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觊觎的假少爷》 1. 第 1 章 还没上课,宋危安已经提前来到了教室,他选了一个很好的位置,教室最后一排最角落的座位,身旁是窗,他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这场光明正大的视奸,他留了过长的刘海,微微垂下头,刘海就能把眼睛遮挡住。 像掩耳盗铃一样,这样,谁都发现不了刘海下面,那双像蜘蛛网一样恨不得把江千粟整个人裹挟起来的、上不得台面的目光。 始终被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睛注视着,毫无察觉的江千粟,正肆无忌惮地和身边的男人打闹。 ——江千粟单方面打闹别人。 那个人叫桑燕山,比江千粟高了整整一头,经常健身,体型顶江千粟两个,这样的前提下,如果他有一点点反击的苗头,都会显得像在“欺负弱小”。 所以他也只能任劳任怨,被江千粟颐指气使地差遣,帮人倒水、剥橘子、抄作业,偶尔当出气筒被骂一两句。 教室里现在没几个人,除去江千粟的声音外,都很安静,宋危安好像能够闻到那股很淡很淡的,橘子的清香味儿。 他看到江千粟咬了一瓣,汁水从嘴角溢出一点,亮晶晶的,挂在嘴角,宋危安吞咽了一下口水,想象着那滴果汁如果是属于自己的就好了。 他会很珍惜地,轻轻地…… 帮千粟舔掉。 在桑燕山抄作业的间隙,江千粟还要时不时抱怨,抱怨他抄太慢了,字写太丑了,字迹不像自己的等等。 抱怨完顺着喝了一口刚才使唤桑燕山接好的水,又少爷脾气发作,质问为什么不是45度的温水,都超过50度了怎么喝啊! 桑燕山叹了口气,敷衍地哄哄他:“老奴在给少爷你抄作业,麻烦少爷自己嘟起嘴对着杯口吹一吹,把水吹到45度,可以吗?” 江千粟很娇纵地把杯子一摔,双手抱臂:“我不喝了。” 笔尖停顿,桑燕山斜目瞥了他一眼,认输:“好好好,我给你吹,行了吧,少爷。” 埋着头把两人的对话一个字不差地听了进去,宋危安的脸色越来越差,头顶似乎挂着黑线条,他忍不住地想: 好羡慕。 他好羡慕桑燕山啊。 为什么不能是宋危安呢? 为什么被使唤的人不是他,为什么照顾江千粟的人不是他,为什么给江千粟抄作业接水的人不是他,为什么被江千粟打闹的人,也不是他…… 好妒忌。 好恨。 恨。 霸占着千粟的桑燕山,快点去死吧。 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桑燕山,快点去死。 锋利的圆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穿透了书桌,等宋危安反应过来时,平坦的桌面被钻出一个深深的洞。 他几乎用一种虔诚的态度,去祈祷敌人的死亡,以此得到千粟神明的降福。 他想,等桑燕山死掉,他一定会接替桑燕山的位置,帮千粟接好45度的温水,剥最甜的橘子,模仿出最像的笔迹。 而这些小事都做不好的桑燕山,真是个废物。 去死。废物。 …… 除去恨能伺候江千粟的男人外,宋危安还有些恨自己只长了一双眼睛。 他只看得到千粟的背面,以及稀少到像金子一样珍贵的侧脸,可这完全不够。 他应该再长几万双眼睛,最好能用眼睛把千粟的身体严丝合缝贴满,三百六十度,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连细微眼睫毛颤动的频率,都不要错过。 因为千粟实在是……很漂亮。 哪怕是男生,也漂亮得让人离不开眼。 很嫩很小的一张脸,白到发光的皮肤,精致得像会摆在礼品店最中心位置的洋娃娃一样的五官,发尾是轻微的自然卷,气色充足的嘴唇下有一颗小巧的唇边痣。 记忆中的无数个春/梦里,发泄后的结尾,宋危安都会舔舔这颗痣,顺着这颗痣,舌尖缓缓钻进千粟的嘴巴里。 很甜。 宋危安真心觉得,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对着千粟的脸挑出任何毛病,如果能挑出毛病,他要把这个人的眼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被病毒入侵了。 不正常的眼睛,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千粟也很擅长打扮自己。 像花孔雀一样,好像有什么奇迹千粟的指标,每天都很费心思地搭配衣服。 千粟今天穿的是一身日系轻亚风的打扮,很少年气,就是破破烂烂的,和他那张乖乖嫩嫩的脸不太相配,身上挂着一堆五金配件,叮当作响。 五金店似乎叫什么克罗心。 和耀眼的千粟天差地别,宋危安在学校里,甚至在整个班级里,都没什么存在感。 没有朋友,不会说话,穿着死板的校服,留着超过眼睛的刘海,行尸走肉一样,每天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像一团早已被遗忘的废纸。 没有人在意他,所以他能够毫不收敛的,把那种潮湿的,黏腻的,像阴暗湿漉缝隙里长出的苔藓一样的恶心目光,依附到千粟的身上。 哪怕千粟本人并不知道。 已经在心里把千粟整个人都意/淫了无数遍的宋危安,依旧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好爽。 就像宋危安的出身一样,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从他看到江千粟的第一眼,他就想得到江千粟,想看千粟在他身/下哭,想亲亲,想抱抱,想舔舔,想做更多污秽事情直到把人弄脏弄透。 可千粟是挂在树上,被身边所有人用爱用金钱,不计成本浇灌,好不容易长出的一颗矜贵的小果子。 这颗小果子太昂贵,也太珍稀了。 宋危安暂时还无法一口吞掉它。 只能在最阴暗的角落,虎视眈眈地视奸着无辜的千粟,伺机而动。 …… “千粟同学,有人让我捎给你的。” 陌生的声音。 相比较千粟本人,宋危安和桑燕山几乎同时立刻打量起女生手里的粉色信封。 信封的封口用了心形的贴纸,再加上送信人模糊又暧昧的指向,千粟往教室门口扫了一眼,脸红的女同学在与他对视上的那一刻,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后退了两步,随后干脆跑开了。 不难看出,是封表白信。 桑燕山停下手中抄作业的动作:“情书?” 千粟好奇地晃了晃:“应该是吧。” 砰—— 不合时宜的声响,是厚重的课本从桌面掉下去,砸到地板上的声音。 依旧低垂着头,宋危安俯下身,把自己的书捡了起来,放回到桌肚里。一套简单的动作,他行动起来却诡异的缓慢。 这样小的一段插曲,千粟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好像真的不太懂,很天真又有些懵懂的语气:“为什么要给我送情书啊?我爸爸妈妈说二十岁之前不能谈恋爱,你家里没有说过吗。” 短暂的停顿。 “说过。” 桑燕山笑了一声,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僵硬,“扔掉吧,垃圾桶在后面。” 直接扔掉吗? 千粟歪头看他。 桑燕山说:“你之前没有扔掉,所以给了别人有希望的错觉,不想总被打扰的话,直接扔进垃圾桶里,断掉所有人的念想,一劳永逸。” “那你去给我扔。”千粟又使唤他。 桑燕山还握着笔:“这科作业下节课就要交,你来抄?” 教室里的垃圾桶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其实也不远。 千粟最讨厌写字:“行吧,我去扔。你现在欠我一次跑腿。”< /p>桑燕山:“……” 合着没帮他跑腿,就相当于欠他一次跑腿。 任性又无理的概念。 …… 宋危安的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眼看着千粟朝他迎面走来,他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磕到课桌上。 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千粟神明的到来,让他自惭形秽,像长期生活在阴湿角落里的虫子,他还没做好直视千粟的准备。 千粟……千粟…… 千粟并不高,但胜在身材比例好,小腿和脚踝都很纤细,他大着胆子将视线往上移,千粟的大腿肉却很饱满,软软的,刚蒸好的馒头一样。 他想咬一口,不由得吞咽了下口水。 可恶的是,从他身边路过时,千粟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目不斜视。 在他阴暗地视奸了千粟那么久以后,千粟仍然连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宋危安又开始恨自己的后脑勺没有长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在千粟路过他身边时,为什么时间不能就此停止? 不够啊,完全不够。 属于千粟的气息,宋危安仅仅深吸了两秒钟,心跳就快到几乎要落泪了。 香香的,美味的千粟…… 也许,密密麻麻的祷告会有回音。 千粟扔完情书,再一次路过宋危安课桌旁边的过道时,竟然毫无征兆地停顿了一下。 宋危安的呼吸,也随之停滞。 他听到千粟拔高了音调说:“喂。” 脆生生的声音,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落进宋危安的耳中,烫得他耳尖隐隐泛起红色。 香香的、美味的千粟神明,好像听见了他的祷告。 宋危安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被一层刘海遮盖住的眼睛,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落到千粟的身上。 长期没有启用过的嗓子,像断片的老旧唱片,带着沙哑:“什、什么。” 千粟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但也只有这一眼。 江千粟喊道:“喂,桑燕山,我突然想起来,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带我出去玩了,我还想去上次那个赛车场玩。” …… “这么惦记吗。” 桑燕山半侧着身,意有所指的视线从其他地方,回到了千粟的身上:“你家里让?” “周末不让,那就上课的时候去嘛。”千粟说,“我再请两天病假不就好了。” “……” 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宋危安迅速地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身闷响,他悔恨没有提前把自己毒哑。 身体颤抖得更明显了。 他的祷告,原来没有被听见…… 桑燕山,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宋危安毫无理由地,将这一切怪罪到桑燕山的身上。 上月千粟请过几天病假,没有千粟可以视奸的宋危安,仿佛失去了一切活着的动力,本来就阴郁的人,在那几天就像住在棺材里一样,死气沉沉。 他以为千粟真是生病,因为担心,他逃课在江家大宅门外蹲守了两天两夜,没有新鲜的千粟吸,他会比生病的人更快死掉,为了不那么早死掉,只好采用极端的方法。 却没想到,自己蹲守不到的千粟,是被桑燕山这个死人带去玩了。 为什么又是桑燕山,又是桑燕山。 哪怕并没有立场,可宋危安的目光还是变得怨毒起来,他在心里狠狠咒骂桑燕山。 继而,盯着江千粟绝情的背影,癫狂到极致的思绪,又冷静下来。 他打量着千粟腰下的弧度,以及大腿上的肉,被忽视的怒意,让他带着汹涌的报复心,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欠///操。” 2. 第 2 章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宋危安达到了某方面的共识。 桑燕山不止一次觉得,千粟的身体如同他的脸一样好看。 骨架小,不常健身,身上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身材纤细,却并不骨感,大腿肉和腰部下面的线条甚至称得上丰腴。 完全不同于世俗意义上对“男性”的标准审美,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漂亮。 千粟晚熟,上小学后口欲期还没结束,常常像兔子一样吸允下唇,家里虽然溺爱他,但并不惯坏毛病,为了帮他矫正这个习惯,威逼利诱每一样都没少做,最后还要嘱咐桑燕山在千粟的身边勤盯着点。 可千粟天生性情娇纵,越管就越有逆反心,自然不会听他的,于是桑燕山就想出一个法子,让千粟口含棉花糖吸允,以缓解口欲。 桑燕山凝视着此时踮着脚尖,被按在桌面上的人。 十月份的鹿海市炎热还未完全褪去,千粟今天特意换了身水蓝色的运动服,下装是同色系的短裤,很靓丽的颜色。 更靓丽的是,他现在整个上半身被强制性挂在乌金木的书桌上。 双脚悬空,两条圆润的大腿并拢挤着大腿肉,扑腾着刚要挣扎起来,就被戒尺教训似的拍打一下,力道不重,于是他挣扎得更厉害了。 在这样焦急的情况下,桑燕山的大脑竟然神游,想起了小时候的那段回忆。 戒尺落在千粟的大腿上,软绵的大腿肉渐渐浮起一道轻微的红痕,就像小时候,被千粟含在嘴里的草莓棉花糖一样。 柔软到不可思议。 千粟的脸也浮起一片草莓似的红晕,是被气红的。 “郑云疏!” 他自以为很有气势地威胁人:“你凭什么这样管我,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我要告诉我妈妈把你开除,你完蛋了!” 话音刚落,戒尺高高扬起,带起一阵风声,“啪”一下,干脆利落地落下,这次不再是大腿上的肉。 隔着轻薄的运动服布料,郑云疏没有收力,布料下肌肤的灼烫和身体细微的颤抖,让千粟的眼眶逐渐模糊。 “啊啊啊啊你、你!好痛,呜……” 语气里泄出几分明显的哭腔,千粟咬着下唇,又骂:“桑燕山你个狗……你不知道护驾吗!快救救我,你死了吗!” 千粟少爷一贯的处事风格。 哪怕有求于人,语气也跋扈到恨不得上天。 桑燕山喉结滚动,作为不算尽职的御前护卫,站在一旁围观这场酷刑,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折磨,甚至称得上享受。 于是,他冠冕堂皇地说:“你们家的事,我一个外人,要怎么插手呢?”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千粟什么,从前千粟逃课,他打掩护,千粟犯事,他来背锅,千粟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他就是皇帝旁边鞠躬尽瘁的九千岁。 令千粟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今天倒了场大霉,落了网,桑燕山竟然敢不听自己的话了。 千粟气急败坏道:“桑燕山!你个废物!” 没有给人继续发脾气的时间,铁面无私的郑云疏,单手就能轻而易举地禁锢住千粟的一双纤细手腕。 “江千粟,我问你。” 很有压迫感的声音。 郑云疏虽然是学文的,可从外表看,站在千粟面前时几乎和一堵墙没有太大的差别,他的手掌完全张开时,甚至可以把千粟的整个腰覆盖住,那双常年拿笔写字的手,食指已经被厚重的茧子覆盖。 在千粟反抗的途中,上衣被撩开,郑云疏略显粗糙的手指直接摁在千粟白花花的后腰上,两颗显眼的腰窝,对应着郑云疏的食指与大拇指。 “逃课,赛车,还差点出车祸。” 他细数着千粟今日犯下的罪行。 紧接着,握着戒尺的手扬起,落下,又是一道锋利的风声划了下来。 郑云疏的声音带着不明觉厉的质问:“这是第几次做坏事被我抓到了。” 宣软的白肉,在短短的时间内浮起两条长形的、交错的痕迹。 这并不是第一次在桑燕山的面前被教训,可从前年龄小没什么,现在千粟都长大了,早就有了廉耻的概念。 不知道是嫌丢人,还是真的太疼了,千粟把脸埋在胳膊肘里,光滑的肩头一耸一耸着,也不说话。 郑云疏说:“今天是第十三次。” 冰冷到刺骨的语气,随之一同到来的,是挥下去的第三下戒尺。 千粟到死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像从小到大那样,他早就习惯把一切罪责推到桑燕山的身上。 可他实在又疼狠了,只能轻颤着声音,发泄一样小声地骂:“桑燕山,我恨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带我去!好痛……我的后面坏掉了,都怪你,桑燕山……” 站在桑燕山的角度讲,这些没来由的怪罪,实在太无理取闹了。 明明说出的话那么可恨可笑,可千粟带着哭腔的语气,落在桑燕山眼中,又特别可怜可爱。 桑燕山轻笑着走近,出现在受刑的千粟的身旁,他伸手拿起千粟身后的那条小辫子。 现在郑云疏正在气头上,千粟当然不敢骂最该骂的人,只能把火都发到桑燕山身上。 幸好,桑燕山对此并不会太在意。 因为从小到大,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都是如此。 千粟玩心重,常常心血来潮就拉桑燕山一起逃课到处玩。 就比如今天。 今天倒玩得尽兴,尽兴上头险些出了车祸,还好千粟本人没有受伤。 郑云疏对千粟的控制欲,简直到达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 度,他的助理竟然悄无声息地跟到了赛车场,将这一切如实转告给他。 于是,千粟前脚迈进家门,后脚就被郑云疏单手拎起来,径直扔到书房教训。 郑云疏是千粟的母亲郑夫人的外甥,比千粟大九岁。 千粟小时候不爱学习,每个期末都是在他不苟言笑的威严下,被拎着脖子强制性复习的,因此,千粟打小就烦他,也怕他。 即便现在郑云疏已经进入郑家的公司任职,不再为千粟的成绩操心,但那种自小养成的条件反射,致使千粟在他面前,依旧像一个欠管教的小孩子。 他教训得太顺手。 以至于,他已经忘记了,他早就不是千粟的私家老师了。 一同回来的桑燕山,就这样成为了这场酷刑的唯一幸运观众。 千粟是江家唯一的小孩,金贵得不行,郑夫人又是郑家的掌权人,所以不论江家还是郑家,对待珍贵的千粟,都是恨不得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千粟小时候身体弱,坚定奉行唯物主义的郑夫人难得迷/信一次,特意为千粟留了一条长生辫,只为祈求上天,不要伤害脆弱的千粟…… 桑燕山手里握着千粟那条被灌溉了无数爱意的小辫子,他看着千粟因为恐惧,而泛红的眼尾,因为泪水,而滚烫的脸颊,辫子微微卷曲的发尾,像水浪一样波动着。 很可爱。 很软很软的,粉色的脸颊肉,贴在冰冷的桌面上,被挤压到轻微变形,千粟倒泣了一声,像洋娃娃一样浓密卷翘的睫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挂上了一颗水晶似的泪珠。 感受到桑燕山的动作,千粟回头骂他:“滚,一点都没有义气,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是兄弟了,恩断义绝!” 唉。 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傻千粟。 桑燕山缓缓地放下千粟的小辫子,眼里含笑说:“别哭了,下一次逃课我会带你去更隐蔽,更好玩的地方。” “滚!” 作为延续至今的名门望族,江郑两家对待后代的要求不严厉是不可能的,可是面对珍贵的千粟,这些规矩,就都显得多余起来。 唯独一点。 被溺爱着的千粟,只需要遵守的一点: ——不能做任何对身体健康存在威胁的事情。 其中明令禁止的就是,不能参与赛车活动。 这不仅是江家对千粟的要求,也是郑夫人身为母亲,对千粟最大的期望。 所以,郑云疏对千粟的管教也不无道理。 他近乎冷酷地无视掉了千粟超级大颗的眼泪。 “你可以去和姑姑告状,说我今天是怎样打你的。但是现在。” 郑云疏说:“十三下,你自己数,少数一下,就从头再来。” 3. 第 3 章 宋危安的大脑从上周开始,就一直维持着一个兴奋的状态。 对于常年以阴郁形象示外,又时不时用匕首往自己的手臂上刻一些血淋淋的字迹,因此被全校学生隐性孤立的人而言,他的兴奋自然也和普通人所理解的状态不同。 只是每当见到千粟,以及向千粟求和,却反被千粟痛骂一顿的桑燕山时,宋危安就总会忍不住想笑。 但从客观角度讲,他笑起来的样子更渗人。 不知道是先天性基因,还是后天性缺乏某些营养造成的,宋危安的牙齿是锯齿状的,过分尖细的上牙像鲨鱼匕首一样,致使他张开嘴时,总有一种阴测测的感觉。 他最近总这样对着千粟的背影阴测测笑。 就连迟钝的千粟都隐隐有些察觉了,好几次怀疑坐在教室角落的人是不是被鬼附体了。 …… 上课总是很无聊。 被鬼附体的宋危安,转动着昨天新打好的唇钉,唇钉外部闪过一道幽幽的绿色光。 转瞬即逝。 但对于宋危安来说,因为能持续四十五分钟欣赏千粟完美的后脑勺,所以上课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他喜欢上课。 反倒是可恶的课间。 人缘极好的千粟,似乎总有人找他出去玩。 十五分钟而已。 究竟有什么好出去玩的呢? 宋危安怨恨地想,剥夺他看千粟的所有人都该下地狱! 但幸好。 宋危安又露出那排尖细的牙齿。 幸好,从上周千粟和桑燕山闹掰开始,千粟就不再出去玩了。 而且…… 下节课是体育课,课间学生们需要换好体育服,统一去体育馆集合。 千粟难得请假,宋危安自然也跟着请了假。 最该下地狱的桑燕山没有去换衣服,他买了千粟最喜欢的口味的牛奶,坐到千粟的前桌,转过身和千粟面对面说话。 无非是些道歉的废话。 千粟骂他滚。 宋危安也紧随着千粟的步伐,在心中用尽最恶毒的话骂桑燕山,接近千粟的桑燕山配得上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桑燕山脸皮很厚,不是一句滚可以骂走的。 于是,偷偷观察这一切的宋危安,无比地期待着千粟再做些什么。 像心有灵犀。 下一瞬。 千粟竟然也真的发起火来,他直接把那杯牛奶打翻,顺着桌子,泼了桑燕山一身。 桑燕山纯黑色的衬衣,染上了透着奶香的白色,牛奶中常用的小料,黏黏糊糊地从桑燕山的衬衣上缓慢地往下滑。 好狼狈。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论春夏秋冬,宋危安的校服拉链都习惯性拉到最顶层,他将嘴巴埋在校服竖起的领口里,藏起来。 千粟,我宝贝的千粟,做的好,对桑燕山就应该这样! 原本还在阴暗的角落,对桑燕山进行诅咒仪式的宋危安,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第一次这样明朗,这样开心。 千粟对桑燕山发了很大的脾气。 聪明的千粟,漂亮的千粟,可爱的千粟,就应该早些认清楚桑燕山的真实面目才对。 鹿海国际高中在全国高中排名中都算是数一数二的,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 宋危安是异类。 他只有一条贱命,这一生都苦得很,如果不是运气好,虐待他的父母没把他打死,他又生了一个好用的脑子,成为学校的特招生,也许这辈子都接近不到千粟。 