双手抱前,颇有兴致问道:“那本宫刚刚进来是听错了?” “殿下听错了,今早衙门又送来一桩命案,还是新妇惨死案,这新案加旧案堆积如山,故而臣才擅自妄言。”严正洵的背脊弓的更低了。 “我昨日送来的人呢?”萧凤栖冷哼一声,懒得与他计较,偏头看向那官吏。 官吏浑身打一激灵:“回殿下,那人如今正在牢房。” “带我过去看看。” 那官吏立马在前带路,严正洵本想一同前往。 “严大人日理万机,还是不必前去了。” 这一句话直接堵了所有的路,严正洵在原地待了半响,最后也只能无奈挥袖离去。 牢房里,那人已经换去了沾满血迹的布衣,也洗净了脸。 听到声响,他下意识偏头,与萧凤栖对上视线。 也是个好姿色。 洗净了脸,倒是把一张好样貌给露了出来,甚至还有几分与商扶砚相似。 “叫什么名字?”萧凤栖问。 “宣白。”那人应是许久未说话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为何在郊外猎场?” 宣白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意识。 “那为何全身是伤?” 宣白又摇头,看向萧凤栖一脸无辜。 “之前的记忆都没了?”萧凤栖眼睛微眯,这未免也太凑巧了。 “殿下,此人不可信。” 灵茶凑近对萧凤栖低声道,脸上全是警惕。 萧凤栖垂眸,手指轻点掌心,片刻之后才开口道。 “竟然你失去记忆,那就先待在牢房里慢慢想,想起来了再来找我。” 说完便毫不留情转过身离开了牢房,外头官差上前锁门。 似乎没想到萧凤栖竟会走的如此干净利落,宣白怔在原地 ,面上满是错愕。 确认萧凤栖的确已经走远,不是做戏,他直接怒极一掌拍向墙面,墙灰纷纷掉落。 该死!怎么与情报上说的不同。 “殿下,您也觉得那宣白怪怪的?”马车上,灵茶有些好奇地看向萧凤栖。 “何止是怪,这不已经明摆着将探子刻在脸上了。”萧凤栖嗤笑道。 首先,单是莫名受伤出现在郊区就已经足够引起怀疑,醒来后张口就说自己失忆,这是把她当只看脸的草包了吗? 其次,这人面上人畜无害,但就凭第一眼,那人看向自己丝毫不躲闪的眼神,萧凤栖心里已然有了结果。 最后,萧凤栖粗略地瞥了眼他的双手,虽都已经被包扎,但虎口处厚厚的茧就可看出这人是有些功底傍身,绝非凡夫俗子。 “那殿下您下一步该怎么办?”灵茶在一旁问道。 “让那人就一直在牢里待着,我倒是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萧凤栖有些困倦地往后一靠。 刚准备闭上眼歇息片刻,就听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怎么?”萧凤栖皱眉侧身拉开帘子。 是对面街边一户人家正在办丧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跪于正中,看着十分可怜。 “阿秋啊,你就这么抛下我们走了.......” 悲怆的哭声传来,萧凤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放下帘子。 回到宫中,灵溪正在殿外等候,看着应该是有事禀报。 “他与同乡见面了?”萧凤栖毫不意外,脱去外裳在圈椅上坐下。 “是,但聊的都是一些平常话题。”灵溪点头。 萧凤栖点头,挥手让灵溪退下:“让他来主殿。” 许是传召太过仓促,商扶砚衣着有些凌乱。 萧凤栖手上正拿着一本书籍,看得津津有味,见商扶砚来也只是让他先坐下。 这过程有些难熬,商扶砚手指攥着衣角,心里不免有了几分气。 “不知殿下唤我来所为何事?”商扶砚面色平静道。 “有人想拜你为师,像你讨教一二。”萧凤栖笑吟吟放下手中书籍,撑着下巴看向商扶砚。 “何意?”商扶砚不解抬头。 “昨日我在郊区捡了位浑身是血的人,本因绝佳良机,奈何昨日我心情不好,遂将人送去了大理寺。” 萧凤栖每多说一字,商扶砚的手就微微蜷起一寸。 “今日听闻他醒了,我前往大理寺特地去见了此人,浑身上下尽是破绽,甚至藏得都没你好。” 萧凤栖脸上带着笑,落到商扶砚眼中只觉得心里堵得很。 “听殿下的语气,似乎有些遗憾?”商扶砚冷声道。 “确实,但容貌与你之略有逊色,不足以让我有带入宫中的冲动。”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商扶砚脸上微微有些发热。 “我知殿下寻我来的目的,也懂殿下话语里的告诫。” 商扶砚突然开口。 “不管殿下信与不信,我对殿下乃一片真心。” 萧凤栖唇角带着笑,认真与商扶砚对视,启唇。 “不巧,约莫半年前我曾遇到一个人他也说了同样的话,后来他被我发现是领国暗探,最后死于我的剑刃之下。” 19. 燃灯宴 “殿下不信我。” 萧凤栖脸上笑容未变:“我若是不信,你现在也不会坐在我的面前。” 商扶砚哑然,扶额摇头:“殿下真是,惯会笼络人心。” “实话实说罢,只看听者是谁。”萧凤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依你看这人该如何处置。” “殿下的做法便是我之所想。”商扶砚说道。 萧凤栖只笑不语,抬手,把桌中另一只茶盏推到商扶砚面前, “后日便是春闱开科,春闱前一夜城中会举办燃灯宴,可有兴趣?” “燃灯宴?像元宵夜那般吗?” “考生放飞长明灯祈愿,今夜无宵禁,向来热闹。”萧凤栖道,“黎川无燃灯宴?” “黎川虽并无燃灯宴,但我们有个‘祈笔节’。”商扶砚摩挲着茶盏,眼底露出怀念。 “这我倒是略有耳闻。”萧凤栖抿了口茶水,“两国之间虽习俗不同,但所表达的愿景却是相同。” “燃灯宴需备至一袭新衣裳,我已让灵茶将新衣放到偏殿,明晚选一套即可。” 商扶砚微愣,等反应过来心里的欢喜却是如何也盖不住的。 所以当他整理好新衣裳从容走出殿中,却发现萧凤栖身旁却已经站了三人时,这两日的欢喜尽数粉碎。 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他沉默地往萧凤栖面前走去。 “果然,还是月白色衬你。”萧凤栖上下打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商扶砚扯了半天才扯出一个笑容:“......谢殿下。” 因为人太多,用了三辆马车,去年是萧凤栖与宋桢同坐首辆马车,今年却是个未知数。 宋桢紧张地攥着手指,用力到已经发白。 萧凤栖却毫不犹豫点了商扶砚,徒留他一人失落在原地。 另外几人纷纷用看戏一般的神情看着宋桢,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公主乘坐的马车自然规格也高些,连踏上的地毯都是用动物兽皮所制成,桌案上还放着茶水和点心。 商扶砚与萧凤栖共坐在软榻上,马车内一片寂静。 “殿下,我原以为只有你我二人......”商扶砚咬牙开口。 “若只带你一人,反倒显得我偏心。” 萧凤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笑吟吟开口。 商扶砚垂眸,眼底藏着一抹苦涩。 今晚盛宴,主街道外已经安排守卫负责治安巡逻,马车只得停在外头,萧凤栖他们从马车上下来,往街道里走去。 两侧街道旁已经挂上了花灯,沿街还有小贩在叫卖,走到空旷处还能看到戏班子在耍杂技。 偶能看见几名书生装扮模样的人从街边匆匆走过,手里还拿着诗经。 商扶砚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这便是要参加燃灯宴的春闱学子,估摸着是怕晚了赶不上。”萧凤栖解释道。 商扶砚点头,等那几位学子身影消失,他才继续将视线放到萧凤栖身上。 他们一行人,萧凤栖走在最前,灵茶跟随她身边,商扶砚在身后,其余几人也都零零散散。 “殿下,那盏花灯倒是与众不同。”灵茶盯着不远处高高悬挂的花灯,悄声提醒。 确实,那盏花灯做的是凤凰形状,边缘处还绣上了精致的图案,高悬于空中,展翅飞翔。 萧凤栖一眼望去,也是对这盏花灯颇感兴趣,带着灵茶往前走了几步。 那小摊前已经围满了人,看着生意十分火热。 灵茶左右扫了眼,上前打探消息,折回复述道:“需闯三关,猜谜,投壶,蒙眼飞镖,若失败则需选购一件花灯才可离去。” 摊主的要求不低,最开始有几位感兴趣的人上去尝试,不是卡在第一关就是卡在第二关,几乎撑不到第三关。 到后边尝试的人就少了,旁侧多是看热闹的。 “殿下,我们——”灵茶话还未说完。 身后的于遥却直接上前站到了投壶那处。 商扶砚冷哼一声,不甘示弱走到了猜谜的地方。 “两位郎君,你们.......”那老板犹豫着上前问道。 萧凤栖看了眼那凤凰花灯,径直走向蒙眼射镖,“摊主可以开始了吗?” “我们是一同闯关。”于遥仰头对那摊主说道,手里已经把玩一根竹签。 “啊啊.....行行行。”摊主预感不太妙,但也只能笑着应下。 当商扶砚几乎连续答出灯谜谜底时,那摊主的脸色尚且还好。 于遥一手叉腰一手拿着竹签随意往壶里投掷,却还尽数全进时,摊主的脸色已经有些绿了。 到了最后一关,围观的人逐渐变多,灵茶拿着干净绸布仔细将萧凤栖眼睛蒙上。 那摊主咬牙手上使了点劲,圆盘迅速旋转,那上边的三个苹果几乎快成一道残影。 “这怎么会射中?” “几乎没可能的。” 底下的看客瞧着那情形窃窃私语道,脸上的表情似乎笃定了这是一件不能完成的事。 萧凤栖捏着手里的飞镖,侧耳去听圆盘转动的频率,苹果转动到圆盘下方时,往往会伴随着低沉的细微声音。 她果决将飞镖扔出,稳稳扎进果肉,连汁水都未溅出。 底下的百姓一个个都闭上了嘴,看呆了一般。 谁曾想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萧凤栖又迅速飞出第二镖,依然稳稳刺中。 还差最后一镖,摊主咬牙蓄力使劲转动圆盘,速度比刚刚快了不止一点。 底下的百姓纷纷传来嘘声。 萧凤栖没有被影响,她闭眼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耳处,听着圆盘上细微的动静。 只要圆盘转的慢了,摊主就会重新提升速度。 她紧紧捏着飞镖,往前猛地一扔。 “砰!” 飞镖直接穿过苹果,甚至扎破圆盘。 摊主无意识抿了抿唇边被溅到的苹果汁,看着被刺破的圆盘,咽了咽口水。 “如何?能把凤凰花灯给我们了吗?”于遥笑眯眯走到摊主身前。 摊主人都要被吓破胆了,哪有不给的道理,急忙把那悬挂的凤凰花灯叉下来,小心递给萧凤栖。 “侠女好身手,好身手。”摊主赔笑道。 萧凤栖接过花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带着于遥和商扶砚向外走。 人群中自觉分出一条道路。 街道上。 萧凤栖提着凤凰花灯,一行人走在街上十分惹眼十分显眼。 众人纷纷偏过头,先是将目光放在那花灯上,感叹一番,再将注意转移到萧凤栖的脸上,惊艳一番。 连带着身后那几人都如此理所应当起来。 “看,长明灯!”街上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萧凤栖抬眼往天上看去,无数长明灯一同飞往天空。 灯下承载着是所有春闱学子对未来的美好愿景。 长明灯放飞后,便是绚烂的烟花。 几乎每个人都会在烟花升起的那一瞬闭眼许愿,他们坚信烟花会将他们的愿景传递给神灵。 周遭瞬间安静,在所有人闭眼时。 商扶砚却偏头直愣愣看向萧凤栖,巧的是他偏头时刚好撞进了萧凤栖的视线中。 他初到不懂燃灯宴的规矩,萧凤栖又岂会不懂,商扶砚紧紧盯着他不肯移开视线。 萧凤栖有些无奈地笑了,用嘴形比了一句话,示意让他看烟花。 商扶砚看懂了,可即使这样两人却依然互相对视。 商扶砚深深凝视着萧凤栖的眼底,绚烂的烟花倒映其中,令他不禁失神。 烟花结束就意味着燃灯宴的结束,不过今晚没有宵禁,自然也就放肆些。 萧凤栖玩了一晚已经隐隐有些疲惫,刚准备转身唤灵茶时,突然在对面摊子上看到了熟悉的人。 是宁棠和周楚逸。 宁棠耳边戴了朵小花,正在摊子前兴致勃勃挑选发簪,而她身边的周楚逸脸上却是满脸不耐,脸上一丝笑容也无。 “宁棠。”萧凤栖走了过去。 周楚逸在见到她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化,视线几乎黏在她身上。 “阿栖,好巧。”宁棠神色兴奋,显然是很开心。 “挑选发簪?”萧凤栖不经意瞥了眼她身旁的男人道。 “明非说要送我发簪,我刚刚正在挑选呢。” 周楚逸脸上堆起笑容,刚准备回答时,萧凤栖扫了眼摊位上的发簪,微微蹙眉,将宁棠拉过。 “我刚好要回去,捎你一程。” “哎,那明非你......”宁棠茫然地看向周楚逸。 萧凤栖直接不容分说扯着宁棠往马车方向走,全程不给周楚逸一丝说话机会。 商扶砚扫了一眼那人,没说什么,也往马车方向走去。 原地的周楚逸脸上维持的笑容垮下,神情逐渐变得扭曲,看向萧凤栖离去的位置双眸里满是怨恨和不甘...... “怎么了阿栖,你这也太着急了。”宁棠坐在马车上问道,鬓角还戴着那朵廉价的花。 萧凤栖将它摘下从窗外扔出:“这花蕊里藏着幼虫,当心蜇伤。” 宁棠没有怀疑,还惊恐地摸了摸自己耳朵。 将宁棠送回家后,萧凤栖便带着其余人回了皇宫。 第二日清晨,身为主考官的萧凤栖起了个早,将官服穿上,便往贡院走去。 等她到贡院了灵茶才赶来,在她耳边低声道。 “大理寺传来消息,户部侍郎次子和左相身边老仆共同出面,宣白已经被带走了。” 20. 春闱 “随他们去吧。”萧凤栖理了理袖口,眼里没有太多惊讶。 这时,从不远处走来一位穿着绯红官袍的人,见到萧凤栖微微俯身作揖:“参见殿下。” “言大人。”萧凤栖脸上带着笑。 礼部侍郎——言彻,与萧凤栖共同负责春闱。 “还有一个时辰,考生就要到了。”言彻偏头看向紧闭的贡院大门。 “此次春闱诸多事宜虽我已仔细研读注意手册,但仍有疏漏之处,还请言大人指点一二。” 萧凤栖这话已经把自己放在较低的位置上,言彻赶紧摆手:“殿下言重,指点不敢当。” 两人又闲聊几句,多是围绕春闱和朝廷。 贡院外的钟声突然响起,撞了三下,余音将整座贡院环绕。 钟声响后,考生都会先从龙门桥经过,最后才到贡院大门前。 宽敞的大桥上正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每位学子都卯足了劲往前跑,争取第一位到达贡院门口。 等考生都差不多到了,萧凤栖这才从贡院内走出,立于台阶之上,仰视着下方的学子。 “各位都乃我大虞国之栋梁,也祝愿各位学子蟾宫折桂、一举夺魁。” 萧凤栖看向底下站着的学子,话锋一转:“好话已经说了,丑话我也说在前头,凡是发现作弊、抄袭、携带禁品,取消春闱资格,当场离开贡院。” 随着话音落下,春闱正式宣告开始。 萧凤栖端坐于高台之上,平静地看着下方依次学子脱衣采血检查是否准入贡院。 却见下方有位学子长相有些眼熟,多瞥了几眼,这才想起这人是她当初混进青云堂时碰到的那位学子。 尚殇通过检验正在整理行囊,将行囊整理好后他刚准备往身上背,眼睛一瞥,与高堂之上的萧凤栖对上视线。 萧凤栖微微点头,尚殇揉了揉眼睛看着萧凤栖有些不敢置信,他咽了咽口水问向身边的守卫:“那上边坐着的人是谁啊?” 守卫颇为嫌弃地上下打量:“外地的?连皇太女你都不识。” 尚殇差点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满脸震惊地转身又看了萧凤栖一眼,见皇太女还在看着自己,这才满脸通红作揖然后迅速往贡院内走去。 “滚开,你个贱民。” 一位穿着华服的少爷从人群后上前,随后将一位穿着朴素的学子推开,堂而皇之插队。 人群之中瞬间引来不满,传来嘈杂喧闹声。 萧凤栖原先还在看着别处,听到声音刚想将视线偏移,一道绯红身影不偏不倚挡在她的面前。 “殿下,检查学子监工一责由臣来吧。”言彻脸上带笑,语气真诚。 “春闱科举兹事体大,贡院内繁杂之事众多,还是需由言大人出面,这才得以服众。” 言彻咬了咬后槽牙,“殿下之赞誉,臣不敢当。” 萧凤栖拍了拍他的肩,顺势起身,向喧闹声源头走去。 言彻见情况不妙,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也跟在萧凤栖身后走下高台。 场面十分混乱,地上全是散落的饼、馒头还有其他一些衣物等。 而被他插队的那位寒门学子正蹲在地上将它们捡起。 那少爷还正指使着手下殴打其他几位抱不平的学子,姿态很是嚣张:“贱民也敢来指使你爷爷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你爹是谁?” “我爹可是顺天——”那少爷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转身向后看去,在看清萧凤栖脸后,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我也想知道你爹是谁。”萧凤栖双手抱前,笑吟吟看向那纨绔子弟。 灵茶则上前将那位正蹲在地上卑微捡行囊的寒门子弟扶起。 “你去将那些东西捡起。”萧凤栖平静道。 那纨绔子弟神情犹豫了几分,瞥了眼身旁的言彻,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蹲身将那些已经脏了的吃食捡起。 被扶起的那学子愣愣低头看向那狼狈蹲身的纨绔子弟,一时间似乎没反应过来。 “听你声音中气十足,想必体格健魄,一时半刻不用进食也无妨。” 那纨绔公子还未反应过来,灵茶就将他身后侍卫手上的食盒直接拿了过来。 “殿下殿下。”瞧萧凤栖的行为,言彻快步上前,声音压低,眼角暗暗示意萧凤栖手下留情,“殿下三思,他父亲可是顺天府尹。” 萧凤栖恍若未闻,嘴角带着笑:“你的食盒在我这,若是想来取就让你爹到皇宫,现在,回到自己的位置,若在挑衅寻事,立刻逐出贡院。” 说道最后一句时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年轻储君的威严缓缓浮现出来,那纨绔公子自然不敢言,只能灰溜溜带着下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萧凤栖朝灵茶使了个眼色,随后就带着言彻离开了这处。 “你的吃食都已经沾了土尘,从这里头选几样新的吧。” 灵茶将食盒打开,却见那学子仍直勾勾盯着萧凤栖离去的方向。 “为何学子与学子争斗,一旁的守卫却无任何反应?”萧凤栖停下脚步,严肃看向言彻。 “这....这下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言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萧凤栖懒得同他争辩,言彻只得灰溜溜去到贡院内。 “我就知道她来了准没好事!” 贡院内,言彻双手叉腰,来回踱步,同身旁的小官埋怨。 “那可是顺天府尹颇为疼爱的独子,这让我如何交代?” 那小官在一旁附和着,言彻更是愈发上头,朝面前狠狠啐了一口。 等所有学子皆检查通过进入贡院内,萧凤栖才从高台离开。 贡院内分为两部分,为上考院和下考院。 上考院为士族子弟所准备,考间宽敞舒适,会有专人进行清扫,以及对考间物品的更换,学子也可才专人的陪同下去到洗漱沐浴如厕等。 下考条件就艰苦些,不仅窄□□仄,考生除了如厕便无出去的权利。 两个考院中间只隔一堵薄薄的木墙,却是不同的两个世界。 随着开考,萧凤栖双手放于背后在下考院里来回走动。 太阳逐渐倾斜,天色慢慢黯淡,官吏也抬来了一大箱蜡烛分发给考生。 萧凤栖看着箱子里细长的蜡烛微微蹙眉,却未说什么,只是看着这些考生奋笔疾书。 凭 着记忆她径直到了刚刚被欺负的学子考间前,似乎感受到她的到来,那学子的手微顿又迅速接上,未曾放缓速度。 萧凤栖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所写的文章,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暗暗记下了他的名字。 泉水县人士,水游长。 想起宁棠托付,她也到周楚逸的考间前看了看,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 将他吸引到的并不是他的文章,而是周楚逸有些怪异的神态,见到她来,他似乎下意识就变得紧张,连拿笔的手都微微颤抖。 萧凤栖并不想给人压力,待了没多久就直接离开。 晚膳时她才到位置上歇息,额头间已经浮起一层汗珠,灵茶用帕子将她额头的汗珠擦拭,随后便蹲下身替她捶打双腿。 “殿下,还有整整两日,您这样迟早把身体累坏。”灵茶脸上浮现出担忧。 “下半夜就得到上考院那处了是吗?”萧凤栖揉了揉太阳穴。 “是的,言大人会到下考院进行巡视。”灵茶回答。 比起与下考院的奋笔疾书,上考院考生的态度就颇为懒散。 有转笔的、有出神的、还有卷子上不过写了寥寥几字的人。 萧凤栖脸色也慢慢下沉。 经过那顺天府尹独子的考间时,他正在玩蜡烛,见她来才装模做样提笔写了几字,萧凤栖都懒得看他,直接往宁柯的考间走去。 宁柯的态度倒是端坐,字迹工整,文章也井井有条,能看出是用了功的。 萧凤栖满意地点头,随意往旁一瞥,却见里头的学子有些怪异。 虽然这考生正笔耕不辍,只是那头都快埋进卷子中了,一旁放置的水和晚膳一概未动。 萧凤栖走近了些,只觉得他周身沉沉,往他的文章看去却并未发现问题。 萧凤栖暗暗将人记下。 晚上的时间过得有些漫长,待到第二支蜡烛燃起,上考院也响起了一些考生的鼾声。 “殿下,言大人唤您去歇息。”灵茶上前说道。 萧凤栖点头,最后巡视一圈,想起刚刚觉得怪异的考生,再次走到他的考间前,这考生已经在低头吃起东西。 似乎饿极了,他吃的又快又急,并未看出什么异常。 这时,言彻刚好从下考院过来,见萧凤栖还未离开,便上前劝道:“殿下,忙活一天了,早些去歇息吧。” “多派人巡视,这可是春闱大事,容不得一点差错。”萧凤栖提醒道。 “殿下放心,各处守卫较往届已增设一倍。只是贡院范围广阔,夜间巡逻难免有顾全不到之处,臣已经再三叮嘱值守兵士多加留意。” 萧凤栖没说话,只是回头看向灯火通明的考院,心中却隐隐不安。 第二日清晨,等她们再回到贡院时,守卫的神色慌张,正当她们准备往考院去时,言彻匆匆赶来。 “怎么了?”萧凤栖皱眉问道,快速走进贡院内。 “殿下……” 言彻将她带进上考院,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赫然停与其中。 萧凤栖停下脚步,言彻将白布掀开,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死的人正是昨夜那行为怪异的考生。 21. 死而复生 “先将人抬走。” 萧凤栖神色凝重,扫了眼其他将头伸出蠢蠢欲动的考生,冷声警告,“再看者,立刻取消春闱资格,逐出考院!” 此话一出,其他探头的考生直接缩回考间,再不敢有所动作。 萧凤栖看向面前的言彻,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他脸色不对。 “言大人。”萧凤栖喊道。 言彻猛地抬头,神色慌张,应声时声音因底气不足下意识放大。 “已经唤了其他官吏来巡视考场,你同我去看那死去的考生。”萧凤栖看着他。 言彻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两下最后也未说出,“是,殿下。” 守卫将尸体抬到了考院旁的屋子里,过了一会,仵作匆匆赶来。 将白布掀开,那位考生的脸已经发紫肿胀。 言彻只看了一眼便偏过头不肯再看。 仵作带上牛皮手套在考生的脸部,脖颈处仔细摸索,未得出结果后再将考生的衣服解开。 “殿下.....”灵茶小声道。 “无事,死者为大。”萧凤栖紧盯着仵作的动作,一刻也未偏头。 衣裳褪去,手臂两侧,胸口处尽是抓痕和咬痕,但大部分已经长成疤痕,只有几处是新添的,泛着青紫。 胸腹处异常鼓胀,与纤细的上体极其不符。 “死者身上并无外伤,还需刨尸验伤。”仵作将人全身检查完一遍后对萧凤栖说。 “殿下......这恐不妥吧。”言彻出言反驳,“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要刨尸也需等死者的亲友同意才可进行。” “你可知这位考生姓氏籍贯?春闱乃大虞第一要事,如今出了命案陛下震怒你我都难逃罪责。”萧凤栖冷静道。 言彻脸色白了些,嘴唇挪动。 “早些探明死因,抓出凶手,或有还有一线生机。”萧凤栖看向言彻,话锋一转,“还是言大人知道些什么?” 言彻情绪已然崩溃,无力跌倒,面上满是心如死灰:“他叫言书骏,是我举荐他参加春闱。” “只是举荐?”萧凤栖眼神冷了下来。 “我们言家子嗣单薄,也就出了这一个好苗子,殿下是我鬼迷心窍,但我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到如今这副局面。” 言彻猛地砸了一下地面,脸上尽是懊悔和痛苦。 “你给了他禁药。”萧凤栖直接道。 言彻微愣,无力地点了点头,但是又想起什么急忙保证:“殿下,我就给了一包,顶天也就二两,这人怎么就——” “灵茶,唤苍太医来。” 仵作站在一旁则还在不断翻看言书骏的尸体,却始终未发现有任何细小的伤口。 片刻,苍太医提着药箱赶到,见白布裹着的人微微一顿,才将药箱放下上前。 见有人来,原本在地上的言彻撑着地面起身,理了理官服和官帽。 “你瞧这人是中了什么毒。”萧凤栖走近几步。 苍易捏着下巴将脸抬起,去观察他的舌头还有手指的颜色形状,看到他身上的抓痕时神色稍稍严肃,便转身向萧凤栖禀报。 “回殿下,这人的确中毒,但不是一种毒。” “哪几种毒?”萧凤栖神情严肃。 “嗜睡散与神仙土的结合,本来这两者皆不致死,但融合一体时便会成为新的毒药,令中毒者疼痛难忍,症状便如这死者的样子。” “那就是这考院中有人给他下毒!” “定是有人想从中作梗,此人用心险恶还请殿下还我们言家一个公道!”言彻仿佛抓住了那唯一的稻草,语气激动,对着萧凤栖单膝下跪。 萧凤栖面无表情:“言大人,这公道本宫自是会还,但你利用职责之便私自将禁药带入考场一事,本宫也会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说完,也未去管那言彻,而是看向仵作:“这位考生什么时候死的?" “应当是丑时三刻。”仵作回答。 “若是中毒为何会腹部鼓胀?”灵茶不解地探出头问道。 “应是毒发所致,疼痛难忍,进食可缓解几分。” 苍易将死者的嘴捏开,见里头还有剩余食物残渣,这才出声解释。 “不过有些奇怪.......”苍易在一旁自言自语道,“这毒发症状都还较为浅显,按理说不应当致死。” “尸体是谁发现的?”萧凤栖看向门外被叫来问话的守卫。 其中一位守卫站出:“回殿下是我。” “时间。” 那守卫缩了缩脑袋:“记不清了,应当是卯时,守卫换班巡视,我瞧这学子桌案上的烛台倒下将它扶起,于是便看到了那学子的脸。” “其他学子都还在歇息吗?”萧凤栖轻轻点了点掌心。 “对,应当都在歇息。” 萧凤栖点头,“换昨夜巡视的守卫前来问话。” 昨夜守值的侍卫现在大多还在补觉,等待期间萧凤栖将目光放到了言彻身上。 “你确定只用了二两?” 言彻此时才是真正的五味杂陈,好苗子死了不说,自己的官也做到头了,悲恨交织下,心里对那下毒之人的怨气就更重。 “我肯定我只给了二两,骏儿乃我的侄子,我肯定不会害他,定是那凶手嫉妒成性,才下如此毒手!” 言彻紧咬着后槽牙,每说一句心里的恨意就加重一分。 “你给他神仙土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在害他了,你也是帮凶。”萧凤栖神色并未松动,反倒是灵茶神色不满。 言彻的神情又落了下去。 这时,昨夜的守卫才慌忙赶来:“参...参加殿下,参见各位大人。” “你们都是巡视上考院的?”萧凤栖看着面前数十人。 等守卫点头,她才又问道:“昨夜可有瞧见什么异常?” 领头的站了出来:“回殿下,我们昨夜一直在上考院来回巡视并无发现异常。” 等守卫退下,萧凤栖才转身对灵茶说:“去他的考间看看。” “那这尸体——”仵作犹豫问道。 “先别动,有怪异之处。” 说完,萧凤栖便带着灵茶往死者考间走去,顾忌现在还在春闱期间,萧凤栖并未发出太大声响。 但经过顺天府尹独子前时,那人却是有些紧张地将头低下,动作拘谨。 萧凤栖目光多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见他额头已然生出薄汗,心里生出几分怀疑。 但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朝身后的灵茶使了个眼色, 这才往言书骏的考间里去。 考间宽敞,但十分杂乱,桌上堆满了残渣,只有原先摆放卷子那处是干净的,一旁放着早已干涸的毛笔和墨碟。 后边的床榻倒是干净些,被褥上还残留着几抹血迹。 墙角放着香炉,萧凤栖上前将盖子打开,果不其然里头有暗白色的粉末。 地上干净,没有什么痕迹。 “殿下,碗里有东西。”灵茶举着杯子说道。 萧凤栖立刻上前,将碗抬起,在光线明亮的地方很轻易就能看到底下沉淀的粉末:“拿给苍易,看看是不是嗜睡散。” 等灵茶走后,她又翻着桌上食物残渣,可惜并无收获。 将手收起时,因手肘与烛台位置接近,差点就将烛台推翻,还好她反应及时,将烛台稳住。 重新放置烛台时,她却注意到这处烛台位置的左侧有一处蜡油痕迹,有些时间了凝固成白点在桌上。 她将烛台放到有蜡油痕迹的地方,这应当就是昨夜烛台的位置,今早却被守卫意外打翻因此挪了位置。 萧凤栖重新尝试下,原来烛台的位置手肘不会碰到,但袖口可能被烛火燎到。 正当她心里隐约有了想法时,灵茶从外走近,低声道:“殿下,苍太医已经有结果,另外言书骏的薄册也已拿来。” “行,让人继续守着这里,没我的口谕任何人不许触碰。” “殿下,还有一事——”灵茶犹豫开口。 萧凤栖停下继续往前的脚步看向她。 “陛下听说春闱发生命案,龙颜震怒,让您去见她。”灵茶低着头不敢看萧凤栖的神情。 “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自会进宫同母皇说明。”萧凤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 母皇下了令,那这事就无法再拖,今日之内定要给个交代。 灵茶心疼地看着她家殿下,心里暗暗祈祷若是死人能复生就好了。 萧凤栖虽心中亦有郁结,但想的还是先将那下毒之人抓获。 于是刚踏进屋子,她便直冲苍易想问碗里沉淀的粉末,却见苍易正神情认真,面前的尸体各个穴位上插满了银针。 “何意?”萧凤栖退了一步问道。 靠窗的仵作见萧凤栖来,立刻上前禀报:“殿下,我刚刚在那死者的耳后处发现一枚银针。” “可是死者真正的死因?”萧凤栖追问道。 仵作摇头:“苍太医说那枚银针是死者的保命之针。” 话音刚落,下一秒,言书骏猛地坐起半身,往前吐了一口黑血。 “成了成了。”苍易一边继续往那人身上加银针一边神色激动。 萧凤栖快速上前,却见言书骏原先脸上的青紫已然消退,恢复了正常。 又等了半盏茶时间,苍易将银针拔下,往言书骏嘴里喂了不知什么药丸。 再把脉,他脸上激动的神情已然收敛,满意将言书骏的手腕放下。 苍易侧过身对萧凤栖说道。 “殿下,人已‘死而复生’。” 捧着薄册进来的灵茶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砰”地一下薄册尽数掉落,所有人往她这看来。 灵茶却仍在震惊当中。 随口一说,竟真死而复生了?! 22. 因为他看轻我 “殿下,这边请。” 高公公边在前边带路边忍不住回头看向萧凤栖。 见萧凤栖神色如常无半点惊慌,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陛下震怒,殿下您进去可千万要受着点脾气,莫再火上浇油。” “多谢高公公提点。”萧凤栖将腰带里的碎银掏出递给高公公。 高公公接过碎银,满脸忧愁地目送萧凤栖进了御书房。 只安静了几秒,随后便是摔东西的声音,高内侍原本正听着里边的动静,吓得直接抖了几抖。 “真是反了天了!高令达!”女皇怒吼声传出。 高公公立马推开门,低着眉向里碎步走进。 “春闱乃我大虞第一要事,如今却因知贡举官办事不利出了人命,这让朕如何与天下千千万万学子交代!” 夏婳直接从御座上起身,居高临下凝视跪地的萧凤栖。 “你身为皇太女,若连一场春闱都处置不稳,以后偌大的江山交到你手上,怕是也会摇摇欲坠。” 萧凤栖脸白了几瞬,背脊弯得更低,但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慌乱:“还请母皇息怒,恳请给臣两日时间,待春闱落幕前,臣必会抓出凶手以定天下学子之心。” “若是做不到呢?”夏婳眼睛微眯,满是压迫。 “若是做不到,臣自觉请辞,再不敢居这储君之位。” 她话音刚落,夏婳立刻开口:“好!两日便两日,朕等着。” 萧凤栖轻吸一口气,跪得太久腿有些发麻,但她努力控制,一直到出了御书房才扶着柱子缓了缓。 等发软感过了,她才抬头却见到了商扶砚,他就站在宫墙前看着她,不知站了多久。 见她抬头,他才走过来:“听说你被陛下强召入宫。” “春闱出了命案,眼下怕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笑话。”萧凤栖自嘲一笑。 商扶砚没有说话,陪着她从御书房外离开。 “我能做些什么?”路上,商扶砚突然问道。 萧凤栖顿了顿,偏头看他,商扶砚神情认真,目光紧盯着自己,隐隐流露出一丝担心。 连日紧绷,御书房内强撑的冷静,在此刻有那么一丝松动。 “有,你能帮我一件事。”萧凤栖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正当商扶砚准备开口问时,萧凤栖拽着他的手进到了一处没人的死角。 不由分说,便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商扶砚感受到嘴唇上紧贴的柔软的触感,眼睛瞪大,双手虚浮空中,想抱又不敢抱。 这吻没持续太久,萧凤栖便主动撤开。 但下一秒商扶砚就扯过她的手将她抵在墙上,再亲上,力道比刚刚重了许多。 过了一会,萧凤栖才主动将商扶砚推开,用手背擦拭嘴唇。 商扶砚脸上泛着薄红,看着萧凤栖的擦拭动作,目光黯了黯没有说话。 直到分开时他们也未再说过一句话。 马车上,灵茶蹲着为她揉着膝盖,刚想说些什么却瞧着自家殿下的嘴唇有些红肿,叫了几声,殿下却始终没有反应。 “殿下。”最大一声,萧凤栖目光才聚焦看向灵茶。 “您在想什么呢?我刚刚叫了您几声您都没回我。”灵茶问道。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你唤我何事?”萧凤栖欲盖弥彰地坐直身体,扯了话题。 “言大人今早已下了狱,殿下仅两日期限,这时间未免也太紧迫了些。”灵茶揉着腿,脸上满是忧虑。 “不怕,就是要让幕后之人得意,他们越是得意便越是容易露出尾巴。”萧凤栖倚靠在车厢上,嘴角轻勾。 到了贡院,考生还在继续考试,萧凤栖径直走向言书骏所在的屋子。 屋内苍易正在稳定言书骏的情况。 “现在如何?”萧凤栖问道。 “人已无性命之忧,但短时间内怕是无法醒来。”苍易转过身将用白布裹着的银针递到萧凤栖面前,“就是这针,才使得他体内的三种毒素相冲,机缘巧合下竟解了他身上的毒。” 萧凤栖接过银针,却发现那银针的前端泛着轻微的黑。 “这是针头上抹的是闭息散,只需一点就可让考生窒息而亡。” “在哪发现的?”萧凤栖拿着针看向言书骏。 苍易指了指耳后这个区域,偏偏这言书骏耳后有个痣,这么细微的银针插入的确不容易被人发现。 “也就是说现在需找到两名凶手,一名为下毒之人一名为银针刺耳之人。” 萧凤栖看向言书骏,不算很出众的样貌,据言彻所说这言书骏脾气温吞,不善言辞也不喜与人打交道。 却平白无故出现了两位凶手。 “殿下,这是言书骏的薄册。”灵茶将言书骏的薄册摊开放置于桌上。 萧凤栖走过去拿起翻了翻:“当真如言彻所说那般?” “是,未曾与人交恶。”灵茶说道。 “在京城许久可有至交好友?”萧凤栖翻着册子随意问。 “有,那人便是顺天府尹独子——刘繁。” 出乎意料的回答。 “貌似这言书骏与刘繁是化敌为友,两人关系十分密切。” 既是密友,刘繁在听到言书骏身死消息后的神态便可疑至极。 瞧见她,脸上没有伤心难过,反而是惊恐慌张。 突然,萧凤栖像是想起什么,立刻起身对灵茶说道。 “去让那换班的守卫过来。” 半盏茶未到,守卫便急忙赶来。 “你可确信,你瞧见时烛台已经倒下?”萧凤栖神情严肃。 守卫认真思索,随意肯定地点头:“是我将那烛台扶起,印象便深了许多。” 言书骏考间,萧凤栖带着灵茶站于桌后,烛台还在上次她摆放后的位置。 “那守卫瞧见时烛台是倒下的姿态,你说会不会是凶手因动作匆忙误将其打翻。” 萧凤栖摩挲下巴,打量着烛台的位置。 灵茶将碗拿出,凭着记忆放在了原处。 “若是凶手投毒,那他只能站于言书骏身侧。”萧凤栖与灵茶对视。 萧凤栖让灵茶坐在位置上,自己则站于她身侧模仿着往碗里撒入粉末的动作,收回手时,与烛台堪堪擦臂而过。 “但若是在神色匆忙下,这烛台或许就会被撞到。” 萧凤栖用手肘将其碰倒,离开时衣袖从烛台上碰过。 微愣,灵光乍现。 “上考院是不是有专人负责收衣洗衣?” 灵茶点头:“每日晚上待考生沐浴后便会将旧衣物收走。” “走,带我去。” 萧凤栖直接往考场外走去,动作毫不犹豫,经过刘繁考间时停都未停一下。 一直等萧凤栖走后,刘繁才慢慢抬起头,拼命抓着自己头发,神色懊恼。 到了贡院后 边,下人正在洗衣晾衣,晾起的衣裳上标着考间号。 贡院其他官吏陪同在萧凤栖身侧:“二十三号考间负责专人是谁?” 一位穿着简朴的老妇人抬眼看来,起身,在衣裳上擦干净手才往萧凤栖这走来。 “昨夜收的衣裳可洗了?”灵茶着急问道。 老妇人摇头:“还未,衣裳还堆在那。”说罢,她指了指角落,那里正堆着衣裳。 “已过半日,为何不洗?”萧凤栖怀疑道。 “洗衣的位置已经满了,我们是要等晚上才能洗。”妇人回答。 灵茶直接走过将衣裳扯出,翻了几下,“殿下!” 萧凤栖大步走到灵茶身边,就见翻出外衫的袖子下方有几处已经凝固了的蜡滴。 “是他。”灵茶看向萧凤栖。 “去将刘繁带来。”萧凤栖对着那官吏命令道。 拿着沾了蜡滴的衣裳,萧凤栖回到屋内,没一会,守卫就将刘繁带来。 瞧见是萧凤栖,刘繁脸上已全然没有昨日的傲气,眼神躲闪。 视线下意识扫到桌上沾了蜡油的衣裳,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更是褪的干净,双腿发软,直接跪下。 “我还什么都没问,你就跪了?” 这不已经明摆着不打自招了。 “殿殿下......我真的没有想谋害言书骏的性命,我只是想让他考试时昏昏欲睡,真的仅此而已。” 刘繁神色痛苦,紧紧绞着自己手指。 “是你给言书骏下的嗜睡散?”萧凤栖肯定道。 刘繁直接当众扇了一巴掌:“是我,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做出如此恶事,但我真的没有想害死他。” “为何下毒?” 刘繁眼神飘忽,过了许久才咬牙开口:“因为他看不起我!” 许是这话给了自己一点信心,他又接着道:“每次我主动寻他,他却刻意避我,我主动与他讨教,他却搪塞我,下一秒便却同别人相谈甚欢。” “他口口声声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实际与外头那些看我笑话的人一样!” “所以你就给他下嗜睡散。”萧凤栖抱臂总结。 “是!他落榜,我也落榜,我倒要看看他还如何看轻我。” 许是被这与众不同的脑回路震惊,萧凤栖一时无言。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刘繁这才深吸一口气:“守卫夜里巡值有两批人,中间会空出时间,我趁这个机会偷偷潜入言书骏考间,将嗜睡散撒入。” “那你又怎么保证他一定会喝那碗被下了药的水?”萧凤栖抓住了这个漏洞。 “他夜里睡不安稳,通常会在丑时醒来,醒来时必定要喝上一大碗水才会再次入睡,我们在学府时同吃同住,这习惯我是知道的。” “夜里巡值什么时候换?” “丑时一刻,两道班次交接,因要清点名册,会短息出现混乱。” 萧凤栖往后靠去:“你了解的倒是清楚。” 刘繁彻底泄了气,哭丧着脸:“我真的没想害他,那剂量不多的,我特地寻过大夫,我真的不知会有如此后果。” “现在已经晚了。”萧凤栖冷冷说道。 “还有一个问题,除了你,言书骏还与谁来往密切?” 刘繁表情一时空白,下意识跪在地上回想,似乎想起什么他的表情充满怨恨。 “就是那个贱民!” 23. 我想拜入您的门下 “谁?”灵茶追问。 “周楚逸,那个贱民!就是他使得言书骏与我生出隔阂。”刘繁眼眶通红,字里行间皆是恨不得将对方撕碎的怨恨。 “先将人带去大理寺。”萧凤栖摆了摆手。 “殿下,毕竟是顺天府尹的独子,这春闱未过——”一旁的官吏小心上前劝阻。 “带下去。”萧凤栖加重语气。 “是。”官吏低头哈腰,守卫上前将人用麻绳捆起带离了贡院。 “周楚逸。”萧凤栖看向远处,目光沉沉。 — 户部侍郎府。 季嵩正在逗院子里小雀儿,看着倒是惬意。 “大人,有探子说顺天府尹独子刘繁被带离贡院,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得到消息的管家立刻禀报季嵩。 “刘繁?那个纨绔?能成什么大事。”季嵩不屑轻笑。 “大人,万一周楚逸被发现该如何是好?”管家担忧道。 “只要人死了,就算凶手被抓又能怎样,春闱命案这污点就会在她萧凤栖身上一辈子。” 季嵩一字一句说着,眼里尽是嘲弄。 “到时女皇再护着这个女儿又有何用。” “还是大人想的周到。”管家恭维道。 “哦,至于那周楚逸估摸着也是落榜的命,到时随意给个闲职外送出京,这辈子都别回来了。”季嵩淡淡说着,却已经安排好了周楚逸后边的命运。 “但听说那周楚逸与国公府的大小姐往来密切。”管家迟疑说道。 “那又如何,这可不是话本子,穷书生与富家女注定没有好结果。” 季嵩满是不在乎,说完便抓了一把饲料去专心喂他的小雀儿。 贡院里,萧凤栖往下考院走去。 “殿下,这言书骏和周楚逸两人应当都挺聊得来的,只是后边不知为何这两人却再无联系。” 灵茶翻着言书骏的薄册,上边还有他留给周楚逸的一句诗。 甘言无忠实,世薄多苏秦。 这也是言书骏最后同周楚逸说的话,再往后两人就没见过面。 萧凤栖看着那诗句,心里却已经有了想法。 怪不得言彻说自己侄儿秉性单纯,不善言辞,像周楚逸那样自卑自负之人,这句诗落到他身上只会让他心生不甘恨意。 与言书骏所想完全相反,甚至还会加重周楚逸的野心。 下考院,萧凤栖站于周楚逸考间前,静静看着他在作答。 周楚逸仿佛无知无感,手下动作依旧流畅,可随着萧凤栖站的时间久了,周楚逸手下动作越来越迟疑,额间出了薄汗,再也无刚刚那般从容样子。 一直等他手上这篇文章落笔,周楚逸才抬头与萧凤栖对视。 “殿下,考官不宜在考生面前停留太久。”同场的官吏过来小声提醒道。 萧凤栖静静凝视着周楚逸没有动作,周楚逸嘴角逐渐扬起,那是挑衅的笑容。 “我知道了。”说罢,萧凤栖便离开了周楚逸面前。 “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灵茶在一旁问道。 “细长银针能准确刺入耳后,说明他还有其他工具辅助。”萧凤栖冷声道。 “但进考院时已经全身搜查,并未有可疑物品。”灵茶皱眉不解。 “那就是这考院中有人接应。” 灵茶大惊,快速上前:“这周楚逸莫不是谁安插的探子?” “将他薄册拿来。”萧凤栖向屋内走进。 周楚逸的薄册摊开在桌上,生平事迹均列于纸上。 “殿下,他与言书骏断开联系后没多久就遇到了宁小姐。”灵茶指着薄册上的内容。 “在这等着我呢......”萧凤栖点了点薄册上“赏春宴初见”这五个字。 “下考院的考生一般洗漱时间为几时?”萧凤栖抬头问。 “这根据考生意愿,洗漱还需额外较高费用,有些考生会选择花钱接水到考间自己擦拭。”官吏回答道。 “殿下,春闱开始后除非掌握证据不然我们无权力影响考生。” “他就是料到这一点才这般有持无恐。” 天逐渐慢慢变暗,深夜降临之际便预示着第二天即将结束,留给她们的仅剩最后一天。 “从下考院到上考院他又是如何避开守卫?” 萧凤栖将桌上的薄册翻来覆去了许多遍,脑中依旧只有零碎的线索。 “除非守卫之中也有人接应,又或者他已经提前踩过点,对贡院内的情况很是了解。” 灵茶捂着自己脑袋,感觉脑子已经快不够用了。 “其实还有一人,就是不知他可有看清。”萧凤栖对上灵茶投过来的视线,启唇道:“水游长。” “水游长的考间在周楚逸考间的斜对侧,若是周楚逸夜间有所异动,他的位置会看得一清二楚。”萧凤栖分析道。 “但殿下,周楚逸行动时已经深夜,水游长可否睡着那真不好说。”灵茶摇头,觉得这行不通。 萧凤栖摩挲下巴,心里想着刚刚离开周楚逸考间时,无意间瞥到水游长,明显精神不济。 “让齐大人来。” 言彻被抓入狱中,便由这位齐大人接手,协助萧凤栖追查凶手。 “齐大人,我想唤水游长来问话。”萧凤栖笑眯眯看向齐谭,态度很好。 “这......殿下怕是不符合规制。”齐谭表情为难。 “可若是此案不破,只怕我们都会被关进大牢啊齐大人,此刻就别想着独善其身了,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萧凤栖深情并茂说道,主打以情动人。 齐谭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被皇太女好言劝着的时候,心中飘飘然:“规制是死的,那必然是查案更加重要。” “那便劳烦齐大人将水游长带来。” “不麻烦,不麻烦。”齐谭脸上带着笑,转身便离开了屋内。 萧凤栖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便彻底消失,眼眸里尽是冷意。 片刻,水游长便在守卫的带领下来到这间屋内。 “殿下。”他老实躬身作揖。 “我唤你来是有事想问你,问完你便可回到考场继续作答。”萧凤栖神情严肃。 “学生也正有一事想禀报给殿下。” 突然,水游长双膝下跪,神情坚定。 “何事?” 水游长深吸一口气:“前夜学生见周楚逸与守卫联络,私自离开考间。” 灵 茶迅速看向萧凤栖,萧凤栖表情冷静,看向下方的水游长:“你如何确定?” “前夜因思绪堵塞,我整夜未阖眼,不想浪费烛火,我便将其吹熄,谁料,却瞧见周楚逸从考间里起身。” 水游长表情认真,似乎在仔细回想:“他刚起身,便有一名守卫到他的考间前,过了一会周楚逸便离开考间。” “可有看清什么时候回?” 水游长摇头:“这我便不知了。” “不过我瞧那侍卫右手有些怪异,也或许是天色暗我看错了。”水游长挠了挠头。 “如何判断?” “右臂垂落姿态有些不对,走路重心尽数落在左侧,因我家三代从医,略学了些皮毛。” 灵茶看着他,“那你为何之前不禀报?” 水游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因为我瞧着那周楚逸不像是好惹的,不敢说。” “现在又为何敢说了?”萧凤栖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有殿下庇佑,我自是不怕。”水游长悄悄抬头看了眼萧凤栖,又迅速低头。 “你的发现很有用,说吧想要什么。” 水游长清了清嗓子,面上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大声道:“殿下,可否让我拜进您的门下,水游长愿誓死相随!” 话说完,他自己的脸倒是红了。 “春闱还未结束,你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到怕是会取消考试资格。”萧凤栖向后靠去。 “殿下,我此番话并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真心实意想让殿下知道有我这么一人。” 水游长神色坦然,眼眸清亮,看着倒是个可塑之才。 “等你上了榜,再来寻我吧。”萧凤栖承诺道。 水游长眼底喜色迸发,起身作揖这才离了屋内。 “殿下,他的话——”灵茶看着那少年的背影,又看向萧凤栖。 “去找吧,找守卫中惯用左手之人。” 萧凤栖目光落在周楚逸的薄册上,不管你的背后是何人,我都会将你们一一拔起。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 高公公正在一旁研磨,夏婳坐于御座之上,看着面前的折子,看过后,随手将折子掷在一旁。 “陛下息怒。”高公公赶紧道。 “朕心情可是好着,另有气恼之人。”夏婳说道。 高公公余光瞥了眼那折子,是顺天府尹递呈的,想来定是为了他那还在狱中的独子。 “陛下,若是殿下她三日期限之内未能完成约定......” “那朕瞧她也无脸再坐这储君之位。”夏婳直接冷声道。 “哎哟,我的陛下,殿下她尚且年少,再磨砺一番定能有所大作为。”高公公哄道。 夏婳摇了摇头,“朝廷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邻国虎视眈眈,若她不能快速成长,那我们大虞便只有挨打的份。” “我保不了她多久。” 夏婳将脖颈间带着的印章吊坠拿出,细细抚摸过印章上刻的花纹,出神的目光中尽是思念与痛苦。 “若是你还在就好了,大抵也不用我们母女俩苦苦支撑了。” 一声轻柔的叹息飘出皇宫上空,穿过繁星与弯月,落到贡院中还在审问的萧凤栖耳中。 24. 真相浮出水面 “殿下,来的守卫中并无右手不力,惯用左手之人。” 细细排查每一位守卫,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其中并无水游长那天夜里见过的守卫。 萧凤栖揉了揉山根,将近一夜未睡,面上疲相已然浮现。 “可有遗漏?”她问道。 灵茶在守卫中复述了一遍她的话,底下的士兵面面相觑,却无人上前。 “补充细节者,奖赏五块银铤。”萧凤栖淡淡扔下一枚炸弹。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果然,下边许多守卫已经蠢蠢欲动,最后从队伍中出来一位眉间带着疤痕的守卫。 “回殿下,王八子昨日告了病假回家去了。” “缘由。” “说是得了肺病,成天咳嗽,怕影响考生。”疤痕守卫老实回答。 随着他的话说出,反倒是一旁的领头和齐谭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春闱期间,守卫突发情况告假回家,可有凭证?”萧凤栖语气淡淡,却满是威压。 “按理说,应当第一时间告知知贡举,眼下你们这般行径是越俎代庖,是已然不将我放于眼中。” 齐谭立刻脸色一变,带着守卫领头着急忙慌到萧凤栖面前双膝下跪:“殿下恕罪,那守卫生了肺病,下官也是关切学子这才——” “呵。”萧凤栖冷嗤一声,“现在立刻去把那守卫找回,若找不回来你们也不必回了。” 齐谭话都不敢多说,只得赔笑应下。 “殿下,那我们要等齐大人将人找回吗?”灵茶低声问道。 萧凤栖摇头,闭眼右手撑着下颚,“他们找不到人的,再等也毫无结果。” 这人眼下不是死了,就是已经被送离京城。 “那.......”灵茶面露忧色。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殿下。”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萧凤栖看着外头阳光淡淡开口。 “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线索。” 这些天光是言书骏的考间都查了好几遍,依旧一丝线索都找不到。 只怕再拖下去只能等言书骏本人醒来了。 “贡院内可有别的通道?可快速从下考院抵达至下考院?”萧凤栖问道。 灵茶思索片刻:“按理说,应该就只有一条通道为考官和巡视的守卫所设。” “去看看。”萧凤栖起身,灵茶跟在身后,两人一同往外走去。 上考院与下考院间只有外侧的一条通道可过,且这条通道上多守卫,若是有不相干的人来早会将其抓起。 萧凤栖想起那根银针,精确射入耳后,也不是随意一个位置就可射中。 又来到言书骏的考间前,眼下春闱已邻近尾声,考生都在认真作答已无暇往她们这看来。 “夜里巡值是丑时一刻换的,刘繁也是这时投的毒,由此可推,这银针是在丑时后才射入的。” “但守卫巡值来来往往,凶手行凶时间会被大大缩短,从下考院到上考院未免有些急迫。”灵茶不解问道。 萧凤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看着中间宽敞的大道。 这言书骏的考间位置在中,很是不便。 萧凤栖再度走入言书骏的考间,仅是这几日她便来这考间已不知几次,里头的物件位置早已熟记于心。 但越是熟悉就越容易错漏重要线索。 萧凤栖蹲身沿着木板仔细敲看过去,却在香炉旁发现了问题。 “这是什么?”灵茶凑过来看着萧凤栖手中的一小块白色物体。 因放置香炉的地上散着白色灰烬,这一小块白色物体混进去也不容易被察觉。 “蜡屑。”萧凤栖凑近看了看,肯定道。 “鞋底的蜡屑。”灵茶接过那一小块蜡屑。 大虞这几日天气阴沉,恐下雨,为防水有些人家就会在鞋底上涂上蜡或桐油。 上考院的考生家境富裕,通常是不会这般做的。 萧凤栖站在刚刚发现蜡屑的位置,若是此时言书骏正趴在桌面,这个位置恰好正对他的耳后。 灵茶敲了敲香炉旁邻近的木板,却并未发现异常。 “可以撬开吗?”萧凤栖问道。 灵茶从腰间抽出把刀,沿着缝隙位置绕了一圈,小刀刺下,她身体顿了顿。 “殿下,这底下是镂空的。”灵茶迅速偏头对萧凤栖说道。 小刀往里深入,把木板一角撬起,可再继续时却好像遭受阻力一般迟迟无法将木板撬动。 萧凤栖接过匕首,用了近乎一半的力气,地底下传来“砰”的一声。 “打开了。” 将木板撬开,底下是四处散乱的碎石块,而这块木板则是连着最底下的一块石头,其他石块压在上面,这才难以撬动。 “是一处被打穿了的通道。”灵茶往前面看去回头道。 萧凤栖带着灵茶往前走,地上满是碎石碎屑,想来是这些碎石摩擦,刮落鞋底已经干结的蜡屑。 她们将通道完完整整走了一遍,距离不长,出口处通向哪也显而易见。 “灵茶你先出去,出去之后把周楚逸给我看住了。”萧凤栖对灵茶说道。 灵茶点头,往来的路返回。 萧凤栖走到尽头,将衣摆掀起,摸了摸上方的木板,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暗自发力,木板才有了松动的迹象,将匕首用牙齿咬住,两只手一起使劲,亮光才透了进来。 萧凤栖摸到缝隙边缘,手一撑,直接从地道跳出。 刚落地对上的就是周楚逸惊恐的视线,他的脖颈间抵着灵茶的刀,无处可躲。 萧凤栖拍了拍从地道里沾上的灰,走到周楚逸桌前。 仅剩最后一篇策论,问题是——何以得廉吏。 周楚逸已经洋洋洒洒写了大篇,可惜啊...... “自己选的路。”她转头看向面色已然灰暗的周楚逸,“带走。” 人被带下去后萧凤栖还从换洗的衣裳夹层中发现了用来发射银针的工具。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周楚逸,萧凤栖问道。 “你怎么会发现的?!”周楚逸咬着牙心有不甘。 他明明藏得那么好,明明仅剩一天他就能拥有一切,都毁了,全都毁了! 萧凤栖将一小片白色的蜡块举到手中:“你的鞋底涂了防水的蜡油。” 周楚逸身体猛地一僵,他看向手里那一小片白蜡,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在鞋底涂上蜡油真的很少见,蜡油价格昂贵,寒门子弟也大多都是涂桐油。” 周楚逸无力地往后跌去,拼命回想,这才想起入贡院时宁棠递给他一双新的鞋。 “该死!真该死啊!”周楚逸心里的防线 已经快被击破,他眼眶赤红,“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早就已经窜通好了要来害我。” “自作孽不可活。”灵茶在一旁冷面呵斥道。 “作孽?作什么孽,他言书骏说我是小人,我求他,他拒绝我,你们贵族子弟都一个样,高高在上。” 周楚逸神色已然癫狂,他指着萧凤栖身边的灵茶大声吼道。 “我有什么错?我错在就是没能早日去当那些贵族的狗!不然现在趾高气昂的人就是我了。” “周楚逸,仙灵县人士,五岁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后被一对好心夫妇收养,他们掏空家底供你读书,送你进京,你曾发誓说会报答他们养育之恩。” 萧凤栖看着手里的薄册,再看向地上那披头散发,满身狼狈之人,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已经拼了命地去读书了。”周楚逸垂头,“没有用啊,哪怕我再拼命,那金榜上也不会有我的名字。” “你与谁做了交易?那人许诺了你什么?”萧凤栖看着他问道。 周楚逸垂头没有应答,萧凤栖察觉不对,迅速翻身上前,扼住周楚逸下颚,鲜血从他的嘴里不断涌出。 他竟准备咬舌自尽。 “让苍易来,快去!”萧凤栖对着灵茶喊道。 等苍易匆匆赶到时,周楚逸已经晕了过去。 “殿下,让臣来吧。”苍易从萧凤栖手里接过周楚逸。 看着萧凤栖满手都是血,灵茶从衣襟处拿出手帕为她擦拭。 “言书骏可醒了?”萧凤栖问道。 “已经醒了,不过刚刚醒来精神不济,吃了药又睡下了。” 苍易边忙着救治周楚逸边回着萧凤栖的话。 “终于结束了......”萧凤栖走到门口。 话刚问出,贡院内就响起三声悠长钟声,响起钟声就代表着春闱结束。 “也该去向母皇禀报了。” 刚刚情绪激动,现在落了下来,萧凤栖眼下的乌青越发明显,她按了按酸痛的眉眼说道。 到了御书房前,刚想进去,就被高公公拦下:“殿下,陛下正在谈事,进不得。” 萧凤栖点头,站在一旁等候,过了一会,左相从里头出来。 两人互相行礼,等左相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朝御书房走去。 “春闱命案可有结果了?”书房里,女皇正批阅奏折。 “回陛下,凶手已全部查明。”萧凤栖开口。 听她这样说,夏婳才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去:“那考生言书骏可救活了?” 萧凤栖点头:“精神不济,还在调理中。” “说说,这两名凶手都是谁?竟有如此胆量。” “两名都为这一届春闱考生,下毒之人为刘繁,射银针之人为周楚逸。” 具体情况她上次面见时已然同她母皇简述,便无重新复述。 “先压入大理寺,查清后再论刑罚。”夏婳面色凝重道。 “是。”萧凤栖俯身作揖。 难得今日如此听话,夏婳不免多看了几眼萧凤栖,却见她眼下乌青严重,脸上多是疲色。 “母皇,若没别的事儿臣先行退下,贡院中还有其余事等儿臣去处理。” 夏婳点头:“去吧。” 等萧凤栖真向外走时,夏婳又立马使眼色给高公公。 高公公只得拿上拂尘,迈着小碎步去追萧凤栖。 25. 沐浴 “殿下,身体为本,旁的事可以交给下人去办,莫累到自己。” 萧凤栖抬眼看了身后的御书房,笑着向高公公道谢:“多谢高公公,我明白的。” “哎......”瞧着萧凤栖匆匆离开的背影,高公公只得叹了口气回到女皇身边。 “刚好邻国进贡了一颗百年人参,回头找个时间送到梧桐宫。”夏婳随手将批完的奏折放到一旁,随意道。 “是,陛下。”高公公领旨退到一侧。 大理寺内,严正洵正头疼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文书,更让他头疼的是那萧凤栖竟又送来两人。 其中一人竟还是顺天府尹独子。 严正洵只恨不得冲动之下就折了这笔杆子,也好过左右受气。 “寺卿大人,殿下来了。”一名官吏跑来,气还未喘匀继续道,“那顺天府尹刚好也到了。” “什么?”严正洵立刻起身,“你跟他们说,就说我不在了。” 大理寺大门前,两辆马车面对面停下,几乎把整条路占满。 “大人,是皇太女的车架。”车夫拉动缰绳偏头对顺天府尹道。 马车内顺天府尹刘雄手里转动着佛珠,听到后立刻停了动作,“总算让我见到人了。” 掀开车帘就往下走,脸上带着笑容走到萧凤栖车架前。 “顺天府尹刘雄求见皇太女。” 萧凤栖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刘大人许久未见,所为何事?” 刘雄咬牙,心里直骂,但面上还得恭敬,“下官是为了不孝子刘繁特来求见殿下,敢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刘大人。”声音从上边传来,萧凤栖到车架外从上至下俯视着他。 刘雄赶紧凑过来,“殿下。” “刘繁的供词刘大人想必也看到了,他也承认了,人证物证俱在,刘大人身为顺天府尹想必也是清楚的。” 萧凤栖边往大理寺内走去边说道。 “这.......那万一有贼人栽赃我儿呢?殿下您可要明察啊!”刘雄语气加重了些。 “你是说本宫为了结案,为了本宫的声望诬陷你儿?”萧凤栖偏头挑眉看向刘雄。 “殿下!下官万万没有这般意思啊!” 刘雄吓得浑身一颤,直接双膝下跪,赶紧解释道。 “没有就好,刘大人也是母皇极为看重的能臣,切莫以小失大啊。”萧凤栖带着轻笑将人扶起。 “多,多谢殿下提点。” 刘雄都不敢直视皇女的眼睛,只敢作揖快速离开大理寺门口。 看着刘雄急忙离开的背影,萧凤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轻哼一声往大理寺内走去。 “严正洵呢?”她偏头问向一旁的官吏。 “严大人他——”官吏还未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声音。 “殿下,下官刚刚在处理手上的旧案,未能到门口恭候殿下,实乃下官失职。” 这类客套话萧凤栖听得多了,她无过多反应,而是直接开口问道:“周楚逸情况如何?” “这.....”严正洵偏头看向一旁的官吏。 “回殿下,情况好多了,已经有意识,但不管我们怎么问他都不肯回答。”官吏回答道。 在官吏的带领下,萧凤栖直接到周楚逸的牢狱前。 周楚逸正坐在草席上,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官吏将牢房的门锁打开,萧凤栖从容走进。 “我问你背后的那人是谁?” 周楚逸连眼睛都未眨一下,只是愣愣看着前方。 “你已经在这待了这么久了,难道还不明白,你已经沦为弃子,他不会来救你了。”萧凤栖冷漠开口。 周楚逸这才有些反应,他眼珠转了一下,慢慢与萧凤栖对上视线。 牢房里窒息的沉默延续了好一会儿,周楚逸才缓缓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萧凤栖直起身看向他。 “帮我照顾我的爹娘,就说我......”周楚逸顿了顿,再度沉默。 “就说我失踪了吧,孩儿无能此生无法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了。” “好,我答应你。”萧凤栖颔首应下,“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楚逸眼珠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是谁?”萧凤栖蹲身与他平视。 周楚逸嘴唇张了张,说了二字。 走出牢房后,萧凤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才继续往外走去。 却在大理寺门口见到了宁棠。 她眼眶红肿,看样子是哭了不止一次。 见萧凤栖出来,她嘴唇一瘪,眼泪止不住往下流:“阿栖。” 萧凤栖快步走过将人拥入怀中。 “周楚逸他——”宁棠带着哭腔问道。 萧凤栖叹了口气,替她擦拭掉眼泪:“你爹娘想必都同你说了。” “为什么啊?”宁棠不解,眼泪越流越多。 “这是他的选择,放下吧。”萧凤栖抚摸着她的头将她带上马车。 “我还想着等他高中将他带回宁府让阿爹阿娘阿弟看看。”宁棠自己抹去眼泪,神色委屈。 “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京城的好儿郎那么多,除了周楚逸,总会有一位是棠儿所属意的。” 萧凤栖柔声劝着,但紧锁的眉间说明她此刻也正在压着自己的情绪。 将宁棠送回国公府,萧凤栖还特地去拜访了宁国公,虽年纪大,但宝刀未老,眼神清亮。 两人手谈一局,宁国公看出萧凤栖心不在焉便无意多留。 回到皇宫后,夏嬷嬷立刻派人采摘花瓣,准备浴池。 “殿下哦,您这出去一趟脸都瘦得不成样子,咱们先沐浴,老奴再唤几位郎君过来陪着殿下。” 萧凤栖刚想开口说不用,到了喉咙又吞了下去:“让商扶砚过来吧。” “是殿下。”夏嬷嬷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一同下去准备沐浴所需物品。 萧凤栖将外衫里衣脱下,脚尖轻点水面,感觉温度正好,这才缓慢往下。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而来,她靠在浴池边,只觉得多日来的疲累全都消散干净。 商扶砚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美人沐浴图。 萧凤栖正昂着头靠在浴池上,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水面处波光粼粼,让人不禁遐想万分。 “殿下。”商扶砚沉声道。 “过来吧。”萧凤栖未睁眼,轻声开口。 商扶砚就披了一件外衫,他想起刚刚夏嬷嬷意味深长的眼神,又见如今这般场 面,大抵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他咽了咽唾沫,刚准备进入浴池,萧凤栖就睁眼道:“过来,来我身后。” 刚踏入浴池的脚又收回,他依言来到萧凤栖身后。 “帮我捏一捏肩膀。”萧凤栖道。 商扶砚顿了顿,听话伸出手开始轻缓揉捏起来。 萧凤栖正在想周楚逸说的那二字,可没商扶砚脑子中的那些弯弯绕绕。 商扶砚揉捏了一会,见萧凤栖再未说些什么,也清楚大概是他多想了,将脑子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全部剔除,只专心帮她捏肩。 “你说,人是会变的吗?”萧凤栖突然开口问道。 商扶砚顿了顿,“会变,从好人变为坏人可能仅需一息之间。” 萧凤栖没有说话,商扶砚也没有再开口。 突然,萧凤栖侧过身,商扶砚未来得及反应,两人一时间靠得极近。 商扶砚又只披了一件薄的外衫,里边春光乍现无遗。 萧凤栖挑了挑眉,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商扶砚迅速后退,一手将外衫拢起,眼神躲闪,耳根迅速发红。 萧凤栖觉得有意思,撑着下巴看着他:“你这身材还没于遥的好,你害羞什么劲?” 这话仿佛一盆冷水将商扶砚砸了个透心凉,他面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变得黯淡。 “不开心了?”萧凤栖勾了勾手指示意人过来。 商扶砚抿唇,在原地未动。 “过来。”萧凤栖加重了语气,“头低下来。” 商扶砚这才不情不愿到了萧凤栖面前,只是眼神下垂始终不肯与萧凤栖对上视线。 “不开心了?那我哄哄你。” 萧凤栖捧着他的脸,似乎觉得有趣,下一秒便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 商扶砚身形一怔。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萧凤栖手上用了些力,直接将人拽进浴池中。 砰!水花四溅。 她将人按在浴池边,捧着他的脸,两人吻得极深。 等萧凤栖将人放开时,商扶砚还愣愣地看着她,脸颊边泛着红晕。 “还不开心吗?”萧凤栖捧着他的脸,带着一丝捉弄的笑。 商扶砚被她的笑容晃了眼,下意识偏过头去,没有答话。 “说呀,开心了吗?”萧凤栖不依不饶道,目光却直直盯着商扶砚。 被逼无奈下,商扶砚才咬牙低声应道:“开心。” “乖。” 萧凤栖柔了眉眼,将人揽入怀中。 从浴池中出来后,萧凤栖倒像个没事人了,徒留商扶砚还有些羞涩,视线无意识落于萧凤栖身上,下一秒回过神后又迅速移开以此来欺骗自己。 “殿下,这人参汤是用陛下特地派人送来的百年人参所熬制,您尝尝。”夏嬷嬷托盘里端着两碗汤。 “人参?又是那苦了吧唧的东西。”萧凤栖搅了搅碗中说道。 “良药苦口啊殿下,对身体有大益处的。”夏嬷嬷脸上堆满了笑容。 萧凤栖没再说什么,而是直接端起来喝了,正当她将手里的碗放下,灵茶神色慌乱从殿外快步走来。 “殿下,大事不好了,我们的人说并未在收上来的春闱试卷中发现水游长的名字。” 26. 发烧 商扶砚下意识看向萧凤栖,却见她神色平静,好似早已料到一般。 萧凤栖不急不慢擦拭嘴角,随后朝灵茶招了招手,“我有事交代你去办。” 灵茶凑过去,萧凤栖低声说着什么,片刻后,灵茶转身离开了主殿。 商扶砚没关注太久,而是垂眸搅动自己碗里的汤。 “听说你这几日出宫频繁?”萧凤栖突然问道。 商扶砚微愣,将手里汤勺放好才回道:“有一些事须得交代部下,便频繁了些。” 萧凤栖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好似浴池里发生的仿佛一场梦。 翌日,萧凤栖穿戴整齐往贡院里去,马车上灵茶将茶盏递给她:“殿下事情已办妥。” 接过茶盏,她轻抿一口:“好。” — “大人。”下人手里拿着情报穿过连廊到季嵩身边。 “何事如此慌张?”季嵩半躺在摇椅上,身旁还有婢女为他扇风。 “大人,言书骏活了!”下人躬身将情报递给季嵩。 “什么?”季嵩猛地坐起,“那周楚逸不是已经将事情办好了吗?” “我们的人今早在贡院看到言书骏带着行囊离开,瞧着模样是言书骏无疑。”下人禀报道。 季嵩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让我们的人立刻停下动作。” “怕,怕是来不及了大人,我们的人已经行动了。”下人低头,语气犹豫。 “废物!”季嵩恼怒至极,挥手将桌上的茶盏摔到地上。 院子里的下人和婢女全都齐齐下跪,将头埋到腿间,唯恐主子的怒火蔓延至自己身上。 “好你个萧凤栖。”季嵩将鞋穿起,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下人小心抬头问道。 “罢了事已至此。” 季嵩挥退下人,独自在院里站了许久,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弯腰将地上的碎片捡起。 锋利的碎片将他的手指划破,鲜血涌出,可他却宛如无知无觉一般,慢慢将沾了血的碎片收拢起来。 “殿下,这就是收上来的试卷。” 贡院里,灵茶把用封条遮住姓名的试卷放置于萧凤栖面前。 这试卷收上来时便会将名字遮住,以防评卷官徇私。 萧凤栖翻开下考院的试卷,找到水游长的名字,将其抽了出来。 粗略扫了眼上面的文章,名字是水游长,但文章内容,甚至连字迹都全然不同。 她看过水游长的文章,通篇条理清晰,言之有物,而这试卷上的文章尽是辞藻堆积,空洞粗陋。 “把上考院的试卷给我。” 萧凤栖伸手接过另一沓试卷,翻开,果然在她熟悉的文章字迹旁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殿下。”灵茶紧张地注视着她。 “去唤评卷官和礼部的人来。”萧凤栖将两份试卷分开放,自己则坐于桌后,轻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看着被掉包的试卷,萧凤栖突然想起周楚逸说的话。 哪怕我再努力,那金榜上也不会有我的名字。 哪怕我将命都搭进去,我依然无法改变寒门学子这层身份,这条路行不通我只能换条路走。 萧凤栖记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里面有艳羡,有怨恨,有痛苦,有渴望,所有情绪揉杂在一起,像出锋的利剑般,刺得她生疼。 “殿下,礼部的大人们都到了。”灵茶从外头进来,见她神情不虞,便低声道。 评卷官是礼部的老人,平生最守规矩,见萧凤栖擅自将已经封条了的试卷打开,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刚想上前,萧凤栖却先他一步开口。 “本宫刚刚在阅卷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萧凤栖将视线落在位于评卷官身后的齐谭身上 等齐谭心虚般挪开视线,她才收回目光,将手边两份试卷单独抽出,开口道:“两份试卷,字迹不同。” 评卷官抚着胡子上前,细细看着桌上两份卷子,眉头一翘,发现了端倪。 “灵茶,唤人将水游长带过来。” 等灵茶离开后,评卷官才问道:“殿下可是在怀疑什么?” “女皇肃清春闱舞弊风气,不过一年,眼下却仍有人心思不正,试图挑起士族与寒门之间的对立。”萧凤栖点了点桌上的试卷,“我身为本届春闱知贡举为的就是将此等下作手段扼杀。” 听着萧凤栖的话,后边的齐谭脸都白了,默默退了几步,咽了咽口水。 片刻,灵茶便带着一脸懵的水游长到了贡院内。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礼节不可废,等水游长对着礼部的人一个个行完礼,萧凤栖才开口:“过来,写几个字。” 水游长听话提笔,在白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等灵茶将人带离后,萧凤栖拿起他当场写的字与试卷上的对比,满堂无一人能开口。 “查。” 萧凤栖话落,外头便冲进一队侍卫,腰间均佩戴刻着萧字的令牌,将礼部的人团团围住。 “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评卷官阅历最深,又关乎着春闱学子的命脉,平常谁不是毕恭毕敬的,突然来上这一遭,脸都被气红了。 “剩下的批卷,封卷,放榜,都由我的人在一旁仔细看着,这一届春闱容不得半点闪失和纰漏。”萧凤栖将试卷合并,一字一句冷声道。 “我不管你们收了谁的银子,承了谁的恩,再让我发现,大理寺候着。” 齐谭挤在人群之中,捏着手里的银袋,满脸丧气。 为了防止那些人不老实,萧凤栖还在一旁监工,确认他们不敢再做小动作,这才离开贡院。 马车前,有人在等她。 萧凤栖走近一看,等她的人竟是言书骏,褪去了脸上的青紫,换上了正常服饰,整个人看着也丰神俊朗了许多。 “身体如何了?”萧凤栖主动问道。 “还,还行,苍太医是神医,医术高超。”言书骏紧张地磕巴了一下,不敢抬头。 “接下来什么打算?”萧凤栖见他背着行囊,看来是专程等她的。 “我准备回家去了。”言书骏抓紧行囊的背带说道,“临走前,特地来感谢殿下救命之恩。” 萧凤栖拍了拍他的肩膀,“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你应当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吧。” 言书骏点了 点头,在最后他还是抬起头,郑重向萧凤栖躬身作揖,以答谢救命之恩。 马车上,萧凤栖锤了锤肩膀,也不知怎的今日身体哪处都不畅快:“剩下的就等他们批卷完成,排榜了。” “还有两日,殿下您才算真的完成任务。”灵茶在一旁帮她揉捏身上酸痛位置。 萧凤栖靠在车厢上,嘴里时不时哼哼两句。 “殿下,那换卷一事就这么过去了?”灵茶问道。 萧凤栖睁开眼,“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春闱这一局是我赢了,来日方长。” 灵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瞧自家殿下胜券在握的样子,便点了点头继续用劲揉捏。 回到宫内,她简单洗漱便回主殿去歇息了,谁来都不见。 殿外,商扶砚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暗自较劲一会便觉得无趣,各回各屋。 回到偏殿后商扶砚并没有亮灯,而是在昏暗的环境中坐了片刻,这才慢慢躺下。 等御膳房那边备好了晚膳,萧凤栖才勉强睁眼。 许久未睡得这般沉,一起来,她整个脑袋就像灌了浆糊,难受的很。 “灵茶。”萧凤栖清了清喉咙,就像吞了刀片似的,喉咙生疼。 灵茶从殿外进来,原先表情还算轻松,见萧凤栖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得凝重。 “无事,许是累到了。”萧凤栖浑身没劲,连话都不想讲。 灵茶只得让夏嬷嬷来服侍,自己去太医署寻太医。 “哎呦,我的殿下,怎么这么烫!”夏嬷嬷将手放于萧凤栖额头,下一秒就猛地将手缩回,赶紧把殿下身后床褥的被枕整理妥当,让人安稳躺下。 “没事,不用太过担心。”萧凤栖人都昏昏沉沉了,还有心思安慰夏嬷嬷。 等灵茶将太医找来时,萧凤栖早就又沉沉睡过去。 好在太医把脉后说许是心神耗尽,太过疲累,需修养一段时间。 虽太医诊断说没有大问题,但当天晚上,萧凤栖便发了高烧,久久未曾退下,还惊动了女皇。 “现在如何?”夏婳站于床榻旁,听着萧凤栖虚弱哼哼的声音,眼下的心疼一闪而过。 “还需再服一次药,才可让这火退下。”太医在一旁回道。 在下人熬药期间,夏婳也未曾离开,一直待在梧桐宫,以至于萧凤栖迷迷糊糊睁眼时,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母皇,您怎么在这?”萧凤栖低声问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还问我,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夏婳声音不大也不小。 许是还在难受,萧凤栖眼眶微红,过了一会,晶莹的泪花从眼角落下:“母皇栖儿难受。” 夏婳手抖了抖,在床榻边坐下,夏嬷嬷担心殿下的病气会传染,刚想上前,夏婳却抬手示意无碍。 看着床榻上与自己十分相似的孩子,夏婳的心又如何能不疼,但眼下她能做的也只是在一旁陪着她的孩子。 几乎坐了一夜,连汤药都是夏婳亲手喂入萧凤栖口中,到早上天蒙蒙亮时,萧凤栖这烧才算是真正退了下去,夏婳又得马不停蹄赶去上朝。 等萧凤栖真正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27.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殿下,你可终于醒了!”夏嬷嬷最先发现她睁眼,激动地往床榻旁凑,将她半扶起来。 萧凤栖笑了笑,喉咙干涩,说不了话。 “瞧我这记性。”夏嬷嬷有些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头,赶紧转身倒水递给萧凤栖润喉。 “没事了,不用太担心。”萧凤栖小口小口抿着水,模样乖巧,看得夏嬷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昨夜您高烧不退,陛下守了您一晚上。”夏嬷嬷替她掖了掖被褥说道。 萧凤栖有些愣神,看来她昨夜那不是做梦,母皇是真的在她身边。 “替我更衣,我出去一趟。”萧凤栖刚有掀被的动作,吓得夏嬷嬷赶紧拦下。 “殿下您这病都还未好全.....” 夏嬷嬷苦口婆心劝着,萧凤栖却执意下床,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灵茶从殿外进来。 “殿下,商公子求见。” 萧凤栖停了动作,看向灵茶:“让他进来。” “哎,灵茶让他等等。” 夏嬷嬷边说边到柜子里取了件外衫给萧凤栖披着,随后又调整了软枕的位置,让殿下靠得更舒服些。 等做完这一切她才点头:“让他进来吧。” 本以为只有商扶砚一人,可没想到全都来了。 “听闻殿下您醒了,我们便立刻赶了过来。”柳清缘开口道,他目光关切的看向萧凤栖,“殿下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的地方?” 萧凤栖刚弯起嘴角,准备开口,一旁抱着手臂的于遥冷声道:“我在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离开几日,便生了大病。” 其余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这不变相说他们没将殿下照看好。 “你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萧凤栖问道。 “还行吧,端了一窝山贼。”于遥淡淡说道,手指搭在外边轻轻点了三下。 萧凤栖移开视线,落到后边的商扶砚身上,他脸色竟没比自己这个病人好看多少,眼白部分泛着红血丝,垂落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萧凤栖只能依稀看到尾部是白色的。 “殿下,这是我做的小玩意,给您无聊时解解闷。” 宋桢上前一步,将木头做的小鸟放到她手下,虽是用木头所做但却活灵活现。 “这个如何解闷?”萧凤栖看着手中的小鸟问道。 只见宋桢将那只小鸟拿起,轻轻一转,那鸟竟变成了一只小鸡,再转就成了一只小狗。 把小狗尾巴抬起。 嗖!一只银针猛地飞了出去,直接将不远处的花瓶击碎。 “这针在内部,一般人无法发现,从外表看就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木头玩意。” “有意思。”萧凤栖笑着把玩着木头小狗。 宋桢紧盯着萧凤栖的表情,在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后,这才松了口气,退至一旁。 由于她刚醒,精力不足,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其他人就主动告退。 “去让商扶砚来。”萧凤栖对着灵茶说道。 灵茶向外走,见到门口的人简单行礼,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找他?你明知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同你讲。” 殿外,于遥逆光站着,身影被拉得很长。 “过来。”萧凤栖招了招手。 于遥依言走到萧凤栖床榻边,单膝跪下。 下一秒,萧凤栖直接单手掐住他的脖颈,“你知道了什么?” 因为缺氧,他的脸很快涨红,但他依然不管不顾扯出笑容:“私藏敌国皇子,乃重罪。” 萧凤栖手下的动作越来越用力,依稀间还能听到骨擦音。 “放肆!”萧凤栖松了手将人甩在一旁。 于遥立刻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喘气,眼眶全红,被迫分泌泪水。 “他是黎川人,黎川大乱,太子失踪,他迟早会回去的,他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于遥躺在地上,身体还微微有些痉挛,但他的神情却是愉悦的。 “这跟你没关系。”萧凤栖冷漠道。 于遥侧头吐出一口血水,摇摇晃晃支起上半身,他拉过萧凤栖的手,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 “殿下,我是您的,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开始,于遥在心里默默补充了这一句。 萧凤栖看着他虔诚拉过她的手,沉默了片刻,语气缓了下来:“你离开这些日子在外发现了什么?” “我搅了一个山贼窝,还发现了一处葬尸坑,那坑里全是新旧叠加的尸体,最上层几具尸体都是失血过多而死。” 失血过多?萧凤栖想起在别院处找到的那二十五具尸体,也是因失血过多而死。 “那乱葬坑在哪里?”萧凤栖冷声问道。 “在郊外一处农庄附近,我也是无意间找到。” “寻个时间过去看看。”萧凤栖揉了揉太阳穴,大概病还未好全,身上酸痛感明显。 “殿下,商公子已在殿外候着。”灵茶先是看了于遥一眼,然后才说道。 “不打扰殿下休息了,我便先走了。”于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灰尘。 萧凤栖闭着眼睛靠在软枕上休息片刻:“让梁午的人把于遥盯紧了。” 灵茶轻轻颔首。 于遥出去时,正好与商扶砚迎面面碰上,两人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商扶砚视线在于遥脖颈处那紫青痕迹上转了一圈,随后便抬步进了殿中。 “殿下。”他见萧凤栖正在闭目养神,轻声道。 “说罢,这几日都去做什么了。”萧凤栖未睁开眼。 商扶砚身体一僵,看向周围。 “都下去吧。”萧凤栖随意开口。 等殿内只剩他俩了,商扶砚这才走近几步:“这几日我联系旧时的部下,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们黎川矿山的矿石用不了了?”萧凤栖开玩笑道。 矿山乃黎川命脉,也算是让萧凤栖同意交易的强力推动,若是矿山不在了,她现在立刻让商扶砚背上行囊,滚回老家。 “太子失踪绝非偶然。”商扶砚认真道。 “理由。”萧凤栖问。 “还只是我的猜测。”商扶砚低头,嘴唇紧抿。 至于理由他也很想知道。 同商扶砚仅聊了几句,知道他最近还在暗中联络远在黎川的关系,并加强在大虞的部下能力。 防人之心不可无,萧凤栖把玩着手里的木头小狗,婢女正在殿内清扫着碎了一地的花瓶残片,只希望她和商扶砚不会走到这种地步。 等将这两人打发走了,萧凤栖才在夏嬷嬷的服侍下穿好衣 裳,准备用膳。 柳清缘匆匆赶到:“殿下,赤溪死了。” “什么时候?”萧凤栖放下手里的东西。 “两个时辰前。”柳清缘脸色沉沉,“来报的人说是中毒。” “走,去大理寺。”萧凤栖直接起身,半点没拖拉,夏嬷嬷看她着急忙慌给她递了个食盒。 马车上,柳清缘眉头紧皱:“赤溪因尹匀正一事本就郁郁寡欢,被大理寺传唤了几次,情绪便更加不好,但并未有其他行为。” “什么都没问出来?”萧凤栖点了点掌心。 “是,他说自己与尹匀正只是恩客与小倌的关系,自然也不会告诉他其他事情。”柳清缘解释。 这话说得在理,都过去这么久了,若是要杀人,也应该前几天便动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到了大理寺,他们已经十分熟悉流程,让严正洵带个路就直接去到停尸处。 “死因。”萧凤栖掀开白布。 “疑似中毒。”严正洵将他喉咙处撑开,里头乌青一片,连舌苔处都是乌青的。 萧凤栖的目光在他身体上看了一圈,左胸口前有几处淡淡的红斑,看着并不严重。 “除此之外,就再无别的伤口了。”严正洵开口。 “请仵作了吗?”萧凤栖抬眼问道。 严正洵立马点头:“在路上,马上赶来。” “这几日赤溪可有异常?” 萧凤栖偏头看向柳清缘身侧的仆役,跟赤溪关系最近,也是第一个发现赤溪身死的人。 那仆役身体抖了抖,慢慢摇头。 “有什么便如实说。”柳清缘见他怯懦,便推了推他。 “无事,你尽管说,无需忧心。” 那仆役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他前几日心情不好,除了一些时候,便都待在屋子里,这几日心情好了许多,没想到就出了这事。” “大人,仵作已到。”门外官差喊道。 “殿下请——”严正洵恭敬俯身,将人带出停尸处。 “严大人,待仵作出了结果,还请派人立刻告知于我。”萧凤栖客气道。 “殿下放心,严某定会认真办案。” 严正洵神情郑重,等萧凤栖带着人上了马车,他脸色这才垮了下来,气恼挥袖向大理寺内走入。 马车上,柳清缘表情恹恹,毕竟人是在琅轩阁出的事,只得先查封一阵,等查清后才能重新开门。 “殿下,送我去琅轩阁吧,我一会自行回宫。”柳清缘柔声道。 刚好她要去贡院,贡院与琅轩阁正好顺路。 待柳清缘下了马车,灵茶才在一旁迫不及待道:“殿下,我怎么老感觉怪怪的。” “是啊,确实怪,这赤溪能活这么久就已经很怪了。”萧凤栖偏过头看向窗外。 灵茶恍然大悟一般瞪大眼睛。 “尹匀正那些人都死了,偏偏与他有密切关系的枕边人能活这么久。” 萧凤栖放下帘子,“这中间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那我们该怎么查啊?”灵茶有些不知所措。 萧凤栖扯了兔毛毯盖在身上,她现在太阳穴生疼,浑身也乏力得很。 “明日便启程去那乱葬坑。”萧凤栖声音越来越轻,“我总有种……被推着往前走的预感。” 28. 诡异村庄 萧凤栖她们到时,礼部的人已经在外候着。 等她从马车上下来,齐谭还小跑着过去:“殿下,评卷已结束,会试金榜已出,您看看有哪里需要改的地方。” 萧凤栖瞥了他一眼:“先进去再说。” “殿下请——”齐谭侧过身。 萧凤栖大步往前走,礼部的人跟在后头。 “殿下,会试金榜就在前面。” 齐谭上前,拍了拍手,立刻礼部的官吏上前站于两侧,金榜如同卷轴一般从右往左缓缓打开。 萧凤栖目光落在前三,果不其然看到了水游长的名字,虽未得会元,但今科第三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殿下这榜可放?”齐谭见她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小心问道。 “放,由礼部准备。”萧凤栖点头算是同意了。 齐谭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堆满了笑容。 “此次春闱能顺利结束也多亏了齐大人的协助。”萧凤栖侧身开口。 “殿下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齐谭脸上立刻摆出惶恐模样,“下官只是尽了绵薄之力,主要还是殿下聪慧过人,才未让那些宵小得手。” 萧凤栖笑着点头:“希望还能在来年春闱上见到齐大人。” 齐谭嘴角抽动一下,又迅速挂上笑容:“能再与殿下共掌春闱乃我齐某人的福气。” 回去的路上,灵茶满脸不爽:“真是什么好处都让他捡了。” “你说齐谭?”萧凤栖把玩着手里的木偶猪,漫不经心道。 “我看他就是根墙头草,歪来歪去的。”灵茶抱怨道。 “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萧凤栖淡淡道。 “殿下,你说那金榜会有问题吗?”灵茶担忧道,“万一他们再从中作梗……” “不会有问题的,礼部的那些个人精,犯不着为了些蝇头小利铤而走险。”萧凤栖摇头。 灵茶这才稍微放了心,往后靠去,“殿下那我们真明日出发?” 提到这个话题,萧凤栖神色明显严峻得多:“明日一早出发,越快越好。” 回到皇宫,于遥已经在主殿等候,商扶砚也在一旁。 “殿下路线图已出。”于遥起身将手里的路线图递给萧凤栖。 距离不远,在城郊外的一处山头上。 “明日一早出发,准备一下。”萧凤栖对着于遥嘱咐道。 “殿下,此行隐蔽,不易带过多人,恐打草惊蛇。”于遥淡淡瞥了商扶砚一眼,在最后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你先回去吧,我心中自有定量。” 待于遥离开后,商扶砚这才开口。 “我部下反应,在京城内发现了太子部下的踪迹。” 萧凤栖神色一冷,看向商扶砚。 “最后消失地点为青安村,刚好是你们此行目的地山脚下的一处村落。” 商扶砚神色凝重,在得知此消息时他甚至想过那乱葬坑或许与太子有甚联系。 所以此行他必去不可。 萧凤栖搓了搓指尖,心中那种被人推着向前走的诡异感又缓缓浮现。 “你可以去,但你有什么发现,要做什么行动必须都同我禀报,不可私自行动。” 见她同意,商扶砚这才松了气,不假思索点头答应。 确认好明日行程后,她便招呼着夏嬷嬷帮她换了身衣裳。 这些事一件接一件,但眼下还有最重要的一件还未完成。 换了常服,她到御书房前,里边却空无一人。 “母皇可在养心殿?”萧凤栖看向旁侧的宫女。 “回殿下,陛下眼下正在御花园,说是奏折看累了,散散心。”宫女垂眸回答。 萧凤栖便带着灵茶赶到御花园,正好碰上夏婳在射箭。 见她来,高公公拂尘一甩,小碎步到陛下身侧:“陛下,殿下来了。” “来便来了。”夏婳不在意道。 萧凤栖自觉过去接过宫女手中的另一把箭弓。 身体绷直,眯眼,手一松,箭矢直直飞去,正中靶心。 “身子骨未好全,力还不够。”夏婳淡淡评价,没有再继续射箭,而是移步到亭中。 萧凤栖动了动有些发酸的肩膀,也放下了箭弓。 亭子内,夏婳看向她:“怎么?今儿特地过来有何事同我说?” 萧凤栖摇了摇头:“没事啊,哪能天天有事。” “真没事?”夏婳微眯眼,表情有些怀疑。 “那还真有件事。”萧凤栖脸上挂上了笑。 夏婳冷哼一声,放下茶盏:“何事说罢。” 萧凤栖将那二十五具尸体同于遥所发现的乱葬坑的事同夏婳细细说来,隐去了有关黎川太子的消息。 夏婳神情凝重,她眉头微蹙:“这事必要细查,在我大虞土地上竟发生了如此命案,大理寺那边可有查明?” “还未曾,凶手手段残忍,却极善于隐蔽自己。” “所以你明日便准备去到那乱葬坑?”夏婳突然问道。 萧凤栖点头,“这事越早查明将那凶手抓住,也省得人心惶惶。” 夏婳似乎想说些什么,喉咙滚了滚又未开口。 “放心母皇,这次出行我会带着梁午,必会保全自己安危。”萧凤栖知道她母皇想说什么,笑着开口认真道。 夏婳点了点头:“暗地里我会再派一队人马保护你,切记不可逞强,察觉不对立刻撤离。” 萧凤栖郑重点头,待她将茶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离开后,夏婳才长长叹了口气。 “陛下,殿下定会安然无恙的。”高公公在一旁宽慰道。 夏婳摇了摇头:“也不知.......这个决定这是福还是祸。” 隔日破晓时分,宫门初开,一辆马车就已在宫门外候着。 待宫里的人出来后,那马车才缓缓驶离。 马车内,萧凤栖一人坐主位,于遥商扶砚各坐两侧,神态不明。 “殿下,这是夏嬷嬷带的,让路上吃。”灵茶从一旁取出食盒。 萧凤栖神色恹恹,从食盒中取了个模样好看的点心,见那两人还一动不动,有些不耐烦:“再吵,你们两个都别去。” 于遥有些不服气,还想开口,商扶砚已经乖乖从那食盒里取点心,默不作声坐回位置上吃了起来。 见他一副低眉顺眼小媳妇样,于遥暗自将心里的气吞下,从食盒里取出点心大口吃着。 出了城门,外边的路就要颠簸许多,偶尔还能见到几名瘦骨嶙峋的乞讨者。 “还有多久?”萧凤栖问道。 外头的车夫回答:“约莫还需一个时辰殿下。” 萧凤栖掀开帘子,周遭尽是荒草杂树,一点人烟都无。 “那村庄隐蔽得很,还需下马车走上几里地。”于遥咬着手里的大饼道。 “你去过那村庄,可有感觉什么不对?”萧凤栖看向他。 于遥沉吟片刻:“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就是他们村有自己独特的信仰,据说有时还会举行特别的仪式。” “多特别的信仰?”商扶砚突然开口。 “这我怎么知道,别人的祖祠我又进不去。”于遥瞥了一眼商扶砚,回答道。 商扶砚懒得同他说话,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殿下,前头进不去了。”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走吧,下马车。” 萧凤栖利落起身,许是外出办事,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颇为英姿飒爽。 下了马车,前边是一条小路,歪歪曲曲,形状奇异的枯树诡异立在两侧。 “你来过?”萧凤栖视线转向于遥。 “不,我来的时候这条路口。”于遥神色凝重,他扯出腰间地图,仔细对了一番,却发现路口的确就是这。 “你没往这过,那你这地图是从哪来?”商扶砚问道。 萧凤栖也看向他。 “这图也只是大概路线,两条路是我走过的,还有一条是我根据村民描述所画出。” 于遥指了指地图上方那跟蚯蚓一样的路线。 萧凤栖仔细对比地图的方位,若是临时变换路线,另外两条只怕都是山路,得翻山越岭,要耗费不少时日。 “就往这过吧。”萧凤栖下了决定。 他们这一行人多少都有武功傍身,自然忧惧也少了许多。 径直往里走去,灵茶在前方开路,商扶砚在最后。 往前走只有一条路,但越往前走这路却越窄,到最后只能侧身而过。 “殿下,前面有亮光。”灵茶喊道。 等几人从那亮光走出,眼前一切豁然开朗。 身后是狭窄的通道,面前却是宽阔的石板路。 从石板路向前,错落有致的村庄引入眼帘。 “阿爹,他们是谁啊?”稚嫩的声音传来。 萧凤栖他们循声看去,就见离他们不远处,穿着布衣的男子牵着一名梳着小辫的稚子朝他们看来。 “几位大人这是迷了路?走岔了?”穿着布衣的男子上前问道。 萧凤栖顺势点头:“走错了,误打误撞来到这。” 听到是误打误撞,那男子的表情才松了许多,目光落到他们的衣着上,咽了咽口水:“无妨,既然走错了,那便到我们村子歇歇脚。” 那小孩也扬着笑脸跑到萧凤栖面前,抓着她的衣摆:“姐姐我带你去我家吧,我娘亲刚刚好在煮饭。” 萧凤栖笑了笑,看了眼他们身后村庄上的炊烟,蹲下身摸了摸那小孩的头:“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多大了?” “他叫龄儿。”那男子脸上虽带着笑,但却不着痕迹将小孩抱起走在前头。 萧凤栖也站起身,看着那男人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焚香气味。 29. 一切都往坏的方向发展了 “我们这村子偏僻,若不是误打误撞,寻常人都很难找得到这里。”那男子在前边带路。 萧凤栖他们边在后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你们这村子倒是让我想起前朝有位名人所作。”于遥开口,“唤《未名居》,不知您是否听过。” 那男子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不知,我们村子依山而建,避世而居,对外边世界并不了解。” 于遥看了眼萧凤栖,萧凤栖淡淡点头。 虽避世,但这里的村民却都十分热情,纷纷向他们打招呼。 “阿虎,新来的人?”其中一位村民将一串腊肉挂到门前,颇为热情问道。 “是啊,误打误撞来到咱这。”阿虎也同样笑着回答。 “好好好,阿虎娘子的手艺可是咱们村数一数二的,你们可得好好尝尝。”那村民夸赞道。 “不说了,我得先带他们到村长那了。” 那村民闻言也点了点头:“快些去吧,别让……等急了。” 萧凤栖和商扶砚面面相觑,灵茶上前一步问道:“能问一下,为何要先去村长那?” “这是我们村子的传统,进了我们村就得先祭拜山神,山神便会把你们当作他的子嗣,也会保佑你们的。”阿虎神色虔诚,视线落到不远处的山上。 龄儿似乎怕他们不信,也开口:“真的有山神,龄儿亲眼见过。” 于遥看向龄儿,似乎有些好奇,刚想开口,阿虎便抢先:“我们快些走,再晚他娘亲就该做完饭了。” 村长的屋子在村子最里边,背靠大山。 院子里空无一人,阿虎让他们在外边等候,自己则带着龄儿进到屋内。 过了一会他们才出来,龄儿手里还多了块糖,“村长爷爷让你们进去。” 萧凤栖点头,刚准备抬脚向前走时,阿虎将她拦下,神色紧张:“切记不可直视山神像双眸,这是对山神的亵渎。” 商扶砚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便跟着萧凤栖身后进了屋内。 里头不大,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正中那座山神像,青面獠牙,倒是少了那么一丝神像的端庄感。 萧凤栖盯着那神像看了许久,一直等听到其他动静时才挪开了视线。 从里屋走出一位老者,躬着腰,拄着拐杖,走路极慢。 “按序到神像面前上香拜三下,山神会保佑他的子民的。”村长的声音沙哑粗粝,有些别扭。 萧凤栖第一位,她拿起香,并无俯身祭拜,而是直接将香插入香炉,动作随意。 村长目光紧紧盯着,见她如此草率,神色不悦却并无多说什么,而是看向下一位。 最后到了商扶砚,他将香插入香炉,与前边几位不同的是,他的香刚插入香炉便从中断了半截。 萧凤栖感觉不对劲,她看向村长,却见村长脸色奇异,不像是恼怒生气,反而像是兴奋。 “都出去!”他拿起拐杖敲了地上许多下,从屋内出来许多带着棍棒的人,将萧凤栖他们赶出屋子。 “怎么回事?”于遥瞥了眼身后,压低声音,“我感觉那老头不太对劲。” 商扶砚抿了抿唇,将心底那种不安的情绪压下。 “没事,切莫慌乱。”见商扶砚表情不对,萧凤栖简单安慰道。 那村长态度不对,或者说是这整个村子不太对劲,看来得快点找到那乱葬坑,早些离开这里。 “直接去那乱葬坑。”萧凤栖开口道,还未等他们有所行动,阿虎不知从何冒出,身侧还跟着两人,手上拿着棍棒。 “还请诸位切莫着急,你们既是山神的贵客便是我们青安村的贵客,我们准备了佳肴和上好陈酿,诚挚邀请各位贵客参与我们村的山神祭。” 阿虎神情、态度都与之前无异,他怀里抱着的龄儿也笑嘻嘻开口:“姐姐,留下来嘛,山神祭可有好多好吃的。” “殿下,眼下我们该怎么办?”灵茶缓缓握上腰间的匕首,警惕问道。 “随机应变,先别起冲突。”萧凤栖冷静道。 灵茶这才将已经抽出的匕首又推了回去,退到萧凤栖身旁。 “贵客可思虑清楚?”阿虎问。 萧凤栖向前走了两步:“我身边这几人嘴都挑得很,你们村子可有好酒美食?若没有,我们便不待了。” “那自然,我们这的陈年佳酿,那可是连皇帝都无福享用的。”阿虎信誓旦旦道,身侧的两人顺势将棍棒放下。 “殿下你说这未免也太巧了,难不成我们一来就赶上他们祭祀大礼?”于遥凑到萧凤栖身边悄声说。 萧凤栖看了眼前边带头的阿虎和两侧的拿着棍棒的村民,他们夹在中间,像极了押着的罪犯。 “肯定和他们这山神有关,一会吃食切勿入嘴。”萧凤栖低声嘱咐道,其余人纷纷点头。 阿虎将他们带到一处空地上,那空地前是一座巨大的山神像,足足是村长屋子内的好几倍,山神像前已经摆好供桌,只是上面却没有祭品。 “山神祭需太阳落山才能开始,所以在此之前还得委屈贵客,屋子已经准备好。”阿虎做了个“请”的手势。 “什么意思?这么大阵仗却跟我们说还要再等上几个时辰。”于遥不满开口。 “我们村子里的人已经在准备,晚上盛宴定会让各位贵客流连忘返。”阿虎微微俯身,身旁的龄儿也露出笑容。 于遥还有些不服,被萧凤栖拦下:“罢了,等便等吧,吃饱喝足明日出发。” 阿虎脸上的笑容更深切了,将他们送到屋子前,视线在商扶砚身上流转片刻,这才带着龄儿离开。 “奇奇怪怪的一群人。”于遥眉头紧皱,看向萧凤栖,“殿下我们现在去乱葬坑吗?” 萧凤栖侧身靠在门上,瞧着外边的动静,门上有把铁锁,出口处有几名守卫,其他地方暂时看不清。 “把那几人打晕。”商扶砚淡淡开口。 “等他们醒来发现我们不见了这不就遭了。”于遥反对道。 “直觉告诉我这山神祭不同寻常。”商扶砚神情认真看向萧凤栖。 于遥嗤笑一声,“直觉?在江湖上混若是都靠什么直觉怕是早已经死了八百次了。” 商扶砚没再开口,于遥也看向萧凤栖。 还未等萧凤栖开口,门外那些守卫便悄无声息 一个个接连倒下,一道黑影闪过,房门被打开。 “臣梁午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处理干净了?”萧凤栖看了眼后边的尸体问道。 “殿下放心。” “可有什么发现?”她继续问道。 “这村子家家户户都有这山神像,极为尊敬,可空地前那座巨大山神像供台上却落了层灰。”梁午开口。 “而且最为奇怪的是,眼下应当是午膳时间,但大部分屋子里都空无一人。” 于遥冲上前,“不可能,我们刚刚还见每家每户里都有人的。” 萧凤栖没有说话,她刚刚的确也见这村子里有炊烟上升。 “先别浪费时间了,于遥带路去一趟乱葬坑,梁午你在这守着,不要这里的人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 梁午点头,“殿下,往右侧走,那条路无人。” 依照梁午所说,他们从右侧离开,沿着上山的路不断往上走,两侧尽是高大的树林遮掩,看不清前路。 萧凤栖边走边看手里的地图,按理说就是在这一座山上,且他们走来就这一条路,连个岔路口都没有。 “怪得很殿下,我来时未曾见过如此高大繁密的树木。”于遥攥着地图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你将我们带这来,如今你又说你不记得。”商扶砚冷冷开口。 “我并未对殿下有所隐瞒,甚至可以立誓为证。”于遥神情严肃,再无一丝玩笑。 “继续往前走。”萧凤栖出声制止,拿起匕首在一旁的树木上划下一痕。 几人又继续向前,片刻后,当看到树上那熟悉的白痕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鬼打墙?”灵茶犹豫开口。 “往回走试试。”商扶砚出声。 一众人又调转方向,往回走便轻易许多,没多久便看到他们初进山时的道路。 “只要入山就会迷失方向,最后一直在原地踏步。”商扶砚扶着一旁高大的树木歇息片刻。 萧凤栖靠在树干上,双手抱前:“这山中的树木太过繁茂,看不见天就容易失了方向。” “可我们也不能将这里的树木全部砍掉呀。”灵茶捏着有些发麻的手指,苦恼道。 “还得想其他办法,先回去,天快黑了,山神祭要开始了。”萧凤栖抬头看了眼灰蒙的天色,才惊觉他们竟在这山中花了如此多的时间。 回到屋子,梁午还守在那里,见萧凤栖回来立刻起身上前。 “那群村民未来过吧?”萧凤栖问道。 梁午摇头:“一次也未来过。” 不知是太过放心还是胸有成竹,似乎笃定他们离开不了这里,这群村民一整个下午竟无派一人前来查看他们的情况。 “殿下,有一件怪事。”梁午上前一步。 “说。”萧凤栖看向他。 梁午侧身露出空空如也的稻草地。 “殿下,那些守卫村民的尸体不知为何竟消失不见。” 萧凤栖眼里闪过诧异,往梁午身后走了几步,“尸体不见了?” “是,我已仔细探查,凭空消失,一丝痕迹也无。” 30. 虫蜕 青天白日,尸体凭空消失。 “难不成真撞鬼了。”于遥不解道。 突然,梁午扭头看向屋外:“殿下,外边有人来了。” 下一秒,大门被推开,阿虎牵着龄儿,身后跟着一大群村民。 “祭礼马上开始,村长特意让我们来请贵客一同过去。” 灵茶有些犹豫地看了萧凤栖一眼,萧凤栖冷静上前三步:“那便劳烦带路了。” 龄儿松开阿虎的手,哒哒哒跑过来抓住萧凤栖的衣摆:“姐姐,跟龄儿一起坐,有好吃的。” “好啊。”萧凤栖答应下来,阿虎的表情也肉眼可见放松不少。 到了那巨大山神像前,原先的空地上已经摆放了好几张桌子,桌子上如同阿虎之前说的堆满了佳肴,已经落座的村民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尤其是在见到萧凤栖他们一行人后,又或者可以说是集中于商扶砚一人身上。 甚至连位置安排都是商扶砚单独坐在村民那桌,他们剩下几人在一桌。 “什么意思?”萧凤栖看向阿虎,拉过商扶砚,顺势一小包粉末落于商扶砚掌心。 “这位置是山神安排的,我们无权更改。”阿虎笑着回答。 萧凤栖想起之前在村长屋中那断了半截的香,心里缓缓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看向山神像前的供台,祭祀礼即将开始,可那供台上依然空无一物。 与商扶砚对视一眼,他轻轻摇头,将萧凤栖的手拂开,自己走向另一边。 萧凤栖明白他的意思,只得在位置上坐好,再看看这群人究竟想做些什么。 天色已然全部暗淡,山神像前燃起了火堆。 村长从山神像后走出,许是祭祀准备,他穿了件暗绿的长袍,长袍外披了一件奇怪的披风,上边用朱砂写满了符文。 走到空无一物的祭台后,他扫了眼全场,最后将目光放于商扶砚身上,缓缓开口:“每一位因山神的指引而远道而来的贵客,都需在青安村参加祭祀大典,以感恩山神的赐福。” “我宣布,祭祀开始。” 话落,几位村民就迫不及待举着酒杯向他们敬酒,萧凤栖举起酒杯简单嗅了嗅,确定是普通的酒,但这种酒后劲极大,极易醉。 于遥笑着躲开了几位村民的劝酒,但后边又有村民不断涌上。 “这可是我们村子里自己酿的陈年佳酿,醉不了,喝吧。”那些村民手劲大到恨不得直接帮你灌进去。 一轮还能勉强撑得住,可连续几轮下来,哪怕是商扶砚脸都有些涨红,撑着额头,向后边上前敬酒的村民摆了摆手。 接着便“啪”地一声倒在了桌上。 随后萧凤栖、于遥等人也不胜酒力趴在桌上,呼吸均匀。 喧闹的场景立刻凝固,变得安静下来。 村长拄着拐杖上前,在萧凤栖这桌前停留了好一会。 “村长,他们确实喝醉了。”一旁的村民上前道。 “拿麻绳给他们绑起来,别坏了祭祀仪式。”村长淡淡吩咐道。 立马有村民上前将他们捆在椅子上。 “带着这人,走。” 这是萧凤栖听到最后的声音,等她确认周围无人后,她才缓缓睁开眼,检查情况。 果然,那群人的目标就是商扶砚。 “醒醒,人已经走了。”萧凤栖冷声道。 身边的于遥、灵茶也都跟着睁眼,眼神清明,丝毫没有醉酒的样子。 “他们要的祭品是商扶砚。”萧凤栖边猜测他们离开的位置,边解身后的绳结。 还好,这群村民打结并未用上技巧,只是简单缠了几圈,他们轻轻松松就脱了桎梏,站起身。 “殿下,那我们现在该往哪里找?”灵茶问道。 萧凤栖环视周围一圈,还未得出结论,梁午便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到。 “殿下,手下有人看到那山上隐约有火光亮起。” 萧凤栖眉头微蹙,看向于遥。 “这山怪得很,白天去都尚且迷了路,晚上去怕是还没找到那些村民,就先将自己落在里边了。”于遥脸上带着不赞同。 “我们没得选,你知道的。”萧凤栖神情严肃,“梁午你带些人随我进山,剩下的在外守着。” 于遥身体一僵,咬了咬唇,最后还是跟在萧凤栖身侧。 到了山脚下,梁午刚想把火折子打开,萧凤栖却止住了他的举动,“你看。” 落着枯叶的地上隐隐约约散着亮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这是……”灵茶看向萧凤栖。 “我给他的。”看着地上的痕迹,萧凤栖身侧紧攥的手微微松开,“照着这痕迹走。” 一模一样的路,可白天来时他们却是一直在林子里打转,周遭全是繁密的树木。 眼下顺着这条路,树木渐渐稀落,眼前竟出现了一个山洞。 “殿下,我来。” 梁午抽出古刀,缓缓向山洞里前进,萧凤栖他们紧紧跟随身后。 这山洞里头比他们所想还要大上不少,一直往里延伸。 “殿下,里边有声音。”梁午低声道。 萧凤栖侧身借用石壁遮挡身形,边小心探出脑袋观察前方情景。 山洞内竖立着一尊同村子里一模一样的山神像,商扶砚正垂着头被捆在神像上,村长站于他的身侧,底下跪着所有村民。 “这是山神给我们最后的机会,只有将这祭品献祭给山神,山神才会原谅我们。” 村长沙哑的声音响起,底下的村民也纷纷举起了手。 “只有将他献祭给山神,我们才会有救!” “村长不要再犹豫了!杀!” “杀!杀!杀!” 村长在激昂的怒喊声中,慢慢抽出匕首。 “咻——” 一根银针刺入村长手背,他吃痛匕首掉落在地上。 原先垂着头的商扶砚立刻抬头,与从石壁后出来的萧凤栖对上视线。 “该死!你们毁了祭祀仪式,山神会降罪的!”村长捂着被银针刺穿的手掌,脸上的表情怨恨而又癫狂。 “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底下的村民直接朝他们冲来,神情完全不像正常人。 “殿下,我们要下死手吗?”梁午边抵抗边问道。 “将他们打晕,别下死手。” 于遥皱着眉一手刀劈到村民后颈,“这状态不对吧。” 步伐不协调,眼神不聚焦,一点不像个正常人。 萧凤栖抬头刚想查看商扶砚的情况,就见那神像上已无人影,而那村长直接晕倒在地。 “殿下。”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商扶砚将祭祀仪式前自己递给他的落影 粉还给了她。 “倒还算聪明。”萧凤栖接过落影粉,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慢慢落下。 “殿下,那神像里边有东西。”商扶砚开口道。 梁午也已将那些村民制服,看着周遭一片倒地哀嚎的人,萧凤栖往那尊神像走去。 抬手敲了敲,里边是空的。 取出匕首,手上用了些劲一刀刺入,那神像胸口处裂出纹路,逐渐扩散,最后成了一地碎片。 “殿下,人不见了!” 灵茶惊讶的声音响起,萧凤栖转身向后看,就见原先倒了一地的人全部消失,连地上的神像碎片都没了踪影。 “怎么回事?”于遥皱眉道,在周围寻了好一会,无果。 “先出去再说。” 走出山洞,萧凤栖慢慢呼出口气。 “梁午你先带人把这山洞封起来,别让任何人进入。” 梁午颔首,身后的士兵站于洞口两侧。 “等一下,前边那处我有点眼熟啊。”于遥看着前方乍然开口,手上慌乱拿出地图。 萧凤栖点了火折子为他照亮,于遥看了好一会,“殿下,如果我没记错应该再向前走几里路就到乱葬坑了。” “可有把握?”萧凤栖看着前方的树林问道。 于遥皱眉摇头:“直觉。” “不知是谁说若都靠直觉早已经死了八百次。”商扶砚冷嗤一声。 “你——”于遥怒目而视。 “走吧,天色已暗,快些找到快些结束。”萧凤栖面色凝重,径直向前走去。 商扶砚走在中间,摸了摸自己心口处,他被捆在神像上的时候能很明显感受到那神像里绝对有东西,而且不是一般的东西。 “殿下,就是这里!”于遥激动的声音传来。 他抬头看去,前边出现一处下陷的空地,空地里却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于遥沿着那凹陷的空地走了一圈,又起身向那空地后侧走去。 “这就是那乱葬坑。”于遥举起手中的玉佩,“这是我当时为了防止错认特地放在那处,不会有错。” “那这里边那些因失血过多而死去的人呢?”萧凤栖问道。 于遥一时语塞。 梁午也蹲下身去摸那坑中的土,捡起一些放在鼻尖嗅了嗅,“殿下,有血腥味。” 萧凤栖看着坑中,毫不犹豫跳下,灵茶下意识往前扑去,喊了一声。 就见萧凤栖半蹲于坑中,用手在中间挖了挖。 “殿下可有发现?”灵茶问道。 萧凤栖点头,灵茶伸手拉她,借力翻出土坑,缓缓将紧握的手掌打开。 “这,这是?”于遥凑近看了一眼,有些震惊。 “虫蜕。” 商扶砚冷静道。 “你觉得是什么虫子的?”萧凤栖目光紧盯。 商扶砚没有丝毫躲闪,“不知,但虫蜕十分少见。” 回去的路上,萧凤栖一直看着那个虫蜕,这虫子的身形足足有她半个手掌那么大,不仅如此,这虫蜕上的花纹更是少见。 若是这虫子还在这山里,那么这个村子的山神,恐怕和她想的就不是同一样东西。 正当她想开口问商扶砚时,余光一瞥,只见他似乎正仔细瞧着手里的东西。 那东西不大,看样子倒像是…… 一枚盘扣。 31. 异术师 商扶砚垂眸摩挲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就将它收起。 萧凤栖也只是淡淡将视线移回。 一行人照着原路返回,等到了山脚下,天空边缘也已露出鱼肚白。 村民集体在山洞消失,萧凤栖最开始想的是这一伙人估计有密道回到村子里了。 可看到那村子的情形时,众人都傻眼了。 原先错落有致,小桥流水的村落此刻竟破败不堪,周遭杂草丛生,仿佛已经许久没再住过人了。 