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主养鱼实录[美食]》 1. 农场继承人 “简向宁,你想好了吗?” 简向宁紧紧攥着黑色银行裤,不敢抬头和慈眉善目的行长对视。 他咬了咬牙,还是将辞职信放到桌上。 行长往前靠,手肘撑在桌面,“所以向宁,你想好要去做什么了吗?” 简向宁抬头,眼神并不坚定,长期的漫无目的已经麻木了他的神经。 “大概是……经营一个农场吧。” “农场?” “是的,家里留下来的农场。” 简向宁一直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毕业后听从母亲的建议,在离家近的小县城银行当三农客户经理,朝八晚九,和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撞了两年。 直到六月份,他受到了一封来自惠海镇村委的信。 【简向宁同志,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叔叔詹姆去世了。他给你留下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农场。经营它,然后开始你的新生活吧。】 他只见过这个有新西兰血统的叔叔一面,在他六岁的时候。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叔叔会将一个农场留给他。 他也曾想过这是一个骗局,但当他颤抖着拨打惠海镇村委的固话,却被告知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农场的继承。 银行的交接还算顺利,他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来到惠海镇。 惠海镇实际上是海上一片小岛,需要在惠乡村渡口坐竹排到达。 波光粼粼,一片祥和,然而船夫却突然来了一句:“小伙子,还好你这时来了,晚上估计要刮台风,我这竹排估计受不住。” 他没把船夫的话当回事,台风在沿海地区刮得频繁,镇上估计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穿过一片集市,小镇上的人们都对着初来乍到的他微笑点头,在他身后说他有詹姆的影子,看起来就是有文化的。 意外的是镇长热情地接待了他,并将农场铁门的钥匙交给他,亲自带他来到农场。 “你的叔叔待镇上大家如同亲人,谁家门锁坏了水管炸了,他都会主动地帮忙。”镇长乐呵呵地将钥匙插进锁闩,“而且你叔叔的农场种出来的农作物啊,那可叫一个‘鲜’……怎么形容呢,就是别处吃不到他这么好吃的,但可惜了,后面他生病……” 简向宁微微启唇,想说他也没听说过自己这位叔叔种出什么稀有作物,不就是几棵白菜卷心菜的,市场上都有卖的吧。 但他还是没说出口,毕竟叔叔都已经入土了。 镇长还沉浸在失去詹姆同志的悲痛中,叹气后道:“不说了,这个农场就交还给你了,希望你好好经营它。哦对了,农场估计已经是半荒废了,你得先打扫一下。” 伴随着镇长的话音落地,生锈的铁门吱呀被推开了。 果然正如镇长说的那样,农场约摸着有三百亩左右,但放眼望去,虾/鱼池上浮着藻,土地像皲裂的皮肤,农场的铁棚棚顶有些松动,要打扫修缮还需要费钱费力。 他大致在心底估算了一番,大概得花十个,如果去银行贷款…… 怎么又想到银行了,这可不行。 可前两年他几乎把自己存下来的款贴进银行的任务里了,身上根本没存几个钱。 “向宁,你先大致打扫,没事,如果需要的话,镇上乡邻说要众筹帮你。” 镇长一番话让简向宁痛哭流涕,一边感叹远亲不如近邻,一边又感叹自己这位叔叔可真的是德高望重。 “那你就先忙吧。”镇长说,“我还有其他事情,得先走了。” 简向宁连连说好,目送镇长离开。 随后他将目光重新投回到这个如同荒凉之地的农场,毅然决然地推门而进。 【叮!星际养殖系统绑定完成!】 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颇为欢快的少女音。 【您还在为蘑菇易腐坏而想破头脑吗?还在为蔬菜熬不过寒冬而备受煎熬吗?或者,您还在为动物抗病性差而绞尽脑汁吗?】 【星际养殖系统会帮助您培育人类史上最抗造、最美味的初始农产品!】 系统?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系统这样神奇的东西,此等好事还被他这个新手小白给接住了? “系统!”他的唇哆嗦着,“真的能帮我经营农场吗,然后一直升级直到走向世界?” 【宿主,您多想了。】 系统毫不犹豫地戳破他的幻想。 【本系统并没有升级功能。】 【系统能做的,仅仅是根据您的需求,结合农场的实际情况,为您打造适宜的农作物种子/虾苗/鱼苗等,剩下的要靠宿主你用心培育了。】 简向宁也说不上沮丧,能够帮助他改变现状已经是天降甘露了。 “那也很感谢了。”简向宁在铁棚里拿出叔叔吊在墙上的宽大农作服,转头拿起有些脱胶的水管,打开水龙头冲洗铁棚边的土,“那这农作物是可以我说吗?” 【您可以先说,我听听看可行性。】 简向宁扫了一眼农场,“那我说个池子里能养的,还有能种的……唔,那就草鱼和包菜吧。” 【草鱼确实很适合新手,包菜也是。但是您不考虑先填饱您的肚子吗?】 “哦,对,得有主食。”简向宁想了想,“玉米吧,玉米顶饱,也容易种。” 【您就没打算在普通草鱼身上做一些改良吗?包菜也就那种普通的包菜吗?】 【您这样可卖不出一个好价钱。您要知道农场里的一切都是为了农作物卖一个好价钱做准备的。】 简向宁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的叔叔所出品的农作物总是能让人眼前一亮,镇长都说市面上吃不到。 原来是有系统的加持啊! “我可以在农作物上做出一些改良吗?比如草鱼刺很多,能不能弄一条没有刺的草鱼?” 【宿主,您这个要求可确实有点强统所难了。毕竟鱼它本身就是脊椎动物,您让它没有刺,那怎么活呀?】 那倒也是,不能违背生物的基本规则。 【但是系统可以把您这个要求稍稍改动一下。比如说把草鱼的小刺去掉,变成少刺的草鱼,这样是不是好点了?】 “哦,那这个很好。”简向宁很满意,“那玉米呢?玉米是那种甜玉米,还是糯玉米?” 【宿主,您可以大胆地发散思维,不要局限于现有的玉米品种,您可以自己创造一个玉米品种呀。】 由心而论,简向宁更喜欢吃甜玉米,因为糯玉米没什么味道。 但是糯玉米的抗虫性会比甜玉米好,因为甜玉米的糖分会引来虫类啃食,而且幼苗也比较难生长,不是很适合新手来种植。 那按照系统的想法,是不是可以引入另一种植物和它进行基因的糅合,然后创造出一种抗病性、抗虫性比较强,而且种植难度也相对降低的玉米品种呢? “……莓果玉米?” 简向宁的脑子里突然跳出这样一个想法。 酸酸甜甜的玉米该是怎样的一个味道? 【鼓掌。】 【宿主,您这个想法简直是太奇妙了!】 【莓果基因自带天然抗虫成分,完美解决了甜玉米抗虫性差的特 性。】 【甜莓玉米种子生成中……】 【合成完毕。】 几颗橙黄泛紫红的种子从天而降。 【品种:甜莓玉米】 【抗虫性70%↑】 【酸度20%↑】 【土壤适应性30%↑】 【附加劣势:光照要求提高、温度控制提高】 是哦,在两种品种融合的过程当中也会带来劣势,也会产生新的问题。 但是现在的最大问题就是……这田可还不能用作耕地呀。 【可怜的宿主,本统知道您的诉求。您一定是在为没有地方种玉米而感到苦恼。】 【念在您是新手的份上,本统大发慈悲。给您来一波现成的吧,让您过过瘾。】 【土壤恢复中……鱼/虾塘恢复中……】 简向宁看着面前贫瘠的土地一点点活了过来。 浮萍慢慢消退,露出鱼塘本该有的样子。 “天呐,系统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啊,这得省多少人工费用啊?” 只见在两块划分好的土地上,青绿色的胚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展开尖叶。 玉米杆拔节的声音如同翠竹生长,嘎吱嘎吱的,很快长成婴儿手臂粗细的杆,接着一个玉米垂坠而下,露出泛紫的玉米须。 就当简向宁好奇地要扒开玉米叶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您是不是该往您的大池塘里投放一些鱼了。】 【如果您在这个时候选择放鱼的话,系统还可以赠送您现有的成鱼哟。】 天呐,这不是银行的惯用营销手段吗? 怎么让系统学来了! 简向宁把手搭在了玉米叶子上。 “我目前不太想吃鱼,我就想啃着玉米。” 【宿主如果您今天不动池塘的话,本统往后就不帮您了哦。】 简向宁没想到客户经理的营销回旋镖还是打到自己身上了。 “好吧,那我还是选择容易上手养殖的草鱼吧。” 简向宁想着这玉米批量生产也能磨成粉做鱼饲料,不就选个鱼罢了。 【草鱼属于基础鱼,就按刚刚的想法生成少刺草鱼。】 【少刺草鱼生成中……】 【已生成。】 池塘里瞬间冒起了泡,扩出了一圈圈涟漪。 这个初始农场基本上就已经生成,主食和配菜都有了。 好在他的叔叔搭建的小木屋虽然有些积灰,但至少并不需要怎么修缮就可以直接入住。 他将小木屋里的积灰扫了三遍,又在床铺上铺上干燥的防尘垫,基本的休息区域就完成了。 他又将垃圾尘土集中燃烧掩埋,今天的工作就正式告一段落。 天色发沉,天空已经逼近紫黑色。 简向宁咕咕叫的肚子提醒他,该吃饭了。 他本来想用鱼生的做法来做这条少刺草鱼,毕竟没有刺的草鱼并不会太考验刀工。 但想了想,目前农场的环境不是很适合吃鱼生,可能会有拉肚子的风险。 他望向木屋旁一个许久没用过的石砌灶台。 或许搞一条草鱼来烤烤,应该不错。 刚刚从铁棚内搜出了一些虾的饲料,还有一根叔叔钓鱼用的鱼竿。 想到咕嘟冒泡的烤鱼,鼻尖似乎已经萦绕了鱼皮的焦香。 他将饲料混了点水团成球,裹到鱼钩上,甩进池子里。 就在钩刚接触到水面时,鱼竿猛然往下压,差点就将他带进了池水里。 2. 钓到人鱼 简向宁猛然后退,死死攥着鱼竿,杆弯了一个近乎恐怖的弧度,他慌忙放线。 鱼线在水面下划出一道痕,他急速转着摇杆,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这该是多大一条鱼,鱼竿才会弯成这副模样! 水底下的鱼受惊,水面哗啦一声炸开,一道粉紫色的弧光从鱼塘里破水而出。 鳞片在暮色中流光溢彩,尾鳍像半透明的薄纱在空中张开,水珠沿着细密的红血线朝简向宁破空甩来,像碎钻落了满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转动摇杆,只听见转轮咔哒哒地响。 就在刚刚,他恍惚间看见水底游过一个黑影,准确来说应该是“人影”,随着硕大漂亮的鱼尾而动作。 “系统,你说这条有着粉紫色鱼尾的鱼,是草鱼?” 【系统:……】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沉默的风声。 底下这条东西肯定不是想象中的草鱼,底下这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什么水怪,他不敢轻举妄动。 线彻底松了,鱼竿也恢复了原来的弧度。 他呆站在鱼塘边很久,揉了揉眼睛。 他提起鱼竿,炸开花的鱼线和丢失的鱼钩证明他刚刚所看到的并不是错觉。 他下意识地后退,背过身,拔腿就往铁棚的方向跑。 就在这时,身后的水面忽然又有了动静。 他听到一个接着一个的水泡在身后炸开,越来越密集。 慌乱中他往后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骤然停下脚步,鞋头嵌进了微微湿润的泥土中。 很模糊的白影沉在水面下,随后水面上从后往前荡起了一阵波纹。 有什么东西蛇形荡开了水面。 一只白皙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苍白的手忽然抓住了水塘边的草。 银白色的长发从水底升起来,湿漉漉地贴着头皮划开。 水珠顺着发丝躺落,然后那张脸从水里探了出来。 是一张不能单纯用“漂亮”或者“艳丽”这样的词去形容的脸。 鼻梁高挺,额头饱满,眉骨微微隆起,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的深邃。 然而他的瞳孔是银色更近于白色的,乍一看像是一个盲人,或者更像是某个恐怖游戏副本里的神级NPC。 水珠沿着那人的发际滑落至下颚,他的睫毛轻颤,水珠滚落,被他含在浅红色的唇珠内。 简向宁喉结滑动,呆呆地用舌尖顶左侧的虎牙。 【系统提醒您:您已解锁农场驻地NPC[长生人鱼]。】 【品种:人鱼】 【特点:拥有罕见粉紫色鱼尾和万里挑一的白眸,注意,人鱼并非失明,相反,不要在人鱼的眼皮底下做坏事,牠能掰断钢筋的手能立马把你撕碎。】 【NPC长生人鱼已经为您解锁[海水养殖区],现在您可以养殖海物啦!】 他以为人鱼只不过是神话故事里的东西,直到他亲眼看着池边的男人将上半身探出水面。 肚脐双侧珠贝般的鳞片往下延伸,水线顺着他线条流畅的薄肌往下退,露出刚刚攥住他的思绪的粉紫色鱼尾。 简向宁发愣,这这个配色…… 甜莓玉米。 美中不足的是,尾鳍上嵌着的铁钩子很是刺眼。 他木讷地朝虚空中伸手,似乎这样就可以隔空取下他刚刚投下的罪证。 他的鞋尖转了个角度,但系统刚刚的提醒拉回了他的一点思绪。 这条人鱼的手可以轻易掰断钢筋,如果他贸然过去,是否会被立马拖进水里淹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扒着池边湿土的修长手指。 人鱼的手指因为太滑而无法借力滑脱,忽然朝他微微扬起头。 美艳又瘆人的眼瞳里闪过一线亮光,随后溢出一行泪,瞬间红润了薄透的眼睑皮肤。 紫红色的鱼尾张开,鱼钩往下扎得更深,人鱼嗫啜道,“哥……哥,我好疼……”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撩动了简向宁的心绪。 不知为何,他几乎是本能抬腿冲向池边,将人鱼从鱼塘里拦腰抱起,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好多遍。 哗啦—— 也许是因为鱼尾的关系,人鱼的重量比他料想中的要重上许多,他的手臂肌肉绷紧了,膝盖噗通往湿地上一跪。 人鱼的鱼尾恰好能垂下一个弧度,方便他将钩子取出。 钩子看起来是他抛竿的过程中直接甩到鱼尾上,恰好侧着勾到了鳞片。 简向宁曲指敲了敲鳞片,“能张开吗?” 人鱼并没有挣扎,低着头盯着简向宁的衣服褶皱。 简向宁以为人鱼不过是模仿,并不会讲话,于是用指甲边缘轻轻剐蹭鳞片薄边,像对着一尊布娃娃自顾自道:“这里,张开。” 他本意安抚,没想到人鱼却反而像触发到某个开关,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鱼尾往简向宁脸上一扫。 简向宁只觉得颧骨上一阵刺痛,慌忙摁住鱼尾,趁着鳞片微微翕张,眼疾手快将钩子取了下来,扔在地上。 “已经拿下来了。”他轻轻抚摸着微微肿胀的鳞片边缘,“我得去镇上给你买点消毒的,怕钩子久了生锈。” 然而下一秒,他的颧骨处传来冰凉的触感,人鱼的嗓音软糯黏腻,“哥哥,你流血了。” 又一阵带着玉米须甘涩酸甜气味的微风拂过简向宁的脸。 “你会说人类的语言……” 他话还没说完,人鱼当着他的面,淡然将沾着血的指尖含进嘴里,细细舔了舔。 简向宁没由来地感到燥热,似乎周遭的气温一下拔高了几度。 “我们第一次见。”简向宁说服自己不能用人类的思维理解一条人鱼,语气放缓,“你叫我哥,你几岁了?” 人鱼的鱼尾在地面上扫了扫。 没想到人鱼却问了他从没设想过的问题,“活几年就算几岁吗?” “……可以这么说。” 人鱼勾了勾唇,眼尾下压,“那就是一百二十一岁了。” 简向宁:“……” 他望了眼人鱼半垂进鱼塘的尾巴,将他抱起放到石砌炉子旁的木墩上,“那你从我叔叔经营农场那会,你就已经在这里了?” 人鱼低垂着头,湿漉的白发垂下,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本以为话题在这里结束,转头去拾柴火。 “也许吧。”人鱼突然轻飘飘地开口,骤然偏头。 将干树枝投进炉内的简向宁对上了人鱼的眼睛。 那双在逼近沉夜的天色里透着冷光的白瞳看得他一怔,一种诡异的压迫感让他感到心脏不适。 这条人鱼既是农场的驻地NPC,那算得上是农场的守护神。 他顿了顿,“怎么称呼?” 人鱼轻轻摇了摇头。 他小时候有玩过庄园经营类小游戏,经常把守护庄园的狗命名为“阿黄”、“大牛”,但面前这位显然不太合适。 “我叔叔没给你起名字?”他绞尽脑汁想一个较为文艺的名字与之相配,“简单生活,年年有余,那就叫你简余,可以吗?” “简……余?”人鱼重复了他的话, 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简?余?” 简向宁这才反应过来让人鱼跟着自己姓了,白皙的脸骤然涨红。 简向宁说:“如果你不太想的话,我再想想别的洋气的名字。” “不用。”简余说,“简余,简向宁,哥哥。” 简向宁敏锐察觉,“你知道我的名字?” 简余点头,“农场的主人,简向宁。” 也是,人鱼或许在他和农场绑定的那一刻就已经将他浑身上下扫描得明明白白。 “你晚上是回到鱼塘里吗?”简向宁拿打火机烧树枝,随口一问。 等了一会没得到回应,他偏头去看,却看到人鱼又红了眼眶。 “你别哭。”简向宁习惯性环顾寻找纸巾,最后起身用手背去擦拭简宁的泪珠,“我不是赶你走。” “里面有好多其他的杂鱼。”简余抽噎,“很丑。” 一想到简余晚上和一堆草鱼生活在一块,简向宁心里总觉不是滋味。 “晚上如果能接受,我去给你收拾一间房出来。”简向宁想,反正木屋有两层,收留一条人鱼不成问题,“只不过还得找个时间大扫除,太久没住人。” 简余甩了甩鱼尾,“你不怕我吗?” 被简余一点,简向宁突然意识到自己竟这么快就接受了一条陌生人鱼出现在农场里。 这个地方有种魔力,让他感觉一切都很正常。 “还真不怕。”简向宁朝简余扬起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你一见如故。” 简余这才停止了抽泣,“这样吗?” 简向宁用脚尖踩着玉米杆,一手握着玉米棒根部,另一只手抓住苞叶顶部,往下一折一拧,将紫红色的玉米掰下来,用锡纸包起叠进石窑里。 他把目光重新投回那片鱼塘。 刚刚的钓鱼经历让他后怕,犹豫时简余用细软的声线真诚地问:“你想吃鱼吗?” 这种语气让简向宁有种错觉,如果他应下,这条人鱼会毫不犹豫拖着鱼尾挪到鱼塘旁,然后跃进鱼塘捞鱼给他。 “不用,我能自己钓。”简向宁说,“今天不吃鱼,明天再吃,先试试这个窑玉米。” 窑炉内传来细微的爆裂声,浓郁的甜香气味裹挟着烟火气扑鼻而来。 哐当! 铁皮砸落的声音骤然从不远处传来。狂风灌进农场,铁棚的铁皮边缘被卷起一角,锈蚀的碎铁屑从棚顶掉落。 简向宁抬头,头顶紫黑色的天骤然卷起墨色,云底翻涌起暗沉的漩涡。 他的衣摆被风卷得翻涌,这时他才意识到台风真的来了。 【滴!台风登陆预警??】 【系统提醒您,注意农作物的防护,减少损失。】 他回头望向农田,刚种的玉米和刚放的草鱼怕是要守不住了。 “风太大了!”他手忙脚乱,想去铁棚内找找有没有防风布,然而他刚跑出两米远,突然想起简余自己没法走路,当即放弃农作物,打算先把简余扛到木屋内。 风在简向宁抱起简余的那一刻席卷而来,铁皮被刮得呼呼作响,刚长成的玉米叶子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鱼塘里的少刺草鱼焦躁地在水面跳跃。 他被风推着走了两步,手臂穿在简余的鱼尾弯折处,另一只手扣着简余光.裸着的脊背。 简余的身体很凉,银白色的发丝还湿着披散在肩,寒意渗透进他的衣领里。 他不由抱紧了这条楚楚可怜的人鱼。 然而天不如他所愿,没跑两步,瓢泼大雨如同水幕一样从黑沉的天空倾倒而下。 3. 天气晴雨表 雨铺天盖地地朝简向宁砸来,他下意识弓起背,将不算轻的简余往怀里压了压,冲到木屋旁,转过身顶开虚掩的木门。 那一刻,他的视线掠过简余近乎完美的侧脸,然后顿住了。 简余的瞳孔从边缘开始往里扩散冰裂纹似的黑线,奇特而又诡异恐怖。 随着黑线将瞳孔染成墨色的程度加深,外面的风声和雨声竟渐渐变小。 【天气预警修正中……修正完成。】 简向宁的喉结滑动,一滴汗混着雨水从鬓角滑落。 【惠海镇核心区域已经脱离台风影响范围,预警解除,请宿主及时恢复农作。】 铁棚的铁皮不再发出刺耳的动静,简向宁的动作停顿片刻,将简余放在铺着纺织棉毯的木椅上。 简余的目光立即追了上来,白瞳在昏暗灯光里晃得亮眼。 他将门开了一条缝,被一阵微风吹乱了额头的碎发。 外面黑漆漆一片,隐约能看到那个熄灭的石窑孤零零地立在田地边。 他的肚子响了一声,皱了皱眉,回头时又恢复了原先的表情,自顾自地往壁炉里加柴点火。 他的大背包还甩在桌子上,他弯腰在里面掏了掏,只掏出几根士力架。 他撕开包装,刚要往地上坐,在扫到简余盯着他的白色瞳孔时硬生生停住,起身往屋外走,重新往甜莓玉米的方向走去。 石窑里的甜莓玉米已经泡透了,锡纸裹着的玉米粒表面发胀后皱缩,紫红色的漂亮纹路洇成一团,半熟不熟地看着抑制食欲。 他顿了顿,将锡纸重新包好,插进自己的农作服口袋里。 新种的农作物肯定没那么快长成,地里系统的馈赠还得撑上一段时间。 这个甜莓玉米烤烤,应该还能自己吃。 他回到田里重新掰了个玉米留给简余,折回到木屋里。 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无法在陆地上自主行动,简余很乖巧地坐在木椅上,手撑在身侧,昂着头盯着门口。 这副模样说不出的诡异,简向宁后背上压着沉甸甸的目光,找了半天没找到能串玉米的铁签,只好将玉米拿进简陋的厨房,将玉米粒掰下,放到刷了几遍的铁锅里加水煮。 “哥哥……简向宁……” 软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简向宁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搞得乱糟糟地,最终还是挪了脚步。 再见到简余时,死盯着他的白瞳还是让他的心咯噔一下。 究竟是捡了个守护神,还是捡了个邪神? 简向宁的食指动了动,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简余半米处。 “哥,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简余扁了扁嘴,“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但我和你一见如故。” 被原话奉还,简向宁总觉得这句话变了个味道,说不出来的怪异。 “你能控制天气?”简向宁没有回答简余的问题,“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没来得及。”