幸好父母都死了,比他死的早。 幸好他又很擅长读书。 幸好千粟马上就要认清桑燕山的真实面目。 这三种幸福,像三重奏一样在宋危安的脑子里炸开,宋危安现在有一种,即将被幸福冲破头皮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千粟向他走过来时,径直冲上了最顶峰。 “喂。” 就像懒得记其他同学的名字一样,千粟也不知道宋危安的名字,对宋危安,和对别人一样,用任性的口吻叫着并不算太尊重的称呼。 宋危安摸了摸自己嘴角的唇钉,四方形的钻,他摆正了唇钉的位置,放下手,小心翼翼地抬眼,确认这一次是在叫自己,看着漂亮耀眼又可爱的千粟,他心跳剧烈。 千粟最近走路的动作有些别扭,虽然相比较前几天,今天已经好很多了。 可他依旧走得很慢,腰和大腿都绷得紧紧的,千粟爱打扮,从来不穿校服,鹿海市十月份的天气依旧温和,他穿着自己的短裤,所以那种别扭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将千粟整个人都视奸过万万亿亿遍的宋危安,竟然觉得千粟最近的屁/股都好像更翘了些。 像忽然肿了一圈。 奇怪。 凭借宋危安对千粟身体的了解,他合理猜测,这可能不是错觉。 千粟眼尾上挑,抬着下巴问他:“你叫什么啊,你怎么也不去上体育课。” 上课铃打响后,整个学校除了体育馆,所有班级都在上课或者自习。 千粟不爱学习,更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座位上自习。 他得给自己找点东西玩。 …… “我、我叫,宋、宋危安。” 太近了。 独属于千粟的香味,萦绕在宋危安的身边,他不禁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千粟在和他说话,千粟在问他的名字…… 是真实的吗? 好幸福…… 好幸福。 幸福到要晕掉,幸福到立刻死掉也没关系。 宋危安吞咽了一下口水,他不敢看千粟的眼睛,垂下头:“我,学习。” 像宋危安这样的出身,如果不拼了命的学习,还能做什么呢? 已经是高三了,如果不好好学习,考不上好的大学,千粟就会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到时候,他连千粟的背影都看不到,更没有资格再去幻想,要如何得到千粟,舔到千粟,吃掉千粟了。 绝对无法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哦,你是特招生啊。” 千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表现出其他情绪:“都去上体育课了,教室里就我们两个人,好无聊啊。” 属于千粟的,白白的嫩嫩的手,撑在宋危安的课桌桌面,千粟小腿一蹬,直接坐了上去。 高中的男生都在迅猛发育,唯独千粟不见动静,眼看着周围的男同学慢慢都比千粟高出许多,只有他,在男同学堆里,仍然像一只发育不良却又肉乎乎的小鸡仔。 千粟讨厌这种感觉,所以他就喜欢坐到课桌上,抬着下巴,高高在上地和别人说话。 宋危安不止一次见到过千粟坐在桑燕山的桌子上,和桑燕山打闹玩笑。 他幻想过无数次,千粟和自己打闹的画面。 当脑海里意/淫的东西,真实发生出来时…… 宋危安失神地盯着千粟的大腿肉,软软的,像被擀开的面团一样,摊在自己的课桌上,自己的面前。 他咽了下口水。 想摸。 想舔。 想吃掉。 可宋危安还没来得及细细欣赏,就听千粟吃痛叫了一声:“这什么,硌到我了!” 千粟从宋危安的课桌上蹦了下来。好痛,好痛!他的手忍不住要往自己身后的部位摸摸揉揉。 可刚触碰到,又一阵酸痛,千粟的眼眶不争气泛起红。 十三下戒尺,按理说并不算特别严重的惩罚,可郑云疏让千粟自己报数。 叛逆期的千粟怎么可能乖乖去数,还是当着桑燕山的面,太丢脸了。 于是,千粟白白挨了不知多少下,直到他觉得自己的后面都要麻木时,才抖着哭腔,不甘不愿地报数。 桑燕山给千粟买了一个柔软的垫子,千粟带着垫子平时坐在平稳的椅子上倒还好,可座位上一旦有什么硬的东西,就会刺激到他身后的伤。 痛! 宋危安慌忙站起身,担忧 地想去扶千粟,可他又不敢真的碰到千粟,手足无措:“怎、怎么了?” 千粟一双漂亮的猫眼,瞪着他:“你桌子上放针了?想痛死我呀。” 针? 宋危安后知后觉,拿起桌面上还没来得及放进桌肚里的橡皮,悔恨万分地垂下头向千粟认错:“对不起,对不起千粟,是这个……” 千粟泄愤地踹了宋危安的课桌一脚,蛮不讲理:“你课桌上放什么橡皮啊?” 宋危安很高,他在千粟面前不敢站直,微弓着腰,低垂着头,却也比千粟高了快一头,站直的话不论身高还是体型,差距都会更大。他已经在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千粟看他,几乎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没有被刘海遮住的,完整的下半张脸。 千粟最讨厌比自己高的人。 他夺过宋危安手里的橡皮,发泄一样朝地上砸了一下。 不要……不要扔…… 因为千粟生气发脾气的样子也十分可爱,所以宋危安没有拦。 可他的心在滴血。 被千粟坐过的橡皮,他会万分珍惜地保存起来,供奉起来,扔掉是最暴殄天物的处理方式。 不过…… 欲哭无泪的宋危安转念一想,其实能被千粟握在手里,哪怕一瞬间就被丢了出去,也是这块橡皮的荣幸了。 不知道千粟的手是怎样美妙的触感。 白里透着粉的皮肤,千粟手指并不算特别纤细,甚至有着轻微的肉感,像甜甜的麻糍一样。 能被千粟的手握住,会有多幸福啊…… 宋危安忍不住地想。 确定桌子上没有其他东西后,千粟又跳着坐到宋危安的课桌上,他手撑着桌面,打量着眼前的人:“总盯着那块地板干嘛?你坐下和我说话。” “好、好的。” 宋危安当然听话地坐下,刘海遮住他的眼睛,发丝之间,他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千粟的一举一动:“需要,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剥橘子,倒水,抄作业,我、我都可以……” 在心里排练过五万七千多次的台词,宋危安还是没办法面对着千粟本人,流畅地说出来。他还没准备好,能这么快就和千粟说上话。 “你是结巴吗?” 千粟爱玩,性格又活泼,要不是被郑云疏教训,现在屁/股还没完全好,他也不会体育课请假,主动闷在教室里了。 要不是闷在教室里,整个高中生涯,千粟也许跟宋危安都不会有什么交流。 千粟垂下来的小腿有一搭没一搭晃动:“死结巴,说话真费劲!我不吃橘子也不喝水,我要骑马。” 骑马? 除了马场,哪里有马骑呢。 宋危安对待别人时都可以正常说话,只是不爱说话,唯独在千粟面前,巨大的自卑,巨大的不安,巨大的幸福,巨大的激动,把他整个人的脑子搅和一番,变成一团巨大的浆糊,他控制不住口吃:“现、现在吗?” “对啊。” 千粟恶劣地看着他小心又局促的样子,像玩笑,又像认真,指使他道:“你跪下来,给我当马骑。” 这么个骑马? 宋危安慌张地问:“我可以吗?” 太坏了。 现在的千粟头上缺少一对恶魔犄角,背后又少了一对蝙蝠翅膀。 无理的千粟,过分的千粟。 难怪会被教训的千粟。 千粟“哼”了一声:“你不敢见人吗?” 他指的是宋危安的刘海。 “还是说。”天马行空的千粟,接受度意外很高,“这其实是什么,视觉系的潮流,地雷系?” “不、不、不是的。”宋危安不太好意思,“我没钱理发……” 比没钱更最重要的是,他一天要视奸千粟八万多次,长头发的遮挡让他的视奸不再那么明显,他感激头发帮自己打掩护。 在视奸千粟这条路上,头发贡献的力量并不比宋危安本人少,他当然不舍得剪掉。 “哈?” 金罐子里长大的千粟暂时还无法理解贫穷的存在。 4. 第 4 章 自从上次赛车被抓事件发生后,桑燕山就被千粟单方面绝交了,他说什么,千粟都只当听到了狗叫声。 但桑燕山也确实是个细心的人,他给千粟准备的小垫子是用一种昂贵又特殊的材质做成的,柔软到像一团不会消失的云朵。 离开了小垫子,千粟坐在平坦但坚硬的课桌上,一时半会还好,和宋危安说了一会儿话,被打肿的地方就渐渐摩擦出一阵不适感。 那股暂时被遗忘的,尖锐的刺痛,又密密麻麻扎了过来。 千粟别扭地轻轻移动了下自己的屁/股,他不好意思表现的太明显,于是在心里把郑云疏和桑燕山都骂了一遍。 烦死了,都怪这两个人! 宋危安盯着千粟,千粟正扭腰来回切换坐下时的重心点,以缓解身后的不适。 千粟的短裤只到大腿,并且是宽松款的,打开腿坐时,宋危安甚至能够顺着看到千粟短裤里的部分风景…… 千粟的腿好白,再往上还透了一些隐蔽的粉色,他自以为没人注意的小动作,一览无遗地落在宋危安的眼中。 而随着扭腰的动作,千粟的大腿肉也就像一团被揉来揉去的白面团,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宋危安也想揉。 多揉一揉,舔一舔,变成香喷喷的奶油面包,点缀上一颗粉粉的草莓装饰。 美味。 宋危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结合千粟最近的反常,他心里的猜想已经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千粟被人打屁/股了…… 肿了一圈,其实是被打肿的。座位上的小垫子,是为了照顾脆弱的伤,就连课间不再出去玩,也是因为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可落在宋危安的眼里,这种笨拙却又天真的别扭感,实在是,很可爱。 千粟……怎么可以这样呢? 短暂的心疼过后,宋危安又很馋。 他有些恨自己的眼睛没有长在千粟的身上,恨自己不能变成挂件寸步不离地跟着千粟,更恨,能这样对待千粟的人。 羡慕。嫉妒。 恨。 幸好他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才没有被千粟发现那股怪异的目光,他最恨不能把千粟整个人,特别是肿起来的地方,通通都舔一遍。 现在还舔不到。 “真穷!” 继续跟宋危安说话时,千粟的语气也不算太好:“你家不会连一万块都没有吧?那你爸爸妈妈呢。” 这句话落在心思敏感的人耳朵里,可能实在算不上好听,但从千粟嘴里说出来,又再正常不过。 千粟的人生里,吃过最大的苦可能就是被郑云疏教训的苦,但郑云疏教训他的初衷也确实是为了他好,除此外,千粟的人生更像一个精美包装过的礼物,因为被所有人用心用爱对待着,所以连一点磨损的痕迹都没有出现过。 宋危安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千粟的疑惑。 如果“家”是以宋危安,以及未来会和宋危安携手余生的千粟两人为单位的话,那宋危安从高一开始兼职打工,加上学校的奖学金,林林总总攒了六十五万八千六百七十二块零三毛四分 如果是以宋危安和他的父母三人为单位的话,家里的存款说是零也不过分。 不过宋危安的父母都死了,严谨来说应该算冥币存款,但要真去查他父母名下天地银行的存款数目的话,估计也是零。 因为宋危安小时候,他们没有给过他一丝一毫的爱,他早就知道自己并非父母亲生,哪家亲生父母会对自己的孩子非打即骂呢? 宋危安上学也比同龄人晚一年,如果不是强制性的义务教育,养父母是不会花钱送他上学的。 幸好他就是天生脑子好用,争气,初中后他上学就不需要学费了,还有学校倒贴给他送钱,他才能顺利读到高中。 所以,养父母去世后,他从来没有给他们烧过纸。 宋危安想了想,他现在的身份还很低贱,还配不上千粟,那只能以后者为答案:“我家、家里一分钱都没有,爸爸妈妈都死了,他们没、没有钱。” 千粟瞪着一双很圆的眼睛,难以置信:“你,你、你……” 他的手指了指宋危安,又指向自己,你你你我我我一番,变成了和宋危安一样的结巴。 千粟原本跟小孔雀一样高傲的姿态,随着宋危安的坦诚,一下子弱下来,愧疚感像台风一样涌过。他悄悄看了宋危安一眼,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不是有意戳你痛处的啊。” 善良的千粟。 宋危安盯着千粟流露出的一点点委屈的小表情,千粟的长相是很典型的猫系娃娃脸,中庭短,眼睛又大又圆,眼尾上挑,嘴巴又小小润润的。 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千粟心里有歉意,眉毛轻轻蹩起,眼皮垂下来,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只能咬着下唇茫然无措。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宋危安想,他的爸爸妈妈死的好值! 仅仅是父母死了,就能看到千粟这样可爱的表情。 他今天会从他和千粟小家的存款里,取出珍贵的十五块钱,买一打冥币烧给他们的。 千粟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道歉的话他的性格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换另一种弥补方式:“今天放学,我让我家管家给你送点钱好了,你也别太难过。” 千粟竟然还要给自己送钱。 宋危安要拥有巨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幸福到直接晕过去。 千粟……千粟…… 他和千粟的小家存款,一直都是他在往里存钱。 原本想着十七岁就自/杀,因为在高一那年见到了千粟,宋危安改变了想法。 比起自/杀,为了得到千粟而努力学习,努力攒钱,成为了宋危安活下去的动力,他出身差,必须非常非常拼命,才能看到千粟的背影。 现在千粟也要往他们的小家里存钱。 真好。 宋危安喏喏地点头:“谢、谢谢你,千粟。” 看起来在点头,实际上,他的目光仍 然离不开千粟和课桌紧贴着的,柔软的地方。 一辈子都不想移开。 千粟不自在地想揉揉那个部位,刚一转头,就误打误撞见到宋危安那张阴郁的脸,以及他露出的一排尖细的鲨鱼牙。 他在笑,可千粟差点吓一跳。 “喂!” 千粟不自觉拔高了音调:“我早就想说了,你是不是有时候会被鬼附身啊。” 宋危安的嘴角立刻垂下。 千粟双手掐腰,假模假样地威胁他:“再盯着我看,小心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宋危安唯唯诺诺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千粟“哼”了一声:“切,你那么穷,就好好学习吧,我不打扰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不……” 不要啊。 一时的紧张,让宋危安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宋危安恨不得撕了自己这张结巴的嘴! 千粟却已经从他的课桌跳了下去:“死结巴,不什么不,本少爷的行踪是你能管的嘛?” …… 其实主要原因是,课桌实在太硬,千粟有些受不了了,他忍住想揉揉的手,佯装无事地离开。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透过角落里的窗,桑燕山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目睹了这一切。 尤其是千粟注意不到的,那双来自宋危安的,一刻都没有从千粟身上移开过的,恶心的目光。 在千粟迄今为止十几年的记忆中,桑燕山的脸上总是带笑的,现在,他的神情却冰冷无比。 不是第一次了。 比起迟钝的千粟,桑燕山早就发现,宋危安那双多余的,恶心的眼睛,总是贴在千粟的身上,像甩不掉的虫子一样。 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桑燕山冷笑了一声。 宋危安,给我等着。 …… 鹿海国际高中的学生们私下流传着一个论坛链接,是由前几届毕业的学长建立的,非官方的校园论坛。 学校官方也有论坛,里面除了校方发布的正式信息,就是一些即将入学的新生的咨询贴,十分正经。毕竟是个人都知道,学校论坛网多层审核,并非畅所欲言的地方。 但非官方论坛不同,那是一个纯匿名的,不限制任何内容的,自由的论坛。 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指,在黑暗的环境中打开了论坛的界面。 几天没来,论坛主页飘着的hot贴更换了一波,但不论旧hot,还是新hot,这些贴子有一个共同点。 ——江千粟。 【求助,小少爷被打屁/股的来龙去脉谁知道。】hot! 【李涛,被打肿了是不是更好摸[流口水][流口水][流口水]】hot! 【好想舔好想舔好想舔好想舔,小少爷专属图楼,懂入】hot! 【闲聊,谁懂()最近的状态,很想假装没事可是别别扭扭的小动作完全暴露了一切。。】hot! 5. 第 5 章 手机屏幕里,是白天千粟坐在他的课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指使他,轻蔑他,又因为知道他的父母早早死掉后,别扭地、愧疚地,安慰他的视频。 被无限放大的画面,聚焦在千粟鼓起的脸颊肉上。 好可爱。 宋危安把唇钉上的监控器取了下来,眼前三块巨大的屏幕里,回放着千粟白天时的一举一动,就连微小的,翘着座椅的小动作,都被监控器清晰完整的录了下来。 宋危安坐着破旧的塑料凳子,家里没有空调,他的额头已经冒起细小的汗珠,在寸土寸金的鹿海市,他租不起更贵的房子,这间上世纪建成的一室一卫,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里面据说吊死过七个人,房东实在难以脱手,才以每月三百的价格租给他住。 事实证明,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整个家里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这三块高价买来的大屏幕,它的价值与破旧的出租房格格不入,几十万的顶配显示屏,用来欣赏最高清的千粟。 窗帘拉紧,房子又不透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热的缘故,宋危安的脸被闷出一层不正常的红,他手上的动作激烈,而旧出租房的隔音又实在不算好,一阵一阵的喘气声已经是他努力压抑的结果了。 他一次又一次回忆着千粟主动与他搭话的画面,千粟的声音,千粟的表情,千粟的动作,宋危安恨不能像纹身一样,将这些永远印在自己的心里。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宋危安闭着眼睛,流出的东西粘腻的糊在他的手心,在大脑中的快/感冲刺到最顶端时。 宋危安另一只手握住手机,他单手放大,将千粟的脸占满整个屏幕。 屏幕里的千粟坐在他的课桌上,盛气凌人,又有恃无恐地瞪着他。 这是最可爱的表情。 他伸出舌尖,舌面紧贴着千粟的脸,重重地舔了过去,只留下一层亮晶晶的水渍。 千粟……千粟…… 美味的千粟。 …… 鹿海国际高中匿名论坛-深潜区: 【李涛,被打肿了是不是更好摸[流口水][流口水][流口水]】HOT 主楼:根据隔壁人脉哥透露,少爷的蒽蒽是被打肿的,那么李涛,打肿后的手感会不会更好[馋][馋][馋] 1l:手感怎么样不知道,楼主星压抑的本质一览无遗[捂嘴笑][捂嘴笑] 2l:一针见血捏,胀了自己拍拍得了。 3l:……服了,楼上俩人好扫兴能不能赶紧滚,上几张少爷最新偷拍大片解解烦哈。 【图片】 【图片】 【图片】 4l:我草,怎么拍到的,还是正脸,他没发脾气骂你? 5l:给你区真神炸出来了,图片哥nb,少爷的脸颊肉和嘴巴下面的小小痣我直接添。 6l:好萌萌的一张脸脸,不过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每一张都是气鼓鼓的样子,属性真的很明显。。。 7l:少爷的生气颜是极品,只能说明图片哥是会吃的[流口水][流口水] 8l:路过添一口。 9l:少爷真的不能一边踩我,一边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蔑视我,一边对我说杂口杂口吗。。[吐舌头][吐舌头] 10l:啥好处都想要? 11l:真受不了你们这群抖爱慕男,有点自尊行吗,还能让个小男孩给拿捏了? 12l:死装男滚。。装上瘾了? 13l:论坛口嗨起劲儿罢了kkk,真对上少爷这张脸,十一楼这种死装货添的比谁都快吧。[笑] 14l:你们先别添[流泪],我有洁癖我先舔可以吗?? 15l:一群麦当劳闹麻了,论坛有没有正常人了?[鄙视] 16l:都进这个楼了大哥别说二哥,ok?正经讲,手感是其次,最好品的应该是最近少爷的状态吧,可能因为怕被人发现,似乎格外容易炸毛,听我哥们说上次从他身边路过,刚靠近他就被吼了,指着我哥们鼻子骂“你是不是想死啊”,但众所周知少爷的身高呃懂都懂,我哥们193的个子,他得抬着头瞪人,跟只呲哇乱叫的博美似的,没有半点杀伤力好吧。 17l:高价求少爷瞪人照片一张,晚上急用。 18l:??到底是哪里急用你说清楚。 19l:少打几次吧,打多了还得去看医生,经验之谈。 20l:你区这帮b男的仗着匿名区没人管压抑成啥了,管不住就切掉。。[擦汗] 21l:我不一样,我就想问问8l能不能跟你哥们求一下被那位骂的教程,最好能让他连名带姓叫出来那种,我想录下来细细品味。 22l:望周知,连名带姓骂你的前提是少爷至少要知道你的名字,不然统一都是“喂”。 23l:有没有人觉得其实被少爷拽拽地用“喂”称呼也很爽。。 24l:第一,我不叫喂…… 25:某人现在脾气还这么坏? 26l:被姓桑的惯的咯,围在少爷身边跟赶不走的苍蝇似的[呕吐][白眼],谁有意见谁被他针对,无语。不过少爷最近跟他吵架了,理都不理人,要我说赶紧绝交吧,本人将美美顶替姓桑的呵呵呵。 27l:谁鸟黄滋醒楼上。。 28l:作为少爷的同班,我好像能猜到16l的哥们是谁了。一上午拿个破水杯假装要接水,从少爷身边来来回回跑了三十多个回合那傻波一是吧,我就问不骂你哥们骂谁?[疑问][疑问] 29l:等等,三十多个回合?拿我们少爷当塑胶跑道呢。 30l:笑死差点被误导,这波只能说被骂的不冤。 31l:先别管这些,所以少爷的蒽蒽到底是什么手感,这是一个认真的讨论楼,如果你们再继续歪楼,楼主会一脸失望地看着你 们,直到此楼404。。 32l:别太迫不及待了我说。不过,言归正题,不知道有人吃过一种叫“心太软”的面包没有,特点就是软,以及奶香浓郁,本人斗胆猜测是一样的口感。 33l:……形容是没错的,但为什么是口感啊喂! 34l:你吃过? 35l:吃过的人是不会出现在此楼参加著名牙医学术交流活动的谢谢。 36l:代了。。少爷的蒽蒽就是奶油面包啊(确信),好吃美味还想吃。 37l:香香的……甜甜的……软软的……今晚就梦这个口感了…… 38l:我将狠狠前往甜品店采购,浅尝下少爷的味道。 39l:少爷到底啥味我也好奇了。 40l:采购+1 41l:不是,等等,这确定不是甜品店广告??? …… 江家大宅。 千粟的父母今天似乎都有各自的要事,早上吃饭时只有千粟一个人坐在餐桌上。 可即便只有千粟一个人,大宅里负责做餐食的工人也没有糊弄,准备了极丰盛的一桌。 