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谁说生活玩家不能当女帝》 1. 初遇张辽 东汉中平五年,仲春二月。 并州雁门已然阳气回升,万物复苏,远山顶着残存积雪,在艳阳中闪着细碎刺目的光。 “呼啦——” 群雁穿关,盖过日光。 一阵光影交替后,本无人踪的漯水河岸边上卡出一道矫健修长的影。 * 风拂动发丝,扫过少女闭合的眼皮。 半晌,张照鸢收回自己沐浴阳光的脸蛋和拥抱清风的双手,睁开双眼,打量眼前这条承包天地半数动静的湍急河流。 提了提自己颇有特色的宝□□笼裤,她蹲到河边,薅了一根草叼在嘴里,目光紧随流水中打转的黄色连翘花,盯着花瓣上面细小的纹路瞅了好几眼。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迎着满是花香与水草味道的风,嚼了嚼嘴里的草。 “啊,呸呸呸——” 草汁有点儿苦,还有点儿涩。 不愧是斥巨资打造的大型全息游戏,这细节、这五感……啧啧,跟真的似的,难怪可以大言不惭,说玩家五年内绝对找不到替代品。 她一抹嘴巴,原地盘坐起来,打开游戏面板。 《三国谋》作为一款高自由度的全息游戏,连模式都能自由切换,什么“争霸天下”、“冠宠后宫”、“极限生存”、“休闲种田”、“剧本剧情”…… 看得人眼花缭乱。 只不过张照鸢都没什么兴趣。 难得放个长假,她把自己推进了营养仓,打算一口气玩到满级。其他模式一看就知道要动手还动脑,可身为生活玩家爱好者的她只想纯肝,不想动脑。 毕竟,在进入游戏之前,她已经寄存了自己的脑子。 ——就像每次看和矢豆剧一样。 张照鸢手一划拉,果断切换到“休闲种田”模式。 【模块加载中,请稍后……】 没一会儿,面板上出现了一幅塞外草原图,底下还有一排字样—— 【并州,更换>>】 【登录】 张照鸢点了“>>”,结果大地图跳出来,只有并州是亮的,什么幽州、冀州、雍州、鲜卑……一水儿的灰色。 就连并州这块儿的地图,也只有“雁门郡”一点光亮,微弱得仿若白日里的萤火虫,毫不起眼。 张照鸢只好直接点击“登录”,等待画面加载。 画面加载出来,她瞅了小半天,发现是第三视角的当前环境。 这是一座面朝河流背靠大山的小村庄,但似乎被战火洗劫过一番,不仅杂树都不多一棵,田地也荒芜了,茅草屋全被薅秃了,就连村子前后的草地都露出地皮了! 啧。 荒凉如斯。 她一顿划拉,发现自己的第三视角被局限在小村庄四周,根本看不了更大的地图。 其他地方仍旧是四十二度灰。 【想要探索更大的地图,还请玩家先恢复小村庄的生机,或者解锁历史名人攻略任务哦~】 行吧。 张照鸢瞅了一眼左下角的任务。 【落户安家:请挑选一间茅草屋,将其修复。】 至于解锁历史名人的攻略任务,更像恋爱模式攻略男主或者争霸模式抢夺人才,并不在她的考虑范畴内。 她挽了挽袖子,点击“落户安家”按钮。 按钮没给她好脸。 它不亮。 【检测到玩家体力值为:5】 再一看,修复茅草屋的体力值:30.(1金/30体力) 张照鸢:“……” 还没听说过刚登陆就要补充体力的。 垃圾游戏! 休想骗她高达三位数的存款! 她愤愤关上氪金的页面,托腮惆怅。 唉,先帝创业未始而因饥饿崩殂,今脾胃三分,肉.身疲弊,此诚危急…… 哦,她的意思是—— 她要么吃草,要么得下水摸鱼,补充体力了。 斟酌两秒,张照鸢决定下水摸鱼。 可对生活党而言,摸鱼的体验感远远比不上钓鱼。 钓鱼佬虽然有空军的时候,但除了鱼,他们还能钓上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也算是一种别致的体验嘛! 可摸鱼这事儿,空手而归就是空手而归。 水草都不屑留在你掌心,从指缝随哗啦啦流水而去。 第八十一次目睹肥鱼从手边溜过去,还嚣张摆尾给她手背一巴掌,张照鸢爆发了。 “你三大爷的!姑奶奶跟你们这群崽种拼了!” 她随手折了根树枝,把头发全部拢起来,一卷一插,对着空气放下“有我没它”的豪言壮语,一个猛子扎进了河中央,追逐游鱼去。 游鱼也没想到,两脚兽脾气居然如此暴躁,一点儿都沉不住气。 在此生死存亡之际,游鱼爆发出巨大的潜力,急速推出一条亮白的水轨,一往无前,顺游而去。 张照鸢埋头跟上。 * 漯水支流。 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停马驻足防洪堤坝南侧。 只见各军迅速分开。前锋兵分两路,一路探查岸边是否藏有埋伏,一路顺水而上,占据高地巡防;中军面向平地,布置好高地圆营,两翼向险,形如弯月,拱卫辎重。 待布置好一切,后营才生火造饭。 全程人马悄然无声,队列齐整不曾乱,犹如一湾流淌静水。 张辽亲自带兵巡视一圈,才安心放马饮水,自己也放下手中长矛,蹲在河岸边,掬水解渴。 “文远这贼曹,当得还真是辛劳。”在此静候的张泛喝完水,一擦嘴角,看着满脸浓密黑须的弟弟,感叹道,“你几日不曾歇过了?” 瞧这满脸胡须,都打卷了。 张辽低头,抖落杏花:“也就一个月而已,不妨事。” 近来,休屠各(匈奴分支部落)在西河郡闹事,杀了郡守邢纪,公然挑衅他们并州府的威严。 刺史张懿怒而遣军讨伐休屠各。 祸不单行。 黄巾军余部之一的郭太,也在西河郡的起事,频频骚扰太原郡,都挑衅到家门口来了。 张懿哪里能忍,大手一挥,又是一军奔出。 张辽身为专门带队抓捕盗贼的贼曹,自然也是出兵讨伐的一员人马,可架不住老天爷还喜欢雪上加霜——雁门郡朔州的鲜卑人趁机作乱,已有好几个村子被洗劫一空。 负责督促当地农桑生产的郡吏,简直想要原地搓根面条,喊冤吊死在刺史府前。 大家都别活了!! 谁家好人劫掠净选农时的,还是他们并州这种沃土不多的地儿。老祖宗要是知道了,非得掀开棺材板,跳起来打碎他们的天灵盖放放水不可。 真是岂有此理! 然。 撇去别的不提,朔州是边陲重镇,不得不驰援。 张辽这头刚削了黄巾军某位小头领的脑袋,手上的血污还没洗干净,就收到张懿的调令,风驰电掣赶到朔州平定鲜卑叛乱。 说到鲜卑,就不得不提一句前任首领檀石槐了。 他是鲜卑一族最伟大的领袖之一,不仅统一了散乱的鲜卑各部落,还创立 了“三部”管理制度,优化内政,强壮兵马,甚至硬气拒绝和亲,多次击败汉军,使得被汉军撵着打的匈奴扬眉吐气。 只可惜,英雄大都不长命,不如狗熊活千年。 且。 檀石槐也步了秦皇汉祖的后尘,仨人生不出一个长命太子。 在他死后不久,儿子和连在征伐北地的时候不幸中箭身亡,鲜卑重新分裂,魁头、步度根和轲比能等人都想做第二个檀石槐,夺取漠北权柄,故而如今又乱成一团。 想要将盘踞在云中和雁门作乱的步度根部众打走,势必要借力打力——利用占据代郡和上谷的轲比能。 这不,张辽耗时半个多月,多番奔走,又是离间,又是收买,又是硬气硬核地以少对多,打得对方抱头鼠窜…… 大战几轮,终于将敌军吓跑,可以暂时喘口气,稍微搓搓身上的血污,回晋阳复命了。 不曾想。 敌军防住了,却没能防住河里的“水妖”。 张辽一双脚刚浸入冰凉河水中,脚踝便被什么缠住了,将他用力一扯,没入深水之中。 水流灌入双耳时,他朦胧听到兄长一声惊慌的“文远”,与入水声先后响起。 身后防卫的甲兵也加快脚步,来到水边。 张辽倒是镇定。 他最初也惊慌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用另一只脚蹬开来人抓他的手,随后在水中一个翻身脱离桎梏。 得益于从小在隔壁的马邑长大,张辽对这条河并不算陌生,不过片刻,他便与入水的兄长无声合谋,声东击西,翻到背后牵制对方。 水中稍有浑浊,看不大清楚人。 他只能根据那一片宝蓝色的大致形状,判断人的大致动作,把对方双手缚住,擒获上岸。 破水而出时,士兵将将脱了甲衣,“咕咚咕咚”跳下水。 张辽:“……” 看来大伙儿的水性,也得练练了。 * 张照鸢被丢上岸五花大绑。 她撅起脑袋,好奇看着将她绑起来的NPC,不觉得愤怒,只觉得很有意思。 这游戏倒是特别。 居然还有NPC绑架玩家这种情节,这激起了她身为生活玩家为数不多的好奇心。 当然了,主要还是面板弹出来的提示过于耀眼—— 【恭喜玩家,发现了SSR卡牌人物:张辽。】 【请玩家选择:1.抓捕;2.放生。】 SSR!! 话又说回来,就算是生活玩家爱好者,集个人物卡又怎么了。 集卡本身与囤积资源有本质上的区别吗? 没有! 张照鸢果断选择【1.抓捕】。 【滴——】 【很遗憾,抓捕SSR需要体力值300,请玩家尽快补充体力。】 【温馨提示:玩家当前体力值为:1,即将陷入昏迷状态,请玩家尽快补充体力。】 看着一模一样的后半句话,张照鸢想磨牙。 生活党坚决不氪金! 她脑瓜子转了转,看着蹲到自己面前,逼问她身份的张辽,发昏的双眼怎么看那修长的手指都像汁水饱满、筋肉劲道的凤爪…… 她没忍住。 啃了一口。 张辽尚未来得及把人甩开,张照鸢最后一点体力值用完,脑子还盘旋着“这鸡爪怎么没熟,还有股血腥味儿”的念头,便嘎巴一下,脸朝下扎进草堆里吃草了。 清风扬起她后脑勺的宝蓝飘带,抽在张辽脖子上。 张辽给气笑了。 2. 怀疑她 春风停滞一瞬,又若无其事席卷流云离去。 脱去甲衣的士兵化身锯嘴葫芦大树桩,一个个直挺挺淌着水,努力抿紧唇角,大气不敢出。 唯有身为兄长的张泛心疼自家弟弟,拉着他的手掌,擦拭牙印。 “这小女郎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牙口这么好,都咬出血了。” 她是属狼的不成! 张辽静默片刻,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兵,挥挥手,令他们速速下去更衣再归来换班。 气归气,碍于对张照鸢身份与目的皆一无所知,他也不能真让她出事儿。 再者,他自认治军严谨,防卫更是缜密、森罗,绝对没有人能够绕开他布置的重重守卫,出现在水底。 除非对方一开始就在。 可—— 这世上当真有人能龟息闭气近一个时辰之久么? “来人,请、军、医。” * 一刻后,俘虏营。 张照鸢伸长脖子,吃着士兵喂的饼,略有些慊弃:“只有这个吗?是不是太难吃了,口感像混了枯草似的。没有肉可以吃吗?鱼也行啊,我不计较这个。” 这饼吃一个才30体力值,鱼加上饼可以有80体力值。 要是来一盘肉,那就更好了。 直接有120体力。 张辽:“……你倒是挑上了。” 要不是军医说她快饿死了,这一张饼他都不想给! “你不是想要问话吗?只要给我……”张照鸢在心里算了算,“两盘肉,两条鱼,两个饼,我什么都招!” 知道的她一定说,不知道的她尽量编编。 许是从未见过配合得这么迅速没骨气的俘虏,张辽一下噎住了,到了嘴边的百般恐吓成了废话,只得吞回肚子里。 砸了肚子好一个荡“气”回肠,消化不良。 张泛眼观鼻鼻观心,端起缺了个大口子的碗,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上面本该有一个“德”字。 他默不作声绕开缺口,低头喝热汤。 小兵察觉到空气中凝固的冰冻,喂饼的手抖了抖,险些塞进张照鸢鼻孔。 张照鸢往后躲了躲。 她主动垫脚,叼走最后一口饼,含糊地表示自己微弱的气节:“不给吃的,你就算把我大卸八块,我也绝对不招。” 反正痛感可以关闭,她无所畏惧。 张辽嘴角动了动。 他不信对方能有这种骨气,但也不想额外生事,打算且观她出的什么招儿再拆。 “……给!她!” 张照鸢双眼瞬间清澈明亮,嗓门更是嘹亮,吼得军帐顶盖都抖了抖:“谢谢叔!” 张泛一口水喷到了背对自己的小兵屁股上。 小兵:“……” 他的命,也是命好吧。 这已是他最后一条没烂成絮的裤子了。 十九岁的张辽:“……” 谁是叔了! 他年轻着呢!! “咳咳——”张泛抹掉嘴边的汤水,挣扎着要为弟弟挽回颜面,“文远他今岁……” 张照鸢:这NPC做得还怪人性化的呢,居然会执着于称呼独有的个人归属权。个体自主性强大如斯。 这届执笔者的实力真可怕。 她从善如流改口:“嗯,谢谢文远叔!” 张泛:……能不能好好听人把话说完再开口。 张辽险些被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文远叔”,气得通了七窍,净了六根,原地羽化登仙。 还好。 他忍耐性不错。 张泛:“我说的是……” 张辽抬手打断:“长兄,不必与她多话。” 此人身上蹊跷未知,神秘兮兮,得小心别被她套了话走。 张照鸢:欸,她的SSR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 * 待食物送上,张辽亲自给人松了绑。 张照鸢揉手腕,张辽盯着她的手腕;张照鸢双手叉腰扭扭,张辽盯着她的腰带;张照鸢握拳捶捶肩膀,张辽往后退了一步…… 张照鸢:这触感好真实,不调数据就像真被绑过一样,手麻腰疼肩膀累的。牛哇牛哇牛。 张辽:她的暗器,到底藏哪里了? * 二人对立,一人百般防备,一人没心没肺。 张辽死死盯着扑向饭案埋头苦吃的少女,企图从她身上找出“鲜卑奸细”的痕迹,却发现对方那一身系统出产,精心磨过好几层皮的建模肌肤,别说鲜卑那种水土养不出了,就是江南水乡也不一定养得出来。 更遑论她身上那闪着珠光的轻衣。 也不知磨碎了多少夜明珠,才换得这么一件够普通人十族吃八辈子的败家玩意儿! 谁能舍得放这么个金银浸泡出来的真“千金”当细作? 且说在这个天地君亲师都快要崩坏的世道,还能养出这么一个半点儿人情世故不懂的活祖宗,又岂是什么简单人物。 可细想凉州、并州、幽州、匈奴、鲜卑、乌桓……似乎都不曾听说过,哪位权贵人家藏着这么一块罕见的“宝贝疙瘩”。 莫非—— 北地还有他不知晓的权贵?新贵? 就在张辽思索,她夏日会不会因为闷汗不出而死,浪费了可以养十万大军一辈子的千万金银时,“宝贝疙瘩”掏出身上汗巾,一擦嘴巴,豪气挥手。 “麻烦替我把剩下的两条鱼一个饼包好。” 张辽:“……” 谁家千金作风能这么不拘一格。 堪称不要脸。 她不会真是水妖吧?! 张泛与张辽一脉相承的好脾气,也险些耐不住了:“……你这小女郎,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当这儿是酒肆呢。” 岂有此理! “无妨。”张辽气消了,人又恢复了一惯的儒雅周全好气性,八风不动地吩咐下去,“给她包好。” 听说进来会被气尿的另一位小兵惶恐去办,生怕没裤子可换。 没一会儿,包得像豆腐一样周正的包裹,被小兵恭恭敬敬摆到了张照鸢面前。 她忍不住打开看了一眼,确定里面的东西没被掉包。 看到完好无损的两条鱼和饼之后,她犯了嘀咕,这游戏的美工,不会干过物流行业吧。 这包裹未免打得太专业了一些。 张泛眼皮跳了跳。 她这是怀疑什么呢,他们还能克扣那两条鱼不成! 张照鸢拢起叶子和布块,随便打了个草结,丢进行囊里放着。 【行囊:1.食物(未满1平方);2.空格;3.空格;4.待解锁……(100金/格)】 张照鸢:人穷,果然志短。老祖宗诚不欺我欤。 她现在满心都是拯救被秋风破过的茅草屋,随便搭个狗窝凑合凑合。 张辽盯着她塞进怀里后,一点儿也不鼓囊起来,反而塌下去的衣物,眉头不自觉拧起来。 莫非…… 这位女郎非人,果真水妖也? 他不动声色继续打量,脸上却端出一点儿和善笑意,降低对方的戒备:“女郎想要的,我都给了。那女郎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底从何处来,到我朔州,又要做什么了吧?” 张照鸢是个讲信用的。 她老老实实交代:“我从瑞斯诺皮蒂利星而来,但我们华夏人一般都叫它扶摇。” 对着SSR,说什么不行。 反正根据星际法,玩家都是实名登录,除了公频发言,其余皆有隐私保密程序。 她懒得编胡话。 张辽:什么力兴? 她继续交代:“我来并州,主要是想种田。” 张泛:菜饼都觉得糙口的人,她居然还知道种田这事儿呢! 兄弟二人,满脸都写着“不信”俩字,可谁也没戳穿她,又问了好些诸如“你的家乡有什么”、“谁将你带来朔州的”、“为什么要来朔州种田”之类的问题探底。 大部分问题,她都一问三不知。 支着下巴懒洋洋说:“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呀。” 当听到张照鸢说“种田是为了休闲解压”,二人均是无语凝噎。 果然是金银绸缎富贵乡里泡出来的活祖宗,连这种混账话都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毫无体恤下民之仁心。 简直恶劣! 探完,兄弟俩对视一眼。 确认过眼神,对方要不是骗术格外高超,又或者真是水妖,那就是从未踏出过家门,被家中长辈哄着长大,以为遍地都是世外桃源的纯种草包。 “纯种草包”回答完问题,瞥一眼自己300的体力值,捧起脸蛋看张辽:“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问完我可以走吗?” 从不掺和打斗的生活党,觉得自己相比混邪流玩家,简直就是集“仁、义、礼、智、信”于一身的一股清流。 瞅瞅,她多有礼貌。 临别之前还跟SSR打招呼呢。 张辽思索再三,的确已无话可问。 “问完了,但你还不能走。” 她身上疑点颇多,要是放出去,不敢想会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后果。 万一她真是谁家权贵的宝贝疙瘩,在并州出了意外,对方岂不是要迁怒他们这片土地? 再说了。 就她一个连吃食都弄不上,直接饿昏的小女郎,放出去哪有什么活路可言。 这世道,光鲜漂亮又毫无自保能力的人走在路上,与稚子闹市抱金有何区别。横竖在他人眼中,都是待宰待分割待吞食的羔羊。 张照鸢明了,点点头,取出一张饼,叼在嘴里,冲张辽伸出手。 张辽看着那泛出柔润光泽的白皙掌心,很是戒备地往后退了退:“你要做什么?” 阿母小时候跟他说过,碰上这种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女郎,一定要提高戒备心,不能让对方近身。 张照鸢点击【1.抓捕】。 【温馨提示:逮捕卡牌人物需要肢体接触,请触碰你要逮捕的对象。】 张照鸢果断起身,追上去。 张辽躲得更厉害了。 “你跑什么?” “你追什么!”张辽解剑,顶住她肩膀,不让她靠近,“你若是鲜卑细作,还是死了刺杀的心吧。就你这二两力气,给你匕首都扎不深。” 张照鸢:……这人说话真难听。 她在现世好歹也是个天天上房揭瓦,在大街小巷跑酷当寻常事,人见人怕,狗见狗夹尾巴的二世祖,怎么玩个游戏还被角色鄙视了。 她愤愤点开个人数值,随后……火速关上了。 【体力值:300/300】 【精神值:150(200)】 【力量值:30(200)】 【气运值:60(200)】 【魅力值:0(200)】 【技能:未解锁】 【天赋:未解锁】 什么玩意儿! 她虽不至于力能扛鼎,但基于多年的讨打经验,也练就了一身好力气,力能扛牛还是可以评上的,力量值怎么可能只有30! 不是说这游戏一键智能评估么? 它智能个der!! 3. 她捉,他逃 张照鸢重新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决定换一种办法抓捕SSR。 山不愿就她,她还就非要山来主动就她不可。 左右看了看,瞅见旁边毫无急色,安坐喝汤的张泛,张照鸢有些好奇地点了点对方的位置,发现这居然还是个卡牌人物。 只不过是R卡,不算特别稀罕。 【不太情愿地恭喜玩家,发现了R卡牌人物:张泛。】 【请玩家选择:1.抓捕;2.放生。】 张照鸢又双击点了点,点出一个【详情<> 【姓名:张泛(R)】 【等级:1级】 【天赋:农牧业】 【技能:1.制作;2.建造;3.待解锁】 【装备:无。】 【好感度:-20】 张照鸢:“……” 现实里人怕狗骇的属性,倒是给她一丝不落地带了过来。 她盯着张泛“农牧业”的天赋看了半晌,觉得这卡倒也不是不能抓一抓。 此等人才,她需要。 张泛:……她盯着我作甚。 危机感瞬间袭击大脑,他浑身戒备拉响,不由得起身躲避。 张辽也觉得她看自家兄长的眼神,委实不太妥当,带着一种不算强烈的占有,仿佛在打量什么不知能用与否的器具一般。 实在令人恼火。 “你想做什么?” 张辽一个跨步,挡在自家兄长前面。 张照鸢看了一眼抓捕R卡的体力——60,似乎还能接受。 而且看这两人关系这么好,就算今天不抓SSR,明天也能找上门来,试试能不能抓。 想到这里,她扬起一个笑容,朝张泛抓去。 张泛:“!!” 不是。 这位刚才不是还直勾勾盯着他弟弟,一副想要把人弄走的样子么,怎么忽然就冲他下手了。 “够了。”张辽用剑鞘压住她手腕,“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你若是继续胡闹,我也只好将你绑起来了。” 还有这种好事儿? 那岂不是能直接接触! 张照鸢刚改的念头又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就想把两手并起来,递出去让他绑。 万幸脑子虽然寄存了,但智力还有三分尚存,加上从小对人性的熟稔,即使不动脑,也直觉这样行不通。 