简余的眼睑又涨红了,“从来没人这么关心我,我一激动,就忘记了这回事。对不起,把你刚种下的玉米损毁了。” 还不如不问呢,这样的回答让本就不会哄人的简向宁心里翻起苦涩。 “算了,没事。”简向宁的无名火因为简余的话消了大半,目光下滑到鱼尾,思绪飘荡,“这里没有浴缸,待会你这鱼尾很难洗啊。” “那就好,哥……”简余一愣,“嗯?要洗鱼尾吗?” 简向宁瞥了眼简余的鱼尾,“那肯定,鱼塘里对你来说也脏,刚刚淋雨也脏,那边。” 他指了指屋里较大的一间屋子,“那间给你。” 简向宁一只手垫在简余的鱼尾下,一只手扶着简余的背。 他推开浴室的木门,拉开灯绳,灯闪了两下。 头顶弯折的花洒根部有些生锈,简向宁将垫着鱼尾的手抽出,在简余放下鱼尾时虚虚挡了一下他的头。 简向宁说:“浴缸明天再做一个,今天先将就着吧。” 简向宁垂眸看鱼尾,尾鳍贴着地面,粉紫色的鳞片在昏黄灯光下镀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像磨砂的贝壳内壁。 “你这鱼尾,能变成人腿吗?”简向宁说,“像美人鱼童话故事那样。” “还不能分化。”简余抿了抿嘴,垂眸,“应该是营养跟不上。” 简向宁调温度的动作一顿,虚握着简余腰的手紧了紧,偏头看作为支撑点的鱼尾鳍,“你这样撑着,会不会疼?” 简余说:“还行。” 简向宁将开关往上拨了点,水流稀稀拉拉地往下淌。 他用手接了,确认温度合适,才将水流开大些。 花洒发出两声噗噗的声响,水在头顶炸开,将简向宁也一并淋了满身。 他愣了愣,尴尬地将额头的刘海往上撩,朝简余呵呵笑了两声。 简余抿着嘴,不说话。 他将简余扶到湿漉的墙边,让简余靠着借力。 简向宁弯腰,用手掌接着水流往鱼尾上淋,然后沿着鳞片的方向擦拭。 他稍微一用力,手掌下的尾巴肌肉就跳了跳。 他想起母亲小时候给他洗澡的模样,心情不由变得愉悦。 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会蹲下来给一条人鱼洗澡。 他舀着水一寸一寸地泼到鳞片上,直到曲起的食指停在两侧薄鳍鳞片边缘。 那里的鳞片看起来更细密,也更薄,伴随着简余的呼吸微微翕动,再往上一点能看到简余腰侧的肌肉线条。 这个角度和动作,对于一条刚刚出现在农场的人鱼来说太过亲密了。 他果断起身,好在花洒因为生锈得以轻微扭转角度。 他将简余冲了上半身,没有抬头看人鱼的表情,自顾自道:“自己把洗发水打在头上,然后冲掉。” 空气静了几秒,头顶上方飘来简余的声音:“……好。” 等到将泡沫都冲尽,简向宁抬手抽下挂在钩子上的头巾,往简余的头上盖。 简余抓住头巾,下一刻被简向宁打横抱起,往下午已经收拾好的房间径直走去。 他的身上也湿透了,急需去洗个热水澡。 他把吹风机从行李包里拿出,插上电后递给简余,“你自己吹一下,我去给你拿玉米,然后去洗澡。你吃完早点睡,明天我得耕作,怕吵醒你。” “那哥,你睡哪?”简余抓住简向宁的胳膊,一双白眸仰视 他,他不自在地偏过头,“我看到了,另一间房又小又窄,还没有打扫,都是灰。” “待会扫扫就行,很快。”简向宁说,“一向过的是糙日子,习惯了。” 说完他自己都停顿片刻。 他已经离开了三农信贷,继承了一个家庭农场,绑定系统还在第一天钓到一条人鱼。 幸运之神还是眷顾他的。 简余不再和他争,简向宁在炉边将两个熟透的玉米外层的锡纸揭开,将漂亮的一个重新包好,拿到房间给了简余。 自己则去房间对面另一个小房间里简单打扫,铺上一层薄毯后匆匆洗澡,经过简余房间时他停下,朝门缝瞄了一眼,看到简余百无聊赖地揪着被子背对着他,漂亮的尾鳍露在被子外轻轻甩动。 简余看起来对他的接受度算是很高的,应该不需要担心。 他做了一些收拾的琐事,最后再将炉子里剩余的那个甜莓玉米拿了出来,坐在木椅上打开来吃。 时间太晚,他吃饭难免有些囫囵吞枣的意味,但还是品出了这玉米的不同。 这甜莓玉米虽然在烹饪过程中有过不太好的经历,但好在原本汁水充足,胚芽饱满。 玉米颗粒在窑过之后表皮微微变硬,内里酸甜爆汁,咀嚼的过程中玉米胚还会产生淡淡的奶香。 这种奶香直到他洗漱完躺上床时都回味无穷。 他反手拧着自己劳累一天有些僵硬的斜方肌,一边闭着眼想这种甜莓玉米如果加一些特浓牛奶榨玉米汁,或者加黄油和淀粉炸成甜莓玉米烙,酸甜的口感能中和掉油脂的腻。 牛奶,奶牛…… 他迷糊间喃喃道:“系统,我可以拥有一头能产特浓牛奶的奶牛吗?” 【农场里确实不能缺了奶牛,但产特浓牛奶,怎么样才能算浓?】 “喝下去像喝一杯奶油……不,应该是半杯奶油混合小半块奶油奶酪,如果能带点甜度就更好了。”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回答得很混乱,“如果刚挤出来的牛奶没有病菌,不需要巴氏消毒的话就完美了……” 【系统综合评定中……评定完成。】 【结合宿主的需求,剔除无法完成的要求,宿主需要抗病性强的奶牛,并且产出的奶蛋白质含量相较普通现挤牛奶提升一个层次。】 “是吧。”简向宁砸吧嘴,“听不太懂,但听起来很好吃……我应该怎么样种这样的奶牛呢……” 系统的声音缥缈,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好像比以往的要更近更实一点,而且系统的声音怎么好像变沉了。 【你应该想问的是怎么养殖奶牛吧。】 “嗯……对。”系统给他开启了按摩功能,像一双带着凉意的手用精准的力道揉摁简向宁的肩颈肌肉,让他得以彻底放松,“系统,你的声音真好听……奶牛……奶……牛……” 【谢谢夸奖。养殖奶牛最主要是饲料要好,环境也要好。】 “哦,饲料……甜莓玉米的渣,明天得去新来的伙伴房间里找,还可以做别的……谢谢系统……” 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消化系统说的话了,只觉系统的声音更沉,更好听了,好催眠。 【不客气。】 4. 轮椅和竹篓 台风过境后的天气总归是凉爽的,湿冷的水汽在晨曦里消散殆尽,只留下暖呼呼的草香。 阳光从模糊的窗户投进屋内,简向宁被系统叫醒。 【宿主,太阳已经晒屁股了!您作为一个农场主,怎么能睡懒觉呢?】 简向宁翻了个身,目光懒洋洋地扫过窗户,一个黑影骤然逼近。 一张棕白相间的毛茸巨脸贴在玻璃上,椭圆的黑色瞳孔对着他,鼻头压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湿痕。 简向宁猛地坐起,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掀开被子下床,在经过简余房间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简余的房间里没有动静,大概昨晚调节天气累着了。 他小跑到大门口,和一头牛精准对上了眼。 【品种:椰椰奶牛】 【抗菌性30%↑】 【牛奶蛋白质含量40%↑】 【甜度5%↓】 【附加优势:由于椰椰奶牛本身拥有椰子的基因,消耗饲料的速度大大降低。】 【附加劣势:产奶量/天40%↓】 天,系统简直是许愿机啊! 虽然产奶量大大降低,但消耗饲料的速度也同步降低了,多养几头椰椰奶牛,总消耗其实和普通奶牛持平。 “系统,你听到我的睡前愿望了?”简向宁牵起牛,“你太好了系统。” 【宿主,夸归夸,系统还是得提醒您,这些都是一期种养殖福利,在一期福利后,再种养需要宿主您耐心栽培哦。】 这不就是体验包嘛,简向宁比普通人要懂。 “知道的系统,那我该怎么样下单……录入……”简向宁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可以描述讨要种子幼苗和牲畜幼崽,“我能多要一些甜莓玉米的种子和椰椰奶牛的幼崽吗?” 【甜莓玉米的种子昨天已经给过您了,宿主。】 【至于椰椰奶牛的幼崽,您目前拥有的饲料量已达饲养量上限,系统也要保护动物的。】 简向宁对系统更为满意了。 牛奶的受众很广,像这种蛋白质含量高的很适合家中有小孩的家庭,椰椰奶牛这条线确实可以深挖。 饲料的话,他可以去镇子的集市上买,但如果从成本上考虑,还是需要批量购买才能更优惠些。 目前还是得把目光投向农作物,需要的肥料价格较低。 “系统,我觉得这田里还是太空了。”简向宁若有所思,“我如果种一些包菜,你觉得可行吗?” 【当然,包菜很适合新手农场主种植,推荐融合苦艾基因,可以防虫害。】 简向宁在脑海中搜索了炒包菜、包菜沙拉,忙拒绝系统的提议,“包菜本身会有点涩,再加苦艾就会不好吃了。” 不过系统给出的建议确实很有用。 包菜的含水量高,一旦淋到雨就很容易生病烂茎,之前有几个客户就是因为连续降雨泡到包菜,导致包菜烂根,贷款逾期。 不过天气嘛…… 简向宁回头看向木屋。 他钓起来的人鱼好像可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融合大豆基因怎么样?”简向宁低头拨弄泥土,“大豆可以固氮,减少氮肥的需求,也能提高抗病性。” 不过口感嘛…… 简向宁想象不出来,是不是会有点豆类面面的口感,但总之会比普通的包菜质量好一些。 【宿主,你这个想法可行。系统将尽可能平衡大豆和包菜的基因,为您打造一款农场专属包菜。】 简向宁道:“谢谢系统。” 【艾豆包菜种子生成中……】 “等等,系统。”简向宁听这个名字有点不太对劲,“你是不是夹带私货了?” 【哦对的,系统认为还是加一点点苦艾的特性下去会好点。】 【宿主,系统是综合评定,并非夹带私货,请理解。】 简向宁挑了挑眉,地里已经展开包菜的嫩叶,很快能看出中间拳头大的翠绿小球,随后小球迅速长大。 这包菜样貌看起来,除了叶子的颜色更深一些以外,其他特征和普通的包菜没有什么区别。 就当简向宁要将其中一颗挖出来看看时,身后木屋的方向传来简余软绵绵的呼唤。 “哥……” 简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靠着鱼尾一点点挪到门边,探着头喊他。 他立马放下手中的工作,手下意识在衣服上擦了擦,往木屋的方向小跑折返。 “你怎么下来了?”简向宁将简余抱起,低头看简余因为挪动摩擦而颜色变深的尾鳍,“你这里也有窗户,可以打开窗户喊我的。” 简余立马瘪了嘴,“我看到了。可是我连下床都没办法,我还能做什么呢。” 简余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偏头时白眸内银白色的瞳孔看得他心里震颤。 他第一反应是,这小孩太可怜了。 接下去的反应是,简余活了一百来岁,詹姆叔叔是不是没有让没有双腿的他离开过那个鱼塘。 “你会分化出双腿的。”简向宁咬了咬牙,手臂发力将简余掂了掂,将他抱到长木椅上,“你昨天晚上让农场乃至整个惠海镇都免受台风侵袭,只有你能做到,简余。” 简余闻言睫毛轻颤,没有说话,只是无助地捏着他的衣角。 他这才回过神,简余都没有衣服穿。 他昨天没来得及将东西全部收拾好,衣服还堆在房间里。 他从混乱的衣服堆里翻出一件白衬衫给简余套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简余,你这样真像清纯男大,你这张脸,多少女生会被你迷死。” 简余的耳朵尖动了动。 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暖意更甚,也更亮,衬得他的鱼尾色彩鲜艳,和阳光下的波涛一样,晃得简向宁挪不开眼。 简向宁往鱼尾上弹了一下,“我去给你煮杯牛奶,泡上我从家里带过来的燕麦,想想还挺不错。” 鱼尾上的鳞片因为他的这一个小动作微微张开,他霎时反应过来他自己做了什么。 太亲密了。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转头往外走。 简余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摆,又在他转头时颤巍巍缩手,鱼尾甩在椅子腿上啪啪响。 简向宁突然意识到,该给简余做一把轮椅,至少让简余可以自由活动。 挤牛奶的手法他不是很熟练,但总归见过客户挤过,这头奶牛也算得上情绪稳定,只是甩毛躁的牛尾巴,没有朝他脸上来上一脚。 他看着塑料杯里散发着香气的鲜牛奶,虽说几乎没什么细菌,但 看了看简余那副模样,简向宁还是决定煮沸牛奶。 他在厨房找出一口凹了一块的铁锅,把牛奶倒进去,开最小火煮到边缘微微冒泡,再将燕麦片倒进去,用木勺轻轻搅动。 这种高蛋白的牛奶更容易糊底,简向宁必须寸步不离。 很快牛奶的香气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椰子肉烘焙过的的香气。 简单的早餐很快做好。 他舀了一木勺到碗里留给自己,其余的端给简余。 “你多吃一点,补钙补蛋白质,你的双腿可以更快的分化。” 看到简余拿起陶勺,开始喝燕麦牛奶,他折回简陋的厨房,将舀出来的那点燕麦牛奶自己咕咚咕咚消化了。 他一边吃一边想怎样去给简余做一把能自由活动的轮椅。 最简单的方法是把农场里有的一张木椅子四个角拆除,然后换成能动的万向轮。 但轮子农场里面是没有的,必须去镇上买。 或许他可以赶着早上的集市去找找看有没有万向轮可以买,也可以顺便摘一些玉米和包菜,去镇上卖卖试试水。 他往屋里望了一眼,不能把简余一个人留在屋里,万一村委有人来就麻烦了。 他想了想,惠海镇属于沿海,竹子比较多,恰好可以就地取材做一个背篓。 这样背着简余出去也不会让人看到他的鱼尾。 他走到农场边缘,那里有一片竹林。 他看中一根手腕粗细的竹子,拿起柴刀开始猛劈,然后将竹块用麻绳捆起来背在肩上扛回铁棚边,拿起锯子开始锯。 他把片下来的竹片在手里弯了弯,确认其柔韧性和延展性,然后用藤条打着掌心走回屋里。 “吃完了?”他扫了眼桌上空空的碗,“来量一下。” 简余往椅子边缘挪了挪,“量什么?” 他半蹲下,沿着简余的双鳍比划两下,把竹片的一段摁在细长的肚脐眼上,然后沿着精瘦的腰围了一圈,最后在接口处用黑笔做了标记。 “你的腰真细。”简向宁比划着篓子的口宽,随口一夸,“我两只手都能握住,到时候哪里来个人都能一把把你扛走了。” “好看吗?”简余白色的眼珠往下转了转,“那哥会保护我吗?” 简向宁正忙活着手头的竹条编织工作,闻言偏头,正对上简余垂眸看他。 阳光穿过简余纤长的睫毛,将白瞳变得半透明,隐约还能看到像冰裂纹似的瞳孔纹路。 简余虽然算得上长生种,但他被困在那方小鱼塘里,没有接触到外界,所以做什么问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太可怜了。 “想什么呢。”简向宁横竖交叉编着竹篓,却因为手太生总是翘起几根,最后干脆拉着简余的鱼尾垂下卡在竹篓底部,沿着鱼尾往上编,“能阻止台风的人鱼,哪里会被一个丑不拉几的人类扛走。” 简余没有再继续缠着他说这个话题,低着头仿佛在认真地看他做事。 他把背篓的底部做得比口宽出一倍,这样简余的鱼尾刚好能在背篓里稍微蜷曲,别人从外面,无法看到底部的鱼尾。 他最后在背篓上接了两根用双麻绳手搓的背带,把背篓放在地上,用手撑着口子,“简余,你挪下来,试试合不合适,我们今天得去一趟市集。” 5. 简余,我弟弟 竹篓的高度恰巧是简余鱼尾的三分之二长度。 简余装进竹篓里的时候,竹篓的口刚好在鱼尾双鳍之上,衣摆和竹篓口子能形成一个天然的盲区,足够遮住外人探究的视线。 简向宁蹲下,然后将手搓的背带背到肩上,撑着桌子直起腰。 “你这样会不会很不舒服?”简向宁努力回头,“尾鳍会不会被压到?” 简余在他身后动了动。 一双有些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肩膀。 简余整个人似乎是向前倾了,他猛然察觉身后的呼吸近了些。 从来没有一个人和他的距离这么近,他的背部肌肉顿时绷紧了。 “哥,我很重吗?”简余在他背后说,“要不我还是不出去了,我在这里待着就好,反正我和农场也是绑定在一起的。” 简向宁一时无言,这年纪的人鱼都这么多愁善感的吗? 简向宁将简余背到田地边,重复蹲下的动作,将背篓放到石窑边,“你就是事情还不够多,平时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哥,我能出来看吗?”简余双手扒着竹篓的边缘,“我这样没办法看到你收割的动作。” “不行。”简向宁拿起放在田里的镰刀,“你的鱼尾昨晚刚洗的,待会在外面溅得都是泥。” 他背过身去,握住翠绿的包菜球,往侧上方用力一拧,包菜球咔嚓一声断了根。 镰刀贴着菜球的茎一转,整颗包菜就滚到他的掌心。 他掂了掂,虽然还没试过这颗艾豆……包菜,但在切割的过程中他明显感觉到包菜球体会比普通市场上买的同一大小的要沉一些。 他推来詹姆叔叔之前买农产品用的小推车,在小推车上铺上防滑布,再仔细将包菜一颗颗排列摆放,留三分之一的位置,他用来摆放甜莓玉米。 有几个甜莓玉米在倾斜推车时总要往下滚,他只好将三个玉米塞进简余的竹篓里。 简余也配合,鱼尾在竹篓里转了个角度,给这三个玉米腾了位置。 他本来还想带几条少刺草鱼去集市上卖,但想到还需要打氧的机器,他就开始打退堂鼓。 头顶的日光已经变了位置,光线开始变得有些刺眼,简向宁开始往外冒汗。 他把简余重新背到铁棚边遮阳,自己则在铁棚里搜出一张足以覆盖推车的布,沾了水铺在已经收割好的艾豆包菜和甜莓玉米上保湿。 他回头看了眼简余。 简余在背篓里一动不动,很乖地看着他忙。 收割下来的两样农作物并不多,简向宁更倾向于可持续发展。 第一次去镇上集市试水,有三颗包菜和八根玉米就已经足够了,多了,他还无法解释这些东西的来源。 他主要也是抱着调研的心态,看看惠海镇的人们大多喜欢什么农作物或者肉类,他可以往这个方向靠一靠,为后续改良做准备。 他确认简余的尾巴依旧不会露出来,重新将简余背起,往集市的方向走去。 惠海镇的中心市场是他来时经过的那个集市,呈“T”字型,对称轴上卖的是五金、日用品,对称轴左边是农作物,右边是肉类的买卖。 简向宁推着一辆只装着三颗包菜和八根玉米的小推车本身已经足够显眼,背后背着一个白发白瞳的貌美男人更是引得小镇上的人们驻足观看。 “简余,好多人在看你。”简向宁侧头,“首先我们就能吸引到人.流了。” “其实他们都是在看你。”简余趴在竹篓边,“他们觉得我们很怪异。” “你很漂亮,简余。”简向宁以为简余又自卑了,“你的长相无疑是特别的,但很漂……简余?” 简向宁正要补齐“漂亮”二字,余光里瞥见一个披着灰褐色斗篷的小男孩扒着背篓,试图从背篓边拉住甜莓玉米的须,将玉米从背篓里扯出来。 简余侧着脸俾睨着小男孩,白瞳里黑色蛛网瞬间往瞳孔中心延伸,搭在背篓边缘的指尖尖端突然变得弯曲尖锐。 “嗯?”简余转头时眼睛和手指的异样瞬间消散,“哥,你叫我?” 简向宁再低头去看简余的手。 指甲圆润,甚至还透着微微的粉色。 刚刚那是错觉吗? 或许这两天换了新环境还没有适应,他怎么会把简余想象成怪物的模样。 “简余,拿一个出来给他吧。”简向宁背过手,掌心朝上,“这小孩想吃。” 简余乖巧地抽出一个甜莓玉米递给他。 然而当他摊开掌心向小男孩示好时,小男孩颤抖着伸手,却在接触到玉米的瞬间瞳孔骤缩,咬着唇拔腿就往旁边的小路跑去。 简余贴近了他的背,鼻腔里漏出一丝气音,“他的胆子好小。” “你是新的农场主?”面前猪肉铺的大叔叫住他,“来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有人愿意搭理,简向宁当然是第一时间上前打招呼。 他低头看起来极为认真地挑选五花肉,一边假装不经意间搭话,“叔,我有卖也有想买,现在猪价如何?我前段时间去林杉镇,那边猪价涨得厉害。” 他挑了一条看起来肥瘦比例为三肥两瘦的五花肉,用手直接拿着递给大叔。 “老曾,来一斤排骨!”一个穿着修身灰色衣的女人叼着根烟,骑着辆电摩停在铺子边,往铺子上扫了眼,“昨天那根太肥,炖土豆伞菇汤肥得要死。” “五花肉一斤十二。”这个女人看起来像是熟客,大叔回答他的同时熟练的挑拣起了排骨,最终选中了一条比较短的,周边没带什么脂肪的往称上一扔,“十八。” “这条看起来还可以哦。”女人拿起手机扫了铺子上贴着的二维码转了款,“老曾,要我说,你生意做久了,还得是得实诚啊,昨天那根确实差了点意思。” 砍骨刀一起一落,把砧板砍的哐哐作响,女人锐利的目光一转,落在了简向宁的小推车上。 “你是詹姆的那个便宜侄子?”女人扭头对简向宁说,“这些你的?” 这个称呼令他有些不悦,但他没必要在头天赶集就和一个陌生人较真。 “是我的。”简向宁还是挂着招牌的笑,“从老家镇上带过来的,农场里的还没种成。您可以试试,然后给点反馈。如果觉得好吃的话,我应该会在这边农场上多种一些包菜和玉米,气候应该挺合适的。” 大叔把排骨装好扔给女人,“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我觉得他这包菜叶子厚度还不错。” “我倒是看中这竹篓里的玉米,颜色头一次见。”女人绕到一旁,微微倾身往他身后观察,“这人怎么在篓子里?和这玉米一样奇特。” “哦。”简向宁反手将背篓紧了紧,微笑道,“这是我弟弟,他腿脚不便。” 他听到简余在他背后呼吸骤然加重,似乎对他的解释有些介意。 他轻轻拍了拍背篓以示安抚,“简余,拿个玉米给这位姐姐。” 简余不吭一声,将一 根玉米递给了前方的简向宁,再由简向宁用塑料袋包好递给女人。 “多少钱?”女人问。 “四块钱就行。”简向宁参考普通玉米的价格,往上抬了一块钱,“麻烦您明天给反馈,可以吗?” “最好是物有所值。”女人的语气柔和了些,扫了他的收款码,“我都是会如实说的,不好吃的话,你在惠海镇这块小地方应该就会混不下去了。” 女人提着肉和玉米骑着摩托扬长而去,简向宁也还了五花肉的钱,看似不经意抱胸倚在柱子边,“曾叔,这五花肉可以切成薄片吗?” “可以。”曾叔说,“刚刚那个,是之前追过你叔的,嘴毒了点,脾气也差,好在人还算过得去。” 简向宁瞪大双眼,没想到无意间还吃到叔的瓜,看来詹姆叔叔没生病那会还真是风流倜傥。 简向宁感觉他叔是惠海镇的名人了。 在曾叔切肉的空余,他随口一提,“我昨天才来的惠海镇,还不太熟悉,还请叔有空讲讲这里卖东西有没有什么规矩。” “规矩?”曾叔突然笑了,“你叔之前可没这么守规矩,做移动店铺。不过你要是要固定店铺,你得去市监那边申领,或者你直接去镇政府那边报。” 原来这大叔早就认出他来了,看起来还和詹姆叔叔有所交集。 “明白。”简向宁说,“那请问一下,这边种水果的多不多?” “有几户种荔枝的。”曾叔说,“但今年降水太多,荔枝都偏酸涩,不甜,没什么人买。他们本来是想做出口的,但也是卡着出不去,亏了个底朝天啊。” 荔枝糖分太高容易遭虫害,水分含量高,皮也薄,在运输的途中容易撞到腐烂。 但荔枝的成本确实是不高,如果真能种的好的话,那利润应该是挺可观的。 但曾叔很快看出了他的意图,揶揄道:“你不会是想包一片荔枝林去种吧?我警告你啊,近年来天气总是变化不定,特别是南方,雨水太多了。你先把你手头这两颗包菜和两根玉米给卖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简向宁摆了摆手,曾叔往他身后一指,“那里也是我的铺子的地方,借你今天用一下,赶紧卖完回去吧。” 