最近,千粟的父母总是很忙…… 千粟洗漱完,看着空荡的餐桌,些许郁闷。每天的早晚饭在家里吃,除去特殊应酬,江先生和郑夫人都会尽量在家陪千粟用餐,这几天倒是反常。 但千粟也没有多想。 他随意地拿起白瓷盘上的蛋糕,嚼了两口,看向一旁的女工人。 千粟不馋嘴,也不爱吃零食,家里做什么就吃什么,大部分时候都是健康营养的饭,但在四十多岁的女工人眼中,千粟毕竟还是小孩子,偶尔也会赶一下潮流给他做些近期流行的小吃甜点。 千粟脸小嘴巴也小,只塞了一口面包两侧脸颊就已经鼓鼓的,他一点点咽下去后才说:“蛋糕还蛮好吃的。” “这个呀,叫做心太软。” 厨艺被赞赏到的女工人,立即笑着跟千粟介绍:“名字稀奇,我听说很多人喜欢,今天做来给你尝尝。” 用过餐后,司机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等着接千粟,这也意味着,又要上学了。 烦死了,真不想上学。 千粟实在不算是爱学习的孩子。 他昨晚偷偷熬夜打游戏,现在坐在后排昏昏欲睡,副驾驶位也坐了人,是江家的管家,父母不在家时就是管家负责接送。 忽然想到什么。 千粟问:“钱你送了没,李叔叔。” 是之前体育课时,说好要送宋危安的钱。 管家回头:“派人送了五万。江先生知道这件事后夸少爷有善心,向学校另资助了三百万奖学金,并且特意向宋同学个人资助十万生活费。” 千粟打了个哈欠,他对钱实在没有多少概念:“行。” “不过。” 李管家酝酿片刻:“关于宋同学,还调查到一件事情需要和你说。” 6. 第 6 章 爱是一种复杂的食欲。 宋危安不止一次这样觉得。 盯着千粟时,就像被过载的电流击中,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近乎扭曲的冲动,常常出现在宋危安的脑海里。 想靠近,想抚摸,想捏揉,想破坏。 更多的是,恨不能干脆吞吃入腹的想法。 怎么吃呢? 像小时候舍不得一次性吃完的奶糖一样吧。 把珍贵的千粟小心地包进糖纸里,裹严,藏起来,只有晚上才可以剥开舔一舔。 这样可以舔很久很久。 或者,再不切实际一些。 把漂亮的千粟煲成原汁原味的鲜粟排骨汤,做成可爱甜蜜的马卡粟,搭配牛奶红茶煮成奶香浓郁的千粟奶茶,分成规整干净的小块作为寿司上滑嫩新鲜的千粟刺身…… 从见到千粟的第一天,宋危安就这样幻想过。 对于曾经在食物上格外苛待自己的宋危安而言,这些只有在手机里才会出现的食物是什么味道,他那时根本不清楚。 幻想中,就是可爱的千粟的味道,无论什么做法,都是世界上最美味、最美味的存在。 时至今日。 这是宋危安想吃掉千粟的,第七百六十二天。 …… 宋危安快饿疯了。 眼前一片漆黑,几乎饿到要蹲在角落里啃食教室里的桌椅时,下课铃才缓慢地响起,他从教室后门出去,丧尸一样踉踉跄跄着往学校餐厅的方向爬。 作为午休时间第一批进餐厅的学生,宋危安的餐盘摆得满满当当,牛排和各种肉类堆积成小山,他照例选了一个最偏僻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埋头仿佛在做流水线工作一样,僵硬地往嘴巴里塞,机械般吞咽。 鹿海国际高中虽然学费和生活费高昂,但餐厅据说是有富商资助,因此餐食丰盛且物价低廉,并且餐厅A栋对特招生实行免费开放。 宋危安原先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每天五块钱的生活费。 够买一斤半的馒头。 有时候五块钱的巨款也舍不得花,想攒起来,在家时就饿着,开学后去学校餐厅吃回来。 算上周末,他饿了快三天,这会儿吃相难免急迫一些。 他的存款有六位数。 但那严格意义上来说又不算是他一个人的,是他和千粟小家的,他只往里存,除了买视奸千粟用的监控和大屏外,他从不舍得多花一分钱。 花钱的活最后还是要交给千粟的。 他上次特意从网上搜了下千粟身上经常佩戴的五金配件的牌子价格,很吓人,动辄上万块的奢侈品,也搞不懂明明是银,为什么卖的比金子都贵。 这样的首饰,千粟甚至从来没有戴重样过。 宋危安又往嘴里塞进一大块羊排咀嚼,他攒了快两年的存款,千粟买几件衣服几套首饰就花干净了,真烦人。 想抢亿点钱。 唉。 刚刚能和千粟说上几句话,就又开始意/淫和千粟在一起后的生活了。 宋危安叹了口气。 如果连意/淫的权利都没有,那他真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行尸走肉般活着了。 千粟离他,真的,好远,好远,好远,好远,好远,好远,好远…… 什么时候,能再近一点呢? …… “喂!桑燕山,餐厅这么远,你究竟带我来干嘛。” 好恶心。 “吃饭啊,你不饿吗?” 真的好恶心。 …… A栋餐厅外。 桑燕山单手揽住不情不愿的千粟,掌心扣住他的肩头,半推着他纤细的肩膀往前走:“有时候也试一下学校餐厅嘛。” “你馋鬼转世啊。” 千粟无法掩饰嫌弃的表情,对准桑燕山肘击了一下:“烦不烦,都说了不来餐厅吃饭,很远,而且人好多,李叔会派人给我送饭的。” “你没有吃腻家里的饭,我倒先吃腻了。”桑燕山无奈地捏了捏千粟鼓起的脸颊肉,很软,福团一样的手感。 “就当陪我去还不行吗,”他稍作停顿,垂下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挠了下千粟的掌心,“少爷?” “什么意思,你还嫌弃上了?” 两人才刚和好,千粟的肚子里还存着一点点气,语气不算好,他对着桑燕山摊开手心:“那你把从前在我家吃的饭,都吐出来还给我,我不想给你吃了。” 桑燕山顺势握住千粟温软的手心,捏了又捏,占便宜似的不肯放手:“我哪里是嫌弃,我爱吃得很。” “切。” 千粟白了他一眼。 千粟脾气坏,性格刁蛮,但矛盾的是,他的记性又不算太好。被压在书桌上打屁/股的时候,千粟心里恨不得再也不和桑燕山来往,恨不得立刻把脑海里有关桑燕山的记忆通通删除掉。 可屁/股上的伤刚好,桑燕山投其所好追着他给他送了好几次礼物,好听话一股脑儿输出,记仇的千粟就渐渐忘记了身后肿胀的感觉,连带着对桑燕山的仇恨也随之消去大半。 千粟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你自己没手吗,怎么不捏你的。” 明知故问。 桑燕山眼尾弯弯:“不知道,可能想吃福团了。” 到餐厅楼下时,他没有直接带着千粟进去。 握住千粟的肩头,桑燕山忽然指引着千粟往餐厅四楼的外廊注目:“千粟,你看到了吗。” 千粟想甩开他,但无济于事,干脆皱起一张嫩嫩的小脸,眯着眼睛朝桑燕山指的地方看:“看什么嘛。” 餐厅的外廊宽敞,摆放了桌椅和软沙发,学校的绿植管理还特意种了一墙的藤本月季,防护矮墙上摆着几盆未盛开的花卉,环境氛围不错,零星有几位学生在外廊的餐桌吃饭。 千粟嘴巴微张,露出一点点小白牙,他歪着头,认真地试图理解桑燕山指的重点,但最后还是迷茫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试探道:“月季花开了?” “笨千粟。” 桑燕山的手又不老实,去玩千粟身后的辫子,勾起手指,将柔软的发尾绕着指尖缠了一圈又一圈,漫不经心地转着。 他俯下身,凑到了千粟的耳边:“有一只爱盯着别人的东西的野狗,在四楼。” ……野狗? “这只野狗趁我不在时,总想偷我的东西。千粟觉得,应不应该教训一下?” 温热的气息,吐在千粟白玉似的耳尖,很痒。 千粟用肩头蹭蹭耳朵,下意识要反驳他。 “学校里怎么会有狗,你看错了吧。” 而且,四楼的外廊,根本看不到什么狗啊。 不对劲。 千粟定在原地,带着肉感的手握成拳头,朝桑燕山后背打了两拳:“你耍我对不对!” 学校 怎么可能有。 他们学校的一砖一瓦都恨不得精准到某个度,校内绿植丰富,因此定时杀虫处理,溜进来的流浪动物也只会被送往别的地方供人领养,怎么可能有狗。 这个桑燕山,敢骗他! 按照千粟的性格,本来肯定是要发脾气的,但今天千粟还没吃午饭,火气发不出来。 撇了撇嘴,难得大度一回,千粟懒得跟他计较,只是骂他:“幼稚。” 虽然只是高中,但他们学校的面积已经赶得上国内一些知名高校的校面积了。 “我现在不想自己走路回去。” 千粟犯懒,伸出食指,指使着桑燕山说:“你蹲下,背我回去,李叔叔送的饭肯定都到了,我饿了,快点嘛,真的不想吃学校的饭。” 千粟尾音拉长,催促他,顺带提了一个十分任性的要求。 明明皱着眉,双手掐腰显出不讲理的架势,可这样的话从千粟的嘴里溜出来,落进桑燕山的心里,只留下一点点嗔怪的、湿漉漉的痕迹。 倒更像撒娇。 很可爱。 也很…… 骚。 桑燕山盯着千粟鼓起的脸,除了体脂率高些,小肚子和大腿有明显的软肉外,千粟的身体很健康,气血充足,嘴唇颜色艳得几乎可以滴出血珠子。 像当季最新鲜的樱桃一样。 很甜的味道。 也许他自己不会察觉,更不会承认,在跟桑燕山说话时,那股完全放松下来,无限拉长的音调,分明软绵绵的,却又带着些知道会被全盘接纳,而有恃无恐的娇纵感。 很难说明没有勾引的意思吧。 桑燕山垂眸轻笑了一声,他最吃这套,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吧。” 揉了揉千粟的头发,桑燕山微微屈膝,身体自然地向下一沉,竟然真的要背着千粟回去。 千粟倒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正从小到大,桑燕山就一直很听自己的话,而且本来就是桑燕山非要拉他来A栋吃饭,现在背他回去而已。 这不就是桑燕山应该做的嘛。 千粟理所应当,正要上去。 “千粟同学,看这里——” 一阵尖细,却又滞涩的女声,急切地从楼上喊了出来。 太突然了。 千粟条件反射地抬头看。 在这几乎可以用瞬间来形容的间隙中…… 就是现在。 一只瓦红色的花盆,倾斜着从楼上极速骤降下来,花根被泥土裹着逃离了周围的禁锢,陶土制品本身就沉重,坠落的速度也跟开了火箭一样,留给楼下的人的反应时间,只有一秒钟。 只有一秒钟。 花盆的落点,十分巧妙的远离了千粟,只一味照着桑燕山的头部降落。 几乎可以说,离桑燕山的脑袋被开瓢,只有一秒钟! 去死。 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桑燕山,去死!!!! 7. 第 7 章 鹿海国际高中匿名论坛-深潜区: 【所以昨天姓桑的什么情况,高空抛物?灵异事件?还是蓄意谋杀?谁有千粟高清哭哭照先给我舔两口来[馋][馋][馋]】hot! 主楼:有没有人脉哥,快整两张,高清图能看到珍珠泪那种,我他妈是真馋了还没见过少爷哭,可高价收。 1l:……楼主是人我吃。 2l:人桑燕山都他妈住院了,楼主还想着舔少爷呢有人搭理你吗,真搞笑[白眼][白眼] 3l:搞笑吗?我只看到一只锲而不舍的舔狗。 4l:你区hot贴惯例开头必有嘴硬的装货,楼上别跟我说你们不想舔少爷眼尾的小珍珠。[擦汗][擦汗] 5l:不想舔的可以去体检了,查查眼睛瞎了还是舌头断了。。 6l:话糙理不糙,少爷美丽的脸对我而言已经到达了旁边死个人都察觉不到的美味程度了,好吃爱吃每晚都吃^^ 7l:喜欢对着少爷照片炉管就直说,还吃上了你。。。 8l:咳那个,楼主你要的照片我有,本来打算自留晚上用的,但是最近太缺钱了,有偿出价格不白菜,四位数二开头,能接受的话加我vx吧,号码是xxxxxxxxx 9l:我靠真有出的??? 10l:兄弟我能加吗(其实已经加了给你发接头暗号了,请务必先出给我[流口水][流口水]) 11l:我出三开头批量收,七楼先回我消息。 12l:有钱人什么时候死光。。。 13l:二楼哥们是不是不知道匿名区有屏蔽用户的功能啊,为什么屏蔽了你,十楼也消失了??[疑问][疑问]兄弟,星压抑不可怕,可怕的是又压抑又装哈。[鄙视][中指] 14l:谁说匿名区没有打脸文,你区爱嘴硬的装货有一个算一个别让我发现私底下对着少爷照片开舔。。 15l:能忍住不舔的是这个[拇指向下] 16l:……我是楼主,前面截胡的人,你们下月考试必全科挂科!![呕吐][呕吐][发怒] 17l:插一嘴,究竟有没有人在意一下本楼标题上的某桑姓男子啊,所以说,桑燕山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存活的风险,真照着脑壳开的?[吓][吓] 18l:没,怎么越传越离谱,照着脑壳开按照桑家的条件咱们学校早被警车包围了。躲了一下但没来得及完全躲开,砸到肩膀了,锁骨断一根,右手臂骨头也断了,住院呢。 19l:冷却期多久,够不够我趁虚而入替代姓桑的陪在千粟身边的[思考] 20l:真敢想,一群b在楼里口嗨那么起劲,现实生活里少爷能叫得上你们名字吗?纯恶意哦。[捂嘴笑][捂嘴笑] 21l:楼上我他妈跟你拼了。 22l:没拍到少爷的小珍珠,但拍到了哭后颜,免费赏赐你们看看,最漂亮的一千四百张藏起来了,本人将永世珍藏嘻嘻。 【图片】 【图片】 【图片】 23l:……我草。 24l:鼻尖红红眼尾红红的,这是刚刚擦完眼泪吧?好涩好萌萌的脸,图片哥还是太给力了[舔][舔] 25l:好香,扑面而来的香味,,,有没有人懂少爷的肚肚肉大腿肉,,,夏装尤其明显,小短裤带来的勒肉感无人能及,被少爷的肉腿闷死算喜丧对不对,告诉我父母给我准备棺材好了喜丧也是丧!!![流泪][流泪] 26l:这下是死一个教室的人都察觉不到的劲爆美味了,图片哥我要钻进你的相机里寻找另外一千四百张。 27l:图片哥可太精了给我们三张,自己独享一千四百张。。 28l:可以理解,换我是图片哥的话一张都不会分享的。[龇牙笑] 29l:少爷上辈子是一块小蛋糕被我一口吞掉,这辈子怎么还是块小蛋糕!! 30l:好难受我他妈真的好难受,求求你们都卸载论坛自戳双眼好不好,我占有欲发作了想到你们这群b都能和我一样对着少爷的脸蛋舔对着少爷的照片炉管我就他妈浑身难受。。 31l:有没有人知道会治癫症的医生,我楼上需要。 …… 1043l:来晚了。开始怀疑我到底有没有看错标题了,一下午整个贴对着少爷的脸舔了一千多楼,这一千楼里关于桑燕山的讨论有没有超过十条??[疑问] 1044l:你不如问有没有超过五条来得实在。 1045l:你区一群阴湿私宅男恨能待在少爷身边的所有人,你们才知道吗。。这楼 没有开香槟都算不错的了。 1046l:我就很好奇深潜区什么时候能改名叫江千粟疯狂梦男毒唯yy区。 1047l:……你以为他们没向管理员申请过这类名字吗??? - 千粟一直到晚上,陪在桑燕山的病床前时,思绪都是混乱的。 他被吓哭了。 陌生又怪异的女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谁。 在桑燕山的血液从锁骨一直流满整条右手臂时,千粟大脑嗡嗡嗡作响,反应相比较周围慌乱的其他同学,他明显比他们都要慢半拍。 等他真实的意识到这些血液,都是从桑燕山的身上流出来时,当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到掩盖不住时,千粟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最原始,也最纯粹的害怕。 眼尾红得像是特意打过粉,上眼皮肿了起来,软塌塌的没办法完全睁开,导致千粟的眼睛看着比平时小了一些,呆呆的。 他的长生辫除了必要的修理,没有特意剪过,因此微卷的妹妹头后面,只有那条麻花辫子长到了腰下。 桑燕山的专属病房是私人医院的特殊房间,采光极好,室内装修豪华得几乎让人看不出这是医院,病床也特意用的舒适的双人床。 千粟于是脱掉鞋子,乖乖地跪在桑燕山的床边,俯下身,又反手把自己的辫子捋到身前。 一下午的紧急手术,桑燕山还没有完全从麻药的药效里清醒过来。 千粟握住那条辫子。 小时候千粟的身体弱,哪怕全家用心仔细金贵地照顾着,他却也时常在深夜忽然高烧不退,没有理由,用尽各种方法也仍然无济于事,治标不治本。 后来,从不信鬼神之说的郑夫人,亲自为千粟留了一根从古至今都被无数父母长辈寄予着“长命百岁”之愿的长生辫,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也或者只是巧合,但那之后千粟的情况确实稍微好转了一些,那条辫子就留到了现在。 千粟把桑燕山的手从被子中掏了出来,安放到一旁,然后轻轻地,用自己的发梢,蹭过他的掌心。 千粟很认真地叹了口气。 他说:“桑燕山,快快好起来。” 桑燕山的指尖,轻微地、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 笨千粟。 哈。 8. 第 8 章 千粟第二天的精神状态不算太好,暴雨下了整晚,他做了很长的噩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心中,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猜测可能是担心住在病院的桑燕山,也可能是最近父母越来越忙,忙到有些反常,他晚上一个人在家待着,就睡不好。 桑燕山不在,千粟随便使唤了一个人去学校超市帮他买瓶椰子汁来,没有人会拒绝千粟,因此就连千粟交代出的任务,奉命替千粟跑腿的同学周遭也会围上不少人。 不为根本不存在的兄弟情谊,只为我们共同的目标,珍贵千粟……的椰子汁。 刚上完第一节课,千粟昨晚本身就没有睡够,现在还犯着起床气,他把自己的小脸埋在双臂中间,刚要打算借着课间再补十五分钟觉。 千粟就听到附近炸开一阵嘈杂的低语,其中夹杂着的几道没有压抑住的惊愕声。 “我草,发生啥了,这么吓人……” “宋危安,你怎么了?” …… 幸福,快乐,美满,期望, 有些人天生会对这些情绪感到敏感,焦虑,不安,慌张。 好像长久以来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笼子里,当太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时,许久没有见过光亮的眼睛,会被刺到睁不开一样。 无所适从。 匕首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狭窄的出租房,除了房东留下的一张单人床和塑料凳,以及宋危安自己买来的三张清晰高配的大屏幕外,没有任何家具。 但这并不是指室内空旷的意思。 空气中有淡淡的麝香味,混合着纸制品以及胶水的特殊气味,四周只有一扇小窗,四面墙看不到原本的白色,像蜕过千万次皮的鳞片一样,鳞次栉比地覆盖着层层叠叠、角度诡异的照片,和被小心翼翼封在透明袋里挂在墙上的……垃圾。 千粟的背影,千粟的侧脸,千粟丢掉的作业本,千粟随手扔下的便利贴,千粟咬过的雪糕棍,千粟坐过的橡皮擦,和别人打闹的千粟,咬吸管的千粟,上课犯困的千粟,面对夕阳的千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张照片用胶带甚至铁钉直接禁锢在墙上,只能估算出数以万计的大概,就连千粟随手丢弃的垃圾,也被他无比珍重地保存起来,供奉起来。 模糊的画质,很显然,这不是光彩渠道获得的,同样角度的背影照实在有太多太多张,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就像一只以啃食千粟为生的蚂蚁一样,卑微而又永无止境地,注视着美丽、耀眼的千粟。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被病态凝视填满的巢穴。 宋危安浑身颤抖着伸出舌尖,像馋骨头的野狗一样舔了舔屏幕里的千粟。 千粟哭了。 眼睛红得像只兔子,跟小孩子一样用手背擦掉眼尾的钻石泪珠,倒在地上的桑燕山被以一种极端恶意的方式,用血色模糊掉,画面里只留下漂亮的千粟。 这样看是最养眼的。 除去摩擦带来的暧/昧又粘腻的声音,红色的水滴“啪嗒”掉落的声音清晰而又瞩目。 桑燕山会死吗? 他也不知道。 白天的事情太突然了,他在四楼的餐厅角落里吃饭,只听到一阵刺耳的声响,接着就是杂乱的人声,他是一个贫穷的特招生,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去参与富家子弟之间的闲事,所以他并不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实在太饿了,只是单纯地往嘴里不停地塞东西吃。 为什么会发生那件事呢? 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桑燕山总是霸占着千粟,霸占着属于宋危安的位置,真是过分,遭天谴了吧。 好幸福。 老天爷都在帮助他,桑燕山消失后,那他不就有机会得到千粟了吗。 宏大的幸福,好像完全超出了宋危安所能承受的阈值。 在痛觉里找回熟悉的安全感,宋危安抬起手臂,对着小手臂上鲜艳的划痕轻轻吻了一下。 血色的划痕,规整地拼成三个字。 江千粟。 后面跟着一个涂满红色的、散发着浓浓铁锈味的爱心。 …… 被报复,对宋危安而言,实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迟到了整整一节课的宋危安从千粟身旁路过时,一同降临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校服变得脏污不堪,额头被人抓着往墙上狠撞而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宋危安粗喘着气,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才从层层围剿中跑出来。 异味以及难以忽视的噪音,让睡眼蒙眬的千 粟皱起了眉,补觉被打扰,千粟的起床气大得很,课桌被推动着与地板擦过发出一阵刺耳声。 “烦死了。” 千粟冷着脸,抬头扫视一圈,正要瞄准人发脾气。 可因为他昨天刚哭过,晚上又没有睡好,今天的眼睛格外肿,妹妹头刘海被拱起一些碎发,脸颊两侧的软肉闷出一层浅浅的潮红,像草莓大福一样,没有丝毫威压感。 反而…… 哪怕校服上被踹出无数印子,哪怕身上的伤口流出鲜艳的血液,哪怕死里逃生的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自己。 宋危安此时心里想的仍旧只有一句话。 千粟又可爱了。 千粟的视线正好定格在宋危安的身上,他额头的血流了整整半张脸,千粟怔愣住:“你、你怎么……” 千粟的头顶总顽强地翘着一缕头发,压下去没过几天,就又翘起来了。 宋危安悄悄地给它起名为千粟的可爱毛,很贴合的名字,站在千粟的头顶,跟它的主人一样,可爱得要命。 宋危安吞咽了下口水,强烈的思念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但他只能紧张地冲千粟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加快步子离千粟远了些。 对于千粟的观察一向细致到恨不得每一帧都印在眼睛里,宋危安不会看不出千粟嫌弃他身上的味道。 不过也正常。 千粟有轻微洁癖,身上总是香香的,和整洁清香的千粟相比,宋危安狼狈极了。 早上刚出门就被一群黑西装堵在胡同里,幸好宋危安早就做好了被报复的心理准备,略有防备。 这群人下了死手,宋危安有一米九多的个子,高中有免费的饭吃后他专吃肉蛋奶,从小又是在父母的棍棒下摸爬滚打长大,一对一,或者一对三也许他都不会处于下风。 偏偏对方人多势众,他只能想办法跑。 也是实在没有时间清洗伤口和血渍,已经迟到一节课,损失了四十多分钟偷看千粟的时间,宋危安不舍得再浪费哪怕一秒钟。 