灵茶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往那村子里头走去,各家各户门前都挂着扫晴娘,下方还缀着一串铃铛。 只要有风吹过,那铃铛就会随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人又继续往熟悉的地方走去,那巨大的山神像已消失不见,那地方只有几棵枯树。 “梁午,让他们回来吧,不用守在那山洞前了。”萧凤栖说道。 梁午拿起脖子上挂着的短哨,对着山的方向吹了一声。 “殿下,这有点像我们在地下黑市那个医馆里所碰到的情况。”于遥分析道。 商扶砚抬眼往这看来。 于遥继续往下分析:“当初也是因为门口的铃铛声,现在这个村子也挂着铃铛,我们这是又进入幻境了?” 萧凤栖转头看向他:“你还记得我们刚到这村子闻到的焚香味吗?” 于遥皱眉:“很轻,但确实有闻到。” 灵茶也点了点头。 “可我们却未在这个村子里发现他们进行过焚香。”萧凤栖抬眼在四周扫了一圈,“包括他们的祭祀仪式也并未焚香,就算是引我们入幻境也需要一个媒介吧。” “这次是气味。”商扶砚接过话,眉眼沉沉。 萧凤栖多看了他一眼,点头。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窄道,几人沿着原来的路返回。 “所以我独自前来时也中了幻境?”于遥喃喃自语道,突然他猛地抬头,“难不成那乱葬坑也是幻境?” 萧凤栖垂眼沉思,有了结论才摇头:“我觉得那尸体应该是人为消失。” 于遥看向她,萧凤栖捏着手里的虫蜕:“包括这个幻境也都是人为布置,目的不就不想让我们继续查吗。” “会幻境,难不成是异术师?”灵茶猜测。 因黎川内乱,大虞近些年多了许多能人异士,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异术师,据说最厉害的异术师能让人死而复生。 萧凤栖摇头,“我也不知。” 但若真是异术师,只怕是有所图谋。 回去的马车上,萧凤栖一直在琢磨手里的虫蜕,若是与异术师扯上联系,只怕自己手中的就不是什么好虫了。 异虫、蛊虫皆有可能。 到了梧桐宫,萧凤栖径直往主殿去,商扶砚本想默不作声回到偏殿,却被叫住。 “殿下让您过去。”灵茶说道。 商扶砚默默握紧了手中盘扣,往主殿过去。 萧凤栖正坐在圈椅上,夏嬷嬷在一旁用清水为她擦手。 “殿下,您找我。”商扶砚低声道。 “你们都先下去。” 夏嬷嬷带着灵茶退出主殿,还将大门关上。 外面的阳光隔绝在门后,殿内视线顿时昏暗了不少。 “你发现了什么?”萧凤栖直接开口,目光看向商扶砚。 商扶砚沉默一瞬,似乎在心里权衡。 “若你不说,我并不觉得我们这交易还能继续下去。”萧凤栖目光带上冷意。 她自认为自己的诚意已经够足,看得是对方的态度。 殿内静了一瞬,商扶砚缓缓吐了口气,将紧攥的手打开,露出里边的盘扣。 “这是太子的盘扣,底下刻着他的字,我最后一次见他,他便穿着带有这枚盘扣的衣裳。” 萧凤栖挑眉,接过那枚盘扣细细看了起来,这盘扣是用绿松石制成,虽小但价值连城。 她往下看去,果然这盘扣的底部刻着极小的字。 仔细辨别后,她才看出那是“元”字。 “太子名唤商易安,字旭元。” “黎川太子的盘扣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乱葬坑旁?”萧凤栖神色有些狐疑。 商扶砚摇头:“我与太子交往并不密切,虽同在皇宫中,但他日常还需处理诸多政事,父皇母皇也让我不要去打扰他。” 萧凤栖指尖轻叩圈椅扶手,眼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这太子便是那尸体中的其中一具,另一种就是…… 想起之前所见的那戴着雄鹰面具的人,萧凤栖眸色暗沉,只希望事情不要往糟糕的方向发生。 “这虫蜕你可有了解?”萧凤栖问道。 “我还需仔细看看。”商扶砚上前。 萧凤栖将虫蜕递了过去,这虫蜕刚刚可吓到不少人,属实不像常见的虫子。 “我以前在皇宫时曾读过一本古籍,那古籍内容繁杂什么都有,其中就有这虫蜕,但我的确没见过这样子的。”商扶砚仔细打量,最后还是无果。 “罢了。”萧凤栖将虫蜕拿回,“此物偏门怕是寻常人看不出来。” 商扶砚看着空荡的手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趟也耗了不少时间,总归还算有些收获,回去休息吧。”萧凤栖淡淡说道。 商扶砚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起身离开了主殿。 夏嬷嬷在外头候着,见商扶砚出来神情失落,还以为殿下与他发生了争执,匆匆赶入殿中,却见萧凤栖正拿着虫蜕又在那里翻来覆去的看。 看到那不知什么大虫的皮囊,夏嬷嬷就觉得自己鸡皮疙瘩迅速立起,晚上必做噩梦。 “殿下……”带着颤音开口。 萧凤栖有些迷茫抬眼。 “殿下,这东西不吉利,您交给老奴,老奴帮您去埋了。”夏嬷嬷僵笑道。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从土里挖出来的,你去唤灵茶来,我有事吩咐她。”萧凤栖道。 夏嬷嬷只得又转头,刚抬脚就碰到灵茶带着高公公前来。 “殿下,高公公——” 灵茶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尖利的叫声响起。 “哎呦嘞!” 高公公面色苍白,看向萧凤栖手里的虫蜕,眼神惊恐。 “……高公公您看错了,这是假的。”萧凤栖强作一笑,挥了挥手里的虫蜕。 高公公确实面色铁青,差点就要向身后倒去,被灵茶及时扶住。 “殿下,陛下唤您去养心殿,奴才话带到先告退了。”话落,看都未看一眼萧凤栖径直转身离去。 出了梧桐宫,高内侍 才停下脚步,心有余悸地擦拭额头上的汗,一旁的小太监不明所以地上前,高内侍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往回走时,他才暗自嘀咕,那花纹……怎么那么像…… 主殿内萧凤栖与夏嬷嬷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由灵茶打破了这个僵局:“殿下您唤我。” “帮我找一名异术师,我必须搞清楚这是什么东西身上的皮。” 灵茶领命退出主殿。 萧凤栖把虫蜕仔细装进锦袋,妥善放入衣襟处。 “殿下,老奴再为您擦擦手吧。” 回应她的只有萧凤栖三下挥手动作。 养心殿,夏婳见高内侍从梧桐宫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有些奇怪。 “母皇,您找儿臣。”萧凤栖从外边进来,行礼作揖。 “这一行可有收获?”夏婳把笔放下,一副认真听的模样。 萧凤栖摇了摇头:“感觉有人提前得知我们的行动,暗中阻挠了一般。” “怎么说?” “有些地方像是异术师的手笔。”萧凤栖大致粗略道。 “异术师……”夏婳神色凝重,“大虞的异术师大多是从黎川过来,黎川贵族尤其是黎川皇室精通异术,其危险性不容小觑。” “黎川皇室的人也精通异术吗?” “黎川上一代皇室中人因异术曾出现惨案,遂当时的黎川皇帝便下令禁止不许后代再研学。”夏婳淡淡说道。 “什么惨案?”萧凤栖追问,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别族的皇室秘闻产生好奇。 夏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异术之中,巅峰便是起死回生术,但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 起死回生……萧凤栖在心里重复一遍这四个字。 无端地,躺在别院中安舒的尸体出现在她脑海中。 “可据朕所知,这起死回生术早已失传,凡他人所得皆为残卷。”夏婳补充道。 “儿臣明白了,母皇。”萧凤栖说道,但今日所知信息太大,她得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等等,朕今日唤你过来所谓的是另一件事。”夏婳话锋一转。 “母皇您说。”萧凤栖看向夏婳。 “你也知朕派夏行知去接西闽国使臣,算了算步程也快到了。” “到时你便代表我大虞去迎接使臣,朕会派鸿胪寺的人在一旁协助。” 萧凤栖躬身作揖:“儿臣定不负母皇所望。” 离开养心殿时,高公公还迈着小碎步出来送她。 萧凤栖想到自己给人吓得不轻,心里难得有那么一丝愧疚感。 随手从一旁夏婳极喜欢的桃树上折下枝桠,上边还缀着含苞待放的桃花,塞到高公公怀中。 高公公又被吓了一大跳,哭丧着脸:“殿下呐,您可就别再折煞老奴了。” “别跟母皇说。”萧凤栖潇洒转身离去,只留在原地抱着桃枝一脸无措的高内侍。 入夜,萧凤栖特意将装有虫蜕的锦囊放入床榻的藏洞之中,这才安心躺下。 深夜,萧凤栖被惊醒,感觉不对,迅速坐起身,隔着床帘她瞧见外头隐约有人影闪过。 眼神立刻变得清明,她掀开帘帐,拿起床榻旁妥善挂起的外衫迅速披到身上。 突然,一道清脆的铃铛声在她耳旁响起。 32. 母蛊 萧凤栖下意识感觉不对,晃了晃脑袋,再抬头面前却空无一人。 “灵茶。”萧凤栖朝外厉声喊道。 门外传来声响,过了一会,殿门被推开,但进来的人却不是灵茶。 萧凤栖瞳孔微缩,看向来人,向后退了两步。 商扶砚提着一盏灯笼从门外进来,“半夜睡不着,听到殿下这传来声响便过来看看。” 萧凤栖眼中的警惕并未退散,摩挲手里的匕首,片刻后将其收起。 “你过来时可有听到铃铛声?” 商扶砚微蹙眉,摇头,“并未。” 萧凤栖缓缓吐出口气,“我这没什么事,你回去歇息吧。” 商扶砚却并无按她的话转身,反而还向前了几步,“殿下,您今日同我说的虫蜕我回去之后细细思索,倒是想起了黎川旧闻。” “黎川旧闻?” “是。”商扶砚又向前一步,几乎都快到萧凤栖面前,灯笼的光映得他的脸晦暗难辨,“只要殿下愿意将虫蜕取出,我可将一切都告知殿下。” 萧凤栖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了一圈,今夜无月,殿内昏暗,只有商扶砚手中的灯笼有那么一丝亮光。 “殿下,这是不信我?”商扶砚似乎有些着急,手已然攀上她的手臂。 下一秒,锋利的匕首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刺入面前人的心脏。 没有预想中温热的血喷出。 “商扶砚”有些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胸口处的匕首,随后他的面容逐渐模糊,最后化为虚影消散在她眼皮下。 “殿下,殿下醒醒!” 萧凤栖猛地睁眼,半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 床榻旁灵茶和夏嬷嬷正关切地看向她。 朝外看去,天已大亮。 “殿下,奴婢瞧您还未醒,便斗胆过来唤您。”夏嬷嬷道。 萧凤栖偏头,将幻境中的窒息感压下,倦怠问道,“我昨夜可有异常?” 灵茶茫然摇头:“殿下,昨夜我一直守在殿外,并无异常,也未听见殿内异响。” “你可有见商扶砚来过主殿?”萧凤栖继续问。 “并无。” 萧凤栖眉头紧皱,难不成那只是她昨夜的梦? “怎么了殿下?”灵茶小心开口。 “没事,大概是我做了个噩梦吧。”萧凤栖揉了揉发胀的眉眼。 “殿下,老奴让御膳房那边做些滋补的给您补补身子。”夏嬷嬷的目光带上几分心疼。 萧凤栖在夏嬷嬷的服侍下整齐穿戴,并小心取出虫蜕放入衣襟处。 下人已经将早膳摆放完毕,萧凤栖刚坐下来,外边就传来声音。 “殿下,有发现。” 萧凤栖抬头看去,就见灵茶带着宫女往她这走来,宫女手上拿着扫晴娘,底下挂着一串铃铛。 跟他们在青安村看到得一模一样。 “这是在哪发现?”萧凤栖目光沉了沉。 “就在殿门前。”宫女将扫晴娘递给灵茶,由灵茶再呈递给萧凤栖。 “殿下,这……”灵茶看着那扫晴娘,脸色难看。 萧凤栖则拿着那扫晴娘仔细看了起来,应当是刚做的,这料子都新的很,不像青安村的已经泛黄。 将其拎起轻晃了两下,底下的铃铛里头是空的,无半分声响传出。 “烧了吧。”萧凤栖递给灵茶,语气听来平淡。 “殿下,这背后之人是什么意思?”灵茶捧着扫晴娘,神色疑惑。 萧凤栖没有回答,神色低沉,无论是昨夜的入梦还是现下的扫晴娘,对方的手段远比她想的更防不胜防。 “我昨日让你去寻的异术师你可有找到?” 灵茶微怔,迅速点头:“那大师说他今早有事,得下午才能来见殿下。” 萧凤栖点头,从椅子上起身向外走去。 灵茶眨眼,只来得及把扫晴娘塞到旁边的宫女手中,匆忙吩咐将其烧掉,便赶紧跟上萧凤栖的脚步。 户部侍郎府,季嵩正在书房写着字,神色惬意。 “大,大人,有人来了。”手下神情慌张,连门都未敲便跑进来。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季嵩不喜呵斥。 “大人,殿下她来了!”手下着急道。 季嵩脸色也微微一变,迅速起身整理身上衣着,抬步向外走去。 萧凤栖已经坐在前厅,正喝着茶,见季嵩赶来,微微一笑,“季大人,许久未见。” “臣参见殿下。”季嵩依礼俯身作揖,“不知殿下来臣这寒舍是有何要事?” “季大人,怎么不见你的妻儿?”萧凤栖状若无意道。 “他们回老家探亲,路程遥远,回京还需一段时间。”季嵩应声回话,笑意浮于表面。 “近来周边邻国动乱,大虞多了些从别国逃窜至此的流民,令夫人回京时还需多加戒备。”萧凤栖淡淡抿了口茶水,语气温和。 “是,臣谨记,也多派了许多守卫跟在他们身旁。”季嵩恭顺应答,额头已然沁出薄汗。 萧凤栖这才点了点头,“过几日西闽国使臣将至,为了彰显我大虞繁荣,户部这边,还得多费心。” “是,臣定当与底下的同僚仔细说道,使臣来访这是大事,不敢怠慢。” “季大人别多心,本宫今日出宫办事,途径贵府,便过来同季大人闲聊几句。”萧凤栖放下茶盏,“你这茶不错。” “殿下能来臣这寒舍,实乃臣三辈福分。”季嵩躬身,“这茶殿下喜欢,臣那里还有些余量,已准备好,还请殿下笑纳。” 一旁的下人将已经装好的茶叶递给灵茶。 “季大人厚意,本宫便先谢过了。”萧凤栖扫了眼茶叶,又看向还未起身的季嵩,“碰巧,季大人,本宫也给你带了件薄礼。” “这……臣是万万不能收啊,殿下。” 季嵩刚想直起身推辞,萧凤栖却直接摆手,拍了拍季嵩的肩膀。 “季大人这话说得,这礼物可是花费了本宫的心血,季大人可得好好看。” 最后这三字,像是砸在季嵩心头,叫他又惊又怕。 待萧凤栖走后,季嵩才慢慢将腰直起,满脸阴翳,挥袖向书房走去。 过了一会下人果然带来一托盘,上边用金布盖起,“大人,这是殿下说要交由您的礼物。” 季嵩一脸晦气地将金布掀起,在看到那托盘上的物件时,他的脸瞬间直接变得苍白。 那是一本账册。 账册封面上写着“户部支度录”,旁边还附着一张纸条,只写了四字——温故知新。 季嵩将账册翻开,里边有几处用朱砂圈起,他猛地将账册合上,恼怒般地摔到地上。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下人低声问道。 “还有机会,只要他还在朝中,就还有机会……”季嵩跌落至太师椅上,以手覆面。 “殿下,我们这么大张旗鼓若是被陛下所知——”灵茶犹豫问道。 “母皇她恐怕早就知道了。”萧凤栖侧倚在车厢,不在 意道。 “话说你从哪里找的大师?”萧凤栖眼珠转了转,看向灵茶。 “这是在民间风评最好的异术师,奴婢花了些银子才打听到他的住处。” 萧凤栖懒散点头,“有用就行,你一会同在宫门守值的侍卫交代下,人来了就直接带到梧桐宫。” “是。”灵茶应下。 回宫后,萧凤栖便直接去到侧殿,商扶砚正在对镜将头发辫起。 她径直走到他身后,接过他手里的头发,动作有些笨拙地为他编了起来。 “殿下,您怎么来了?”商扶砚有些惊讶看向铜镜。 “昨夜,我听到铃铛声,随后我应当是进了幻境,我在幻境中看到了你。”萧凤栖说着,手上动作未停。 商扶砚没有说话。 “幻境中的你说起黎川旧闻,让我把虫蜕给你,你便同我细细道来。”萧凤栖并未去看他的脸色,而是继续道。 “黎川旧闻?”商扶砚有了反应,他神情疑惑,不似作伪。 “你不知。”萧凤栖轻笑一声。 商扶砚摇头,“我出生时,黎川贵族已经没多少人会异术了,父皇母后也禁止我接触这些。” “嗯。” 萧凤栖将手中已经编好的发辫松开,“我请了异术师来为我看那虫蜕,你可要一起?” 商扶砚愣了愣,毫不犹豫点头。 正殿,那所谓的名声很大的异术师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品茶。 见萧凤栖来了,夏嬷嬷轻咳一声提醒这位大师。 大师不紧不慢睁眼,向萧凤栖看去,眼眸一亮,起身,“皇太女萧凤栖,凤女命格,天生的贵女。” “大师贵姓?”萧凤栖嘴角带着礼貌的笑。 “免贵姓祁,名无礼。” “无礼大师,请你入宫是想让你帮我看一件东西。”萧凤栖依旧礼貌道。 “殿下不用唤我大师,我道行浅还禁不起这称呼,直接叫我无礼就行。”祁无礼目光紧盯萧凤栖。 萧凤栖从衣襟处取出虫蜕,放于祁无礼面前,“大师可否帮忙看看这是什么东西的皮?” 祁无礼视线落在那虫蜕上,惊呼一声,将虫蜕举起对准空中细细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才依依不舍将虫蜕放下,“这是蛊虫。” “蛊虫?” 祁无礼点头,“依我看还是母蛊,你们是在哪捡的?” “一处乱葬坑。”萧凤栖说道。 “那乱葬坑里的尸体是不是都消失不见了?”祁无礼眼睛微眯。 灵茶点头肯定。 “□□是被它吃了,这东西很邪。” “你可以找到它背后的人吗?” 祁无礼“啧啧”两声,摇头:“这背后之人的异术道行绝对在我之上,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还有别的信息吗?”萧凤栖轻叩桌面。 “母蛊不死,子蛊不穷。” “这背后之人应当是想完成一个很大的事情,不然不至于养这么邪的蛊,少说得数十人的命作为代价。”祁无礼叹了口气。 萧凤栖脸上笑意淡去,带上丝冷意,她将虫蜕收起。 “多谢大师解惑,灵茶送客。” “哎,殿下且慢。”祁无礼突然凑到她身旁,原先高深莫测的神态消失,笑着开口,“容我斗胆问一句,殿下您身边可还缺端茶倒水的?您这凤女命格,就算是牲畜,只要待在您身边,假以时日便能开灵智——” “灵茶,恭送无礼大师出宫。” 33. 黏液 萧凤栖有些头疼地撑住额角,这些年异术虽确实成为百姓津津乐道的话题,但异术害人事件还是少数,即使有民间内部自己便可处理。 如今这事怕是有些棘手。 “殿下不必太过忧心。”商扶砚在她面前蹲下,“只要对方有必须完成的事情,那便一定会露出马脚。” 萧凤栖静静看了他许久,才点头。 刚出主殿,商扶砚抬眼瞧见空中一道白影飞过,淡淡瞥了眼身后的灵茶,“灵茶姑娘就送到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与灵茶分开后,他抬脚快速往偏殿走去。 等他到时偏殿窗户上已然有一只白色的信鸽,芝麻大小的眼珠正盯着他看。 商扶砚走过去一把将鸽子抓起,目光落到他爪子绑着的信筒上,将信筒拆下。 他拿着纸条走到书桌后一字一句认真看过。 待全部看完后,才将纸条放于烛火之上,待它成了灰烬,商扶砚才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翌日午后,萧凤栖正在主殿处理文书。 “殿下,大理寺来报,名月楼发生命案,死因为失血过多。”灵茶从殿外走进,身后跟着大理寺的官差。 萧凤栖目光落在那官差上:“你们严大人去了吗?” 官差恭敬俯身:“回殿下,严大人已然到了,派我过来同殿下您禀报” “备马车,即刻出宫。”萧凤栖将手中文书甩到一旁,起身向殿外走去。 名月楼,京城著名的清风馆,里头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也是文人雅士多聚集之地。 听说背后的楼主也是一名女子。 马车颠簸了好一会,才到了这名月楼前,几乎要跨越半个京城。 严正洵已经在门口候着她,见她来眼眸都亮起了,有些激动地上前两步。 萧凤栖见他这副模样倒还有些不自在:“严大人,里头情况如何?” 严正洵犹豫片刻,微侧身:“殿下您还是自己去看吧。” 萧凤栖往里走去,引入眼帘的就是一众抱头痛苦的姑娘们。 “死者是名月楼楼主南柳雅。”严正洵低声在一旁道,“据说这南楼主为人爽快,对楼里的姑娘也是大方得很,这些姑娘已经哭了好几个时辰了。” 听到名字,萧凤栖有些讶然。 这南柳雅与安舒关系极好,据说两人是同一时间出生,其父是左相的旧友,仕途不顺便回乡做生意,近两年才重返京城。 “同她家里人说了吗?”萧凤栖问道。 “南老板近几日并未在京城,估摸着要几日才能赶回。” 青年丧妻,中年丧女。 萧凤栖叹了口气,向楼里其他地方看去。 “死者尸体在哪?” “在三楼包厢。”一旁的官吏指向三楼。 “先去死者屋内。” 萧凤栖径直向三楼走去,南柳雅的屋子在最后一间。 推门进去,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南柳雅的尸身正躺于地面上,胸口处的大片血迹已然成红褐色,还有尸身周遭零散的血滴,已经凝固。 “可验过尸?”萧凤栖皱眉问。 严正洵身后穿着布衣的人走出,“回殿下,我已验过尸,死者因失血过多而死,无挣扎痕迹,屋内也无任何打斗痕迹。” 确如那仵作所说,南柳雅面色平静,身上也并无其他出血处,双手落于身侧,指缝干净。 萧凤栖在屋内环视一圈,落在角落的熏炉上,灵茶过去将其打开里边却空空如也。 “是谁第一位发现南姑娘尸体?”萧凤栖抬眼看去。 “回大人是我。”一位穿着紫裙,耳边戴花的娘子从门口处走上前,她眼眶红肿,脸上的妆也花了一半。 “把你看到的都同我细细道来。”萧凤栖声音放柔了许多。 那紫衣娘子虽惊惧,但条理却十分清晰。 “南姐今日来时脸色就十分不对劲,后楼里来了大人物,我们便都没多想,我照南姐吩咐上去送点心时才闻到三楼那窒息的腥臭味。” “你说你闻到了腥臭味?”萧凤栖偏头看去。 “那腥臭味十分浓郁,我刚到三楼便闻到了。”那紫衣娘子神情肯定,肯定之下却也带了几分不解,“可不知为何等大人您们来了,这臭味就变成香味了。” “你刚刚说今天楼里有大人物来?” “是,南姐很是小心,还让我们都待在房间,不能惊了贵客。” “可有人看清那大人物的样子?”萧凤栖与灵茶对视一眼。 “没,我们都很听南姐的话,等大人物上楼后我们才从房间出来。” 萧凤栖顿了顿,“那你们又是如何知道大人物什么时候上楼?” “他的步子很重,上楼梯时木板会发出声音。” “好,我们知道了,多谢姑娘。”萧凤栖礼貌颔首。 谁知,下一秒,那娘子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向萧凤栖磕头。 许是带了极大的决心,她头磕得极重,表情坚毅。 灵茶赶紧上前制止了她的动作,想将人扶起。 可那紫衣娘子却说什么都不愿起身,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她又认真地向萧凤栖磕了个响头。 “大人,我知道您很厉害,求您一定要找出杀害南姐的凶手,还南姐一个公道。” 萧凤栖走上前,亲自将人扶起,从腰间拿出药粉递了过去:“一天两次,你额头上的伤不出三天就能恢复。” 那娘子有些无措地接过药粉。 “放心,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也会将那凶手找出,让他亲自去向南姑娘请罪。” 萧凤栖这话说得是十分漂亮,但等那姑娘走后,看着空荡的屋内,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理寺的人在那翻箱倒柜,她双手抱臂站在尸体后侧,严正洵站在她身后。 “殿下,难道我们要先把那大人物是谁给查清,才能接着往下查这案子?”灵茶凑在她耳边低声开口。 “线索太广泛。” 萧凤栖目光在尸体和地面来回徘徊。 突然,一闪而过的亮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立刻走到尸体旁,直接蹲下,将死者的手臂抬起,对准阳光透进来的方向。 与正常的皮肤有所不同。 萧凤栖覆手上去,十分光滑,触感不对。 从腰间抽出匕首,对着手臂一截轻轻刮了几下,没一会,透明状薄膜被萧凤栖揭下。 那薄膜在手上的触感还有些黏腻。 严正洵和灵茶在萧凤栖身后,看着她从死者手臂上把皮揭下,神色还有些惊恐。 “殿下....这......”灵茶嘴微张又合上,半天没能说出完整句子。 “去找祁无礼,我总感觉这与那蛊虫脱不了干系。” “是。”灵茶颔首转身离开了屋内。 将那透明状薄膜放入瓶子中,萧凤栖也一并起身,对上身后严正洵好奇的目光。 萧凤栖轻笑:“今日之事麻烦严大人了,还请严大人将尸体先暂放于大理寺待家属回京。” 严正洵赶紧低头:“这乃臣分内之责。” 等萧凤栖带着人离开后,大理寺其他官吏才放下手中物件,向严正洵那处靠了过去。 “大人,殿下找到什么证据了?” 严正洵将手背于身后:“不知。” “那我们还查吗?”其中一名官吏挠了挠脑袋。 “你敢不查?”严正洵斜睨了那官吏一眼,也转身往门口走去。 一处地摊上,祁无礼正眯着眼睛倚靠在凳子上等待冤大头来买他摊子上的东西。 “你这东西我全包了。” 悦耳而动听的声音响起,祁无礼赶紧睁眼,看到来人后脸上的笑容更甚。 “殿下金枝玉叶,来我这小破摊子上买东西,这真是折煞我了。” “殿下,我找了好一会,这人竟就在名月楼对街旁摆摊。”灵茶跟在萧凤栖身后不满道。 “没办法,原来那处地方被人占了,我只得另寻他处。”祁无礼扬起笑容。 灵茶还想说些什么,萧凤栖抬手制止。 随后她从腰带处掏出装有薄膜的瓶子递给他:“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祁无礼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将瓶子接过,打开往里瞥了眼,又凑近瓶身嗅了嗅,才还给萧凤栖。 “黏液,这是那东西的黏液。” “你可确定?”萧凤栖有些怀疑。 “你若不信大可自己看一眼,这东西温度一高就会化开成粘液,温度低了就会覆在东西表面形成薄膜。” “又或者,你闻一下,一定要凑近闻,黏液会散发腥臭味。” 萧凤栖往那瓶子中看了眼,果真如这人所说,那薄膜已经成了液体。 递给灵茶,灵茶对着瓶口仔细嗅了嗅,开口,“一点点臭味,很淡。” “味道很淡是因为这东西已经在空气中散得差不多了。”祁无礼缓缓道。 说完,他沉吟片刻,继续开口。 “殿下,容我多句嘴,这东西它可是会越长越大,到最后足足可以长到与人一个大小。” “你有办法可以阻止?”萧凤栖看向祁无礼。 “这,这暂时还没有,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见这般邪术。”祁无礼声音都变小了许多。 “行,多谢无礼大师,有缘再会。” 萧凤栖将瓶子放好,毫不留恋转身。 留在原地的祁无礼看着摊子上的一块金饼,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殿下,我们连这蛊虫的样子都没见过。” 两人并肩走于街道上,灵茶一脸无奈。 萧凤栖却在想另一件事,“从最开始我们在别院里看见的那二十五具尸体,再到乱葬坑,再到南柳雅,他们之间不管是年龄还是身份还是样貌,看着都毫无联系。” “是,而且有些并不是京城人。”灵茶不解。 “不,他们身上一定有一个共同点,一个让自己成为目标的共同点。” 萧凤栖看向灵茶肯定道。 正当灵茶想开口时,萧凤栖的目光却突然看向前方。 是商扶砚,他身旁跟着几位陌生人,应当是他在黎川时的部下。 萧凤栖径直往那个方向走去。 34. 药铺 见她来,商扶砚神色平淡,仿佛早有预料,反倒是他身边的那几人手已悄然摸上腰间。 “殿下,好巧。”商扶砚看向萧凤栖淡笑开口。 殿,殿下?他身后的人有些惊疑地面面相觑。 “跟我来。” 萧凤栖带着几人就近找了家酒楼,刚进去,小二扬着笑还未开口,一块银铤正中他怀中。 “一间上好包间,再来些好酒好菜。” 小二看着手里的银铤眼睛都亮了,笑容更加灿烂:“是是是,我这就下去准备。” 进了包厢,萧凤栖自然在主位上坐下,抬眼一看商扶砚正紧张地看向自己。 “介绍一下。”萧凤栖的目光落到那几人身上。 “御牛,肖赤,肖禄,还不快拜见殿下。” 那几人这才正色,神情严肃地行了大虞的拜见礼。 “不必多礼。”萧凤栖开口,看向商扶砚,“可是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商扶砚轻轻点头,走上前,“发现一位本应死去的人在大虞‘死而复生’。” 萧凤栖神色一凛,“何意?” “开了一家药铺,当起了大夫。” “你确定你没认错?”萧凤栖搓了搓手指,与灵茶对视一眼。 商扶砚扭头看向身后的属下,其中一位身形魁梧,脖颈上戴着牛形木牌的人走上前,“回殿下,这人我熟,原先是黎川皇室的御医,后因症治不当被赐死,由太子监刑。” “那你又怎么能确认这人就是那名御医?若只是长相相似呢?”灵茶在一旁问道,面上带着怀疑。 “当初他症治不当,陛下大怒,罚了整整五十鞭,而那人的背上也有成年鞭痕。”御牛挠了挠后脑,“这还是我趴在窗外守了好多天,趁他沐浴开窗,这才远远瞥见。” “所以,该死的人没死还到了大虞当起了大夫。”萧凤栖眼神微眯。 “是,所以我想去那药铺问问。”商扶砚老实开口。 “那他可见过你?”萧凤栖皱眉问。 商扶砚摇头,“并未,我体质一向康健,很少召见太医,且太医署太医众多,偶尔几次也未见过此人。” 萧凤栖点头,“行,我同你一起。” 商扶砚认真看向萧凤栖,半晌,才点了点头。 “你的部下就先别露面,恐人多起疑。”萧凤栖继续道。 “好。”商扶砚应下。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三声轻叩。 “进。”灵茶大声道。 掌柜的这才将房门推开,身后小厮则将手里佳肴一道接一道端放在桌上。 “菜肴已上齐,各位客官请慢用。”掌柜的边笑边将房门关上。 等外头声音越离越远,萧凤栖这才对商扶砚说:“坐下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别的事。” 商扶砚目光犹豫地在身后下属身上转了一圈,抿了抿唇。 “让他们也一起坐下吧。”萧凤栖见他迟迟未动,知晓他心中的顾虑。 商扶砚还未说话,他的下属就先着急开口。 “不不不,殿下,这万万不可。”御牛神情慌张地摆了摆手,身边另外两人虽没说话,但也是同他一个意思。 萧凤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眼,“再不吃,这菜就凉了。” 商扶砚这才向他那几个下属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们自己找个位置坐下。 御牛咽了咽口水,与身边人换了个视线,小心翼翼将椅子拉出,沿着边缘坐下。 商扶砚也在萧凤栖身旁坐下,拿起竹著将一些样子看着不错的菜肴夹入她碗中。 萧凤栖忙活了这么久,虽有些饿但依然是慢条斯理细细品尝,再将不好吃的撇到一旁,商扶砚见状也只夹她爱吃的那些菜肴。 等萧凤栖放筷时,桌上那些菜已经被吃了个七七八八。 吃饱喝足,众人离开酒楼。 “殿下,那我们便先走了。”御牛对着商扶砚说道。 “去吧,注意着些。”商扶砚点头叮嘱。 向萧凤栖行礼告别后,他们的身影才渐渐隐入巷子中。 萧凤栖的眼神重新回到商扶砚身上,不经意问道:“他们跟你很久了?” 商扶砚微愣,没有反驳,“我父皇给我的人,从黎川到大虞若没有他们护着恐怕我已经死了上百次。” 见他垂眸,萧凤栖内心突然有那么一丝后悔,往旁侧看去,换了个话头,“你可知那个药铺在哪里?” “自是知晓,在大虞还小有名气。” 三人沿着这街一路往下,又绕了好一会,才找到那家药铺。 店面不大,但人却是不少,已经从里排到了门外。 “唉,也不知今日能不能轮到我。”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看着里头有些着急道。 她身后还排着许多人。 萧凤栖朝灵茶看了眼,灵茶领意上前,随便寻了个正在排队的人聊了起来。 等了一会,灵茶笑着同那人道别,回到萧凤栖身边,禀报道:“这药铺每日就只接待一百人,说是里头大夫不能就坐,药铺里就两人,看病大夫,抓药徒弟。” “且诊金极低,药到病除。” 萧凤栖挑眉,“这药铺排队的也多为寻常百姓,难不成真为悬壶济世?” 商扶砚视线在那药柜上转了一圈,走了进去。 药柜里头果真就一个人,桌上摆着四五份药方,忙得不可开交。 商扶砚站在柜台前,那抓药徒弟连头都没抬,不耐烦道:“依序拿药,先拿药后付钱。” “我可出高价,不知仲大夫可愿先为我诊治?”商扶砚开口道。 那抓药徒弟愣了愣,抽出空隙抬头上下打量,半晌,又重新低头抓药,“这位公子,瞧您身体硬朗得很,还是莫开这种玩笑话了。” 话落,便朝外喊道。 “下一个是谁?来拿药了!” 商扶砚被涌上的人群硬是挤出柜台,无奈他只得拍了拍衣裳上蹭到的灰,重新思考办法。 可还未等他走出药铺内,他就瞧见那排队人群中赫然出现萧凤栖和灵茶。 见商扶砚看到自己,萧凤栖这才冲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商扶砚刚要开口,先扫了眼周围,确认没人关注他们,这才凑过去低声问:“你怎么?” “京城中有名 的药铺医馆多了去了,只是这家诊金低罢了,一块银铤换到的。”萧凤栖也同样悄声说。 刚好,下一个便是他们。 问诊的老大夫,一头白发,躬着腰,他先是在商扶砚脸上停留片刻,才看向萧凤栖。 “身体哪里不适?” “常常头晕,有时还会胸闷。”萧凤栖满脸认真道。 “年几何?” 萧凤栖照例说了,那大夫手未停直接写了下去,很快,就将药方递给她,“把药方拿到药台,会有人给你药。” 接过药方,萧凤栖看着上边的药,也没有什么异常,拿到药台那抓药徒弟让他们稍等。 等时,萧凤栖将这间不大的药铺几乎看了个遍,有些无趣,她便靠在一旁静静看着老大夫问诊。 她后边是一位面色苍白瘦削的女子,那老大夫把了会脉,才提起笔写了几字,又继续说道:“你这体质偏寒,得生于春夏之交,药效才足,若是在秋冬时分,怕是得再加味桂枝。” 几句话萧凤栖便可看出这老大夫是有真功夫的,精于此行。 “我是腊月丑时生的。”那女子赶紧回答。 听完回话,那老大夫才点头继续提笔在药方上又加了几味药。 商扶砚皱眉看向萧凤栖,微微摇头。 太正常了,就是普通的药铺,看诊,开药,拿药。 接过用油纸包裹着的中药,他们又寻了家远些药铺,照着之前的说辞重说了遍。 一模一样的药,但这价格却贵了一倍有余。 “确实没有问题。”萧凤栖看着面前摊开的药,神情严肃。 “难道是我错了?”商扶砚指尖抵于唇边,低喃道。 “如果御牛说得是对的,那么这里一定有猫腻。”萧凤栖见不得他自我怀疑的沮丧模样,淡淡道,“一个本应死去的人,能活就是因为他身上还有价值,只是我们暂时没发现罢了。” “是他的行医之术吗?”灵茶也有些茫然。 萧凤栖眉头微蹙,直觉告诉她大概并没有这么简单。 可确实再无过多的线索,眼瞧着天色将暗,他们只得乘着马车先回了皇宫。 刚到梧桐宫,夏嬷嬷便捧着份文书走上前,“殿下,这是大理寺派人送来的,还说务必让殿下亲自打开。” 萧凤栖接过文书,往主殿走去,商扶砚本想回到偏殿,被萧凤栖止住,让他随自己一起。 主殿内灯火通明,萧凤栖缓缓将文书打开,从开头的第一句话她的表情就逐渐变得凝重。 一直往下看去,她的眉间已经多出好几条褶皱。 “严正洵查到那些尸体的共同之处了。”萧凤栖冷声道。 “是什么?”商扶砚紧盯着她。 “他们都去过这家药铺,包括南柳雅,她楼里的人说她脸色差是因为她得了风寒。” 萧凤栖看着文书上整齐的字迹,心里却在默默复盘。 死得人经过挑选,而药铺就是媒介,那是什么注定了被选中的命运? 萧凤栖点了点掌心,脑子里回想着她所遗漏的细节。 毫无关联的陌生人会因什么而产生联系呢? 35. 生辰前夕 “殿下还请先放下手头的公事,过来试试新衣。” 夏嬷嬷从殿外走进,脸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身后跟着十来个宫女。 萧凤栖将桌上的文书放到一旁,神色有些茫然,“这是?” “殿下这些时日太过忙碌,竟连自己的生辰的忘了。”夏嬷嬷捂着嘴笑道。 萧凤栖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两日就到自己的生辰了。 “这些礼袍就是陛下特意派尚衣监的女官根据殿下您的身形特意赶工出的。” 夏嬷嬷手一挥,这些宫女就捧着衣裳站成一排。 萧凤栖走上前,将那些礼袍从左到右都仔细看了一遍:“万事压身,幸得母皇牵挂。” “陛下还交代了,皇女生辰宴在即,先将生辰安稳过了,后续诸多事宜再慢慢处理。” 大虞有个旧俗那就是生辰前几日要安稳度过,不可见血,要避谶,生辰那一日心情需愉悦,不可恼怒,不可悲伤。 待生辰过了,再去处理未完成的事宜。 萧凤栖有些无奈弯了弯:“儿臣听母皇的。” 因背对着商扶砚,她没注意到身后商扶砚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隔日,她没再往宫外跑,而是老实上朝。 前半场朝臣都因即将到来的西闽国使臣而大肆抒发己见,朝会上一度闹哄哄。 后半场就因皇太女的生辰宴而熄了火,众人皆表示要大办,重办,彰显我大虞民生繁荣,国力昌盛。 而大臣所言也正是女皇心中所想,她满意地点头,轻飘飘看了眼立于朝臣前,眼睛快阖上的萧凤栖。 “那便依各位爱卿所言。” 身旁的高内侍立刻用尖细的嗓音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偏偏萧凤栖又是站得头一个,被这声音惊了一跳,迅速睁眼就与女皇对上视线。 掩饰地轻咳两声,她重新站直身体,心虚移开视线,夏婳轻哼,撇开视线不再看她。 退朝后,萧凤栖没有回宫。 她生辰宴前还需先祭拜天地,再到太庙祭祀列祖列宗,一套下来流程礼仪皆不可出错,就算是落脚的地方都是有讲究的。 前些日子太过忙碌,眼下礼部那些人全在她宫殿前,只等她出现。 灵茶跟在她身边,也小心劝着:“殿下,要不然咱回去?陛下都说了让您好好准备。” “是得好好准备,待我先去趟大理寺,回头再去礼部。”萧凤栖敷衍开口。 往宫门走去,门口的侍卫见到她犹豫地举起长戈:“殿下,陛下口谕,您别让我们难做。” “我出宫有别的要事,已经同母皇说明。”萧凤栖神情认真,“若母皇问起,我自行向她禀报。” 那俩侍卫互相对视一眼,这才将手里长戈放下。 马车上,灵茶看向萧凤栖,“殿下,咱去大理寺干甚?” “我隐约有了想法,现在过去求证。” 