简向宁要的就是曾叔松口,他把小推车推到猪肉铺旁边一块空地,恰巧和隔壁卖鱼虾的老板娘贴在了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把控着推车边缘,不去碰到老板娘的鲫鱼打氧器。 他把玉米和包菜放在推车上码好,然后整个人往推车旁一靠,稳稳当当的将推车倚在了墙边。 “你怎么不把你弟放下来?”老板娘越过他往他身后看,“那真是你弟吗,长得和你一点都不像,和老外长得很像。” 简向宁明白,在偏远小镇上,像老板娘这个年纪的人大多文化程度不高,说话做事也都是直来直去,这在他前两年工作中深有体会。 他刚要解释,老板娘却努嘴,鄙夷道:“你这弟弟怎么这副表情,凶得很啊,好像要吃了我一样。你真是他哥,他不会是从哪里流浪来的吧?” 简向宁闻言一顿,回头时却看到简余趴在距离他一个指节的竹篓边缘,一双白色的眼睛折射着阳光。 他甚至能从中看到折射出的,湿漉漉的彩虹。 “您估计是看错了,我这弟弟的腿是能好的,他平时很开朗的。”简向宁将麻绳背带往上提了提,背贴紧了竹篓,大方道,“他是詹姆叔叔那边的。不是亲的,但和亲的其实没什么两样了。” 6. 包菜和玉米 集市上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 卖鱼的老板娘也忙碌起来,没时间再管他和他这个长得一点都不像的弟弟了。 简向宁背着简余倚在推车旁,倒成了一道集市里的风景线,怪异却惹人注目。 简余拍了拍简向宁的肩,“哥,把我放到推车上吧,你这样背着大家都总是来看。” 考虑到简余的自尊心,简向宁想了想,还是依了简余的意思,把背篓放到推车上。 “你这玉米什么品种的呀?”一个看起来刚放暑假回村的女生率先驻足询问,“是甜的吗?没见过。” “是甜的,还有一点点莓果的酸。”简向宁向她解释,一边拿起玉米展示给她看。 “像这种有紫红色纹路的是我老家那边刚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叫甜莓玉米。入口先是甜,但尾调会有点酸,搭配肉类是最好的。” 简向宁又顺手掏出了一个艾豆包菜,“还有这个包菜,入口爽脆,可以做健身用的沙拉,会比平时的包菜好吃。我先拿出来卖,如果成效可以的话,我会大批量的去种,到时候可以邀请您来农场逛一逛。” 简向宁描绘得天花乱坠。 什么搭配肉类,其实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口感,昨晚他只是吃了一根泡过雨水的玉米。 但其实应该大差不差吧,营销技巧罢了。 “酸的玉米能好吃吗?”女生还是执着于长相漂亮的玉米,疑惑道,“从来没有听过酸的玉米。” “您回去试试,就知道了。”他手指的指隔壁猪肉摊,“您可以去隔壁摊位买一条猪骨,刚刚有一位女士就是这样子做的,回去玉米炖猪骨汤。玉米中和掉猪骨的腻,猪骨又成全玉米的甜。” “那行给我来一根玉米。”女生掏出手机扫码简向宁的收款码,“还有一颗包菜吧。” “得嘞。”简向宁动作迅速,立马把玉米和包菜打包拎给女生。 就在双方交接的时候,两块铜板突然叮当砸向他的小推车。 这两块铜板仿佛是开了头,几块几块的人民币,甚至二十五十的纸币就这样被裹着硬币扔到了他的小推车上。 硬币哐当哐当,有几颗弹到了简余的身上,迫使他抬手去抵,以免硬币弹到自己的脸上。 简向宁怔愣片刻,慌忙挡在简余的竹篓前。 此刻他才发现,周边不知何时从零散几个过路人,变成一圈的围观人群。 简向宁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零碎几个人在私语。 “詹姆的侄子是个没有下半身的男孩,太过家门不幸。” “你看那男孩的眼睛,是不是也是瞎的?” 敢情这群邻里乡亲们,把竹篓里的简余当成了一个人彘? 简向宁从未设想过此等道路。 他握着推车手柄的手紧了紧,把推车往身旁靠。 他想反驳简余并不是没有双腿,只是暂时不能出来行走罢了。 但他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在集市上和邻里,乡亲们争吵简余的双腿状况,只会让简余更加难受。 “刚刚他说有腿的,只是不太方便行动。”卖鱼的老板娘炒几个买菜的阿姨摆了摆手,“你们这么说,那个整天架着金丝眼镜框的老外要知道了,可不得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颧骨处的肌肉动了动。 他扯了扯嘴角,偏头用余光去瞄简余的表情。 果然这小孩垂着眼眸,卷曲的白发散下,眼睑一片通红。 怕是这些乡邻们再多说两句就要掉人鱼的小珍珠了。 他的手比脑子反应更快,迅速捂住了简余的耳朵。 他的指尖似乎蹭到了一点潮湿。 “别听他们说。”简向宁用他们两个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你的鱼尾胜过所有的贝类,你将来分化后的腿会比所有的人类都要好看。” 他对着人群满怀歉意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这样省时省力,没想到让大家产生了这样大的误会,抱歉了各位。” 他把小推车上散落的钱币对照着人群,一位一位双手递还回去,脸上始终挂着令人舒适的温和笑容。 末了,他指着自己推车上仅剩的玉米和包菜,“这两个品种是我打算以后大批量种植的,我刚接管农场,也请大家多多关照指教。” “刚看你买了五花肉,感觉拿去炒你这包菜应该不错。”一到有些熟悉的声音横插进人群,“不过你是不是没有报备呢,简先生。” 镇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子豆浆,“看起来你生意不错,我本来打算把你这些东西包了,然后拿去给食堂厨师,不过量有点太少了。” 见镇长出来说话,也带头买了这个愣头青的农作物,乡邻纷纷对简向宁刮目相看。 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这个青年造成了困扰,但他们并不是很习惯随口说对不起,脸上的表情僵着,面面相觑后散了个七七八八。 简向宁这才得空去查看简余的情况。 简余咬着唇,把下唇咬得失了血色,白色的眼睛坠在他近乎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恐怖。 “这是你弟?”镇长面容和蔼,让简向宁悬着的心落在实处,“前天你来的时候,我没看到他,是后面再接过来的吗?” “嗯,是的。”简向宁点头,“我妈让我把他一起接过来,这边空气好,山好水也好,他这腿可以好得快。” 这番说辞显然让镇长心情愉悦。 镇长哈哈笑了几声,主动说要帮简向宁申请个摊位牌。 “谢谢。”简向宁大方道,“您说食堂需要供菜是吧?您把这两样东西拿回去试试看,如果合适的话,我想以后可以专门送到食堂那边去。价格的话,还可以给比批发价更低的价格。” 这机会送到手上,简向宁当然得好好把握住。 “你这年轻人还挺会做生意。”镇长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供给食堂是目前最好打开的市场的办法。不过如果你的食材真的好的话,我敢保证,你在这个小镇上甚至走出小镇都能够有地方立足,毕竟农产品的质量是第一位。” 詹姆叔叔一贯采用的是移动店铺,让客户有新鲜感,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简向宁想采用的是稳定渠道,拓宽销售渠道,这样在稳定销售额的前提下往周边辐射。 “谢谢您 。”简向宁向镇长道谢,“我会加倍努力的。” “那去办公室喝杯杨梅红茶?”镇长笑了笑,“最近杨梅收成不错。” “我还得带弟弟去买一些日用品。”简向宁拍了拍竹篓边缘,简余跟着点了点头,“改天拜访。” “走喽。”简向宁拉着麻绳,微微弯腰将竹篓重新背起,推着小推车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在经过猪肉铺时,他伸手在推车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袋装好的玉米和包菜,递给曾叔,“叔,谢谢你今天给了我个位置。” 曾叔摆手,“小事。你那外国叔每次都直接占了我半边摊,还支了个摇椅坐我旁边念天书呢。” 简向宁挠了挠脑门,突然从背后伸出一只白得透出细密血管的手。 一颗带着粉红色流光的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哒”一声落在曾叔手边。 他的心脏随着这颗珠子的落地而漏掉一拍。 曾叔也是一愣,捡起这颗珠子,在阳光下观察。 这颗椭圆形的珠子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粉色,随着角度的挪动折射出粉到浅紫色的光泽。 “小伙子,我这可不兴拿。”曾叔目光沉了沉,“虽说老头子我不识货,但也能看出这东西成色不菲。” 简余听不进,仍旧固执地把另一颗珍珠往曾叔面前递,“还不够吗?虽然你帮了我哥,但你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简余。”简向宁皱了皱眉,偏头嗔怪,“不能这么对长辈说话。” 好在曾叔不和简余计较,接过在简余手里即将滚落的珍珠一巴掌拍在简余衣领上,让珍珠滚回竹篓里。 曾叔转头去忙手里的预订单,“我是因为和那老外是朋友才提醒你们,钱不外露。” 简余还要继续拉锯战,被简向宁在前头抓住双手,斜睨他一眼,不让他乱动。 “抱歉曾叔。”简向宁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我弟他……” 曾叔摆手,简向宁忙后退,抓着简余的手腕,不让简余有挣扎的空间,转头问道:“曾叔,您知道这里哪家卖建材的好一点吗?” “你直走,到尽头倒数第二间,我上周才买的门窗,结实。” 简向宁推着小推车,背着简余往曾叔说的那家建材铺走,一路上获得了不小的注视。 简向宁速战速决,在店铺买了铁片铁钉准备修缮铁棚,又买了几个万向轮,最后向老板采购了一排恰好铺满小推车的木板和合页。 简余在他背后一声不吭,连呼吸声都几乎快听不到。 简向宁猜想简余一定是在生气。 在回农场的路上,他在花店前停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束红色的花。 花蕊顶端是黑色的花粉囊,花瓣往上收束,是一种很纯正的红色,整朵花饱满、明亮。 风铃声动,老板娘闻声从窗户探头,“想买这枝郁金香吗?” 他不懂花,之前妈妈就会在自家阳台上种花,把整个阳台打造成一个小花园,还会吸引来白头鹎和蜜蜂驻足。 “这花好看。”简向宁盘算着自己的开销,大手大脚了一回,“我把桶里的这些全买了吧,谢谢。” 7. 一个花环 简向宁背着简余,推着小推车回到了自己的农场。 他推开门,系统的声音如期而至。 【欢迎回家,亲爱的宿主。】 田地里的甜莓玉米叶随着对流的风轻微摇曳,鱼塘里冒出一个又一个的气泡。 他的那头椰椰奶牛正在铁棚旁嚼吧嚼吧旁边地上长出来的草,在听到门口声音时顿住,将草咽了下去,对着大门哞了一声。 当他站在大门纵观全局,才骤然发现这个农场整体看下去还是太空了。 或许真的该种些什么水果。 惠海镇是在亚热带地区又临近大海,气候炎热湿润。 或许一个耐摔耐扛的菠萝蜜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宿主菠萝蜜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挺适合当地的气候的。】 【您对菠萝蜜有什么要求呢?】 他的印象里菠萝蜜就是榴莲的平替。 果肉纤维感很足,咬下去像一个会爆汁的橡皮圈。 况且菠萝蜜的籽还可以拿来炖汤…… “这些都是后话了。”他目前没有心思思考这一个重要性决定,他还不知道系统的一期培育是能培育多少个物种,期限到什么时候,“系统,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我做完再和你讨论吧。” 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是给简余造一把轮椅,然后修缮农场。 他先是把简余放了下来,俯身去观察这位弟弟的表情。 简余的白发披散下来,遮住了眉眼,他在侧边只能看到他挺翘的鼻梁和流畅的下巴。 就在这时,竹篓底部晃了晃。 他往竹篓里扫了一眼,简余的尾巴在竹篓里轻微的甩动,让整个竹篓都跟着一块摇晃。 他立马想到了农村的狸花猫,它们不悦或者要打架的时候,尾巴都会贴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左右摇晃。 但简余怎么看都有点可怜,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狸花猫。 被禁锢着,只能暗自吞声,用摇尾巴来表示自己的委屈。 “简余,我抱你下来吧。”简向宁双手穿过简余腋下,试图像抱小孩那样将他从竹篓里抱出来。 然而那条漂亮的鱼尾此刻却像一根钢筋,死死地卡在竹篓底部,丝毫不肯让步。 简向宁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动摇这条固执的人鱼,于是转头就走,“那行吧,你就待着。” 简余咬着的唇松了松。 两片嘴唇相碰,最终还是没出声。 简向宁当着简余的面,将小推车里的所有东西一样一样搬回到铁棚和木屋内准备做加工。 他最后搬走了小推车角落里装着红花的筐,头也不回地往铁棚内钻。 就在踏进铁棚的刹那,粗制滥造的铁皮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他身后关上了。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卷来一片黑色的云。 阴风从铁棚大厂的窗户里穿过,吹散了他鬓角的发丝。 简向宁起身,往窗户外望了一眼。 装着简余的竹篓还稳当当的放在小推车上。 他甚至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 简余才刚刚来农场两天,哦不,准确的来说,是来到他身边两天。 才两天就开始闹脾气,还靠这种控制天气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简向宁在窗户旁站了片刻,拿起地上放着的筐,将筐里的花枝一根一根拿出来。 他找了一根长铁丝,然后将花的枝条和长铁丝扭在一起,再用剪刀剪下花的上半部分,插进编好的藤条圈里。 剩下的花他非常细心地插进了玻璃瓶内,再往玻璃瓶内加了点水。 这个玻璃瓶是他在来的路上喝牛奶剩下的瓶子,颇有纪念意义。 做完这些,他拿着编好的花圈走出铁棚外。 不出意外的,狂风大作。 他抬手挡了挡,又将郁金香花圈放到身后,用身体来保护郁金香花圈不受狂风的侵袭。 他走到竹篓边。 简余的眼睛果然有了和昨晚一样的变化。 瞳孔从外向内扩散出黑色的圈,但不似昨晚那样沉,而是更偏向于黑灰色。 他没出声,而是在简余睫毛轻颤、将要掀眼皮的一瞬间,将花圈自上而下套进了简余的身体。 正红色的花圈恰巧卡在了竹篓的口子上,称得简余更白了。 “还不错。”简向宁伸手调了调花圈,花瓣扫过简余的衣摆,有几片钻进了简余的腰间,“我挑的就是好看……” 他刚说完,就见简余疯狂摇摆的鱼尾突然停住了。 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挑的什么好看啊? 挑的人好看,还是花好看,还是人和花都好看? 他咽了咽口水,窘迫地尬笑两声。 风突然就又变小了,简余像个生锈的机器,缓缓低头。 看着环绕着他周身的花环,简余呆滞问道:“送给我的?” “也不单送给你的,好看嘛,屋里还有。”简向宁如实说,“你看多正的红,大气。生活总得多点红,生意才会红红火火。” 简余抿了抿嘴,伸手捏住正前方的郁金香花瓣,往身旁收了收。 “我要去把铁棚修一修,昨晚被台风卷破了屋顶。”简向宁没再去看简余的表情,重新背起他,“我把你放到木屋里,还是你要在旁边看着?” “我回木屋里吧。”简余还是垂着头,“我不出来了。” 简余语气平淡地说的“不出来”,可简向宁总觉得里面还是有埋怨的意思,不知是不是因为职业的原因,总是容易去揣测他人的心理。 这个“不出来”是简余不想出来,还是在说“不会和早上一样出来找人”? 简向宁抓了抓头发。 考量过后,他还是将简余放进了木屋内,然后将他抱到长木椅上。 这样简余如果想要看他耕作或者修缮,都可以通过头顶的窗户往外看。 他必须赶在下次下雨前把铁棚修好。 他拿出从集市上买的铁片,架着梯子爬上棚顶。 他将旧的已经翘边的铁皮用钳子彻底撬开,再重新铺好了铁片,再用锤子将铁钉钉稳,用手摸了摸铁片的衔接边缘,确保能够完全覆盖,不让雨水渗透进去。 最后他总共来回出入了两趟木屋。 他搬了一把合适的椅子,然后用木锯锯掉四条桌腿,再将买回来的万向轮装在四条腿原先的位置。 但他又感觉差了点什么。 哦,对了! 简余要自主行动的话,得能控制轮子。 这样的万向轮仅仅能够承重,但无法随他控制。 当他绞尽脑汁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时,头顶的日光已经从他的头顶往下倾斜,照得他的身子、脸和脖子都变得滚烫。 他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下意识往木屋的方向看去。 简余坐在长木椅上的身影像躲在窗户后的剪影,似乎以这个单一的动作观察了他很久很久。 没办法,他只能暂时放下这个难题,转头先去查看自己的农场。 他将每一个玉米的叶子掰下来看玉米的生长情况,虽然甜莓玉米有抗虫的基因,但还是 得时刻关注,以免虫子进化适应了多酚类物质。 这一掰,他发现了这批玉米需要特别注意的一个点。 有几个甜莓玉米颗粒上的紫红色已经变成深紫色,看起来一戳就会破,玉米须的颜色也随着变深,成了像浓咖啡一样的颜色。 而另外一些,还是浅浅的粉紫色,汁水看起来没有前者的那么充盈。 他转头去看包菜的长势,包菜根瘤发育良好,固氮功能正常,不用再刻意地施氮肥。 这两种作物都种下去有大概一天的时间,虽然包菜比玉米晚了一点,但同一批玉米长势差异也太大了点。 “系统,一期种植究竟可以种多少种植物,每种的生长周期是多长?” 系统打了个哈欠。 【宿主,一期种植总共可以种养五种动植物用于宿主体验,每种动植物的生长成熟周期会比正常种养殖缩短五分之四。】 难怪同一批玉米的差距会这么大。 包菜的高度低,对阳光的敏感性没有高杆的玉米那么强,所以彰显出来的差距会在一天之间拉大。 那昨天那批少刺草鱼和那只会用眼睛瞪人的奶牛应该也是这个思路。 对了,想到这批草鱼,他忘记在集市上买鱼饲料和网兜了!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还没有转变身份,就这简简单单的几件事,都能够搞得他思绪混乱、丢三落四。 【宿主,您是不是应该去把那些已经过熟的玉米割下来了。】 【系统已经闻到酒香味了。】 简向宁一愣,“酒香味?” 【已经要发酵成玉米酒了宿主~】 简向宁扯着嘴角干笑两声,开始收割那些已经熟了的玉米。 一期种植的玉米不多,他很快就把这些收割完成,堆在田边好像一个紫色的小山包。 昨天系统还给了他一些干玉米种子,他拿了铁锹将剩下光秃秃的玉米秸秆连根挖出,就要将这些玉米种子进行新一轮播种。 【宿主,系统提醒您,在一轮农作物收割后,尽量要选择其他农作物进行种植哦。】 简向宁埋种子的手一顿。 系统说得有道理,之前的客户也说过作物轮作的原理,这是为了避免土壤的养分单一消耗。 他又将种子从土里挖了出来,放在竹筛上晾晒。 “那这几块种过玉米的地可以改种刚刚说过的菠萝蜜吗?” 【宿主的想法,系统并不认同。】 【菠萝蜜在这土里一种就是好几年,优质耕地最好还是用于能填饱肚子的主粮或者主菜哦。】 简向宁放眼整片农场,“也是,感觉农场边缘的地用来种菠萝蜜会好点。” 系统的一期种植还能再添两种生物,现在农场里主粮和主菜、肉、奶都有了,那还缺什么呢? 他心心念念的菠萝蜜会占用掉一样,毕竟它的生长周期太长,用一期种植福利来缩短时间很有必要。 那么最好的就是再添一样肉类。 猪的话……生猪的猪棚还没建起来,得留到后期,那么最好的就是往农场里再添一样放养的生物。 “系统,我的一期福利能不能先养鸡,然后在农场周围种上菠萝蜜?”简向宁用铁锹的前端磨蹭着地面,一边思考着鸡的改良,“如果能在确保鸡肉的香嫩程度时又增添奶油的味道,这样在炸鸡的时候就不用再进行研制了。” 系统发出了“噗嗤”一声笑,听起来很无奈又很宠溺。 【宿主,你的思维跨越真大,前一秒还在种地,下一秒已经在炸鸡了。】 8. 奶油三黄鸡 【品种:奶油三黄鸡】 【抗病性15%↑】 【成活率10%↑】 【出肉率20%↓】 【附加劣势:奶油三黄鸡比普通三黄鸡更易受惊,注意在散养期间避免和其他体型相近生物共同散养。】 铁棚周边生成了几只鸡,金黄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六根尾羽在身后弯曲。 简向宁舔了舔嘴唇,这鸡一定很好吃,因为妈妈说过,三黄鸡的肉质最是嫩滑,煮熟后冰水泡过,鸡皮更是脆中脆。 【宿主,系统已经下发了六只奶油三黄鸡,三雄三雌,希望宿主不要太快把它们烹饪了哦。】 简向宁走到铁棚旁,那几只鸡完全不害怕他的靠近,悠然自得地漫步。 六只鸡还是比较少,如果这三只母鸡能够生蛋的话,是不是能繁殖鸡仔,那应该搭建一个专门孵鸡蛋养鸡仔的养殖基地,还需要购买保温的机器……等等! 这不是只有五只吗,还有一只是系统漏发了吗? 正当他要喊系统数数时,木屋内突然传出一声短促的公鸡啼鸣,听起来像在要拉长音时突然被掐住了喉咙,尾音拖得太监似的。 简余? 简向宁回头望向木屋的方向,果然本该头靠在窗户上的简余已经不在原地了。 这小鱼又在整什么幺蛾子了? 牙齿轻咬带动双颊颤动,他压低了重心,佝着腰往木屋靠。 【宿主,您不是要种菠萝蜜吗,还种吗?】 “等等,你别说话。” 简向宁鬼使神差地将后背贴在木屋外,小心翼翼地抬头,试图往里窥视。 【宿主,瞧你这鬼鬼祟祟的模样,真像个抓小三的原配。】 鸡扑棱翅膀的声音近在咫尺,或许是因为系统乱七八糟的调戏,他莫名地感到口干舌燥。 他听到窗户下传来咔嚓一声响,他停顿一秒,在探头时农作服的纽扣磕在窗沿上发出极细的声音。 哒。 他分明听到那只被乱投放的三黄鸡在扯着嗓子嚎啕,但面前简余抱着鸡左右晃动的动作让他不由弯了眼。 简余的鱼尾挪动艰难,只好一甩一甩地蹦到桌旁,把鸡放到桌子上“教育”。 “要不是因为我哥不喜欢,你应该被电击,然后把你生的鸡蛋当着你的面,做成汉堡包里的煎荷包蛋!” 他被简余孩子气的动作浸软了心。 他轻咳一声,简余立马像受惊的兔子,手一抖将鸡推下了桌子。 “哥,它飞到我身上,我只是想吓跑它。”