主动送上门的幸运,不会令人冲昏头脑,反而会引起别人戒心。 她两粒眼珠子骨碌一转,坏主意瞬间上心头,一个转身就从张辽侧面迂回,快速探到他身后去,佯装要抓张泛。 其实真抓了也不无不可。 SSR卡和R卡都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你!” 张辽来不及腾手换剑,只能用左手抓住张照鸢向他兄长伸过去的手腕。 上当了。 张照鸢冲张辽露出灿烂笑容。 【1.抓捕】 【确认抓捕】 坏了。 张辽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立即想要甩开自己的手,却发现手掌像是黏在对方手腕上一样,根本扯不开。 【撒花花恭喜玩家,成功抓捕SSR张辽!!】 【开礼炮.jpg】 【金光烟花爆开.jpg】 “你对我做了什么!”张辽压低嗓音,怒道,“放开!” 【姓名:张辽(SSR)】 【等级:1级】 【天赋:军事】 【技能:1.战斗;2.指挥;3.战略;4.待解锁;5.待解锁;6.待解锁】 【装备:无。】 【好感度:0】 生气成这样,好感度居然不是负数。 张照鸢觉得他有点儿没脾性。 下一刻,没脾性的人把剑鞘一甩,手腕微震抖落,提起剑就想砍掉自己的胳膊,以此摆脱桎梏。 “阿弟!” 张泛着急扑上去,抱住张辽胳膊。 张照鸢:!! 这是个什么烈性子。 吓得她赶紧点击切换地图,把人控制住。 * 两个时辰后。 小村庄,茅草屋前。 张照鸢抱着张辽已然卷刃的剑,啃掉最后一口鱼,容色十分惆怅。 在她身后两侧,张辽和张泛一左一右站立,脸色难看得近乎扭曲,配上天际昏黄中隐隐有些发红的颜色,仿若一对索命的厉鬼。 这倒也不怪他们。 任谁发现眨眼便转换天地,自己的身体还突然不受自己控制,而是被旁人控制,听从旁人差遣,想必脸色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说不准,在他们眼里,张照鸢更像索命的厉鬼,攫取了他们的三魂六魄驱策。 但张照鸢本人并不在意这些。 她只是出神地盯着面板,想要找根拉面勒死游戏策划。 就问问,她就问问! 谁家游戏能在三十级之前就卡关,连二级都踏不进去的!! 这糟心玩意儿公测完,真能投放市场吗? 【修缮茅草屋:体力×30(√),木头×100(√),茅草×100(√),1米绳子×50(×),石头×50(√),利刃×1(√)——任务奖励:商城积分×2,家具盲盒×1,经验×300】 抬头看一眼体力值—— 【体力值:5/300】 很好,一朝回到解放前。 本来抓完张辽和张泛两个卡牌人物,她还有70体力盈余,等指挥完两人砍木头、抬石头、收茅草、翻草绳,自己也稍微搭了把手,体力值就告罄了。 可他们将附近废弃屋子翻遍了,也只找到二十根烂得不成话的麻绳,距离修缮茅草屋,还差三十根绳子。 剩下的绳子,到底要上哪里找呀…… 有了SSR张辽之后,她固然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但在开辟范围外,她就没办法控制对方听她的话了。 “呼——” 晚风吹动张照鸢后脑勺的飘带,轻轻挠着她染了灰的脸蛋。 她伸手抓住这烦人的东西,福至心灵般想到了一个不知管用不管用的好办法…… 就想就办。 张照鸢将自己头上的飘带小绳全部摘下来。 【1米绳子+4↑】 她把腰带也摘了。 【1米绳子+1↑】 唔,还缺二十五根…… 不知道把衣服裁成布条作不作数。 张辽看着她脱衣服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开口:“住手!你又要做什么!” 这一声提醒了张照鸢。 身后还有俩人呢! 她乐颠颠跑去将他们的腰带解了,丢进去。 【1米绳子+4↑】 他们腰带那么长呢! 张辽恨自己多嘴。 她想脱就脱,与他有何干系,他做什么多管闲事儿。 “这位妖女郎,”张辽脸上沾染薄红,咬牙切齿道,“我们人间有一句话,叫‘士可杀不可辱’。你若是想要作贱我们兄弟,不如一剑杀了干净。” ??? “文远叔——”意识到SSR情绪不对劲儿,张照鸢赶紧把人安抚,“你放心,我不劫色。我就单纯没绳子,借你衣服用用。” 张辽一脸怀疑。 张泛一脸震惊:“缺绳子为什么不割草搓麻绳?” 张照鸢一脸茫然:“麻绳还能现搓?” 那不得晒晒,泡泡,才搓搓吗? 张泛:“……” 张辽:“…………” 险些忘了这是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活祖宗。 她懂什么麻绳! * 夜半。 【恭喜玩家 ,成功修复茅草屋,完成任务“落户安家”,开启您的愉快种田之旅】 【奖励“商城积分×2,家具盲盒×1,经验×300”已到账,请及时验收】 【恭喜玩家,等级升到LV2.】 【解锁农具铁锄头×3,铁锨×3,锯子×3,普通麦种×3】 【获得点数×3,商城积分×3】 【请玩家再接再厉!】 玩家:“……” 居然没有体力可以领吗?!! 耗完最后一个体力的张照鸢一头扎进张辽肩窝,昏了过去。 眼前一黑之前,她骂了游戏策划八百句,也不知道游戏策划能不能收到,反思一下自己的逆天设计。 看着破烂屋子被白光笼罩,不过片刻就变得崭新的张辽,被她砸得往后倒退一步,有些麻木地扶稳那不知为何又昏过去的人。 张泛吞了一口唾沫:“阿弟,她、她、她肯定不是人……吧。” 张辽:这次可以把“吧”字去掉了。她绝对不是人! 两人趁她昏迷,将她绑了起来,四下寻找出路,可不管他们怎么走,最终都会转回原地,跟昏迷的张照鸢打照头。 张泛走得脸色发白:“这莫不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张辽舔了舔干燥的唇。 他已经一整日没吃过东西了,如今也有些力竭,不大能走得动。 “我潜入水中试试。” 妖女郎是从水中出现的,或许是水中有什么密道通往外界。 张泛看着自家弟弟憔悴的脸色,颇为心疼:“我来下水就好了,你就在岸上等我。” 张辽也没逞强,点头答应。 可张泛没能在水下找到什么通道,只捞了两条不知死活撞上来抽人的大肥鱼。 “这鬼地方,连鱼都会挑衅人,也太邪门了。”烤火时,他还有些愤懑。 张辽在地上画着山庄的图样,思索道:“若是我记得不错,这是朔州被鲜卑人抢掠的村庄之一,离我们的营地并不算太远。” 若是副将足够镇定聪明,不消几天,就会找上门来。 “唉。”张泛转着烤鱼,“怕就怕,这地方被妖女做了手脚,副将根本找不进来。” 这倒也是。 张辽回头看张照鸢。 少女双目紧闭,像一尊没有任何生气的木偶,要不是探过鼻息,还以为她已魂归泰山府去了呢。 “且再看看吧。”张辽不是那种轻易绝望的人,他乐观道,“我看此女不像恶徒,就是行径天真轻浮了些。说不准,可以好好跟她谈谈。” 张泛不可置信:“她?不像恶徒?她若非恶徒,怎会将你我掳至此地折磨!你可别被她的皮囊哄骗了! “兄长告诉你,漂亮的女妖最会骗人了。特别是你这种还没开荤的小年轻,一骗一个准。” 张辽:……倒也不必特意提此事。 “兄长别激动。”张辽按住张泛的肩膀,怕他将鱼塞进火堆里,“此事,我心中有成算。” 张泛还待再说,张辽已接手其中一条鱼,将烤焦的地方揭掉,吹散热气,朝张照鸢走去。 张泛:他的傻弟弟哟,不会已经被蛊惑了吧! “阿弟!辽弟!小弟!!” 辽弟无声,只摆摆手,将鱼肉撕成一条条,掰开张照鸢的嘴巴塞进去。 塞了小半条,被开除人籍的张照鸢悠悠醒来。 此时,天边已朦胧有些光亮,废弃的村庄轮廓依稀可见,流水亦泛出粼粼波光。 张照鸢眨了眨眼,切回第一视角。 她对上张辽那双黑亮如朗星的大眼睛,听对方说了一句:“我们能谈谈吗?” 张照鸢低头,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自己扬了扬眉头。 【触发剧情:恭喜玩家,你被绑架啦!张辽不满意被困在一个小山庄,他的理想可是立马天下,请玩家合理安排卡牌人物的工作岗位哦~~】 4. 妖女也?祥瑞也? 张照鸢没管触发的剧情,点开了个人信息栏。 【姓名:张照鸢】 【玩家等级:2/80(300/580)】 【体力值:55/300】 【精神值:150(200)】 【力量值:30(200)】 【气运值:60(200)】 【魅力值:0(200)】 【技能:未解锁】 【天赋:未解锁】 【金饼:0】 【商城积分:5】 【个人数值分配点:3】 【行囊:1.食物(未满1平方);2.家具盲盒×3;3.农具×9;4.待解锁……(100金/格)】 新得来的普通种子,就在食物一栏。 【请问玩家,是否要分配个人数值?(ps:数值分配越早越好)】 张照鸢稍微考虑了一下,就决定把三点数值全部配到力量上。 这副人都撂不倒的躯体,她有些不是很适应。 哪怕她的目标是躺在摇椅上,一边钓鱼一边指挥全国的居民开荒种田收粮食,也不能这么弱鸡。 她现在连绳子都挣不动! 【力量值:33(200)】 她试着扭了扭,发现力气的确大了一些,但跟她原本的力量还相去甚远。 “你死心吧。”张辽看清了她的小动作,“这结就算是捆牛,也不是那么容易挣脱的,何况是你一个弱女子。” 张照鸢有些不高兴。 “谁是弱女子了!我这是被(游戏公司)算计了,狗东西把我力量削弱了不知多少。”她哼了一声,“要不然,就这破麻绳,我一用力它就崩了。” 花样解绳,可是她从小练就的不传绝技。 不然怎么在她爷爷那种老将的手下,还能摸出去玩儿,在孩子群里称王称霸,让他们跪下来叫老大。 张辽:……娇生惯养还嘴硬。 “你到底要如何,才愿意放我们离开此地?”他虽心平气和,但到底惦念外面的情形,生怕鲜卑发现什么异样,去而复返。 张照鸢没说话。 刚刚升级,她还没来得及看看自己的数据,就因为体力不支昏了过去,但第三视角还能操纵,可以看到管辖范围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不过由于张辽和张泛是私聊,不是公聊,好感度也不到80,故而她只能看到两人动作,听不到两人谈话。 可两人逃跑的意图,还是很明显的。 如今,他自己也佐证了。 卡是抓捕的不是抽的就很意外了,现在还让她发现,卡居然还会逃跑……那不是等于白费了她的体力么! 张照鸢坚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想到公频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打开最底下的公频聊天,却弹出一行小红字——【抱歉,您的等级不满十级,暂时无法开启该功能,请玩家努力提升自己的等级哟~~】 幸好。 公频聊天能刷。 [[争霸天下]菜菜不菜:累了,我的SR已经跑了十几次了,就这样下去,别说谋士班底了,就是啦啦队都拉不起来。] [[极限生存]极限运动我爱你:来玩生存模式啊,你会发现你的SSR随时会背叛你,砍你一刀呢。] [[争霸天下]天下第一主公:不是,谁懂啊家人们!我的贾诩给我下毒了,然后跑去投靠了SSR曹操。吐血.jpg] [[宠冠后宫]绝色美人有话说:我本以为,我这个频道属于恋爱游戏,没想到是谋略游戏,要翻找线索,分析线索就算了。他大爷的,选错一个选项就是嘎,嘎了就是从头再来,还要被NPC打发去埋自己前一具尸体,这像话吗?!!] [[商业经营]:话说,这种情况到底要怎么杜绝,我开了三家铺子,都被伙计卷走了所有钱。大哭.jpg] …… 张照鸢:……原来是游戏本身就这么癫,根本与她无关。 她又翻了一阵,才在一堆吐槽里,翻到了一个有价值的回答—— [[争霸天下]不思量人自强: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不要光想着把卡抓了就行,要记得把每个人的好感度提升到及格线60啊,这样就算把人放出去,他也只会给你当别的阵营的卧底。] 张照鸢懂了。 但好感度到底要怎么提升,公频却没有准确答案,还说每张卡的人物好感度提升的点不一样。 这就有点儿难办了。 张照鸢没想到,脑子还是寄存得太早了。 “女郎?” 张辽朗声唤她。 张照鸢沉吟,看了一眼左下角的任务栏。 【开辟荒地:田地已丢荒了大半年,再不种植就硬了!】 切换第三视觉,她找到被浅绿透明色笼罩的田地,双击一看—— 【开荒:体力×100(×),人员×3(√),锄头×3(√)——任务奖励:商城积分×2,家具盲盒×1,经验×300】 【种田:体力×30(√),人员×2(√),锄头×1(√),铁锨×2(√),麦种×1(√)——任务奖励:商城积分×1,家具盲盒×1,经验×300】. 这样的田地,当前一共有三块。 “很简单。”张照鸢手指晃动一大圈,“你们什么时候能替我把这里全部开辟,将房子修好,田地开垦,渠道疏通,道路铺垫,引村民入住,我就放你们走。” 这么老长时间,她就不信搞不定两张卡! 张辽略有些惊讶:“你要重拾村庄?” 她一个水妖,许是传说中那位敛尽财宝的河伯的女儿,当以水为生为谋才是,怎会真想种田? “不行吗?”张照鸢现在摸不准这过度开放的游戏的玩法了,剧情也不敢潦草地跳过,“我要完成什么任务,才能够在这里种田?” 张辽看了紧盯这边的张泛一眼:“倒也不需要做什么,只消留下你的户籍,向奏曹上书,递给郡守即可。此地逢战乱,已荒废,倘若有人愿意重拾旧地,郡守不会阻拦的。” 张照鸢翻了一下面板,真诚求问:“没有户籍呢?” 张辽:“……我让比曹给你造一张。” 对方跟他兄长关系甚好,在雁门郡内要一张户籍落脚,应当不算难事儿。 就是不好解释她的身份。 得斟酌一下措辞。 “听起来,我好像需要先放你们出去。” “然也。” 张照鸢一口拒绝:“那不行,要是你们跑了,我找谁给我开荒种田。” 没有SSR,她可出不去这片地儿。 若要等下一批人 到来,还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行。 张辽:“……” 张照鸢:看SSR的表情,他们这天应该是聊死了。 * 看到弟弟回来,张泛把鱼塞他手里:“赶紧吃点儿东西,吃完睡一阵再找路。那妖女被我们绑住,应当无法再继续造次了。” “单凭我们自己是找不到的。”张辽把鱼分一半给兄长,轻轻摇头,“她既然非人,手段又岂是我们能抵抗的。”他把张照鸢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在想,副将迟早会找过来,与其被动,不如——” 他凑到张泛耳边,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太冒险了!”张泛没听完就皱起眉头,一脸不赞同,“万一妖女将他们全部弄进来,到时候谁也跑不了,岂不更糟糕!” 副将在外,起码还能照应一下。 张辽一把按住激动的兄长:“长兄,你先听我说。不管她是什么,既然她没有害人的心,还有要造福百姓的准备,那我们就可以……” 张泛把话接过来:“利用她的能力?” 只要足够的建材,就能瞬间恢复房屋什么的,确实很令人心动。 雁门郡常年受鲜卑与羌人骚扰,他比谁都清楚灾后重建,到底要付出多少薪酬与心血。 张辽谨慎道:“不敢谈利用,万一对方并非什么水妖,而是现世的祥瑞……” 此间事,难保不会有人上报。 如今正是动荡时节,多事之秋,人心惶惶之际,需要天降祥瑞庇佑朝廷,挽回民心。 哪怕此女郎真是水妖。 届时,朝廷要说她是祥瑞,那她就是祥瑞。 而且—— 乱战之后的重建,说起来也是他们雁门郡府的职责。 他虽只是雁门郡的郡吏贼曹,可受州府之令出兵,随军而来的,还有督促农桑、检阅户口、民数、财物和垦田等事务的州史与他们雁门郡负责以上相关事务的若干郡吏。 张泛便是身为雁门郡负责垦田的郡吏而来。 本来,他们明后两日就该分道扬镳,待他去晋阳与刺史张懿复命完毕,看看是否还需要帮忙平定西河郡的黄巾军余贼,才能折返雁门郡继续当他的贼曹。 “总之,”张辽点到即止,没有多谈,“既然我们目的有所类同,何不携手合盟处事?” 张泛不太愿意。 他总觉得张照鸢身上妖异太多,将来肯定是要惹祸的。 张辽废了好大一番功夫说服自家兄长,又废了好大一番功夫说服张照鸢,让她带自己前去搬人马。 张照鸢吃别人的鱼,直接把体力干到了300,多少有些嘴软。 她略一思量:“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们的手得绑在一起不松开。” 这下,为难的人就成了张辽。 不过他也只思索片刻就答应了。 正事重要,他不能拖太久,最起码得给张懿和郡守回个信儿,以防各方反动势力趁机作乱。 张泛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闭了嘴。 也不知张辽说服他时,用了什么逆天话术,竟令他愿意施舍一个不算太难看的微笑。 张照鸢险些以为,他们都对自己有了好感值,她双击人物,点开一看——张泛好感值“-50”,张辽还是雷打不动的“0”。 咧开的嘴一下就收了回去。 5. 众人怀疑张辽被蛊惑 防洪堤坝南侧营地。 面对神秘失踪又归来的“将军”,副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张辽治军严谨归严谨,但向来对部下亲若兄弟,一如后世的天策上将一般,还会亲自给骑马累僵的士兵揉腿。 士兵自然愿意跟随他。 他这一失踪,要不是副将瞒得紧,军营恐怕要大乱。 “你做得很好。” 张辽开启夸夸模式,与副将推心置腹。 张照鸢听得无聊,见桌上摆着两张饼,伸手拿来啃,姿态多少有些散漫不经。 加上两人的手捆在一起,挨得近也是难免的事情…… 为此,副将看张照鸢的眼神格外不满。 仿佛瞧见自家水灵灵的大瓜,被不知哪儿来的猹给啃了两口一般。 张辽轻咳一声,结束夸夸,说起正事儿,让副将点两百将士与他一起前往被扫荡过的村庄。 副将向来不质疑他的决定。 张辽却是个习惯交代两句的好上司:“此番鲜卑退得太快,唯恐有诈,我们还是多驻扎一段日子。趁此机会,也多帮帮其他同僚,将受累的村庄重拾一下。 “同路尚有州府之史,也算是行个方便,为我们雁门的郡守挣个面子。” 他这话说得漂亮。 既找到了留下来不走的合理理由,还可以向州郡交代,也能向部属交代。 可加班总是让人难受的。 故而,他又特意点出同路的州官,提醒部属可以好好表现,抓住这个极有可能被上峰看入眼的机会。 即便上峰没看中他们,也帮雁门郡守长脸了。 如此,老上司也得对他们刮目相看,知晓他们此番用心。 三方的人,任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唔,有良心一点儿的人,甚至还觉得自己算是承了他的情。 说这话时,他还周全地将写好的信递出去,让副将分别送往州府和郡府,说明如今情形。 副将把信妥帖收好,感动抱拳,前去点兵。 “且慢。” “将军还有事吩咐?” “那个……”张辽收起自己的窘迫,一本正经道,“你点完兵,直接顺河而上二十里路就行,我在村里等你们。” 副将:“??” “等”是何意味,将军不和他们一起出发么? 张辽这次不便解释,挥挥手让他去办。 “喏。” 副将揣着一肚子疑惑离开。 张照鸢啃出60体力,心情颇好地问:“你还想干什么?” 张辽本来想露个面振振军心,可现在么……他觉得不能在人前与她牵扯太多,免得部下多误会。 “并无,回去吧。” 出来之前,他们仨开辟了一块荒地,独留张泛一人在村里种田,还挺令人愧疚的呢。 张照鸢颇有些依依不舍:“不能让他们端两盘肉来吃吃再走吗?” 光是饼啊烤鱼啊,补充体力的速度太慢了。 他们还有两片地待开荒种田呢。 张辽:“……” 她的肚子到底是什么无底洞,怎么就那么能吞! 念及辛劳的部下,他并没有答应张照鸢此番请求,反而很是防备地看着她,生怕她趁自己不注意做点儿什么。 “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张辽不动声色道,“早些回去,天黑之前还能把河边剩下的田开荒了。” 张照鸢幽怨看他。 等三块田全部种完,她的体力又要告罄了。 “可是我饿了……”她举起两人被布条捆在一起的手,“我现在看这玩意儿,都想啃一口试试咸淡。” 想到自己惨遭啃咬的手,张辽眼皮跳了跳。 “回去就给你烤鱼。”他将手拉下去,用布盖起来,补充诱惑,“烤三条。” “六条。” “四条。” “五条。” “四条。” “四条就四条。”张照鸢嘟囔,“小气。” 这卡牌没按历史人物的真实性格塑造吧,好歹也是武庙一员,古今六十四名将之一,张辽怎么可能那么小气吧啦! * 托四条鱼的福,张辽回去开垦完荒地,还是只有张泛一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哼哧哼哧刨土种田。 张照鸢盘腿坐在草地上,闭眼沐浴夕阳。 实则,是在盘面板。 【恭喜玩家,成功开荒种田×3,完成任务“开辟荒地”!】 【奖励“商城积分×9,家具盲盒×6,经验×1800”已到账,请及时验收】 【恭喜玩家,等级升到LV5.】 【玩家等级:5/80(2100/2466)】 【解锁农具铁锄头×6,铁锨×6,锯子×6,普通麦种×6】 【获得点数×9,商城积分×9】 【请玩家再接再厉!】 