到了大理寺门口,萧凤栖直接掀开帘子从马车上下来步履匆匆。 走得急,并未通报大理寺中的人,她径直往大理寺内部走去。 “殿下,您来怎么未通报外头的人一声?”严正洵还在看手上的公文,见到萧凤栖惊讶地从椅子上起身。 “可有南柳雅的行状?” 严正洵神情有些犹豫,“南老板如今还未到京城,南小姐的行状大理寺还未收录。” “那其他死者的行状你可有?”萧凤栖神色严肃。 严正洵俯身打开桌下放着公文的木柜,一把将里边的东西抽出,翻找了半天才从里头拿出两份行状。 “死者一位名朱二,另一位则名谢由。” “二十五具尸体,只有两人有行状?”萧凤栖接过行状看向严正洵。 “是,因为这二十五名中多为普通百姓,有些甚至连籍贯都无,便无家属替他撰写。” 萧凤栖蹙眉将那两份行状打开,上边生平事迹详细,且皆是以去过那家药铺作为末尾。 她将两份行状放到一起,“这两人虽年龄不同,但生辰却是相同。” 严正洵眼里闪过惊疑,将两份行状拿起细细看了起来,并未刻意提起,但确实是有在细枝末节处提起。 “你身为大理寺正卿,连这般细节都会错漏。”萧凤栖将行状合上,冷声道。 严正洵脸色瞬间变得紧张,“殿下,是下官疏忽,但近来确实事务繁忙,遂并未仔细查看。” 萧凤栖冷嗤一声,懒得同他争辩,“南老板大概什么时候会到京城?” 严正洵擦了擦额间的汗,躬身说:“这.....估摸还需两日光景。” 从大理寺离开,萧凤栖坐在马车上,自语道,“只确认了大致想法,南老板未到,没拿到南姑娘的行状那便不能确认。” “殿下,那这背后之人找这些生辰相同的人作甚?”灵茶疑惑开口。 萧凤栖摇头,“怕只有等到祁无礼找到残卷才可知晓其阴谋。” “那若是他找不到呢?” “那便只能请母皇出手,广招天下能人异士,大虞辽阔,必有人知晓。” 灵茶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硬生生将叹了一半的气收回。 “殿下,还有一日便是您的生辰,不可动怒,不可思虑过忧。” 萧凤栖瞧着她的样子,有些好笑地伸手在她头上来了一下。 “殿下,宁棠姑娘在马车前。”马夫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 萧凤栖眼神一亮,赶紧起身,掀开帘子向外看去。 她上一回见宁棠是因周楚逸入狱,后边因为诸多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便再未同宁棠见面。 迫不及待下了马车,萧凤栖拉着宁棠看了许久。 见她脸色红润,神采奕奕,萧凤栖这才放心许多。 “没事就行,这些天又是查着查那又是忙着生辰宴的事,都没空去国公府了。”萧凤栖有些遗憾道。 “我早就没事了,我可是国公府嫡女,岂会因为一个男人而茶饭不思,回去之后我便相通了。” 宁棠扬着脸,颇为骄傲。 她今日穿着一身耀眼的红,带着一串红宝石耳坠,夺目极了。 “我生辰宴的时候你可得来啊。” “放心吧,我礼品都备好了。”宁棠炫耀道。 萧凤栖碰了碰她的脸,动作轻 柔,脸上满是笑意,“你在这附近作甚?上来我送你回府。” 宁棠顺从地跟在萧凤栖身后,小嘴叭叭:“我跟你说,这附近刚开了家香粉店,据说里边的东西特别好用,我今日就是过来看看的。” “你买了?”萧凤栖问道。 提到这个宁棠有些不悦,丧气道:“没有,那什么生肌雪粉膏据说是老板独家配方,一天就十瓶,卖完就没了。” “这么出名?”萧凤栖被她说得倒是来了几分好奇。 宁棠肯定点头,“听旁人说效果极佳。” “不过没事,我明天早些去就行了,阿栖我同你说啊.........” 萧凤栖就支着下巴,在一旁静静听着宁棠同她分享的事情,大多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偏偏同宁棠嘴里出来便多了几分乐趣。 “他可有意思了——” 宁棠笑到要捂着肚子,话说到一半马车却在这时停下。 “阿栖我先回去了,生辰宴上见。”宁棠起身向萧凤栖道别。 “下车时小心些。” 等宁棠下了车,她才带灵茶回了皇宫。 如所预想的一样,刚到梧桐宫,便有穿官服,带官帽的人立刻上前,满脸笑容地将她拦住。 “殿下,这祭祀大礼乃国家要事,殿下乃正统储君,还需学习相关礼仪。” 说完,担心萧凤栖不配合,她们又立刻搬出夏婳,“殿下,女皇旨意已经下达,还是同臣学习一二吧。” 无奈,萧凤栖只得拉着灵茶走到了礼部,事实证明她逃避的选择是对的。 “殿下,每一年祭祀仪式的礼仪都会有变化,切莫拿上一年的旧礼来蒙骗臣。” 教礼仪的官吏神色严峻,不容苟笑。 等好不容易将那些枯燥而繁杂的动作脚步记熟,外头的天都黑了。 “殿下,明日还请早些过来,还需熟记练习。” 萧凤栖累到连续笑容都扯不出来,这可比外出查案麻烦多了。 回到宫中,御膳房已经准备了晚膳,她吃完饭夏嬷嬷还让宫女准备了木桶,用于泡脚。 “这礼仪官说回来后必舒筋化血,这样明日脚掌处便不会酸痛难忍。” 萧凤栖忙了一天,东奔西跑的早就累了,宫女的动作又轻得很,不知不觉便已闭眼沉沉睡去。 夏嬷嬷只不过出去拿个东西,回来后就瞧殿下睡得正熟,就是衣裳单薄了些。 埋怨地朝宫女使了眼神,随后便自己上前将绒毯拿了过来,铺在萧凤栖身上。 后边是怎么回到床榻上的萧凤栖一早醒来都忘了个干净,只记得昨晚这觉睡得是真好。 还破天荒早起了半个时辰,用过早膳才去上了早朝,下朝后都还未回梧桐宫就直接被礼部的人带走。 又学了许久,她隐约有些不耐。 门口才有人匆匆赶来,是灵茶。 萧凤栖原以为灵茶是来救自己于水火,但瞧见她神情严肃,萧凤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出什么事了?” “殿下,南老板回京途中遭人暗算,虽保住性命,但大夫说怕是很难再醒来了。” 36. 七夕番外 “殿下,天色有些晚了。” 夏嬷嬷站在她身旁低声提醒道。 萧凤栖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山根,“不过刚用过晚膳,何来天色已晚之说?” 夏嬷嬷小心地瞥了萧凤栖一眼,见她有意继续拿起一旁的奏折批阅,这才确认自家殿下是压根不记得今儿是什么日子。 “殿下,今儿是七夕。” 萧凤栖手里的笔一顿,向夏嬷嬷看了眼,得到夏嬷嬷肯定的眼神后,这才露出了有些懊恼的神情。 想起昨晚在床上商扶砚欲言又止的表情,萧凤栖立刻起身往外走去。 刚出殿外,就瞧见正在往这走来的商扶砚。 见萧凤栖步履匆忙地从殿内走出,他表情还有些愣神,迅速迎了上去。 “今天是七夕。”萧凤栖道。 商扶砚轻笑点头:“七夕佳节当于所爱之人共同度过,所以我便特意来寻你。” “走。”萧凤栖牵起商扶砚的手带着往外走去。 灵茶想跟着,却被夏嬷嬷拦住。 两人一同出宫,乘着马车到了京城最繁华之处。 这地方上次他们也来过,不过那时萧凤栖身边有许多人,他只能跟在后边,默默看着她。 现在他站在她身边,只有他们二人,与街上诸多情侣并无不同。 街道两侧是大声吆喝的小贩,他们的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巧果,多是做成花瓣形状,十分漂亮。 萧凤栖牵着商扶砚到巧果摊面前,有些好奇地挑拣起来。 “这个你可吃过?” 她笑着拿起巧果递给商扶砚,商扶砚接过,小心地在花的边缘咬上一口。 “怎么样?”萧凤栖有些期待地看向商扶砚。 商扶砚眼睛带着亮光,赞叹点头:“好吃,跟宫里做的不相上下。” 萧凤栖还没笑,反倒是后边的摊主先开口笑了,边笑边打趣道:“这位英俊的郎君,若是好吃便给你家夫人买上一些。” “我家摆了这么些年头,吃了我家巧果的良子才女那感情都好得不得了,至今未有一对闹过矛盾。” 那摊主手一挥,拍着胸脯道。 这话说得倒是引得周围人发笑,商扶砚虽笑但也买了不少。 两人提着一篮子的巧果跟着人群一同继续往前走。 “我记忆中少时曾跟随父皇母后出宫过,同样是七夕佳节,我跟在他们后边,那时却只觉得人群拥挤,甚是无趣。” 商扶砚突然开口,偏过头去紧紧凝视着萧凤栖。 “我母后说等我以后长大,找到心爱之人便懂得其中乐趣,我那时还不以为意,但现在想想只觉得我母后说的对。”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到两人十指紧握的双手上,带着幸福和满足。 萧凤栖没有回话,却是眉眼弯弯,转过头不再去看商扶砚。 跟着人群,他们离开了繁华的街道,而是来了一处河边,桥旁到处是卖孔明灯的。 “上次燃灯宴的孔明灯错过了,现在可有兴趣放一盏?”萧凤栖带着兴致问道。 “当然。” 商扶砚将篮子挎到手肘处,从贩子手中买 下了两个孔明灯。 “他们说一个孔明灯只能许一个愿望。” 商扶砚拿着笔心里却已经想好了,萧凤栖是储君那么她的愿望便是留给社稷苍生,他没那么沉重的责任,他的心中仅萧凤栖一人,所以他的这个愿望就是留给萧凤栖。 萧凤栖拿着笔俯身在孔明灯上写着什么,不过寥寥几字。 商扶砚忍着没去看,接过笔,也认真在孔明灯上写着自己的愿望。 一直等孔明灯准备放飞时,商扶砚才看清那上面的字。 不过八字——与天无极,长乐未央。 “我还是许了两个愿望。”萧凤栖捧着怀里的孔明灯认真注视商扶砚,“我想了许久,前面一个愿望是我身为大虞储君的身份许下,而后面是我作为萧凤栖许下的愿望。” 说完后,她还往天空看了一眼,“我觉得上天应该会允许吧。” 商扶砚深吸一口气,可心脏猛烈的跳动却彰显了他此刻的心情,刚想开口,可喉咙处的哽咽却使得他不得不停下。 “快,可以放飞了。”萧凤栖拍了拍他。 商扶砚下意识松手,孔明灯飞向空中。 周遭一瞬间陷入了寂静。 等所有人闭眼虔诚许愿过后,商扶砚才有后悔地拍了拍脑袋:“我还没给你看我的愿望。” “我看到了。”萧凤栖眼含柔意,轻声道。 在她睁眼时,第一眼便瞧见了那属于商扶砚的孔明灯,又仿佛上天的安排令她完整将商扶砚所写尽揽心中。 “明朝明朝待明朝,只愿卿卿意逍遥。” 37. 团扇 “人在哪?” 萧凤栖神情凝重,径直向外走,灵茶跟随左右。 “眼下正在城郊外的一处驿站中。” “备马。” 萧凤栖话语间带着冷意,快速往宫门走去,侍卫已经牵着马在宫门处等候。 她利索翻身上马,牵动缰绳向城外狂奔而去。 到时,驿站已被官兵围起,萧凤栖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官兵,匆匆往里走去。 “殿下。”驿站已经有人候着。 严正洵不在,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官吏来的,萧凤栖依稀记得这人姓许。 “南老板如何?”萧凤栖问道。 “大夫说伤势极重,不知何时能醒。” 许大人简单道,上前将房门推开。 大夫已经走了,只剩南老板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没掩进被褥中的手上戴着个玉扳指。 萧凤栖看了半晌,转身对许大人道:“不是劫财,怕是另有所图。” “可南老板一介商民,还能图什么呢?”许大人不解道。 “南老板此次为何回京?”萧凤栖看向许大人。 许大人瞪大眼睛,“难不成是因南姑娘的死?可南姑娘已经离世。” “可有在南老板身上找到什么?” 许大人摇头:“并未,衣裳夹缝处都已搜过,身上银票倒是不少。” “走,带我去你们发现南老板处看看。”萧凤栖毫不犹豫向外走去,刚走没几步又兀然停下,“多派些人手在这守着。” 许大人应下,朝外边守卫使了个眼神,随后便赶紧跟在萧凤栖身后。 出事地离驿站有些距离,四周除了树林便是杂草碎石,荒无人烟。 眼下却横了七八具尸体,还有一辆已经翻了的马车。 灵茶将尸体翻过,几乎都是脖颈上一道血痕,一招毙命。 她将尸体腰间挂着的令牌统统取下,走到萧凤栖面前:“殿下,地上这些尸体全是南老板的手下。” 萧凤栖淡淡点头,目光却落在地上那处因拖曳导致的血痕上。 沿着这条血痕走,到了一处草丛前这血痕便无影无踪。 “殿下,有人把尸体带走了。”灵茶猛地转头看向萧凤栖。 “看一下马车。” 那马车已然破损不堪,轻轻一碰便四分五裂,灵茶在车厢内仔细检查,却在坐垫下发现了一本册子。 萧凤栖翻开第一页,便确定道:“是南柳雅的行状。” 视线落于生辰上,与在大理寺见到的那两本男性死者行状上的生辰并不相同。 翻阅至末页,最后写得是南柳雅在名月楼宴请相府千金安舒与...... 后边的字迹有些模糊,看不太清。 安舒同何人呢? “殿下,我感觉那凶手似乎很是执着南老板一家。”灵茶突然开口道。 先是杀害南柳雅,再是经历丧女之痛而匆忙赶回的南老板。 可偏偏又没下死手,只让人昏迷不醒。 将南柳雅的行状收起,萧凤栖对灵茶道:“回京去南柳雅的住处一趟。” 回去驿站的路上萧凤栖才想起自己的遗漏地,她们发现南柳雅的尸体,接着便发现黏液,理所应当联系上蛊虫,便沿着蛊虫这一条线索往下找。 可他们却始终没去到南柳雅的住处。 她们回到驿站时,驿站前已经多了两辆马车。 萧凤栖看着马车上的小旗,眼睛微眯,许大人满脸仓促地到萧凤栖身边:“殿下,左相听闻南老板遇刺便立刻赶来,人已经在驿站了,说要将南老板带回京城修养。” 左相安肃卿与南老板是同乡好友,友人遇害,从京城赶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萧凤栖正准备往驿站内走去,左相碰巧从驿站里出来,他见到萧凤栖也不惊讶,“殿下。” “左相作何打算?”萧凤栖问道。 “眼下南兄妻儿均已离世,他在京中便再无家人,我作为南兄的至交好友,那便不可能置之不理。” 萧凤栖没再继续追问,这时官兵也已经架着南老板的身体从二楼往下。 看着南老板被稳妥安置进马车,萧凤栖这才移开了视线。 “大人,已经准备好了。”下人走到左相跟前道。 “左相大人似乎对残害南老板的凶手不感兴趣。”萧凤栖突然发问,声音不大。 “殿下这话是何意?”左相话语间隐约带着怒气,“南老板是老夫的至交好友,殿下如今却是在怀疑我?” “左相大人此言差矣,本宫并未有此想法。” “殿下可别忘了,当年陛下遇刺是谁以身挡刃,若是怀疑老夫还请拿出证据,不然便让陛下来与老夫当场对峙。” 说完,左相似乎是气极,宽袖一拂,转身登上了马车。 萧凤栖还站在原地,马车便直接驶离扬起了满地的尘沙。 “殿下——”灵茶有些不满,着急上前想开口。 萧凤栖摇头,“走,回京。” 过了城门,她径直前往南柳雅的住处,大门未锁,一推便开了,从门里进去,宅院空荡无物。 “殿下,据说这处宅子已经被牙行挂出去了,这些天陆续有人上门看房。”灵茶环视周围开口。 萧凤栖这才点头,她的情报上南柳雅是极爱花草之人,她的宅院里也大多都是各种鲜艳名贵花草。 如今那些花草也不知了去处,难怪这宅院看着如此了无生机。 走进屋内,装饰都是极简单的,唯有那衣柜看着繁复精美。 将衣柜打开,里头还有几件旧衣裳,衣柜下还有几床新棉被,都已经叠得十分整齐。 棉被下方的隔板与地面还有些距离,萧凤栖将棉被拿走,伸手敲了敲,是空心的。 朝身后还在东翻西翻的灵茶投去视线,灵茶立刻上前同她一起看向那夹层。 萧凤栖的手往里摸,摸到空隙直接将这层隔板掀开,露出下方的空间。 空间不大,里边只有一个箱子。 灵茶将箱子拿出,那箱子通体呈红色,上边的花纹是用金丝银丝做的,看着比衣柜更为精致华贵。 将箱子掀开,里头的东西却让萧凤栖有些惊讶。 原本她以为那里边是南柳雅的私人物品或是其他贵重物品。 可 那箱子里却只有一把团扇,用红线缠绕还未完成的团扇。 里边还跟着许多用金子做的配件,看样子也是待团扇完成后装饰用的。 灵茶小心将团扇取出,“殿下,这是女子大婚时用的啊。” 大虞女子出嫁时其母通常会亲手打造一把团扇赠于女儿,也寓意着以后女儿的生活将会团团美美,和和气气。 “是南柳雅做给自己的?”萧凤栖看着那团扇猜测道。 “但情报中说南柳雅并未有心仪的男子。”灵茶不确定道,“而且团扇大多是做于赠送别人以此来代表自己的心意。” 赠送别人....... 萧凤栖兀得想起南柳雅行状中末页所说宴请安舒和另一个人,但却看不清字迹。 但若是那个人是安舒的心仪之人呢? 如此这团扇也能解释得通了,她亲手制作只为送给自己最好的朋友。 “去查,安舒生前与什么人有过亲密接触。”萧凤栖冷声道。 灵茶下意识应答,反应过来却又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是安舒小姐吗?殿下。” 萧凤栖点头,“查。” 回到宫中后,萧凤栖仍在想这件事。 她所碰到的所有事情都是其实都与那蛊虫有关,一个需要耗费几十条人命才能完成的异术,那便只有它了。 而眼下她还需要相关的书籍残卷来证实这个想法。 梧桐宫内,夏嬷嬷正在同礼部的官员“交战”,见到自家殿下的身影出现,夏嬷嬷还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萧凤栖原本还是一脸凝重,见到三四名等候已久的礼部官吏,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下意识想转身,那些官吏却直接跑了出来,“殿下,距离祭祀大典只剩一日时光,若您再推脱,我等便只能去禀报陛下。” “母皇日理万机还是别惊动她老人家了。”萧凤栖笑着道。 “那便请殿下好好配合我们。”礼部的人还在“好好”二字上加了重音。 “但眼下我刚回宫,有些疲累——” 萧凤栖话还未说完,礼部的官员就一脸义正言辞,“我们会如实禀报陛下。” 无奈之下,萧凤栖只得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学什么礼仪,这次礼部的人还学聪明了,为了防止再突然出现人将萧凤栖带走。 他们在殿外找了许多守卫,有事先向守卫告知,再由守卫往里禀报。 萧凤栖虽不情愿,但练都练了定是要练到最好。 所以当她回到梧桐宫时几乎刚坐到椅子就立刻向后靠去,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 “殿下辛苦了,这是杏仁露,补脑子的。”夏嬷嬷立马端着一碗白花花的东西到萧凤栖面前。 萧凤栖直接端起连勺子也不用,直接全部喝下。 刚喝下,灵茶就从殿外跑来,“殿下,祁无礼大师求见。” 萧凤栖勉强把身体坐正,“见,让他进来。” 祁无礼换了身衣裳,看着没那么有市井气了,他手上不知何时戴了串佛珠,刚走进主殿内都还未坐到椅子,他便开口道。 “殿下,我已找到‘起死回生术’的残卷。” 38. 早知便晚些了 只有巴掌大的纸片,上边的字迹还多是模糊不清。 “这谁能看出上面讲了什么。”灵茶仔细看了半响发问。 祁无礼莫名地笑了起来,有些诡异。 萧凤栖原先还在仔细辨认那纸片上晦涩难看的字迹,抬眼瞧见祁无礼的笑容,直接将纸片一放。 “灵茶送无礼大师出宫。” “哎,别别别。”见灵茶正往他这走来,祁无礼才将笑容收回,清清嗓子,不知从哪掏出一本旧书。 损毁程度跟那残片有得一拼,只感觉翻上几页就要散架。 “殿下可知这是何物?”祁无礼献宝似的把旧书捧到萧凤栖面前。 萧凤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旧书随意翻了几页,虽表面破破烂烂但内容却很是详尽还有图文解释。 再仔细看应该就是一本异术合集,除了字迹有些潦草,其他都可称得上完美。 祁无礼拿过残卷,翻到那旧书的最后一页,与其他页面不同的是,这最后一页均是由残片拼凑而成,眼下还剩最后一角。 将那残卷完美贴合那最后一角,祁无礼眼眸都亮了,“殿下,这才是真正的‘起死回生术’。” “那你同我讲讲这异术。”萧凤栖开口道。 祁无礼看向旧书的视线有些狂热,他抚摸过那些残卷,缓缓开口。 “这起死回生是逆天之举,也是邪术。” “首先需要用施术人自己的心头血以及复活之人的尸身去供养母蛊,再则就是需要八十一位与母蛊命格相生相克男女的精血去使子蛊变强。” “当子蛊成功后,就会顺理成章成为母蛊的食物。” “当母蛊将所有子蛊全部吃下,那么死去的人便会死而复生。” 祁无礼说完,殿内一片寂静,灵茶摸着自己手臂,弱弱发问:“那死去的人醒来后还是原来的人吗?” 祁无礼摇头:“没有人知道,因为死而复生如果成功,那施术者也会同那些子蛊一起死去。” “我知道了。”萧凤栖神情凝重,“有制止的办法吗?” “没有,一个人的心头血若是耗尽了,那便如行尸走肉,活不成了。” 祁无礼重重叹了口气,“如此狠毒的术法,竟要用整整八十一人的生命作为代价。” 复活醒来的连是人是鬼都不知。 “多谢无礼大师,灵茶。”萧凤栖朝灵茶使了个眼神。 灵茶拿出一个荷包交给祁无礼,“这是殿下的报酬。” 祁无礼原本还在为那些人气愤填膺,接过荷包颠了颠,表情立刻就变了。 “这,这太贵重了殿下。”话虽如此说,但迫不及待就打开荷包,里头装得全是金瓜子。 他拿起一颗放在嘴边咬了咬,差点没把他牙崩掉,神情就更加愉悦了。 “殿下,要不然上次说的您再考虑一下呢?”祁无礼小心翼翼上前两步,“我自诩模样不差,虽入不了殿下您的法眼,但在您这宫中当个打杂的也没问题啊,我手脚麻利得很。” 祁无礼本来正说得兴起上,突然发现萧凤栖的眼神越过自己直直看向身后,有些疑惑地转头,与刚进殿的商扶砚对上视线。 “殿下,商公子求见。”夏嬷嬷低声道。 “扣半月俸禄。”萧凤栖对着夏嬷嬷说。 商扶砚目光在萧凤栖和祁无礼身上来回流转,语气冷硬,“既然殿下正忙,那我便自行退下了。” 还未等萧凤栖开口,他就直接转身,离开了主殿。 萧凤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眼。 祁无礼自觉办了坏事,把那旧书放在桌上,将金瓜子稳妥揣入怀中,也迅速转身开溜。 “殿下,那我们现在——”灵茶与下边的夏嬷嬷对视一眼,犹豫道。 “背后之人想复活的便是安舒,安舒的尸体确实不在相府。” 所以她上次在别院的床榻上看到的不是幻境,就是真正的安舒,又或者说是已经成了母蛊的安舒。 “那左相知情吗?”灵茶惊讶问。 萧凤栖现在想的也是这个问题,可若是不知情未免也说不过去。 “明日便是您的生辰宴,殿下我们要不然试探一二?” “且容我再想想。” 萧凤栖起身,带上那本旧书往殿外走去。 灵茶刚想跟上,却被夏嬷嬷拦住,夏嬷嬷挤眉弄眼了好一阵,灵茶才似懂非懂地点头。 侧殿内灯火通明,萧凤栖还能隐约看到商扶砚坐在窗边的身影。 她推开门,传来“吱呀”一声。 走进侧殿内就见商扶砚正坐在椅子上看向自己,手下压着一本合起的书。 “殿下,您来了。”商扶砚站起身,走到萧凤栖面前。 “我得到了一个新线索。” 萧凤栖主动到软榻上坐下,商扶砚为她沏茶。 端起茶盏,她扫了眼书桌上单独放于正中的书籍,轻抿茶水。 “是这本书?”商扶砚看下放在茶几上的破书,猜测道。 “这本书便是祁无礼带的,上面详细记录了几乎所有异术。”萧凤栖开口。 商扶砚眉头微蹙,将那书摆正,随意翻了一页,“祁无礼可是今天在主殿的那位异术师?” 萧凤栖视线落到他翻开的那一页,上面记载的异术是魂魄交移,碰巧的是,她接过这本书时翻开的第一页也正是这个异术。 “是,有几分本事。” “殿下欣赏他?”商扶砚直直看向萧凤栖。 “欣赏谈不上,但确实有些用处。”萧凤栖放下茶盏,淡然道。 “什么用处?那人身上的市井气息太重,看着便是惯会油嘴滑舌之人,殿下还需多一分戒心。” 商扶砚低头又往萧凤栖的茶盏中加入茶。 “他不能相信,那你呢?”萧凤栖看着他的动作突然道。 商扶砚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殿下这是何意?” 他把茶壶放下,平静注视着萧凤栖,将颤抖的手指藏于衣袖下。 “如今在殿下心中我竟还没有一个油嘴滑舌之人值得信任。” 萧凤栖没有说话,而是看着茶盏中的水波出神。 商扶砚等了半晌,他的心也随着萧凤栖的默不作声而渐渐沉入谷底。 “我信你。”突然,萧凤栖抬头道。 “我信你,才与你做的交易,信你,才将你带入皇宫,也是信你,才带你到处跑,同你分享线索。” 萧凤栖面不改色说了一长串话,直接使商扶砚愣在位子上。 “这是我能拿出的所有诚意,所以我想问你。” 萧凤栖的目光重新落到书桌上的那本被合上的书,从察觉到她进来,商扶砚就立刻将其合上。 “我说过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坦诚。” 商扶砚这才反应过来,但他的神情却有些奇怪,不是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而是带着些尴尬的害羞,目光躲闪。 看到他的这个神情,萧凤栖这才反应过来或许是自己误会什么了。 “拿过来给我看看。”她单手撑着下颚道。 商扶砚咬着下唇,犹豫起身,走到书桌旁,将那本萧凤栖盯了许久的书拿起。 他从书籍夹层中将纸条取出,再重新坐回软榻上。 萧凤栖接过纸条,不是所谓她想象的周全计谋,只是商扶砚部下对于他们二人感情的“美好祝愿”。 将纸条递还回去,再看商扶砚已经低着头,耳朵连带脖颈通红一片。 “看来你的部下对我们之间的感情很是关心。”萧凤栖轻笑道。 商扶砚嘴唇动了动,话在喉咙那滚了一圈,最后又咽了下去。 “如果不真发生什么,那不是令你的那些部下失望。” 商扶砚猛地抬头,慌张解释,“殿下,他们并无其他意思——” 剩下的话重新被咽回肚中,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萧凤栖精致的眉眼,一时紧张,竟被被口水呛住。 咳了许久,再抬头时,萧凤栖正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殿下,唔......” 萧凤栖抬起他的头,俯下身吻了上来,动作轻柔。 …… 一直等到天蒙蒙亮,商扶砚才躺回萧凤栖身边,低声开口,“殿下,我抱您去沐浴。” 萧凤栖已经困到连话都不想说,任由商扶砚将自己抱起。 等一切洗漱完毕,重新换上了新的里衣,萧凤栖刚准备沉沉睡去。 商扶砚却又一脸紧张将她摇醒。 勉强眯着眼看着这人又要搞什么动作,就见商扶砚不知从哪掏出一枚纯白玉佩,玉佩上雕着一只准备展翅的雄鹰。 商扶砚舔了舔嘴唇,低声道:“殿下,这是我送您的生辰礼物。” 生辰......礼物?等等,生,生辰! 萧凤栖立马睁开眼睛,一脸急切地就要下床:“快快快,帮我换衣裳,我要回主殿。” “啊,殿下?”商扶砚一脸茫然看着她的举动,却也配合地帮她将衣服穿起。 “今日便是我的生辰宴,不能有误。” 萧凤栖虽着急但还是妥善将纯白玉佩贴于肌肤,俯身往商扶砚嘴上亲了一口,“走了,你先好好歇息吧。” 随后便急匆匆离开了偏殿,只剩在原地笑容隐隐散去的商扶砚。 刚回主殿,在外头焦急来回踱步的夏嬷嬷就赶紧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殿下,您总算回来了。” 话落就领着萧凤栖去主殿内室重新洗漱,换上礼袍。 “殿下,礼部的人已经来催了。”灵茶在外头提醒道。 萧凤栖强打精神看着镜中的自己,周遭十几个宫女围着自己转,殿内乱哄哄一片。 可眼下她唯一的想法就是——什么时候能睡觉啊! 39. 生辰宴 “咚!” “咚!” “咚!” 三下鼓声,昭示天地。 萧凤栖头戴九旒冕冠,穿着玄色礼袍,肩头处绣着日、月、星辰三章,腰间佩戴着九环白玉带,下摆拖曳至地,尽显储君威严。 她微仰头,神情庄重,随着耳边洪亮的钟声缓缓登上圜丘祭坛。 夏婳已经身着帝王礼服,头冠十二旒冕冠在祭坛前,太常立于身侧,祭坛下是手持象牙笏的文武百官。 随着祭祀的礼乐响起,萧凤栖接过已经点燃的香,在夏婳身后插入香炉中。 待一切都准备好后,读祝官拿着簿册在软垫上跪读祭文。 他们都需站立原地认真聆听,以示对上天神灵的敬重。 冗长而繁重的祭文念读完毕,便是献酒之礼。 由夏婳完成第一次献酒后,萧凤栖作为正统储君代为完成第二次、第三次献酒。 也是向上天及祖先正式宣示了萧凤栖的正统地位,以后也将作为继承人接过大虞江山。 完成祭天仪式后,他们再乘坐马车前往太庙。 马车上,灵茶帮她将九旒冕冠摘下,萧凤栖扭动脖颈,神情有些难受。 夏嬷嬷在一旁为她扇风,瞧她的发丝都已被汗浸湿,满脸心疼,“殿下且再忍忍,等太庙祭礼结束便可换下礼袍了。” 萧凤栖累得连话都不想说,直接靠着车厢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马车已经停下,夏嬷嬷动作麻利地为她重新戴上九旒冕冠,灵茶托着她的手,小心带她下了马车。 百官已经肃立在殿外丹陛上。 萧凤栖走进太庙内,高堂之上,两侧烛火长明,历代帝后的牌位依序整齐竖立。 她的目光落于正中的牌位上,那是大虞开国皇帝的牌位,据说这位皇帝是个痴情人,其丰功伟绩配上一生所爱一人的佳话,现在民间还有甚多夸赞这名皇帝的言论。 这时,乐官奏响编钟编磬,金石之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夏婳缓步走向祭案,萧凤栖则手捧玉爵在一旁候着。 读祝官跪地诵读祭文,大殿内鸦雀无声,萧凤栖的目光落于正在祭拜的夏婳身上,许是在大殿内列祖列宗的注视下,萧凤栖心中竟有些五味杂陈。 待献酒仪式过后,这祭祀典礼才算真正结束。 先是皇帝和储君离场,再是殿外的文武百官。 萧凤栖回到梧桐宫,只恨不得立刻躺在床上,但奈何身上的礼袍难穿也难脱,她只得耐着性子,闭着眼等着夏嬷嬷小心地将礼袍解下。 “殿下莫急,老奴再快些。” 萧凤栖懒懒“嗯”了一声。 等将礼袍脱下,她就立刻前往浴池沐浴,连头发都未擦干便直接倒在床榻上。 夏嬷嬷叹了口气,将帘帐拉下随后轻声离开了内室。 等萧凤栖再醒来时,自己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她看着身旁的商扶砚还有些懵,推了推他,“你怎么在这?” 商扶砚连眼都未睁开,“我问了夏嬷嬷她说您在休息,我便进来了。” 萧凤栖没再管他,而是直接绕过他下床。 商扶砚微眯一只眼瞧着萧凤栖,见她仍一句话不说,有些着急坐起身,“我问过夏嬷嬷了,她说您以往生辰宴身边都会带着人的,去年是于遥。” 萧凤栖扯了件外衫披上,打趣偏头看他,“是又如何?” “我,我们已经……”商扶砚脸微红,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但始终注视着萧凤栖不肯移开视线,“而且你都戴了玉佩,母后说只有碰到真正喜爱之人,才可把玉佩给她。” 萧凤栖脸上的笑容加深,她走过去碰了碰商扶砚的脸,“这么不禁逗,我已经让夏嬷嬷她们准备了你的衣裳,今晚带你去。” 商扶砚眼睛亮了亮,他抓过萧凤栖的手,“以后只带我一人!” 萧凤栖眨了眨眼睛,将手抽出,“那便以后再说。” 商扶砚还想说些什么,夏嬷嬷她们的身影已经在屏风后。 “殿下,再不更衣怕是要赶不上生辰宴了。” 萧凤栖扯着商扶砚从屏风后走出,夏嬷嬷和其他宫女上前服侍他们换衣。 等萧凤栖到达永兴殿时,夏婳已然坐于主位,高公公在身旁候着,两侧的朝臣人来得也差不多了。 “母皇。”萧凤栖上前行礼后,便带着商扶砚在略低夏婳的位置上坐下。 她的下侧是左相安肃卿,别的朝臣多是带了家眷,他孤身一人坐在位置上,看着还有些寂寥。 “殿下。”商扶砚轻声凑到萧凤栖身旁,“陛下在看我。” 萧凤栖拿着酒的手一顿,“别多想。” 宴会上,乐师奏乐,不断有朝臣上来恭贺她生辰快乐,有些朝臣一早便将礼品送至她宫中,而有的朝臣则专门等到这个时候,才将礼品展示与她。 “殿下,这是臣专从外藩得来的好玩意,特此恭贺殿下生辰之喜。” 一位官阶不大的小吏从席间中走出,面上堆着笑容对萧凤栖道。 坐于席间的季嵩则微微变了脸色。 萧凤栖手中把玩着酒杯,来了些兴致,“什么好东西?拿上来看看?” 那小吏拍了两下手,从殿外搬进了一个等人高的用红布罩起的东西。 “这么大?” “这里面什么东西啊?” 见到实物,席间大臣纷纷讨论猜测。 萧凤栖也有些好奇地往前探了探。 小吏脸上的笑容加深,手一挥,将红布掀开,竟是个笼子,而笼子里则关着个人。 那人虽穿了衣裳,但与不穿怕是也没甚区别了。 小吏将笼子打开,狠狠拍了拍笼子,里头倒在地上的人这才畏畏缩缩站起身,露出了脸。 席间传来惊叹。 不同于大虞人,这人的模样十分精致,皮肤白皙,瞳孔如同绿宝石一般,雌雄难辨。 萧凤栖看着那人不知在想些什么,视线迟迟未动,商扶砚面上虽无表情,但紧攥酒杯的手足可见他此刻的愤怒。 “好了,虽是琉璃所制,但也经不起你这般力气。” 一只手伸过将他手中紧握的酒杯拿走,商扶砚愣了愣偏头对上萧凤栖的视线,见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仍带着温度,紧紧提起的心这才落下了一点。 “美人是极美的,可惜本宫心有所爱。”萧凤栖笑着拒绝 了。 “殿下还请放心,他带着奴籍,让他在殿下宫中做个打杂的便可。”小吏赶紧开口道。 以为萧凤栖是不满意自己这奴,才以别的借口拒绝,他还又补充道,“这奴乖巧的很,且不会说话,必能讨得殿下欢喜。” 拍了拍商扶砚的手,萧凤栖带着笑重新复述,“卞大人,本宫已然说了不喜。”最后几字带着警告。 “殿,殿下。”小吏这下有些慌张,仓皇喊了声,却发现萧凤栖已经不看自己这边。 “好了。”夏婳开口。 场上陷入寂静。 她看了眼下方的萧凤栖,“既然不喜,从哪来回哪去吧。” 小吏咬牙俯身行礼,重新将笼子的门锁上,殿外立刻有几名侍卫上前将笼子搬出。 萧凤栖垂眸凝视自己的酒杯,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看向身后的灵茶。 灵茶自然她的意思,悄悄从席间离开。 也就是从灵茶离开后,商扶砚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不好看。 萧凤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等宴会结束后,萧凤栖已经隐约有些头晕,撑着桌案起身,商扶砚搀扶着她。 “殿下。” 突然桌案前出现一人。 “安大人。” 萧凤栖拿起酒杯与他碰杯。 “听说殿下最近在查异术?”安肃卿神情严肃道。 “是,不过异术多是由黎川传入,残卷残籍太多,还需再废上一些心神。”萧凤栖笑着开口。 “那便预祝殿下早日查明真相。” “多谢左相。”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她脑子里想的却是少时安肃卿教她习武的场景。 等她终于从永兴殿出来时,早已醉得不行,勉强搭着商扶砚的手坐上软轿回到梧桐宫。 夏嬷嬷已经在殿外等候,见她喝的如此醉,神情还有些惊讶,赶紧让下人准备解酒汤。 等喝下解酒汤,稍微恢复些神志了,灵茶才蹲在她身边同她说事情已经成功办好。 原本商扶砚都已经忘记这事,这兀得被提起,他脸又拉了下去,转身就说要回到偏殿。 萧凤栖刚想开口,夏嬷嬷又捧着东西过来,把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到桌子上,依次道:“殿下,这分别是于公子、元公子、柳公子、宋公子所赠于您的生辰贺礼。” 看着桌上那些精致的礼品,商扶砚脸已经彻底黑了,看都未看一眼直接拂袖走人。 萧凤栖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明日再给我看罢,帮我更衣。” 哪怕喝了解酒汤,这酒劲上来还是挡不住,匆匆换了衣裳,夏嬷嬷帮她擦拭了脸和手,萧凤栖便直接上床,结果还未等进入梦乡,床边就出现了一道人影。 萧凤栖没管,那人影却自觉脱衣上床抱着她,蜷缩在她怀中。 “你不是回偏殿了?” 商扶砚有些委屈,“你都不哄哄我。” 等了半晌,却没等到回话,他再抬头时,就见已经睡着的萧凤栖。 没忍住,他偷偷撑起半身,在萧凤栖的唇上轻点。 不满足一般,又亲了第二下。 这才在她怀中满足闭眼。 40. 黎川太子 第二日醒来时,他身边早无萧凤栖的身影,连被褥都是冰的。 将衣裳穿戴好,走出内室。 萧凤栖正坐在主位上,用着早膳,灵茶在一旁,“殿下,您昨晚吩咐我办的事已经办妥,那奴现在应当在琅轩阁了。” “行,办妥了就好。” “昨晚那名小吏是在季嵩季大人门下.....”灵茶犹豫道。 萧凤栖撑着额头,“我怎么觉得倒不像是季嵩的手笔,不过既然有人把这锅强加给他那便背着吧。” 这时,屏风处传来轻微动静。 灵茶立刻噤声看向萧凤栖。 商扶砚从屏风后走出,自然在萧凤栖身边落座。 身后的侍女重新取了份碗筷放到商扶砚面前。 “殿下,于遥公子求见。”夏嬷嬷从殿外进来。 商扶砚默不作声低头吃饭,萧凤栖用手帕擦拭唇角,“见。” 于遥身后背着顶斗笠,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东西,颇有些放荡不羁。 “这些天去哪了?”萧凤栖扫了眼问道。 于遥顶着商扶砚的冷眼毫不避讳坐下,“自然是去做老本行了,许久未出手我刀都钝了。” “殿下可收到我的生辰贺礼了?” 于遥脸上带着笑问道。 “一壶酒。” 夏嬷嬷走到一旁将那壶酒取出,造型古朴,看着没什么特别。 于遥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颇有些不识好货的痛心疾首,“这酒可是我重出江湖,我一旧友送的,百年的陈酿!世间仅此一坛!” 萧凤栖挑眉,手摸过壶身,“竟是这般好东西。” “特意送给殿下,祝殿下生辰喜乐。” 于遥认真看向萧凤栖,目光中带着眷恋,察觉到一旁那道明显的视线,他有些无奈低下头,唇角轻勾。 “你这生辰礼真是送到我心坎上了。”萧凤栖把那壶递给夏嬷嬷,“埋到院子前那棵老树下。” “等你下次回来,再取出,我们共饮一杯。” 于遥神情微愣,迅速反应过来,笑了笑,“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似乎真的只是来看一眼萧凤栖,片刻后,他便又重新戴上斗笠向外走去,背身向她挥手道别。 萧凤栖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咳咳。” 刻意的干咳声打破了这一画面,萧凤栖回头看向商扶砚。 “人已经走远了殿下。” 商扶砚刻意回避视线,低头看向碗里的汤。 “那你呢?”萧凤栖突然开口,“日后有什么安排?” “再等等吧。”商扶砚含糊不清道。 萧凤栖却清楚他这话的意思,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用着早膳。 等早膳用好,下人将桌上的盘子全都撤下,商扶砚才又开口,“殿下,我有事同您商谈。” 夏嬷嬷将殿内的侍女全部带出,只剩灵茶,殿内关上时,商扶砚从衣袖中掏出一沓黄纸。 萧凤栖目光停在黄纸上,眼神微眯。 “我部下在那药铺一处空药柜的深处找到的。” 她接过黄纸,上面姓氏年龄详细,底下是药方,在药方下还有一处墨渍。 像是不小心沾上,却有些刻意。 