简余艰难地挪动鱼尾,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遮住身后扑打翅膀的鸡,“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恐怖。” 简向宁从大门走进去,走近简余的过程里,简余的目光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分毫,盯得他的脖子微微发烫。 他俯身将简余衣摆上粘的鸡毛拨开,抬手摸了摸简余的头,将简余因为挪动而披散遮住半边脸的白发撩开,露出一只白瞳。 “简余,你应该把手穿进鸡翅膀下,然后直接将它翻……” 他在看到那只三黄鸡一瘸一拐地跑开时脚步停滞片刻。 这只鸡的爪子,怎么感觉好像骨折了。 “哥?”简余在他的掌心蹭了蹭,像一只温顺的小狗,“怎么了,你是在教我怎么抱它吗?我刚刚挪动去摁住它,废了好大的劲。” “这样一把抱住它。”他往前跑了几步,一把抱住鸡将它翻了过来,“你看它这样一只爪子蜷缩,另一只伸直,就证明它是放松的。” 鸡的右边爪子果然骨折了。 简余伸手触碰鸡爪,“它的爪子好像有点奇怪。” 鸡忽然剧烈挣扎起来,简向宁只好将它放下,就听简余委屈地说:“它好像很怕我。” 简向宁眉头不受控地勾了勾,“没事,我给它包起来,它很快就能好。” 他把简余重新抱回了木椅上,然后抱着鸡用绷带给它包好,将它放回了聚集在铁棚周围的鸡群。 他顺便将从集市上买的木板从棚内拿出来,用锯子拉锯成长短相同的木条,再将一块原先堆放在角落生灰的厚木板切割成巨大的长椭圆形。 他将长木板围在椭圆形木板周围,用钉子固定好,再在钉子和钉子间用铁线绑起,最后用钳子夹着铁线扭转固定收尾,一个木质浴缸就做好了。 他迫不急待回头,见简余正在那扇窗户前看他,就朝简余招了招手。 看到简余没有动,他才反应过来简余没办法移动。 他不禁想,如果简余分化出双腿,应该会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在听到他呼喊的时候会小跑过来,喘着气叫他哥,问他什么事。 他抿了抿嘴,心情不由变得低落。 他将这个足以容纳两个人的大浴缸放在推车上,借着这辆小推车,很滑稽地把木浴缸转移到木屋门口,再将它从推车上拉下来,推到木屋的洗手间里。 在经过简余身边时,他停下来朝简余笑了笑,“晚上你可以试试用它来泡澡,我们不用像昨晚那样,搞得两个人都很狼狈。” “哥哥昨晚不舒服吗?” 简向宁感觉一道目光在他的后背巡视。 他将浴室的门重新关上,回头却见简余垂着眸,好像在盯着地板出神。 简余只不过是孩子心气,说出的话也不过脑子,他没必要去揪着这个问话不放。 “昨晚的水不冷。我得去把农场把事情做完,你再等我一下。”简向宁将简余的话抛之脑后,“晚上吃烤鱼。” “哦。”简余闷闷地应着,手上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掰下来的小木棍,伸出桌沿弹着一颗珍珠,“好的,哥哥。” 他想了想,还是在简余面前停下脚步,说教了几句:“你的珍珠是很珍贵的,在人类社会,这颗可以卖很多钱,不排除有心之人想要偷你的或者抢你的东西,所以不要轻易地外露钱……” 他的目光落在简余的手指上,无端联想到简余的轮椅。 利用杠杠原理,用长木板连接万向轮的外圈,就可以让简余摇动控制轮子了! “小鱼!”他激动地捧起简余的脸,从他的脸颊摸到有些尖的耳朵,“你帮了我大忙了!” 简余的白瞳震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弯了起来。 简向宁立马行动。 他弯下腰,把万向轮的底座翻过来看,比划了两根木条的位置,用铁线把摇杆和轮轴绑在一起试了试移动转圈,果然轮子也跟着转了。 理论成立,他往轮子上侧加装了两根长木条,延伸到座椅两侧,又在木条尾端钉上两块小木桩,恰巧可以让简余把手搭上去。 前后轮装上一条自行车链条一样的铁链,再在摇杆底部装上一条铁链,连接后轮。 末了,他坐上去自己先 试了试,虽然在动的时候还是需要耗费一点点力气。 但在没有资金的情况下,只能先用这种简陋的改装过的轮椅。 “来,小鱼,我把你抱起来去试试。”简向宁折回木屋,将人鱼从木椅上捞起,“目前就委屈你先用这个了。以后等我们赚钱了,我给你买那种智能的、有面板的、不用你自己手摇的轮椅。“ 简余好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转动摇杆的时候,轮椅就往前挪了一寸。 大概简余是头一次看到这样奇特的设计,或许和他一样,都会觉得这样古早的东西不会出现在21世纪。 ”哦不对,到那个时候。”简向宁拨弄着摇杆,轻笑,“你已经不需要用轮椅了,你会分化出双腿,然后和我到田间地头去,到时候你可得负责松土,今天松这个土可累死我了。” 简余朝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哥,谢谢……” 简余低头摆弄着轮子的时候,简向宁把一朵多出来的郁金香插进了简余的白色发丝里。 白色的头发卷曲柔软,缠住了郁金香的花茎。 简余的动作一顿,抬头微微侧着脸用他看不懂的表情端详他。 “怎么了,不喜欢吗?”简向宁揶揄道,“刚刚看你很喜欢那个花环。” 简余抬手摸了摸,将花从头顶取了下来,捏在掌心里,睫毛像蝴蝶振翅般颤了颤。 “喜欢的。”简余强调,“很喜欢。” “那行,你试着推着轮椅到田边看我耕作吧。” 简余控制着轮椅往田地边走了几步,简向宁还是在他背后轻轻推着,让他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将轮椅挪到了田边。 简余的视线宛如实质,落在他握锄头的手上,很安静地注视着他。 有了简余的近距离注视监督,简向宁锄地格外卖力。 最主要的是,在简余的身边不需要隐藏系统的存在,这让他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 但简向宁始终记得初衷,刚刚做的玉米的田还需要轮作。 简向宁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将农作物原料代替进加工厂和市场,思考要从系统得到什么种子,会使种植的利益达到最大化。 他本来想种白菜的。 但白菜在市场上太普通了。 而且这两年白菜的价格都打的很低,到时候他这种小家庭农场出去的白菜注定不会受市场喜爱。 所以白菜还是等到有一定知名度后再种吧。 到时候有了品牌效应,可以带一带白菜的价格。 “小鱼,你想吃什么菜?”简向宁看向一边若有所思的简余,“或者说,第一道在你脑海里浮现出来的菜品是什么?” “红烧茄子拼烤土豆。”简余的眼睛缓慢地阖上又张开,“之前你叔叔经常在木屋里烤土豆,但都没有我的份,我只能在鱼塘边缘趴着,看着里面的烟火气在烟囱里升腾。” 这条小鱼是被詹姆叔叔苦成什么样了,也太可怜了。 他不懂得怎么安慰,只能弯腰去拨弄田地里的土,确认土壤是干燥的。 茄子的话喜欢爬藤,可能在田里不是很实际。 但土豆,还是可以满足的。 普通的土豆煮的时候很容易太生或者太熟,如果能提高淀粉含量的话,吃起来会软糯一些。 然而就在简向宁在推敲可行性时,农场的铁门被哐哐拍响。 9. 包菜煸五花肉 都快中午了,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简向宁在简余身上和大门来回巡视。 那个竹篓呢,怎么不见了?得拿过来装简余才行。 拍门的声音停了片刻,外面一个青年喊道:“简先生在吗?” “在的!” 他回了一句,刚要抱起简余先往铁棚里躲,简余却已经摇着摇杆自己往木屋里赶了。 他骤然反应过来,现在简余已经有轮椅可以坐了,已经不用他抱来抱去了。 他的手虚虚地在半空抓了抓。 不知怎么的,竟有点舍不得鳞片滑滑的手感。 他目送简余回到木屋,拉开铁锁打开门。 身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的小年轻拎着一袋红薯,抬起来在简向宁面前晃了晃。 “我是惠海镇农业农村办的徐旭,叫我小徐就行。”青年示意他接过红薯,随后掏出一个本子,“陈镇长让我来对接,方便进去看看吗?” “哦,当然可以。”简向宁答应得爽快,将小徐往铁棚的方向领,“这边的话是我堆放工具的地方,离田比较近,凉快。” “陈镇长说之前你叔叔一直想要推进一个项目,多次找他合作。但当时惠海镇还没有相应的政策补贴,也没有一些让农作物走出去的渠道。” 小徐停在田边,看着长势喜人的作物,愣了片刻,“诶,简先生,你不是刚来,这农作物长这么快的?” “叫我小简就行,我从家乡那边带来的,只是移种而已。”简向宁对答如流,“当时村里也只有我家里人在尝试培育。” 小徐往铁棚里扫了一眼,“难怪小简对这些都很熟悉,我当时听说镇上新来了一位农场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白白嫩嫩,没想到实际看起来这么稳重。” 简向宁心里完全没有被夸赞的喜悦,而是一直庆幸。 还好没有将简余放到铁棚里,而是回了木屋里,不然现在已经全完了。 小徐也是在基层工作有段时间的公务员,毫不胆怯的在石窑边的木墩坐下,往他手上的番薯指了指,“就是王伯种的,这个拿来窑烤可是一绝,软糯香甜。” 随后他话锋一转,“哎,你弟弟呢?没看见他,就你们两个人来镇上吗,我恰好回去做个农场主登记。” 登记?怎么还要登记呀,那他怎么描述简余? 一条人鱼,还是一条还没有分化出腿的人鱼。 这么一想,简余明明就是一个黑户啊。 “我弟弟身体不是很舒服,先在木屋里躺着了。”简向宁解释道,“早上带他出门,他到陌生的地方太紧张了,精神紧绷就容易疲惫。” “这样啊……”小徐眼珠一转,用力一拍大腿,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他,“那没事,等你有空的时候把你俩的信息写出来,等我再来收就好了。” 想来小徐这一趟的真实目的就是做一个农场主登记。 果然,小徐很快提出了离开,“打扰你了,我觉得你的农场很有潜力,有问题可以及时反馈,家里有病人的话,可以申请残障补贴。到时候如果有开直播基地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着牵线……对了,那袋番薯记得不要放在太潮湿的地方,不然会很容易发芽。” “我弟他不是残障,他将来会好的。”简向宁朝小徐无奈地笑了笑,“谢谢你,小徐,以后常来喝茶。” 简向宁把小徐送出了门外,倚着门大松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铁链和轮轴转动的咔哒咔哒声,他立马辨认出这是简余轮椅的声音。 “哥,他走了吗?”简余从木屋里找了一条毯子盖在鱼尾上,乍一看就像遮住双腿的瘫痪患者,“你们好像聊得挺好的。” 简向宁左侧大臂肌肉抽搐,伸手拨开了毯子,“为什么盖着?” “这样可以遮住鱼尾。”简余垂眸盯着他的手,“这样是不是我也可以和你一起会客了。” 简向宁的喉结上下滚动,一时哑然。 他不知道简余从何而来的偏执,但简余越是退步越是遮掩,他就越觉得心酸。 “还是不太行的。”他咬了咬后槽牙,“要是有调皮的小孩……” “那我就让他们闭嘴!”简余突然大吼,又在瞬间镇定下来,仿佛刚刚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语气柔和得不像话,“哥,我好想和你一起,但不想你天天背着我,让镇上那些人嘲笑你,刚刚那个人的眼神好像在看乞丐,他在怜悯什么呢?” 简向宁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模样。 他突然摸不透简余的脾气,现在的简余就像一个受委屈的小孩,眼角溢出清泪,沿着脸上轮廓滚落时,划出一道五彩的光。 他只好半蹲着拍拍简余的肩,“别多想,小徐是来帮我们的,询问和给出对策也是他的工作范围。他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我们得配合。” 简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抬手用指腹揉搓眼角,将泪揉散,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了,先吃饭。”简向宁绕到简余身后,握住了椅子后背的角,“中午做包菜煸五花肉,我们先去煮玉米做主食。” 简向宁将简余推到木屋的小厨房门边,让简余可以看着他做饭。 他把刚掰下来的玉米简单冲洗,切成小块,然后放到电饭煲里,摁了煮饭键。 他又走出屋外,割下一个最熟的包菜。 包菜用手拍起来的声音是清脆的,但又不是那种带着很多水分的声音,用刀切的时候可以明显感觉到包菜的脆。 他拿出早上从集市里买的五花肉,放到碗里用水冲洗,将表面的灰尘和油垢都洗掉,也能洗去猪本身的一些异味。 简向宁酷爱猪肉煸炒时散发出的香气。 果然猪肉是最能带出锅气的一种肉类。 天然的油脂迸发出的美拉德效应使得猪肉表面呈现出一种焦褐色。 冒出的小气泡证明着猪肉外面已经形成了一层脆壳,这时候再将切好的包菜丝倒入大锅里翻炒。 猪肉的香气浸入包菜中,包菜里仅有的水分又滋润了猪肉,让已经被榨出大部分油脂的猪肉变得弹软。 简余在门口软软的说了一句,“好香。” 在哗啦啦的炒菜声中,滑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左手手肘下方。 他刚想往右挪一挪,生怕手肘因为大幅度的颠勺颠锅撞到简 余,然而下一刻,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顶上了他的腰侧。 简向宁的肌肉瞬间绷紧了,翻炒的动作却是一刻都不能停。 他在目不转睛的同时,只能硬生生的用敏感的腰部肌肉感知简余的动作。 余光里,简余因为轮椅高度的原因,侧头时恰巧可以将头抵在他的腰上。 这条认识不过短短几日的小鱼竟然如此放松的将头靠在他的腰上,趁他不备还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吓得他颠锅差点将包菜炒肉颠了出去。 “小鱼……”他的脚跟不动声色地往右边挪了几厘米,“你这样会影响我发挥的,到时候糊底了,你也得吃下去的。” 简余抬头,用湿漉漉的白瞳盯着他看,“会糊掉吗?” 简向宁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抽出左手用掌心抵着简余的头,稍稍用力,“不会,你离得太近了,很痒。” 恰巧火候差不多了,他借盛菜的机会将简余从他身侧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一手握着轮椅把手,一手端着菜,把简余和菜一起挪到了木椅边。 詹姆叔叔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对木桌椅的高度并没有什么要求,应付式地做饭吃饭。 但对简向宁这种工作加班了两年的苦瓜来说,这种高度差对他的脊椎极度不友好,以至于他低头用筷子夹菜的时候,脖子咔嚓一声。 他扯了扯嘴角,手背过身后要揉脖子,一只冰凉的手却比他的动作更快,捏住他的后脖颈,指尖沿着他的后颈刮到他的斜方肌,轻缓地揉捏。 一整寒意直穿天灵盖,简向宁打了个寒颤。 他一把抓住了那只手,扬起语调,“简余,你今天是怎么了?” “哥,我只是看你不太舒服,想帮帮你。” 简余的表情僵在脸上,像被踩中尾巴的猫,瞬间缩回手,抓着腿上的毯子轻微颤抖。 简向宁觉得自己可能是太过于敏感,或许换了新环境不适应的是他,而不是简余。 他怎么会觉得简余的动作带有试探的意味,明明只是很正常的行为。 “是我不好。”简向宁立马道歉,用筷子的另一边夹了菜到简余碗里,“快吃。” 他随后也尝了一口炒菜,没想到这艾豆包菜是这样神奇的口感。 入口先是猪油的焦香,随后带出包菜的清甜,再细嚼可以品出沙沙的口感,像高压锅压过的绵软豆子。 他臆想的艾叶苦涩在煸炒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下午我要去把土豆给种了。我刚查了,它的周期算挺短的,两个多月就可以收成。”简向宁带起一个话题,掩盖刚刚两人之间的小摩擦,“你之前见我叔叔吃的时候,他是直接拿土豆和茄子一起烤吗,有没有放什么其他的佐料?” 简余把食指放在下巴思考,“唔……有时候放黑胡椒,有时候放迷迭香,如果他在那一天赚到钱的话,会加羊排或者牛排一起烤制。总之,他每一天都要吃土豆的。” 果然詹姆叔叔的菜谱还是偏西方的呀,其实土豆的做法远不止这些。 “那我们就一半耕地种不用加调料的土豆,一半种带有肉香的土豆。”简向宁勾住简余的脖子,“保你土豆管够!” 10. 土豆管够 简向宁信誓旦旦地就简余没有吃到土豆的缺憾而确定了两个土豆改良方案。 可到了真正要和系统说可以用这方法种土豆时,他又忽觉哪里奇怪。 细想,一个土豆有了肉味,那还要肉干什么? 肉本身的纤维感和土豆的绵软就应该交织在一起,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土豆本身是家家户户常备的粮食,如何才能在不大幅改变土豆特性的前提下,将土豆变得与众不同呢? 摸不着头脑时,简向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简余。 简余也正安静地看着他。 这条小鱼不会帮助他一块想品种,但会把柔和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后背,确保他在劳作的过程中每次回头,都能对上一张美丽的脸。 简余所描述的“烤土豆和茄子”、“煎土豆牛羊排”,之所以土豆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是因为土豆本身的淀粉含量高,烤制的时候会有焦香微甜的气味产生,让整道菜从口感和味道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首先淀粉含量应该提升,这个他很早就想到了。 甜、糯…… “系统,能不能在融合土豆和栗子呢?”这样烤制出来,粉糯感和甜度都会提升。 【栗子的话,确实淀粉含量比土豆要高,糖分也更高,好主意!】 “那如果再混合茴香呢?” 【系统将这三种味道混合一下,觉得有点奇怪哦宿主,要不要考虑换个方向?】 系统说得有道理,土豆和栗子的融合本来就是冲着甜味的方向去的,如果再加其他的调料,可能会有点奇怪……不对。 他似乎被限制进一个条框里了。 他默认了加了茴香或者迷迭香之类调料的土豆就会是咸的,但事实上如果不下盐的话,这两种植物本身是没有咸味的。 简向宁笃定道:“不改了,系统,我就要这三种混合,但把茴香的表达调低一点,我还是更想突出土豆的本味。” 【好的宿主,系统还是遵从您的决定,毕竟这三种并不冲突,系统会按照您的要求调低茴香的表达。】 【种薯合成中……45/100……66/100……】 【合成完成。】 一个褐色的麻袋生成在简向宁身旁。 【品种:茴香栗土豆】 【甜度34%↑】 【土壤适应性20%↑】 【耐储存性45%↓】 【附加劣势:淀粉含量增大,容易引起虫害,请宿主做好定时检查。】 哦豁,这次系统生成的品种似乎整体评估下来,要比前面的玉米和包菜都要难种一些。 “哎系统,这次怎么不是现成的了?”简向宁疑惑道,“前面的玉米和包菜都有体验装呢。” 【宿主,那个是本系统额外赠送的哦,是系统送给宿主的见面礼呢!只有首天有哦。】 早知道就在第一天先给系统把要求全部提完了。 没事,升级一下难度也好。 简向宁打开鼓鼓囊囊的麻袋,从里面倒出拳头大小的褐色皮种薯,颜色倒是逼近栗子炒过的颜色,芽眼处的凹陷已经冒出了米粒大小的白芽。 他粗略估量了一下,收获时大概能挖出一千来斤的土豆,在满足自己食用需求的前提下,还可以给食堂送一些,另外的可以在集市上卖。 说到在集市上卖,他突然想起早上收割的那批甜莓玉米。 甜莓玉米含水量不低,也很容易腐坏,明天就得拿到集市上卖了。 那堆玉米小山还孤零零地立在田地边,不知道邻里对甜莓玉米的反馈如何。 头疼。 【宿主,不用太担心啦,本系统会帮你一起盯着作物生长情况的。】 “哥,你是不是累了?”简余控制着轮椅来到他身边,探身往前看,目光追着他拨弄着土地的手,“如果我能帮你就好了。” 简向宁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简余突然插进他脑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站起,手肘撞到简易轮椅的角,疼痛之余还把简余推远了些。 “我来!”简向宁当即抄起锄头,用手掌比了比深度,“这点小事,你看着就行。” 简余没有答话,余光里简余的鱼尾尖轻微摆动。 简向宁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简余的表情变得狰狞,他昂着头,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简向宁的锄头往下砸了大概一掌深,翻开土,将种薯种下后又将土重新盖回去压实。 种地的动作就是重复地翻土、种苗、压实,属实是枯燥无味,但又格外地耗费体力和时间。 特别是对于他这种种地新手来说,时间是他最不值钱的东西。 当他种完这批土豆后,已经夕阳西斜。 他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腕蹭了蹭被汗糊住的眼睛,扯了扯农作服里的被汗浸透的衬衫。 一条毛巾被适时地递了过来,“哥,给你。” 简向宁接过毛巾,低头看到简余正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他。 “你怎么把轮椅挪到田里来了,到时候轮子擦起来麻烦。”简向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毛巾往肩头一甩,握住轮椅把手,“我对自己的手艺可没那么自信,田里还有部分没开垦修复完,坑坑洼洼的,要是待会轮子卡住了,你摔了怎么办?” “不会的哥,我很注意的。”简余说,“我很小心地避开了,而且也不会压到你刚种下的土……”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简余说着说着,突然像机器被拔掉电源,睫毛颤动,白色的瞳孔往外扩散,半个身子往一旁倾斜,鱼尾勾到了轮子,被倾倒的轮椅压了过去。 铛。 简向宁眼睁睁看着简余透亮的尾鳍沾上了一道泥痕,哐当一声扔下锄头,单膝跪在土里。 他一手拖住简余的腰,一手垫在简余的鱼尾下托着,让简余的手能够软绵绵地环在他的脖子上,踩着泥抄近路跑进了木屋。 在拿起手机打算拨打急救电话时,又突然想起简余身份特殊,哪里能够进正规医院去。 “简余?”