张照鸢照旧,将获得的点数全部堆到力量值上。 【力量值:42(200)】 她从旁边摸了一块石头,一把拍到另外一块石头上。 石头没碎,但她听到了自己骨头的惨叫声。 幸亏关了痛感。 可骨头“嘎嘣”的脆响,吸引了不远处烤鱼的张辽。 他看着她愁苦的样子想,莫非这妖女郎来到人间,还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不成?瞧她那样子,以前似乎当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哔啵——” 木柴炸开些微火花,将他惊醒。 张辽赶紧把手中的鱼翻过来。 * 副将到来已是午后。 张照鸢彼时正在啃最后一条鱼。 看见张辽和张泛都在搓麻绳,而她却在树下吃喝,副将心里又不满了。 这种不满浮于表面。 可张照鸢忙着低头收集鱼骨,根本没看他。 “……” 副将愤怒走向张辽,压住脾气问:“将军,将士已齐,我让他们分队……” 张辽抬头,手上继续忙活:“辛苦了。你让将士们五十人为一大队,一批人去伐木,一批人去捡石头,一批人去编屋顶茅草,一批人去割草编麻绳就好。” 副将:“嗯……啊?” 难道不是得去看看屋子损坏到什么程度,先统算再分工么? 随之而来的集曹更是一脸疑惑:“我说文远……你撞伤脑袋了吗?” 怎么做事这么没有章法。 他年纪虽轻,可惯来老道周全,不是这般糊涂的人呐。 张辽很难解释清楚:“……总之,你们信我,先这么办,待到晚间你们就清楚怎么回事儿了。” 集曹开始觉得痛心:“听闻你被一女子所蛊惑,失了心智。我本来还不信,如今看来,莫不是真的?” 副将忍不住附和点头。 张辽:“……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事关弟弟前途,张泛忍不住道:“文远不是那样的人。总之,你们今晚就知道了。” 他也不好说。 < p>实话实说,容易被以为得了失心疯。 集曹:“柏舟,你也糊涂了?” 这种白费工夫的事情,也是能随便动手干的吗! * 那边的谈话沸反盈天,这边的舆论中心张照鸢同志表面岁月静好,实则亦化身尖叫鸡。 【开枝散叶:村庄要焕发新生机,就需要新鲜的血液注入,请修复至少十间茅屋(初级住宅),对外招募至少三十位村民吧!】 【修复茅屋:体力×30(√),木头×100(×),茅草×100(×),1米绳子×50(×),石头×50(×),锯子×1(√)——任务奖励:商城积分×2,家具盲盒×1,经验×300】 【招募村民:体力×10(√),落脚床位×1(×)——任务奖励:家具盲盒×1,经验×30】 哇—— 她除了体力,居然一无所有,真是令人振奋。 张照鸢面无表情薅走一根狗尾巴草,用来磨磨发痒的牙。 掐指一算。 要完成“修复十间茅屋”+“招募三十村民”的任务,她起码需要600体力。 目前他们无米无粮,无鸡羊猪狗,全靠河中鱼果腹。 一条鱼体力50,得十二条鱼才够600. 唔…… 主要是她现在才五级。 SSR和R也得吃。 试问,她到底是来种田的,还是当鲜鱼杀手,专门给鱼类灭族来的呢? 就算她愿意冷脸杀八十级的鱼,可这一日之内,一河之间,而鱼群不聚啊! 当她秦始皇呢。 一令下,鱼就送上门了。 不行,还是得想个办法,养点儿肉羊什么的吃吃。 张照鸢点开灰色栏目查找,以她现在的等级,也能看到三十级内没开启的“休闲种田”项目。 其中还真有畜牧业。 点击—— 【温馨提示:亲爱的玩家,您未满三十级,暂时无法开通畜牧业。】 张照鸢:“……” 行,那她先去完成鱼族的大一统。 人和鱼都有光明的未来。 阿门。 * 两百壮汉,面对“1000段手臂长的木头,1000捆茅草,500米不论质量的麻绳,500斤不论大小材质的石头”,收集起来还算轻而易举。 不过半日,粗制滥造的一堆原材料均已到位。 集曹瞅上一眼,眼皮已开始蹦迪。 他倒是要看看,这堆破玩意儿能变成什么! 两百兵士从未干过这么不讲究的活,心里怪忐忑的。 有人憨厚挠着脑袋,小声问:“这真的能成吗?这要是在家干活,被我婆娘看见,起码得追我五条街揍我一顿。” 他三岁的时候,给家里搓麻绳都没搓过这么不经用的。 “将军……”副将也一脸信仰动摇的模样,“不是我怀疑你的决定,实在是这东西也太……粗糙了。” 活倒是干得快,还能赶上造晚上那顿饭。 可这有什么用处呢! 集曹冲张照鸢冷哼一声,回头看向张辽,全是恨铁不成钢:“文远,你……到底是年轻!” 还没空暇处理胡子的张辽沉默。 也不年轻了,他都当了两天别人家“叔”了。 张泛半点儿听不得,旁人这么说自家弟弟:“你们姑且去造饭,半个时辰后便可见真章。” 到时候可把自个儿下巴兜住,别掉地上。 6. 招募村民 副将与比曹等人仍旧不信。 不过木也伐了,茅草也编了,石头也挑了,连麻绳都搓了,再等半个时辰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 他们都怀着“待我拆穿这女子,让你张文远清醒清醒”的心思,硬是逼自己等下去。 只是看着对面毫不客气,指挥张辽烤鱼翻面滴果汁的张照鸢,他们实在无法客客气气。 能够勉强维持脸上的周全,不当众怒斥几句,已是很有礼节了。 张辽两番都觉亏欠,可时候未到,说再多话也无用,他也只能问张照鸢:“你确定再吃三条就够了?” 张照鸢点头:“嗯嗯。” 她嘴里还塞着一条鱼,实在没功夫搭理其他人。 众人看他们这番熟稔的举动,更是觉得牙酸牙疼牙生寒,满脑子回荡着“张文远,你糊涂啊”、“张文远,你色令智昏呐”的叹息声。 他一定是中邪了! * 半个时辰后。 白光笼罩十间破烂的茅草屋,一呼一吸之间,白光退去,茅草屋焕然一新,地上摆着的石头、木头也消失不见。 不信邪的副将,默默捡起自己掉地上的下巴安回去。 顺便给了自己一巴掌。 会疼。 是真的。 “这、这……”比曹顺着自己下巴修剪整齐的短胡子,撤回一个准备嘲讽的表情,还险些错手把胡子揪下来,“这绝非人力可办之事,她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张辽熟练接住昏倒的人,放到墙角边上,裤子往上一揪,便半蹲下撕鱼肉,塞进她嘴巴里。 闻言,他摇摇头:“不清楚,本以为是水中仙子,可她并不喜下水,反而想要捣鼓钓竿,说要做什么‘不空军的钓鱼佬’。” 七个字他都听清了,可只有“钓鱼”二字能明白意思。 空军是什么军,他倒是闻所未闻。 也不知他们当妖做仙的兵马,会是什么模样。 张泛补充:“我还听她嘀咕过,什么‘要石籍’、‘要珊石籍’、‘赶紧给我升籍’之类的……” 副将疑惑挠头:“神仙也像人间一样分籍呢!” 不过这石籍和珊石籍是什么籍? 神仙分籍,难不成都按金玉器物而论么?? 听起来还怪庸俗的…… 比曹皱眉沉吟。 张辽才喂了两口吃的,忽而起身,冲他们躬身行礼:“此女身上的蹊跷,恐怕有些难瞒,辽不为难二位。” “只是……”他回头看了一眼毫无戒备躺着的玩家,满脸诚恳,“既然她有助民救苍生的心,亦不吝消耗法术至昏迷,可见其赤子之心,有不染俗世尘污之净。” 比曹明白他的意思:“你放心,她的弱点,我绝不向外透露半分。” 副将也跟着表明态度,一时高兴于上峰并非耽溺情爱之辈,一时又禁不住替他忧虑:“可将军迟早要回晋阳复命。逢此大功,恐怕刺史会想将你留在州府办事,那她的事——” “这就是辽想拜托比曹与长兄的事情了。” 张泛拍着胸口保证:“你放心,我虽对她有偏见,可也知好赖,绝不会让人平白欺负了她。” 比曹略迟疑。 他资历老,见过不少人间沧桑事,思虑会更深一层。 如今世道乱糟糟的。 明珠在身,是祸非福呐。 他们这群人势弱,哪能护得住呢。 张辽说:“此间事,我亦会如实上告刺史。她身上的奇异瞒不住,可若非亲眼所见,若非已走投无路的绝路人,也定然不会信的。辽非为她求庇护,而求点醒梦中人。” 真有轻而易举的信徒,又怎会有胆敢闯入宫城弑杀帝王的狂人。 他只怕…… 有人会利用她与黄巾军对擂,而她毫无戒备跟着人跑。 比曹只能叹气:“老夫尽力吧。” 他们之间的对话,张照鸢听在耳里,只觉得游戏剧情还真是清奇,像玩儿变形版真人狼人杀似的。 狼人是他们几个,她是狼人要保护的“狼崽”,得小心避开外面的猎户和平民,试试看能不能拉拢女巫和先知…… 一条鱼喂了一半,张照鸢“悠悠转醒”。 副将和比曹都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她,特别是对上那双如浸泡了月光水的澄澈眼睛,便像是清晰照见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不堪与丑陋般,令人只想躲避,不想多看。 “我去看看将士们。” “我去整理整理簿册。” 两人不约而同寻找借口离开,却也不约而同选了反方向,对撞到一处。手忙脚乱一阵,才在张泛的欲言又止中,准确找到自己的方向匆匆离开。 张照鸢点了点两人图像。 【温馨提示:本游戏的NP卡一样可招揽,但NPC无法抓捕,强制安排岗位。】 会跑还拦不住啊…… 算了。 那就先不费心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向张辽:“我还能再吃五条鱼吗?” * 河里的鱼得感谢众将士。 要不是他们带来了饼和野菜,估计又要喜提全家桶了。 可张照鸢觉得不美妙。 菜饼体力少不说,口味还特别难以下咽,跟张辽出神入化的厨艺没法比。 她叹息着,将味觉暂时关闭,机械啃完两张饼。 次日,士兵伐木,抓回两只野山鸡,钝了一大锅稀饭,张照鸢开了一分钟味觉,又默默关上了。 等体力值拉满300,她不死心,跑到张辽耳边幽幽问:“文远叔,我还能吃上你做的肉吗?” 彼时张辽正在统算村庄可修复的茅草屋与田地数量,被这身后灵吓了一跳,险些回手一劈,把人脑袋打扁。 他惊魂未定收回手,往后退了退:“不要悄无声息出现在别人背后,特别是……” 话没说完,张照鸢就“哦”了一声,捡了两块木头敲快板节奏。 “这样可以吗?” 剧情任务还挺莫名其妙的,居然连怎么走路这种小事都管。 张辽:……好似走向了悄无声息的另一个极端。 “可以了就回答一下上一个问题。”张照鸢执着地问,“我还能吃上你做的肉吗?” 她在现生,也很久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菜了。 张辽:“……可以。” 张照鸢一秒灿烂:“那我做任务了!” 【是否确认“招募村民”?】 【1.是】 【是】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张照鸢身上亮起一阵仅张辽和张泛可见的白光,白光迅 速散作漫天烟火炸开,往四面八方坠落。 青天白日之下,白光也亮得灼目。 张辽:“你这是做……” 话没说完,膝盖上栽了一个人。 他其实不解其意,却也被满目烂漫华光炫了眼。 面板亮了亮,人物基本信息的最下面,数值悄然发生变化,【好感度:10↑】. 张泛亦如此。 【好感度:-10↑】 * 草原,定襄郡。 步度根部落深处的俘虏营,蜷缩在角落的汉人奴隶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位身穿宝蓝衣裳的女郎,仿若神女一般漂浮在云雾中,正应了后世人那句“奇服旷世,骨像应图”。 神女用极其温和,平静的声音问他们:“你们都是无籍之人,无根之萍。既然如此,可愿来我‘乐园’种田,混口饭吃?” 尽管神女后半句话,市井气颇重了一些,可“饭”这个字,听着就格外诱人。 他们已经许久不曾吃过东西了。 有人迟疑,即便在梦中也不敢相信天降此等好事儿,疑虑需要付出什么惨痛代价交换;有人反应略迟缓,好几息才明白过来,神女到底说了什么,又是好几息,才开始转动脑袋,思考要不要答应。 被逼到绝境的人儿,在神女话音未落时,便恨不得磕头求带走。 只要有一口吃的,随便怎样都行。 哪怕让他们当猪当狗,做牛做马做肉羊,以身躯为铺垫,用血肉做诱捕,只要、只要有一口,就一口吃的,让他们活下去,让孩子还能多见一日太阳,不管做什么,他们都愿意。 神呐,救救他们吧。 救救他们无辜的……孩子啊…… * 五原郡、云中郡、代郡、雁门郡、上郡……凡无籍之人,均听得神音入梦,召唤众生。 应承之人,一瞬便被暖橘色笼罩全身,眨眼消散在街角冰冻之地,落在柔软草地上。 他们睁开双眸,对上冷兵。 兵刃上的寒光令他们周身血液愈发寒凉刺骨,好似有一把小针扎进了骨髓中,搅动着,痛得让人呼喊不能。 是了。 世上怎会有这种好事儿轮到他们。 不过贱命一条,怎敢向神明求取怜惜与袒护。 他们看着冷兵上倒映的那张憔悴的、脏污的、惶恐的脸庞,只想把脑袋埋进地里。 他们已经逃不动了。 他们是不是活不了了…… * 上谷郡,乌桓大人丘力居部落。 部下来禀,帐下神秘消失了十名奴隶,疑似从渔阳郡掳来的、那些还没有被打乖的汉人逃跑了。 “跑?”丘力居不信,将酒碗往岸上重重一搁,“上谷郡四面都是山,他们一群没出过家门的泥腿子,怎么知道往哪里跑?!” 部下:“首领说的是。” 丘力居十分生气,下令让人去追,一定要把人给他找回来,还要全部奴隶都受到惩罚,必须狠狠打到他们愿意听话为止。 就连看守的勇士也受到了牵连。 一连串命令发完,丘力居还觉得不够舒心,又补了一条:“传令下去,凡是胆敢收留这群逃奴的人,全部没入奴籍!我丘力居的铁蹄,定会踏碎他们的草屋!” 7. 村民的安排 士兵来报,说河岸边莫名出现三十流民,目的不明。 “……他们‘歘’一下,一眨眼就出现了,属下根本没发现他们从何处来……”许是心虚,士兵这话说得格外磕磕巴巴,脸色涨红。 张辽在烤鱼,没发话。 巡逻的士兵愈发忐忑,都想请罪了。 啃着肉干的张照鸢举起手表示:“那是我招来的村民,帮我把人带进来,谢了。” 她需要完成【抓捕】,才能安排床位和岗位。 士兵瞄向张辽。 张辽点头,表示应允,士兵才敢把人放进来。 无籍的三十人颇为不安。 他们挤成一团,双脚叠着,双手也不停地捏自己的胳膊,把胳膊捏出一条条痕。 张照鸢甚至看到了泥条掉下来。 她瞬间幻视各种风雪之中,饥寒交迫的小可怜等着挽救的小游戏。 【有些遗憾地恭喜玩家,你只发现了N卡牌人物。】 张照鸢连续点击【抓捕】。 【三十张N卡一共需要消耗“体力×300”,请确认是否“抓捕”?】 【是】 嘴里咬着肉干的人,毫无预兆又昏了过去。 人形垫子张辽:“……” 不是刚吃完两盘肉两张饼么,怎么晕了。 他怀疑是她吃太急了。 剖一条鱼的功夫,她就炫完这么多食物。 一时间,张辽也顾不上流民了,赶紧喊军医过来给她瞧瞧。 军医把完脉,沉吟片刻。 军医再把脉,又沉吟片刻,掏出医书。 军医继续把脉,继续沉吟不语,转身找来死对头。 死对头把完脉,沉默了。 死对头沉默地抢了军医的医书,盯着上面的字,沉默地瞅了半天。 军医和死对头默默对视,默默收起药箱。 张泛急了:“不是,她到底怎么了?吃太急,伤了,痛晕过去了?” 军医叹息:“能给她吃点儿什么,就吃点儿什么吧。” 张泛眼睛瞪大:……这么突然吗? 死对头:“她能吃多少,就让她吃多少吧。” 张泛扼腕叹息:“她还这么年轻……” “你们年轻人的胃口,我们老人家也是不懂了。”军医背上自己的药箱,“刚用完膳就饿晕过去,也是没见过。” “还没找到回去的……欸?”张泛懵圈。 张辽也忍不住怀疑:“您老的意思是,她一点儿没吃饱?” 他低头,看向张照鸢嘴边死死叼着不松开的肉干,世界观不知第几次受到强烈冲击,碎的稀巴烂。 怀着异常复杂的心情,他强硬把不好消化的肉干从某人口中揪走,给她喂了几口鲜嫩的鱼肉。 【体力值:5/300】 张照鸢清醒过来。 【请尽快根据身份关系,给村民安排合适的床位哦~~】 她双击点出【详情<> 【姓名:狗蛋(N)】 【等级:1级】 【天赋技能:种田】 【好感度:0】 【亲属关系:红娘(妻子),小石头(儿子)】 …… 点击人物,有关系的N卡头顶会同时亮起浅红色,很好安排。 张照鸢迅速把三十人安排进十间屋子里,并且给其中三人安排了负责种田的活计。 梦中神女的声音,乍然在脑子里面响起,还温柔指引他们前往屋子住下,在他们眼里亮起一条小路,着实把一众人吓得不轻。 见他们不动,张照鸢疑惑:“你们怎么不去屋子里住下?” 程序卡了? 是、是神女的声音! 她就是将他们从苦海里救出来的神女!! 他们想要跪下,想要拜谢,想要高呼神女万年,却发现两条腿似乎已不属于自己,自作主张踏上了那条明亮的、平坦的……等待他们安家的路。 狗蛋和红娘算是少数的幸运者,一家三口尚存。 他们踏进崭新的茅草屋,禁锢便解除了,清风带着草腥味入户,吹过摆在窗边的草席与矮案,吹过墙根一排排汲水的陶瓮。 还有米缸、水缸、床褥被子……一应家用,齐齐全全。 红娘把手擦了八遍,才敢伸出去摸那不算柔软的棉布料子与麦麸枕头,迟疑地思索这是不是神女打盹修行的地儿。 那她可得收拾干净些,舒坦些。 * 【检测到村民处于疲惫状态,请玩家一键安排村民洗漱、吃饭和睡觉】 “??” 张照鸢把骨头丢掉,接过第二条鱼,打开面板。 切换到第三视角,她清楚看见村民从进屋后就在门边打转,最后窝在灶坑边睡觉的举动。 被安排种田岗位的仨,更是直接躺到阡陌旁的树下。 “……” 这个游戏的人物,都设计得这么有个性么。 张照鸢点击【一键安排村民】。 村民们那种玄之又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控制住的感觉又来了。 他们听着脑袋里出现温和耳语:“不必拘谨,以后这就是你们居住的房子了,拿起柜子里给你们准备的衣物,取出米缸中给你们准备的粮食,好好吃顿饭,洗个澡,睡一觉。” 这一次,他们内心不再惶恐如初。 神女好像真的降临,怜惜他们这群苦命人了。 * 红娘站在米缸旁,弯腰舀了半碗麦,又抓了一把豆。 她脸上满是心疼地念叨:“多了多了多了,太多了,这都够吃三五天了。” 但她的手明显不听话,端起陶釜就往水缸走去,淘洗干净,往陶灶上一放,再安置一个陶甑,上面蒸点儿野菜咸鱼羹。 “这鱼过过味儿就好了,没必要放两根手指粗的一段进去,太奢侈了……” 过冬都不带这么吃的呀! 烧水倒进另一釜中的狗蛋,更是纠结万分。 他真想张嘴咬住自己的手,让它别再动了:“洗个澡而已,不需要这么多水,太废柴了!” 瞧这量,把水烧热,那柴火都够他们一家三口做饭十天半个月了!! 洗澡这种事情,对大部分人而言都太奢侈了。 春时要先紧着农用水,浇灌庄稼;秋冬怕寒气侵体,不敢冷水沾身;夏日还好,可下河濯洗,不怕染风寒。 但为了不污染饮用水,官府对此也是有规定的,不是你想洗就能随便洗的。 唯有上巳节“祓禊(fúxì)”(三月第一个巳日),官民于东流水上洗濯去垢,消除不祥灾厄,可光明正大浴乎。 洗热水澡,那 更是奢侈中的奢侈! 这年代燃料稀缺,品种不多,普通老百姓一般都选用农作物的秸秆、林子掉落的树皮树叶、野外干草、干羊粪干牛粪等作为柴火。 如今时节,枯枝落叶不多,家家户户都争着抢着要捡柴火,有时还得让孩子带上草绳,去把落叶一片片穿起来,带回家用。 就连贵家公子,也被教育须得遵从古训,克制洗浴,唯重大节典、婚丧嫁娶方可从头到脚,彻底沐浴一番。 平日么,贵公子是哪脏洗哪,寻常老百姓就是哪脏擦哪。 眼瞧着上巳节快到了,这节骨眼儿烧柴洗澡,不是浪费柴火么! 狗蛋叮嘱儿子:“小石头,你塞少点儿柴,这水温了就成,不用烧到热乎。” 小石头坐在陶灶前,乖巧点点头。 可他的手也不受控制,将大段柴火塞进灶膛里。 孩子今年只有四岁,因出生在奴隶营,从小就没饱餐过。 竹竿似的身体上顶了颗浑圆的脑袋,活似一根筷子上插了根牙签,牙签上扎着一粒肉丸子,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晃,令人担心他脑袋的安危存亡。 而今,火红的光倒映在他脸上,将那灰土掩盖下苍白的脸蛋照得通红,染上几分血色,总算多了一分活人气息。 俄而。 一家三口肉疼地闻着饭香,肉疼地狼吞虎咽吃完,肉疼地洗了个奢侈的热水澡,又肉疼地看着自己踏上卧具,躺倒在晒得暖和干净的被窝里。 可他们太累了。 肉疼不了多久,他们就在相拥之中,沉沉睡去。 * 【恭喜玩家,成功修复茅屋×10,招募村民×30,完成任务“开枝散叶”!】 【奖励“商城积分×20,家具盲盒×40,经验×3900”已到账,请及时验收】 【恭喜玩家,等级升到LV9.】 【玩家等级:9/80(6000/6648)】 【解锁农具铁锄头×10,铁锨×10,锯子×10,普通麦种×10】 【获得点数×10,商城积分×10】 【请玩家再接再厉!】 可恶! 居然还差648经验才够十级,开启公频聊天。 张照鸢痛心地把点数全部丢到力量上——【力量值:52(200)】。 试了一下,还不足以折断手臂粗的树枝。 弱鸡。 张照鸢毫不留情地吐槽自己,羞愤丢掉树枝。 再看左下角的任务栏,已然变样,弹出了新任务—— 【生机勃发:村庄已有新生机,可残垣断壁还是太多了,荒芜的田地也太多了,请尽快恢复整座村庄的活力,打造塞上农家乐园!】 张照鸢点击详看,里面包括但是不限于修复茅屋、修复水渠、修复道路、开垦荒田、植树造林、建造牌坊、挖掘池塘和招募村民等十余项小任务。 