萧凤栖翻了翻却发现每张黄纸上都有那道墨渍,那便不是失手,而是有心所为。 “这些药方被保护的极好,且最近一张便是南柳雅的。”萧凤栖将南柳雅的药方抽出拍在桌面上。 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要不然那药方上要不然就是年龄相同,要不然则是相差六十有余。 相生相克…… 萧凤栖将那异术合集打开,翻至最后一页。 “这里一共有多少张药方?”萧凤栖问道。 “八十张。” 九九八十一……那便还差最后一位。 “你对太子的了解有多少?”她将那沓黄纸放下,视线转到商扶砚身上。 商扶砚摇头,“太子与我并非一母同胞,通常只有在特定场合才能见到他,但父皇对他是赞不绝口。” “你从黎川出来前可曾见过他?” “并未,应当已经失踪好些时日了。” “你对他有什么感情?”萧凤栖神情严肃。 商扶砚沉默片刻,“我与他见面次数寥寥无几,若硬说感情他倒是有教过我识文。” “你还记得安舒吗?” 话题变换太快,商扶砚一时没转变过来,表情有些茫然,“是在别院里见过的那位女子?” “她在一年前就已重病缠身,半月前离世。” 商扶砚没有搭话,灵茶却听懂了,不可置信看向她。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的目标就是复活安舒。”萧凤栖点了点拼接上去的残卷。 “你说的‘他’是……太子?”商扶砚表情复杂,手不自觉扶住把手。 “是,我相信我不会出错。”萧凤栖再次肯定。 灵茶皱眉开口,“殿下,但一位是黎川太子,而安舒小姐乃是大虞相府千金,这,这怎么会扯上关系呢?” 萧凤栖冷嗤,“我也很是好奇。” “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灵茶斟酌开口。 “还剩最后一位女子,我们得在他下手之前将这女子救出。”萧凤栖眼神带着冷意。 “再将这人找出,挫骨扬灰。” “那殿下觉得左相知晓此事吗?”灵茶犹豫看着她家殿下的神情。 萧凤栖微闭眼,没有说话,但神情却已然表达一切。 灵茶脸色发白,那可是左相,当初先帝驾崩,江山摇摇欲坠,是左相带着他的部下力挽狂澜,这才有后面的女皇登基,若没有左相只怕大虞早就四分五裂。 “殿下,这……” 若复活安舒的真是黎川太子,那么左相便是勾结外族,更别提中间还牵扯整整八十条人命。 “可这本合集上说,待‘起死回生术’成,施法者也会成为第一位死去的人。”商扶砚认真看着上面的文字,“安舒若是复活,那他则面临必死结局。” “不。”萧凤栖摇头,“他一定有别的方法可以活下来,若是必死结局他为什么不在安舒死时便自我了断。” “他一定有别的办法,可以让他和安舒一同活下去的办法。” 萧凤栖眼神笃定,这般草芥人命之人会惧怕生死?只是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殿下那眼下我们该如何去做?” “让梁午派人继续盯着药铺,若再出现药方上相似的年龄 ,立刻派人报官再让人通知我。”萧凤栖沉着脸将药方递给灵茶。 “让你的人去查京城中可还有与药方上相似年龄的人,或以六十年为界。”萧凤栖紧盯着商扶砚。 商扶砚看着手中萧凤栖递给他的药方,没有开口,默默点头。 “待此事了结,我会帮你。”萧凤栖补了一句,“但前提是‘起死回生术’必须失败。” 这时,殿外传来夏嬷嬷的声音,“殿下,高公公奉陛下之命前来。” 灵茶眼神一颤,立刻将桌上的药方收拾干净。 萧凤栖这才开口让高公公进殿。 “不知高公公前来所谓何事?”她往前走了几步,照例掏出一小把金珠塞到高公公手上。 “哎呦哎呦,殿下真是太客气了。”高公公眉开眼笑,赶紧金珠放好,“陛下让您去御书房呢,她有要事相商。” 萧凤栖笑着点头。 御书房,夏婳已然坐于御座之上等候着她,见她进来,眉眼才稍柔和些。 “母皇有何事吩咐儿臣?”萧凤栖抬眼看向夏婳。 “算算时日,西闽国的使臣也快到了,朕已收到行儿遣人送回的书信。”夏婳点了点桌案上摊开的信纸,高公公上前拿过,走下递给萧凤栖。 若是没有特别情况,夏行知是不会特意传信回宫,更别提已经临近京城。 萧凤栖接过信纸一目十行仔细看下,越看脸色愈发凝重,“西闽国的圣女圣子也随使臣一同来访?” 西闽国极信神灵祭祀,甚至有专门的大祭司以此来与天上的神灵,地下的阎罗沟通。 而圣子圣女便是由大祭司特意挑选而出最具天赋的两名孩童,也是未来的大祭司。 “是,快要到京城了,圣女圣子才出现在使臣车列之中。” 夏婳淡淡说着,但眼底却冷若冰霜。 西闽国的这种行径几乎可以说是傲慢至极。 “母皇放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萧凤栖微俯身开口。 “西闽偏安一隅惯了,如今是愈发猖狂。”夏婳冷哼一声,“栖儿,大虞是礼仪之邦,但也只对有礼之人。” “还请母皇放心。” 离开御书房,萧凤栖想了想,并未回宫,而是直接往宫外走去。 “殿下,您找无礼大师做甚?我们不是已经知晓‘起死回生术’了吗?”灵茶神色带着不解。 “让他先在皇宫待上些时日,已备不时之需。”萧凤栖撑着下巴道。 “但无礼大师行踪不定,上次能找到纯属意外,殿下……” 灵茶的话硬生生在看到萧凤栖从腰带处掏出纸条时停下。 “上次给我异术合集时夹在书里的,还好被我发现了。” 那纸条上是一串地址。 而她们也确实是在那地址旁的一处小摊上找到了祁无礼。 祁无礼正在与摊子前的客人争执,见到萧凤栖神情瞬间变得硬气,“不卖了。” “嘿,你这人!”那顾客正说得激动,被祁无礼这突然一句弄得还有些不知所措。 “不卖了不卖了,快些走。”祁无礼神色不耐烦,摆手道。 待那名顾客走后,他才一脸笑意地看向萧凤栖。 “莫非殿下今日特意来寻我,是回心转意了?” 41. 清明 “是也不是,此次来寻你是为了另一件事。”萧凤栖开口。 “这‘起死回生术’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其他的殿下我能力有限,怕是……”祁无礼很是委婉。 “与这事无关,巫术你可知晓?”萧凤栖盯着他。 祁无礼挠了挠下巴,表情有些艰难,仔细斟酌才犹豫道,“一点点,这巫术与异术乃同宗同源,只是异术其包含总类更多罢。” 萧凤栖表情这才放松,微仰头,“将他带走。” 很快几名士兵上前,将人押着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哎哎,殿下!我没犯事啊殿下?!” 祁无礼的声音越来越远,萧凤栖看了眼他摊子上的东西,随手将桃木剑拿起掂了掂,又放了下去。 “把这摊子给收了,也一并带入宫中。” 马车上,祁无礼委屈缩在角落,时不时瞥一眼正坐于主位的萧凤栖,“殿下,您早说啊,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我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呢,祁无礼揉着自己手腕嘟嘟囔囔。 “你是行邵的徒弟?”萧凤栖睁眼看向他。 祁无礼身体微僵,片刻后才假笑,“殿下真是聪慧过人。” “听说行邵有两个徒弟,你是晚入门的,你的师兄呢?” 祁无礼咽了咽唾沫,“这我也不知,师兄一向神秘莫测,师父他老人家仙逝后,我便再未与他见面。” 萧凤栖点头,也不知道是真信还是假信,但再未开口。 马车内陷入安静。 祁无礼反倒更加紧张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等到了皇宫后,祁无礼走在宫道上,却全无前两次的神采飞扬,反而有些局促。 “无礼大师莫怕,只需帮我个小忙就行。” 萧凤栖走在最前面,灵茶跟在祁无礼身旁。 等到了梧桐宫,走进殿内商扶砚正坐在软榻上,桌面上摆了一盘棋。 萧凤栖走过,在身后看着他与自己博弈,停顿之处,才拿起黑子,落于棋盘之上。 商扶砚愣了愣,迅速把手中棋谱放下,偏头看向她,神情中带着喜意,“殿下您回来了。” 许是刚刚下棋神情太过专注,突然缓下来他眼底还有些湿润,就那么认真注视着她。 待萧凤栖走到另一旁软榻上坐下,商扶砚的目光才扫过底下的祁无礼,神情有些不悦。 那道不满的视线太过显眼,祁无礼刻意扭头往殿内四周看去。 “还有些时日,西闽国使臣便将来访,特意寻无礼大师进宫。” 萧凤栖淡淡说,向商扶砚使了个眼神。 “夏嬷嬷,先带无礼大师到自己住处。”萧凤栖开口,夏嬷嬷立刻上前将祁无礼带出殿内, 等人走了,商扶砚又重新将棋谱拿起,神情看似平淡,“殿下对这人也太过信重了。” 萧凤栖有些无奈,瞧他生着闷气的样子,“你可知行邵?” 商扶砚疑惑抬头,“黎川有名的异术师,但平生最喜云游山水。” “祁无礼是行邵的徒弟。” “啪嗒。” 白子掉入棋盘之中。 商扶砚不可置信,“他是黎川人?” “确定是大虞人,也证实是行邵大师的徒弟。” 商扶砚咬了咬唇,把手上棋谱放好,“我部下已经来了消息,京城内并未找到与那药方可对应的女子。” “你可确定?”萧凤栖微蹙眉。 “消息应当无误,他们办事利索,还未曾出错。”商扶砚肯定道。 萧凤栖向后靠去,手指在软榻上轻叩。 “殿下,那他们会离开京城吗?”灵茶着急问。 萧凤栖沉默半晌,“我赌他们不会。” “过几日清明将至,我会以祭拜安舒为由去往左相府,到时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商扶砚疑惑抬头,却见萧凤栖神情凝重。 “殿下,下雨了。” 夏嬷嬷从殿外进来,殿外宫女们着急地将盆栽绿植搬入室内。 雨越下越大,一直连着下了两日。 待清明这日才隐约有了暂歇的迹象,但连日的雨水使京城笼上一层雾气,倒还有别样的意境。 “安公,萧殿下在门外,说是前来祭拜安舒小姐的。”家仆走进书房禀报。 安肃卿把手中的毛笔放下,“快快请殿下进来。”说罢也迅速起身,拿起披在一旁的外衫,匆匆往身上穿。 萧凤栖被下人恭敬迎入,坐在正堂喝茶,商扶砚站于她身后。 安肃卿急忙赶来,先是向萧凤栖行礼,起身时瞥到身后的商扶砚,神情微不可见地一愣。 “安大人,我与安舒也曾有过几面之缘,今日前来也是想为安舒上柱香。”萧凤栖淡淡开口。 “多谢殿下挂念,但近日多雨使得祖茔旁坑洼,多是污水。”安肃卿眉间轻皱,“恐会污了殿下鞋袜。” “若殿下不嫌,还请殿下随臣前往佛堂。” 萧凤栖这才点头,跟在安肃卿身后,眼神却轻落于暗处的黑影,手指点了三下,下一秒黑影便迅速从角落消失。 进入佛堂,正中摆放着金身雕塑、庄严肃穆的佛像,而偏案则放置着安舒的牌位。 奇怪的是那牌位上有些灰蒙,像是许久都未让人擦拭,与正中那金光发亮的佛像相比,倒是有些奇怪。 安肃卿眉眼沉沉上前,将牌位摆正。 萧凤栖上前几步,灵茶自殿外入内,取出自宫内一早备好的粗香,点燃,随后插在香炉正中央。 从佛堂离开,左相的脸色一直不是很好看,回到正堂时神色还有些歉疚,“今日清明,恐不能招待殿下留下用膳,请殿下恕罪。” “无事,本就是为祭拜安舒而来。” 安肃卿将人送到大门处,看着萧凤栖等人上了马车,待马车驶远,这才沉着脸转身,直往祖茔而且。 不过有句话倒是真的,连着几日的雨水,使得那些土坑里全是积水,留下的痕迹便也会更加明显。 安肃卿看着依然完好,无任何损坏痕迹的祖茔,神情并无任何放松,反而将手紧紧攥住。 回到书房,他甚至都未来得及将已经沾了些泥土的外衫褪下,就直接往椅子上坐下,刚要提笔,书房外却突然出现一人。 “萧凤栖身后那人与你是什么关系?”安肃卿看向来人问道。 “没有关系。” 来人堂而皇之在安肃卿 对面坐下,他戴着雄鹰面具,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她已经发现了。” 安肃卿靠在太师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我找到了。”那人缓缓开口。 安肃卿惊讶睁眼,将手放下,“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马车上,萧凤栖看向从左相府回来就一直发呆的商扶砚,“怎么?” “没事。”商扶砚反应过来,摇头。 “殿下。”灵茶掀开车帘从车外走近,“确认安舒的棺材是空的了。” 果然,一切如她想的那般。 “药铺那边最近可还有异常?”萧凤栖问。 “暂无异常。” 如同被刻意掩盖了般,一切陷入诡异而令人不安的停滞。 萧凤栖派了无数人手却始终找不到关于这第八十一位女子的下落。 “殿下,明日西闽国使臣便要入京了。”灵茶蹲在她身旁,为她揉着膝盖。 “我知晓,母皇派我和礼部的人去迎接使臣进京。”萧凤栖随意道。 “据说这西闽国圣女容貌艳丽,出生便带着万千吉兆,直接被选中成了圣女。”灵茶说着说着有些激动,“坊间诸多传闻,我还有点好奇。” “明日便能见到了。”萧凤栖看着桌上的文书,在她头上轻敲。 灵茶捂着脑袋,“殿下,那第八十一位女子还要继续寻找吗?会不会是祁无礼情报有误,根本没有这八十一位呢?” 这都快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灵茶姑娘,此言差矣,我这情报绝不可能有误。” 祁无礼笑着从殿外走近,在宫中多日,他身上服饰也变得华美许多,手里拿着拂尘,倒还真有那个感觉了。 “那你说,为什么迟迟找不到那第八十一人?”灵茶双手叉腰。 “哎灵茶姑娘莫急。”祁无礼拂尘一甩,“这我们找不到,那他们也找不到啊,殿下这些日子派出多少精锐,还不是一无所获,既然都找不着那便不用慌张。” 歪理,却有几分道理。 灵茶也煞有其事点头,这才想起正事,“你来主殿干什么?” “殿下召我前来。”祁无礼双手一摊。 “明日到城门迎接西闽国使臣,你也随我一同前去。”萧凤栖看向他。 “这,这有些不合适吧。”祁无礼后退两步。 “没什么不合适的,西闽国擅巫,更别提来的还是圣女,多些准备总是好的。” 萧凤栖把桌上的文书卷起,起身离开书桌后,“那便这般说定了,灵茶看着无礼大师。” “是。”灵茶行礼,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容。 祁无礼则看向灵茶,苦哈哈地扯出笑容。 回到内室,萧凤栖将衣裳褪下,掀被上床,被褥里已然带着暖意。 她有些无奈偏头,“眼下都暮春,早已有热意了。” 这人不热,她自己还热呢。 商扶砚不管不顾,“终究是情谊淡了,往日殿下您都不会这般说我的。” 萧凤栖毫不动容,直接闭眼。 “下次等我回来一同歇下,不然就自己回偏殿去。” 42. 西闽使臣 “咕咕。” 夏行知坐在马车外,手里拿着食物逗弄着停在他肩膀处的小灰鸟。 “小将军还有多久到京城?” 身后的声音传来,还把他肩膀处的小鸟给惊飞了,夏行知不耐地叹了口气,“快了圣女,还有几里路。” 穿着一袭紫衫的苏月禾有些不满地瘪了瘪嘴,甩着衣袖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将军。”夏行知身旁的亲信凑了上去,压低声音,“就光刚刚那几里路这圣女已经问了百八十次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夏行知把手里的残渣拍扫干净,“我怎么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还不快回去。” 那位亲信挠了挠头,悻悻的哦了一声,转身回到了队伍里头。 看到不远处隐约露出的城角,夏行知的表情才缓和了不少。 另一边,萧凤栖领着部分官员立于城门口,祁无礼站在她身后,瞧了半天也没见一个人影,悄咪咪凑近身旁的灵茶,“灵茶姑娘,这我们还要站多久啊?” 灵茶连眼神都未给出,从唇缝里挤出几字,“噤声。” 祁无礼还想再开口,震耳的鼓声响起。 是西闽国使臣已到城门外。 奏响的乐声伴随礼部官员跳起的迎宾舞。 萧凤栖微仰头,看着使臣车驾从城门缓缓驶来,夏行知坐在车驾外,见到萧凤栖神情还有些激动。 车驾在城门处停下,西闽国正使从马车上走下,萧凤栖同鸿胪寺卿迎了上去。 “早在西闽便听说殿下诸多美谈,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西闽国正使先开口夸赞。 萧凤栖淡淡一笑,“正使大人过誉,听闻此次西闽国来访圣女一并陪同而至,西闽圣女出类拔萃,本宫神往已久。” “殿下这话倒是太过自谦了。” 苏月禾掀开车帘,搭着身边下人的手优雅离开马车。 西闽国正使微侧身给圣女腾出位置。 苏月禾在正使身前站定,上下打量着萧凤栖,毫不掩饰。 萧凤栖同样在打量着她,被无数人称赞过的容貌自是极美,但萧凤栖注意到的却是她微微发紫的瞳孔,有些妖异。 “殿下,不要盯着她的眼睛看太久。” 身后,祁无礼悄声提醒道。 萧凤栖自然地移开视线,“母皇已经在宫中等候多时,还请随本宫共同前往。” 正使笑着点头应了下来,萧凤栖微俯身,随后便准备带着一众人分别坐上马车。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我要这小将军陪我。”苏月禾看向夏行知,眼神温柔。 夏行知脸色瞬间拉下来,他犹豫地面向萧凤栖,一脸苦色。 萧凤栖虽然乐意看到夏行知吃瘪,但孰轻孰重还是知晓的。 “圣女,夏将军已经完成他的任务,怕是不能答应。”萧凤栖婉拒。 夏行知眼睛一亮,看向萧凤栖的眼神充满感恩。 圣女神色有些不满,旁侧的正使猛地咳嗽两声,随后才不情不愿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强人所难。” 听到这话后,夏行知立马冲上马车,一刻犹豫都未有。 车驾队伍浩浩荡荡驶过京城街道,两侧都由重兵把守,许多百姓都出来看这热闹。 到了皇宫,他们便直接往曦宸殿而去,夏婳已经坐在御座上等候他们多时。 “陛下。” 西闽国正使以及一众使臣纷纷俯身行礼。 “还请使臣大人返程后,代朕向贵国君主转达谢意。”夏婳开口。 “这是必然的。”西闽正使将右手放置于自己的心口上。 “使臣远道辛劳,且往四方馆休憩,待日暮后再赴晚宴。” 西闽正使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只能僵笑应下,随后便带着一众使臣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前往四方馆。 “母皇那儿臣也先回宫了。”萧凤栖同女皇说道。 “去吧。”夏婳摆了摆手。 回了梧桐宫,祁无礼才终于激动开口,“那圣女的眼睛很不一般。” “在异术中有一种眼叫摄魂眼,据说能看透异象本身,上能看神灵,下能辨鬼怪。” “那圣女修的是摄魂眼?”灵茶不解问。 祁无礼激动的表情有些凝固,他沉默片刻,尴尬道,“我也只是猜测,这摄魂眼一要天资二需培养,百年罕见的。” 萧凤栖支着额角,“今晚宴会,若是她突使巫术,你可有应对之策?” 祁无礼挠了挠下巴,“虽巫术是异术的分支,但我当初跟我师父学的也只是皮毛……” 萧凤栖神情凝重,她总觉得晚上宴会将发生一些不详之事。 连带着灵茶都有些着急,眉间也紧紧皱起。 “殿下,我定当竭尽全力,争取不让那圣女得逞。” 祁无礼见殿内气氛沉重,不得不硬着头皮开了这个口。 颤颤巍巍从腰带处拿出一个被裹得严实的物件。 将外面包着的 拆开,里边又是一层,待里边的解开,还有一层,连续解了三四层才把最里头的东西露出。 “这是……”灵茶凑近看了半晌,不可置信抬头,“针?” 萧凤栖挑眉,将那银针拿起仔细打量。 “这针是我师父留给我的,陷入幻境或被异像迷了眼时,只需这针轻轻一扎,便可立刻清醒。” 祁无礼颇有些骄傲,双手叉腰得意介绍。 “当真有这么神奇?”灵茶带着怀疑。 “这可是宝贝,只能用两次,两次后这针头便会变成黑色。” 萧凤栖将那银针又包了回去,顶着祁无礼肉疼的眼神放入衣襟中。 “待这事结束,我宫内宝库任何东西随你挑三样。”萧凤栖大手一挥,直言道。 祁无礼的表情这才好看些,搓了搓手,“什么都可以拿吗?” “自然。”萧凤栖点头。 “殿下可要斟酌后再使用,仅两次。”祁无礼满足地点头后,良心发作复而又提醒了一遍。 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萧凤栖向外问道,“夏嬷嬷,商扶砚人可在侧殿?” 夏嬷嬷走进,“回殿下,商公子一早便出宫了。” “等他回来后唤他立刻过来。” 萧凤栖转身回了内室。 这一等便直接等到日暮,商扶砚匆匆赶回时,萧凤栖的衣裳都已经快换好了。 “殿下,我……”他刚想解释就被打断。 “先去换衣,接风宴在即,容不得半点差错。” 商扶砚立刻反应过来,所以待他们入场就坐时,人也不过刚刚来齐。 萧凤栖的位置正对的便是西闽圣女,圣女今晚带了面纱,发丝编织垂于左肩,带着几分出尘气质。 她幻紫的眼眸落于萧凤栖身上,轻轻点头,随后又移向到她身边的商扶砚。 不过仅随意扫了眼就又移开视线,最后落于夏行知身上。 “若是她一会看你,你便自动避开,她擅巫术。” 商扶砚点头,拿起酒盏为萧凤栖的酒杯中斟满酒水。 “皇上到——” 尖利的声音响起。 众人纷纷起身,夏婳身着华服从殿外走进,边走边抬手让他们起身。 待她坐上御座后,这场接风宴才算真正的开始。 殿外的宫女纷纷端菜上场,将精美的佳肴放置于宾客的桌上后便迅速退下。 这是宴会的开场,众人享用着佳肴美酒,兴致正盛。 43. 圣女 “圣女起舞可需乐曲?”萧凤栖笑着问。 “无需,此舞若配乐,反而是暴殄天物。”苏月禾在殿中站定。 话落,她眼睛微闭,在殿内翩跹,体态绰约。 众人本正在聚精会神欣赏舞姿,只觉得听到空灵的乐曲,伴随着苏月禾起舞的身影。 “乐声。”商扶砚低声开口。 萧凤栖点头,看向下方众人的神色,除了西域正使,其余人都是一脸陶醉。 苏月禾微勾唇,宽袖一挥。 萧凤栖耳边的乐声消失,再抬头,她已经不在大殿之中。 往旁侧看去,商扶砚也已不见踪影。 她正欲起身,突然,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栖儿。” 萧凤栖眼神一凝,转身,“母皇?” 夏婳眼神温柔,带着笑意,“你这孩子,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 萧凤栖这才发现她身边还站一人,穿着一袭玄色暗金龙袍,只是面容像是蒙了层薄雾,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父,父皇?” 她有些不敢置信,喃声开口。 萧珩越往前走了两步,仿佛从薄雾中走出一般,面容愈发清晰。 “父皇,母后?” 夏婳走上前,与萧珩越并肩,“明日便是栖儿的生辰,栖儿有何心愿?” “我的生辰?” 夏婳有些无奈与萧珩越对视,“连你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萧凤栖往周围看去,是在宫中御花园,身边还有清理花圃的下人。 “今年的生辰父皇与你母后商量,决定就不举办宴席,只有我们三人过。” 萧珩越开口,声音还是他记忆中那般。 萧凤栖没再开口,她的脸色沉了下去,她起身往四周走去,试图寻找破解之法。 “栖儿,回来吧。”夏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带着柔意,却无端让人不寒而栗。 萧凤栖向后看去,夏婳和萧珩越还在原地并未上前,但能感受到他们目光正死死往这盯着。 “栖儿,怎么了?”萧珩越的声音响起,“父皇母后一同陪你过生辰不是你内心深处所渴望的吗?” 萧凤栖咬着下嘴唇,刚刚她差点就要不受控制说出好字,被她硬生生吞了下去。 “栖儿,让父皇母后为你过完这次生辰。” 夏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好似趴在她耳侧,萧凤栖眼神中闪过冷意,毫不犹豫出手,却从夏婳身体中穿过。 下一秒,所有一切统统消失,她的面前是精致的琉璃杯,和摆满佳肴的桌案。 萧凤栖赶紧偏头看向商扶砚,却见他瞳孔早已失焦,无论怎么触碰都没有反应。 苏月禾仍在跳舞,大殿内却安静得十分诡异。 所有人端坐在位置上,朝向苏月禾,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 苏月禾神色得意,缓缓停了动作,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只酒杯,抬脚往夏行知的方向走去。 萧凤栖余光见那西域正使一脸紧张,满脸想劝又不敢的神情,心中明白这大抵是那圣女私自所为。 另一只垂落于膝间的手微微一动,一道冷光闪过,又迅速被藏匿起。 等她再扭头时,那圣女都已经快走到夏行知面前,夏行知也不知看见什么,满脸憨笑。 苏月禾将他手抬起,往手里塞了一只酒杯,他也乖乖照做。 等她将姿势摆好,正准备将手穿过,同他喝交杯酒时,夏行知突然瞪大双眸,满脸惊恐看向近在咫尺的苏月禾,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扔了出去。 “还请圣女自重!” 酒杯砸于地上的声音使得陆续有几人醒来,神色茫然,似乎还沉迷于梦中。 萧凤栖拢了拢袖口,将里头的东西收好,随后也假装若无其事一般往四周看去。 苏月禾一脸不可置信,连带握着酒杯的手都有些轻微颤抖。 “什么情况啊?” “不知怎的,像是做了场好梦。” “是,浑然不觉,只觉得恍然若梦。” …… 苏月禾带着不甘站于殿中,她眼睛微眯落在萧凤栖身上。 萧凤栖坦然与她对视,并不在意。 指甲已经掐入掌心,但苏月禾面上却只能扬起笑容,俯身对着夏婳行礼。 “陛下,刚刚就是浮生草所奇妙之处。” 夏婳脸上并无笑容,“西闽圣女,这便是你为朕所精心安排的舞蹈?” “未与朕提前奏明,便擅自使用浮生草引众人入梦,你该当何罪?” 苏月禾咬着后槽牙,在大殿上跪下,“是外臣的过错,外臣甘愿受罚。 44. 死因不明 全场哗然。 夏行知坐在马背上,有些怔愣地看向箭靶。 西闽使团也满脸震惊。 “这一场是我们西闽胜了。” 待夏行知下场时,表情明显还带着惊异。 “殿下,她……” 夏行知话开了个头,却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他隐约也知道圣女对他约莫有些意思,目标是他,也做了准备。 却未曾想如今却…… 萧凤栖表情逐渐缓和,她看向对面利索下马的苏月禾,“是我的过错。” 另一边,西闽正使走到圣女身旁,脸色也不太好看,“圣女,刚刚上好时机,怎地没把握住?” 只要纵马对夏行知神不知鬼不觉撒上一些,那便是完成任务了,这样回去也好对君主交差。 “西闽连输三场,你丢得起这人?”苏月禾瞥了他一样,“没用的废物。” 说完便直接将手帕扔下,向后走去。 大虞胜两场,西闽胜一场。 虽是件高兴事,但不能在面上表露。 夏婳站于看台之上说了些场面话,最后以众人都乏了为由将这场接风宴结束。 西闽使臣由官员带领回到四方馆。 萧凤栖走上看台,“母皇。” “圣女来大虞必定带了任务,再注意些。”夏婳目视使臣离去的背影。 “请母皇放心。”萧凤栖点头。 与商扶砚回到梧桐宫,难得的宋桢竟在殿内。 见殿下回来,他有些局促起身,手指绞着,走上前,“殿下。” 见他一脸有事样,萧凤栖向商扶砚使了个眼神。 商扶砚在宋桢身上打量片刻,再确认萧凤栖是真情实意想让自己离开,这才颇有些怨言地转身向偏殿走去。 “说吧,找我有何要事?”萧凤栖坐于软榻之上,招手让宋桢也在一旁坐下。 “殿下,我想出宫……”宋桢低着头,声音越说越低。 “怎的突然想出宫了?”萧凤栖并不意外,毕竟能被她带人宫中的绝非等闲之辈,只是一时困境罢了。 “我想跟着墨昇器大师,他答应收我为弟子,我想与他游历四方,做出更强的器物。” 宋桢认真看向萧凤栖,虽声音不大,但神色严肃表情认真,可以看出的确是他认真思考后做的决定。 萧凤栖轻笑,“去吧。” 宋桢微睁大眼睛,似乎想说什么,又未说出口,静了半响,随后才露出笑容。 “宋桢此生有幸得殿下庇佑,今后也会与师父一同效忠殿下。” 宋桢直接跪下,向萧凤栖郑重行礼磕头。 “等下。” 萧凤栖起身往内室走去,过了会才拿出锦盒递给他。 宋桢打开,里边是一个有些粗糙掉色的木偶人。 木偶身上的衣裳都有些破旧了,但关节处还是能看出打造之人的用心以及天资。 “这是初遇时你送我的木偶,皇宫内虽宁静安逸,但游历四方或许能助你的技艺更上一层楼。”萧凤栖看向那木偶人,“将这木偶人还你,便是希望你无论如何都需记住本心。” “它会代替我在你身边庇护你的。” 宋桢眼眶已经微微发热,他看向那被保存极好的木偶,想触碰却又把手收回。 将锦盒关闭,“多谢殿下,我师父已在宫门等我,宋桢定不负殿下所托。” 萧凤栖含笑点头,“去吧。” 宋桢转身离开殿内,在门口时看到了靠在一旁不知何时来的商扶砚。 商扶砚双手抱前,脸色平静注视着他。 宋桢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抬脚离开了梧桐宫。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后,商扶砚站直身体,往殿内里去。 萧凤栖已经靠在软榻上看起了杂书,见他进来眼睛都未抬。 “殿下,你可有把我的玉佩收好?”商扶砚直接冲到她面前,可怜巴巴。 “玉佩?什么玉佩?”萧凤栖装作不知情,表情还真把商扶砚唬住。 商扶砚脸上可怜的表情立刻僵住,他有些 不可置信:“真把玉佩解下来了?” 眼眶立刻红了,泪珠聚在眼底,仿佛只要萧凤栖点头,就立刻会跟掉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 萧凤栖有些无奈勾唇,将杂书放下,然后把脖颈间的玉佩拿出,“在这,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商扶砚这才放下心,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吸走,在另一旁坐下,“这可是母后一族的传世宝,殿下您一定要好好戴着。” 萧凤栖应了一声,又重新拿起杂书仔细看了起来。 商扶砚开始有一搭没一搭与她搭话。 “殿下,您明日可还需陪西闽使团?” “大概个把时辰。”萧凤栖漫不经心翻过,“若是不行,就让礼部的人也一同陪着,我看他们一个个也是闲得很。” “殿下,若是您明日有空,我想带您去一处地方。”商扶砚凑过低声道。 萧凤栖手一顿,“何处?” “秘密,到时您就会知晓了。”商扶砚神秘一笑。 萧凤栖这才重新把这页翻过。 用过晚膳,稍微休息一会便到了入睡时分。 萧凤栖已经躺于床榻之上,正认真看着帘帐上的纹样,待商扶砚掀帘进来时,才开口,“他们在我宫中待了这么些个年头,怎么你一来,一个个就说要去游历四方,重回江湖?” 商扶砚挠了挠下巴,往床榻里头躺去,“所以只有我才是真心对殿下您的,殿下您可看到。” 萧凤栖闭上眼睛,冷漠吐出二字,“睡觉。” 第二日一早,萧凤栖刚用过早膳,准备陪同西闽使团在京城各处巡游时。 灵茶以及几位礼部官吏面如死灰进到殿中。 “何事?”萧凤栖将手中筷子放下,眼神凝重。 “殿下,西闽圣女于昨晚暴毙,死因不明。” “砰!” 夏嬷嬷拿着托盘的手直接因震惊不稳而摔落在地,上边的瓷碗全部粉碎。 但现在已经无人关心。 萧凤栖猛拍桌案起身,“随我一同去四方馆!” 45. 最后一步 “殿下,除了那一个脚印,其他地方暂无……” 灵茶本来还在认真禀报,突见萧凤栖的动作,一下停了下来,快速走到殿下身边。 萧凤栖直接将圣女胸口处的匕首拔出,沾血的手垂落在地。 “这把匕首有些眼熟。”灵茶看向萧凤栖,咽了咽唾沫。 萧凤栖将匕首放下,继续往胸口血迹斑斑出看去。 “灵茶你看。” 把染血布料扯开,胸口处除了匕首的伤痕,细看下其实还有两个血洞。 “这看着像咬痕啊。”灵茶猜测,“殿下您还记得我们下到江南遇到过被蛇咬伤的人,伤痕就是这样。” 那两个血洞就像是被利齿狠狠咬下去一般。 只是那匕首的伤迹太过显眼,使得那咬痕微不可见。 萧凤栖心下隐约有了猜测,“先出去罢。” 灵茶把散落的工具收拾妥当,便推开房门。 西闽使团的人立刻迎了上来,正使大人在最前面,“殿下可有发现?” 灵茶把染血的匕首举起,“回大人,发现匕首,屋内地上还有一处脚印。” 西闽使团一下就炸开了锅,“果真是有贼人故意设计害我国圣女!” “正使大人,我已隐约有了些猜测,具体事宜还请借步说话。”萧凤栖侧身看向正使。 两人往旁侧走了一步,正使皱眉道,“殿下已知谋害圣女之人?” “猜测罢了,正使大人,圣女芳龄你可知?” 正使犹豫片刻,“这与查案何干?” “十分重要。”萧凤栖面色凝重。 正使这才开口,果真与她猜测相同。 年龄与安舒一模一样。 那么所谓的匕首刺杀是假,这圣女便是第八十一位祭品。 “多谢正使大人。”萧凤栖道。 正使摆了摆手,“还望殿下能在我使团临行前找出凶手。” 萧凤栖微点头。 灵茶在不远处见两人谈完,这才犹豫上前,到萧凤栖身边,低声开口。 “殿下,有要事禀报。” 正使自觉离开,灵茶余光瞥见他走远,这才举起手中匕首,“殿下,我知晓为何会觉着这匕首眼熟了,因为这乃御赐之物!” “是先皇赐给季嵩季大人的!” 萧凤栖这才想起,当年友国使臣前来,特地向萧珩越献了这把匕首。 据说这是由精铁打造,铁匠足足打造七七四十九天,坚硬无比,削铁如泥。 季嵩当时立功,父皇才把这匕首赏赐给了他。 “殿下,这……” “先进宫。”萧凤栖垂眸,“此事需得禀告母皇。” 宫中,高公公听闻下人传来消息,早已在殿外焦急踱步等待。 见萧凤栖匆匆赶来立刻迎上。 “母皇可在殿中?”萧凤栖问。 “陛下已等候多时。”高公公垂头道。 带着萧凤栖进到殿中,夏婳正扶着额角坐于桌案后,见她前来,才有些疲惫地抬眸。 “母皇,身体为重。”萧凤栖道。 “先说说圣女的事,这一趟可有查到线索?”夏婳直入主题。 萧凤栖将手中的匕首呈了上去。 “在屋中地板还有处脚印,也可一查。” 夏婳接过匕首,眼神一凛,直直看向下方,“这是从哪发现?” 萧凤栖指了指胸口处,“我已知悉他并不是凶手,真正凶手另有其人,可此事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至少此案需要一个凶手。 一个可以平息西闽之怒的凶手。 夏婳眼神暗了暗,她轻叩扶手,“他跟随你父皇身边多年,也曾立过功,扬过血,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不甘碌碌无为便另寻偏门,与虎谋皮,最终无非是反噬己身。 所以当皇家亲卫将户部侍郎府团团围住,闯入时却只发现书房椅子上季嵩的尸身。 面色祥和,桌上还留下一封自悔书。 承认是由自己杀害的西闽圣女,被利益蒙蔽双眼,现已幡然悔悟,这才自裁以弥补犯下的滔天罪行,只求祸不及家人。 但当侍卫沿着府邸外几里路去寻时,却在一辆马车中发现了季嵩妻儿的尸身,均是一箭封喉。 萧凤栖在季嵩书房处找了许久,干干净净,连一封信纸都未曾留下。 侍卫则在其卧房床榻下找到了一只沾着泥土的靴子,带回与屋内脚印进行对比,确实能对应上。 “畏罪自杀?”西闽正使有些惊异开口。 “是,妻儿均已逝世,家中仆役也已遣散。” 西闽使臣面面相觑,正使也明显不信,但人证,物证均在。 “敢问这季嵩季大人可曾认识我国圣女?”正使狐疑问,“若是就这般结案,只怕太过草率了。” “正使大人,具体情况陛下会专门向西闽国君致以书信,并准许将凶手头颅或骨灰带回西闽以平民心。”萧凤栖微颔首不卑不亢。 圣女之死到此结束对两国而言便是最好的选择。 西闽使团这才颇为不甘的答应下,西闽靠海,地势险峻多山与大虞相邻,前些年多是天灾得大虞帮助才勉强熬过,两国情谊不可断。 将西闽使臣留在宫中,萧凤栖则匆匆赶到尚衣局。 见她来,灵茶匆匆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同进入。 尚衣局里到处是已染好的布匹,和正在缝衣的红娘。 “殿下,不知今日您来所谓何事?”身着深青色官服的女官从殿内走出,到她身边。 “来验料子。”萧凤栖看向灵茶。 与女官进入内殿,应当为办公之所,较安静些。 灵茶这才从衣襟处拿出被包裹严实的那一丝残料,因染了血料子原先的颜色都有些模糊。 女官接过手帕上的残料,细细看了起来。 似乎看出什么名堂了,她的表情有些凝重,“殿下,虽有猜测但不敢妄下定论,眼下还有办法,但不知可否一试?” “但试无妨。” 得了这句话,女官这才用镊子将其夹起,并取下铜针放于火烛上炙烤,一直到铜针隐隐发红,才取下递给灵茶。 随后便是用那烧红的铜针去触碰残料。 直到冒出若隐若现的紫烟,女官这才脸色大惊,甚至连手中的镊子都拿不稳掉落在地。 “发现了什么?”萧凤栖见她大惊失色,这才眯眼问询。 “殿下,这乃内府专供的绯紫锦袍。”女官赶紧作揖行礼,神情慌张 。 绯紫锦袍...... “今日之事你就当什么都未发生,方能安稳度日。” “是,臣知晓。” 一直等萧凤栖离开后,那女官这才心有余悸直起身,额间已冒出冷汗。 梧桐宫内,萧凤栖坐于圈椅之上,面前摆着是已经摊开的异术合集。 “殿下,眼下我们该怎么办啊?”灵茶弯腰低声凑耳道。 “眼下他们已然找到了那第八十一人,那最后所做便是起死回生的最后一步。” 萧凤栖看向“起死回生术”的最后关键一步。 那便是回到一切的原点,既下蛊之人以心血供养之所。 “殿下。” 萧凤栖抬头,就见商扶砚神情肃穆,到了她面前方才开口。 “我手下说有人在黎川见到太子,以布遮脸,身形相似,不能肯定。” “是他,眼下‘起死回生术’还差最后一步,他回到供养母蛊的地方了。”萧凤栖神情复杂。 商扶砚微愣,声音低沉,“若是他这蛊术成功会发生何事?” “无人可知,此乃禁术,复活出的是人是鬼也无人能知。” 兹事体大,若是处理不当恐牵连黎川、大虞两国百姓。 “你现在立刻召集调动你在黎川剩余兵力部下,我去禀告母皇。” 养心殿内,除了夏婳还有其他朝臣,正在因西闽圣女一事争执不休。 “母皇,儿臣有万分紧急之事需禀。”萧凤栖拱手作揖。 见皇太女面色沉重,其他大臣也不好再过多纠缠,纷纷退出养心殿。 待殿门一关,萧凤栖立刻将蛊虫之事简略复述。 越听夏婳脸色愈发阴沉,最后直接,“荒谬!” “眼下他已暗中潜返黎川,儿臣恐会发生难以挽回之事。” 夏婳以手扶额,“黎川虽明面上暂时平稳,但实则摇摇欲坠、内忧外患。” “儿臣明白。” “若是按照你这般说,那这太子想必已暗中与那亲王勾结,如今他已回到黎川,这便是黎川的内政,我们无权干涉。”夏婳将手放下。 “但儿臣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八十一条性命就这般枉死。” 殿中一时间安静下来。 突然高公公从殿外入内,俯身到夏婳耳旁说着什么。 夏婳神情微微有些变化。 “让他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萧凤栖侧身看去,就见商扶砚缓缓踱步而至,与她并肩,俯身对夏婳行礼。 “参加陛下。” “你就是黎川二皇子?”夏婳眼色柔了下来。 “回陛下,正是。”商扶砚抬头,眼神清明。 “朕认得你父皇母后,你年幼时朕还抱过你。”夏婳说道。 商扶砚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女皇会这样开口,有些愣住。 夏婳偏头看了眼高公公,高公公立刻转身往内室走去,没多久便回来,手上多封泛黄的信。 “这是你父皇母后当时千里传书给朕的。” 高公公走下台阶将信纸递给商扶砚。 “我.....父皇母后?” 商扶砚有些不敢置信接过信封,见上边熟悉的字迹,眼眶已然泛红。 46. 出兵 “他们已有预感黎川大乱,恐无法护住你,遂传信与朕。” 商扶砚小心将手中已脆弱不堪的书信拆开,因为过度紧张,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字一句往下看去,满篇语气恳切,字里行间是对自己孩子的担忧,希望夏婳能给他一个容身之处。 一滴泪落于纸上,将已经干涸的墨渍缓缓晕染。 被迫离乡时没哭,东躲西藏时没哭,看到父皇母后的绝笔时终究是忍不了了。 数月积压的委屈和痛苦一并迸发,但就算如此,也只是隐忍地落下了一滴泪。 将信纸翻页,第二页仅一行字。 【慎防商珩越,恐酿大祸,切记!】 “父皇母后他们既已知商珩越之行径。”商扶砚摩挲着信纸,还带着些哽咽道。 萧凤栖抬眼与夏婳对视,心下的疑惑都有了解释。 难怪最开始母皇竟如此轻易便放过了她,竟是因夏婳早已知晓商扶砚的真实身份。 “此事已不单单涉及黎川,甚至牵连大虞。”夏婳起身,高公公立刻上前,“传朕命令。” 萧凤栖和商扶砚动作整齐跪地接旨。 “授栖儿以节制三军之权,率五万精锐,护送黎川二皇子回国复位,复位后,即可收兵,不取寸土,不辱友邦。” 夏婳从阶梯上走下,到二人面前将其扶起。 “儿臣必不辱使命。” “陛下大恩,黎川永世不忘。” 伸手拍了拍商扶砚的肩膀,“有栖儿助你,必能夺回黎川,也算不负你父皇母后对你的期许。” 商扶砚低垂着头,手中仍紧紧攥着那封绝笔信。 待商扶砚离开,夏婳这才神情凝重看向萧凤栖,“在出兵黎川前还有一事,也是最重要一事。” 萧凤栖心下一顿,脑海里想起一人的名字,“母皇......” “你来之前,我已下令将其府邸团团围住,如今人正在大理寺。” 萧凤栖瞳孔猛地收缩,内心惊异,“母皇您此举必会引发不少争论。” 夏婳笑了笑,摇头,“是他自愿的。” 朝后头伸手,高公公主动递上一本折子,“这里面是他这些年所有的门生旧故,在我私兵到来之前,他就已经拟好了这折子。” 拿着折子,夏婳沉吟一会,才接着道:“临行前去看一看他吧,他有话对你说。” 萧凤栖点头应下。 出了殿内,商扶砚正在柱子旁等她,“我已让我的手下飞鸽传信给黎川那边我的旧部。” “明日即刻启程,此事宜早不宜迟。” 他们皆有各自的要事需做,出了宫门便各自坐着马车往不同的方向驶去。 萧凤栖去了一家具有百年盛名的酒铺买了壶酒。 大理寺前严正洵已携一众官吏在此等候。 见她到来,也不必多说,直接带至左相的牢房前。 安肃卿正端坐在椅子上翻阅书籍,听到有铁链声响才抬起头。 狱卒将牢门打开,萧凤栖踱步而进,看向面前的人心下不免有些唏嘘。 仅一夕之间,安肃卿便老态尽显,原先清明的眼眸也变得浑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生机,暮气沉沉。 见萧凤栖来,他只是缓缓露出笑容,全然没有那日清明时的针锋相对。 “殿下,您来了。” 萧凤栖将手中的酒放于桌上,随后盘腿坐下,为他倒上一杯。 安肃卿将酒杯拿起一饮而尽,沉吟一会,有些遗憾摇头,“不是那个味道了。” “原先酿酒的老翁已经不在了,酒铺交给了他的孩子。” “倒是有些遗憾了。” 牢房里一时陷入了寂静之中。 “安大人乃武将出身,随父皇出生入死,驰骋沙场,生死之事本宫原以安相您已看淡。” 安肃卿将手里酒杯放于桌上,“殿下还是高看老臣了,自始至终不过一介莽夫。” “人老了,所求的也不过是阖家团圆,安舒是我唯一的女儿,可老天却偏偏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萧凤栖并未开口,安肃卿继续说了下去,那些令他煎熬万分,痛苦不堪的事情。 “但总归我也没几年活头了,可他找到了我,他说能复活我的女儿。” 萧凤栖微蹙眉,“您认识他?” 安肃卿顿了顿,“我与他只见过一面。” “您信了?” 安肃卿面部颤动,他死死盯着桌上的酒杯,“我……太想舒儿了。” 以至于一时间失了理智。 “但我想反悔时,已经迟了。” “我曾勒令他停手,但他却用舒儿尸身威胁我。” 安肃卿的眼中隐约露出了怨恨。 “所以您妥协了,并帮助他完成了那个足足需要八十一条性命的蛊术。”萧凤栖淡淡补充。 安肃卿低垂着头,声音低哑,“我有罪,待我死后恳请殿下将我的脸剜去,我不配去面见先皇。” “那户部侍郎季嵩季大人呢?” 安肃卿表情未变,“我与他争执时偶然间被季嵩看见,季嵩乃贪生怕死之流,他下了毒,并承诺待事成之后会给季嵩解药,以及一些无法经过明面的东西。” “安大人,您可知下蛊之地在黎川何处?”萧凤栖起身。 安肃卿摩挲着酒杯,“不知,他不信我,我只知为阴寒之处,那些恶心之物受不得热。” “多谢安大人。” 萧凤栖淡淡颔首,转身背对着安肃卿,刚准备往外走,被叫住。 “殿下。” 脚步停住,她却并未回头。 “臣知罪孽深重,愿以死谢罪,乞携小女遗骸归。” 萧凤栖微闭眼,向牢房外走去,再未停下脚步。 暮色降临,宫灯依序亮起,各处喧嚣逐渐消散,可唯有军营内仍响起震耳的操练声。 夏行知身披软甲,双手抱前正在前方监督底下操练的士兵。 一士兵小跑上前,夏行知皱眉看向他,“何事?” 话刚落,就见萧凤栖在那士兵身后出现。 “跟我来。”萧凤栖率先走进营帐,夏行知虽不耐,但也乖乖跟在身后。 “我这才刚京城,就又要跟你们去那黎川。”夏行知不满走到萧凤栖面前。 “陛下倚重你,是你的福气。” 萧凤栖目光落于前方巨大的黎川地图上,随 意敷衍夏行知。 “可,我都还未跟……”夏行知小声嘟囔。 “是谁当初信誓旦旦跟我说,家国大事前不谈儿女私情?” 萧凤栖边说边在地图上将一处地方圈出。 夏行知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 “明日启程,虽距离不远,但大部队也得后日才能到达,我和商扶砚会先你们一步,先到黎川打探。”萧凤栖点了点她圈起来的地方。 “黎川如今虽明面上稳定,但实则内部纷争未休,所有人都在观望,最重要一战在边关。” 萧凤栖点了点被重点画出的那处,“争取三天破关。” “那你们呢?直接去上城?” 上城为黎川首都,也是最繁华之地,黎川那所谓的新皇必定派重兵把守。 “内外接应,先把底子摸透,后续便会容易些。” 夏行知点了点头,“知晓了。” “那便仰仗你了,夏将军。” 萧凤栖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梧桐宫,夏嬷嬷正在为她整理行囊,面上还带着些担忧。 “不过几日,待事情结束便回来了。” 萧凤栖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安慰道。 “老奴只是有些放心不下,殿下务必保重自身。”夏嬷嬷忧虑道。 “灵茶也在,不必太过忧虑。” “是啊,嬷嬷放心,我必定会誓死保护殿下安危!”灵茶应和道。 见主仆二人这般说,夏嬷嬷的脸色才缓和了下来。 晚上歇息前,本想再稍等片刻,但转念一想,商扶砚这一晚大概不会回宫,便歇了这个念头。 刚将蜡烛吹灭,窗外闪过人影,地上散落几件衣物,床榻旁也多了一人。 “说好了,要等对方入睡,殿下竟言而无信。”商扶砚闷闷的声音从她肩膀处传来。 “我原先想你今夜大概不会回来了。”萧凤栖解释道。 “大致的我都吩咐下去了,也清点了在黎川能用的人手,虽不多但都是精锐。” “商珩越手下应当还有一众精锐吧?”萧凤栖突然开口。 “有,是他母族留下的,我从未见过。” 萧凤栖感觉到他语气有些不对,坐起半身,隔着被褥拍了拍他,“放心,此次出兵定会替你夺回皇位。” “倒不是担心这个。”商扶砚也坐起身,认真凝视,“他精通异术,我担心他会对殿下您不利。” 因为担心他特意耗费重金,派人在黎川寻能人异士,望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别担心,我有料到也找了人。” “我们到黎川后第一件要事就是找到下蛊之地,安相说在阴寒之地,你可知皇宫中有这样的地方?” 商扶砚低头思索片刻,摇头,“未曾见过,但或有地宫之处也说不定。” “只能到皇宫后再细细搜寻。” 萧凤栖拉着商扶砚重新躺下。 “快些休息吧,明日还得赶路。” 商扶砚依附过去一把将人紧紧抱住,“我还不知那人将我父皇母后的遗体牌位放置何处。” 听他这么说,萧凤栖刚想将人推开的心思立刻歇了一半,任由他紧紧抱着自己。 47. 大凶 第二日,天才刚蒙蒙亮,季还未打鸣,梧桐宫就上下就已开始忙碌。 夏嬷嬷又将行囊细细检查了一遍,这才安心地递给灵茶。 萧凤栖已洗漱完毕,商扶砚跟在她身边。 “殿下,务必保重自身。”夏嬷嬷再次开口,脸上带着浓浓的忧愁和不舍。 萧凤栖轻笑点头。 踏出宫门的那一瞬,阳光才从云层中破出,撒落在大地上。 “保全好自身,朕待你凯旋。”夏婳从车驾上走下,站于萧凤栖面前道。 “儿臣定不负母皇所望。” 萧凤栖作揖行礼罢,便翻身上马,径直纵马走到队伍最前。 商扶砚和夏行知各在她身后两侧,带着一众精锐,可谓是意气风发。 缓缓驶过城门,夏婳已带着朝臣立于城门之上,见她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连大军队伍影子都看不见,这才缓缓叹了口气。 从城门下来,高公公跟随左右,见她神色不愉,宽慰道,“放心陛下,这五万精锐都是细心挑选,且黎川现在形似散沙,又有夏将军跟随身旁,殿下定会安然无恙。” “朕担心的并非此事,黎川收复,若是他坐稳了那把椅子,往后他可还会记得是谁扶他上去的,这才是朕担心的。” 她能看出那孩子与栖儿之间的感情,但毕竟复位后所能接触到的,身边跟着的人,听到的话也就不同了。 到时他还会舍得放弃这至高无上的权利回到栖儿身边吗? “回宫。” 另一边,萧凤栖一众队已经来到了分岔路。 “殿下您们往这走?”夏行知牵着缰绳看向他们身后那条小路,有些担忧。 “虽是偏路,但能少近一半的时间。”萧凤栖已经做了决定。 夏行知这才点头,“小心些。” 同夏行知道别,待大军都已往大路走过,他们才调转马头往小路上驶去,随后赶来的还有灵茶和祁无礼。 祁无礼衣衫不整,神情有苦难言,见到萧凤栖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但却又被迫咽下去。 “从哪抓来的?”萧凤栖看向灵茶。 同他说去黎川解决他师兄,这人跑的比兔子还快,快出行前仍找不到人,就在萧凤栖准备放弃时,灵茶却将此事包揽过去。 “他今日本想混在送行的百姓之中。”灵茶冷哼一声,“但我早已就在那百姓之中安排了人手,这不,一抓一个准。” “殿下,这,我是真帮不上忙啊!”祁无礼大喊,却无一人理他。 “这黎川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然就算抗旨,是要诛九族的。”灵茶威胁道。 “那刚好把我师兄诛了,也不用你们费尽心力的去找了。”祁无礼瘪嘴,双手一摊。 “快些走,再晚些天黑之前到不了驿站。”萧凤栖没理两人,看了眼商扶砚准备往那小路跑去。 “哎等等殿下。” 祁无礼突然叫住了她。 只见他翻身下马,从衣兜里掏出几粒石头,也不知在地上摆着什么,指头掐了掐,“这一遭是大凶啊!” 等了半天,等出的就是这东西。 萧凤栖掀了掀眼皮,直接牵动缰绳向前跑去,商扶砚紧跟其后。 灵茶本想赶紧跟上,却见这祁无礼速度慢吞吞,想催促,却见他还在捣鼓那什么大凶大吉的,直接托着屁股带人上了马车,猛地拍了下马屁股。 祁无礼吓得赶紧调整姿势,紧紧拉着缰绳,嘴里仍不忘,“等等,马上就看出来了……” 因马背颠簸而有些破碎的喊声逐渐远去,灵茶也重拍马屁股立刻跟了上去。 几人这才在天黑前到达第一家驿站,因为位置偏僻,这驿站还有些破败,那门头上的招牌都快迎风飘荡了。 推门进去,没人出来接待,直到走进里头吃饭的地,才碰到人。 屋内就一掌柜,一小二。 “客官要什么呢?”小二抱着抹布跑了上来。 “好酒好菜,两间房间,干净宽敞些。”萧凤栖直接拿出银铤递到那小二手中。 “放心客官。” 小二走后,几人便将行囊放在身旁,沿着位置坐下,因此也并未见着那掌柜在看到银铤时贪婪的眼神。 酒菜上桌后,几人都未轻易动筷,祁无礼小心从衣襟处掏出一根被磨得有些发亮的银针,依次在那些酒菜中试探。 “没毒。” 见着依旧亮光闪眼的银针,祁无礼肯定道。 至此,众人这才举起筷子,萧凤栖低声,“别吃太多。” 草草动了几筷子,他们便拿过各自的行囊上了二楼。 刚推开房门,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往床榻上看去,已经不知放了许久,被褥上都落了层薄薄的灰。 “这驿站不对。” 灵茶刚把门关上,萧凤栖和商扶砚便异口同声。 “你也发现了?” 商扶砚点头,“进来就感觉不太对了,总感觉暗处有人在窥视。” “我就说大凶啊!大凶!”祁无礼小心瞥了眼门外,压低声音道。 “怕什么。”灵茶从腰间取出匕首,“殿下,我会护您周全。” 萧凤栖做了个手势,“别急,先看看他们要干什么,是谁的人。” “他们应会等 我们睡下,毫无防备时动手。”商扶砚看向萧凤栖。 夜幕降临,灵茶将蜡烛吹熄,随意在地上卷了铺盖,萧凤栖也已安稳躺与床榻之上。 又过了不知许久,房门传来“咯吱”一声。 “老大,你确定他们都睡了?” 墙壁上隐约透出一个有些肥胖的身影。 “安静些,你要把他们都吵醒啊!” 气急败坏的声音,也多了道瘦高的身影。 “你也知道你们很吵。” 轻笑声传来,那两道身影直接僵住。 下一秒,屋内瞬间变得明亮。 萧凤栖将火折子吹熄,看向面前蒙了黑布的两人,“报上名来。” “大,大胖。” “哎呦!你踢我做甚?!” 那瘦高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剜了那胖子一眼,“让你回答你就回答,这么蠢。” “识时务者为俊杰。”萧凤栖淡淡开口。 灵茶抽出匕首直接横于瘦高个的脖颈处,紧贴皮肤。 “你叫什么?”灵茶问。 “瘦,瘦猴。” “来此为何?” “打劫。” “就你们两人?” “我们兄弟二人乃这一片……” “砰!” 刹那,瘦猴就被萧凤栖一脚踢出,整个人摔在门上,随着不堪重负倒下的门缓缓落地。 而原来瘦猴所在之地上则出现了一把飞爪。 猛地一把抓过大胖将他扔于床榻之上,弯腰躲避从身后进攻的刺客。 门外已经传来打斗的声音,屋内也多了三四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 萧凤栖取下腰间的长鞭,一鞭挥过,又从袖口刺出短针直入脖颈。 感受身后动静手肘倏地往后擎,借力踩于那刺客身上,将长鞭狠狠圈住那人的脖颈,待那人没了声响,再将他尸体往窗口处扔下。 “殿下,楼下围了一批黑衣人,仅凭我们几人怕是要撑不住。”灵茶处理掉门外几人匆匆进来道。 萧凤栖冲到屋外,商扶砚一人与三四人抗衡,虽能占据上风,但下面是一批接一批的黑衣人,他们人少并无优势。 “别正面耗了,跳窗。” 萧凤栖毫不犹豫转身往那窗户下跳去,楼层不高,紧接着商扶砚也跳了下来,灵茶最后带着祁无礼也一并跳下。 随手解决一两个刺客,他们立刻往驿站后跑去。 索性那驿站后便是山,眼下夜色正浓,逃入山中借着夜色也能躲避一阵时间。 感受到身后穷追不舍的刺客,他们直接沿一条路往山上跑。 48. 黎川 “请殿下恕罪,属下救驾来迟。”梁午领着一帮人跪地不起。 “怎么回事?” 梁午面露羞愧,“被一伙人缠住,这才误了时间。” “哪伙人?” 萧凤栖与商扶砚互相对视,“驿站里我们碰到两拨人,山匪和刺客。” “是山匪,穿着粗布,嘴里讲着大虞话。”梁午仔细回想才开口。 他身后一名手下也跟着道,“那群山匪还有几分做陷阱的本事。” “被你们一锅端了?”祁无礼好奇搭腔。 梁午点头,属实是要紧关头,他也不是什么善人。 祁无礼悻悻退后,“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萧凤栖将干树枝扔进火堆中,“这此地歇息一晚,明日赶路至黎川。” 抬眼看了梁午,“你们也随意找个地方坐下歇息罢。” 此地离下一道驿站少说还需两个时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原地坐下歇息了。 商扶砚坐在一旁默默用树枝将火堆中的面饼子扒拉出来,上头还烤着鸡。 把面饼上沾的黑东西拍掉,他将还冒着热气的面饼撕成两半,递给萧凤栖。 然后伸手给烤鸡翻了个面。 “可为何那些追我们的刺客会停下?”灵茶咬着冷饼子不解问。 “黎川发生事情了。”商扶砚淡淡回答。 而且一定是商珩越发生事情,这才不得不急召人手回去。 “等明日到了黎川再说吧。” 靠着树干上眯了一夜,天才刚露出微光,几人便继续向前赶路。 路上倒是畅通无阻,一直到进入黎川边陲小城,几人才停下。 黎川与大虞紧紧相邻,不论是长相还是生活习性都像极了。 所以当他们牵马入城时,灵茶还有些恍惚。 几人并未有久留的打算,随意找了家街边店准备暂歇一晚。 店内没多少人,待小二上来刚想同他说需求,只见那小二扫了眼他们几人,“外地的?” 萧凤栖淡笑,“初来乍到,想去上城。” 那小二点头,也不追问,“黎川最近乱得很,你们四人吃住一共一块银铤。” 祁无礼吓得差点将嘴里的水喷出,灵茶也不敢置信起身,“一块银铤?!” “你们四人衣着不俗,吃的肯定得是好酒好菜,住的上房,加上最近打仗粮食米面都涨了不少,一块银铤不多。” 小二掐着手指头跟他们掰扯,无奈之下只得掏出一块银铤。 “你们是大虞人?”小二接过银铤顺嘴问了句。 他们并未答话,小二也不在意,自顾自抱怨,“要怪就怪你们大虞人,帮着那什么二皇子,本来情况都稳定了,结果又要打仗。” 说着还有些愤恨,猛地将抹布往桌子上狠狠一甩,走向后厨。 小二那一番话倒是引起不少黎川人赞同,“是啊,又要打仗没完没了的,还请了大虞人帮忙,这叫什么话。” 店内一片哀声,商扶砚却只是表情淡淡摩挲自己手里有些粗糙的碗。 用过饭后,他们并未休息,商扶砚直接带他们去了一处地方。 “什么人?竟敢擅闯军营?” 两名侍卫直接将一行人拦在门外,眼神警惕。 商扶砚不紧不慢从衣襟处拿出令牌,“凭此令牌想见褚守备一面。” 这.......两名侍卫面面相觑,这才放下长矛,“还请再次等候。” 半盏茶后,那两名守卫这才匆匆出来,向商扶砚行礼,“守备请您进去。” 带着萧凤栖等人走进军营,褚循已在主营帐外等候,见到商扶砚表情还有些复杂。 刚想行礼,就被商扶砚拦住,“人多眼杂。” 这才进了营帐,刚进,褚循就立刻行礼,“臣褚循参加二皇子殿下。” “褚将军请起。” “是褚循无能,没能看破奸人计策,这才使得二皇子您流亡至大虞。” “褚将军不必太过自责,您当时所做已经足够好了。”商扶砚宽慰道。 “这几位是?”褚循看向他身后的人。 “大虞储君萧凤栖,她身边的贴身女官灵茶和行邵的关门弟子祁无礼。” 褚循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黎川清远镇守备褚循参加皇太女。” “褚将军不必多礼。”萧凤栖顺势将人扶起。 “此番前来,是要事与将军相商。”商扶砚道。 “二皇子您请说。” 商扶砚同他详尽说了大虞助他复位一事,“不出两日大虞的军队便会莅临城下,届时还请将军做好准备。” 他在“做好准备”四字上加了重音。 “尽量不伤害城中百姓。”萧凤栖补充。 “还请两位殿下放心。”褚循表情坚毅。 “只要过了你这关,后边州府便是轻而易举。” 提到后边州府,褚循的表情立刻变得不屑且轻蔑。 “那奸人贪生怕死,精锐均已被召回,剩下的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商扶砚神色一沉,“上城发生之事你可还知多少?” 褚循表情愤恨,“那奸人上位后便开始兴修宫殿,上收税债,下抓劳工,百姓怨声载道,那人却日日歌舞升平。” 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昏君!” “将军可有太子消息?”商扶砚继续问道。 褚循神色茫然,“太子?太子不是失踪已久?” “是,多谢将军告知,还请将军做好准备。” 离开军营后,萧凤栖让灵茶和祁无礼先行回住处,自己则与商扶砚四处逛逛。 “这儿你可有来过?”走在街上时萧凤栖问道。 商扶砚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兔子娃娃递给小女孩,直起身,“我从宫中逃离,在很多地方都躲过,这是我躲的最后一处地方。” 看向周围,因为连日的战乱,这里的人们脸上早已麻木不堪,走在街上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 “等战乱结束,他们就可以恢复原本的生活了。” 萧凤栖注视着商扶砚脸上落寞的神情开口。 “是啊,再等等,马上就可以结束了。”商扶砚呢喃。 回到住处,小二已经将吃食送到房间,摆了一桌子。 “多吃些。”商扶砚拼命往她碗里夹菜。 “那位守备是你何人?” 商扶砚放下筷子,“我父皇与他相识,后他便自请到边疆,我就再也未看过他,我 离开黎川他也帮了许多忙。” “夺你皇位的又是何人?” 他低头,有些自嘲扯了扯嘴角,“我父皇的亲兄长,我的皇伯父,我小时候同他关系最好,后面他去了封地,说最大的愿景就是做个闲散亲王,我父皇和母后也多是照拂他。” “他带着大军逼宫时,我亲眼看见他杀了父皇,面孔狰狞。” 所谓的闲散人只不过是他编织出的谎言,他的野心比他们想得都要大。 “那便让他去到阎罗殿亲自跪于殿前给你父皇母后赔罪罢。” —— 用过晚膳,他们简单洗漱便上床歇息。 半夜,月光透过窗纸映入室内,也映出墙上的几道人影。 他们缓缓掀开纱帐,锋利的匕首猛地刺下,却只有一床被褥。 “唔。” 下一秒,冰冷的刀刃划过脖颈,血猛地喷溅,却只能不甘倒下。 萧凤栖和商扶砚衣着妥当,背靠着背站于屋内,看着四方虎视眈眈的刺客。 “一起上。” 借力,两人猛地冲上前,萧凤栖甚至都未用长鞭,仅靠一把短小的匕首,地上便倒下好几具尸体。 商扶砚那处也大差不差,三下五除二,满屋的刺客便都变为地上冰冷的尸体。 “和上批刺客不是一伙的。”萧凤栖打累了,坐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群人跟上伙人比起来弱了不少。” 见商扶砚也坐下,萧凤栖还给他递了杯水。 “赶路吧,此地不宜久留。” 去到隔壁,灵茶和祁无礼也早已收拾妥当,一看他们房间里也躺着几名刺客。 “殿下。”灵茶担忧走到萧凤栖身边。 “无碍,我们今夜启程。”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祁无礼都未多说什么,几人到了旅舍旁取了马匹,趁着街道无人纵马狂奔。 途中经过几处地方,几人也并未久留,大多只吃顿饭便就匆匆骑马离去。 这才在他们所定之日赶到了黎川上城。 据说往日可以并肩京城的存在。 守卫也比他们所经过的地方要严不少。 只是进城,光是门口守卫就有三四道,样样都要查,还要追根溯源,恨不得连祖宗都问清楚。 萧凤栖几人塞了点银子这才省去了许多功夫勉强进城。 但是马匹却不可带进城,要带还需支付额外的银子。 “竟这般贪得无厌。”进城后灵茶低声吐槽。 什么都需银子这不是明摆着抢钱。 “无事无事,要说这银子,咱殿下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祁无礼笑着说,被灵茶狠狠瞪了眼这才收敛些。 “先寻酒楼暂歇,入夜后直去皇宫。”萧凤栖并未管他们,对商扶砚道。 找了家还算低调的酒楼,却未想到里头也坐满了人。 “四位客官。”小二迎上来,被灵茶拉去一旁。 简单交涉几人直上三楼。 在上楼梯时迎面一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与商扶砚相撞,还未细看便匆匆下楼离开。 到了三楼,商扶砚将腰带处不知何时被塞入的纸条摊开。 “切勿入皇宫。” 五字,一目了然。 49. 夜探皇宫 将纸条递给萧凤栖,她反复翻看纸条,“这字迹你可眼熟?” 商扶砚摇头。 “那,那还去吗?”祁无礼小心看了两人一眼问道。 “去。”萧凤栖把纸条收起,商扶砚抿唇显然也是这般意向。 祁无礼这才有些丧气地摆摆手,罢了去就去吧。 简单收拾一番,几人离开房间,到了大堂,在一处僻静位置坐下。 小二给他们上菜。 “据说那大虞军队已经攻入清远了。”隔壁桌的人正在讨论,声音还不小。 “不能吧,清远有褚将军在,拖还能拖上好一阵呢。”另一个人明显不信。 “大虞这次来的可全都是精锐!”其他桌的人也加入了讨论,“好像都是来帮那二皇子的。” “是是是,好像说这二皇子给大虞皇太女当了男宠,那若是让这二皇子复位,咱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哎呀。”其中拿着酒碗的人手一挥,“谁上位跟咱有关系吗,有酒喝有饭吃不就好了。” “这话有理啊。”剩余的人听后纷纷大笑,拿出酒碗互相碰了碰,“不打仗就好了。” “说得不就是这么个理吗......” 讨论声越来越小,全是他们喝酒碰杯的声音。 商扶砚淡定坐于位上将酒仰头喝尽,反倒是灵茶和祁无礼有些尴尬地低头。 “殿下.....他们.......” 灵茶刚想说这群人说话也太直白了,就被商扶砚拦下,“无妨,他们所说的确也为真。” “只是有一点他们说错了。” 商扶砚眼神直勾勾紧盯萧凤栖,“不是男宠,而是——” “咳咳。” 萧凤栖清嗓打断了商扶砚的话,她将酒碗放下,“既吃饱,那便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说完,她带头径直上了三楼。 其余两人偷瞥商扶砚的脸色,见他神情尚且良好,这才也跟着上三楼。 等商扶砚进来后,灵茶才把房门关上。 “只有黎川皇宫的大概地图。” 萧凤栖将其摊开在桌上,是商扶砚根据记忆所绘制,大概有几分出入。 “这里是主殿,历代黎川君王所居之所,那人既已夺位想必定会在此殿歇下。”萧凤栖指了指被她额外做了标记的宫殿。 商扶砚也点头,并指了另一处。 “这里是太子寝宫,需好好查看。” “我们需从这里进入。”萧凤栖将手移到一个偏僻处,“这里离主殿最远,邻近的只有一座宫殿。” “冷宫,太子生母就是在冷宫自裁。”商扶砚淡淡道,“说是这地有不好的传闻,平日里都无人愿意踏足。” “那便好,今夜就从这里进入。”萧凤栖拍板决定。 灵茶和祁无礼去隔壁房间准备,这间房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凤栖双手抱前,看向商扶砚挑眉,“你刚刚想说什么?” 在她身旁坐下,“殿下既不让我说,那我便不说。” “贪心不足蛇吞象,野心太大可不是好事。”萧凤栖视线在他脸上流转,带上些笑意。 “若是没有野心,殿下可还会看我一眼?”商扶砚慢慢凑到萧凤栖身前,紧紧盯着她的嘴唇。 “晚上还有正事。”萧凤栖毫不留情将人推开。 商扶砚还真坐直身体,脸上的表情全都收敛。 “那纸条你可有派人去查?” 萧凤栖走到床榻边坐下。 “我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猜测。”商扶砚也起身往床榻边走去,“没有查的必要了。” “手再伸过,我可不保证它还能在你身上。”萧凤栖嘴角噙着笑,威胁似地拍了拍缠在她腰间的那只手。 这话说出,他反倒愈发猖狂,直接将头埋到萧凤栖胸口前,语气低落,“殿下对我越来越冷淡了。” “好了,休息一下。” 带着缠在她身上的人,两人在床榻上寻好位置,商扶砚勉强起身将床帘拉下,然后迅速重新缠上萧凤栖。 等两人再睁眼,夜色已然降临,穿好衣裳推开门,灵茶和祁无礼已在外头等待。 “走吧。” 四人从住处出来,外头街道上早已空荡无比,今夜连月色都无,漆黑一片还有些吓人。 根据计划,几人沿着宫墙外围走。 “没有守卫?”灵茶皱眉低声问。 在大虞,宫墙外围也有巡逻侍卫,防的就是像他们这样的刺客。 “守卫大抵都在宫中罢,新皇即位,这不得好好保护。”祁无礼猜测说。 灵茶不安地看向萧凤栖。 “先进到皇宫内。” 走到地图上所圈出的地方,几人均停下脚步,眯眼看向宫墙。 “殿下我先去探路。”灵茶主动开口。 向后退了几步,蓄力向前跑了几步,脚一蹬借力翻上宫墙。 “殿下,并未发现异常。” 萧凤栖和商扶砚这才从宫墙上翻过。 只留原地的祁无礼,刚以为自己不用同他们去干这危险事,灵茶就探出半身,硬是把他拉了过去。 平稳落地后,几人向前走,大抵是因为靠近冷宫,四处荒草丛生,建筑都破败不堪,连个人影都看不着。 进了皇宫就是商扶砚熟悉的地盘,他在前带路,萧凤栖几人跟在后头。 “等等。” 他们躲在拐角处,就听前方传来声音,“陛下急召,还不再快些!” 随着一众人踏地的声响过去,他们才冒出了头,仔细看了周围,继续往前走。 “这里便是东宫。” 照例是灵茶在最前头,人上去之后,“殿下,殿内有亮光,无侍卫婢女。” 缓慢从宫墙上而下,看清后才知是一处偏殿。 “太子有妃妾?”灵茶问。 “并无。” 萧凤栖上前,侧身将窗户纸捅出一个窟窿,小心贴着看向里头情况。 “无人。” 商扶砚在另一边也说道,“并未看到人。” 直接推开房门,萧凤栖几人走进,看向那有些灰蒙的桌案就知不对,迅速退出。 “去前殿。” 到了前殿,依然是亮着光却无一人的情况,桌案上也已生出薄薄灰尘。 “太子不是回宫了?”祁无礼不解问,“不住东宫吗?” “刚刚一路走来,可是每处宫殿都亮着光?”商扶砚问。 “除了冷宫。”萧凤栖冷静回答。 “有诈。” 刚想破门而出,门外却已迎上一大批侍卫。 领头的守卫见商扶砚眸光动了动,“参加二皇子殿下。” “陛下说,二皇子带贵客回宫,需好生招待。” “殿下,请。” 灵茶咬牙 ,手已碰上腰间的匕首,被萧凤栖拦住。 祁无礼也一脸严肃,低声,“人多,冷静。” 只得不甘将手放下,几人被守卫扣押着一路到了主殿。 商易安坐于御座之上,见他们满脸笑意。 “许久未见了,朕的好侄儿。” 目光移向萧凤栖,脸上笑意更深,“还有大虞的储君。” “坐,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 “你早就发现我们了。”萧凤栖冷静道。 商易安摊手,“谁让你们那么张扬,让朕生出一丝担忧。” “其实这当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商易安看向下方的商扶砚,脸上消失,“但这是我们黎川的内政,与你们大虞无关。” “行啊,把商珩越交出来,我现在就领兵回去。” 萧凤栖立于殿下,仰视商易安却不落下风。 “他商珩越杀我大虞子民,虏我大虞百姓,此事恐怕不是您一句黎川内政就能解决的。” 商易安有些无奈扶额,“可是他已经失踪了,皇太女,您有所不知,他已经失踪许久了。” “是吗?” “自然。” “可我手下的人却看见他入了皇宫。”萧凤栖脸上同样也浮现出无奈,“我母皇已下旨,哪怕将黎川掘地三尺也必须将这人带回大虞。” “算算时日大虞精锐怕是已经要打到上城了吧。” 明晃晃的威胁。 商易安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放肆!” “这里是黎川!岂容得你大虞在此放肆。” 萧凤栖冷哼,“是你黎川人先在我大虞为非作歹!” 见商易安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萧凤栖淡然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应该称呼您什么?荣王?” “第一次见本应随大军一并前来,如今倒是有些失了礼数。”萧凤栖向后倚去,“荣王在黎川可是好大威风。” “朕的确不知商珩越所在之处。”商易安咬牙道。 “无事,待大军前来就算将这皇宫掀翻也定会将人找出。”萧凤栖勾唇一笑。 “看来皇太女是铁了心要帮我这侄儿了。”商易安眼神冰冷。 萧凤栖微颔首,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气。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兵戎相见了。”商易安垂头,神情似乎有些遗憾。 萧凤栖察觉不对,手悄然摸与腰间。 果然,下一秒。 “给朕将他们全部拿下!”商易安怒拍桌案大声吼道。 萧凤栖仰身躲过挥来长矛,将腰间的长哨扯下,尖利的哨声响起。 商易安神色一变,“快些将他们拿下!” 一茬又一茬的将士扑了上来,萧凤栖手中长鞭一挥,直接就将一排人甩飞出去。 灵茶和商扶砚也未落下风,手起刀落,眼睛都未眨一下。 祁无礼虽武功不行,但也有保命的瓶罐,对着敌军脸上撒去,不致命但足以失去战斗力。 “这玩意老贵了,殿下您可记得多赏我些钱。” 眼见大势已去,商易安脸色仓促,从皇座上起身,偷摸想离开。 却被长鞭挡住了去路。 “荣王这是想去哪?” 还未等商易安开口,外头就又来了一批人,为首的身披铠甲,手上拿着长刀。 “保护陛下!” 看向来人,商易安身体一僵,眼底闪过忌惮。 50. 劫后余生 “夜闯皇宫,打伤守卫,来人,将他们全押入大牢,等候陛下发落!” 为首的将军眼神似鹰,视线落于商扶砚身上,面容阴鸷。 商易安神色明显有些慌张,想开口却又仿佛有所顾忌。 他身后的守卫准备上前,萧凤栖轻呵,“我看谁敢!” “皇太女,这里是黎川不是大虞,异族人来我黎川撒野是何居心!我黎川精锐绝不会退缩。” 说着,将军单手已握到剑柄。 大战一触即发。 “赤霄,皇太女乃远道而来的贵客,万不得这般无礼。”殿外一道声音传来。 赤霄神色一凛,将剑柄推回,退至一旁。 身后军队纷纷退至两侧,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商扶砚面色紧绷,咬着后槽牙看向来人。 身着墨锦长袍,满头白发仅用一根木簪固定。 面容清俊,但过于阴沉的眼神,却无端让人有想逃离的冲动。 那人在殿中站定,嘴角含笑环视一圈。 “皇太女,这般大动作恐伤两国和气吧。” “商珩越。”萧凤栖微眯眼肯定开口。 “竟敢直呼太子名讳!” 赤霄站出怒吼道,被商珩越淡淡阻止,“无事。” “今夜之事我可当作不知情,但我那好弟弟需留下。”商珩越将目光移到商扶砚身上,目光狂热,像是在看极其喜爱的物件。 “不行,他得跟我一同离宫。”萧凤栖毫不犹豫拒绝。 商珩越表情收了些,“皇太女,本宫在与你做交易。” “若我不允,你又当如何?”萧凤栖冷声道。 殿中沉寂片刻,商珩越有些无奈摆手,“那便只能恭送皇太女出宫了。” 赤霄有些惊讶,一旁不吭声的商易安也露出不愉的神情。 “请。” 商珩越侧身,露出通道。 萧凤栖心下有些惊疑,却还是带着商扶砚一同向前走。 祁无礼跟在灵茶身后,低垂着头,经过商珩越的时候,他耳旁传来声音。 “师弟许久未见。” 祁无礼没有吭声,扯着灵茶衣摆往前走。 顺利离开皇宫,萧凤栖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他怎会如此轻易放我们走?”灵茶也不解。 商扶砚没有答话,但也露出沉思的表情。 不仅他们不解,皇宫中的那些人更是不理解。 商易安上前,表情震惊,“你为何要放他们走?” 赤霄也有些疑惑看向主子。 商珩越搓了搓手指,转身离开,“我还需些时间,到时将他们一网打尽岂不是更好。” 皇宫外,萧凤栖几人顺着夜色回到了住处。 “他就这么轻易让我们走了?”灵茶皱眉问。 萧凤栖摇头,“这其中必定有诈。” 商扶砚坐在一旁低头不语,他能感觉到商珩越的目标似乎是自己,可…… “你怎么一句话不说。”灵茶见自己身旁的祁无礼一言不发,用胳膊肘碰了碰。 “我感觉有些地方不对。”祁无礼老实开口。 萧凤栖看了过来,“什么地方?” 祁无礼摩挲着下巴顺势坐到椅子上,开始分析,“第一,这邪术是需要下蛊之人的心头血供养。” “第二,这邪术需八十一条性命方能成功。” “第三,邪术成功后下蛊之人必死,这是命定的结局。” “他费尽心力复活安小姐,不为长长久久相守一世?” “恕我妄言,我不认为我师兄是如此高尚之人。” 祁无礼这一番分析的确在理。 商扶砚与萧凤栖对视,萧凤栖主动开口,“大师有何高见?” 祁无礼神色纠结,拍了拍脑袋,“暂时还未想到,但总感觉忘了什么。” “不过此番前去倒是有所收获。” 祁无礼停了动作,和灵茶一同看来,“什么收获?” “商珩越鞋底旁附着的软泥。”商扶砚垂眸道。 “是冷宫……”祁无礼瞪大眼睛。 萧凤栖点头,商珩越来时她便发现了鞋侧附着的软泥,应当是太过心急,因而忽略。 “还有一日,大军便能抵达上城。” 看向窗外,去了皇宫一遭,月亮倒是舍得从云层中探出头,散发微弱的光芒。 “今晚的月色倒是格外好看。” 夏行知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草,认真盯着天上月亮看,“算时间我们明日便可抵达上城。” 下属凑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分给他一颗果子。“快些结束,我还能早点回家抱我媳妇刚生的娃娃。” “快了。”夏行知看了他一眼,接过果子咬下,酸得直皱眉头。 翌日,萧凤栖他们还在酒楼中用着早膳,就听外头传来喧闹声。 “大虞军队打进来了!” 酒楼里立刻沸腾,慌慌张张从离开往外跑去。 萧凤栖拍了拍手中碎屑,看向商扶砚,“走吧。” 刚出酒楼,就见已经从城门进入的大虞精锐,夏行知领头,架势浩荡。 商易安早已将黎川精锐调至皇宫保护自己,守城的不过数百人,甚至都未挣扎,便直接把城门打开放大虞军队进入。 “殿下。”夏行知从马上下来,走到萧凤栖面前。 “找一队人马跟我入宫,剩下的先留在城中。”萧凤栖牵过缰绳翻身而上。 待他们走后,城中百姓才有些小心探出脑袋,见大虞军队直接在原地驻扎,未有其他行为,虽稍微松口气,但仍不敢出去。 他们是真被搞怕了,光是这一段时间,只要是个穿铠甲手上拿着兵器的就可以大摇大摆任意妄为。 看了一段时间,见他们真的就是坐下歇息,没有伤人举动,才有些胆大举动。 皇宫内,萧凤栖他们直驱而入,十分顺利,一直到了主殿。 商易安正端坐正中,面容平稳。 