他拍了拍简余的脸,掐着他的下巴摇了摇,“系统,系统!” 【系统在呢。】 “他不是NPC吗,你看看他怎么了?” 【宿主别着急,农场守护NPC不会有事情的。】 【NPC长生人鱼面板计算中……】 【品种:长生人鱼】 【性别:雄性】 【年龄:124】 【力量:???/100】 【速度:???/100】 【智力:???/100】 【体力:0/100】 【状态:san值告急,饥饿,温度过高,过度虚弱。】 温度过高和过度虚弱应该是今天在田地旁暴晒太久了,但怎么会饥饿呢,早上应该是有吃饱的,而且san值怎么会告急。 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简余的眼睛变化。 难道这两天简余 的状态极其不稳定,就是因为san值太低了? “系统,我是给他吃的东西不对劲吗?”简向宁往前凑了一寸,能看清简余耳朵后的细鳞紧闭,“他是不是有特定的饲料可以恢复精神值和体力值的?”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拖拉,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愚蠢。 【宿主,您的这条人鱼经历了抗台风又被那么多人围观,换做您,您的精神值和体力值还会高吗?】 原来简余是社恐啊。 简向宁伸手轻轻拍了拍简余的头。 辛苦了小鱼。 “那系统,我现在应该喂他什么?他现在应该吃不了东西。” 【您可以喂牠您的体.液。】 简向宁一愣,一阵麻意随着系统的提示直穿脑门,镇定下来后他往青筋凸起的太阳穴上拍了拍。 他在想些什么。 “喂他血是吧?”简向宁捏着自己的手,“很多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检测到宿主体温骤升,系统猜您看的应该是**(哔——)电视剧。】 “什么?” 【系统提醒您,农场主的血液和农场NPC具有初级绑定作用,您可以喂他您稀释过的血液,可以有助于农场NPC提高各项指标。】 稀释的血液么?直接兑水没什么营养含量,况且也解决不了简余的饥饿问题。 他把目光投到窗外,恰好农场唯一的一头椰椰奶牛正嚼着草瞪着屋内。 和他对视时,奶牛似乎有所预感,掉头就走,被简向宁三步并作两步揪住绳子,轻声安慰,“不疼啊,我揪得轻点就是了,晚上给你弹琴,你想听小星星吗?” 他明白他这挤牛奶的手法对牛来说简直是天灾,他应该去求助其他老道的卖牛奶的商贩,看看人家是怎么个手法。 好在这头椰椰奶牛算很听话的那款,今天被挤过一次奶,但还是被简向宁用对牛弹琴的方式打发了。 他给自己的食指划了道口子,滴在牛奶里混匀,捏着简余的下巴,把牛奶灌了进去。 【宿主,您灌牛奶的时候,不用看的吗?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了,为成为您的农场NPC默哀。】 简向宁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将目光移回到简余的脸上,试图专注在手上的动作。 不是不看,而是感觉实在是有点奇怪。 他手指下的皮肤滑润细腻,带着海湖的清透冰凉。 简余此刻又紧闭着双眼,睫毛随着他手下用力而颤动,因为呼吸困难而颧骨透红。 简向宁读书的时候,宿舍里是一群老大粗,出来工作后个个客户经理也都跑市场灰头土脸。 他从来没想过,怎么有个男人……雄性人鱼喝个牛奶,美成这样。 好不容易喂完了牛奶,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简余的嘴角,然后将简余放平在木椅上。 简余稍稍偏头轻咳了一声意识好像恢复了些。 然后就当他把垫在简余后脑勺的手抽出来时,这条小鱼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嘴里喃喃道:“唱歌。” 唱歌?唱什么歌? 他有自知之明,他五音不全,唯一准一些的也就那首小星星了。 他想着简余大概和詹姆叔叔一样都是西方人,于是唱了句英文的小星星。 “Driwilestar.HowIwonderwhat……我的妈,简余!” 简余突然起身朝他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11. 一个木浴缸 简向宁不知道简余这个小疯子的两个虎牙这么尖利,像一条毒蛇。 简向宁想,如果简余真是一条毒蛇,那毒素应该已经沿着手腕上的两个孔蔓延到他全身去了。 “松开!”简向宁用另一边手掐住简余的下巴,然而这条小鱼却还是死死咬住他的手腕,“你是食人鱼吗?” “好难听。”简余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瞪大的白瞳缓缓阖上,牙关松开,“以后别唱了。” 虽然他是五音不全,但也没有不全到要下死嘴吧。 简向宁捏着简余的下巴,像观察生病的小孩子那样左右看了看。 然而下一刻,冰凉湿润的触感让他猛地缩手。 简余刚刚……舔了他的食指指腹! 这一认知让他难以置信。 他翻开掌心,动了动食指,血口上还残留着一抹水渍。 “系统,系统!”他压着声音,生怕又触发到简余哪根不正常的筋,“他是不是喜欢上我的血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 【宿主,您要不还是去种田了吧。】 简向宁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有点像个智.障,但也不全是没用的,毕竟在他说完,简余垂在椅子外的尾巴轻轻甩了甩。 “系统,再调一下他的面板吧。” 【好的。】 【品种:长生人鱼】 【力量:8/100】 【速度:2/100】 【智力:100/100】 【体力:46/100】 【状态:咬合力和一只仓鼠差不多。】 系统是在揶揄他被咬一口,表现出的动静太大了吗? 明明就有点疼,虽然也不是疼到需要嗷嗷叫的地步就是了。 不过小时候家里人说吃海鲜的时候要小心鱼刺,吃生腌的时候也要注意虾蟹的壳,不然可能会感染病菌。 那他被简余咬了一口…… 想到这,他忍俊不禁,嘴角往上扬了扬。 真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过简余毕竟是一条人鱼,人鱼也算鱼,离开水的环境太久,估计也会对心智有影响。 他拨了拨简余的白发,轻声说:“小鱼,我把你抱到浴缸里去。” 简向宁把简余抱起,却发现这条小鱼在无意识的时候鱼尾软绵绵地垂下,凭空多了几分重量。 他只能放弃抱的想法,将简余放回到轮椅上去,端详片刻简余的表情,确认他真的是昏迷了,才就着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捏了捏简余的脸,再将轮椅推到浴室里。 他看简余挪动轮椅时挺容易的,没想到让他在背后推着,居然这么难以掌控方向。 木地板上有一块微凸起来的裂片,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在轮子卡进去的瞬间,轮椅猛地卡顿了一下。 简余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倾去,鱼尾从轮椅边缘滑落,整条人鱼从轮椅上栽了下去。 简向宁伸手的动作慢了半拍,简余的额头磕在木浴缸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慌忙重新将简余捞起,抱进浴缸,抚摸着简余的额头,“小鱼小鱼,我的错我的错,肯定很疼吧,以后来洗澡还是我抱你来吧,不会再让你摔了。” 似乎是光影变幻的关系,简余透薄的眼皮颤了颤。 他后知后觉自己的说辞太过亲密。 兄弟之间,或者说农场主和农场守护神之间,说这么亲密的话,总觉得有点肉麻。 幸好简余是昏着的,不然肯定要觉得他是个奇怪的农场主了。 他把简余上半身搭在木浴缸边,将简余的双手作为支撑。 他打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注水,又将手伸进浴缸测试水温。 温热的水流沿着拼接的塑料水管流到浴缸里,在被折叠的尾鳍处分成两边,冲刷着尾部的细密鳞片。 鱼尾被折叠,应该很不舒服吧。 简向宁把手伸到鱼尾底下,顺着鱼尾的鳞片一寸寸的将鱼尾抚直。 嗯,这样看起来舒服多了,很温顺,很可爱。 他把水缸的水放到恰巧能盖住简余的蝴蝶骨,然后和摸一只温顺小狗一样拍了拍简余的头。 他明知道简余这时候肯定不会应他,但还是蹲下,在他耳边轻声说:“小鱼,你先在这里泡着,我把外面的事情干完,然后再回来看你。” 简向宁起身往屋外走,他把浴室门轻轻合上,留着一条缝,以免空气不流通。 他最后再透过那条缝深深看了一眼裸.着身子趴在浴缸边上的简余。 他做的木浴缸贴合整个浴室,也贴合简余。 而且一点都不漏水,简直是完美无瑕。 他这捡来的守护神弟弟,也乖巧得不像话。 各方各面都极为顺畅的简向宁走到屋外,看到整个农场。 明媚的阳光洒在他的头顶上,他手掌擦了擦,语调都上扬了不少。 “系统,来尝试种一个菠萝蜜吧。” 【好的宿主,您觉得菠萝蜜需要怎么改良吗?】 农场的周围已经有了一圈竹子,如果要种菠萝蜜的话,或许得把竹子砍掉一些再种菠萝蜜。 菠萝蜜的果肉纤维很足,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汁水比较少,导致吃起来太甜,太腻。 如果有一点点酸能中和它的甜度,然后又能减少它的纤维感,让它的果肉整体口感变得更佳,又能多一点汁水的话,菠萝蜜就简直是太完美了。 “系统你觉得把菠萝蜜和百香果结合起来怎么样?酸酸甜甜,汁水充足。” 【系统尝试合成模拟中……】 【宿主,系统还是不建议您这么做】 【系统对于基因表达的平衡还需要改进,百香果的基因太过蛮横,很容易表达出过酸,盖住菠萝蜜本身的香甜。】 那倒也是,如果酸酸的菠萝蜜,可能就是纯酸。 又涩又酸,不好吃。 “那如果加上一些莓果的基因呢,和甜莓玉米的一样。” 【宿主,其实系统是理解您的想法的,无非就是想利用酸来中和掉菠萝蜜本身的甜度。】 【但您也追求口感和平衡,不是吗?您是不用局限于在水果里面选择表达基因的,您也可以从蔬菜里找呀。】 对呀,还可以是蔬菜! 既然甜莓玉米是莓果和玉米的结合,那菠萝蜜也可以是蔬菜和菠萝蜜基因的结合。 那有没有什么东西它本身是比较清爽的? 汁水又饱满,还不会太酸盖过菠萝蜜基因,不会让菠萝蜜本身的脆甜特色消失。 对了,那不就是…… 简向宁一拍手,“黄瓜!把菠萝蜜和黄瓜结合,就能降低纤维的存在感。又甜又脆,还多汁,想想都觉得好吃。” 【哦~宿主这个想法还不错,您是怎么想到和黄瓜结合的?】 “外面不是有卖那种水果黄瓜嘛,那我就种一个黄瓜菠萝蜜,应该挺有搞头的。” 【那宿主就确定种这种黄瓜菠萝蜜了?】 简向宁 抄起铲子,在地上一滑,“是的。” 【翡翠菠萝蜜种子生成中……】 【合成完毕。】 简向宁摊开手掌,系统生成的灰色布袋落进他掌心。 他解开绳结,倒出一把棕褐色的种子,细看在种子胚芽处已经覆了一层翠绿色的膜。 他把目光放在农场边缘的一排竹子。 竹笋也是好吃的,他其实是想留着的。 权衡以后,还是干脆挖一部分竹子,用一半竹林变更来种这黄瓜菠萝蜜吧。 “小简!”徐旭的声音打断了他,“你在农场里吗?” 简向宁害怕徐旭吵到简余,慌忙把种子收进布袋里。 他扛着铲子跑到大门边,动作迅速地拉开门。 徐旭看起来是跑了一天,头发有些凌乱,脸也被太阳晒得通红。 但他仍旧挂着笑容,将一块铁牌递给了简向宁。 “这是陈镇长要我给您带的牌,这相当于经营许可证了。拿到它,你就可以到集市上卖东西了。” 简向宁接过牌子,翻面看到自己摊位的号码。 B307号。 像个宿舍门牌号。 他把码牌放进自己的农夫服口袋里,却见徐旭一直越过他探头往农场里望。 简向宁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怎么了?” “没见你弟弟啊,他还在休息吗?”徐旭眼光一转,终于把目光放回到他身上,“你拿着这家伙是要去铲什么东西?” 这小徐看起来对简余好像挺感兴趣的,中午来的时候也是问他,简余怎么不在。 “哦,你说小鱼啊,他比较怕生,他总是不太想见人。” 简向宁颠了颠铲子,抬了抬眉头,狡黠一笑,“我打算去把那边的竹子挖掉一半,然后种上改良后的菠萝蜜,你现有空吗,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一起做?到时候菠萝蜜分你几颗。” 既然小徐那么想见简余的话,那不如做一下免费劳动力。 保不准待会简余泡的舒服了,自己就会出来见客了。 “啊,啊?”徐旭没想到简向宁会向他发出这样的邀请,瞪大双眼的样子有些滑稽,但很快恢复神情,主动接过他手中的铲子,“这样啊,当然可以。” 简向宁带着徐旭走到农场边缘的竹林边。 竹笋已经冒出了几茬,徐旭转头问他:“小简,你这里有镰刀吗?得把这些竹笋先收了,然后再砍竹子。” 简向宁看他说的认真,转头拿了镰刀和他换了手里的铲子,疑惑道:“是有什么讲究吗?” 徐旭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干割笋这样的事情了。 他一手握着笋尖,一手沿着笋的根部一转,一切,一个褐色的竹笋就下来了。 徐旭把笋扔给简向宁,制止了他下意识要扒皮的举动,“小简,皮先别扒,等要吃了或者要卖了再扒,不然表皮会氧化,变黄变硬。” 简向宁是三农客户经理出身,而徐旭是做了几年基层的公务员。 两人“势均力敌”,互相合作一人收割一人接过竹笋装袋,很快就把竹笋收完。 他们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把要种菠萝蜜的范围内把竹子砍掉。 最后徐旭在两块不同用途的地中间画出一条线,把土给铲断。 “竹子长得很快的,竹子的根系立马就会把其他植物撬掉。”徐旭用西装袖口擦了擦汗,“所以……” 就在徐旭还在继续科普时,木屋内传来一声软软糯糯的呼唤。 “哥?” 12. 有心计的菠萝蜜 听到这声软绵绵的呼唤,简向宁的心猛的一颤。 那一瞬间他是非常害怕徐旭看到简鱼的鱼尾的。 这样一来,简余可能会被当做某中新物种被送到实验室去解剖。 但好在简余从门口探出一个湿漉漉的头,白发白瞳,面容算得上妖艳。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了,恐怕会以为是见鬼了的地步。 “这是……你弟弟?” 徐旭话音刚落,简向宁已经箭矢一般冲向木屋。 简余没有用轮椅,他是从浴缸里一路靠着双手和鱼尾挪到门边来的。 一路拖行的水渍就是最好的证明。 简向宁此刻胆战心惊,以至于他的动作都变得迟缓。 弯腰去抱简余的时候,手指在鱼尾上滑了几次。 在靠近腹部的地方,鱼鳞并不像鱼尾末端或者耳后那样细腻,锐利而坚硬的边缘在他的指腹划出了几道小口。 直到简余握住他的手。 偏偏简余不懂他的慌张,目光镇定的看着他,“哥,中午那个人怎么又来了?” 简向宁用余光不停的往屋外瞟,见徐旭在竹林边探望,他微微侧身,将简余挡住。 面对满脸写着无辜的简余,他不由语气加重,“你怎么没坐到轮椅上,也没有盖毯子?如果被他看到了,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徐旭好似在附和他的话一样,边探头边喊道:“小简,你没事吧,用帮忙吗?” 即使简向宁忙喊不用,但徐旭仍旧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往木屋这边走来。 他急得像一只苍蝇一样团团转,在原地来回踱步,不知该往东还是先往西去,“轮椅呢,轮椅在哪?毯子呢,毯子又在哪?” 简余指向浴室的方向,“刚刚在浴室好像有看到。” 好在木屋内部并不大,简向宁当即奔向浴室,慌慌张张地将放在置物架上的毯子取来,刚要盖在简余腿上,突然又想起还没推轮椅。 简向宁迅速又折回浴室,脑子里自动过滤简余虚虚抬起的手。 然而在跑到浴室门口时,他听到徐旭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轻微的回声让他怔在原地。 徐旭问道:“你是小简的弟弟?” 在短短的几秒内,他在脑子里想遍了所有的可能性,并且将所有的措辞都过了一遍。 他右手握拳,捶了捶左手手腕,逼迫自己镇定。 他推着轮椅,缓缓往小客厅里走。 他只能赌一把徐旭对人的尊重,不会轻易观察别人不能行走的腿。 但当简徐二人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时,他才发现他刚刚做的都是毫无必要的。 简余在他离开的片刻间,已经从地面挪到了长木椅上。 毯子好好地盖在简余曲着的“腿”上,他双手抱“膝”,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红,白色长发湿漉漉地披散。 他昂着头,一双白瞳警惕地看着来访者。 简向宁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确实低估了简余随机应变的能力。 “别怕,我是镇上的工作人员,只是来看看你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徐旭朝简余伸手,虚虚地扶在简余肩上,“你是要坐起来吗,我扶着你?” 徐旭这小子,语气一下子变得又软又轻,仿佛简余稍微一碰就会化水似的。 万向轮的动静引起了徐旭的注意,简余也闻声转头看向他,捏着毯子的手指也随之放松。 “哥。”简余的尾音颤了颤,“你能过来吗?” 徐旭虚扶着简余肩膀的手放了下来,扯着嘴角尬笑了一声,“小简,你弟弟长得好漂亮。” “嗯,但是他真的有点怕生。”简向宁不动声色地挤进他俩中间,将徐旭往旁边赶了赶,“我晚上说说他。” “不用不用。”徐旭摆手,“是我唐突了,吓着他了……我去帮你把外面的笋捡完,你明天要不要拿去集市上卖?” 小徐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简向宁也很配合地让彼此都顺利地下台阶。 “我也一起,给我弟弟一些缓冲时间。”简向宁深深地低头看了一眼满脸受委屈的简余,“他看起来快要哭了。” 徐旭的眼神晃了晃,很快恢复如常,阔步往外走,“行,那还是加紧了……哎,你外面这些玉米也是要卖的?” 简向宁哭笑不得,这小徐来了这么久,才发现木屋边堆放的甜莓玉米。 但其实也不能怪他,毕竟是放在房屋的背面避光。 “我想着,你们镇政府的食堂是不是也会煮玉米?”简向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起来有些为难,“我这玉米品质不错的,主要是我刚来惠海,对这里的市场也不是很熟悉,所以想着低价卖出去。” 他在心里暗喜,还在愁怎么靠上食堂的供应链,就等着小徐开口询问这些玉米的情况呢。 看到徐旭有些动容,他接着说道:“刚好你是农业农村办的,想了解看有没有什么机会。今早我遇到陈镇长了,我看出他也在犹豫,应该也是不大相信玉米的质量,但我敢保证,他的评价一定不会差。” “这样啊……”徐旭想了想,“我们食堂周一早餐会有蒸玉米,周四中午会有排骨玉米汤。” 简向宁重新抄起铲子,“我可以比供应商让价更多。”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还是得往上报告。”徐旭面露难色,犹豫道,“我可以给你食堂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你可以详细和他洽谈……对了,你这些农产品有没有农残检测?” 没想到这惠海镇也有农药残留的检测。 不过简向宁仔细回想,因为甜莓玉米一开始就具有抗虫基因,他也就没下农药,哪里来的农残? 于是他的胸脯也挺起来,“可以随时抽检。” 徐旭却突然笑道:“早上陈镇就已经把你那玉米拿去检测了,过关。” 简向宁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被反套路了。 小徐就等着他自己上钩呢! “行了,都看好你。”小徐拍他的背,勾着他的脖子,“你不是要去种菠萝蜜吗?还不赶紧的,磨多两句,待会太阳都快下山了。” 简向宁很喜欢小徐的性格,为人大方,乐于助人。 刚开始他还犹豫要不要把黄瓜菠萝蜜的种子给小徐看,但后面相处之后想了想,小徐或许可以做一个见证人。 见证他从播种到收割都是自家农场出品,不是从外地贩运过来的货。 他把装着种子的灰布袋从农作服里掏出来,打开袋 口,把种子倒在徐旭掌心。 徐旭果然没见过这种颜色的菠萝蜜种子,讶异道:“这么小,颜色也很奇怪,是你家乡自己培育的品种吗?” “是的。”简向宁淡然道,“是我村里传下来的,代代改进的。” 徐旭并没有多追问,这也展现了他的素养,让简向宁也更加放心。 徐旭帮着他将黄瓜菠萝蜜播种,期间也没有旁敲侧击的询问他有关于农作物和简余的事情。 简向宁将一铲子压实之后抬手擦了擦汗问道:“晚上在这里吃点?” 他并不是嘴上客套而已,毕竟现在农场没有其他人可以帮他,徐旭帮他耕种,他想还人情,但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的。 他只能用农家的一顿粗茶淡饭来招待。 他一开始有些迟疑,毕竟徐旭可能也看不上他农场里的饭菜,而且两人相识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天,基本上说出口的邀请只有被拒绝的份。 可没想到徐旭听到后眼睛发亮,“真的?好啊。” 然后他的表情很快变得失落,“那你弟弟会不会怕我?” “不会,等他适应了就……” 简向宁话说到一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链条和轮轴摩擦的咔哒声。 徐旭的眼睛看直了,手里的铲子悬在半空。 简余摇着轮椅从木屋里出来了。 毯子还盖在腿上,白色卷发已经半干,柔顺得像椰椰奶牛刚挤出来的牛奶。 简向宁眼神复杂地在徐旭脸上和简余身上巡回。 简余却仿佛当徐旭是个透明人,视线越过徐旭的肩头,落在简向宁身上。 “真漂亮啊。”徐旭毫不吝啬他的夸奖,“真像油画里画的那些希腊神。” “还希腊神。”简向宁一笑,“我们可不攀那些。” 轮椅停在简向宁身侧半米远的地方。 简余伸手,葱白手指捏住他的衣角,“哥,里面的水总是太冷了,你可以去帮我看看吗?” 简向宁看出简余的真实意图,无非就是不想留徐旭在这里吃晚饭。 可这怎么行,徐旭帮了这么多,连顿农家饭都没给他吃。 况且这小鱼还是得多和人相处的,不然将来跟他一起出门逛街,去到更远的地方,见更大的场面该怎么办? 简向宁此刻的高度正适合抚摸简余的头,他的手虚虚在半空顿了顿,转而拍了拍简余的肩,“可以,我们先做饭,吃完饭我会去帮你看。” 徐旭也很迅速地捕捉到简余的排斥,有些尴尬地后退一步,挠了挠脑门,“我想着食堂那边我登记了的,待会食堂阿姨等我等久了,我先回去。” “哎你跑什么?”