她觉得这任务跳得有点儿快。 每回的奖励,倒是小气得要了老命。 不过捯饬这些任务,所需要的材料全是木头、石头、茅草、绳子和铁器工具那老几样,除了数量稍微有些庞大,也没别的毛病。 就是—— 耗费的体力相当惊人,她觉得这次可能真要鱼族灭种了。 天菩萨。 罪过,罪过。 8. 村里进贼了 村庄的情况,有张辽和比曹统算,张照鸢暂时没动新任务。 她看了一眼数量为“49”的家具盲盒,打算先开开运道,瞅瞅能蹦出什么好东西。 【家具盲盒(普通)×10】【家具盲盒(普通)×1】 谁有十连抽还想着单抽出奇迹呢! 张照鸢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一个按钮,盯着灰白的光流转。 【折叠马扎:由八根钢棍一块布组成的小马扎,打开是坐具,收起来是便携式的小挎包,实在是居家旅行的必备良品。】 【高脚烛台:三更半夜,小心火烛。】 【藏书架:三层的高度,刚好把手搭上去,连肘凭都省了,实在是简约生活的好家具。】 【肘凭:手累了吗?枕枕吧。】 【仙人球盆栽:盆栽虽美,小心刺手。】 【吉祥贴画:叔宝尉迟还没有,神荼郁垒把你守。】 【折叠马扎×2】 【仙人球盆栽×2】 张照鸢:看起来还行,就是没有从“普通”往“珍稀”的方向跑一跑,略有一点儿遗憾。 再抽十张。 【折叠马扎×3】 【仙人球盆栽×3】 【藏书架×3】 【鸡毛掸子:时时勤拂拭,莫使染尘埃,一款可以扫尘又能打孩子的神器。你,值得拥有。这实在是家中常备的好东西呢。】 她都快不认识“实在”俩字了。 张照鸢:什么破手气,不信邪。 再来十抽。 【折叠马扎×4】 【仙人球盆栽×4】 【竹篾书箱:古代版行李箱,不管是上学携带书籍,还是旅行携带衣物,都很方便实在哦~】 【懒人沙发(珍稀):现代的工艺,古代的审美,时代中独一无二的独特存在,实在是懒人享受生活的好家具。】 芜湖~ 出银卡了。 张照鸢:趁欧气上涨,最后来十抽爆爆。 【折叠马扎×7】 【仙人球盆栽×3】 张照鸢:不可能,她绝对没那么非。 再来十抽看看。 【温馨提示:您的盲盒数量不足10个哟~~】 张照鸢:俗话说单抽出奇迹,怎能不试试! 【家具盲盒(普通)×1】 【折叠摇椅:传统的摇椅,有着最传统的味道。大道至简,羽化飞仙,摇椅一躺,赛过活神仙。】 …… 两秒后。 张照鸢盯着八把折叠马扎,一把折叠摇椅,心如死灰倒在火堆旁。 垃圾系统,净给些没用的东西! 这么低的爆率,怎么不直接去她户口里抢钱呢。 她要是中了圈套氪金她是狗!! 张辽看她倒下,眼皮子一跳,下意识伸手替她垫住脑袋:“饿了?” 这次,她又用法力做了什么事情。 “不……”张照鸢失神地盯着烤鱼的柴火,看着烧黑的一截木炭,都觉得游戏公司在笑她又“非”又“柴”,她喃喃念道,“只是我太非了……” 张辽没听清楚:“什么飞?” 张泛凑到他耳边,小声猜测:“她是不是在伤心自己法力不足,没办法再飞回天上了?民间的志怪都说,天上的神仙要是落到凡间,得历劫才能回天上去。” 至于历的什么劫,那就可多说法了。 他也不太清楚。 张辽眼皮子一动。 “你说……”张泛声音压得更低了,“她之所以做这么多事情,是不是也是为了历劫回天上去?” 张辽私以为,有可能。 故,他宽慰张照鸢道:“你放心,你肯定可以再飞起来的。” 张照鸢幽幽看他。 她现在听不得“fēi”字。 张辽:“你若是想要做什么,缺什么,只要我们能帮,能办到,你尽管说。” 张泛:“对,我们一定会帮你再次飞起来的!” 就冲她重拾废墟,收留流民这事儿,他兄弟二人就帮定了。 张照鸢:……好了,不许说了。 他们白天不懂夜的黑,欧皇不懂非酋的伤悲。 * 张照鸢将那八把折叠马扎送了张氏兄弟,躺到摇椅上闭目,拉面板准备计算一下需要的材料数量。 刚算了个开头,张辽的声音就入耳了—— “此地原为‘上河里’,共有人家八十八户,耕田一千一百六十八亩,河前草地三千亩,按最低五口之家算,可容四百四十余众。 “如今,上河里修复的屋子共计十一所,耕田三亩。还剩七十七所屋子、一千六百六十五亩耕田待修缮重垦。 “依照你每次吃十二条鱼可恢复茅屋十所,两条鱼可开田三亩,十二条鱼可招募流民三十来算…… “你需要吃一千又五十六条鱼。” 张照鸢:“!!” SSR这就把游戏奖励摸透了?? 不过对方不知实情,所算数目偏大了,但和其余他不知的任务一拼,数目好似又差不多了。 “若是把田种上,则须按两条鱼种田三亩算,约莫还需七百八十条鱼,那么共计便是一千八百三十六条鱼。” 她睁开眼,稀罕地盯着张辽左看右看。 工程师编程的时候,没误把什么算法程序也塞进他脑袋去吧。 “那——” “我不知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可若是想要修复所有残存的房屋,你大概需要木头与茅草七千七百,绳子与石头三千八百五十。 “至于所用器物与人手,我能让军中将士轮流来帮,你不必担心。” 所以…… 不必烦忧到蔫巴巴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张泛又来补充:“若还有其他需要,你一并说出,我们来统算安排。” 张照鸢不假思索提出第一个需要:“那我只吃文远叔亲手做的饭菜。” 张辽:“……行。” 这一个“行”字,听得张照鸢心里暖暖的,她迫不及待点开两人的资料详情,滑到最下面的好感度看了一眼:张辽10,张泛0. 好。 她的心又冷得可以杀十年鱼了。 看来光是统一鱼族还不够,得统一海族,不能让鱼独自成立全家桶套餐,垄断市场。 * 张辽说到做到。 他连同修整房屋、水渠、道路,挖掘池塘,建造牌坊,植树造林诸事一并包揽了,调了五百兵,专门解决材料的问题。 其中,还有五十人专门给她漫山遍野抓山鸡野兔,挖春菜等食物。 光吃鱼,张辽也怕她迟早腻得吃不下,反而于增长“法力”毫无功用,白费了功夫。 为此,他也算是煞费苦心。 张照鸢惆怅,倘若对方这么用心,是为了留下来当她的SSR,帮她种田建屋,那该多好。 只可惜,对方一番辛劳,是想早点离开…… 不过她的惆怅往往不久,很快就能在饭菜香里化作一声声的—— “文远叔,我饿了。” “文远叔,什么时候吃饭呀?” “文远叔,今天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文远叔……” 张辽:……十九岁的少年人,操着四十九的老父亲心。 * 任务用到体力的地方太多,难以一蹴而就。 总看她胡吃海塞,昏倒又醒来,也委实有些考验脆弱的心脏,张辽他们总疑心次数多了,她能彻底厥过去。 故而,几位知内情的一碰头,严格规定她隔一个时辰,才允许清空一次法力,不能太任性了。 张照鸢:只听说过技能冷却,怎么还带体力冷却的呢。 这垃圾游戏,它也没有定时恢复体力的功能啊! 不过看在SSR充当了“一键安排”的存在,她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顶多吃饱喝足后,为了不浪费体力,就瘫在摇椅上晒太阳。 这一晒,还真让她晒出了点儿乐趣。 特别是张辽不知从哪儿,给她弄出了一个简易钓竿,她更是自此沉迷钓鱼,不可自拔。 若谁想要寻她,到河边准没错。 张辽也省了很多心, 不必担心一个没看住,人就没了影儿。 如此,他还能将这一个时辰划分四块,正常在附近巡逻,与比曹商议、安排、检阅部下与新村民的工作,向郡守整理汇报,再回到河边,烹饪处理干净的食物。 偶尔,会有村民向他表示,想要拜一拜“神女”。 张辽还得劝劝这些俨然化身信徒的村民,让他们好好建设“上河里”,该种田的种田,该修路的修路,说“这就是对神女最大的回报”云云。 可也拦不住村民上供。 为了不影响道路正常通行,他只得在离张照鸢不远处的地方,设了一张长案,让村民把供品放上去。 待到村民虔诚拜完,他就挑拣一些食物用用。 唔…… 反正都是上供给她吃的,用用应当无妨。 总之,他那日子过得比玩家还玩家。 真正的玩家倒是像个固定的NPC,哪怕一天钓鱼三百次,其中两百八十次都是空军,只勾上来一些废弃的布头、腐烂的水草、发臭的鱼骨头,也坚持不懈留守原地,等待触发剧情。 皇天有负钓鱼佬! 张照鸢看着第一千三百一十八次钓上来的水草,愤愤丢进秽物筐里,等张辽稍晚拿去沤肥。 “六十的气运值就这么非吗?”她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她不信。 【滴——】 【温馨提醒,玩家可以花费“体力×5”,提高命中率10%,十发必出铜卡或银卡×1;花费“金饼×1”,提高命中率100%,十发必出银卡或金卡×1.】 完蛋游戏,休想骗她氪金! 张照鸢关掉提示,决定整一波玄学再下钩。 她左右看看,哒哒跑去供案上,拔走三支香:“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助我拿下金卡!” 虔诚把香插回去后,她顺走一个野果塞嘴里,回到河边,双手握着钓竿一抛。 钓竿“咕咚”没水,没多久就沉了下去。 感觉份量还挺可观。 张照鸢心中一喜,静候片刻,用力往上一拉。 “哗啦——” 东西出水,是一只沾了水的毛靴子。 靴子上的水飞溅起来,打在她脸上,像是火辣辣的一巴掌,愣是给她打清醒了。 张照鸢:“……” 看来玄学也救不了她。 【滴——】 【紧急提示!紧急提示!!】 【检测到村庄有盗贼出没,请玩家尽快处理,保护村民的平安。】 什么毛贼,竟敢来她的地盘撒野! 张照鸢扛着钓竿,气势汹汹往面板指示的方向跑去。 回到河边,准备烹饪的张辽,只看得一道残影“呼啦”一下卷过,眨眼便没了影儿。 “唉——”忘了问名姓的他,只能伸出尔康手,“你上哪儿去?!” 张照鸢没听到。 她满心满眼都是有贼要偷她大白菜的着急心情。 她跑过“捕鱼小分队”,跑过“凿山挖石小分队”,也跑过“伐木种树小分队”,一路冲向村庄最边缘的地儿。 贼就在这块天然凹陷的山坳坳里躲着。 张辽的士兵查勘地形地势,都没发现这么一处宛若狗洞的存在,是故贼人满心洋洋得意,自信中山国安喜县的捕贼官这回肯定追不上他,要白白跑空了。 他只需要静候对方与他擦身而过,就能跑出去,顺山而逃,往代郡的方向去,到上谷郡和渔阳郡继续探查,将消息卖给乌桓人的丘力居部落首领…… 要不是对方紧追不舍,他还能顺道把朔州雁门探查一番,卖给在代郡盘踞的鲜卑人步度根。 啧。可惜了。 不过也没关系,他可以先在代郡待一阵,看看情况。等那捕贼官无功而返,不就可以折回雁门,搜罗情报贩卖了。 贼人越想越兴奋,仿佛在这黝黑的小洞穴里,窥见了光明的未来。 下一刻。 张照鸢拨开重重爬山藤,把光明给他带来了,将阴影留给了自己的脸蛋。 “就是你,想偷我们家大白菜是吧?” 9. 这个皇叔有点不一样 山间无风,树藤也静止。 炙热刺眼的日光,把来人面目模糊。 贼人:“??” 不是,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怎么可能找得到这见鬼的地方,她谁啊她! 张照鸢弯腰,伸手往贼人衣领上一抓,用力扯出来,甩到一边。 她力气不够,体重不足,核心不稳,自己还因为离心力打了个趔趄,扶着山壁才站稳。 贼人看清她模样与实力。 乐了。 哪里来的娇娇千金,竟敢跟着他到这种僻野之地。 瞧瞧这身滑不溜秋的皮子,上佳的容貌,要是卖到鲜卑或者乌桓,应当很值钱…… 还有—— 这身见所未见的衣物,可谓罗衣璀璨,轻裾雾绡,美得不似凡物。 倘若卖了,不说千金,百十金还是有的。 【姓名:无。】 【身份:情报贩子/卖国贼(NPC)】 【好感度:80】 【温馨提示:此贼仅可短暂抓捕,逼问情报,随机掉落三个盲盒,不可永久抓捕,不可安排床位和岗位。】 张照鸢:……一个光打照面就对她好感度80的盗贼?一个愿意天天给她做饭却好感度10的SSR? 这对吗?? 策划要不出来,好好谈谈。 见她站稳之后还愣神,贼人深感有机可乘,朝她的脖子伸出了罪恶的双手。 张辽刚踏入林子,便瞧见了这凶险的一幕。 坏了。 她有危险! 他大惊失色,加快脚步向她跑去,嘴里疾声呼喊:“小——” 张照鸢外表的愣神,当然不是真愣神。盗贼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控之下。对方出手之前,就被游戏系统清楚捕捉到,拉响了警报。 不过,她自认现在是弱鸡,没有实力,不想硬碰硬。 她淡定从行囊掏出两盆仙人球,托住底部,往对方抓来的方向一送,很有礼貌地表示:“送你千根针,礼轻情意重。不谢。” 贼人根本没看清楚她的仙人球从何而来,只感觉手一麻,一凉。随即,密密麻麻的刺痛从掌心开始蔓延,袭遍全身。 “啊——” 他抖着手,弓腰惨叫。 惨叫没多久,张照鸢就把仙人球塞了回去。 她动作利落地换出折叠小马扎,双手一抖,将马扎抖开,握着折叠的两条钢管,对准贼人脑袋,以标准的打网球姿势,一拍打在贼人下巴上。 贼人仰头吐出一口混合门牙的鲜血,旋转投入山壁怀抱。 张照鸢:谁说这仙人球和小马扎不实在了,这可太实在了!简直就是打架……咳,惩恶扬奸的一大必备利器!! 爱了爱了。 铜卡赛高。 “……心。” 张辽停在她手侧,往她身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把剩下的字吐出来。 就在此际。 他们后方的山坡,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谁!” 他厉声一喝,拔剑出鞘。 “小将军且慢——”山坡那边冒出三颗脑袋,为首的白衣人臂长耳大,一手提着衣袍一角,一手高举起,“我们乃追踪此贼的官员,并非歹徒同伙。” 其余二人,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 一人着绿衣袍,须髯飘逸,身形略微瘦长;一人着蓝衣袍,容貌周正,体格魁梧威猛。 张辽扫过他们的装扮,目露怀疑。 捕贼穿成这样?? 他们哪儿来的捕贼官,买不起短衣还是怎么着。 哪家捕贼官在山野奔走会穿长袍! 白衣人似是极会察言观色,见张辽目光仍旧疑虑,主动指着身上的衣物解释: “我乃冀州中山国安喜县县尉刘备,这是我的两位义弟关羽和张飞。我们本为追踪此贼而来,可他狡猾,一路翻山越岭到了雁门,几番失去踪影。 “我们不得不换上衣袍,携文书拜访雁门郡守,请其伸出援手。不料,刚出郡守府就得到了此贼行踪,来不及更换衣物便追来了。” 他从身上翻出文书示意。 张辽扫过他们略有些凌乱脏污的衣摆,信了一小半。 “我先去……” 他扭头想要叮嘱张照鸢留在原地别动,岂料对方满眼亮晶晶地盯着那三人,眸子里仿佛点了灯似的明亮,一副恨不得立即扑过去把人绑走的样子。 张辽赶紧把人拉住。 “你这是作甚!” 三人身份还未证明,万一是贼人同伙怎么办。 她还真是半点儿戒备心没有,但凡是个人就敢相信,也不怕被卖了。 刘关张欸! 肯定是SSR啊!! 此时不抓紧机会逮捕,更待何时啊。 只要抓住一个,剩下的可是会自动归位的啊。 张照鸢眼冒金光。 张·老父亲·辽苦口婆心,低声劝她:“你怎么确定三人是好是坏,万一……” 巴拉巴拉。 张照鸢点击人物,查阅详情。 【姓名:刘备(SSR)】 【等级:1级】 【天赋:政治军事】 【技能:1.容人纳谏;2.广纳贤才;3.战斗;4.待解锁;5.待解锁;6.待解锁】 【装备:无。】 【好感度:0】 【温馨提示:刘关张如今皆为冀州人,非并州人,而冀州尚未解锁,玩家无法逮捕未解锁范围的历史人物卡。】 她查看冀州解锁的条件—— 1.等级达到LV.40; 2.解锁州地数量>2; 3.体力500,金饼300. 张照鸢眼里的灯,一下就灭了。 到手的三个SSR,就这样飞了……飞了啊…… 见她一下变得萎靡没精神的样子,张辽寻思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赶紧放低声音哄道:“你就在此处等我,不要乱走,我先验过他们文书身份。若有不对,你赶紧往回跑,喊人保护你。” 张照鸢还是蔫蔫:“哦……” 见贼人挣扎了两下,有要醒的迹象,她随手补了一拍。 “咚——” 贼人刚翻了个身,又黏上了山壁。 刘关张:“……” 女郎勇猛如斯!! * 核验过三人身份,张辽将贼人绑了,拖到河边歪脖子树下绑好。 刘备见他洗手烤肉,挺不好意思的:“贼曹不必客气,我们几个已用过朝食,这会儿还不到午时,不饿。” 他们惯来吃两顿,偶尔才吃三顿。 张辽:……光惦记某人会饿晕,险些把客忘了。 他不动声色道:“几位远道而来,为大汉江山忙碌,也是辛苦了。还是坐下歇歇脚,吃两口再将此贼带走。” 张照鸢这回点击完成的任务是修缮十间屋子,也不怕被三人发现,往摇椅一躺,就等着张辽喂食唤醒。 张辽烤肉也烤鱼,鱼肉捣烂,更方便喂食。 周边人都已习以为常,可刘关张却像是骤然撞破了什么秘闻一样,连手中拿到的肉都不香了,眼睛也不知该看不该看。 回头翻烤肉的张辽一下对上三双飘忽的眼,泛红的脸。 呃…… 又把客忘了,尴尬。 幸好张照鸢及时醒来,自己把剩下的鱼肉吃光了,捞了一块烤肉,就杀气腾腾地捧着一盆仙人球,冲盗贼走去。 此番举动,引走刘关张三人闪烁的目光。 她把小马扎打开,往盗贼旁边一坐,举起仙人球朝对方大腿一扎,说出了那句著名的台词: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劝你如实招来,少受皮肉之苦!” “啊——” “招!我招!我都招!!” 贼人身为情报贩子,一生只为金银铜臭绫罗绸缎奔劳,压根没有骨气可言。 给钱的就是老大,能把他干掉的就是祖宗,都是轻而易举就能让他卑躬屈膝,弯腰侍奉的对象。 刘备:“这、这……” 这女郎的行为,不合乎司法程序吧。 要审,也该是他们安喜县的事儿。 张辽觉得,能让一天到晚窝在摇椅里不起来的懒鬼动弹,这盗贼身上的事情,肯定不止刘备文书上说的“盗取安喜县机要”一罪。 天上人么,审讯应当有一套。 故,他不紧不慢说:“不急,三位且先看看。” 可张辽也没想到,这天上人审讯的法子能这么简单粗暴,就光是用仙人球扎盗贼,扎到对方喊痛都有气无力。 刘备则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盗取的机要,竟还包括冀州的兵防图。若是让此图纸流到乌桓和鲜卑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更遑论,对方还想对并州和幽州两大门户下手。 贼人被扎得欲哭无泪:“女郎,我连我三岁尿裤子,把洗裤子的水倒回水缸的事儿都说了,真的没有隐瞒了啊!你就行行好,别扎了……” 再扎,他就成针包了。 张照鸢看着行囊里的两个银色盲盒,不甘心:“不行,你肯定还有没招的事儿。” 面板上明明写着,会有三个盲盒掉落。 肯定是她扎的方法不对。 张照鸢在他身上逡巡半天,把视线落到他屁股上,试着扎了两下。 “啊——” “嗷嗷——” 贼人眼一翻,头一歪,给痛得昏厥过去了。 张照鸢收回仙人球,伸出手指,戳戳他脸蛋:“喂,还活着吗?” 他还欠她一个盲盒呢。 不准下线! 刘备闻言,操起自己手中的碗,侧腰往河里一顺手,舀起一碗水就泼了过去。 贼人幽幽转醒。 张照鸢回头,震惊看向刘备:想不到你是这样的皇叔…… 三国演义诚然骗她欤! 刘备斯文一笑,建议道:“审讯的事情,女郎要不还是交给我们这种粗人?你这般,也太心善了。” 贼人:?? 那不行。 张照鸢严词拒绝。 她不信邪地脱了贼人的鞋袜…… “我招!我招!”贼人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地说,“我刚收到一个情报,说休屠各收买了刺史张懿身边的从事,待到时机成熟,就会协助他们那群胡人,攻破晋阳城,斩杀张懿。” 【布灵~~】 【恭喜玩家获得罕有的金色品质盲盒!】 张照鸢满意了。 她拉开贼人松散的衣裳,把仙人球往他怀里一塞:“我不要了,送你。” 沾上脚气的仙人球,顺着他胸口、肚皮往下滑落…… “啊——” 一声震天的惨叫,惊飞了雏鸟。 刘关张:“……” 过胯的风,好像有些太凉了。 他们掩紧了自己的下袍。 10. 好感度终于涨了 张辽霍然起身:“我要立即启程去晋阳!” 张懿虽老,却不曾糊涂,其爱民如子,怜惜人才,凡事躬亲,亦可谓劳苦功高。 此事,断然不可耽搁。 并州失了张懿,就像是雄鹰少了翅膀,安知还能不能再长一双。 “不行!”张照鸢坚决反对,“你不可以离开这里。” 任务还没完成,她不会让他去走其他剧情的。 这可是她唯一的SSR! 张辽这会儿也急了,态度有些强硬:“如果我偏要呢!” 张照鸢下巴一抬:“那你试试。” 他要是能走出这个村子,游戏策划的狗头她打爆! 两人不欢而散,刘关张留在原地,颇有些为难。 张照鸢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将体力吃满,看着剩下的几块肉,还抬头问三人:“你们还吃吗?” 对方刚摇头,她就利落包起来,往小荷包揣。 刘关张:“……” 也是很久没见过这么不拘小节的人物了。 拍拍小荷包,张照鸢躺回摇椅上,捞起钓鱼竿继续钓鱼。 