此前,没有出租车愿意接待一位浑身血迹的客人,这位客人更没有钱去赔付车里的清洁费,所以宋危安是自己跑着来学校的,血腥味里混合着复杂的汗味。 他今天,会自觉和千粟保持距离的。 9. 第 9 章 “对了,你叫宋危安是吧?” 宋危安没有同桌,他学习极好,但性格孤僻,在班级里唯一的存在感就是“不太正常”,所以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最角落位置。 也许八卦是大部分人的通性,从前见到他向来都是避之不及的同学,今天难得有人来主动跟他说话:“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看起来挺严重的,没去医院啊,你被混混抢劫了?” 学校一共有春夏秋冬四季校服,哪怕现在早已立秋,但鹿海市平均温度高,几乎所有同学都还没脱掉短袖校服时,只有宋危安四季不变的,永远穿着一身长袖,他的袖子刮破了,露出里面鲜艳的伤痕。 同学打量着,推测道:“你这伤口,对方还带刀了?像是被割的,实在不行,你去报警吧,起码让人把医药费赔了。” “……” 宋危安抬眸,静静地看了那个人一眼。 没有反感,也没有感谢。 只有一览无遗的,荒芜。 深不见底的瞳孔,看不出丝毫情绪,像死物一样,眼睛里没有半点光亮,嘴唇紧紧抿着,似乎眼前的人说的话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一样,他也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 两人僵持一阵儿,同学自讨没趣,后退着讪笑了两声,在转身时对着空气骂了一句怪人。 …… 【郑云疏:听说昨天桑燕山在学校出事了,看着不像意外,你最近注意些,安全第一,以后离他远点,省得祸及你。】 【郑云疏:桑燕山住院有医护人员照顾,没必要去陪着。你昨晚九点才回家的?为什么那么晚。】 【郑云疏:有这个功夫,不如多补补功课。快期末了,下周我回老宅,帮你复习一下。】 【郑云疏:……怎么不回消息,现在是下课时间。】 千粟没有关静音,小手机在桌肚里滴滴滴响,是前段时间刚刚教训过他的郑云疏。 切。 虽然身后的伤已经几乎痊愈了,可千粟还没有完全原谅郑云疏,不太想回消息。 而且,没记错的话郑云疏现在被安排在郑家的公司任职,公司的事情不够他忙的吗,又把手伸到别人身上了,为什么昨晚自己几点回家的,他都要知道啊? 千粟想了想,越想越气,发了一个挑衅的鬼脸表情包,然后直接把郑云疏的vx拉黑了。 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觉也没有心情补下去了。 心情不好,千粟的脸色自然也不好,他就近抓了一个人,不太有礼貌地命令道:“喂,你陪我一起去下洗手间。” 被千粟的食指戳戳,邻桌戴眼镜的男生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这种好事情会轮到自己头上,受宠若惊地问:“我、我吗?千粟。” “废话,快陪我去!” 千粟不喜欢一个人走路,从前桑燕山在的时候,都是桑燕山陪着千粟去洗手间,两个人一起长大到现在,早就形成的习惯,千粟还没改掉。 被千粟凶了一句,眼镜男生也没放在心上,只一味压住嘴角的弧度,跟上千粟的背影。 其实他也不敢和千粟完全并排走。 在学校里,千粟似乎总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家境好,漂亮,活泼,又带着点可以被轻易接受的娇纵,从高一入学那年开始,关于千粟的话题就总是出现在无论男女群体的讨论中心。 但是,因为桑燕山的存在,想要真正地接近千粟这件事,就变得格外困难。 可现在,桑燕山不在啊…… 像尾随的痴汉一样,跟在千粟身后,犹豫要不要上前。 真的可以吗。 真的可以和千粟这样亲近地走在一起吗? 男同学深吸了一口气。 “你搞什么啊。” 一切复杂滚烫的心理活动,被就此制止。 毫不知情的千粟,莫名其妙地回头,瞪着眼睛骂他:“走那么慢?!” “来、来了。” …… 千粟喜欢吃橘子,准确来说,千粟喜欢吃剥好皮,挑干净橘络的橘子。 当千粟上完洗手间,回到教室里,看到自己的课桌桌面上,恰好静静地躺着一个被处理好的,近乎完美的橘子时,那种说不上来的诡异的感觉,被推上了最顶峰。 千粟原本空掉的漂亮水杯里,现在也被灌满了恰当的温水。 四十五度的。 千粟最喜欢的温度。 宋危安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裹着背,被厚重的刘海遮住的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千粟。 千粟的一举一动,千粟的一嗔一怒,宋危安一帧一秒都不会错过,宋危安的唇钉被污血盖住,干涸的血渍幸好没有污染唇钉最深处埋着的那枚微型监控镜头。 快品尝吧,快品尝吧千粟。 宋危安在心中祈祷,祈福,祈求着。 既然桑燕山报复过他了,那餐厅的事就算扯平,位置偏了些,桑燕山也许死不了,毕竟好人命短,贱人命长,没办法的事,能落个残疾也不错。 从今往后,他会比桑燕山更用心、更努力地,让千粟舒服的。 宋危安的心跳猛烈到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另一边的千粟环视四周。 “这是谁放的。” 10. 第 10 章 “关于宋同学,还调查到一件事情需要和你说。” 在送千粟上学的那天,李管家坐在副驾驶位,侧着身面对着千粟:“根据信息调查,宋同学亲生父母身份不详,只知三岁时他被一对贫穷夫妻收养,那对夫妻对他非打即骂十年之久。” “……” “十五岁时,宋同学的养父母离奇溺毙,丧失双亲后,他获得一大笔身故保险金,约莫是八十万元现金。” “……” “同年宋同学中考文化课省第一,考进鹿海国际高中特招部,奖学金三十万元,除去学费全免外,每月生活费补贴是五千元,直接打入学生个人的补助卡里。” “……” 这两笔金额,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一笔不菲的钱财。 “那他存款应该不少。”话刚说完,千粟后知后觉地停顿住。 李管家看着他:“按理说,是这样的。” 目光中出现迟疑的闪烁,千粟迅速地理解到了对方的意思:“你难不成是认为,他在骗我的吗?可是,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穷啊。” “是,但也不全是这个意思。” 有些话不好直说,毕竟只凭猜测行事的话,世界是不会安宁的。 千粟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以及接触的人,都是被家里精心筛选过的存在,就连陪在千粟身边最久的桑燕山也不是例外。 这样的前提下,千粟在学校里有过交流的同学,江家都会进行简单背调,到宋危安这里时,因为其特殊的身世,家里不得不更慎重些。 “江先生的意思是,不明不白的人,少接触为好。” …… 不明不白,奇奇怪怪。 好像确实不算世俗意义上的,正常人。 宋危安精心挑选的,最标准最漂亮的橘子,还没有如愿进入千粟的胃,就先砸到了宋危安自己的脸上。 带着一股蛮横的甜香,橘子最外层的纤维裂开的瞬间,粘腻的汁液和果肉,像一记软绵绵的耳光,扇在宋危安的脸上。 橘色的水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散发着香味的耳光从他的胸前穿过,缓缓滚落到地。 原本干净的果肉沾染上一层浅薄的灰尘。 宋危安不敢抬头,蜷缩着身体试图减低自己的存在感,可他浑身发抖的幅度,早就暴露了内里像发射的烟花一样,四处乱蹦的心跳。 好可爱。 发脾气的千粟也好可爱。 “喂。” 下巴高高扬起,千粟双手掐腰,带着一点点肉感的手指按压在上衣的衣摆,出现一层褶皱。 千粟说:“谁要你的破橘子!” 坦荡的眼神直直砸过来,和畏畏缩缩的宋危安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 宋危安慌张地站起来,又想起千粟讨厌仰视别人的感觉,迅速地垂下头,压低自己的身高:“对、对、对不起……” 我以为你会需要,千粟。 对千粟强烈的喜欢和讨好,在宋危安的身上以一种很窝囊的方式表现出来。 脸上的血没有擦太干净,还留着一层瓦红色的痕迹,宋危安抬起眼帘,仔细地观察着千粟的表情。 千粟的小眉毛又皱起来了。 他嘟囔说:“道歉这么快,搞得像我欺负人一样,我可不是故意扔到你脸上的。” 千粟有点洁癖,不喜欢吃不熟悉的人剥的水果,特别是橘子,他总觉得不干净。 除了自己,和熟悉的人外。 都不够干净。 千粟瞪着眼,强撑的狠劲儿全聚集在那双直戳戳的大眼睛里,粉白的脸颊上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软茸,很嫩的感觉,目光却有种微妙的锋利感。 凶凶的。 但因为不成熟的长相,又没有丝毫威慑力。 千粟不知道的是,被他这样对待的宋危安内心其实爽得很。 恨不得张牙舞爪的千粟再对自己做些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比如,把橘子换成千粟的手…… “那、我、我下次,我带……” 眼睛不舍得从千粟的脸上移开哪怕一秒钟,宋危安下意识去摸唇钉里的监控,确认血渍不会影响眼前画面的录制。 毕竟,这是很难得的,能够和千粟对话的机会,能够离千粟,这么近的机会。 千粟其实还是需要仰视他的。 毕竟除非锯掉小腿,不然宋危安再怎么压身高,和千粟存在的差距都还是非常明显。 也因为这样,千粟仰着头瞪他,脸颊肉鼓得更明显了,好可爱。 像剥过皮的荔枝。 圆圆的,嫩嫩的,不论皱眉还是瞪人,不论双手掐腰的动作还是刁蛮骄横的语气。 都好可爱。 宋危安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带、带荔枝,好吗?” 没有等到千粟的回复,一股暖流,率先从他的鼻腔径直往下流,划过嘴唇,划过下巴,最后滴落到瓷砖地板上。 “啪嗒”一声。 宋危安流鼻血了。 只是威胁一下,根本没有真的要欺负人的意思,见到血迹,千粟皱起一张小脸,慌乱地要靠近:“你,你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流血?你快、快低头,不要仰头。” 宋危安单手捂住口鼻,连忙后退离千粟更远了两步。 他弓着腰,不敢看千粟:“对、对不起,对不起,千粟……” 好像在千粟面前,只有这句话会更流畅一些。 可是,究竟为什么有那么多句对不起要说呢?宋危安也不明白。 因为太喜欢,所以总觉得要道歉很多次才可以。 他背过身,布着薄茧的指节从里到外渗出一层血。 对脑子里意.淫的主角道歉,会减轻一些心里负罪感吗,每天晚上想着千粟的脸自.慰,会留下渎神的罪行吗? 可能吧。 幸好,千粟神明还是很善良的。 宋危安意犹未尽地握着千粟扔给他的湿巾,以及几个卡通图案的创可贴,第一次恨课间太短,恨老师来的太不及时。 他愣愣地盯着千粟回到座位上的背影,幸福得几乎要说不出话。 千粟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上的瞬间,千粟假模假样地冲他挥拳,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三个字。 “真、恶、心。” 千粟不再理他了。 宋危安随手从作业本里撕下一张硬纸,把血胡乱擦干净。 然后舔了舔嘴唇,像嗅觉灵敏的狗一样,趴下凑近,细细闻了闻那包湿巾的外衣,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但又不是湿巾本身的香味。 宋危安不知道这算什么香,只知道这跟 千粟身上的味道一样,不腻的甜味。 千粟的味道。 很好闻。 …… 水果的发霉速度,与其自身状态、储存环境,都有着密切的关联。 如果一定要就“橘子发霉具体需要几天”来做研究的话,这两个因素缺少任意一个,所得到的数据都是不够准确的。 宋危安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一个剥好皮的橘子的发霉速度是,两天。 霉菌蔓延透的速度是,十三天。 这是桑燕山住院的第十三天,也是宋危安此生最幸福的,第十三天。 下周期中考,千粟撑着下巴,软乎的小腿肉交叠着往前伸,看似专心却根本没有关注讲台上正在授课的老师,只一味地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捧场,假装在认真听讲,思绪却早就飘到九霄云外。 他在想寒假去哪里玩。 去哪里玩好呢? 去哪里玩,能摆脱那道莫名其妙的视线呢。 千粟想起之前暑假在马尔代夫时,他和桑燕山一起订了间半水屋别墅,晚上两人躺在水屋外的无边泳池里看星星,千粟身下垫着一只巨大的黄鸭充气垫,整个人随着水浪惬意地摇晃。 很舒服。 暑假是马尔代夫的淡季,就是因为雨水多,晚上涨潮加上风雨突然来袭,还没来得及上岸,千粟的黄鸭充气垫竟然直接越过无边泳池的玻璃防护栏跌进了海里。 千粟会游泳,水屋附近是浅海,情况倒不算严重,只是桑燕山爱操心,千粟家里又只有千粟一个宝贝的孩子,生怕出什么危险不好交代,转眼间桑燕山也跟着跳了下去,想把千粟抱上来。 可这个时候,千粟的眼睛瞥到一条流动着的,飘逸的,修长且敏捷的黑褐色长虫。 是海蛇。 海蛇胆小,却大部分都有剧毒。 怕惊扰这条蛇,千粟拼命给桑燕山打手势让他先不要下海,但无济于事。 无边暗夜中,千粟至今都忘记不了那条蛇几乎摩擦着自己的肌肤,一寸一寸绕到身后时,后背被浑色竖瞳打量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像,现在一样。 密密麻麻的眼睛,又感知到了。 会不断繁殖的,越来越多的眼睛,难怪总给千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黏在皮肤上的湿度,像某种冷血动物,不会转动,只是存在着,永远固定在原处,聚焦在千粟身上的视线,似乎是一样的。 比细密的银针还要细,不规则地排列着重叠着,无处不在的目光,瞳孔,眼球,千粟哪怕只是眨一下眼睛,蝴蝶一样的睫毛稍微煽动一瞬,数以万计的视线就会齐刷刷同步转动,凝聚在那扇睫毛上。 很诡异的感觉。 千粟转过头。 一切的不安,一切的动态,一切无形无状的凝视感,在千粟转过头的一霎那间消失殆尽。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留下。 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奇怪。 千粟抬着下巴,目光落到最角落里蜷缩着的人的身上。 宋危安好像还是不敢和千粟对视。 每一次千粟回头时,他总深深地埋着头,厚重的刘海完全遮盖住他的眼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是多想了吗? 11. 第 11 章 “千粟,数学试卷发下来了,你的进步很大哦。” 数学课代表是位卷头发的女孩,前天的数学课上发了张卷子当课下作业写,今天老师判完卷子,她奉命一一分发下来。 到千粟的试卷时,她摸摸千粟软软的头发,特意俯身凑到千粟的脸颊旁边,捏了捏那里鼓起的软肉:“看来最近有在认真听课嘛,千粟同学。” “这什么卷子,我怎么没有印象?” 没有挣扎,乖顺地被女孩捏脸,倒也不是因为脾气变好,只是千粟单纯在发懵:“我真的有写过这张卷子吗。” 越来越分不清楚了。 卷发女孩被千粟懵懂的表情逗笑,舍不得放下手中的动作:“真可爱。也许,是梦里写的。” “……梦里吗?” 被女孩夸可爱,实在是一件害羞的事情。 千粟捂着脸,不好意思地赶走了她。 可是。 又好像真的不是错觉啊! 千粟将试卷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名字是他的,字迹也是他的,都没错,甚至就连试卷上的解题思路,以及时不时的错题,都像是他的风格,不至于错太多受到批评,也不至于对太多题让人起怀疑。 简直就是一张完美符合千粟本人的,专属进步试卷嘛。 千粟挠了挠头。 但是为什么脑子里,就是没有写过这张试卷的印象呢,无论怎样去回忆,都不记得写过这张卷子。 就像,这段时间的其他反常一样。 快要分不清了。 桌子上莫名出现的处理好的水果。 水杯里似乎总固定在四十五度最适宜温度的温水。 一觉醒来就已经写满的练习册。 以及自己身后无孔不入的,粘腻的目光。 与其用视线,不如说是视奸。 潜伏起来,像疯狂蔓延的病毒菌一样,一点一点,将千粟整个人包裹起来,无形的网,看不见,摸不着。 有形的束缚,让反应迟钝,天生不那么敏感的千粟,都隐隐感到不适。 这一切的反常,自从…… 千粟把自己的辫子握在手里,绕着指尖转圈玩。 他并不是没有让其他同学调过监控,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宋危安做的,甚至知道不想写的作业练习册,也是宋危安模仿他的笔迹偷偷抄好放回去的。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样做,很突然也很莫名其妙。 一开始,还能分辨出哪份作业是自己写的,哪份是宋危安写的,现在不仅仅是字迹一模一样,就连千粟个人的语句习惯,做题思路,都仿佛分不太清楚了。 那些眼睛,又出现了。 …… 千粟最近都不爱吃橘子了。 并不是因为没有人给千粟剥,只要千粟想要的话,学校里大约可以举办一场剥橘子比赛,比赛第一名的冠军奖励是喂千粟吃橘子。 这样无聊的比赛无聊的设定,只要有千粟在的话,也许参赛者会从学校排队到首都。 宋危安是这样认为的。 给千粟剥橘子的美活,好不容易轮到他了,千粟却没有吃一口,每一天的水果千粟都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没有再扔到他脸上过…… 宋危安很失落,可因为想到被千粟的掌心抚摸过,宋危安又万般不舍地从垃圾桶里将脏兮兮的水果翻找出来,供奉到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他从附近的庙里顺了一把免费的线香,过节时常能看到香客们点上三根线香,朝殿宇里最中央的雕塑叩拜,以此许下诸如暴富上岸迎娶心上人之类的愿望。 宋危安没有信仰,也没什么愿望,从前看别人叩拜神明,只觉得他们膝盖痒了,可现在,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对着被千粟亲自扔到他脸上的那颗橘子插香叩拜。 很怪诞的画面。 更怪诞的是,宋危安发自内心的,并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怪异的事情。 他无比真挚地对着橘子大仙许愿: 【让千粟早点看到他,喜欢他,属于他吧。】 千粟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的作用呢?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其实他也可以代替桑燕山去照顾千粟,伺候千粟呢? 真不甘心啊…… “你再盯着我看,小心我找人把你眼睛挖出来!” 脑子里的臆想被千粟清脆的声音打断。 宋危安大脑宕机,心跳漏拍,立刻认错:“对、对不起,千粟。” 这是婚前演练的一种。 成为好老公的第一步,无论发生什么,道歉要快。 表面唯唯诺诺地低着头,其实又悄悄抬起眼帘透过发丝间的光,偷看发脾气千粟。 霜降后,鹿海市的平均温度降到十几度,午后暖和些,但也只有二十度左右。 千粟还没有脱掉短裤。 灰蓝拼色机能风外套,外套兜帽带着一对能立起来的猫耳,搭配同色系的短裤,只是比之前多穿了双到膝盖的腿袜。 宋危安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千粟每天精心搭配的穿搭,大概就像,动漫里一样? 他从小到大在学校和家两点一线,不起眼的校服,灰扑扑的卫衣,没有朋友,没有兴趣,也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里见过这样的衣服,但他觉得这确实很适合千粟。 千粟朝他伸出掌心:“把我的练习册还给我。” 被偷走的练习册,毫无疑问,在宋危安这里。 千粟身体健康,轻微肉感的手掌是很明显的粉色,掌纹很淡,嫩嫩的。 想舔。 宋危安慌乱地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已经写、写完了。” 他指的是练习册上的作业。 确实写完了。 整齐秀气的字迹,和千粟写的几乎一模一样,就连千粟自己一时半会恐怕都难以分辨究竟从哪页开始是代笔。 为什么会这样像? 因为有上亿只生长在千粟身上的眼睛,像毛孔一样密集地视奸着千粟的一切,所以什么都隐瞒不了吗。 千粟指尖颤抖着指向他:“谁让你偷我练习册的?” 千粟每次和他说话都是凶凶的。 被质问的宋危安迅速垂下眼皮:“没有偷,我只是、我……” 我有比桑燕山做得更好吗。 ……怪人才会在这时问出这句话吧。 剥干净的水果,最适宜的温水,抄好的作业,一切的一切,在桑燕山死后,我有替代他,陪在千粟身边的资格了吗? 宋危安说不出口。 顶着现在这样低贱的身份,宋危安说不出口。 …… 伤筋动骨一百天,桑燕山才在病房躺了半个月,就被人从自己的伤号病床上赶了下去。 千粟躺在桑燕山的床上打手游,桑燕山坐在一旁的家属椅子上观战,偶尔告诉千粟出什么技能好一些,千粟游戏技术一般,对上分的执念却很大,上不了分他又要发脾气。 从前桑燕山胳膊好的时候,还能带千粟上分,或者干脆玩千粟的游戏账号替他上分,现在他胳膊又不能用,也只能当当幕后军师。 还好赢了。 千粟丝毫没有意识到把病人从病床上赶下去,自己霸占整张病床有什么不对劲,他玩开心了,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想起该关心人了。 “你的胳膊今天恢复的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上课啊。” “恢复顺利的话,下周就可以。” 桑燕山的胳膊打上了石膏,手机放在膝盖上,他用左手去捏千粟的脸:“想我了吗。” 千粟毫无波澜地躲开他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这个问题:“不想。” 桑燕山冷笑了一声:“小没良心的。” “不过。” 千粟目不斜视地继续玩游戏,随意地说:“目前来看,还是你这个仆人最顺手吧。不太适应。” 仆人桑燕山没有对这个身份表达出任何不适,他盯着千粟,破解了千粟话里无意中透露的其他信息:“学校里还有其他人给你当仆人吗,千粟,背着我找了其他仆人吗。” 千粟的上半身靠在床头,枕头垫在腰后,膝盖随意地屈起,隆起两道弧度,小腿分开,膝盖却并拢着,双腿呈现出一个微妙的“M”型。 桑燕山私心觉得,千粟很适合穿短裤。 大腿内侧的皮肉挤压在一起,两条柔软丰腴的弧线,在挤压的同时只留下一道紧闭的缝。 里面会是粉的吗? 从短裤裤管往里探,千粟的大腿根,会是粉的吗。 千粟把手机里的游戏退出,切换到另一款游戏,头也不抬:“想给我当仆人的多了去了,我还需要背着你吗?” 是粉的。 桑燕山肯定了这个想法。 