简向宁一把拉住徐旭,“你别想多,他每天晚上都泡澡,单纯水凉的,不是在赶你走。你说是吧,小鱼?” 简余偏头,将嘴角扯成一条线,“嗯,单纯水凉。” “带你去做新菜。”简向宁一手抓着徐旭,一手抵在轮椅靠背,“你们都不饿吗?” 他知道徐旭过不了心里这道坎,直接甩任务给徐旭,“小徐啊,麻烦你拿一根笋和玉米,我们晚上……” 他朝欢快奔跑的三黄鸡扬扬下巴,“人多,刚好能吃鸡煲!” 13. 竹笋鸡火锅 简向宁把拿食材的任务交给了徐旭,自己则推着简余走到他简陋的厨房门口。 他始终不愿让简余碰到厨房内的油烟,因为简余看起来实在是太干净了。 徐旭想要进厨房帮他做菜,也被他制止了。 “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呢?”简向宁接过徐旭挑选出来的笋和玉米,“你就等着吃就行。” “那怎么行?”徐旭转头,“我去捉鸡。” 简向宁想了想,捉鸡杀鸡这活,还是得徐旭来干,他从来没做过这件事,恐怕会做不好。 简余的轮椅停在门槛外,没有再往里面挪,看着简向宁的背影在厨房里忙碌。 简向宁的耳朵一直在听着,余光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当他将笋剥完准备切块时,他听到身后的轮椅声渐远。 他落刀的手顿住,生怕刀切菜的声音会混淆他的听觉。 简余不看他了吗?是想到外面找徐旭? 简余看起来就像和小徐不太对付,应该不会在外面打架吧? 小徐应该打不过简余,毕竟简余是有农场系统加持的。 他疯狂猜想,如果简余和徐旭两个人打起来了,简余的鱼尾会不会就此暴露,然后又被抓到实验室里去? 他越想心里越慌,腹部好像有好几只蚂蚁在爬。 他把刀往砧板上一放,转头去找简徐二人。 然后他的脚在门框处停住了。 徐旭正在屋外不远处处理鸡,他蹲在铁棚边,用水管冲着已经烫好的鸡皮。 简余将轮椅停在他不过一臂宽的距离,背对着木屋,垂眸俯视着小徐。 徐旭一边冲洗着,一边时不时抬头去看简余。 水流的声音盖住了大部分的对话,不知说了句什么,徐旭突然对着简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笑容是徐旭主动给出的,给他“内向怕生”的弟弟。 而简余也很配合地拨动轮椅,把轮椅调整角度,偏头往徐旭身边靠了靠。 简余撩起半边头发,将垂下的头发别在耳后。 从简向宁的角度看过去,恰巧可以看到他挺翘的鼻梁和开合的红润嘴唇。 简向宁站在门槛里,看着两个人的剪影,脚尖往前伸了一寸,停顿片刻又收了回来。 他重新转回厨房,拿起刀,砧板上的笋还只切了一半。 落刀时,他的手腕放轻了些,清脆的声音之后,是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他听不清,往门的方向后退了一步。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神色一顿,摇了摇头。 他怎么回事,有什么好偷听的。 “哥,这是处理好的鸡。” 简余一手缓慢地摇动轮椅,一手提着一个装着生鸡的塑料袋从进了厨房。 简余挪动得辛苦,他忙往前走了几步接过袋子,朝外张望,“小徐呢?” “我想吃鱼。”简余笑笑,“他到水池边网鱼了。” “这样啊。”他下意识随口一提,“你们看起来相处得还不错。” “徐旭哥的性格很好。”简余说,“感觉他对每个人都很好。” 简向宁把切好的竹笋块放到高压锅里,再将鸡肉片了下来,剩下的鸡架放到已经煮开的水里焯水。 他用锅铲轻轻搅动,带起浮沫,笑道:“那以后万一你走丢了,可以去找他带你回来。” “你会丢下我吗?”简余的声线瞬间发沉,“如果哥你不丢下我的话,我不会走丢的。” 简余这小子总喜欢多想,一句玩笑话而已。 他叹道:“不丢。” 徐旭在这时回来了,把已经杀好的鱼沿着铁盆壁滑到盆里。 “你们兄弟俩又怎么了。”徐旭简单洗了手,将白衬衫的袖子撸起,伸手去将鱼泡从鱼肚里掏出来,“感觉你们气氛不对劲。” “小徐,你怎么什么都会。”简向宁将鸡架在凉水下冲洗,“我们就是有话就说开。” “那挺好。”徐旭将鱼再冲了一遍,仔仔细细地洗手后在布上擦了擦,转头握住简余轮椅的扶手,将轮椅推到他们旁边,“你在这里看着我们做饭。” 简向宁的目光闪了闪,将鸡架放到高压锅里,加水开始炖煮。 徐旭比他还细心,他只一心想着把饭做好,没有顾及简余。 事实上,简余也是可以自己摇轮椅的,可以自行活动,所以他就默认简余不需要帮忙。 “谢谢小徐哥。”简余腼腆地笑,“你会做鱼吗?” “当然!”徐旭眼睛瞬间发光,将简向宁面前的砧板拖了过去,“想怎么做,切鱼片吗?我可以切得非常薄,薄到可以把碎骨头切断,不需要你自己再去吐骨头。” 小徐哥。 简向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 之前还是“那个人”,现在就已经是“小徐哥”了,这条小鱼变脸也太快了些。 “小徐。”简向宁抱胸往木台上倚,“这条鱼没什么小刺,我们把它刮出鱼泥,做鱼豆腐怎么样?待会可以打火锅的时候用。” 徐旭疑惑地“嗯”了一声,捏着鱼尾把整鱼吊起,迎着光细看,“草鱼不就是刺很多吗?虽然没有鲫鱼的小骨多,但也是很多的,就鱼背上那一排。” 简向宁将抱胸的动作转变为手撑在台面上,“我这是改良过的鱼种,不信你可以开背试试。” “神奇。”徐旭划开鱼,从鱼背开始将鱼剖成两半,手指在鱼背肉上一摸,“你这农场都是新物种啊,你是从哪个镇出来的?” 简向宁早想到会被问到农产品溯源问题,还是很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我老家是葵西那边的,当时我爸妈是种养合作社的成员,但现在去了葵东片。” “那你身份证是葵西的?” “后面户口移出来了。”简向宁叹道,“别提了,和老家那边有点过节。” 徐旭拍拍简向宁的肩,“兄弟,我只是随便一问。” 徐旭把刀刃贴着鱼皮,终于将话题拉到正轨,“不是要吃鱼豆腐吗?你这鱼好啊,没骨头,我可以直接把肉整块剃下来剁,不用刮鱼泥。” 传统做鱼豆腐是需要用刀背一点点把鱼泥从鱼皮上刮下来,这样可以将小刺都刮出来,但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但简向宁的少刺草鱼,只需要将肉整块从鱼皮上扯下来,和做肉丸一样的方法,剁成细腻黏腻的鱼肉浆,加淀粉搅拌下锅蒸定型后再切块油炸,就可以做出美味的鱼豆腐了。 在准备这些料的时候,高压锅已经开始泄出高汤的味道了。 “闻到了吗小鱼?”简向宁切着玉米片,身体后仰越过徐旭看向角落里的简余。 然而这次简余却没有和他对视上。 简余的目光落在台面上,要么是在看徐旭炸鱼豆腐,要么就是在看徐旭的手,要么就在观察徐旭的脸。 小徐的脸确实也帅气,而且虽然农活利索,但手指修长秀气,一看就是常年执笔。 这样一看,他客户经理出身,倒确实是更靠近五大三粗,最多写两篇报告报审就又得出外勤。 简向宁的眼睛眨了眨,简余在听到他说话后才将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 “很香。”简余平静地说,“笋 的味道很甜。” 这小鱼的态度怎么有点冷淡。 简向宁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所有的事情,没找出让简余转变态度的转折点,只能轻轻从喉咙里挤出轻轻的“嗯”,然后默默地缩头。 是因为徐旭能力太强,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已经取代了他在小鱼心里的位置了吗? 高汤的味道已经变得浓郁,整个厨房已经充斥着笋和鸡肉交融的香气。 他沉默着把所有的蔬菜和丸子摆在一个木盘里,将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生锈炉子从台面下的格子里拿出来,打了好几次才成功燃起火苗。 这时高压锅传来滴滴的响声。 “汤底好了,这个锅能装吗?”徐旭拿起一边的陶锅,用手摸了摸锅壁,“还是这种老式锅有氛围。” “农场里的都老。”简向宁被逗笑,“你要追求年代感,多来吃饭。” 说完他又后知后觉,简余的年龄估计也和这农场一样大。 他用眼神偷瞄简余,却发现这条小鱼根本就没在听他说话,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冒昧。 他伸手拉了拉自己的农作服,扯了扯背带裤,又捏了捏膨大的裤兜。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忙。 忙活后的饭菜总是最香的,当然用料好才是奠定一顿好饭的基础。 鸡架在熬汤前并没有经过油炸,没有呈现出浓白色,而是非常清的淡黄色。 一层薄薄的鸡油浮在汤面上,在陶锅里继续翻滚,露出汤底若隐若现的笋块。 徐旭抬手扇了扇,耸了耸鼻翼,“居然有股奶香,你这三黄鸡品质真好,吃的谷子吗?” 简向宁心道,这鸡还没怎么吃到饲料就已经被你吃了。 “吃的晒干玉米芯混谷子。”简向宁扫了一眼旁边的简余,把鱼豆腐先下了,“怎么样,我农场的出品都不错的。” “果然陈镇没看错你啊。”徐旭赞同道,“我个人觉得,你要是能保证品质,很快就能在镇上出名,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打造个招牌去参加农产品交流会。” “交流会?”简向宁用勺子轻搅浓汤,让鱼豆腐浮起来,“之前是不是说还要直播?” “是啊,我们镇一直是有几样很出名的农产品。”徐旭往长木椅上一坐,放松地将双手放在椅背上,“我拿给你的红薯是一样,还有本地黑猪和菠萝。本来还有一样荔枝的,但今年不知怎么,台风一个接着一个,雨水太多,连挂绿尾调也是泛酸涩。” 说到天气,简向宁又是下意识看向简余。 这回被徐旭看得清楚,也疑惑着看向简余,随后又将目光落到盖在简余毯子上。 简向宁咳了一声,将眼睛发直的徐旭拉了回来。 气氛顿时有些凝固。 徐旭顿了顿,低声问道:“市里医院我有认识的医生,要不要去看看,这么漂亮的小孩。” 小徐的话悬在这里,简向宁手里的汤勺在锅沿磕了一下,发出闷响。 “家里是有给他治疗了。”简向宁将手轻轻搭在简余的毯子上,“我们家乡那边有赤脚医生,专门治腿疾的,敷了草药,现在已经有所好转了。” 徐旭点了点头,看向他的手。 手掌下的毯子纹理粗糙,薄薄一条覆盖在简余的鱼尾上,他甚至可以透过这条毯子感知到温热的鱼尾。 简向宁讲究细节,特别是在被人注视的情况下。 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简余,手大致丈量了人腿的距离,轻轻揉捏。 简余很配合地当好一个没有知觉的瘫痪患者,然而他感受到手掌下的鱼尾鳞片似乎炸开了些,变得坚硬。 14. 浴缸的沉睡小鱼 被炸得金黄的鱼豆腐已经完全浮上汤的表面,和笋块一同翻腾。 简余的颧骨升起了一抹红,低头时将手缓缓放在简向宁的手上,捏着他的手腕。 表面上看,简余只是轻轻地拉着简向宁的手。 但简向宁适才感受到,手腕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力道掐住,一瞬间的刺痛穿透皮肤,让他只能顺从地被简余的手包在掌心拉开。 “简余,你怎么了?”徐旭敏锐地察觉简余的表情变化,瞥了一眼正翻滚的锅,“这烟太熏了,你往旁边挪点位,风恰巧吹向你那边。” 简向宁的眉头夹紧了,幸好徐旭无法从他的角度看到简向宁和简余之间的小动作,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小鱼这是怎么了,明明这两天是肯让他碰鱼尾的,而且还抱着去洗澡呢,这会怎么就碰不得了。 但这时客人在,还是晚上再算算账吧。 他被包在简余手心的手动了动,简余很配合地松开让他抽手。 行,还算有眼力见。 “小鱼,你不是想吃鱼豆腐吗?”简向宁挺起上半身,“可以吃了。” 徐旭迅速将鱼豆腐捞起放到简余的碗里,然后再给简向宁也分了些,最后再给自己留了一点放到碗里,“冷点再吃,太烫了。” 简向宁自然地接过徐旭手里的捞网,将片好的鸡肉放到捞网里,起身将捞网沉入锅里烫。 同时他仔细地观察了鸡肉的纹理,其实和平时好点的三黄鸡是差不多的,但肉的间隙里并不会渗出血水,而是较为透明的白色油脂。 鸡肉他片得很薄,大概涮个十五秒就能熟了。 他先是给了徐旭一大筷子,接着再把剩下的扣到简余碗里,“尝尝看。” 简余看着伸到自己碗里来又撤走的网,不吭不响夹了一片递到简向宁嘴边。 简向宁的唇瓣蠕动,沿着筷子伸来的方向,透过朦胧的雾气,他看到简余的白瞳镇定地、直勾勾地看着他。 “老了老了。”徐旭起身接过他手里的滤勺,“你快坐下去吃,这个我来接手。” 简向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没由来地紧张让他的心跳得极快,椅子又实在是太矮,坐下去的时候脑袋一阵眩晕。 缓过神来时,他的碗里已经多了一块鸡肉。 身边简余正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正眼都不看他一下,仿佛刚刚的示好只是错觉。 “小简啊,你这鸡养得是真好。”徐旭将冒着热气的鸡肉片倒到他碗里,“你要不考虑办个养殖场?还是打算就这样散养。” “我暂时先这样让它们在农场里跑。”简向宁捶了捶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恢复镇定,“目前打算先让它们生蛋,养殖场的话投入的资金比较多。” 徐旭点头道:“也对,不过你可以去申请农户补贴,惠海镇这点还是很不错的,你多经营一年,流水上来了,到时候可以申请贷款,找我们开村证明就好。” 简向宁笑着抿嘴,点了点头。 他没有让镇上的人知道他的过往工作经历,因此徐旭并不知道他之前做的信贷经理,其实这些他是最清楚的了。 他的农场其实已经具备贷款的条件了,只不过他并不想再同银行有交集。 至少现在不想,让他先在现有的基础上先适应系统和市场的节奏。 徐旭对这顿家常饭赞不绝口,也就说明他的现有农产品在徐旭这里是过关的。 等到徐旭回到单位,一传十十传百,他的农产品至少就有了一点知名度。 徐旭是自己开车来的,简向宁推着简余将徐旭送到大门,目送着远光灯打在山野的小路上远去了。 简向宁低头看了眼简余,简余正往远处眺望,身子微微往前倾斜。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简余微微偏头,露出他挺翘的鼻梁。 简向宁本来想问简余今天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但过了那个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时间点,他就变得难以开口了。 他启唇又合上,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重新编辑他要说的语句。 “我得去收拾收拾碗筷,我先推你去浴缸泡澡,虽然说你今天刚洗……哦对了,你不是说水龙头坏了嘛,我先去看看。” “没有坏。”简余的语速变快,又转而重新重复了一遍,“水龙头没有坏。” 他低头想去寻简余的眼睛,看看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简余根本就没有给他探究的机会。 他连简余的轮椅都握不住,简余自己转动轮椅,与他擦肩而过。 “小……” 他的呼唤哑在喉咙,喉结滚动。 他就站在大门边目送着简余自己摇着轮椅往木屋的方向去。 等了有一会他才敢挪动脚步,将碗筷捧在怀里,走到铁棚边拎起水管开始洗碗。 水管里的水冲刷着碗壁,溅起细碎水花。 指腹在碗面上来回搓洗,他的思绪被刚刚简余不冷不热的态度牵动,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心燥。 直到的鬓角滑下一滴汗,他用袖子擦了擦,才发现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潮湿黏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蒙上一层暗红,厚重的乌云沉积。 几只三黄鸡咯咯叫了起来,急躁地扇动翅膀,鱼塘里的草鱼也在鱼塘表面跳跃。 紧接着,那些包菜叶子竟也开始晃动,愈发剧烈。 明明早上他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晴空万里,适合耕种。 而且照理说,台风才过境不久,不应该再来一个台风吧。 他匆忙洗了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上写着,预计五分钟后有雨,小雨转中雨。 是简余吗?这天气一点点地改变,是不是因为简余的心情在发生变化? 他皱了皱眉头,起身往木屋走,天边的浓雾却随着他的脚步消散了。 他的脚步加快,在走到木屋门口时,浴室的方向传来什么东西拍打水面的声响。 他再次回头往天上望,暗红色的天空已经恢复黑沉,这里的夜晚几乎可以算得上无风。 他放缓了脚步,轻轻推开小木屋的门。 水汽扑面而来,带着花香的沐浴露气味残留。 他试探性低声呼唤,“简余?小鱼?” 回答他的只有细微的水波荡漾声,期间还夹杂着绵长的呼吸。 他迎着雾气走近,只见简余头靠在浴缸边歪着,白色的卷发湿漉漉地搭在他的颈窝。 简余的紫红色长尾在满是泡沫的浴缸里若隐若现。 简向宁仿佛可以想象到简余在浴缸里太过舒服,趴在浴缸边,狭长的眼睛缓慢地眨,直到入睡前,鱼尾还在水面上轻拍了一下。 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在夏日的午后眯起圆眼,静悄悄地窥视着周遭的环境。 简向宁俯身观察片刻,问道:“系统,能再调他的面板出来吗?”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无奈,简向宁无端联想起之前在银行开晨会时对待领导的状态。 【他没事……】 【宿主,他只是一条刚刚经历过台风的人鱼,您不用再问我了。】 简向宁“啧”了一声。 这条小鱼,明明自己已经那么累了,刚刚又要依着自己的心情把玩天气。 呵,“把玩天气”,好小众的词语搭配。 简向宁俯身,将手穿过绵密的泡沫,将简余从浴缸里抱起。 简余的双手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肩颈,简向宁低头一看,简余的鱼尾上还残留着一圈稀疏的泡沫。 他拖着简余往上掂了掂,抬手去够顶上的花洒,不料湿漉的鱼尾顺势勾住他的身体,尾鳍还在他的腰窝上拍了拍。 他的腿一软,就差连人带鱼一起跌进这木浴缸里,幸好他匆忙间用手撑住浴缸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形。 只不过鱼尾磕在浴缸边,瞬间 弹起,卷上了他的腰。 简向宁突然又觉得人鱼的鱼尾不像猫尾,像一只容易受惊的流浪狗。 他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将简余的身体连同鱼尾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托婴儿一般将简余抱起,磕磕绊绊走到房间,给简余盖好被子,打开空调。 回头一看,地上一串湿漉水渍。 这木地板在建造的时候涂过防虫油本来就滑,待会一不留神踩水滑倒就得不偿失了。 他扭了扭酸胀的颈侧,认命地拿拖把将水渍拖干净。 末了,他撩起被简余的鱼尾霍霍的白衬衫,随手摸了摸这两天因为耕作而变得有些坚硬的腹部。 这一系列动作结束后,他终于可以去洗澡休息了。 *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还压着一层薄雾。 一声公鸡啼鸣叫醒了简向宁。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肌肉的酸痛。 说到底还是没真正干过这么多农活,特别是肩膀和手臂,在他起身撑着床垫的时候抖了抖。 但他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他今天赶赴集市的任务,他的身体比意识先领取了这项任务。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混沌中突然想起来这间木屋内还有一个简余仍旧在熟睡。 他踢掉拖鞋,赤脚去了厨房,将小锅从沥水架上取下,又走到屋外,朝着正趴着的奶牛招了招手。 奶牛甩了甩尾巴,嘴巴吐出不屑的咕噜声。 他倚在门边闭目养神三四秒,再睁开眼时朝奶牛走去的速度加快。 这头椰椰奶牛已经习惯了他那不熟练的挤奶作风,聪明的它选择短痛,起身侧身给简向宁腾了位置。 昨天徐旭给他拿的那袋红薯被他放在铁棚边,他手中端着盛满椰香牛奶的木瓢,在经过铁棚时,他顺手摸了两根红薯。 一看大小竟然还差不多,都是细长条状的,容易熟。 削红薯的时候,从红薯肉的表面渗出了白色的液体,证明这红薯的淀粉含量不低,吃起来会是软糯的口感。 他简单的将红薯切块,然后放到蒸笼里蒸。 他走到三黄鸡平时喜欢窝着的鱼塘边,果然在一处草丛里摸到了两颗鸡蛋。 恰巧他和简余一人一颗,也一并放下去一起蒸了。 随后他接了水煮开,最后再朝简余的房间里去。 他有想过,不要叫醒简余,自己去集市的。 但仔细想,简余本就移动困难,这会要是离开了,简余醒了之后发现他不见了,可能要满镇找他了。 他拍了拍简余的被子,“小鱼,起床了。” 简余起初因为睡觉时被人打扰,不耐烦地往被子底下缩了缩。 但随后又回想起是他的声音,双手扒拉着被子边缘,将被子扯了下来,露出一双迷糊涣散的白瞳。 “嗯……”简余从喉咙里滚出类似于呻.吟的声音,伸了个懒腰。 简向宁揉揉简余乱糟糟的头发,说:“洗漱吧,然后我们今天早上要去集市接受审判了……别再睡了,起床。” 简余眨巴眨巴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简向宁体会到带孩子是什么感觉,突然就有些共情自己的母亲,叹道:“不想起?” 这小鱼莫不是还在闹脾气吧,昨天的事情难道还没翻篇吗? 简余又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双手捏着被子边缘,掀起被子往底下扫了一眼,随后重新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一般望向他。 “哥。”简余用沙哑却软的声音喊他,朝他伸直了手,“我没有腿,没办法自己起来。” 简余怎么可能没有办法自己起床呢? 明明自己用鱼尾都能挪到木屋的门前。 简向宁在心底暗笑,肢体自然的弹了一下简余的额头,却还是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他软乎的身体和鱼尾巴,“你要不是农场守护神,我可不这么纵容你。” 