刘备斟酌一阵,开口劝道:“备闻张公贤德,知人善用,待民如亲子,躬亲下田通渠而无有……” 有人出口成章,有人惟适之安。 张照鸢闭上眼睛,用意念拆开新得来的三个盲盒。 金银光线交缠出璀璨夺目的光辉,耀华阵阵,比拟东方日出之朝霞,渐渐淡去后,弹出三个精致器物。 【《灌溉指导手册》:朋友,你喜欢种田吗?你的土地干旱吗?那遇到我,你算是捡到了宝!来来来,让我手把手教会你旱地的省水灌溉模式。】 【验燥湿器:你还被困在古代,为不知空气湿度而惆怅烦恼吗?拥有我,你就拥有了阴晴燥湿的全世界!承认吧,你注定会为我着迷。】 【唐横刀(绝世珍宝):横刀在手,天下我有。身为汉环首刀的改良版,谁会不对唐横刀着迷呢?尽情释放你的尖叫,为我疯狂吧!】 看到介绍的前半截,张照鸢欣喜若狂;看到后半截,张照鸢仿佛吃了半斤油,有点犯恶心。 文案组出来挨打! 见张照鸢不仅不理人,还皱起眉头,张飞颇为不满:“我说你这女郎……” 话刚开了个头,就见宝蓝身影一跃而起,扛着钓竿往村里跑:“文远叔,我抽到宝贝了。快出来,我给你装上!” 让她瞧瞧效果怎么样。 刘关张:“……” 他们还是寻郡守告辞得了。 * 张辽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虽与张照鸢不欢而散,但该干的事情,他一样没耽搁。 离开前先让比曹代为接待刘关张,回屋途中遇上挑水浇灌土地的村民,还顺手帮了一把,收获了几句“将军爱民”、“将军仁善”之类的夸赞。 知道自己当真没办法离开此地,他就静写书信,打算委托信得过的同僚快马加鞭送去。 只不过书信刚封漆,张照鸢就“呼啦”一下出现在旁边,双目炯炯看着他:“我有个好东西给你!” 张辽:“……” “你看!”张照鸢丝毫没有两人刚吵完架的觉悟,反手往后一掏,凭空变出一把技艺精湛的唐横刀,“这可是好东西!绝对比你那卷刃的破剑好使!” 张辽:……剑刃是怎么卷的,她最清楚。 但—— 横刀一出鞘,张辽就被吸走了全部注意力。 无他。 这刀实在漂亮! 其刀柄略长于环首刀,单手双手持握都有余地,还有刀格阻挡,哪怕滑手也不怕有伤。 其刀身更宽,坚硬通直却轻便。 张辽忍不住上手试了一下,耍了几招,发现它居然还具备枪的技法特点。远可如□□、扎,近可似刀劈、砍,能攻能守。 且其刀身虽硬直,但内里却柔韧,不怕过刚易折。 也不知这刀用什么技艺锻造的,竟能精妙至此,灵活至此! 一出刀则迅猛凌厉,破风声咂咂在耳,如荒原疾风摧木,一击即碎。 用起来居然比环首刀还好使! 他伸出长腿,从柴堆里勾了一根柴,横空一劈,柴禾轻易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这要是穿梭在千军万马中,不得一刀一个敌军脑袋。 “果然是好东西!”张辽收刀,却不舍得入鞘,来回抚摸着刀背。 【滴——】 【温馨提示:SSR卡牌“张辽”的数据有重大变化,请玩家及时查看。】 张照鸢精神一振。 【姓名:张辽(SSR)】 【等级:30级】 【天赋:军事】 【技能:1.战斗;2.指挥;3.战略;4.刀法;5.待解锁;6.待解锁】 【装备:唐横刀。】 【好感度:30↑】 好耶! 好感度终于提升了。 果然,不管古今中外,游戏现实,男女老少,都得有实打实的好处,才会对一个人心生好感。 人性呐。 啧啧啧啧啧。 张照鸢的感叹一秒滑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见张辽案上摆着一封上漆的书信,信封上写着“刺史张懿亲启”,总算是想起了刚才吵架的事情。 不过她现在的想法是:如果她能帮SSR完成愿望,好感度会不会再升一升…… 张照鸢当即在行囊挑挑拣拣,却没翻出什么好东西来。 她转道商城。 商城的道具不分模式,不分等级,只以积分论。 譬如—— “争霸天下”模式下的各类神兵利器、谋士诱捕器、大力丸、急救药丸、精力提升丸…… “冠宠后宫”模式下的各种漂亮服饰、美容丸、纤体丸、百香丸、祛疤丸、生子丸…… “极限生存”模式下的各种日常道具、水源、遮阳伞、雨衣、镐子、瑞士刀、背包、登山靴…… “休闲种田”模式下的各类粮种树种、鱼竿、摆件、景观、建筑、名人邀请帖…… 前两者看起来随时要药丸,后两者看起来随时要开玩。 但张照鸢点着底下一长串的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数完,只觉得自己要完。 她遗憾退场,依照自己的条件进行筛选——积分低于100,在这一百积分里,她还得手动挑选低于五十积分的商品。 但便宜的果然没什么好东西。 系统商城给她推荐的唯一商品是【破烂的增速靴:穿上这双靴子,你将获得高铁般的速度,体验飞驰的人生】。 再往下一看—— 【说明:本商品仅可使用一次来回,设定好出发点与目的地后,将无法更改坐标,但坐标可以人为准。】 【副作用:使用者躺平半个月。】 最下面还有一行红色小字,表明该商品限购一次。 而商品售价:42. 张照鸢咬牙买了。 她将靴子往案上一放:“我这里有个道具,可以帮你送信,但有点儿废人。” * 张照鸢身上的神通,张辽他们是知道的,但一日千里还是有些天方夜谭。 他们颇为迟疑。 不是不信这东西有用,而是觉得张照鸢约莫对人体所能承受之重没有丝毫明了,届时闹出人命。 多少人在骑马之前也不相信,半个时辰颠簸能把皮磨破。 天上人不知人间事,那可太寻常不过了。 “就这东西……”比曹顺着自己稀疏 的小胡须,忧心忡忡道,“能行吗?” 不会半途栽下来,直接摔断脖子吧。 斥候的命,也是命啊。 不能让对方捎个信,还得赔上自己。 张照鸢抱着凭肘,闭上眼睛吹嘘:“安啦安啦,商城出品,必是精品,除了回来后要躺半个月,绝对没有别的毛病。” 眼看其他人迟疑不定,近日负责接应流民的斥候,站出来拍着胸口保证:“诸位安心,我一定把信送到!” 难得有接近天上“神器”的机会,他不愿意错过。 张辽还有别的担忧:“招募村民尚且需要不少法力,虽说这东西是外物……” “哎呀。”张照鸢觉得这段剧情还挺长,“放心吧,这是我用积分兑换的道具,跟法力没有关系。” “积分?”张泛好奇,“是你们天上人的钱吗?” 张照鸢已读乱回:“差不多。” 兄弟俩与比曹对视一眼。 懂了,看来女郎在天上还算有些人脉,即便到人间历劫,也有朋友相助。只是天有天规,故而对方也不能太偏颇,仅能略出手段,以最低级的神器帮他们一把。 可—— 若是被执法的天神发现了,她当真不会被罚吗? 见他们居然还迟疑,张照鸢一拍书案:“好了,再不动弹,还有……六十个数的功夫,道具就要失效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斥候是州府出来的斥候,其实不归雁门郡管,比曹、副将和张泛都拦不了他。 他直接抢过靴子上脚:“军情要紧。” 张照鸢依照他们说的“晋阳州府张懿”输入为目的地,点击确认。 下一刻,“呼”一阵狂风自内室而起,斥候消失在眼前,驾着风自动避障,穿梭于茫茫山河之中。 策划还算有良心,给靴子配了个面罩,没让斥候吹成面瘫,窒息而亡。 但。 策划明显考虑不太周全,没给捯饬个头盔什么的,让斥候拖着比扫帚上的竹枝还坚硬的头发,降落在刺史张懿跟前。 斥候也非从天而降,而是从门外刮进来。 张懿与从事们先听到一阵奔跑的呼啸,抬起脸却被掀起的风迷了眼,等躲过这一阵风,人便直挺挺到了跟前。 倒是没令人联想过多。 张懿顶多就是误以为门外的雄鸡成精了,一下子抽出随身配备的刀,准备将对方脖子抹了。 好在斥候专业。 他一落地就掀开面罩,熟稔开嗓,利落下跪,双手呈上书信:“报——雁门郡朔州张辽来信,八百里加急,还请刺史尽快查阅!” 雁门来信,是鲜卑的事情! 张懿也顾不得探究他是怎么变成这般模样的,细细打量过那张脸,确定是斥候本人无误,便疾步向前,接过对方手中书信,拆开仔细阅览。 别驾从事与兵曹从事见他脸色逐渐肃然,不由问道:“朔州出事了?” 张懿将信折好,不改沉重脸色:“张文远虽为雁门贼曹,功绩卓越,可终究还是太年轻了。看来,我们不能指望他驰援,归来一道对抗休屠各了。” 斥候:欸? “不过年轻人,吃一堑长一智倒也无妨。”张懿转身坐下,执笔,“若是如同秦时陇西侯(李信)那般年少成名,锐气难挡,反而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儿。” 别驾从事称是,言道“还是刺史周祥,有萧相国之深谋远虑”云云。 马屁拍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斥候很是学习了一番,尔后便揣着回信告退了。 他转身往门外去,刚踏出门槛,便掀起大风,将一众人的眼睛迷了,完全没看清楚他是如何消失的。 兵曹从事放下袖子,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嘀咕道:“这斥候,怎么跑得比马还快。” 真是见鬼了。 11. 隐藏身份的N卡 比马快的斥候,一个时辰后折返张辽身边。 彼时天光还没有黯淡的迹象,他们送别了刘关张,河边的流民新到了一批,全都满眼茫茫,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模样。 张照鸢躺在摇椅上,刚醒来,捧着一海碗的鸡肉吃得正欢。 流民闻着那股肉香味,眼冒绿光。 斥候向张辽递出刺史回信,正想领着流民跟他走,先去填饱肚子,却忽觉手脚酸软,整个人顿时化作一滩面条,盘在了草地上。 比曹吓了一跳。 张照鸢也吓了一跳。 她顿时贡献出自己的摇椅充当救护车,把人抬了回去。 幸好,军医把过脉之后,说他只是过度劳累,有些气血亏虚,歇半个月,再好好进补两回,也就没事儿了。 斥候人虽无力,但精神头好得不像话。 张照鸢进门探看时,对方正躺着跟其他前来探望的同僚吹牛,说神器多么多么厉害,感觉多么多么舒爽,弄得其他人也很向往,遗憾声一重接一重,都快叠成带节奏的曲儿了。 看着其他人脸上的艳羡,斥候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就这一回的经历,已经足够他在老家这个小地方吹嘘一辈子的了。 真是不枉此行。 同僚甲趴在凭肘上,看着斥候感叹:“要是什么时候,我也能帮神女办事就好了。” 斥候:嘿嘿。 同僚乙抬脚对准他屁股就踹:“你那是想帮神女办事吗?你那不是想用一用仙器吗!” 斥候:嘿嘿。 同僚甲:“你不想吗!” 同僚乙:“……当然想了,那可是跑得比马快的仙器!” 说着,把自己说酸了。 “你小子,怎么就那么好福气呢……”同僚乙抱紧了自己短暂拥有的刀,“那可是仙神之器啊!” 比他怀里的剑可要威风多了。 斥候:嘿嘿嘿。 同僚丙挠头:“话说,到目前为止,好像都是神女帮我们办事,这我们还不如那群村民呢,连供奉都没给神女上过!” 斥候得意:“我就不一样了,我给神女跑过腿~” 同僚丁:“我明天就去采花!” 同僚甲:“我给神女抓兔子烤!” 同僚乙:“算我一个!” …… 屋内嘻嘻哈哈,笑声盈满,丝毫听不出愁苦。 张照鸢决定,还是不打散NPC们这和谐美好的一幕,当即把鸡蛋、果子和花束放在院子的水缸板盖上,转身离开。 一转身,就对上了提着肉的张辽。 【滴——】 熟悉的提示音传来。 她双击,点详情,下拉—— 【好感度:50↑】 张照鸢:欸嘿? * 张辽也没打扰斥候与同僚。 他静悄悄出了院子,跟着张照鸢往种田的地儿走。 此时临近日哺,有些人家已经升起了炊烟,可大部分人还趁着日光不猛,在地里头忙活。 路上人不多。 张辽忽然开口,来了一句“对不住”。 张照鸢疑惑停下脚步。 “之前,辽对你有诸多误解。”张辽认真行赔罪礼,“是我浅薄了,不知天下之大,不识渊薮之深。” 张照鸢:……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他的好感度到底是怎么上涨的? 因替他送信? 因一起走了刚才的剧情? 还是都有。 “不打紧。”张照鸢心不在焉,掏出磨砺多年的敷衍大法,“小事情。” 看她容色,丝毫不勉强。 张辽更愧疚了。 对方虽非红尘中人,却有赤子心,君子行,有德有义。 他却……实在太不应当了。 “往后若你有任何需要,但管找我。”张辽心中一激荡,就信口许下诺言,“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张照鸢看了一眼他的好感度。 没变。不信。 嘴里继续操作敷衍大法:“俺也一样。” * 十里外。 贼人躺在卸了板子的运粮车上,硬生生被颠簸的路震醒。 他抬起脑袋,往下看自己被捆绑成粽子的身体,满目都是悲戚,通红的眼眶里盈满泪水。 忽然,拉车的张飞猛地打了个喷嚏。 一个错眼,车耳立柱撞到了石头上,刚醒过来的贼人倔强立起来的脑袋重重撞到木板上。 “哐啷”一声,又昏了过去。 张飞毫无所觉,抬手擦了一把鼻子,抬高车把,绕过石头,继续拉车。 关羽见刘备频频往后看,忍不住问他:“大哥,怎么了?” 刘备迟疑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就是觉得这‘下河里’颇为怪异,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可他又说不上来。 许是错觉吧。 * 牛头不对马嘴的两人,相聊甚欢,并肩走向田野。 刚露了点侧影,就被树头坐下啃饼喝水的老农发现了,对方目露惊喜,扭头冲田里的人吆喝了一嗓子—— “神女来看我们了!” 这一嗓子,把满田野散布的人都吆喝得直起腰,举着农具高呼。 他们就像从小被捆绑的小象一样,哪怕张照鸢已经不再“一键安排”,但短短几日功夫,也形成了惯性,总算没丢下手中的事情冲过来做什么。 比曹和张泛从田边草屋冒头:“你们怎么来了?” 她施法不是不用当场么。 张辽猜测:“激励民心?” 张照鸢很满意他们现在的举动,十分老干部做派地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跟着侧身,向一众村民打招呼:“村民们好。将士们好。” 村民们愣了愣:“神女好?” 将士们也不知闹哪出,跟着结结巴巴说:“神女好。” “啧。”张照鸢有些不满意,“叫我村长。” 什么神女。 她又不爱玩修仙录。 她就好这口治愈的种田游戏。 村民和将士磕磕巴巴改口:“村、村长好。” 张照鸢又满意了:“村民们辛苦了。将士们辛苦了。” 村民和将士:“……神、村长辛苦了。” “不对。”张照鸢纠正,“你们——”她指了指村民们,“应该喊,‘为家人奋斗’。你们——”手指一转,扫向众将士,“应该喊,‘为老百姓服务’。明白吗?” 张辽、张泛和比曹的眼神,瞬间落到她身上。 好一句“为家人奋斗”。 好一句“为老百姓服务”。 人性与大公俱全。 村民和将士:“……明白?” 张照鸢:“那我们再来一次。村民们辛苦了——将士们辛苦了——” “家人奋斗……” “为老百姓服务……” “啧。”张照鸢皱眉,“怎么这么没有精气神,饭不够吃吗?” 村民手忙脚乱:“不、不、不……” 饭哪里会不够吃。 那可太够吃了,这辈子就没试过吃那么撑! 张照鸢背手:“再来一遍。” 村民和将士深吸一口气—— “为家人奋斗!” “为老百姓服务!” 张照鸢:就是这种感觉!她享受到爷爷的快乐了!! 满足。 完了,她往下压了压手,努力但没控制住上翘的嘴角,示意大家忙活,不用管她。 赶紧产出是正事儿。 村民还是很激动。 一个个铆足了劲儿,誓要表现一番。 田里的杂草和虫子从未感觉,生存这么艰难过。 以前好歹还能悄摸留个把后代什么的,现在连一粒卵都留不下了,“啵”一下就被那残忍的两脚兽捏爆,塞进土里。 命苦。 张照鸢看着地里田间欣欣向荣的景象,背着手,对张辽他们肯定地点点头:“你们管得不错。” 终于到自动工作的阶段了。 不用她天天点一点。 张辽:“……为老百姓服务。” 张照鸢吃惊看他。 好有代入感。 狗策划还是有点儿可取之处的嘛。 她拍拍张辽肩膀:“不愧是SSR,果 然有觉悟。” 难怪能以一己之力,压住这么多NPC(将士)和N卡(村民)。 最开始的那几天,村民们面对天降庇寒的茅舍,可堪蔽体的暖衣,足以填饱肚子的粮食,恨不得三跪九叩,再立一庙宇,把她塑神像金身供奉起来。 也是多亏了张辽强力镇压,明令禁止,让一众村民勉强接受了用一条长案代替。 可每日醒来第一件事情,他们必定是将家中煮好的第一口粮食,三步一叩首地送到长案放置的大盆里,再虔诚点上三支香,对着躺在摇椅上闭目钓鱼的“神女”拜拜,才启动一日之计。 夜幕归家,放下锄头后也得冲河边拜过,才敢歇息。 看得副将和比曹胆战心惊,一怕郡守忌惮张照鸢,寻理由将她处置了,二怕造出来一批“蓝衣军”反贼,掉头就将他们朔州端了当贼窝。 对此,张辽看法不同。 他倒是觉得,依照他们老郡守那生怕犯一丝过错的老龟性格,只要张照鸢不犯事儿,他绝对会置之不理。 待过完今年新郡守就位,他就拍拍屁股回老家颐养天年。 至于张照鸢…… 张辽看了一眼扯着嗓子对老人家反复强调“都说了不要喊我神女,怪中二的,喊我村长,谢谢”的人,觉得想要这人带着“蓝衣军”造反,恐怕有点儿悬乎。 只要不惹到她头上,她肯定懒得造反。 再者么—— 一天吃八顿,一顿十二条鱼。 除了吃,她哪有剩余精力干别的事情。 “村?”比曹听得犯了嘀咕,“您不会想打造一个村坞吧?” 村坞似堡垒,花费甚多,储备亦需甚多,那可都是当地百年豪强玩儿的东西。 她初来乍到的,仙法也深受限制,上哪儿捯饬那许多东西。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张照鸢受到启发,灵光一动,托着下巴思索片刻,一砸掌心,“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比曹:“这……” 他说了可不算。 他就是个纯算数的,不是执印的。 张辽冲比曹轻轻摇了摇头。 比曹就不说话了,听张照鸢一门心思规划桃源坞。 “你们觉得,我们村是叫‘羊村’比较好,还是叫‘桃源坞’比较好?” 笑死。 他们这里虽然没有青青草原,但有一片青青的草原,就在河流的北岸! 张辽不知所以,一本正经参谋道:“羊村朗朗上口,而桃源坞意境甚美。” “……到时候,我们把这山也圈进来,西区就是农耕区,东区就是居民区,以河流分界,整个北区都是畜牧业的天地,西北为下游,打造专业的集群畜牧业,东北为上游,建造农产品加工作坊……” 比曹:……这话好像自带鸿沟,他跨不过去。 “……再建造瞭望塔和望火楼,四面围墙,挖一条护城河,弄几个结实的水门……” 许多词,张辽他们都半懂不懂,只是听着,但大概的蓝图还真在脑子里面成型了。 不过—— 身为督促农桑的一员郡吏,张泛有话说:“这田地和房屋的分布与您所言,也对不上啊……” 田地虽大都在河流下游西,连成一片,但也远远达不到她口中的精准分布。 张照鸢摆摆手:“这个不用操心,我说行就行。” 不就是修改城市规划图么。 她熟。 就是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体力,又需不需要金饼。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这金饼怎么获取。 这游戏连新手礼包都不送,更别说日签和月签奖励了! 【滴——】 【温馨提示:检测到村民遇到了困难,需要赶紧解决。】 【剧情:年迈的卢安负责的田地太远了,来回挑水浇灌田地令他老骨难支,半月板磨损过度,急需升级灌溉技术,不然就只能遗憾地给他立个墓碑躺板板啦!赶紧救救他,救救他。】 【恭喜触发隐藏任务1:推广有机旱作技术(古代版)之灌溉——任务奖励:《凉州砂田法保墒技术》】 【恭喜触发隐藏任务2:揭秘卢安的真实身份。】 12.古代版湿度计 一个N卡还有隐藏身份?? 张照鸢双击人物,调取详细资料卡。 【姓名:卢安(N??)】 【等级:6级】 【天赋技能:??】 【好感度:30】 【亲属关系:??(??),??(??),??(??)……】 张照鸢:??? 这么多问号是什么意思。 卢安看似N卡,实则潜藏BOSS? 亲属关系多到要折叠,是家里有百八十口人不成? 她脑袋冒出来的问号比资料卡更多。 按理说,古代比现代更注重“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精神,对这等八旬老人定然格外优待。 连国家都有专门的帮扶政策。 何况,他亲属这么多。 不至于沦落到无籍被召唤来吧…… 张照鸢总觉得是游戏程序出了纰漏。 她不死心地一个个人点过去,却遗憾发现,除了卢安之外,其他的连个囫囵名字都没有的村民,资料卡清晰明了,没有半点疑问。 令人振奋的是,在田里这批人,好感度普遍都达到了80以上! N卡只要好感度满10,就会主动留下不离开;若是满了80,那就是对这个地方生出感情,想要扎根,撵都撵不走。 为此,卢安的30好感度,又给他平添了一丝突兀。 任务2暂时没头绪,任务1么…… 张照鸢想起了自己的两张银卡——《灌溉指导手册》,验燥湿器。 