他捉住千粟的一条小腿往外拽,隐蔽的双腿被分开,腿根的颜色一览无遗地落进桑燕山的眼中,不仅腿根是粉的…… 桑燕山的手掌落下时,带了点不由分说的力道,“啪”一声,白皙的腿肉被压得微微凹陷,随即像被风吹起涟漪的水面,漾起一层细密的、肉感的颤抖。 水面还没有平息,肉肉的大腿晕开一层淡淡的粉色。 千粟尖叫了一声,手机险些飞走,腿肉浮起一阵麻感,不仅痛,还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你有病啊?犯什么神经!” 太突然了。 千粟并住自己的腿,难以置信地瞪着桑燕山,骂他:“狗奴才,中邪了吗。” 桑燕山看着千粟,忽然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 “我闹着玩呢。” 很轻的语气。 千粟把枕头靠在腰后时,那条长辫子被绕到前面,披在胸口,桑燕山忽然捏住他小辫子的尾端。 轻柔的,像羽毛一样的触感。 在桑燕山心中,仍然存在着某种余悸。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些说不出的诱/导意味,他问:“千粟,我不在时,你都在和谁玩。” 千粟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 桑燕山说:“花盆砸下来时,我说的那句话,千粟还记得吗?” …… 窃听器的正当用途,只存在于特定行业的授权监管。 可随着社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性/压抑人群,将它滥用在其他不正当的地方。 大部分时候,都不太会经过当事人的同意。 在千粟离开之际,从千粟的衣服上顺下一颗药丸大小的窃听器,桑燕山若无其事地与千粟道别,随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操作一番,冷笑着挑了挑眉。 他没有告诉千粟。 不知情的千粟,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一样,被恶心的东西包围时,也没有丝毫的察觉,桑燕山的任务是让千粟看清周围恶心的东西吗? 不是的。 桑燕山将那枚黄豆大小的窃听器丢进病房的马桶里,点击冲水键,轻微的水声带着那枚窃听器直通地下污水管道。 桑燕山要做的是。 杀鸡儆猴。 教训那只最恶心的东西,让他再也不敢来,再也不敢觊觎不该觊觎的人才对。 …… 今天上课,千粟难得的没有再感受到身后那股炽热的目光。 他回头往宋危安的座位瞥了一眼,很稀奇,宋危安没有来上课。 所以之前的不适感,究竟是不是错觉呢? 因为宋危安没有来上课,今天的课桌上没有再出现水果,自从宋危安开始掌管千粟的水杯开始,千粟再也没有机会使唤别人给自己接水。 可今天,水杯里是空的。 千粟的作业也没有写完。 已经好几天没有自己写作业的千粟,不免生出一股惰性来。 “喂。” 又是上次被千粟指使着,陪他一起上厕所的戴眼镜的男生。 这家伙最近有些好运过头了。 千粟把作业本扔给他,理直气壮的:“帮我抄作业,字迹写好看点,但也别太好看。” 有过之前的交际,男生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他保证道:“我会好好抄的,千粟。” 接过千粟的作业本,在千粟目光转移后的下一秒,他深吸了一口气,朝千粟指尖捏过的地方。 好像,还残留一点点的香味。 千粟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又看了一眼宋危安空掉的座位。 有一句话千粟总以为好像是噩梦里的情节,可是昨天经过桑燕山的提醒,他才恍惚发现,原来那不是梦里的话。 在桑燕山被花盆砸中,昏厥的前一秒,在千粟大脑一片空白,超级大颗的泪珠 砸到桑燕山的脸颊上时,他是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看到了。” 四楼的人,砸花盆的人。 我看到了。 是谁? 桑燕山那时已经没有力气发音,只能用口型一张一合,千粟没有听清楚。 现在,千粟回忆着那句话的口型,不知不觉地跟着觉醒的记忆,与桑燕山同步念出这个名字。 宋、危、安。 在念出这个名字的下一秒,千粟仿佛被自己吓到了一样,心跳都跟着顿一下。 …… 眼球从眼眶中被剥离出来时,比未知的恐惧先到来的,是剧烈的痛感。 宋危安要极度的压抑自己,才没有在经过强烈的精神刺激后,触发神经源性休克,在意识近乎丧失时,为了让大脑清醒,他用指甲深深地揭开手臂上刚刚结痂的数道伤口。 而规整的笔画中,可以明显的看出,结痂的形状恰好能组成三个字。 江千粟。 以及,这个名字后面紧跟着的,最接近血管的手腕处,一大块突起的扭曲而丑陋的疤痕。 一个桃心形状的图案。 江千粟的名字明显用刀子反复加深过许多次,旧疤叠加着新的痕迹,宋危安下手太用力了,新的伤口被残忍剥开,结痂连着肉,血液染红了他的指甲。 好痛…… 好痛,千粟。 实在是,无法忍受的疼痛。 无比真实的痛感,比起眼睛,率先从心脏中传来,痛到似乎即刻死掉也是值得的,可是,喜欢千粟,就是这样幸福而又痛苦的事情吗? 至今都无法理解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除去名为千粟的执念外,生活中感知到的一切都是麻木的,人生中最幸福最痛苦的时刻,都与千粟有关,这样的感情,支撑着本不该继续活在这世界上的人,苟活了一天又一天。 现在血液是红色的,指甲是红色的,眼睛是红色的,眼泪也是红色的,即便是习惯了和痛楚共处的人,也无法再承受这样疼痛。 胸口大幅度起伏,宋危安喘着粗气。 满怀着终于可以见到千粟的愉悦心情,迎来新的一天,准备出门上课时,被一群看起来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堵在出租房楼下的死角处。 宋危安不算惊讶。 早就被报复过一次了,自然做好了被报复第二次的准备。 不如说,没有看到桑燕山爆开的脑浆,才是他最失算的部分。 真可惜。 处境颠倒,现在快要死掉的人,换成他宋危安了。 或许是早就习惯了被痛感包围的原因,极致的绝望过后,宋危安竟然莫名的,诡异的,从中获得一些微小的,痛快的安全感。 哈…… 真是恶心。 他住在破旧的老城区,这里除了些半死的老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人会经过,他还倒在最末端的巷子尾里,除了下水道里会吃人肉的老鼠,没有人会发现他的。 哪怕死掉,也没有人会发现他。 可是…… 宋危安合上仅存的左眼。 可是,还不想死。 还没有舔到千粟,还没有得到千粟,还不知道千粟究竟是什么味道,银行卡里存的全部积蓄也还没有交给千粟。 还是不甘心。 躺在冰冷的沥青地上,宋危安将自己蜷缩起来,眼眶里不知道究竟是泪珠还是血液顺着他的脸蜿蜒而下,“啪嗒”一声,掉落的声音。 不甘心。 …… “宋同学你、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更吓人了。 在诸多好奇和恐惧的目光中,有胆子大的同学在宋危安进入教室前,试探性给他递去一张湿巾:“先擦擦吧。” 不管怎么说,流了一脸血还能若无其事来上学,一次就算了,又来一次,就算宋危安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可从其他同学的视角来讲,未免也太渗人了。 宋危安低垂着头,仿佛听不见那个人的声音一样,径直往教室走,只留下一只僵在空气中的尴尬的手。 作为存在感低微到像蜉蝣一样生活在班级里的人,宋危安还没有学会如何跟这些人交流。 不过,除了千粟,反正本来就没有交流的必要。 他在沥青地上躺了约莫三个多小时,眼眶里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空洞而又潮湿的右眼上,而那里面已经没有眼球了,只剩一些溃烂的血腥味。 幸好只是疼到晕厥。 缓过劲后,宋危安迷糊的意识逐渐清醒,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比起去医院,比起请假,学校、教室、千粟,是更能治愈他的存在。 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学生们结伴往学校餐厅走,因此虽然有许多人朝宋危安投以注目礼,但还好教室里的人不算很多。 千粟不去食堂吃饭,在教室里坐着玩手机,听到动静后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在看到宋危安满脸的血后,微张的嘴巴倒吸了一口气:“你……” 宋危安低着头,步子迈的更大了些,怕吓到千粟,从千粟的身边快速走了过去。 幸好他的头发很长。 黑色的发尾垂下来时,能恰好的遮住那只骇人的右眼,才没有在学生之中引起更大程度的讨论。 不然,宋危安更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了。 宋危安从桌肚里掏出几张从前在学校餐厅顺来的纸巾,将脸上快要干涸的血迹胡乱擦干净,不过有些血已经流出来太久了,干涸了,干纸巾已经没有办法擦干净。 宋危安自暴自弃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还好只是被挖了一只眼球。 宋危安想。 还好,醒过来了。 他盯着千粟的背影,在心里算了算,今天少上三节课,千粟通常会在第一节课上课铃响前后五分钟时,姗姗来迟坐进教室里,算上现在已经下课六分钟,那么严格来说他今天损失了整整三小时偷看千粟的时间。 ……想死。 真烦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另一只眼睛的视力,似乎也受到些影响。 宋危安把千粟头顶翘起的那一小缕头发当做视力表检测了一番,一只眼睛就是没有两只眼晴看得清楚,超高清的千粟,一下子变成了标清千粟。 好可惜。 12. 第 12 章 吃过饭后,千粟趴在课桌上玩手机上的小游戏。 前些日子被班里的女同学推荐的,恐怖像素风塔防游戏,玩法倒很简单,也好上手,打发时间用正好。 游戏中,所有玩家开局都是“躲藏者”,操控自己的角色在地图中任选一间房上床睡觉,不同的房型配带不同的道具,同时,睡觉也会持续生产金币,这也是角色生存发展的重要资源之一,用金币升级大门的防御,建造各式炮塔攻击,最终将“鬼怪”击败,即可获得胜利。 千粟有轻微的选择困难,他总是想要更好更大的房间,在游戏开始倒计时的时候,其他角色陆续选择好房间,只有千粟仍然孤零零地在地图徘徊,似乎总找不到符合心意的房间。 直到倒计时结束,到鬼抓人的时间,千粟才意识到,他该跑了。 快些跑吧。 被鬼追逐的时候,千粟操作的指尖都隐隐有些发抖。 甩掉了吗? 好像还没有。 两片薄薄的眼皮簌簌地轻颤着,像两片轻薄的蝶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睡着的,千粟的梦里都在被游戏里的“鬼”追逐。 无论怎样挣扎,奔跑,仿佛都能感受到黏着的目光正在浸透自己身后的每一层衣料,就像被口腔内潮湿的舌头舔舐着一样。 接着,那种感觉从身后,缓慢地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 千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一脸血污的人,正虔诚地跪在他的课桌前。 长刘海被/干涸的血迹固定成一绺一绺的硬块,在硬块的间隙,千粟透过那层刘海,看到了发丝之下,那只幽深的、红到近乎发黑的眼洞。 没有眼球,硬掉的血块和新鲜流畅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可它好像仍然在注视千粟,在和千粟打招呼,用超越眼球的方式,仍然在顽强地视奸着千粟。 ……有一种玩恐怖游戏被突脸的感觉。 困意一下子飞了出去,千粟轻轻喘着气,缓了几秒钟,课桌下,他抬起小腿往宋危安的膝盖上猛踹了一脚。 宋危安没有防备,再加上宋危安本来就非常配合千粟,整个人随着千粟脚下的力道而往后跌坐,呈现出一种,极狼狈的跪姿。 “宋危安,你有病啊!” 千粟的胸口断断续续起伏着,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失去了三个多小时偷看千粟的时间,宋危安的心脏都跟着空荡荡的右眼眶一起在滴血。 为什么不能补偿回来? 失去的那三个多小时里,珍贵的千粟背影,可以折换成半个小时的千粟睡颜吗?宋危安在心中换算着独属于自己的千粟货币体系。 也许会被发现呢。 可是,还是想冒险,在心中评估着被发现后要付出的代价,他能否接受呢?预想下,应该会被千粟用厌恶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批判吧,到时候千粟也许更不愿意理他了。 宋危安吞咽了下口水。 但是,那是比背影更要珍贵的,千粟的睡颜…… 如果,如果他轻一点,再轻一点,尽力地让千粟发现不了呢? 在千粟面前从来都是唯唯诺诺的人,趁着千粟午睡,透支了未来二十年的所有勇气,他大着胆子,轻轻地跪到千粟的课桌前,千粟的呼吸声很轻,将半张脸都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只露出一半的脸,脸颊上的肉肉像被挤压的麻糍一样,好可爱好可爱。 第一次这样贪婪地,离千粟那么近,宋危安甚至可以无比清晰地闻到千粟身上那股完全不腻的奶油味。 很甜的味道。 宋危安要用极强的意志力,才没有更大胆地上前,把千粟的脸颊肉整块含进嘴巴里。 如果没有像现在一样,被临时睡醒的千粟发现,且大骂了一顿的话,这场视奸就十分完美了。 但事实是,千粟就是醒来了。 彻底被宋危安如今的模样吓到,眼眶泛起红,千粟的声音都有点抖,险些从座椅上跌下去:“你,你,你的眼睛为什么会……” 没想到千粟会这么早醒来,没有来得及做任何掩饰,宋危安慌乱地捂住自己的右眼,就着跪坐的姿势,为自己的鲁莽,向千粟忏悔:“对不起,千粟。” 每一次和千粟对话时,都会说的对不起,面对着千粟,宋危安终于说出了不再结巴的第一句话。 对不起,千粟。 对不起。 …… 没有再说什么“再看我就挖掉你的眼睛”之类的话。 因为宋危安是真的被人挖去一只眼睛,如果千粟再放这样的狠话,宋危安将变成彻底的盲人。 为了避免以后再吓到千粟,还是忍痛花了二百多块,在某间小诊所里简单上了药,宋危安的右眼被缠上一圈白色的绷带。 起码看着不骇人了。 “喂。” 这是千粟第三次使唤这位戴眼镜的同学:“你给我看着他,如果他再靠近我,再偷我练习册,再盯着我不眨眼,你就给我揍他。” 千粟用蛮力扯着宋危安的校服外套,拉到眼镜的面前,跟他示范,朝宋危安的肩膀狠狠锤了两拳。 “就是这样。” 宋危安个子高,像被游街示众的罪人一样,沮丧地垂着头跟在千粟的身后,哪怕失去一只眼睛,可仍然无法控制地,想将所有目光放到千粟的身上。 千粟不让。 自从察觉到之前的种种不适感的来源,很大一部分是宋危安后,千粟实在忍无可忍了。 千粟单手掐腰,另一只小手来回指着面前的两个人下命令:“你,管住眼睛。你,管住他的眼睛,都明白了吗。” 眼镜早就恨不得能在千粟面前刷脸了,自然配合至极,立正行礼道:“明白,千粟长官!” 千粟很满意他端正的态度,被他夸张的动作逗得眯起眼睛,夸他:“不错,你是好苗子。” 什么好苗子? 做舔狗的好苗子吗。 宋危安不想反抗千粟的要求,机械般僵硬地点了点头,却没说出答应的话。 撑着眼皮,宋危安盯着千粟身后的那条小辫子,随着千粟的摇头晃脑而一甩一 甩的,听不懂千粟正在说什么。 想抓住。 再亲一亲。 眼镜男叫林灏,家境不错,虽然跟江郑两家有些差距,但同一个阶层多少有过一些商业交流,不算完全没关系。 千粟早就不记得他了。 但是从前,很久很久的从前,大约是十一年前,或者十二年前,也或许是更久以前,记事没多久时,林灏被母亲带到郑夫人家里做客,那会儿他就见过千粟了。 被众星捧月的千粟,无论在哪里,都是人们话题的最中心,江郑两家无休止无底线的宠爱下,那时的千粟像被精心打扮好的福娃娃,永远生活在圈子里的最中心。 所到之处,无论是真心实意的喜爱,还是利益裹挟的目的,大家的目光重心都情不自禁放到千粟的身上。 就连林灏也是。 两道目光以千粟为交叠处,互相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 林灏笑了笑,露出两排牙齿:“对不住兄弟,千粟不喜欢你看他,你应该很清楚吧。” 现在是课间。 宋危安冷冷地打量着他。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宋危安和千粟是一个在地,一个在天上的存在,在班级里没有任何存在感,没有任何社交的宋危安,林灏下意识将他归类于阴湿宅男一类。 按照对宅男的刻板印象,哪怕宋危安空有一米九多的个子,实际上身体应该也很弱鸡。 可林灏失算了。 宋危安的身高站起来时,是很有压迫感的,天生的宽肩,没有刻意健身,但为了攒钱许多算不上体面的体力活,他都尝试过,因此他的肌肉锻炼的很好,只是平时都被长袖的校服遮住。 对待千粟时,总是摆出一副,唯唯诺诺,任劳任怨的模样,可现在,他缓缓站起身,嘴唇紧绷着,神色冷淡。 平心而论,宋危安的长相不算很好看,他五官称得上周正,但阴郁的感觉早早侵占了这副皮囊,所以哪怕再周正,也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太舒服。 大多数人见到宋危安的第一眼,都会觉得他的长相不讨喜,浓重的黑眼圈,丧气的表情,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说难听点,就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一样。 林灏挑眉,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恶意,问:“怎么了,我说的话让你很破防吗。” 如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桑燕山,林灏无论如何都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但偏偏对待没有家境没有背景,穷乡僻壤的乡下一路考进来的宋危安,林灏每一句话都想往他的心里扎:“你没有注意到千粟看你的表情吗?他好像真的很讨厌你,不然也不会让我来盯着你了吧。当然,我也没有其他什么意思,我只是说我的感受,你别往心里去。” 你别往心里去? 你可赶紧往心里去,然后自觉地离千粟远点吧。 林灏笑着说话,但笑意完全不达眼底。 宋危安静静地等他说完,忽然也冷笑了一声。 “是吗。” 宋危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你也去死好了。” 13. 第 13 章 家里有一个笨小孩是种怎样的体验。 在这个话题里,应该没有任何人能比郑云疏更有话语权。 指尖反复地敲打着茶几的桌面,不断加快的频率,显性反应着郑云疏此时的内心,他手里正拿着新鲜出炉的,千粟的期中考试成绩单,脸色说不上好看。 千粟的父母都不在家,家里今天只有保姆工人,郑云疏过来时,千粟正穿着居家的小短裤躺在客厅沙发上玩游戏,听到郑云疏的动静,千粟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又迅速转过头。 千粟最近在单方面对郑云疏施加冷暴力。 再加上,郑云疏来势汹汹,不像能对自己好好说话的样子,昨天晚上期中成绩刚出来,今天郑云疏就来了,千粟猜也知道是什么事情,不愿意理人,继续打自己的游戏。 千粟最近总爱玩游戏。 但千粟的脑袋瓜又实在不算聪明,竞技类游戏没有桑燕山带的话,他的技术几乎只能连跪,所以,千粟现在转型玩其他类型的游戏了,也有pvp竞技,但对技术要求不高,只要氪金就行。 千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舒适区。 无脑充钱然后一刀99999的游戏,就是千粟最擅长的。 夸张的打击音效,从千粟的手机里传进郑云疏的耳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郑云疏甚至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跟着突突跳动了两下。 郑云疏将手里的成绩单重重拍到桌面上。 出于某种条件反射,千粟操控游戏角色的手指一顿,接着又想到跟郑云疏结下的仇,千粟努了努嘴巴,若无其事地又开了一局游戏。 打击音效比刚才更强烈。 仅仅因为千粟令人堪忧的成绩,而推辞了一场重大会议,千粟却没有丝毫领情的意思,依旧如此任性。 郑云疏皱眉说:“江千粟,你知道你爸妈都是什么学历吗。” 又来了,又来了。 千粟扭过头,脸朝沙发靠背,赌气地不想理他。 反正翻来覆去总是那几句话,无论千粟的父母,还是郑云疏这个表哥,都毕业于名列前茅的top级大学,硬要说的话,千粟的成绩在这个家里堪比未开智的儿童。 “你这样下去,将来要如何自处,姑姑和江先生惯着你,但是你不能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会,明白吗?” 一直以来,郑云疏最看不得千粟那副贪玩懒散又不听话的样子,千粟小学和初中时,郑云疏还在读书,为了教养千粟,他本硕博都选择的国内大学。 按照郑云疏的规划,千粟应当在他的教导下成长为一名礼貌规矩的优等生,高中一毕业就可以申请到国外名校,去国外深造学习,结识同阶层的人脉,再回国接手江家的产业。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千粟从沙发上坐起来,没有半点辜负别人用心的愧疚,仰着脖子,理直气壮地瞪着眼睛跟人顶嘴:“我就是学不会,这也怪我嘛?每次出成绩你就要回来凶我,你把我逼死好啦,逼死我你就满意了。” “学不会?” 郑云疏冷嗤一声:“你是学不会,还是有恃无恐,所以不愿意学,别人都可以学会,就你学不会。” “郑云疏,你好烦!” 千粟简直觉得郑云疏在无理取闹,故意刁难自己,不耐烦地说:“你都出去工作了,还像小时候一样,天天盯着我做什么,学不会就是学不会,我成绩不好反正以后出国读大学就可以了呀,我以后不在国内碍你的眼,总可以了吧。” 郑云疏眼神一凛:“你以为出国是让你出去玩四年那么轻松?依照你现在的成绩,如果姑姑和江先生不去疏通关系,你能申请到什么好大学。” “玩四年怎么了。”千粟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虽然他也没有什么理由生气,但就是生气,“你为什么总是看我不顺眼,家里就只有我一个孩子,难道供不了我读大学?不管怎么样,我有学上就可以了呀。” “你想将来有好的学校上,就不要这么懒散。”郑云疏说,“天天和桑燕山厮混在一起,人家成绩稳定全校前十,你呢?” “……” 没有人会喜欢被拿来做对照,哪怕是千粟这种从小在宠爱中长大的人,因为父母从来不会对千粟说出别人的孩子比他更棒之类的话,所以第一次听到这种话的千粟,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千粟发脾气道:“前十怎么了,反正我去哪里上大学,桑燕山就去哪里,我要他给我当狗,他也肯当。