随着他们全部进入大殿,身后大门突然关起。 萧凤栖已取出长鞭,神情严肃看向商易安。 下一秒,商易安端坐的身体却猛地往前倾倒。 “砰.....砰.....砰。” 从上不停有东西滚落下来,最后在萧凤栖脚边停下。 “殿下!”灵茶叫了一声。 滚落下的正是商易安的眼珠和已然成了白骨的头颅。 “这,这怎么回事?”夏行知瞪大眼睛问道。 比回答先到的是利刃刺破胸膛的声音,夏行知不敢置信看向胸口处破了的血洞,吐出一口鲜血。 接二连三的痛苦哀嚎声响起,就连萧凤栖手上都多了几道伤痕。 “该死的!有本事就出来一战!” “偷偷摸摸算什么英雄!” 身后的士兵对着空气大喊乱砍,可不断出现的伤痕和剧烈的痛苦却使得许多人都无力支撑,倒在地上。 萧凤栖胸前和腿上已出现两个血洞,她勉强撑地,眼前已被汗水朦胧。 “祁无礼想破解之法。”灵茶无力喊道,撑不了多久了。 “我想我想。”祁无礼刚开口,左眼就传来令人心惊的痛意。 他捂着眼睛,躺在地上放声惨叫,血泪从手缝处落下。 “师弟,很快你就能见到师父了,记得替我向他老人家问声好。”阴邪的话语在他耳边环绕。 祁无礼痛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直颤抖,可越是疼痛,就越能让他脑中清明。 这血液味道不对,这不是真的.......这是幻境。 ....... 萧凤栖整张脸都是血,胸口处的痛意已经令她有些窒息,无力倒地,眼皮沉重垂下。 “栖儿,来母皇这。”熟悉的声音 响起。 她有些疲惫看去,就见夏婳正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笑,向她伸手,“你做得很好栖儿,来吧,跟母皇回家。” 回.....回家? 朦胧间她缓缓伸出手。 “来,栖儿。” 我要回家了,萧凤栖脑海中只剩下这样一个念头,就在手快搭上时。 “不要!” 一声怒吼使得萧凤栖勉强恢复了理智,商扶砚正站于她面前,神情痛苦看着她,“不要跟她走,快醒来!” 萧凤栖下意识想追上去,商扶砚却始终与她隔着距离,任她如何都触碰不到。 见她如此痛苦,商扶砚脖颈处青筋暴起,面容狰狞,似乎想摆脱某种束缚。 却以失败告终,最后被黑暗吞噬。 萧凤栖再睁眼,殿内已经成了行刑场,到处是猩红的血液和断臂残肢。 拖着身体,她看见面朝地下的熟悉身影,踉跄过去,将人翻转,“夏行知,醒醒夏行知。” 他却始终未曾醒来,只剩微弱气息,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满是血污的绣帕,上边是一朵棠花。 将夏行知放下,隔着不远处她见到了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的灵茶。 “灵茶。”爬着过去将灵茶半抱在怀中,灵茶嘴里还在不断往外溢鲜血。 “殿下,灵茶会保护好您的。”怀中响起虚弱的声音。 萧凤栖没有变换姿势,身心的痛击已经令她大脑麻木,她有预感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殿内的哀嚎声逐渐低落,半晕半死,生命之火正在逐渐熄灭。 这时,却突然站起一浑身是血的人。 萧凤栖定睛一看,是祁无礼。 只见他衣襟处掏出一只已经生锈的摇铃,摇了几下,没有丝毫声音传出,他无力跪地,在地上摸索着捡起一把匕首。 看着他的动作,萧凤栖微睁大眼睛,喉咙处涌上鲜血。 刚想怒吼开口,话却被喷涌出的鲜血淹没。 祁无礼毫不犹豫拿起地上的匕首往心口捅去,放置于摇铃之上,鲜血顺着匕首一滴一滴向下流淌。 仿佛打开什么机关,祁无礼拿起摇铃拼命摇晃,尽管心口处还插着把刀。 第一下,刺耳的铃声不停撞击太阳穴,原本因昏迷的人逐渐睁开眼眸。 第二下,身上的伤口痛意逐渐消失,身体变得轻快。 第三下,大殿的装横样式全部消失,再睁眼他们在一处大牢里。 见幻境破除,灵茶茫然睁眼起身,祁无礼这才无力向后倒去,恍惚间他看到了师父面朝向他走来。 “我做到了师父......”哽咽开口。 十年光阴,他终于破除了这个幻境...... 宽厚的大掌隔了无数岁月再次落于他的头顶,“你是我行邵最为骄傲的徒弟。” 释然的眼泪落下,祁无礼心满意足闭上双眼。 夏行知撑着身体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有些控制不住用干净的绣帕捂着脸。 一群人劫后余生般,脸上露出了侥幸的神情,但看见原本已经死去的同伴重新站于自己身边,泪水还是怎么也挡不住的流了下来。 “你刚刚死我旁边了。” “我们俩一起死的,你身体还压我身上。” 同样哽咽的话语响起,喜极而泣的哭声很快便在牢狱里蔓延。 灵茶走到萧凤栖身旁,“殿下您没事吧?” 萧凤栖摇头,“是我们轻敌了,你怎么样?” “我没事殿下,没想到这无礼大师还真有些用处。”灵茶在祁无礼身旁蹲下,拍了拍他的脸,见他呼吸均匀就未再管他。 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越看萧凤栖越是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压下内心的情绪,强迫自己重新观察一遍。 等等…… 她心底一沉。 商扶砚不见了。 51. 地宫 商扶砚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面前诡异的红光,他这才发现自己被紧紧绑于木桩之上,脚下是浮台,浮于血池之上。 “醒了。” 抬头看去,商珩越正站于对岸,笑着凝视自己。 他身后则是巨大的祭坛,密密麻麻的瓮罐呈某种特殊方式被摆放于各处,正中是透明的棺椁,里头躺着一名女子。 商扶砚尝试着自救,可这绳索缠得极紧,若是徒劳挣扎只会使得其越陷越深。 “不用白费力气了。”商珩越看出了他的意图,嗤笑。 商扶砚深吸一口气,被绑于身后的袖口处滑落下极细的的铁片。 “你这是何意?”他手上在动作,为不引起怀疑开口问。 商珩越向他缓缓走来,踏上浮台,冷漠将他手心里藏着的铁片一把抢走,扔于血池之中,“我说了,不必再白费力气。” “你只需静静等待即可。” 商扶砚心下一沉,闭上眼睛,“等什么?” “等我成为你。”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开,商扶砚不可置信看向面前的太子,“你疯了?!” 商珩越却未管他,而是转身看向地上缓缓流向棺椁的血线,眼神狂热。 “再等等,只需再等两个时辰。” — “殿下,切勿着急,商公子定会平安无事的。”灵茶在一旁焦急宽慰。 牢房内所有人合力撞击狱门,因力道一次比一次重,木门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 夏行知转动着脖颈手腕,对着后边喊道,“听我口令,大家和我一起!” “三.....二......撞!” 猛烈的撞击下,木门被推翻在地,随着惯性倒下的还有一众人,夏行知被压到最底下,只能徒劳伸出手。 因为动静过大,外头传来了声音。 萧凤栖握紧长鞭,从牢房里出去。 那倒地的一众人听到动静也抓紧起身,还不忘将夏行知扶起,站于萧凤栖身后警惕看向来人。 萧凤栖微眯眼是商珩越的人,叫什么赤霄。 赤霄见他们破了幻境,表情阴狠,从腰间取出佩剑二话不说向萧凤栖挥来。 萧凤栖偏身避过,身后的精锐都纷纷冲上,与黎川守卫扭打在一起。 灵茶借力跳起,手中匕首甩出,被赤霄用剑鞘挡下,下一刻萧凤栖长鞭挥至眼前,避无可避只得硬生生抗下。 鲜血飞溅,一鞭下去皮开肉绽。 赤霄捂着伤口往后退了一步,狠狠地上吐了口唾沫,又提着长剑飞身冲来。 萧凤栖袖口银光闪过,赤霄直接跪倒在地,神情怨恨,“你们竟然用毒。” 他还想起身,奈何大腿发麻,完全用不上力。 灵茶走过,将匕首抵于他脖颈前,“说,商珩越在哪里?” “就算我死,也绝不会告诉你们太子的下落。”说罢,赤霄竟想往匕首上撞去,还好灵茶反应迅速,将匕首移开。 用刀柄猛地砸了下赤霄的太阳穴,见人晕过去,灵茶眉头微皱,“殿下,他已彻底晕死过去。” 场上赤霄带来的人也被他们解决的差不多,萧凤栖直接从赤霄身体上踏过往牢房外走去。 “走了,别打了。”夏行知招手,其他人也都停下动作跟了上去。 “奶奶的,刚刚被偷袭了,还怪疼。” “你脸都肿成猪头了,能不疼吗?” 随着声音逐渐远去,谁也没注意到身后倒地的赤霄眼皮在颤动。 出了大牢,久违的阳光使得众人皆发出一声轻叹。 萧凤栖手里还拿着地图,他们刚刚所在的大牢与冷宫是皇宫的最东和最西。 “分两拨人,夏行知你带人去捉黎川皇帝,我带人去寻商扶砚。” 夏行知也不墨迹,直接点头应下,“那我唤宫外的兄弟也进来。” “不用,我留了后手,你们只需确保黎川皇帝乖乖待在皇宫中即可。”萧凤栖迅速说完,便带着人急匆匆离开。 留原地神情有些茫然的夏行知。 “夏将军,殿下这是啥意思?”他身后的下属小心上前问。 “你问我我问谁?” 沿着地图的位置,萧凤栖带着灵茶一众人到了冷宫周围。 “拖了他,让他醒来自己走。”萧凤栖看向正躺在地上昏迷的祁无礼。 灵茶蹲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脸,将他半抬起用力摇晃。 “哎哎哎,别摇了,要吐了。”祁无礼眯着眼睛,低声道。 “起来自己走,我扛了你一路了都。”灵茶没好气起身。 祁无礼得了便宜也乖乖起身,向灵茶拱手作揖,笑眯眯,“那便多谢灵茶姑娘了。” “你能找到地宫吗?”萧凤栖在一旁问。 “尽量尽量。”祁无礼不敢妄言,模糊回答。 萧凤栖敛了神色,抬脚向早已衰败不堪的冷宫走去。 因是许久未有人来,墙上的红漆早已脱落,露出有些坑洼的墙体,院子里的杂草都快比人高了,到处是蜘蛛网和各种虫子。 木门已腐朽一半,正要死不活挂在门框上,凤一吹就是“吱呀”一声,还有些惊悚。 走进最显眼的就是正中房梁上垂下的白绫,连下头的踩凳都未移开。 灵茶有些紧张,抽出匕首给自己壮胆。 “没事,一块破布,没什么的。”祁无礼为了安慰她,还上前扯了扯那白绫。 下一秒,人直接从灵茶眼前消失。 “殿下!” 萧凤栖仰头打量着那根白绫,等全部人都聚拢过来后,她扯了扯,面前踩凳被分成两半,露出一条通道。 “都小心些。”她偏头对着身后的人嘱咐道。 灵茶打头阵先向下走,萧凤栖在她身后,到最后一人也下了通道,上头光亮才被遮挡,通道又关闭了。 萧凤栖将火折子打开,往前走几步就遇到先下来的祁无礼,他正一脸严肃看着墙壁。 灵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 “殿下,你看。”祁无礼指着墙壁。 萧凤栖把火折子移过这才发现墙壁上全是符咒,字迹癫狂,足以看出所画之人的精神状态。 灵茶凑上轻嗅,“殿下有淡淡的血腥味。” “这些符咒都是锁灵咒。”祁无礼又下两道阶梯看过去,“顾名思义就是锁住一个人的灵魂。” “这符咒......”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萧凤栖蹙眉过去,被祁无礼止住,他有些惊恐看向自己脚底,“殿下,这地道有机关。” 话落,无数利刃从石壁两侧飞出 。 萧凤栖迅速抽出匕首防身,但没来得及的人却被死死钉在石墙之上,鲜血流下,身后的符咒隐隐亮起红光。 一瞬间,通道内只有金属碰击的摩擦声。 待所有人精疲力竭后,那利刃才再无出现。 灵茶俯身,撑着膝,满头是汗。 “接下来注意些。”萧凤栖虽比灵茶好些,可发白的嘴唇让她看上去也很是憔悴。 几人继续向前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脚下,他们都害怕一不小心踩到什么又触发机关。 “殿下,你有没有觉得越走越喘不上气。”灵茶扶着石壁有些虚弱开口。 萧凤栖没有回答,她脑袋也有些昏沉,看向前方幽暗的通道,视线出现了几道重影。 祁无礼最先支撑不住倒下。 灵茶眼睁睁见他倒下,想去搀扶,自己却跟着倒在身旁。 萧凤栖勉强能支撑自己身体,可愈发昏沉的脑袋却还是令她闭上眼睛。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她看到商珩越向自己走来。 等重新睁眼时,自己被绑在水晶棺椁旁,无法动弹,灵茶则被绑在自己身旁,还在昏迷中。 手腕动了动,匕首滑落,她一边割着绳子,一边注意着动静。 偏移视线就看到了水晶棺椁中的安舒。 手腕一松,她刚想起身就听到了不远处的动静。 “殿下,母蛊将成。” 一阵沉默后,脚步声逐渐朝自己这个方向响起。 萧凤栖立刻闭眼,紧紧抓着绳索,装出一副自己晕倒的假象。 只听水晶棺椁处传来声响,似乎棺盖被打开的动静。 “只需等母蛊炼制而成,舒儿我们就能再次相见了,请再等等我。” 萧凤栖微睁一只眼,趁着那太子还在深情款款,掌心处匕首准备。 “砰!” 距离她最近的瓮罐碎裂,里头用于浸泡子蛊的血液不断向外流淌。 “该死!”怒吼声传来。 萧凤栖起身,堂而皇之对上商珩越怒不可遏的视线,不仅如此,她还看到被悬挂在半空中的祁无礼。 “你的母蛊怕是要中道而废了。” 商珩越气极反笑,“好好好,真不愧是皇太女,胆识过人,来人!” 从角落里走出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他们双眼无神,似是傀儡一般。 “抓住她!” 几人朝着萧凤栖冲了上去,她猛地扯住灵茶腰间的绳子将人一并带离。 “灵茶醒醒。”萧凤栖低声喊道,边防守边注意灵茶的动静,见人逐渐有了意识,这才把她放下,一刀把绳子砍断。 灵茶刚醒,就见几个魁梧大汉提着锤子斧头向她们砸来,凭借下意识反应勉强躲避,见那斧头砸落在自己身侧,那地上都出现一条裂缝还有些心惊。 “砸罐!”萧凤栖对着灵茶喊道。 接着又借力跃至半空将绳索割断。 祁无礼是在半空中直接砸地的,人都从昏迷中硬生生醒来,揉着脑袋还未起身,就感觉不对,往旁一滚,躲过袭来的大刀。 而此时殿内情况十分危急,虽说砸罐但有那几个壮汉阻挠,连罐的边都摸不着,相反她们还在被追着跑。 祁无礼起身往后退了退,眯眼看向那些壮汉脖颈后的印记。 52. 终章(1) “殿下!他们脖颈后的印记!” 祁无礼印象中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些标记,但眼下情况紧急只能赌一把了。 萧凤栖踩在瓮罐上不停转换位置,身后的壮汉跟在她身后。 两人经过的地方到处是零碎的罐片和流淌出的鲜血。 将傀儡引到一处死角,等人往前扑来,她才借力一跃而起,落于傀儡肩膀处。 眯着眼看向脖颈后有些诡异的符咒,萧凤栖毫不犹豫一刀刺入。 傀儡立刻发出痛呼,在原地拼命挣扎想把肩膀上的人甩下去。 见其反应剧烈,萧凤栖立刻落地,随后那巨型傀儡便直愣愣摔于地上,皮肉全部消失,只剩阴森骨架,最后连骨架都消失,变成几只在地上爬行的、颜色鲜艳的虫子。 她眉头紧皱,对着那几只还在地上挪动的虫子没有什么好感,手起刀落,便虫身分离。 一只傀儡倒下,其他的像是共生关系般也一并倒下。 灵茶还在埋头往前跑,就听后头“轰然”一声,回头一看追击的敌人自己倒下了。 地宫之中短暂恢复了片刻宁静。 祁无礼和灵茶向萧凤栖靠拢,瞧着一片狼藉的地宫,灵茶狐疑开口,“我们这是成功了?” 满屋的瓮罐早就在与傀儡的追击中碎了一大半,水晶棺中的尸体也已........ 萧凤栖顿了顿,立刻抬头,水晶棺中已空无一物,不仅如此地宫之中只有他们三人的喘息声。 商珩越也不见了。 “这地宫是商珩越的地盘,想必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祁无礼开口。 “铮。”细微的声音响起。 萧凤栖耳朵微动,往四处看去,“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什么声。”祁无礼话还未说完,剧烈的震动感从上方传来。 往上一看,不断有杂石、断裂的横梁坠下。 “快走,咳咳咳咳咳这里要塌了。”祁无礼便剧烈咳嗽边大声喊道,下一秒,衣领处就被人拎起向外飞奔。 他有些慌乱往后看,“灵茶姑娘是你吗?灵茶姑娘。” “闭嘴。”前头一手拽着他,一手捂着口鼻的灵茶冷冷抛下二字,紧跟着萧凤栖往前方跑去。 外头就是大门,只有这一处去向。 萧凤栖感受身后逐渐靠近的震感,咬牙抬手推开了大门。 门外一片漆黑,萧凤栖同灵茶他们抬脚踏入。 “砰!”身后的石门直接关闭,将一切阻隔在了门外。 萧凤栖吹亮火折子,往里探寻。 一盏连着一盏烛台瞬间亮起,门后漆黑的空间有了模样。 他们怔在原地,萧凤栖紧握匕首,向前走了两步。 “一模一样。”身后祁无礼缓缓呢喃。 眼前的场景甚至可以完全与刚刚倒塌的地宫相重叠。 排列有序的瓮罐,正中的水晶棺以及血池上的浮台。 灵茶上前与萧凤栖并肩,“殿下,装潢样式的确是一模一样。” 几人走到殿中,萧凤栖将离她最近的瓮罐打碎,腥红的血液流淌而出。 下一刻,傀儡就从阴影处出现,脸色灰白,目光涣散。 同前一次方法相似,萧凤栖将他们引到死角,匕首刺入脖颈印记处,傀儡倒下,化作蛊虫。 地宫再次传来震感,不断有碎石砸落。 往大门走去,禁闭的石门被轻松推开,门后漆黑。 往里走去,烛台亮起,又是一模一样的空间。 萧凤栖看向祁无礼。 祁无礼皱着眉头,在整个大殿内转了一圈,又用脚狠狠踩了下地面,没发现异常。 走到血池边,俯身,却并未在血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伸手探去,却不似液体的触感。 “殿下。”他走到萧凤栖身边轻声耳语。 萧凤栖看向他,“确定吗?” 祁无礼神情严肃,透出一种可靠感,“或可一试。” 萧凤栖点头,打碎一个瓮罐,引得傀儡而来,将傀儡杀死后,他们并未匆乱离开,而是静静站于原地。 不断从上方落下断壁残垣,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尘土飞扬,萧凤栖他们站于正中,眼睁睁看着碎石坠落从他们身体穿过。 “闭眼。”是祁无礼的声音。 再睁眼,他们重新站于地下通道,两侧泛着红光的符咒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诡异。 从一开始他们就未真正进入地宫之中。 萧凤栖缓缓吐气,“继续往前走吧。” 虽知幻术可怕,但仍不如亲身经历。 “师兄得师父真传,他的幻术在我之上。”祁无礼突然开口。 他眼中已无笑意,反而透着股深沉。 萧凤栖瞥了他一眼,并未开口,而是径直往前走去。 她能感觉到祁无礼跟随她们来到黎川是带有私心,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是同一阵营的。 三人走了几步,前方出现三道分叉路。 “一人走一边?”灵茶提出建议。 “不成,我没武功万一走的是死路,那我不是完蛋了。”祁无礼最先反驳。 “那你说走哪边?”灵茶双手叉腰。 “我觉得走……”祁无礼刚想开口,就见萧凤栖拿起匕首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瞪大了双眸。 “殿下。”灵茶着急小跑上前。 “无事。”萧凤栖自若地拿出药粉往伤口撒去,然后扯下衣料将伤口紧紧缠住。 祁无礼还以为她被魇住了,可她处理完伤口后就抬头,眼神清明,“我的直觉告诉我往右侧走。” “右侧?” 其余两人不约而同向右侧那条路看去,但路口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我听到了商扶砚的声音,很轻很轻。”萧凤栖继续道。 “殿下,你确定你听到了?”祁无礼狐疑问。 她点头,神色肯定,“我最开始也以为自己也魇住了,所以才用匕首试探,疼痛下我依然听到了。” “现在还能听到吗?” 萧凤栖摇头。 灵茶率先走到萧凤栖身边,“我是殿下的人,生与同进退,败与殿下共死生。” 祁无礼犹豫片刻,摆烂地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大不了一死,我就下去陪我师父了。” 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什么牵挂。 “多谢。”萧凤栖郑重道。 顺着右道走,通道内一片漆黑,甚至连手中的火折子都不知为何无法使用。 走了许久,才隐约看见前方的亮光。 小心沿着边缘探出头查看里头情况,就见商珩越正盘腿坐地,背朝他们。 祁无礼看这情况深感不妙,从怀中取出摇铃轻晃。 清脆的铃声在大殿内回响。 商珩越猛地吐出大口鲜血,单手撑于地上,神情狠戾往后侧看去。 萧凤栖也不遮掩,走进殿内。 “竟然能找到这里,倒是我小看了你们。”商珩越站起身,手背擦拭嘴角血迹,话语带着笑意,但眼底一片冰冷。 他视线落于祁无礼手中的摇铃上,“师父到底还是疼爱你,临死前竟不忘把它留给你。” “你不配提起师父!”祁无礼厉声道。 萧凤栖视线落于不远处的水晶棺上,商扶砚正双手交合躺在里面。 她欲飞身向前,却被突然而至的人挡住了去路。 “是你。”冷冷看向面前的赤霄,萧凤栖取出长鞭直接甩过。 两人殴打在一起。 “师弟,你毁了我即将完成的计划,师兄真的很是气恼啊。”商珩越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笑容。 突然,地上的瓮罐开始接二连三破碎,并未流出鲜血,反而从瓮罐中爬出一只又一只体型硕大,花纹繁复的蛊虫。 “师弟。”商珩越轻喊。 祁无礼手腕一痛,摇铃猛地砸落在地,随后被飞扑而来的蛊虫团团围住。 他下意识想去捡,被灵茶拦住,“冷静些。” 灵茶拿出匕首,可这些蛊虫却异常凶猛,与蛇有得一拼。 “快点想办法啊。”灵茶挥舞着匕首,将那些蛊虫从中砍断。 没多久,那些蛊虫就如同有再生技能一般,重新长出身躯或头颅。 水晶棺旁,萧凤栖与赤霄仍在激烈搏斗,鞭子挥过,她用了九成力气,但赤霄却一丝反应都无。 “你伤不了他的。”商珩越不知何时站与水晶棺旁,看着已经没多少力气的萧凤栖,“我知你与舒儿有些交情,我本不想伤你。” “可惜。”他敲了敲水晶棺,“你走不了了。” 萧凤栖冷嗤,“做什么白日梦?我还从未输过。” 一脚狠踹在赤霄身上,甚至都不能让人后退一步,萧凤栖心一沉,袖箭飞出,被赤霄一拳打至石壁之上。 不仅如此,赤霄还直接抓住她的长鞭,稍一用劲,她整 个人都直接飞了出去,背脊撞于石壁之上,滑落下来呛咳出两大口血。 商珩越饶有兴致看着,手点了点,“继续。” 可赤霄却突然停下...... 另一边,祁无礼正躲在灵茶身后画符,他在这一行的天赋还真不算高,不然也不至于混到这种地步,但不管怎么样,毕竟还是行邵的徒弟。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他蹲身将手掌牢牢紧贴地面,蛊虫闻到血腥味纷纷往他手掌上钻。 见此情形灵茶立刻拿出祁无礼一早便交于她的小瓶子往下一倒。 商珩越似有感应,面容狰狞转身朝他们这来,但为时已晚。 窜出的火焰足足有半人那么高,蛊虫在火中拼命逃窜,却被手掌牢牢禁锢住。 等火焰燃尽,那些蛊虫也都成了地上苍白的灰烬。 祁无礼抬眼就对上商珩越猩红的双眸,如果刚开始他还有心情对他们虚情假意,那么现在的商珩越只怕是想吃了他们的心都有。 见赤霄僵直身体一动不动,萧凤栖捂着胸口起身,把水晶棺盖推开。 商扶砚面色平静,胸口并无起伏。 先将人从棺材中带出,将他抱出棺材后萧凤栖才发现他身下写满了符咒,闪了一瞬便立刻黯淡下去。 “噗。”商珩越跪地,身上狂流鲜血不止。 原先还在四处逃窜的祁无礼停下,回头去看时商珩越身上的衣裳都已被染红。 再看萧凤栖的动作眼下就什么都清楚了。 “是移魂术,只可惜中道崩殂。”祁无礼眼神复杂,“移魂术中途施咒者或被施咒者都不得有变数,轻则身负内伤,重则爆体而亡。” 萧凤栖将商扶砚从高台上扛下,“安舒尸体还未找到。” “安小姐必还在殿中,且不会离下蛊之人太远。”祁无礼说。 萧凤栖和灵茶分为两头在殿内到处寻找,祁无礼则缓缓走到血池边。 手伸下,冰凉刺骨。 他迅速起身,朝萧凤栖大喊,“殿下!” “你说安小姐在这里边?”灵茶不信邪也伸手去摸,被冻得一哆嗦,“的确不正常。” “安小姐若是母蛊,必比一般的蛊虫更喜冷畏寒。” 萧凤栖已经在解腰带,准备下血池。 “殿下,还是我下吧,这血池温度如此之低,我担心......”灵茶神情有些不安。 萧凤栖摇头,“你在这边同祁无礼关注着商珩越的情况就行。” “殿下,这个给你。”祁无礼递给萧凤栖匕首,“母蛊这个时期最为脆弱,不得离开瓮罐,只需将瓮罐打碎即可。” 萧凤栖接过匕首,活动一下筋骨便跃身直入血池。 她勉强睁眼,但能见度极低,只能凭着感觉不断往下。 越往下便更阴寒,寒气直入心肺,萧凤栖都感觉自己要活生生冻死在这。 眼睫上都快凝结一层冰霜,她才堪堪看见池底薄弱的光亮。 太冷了,萧凤栖不自觉闭上了眼,拿着匕首的手指有些松开。 液体灌入鼻腔,她却并未感受到窒息,而是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血池旁,商珩越缓缓起身,他已经狼狈不堪了,血液从他的五窍流出,糊了一整张脸。 “她活不了了。”嘶哑的声音发出。 灵茶本来就担心萧凤栖,闻言一脚狠狠踢过,商珩越身上的血飞溅,他却愉悦地露出笑容。 “黄泉路上,有皇太女相伴,倒也不算无趣。” 缓了口气,他侧头看向祁无礼,“师弟,过来扶我一把。” 祁无礼顿了顿,没有动身。 “我告诉你师父当初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商珩越躺在地上闭着眼睛。 祁无礼手指紧紧攥住,闭了闭眼睛最后还是朝商珩越的方向走过,灵茶下意识拉他,祁无礼却带着笑容淡淡将她的手放下。 扶着商珩越的肩膀,感受那人在自己手里艰难的吐气,他心底却无一丝快意。 “师父的最后一句话是——” 顷刻间,商珩越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扑到血池边毫不犹豫跳下,灵茶跟着一同想往下跳,被祁无礼半抱住,“他跳进去必死无疑。” 灵茶刚松了力,眼角却瞥见又有一道身影跃入血池。 是醒来后的商扶砚。 血池内,萧凤栖的发丝上也已凝结成冰霜,可她面容舒展,嘴角上扬,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 的确是好梦 53. 终章 她被温暖的阳光笼罩,耳边是河水流淌的声音,身后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偶尔还会有小动物跑出与她打招呼。 在这里,她是谁似乎并不重要。 她所肩负的、所需完成的似乎也可以抛掷脑后。 她只需闭上眼静静感受即可。 突然,周围的一切在她眼前碎裂,温暖的阳光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寒冷。 萧凤栖猛地睁眼,窒息带来的痛苦令她不由挣扎。 下一秒,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商扶砚紧紧抱着萧凤栖往她嘴里渡气,怀里人挣扎幅度逐渐变小。 勉强恢复意识,看着面前的人,萧凤栖从他怀里退了出去。 手上的匕首不见了,她还有最重要的任务未完成。 潜到池底,她在底部摸索着匕首,触碰到刀柄时却感觉威胁,下意识往旁躲去。 回头一看,竟是商珩越狰狞的面孔。 他眼睛已经完全充血,看上去已经似人非人,只见他举着手中匕首不管不顾就要追上来。 萧凤栖看着下方安舒的尸体和她怀里抱着的瓮罐,心中浮现一个计策。 她游到冒着红光的瓮罐上方,又用身体将红光遮挡,池底漆黑加上商珩越已经临近癫狂。 等商珩越刺下来时她再一躲。 匕首狠狠刺向瓮罐,瓮罐碎裂,红光暴出。 “不,不要!”商珩越发出悲鸣,一把往破碎的瓮罐上扑出,试图用身体去弥补,可早已无法补救,那瓮罐的裂痕越来越多,最后直接四分五裂。 她还记得安肃卿的话,往上游时拉了把安舒的胳膊。 软绵绵的尸体很快被她扯上。 见萧凤栖连尸体都要抢,商珩越冲了上去,他的面孔已然皮开肉绽,眼珠几乎要突出,被商扶砚一脚踢回池底。 灵茶在血池边已经哭了两回,眼眶还红肿得不行。 “都这么久了,他们还能上来吗?” 祁无礼没有回答,他心里也没底。 就在两人沉浸在悲观中时,一只手悄然攀上血池边。 灵茶最先注意到,还以为是萧凤栖,立刻抹了眼泪上前抓住手腕。 结果拖上来的是已经长出尸斑的安舒。 将尸体拖上后,萧凤栖和商扶砚才跟着上去,浑身湿漉漉的,冒着不让人触近的寒气。 “殿下,您可上来了,我......”灵茶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祁无礼看了眼后头血池,虽心里清楚但还是抿了抿唇。 “啪嗒。”一块碎石落于萧凤栖脚下。 接着而来的就是强烈的震感,跟他们在幻境中感受的一模一样。 “快走,这要塌了!是真的塌。”祁无礼大声喊。 萧凤栖先拽起安舒尸体向外跑去,商扶砚紧随其后。 回去的路比来时路可容易得多了。 等他们跑出来时,冷宫连同周围的一切全部坍塌。 巨大的响动引得夏行知他们赶紧跑来查看情况,见萧凤栖他们平安无事,夏行知才狠狠得松了口气。 刚想说话,就见萧凤栖怀中的一堆白骨,神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你怀里这堆骨头怎么回事?” “在下边捡的。” 夏行知的表情更怪异了,“乱捡别人尸骨不是件好事。” “先让我们休息一下,其他的有时间跟你慢慢说。”萧凤栖实在没有闲心和他扯皮了,摆了摆手。 最后去的是商扶砚以前的寝宫。 成功泡上温水,萧凤栖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心还未真正落下,也顾不上自己对面还泡着商扶砚。 “殿下,我给您擦擦身子。”商扶砚脸颊被热水熏得微红,低声道。 “少来。”萧凤栖瞥了眼商扶砚,“话说你什么醒的?还跳下那水池。” “从水晶棺中被你带出后没多久,最开始是 有意识但身体动弹不得,能动弹了我就立刻起来找你,结果你已经跳下去了。”商扶砚嘴上老实讲诉,手上却不老实地在那做着小动作。 萧凤栖一掌将他手拍落,“下次不许再这么胡来了,万一你看到的都是假的呢?” 经过这一遭,她都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一切,就担心会不会又是幻境。 商扶砚没说话,他当时醒来就见萧凤栖跳入那血池之中,都无暇想别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选择。 轻轻牵起萧凤栖的手,放在手里揉搓,“殿下放心。” 浴池里冒着热气的水太过舒适,熏的人略微有些缺氧,就容易做出一些不过脑子的事。 看着商扶砚的动作,萧凤栖只是轻哼,并未有什么实际阻拦,这也导致等他们出来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穿戴洗漱完毕,夏行知便带着他们去到了主殿。 “商易安带人逃跑,结果不知为何马车从山崖滚落,他也摔死在山崖之下,尸体待殿下处理。” 恐怕也是商珩越的手笔。 萧凤栖看向商扶砚,他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直接一把火烧了吧。” 待夏行知他们走后,商扶砚牵着萧凤栖缓缓走向正中的皇位上。 等她坐下后,郑重将右侧摆放的巨大玉玺递给了她。 萧凤栖有些哭笑不得,“这是做什么?” 商扶砚蹲身俯在她的膝间,“我对这皇位本就无意,比起当皇帝我还更乐意当......” 话说到一半他便停住不说,萧凤栖带着些笑意在他脸上摸了几下,戏弄般的反问。 “想当什么?当皇后吗?” 商扶砚耳根连着脖颈通红一片,他没说话。 萧凤栖也知他羞涩,笑了笑没再追问。 过了良久,久到这个话题都快翻篇时,萧凤栖才清晰地听到一声。 “嗯。” 全文完。 54. 入赘 “老夫不同意!” “这与将黎川拱手让人有何区别?” “二皇子殿下若执意,老夫今日就死谏,哪怕撞死在这金銮殿之上,也绝不允许两国合并!” 大殿内,商扶砚闭眼揉着额角,下方几位大臣讨论得甚是激烈,吹胡子瞪眼,令他头疼的很。 “殿下,三思啊!” 有了那位大臣带头,其余大臣也纷纷下跪,大有一副逼商扶砚就范的架势。 商扶砚没再继续开口,直接甩袖离开。 寝殿内萧凤栖正与夏行知弈棋,见商扶砚神色不愉走进,就知他与那些朝臣还未谈判成功。 夏行知向后靠去,手上拿着果子随意往上抛,“当初不见他们身影,如今尘埃落定倒是都跑出来,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商扶砚在萧凤栖身边坐下,听到夏行知的话眉头皱得更深。 萧凤栖警告似瞥了夏行知一眼,随后拍了拍他的手,“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且母皇已传令我等三日后大虞复命。” 商扶砚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紧抓她的手,眼神恐慌,“殿下,我同您一并回大虞。” 他对皇位权力不感兴趣,所想也不过从贼人手中将黎川夺回为父皇母后报仇,如今一切都已结束,他才不愿被牢牢绑在那个位置上。 “你得留在黎川。”萧凤栖沉声。 殿内静默片刻,夏行知见情形不对悄悄从大门溜走,只剩他们二人。 “殿下,您可是不愿将我留在身边了?”商扶砚嘴唇微微颤抖,眼眶发红,仿佛只要她点头眼泪就会直接落下。 “我可未说过这般话。”萧凤栖勾着脖颈迫使他埋入自己肩窝,上半身紧贴,她的手随意在下方抚摸,“听我的。” 商扶砚现在可不是眼眶发红那么简单了,而是脸颊耳尖全部通红,感受着身上的触感,他微微有些僵硬,却又不舍得离开。 最后还是听了萧凤栖的话,他被迫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几天,第三日时,萧凤栖带着大虞军队退出黎川。 黎川百姓还不相信,这么些日子下来,烧杀抢掠一件事未做,甚至还可以物交换让他们帮忙。 “真的假的啊王老婆子?他们这大虞人真帮你找回孙子了?”有人狐疑问道。 已经白发苍苍的王老婆子佝偻着腰,语气激动,“那还能有假,我孙儿被掳,找青天大老爷都没用,给他们一盘羊肉夹馍就帮老婆子我找回了。” 周边邻里也附和,“确实,前两日王老婆子眼睛都要哭瞎了,结果大虞人只用三四个时辰就把人完好无损带回来了。” 不仅如此,其他街坊也都传着大虞军队的好人好事,从一开始的担惊受怕到听见他们要走,心下隐隐不舍,这就是萧凤栖想要的效果。 百姓所求不过四字——安居乐业。 只要不再打仗,不用背井离乡,那位置上坐的是谁与他们都并无太大关系。 剩下的就是难缠的旧部老臣。 萧凤栖说着带大军回到大虞,实际是在黎川与大虞的交界处停下。 夏行知坐在马背之上,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殿下,我们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试试就知。”萧凤栖神情闲适,好似已胸有成竹。 果不其然,在他们退出黎川的第七日,便传信来报北上的图扎族正朝黎川气势汹汹而来。 黎川皇宫,商扶砚将情报甩至桌上,“异族来犯,我黎川可有精锐愿率领一众士兵出城抗敌?” 下边你看我我看你,无一人主动请缨。 良久才有一人从队列中站出。 “殿下,我愿领兵前往。” 商扶砚眼睛微眯,站出之人姓靳,是他父皇亲自提拔的武将,是可靠之人。 “那便由你全权负责,带兵前往将那异族一举击溃。” 见有人站出,其余大臣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未松多久,没几日前线便传回急报,靳将军误入敌方陷阱,生死不明,失了主帅剩余大军军心涣散,如今已被图扎拿下一城。 远在上城的朝臣虽急切,但毕竟战火还未烧到这,自然仍存那么一丝侥幸。 所以当三城接连溃败,被图扎占领,眼见着快到上城,他们急了,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图扎不过几日便接连攻破三城,殿下上城危矣啊!” 商扶砚手指轻叩扶手,并未开口。 “殿下,大虞兵马尚且在两国交界处,若唤他们前来……” “臣赞同!”立刻有人应和,“若是有了大虞精锐相助,那异族必定落荒而逃。”</ p>“可是……”有人犹豫。 “大不了割地!” “割地?”一声冷笑,“若是割地那倒还好办些,你看看她要的是什么,她要的是整个黎川!” 殿内陷入沉默,商扶砚睁开眼。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 “殿下。”其中一位老臣从队列中出来,站至殿内,咬着牙,手指紧紧抓着玉笏,骨节青白:“黎川不能落入图扎异族手中。” 大虞与黎川尚且还有紧密联系,追溯个几百年说不定祖上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可那图扎是纯异族,带着野兽的血性,残暴无比,若是真让他们占领了黎川,只怕黎川百姓再无安稳日子。 孰轻孰重他们心里还是有数的。 有一人答应,便有第二人、第三人。 只要皇太女出兵,一切都好说,这是所有人心中想法。 商扶砚终于开口,“我会亲自飞鸽传书于皇太女。” 翌日,萧凤栖只身一人骑马到了上城,手中还拿着一份文书。 满朝文武正在殿中等候她的到来,商扶砚坐于御座之上,放置膝上的手紧张攥起。 “出兵可以,但这是你们黎川有求于大虞。” 萧凤栖扬声从殿外走近,虽独身却带有千军万马之气魄。 她举起手中的入赘文书,“大虞的兵不是白来的。” “想好了,天黑之前,过时不候。” 她一步一步走上阶梯,与商扶砚对视,将入赘文书递过,商扶砚紧紧盯着她,手不自觉攀附至萧凤栖的手背。 毫不留情抽出,商扶砚的手落了空,有些委屈垂眸抿唇。 萧凤栖只当没看到,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大殿。 摩挲着手掌处余留的温热,商扶砚压下心中的急切。 当最后一缕霞光散去,萧凤栖收到了一份联名文书。 上边是各大臣的亲笔签名及红色手印,大致意思是知错认错,以黎川社稷为重,允许二皇子入赘,恳请皇太女执掌黎川军政要务,共御外敌。 萧凤栖直接带着大虞精锐杀了回去,那图扎异族不过是仗着黎川刚经历变动,百废待兴,对上大虞是一丝胜算都无,不过三日,灰头土脸从黎川滚回自己国家。 打赢了,腰杆子自然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