她也不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但她的R卡张泛是务农的好手,她把两张卡的实物取出来,递给对方。 张泛:“啊?” 张辽问:“这是什么?” 张照鸢已经对比曹说了下一件事情:“我看那边有个老人家,头发都花白了,就不安排他干活了,别把人累垮了。” 比曹觉得也是。 但当初安排务农时,对方一声不吭就扛着锄头下地了,他们拦也拦不住,就随他去了。 故而,比曹也面露为难,将这事儿说了。 “不是我们非要让他下田务农,而是他非要干活,不肯吃嗟来之食。”他这么说。 张照鸢只得先调出面板重新安排工作,把卢安调到茅屋这边来值班。 正哆哆嗦嗦弯腰舀水的老人家,忽而健步如飞,扛起半桶水就冲这边跑了过来。 一口气都不见急喘的。 比曹:“……” 他是不是没睡醒。 “灌溉指导手册?”张泛接过书籍,把名字念出来,“这书从何处来?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他读书虽少,可朝廷规定地方必读的农书,还是都读过的。 张照鸢心想,那内容说不定是70、80年代编写的,他一个设定古人,肯定没看过。 “你直接翻到有机旱作技术那一页。” 还没习惯现代目录页检索定位的张泛,一脸懵:“我也没看过这书,怎么知道‘有鸡罕做’在哪里?” 张照鸢只得上手教他检索。 “这倒是有意思。”旁边突然冒出一道老者的声音,一颗花白的脑袋探了过来,“有这么几页纸,可览尽全书矣。” 张泛吃惊:“您识字?” 老者卢安谦逊道:“懂几个字,看过几本书。” 【滴——】 【温馨提示:卢安人物卡发生变动,点击查看详情>>】 张照鸢点了。 【姓名:卢安(R??)】 张照鸢:不儿……玩这么刺激,还有能升级稀有程度的人物卡呢。 她看卢安的神情,变得稀罕了些。 不知这是不是她的另外一张SSR. 张照鸢笑容真诚:“老人家,您会种田又识字,不如跟张田曹一起研究研究这灌溉手册?” 最好是赶在渠道修理完毕之前研究清楚。 让她看看这张卡牌的厉害。 卢安笑容慈祥地答应:“好啊。” 张照鸢转头就把他的工作岗位改了,顺利完成剧情,获得了一个随机掉落的盲盒。 盲盒开出来一支毛笔。 她礼貌微笑,把毛笔给了卢安用。 等下次拿到点数,她一定要分几点给气运值! 太、非、了。 从容接过毛笔的卢安好奇看她手上的器物:“这是何物?似乎不曾见过。” “验燥湿器。” 张照鸢晃了晃手中的器物,也递给张泛拿着。 张泛好奇打量手中的东西。 这玩意儿不算小,也不算过分大,且轻便。它外形像‘平(天平)’,里面有一根针,瞧着似乎很简单,不知怎么个用法。 “验燥湿?”卢安眼神变了变,“昔光禄大夫刘向校定撰具淮南王手稿,名之《淮南鸿烈》(《淮南子》)。其书有言,‘羽与炭而知燥湿之气’,又言‘燥故炭轻,湿故炭重’,时人以此知晴雨。” 张辽微微侧目。 张照鸢:文案组的功力怎么时好时坏的。 这段太有文化了,听不懂。 她转换文字研究一下。 “近者,王仲任(王充)《论衡》亦言及,‘故天且雨,蝼蚁徙,丘蚓出,琴弦缓,固疾发,此物为天所动之验也。’”卢安问,“小友手中器物,似乎就是引弦而发,可老夫却从未见过。” 张照鸢:口气这么大。 难道这天下的奇珍异宝,创新发明,他大部分都认识? 这N……R卡人物什么来头。 闻得此言,张辽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老人家看过《论衡》一书?” 卢安顿了顿,有些心虚地顺胡子:“吾有一好友,藏书有之,看过两眼而已。这句话,就是他告诉我的,哈哈哈哈哈哈……” 张辽礼貌陪笑:“原来如此。” 张照鸢左看右看,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卢安若无其事道:“要是神、村长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和这位……”他想了想,没想起该怎么称呼张泛。 张泛倒是不在意对方是不是没把自己放在心里,主动圆场:“在下雁门郡朔州田曹张泛,表字柏舟。” “张田曹。”卢安往茅草屋一引,“我们这边细谈‘灌溉’诸事?老夫浇水几日,对此间地形也算略有薄见。” 张泛瞥了一眼张辽。 张辽点点头。 张泛侧身,抬臂做邀请状:“老先生谦虚了。屋里请。” 比曹也抬起眼眉,跟张辽打了一阵眉眼官司,眼睛时而舒展,时而紧眯,继而彼此点点头。 点过头,张辽留在原地不动,比曹入内与二人一同细谈。 张照鸢看不懂这段剧情。 可她也不在意。 “文远叔,走吧。”她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要准备吃东西了。” 这一轮,又到恢复十间茅屋了。 照这个强度下去,不出半个月就能完成任务。 未来可期。 * 回去的路上,张辽主动开口提及刚才的事情。 “村长”二字他喊不出口,斟酌了一下,观对方年纪似乎比自己小,便学卢安那般称呼。 “小友可知《论衡》一书?” 张照鸢摇头:“不知。” 她一个整天在科学院埋头计算的人,对古籍知之不详。 除非有关自己学科的发展历史。 这也在张辽意料之中。 他看着张照鸢的脸色解释:“《论衡》一书,乃百年前所出,书中反对谶纬,疾虚妄,宣扬灭鬼神。” “灭鬼神”三字,他放得颇轻。 张照鸢:“哦……” 科学手册呀。 挺好。 张辽 :……这可是灭!鬼!神!她的反应怎么这么轻飘!! 她就这么无所畏惧吗? “在此之外,这本书也谈论到人传人疾病的起源,以及农事上的虫害起源等等。”他无奈往下说,“只可惜,《论衡》被称作异书,并无在市流传。” 张照鸢:“哦?” 这《论衡》又是阻碍了谁的君权神授,惨遭打击。 张辽:“并州刺史张懿与当世名士蔡邕曾共事,刺史从蔡公那里誊抄过此书。前些日子,我往刺史府听令,也曾有幸见过这本书。” 刺史可宝贝了。 油纸裹了一层又一层。 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因家奴不小心泼湿了书页一角,险些失态。 即便有要事吩咐,也道了句“失礼”,先提笔将洇湿的部分补一补。 张照鸢:“嗯。” 张辽:“……小友可知这代表了什么?” 张照鸢:“嗯?” 见她还一副懵懂的样子,张辽忍不住点破:“这表明,此书得来不易,普通的读书人根本摸不着。唯有靠近蔡邕这样博学的名士,才有机会接触到。” 张照鸢勉强动动脑:“你的意思是,卢安根本不是什么只读过两本书的普通老人家,说不定还是位名士?” 那没招了。 她对《世系谱》不熟,没背过。 有关卢氏的一切,她就只记得自魏晋至唐朝的“范阳卢氏”四个字。 张辽欣慰点点头:“不错。” “哦……”张照鸢只关心一点,“名士可以带更多人来种田不?或者提高田里的产量?”想了想,放宽一点儿要求,“能畜牧或者做饭好吃也凑合。” 古风种田游戏,抽的不就是名士么。 多寻常。 张辽:“……” “走走走。”张照鸢推着他跑,“还有一百二十个数,就到你准备的做菜的时间了。” 别浪费技能冷却的时间。 张辽:……算了。倘若是前来试探的人,应当不至于派出八旬老人。 那太离谱了。 * 被揣摩的卢氏,此刻坐在茅屋里,举着书对照天光。 “妙啊!”他的手微微颤抖,苍老的眼睛泛着水光,可见激动,“这节段灌溉,实在太妙了!” 虽仅有寥寥两页纸,两张图,却让他忍不住反复看个十来遍。 所谓“节段灌溉”,其实和现代的“滴灌”技术差不多,其原理都是将各种渠道的水资源集合起来,再按需分配,把灌溉中“节省”一词,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 只不过—— 现代有软管,有数字化管控,但古代没有。 所以古代版的“阶段灌溉”,还要利用天然的地势,建造蓄水池储蓄雨水,再通过可以减少蒸发的地下渠,把水源运输到农牧区。随后,再通过竹管或者陶管漏到作物根部直接灌溉,减少地面蒸发。 并州向来干旱,灌溉一直是个大问题。 除了沿河地区之外,其他地方都很难种植作物,故而无法光凭本地粮食养兵,全靠朝廷拨粮。 那年黄巾军闹事,并州人口大量流出,也是因为大家都吃不饱饭了,要是不出去,那就只能等死了。 若是能解决灌溉的问题,在并州这个地广人稀的地方,重新焕发一片生机,再打造一个“塞上中原”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了! 张泛脸色发红,在屋中来回踱步,沉吟着以拳砸掌心,脚步越来越急切。 唯有比曹还算冷静,面前摆着一张画了“下河里”地形的图纸,手中提着朱红的笔。 可若是细细再看,就能瞧见他提笔的手在微不可察地抖动。 终于,张泛停下脚步:“你说,我们要是将这法子献上给郡守如何?” 卢安和比曹不约而同大声制止—— “不可!” “万万不可!” 13.灌溉体系改良 “歘歘——” 茅屋外,村民锄草的动静不息。 比曹敛起自己的失态,瞥了一眼卢安,对张泛道:“虽说此法看着甚妙,可终究从来没有人试过,贸然献计也无用。” 卢安也将手收起来,揣进袖子里:“比曹所言甚是。” 张泛:“……是吗?” 他怎么觉得,他们的顾虑并不是这个呢。 “当然了。”比曹点了点自己面前的图,“我们的首要之急,是将桃源坞……呃,下河里重新修筑。” 险些忘了自己的身份。 卢安:“不错。尽管下河里并非雁门郡最缺水的地方,可若能在此以最小的代价试验‘节段灌溉’可行与否,岂不两全其美?” 张泛:“……那行。” 只要田地没有减损流失,他就不算失职。 这两人的哑谜,就随他们去吧。 * 有张照鸢的“法力”帮衬,“节段灌溉”的事情不算麻烦。 只要张泛他们三人给出设计图,将士那边把砂石等原材料准备妥当,她就能耗费体力一键修复。 河渠一共3333段,修复起来得分好几回。 不过这还是小事情。 不算麻烦。 麻烦的是张泛他们仨。 张泛他们要给出设计图,就得跑两面大山索源,在地图上清楚勾勒出每一条大小河流,溪涧塘洼;还要测算每一段水流之间的落差,附近地质如何,植被覆盖如何,小动物栖息又如何…… 这种事情,本该是地方官吏的常态。 可自从朝廷乱象横生之后,地方官吏也躲懒了。 哪怕鲜卑人将树木伐光了,地皮都秃噜了,地方官员递点儿金银打点下去,这递上天子手边的文书,树木也能自长,并且繁茂不已。 那情景,比张照鸢这一手“法术”还玄幻。 爬上山顶勘测的张泛,吹着裹带草木气息的清幽山风,望着脚下蜿蜒山脉,恍惚间想起小时候缠着父亲爬过的那些山,拉过的量绳,测过的河溪…… 那时候,年少轻狂。他尚且还怀着济世救民的英雄心,大言不惭说:“等我长大以后,我要带着量绳,踏遍大汉山河,为全天下的老百姓灌溉出肥沃的农田!” 后来回想,只剩长辈们一片笑声犹在耳。 如今人到中年,胡子拉碴,这雄心壮志在胸口翻涌的感觉,倒是又折返了。 他重重抹了一把脸,手有些湿了。 * 比曹和副将他们要做的事情与张泛无异。 卢安年纪大了,没出门勘测,只在屋里整理几队人马带回来的图纸,描摹到一处,看看在何处建造蓄水池,才能最广地照料到所有田地,又尽量节省渠长。 这几日,张照鸢不停收到系统提示。 【滴——】 【温馨提示:检测到短期工有负伤状态,极有可能会影响他的工作效率,请问是否耗费“体力×5”,为短期工恢复状态?】 张照鸢能怎么办? 她还不是只能咬牙多吃两条鱼,给他们恢复状态。 如此,将士歇过一阵就会精神焕发,恨不得拿着量绳再跑三十里。 平乱奔波辛劳,战场厮杀更是磨炼人心,他们已经很久没那么精神勃发,仿佛一夜回到十来岁了。 这一举动还险些让张辽对自己的兵估算失误,为他们本就繁重的训练任务再添上新的一笔。 还好他有点儿理智,察觉张照鸢的胃口又见涨了。 一问,才知她私下居然做了这样的事。 张辽向来信奉荀子的“天行有常……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可“循道(遵循事物本来的规律)”固然可以制天命为自己所用,但这天底下绝对没有白吃的饭,白得的便宜。 如仙神要化腐朽为神奇,不也得准备用材,耗损法力。 他有点担心张照鸢这样消耗自己,会不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岔子。 可惜玩家抱着鱼竿,满心都是“这次不能空军”的宏愿,压根儿没注意他在说什么。 鱼竿一沉,她心中一喜,猛地提起来—— 鱼线弦波弹动。 “啪”! 一只乌龟抱着张辽的脸啃了一口,随后缩回龟壳里,摔进张辽宽厚的手掌中装死。 张照鸢:……她也想要一只龟壳。 战战兢兢点开人物详情,一看好感度还是50没变,她又稍稍振作起来,一下把乌龟捞走,塞进荷包里。 一时之间,也没注意面板跳出来一条【恭喜玩家,成功获得宠物——百年海龟,请好好把它养大,会有惊喜哦~】,就顺手叉掉了。 她撇了一眼给张辽本就没刮胡子的脸增添风霜的水草,小心翼翼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走,丢进秽物筐。 “……文远叔,对不起。”张照鸢擦玻璃一样,扫过对方脸上的水,抓出一把完成“替临时工恢复状态”剧情开出来的毛笔,代替乌龟放在张辽掌心里,再伸出食指,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推合上,“让你受惊了。” 张辽:……没受惊,受苦了。 这位活祖宗,干点儿什么都不出奇,就是有些废他。 * 人在干了亏心事之后,总是特别殷勤的。 张照鸢也不例外。 斟茶递水都算小事,她居然还无师自通给人捶背,这就让张辽很不自在了。 他毕竟不只是背着个“老父亲”的责任,头上还顶了个“文远叔”的职责,肩上也没少扛“监护‘未成年’天上人”的义务。 总而言之,他享不了这福气。 但他也无法拒绝生怕好感度下降而大献殷勤的玩家,只能硬着头皮让那双拍掉过贼人门牙,还扎过贼人屁股的手,一抓一抓地落在自己后背上。 张辽:……脊柱发凉呐。 好在张照鸢对别的事情都只有三分钟热度,在张泛等人拿着设计图出现之后,她的注意力就偏转了。 张辽悄悄松了一口气,偷偷在她背后抻抻自己僵硬的腰背。 “村长!图纸画好了!”张泛还是一如既往的情绪外放,“欸,阿弟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张辽:“……没有,只是闲不住,想练练。” 张泛:“哦……” 他如今满心都是图纸,倒是有些忽略了张辽表象之下的真实心情,阴差阳错让对方的窘迫安放妥当了。 “村长,你来看看这图纸行不行。” 张泛和比曹一人一边,拉着图纸徐徐展开。 张照鸢莫名想到了“秦王绕柱”,不由得掏出仙人掌抱着,寻点儿心安。 这破游戏自由度太高,卡牌人物和NPC干点儿什么都不奇怪。 她得防着。 卢安将笔随手塞进自己的发髻里面,侃侃而谈。 游戏很细节,将这年代的人说话喜欢引经据典的毛病一比一复 刻得相当有精髓,张照鸢听着像鸟叫,叽里咕噜也不知道对方说什么,只好语音转文字。 也是奇怪。 转成文字之后,她倒是能一目十行了。 很快,她就提炼出了卢安长篇大论的几点思想—— 第一,“节段灌溉”的想法很妙,要是能成,以后在雁门郡乃至并州推广,简直就是挽救民生危机的大好事一桩。 第二,根据探测数据,他们做好了设计图纸,图纸描绘的蓄水池与暗渠分布,就是当前技艺的最优解。 第三,既然灌溉水可以利用暗渠,减少水份流失,那么施肥会不会也是同样的原理? 有关第一点,张照鸢漏了卢安的语气,没听出里面的试探。 她只关注到了第三点。 盖因卢安所言,跟现代农业的水肥一体化理念,实在太契合了。 张照鸢踩了一下摇椅:“你们想试试?” 张泛:“想。” 农桑长得好不好,跟肥料也有很大的关系,他们想研究研究。 万一成了,那可是泽被万世子孙的褔荫! 张照鸢伸手索要图纸:“我的任务暂时没有这个,但你们要是想尝试,也未尝不可。” 她也想看看,这个游戏世界有多自由。 是不是游戏商城没有的建筑,也能自己建造出来,自己升级。 “唔……”张照鸢支颐想了想,“这样,田野中间隆起来那块只能种树的地儿,你们在上面打个地基,搞大一点儿,从头到尾全部铺了,挂上一块‘农科院’的牌匾,我瞅瞅情况。” 张泛看张辽。 他只是田曹,无权调兵。 张辽点头:“行,我让他们去办。” 张照鸢问:“要多久?” 张辽:“半天。” “不耽搁其他事情吗?” “不会。” “不影响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吗?” “不会。” 想了想,张辽主动补充:“拨五百人,就算五人一组,一组打一根桩,算上伐木、打磨、入土的功夫,半天足以。” 她又不考诚,只考量。 这量还远不到大兴土木的地步,比他们郡守预估的耗材少多了。 张照鸢:酸了。居然不影响体力。 “对了,除了预留活动板盖,方便清理沟渠,防止堵塞之外,还要在农田四角预留槽位,放置‘验燥湿器’。”她把图纸递回去,继续闭眼躺。 槽位不留出来,游戏系统不会主动帮忙扩建。 卢安瞬间醍醐灌顶。 是了。 种田如育人。人要温养,须得由里及表,或病或健,内外现形,故观外可以知内,蕴内可以荣外;苗要茁壮,亦然如是。 他们之前没想过造什么暗渠,还用管子直接连通到田地里去,所以只能观察禾苗的外形,推测其所需。 可有了管道连通,禾苗就有了“脉络”,槽位就是他们把脉的“脉点”,而“验燥湿器”就是“脉象”。 多加试验,多加思考,总会弄清楚不同的脉象代表禾苗的什么状态,需要怎样对症下药! “老夫正想讨教这个问题,没想到小友聪慧如斯,一眼看出问题所在。”卢安激动之中,又萌生了新想法,“倘若将‘冰瓶’也放进去,可知内里温热,那岂非……” 他一拍腿,拉起张泛就跑。 “走,陪老夫去试试!” 14.招了个大麻烦? “农科院”的地基,来得比灌溉渠道的图纸早。 张照鸢从鱼钩上取下破烂的蚌壳,丢进秽物筐,转头问张辽:“我的炖汤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的话,她就一键修复农科院了。 张辽轻咳一声,告诉她一个坏消息:“你钓上来那只龟,好像不见了。” 说来也怪。 那龟是她放进水里焯完,亲手丢进瓦釜的,他帮忙改了盖子才离开去练兵。 结果回来龟变成了鸡…… 简直不可思议。 “什么?!” 张照鸢从摇椅上弹起来。 岂有此理。 她好不容易钓上来的巴掌大的龟,还准备吃完肉,把龟壳做成卜卦的腰饰,天天戴着纪念呢! 张辽安抚道:“不过汤已经炖好了,是鸡汤,你先喝着。肉也保管足够,将士们抓的兔子还有好几只,能再炖三五釜。” 张照鸢不死心,拨开草丛找了好一阵。 实在没找到,她也只能闷闷点开村坞全景图,拉到田野中间,点击新打造的“农科院”。 【发现不完全建筑“农科院”,是否一键修复?】 可行! 张照鸢瞬间振作。 她点击【是】。 【修复农科院:体力×500(×),人员×15(√),工具×15(√)——任务奖励:神秘盲盒×3,建筑附近产量加成5%】 张照鸢:“……” 想从她口袋掏钱就直接说,这么婉转。 张辽在旁观她表情大喜又大落,忙问怎么回事儿。 “我要改名,不叫张照鸢了。”她瘫在摇椅上,盯着树叶漏下来的光,生无可恋。 原来她叫张照鸢。 张辽疑惑:“为何要改名?” 名以正体,父辈所取,可知家族血缘也。轻易不得改。 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照鸢幽怨看他:“我要改名张琼,字缺潜,号清风居士。” 她说的是两袖清风的“清风”。 张辽:“……” 不知“清风”何意味,但听得出来很有铜臭味了。 “你需要钱?”想到庙里上香尚且需要香油钱,他又觉得合理了,直问,“需要多少?” 他尽量凑一凑。 张照鸢竖起食指:“一块金饼。” 张辽:“……我想想办法。” 朝廷规定的“柿饼金”,一块重一斤(约250克),从前可兑换一万枚五铢钱,在一石粮食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钱的太平光景里,可换六十多到八十多石粮食。 这些粮食,足够数十人一年粮口了! 并州粮价更贵一些,但也因此,金饼比五铢钱更值钱。 更重要的是,金饼这种东西,一般用于诸侯纳贡和皇室赏赐,民间很少流通。 他没有。 但…… 他们雁门郡的老郡守有。 麻烦的是,老郡守也只得两枚,向来把这东西看成传家宝,是他曾被宗亲青睐的见证,是个人的荣誉表彰,更是家族辉煌的象征。 想要拿到手,怕是不容易。 * 开不了农科院,也改不了浇灌系统,张照鸢只能先来老两样,把茅屋和招人的事情先办了。 二花就是这批新人里的一员。 瘦瘦小小的人儿仿佛一株刚栽种的杨柳,被淹没在大人佝偻的身躯中,目光有些惶恐不安,又强装镇定地穿过一株株干瘦的“枯树”,看向那个捧着鸡汤在喝的身影。 她从未见过那样白净好看的人。 乌桓的难楼王妃被誉为“草原明珠”,听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皮肤犹如羊奶一般白腻。鲜卑、乌桓无数部落首领都曾向她求过亲,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动人。 