你又不是我爸爸,不要教育我那么多,我们家又不是供不起我读大学,申请不上就捐楼啊,家里难道不舍得为我花这些钱?” 虽然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有钱人家的小孩路总是要比别人宽敞许多,哪怕申请不上名校也可以靠捐款花钱上,但是千粟不说还好,说出来就是在郑云疏的逆鳞上扎。 “谁教你的。” 郑云舒沉着脸,沉默了几秒,质问道:“这种话,是谁教你的,江千粟。” 千粟一顿,低头坐在沙发边穿鞋:“不想跟你吵架,我不理你了,我要回房间,你自己在这里待着吧。” 可千粟刚要起身,就被郑云舒像小鸡仔一样双手反着扣在后背,摁倒在沙发上:“谁教你的,是桑燕山?” “你干嘛呀!” 千粟的小腿胡乱踢了几脚以示反抗,软软的大腿肉陷在沙发边沿,随着反抗的动作像某种解压玩具一样凹陷,回弹,凹陷,回弹。 郑云疏和千粟的体型差距实在太大,压制千粟对他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郑云疏想做,千粟根本反抗不了。 郑云疏的声音很冷:“我不在的时候,桑燕山就是这样带坏你的?” 千粟被他压得难受,胡乱挣扎一通,挂在脚掌上还没完全穿好的鞋子早就不知飞到了哪里:“关你什么事情,郑云疏你放开我,我要告诉我妈妈,你根本不是为了我好,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回答我。” 郑云疏被闹得心烦,对着千粟的屁/股狠狠打了一巴掌:“是不是不记打。” 虽然没有再拿戒尺,可郑云疏手劲大,还没有收力,千粟在家里穿的又单薄,这一巴掌下去千粟 的整个臀部都升起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眼眶也跟着发热。 “……呜,你发什么疯!” 千粟扭过头,一双猫一样的眼睛无比怨恨地瞪着郑云疏,眼尾泛红,整个身体在别人的控制摆弄下由不得自己,因此看起来没有丝毫威慑力。 又是一巴掌。 郑云疏几乎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为什么总是学不乖,江千粟。” 千粟倒泣一声,随即拔高了音调,委屈地想去喊人,可父母现在都不在家,他只能喊家里负责卫生的工人:“阿姨,阿姨你快来救我,郑云疏又发疯了,谁、谁能来救救我,呜呜……” 千粟哭得可怜,有阿姨闻声连忙跑过来看,刚过去就被郑云疏暗沉的眼色吓到。 郑云疏说:“任何人都不用过来,让他哭,我看他能闹多久。” 千粟嘴巴一瘪,眼眶通红,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哭得更大声了。 郑云疏的眉头抽动,又连续扇了好几巴掌,直到把千粟的屁/股打到明显的肿起来,直到千粟从一开始的哭闹挣扎到意识到一切无用功后,可怜得发出像小猫似的呜咽抽泣声,他才停息下来。 “你以为桑燕山什么都顺着你,什么都不让你学,不让你做,是对你好吗。” 郑云疏一只手握住千粟的两条胳膊,将千粟整个人拎起来,看着千粟泣不成声的模样,眼泪让这整张脸浮起一层莫名的潮红,看起来委屈狠了。 良苦用心不知何时才能被理解,郑云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将来要继承江家的产业,如果没有学习的能力,只凭借我对你的督促,你如何能独当一面,什么都让桑燕山帮你做吗?家里现在是只有你一个小孩,可保不齐以后呢,到时候你有什么能力和别人争。” 以后…… 千粟迷茫地看着郑云疏,肩膀一耸一耸的,漏出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可是,假设就是假设啊,家里就是只有千粟一个孩子。 为什么要争? 千粟哭了好一会儿,脑子晕晕的,根本也没有办法去理解郑云疏的话。 反正,反正爸爸妈妈也不可能凭空再变出一个小孩子就是了。 有恃无恐的千粟用手背擦掉从眼眶中掉出的超级大颗的泪,每一次见到郑云疏总要挨一顿打,身后又痛又辣的感觉,和被眼泪烫得肿起来的眼皮有着相差无几的痛感。 千粟此生吃过的苦也许都在这里了。 趴在卧室软绵的床上时,千粟已经在心里想好等父母回家要如何告郑云疏的黑状,非要让郑云疏痛哭流涕地跟自己道歉不可。 按照学校的惯例,期中考试出成绩后会有一次正式的家长会,最近千粟的父母总是很忙,但家长会应该总不至于缺席。 郑云疏临走前,把千粟掉在地毯上的手机捡了起来,操作一番,才放回茶几上,但千粟现在也没有心情玩小手机。 家里的阿姨帮千粟上过药,药效没那么快,千粟的身后还没有消肿,只能趴在床上幻想郑云疏低声下四跟自己道歉的画面,想着想着,就慢慢睡着了。 14. 第 14 章 性格习性与智商都有着天差地别的千粟和郑云疏,在某些方面其实也是有相像的地方的。 比如说,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不太愿意从千粟自己的身上找问题。 比起从千粟的身上找问题,固执地认为都是桑燕山的错,倒更让人容易接受一些。 父亲江先生溺爱千粟,不舍得千粟吃任何苦,事实上,如果千粟想要的话,捐一栋楼,换取千粟心仪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在江先生心中也许是划算的。 母亲郑夫人溺爱千粟,对千粟最大的愿望便是健康顺遂就好,所以每次郑云疏如果板起脸想狠狠教训千粟,哪怕确实是千粟的错,郑夫人也不愿意在千粟的小脸上看到被斥责后震惊委屈的表情,最后便是不了了之。 狐朋狗友桑燕山也溺爱千粟,甚至比前两位要更夸张。 他对千粟的溺爱几乎已经到达一种,让千粟混淆黑白界限的程度了。 很长一段时间,千粟都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不知道什么是错的。 千粟只知道,自己开心就是对的,自己难过就是错的。 千粟不知道什么是吃苦,不知道什么是努力,不知道什么是求而不得,不知道什么是无能为力,只知道,只要是自己想要,身边的人总有办法双手奉上。 而这一切,虽然与江先生和郑夫人也有关系,但罪魁祸首,显然是桑燕山。 郑云疏离开江家的时候,把千粟掉到地毯上的手机捡了起来,千粟的手机密码很好猜,他的生日,1129。 解开密码后,郑云疏先是一键将千粟手机里的游戏统统卸载,又打开千粟的vx账号进行简单的检查和清理。 除去父母外,千粟的第三个聊天置顶竟然是桑燕山,郑云疏的周遭忽冷了一瞬,他把自己的账号从千粟的黑名单里拉了出来,挂上置顶,又帮千粟拉黑了桑燕山,才放回到茶几上。 在郑云疏看来,桑燕山对待千粟,似乎可以没有任何的底线,但这显然是不对的。 桑家和江家来往频繁,千粟和桑燕山自记事起,就被家里的大人放到一块玩,千粟漂亮,小时候经常有小孩为了争抢谁是千粟最好的朋友而打架。 桑燕山总能打赢,哪怕浑身泥污也要赢,然后他就抱着千粟,抱着自己的奖杯,去那些落败的小孩面前转圈炫耀。 上小学后千粟淘气,不肯写作业,桑燕山就主动帮他写,一开始还会被老师发现,找双方家长反馈,后来桑燕山和千粟的字迹越来越像,老师就不再能分清楚了。 再大一些,千粟初中时,更加顽皮,拉帮结派收一堆小弟,自己做老大,桑燕山就是那个二把手,千粟以为自己能有这么多拥趸是因为自己打架厉害,其实不然,是桑燕山背着他买了一堆名牌货送人,替他拉拢人心。 和桑燕山截然相反,从小到大,郑云疏对千粟的要求严格,他并不认同一切顺着千粟来就是好的,毕竟任性的千粟是没有学习上的自制力的。 郑云疏像拔萝卜一样,盯着千粟的成绩往上拔,有些事情外人不知道,但郑云疏知道。 千粟和普通的独生子不太一样。 比起沉溺于被纵容的幻海里,不如规矩安稳地向上成长。 所以,郑云疏以前也曾限制过千粟与桑燕山的往来,但是管不住,千粟已经完全习惯桑燕山在自己身边,桑燕山那时也还有所收敛,不会把千粟惯得太明目张胆。 直到千粟上高中。 高中之后,郑云疏博士毕业,正式在郑家的公司里任职,郑云疏参与工作后,不再有那么多心思盯着千粟,对于千粟的管束自然就宽松了很多。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桑燕山带着千粟逃课疯玩,光是被郑云疏知道的,就有十几次,算上没有被发现的,次数只会更多。 按照郑云疏对千粟的了解,他其实也能猜想到,也许逃课的话头并不是桑燕山提起的,大概率是千粟无理取闹,非要桑燕山陪自己逃课,陪自己去玩各种家里管控限制的危险的娱乐活动。 郑云疏都能想到千粟耍脾气时的模样。 因为千粟个子不高,所以,他只能自下而上微微仰头看着你,先是皱眉,作出一副可怜又委屈的样子,说:“可是我真的好想出去玩呀,你不可以陪我去吗?” 如果你拒绝,他还会贴上来,双手抱住你的手臂来回摇晃,像一个渴望糖果的小孩子,迫切地祈求你:“为什么不陪我去,我一个人会很无聊,陪陪我呀。” 如果你为了多享受会儿他撒娇的语气,故意再拒绝一次。 那么,他就要发脾气了。 两句话达不成目的,千粟会猛地把你的手臂甩开,眉毛拧成一个可爱的形状,扁起嘴,瞪着一双眼尾向上翘的猫眼,双手掐腰,无礼又任性地骂你:“你赶快滚吧,我们再也不要多说一句话。” ……好吧。 其实很难拒绝。 但桑燕山为什么不能拒绝? 为什么就是要无条件顺从千粟,从而导致千粟越来越任性,越来越不爱学习,甚至越来越爱逃课,毫无心理负担地认为家里就应该为他出国玩四年而付出一笔毫无回馈可能的资金? 在郑云疏看来,桑燕山,是导致千粟变成坏小孩的根本源头。 桑燕山,是千粟身边最应该被开除的存在。 …… 鹿海国际高中的学生非富即贵,家长会也办的浮夸,不像普通学校的家长会挤在教室里办,他们学校有特定的大型会议厅,专供开家长会使用。 快十一月,鹿海市的天气渐凉,学校道路两侧的梧桐树树叶边缘都开始泛黄,千粟今天原本还打算穿短袖出门,被郑云疏强硬地套了一件外套。 千粟还在生气,也许并不是外套不舒服,他只是觉得,郑云疏给自己套的外套不舒服,怎样也不肯好好穿,郑云疏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千粟就一定要完全敞开,最后郑云疏也拿他没有办法,任由他闹去了。 自顾自走在前面,终于像是忍耐到了某个爆发点,千粟停下脚步,转身,凶巴巴地问:“所以,今天为什么是你来!” 郑云疏也停顿住。 千粟双手掐腰,抬头看着郑云疏那张不苟言笑的脸,难以置信:“我妈妈呢?我爸爸呢?” 郑云疏目光移到别处:“姑姑和江先生有工作,交代我来陪你开家长会。” 告状的计划直接泡汤,千粟恼羞成怒地跺了一下脚:“谁要你 来啊,你能不能快回去上班!” “……” 家长会向来是家长和班主任的主场,身为坏学生的千粟,则要面对属于他的审判和批评。 一向张牙舞爪的千粟,现在恹恹地坐在郑云疏旁边,像只精力耗尽的小鸡仔。 桑燕山的伤其实还没有好全,他上次和千粟说下周就能来上学也只是逞强的话,实际上,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返校暂时也没有准数,千粟四处张望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宋危安的身上。 他是在场唯一的一位,没有家长陪同的学生。 像以往在教室里一样,宋危安习惯性坐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他的右眼用纱布裹起来,纯白色的纱布中间透出一点轻微的血色,他的刘海依旧盖过眼睛,低垂着头不知又在阴暗地想些什么。 千粟撇了撇嘴角。 因为宋危安的眼睛长在千粟的身上,所以他立刻就能感受到,千粟竟然在看自己…… 宋危安重重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意识到千粟在看自己后,他的身体僵硬,仿佛眨眼的频率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他抬手去摸自己唇角那颗唇钉,确认唇钉的位置没有歪斜,才安心地放下手。 千粟……为什么还在看? 宋危安头埋得更低了一些,丑陋的自己能被千粟看到,实在是受宠若惊…… 千粟,千粟,美丽的千粟。 我,何德何能呢? “宋同学。” “宋危安同学?” “危安,怎么不说话。” 宋危安的意识已经代替舌头,率先舔到了千粟,来来回回舔了好多遍,直到班主任喊了好几声,他才恍惚地回过神。 在会议厅诸多家长同学的注目下,宋危安生硬地站起身,一副游离在外的表情,声音闷得像蚊子:“……老师,怎么了。” 鹿海国际特招生的门槛极高,每一届不会超过二十位,因此能成为特招生的学生,大多是真正意义上智力超群兼勤奋刻苦的存在。 宋危安在班级里,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唯独在考试的时候,他们现在是高三上学期,宋危安入学至今的成绩,都没有跌出过年级前二。 出于某些激励的作用,毕竟普通高中的班会上还会挑些励志学生故事来讲,班主任这次特意将他的名字点了出来,预备大为表扬一番。 宋危安没有父母,出于人道主义,其实他是可以申请不参加的,但是因为千粟在,所以他选择正常参加。 在宋危安神游,所有思绪沉浸在千粟的身上的时候,班主任已经为在座的家长们大致介绍了下他的成绩和悲惨家世,点他出来是希望他能露露面,这里的家长每一位都算是有头有脸的角色,如果能走运获得哪家家长的重视,对宋危安来说没有坏处。 但是,宋危安如今拘谨的模样,倒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这就是传说中很厉害的那位特招生吗?似乎……很奇特。 千粟被宋危安鹌鹑似的模样逗笑,放肆的笑声落进郑云疏的耳中。 郑云疏看着站起来说话都不太利索的宋危安,脑中思索了一会儿。 宋、危、安。 很耳熟的名字。 15. 第 15 章 郑云疏高中也在鹿海国际就读,还是那届的头号优秀毕业生,至今照片都挂在校荣誉墙上。 家里特意为千粟安排的班主任是位老资历教师,就是当年郑云疏的班主任。 在学费高昂的国际学校读书,大多数学生是在为之后出国做打算的,郑云疏原本也是准备本硕博去国外读,但为了多陪千粟几年,中途放弃了留学的打算,就近选择鹿海大学。 千粟那时年纪小还不懂事,郑云疏也不爱拿这个说事,因此任性的千粟并不能理解郑云疏当年为什么会突然放弃早已规划好的留学路。 家长会结束后,班主任邀请郑云疏前往私人办公室细聊千粟的在校情况,顺带与他叙旧一场,彼此聊聊近况。 郑云疏让千粟站在一边听着,但他们聊的话题,千粟插不进去,频繁打了好几个哈欠后,郑云疏只好无奈地放千粟自己去附近玩会儿。 可问题是。 学校里能有什么好玩的? 家长会开在周五,紧接着就是周末,因此今天上午开完会,下午学生们就提前离校了。 玩伴也没有。 “好无聊。” 千粟撑着下巴,蹲在办公室的门口玩自己鞋子上带的装饰物。 中二期的千粟并不喜欢太过主流的审美,他喜欢买衣服打扮自己,喜欢轻亚文化的穿搭,穿衣风格也是不太寻常的那类,如果不是怕疼,再加上家里严禁他去穿孔,千粟大约会学着网上的亚比穿搭,搞一整排穿孔。 从前千粟还把穿孔的想法告诉过桑燕山,桑燕山盯着千粟那张婴儿肥都还未完全消退的,偏幼态的脸,认真地思考片刻,给千粟找出一张乖孩子穿孔的小黄鸭梗图。 别人穿孔是混的人/. 千粟穿孔只能当混的乖乖仔/. 所以,坦诚来说,千粟对宋危安的唇钉,还是有些好奇心的,只是碍于各种原因,不太愿意跟宋危安讲话。 宋危安总给千粟一种,阴暗又潮湿的感觉,千粟看他时,他永远在低着头,可一旦千粟的视线转移,一种说不上来的,密密麻麻的被凝视的感觉,就从身后,从宋危安的方向,朝千粟铺天盖地般涌来。 再加上桑燕山说,那天砸花盆的人,是宋危安。 自那天起,千粟和桑燕山还没来得及再见面,千粟说不上完全当真,也说不上完全不当真。 只是不知道,宋危安的目的是什么呢? 脑子里在想这件事,千粟就没有注意到楼上轻微的震动声,以及急促的脚步声。 班主任的私人办公室在一楼的楼梯口旁边,他们学校的走廊和楼梯都是开放式护栏。 等千粟意识到到那阵莫名的震动声的存在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闷哼着从楼上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千粟恍惚间听到了“宋危安”的名字,但又听不清楚,很含糊的声音。 紧接着,震动声放大,从最初不那么明显的动静,逐渐变为一连串混乱的、失控的撞击声。 千粟抬起头,朝楼梯口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像粽子一样被裹挟起来的人,正抱着头蜷缩着,从楼梯的最高处,卷筒一样一路滚下去,反复被台阶凸起的直角边缘摩擦过的手背,已经出现明显的伤口和血液,因此他滚过的地方,都留下一层浅薄的红色痕迹。 千粟还没有看清他的脸,他已经自觉地滚到千粟的面前,在千粟脚边稳稳停下。 ……哦豁。 到站了。 他被摆弄成抱头的姿势,双手垫在后脑勺,就着这个姿势手腕被粗麻绳捆起来,像一只大闸蟹。 “喂。” 千粟好奇地戳了戳他:“你在玩什么,好刺激的样子。” 他的双臂也被绑了起来,绕过脖子勒了一圈,看起来很容易喘不上气,双腿又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布料层层缠绕,从大腿缠到小腿,被迫丧失活动的能力,跟木乃伊一样。 他自己起不来,喉咙里发出闷响,却说不出话,于是顽强地翻了个身,脸朝千粟,他的脸被擦伤好几块,但不妨碍千粟认得他的脸。 原来是熟人。 维持着蹲坐的姿势,千粟双手托腮:“是你呀,你今天怎么不戴眼镜了,还有,你好贪吃啊。” 林灏:“……” 眼镜早就被摔烂了,他的嘴巴里塞着一个巨大的馒头,还用胶带绕着后脑勺缠了好几圈,难怪叫不出声,只能呜呜咽咽地说话,当然,也说不太清楚。 千粟听不懂他想说什么,已读乱回道:“那你慢点吃。” 林灏最后滚下来的声响不算小,因此办公室 里的郑云疏和班主任都听到了这阵动静,郑云疏怕是千粟在外面玩危险的东西,于是两人就连忙出来确认千粟的状况。 他们出来的时候,千粟正在费力地把捆住林灏嘴巴的胶带撕下来,林灏借机用脸蹭了蹭千粟细嫩的手,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千粟皱起眉,嫌弃地甩了甩,拔高音调凶他:“你脸上还有血,不要弄脏我。” ……呜呜。 被嫌弃的林灏哭着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谁搞的,但这人绝对是下了死手,馒头塞得太紧了,几乎没有给人留什么喘气的空间,林灏现在就已经被憋得脸红脖子粗,如果他要挣扎,不小心的情况下甚至可能导致碎屑堵住呼吸口。 什么仇什么怨,至于这样。 千粟嫌恶地把林灏嘴里的东西扔到一旁:“好恶心,我感觉有你的口水。” ……呜呜呜呜。 没有来得及为千粟骂自己恶心而难过太久,林灏深深地吸了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 终于能顺畅呼吸。 郑云疏来到千粟的身后:“刚才是怎么了。” 千粟正以一种内八的姿势坐在地板上,回过头,然后指了指被五花大绑的林灏:“他被人整了,现在是木乃伊。” 郑云疏:“……” 算了,无论怎样,不是千粟出事就行。 郑云疏记得上午刚在家长会上见过林灏,既然是班主任的学生,他就没有率先表态,只是上前把千粟提了起来:“地板凉。” 班主任姓李,林灏的身上还被捆着,就像被抛上岸的鱼一样,摆动着被禁锢住的身体,扯着嗓子喊:“李老师,你救我,宋危安他……” 他…… 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不算很轻的脚步声,出现在楼梯之上。 在场的人都还没有特意关注到,只有林灏立刻惊恐地看过去。 背着几近落幕的晚霞光,宋危安站在楼梯的拐角处,过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眸,只有那只被纱布包扎过的眼睛,透出明显的红色。 他站在阴影处,表情阴郁,正居高临下地与林灏对视,在林灏复杂恐惧的目光中,他伸出食指放到自己的嘴边。 像威胁一样,发出一个只有林灏能注意到的,很轻很轻的音。 “嘘。” 16. 第 16 章 林灏从没想过,在他看来怯懦又不起眼的宋危安,竟然真的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被以“千粟”的名义骗到办公楼的天台,最后却只见到宋危安一个人的时候,林灏就意识到自己被宋危安耍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整个大脑涨到几乎要炸开。 仿佛就算第二天被警局带走判处无期徒刑也没关系一样,林灏被宋危安压在天台的边沿,死死掐住脖子时,他以为自己今天真的会成为死在宋危安手里的亡魂。 扼住自己最脆弱的脖颈的那双手臂,已经用力到青筋凸起,不知道是情绪太激动,还是没有养护眼睛的原因,宋危安那只瞎掉的右眼,透过外面那层洁白的医护纱布,不断地渗出新的血液,最后汇聚成一滴血珠,滴在林灏的脸颊上。 大脑缺氧导致林灏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脖颈的血管随时可能从皮肤底下爆开。 宋危安双手掐着他的脖子,疯魔了一样,不断地呢喃、低吼、宣誓着:“和我抢千粟就去死,和我抢千粟就去死,和我抢千粟就去死,和我抢千粟就去死,和我抢千粟就去死,和我抢千粟就去死,和我抢千粟就去死,和我抢千粟就去死,和我抢千粟就去死,和我抢千粟就去死……” 极致的窒息感,诱发出人类基因最深处的,对死亡的恐惧。 林灏艰难地反扣住宋危安的手臂,指甲深深的陷在他的肉里,他试图反抗挣脱,却根本只是徒劳一场,宋危安像毫无知觉一样,任由那双手发力碾拧,从他身上活生生剜下一层皮肉,也不肯动摇。 人类的生命,真的,会如此脆弱吗? …… “我不知道。” 宋危安低垂着头,怯懦地说了一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灏身上几乎没剩几块好肉,脖子上青紫色的掐痕更是触目惊心,不过,比起身体上的痛感,还是濒死的精神攻击要更严重。 他被救护车抬走后,宋危安被叫在办公室,作为唯一的目击人接受着班主任李老师的审问。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没有离校是因为我想多学习一会儿,教室门锁了,我在天台背书,李老师,您应该知道,奖学金对身为贫困生的我而言有多重要……” “对不起,也许,我不应该跑到天台上学习,我只是觉得那里光线好,我的一只眼睛瞎掉了,总是看不清东西,我以后不会这样了,看不清的话,就看不清吧。” “我学习完就下楼了,然后就是与您相遇的时候,在此之前我没有见过林灏。” 宋危安站在办公桌前,李老师则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单手撑着头,满面愁容,突如其来的事件,搞得他脑仁疼。 郑云疏原先想带千粟先回家,但千粟耍脾气,说什么也非要凑这个热闹。 无奈,郑云疏只好坐在办公室的另一张椅子上,千粟则很没规矩地直接一屁股坐上办公桌的侧端,双手撑着桌面,小腿有一搭没一搭晃动,他第一次知道,宋危安说话竟然可以这么流畅。 虽然那种熟悉的窝囊的语气还保留着,但千粟还是很震惊。 