15. AA简家农场 惠海镇的红薯今年收成不错,太过充足的雨水对其他核果类的种植无疑是灾难。 但好在汇海镇的西瓜红种植地地势都比较高,没有被水淹到,还能保证其充足的糖分和水分。 蒸软的红薯很容易剥皮,简向宁把红薯掂在手里滚动散去热气,顺便把红薯皮眼疾手快的剥下来。 红薯放在木碗里,用勺子捣碎,再加入煮得热气腾腾的椰椰牛奶搅拌成红薯泥,入口香浓丝滑,回甜明显。 他比简余要率先吃完,先行到农场里把昨天割下来的笋和掰下的甜莓玉米放到推车上。 做完这些工作后,他折回木屋,将已经端坐在轮椅上的简余抱了起来。 “你还是得在竹篓里。”简向宁将竹篓的口子横向撑大了些,让鱼尾能够顺利的盘进竹篓里,“因为在集市上人多眼杂,我怕到时候人走来走去的时候,会把你身上的毯子给蹭掉。” 简余缓慢的眨了眨眼睛,看起来莫名多了些委屈,但还是软着声说好。 简向宁蹲下来,把背带挎上肩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撑了一下才稳住。 “哥,你不行吗?”简余攀住他的肩膀,呼吸打在他的耳根,“要不我还是自己待在家里吧。”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可这小鱼心思单纯,说白了还是在为他考虑。 他偏头瞥了眼搭在肩膀上的手。 不过这两天简余和他的肢体接触多了许多,似乎已经成为了简余的“下意识”。 但他作为哥哥,总是觉得这样有点……怪异。 简向宁将腰背挺直,似乎这样就能少一些和简余的接触,“不会不会,前天不也是这样。” * 惠海镇的集市在天光未亮时就已经活了。 凌晨两三点的时候,猪就已经宰好运到猪肉铺子上,这个时候做猪肉猪杂粿条汤的商贩就卯足了劲抢购最新鲜的猪肉猪杂。 到了四五点的时候就是海鲜摊子开始活跃的时候了。 商贩们这时候会从港口到挑鱼到集市上卖,这时候的鱼是最为新鲜的。 当然,供给给各大餐馆的海鲜渔获通常已经早早就预定好了。 简向宁做了两年的客户经理,很明白这个行业规律。 他想买一些小海鲜给简余补补,毕竟几天看下来,简余还是那么虚弱,尾巴也没有半点动静。 他不认识这些大老板,也没办法提前预定,所以只能先在集市上和这些商贩们打好关系。 这些小商贩通常也会有相应的渠道从渔船上直接拿货,不需要通过港口。 今天恰逢周五,在外地读书的孩子或在外地工作的人有一大部分会回镇上,因此这些人的家里人会早早地采购食材,准备犒劳辛苦了一周的人们。 简向宁将运营许可牌放在小推车后一路推行,竹篓里的简余依旧获得了很多人停驻的目光。 昨天没有好好观察T字型的市场,其实右半边部分就是A区,左半边部分就是B区。 简向宁的农场偏向于农作物较多。肉类相对较少,所以被分在了B区。 他一路数过去,找到自己的位置,是夹在卖红薯和甘蔗的摊子中间的一个摊位。 巧的是,那天的猪肉铺老板曾叔就在他对面的摊位。 他朝曾叔打了个招呼,然后将小推车上的竹笋和玉米,包菜各拿了两个给曾叔。 “小简,你有牌了。”曾叔的目光在他和简余身上巡视,把刀往砧板上一插,“你今天来的早。挑吧,要哪条,还是要五花肉吗?” 简向宁其实在走到猪肉摊前的第一眼就相中了一颗猪肾。 他在采买的时候完全只看营养价值和品相在脑海中勾勒出食材搭配,并没有想什么事情。 直到他拿起曾叔给的塑料袋,认真套起一颗猪腰端详时,旁边也正在采买蔬菜的阿姨噗嗤一声。 简向宁的手一顿,在意识到阿姨正盯着简余看时,脖颈僵硬了片刻。 就在这时,海鲜摊的摊主朝他吆喝:“哎,小伙,这边生蚝要不要啊?” “哎,王婶,你笑什么?”和这位王婶一起来的另一位阿姨也带着笑撞了她,“俩小伙子炒个猪腰怎么了,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你这脑袋天天装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和你家老头子搞去。” “哎小镇上的人就这样。”曾叔自然地接过他手里转着猪腰的塑料袋,低声道,“没怎么读书,一辈子没走出去这小镇,天天开些黄腔,习惯就好。” “可……他是我弟呀!”简向宁压低了眉头,说,“再怎么着也不能拿我们兄弟俩绑一块吧?” 曾叔的刀停在半空,盯了他几秒,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放下刀,“啊?你怎么会觉得是你们两个,她们是在说你们和……各自的女朋友,想什么呢!” 简向宁暗自松了一口气,身后的竹篓却突然晃动。 他下意识背过手去,隔着背篓安抚简余。 “挪一下鱼尾而已。”简余在他耳后闷闷的说。 曾叔:“……什么尾?” 简向宁感觉到自己的肩胛骨在一瞬间夹紧了。 “哦,他说竹篓的边缘顶到他的胃了。”简向宁打着哈哈,只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撒谎,“曾叔,那就麻烦你帮我留一下这两个猪腰,我回去爆炒腰花。” 曾叔爽快道:“行嘞,还送你两块钱猪肝。” 简向宁背着简余回到自己的摊位,跟左右两边的摊主都打了招呼,分别给他们一些自家的产品。 他把小推车上的布掀开,将里头的玉米,包菜和竹笋一个个拿出来放在摊位上摆好。 他从推车的夹层里取出一把詹姆时期的折叠铁椅,掰的时候咿呀乱响。 他又把装有简余的背篓放在他身侧,静静等待第一批顾客的到来。 这个竹篓太高太大,简余趴在竹篓边缘的模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样的诡异感劝退了很多前来买菜的顾客。 虽然他们在路过时会被颜色独特的甜莓玉米吸引注意力,但还是在看到简余时还是会脚步加快离开摊位。 简向宁有些尴尬,他们已经影响到周围两个摊位的生意。 他第一天来集市卖东西的时候,也不见这些人这么害怕,怎么这会像见了鬼了一样。 他不住地瞄简余的表情,害怕从简余的脸上看到难过的神态。 简余趴在竹篓边,纤细的手腕搭在边缘轻轻晃动,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什么表情。 直到周围的人流渐渐多起来,絮絮叨叨的谈话声从嘈杂的环境里挤进了简向宁的耳朵。 “林妹那个孙子,那天说是赶集,就遇到这个篓子里的男人,说是要吃他似的……而且说有爪子呢。” “不太可能吧,估计是小孩自己想的。不过这人的眼睛,真恐怖,很不吉利啊。” “快走,那家人在看了,待会要是真有什么下降头的你就完了。” 怎么这么迷信呢,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 这样的瞳孔怎么了,可好看了。 简向宁握紧了拳头,想上前去找他们理论,然而他的身子刚一有动作,就被简余拉住了袖口。 简余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哥,你这样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简向宁知道简余说得对,因为如果他贸然上前,不仅不会解决误会,还会让镇上的大家伙对初来乍到的他们产生排斥心理。 那该怎么办呢?就这样放任谣言传得越来越广吗? “简小子。”一辆电摩停在他的摊位前,女人摘掉头盔,露出眉眼锐利的脸,“你那玉米来六根,包菜也来一个。” 她又俯身拿起已经结了一层灰的竹笋,握在掌心掂量,“这竹笋有什么特别的吗?” 简向宁的思绪被拉回来,迅速收起情绪 ,以笑脸相迎,“姐,是那天吃着还不错?” “确实还可以,没吃过这样的玉米,酸甜的,我老公觉得新奇。前几天你没来卖,我以为你不来了。”女人挑了一个最大的笋放到一边,“我还要这笋。” 或许是这位顾客是挑剔出名的,周边摊子上几位正在采买的顾客听到她竟有心仪的农产品,纷纷扭头观望。 “这笋就是普通的笋,脆是脆的,也甜。”简向宁实话实说,“但今年的笋都脆甜,我这个充其量就是达到合格线。” 女人还是坚持拿了那个最大的笋,自己抽了塑料袋装了,“一斤多少钱?” “我按整车收的价格给你,收一斤一块八。”简向宁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上称,“这根二十,需要剥皮吗?” “不用,我回去自己剥就行。”女人说,“你那玉米过两天还有吗?” 简向宁挠了挠头,“这批玉米卖完就没有了,但农场会更新别的东西。” 这句话说出口后,简向宁意识到自己潜意识就套用了饥饿营销的模板,抿了抿嘴。 “你小子够狂,卖东西还看心情。”女人莞尔,“能预定吗?” 预定? 女人的话提醒了他。 如果真正要把生意做下去,那就必须要有稳定的客源。 之前当客户经理的时候,领导会要求他们划片区营销,搭建一个片区群,群主就是客户经理。 这样消息可以通知及时,也可以让片区间的客户有一个沟通的平台。 他迅速掏出手机,将自己当客户经理时的微信二维码展示给女人。 就在“滴”的一声响起后,他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微信名还是“绿行-简经理”,又慌忙将微信名称改为“AA简家农场”。 女人扫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给他发送了好友请求。 他立马通过,向女人比了个握拳的手势,然后抽多一根玉米塞进了塑料袋里递给女人。 女人说了声谢谢,转头往曾叔的摊子去了。 女人前脚刚走,后脚一位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骑着一辆助力车停在他摊位前,看起来是看完了女人的买菜全过程。 他提了提裤腰带,问道:“小伙,你这玉米和包菜,是别家没有的噻?” “会有一些不同,新品种,每个人口味不一样。”简向宁撑着面前的摊位木板,“我不会和你说到天花乱坠,但你可以买一个试试,刚刚的女士就是回头客。” 男人二话不说,扫了他的收款码,“行,她是你家的回头客,那铁定是过关,她家里人嘴可刁着呢。我来玉米六,包菜二。” 简向宁不知道女人叫什么名字,但她的挑剔已经成为了他最好的广告。 简向宁并不会和其他摊主一样顺带问多一句“笋要么”,他想让顾客自己沉浸式挑选,想吃的顾客自然会问。 男人同样和刚刚的女人一样加了他的客服微信,在离开摊位的时候还是瞥了简余一眼,顺嘴问了句:“这你亲戚?怎么用竹篓装着。” “他是我弟。”简向宁拍了拍竹篓边缘,“他腿脚正在恢复中,他这样窝在里头舒服,我带着他也方便。” 简向宁给男人抹了个整数,将东西装好递给他。 男人道了声谢,低声说道:“小兄弟,说句实话,他们都有点怕你这弟弟,明明对你这些东西是感兴趣的。” “我明白。”简向宁也跟着压低声,“都是误会。” 接下来的人.流也证明简向宁这两单对于解开误会是有效的,观望的顾客们发现买东西的人并没有“被吃掉”,也没有遭到什么“厄运的反噬”,试探性地往他们摊边走来。 简向宁正低头给一位阿姨称斤两,余光里瞥见一个穿灰蓝色牛仔外套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 他还没看清是谁,那个身影已经停在了竹篓边。 不出片刻,一阵冷风从通达的巷口直吹而来。 16.竹篓里的鱼 简余的身体在竹篓里猛地弹了一下,像是突然过电一般,竹篓剧烈地摇晃起来。 竹篓底部的竹条在地面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风刮着尘土席卷而来,四周的人们下意识抬手捂脸。 几乎没人看见简余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鸷。 他五指张开,指甲变得又尖又长,在昏暗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除了简向宁。 简向宁太清楚天气变化的源头,在风起时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简余。 那个孩子正是那天买玉米时被吓跑的孩子,此刻已经吓得魂都丢了,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面前暴怒的“篓里怪人”朝他伸出利爪。 简向宁还没消化眼前简余的变化,手就已经伸出去,死死钳住简余的手腕,用了和挤椰椰牛奶一样大的力气掰开简余的手。 一双白瞳在震颤过后归于死寂,木讷地看着面前愤怒的人。 穿巷的狂风渐渐停了,众人再晃神时就已经看到简家两兄弟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乍一看,明显是四肢健全的简向宁占了上风。 简余浑身被抽了力气似的,软绵绵地趴在竹篓边,手腕被握在简向宁的手里不堪重负,看起来就像是简向宁欺负了弟弟似的。 还是刚拿了菜的阿姨拍了拍自己烫定型了的卷发,先打了圆场:“小简啊,有话好说,别动手,是你弟弟做错了什么事?” “刚刚好端端的就刮了大风,这天气怪得很!”在隔壁摊挑水果的大叔继续弯腰挑香蕉,“莫不是你弟趁刮风捏了你一把?” 周围的人开始笑,孩子的母亲终于挤过了人群,冲了过来重新牵起男孩的手,呵斥道:“告诉你不要乱跑,怎么一扭头的功夫就没影……你手里捏着什么?” 简向宁闻言一愣,低头看到男孩微微垫着脚,只不过牛仔阔腿裤偏长,恰巧遮住了踮起的脚尖。 男孩的手果真攥着什么东西,似乎是从竹篓里伸出来的。 男孩被母亲训斥后猛地缩手,颤颤巍巍地对母亲说:“妈妈,鱼,他是鱼!” “什么鱼不鱼的?”母亲皱眉,“在说什么?” “他有鱼的尾巴!”男孩惊恐地叫喊,“真的,我刚刚捏住了,粉红色的尾巴!” 男孩的母亲愣了几秒,用力拉了一把男孩,拍他后背的同时压低声音,“神神叨叨的,人怎么可能有鱼的尾巴?” “小朋友。”简向宁弯腰和男孩的视线齐平,将指甲抠进竹篓的缝隙里,抽出一根断了的小竹片,温声道,“你刚刚应该是看到这个了,不用怕,我弟弟只是看起来凶,实际上一点都不凶。” “走了。”男孩母亲将男孩往身旁拉了一把,没有再往竹篓的方向看一眼,“你肯定是看错了。” 小孩还是坚持自己没有看错,一只叨叨着“是鱼尾”、“一定是鱼尾”,他的母亲带着歉意朝简向宁点了点头,说回去就管教管教自家小孩。 可说是这样说,男孩的母亲走出几步路,就掏出手机打电话,越说越激动,声音大到简向宁都能猜出个大概。 “她要找前海村看事的?”卷发阿姨摆手,“搞这么大阵仗,没看好小孩她还好意思说。” 在惠海镇,“看事的”指的是专业驱鬼驱魔的,刚刚的女人觉得简余是不干净的东西? 明明是小男孩揪了简余的尾巴在先,到头来却是简余的锅。 但简向宁回过头想,刚刚自己也是下意识先去制止简余,还出手和人掰手腕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竹篓。 简余的手腕上还留着一圈浅红色的印子,是他刚刚掐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随后意识到周围人还很多,又把未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我再买多几个包菜吧。”卷发阿姨又再次扫码,“这奴儿太苦了。” 简向宁忙抬手遮住挂在钩子上的二维码,“阿姨,您要是觉得好吃再来,不用特地多买,吃不完会浪费。” 他想要营业额,但不想要因为怜悯而虚增的营业额。 “就是,留点给我们。”隔壁摊蹲着挑了一袋红薯的中年男人起身,“我刚看那包菜颜色真不错,我儿子这周从学校回来,想吃手撕包菜。” 卷发阿姨自顾自抽了一个塑料袋,“我就再拿一个,我二妹今天会过来,给她带走。” 摊位前的人流来来去去,顺带着周围摊位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早起的那批顾客已经采购完东西,接下来是还留在镇子上工作的年轻人登场。 年轻人群体并不会把关于简余的谣言当回事,他们会觉得这些以讹传讹的民间流言给这个“篓子里的貌美男人”蒙上一层神性的面纱。 不少年轻人在上班前甚至慕名来看简余,特别是二十多岁的姑娘。 其中当属和徐旭同单位的几位姑娘,两位扎着干练的马尾,一位半扎发,长相端正可爱,看起来应该是办公室的文员。 或许是徐旭回到单位后将简家的饭描述得神乎其神,使得同事们都想亲眼看看镇上新来的简家两兄弟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们想买点玉米和包菜……”其中一位扎马尾的女生扫过剩下的作物,“没有鸡肉吗?” “三黄鸡的话暂时还没上架。” 毕竟系统说了别那么快把鸡都吃了,还是得给系统几分薄面的。 女生们看起来有些失落,简向宁将客服号让她们扫了,“到时候会上的,可能得等一段时间,我们会陆续更新产品,还请多关注。” 从对面传来咔嚓一声照相的声音,简向宁循声望去,一个披肩发的女生尴尬地收起手机。 简向宁无奈地看了眼在不同年龄阶段间评价两极分化的小鱼。 简余还是趴在竹篓边缘,姿势和刚刚一样。 手腕上的红印子已经淡了一些,见他正盯着,欲盖弥彰地将手藏进了竹篓里。 一个袋子被塞进简向宁怀里,冰凉濡湿的触感让他麻意直穿天灵盖。 低头一看,竟是用红塑料袋装着的花螺。 刚刚被抓现行的女生不敢和简余对视,所以只能借着和简向宁接触的机会道歉,“刚刚唐突了,实在是没忍住,太帅了。” “没事。”简向宁把花螺递换给她,“这我们不能收……哎?” 女生一溜烟跑了,在人群里左窜右窜,转眼间没了影。 三个镇政府的女生赶着去上班,也匆匆买了些蔬菜,说是能先借放在食堂。 上班的人群散去后,他从农场里拉来的蔬菜也已经卖得差不多了,还剩两根竹笋和一根玉米,他给了隔壁水果摊的摊主。 收摊时他又看到摆在角落的红塑料袋,叹了口气。 只能下次遇到她时再给她一些其他的东西作为回礼了。 他低头看了眼花螺,今年的花螺个头都不大,这袋子里的也同样,但都是活的。 花螺这东西不像其他贝类是有着分叉的触角,而是伸着软嫩的足,像鲍鱼一样吸附在岩壁。 对了,系统之前是不是说过,可以养殖海物了? 他一边将椅子折叠放到推车上,一边低声问道:“系统,我是不是也可以养花螺?” 【宿主,系统是具备养殖花螺的条件的,但您目前不具备养殖花螺的条件哦。】 简向宁:“……有道理。” 花螺和鲍鱼的养殖说白了都是内陆养殖,养殖池都需要建在海边,每天都需要更换海水,直到它们大小足够,可以放到海里继续养。 农场里没有可以做养殖池的地方,他也没办法雇工每天清洗花螺池。 虽然惠海镇是有相关政策的,特别是针对于惠海的前岸村,但现阶段还是先经营好自己的小农场吧。 简向宁拍拍手上的灰,又在身上擦了擦,这才弯腰拉起竹篓背带,将简余重新背起。 趁此机会,他反手拉住简余的手,斜眼端详简余的手腕,用指腹摩挲那道 刺目的红痕,“小鱼,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他以为还得一顿好哄,没想到简余很轻易地就原谅他,只是软软的、带着鼻音道:“哥,我知道。” 接着简余又说:“他刚刚揪住我的鱼尾往外扯,很疼,而且……” 由于当过客户经理的原因,简向宁见过的客户千千万,因此已经练就了无论事态如何都笑脸迎人的能力。 但他此刻垮着脸,牙齿紧咬着。 他觉得自己是有什么受.虐倾向,非要简余刮一阵大风来扇到他清醒。 简余越是服软,越是听话,他就越是觉得心里有根刺。 他往T的主干道走,拉着背带往身旁贴了贴,用力到他的肩颈发酸。 简向宁问道:“而且什么?” 简余突然往前倾身,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垂下,指尖恰巧轻柔搭在他的锁骨上。 他的身体肌肉霎时僵硬了,腿灌铅似的迈不出去,看着因为简余的贴近而散在前胸的白色卷发,他握紧了拳头。 “而且鱼尾是人鱼非常珍贵的东西,不能被别人摸到。”简余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至少我的创造人是这么说的。” 简向宁一时不知道哪一个信息点更为重要。 首先他这几天都摸了简余的鱼尾,这笔账简余应该都算着。 其次为什么有“创始人”这样小众的名词,简余不是一开始就是农场的守护神吗? 他率先捕捉到的关于鱼尾的,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从后者找话题。 “创始人?”简向宁问道,“你和系统是谁创造出来的?” “在詹姆之前……”简余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忘记叫什么了,是整个家族的起源。” “家族?”简向宁一头雾水,“我的吗?” “锈湖家族。”简余说,“你当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关于简余说的“锈湖家族”,简向宁从未从任何人口中听说过,但再追问,简余就是一概不知。 “哥,我想要一朵花。”简余突然说,“上次那种,好吗?” 简向宁暂时摒弃关于家族的想法,转而在脑海里搜寻简余要的花,“上次那种?郁金香吗?” 简余点了点头,头发扫在他的侧脸,“哥,可以买给我吗?” 简向宁不知道为什么简余突然提及这种花,只知道简余的声音太软,由不得他不答应。 没想到今天结束得这么快,收摊时太阳恰巧从侧边照来,热意逐渐从脖颈窜起。 他将小推车暂时先存放在摊位,背着简余,低着头往花店门口走。 他突然发现惠海镇集市的地面是用一块一块石板搭出来的,不似西方城市的砖瓦路,也不是国内大城市那样的沥青水泥路。 他摸了一把口袋里的碎钱,这是上了年纪的阿婆阿叔们给的,他今天没想到这件事,差点找不出零钱可以换。 走到花店门口时,花店老板娘才刚开张,正坐在店门口的塑料矮椅上包花束。 看到他和简余时,老板娘怔愣了片刻。 简向宁直了直腰板,“你好,我想买一束郁金香。” “哥。”简余却拉住他的袖子,“一支就好,一束花太贵了。” 他想了想,今天的营业额除去农场费用和生活费用,买一束花得花上两百块钱,但他不至于连一束花都买不起。 他刚想说没事,但或许是看出他的迟疑,简余将身子往外探,对老板娘喊道:“一支就够了。” “好的。”老板娘从里面跳出两支饱满的,“这两支,给你们打折。” 简向宁笑了笑接过花,直接从包装上抽出花插进简余的耳后,对老板娘道谢。 “真是兄弟吗。” 老板娘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话,简向宁听不大清,好像是说“懂不懂”,扭头时果然老板娘正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撩完简余头发后离开的手。 17.鱼塘主的福音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打在铁棚上,在地面上投下灰暗的影子。 简向宁从集市回来后清点了一番今日营收,又给农作物浇水施肥。 他从集市扛了一袋化肥回农场,他从没有开过这么大袋的化肥,打开口子后,扑鼻的鱼土腥味扑面而来,震得他捂着鼻子干呕。 