她有幸去伺候过对方,乍见便被对方眉目间那点浅淡的笑意,迷惑得心神恍惚。 但—— 她觉得对方不如传闻那样耀眼。 一个无籍的脏臭俘虏说这种话,似乎显得狂妄了些,也酸巴了些。 可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草原上的明珠被好端端放在铺满了上好绸缎软布的匣子里面,光芒反倒暗淡了许多,指不定哪天就会彻底没了光芒。 届时,对方也不过是比他们块头大一些的砂石罢了。 可眼前喝鸡汤的身影不同。 二花没读过几天书,也没见过多少人,无法用措辞表达自己心中所想。 她只是觉得,眼前人的“白净好看”不像是靠皮囊映照出来的。 张照鸢自打进入这个游戏,天天被NPC明着暗着打量,早已习惯了各色各样的目光。 即便在抬头的瞬间,穿过一条条枯枝似的腿,对上了一双有些躲闪又强撑着接住她目光的眼睛,也没有什么特别感想。 她只觉得,所有村民的建模都挺磕碜的。 也不知道是任务伏笔,还是工程师躲懒不想修。 她真正注意到二花,还是因为对方的卡牌属性居然是SR. 点进详情一看,还有惊喜—— 【姓名:二花(SR)(可改名)】 【等级:1级】 【天赋:理财】 【技能:1.减源;2.节流;3.待解锁;4.待解锁;5.待解锁;6.待解锁】 【装备:无。】 【好感度:30↑】 【故事:二花没有名字……>>详情】 张照鸢不太明白可改名意味着什么,但这个卡牌人物居然还有故事,就很出乎意料之外了。 要知道,张辽身为SSR,都没有故事。 至于二花的天赋技能,暂时没有很吸引她。 毕竟她现在还是清风居士。 她照旧把人拉去种田。 * 所有来到桃源坞的新人都一样。 总得先失去控制,饱餐一顿,沐浴休息过后,再前去河边拜神,才敢安心听指挥。 这批无籍人自诞生开始,就不停被世间动乱打磨,早就已经没有了棱角,仅存本能求生的麻木,只要有一口吃的喝的就不会贸然惹事。 这种不由自个儿控制,听凭他人差遣使唤的感觉,其实才是他们最为熟悉的状态,根本不会引起他们任何愤怒的情绪。 二花本也是这样的人。 她出生代郡高柳,家中父兄皆从军而去,只剩祖母、母亲、她和小弟四个老弱妇孺在家。 代郡是幽州所辖管的十郡国之一,可这片地方离蓟县远,又靠近鲜卑与乌桓常年活动的地带,频繁被侵扰。 她的父兄死于抗衡鲜卑乌桓的战争中,羸弱的祖母死于鲜卑抢掠的刀下,剩下一家三口往蓟县逃,却在途中被乌桓大人难楼王俘虏。 母亲被其部下折磨至死,小弟因为年龄太小,发高烧之后被当作弃子,直接一刀砍杀,被埋在树下做了花肥。 一家七口,最后只剩一个她。 她想复仇。 她要杀了楼难王。 许是仇恨通天。 神女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回应了她,问她是否愿意听从召唤,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第一次她并没有抓住机会。 当时,她还想留在难楼部落觅机刺杀。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连奴籍都没有的俘虏,根本没有办法靠近难楼王。 而一个姿色平平的俘虏…… 就连献祭自己,往上晋升的渠道都没有。 世情凉薄残酷如此。 她把希望寄托在了神女身上。 “若是神女垂怜,信徒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她当时对着西天,把头磕破了,许下心愿,“只求换一个将来可以接近难楼王的机会。” 杀了对方的事情。 她要自己亲手来做。 故而,被游戏系统强行控制时,她惊惧又愤怒,对张照鸢的好感荡然无存,甚至萌生了“弑神”的想法。 哪怕这尊“神”是她求来的。 强烈的恨意,让系统频频发起警报。 【滴滴滴——】 【检测到卡牌人物二花对玩家有威胁性,请玩家尽快处理!】 张照鸢手一抖,鱼钩从鱼嘴边擦过。 她木着脸切换第三视角,在地图上找到正在盛饭的二花本人,对方头顶上有一朵乌云。 双击点了点。 乌云散了,成了一句【二花饥饿状态开始消除】。 张照鸢:?? 恨意在何方??? 她切回第一视角,继续钓鱼。 不知过了多久,水中涟漪徐徐漾开。 张照鸢精神一震,觉得即便是失去了乌龟,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待手中钓竿传来轻微的沉坠感,她手指慢慢收紧,呼吸沉着…… 【滴滴滴——】 【检测到卡牌人物二花对玩家有威胁性,请玩家尽快处理!!】 系统鸣笛太过刺耳,她还是没控制好自己的手,往上提了一下。 鱼钩从鱼嘴里悬空拔出来。 看着空空如也的鱼钩,张照鸢冷脸切换第三视角,扒拉扒拉,放大地图,在茅屋的木床上找到了二花。 漂浮的乌云被点击后,冒出来一句话—— 【二花沉沉坠入黑甜的梦乡】。 张照鸢:“……” 测试版果然不稳定。 第三次。 她直接把消息叉掉了,并且关掉了面板震动提醒功能。 * 次日。 新来的几批村民,都把品相最好的菜饼放进碗里,拿去河岸边拜祭神女。 终于摆脱游戏系统控制的二花,冷眼看着他们感恩戴德,匍匐前进的背影,只觉得他们愚蠢。 能随时抢夺他们身体使用的神,能是什么好神? 多半是邪神。 邪神有什么好祭拜的。 她不敬邪神。 听小兵四处奔波,呼喊鸡鸣时带上门后的农具集合,她转身就回去拿农具,成了第一个踏着浓雾到场的人。 比曹听到脚步声,摆笔墨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来人。 他一对上那双眼就知道,这孩子将来若是铁了心要走歪门邪道,倒不如早日毁掉为好。 “文远呐,”比曹对张辽说,“村长她好像招了个大麻烦。” 15.他是发疯的驴吗! 春日浓雾湿寒。 雾中只剩皮裹骨的身影几乎要融入雾中,随着旭日第一缕光消散。 那样轻薄。 可当人走近,不期然对上她的眼睛,不等看清,眸子里藏得浅浅的刻骨恨意就被瞬间潜藏起来,换成木讷老实的无神。 张辽立即明白了比曹的忌惮。 对方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却有这等心机,的确是个“大麻烦”。 更麻烦的是—— 她似乎对自己来到这里没有多大的感恩,反而觉得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不然不会不去拜神。 这个年代,还是谶纬与神鬼术数之流的年代。上至帝王宗室,下至黎民百姓,无有不敬畏者。秦朝的“事死如生”,在这时候仍是主流。 即便有一部分当权者,将神鬼作为操纵权力的工具,但也无法彻底摆脱这样的思想。 更遑论她一个小百姓。 张辽离开的脚步又停下,看比曹给她登记问询。 “你昨夜住哪间屋舍,可还记得?” “三巷一号。” 比曹停笔:“你识字?” 他们汉王朝历来都没有编劳什子“门牌”的惯例,户籍登记最多是记载到“里”,如“并州雁门郡朔州万里县梧桐乡下河里”。 “门牌”编码乃村长手笔。 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若非看了门口挂着的木牌,怎会这般熟稔道出精准的门牌号。 二花垂眸不看人:“以前替里正干活,学过几个字,识得不多。这几个字简单,常用,便都认得。” 比曹看不出她内心波澜,低头写字:“名字。” “二花。” 比曹翻开田册,给她圈了三亩田地,在田册上写她的名字。 他边写边问:“其他村民都去拜神,祈求今日一切顺遂,你怎么不去?” “先生说笑了。”二花还是没什么表情,“若是祈求神明有用,又怎会有兵灾兴起。” 虽在意料之中,比曹还是忍不住抬眉:“你不信神?” 二花:“信。” 比曹:……我信你个鬼! 她要不找个水塘,看看自己的神色呢! “既然信神,为何不前去拜祭?”张辽开口,紧盯着那头发枯黄如干草的脑袋,“难道你信而不敬?” 二花意识到了什么,很快改口,将刚才的话圆了: “并没有。我只是觉得,如果随随便便前去叩拜,神女都要谛听,那世间不是要乱套了。 “日常琐事,不敢劳动神女,信女自己解决就好。若有大事,信女自会焚香沐浴,五畜齐备,前去祭祀。” 倒不算滴水不漏,但又接得住漏水。 是个周全人。 张辽若不是先站了张照鸢这边,对这样有魄力的人,倒是有几分另眼相看。 可惜…… 比曹轻咳两声,打断还想说话的张辽:“将军先去练兵吧,晚些时候,村长还需要你。” 他用力使了个眼色。 这孩子的心机虽还藏得不到家,但这么明显的敲打,听多两句总会警惕的。 与其让他们的心思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不如不动声色监看对方的一举一动,看看她会不会做什么不利此间与村长的事情。 张辽:“……那我先去练兵了,这里就辛苦比曹了。” 比曹点点头,目送他走出两步,转头看向二花:“你找个地方站一会儿,等人来齐了,士兵会带你们去农田里耕作。” “喏。” 二花低眉顺首,比曹愈加发愁。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子,还真是长进得快呢。 * 天渐渐亮彻。 抱着鱼竿睡觉的张照鸢,被张泛和卢安的大嗓门吵醒。 “村长!成了成了!” “小友,温热冷暖和燥湿都可以测算了,图纸也改好了!” 张照鸢睁开眼,提了一把钓竿。 什么也没有。 最近连水草都被鱼钩刮了个干净,看来空军不是她没本事,而是得换个位置垂钓了。 她遗憾甩竿,打算在这个位置钓最后一次。 刚练完兵归来的张辽把羊排翻了翻,刷上果酱:“等你忙完就能吃了。” 张照鸢安心点点头,看向两个飞奔过来的身影,提醒他们道:“这都是我的肉,” 张泛和卢安根本没管什么肉不肉的。 他们一个在左耳说—— “我们把盆装的小麦放进八个不同的缸里,用‘冰瓶’和‘验燥湿器’验过,果然能够测出在早午晚不同时刻的温热,给小麦浇灌不同量的水,验燥湿器的指针偏转也不同!如此,我们不必翻开石板,也能知道下面的根系是什么情况了!” 一个在右耳说—— “若有一个地方,能够让我们掀开石板比对,将它的情况全部记录下来,以后光看露出来的草木,我们就能晓得根系是什么情况,需要给多少水了。” 张照鸢的敷衍大法重出江湖,嘴里“嗯嗯”,脑袋点点,手中拿过图纸,看到卢安当真添了不同节点的槽位,刚好放置“温度计(冰瓶)”和“湿度计(验燥湿器)”。 不仅如此。 对方还把自己的“水肥一体化”理念融入其中,在农田集聚的田间道中央,还设置了几个可以混合水肥的大池。 大池旁边还有备注,为了免渗透,浪费肥料,池子要铺上石板,还要安置“过滤网”,免得堵塞管道不好清理云云。 这么一来,不仅维修成本可以降低,农用水也不会污染食用水。 张泛见她盯着新增添的池子,主动解释:“村长放心,我们已经让人提前去打好槽位了。” 唔…… 虽然只打了个轮廓,浅浅的,像水洼。 张照鸢:画得漂亮工整,字又多,那就按照这个办了! 修复水渠的工程量有些大,3333段的水渠,必须要分十多次进行,每次体力都得拉满300,心急不得。 她先选择了恢复农田西部的水渠。 布局按照图纸上的来,再点击【确定】,派出了三十多名将士做劳力。 面板上,确定修复的水渠被灰色烟尘笼罩,顶上有个倒计时【23:59:38】。 张辽熟练将她弄醒。 张照鸢啃着羊排,让张泛和卢安回去继续研究,等明天同样的时间,水渠自然就成了。 但两人耐不住,还是跑田里看了几眼。 除了三十位将士不由自主地去挑材料放到对应的位置,田里没有任何变化。 卢安有些失望。 不管是修茅屋还是道路,又或者是招人都能马上奏效,突然之间来了个要 等待一天的项目,他反而不适应了。 反而是年纪更轻的张泛安慰他:“没事,村长说明天会有,明天就一定会有!” 旁边在田里开荒的二花,停下手中锄头,看了一眼忙忙碌碌,喊都喊不住的将士,眼里又闪过那种压不住的恨意。 她低下头平复了一阵,才向张泛打听:“阿兄,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孩子的一句“阿兄”,把张泛乐着了,语气都不自觉温柔三分。 “也没什么,村长体谅我们浇水辛苦,所以让将士把修水渠的砂石运来,她施法恢复水渠。”张泛笑得露出一口门牙,“如此,我们就不必辛辛苦苦到河边挑水灌溉庄稼了。” 二花知道村长说的就是张照鸢。 她看着挥汗如雨的将士,心想,对方也就占了个神女的名头而已,凭什么将这些人的功劳全部揽了去! 就像她父兄。 明明才是真正豁出性命护住了代郡的人,为什么功劳却是那个连门都不出,马也不骑的县令的! 就像她祖母和母亲。 明明是她们用自己的性命,换她和阿弟存活,那些乌桓人却恬不知耻地称赞他们自己“心慈手软”! 二花握着锄头把柄的手不断收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云淡风轻地夸赞:“我们村长还真是好心肠呢。” 张泛:“那可不!” 还特别好骗,谁说什么她都信,都敢应! 幸好对方下来凡间,先碰上他们心肠不算坏的小弟。 二花笑了笑:“能来这里,可真是我们的福气。” 卢安回头,视线下垂,无意瞥见对方发白的指甲,目光不由得凝了凝。 他若无其事抬眸,看了一眼对方带笑的脸。 这孩子,心思有点重啊…… * 翌日。 鸡刚打鸣,张泛也跟着大喊:“喔喔喔——” 卢安夜里也睡茅屋这边,彻夜守着,被吵醒后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年轻人,咋咋呼呼的,没个体统。” 昨晚说好的一起见证奇迹,结果比他还早倒下。 没用。 张泛捂着后脑勺,也来不及跟他计较,扭过脸,抖着手指向窗外:“渠、渠、渠……” “去什么去?”卢安打了个哈欠,揉揉自己的老腰,“想尿了就出门尿,别撒屋里。” 他挣扎着爬起床。 一只脚踩上草鞋后,脚指头蜷缩摸索着钻进去穿好,不等看清脚下另一只草鞋在何方,张泛就拖着他跑出门了。 被脚指头眷顾了一下的右脚草鞋堪堪翘了个边,一个鲤鱼打挺,钻到了床板下。 而它的主人,却被高大的壮汉夹在腋下,狂奔出门。 “竖子!”卢安愤怒大喊,“老夫的鞋!老夫的外衣!!” 衣衫不整就出门,成何体统!!! 他是发疯的驴吗! 张泛没管,一路把人夹到田野的道道上才放下。 卢安正要骂人。 张泛:“卢老,你看——” 卢安顺着他的手指,对上了一段段挖好的水渠、方正的槽位、能放四排棺材的大水池。 他怕自己眼花看错,往前走了几步。 没穿稳当的左脚草鞋被路边枯枝勾住,也脱离了它主人的脚底板,跟野草纠缠去了。 卢安呆滞。 16.我是张辽,V我金饼 “乖乖嘞——” 卢安趴在大池子旁边,伸手摸那打磨光滑的石板,颇有些不敢相信。 原以为这仙法一施,顶多就像茅屋一样,勉强能住就不错了,没想到等待一夜的活计可以这么精细。 瞧瞧这石板之间,都严丝合缝的。 保管不漏水! “看来我们不用找人另外做工,填补修缮了。”卢安觉得趴在旁边看不过瘾,让张泛将他背下去,把每一块石板都摸了个遍。 那痴迷的样子,仿佛老学究见了古刻石。 恨不得亲两口似的。 二花一手拿着菜饼啃,一手扛着锄头路过,顺嘴问了句:“老先生,这是什么物什?鱼池吗?” 卢安严谨科普:“此乃‘肥料发酵池’是也。” 二花没懂。 张泛通俗解释:“哦,就是以后把我们桃花坞所有人家的屎尿倒进去搅拌搅拌,用来肥田的地儿。” 二花:“……” 要死,脑海已成画卷。 * 肥料发酵池一出,比曹又忙起来了。 有关村中粪尿的集中处理事宜,他不仅要出一个明确的章程,还要特意在村中空地公告栏向村民宣读,着令士兵手把手教他们。 这群人本来就是战俘,倒是不敢对这片土地起什么占有欲。 据理力争留下粪尿浇灌自家庄稼的事情不存在,争端也就自然消散了,事情顺利得像潺潺流水向下游。 再过几日,农业区的灌溉体系基本成形,从西山流淌下来的输水渠道也彼此联通,搭建完毕。 并州春雨虽久未降临,可山间雾气润泽的水珠顺着叶片滚落管道,与溪涧山泉汇合,自高处往半山、山脚的蓄水池而去,也算积小成多。 农田倒是暂时没有缺水的苦恼。 张照鸢的村民管理栏目,也多了一项工作职能,名为“粪夫”。 粪夫需要在每日日出之前,到各家各户门前收集粪尿,运送到肥料发酵池。等定期灌溉水肥的日子一到,还要搅拌均匀,按不同阶段的施肥比例舀到“肥料发酵池”旁边的“水肥灌溉池”,调好后过滤杂质,一段段放水肥灌溉作物。 过滤的杂质晒干压缩,还是上好的燃料,可以生火。 这样的池子目前共有八个。 相比从前每户人家所有人都要出动浇灌的数目来说,这八个人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张照鸢看了一眼选项。 【1.固定八人岗位,手选调整】 【2.全村轮流排班,一键调整】 除了干坏事之外,玩家从来只图省事儿,有智能绝不手动。 她果断选择了“2”。 得了空的其他村民,就能做些简单的手工业。 譬如编织篮筐,譬如在山地栽种桑麻,又譬如起简单的窑子做些瓦罐瓦碗。 生活区的水渠虽然还没全通,可农业区的成功已能见证未来。 张泛兴奋地拉着张辽喋喋不休:“阿弟,你是不知道。自从通了水渠之后,给一百亩田地浇水的事情,也就绕着田走两圈开关水闸的功夫! “还有,我们朔州太阳猛烈,水渠的水经常不够用。 “为了争农田用水,不说各村的人打起来,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乡亲,只要不是一户人家,都能大打出手。 “如今明渠变成暗渠,水肥都直接在地底下灌溉,既不影响庄稼晒太阳,也不影响庄稼喝饱水吃饱饭,还能省了被太阳晒走和洒在地上浪费的水肥! “再说这节段灌溉,我起初还没能彻底搞明白,以为就是通渠。 “没想到它作用不仅于此。 “这水只跑一个节段,渗入地底的水少了,切断水源时流失的水也少了先不说。 “就说它灌溉的功夫吧,那可真是不消一顿饭,没多久就能搞定,而且还不怕一些庄稼有水肥,一些庄稼没有,以至于土地结板、庄稼也长得良莠不齐。” 说到兴起处,他恨不得拉着张辽跑到田里感受感受。 “你是没看见那一茬茬的小苗苗,长得那叫一个整齐精神!”张泛说得唾沫飞溅,情真意切,“你阿兄长那么大,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苗!” 漂亮到他摸一下都激动得手抖。 就怕唐突了小苗苗! 张照鸢抱着钓竿,盯着水面漫不经心搭了一句话:“为什么?因为这片土地足够贫瘠,不比中原,长不出良种吗?” 张泛:……好了,不许说了。 张辽心虚摸了摸后脖颈:“这么看来,我倒是不如长兄和卢老用功了。” 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没从郡守身上捞来那一块金饼给她。 张泛身为弟控狂魔,决不允许他这么说自己:“胡说八道,你最辛劳了!不仅要练兵,要管军务和村务,要防羌胡与鲜卑,还要抽空烹肉。瞧瞧你脸上的胡子,都快垂到肚脐眼了,还没空修一修。” 张照鸢看了一眼,颇为认可地点点头:“染个白毛,文远叔就能收拾收拾升个辈分,叫文远公了。” 不过就算是文远公,也是个老得颇为儒雅的美男子。 张辽:……行了,此事不必再提。 实言伤人心。 有关金饼的事情,其实他已经有些眉目了。 只不过—— 古语有云,事密而成,事扬而毁。 在事情还没有定论之前,他决定还是先不声张。 待他烤完羊排和河鱼,张照鸢的钓竿也动了,她顾不上点击屏幕,一下子把钩起了,钓上来一个熟悉的老朋友——黑背龟。 初时,她其实有些不太认得对方。 不过龟龟上钩后,将往事重现,在张辽脸上一嘬,啃出来个红印,又吐了他一手的淤泥。 张照鸢眯了眯眼:“你有些眼熟啊,朋友。” 这么好色的龟,生平也不多见。 她不信还有第二只。 黑黢黢的小眼睛对上亮晶晶的大眼睛,龟龟熟稔地将四肢一缩,躺在张辽掌心,进入装死状态。 张辽:……这颇具人性的做派,确实很熟了。 张照鸢冷笑一声,把鱼竿搁下,问张辽要了横刀,对准龟壳…… 张泛:“哎哎哎,你先等文远放下!” 他弟的手不是金刚石,谢谢。 张辽不急不慢把龟放到旁边的石头上。 张照鸢刀锋向龟,蓄力一砍! 只见银光一闪,艳阳亦生肃肃寒光。 定睛一瞅—— 刀没事,龟也没事。 张泛:“……你是不是不够力气?” 下一刻,石头裂了,把龟龟夹了起来。 张泛:“……” 唔,他闭嘴。 刀砍不行,张照鸢把龟脑袋往上,对准前门,刀锋往下刺去! 叮—— 龟壳化身蚌壳,密闭了。 张照鸢:……策划出来聊聊,这科学吗?!! 突刺失败,她咬牙把龟洗洗刷刷,丢进开水里,盯着它翻滚十五分钟,又找来一把豆子和花菇,与红枣一起丢进去,才把盖子盖上。 想想,觉得不够保险。 又把盖子与釜捆绑,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安心 去做任务,安心吃羊排烤鱼补充体力,安心抱着钓竿继续垂钓。 张辽在这边征求完张照鸢的意见,拿走节段灌溉的图纸,便回屋执笔写了一封信,将临摹的新图纸塞进去。 他找到负责上奏的奏曹,让对方帮忙把信件送到郡守手中。 “请务必确定,郡守从头到尾看完,一字不漏。”张辽郑重行了个大礼,“此事,就拜托兄长了!” 