不过,如果千粟仔细回想下就能发现,宋危安和其他人说话时其实都不太会磕绊,只是他阴郁成性,别人没事也不会主动触霉头,导致他平日很少与人交流罢了。 难不成,是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故意结巴吗? 奇怪。 宋危安抬起左眼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李老师:“李老师,您如果怀疑我,就等主任批准查看监控的申请,调查完天台和走廊的监控,如果有任何问题,我都会配合的。” “你……” 李老师长长地叹口气,现在也别无他法了:“行,但是,你也不要误会,监控的权限我已经向主任申请了,暂时还没回复,等我们查完监控,如果不是你的话,清者自清,肯定不会冤枉你。” 敏锐的千粟玩笑般接话道:“按照里的套路,这时候监控一般会直接坏掉吧。” 郑云疏像教训小孩子一样,朝千粟的屁/股不轻不重地打了一巴掌:“少插嘴。” 清脆的动静,在室内荡漾开。 李老师没太当回事,毕竟这是人家兄弟俩的家里事,在他看来,千粟性格确实太娇气任性,时时敲打些也是好的。 宋危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转移到了郑云疏的身上。 他认得郑云疏。 悄无声息地将人打量一番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眼睛接着又回到千粟的身上,毫无知觉的千粟正撅着嘴巴生闷气,大腿交叠在一起,软趴趴的腿肉像水一样滩在桌面上。 千粟又在勾//引人…… 那他宋危安上钩,也是理所应当的。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吃到千粟呢? 好想幸福地被千粟的肉肉腿闷死啊,宋危安第一百次发出这样的感叹…… “行了,危安。” 事情都交代清楚,李老师便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天色不早了,你眼睛不好,路上当心。” 对宋危安这个人,李老师说不上怀疑,也说不上觉得他完全清白。 宋危安家境贫寒,性格阴郁,李老师带他这两年来,从来没有见他主动招惹过任何事情,大部分时候都像一块生长于潮湿土地上的青苔,除了学习好,便没有任何存在感。 而且平日里也没听说过宋危安和林灏有发生过摩擦,没有理由这样做。 只是,林灏也同样没理由无缘无故就咬死宋危安这个人啊。 一切还得调查。 为保护学生个人隐私,鹿海国际的监控需要获得年级主任的特许才能查看,方才主任在开会,刚刚听说这边的事情,就赶忙给李老师回拨了电话。 宋危安即将迈出那扇门的步伐,停顿在原地。 李老师用手势示意宋危安回来:“主任,情况您那边应该都了解了,监控的事情……” “老李啊,我找你就是要说这事,我刚才派人去查,你说的办公楼B栋天台,那边监控两天前就全坏掉了,后勤一直拖着没报,你那边学生情况怎么样了?严重吗?” “……” 监控,在两天前就全坏掉了? 李老师的身形僵硬地顿住。 如果只是坏一个两个,还可以解释为巧合,全坏,就显得十分刻意,且有针对性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李老师神色凝重,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色,宋危安低垂着头,看不到他的脸,不知内心在想什么。 郑云疏闻言心情微妙。 只有千粟,从办公桌上蹦了下来,声音清亮地说:“看,我说什么来着,关键时候监控总是不靠谱的,如果监控都靠谱的话,很多的故事情节是没法推进的。” 话虽这么说。 李老师苦 笑:“但这也太不靠谱了。” “我知道有一个监控,可以拍到办公室B栋的天台。” 千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就等这一刻一样,恨不得立刻换上一身神探服再拿上放大镜进行一场高智商分析。 “那个监控在别的楼顶,只是位置恰好能拍到B栋,假设说监控是人为破坏的,那么他大概率想不到,其他楼的监控,也可以拍到他。” 李老师:“哪栋楼楼顶?” 千粟卖关子一般地拉长音调:“它就在……” 后脖颈的骨头清晰的突起一节,宋危安不算很短的头发随着头部往前垂的动作,盖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即便如此,郑云疏却已经注意到,在千粟说话时,他隐隐微颤的身体。 …… 宋危安的心情不大好。 蜷缩在黑暗中的人,抱着一件轻软的全棉体操服上衣,他将头完全埋进那件衣服里,像沾染了上//瘾物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发疯般汲取着那件衣服上尚且留存的香味。 是千粟的味道。好香,好香。 在窄小到充满压迫感的地方找到独属于自己的安全感,这也是宋危安心情恶劣时,治愈自己的一种方式,当然,这种治愈限定在和千粟有关的范围内。 这个衣柜是用来存放体操服、运动服、各季节校服、各类活动服装,以及小型的个人体育器材的,班里每个学生都有。 宋危安轻车熟路地撬开千粟的衣柜锁,衣柜容量严格来说不算小,但宋危安毕竟也有一米九三的个子,需要非常费力才能严丝合缝地钻进去。 但是好安全。 被千粟的味道,完完全全的裹严的时候,很有安全感。 周末校工作人员都在放假,查监控的事情,就被暂时耽搁住,今天周一,开学日,不出意料的话,调查任务已经开始了。 当真相大白的时候,宋危安也许再也见不到千粟。 抱着这样自暴自弃的想法,宋危安将千粟的衣服,套在某个挺起的部位上。 这是一个很下//贱的东西。 因为只要闻到千粟的味道,它就会反应强烈,顶//端迅速变得微微濡湿。 宋危安压下心绪深纳的气息。 不知道自己烂掉的人生,往后要如何挽救弥补,他对林灏是冲动使然,在此之前,林灏一而再在的在他面前挑衅,他便心生报复的想法。 宋危安的报复一向极端且强烈,但尚存一部分清醒的理智,不然也不会让他狼狈地逃走,宋危安不想仅仅因为一个林灏,就断送他与千粟在同一个学校的生活。 这只是一场教训,和对付桑燕山一样,这只是一场让林灏再也不敢打扰他和千粟的美好生活的教训。 他以为监控拆掉就是天衣无缝。 可一切都失算了。 宋危安手里的动作快得几乎要出残影,被千粟的味道包围着,被某种肮脏情绪左右的折磨,随着只有在梦里才会经常出现的、突如其来的好听的声音,猝不及防宣泄出来。 “咦,我的衣柜为什么打不开了?” 乳//白色的汁液出现在千粟穿过的的体操服上。 单纯的千粟,将钥匙插在钥匙孔里,反复扭动一番,衣柜门却没有丝毫要被打开的反应。 千粟又朝它猛猛踹了两脚,疑惑地自言自语道:“该不会坏了吧,我还要拿东西啊。” 17. 第 17 章 “你和宋危安,关系很好吗?” 家长会结束离校那天,千粟坐在副驾驶位抱着他的小手机玩游戏,之前发现自己的游戏被郑云疏一键卸载掉,千粟小发雷霆一场,叛逆地又下载了回来。 虽然搞不懂郑云疏突然打听这个做什么,但千粟一边打游戏,一边认真想了想,说:“算不上好吧,他很奇怪。” “奇怪?” “就是,就是总莫名其妙偷看我呀。” 千粟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形容那种怪异的感觉,只能一点一点细数着:“他还每天给我送水果,帮我倒水,还帮我抄作业,哎呀,你别瞪我,抄作业是他自愿的,我可没使唤他,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郑云疏:“还有呢。” 还有…… 还有他可能是导致桑燕山住院的罪魁祸首哦。心里想着,但最终千粟没有说出口。 当时桑燕山出事,桑家报警下令调查餐厅监控花盆坠落原因是否是人为,调查结果是,没有任何监控拍到过疑似嫌疑人的画面,最后只能解释为巧合。 因此,这件事被迫不了了之。 虽然桑燕山说他看到了,可也没有证据,如果有的话,宋危安可能早就被学校开除了,千粟觉得,如果没有证据就判定是谁的话,显然是不合理的,但一而再的事故里,受害人都指认宋危安,这也导致他现在对宋危安的为人存在些许复杂的观感。 如果这次林灏的出事,真的和宋危安有关系,那联想到桑燕山事件,他对宋危安多少都会再加重几分怀疑。 郑云疏转动着方向盘,仿佛是不经意地问:“千粟,你之前让家里的李管家,给他送过一笔钱,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好穷哦。”千粟想法总是很天真,“他没有父母,连理发的钱都没有,我没有见过这么穷的人,所以就顺手帮一下。” 说完,千粟后知后觉,不满地看向郑云疏:“不对,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你还特意去问李管家了?我靠,你真八卦!” “不许说脏话。” 郑云疏心想他不光知道这些,他还知道千粟昨晚晚饭吃的什么,写没写作业呢。 八卦的郑云疏不置可否,静默了一会儿,才正色道:“千粟,之前就算了,以后离他远些,不管怎样,都不要相信他。” 宋危安,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千粟撇了撇嘴角,扭头看窗外,“哪有那么严重嘛。” 鹿海国际位处于鹿海市的市中心,这附近就是一个巨大的商业广场,前面有一家几百平的精品礼物店,里面包含了各类年轻人喜欢的小玩意,装修精致又漂亮,经常有女孩子相约拍照打卡购物。 “停车停车!”千粟忽然喊道,“快停车!不停我跳下去了。” “闹什么。”郑云疏说着,车子稳稳停下,“又怎么了。” 千粟说:“我要逛礼物店。” “……” 想一出是一出。 丝毫不顾虑这附近有多难停车。 郑云疏最近打千粟屁//股似乎上瘾了,每次千粟无理取闹、任性妄为,他就想给千粟再摁到大腿上教训一顿。 对待爱闹腾又不乖的坏小孩就该这样。 像是猜到郑云疏此刻的想法,千粟警惕地看着他:“这里是外面,而且我没要你陪,我自己逛。” 郑云疏:“你自己逛,我是不是还是要等着你回家。” 千粟疑惑:“我是没有打车的钱嘛?” “……” 还真有。 其实郑云疏本来也没有不让他逛的意思,轻咳一声道:“我在停车场等你,逛够就回来,一个人别乱跑,少和陌生人说话,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行了行了烦死啦!啰嗦,我待会儿就回来了。” 真把人当小孩子了,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千粟看着像是傻的吗? 难得会乖巧一次。 出乎意料的,千粟这次竟然只逛了十几分钟,再回来时手上拎着一个白色的礼物包装袋,乖巧地上了后座。 郑云疏通过后视镜看他老实地坐好,又拉上安全带,没有太当回事,也没有问他怎么不坐副驾驶座了。 千粟回来后,郑云疏的手机铃声响了一下,他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没有接。 把千粟送到别墅小区门口,确认千粟是安安分分地进去了,郑云疏转头将车开出离江家别墅几百米远的距离后,才拿起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一通未接来电。 来电人:姑姑。 郑云疏思忖片刻,回拨了过去。 “云疏。”电话几乎秒接,中年女人沙哑的声音透着略微的疲倦,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一阵,才由郑云疏率先打破这份寂静。 “刚刚千粟在。姑姑,有最新进展吗?” 电话的另一头,发出一声低微的叹息:“云疏,你再去好好调查一个人,叫宋危安,他和千粟是同班同学,你今天,应该也见到他了。” 郑云疏垂下眼帘,盯着某处噤声半响,才声音沉闷地说:“嗯,是见到了。” “把他的身世彻底确认一遍,他和养父母的关系,以及收养的来龙去脉,还有基因检测报告,如果都没有问题,那……就是他了。” 深吸了一口气,郑云疏的声音都隐约有些颤抖:“好,我知道了。” “到时候您打算怎么公布,对千粟来说,这很难接受。”他又问。 而面对这样棘手的问题,郑夫人良久未开口。 挂断电话后,郑云疏将枕部抵在座椅靠背,闭上眼睛,心底五味杂陈,那点细碎的怅惘悄悄蛰伏起来,不敢轻易流露。 等他收拾好情绪,指尖握稳方向盘,真要踩下油门,预备驱车驶离的时候,后视镜中,郑云疏看到后座角落里安静地坐着一只…… 青绿色的,说不清是蜥蜴还是河童的,极其丑陋的一只外星人玩偶。 现在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暂时停车的地方光线也不好,乍看下有些吓人,但也只是小孩子把戏的吓人,可能足以吓到小学生初中生吧。 对郑云疏这种成年人来说,唯有幼稚。 这应该就是路途中千粟非要喊着停车时,跑去买的东西。 河童外星人还抱着一张纸,郑云疏视力不错,眯起眼睛就能看清,那张纸上明显来自千粟的,歪扭的清秀字迹写着: 大家好,我是河童郑云疏,我来自外星~(* ̄0 ̄)~ 郑云疏:“……” 来自千粟自以为能吓到成年人的幼稚园把戏。 郑云疏与那只无比丑陋的玩偶对视,周遭冷了几秒,紧绷的思绪还没完全松懈下来,他却又忽然扯了扯嘴角,溢出几声猝不及防的笑。 幼稚千粟。 …… 宋危安还没有来得及收拾那滩恶心的液体,第一次在真实的世界里,在与千粟同处一室时发泄出来,大脑尚存着几秒钟的,爽到极致的晕眩感。 冲刺到顶端,但还没有完全出来的时候,千粟的声音无疑是最厉害的助兴剂,足以彻底地将宋危安送往幸福的天国。 他们之间,只隔了一扇 门。 懵懂的千粟不会知道,现在的衣柜里藏着一个……一个对着他的衣物都能有感觉的人。 宋危安的喉结滚动,重重吞咽。 他闻到了千粟的味道。 不再只是衣物,而是从千粟本人身上散发的香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随着脚步声的停顿,随着钥匙插//入的动静,随着千粟不耐烦踢衣柜的声响,距离宣判宋危安的死刑期,越来越近。 即便是这样危机的情况下,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宋危安依旧在脑海中想象着千粟的脸,想象着千粟发脾气时双手掐腰,脸颊肉鼓起,皱着眉骂他“竟然能对着我的衣服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情,真是恶心”时可爱的模样。 宋危安年轻,身体好,还处于不应期的东西,硬生生被自己想象中的千粟的漂亮样子刺激到再次高涨起来。 而柜门外的千粟,踹了几脚仍旧没有反应后,显然有些恼火了,他绕着衣柜转了一圈,无能狂怒地喊:“可恶,我要把你拆掉,没用的东西,废物!” “……” 有时候宋危安自己也会怀疑,他的大脑内是否有异于常人的结构。 快速地动作着手里的东西,听着千粟叫骂的声音,宋危安竟然从心底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爽感。 仿佛真的可以被千粟踩在脚下一样。 真的可以吗。 可以吗? 唯一能引我去往天国的千粟神明。 再多骂几句,可以吗。 显然,无法如愿,千粟神明不会允许此时的劣等浴望能得到任何的满足。 因此,比天国更快到来的,是不堪受踹的柜门掉落的巨响,以及千粟慌乱下扇出的巴掌。 千粟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柜门被打开后,浓烈的麝香的味道,以及宋危安还没有消下去的东西,都在明晃晃证明着什么,千粟好歹也是正常的小男生,哪怕他从来没有自己那样过,但此情此景,他猜也能猜到是什么了。 太荒谬了。 千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真的,太荒谬了。 被宋危安握在手里的千粟的体操服上衣上,已经沾染了某些黏腻的东西,宋危安还要上前解释:“千、千粟,我……” “你别过来!” 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千粟内心都快要崩溃了,在单纯的千粟心中,这实在是超纲太多太多了:“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我们都是男生,你为什么会对我、对我有那种心思?你是边台吗?” “我……” 宋危安狼狈地垂下头,哪怕他的东西还仍然没有下去,他艰难地说:“我,可能是吧。” 听到里面的动静,更衣室的屋外有同学好心出声询问:“千粟,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了? 有男人对他的衣服发*了! 千粟的心跳快得几乎要飞起来,无法停歇,自尊心使然,他也无法容忍这种不堪至极的事情,会被任何人知道。 千粟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一边告诉屋外的人:“没事,你不要进来。” 另一边怒气冲冲地瞪着宋危安威胁道:“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没完!你这个死边台!” 这种时候,宋危安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千粟说这种话对他而言,无异于是另类的表白。 他和千粟当然不会完。 这辈子都不会完。 ——无论如何,都会尽我所能,一直一直纠缠千粟的。 哪怕天涯海角。 18. 第 18 章 千粟正抽嗒嗒地在桑燕山的病床上闹。 他是跪坐的姿势,弯曲的一双小腿摆成“M”的形状,很有肉感的臀部稳贴着床面,腰身微微塌着,上半身顺势低伏下去,手臂交叠,趴在枕头上。 “我不管,我不管!你现在就去摇人,把他揍一顿我才解气。” 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鼻音,脸闷在臂弯里,发出很可怜很可怜的声音。 桑燕山怕他闹岔气儿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帮他拍背顺气。 对此场景,桑燕山显然是司空见惯,从小到大,千粟受了委屈就要来他面前耍脾气,又哭又闹,可能也怪千粟实在了解他,他唯一看不得千粟难过的样子,所以每次哭闹的结果,都是桑燕山答应一定会为他解决,哄他消气为止。 像小皇帝一样。 细心地揣测着千粟皇帝的心意,凭借自己的敏锐与忠心,为千粟皇帝铲除一切不满和郁闷,仿佛这就是桑燕山的职责所在。 “到底是怎么了。”桑燕山明知故问,攥住千粟的小辫子来回晃,作势要捏他的脸,“给我看看小脸,委屈成这样,别哭坏了,他哪里惹你不顺眼了,说来给我听听,你要先说是什么事情,我才能决定要如何为你解决啊。” “不许问,你就帮我出气就好了!” 千粟直起腰,额头前的碎发炸开一圈,细嫩的皮肉被压出浅浅一层痕迹,眼睛是红色的,哭得眼皮明显肿起一些,鼻头也泛红,他没忍住又抽泣一声,吸了吸鼻子:“你家不是□□吗,摇人应该很简单吧。” 不知何时成了□□的桑燕山:“……啊,是吗。” 千粟还在哭。 桑燕山的眼光顺过千粟塌在床上的腰肢,一路蜿蜒至臀线和大腿,心想,奇怪了,千粟身上的软肉不少,腰却意外很纤细,两者组合在一起,对比就更明显了,倒很适合让人用双手掐扶住他的腰枝玩/弄一样。 “千粟,要先如实告诉我,宋危安对你做了什么,惹得你这样生气。” 如果体型差距再大些,找那种一米九以上手掌大又宽厚的人来,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千粟的腰握着圈成一圈吧。 而恰好,他桑燕山就有一米九多,暗自比划了一番,在心中估算着,应该大差不差可以圈住。 这样的凝视放在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千粟身上,显得有些清涩。 清纯,稚涩。 骚。 完全不知道自以为最要好的朋友在内心是如何意/淫自己的,千粟用手背抹去眼角流下的晶莹泪珠,咬住下唇,不想回答。 他的自尊心那么强,怎么可能随意允许别人知道,宋危安竟然敢对他的衣服做出那样下/贱的事情。 真是回想一下都觉得恶心!可恶! 而且,而且被千粟撞见的时候,他那个东西,竟然还没有下去……匪夷所思。 千粟闷闷地问:“剁人鸡鸡会不会坐牢啊。” 他说的含糊,桑燕山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摇了摇头。 千粟仰起小脸,纤细的脖颈绷成一条优美的直线,整张脸朝着天花板,他忽然扯开嗓子嚎叫一声:“啊啊啊啊反正你不要再问那么多废话了,你就去找人把宋危安打一顿就好了,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不是很厉害吗。” 这样的话,就算宋危安报警要抓人,也追究不到千粟的头上,千粟的算盘声打得响亮。 桑燕山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想笑,手腕伏在床沿,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却没说出答应的话。 “以前你都会帮我的,我讨厌的人,不就也是你讨厌的人吗?” 千粟见他许久不回复,逐渐收敛起哭叫声,说是哭叫,其实雷声大雨点小罢了,压根看不见几滴泪。 桑燕山还是没有说话。 千粟瘪起嘴,双手掐腰:“桑燕山!你什么意思。” 心愿没达成,千粟当即沉下脸,眉头缓慢皱了起来,声音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只是委屈,这次多了些不耐烦的凶:“你不听我的话了!我让你去教训他,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也做不到是吗!” 认识十几年,千粟发脾气的流程桑燕山都了如指掌了,撒泼打滚没达成目的,沉下脸的那一刻就代表着,如果桑燕山还不主动示弱,并且像生长于千粟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把千粟交代过没交代过的心愿都如数完成,千粟就要开启发脾气进阶模式了。 ——无差别冷战。 然后地位反转,直到桑燕山追着求着发誓再也不会敷衍千粟的任何要求,并且把以上千粟想要他做的事情统统完美解决掉,千粟才会勉强赏脸理他几句。 很折磨人的公主脾气。 偏偏桑燕山就吃这套。 他立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认输:“我可没说我不听话,千粟,怎么越来越爱发脾气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千粟泛着潋滟水光的眼睛死死盯着桑燕山,鼓起的脸颊肉证明他还没有消气,似乎下一秒桑燕山说的话让他不满意的话,他就随时准备再闹一顿的感觉。 桑燕山温柔地摸了摸千粟的头发:“只是,宋危安现在的身份可不一样了,就算是我,也不好下手啊。” 而这时的千粟,还不能够听懂这段话里的意思。 …… 因为抱着随时会被开除,随时会被学校通报,随时要从千粟身边滚蛋的想法。 宋危安的心情,越来越差。 他本来长得就阴暗,心情差时周遭的阴森冷气更直白。 千粟没有把更衣室的事情闹大,甚至有些刻意的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异常,只是他到底还是小孩子,无法完全的掌握自己的情绪,自以为装的很好,其实一整天都鼓着一张小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受了委屈。 倒和宋危安现在的心情一样。 如坠冰窖。 周一整整一天,宋危安心中悬着一根摇摇欲坠的剑。 最危机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要放林灏走,不放他走,可能还不会面临现在的境地。 但他从来没有后悔险些掐死林灏的行为,用千粟的名字,在自己面前挑衅,跟睡了别人老婆还去原配那里犯贱有什么区别? 那根摇摇欲坠的剑迟迟没有落下来,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反倒让人心神不宁。 直到下学铃声响起,直到千粟踏进管家司机接他的车辆,临出教室前还狠狠瞪了宋危安一眼。 宋危安对千粟笑了一下,漏出一排尖细骇人的牙齿,千粟又生气了,扭过头不理他,保姆车扬长而去。 这时,李老师叫住了宋危安:“危安,你过来一下。” 也许,该来的总会来的。 宋危安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是要被开除了吧……被通报杀人未遂,追究起来,可能还会有更严厉的后果。 李老师将宋危安叫进自己的私人办公室,上一次被审讯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办公室发生的。 宋危安垂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是藏着一块儿难以下咽的东西,泛起一阵怪异的酸。 就这样了吗? 苦读这么些年书,在学校里遇见此生的救赎,所以背离着既定的自//杀想法,苟活着,视奸着他的千粟神明。 都要结束了。 宋危安没有开口,静静等着李老师宣判他的死期。 可下一秒,他却听到李老师说:“危安,校方与警方已经查过监控,证实了林灏那件事,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老师为之前短暂怀疑过你而感到抱歉。” “……” 什么? 没有关系。 宋危安的身形停顿住。 那把悬着的剑是坠了下来。 结果好像因为剑身是果冻 做的,而没有丝毫的伤害力一样。 宋危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他站在背对办公室大门的位置,因此看不到身后的人。 李老师招呼道:“云疏,你来了。” 是郑云疏。 宋危安没有回头,深深地吐出一口郁气,心中已经知晓了来龙去脉。 想笑。 劫后余生的笑。 “李老师,既然对宋危安同学来说只是一场误会,我和宋危安还有些事要谈,就先带他离开了。” 郑云疏显然是提前知会过,李老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点了点头:“好,危安,我找你其实就这件事,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你和云疏先去解决你们的事情吧。” 郑云疏双手插兜,表情严肃又冷淡,宋危安转过身,短暂的停顿里,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番。 最后,是郑云疏说:“去外面聊。” 宋危安垂下头,笑了一声:“真及时。” 郑云疏把他带到自己的车里,这里隔音,隐私性也好。 “第二次见面了,宋危安。”郑云疏不冷不淡地开口。 其实长相是其次,宋危安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那种深藏骨髓里的阴郁。 所以他笑的时候,也让人觉得仿佛打心底里生不出笑意一样。 虚伪得很。 宋危安说:“是第三次见面吧。” 郑云疏挑眉:“那一次也算吗。” “为什么不算呢。”宋危安看着他,那只残缺的眼睛,似乎也落在他的身上,“是因为那时的我太过狼狈吗。” 郑云疏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波动,甚至有些轻描淡写的,像在说无关人员的事情一样:“那时的你,可还是两只眼睛。” 宋危安:“那时的你,是第一次来调查我的身世。” 没有接他的话茬,郑云疏客气而又生分地说:“按照血缘关系来讲,我是你的表哥,不过,我倒并不希望从你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幸好,我也是。” …… 十八年前,郑夫人于鹿海市某家私人医院分娩产子,江先生陪同。 当时的郑夫人已经三十四五岁,在此之前,她多年来一直一心扑在工作上,长期的多劳多忧,加上高龄产子的弊害,导致孩子虽然顺利出生,但母体受损严重。 江先生爱妻如命,自然比起孩子,更关心自己的妻子,一时间两家人都将关注重心放在郑夫人的安危健康上,初生幼儿的看管反而遭到疏忽与怠慢。 于是,在这孩子出生的第三天,竟然有目的不纯的人乔装成护士将孩子悄悄偷走,自此,骨肉分离。 当年的监控监管还没有太过普及,哪怕追着人的部分踪迹翻天覆地找下去,也犹如大海捞针,无济于事。 为了弥补这份失子的悲痛,两年后,堪堪走出阴霾的江先生和郑夫人决心领养一个孩子。 说来也有缘。 在福利院领养小孩,远没有想象中简单,不仅因为对领养家庭要求严格,也因为真正能进入福利院的健康的小孩其实很少。 但凡有个不算残疾,没太大毛病的孩子,都会有符合领养条件的家庭争抢着领养。 郑夫人和江先生在福利院填好申请的第二周,就接到院长的联系电话,竟然正有一个满月没多久的健康小孩,因为父母车祸亡故,亲戚没有能力抚养,而暂时转入福利院里。 过分的巧合,只能用注定来形容。 那小孩刚刚失去父母,身体又弱,哭闹整夜,职工小姐怎么哄都没法子。 可见到郑夫人那天,他竟然破天荒安静下来,软糯糯地吐着舌头,“咿呀咿呀”,流出一点清甜的笑意。 经历过失子之痛的郑夫人,再也无法忍受,埋在丈夫怀中痛哭。 后来,郑夫人给这个小孩取名为: 千粟。 19. 第 19 章 “千粟一时半会,未必能接受你的存在。”透过车前窗,郑云疏望着前方,现在学校内的学生大多走完了,天色渐晚,只剩寂静,他无声叹了一句。 又嘱咐道:“所以,明天回家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与他计较太多,非要说的话,你也算是千粟的哥哥,他不懂事,你和他不一样。” 这句话里的偏心意味有些过于明显了,无异于一种免责声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千粟的错。 要怪就只能怪你这个哥哥回来的不及时。 郑云疏的语气冷漠又疏离,分明他和千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他依旧毫无余地的偏心着千粟。 任何人处于宋危安的位置,都会觉得不舒服。 但宋危安选择性的,只能听到“你也是千粟的哥哥”这句话,他不禁想象着千粟乖巧地叫他“哥哥”的样子,内心有点荡漾。 浑然不觉宋危安此时的肮脏想法,郑云疏默了默,才把话题引向最重要的地方。 他说:“以后,江郑两家的产业不知会如何分配,千粟脑子笨,不爱学习,也单纯,你聪明,如果未来能撑起家里的产业,不用过于忌惮他,只要确保他能富足度过一生就可以了。” 这是一个很残酷的问题。 父母宠爱千粟,但现在亲生孩子找回来了,千粟的处境自然就变得十分尴尬,郑云疏知道家里肯定不会亏待千粟,以千粟名义置办的理财数额逐年增递,就算千粟一辈子无所事事,也不会缺钱花。 可是。 郑云疏现在还不足以了解宋危安的为人,千粟可以说是他亲手带大的,和宋危安这种半路杀出来的亲密程度自然不一样。 如果宋危安以后为了利益,而做出对千粟不利的事情呢?郑云疏只能趁早敲打他一番,让他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宋危安这也才理解郑云疏刚才为什么突然提醒,自己也是千粟的哥哥,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多此一举。 宋危安咧开嘴角放肆地笑了两声,活像蛰伏的鲨鱼一样的森森尖牙齐齐外露出来。 郑云疏看得皱眉,千粟的牙齿从小就做了窝沟封闭,家里控制他吃甜食,又有定期检查牙齿的习惯,因此千粟的牙齿整齐匀净,就像千粟在郑云疏看管下的人生轨迹一样。 宋危安给他的感觉,只能用野路子形容。 “你不用担心这个。”宋危安字字着力地说,“江家的钱,我是一分都不会觊觎的。” 说实话,郑云疏不相信。 半垂的眼皮缓缓抬起,郑云疏的眸底漫着几分不屑,不贪钱,那他能贪什么呢? 宋危安:“整个江家,我要觊觎的,只有一样。” 江千粟。 …… 劈天盖地的针对,在第二天,就如麦芒般密集地扎了过来。 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的课本,踹翻倒地的座椅,以及被乱涂乱画的桌面,无一不证明着,宋危安此时的,不堪的处境。 宋危安盯着桌面上的猪头,有点想笑,又觉得他现在笑的话,对不起千粟费尽心机想出的这些,欺负他的方法。 那只猪头旁边还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宋危安的名字,其实用橡皮一擦就掉,但宋危安没舍得擦。 他最近买了一个二手的破手机,从前没有任何需要联系的人,所以他一直没有办理手机号,但是以后也许就不一定了。 所以还是需要手机的。 手机虽然破,但像素意外不错,他把千粟给他画的可爱画像拍了下来,又觉得还不够,他想了想,在猪头的旁边添了一只炸尾巴的小猫。 宋危安在画画上竟然意外有天赋,照着网上搜的图案临摹出来的画看起来也十分可爱,对比下,旁边那只猪头就很敷衍了,他在猫猫旁边写上千粟的名字。 然后和猪头一起拍下来,设置成了自己的手机壁纸。 从宋危安走进教室的第一秒,就有源源不断的非议目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却仿佛根本没有感觉一样。 窃窃私语中,可以隐约听见“千粟”的名字,唯有这个时候,宋危安会提起耳朵,在嘈杂的人声中,费力地去分辨出,以千粟为主角的内容。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起,千粟刚刚在外面玩,这会儿踩着点进入教室。 宋危安盯着千粟,而千粟竟然也在往他的方向看,两人对视,千粟“哼”了一声,很高傲的样子。 难得起了个大早,千粟第一次这么早来学校,就为了整宋危安一顿! 把他的书藏到讲台上,椅子踹飞飞,干净的课桌桌面也乱涂乱画弄脏掉。 这就是千粟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 但千粟不知道的是,宋危安只会觉得,千粟对他耍脾气的样子也可爱的要死,恨不得千粟再多欺负他几次,最好能坐到他的课桌上(他会提前把桌子擦干净),交叠着双腿,高高在上地睥睨着跪在地上的他。 然后一边说着“杂口杂口”,或者“废物废物”、“坏蛋坏蛋”,一边用脚踹到他的胸口上。 那会很幸福。 一脸春色的宋危安,还没有意/淫够,脸色就冷不丁低垂下来。 桑燕山跟在千粟的身后,双手插兜,脸上带着很贱的笑,也走进教室里,学着千粟的模样,朝他看了一眼。 桑燕山返校了。 在宋危安看来,千粟和他对视,是幸福和调情。 桑燕山和他对视,只有挑衅。 “桑燕山,你这段时间没有来上学,我告诉你,我们班有一个边台!” 千粟故意很大声说话,说到“边台”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往宋危安的方向瞄。 “谁呀。” “就某人吧。” “怎么了这是,他招惹千粟了?” “……” 千粟说话总有接茬的人,因此立即有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千粟还不指名道姓,他要用阴阳怪气击败宋危安,而阴阳怪气的最高境界——不直说,就是要模模糊糊代指:“咱们班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留着超长刘海的人,装作很老实的样子,其实本人很边台,我可不会和这种人交朋友,桑燕山,你会跟这种人当朋友吗?” 桑燕山摇摇头,配合他:“不会。” 因为千粟说的太明显,不知情的人也立刻知会和宋危安有关,虽然不知什么来龙去脉,但依旧忍笑附和着千粟。 实话说,千粟对阴阳怪气的模仿十分拙劣。 他以为拉拢全班不和宋危安讲话,就是对宋危安的惩罚,但事实上,宋危安自己也从来不和班里的其他人讲话。 他以为在宋危安的桌子上乱涂乱画,就是霸凌宋危安的方式,可是宋危安把它拍下来当做手机壁纸。 自以为恶毒地欺负人,落在别人眼里却只有一种笨拙的好笑感。 可怜的千粟。 …… 第二节大课间。 他们学校从不强制做操,自由活动。 千粟要拉桑燕山去玩,其实也无非就是像农村里拉帮结派的小狗一样,呼朋唤友然后无所事事四处瞎逛。 桑燕山表示十分感动千粟主动带他玩,但婉拒了千粟的小狗行为,千粟发了一顿脾气,拉着其他人出去了。 教室里零零散散的,桑燕山一个人靠在走廊的栏杠上,他们教室在七楼,他站在楼上往下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走廊的栏杆有一米二的高度。 而七楼距离地面的高度是二十四米。 二十四米,高空坠落的生还率,很低很低。 “如果这时候把我推下去,我应该很快就能死掉吧。” 站在桑燕山身后的人,停住脚步。 桑燕山转过身,脸上带笑,却讥讽意义更多,他说:“还好,这附近没有顺手的花盆。” 除了面对千粟的时候,宋危安的心理状态其实都很稳定,脑海中恶毒狠厉的 想法刚刚酝酿出来,就被人立刻戳破,他竟然还能若无其事般,从容地开口:“当时歪了一些,真可惜。” “如果没有歪的话,你现在在监狱里。”桑燕山说。 好吧。 是事实。 宋危安没有反驳。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桑燕山忽然意义不明地说:“今天就是坦白的日子吧。” 宋危安身形一滞。 “千粟到时候恐怕要大闹一场,对你也是要更加厌恶了,毕竟,从出生到现在,千粟都被家里捧在掌心,享受着独一无二的爱,而你的出现,分走,甚至可能夺走他的爱……” 桑燕山的语气裹着阴恻恻的恶意,他压低嗓音,说:“这样,他很难不恨你吧。” 依照桑燕山对千粟的了解,他知道千粟的性格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也许从头到尾,千粟的到来,都只是为了弥补家里失去的那个亲生的孩子呢? 虽然对宋危安来说,这不太公平,但坦白讲,起码在千粟和郑云疏心中,宋危安回来的并不是时候。 要不然,郑云疏也不会两次来调查他的身世,如果不考虑千粟的感觉的话,第一次的时候,郑云疏就会带他回家认亲。 桑燕山冷笑:“到时候,千粟还得忍着恶心叫你……哥哥?” 眼神中的狠辣,无意识地转化为另一种情绪,在争锋相对的氛围中,宋危安冷不丁笑了一声:“所以说,我们家的事情,也轮得到你评价吗?桑燕山。” 方才桑燕山脸上还带着不真心的笑意,听到这句话,顷刻间敛去所有温度。 …… 江家大宅。 “哥哥?我为什么突然还有一个哥哥!?” 放学回家,迎接千粟的,就是这样一个对他而言晴天霹雳的消息。 已经许久没有在一张桌子上共进过晚餐,千粟下学回家后见到父母时,心里还十分欢喜。 郑云疏也在。 千粟像从前的一万次一样,抱住郑夫人的手臂撒娇叫“妈妈”,一边蹭蹭,一边抱怨着这段时间好久没见的想念。 其实郑夫人夫妻二人都不是外露的性格,只有千粟,从小到大,千粟都是那种很粘人的小孩,要不然也不会被养得这么娇气。 千粟把头埋进郑夫人的胸口撒娇时,并没有注意到,郑夫人内疚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千粟,如果……如果你其实还有一个哥哥,你会觉得难过吗?” 千粟从母亲的怀里分开,怔愣住:“什么意思。” 郑夫人不太忍心开口,江先生单手拦住她的肩头,为她捏了捏肩:“千粟,有些话迟早要说的,但是,你答应我,不要怪爸爸妈妈,可以吗?” 最后,解释的任务,还是要落到郑云疏的身上。 这是个不讨喜的活,因为没有人忍心看到千粟的眼泪。 郑云疏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简单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只是,他刻意把千粟才是收养的小孩这一点隐瞒了下来。 这对千粟来说,太过残忍。 千粟抬头,迷惘地看着周围的人,分明是从小到大的家人,此时却觉得十分陌生。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 如果从一开始千粟就知道,家里还有一位哥哥,那他可能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可偏偏因为父母不愿意提起从前的伤心往事,一直把这件事埋在心中,他们并未告知过千粟。 千粟甚至是在家人都已经将那位失踪多年的哥哥找回来后,才最后被通知原来他并不是父母唯一的孩子。 郑夫人心知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处理方式不对,她抱住千粟,声音发抖,但她依旧用最温柔的语调说:“你小时候,不总是希望有个哥哥吗?” 千粟没有说话,眼眶流出很大颗的泪珠。 她帮千粟擦掉眼泪,像教导小孩子一样,柔声地引导着千粟:“千粟,见见哥哥吧。” 20. 下章入v!周六入v!5.23入v! 千粟哭得喘不上气,整张小脸被眼泪蒸成粉红色,在见到“哥哥”的第一眼,他瞪大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更是险些气晕。 怎么是宋危安?! 白天自己还在拉拢所有同学不许和他说话,晚上妈妈就指着他告诉自己:“要叫哥哥哦。” 哥个屁呀! 千粟赌气似的扭过头不看他。 宋危安已经换了身干净昂贵的衣服,他这一辈子都没有穿过这样舒适的衣服,轻薄的羊毛衫,正是适合现在这个季节穿的。 右眼溃烂的伤口得到了更卫生安全的包扎,看着也比从前渗血的纱布整洁许多。 他走到千粟的面前:“千、千粟。” 千粟不肯理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哭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又凄惨又可怜:“谁快来把我敲晕,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郑云疏候在一旁,一会儿帮他擦擦眼泪,一会儿帮他擦擦鼻子,一会儿帮他捋捋碎发,跟照顾公主似的:“再哭明天眼睛要肿了。” “那就肿死我算了!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千粟一边哭,一边还要用眼睛瞄妈妈的表情,一旦注意到妈妈的目光不在自己的身上,千粟就要哭得更大声,更哀痛,泣不成声,肝肠寸断。 郑夫人在一旁手足无措起来,最后只能心疼得把千粟抱进怀里:“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妈妈最爱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的,千粟。” 江先生也受不了这种场景,千粟太会闹了,哪怕他是个严肃木讷的男人,看着自己从小宠爱到大的小孩因为怕失去他们的爱而流泪,也会觉得心疼。 一时间,整个家里的重心,就都落到了千粟的身上。 宋危安寡言地被挤到不起眼的位置,像一个硬凑进来的局外人。 他倒也没有很局促,只是这些人都凑在千粟的身边,有点挡他的视线了。他今天连唇钉都换了新的,里面的摄像头画质比之前更高清,不想错过千粟任何时候的样子,哪怕是哭泣。 宋危安的眼睛也扑在千粟的身上,他往里挤了两步,想看千粟的脸。 千粟千粟,还没有舔到的哭哭可怜千粟…… 真可爱。 一直到千粟闹得有些累了,在郑夫人怀里动静逐渐消停下来,郑夫人才注意到紧紧盯着千粟的宋危安。 “危安啊。” 宋危安点了点头:“嗯。” 宋危安被偷走的时候,家里还没有为他取好名字,按理说,回家后他应该把姓氏改回亲生父母的姓,或者说直接把整个名字都换掉才对。 但是,改名毕竟是个麻烦事,宋危安不会主动提,父母也就没有多言。 郑夫人这时显然误解了宋危安的意思,在郑夫人看来,宋危安第一天回家,就被千粟又哭又闹摆了一道,怕被觉得偏心,她委婉地对宋危安说:“危安,千粟比你小一两岁,是弟弟,你……你也不要与他太计较,他只是还没有适应过来。” 千粟原本都安静了,听到这句话又有闹起来的前奏:“我才不要哥哥!!” 郑云疏接力姑姑的位置,把千粟抱在怀里,用掌心堵住了千粟的嘴:“别吵了,乖一会儿。” 真妒忌。 宋危安怨怼地看着郑云疏和千粟亲近的动作,脸色冷了几分。 江先生走过来,拍了拍宋危安的肩头:“这些年你辛苦了,今天搬家应该累了吧。” 说是搬家,但宋危安压根也没多少拿得出手的行李,他家里最多的东西,就是千粟的照片,以及那三块用来视奸千粟的巨大的显示屏。 现在,这些东西显然还不好搬过来,因此宋危安最后只收拾出几件破旧衣服。 他如实说:“还好,谢谢关 心。” 他的态度疏离,还无法适应短短几天内,自己生活里翻天覆地的变化。 郑夫人表示理解,柔声说:“今天晚上就先早早休息吧,危安,你可以选一个房间住,我让阿姨去收拾。” 江家在鹿海市的住宅,是一栋传承了近乎百年的洋房别墅,二十年前拍卖得到的。 民国时期的有钱人普遍爱娶老婆,孩子也多,房子自然要足够大才够用,但现在的人思想与从前不同,提倡优生优育,所以这栋别墅如今,除去功能间,空下来的还有十多间房。 千粟爱买衣服,光是他的衣帽间就有三个。 客厅是复式挑高的格局,能看到二楼的走廊,宋危安迟钝片刻,忽然指了指二楼最中间的那个房间。 他问:“我可以住那间吗。” “这……” 郑夫人脸色僵硬住。 安静下来的千粟闻言,不可思议地张开嘴巴,露出上排两颗洁白的门牙,愣了足足三秒,才意识到宋危安什么意思,千粟深吸一口气,拔高了音调,作势又要哭,郑云疏早有预感,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哭嚎声被扼杀在了摇篮里,郑云疏的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郑云疏斜目看了眼宋危安,也不知这人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你选的,是千粟的房间。” 江先生为难地说:“危安,你第一天回家还不知道,要不然换一间房吧。” 千粟要气死了,被捂着嘴也忍不住要骂人,宋危安是什么意思呀,就算在学校的时候,他是欺负了宋危安一天,但是刚回来就要抢自己的房间,往后是不是连一口吃的都不会给他留了? 真过分真过分!不可饶恕。 “我知道这是千粟的房间。” 宋危安的语气很平静,他甚至是认真地在问:“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和千粟一起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