奏曹被一句饱含感情的“兄长”征服,转头就快马加鞭回了郡府,压着郡守的肩膀,让他一字一句念出来。 老郡守:“……你们这群兔崽子,现在是要上天了吗!!” 到底谁是上峰啊! 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 他嘴里骂着,也没耽搁手上展信:“……命月(二月)一别,已有月余。见字如晤,辽盼乞郡守安康,同僚顺遂,雁门清平,寇贼可予吾荡除矣。辽必不负,乡亲意,郡守望……” “臭小子。”老郡守红着眼睛骂了一句,“读的那几本书,全学去哄人了不成。” 怎么说话这么戳人心肝。 哼! 哼哼。 三页信纸,半页寒暄动人心肠,一页半汇报节段灌溉的好处,字字句句提醒,此事可在他退休之前增添一点儿政绩,助他荣归故里,并在第二页末尾提醒老郡守,先看看附带的图纸。 老郡守乐了:“这臭小子,心里还是有老夫一席之地哈。” 出外公干,还不忘给他带点儿功绩。 不错,不错。 他就说这小子不凡,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瞧这眼力见儿,就是漂亮! 他展开图纸细看。 纵然学识和管制的能力都不算出色,可老郡守好歹当了几十年的地方官,农桑诸事不算精通,也能知其七八。 这图纸好不好,有用无用,他还是能判断的。 他细细琢磨过好一阵,拉来郡府主簿一起探讨半天,更是深觉此事可推行。 “好!好好好!”老郡守笑得见牙不见眼,“此事,文远大功一件!” 奏曹指了指剩下的一页纸,提醒道:“贼曹的信件,郡守您还没看完呢。” 老郡守乐呵呵拿起:“让我看看,那小子还说了……什么!!” 他愤怒地把信纸一拍。 主簿和奏曹都被他这乍然怒火吓了一跳。 主簿轻咳两声,向前给他顺气:“郡守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老郡守气得手指发抖,把信纸怼到主簿脸上,“怎么了……你们看看这臭小子说了什么!” 简直岂有此理! 主簿接过,奏曹凑了半颗脑袋过去看。 文字写得比较漂亮,但张辽最后半页纸的意思大概是—— 恭喜您老人家喜获政绩提升大礼包,想要解锁该礼包,请马上送来一枚金饼激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还有三天,礼包就会失效哦~~ 我尊敬的上司兼长辈,V我1金饼,速速到账! 主簿:“……” 奏曹:“……” 张文远疯了,居然敢打老郡守知名宝贝的主意。 * 桃源坞。 练完兵在洗冷水澡的张辽,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张辽揉揉鼻子:唔,肯定是老郡守已经在骂他了。 * 河岸边。 【滴——】 【隐藏任务1:推广有机旱作技术(古代版)之灌溉——任务进度:30%】 张照鸢:耶?? 任务怎么自己长大了。 17.达成“已得一人心”成就!村坞修复完毕 对着面板探究了好一阵,张照鸢还是没探究出任务推进的根本原因。 她果断放弃,转而看向小火熬制了一整个日夜的陶釜。 釜身被烟火熏得黢黑,连捆绑的绿色草绳都透出“熬夜”的疲惫焦黄,像是随时会猝死。 张照鸢:按照这个熬法,就不信那只龟还能活! 她自信满满挑断草绳,打开釜盖,低头一看,与柴火堆上被烤成焦炭的红枣,以及裂纹斑斑的花菇面面相觑。 出bug了。 绝对是出bug了! 她那么大一只龟呢? 怎么就打破釜底逃了呢? 她明明没有听到任何破釜、东西掉落或水浇火的动静。 真是见鬼了。 张辽到来时,张照鸢还保持同一个动作阴郁沉思。 “怎么了?” 他好奇探头,也对上了一堆死不瞑目的花菇。 张辽:“……小友,你确定这龟不是你同僚?” 成精的东西,不能莫名来他们凡间搅乱因果吧,总得有个由头才是。 张照鸢捏着下巴,沉痛反驳:“不可能!” 她可以用曹操打包票。 绝对不可能。 张辽觉得,世事皆有可能:“要不,你还是问问其他仙友,再下定论不迟。” 张照鸢没说话。 “如何?” 看在SSR三番四次建议的份上,张照鸢勉强打开了公频对话框。 大任务没完成,等级一动不动,公频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她只能翻阅旧信息,在一堆对话里寻找可以解析这种bug的理由。 还真让她找到了—— 【闲吃萝卜忙摸鱼:话说,大家开出来的宠物是什么呀?生存模式开出来的宠物是非洲鲫正常吗?】 【骑猪找驴想奔马:正常,我的宠物如名所示。哦,对了,我是争霸天下模式的……[瘫]】 【秃驴,站住:看到不是我一个人的宠物奇葩,那我就放心了,我是PVP玩家,宠物是一条鼻涕虫,真是逆天了……】 【碎遍天下美男,丑拒:瞧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争霸后宫模式开出一堆蝙蝠我说什么了吗?】 【骑猪找驴想奔马:姐妹考不考虑cos一下吸血新娘,给封建王朝的帝王一点儿世面瞧瞧。】 【碎遍天下美男,丑拒:这游戏不能存档,拒绝了哈。】 …… 宠物? 张照鸢想到那可以去宠冠后宫模式冲一冲的黑背龟,脸上露出那么几丝慊弃。 咦—— 谁要养这么一只宠物了。 她找找宠物界面在哪里,看能不能解除绑定。 找了小半天,终于在“我的—其他—附带物—加成—外装”里面找到了“我的宠物”这个选项。 张照鸢:“……” 藏那么隐蔽,防谁呢? 俄罗斯套娃都不带这么多层的。 宠物身上的选项很多,有喂养、皮肤、宠物房、好感度、行踪……唯独没有解绑。 张照鸢撇撇嘴。 刚想将其置之不理,任由它自生自灭,就瞧见左上角有个鲜红的感叹号。 玩家强迫症发作,点了进去—— 【宠物:龟龟(可改名)】 【等级:LV.1】 【天赋:寻宝】 【技能1:每个月吐一次银或以上品阶的盲盒;】 【技能2:无视任何伤害,有着绝对的自我防御力;】 【技能3:唾液可消毒解毒清热火。】 【性情:温吞寡言爱缩壳,喜暖怕热好美色,什么都能吃,超级耐养不挑食,钢铁都能嚼一嚼。】 【好感度:-80】 张照鸢无视最后一行字,退出来,点击【行踪】。 她霍然起身,追随系统提供的红色路线图跑去,深藏八百年的夹子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宝贝儿~你去哪里了呀~~快回到妈妈的怀里来~~~” 张辽听得头皮发麻,差点儿把自己的手当成柴火,塞进火堆里焚烧。 “……” 她这是中邪了吗? 中邪的人很快就捧着自闭的龟龟回来了,嘴里还罕见的喋喋不休:“宝贝儿,你说妈妈给你取名‘小黑’比较好,还是‘影后’比较好? “你是中华田园龟还是外国品种啊?外国品种的话,咱就叫‘Bestactress’好不好? “你要是喜欢幽默一点的名字,咱就叫‘常龟’或者‘小鬼’,你看怎么样?” 张辽:……什么英侯、贝斯特阿卡察思的,这哪像龟的名号。 直到瘫回躺椅上,龟龟还是毫无所动。 张照鸢屈指敲了敲龟壳:“喂,您好,有龟在家吗?麻烦开个门,村委这边找您有事儿。” 张辽都被逗笑了,龟声还是一点儿没有。 她惆怅叹气,只能使出杀手锏——把龟脑袋对准张辽的脸蛋。 果不其然,不到三秒,龟龟就冒了头,撅了嘴。 张照鸢当即旋转龟身对准自己,把嘴巴凑了过去:“宝贝儿~亲亲!” 龟龟抬起爪子,一下就挡住了。 它扭过头,黑黢黢的小眼睛里透着严重控诉,直勾勾瞅着张辽。 从那皱巴的龟脸上,张辽看出了对方想要送他的两个大字——“负心”。 张辽:“……” 尽管没活太久,也是什么事儿都见识到了。 * 有了龟龟后,张照鸢的生活精彩多了。 除了雷打不动的钓鱼,还可以拿寻龟、逗龟作为饭后消遣,老父亲再也不用担心她吃得频繁吃得多会积食的问题了! 大家都能拥有美好的春天。 * 没两日。 奏曹也带着下发各县的书信,风驰电掣来到桃源坞,给张辽捎来了老郡守的信。 老郡守也回了三页纸。 半页表达对他的辛劳慰问,一页半教训他长了熊心豹子胆,恨不得隔空给他来一套组合拳,打得他鼻青脸肿才好。 再不济,那也是得“藤条焖猪肉”,狠狠抽一顿的。 剩下那张纸,半空半字,叮嘱他早日去晋阳复命,莫要耽搁在雁门这个小地方。 随着半张空白信纸展开,里面裹着的金饼也掉了出来。 张辽摸着金饼,有些怔愣。 他备了一肚子草稿说服老郡守,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仅送信一回就应了他。 张照鸢凑过来看他:“怎么,纸短情长,道不尽相思意?要不你自己长长好感度,让我安心给你放个假,常回家看看?” 张辽:“……” 什么乱七八糟的。 【滴——】 【检测到SSR卡牌人物“张辽”,好感度增加30,已达到80好感度!】 【爆礼花.jpg】 【恭喜玩家,达成“已得一人心”成就!】 【成就奖励——金饼×6】 张照鸢:“……??” 槽点太多,一下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张辽把金饼递过去:“你要的东西,拿到了。给你。” 张照鸢接过那枚被摸得油光水亮的金饼,都有些不好意思用了,只想当做纪念品收藏在背 包里。 体力扩容的规则是100体力值/1金,上限10000,她先用成就奖励的六块金饼,把体力容量开到900. 于是—— 张辽发现,张照鸢这次的胃口更好了,比平日多吃了两倍的食物。 一口气修完十间屋子,又召唤了一批无籍流民,居然没有饿昏过去,还精神奕奕地表示,还能再来建造农科院。 事情过分离奇,张辽失神片刻,一时不察,让她捧着炖兔肉狂炫完,锅底都被菜饼刮干净了。 看着【体力值:9000/900】,张照鸢格外满意。就连点击【确定】修复农科院都毫不气短,说点就点了。 如同灌溉体系一般,农科院也要等待倒计时。 【11:59:56】 农科院体系庞大,张照鸢看了一眼,跟其他只有“简陋(初级)、整齐(中下)、标准(中级)、精致(中上)、高档(高级)”五个等级的建筑不一样,作为任务不在列的项目,农科院是按科室部门开发的,而且每次开发需要的占地面积不一样,里面包含的设备就不一样。 所幸,这些科室并不需要在一片连绵的土地上,可以分开布局。 她算了算两座建筑叠加的加成辐射范围,也觉得这些科室还是分开建造比较划算。 可修完农作物改良中心,剩下的科室想要修复,就必须花费金饼。 【修复农作物种质资源中期库:金饼×30(×),体力×500(√),人手×30(√),工具×30(√)】 张照鸢:……问题来了,除了SSR的好感度,还能从哪儿捞金饼呢? “小鬼,你有头绪吗?”她捏着龟龟发问,“话说你的天赋不是寻宝吗?金饼也算宝,你能不能帮我寻一寻?” 龟龟没理她。 张照鸢也就那么一说,说完就把这件事情放下,专心完成任务。 * 功夫不负钓鱼佬。 当然。 也没辜负老父亲。 半个月后,桃源坞废弃的所有房屋都翻了新,满了人,荒田也都种上了高粱、小米、荞麦和燕麦。 比曹一开始还有些担心。 他们耕作时都三月了,播种的事情延误了将近一个月,庄稼会不会无法成活。 特别是最先前三亩地种的那些种子,都五天了还没冒芽。 岂料当晚春雨一浇灌,光一个晚上的功夫,绿苗就破了土,昂扬挺立在天地之间。 真是奇哉怪哉! 待到节段灌溉一出,庄稼苗苗更是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 比曹写簿册的手都稳当了。 * 【恭喜玩家,成功修复房屋×77,重垦荒田×1665……(内容过多已折叠,可点击查看),顺利完成任务“生机勃发”!】 【奖励“商城积分×452,家具盲盒×452,粮食盲盒×425,树材盲盒×318,经验×52068”已到账,请及时验收。】 【恭喜玩家,等级升到LV23.】 【玩家等级:23/80(58068/92822)】 【解锁农具铁锄头×68,铁锨×68,锯子×68,斧头×39,锤子×39,普通粮种×68】 【解锁特殊粮种“中啤麦1号”】 【解锁特殊树材“浑金梭梭树”】 【聊天公频已开放(LV.10)】 【朔州地区已开放(LV.15)】 【雁门其他州县已开放(LV.20)】 【获得点数×28,商城积分×28】 【请玩家再接再厉!】 18.说这么难听的话,是要作甚 张照鸢拿到点数,想起上次的非酋,迟疑了一下,颇不情愿地给气运值叠了八个点。 剩下的,还是一如既往加到力量值上。 【精神值:150(200)】 【力量值:72(200)】 【气运值:68(200)】 【魅力值:0(200)】 【商城积分:482】 【行囊:1.食物(未满1平方);2.家具×39,家具盲盒×452,树材盲盒×318;3.农具×339;4.待解锁……(100金/格)】 72的力量值,放在现代比很多人强,但却还不到这个年代成年人力量的平均值。 张照鸢敲了一下石头,感受过力量的变化就没多在意了。 她看到数量庞大的盲盒,有些手痒。 但看了一眼总分200的气运值,她觉得自己的68是个岌岌可危的数字,需要慎思。 很快,她又找到了理由说服自己。 盲盒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大,这次先开家具盲盒400,树材300,说不定下次奖励的盲盒又翻倍了呢! 说开就开。 【家具盲盒(普通)×1】 【家具盲盒(普通)×10】 【家具盲盒(普通)×100】 居然还有一百抽这么爽! 张照鸢乐了,开开心心点上最后一个按钮。 【落地宫灯(简易)×8:一款可调节高度的红木宫灯,喜庆又吉祥,实在是居家必备之物,你值得拥有。】 【苍蝇拍×5:仿竹木硅胶,兼具时代性与实用性的生活好物,实在是不可或缺的日常用具。】 【折叠摇椅(银):豪华版的摇椅,上好的梨花木,还带软垫靠背,奶茶杯卡槽位,零食袋与垃圾袋,可放置书本、平板、手机,乃至电脑的移动万向桌板。摇椅一躺,不想起床,实在是懒人必备好物。】 【折叠马扎×48】 【仙人球盆栽×38】 她又快要不认识“实在”俩字了。 张照鸢盯着马扎和盆栽,觉得这不像是提高了八点气运值的欧气。 一定是基数不够大! 待她扩大一下基数再看看。 四百抽后—— 张照鸢荣获折叠马扎×218,仙人球盆栽×168,落地宫灯×8,苍蝇拍×5,折叠摇椅×1. “……” 她被气笑了,差点儿把龟龟当石头丢了出去,又得哄小半天。 不可能。 人怎么会那么非。 再来一遍。 三百树材盲盒开开开—— 【桃花树×218】 【油松×62】 【山杏×20】 油松、山杏,在桃源坞不远处那座山大把大把滴。 张照鸢:心终究还是死了。 她将开盲盒的页面关掉,返回主页。 【滴——】 【温馨提示:您的环境绿化程度不足,部分地区存在环境污染问题,请及时提高环境值,否则将会影响被污染区域内的正常功能。】 这不正好。 张照鸢拉出全景地图,切换地基布局。 环境值不足的问题,主要出在居民区和河流沿岸,农业区稍好一些,可外围也需要增添一些绿植提升环境值。 她拖动那三百棵树,分别栽种于仨地。 张辽低头拿了个盘子盛肉,一抬头,人都傻了。 本来空无一物的河流两岸种满桃花,粉白的花瓣飘飘摇摇,仿佛换了一方世界。 “我们这、这是到了哪里?” 还在人世间不? 张照鸢嘴硬道:“桃源坞啊,没有桃花树的桃源坞叫什么桃源,这不得种几棵。” 张辽:……你们天上的人都把一片林子叫几棵树吗? “对了。”她又把那218张折叠马扎和77个仙人球盆栽掏出来,“把这些东西分一分,让每位农人歇脚时,都不必坐在有虫子的阡陌上;也让每家每户的窗台上,都摆上我们的特色仙人球。” 仙人球她就不全送了。 留点儿给盗贼。 * 田里头。 二花锄完三亩地的草,已没了别的事情,打算入山采些野果做酸浆。 刚一脚踏上田埂,还没站稳,眼前就冒了一株招摇的桃花树,抖了她一脑袋粉白花瓣。 村民纷纷叫嚷起来。 “哇——” “村长这是做了什么?” “村长真厉害,又展神通了。” “好肥好漂亮的花树,这花瓣可以捡回去蒸来吃了!” “蒸好的花瓣还可以拿去祭神,让村长先尝一尝味道。” …… 二花绕过桃树,大步往山里去。 邪神的馈赠。 不过是肉铺上挂的羊头,哄骗人心的手段罢了。 * 桃源坞的基本盘落齐,新任务也接踵而至。 【州县之光:请把村庄打造成塞上农家乐园,让它的名声传遍整个朔州,吸引至少300名旅客!】 【建造客栈:体力×300(√),人员×6(√),工具×6(√)——任务奖励:商城积分×12,家具盲盒×6,粮食盲盒×6,经验×900】 …… 张照鸢往下翻了一下,系统要求必须要齐备的建筑,包括客栈、茶馆、书屋、集市、花园、庙宇、医馆、木场和裁缝店。 还挺多。 但跟上一个任务比起来,整体的消耗算偏小。 这不对劲儿。 任务难度没呈螺旋上升趋势。 张照鸢瞬间警惕,打开游戏公频发问—— 【鸢飞戾霄汉:有没有好心人可以解答一下,如果游戏任务后面的比前面的还简单,一般意味着什么?】 【骑猪找驴想奔马:意味着你即将被坑。】 【鸢飞戾霄汉:……有种田模式的朋友现身说一说,“州县之光”要怎么避坑吗?】 【八旬老太太力挑壮汉:按我跟我闺蜜和我小侄女的经验综合来看,这个游戏很难出通关秘籍。】 【鸢飞戾霄汉:[疑问]】 【八旬老太太力挑壮汉:因为只要不勾选PVP,大家的地图都相当于架空的,全境只有你一个玩家,一个小细节没对上,后面的剧情天差地别,别人的经历完全没参考价值。】 …… 张照鸢不信邪,又问了一些细节,跟自己这边的情况一对……好么,果真没用。 罢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清风徐来,适合睡觉,不适合纠结。 刚当了两秒咸鱼,面板又“滴滴”提醒,张辽的剧情该处理了。 张辽本人也前来辞行,说自己答应的事情已经做到了,她是不是也要兑现承诺。 张照鸢看了三遍【好感值】,确定真的到了80. 张辽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在为离别伤感,不由放轻声音:“你放心,朔州是我家,我一定……” “好。”她抬起头,压住张辽肩膀,“不过临走之前,我再提一个非分的要求行不?” 张辽:“……行。你说。” “替我引见一下老郡守。” * 张辽走了,走得很急。 急得一口气没歇,脸都累红了。 张照鸢扬着他早已准备好的信件,在春风中目送他远去,眼眶微微泛红,眼里满是不舍。 卢安感叹:“村长和小将军的感情还真是深厚。” 身为弟控的张泛都不见红了眼,她却依稀泛起了泪光。 看得人心里跟着发酸。 唉…… 张照鸢没说话,捂着胸口,惆怅转身离开。 心痛。 往后好长一段日子,她都没有好吃的肉可以放肆炫了。 呜呜呜…… * 朔州和雁门郡其他州县已全面解锁,张照鸢即使出了村坞,也不用再在张辽范围内活动。 这算是好消息。 但还有一个坏消息——村里的庄稼刚种上,还没收成,修复茅屋附带的粮食,只够村民吃两个月。 还不算她的份。 好在郡县对此有补贴,会借足够的粮食给他们,但将来得还。 身为生活玩家爱好者,张照鸢最不喜欢的就是类似借贷的行为,她只喜欢囤积大堆物资。 看着仓库满满当当的样子,心里就会特别舒坦。 所以她决定找雁门郡的老郡守谈谈。 * “找我谈话?” 老郡守听到奏曹的话,从张辽留下的信件中抬头,眉目间略有讶异。 当了几十年地方官,还是头一回有“村长”这种连小吏都算不上的治民主动寻他。 民不惹官,向来能避则避。 这小娘子倒是大胆。 莫怪张文远要在信中反复念叨什么“赤子之心”、“多多包容”。 他看啊,他就是怕她胆大包天,上房揭瓦不止,还会在太岁头上瞎动土吧。 奏曹:“是,人就在门口。” 老郡守收起自己脸上的情绪,低头继续看信:“来都来了,那就让她进来吧。” 他倒是要看看。 能让他张文远偏袒到这种地步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乍然见了人,老郡守和当初的比曹、副将一个反应,都忍不住在心里痛心疾首两句“色令智昏”、“糊涂”之类的话。 不过脸上还是八风不动。 张照鸢满心都是过剧情的事情,也没发现老郡守有意晾着自己,打完招呼等了三秒,对方不说话,她可就开口了。 “我想当劝农椽,在雁门州县里面劝课农桑。” 老郡守:“……你说什么?” 张照鸢把话重复了一遍。 老郡守本来还想斥责,区区女子,怎敢求吏,但转念想起高祖和高后封的鲁侯底(疵)氏、鸣雌亭侯许负、临光侯吕媭等女子,又紧急闭了嘴。 话在嘴里重新揉碎组织。 “你可知,如今已是三月将尾,该种的东西都种完了。”他把书信用简牍压着,“再者,劝农椽只是个临时差遣的身份,并非常职。” 郡府不养闲人,劝农椽农闲时可是要监察、核查户籍与管理赋税的廷椽。瞧她这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模样,怕是老赖开口说句戏弄的话,就能被气得哭着跑。 张照鸢:“不知道。” 老郡守:“……” 她倒是实诚。 “不过我不跟其他人抢活。”张照鸢点开整个雁门郡的地图,“雁门郡乃是汉朝向北的门户之一,如今土地贫瘠、水土流失问题严重,不像春秋时还能见竹,水草丰茂。” 老郡守:“……” 说这么难听的话,是要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