他在离作物十厘米左右的地方用铁锹挖出一道凹槽,这在行内叫做“开沟”。 这还是很考验技术的,毕竟如果太靠近或者挖太深挖到根,到时候下肥就会容易烧根。 他一边挖,一边用袖子掩鼻。 太臭了这个味道,他怎么刚刚会先开袋的。 他忍着臭味将肥料撒在沟底,再将挖出来的泥土全部回填。 完成后还要立即浇水,让肥料可以渗透到土层,使得根系慢慢吸收。 不过有了系统的加持,土豆已经开始发芽了。 简向宁蹲下来查看这茴香栗土豆的芽,果真比起其他土豆的芽要黑一些,看起来像一颗被压扁的小黑豆。 他拨弄着嫩芽,QQ弹弹,真可爱。 “哥,你在做什么?” 他把玩这根嫩芽的芽孢,不知不觉蹲在田里愣了神,就连简余摇着轮椅到他身边都不知道。 他终于放过这根可怜的芽,拍了拍手起身,却见简余眼神躲闪,常年过白的脸上竟浮出一块红晕。 奇怪,这小鱼看着这土豆芽在想什么,怎么突然害羞了。 他张了张嘴想调侃几句,简余却抢在他前面说:“哥,刚刚徐旭哥来电话了,说是想约你周日去吃冰。” “吃冰?”简向宁从中嗅到了一丝机会,潜意识告诉他一定和农场有关,“去哪里?” “去前海村海边。” 前海村是养殖鲍鱼出名的,但这里的海却没有神惠村的海那么出名,毕竟在外地游客看来,前海要比神惠远上不少。 简向宁本来是想趁着这个周末好好休息一下的。 之前工作是单休,有时候甚至一季都没休,辞职后连gap的时间都没有,就来惠海镇种地,心不累了,但身体确实累。 不过…… “你是不是也想去?”简向宁看向简余,“人鱼也应该很喜欢海。” “喜欢。”简余垂眸,“可我没办法下去。” 简余的鱼尾确实不能暴露在徐旭面前,只能坐着轮椅在海边吹海风。 但简余下一句又说:“即使这样,我也想去看看。” 简向宁抻直了手,动了动僵硬的脖颈,“那行,我待会回个微信给他。” 想着去清理鱼塘,他绕过简余往鱼塘的方向去。 简余却突然在他身后喊他:“哥,我摇不动了,轮子陷在田里了,我已经很小心不压坏你的农作物了。” 简向宁回头时简余却突然抱住他,贴着他的腰往上看,“哥,能抱我出去吗?” 从简向宁的角度俯视,简余的脸很小,轮廓清晰,白色卷发因为重力往后散去,露出的白瞳在阳光下剔透得能看到其中外扩的纹路。 一滴热汗沿着简向宁的颈侧滑落,聚在凹陷的锁骨中。 “小鱼。”简向宁脑袋嗡的一声,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又像是潜意识迫使他这样做,他猛地推开简余,“我身上被化肥腌入味了,不能碰你。” 他重新绕回到简余身后,推他的轮椅,“我把你推出去,你扶好就行。” 他看到简余的手被他打开后重新落回扶手上,手指蜷曲,随后扭头对他说好。 “我觉得还是给我自己买一个蓝牙手表。”简向宁推着简余,“这样我下地的时候,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简余看起来没有过多的情绪,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鱼塘边,因为没有水车式增氧机,鱼塘里的水就宛如一滩死水,水面上甚至在短短几天内长出了水藻。 “它们在里面很热。”简余突然说,“它们说跟着你真是倒霉催的。” 简向宁合理地认为简余是在就刚刚的事情埋怨他,但简余认真的表情又不大像。 他挑了跳眉,“你能和它们对话?” 简余语气平淡,“只能听到动物的话。” 简向宁莫名觉得有点萌,环顾四周,将目光锁定在一只正用鸡爪挠头的三黄鸡,“那你能听懂三黄鸡说什么吗?” “可以。”简余说,“别吃我别吃我,吃它。” 简向宁笑道:“那奶牛呢?” 简余的睫毛颤了颤,“它说……你捏它的奶.头捏得太重了。” 简向宁:……怎么这话和这条小鱼的人格有点不搭。 他轻咳道:“我得去筹钱买三台增氧机,不然鱼到时候都死了。” 简余盯着水面,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他耸了耸鼻尖,“不用,你把我抱下去游一会就好了。” 所以小鱼的意思是,人鱼游动,尾巴等同于涡轮。 简向宁还站在鱼塘边,看着水面那层薄薄的绿藻,又瞄了一眼简余的尾巴,没忍住联想,噗嗤笑出声。 简余抿嘴,在他捧腹大笑时自己挪到轮椅边缘。 没等他把简余抱下去呢,简余已经双手撑着轮椅扶手,鱼尾从椅面上滑下来,整条鱼尾没入水里,弓身一跃。 水花溅起,撒在简向宁沾满泥土的鞋面,在地面上晕开一处泥痕。 【农场守护神净化中……】 【体力-1%】 【体力-2%】 鱼尾在水面下划开一道弧线,水波从塘心向四周扩散,水面的绿藻如他第一天看到鱼塘变化一样渐渐褪去,泛青的水面逐渐变得澄澈。 【体力-32%】 【体力-40%】 【体力-56%】 【体力-78%】 简余的粉紫色鱼尾在水面上跃动,与波纹一起变得水光泠泠。 这样美丽壮观的场面,简余的体力值却在某一瞬间像是跨过了红线,忽然急速下降。 【警告警告!】 【宿主,您再不捞回您的人鱼守护神,牠就真的要被你压榨死了。】 系统又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别再要系统调他的面板了。】 简向宁闻言一惊,简余却好像不服输似的,在鱼塘中央拼命转圈,乍一看还真像个紫红色的涡轮。 水底下的草鱼也被带着在水面上扑腾,简向宁朝鱼塘大喊:“上来了,简余!” 紫红色的鱼尾霎时顿住,蛇形滑入水面,取而代之是一个白色的身影浮出水面。 简余没有立即朝塘边游动,而是鱼尾在水底摆动,上半身悬在水面片刻缓神,然后再缓慢地朝塘边划来。 简向宁就半蹲在塘边等着,像等待在浅水区游泳的孩童那样张开双手。 然而简余却避开他的示好,偏了方向将手撑在塘边的杂草中,指尖抠得发白。 简向宁收手皱眉,“小鱼,你怎么了?” 简余的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嘴唇也艳得要滴血,胸肌和腹肌都不住收缩,白色的瞳孔看起来已经有些涣散。 简向宁起初以为简余只是因为太累不想有肢体接触,也随他去了。 直到简余当着他的面昂着头,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吟。 他可以看到简余脖子边的血管凸起,指甲也和收不住的猫爪一样往草堆里延伸出尖利的一小节,整条鱼显得极度 脆弱。 他怕简余在水里晕过去,这就不只是在浴缸捞起来那么简单了。 凭借着肢体的本能,他慌忙掐着简余的胳膊,一只手搂着简余的腰,将他一点点往上拉。 简余在出水的瞬间,手突然往下,将肚脐以下直到肌肉和鳞片的交接处都捂得严严实实,“别看。” 他不懂这条小鱼捂着自己的肚子做什么,只能问道:“小鱼,你怎么了?先别睡,我抱你去屋里。” “我不知道,我之前都不会这样突然很累。”简余虚弱地摇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肚子下面一阵很热,又一阵很凉,像吃了薄荷叶……” 简余额头冒冷汗,耳侧的鳞片从粉紫色变成了红紫色,看起来不像作假。 他在原地麻木地转了一圈,只能再次求助系统:“系统,你快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NPC面板调阅中……】 【没有任何异常,宿主。】 他对着一个虚无的系统干着急,“那他怎么会这样?” 【这个这个嘛,这个只能询问创始人ID。】 “创始人?要是真有创始人,都不知道在哪块土里融成肥料了。” 【您目前确实无权查看,目前接入农场系统等级:5,访问创始人ID农场等级:65。】 “好的系统,你退下吧。” 【宿主,是否要求系统开启[每次播报等级]的功能?】 “都行都行。”简向宁难得慌乱,“先关掉系统。” 【好的,我关我自己。】 系统在此刻算是彻底靠不住了,他想扒开简余捂着身体的手察看情况,却被简余乘机攀上肩膀,鱼尾挣扎着勾上了他的腰。 鱼尾的力度足以让他重心不稳,直接往地面上栽,却被这条小鱼用鱼尾卷着压在身下。 在这期间,他察觉有什么硬物划过他的腹部,但很快被简余猫儿似的黏腻盖了过去。 简余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一副脆弱的模样,声音听起来像是虚弱的,又像是过于害羞导致的暗哑。 “哥,之前好像听创始人说过,这只有雌性人鱼才会有这样的情况,我是不是要死了。” 雌性人鱼、捂肚子、一阵冷一阵热。 这不就是,不就是…… 简向宁面露难色,“小鱼,你应该不会是痛经吧?” 鱼尾像蟒蛇一般瞬间缠紧了,“我,我哪里是……怎么可能?” 也许是系统实在是看不下去,还是从某处阴暗地钻了出来。 【那个,宿主,该说不说,我还是得提醒您一句,您把NPC晾在一边冷静冷静就行了。】 简向宁本就打算把简余抱到屋里去休息,他把鱼从地上捞起来挂在胸前。 也就是系统说这话时,简余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指甲在他的后背隔着农作服狠狠的划了一道。 他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却见简余把手从他的农夫服领口钻了进去,在他的后背继续用力划过,湿漉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刚似乎不是五指,而是连在一起的,像是海妖手掌处连接的蹼。 更令他震惊的是,简余的手在他后背一阵刺痛后缩了回来,然后当着他的面,将沾着他血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或许他的血从上一次就已经绑定了农场,简余在含手指后渐渐地安定下来,白瞳一翻,身体软绵绵地塌了下来。 他终于可以大松一口气,手往下探,想要抱着简鱼的鱼尾往上颠一颠,不让他滑落。 就在他触摸到鱼尾的一瞬间,原先粗糙鳞片的手感忽然被光滑如玉的触感取代。 他的手一顿,再次触摸,视线颤抖着往下看。 18.系统之外的外挂 只有一条粉紫色的、漂亮的、软绵绵的鱼尾勾在简向宁的身上。 他有些庆幸,也有些失落。 庆幸的是,还是那条鱼尾,没有变成其他的怪东西,证明简余的身体其实并无大碍。 可失落的是,原来那只是他的错觉,并不是简余长出了人腿。 简向宁抱着简余走进木屋的时候,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屋里比他出门时整洁了不止一星半点,他甚至可以从这件空荡的屋子里窥见简余摇动轮椅,在屋子内收拾的画面片段。 按照简余的习惯,他应该是先靠着轮椅,然后用鱼尾撑在台面边,把堆放在小厨房的锅碗洗了放在架子上沥干。 再将椅子上已经晒得饱含阳光香气的衣服折起放到衣柜里,拖了地。 最后再将两支郁金香插在高脚花瓶里,放置在偏矮的木桌上。 阳光斜着打在花瓶上,两朵郁金香的边缘已经有些枯。 简余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他把简余抱到床上,打开空调。 即使是半昏迷的状态,简余还是固执维持着双手捂着鱼尾和身体连接处的动作。 他只好让简余侧躺着,然后给他盖上了被子。 简向宁又粗略打扫了农场,然后把鱼塘边被他俩蹂躏的土地修复,又给鸡喂了饲料,最后给当前期的菠萝蜜喷了一点点农药。 今天从集市上拿回来的花螺和五花肉还来不及做,但是看简余的状态,估计也是没怎么胃口吃饭。 他本来想着猪腰不能放久,得先吃了。 但想到这玩意简余可能也会喜欢吃,他就还是将猪腰放在了冰柜里,等简余醒了再处理。 他草草给自己煮了一锅红薯粥。 当然他也想着,如果简余能在这期间醒来,他就能够立马去热粥给简余喝。 惠海镇的红薯当真好吃。 软糯香甜,煮在粥里,立马就能随着苏散的米粒在舌尖滑开。 他一边喝粥,一边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该做的事情。 到目前为止,农场里能收的东西基本上都收完了,除了艾豆包菜和三黄鸡。 甜莓玉米这边对接的食堂还没有消息,他不确定能否顺利谈成这单合作。 况且甜美玉米也只是作为一块敲门砖,只有小批量供给。 之后再想要谈成大单,或者达成长期合作,就必须将农场扩容。 系统一期的种养殖还差一样作物可以直接收割,他想把仅剩的这个能直接收成的待定物种当做打出农场招牌的魔法棒。 徐旭说过过段时间会有农产品交流会,到时候可能也会有镇上的电商直播链条开放入驻。 他要想获得这个参与名额,就必须拿出最具惠海特色的农产品。 说到惠海镇最具特色的,那当属鲍鱼了。 可鲍鱼池和花螺池一样,都是需要巨大的人工成本和前期投入成本。 他究竟需要怎么做才能够让小镇上的人不察觉他有系统的加持,而直接收获鲍鱼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收别人家现成的鲍鱼池,恰巧这个月份是投苗的好时机。 这个时候全国也会有鲍鱼收成,惠海镇近海有冷水团,而且台风高发,海水温度维持得稳定,鲍鱼不会严重死亡。 不过之前他的鲍鱼客户说过,如果是这个时候收的鲍鱼并不是肉最肥的,市价会低,这就限制了他卖出的价格。 如果有人能够帮他把把关就好了……哎,不是有之前的客户吗? 简向宁一拍大腿,当即拨通了微信里一位叫[文梓~巴县鲍鱼]的客户。 一阵复古的铃声过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在手机震动、铃声戛然而止时,他当即寒暄:“哎文哥啊,现在鲍鱼场情况如何了?” 他还保留着打电话就得随手拿点什么东西把玩的习惯,不然他会露出社恐的本性。 他扫了一圈,抽出插在花瓶里的郁金香,架在两指间旋转。 “哦,是简经理啊!” 对面似乎怔愣片刻,简向宁可以想象出对方将手机从耳边拿起来看了眼名称又放回耳边的动作。 “我看你的头像好像变成个农场?”对方停顿,压低声音,“听说你不干信贷啦?” “是啊,现在大环境不好,但还是想出来见见世面。”简向宁打着哈哈,“是这样,文哥,我打算盘一个鲍鱼场来玩玩,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渠道?” “这个啊……今年鲍鱼行情真不太好,台风太多了。”对方想了想,“不过你问得倒是巧,我有个朋友也在问有没有人可以接手他的鲍鱼场。” “哦?那我太幸运了。”简向宁乘机说,“他为什么要出手啊,是鲍鱼都养不活吗?” 他本来想说是不是鲍鱼都死透了,但临时改了口,听起来吉利点。 “不是不是,你去年也是放款给我,帮了我大忙了,我给你介绍死光了的鲍鱼池,我没这么缺德。” 对方笑道,“朋友他今年去广州做了两场手术,已经没精力可以经营鲍鱼场了,他后面想着搬到广州那边住了,所以打算出手,最近在托我们这群人在问,转租价格好说,不过……” 简向宁太清楚这种把握节奏的说话方式,干脆顺着问道:“是有什么附加条件吗?”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为难,“他有个儿子今年刚大学毕业,读的是海洋养殖专业,可能还想要做主控人,要不你试试投资分红?” 简向宁不单单是为了钱,最主要的是要靠系统做出拿得出手的产品,投资分红就失去意义了。 但不难听出,鲍鱼场场主的儿子也并不单单为了钱,而是为了继承鲍鱼场,将鲍鱼场做大。 倒是足够有野心,和他挺合拍。 简向宁道:“文哥,这样,你能安排我和他儿子见一面吗?我想和他谈谈。” 对方也很爽快,“也行,你们自己商量,我推一下他的微信给你。” 挂断电话前,对方又提醒道:“对了,我朋友不在本县,是在杉甲镇,他儿子也在那边看场。” 简向宁暗自拍手叫好,这简直就是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 “我人现在在惠海镇,巧了。”简向宁笑道,“文哥啊,有空过来这边喝茶,我这里盘了个农场,到时候可以烧烤什么的。” 哎对了,烧烤? 他自己没打电话还没意识到,在农场运作之余,可以把农场作为农家乐吸引人.流啊。 但当挂断电话沉心后,他走到铁棚边的石墩坐下,环顾着初具模型的农场。 今天的天气并不算特别热,中午过后的太阳光并不是太毒辣。 暖绚的日光打在他的脚边,清风拂过时,他拉开他的农夫服衣领透气。 如果要把这个农场变成农家乐模式,木屋里的简余一定会不高兴。 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发现简余习惯一个人或者只有他们两个人生活,并不喜欢太多人插.进他的生活中来。 他还想要简余养出双腿走路呢,频繁乱用技能招台风,哪里还能让这条小鱼好好地修养呢。 算了,开不成农家乐,可以发放农场参观券,把简家农场玩成农村版巧克力工厂应该反响会不错。 毕竟现在很多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不会主动接触种养殖。 特别是城市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是高楼大厦,吃的都是加工好的饭菜,哪里知道初级农产品的模样。 他打开手机微信,扫了眼[新朋友]的位置。 徐旭早就给他推了负责食堂的后勤部同事,但一天过去了,还是没有通过他的加好友请求。 食堂这条线,有点悬啊。罢了,今天在集市上,顾客的反应已经证明了这些系统改良过的产品和竹笋这类农场本就有的产品都算不错。 他决定不去想太多,顺其自然就行。 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木屋的方向走。 在斜眼能看到木屋侧面小窗时,他放缓了脚步,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促使他往简余房间去。 他绕着木屋外围走到简余房间的窗户。 窗户的帘子拉剩一条巴掌宽的缝,他本意是让简余在不受阳光侵扰的前提下让整个房间不会过于昏沉。 现在看来他这个决定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站定在窗户外,透过这条缝,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简余正对着窗户侧躺着。 人鱼的身体弧线简直算得上是完美的曲线,身体和鱼尾的连接处在被子里顶出小山丘,鱼尾在被子里曲起宛如一道波痕。 简余已经松开了捂着自己身体的手,捏着被角,将半边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高挺的鼻子和紧闭的眼睛。 他再次打消了把农场变成农家乐的想法。 他还是更想要简余能够有个落脚的地方,一个温暖且放松的家。 简向宁转身,在农场里晃悠,一边思索着其余的新改良物种,一边拿着专门的铲子给三黄鸡和奶牛铲屎。 农村里很多人都会用鸡屎肥,这样可以节约成本,也可以让作物长得更好。 但简向宁一想到之前出外勤时路过洒了鸡屎肥的田地,一车人摇摇晃晃地都想下来吐,结果还是因为不想直面恐怖的气味炸弹生生忍下。 他可不想把整个农场弄得臭烘烘的。 他把掰下来晒干的玉米秸秆都收集起来,切成短段。 他又在地面上挖了一个浅土坑,在土坑底部填一层秸秆,用打火机点燃少量秸秆引火。 等火烧起来后,他把秸秆一层一层放进土坑里,用大铲子将土填平闷烧。 这是他去番薯地调查的时候,客户教他的。 只有这样用心,让秸秆在坑底“闷熟”,才不会烧成满天黑烟。 他在坑边等到薄烟散去,就立马将盖在泥坑上的土敲开,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 这些粉末目前还不能用,得等到凉透了才能拌在饲料里给三黄鸡补充营养。 只能委屈三黄鸡们继续吃从市场买的鸡饲料了。 不过可能是简向宁没能掌握好喂鸡的时间,他刚把饲料倒在盆里,三黄鸡们听到饲料丁零当啷落在凹陷铁盆的声音,它们瞬间从农场各个角落飞奔过来。 场面一度过于混乱,群鸡把饲料啄得满地都是,更有甚者试图将盆踢开独占。 他只好抱起这只想吃独食的鸡,“别抢,都有。” 一个黑褐色的鼻子在他捉鸡时,顶替了肥鸡的位置。 他被突如其来的巨物吓了一跳,鸡趁机挣脱束缚,咯咯叫后在他手心留下几根黄色的羽毛。 他撵开这头嘴馋的椰椰奶牛,牵着它的绳子远离这群鸡,生怕它一个不小心把鸡给踢没了。 简向宁捏着它的耳朵教导它:“你怎么也来凑热闹了,这是鸡吃的,你的食物在……没有?” 他放眼望去,农场的杂草已经被啃得全无,光秃秃一片。 是哦,他好像没喂牛,难怪这头奶牛的眼神这么哀怨。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奶牛的鬃毛,将它牵到栓牛的木桩边栓起,给它倒了饲料。 他在一旁看着它将饲料拱出一米远,懊恼地责怪自己不爱惜自己农场的动物。 他用铲子将饲料铲回原位,让它能够省点力气吃饭。 就在此时,他无意间抬头,手里的铲子停顿片刻,直到不小心轻轻敲了奶牛的鼻子。 简余房间那扇窗户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但简余却没有趴在窗边看他。 19.爆炒腰花和白灼花螺 橙黄色的阳光斜着穿过窗户打到木屋内,从简向宁的方向可以看到简余的影子映在木条打造成的墙壁上。 看得他周身暖洋洋的。 他放轻脚步绕到木屋的门,在门口莫名深吸了一口气,竟一时生出一点忐忑。 他不清楚这份忐忑的来源,只觉得有点想见到简余,又不太敢看简余。 每往前走一步,他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简余面色通红的景象。 简余正抱着他的手机在看什么,听到他的脚步声后抬头,白眸眨了眨,一丝亮光从他的瞳眸里闪过。 他轻咳一声,语气忍不住放轻柔,问道:“在看什么?” 如果放在之前,或者应该说现在也一样,不经过别人的同意就看他人的手机,这是一种非常冒昧且失礼的行为。 但他竟然并不排斥简余拿他的手机看,甚至手机的密码还是他告诉的简余。 他的本意是在他下地干活的时候,简余可以帮着他及时对接客户,充当一个客服的角色。 简余坦然地将手机递给了他,传递的过程中回答道:“哥,你好像出名了。” 简向宁的心里咯噔一下。 出名? 屏幕上是一张图片,背景很是熟悉,照片上的人袖子卷起,一只手扶着竹篓边缘,另一只手正在将一根紫红色的玉米蹭开塑料袋口。 这不就是他吗? 而且这个角度…… 是那天偷拍他们的女生! 他双击这张图片,缩小后露出配文: [惊,就业环境太差,冷白皮大学生也回村卖菜了!] 他将手抬起来翻了翻手掌。 不算冷白皮吧,最近晒得有点黑。 女生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本地人,就说他是“回村”。 他感受到了新闻学的魅力。 他以为评论区至少应该会掀起孔乙己长衫的争论或者讨论好吃的菜,可没想到全是各种各样的晒图。 [一张租赁合同jpg.][156亩的对虾池jpg.] 配文:养虾ing…… [一只拿着黑色培养基的手jpg.] 配文:我养鲍:-D [田里一个撸起西装裤裤脚的青年jpg.] 配文:他们说种田的都是少爷。 [白衬衫配黑西装裤黑鞋jpg.] 配文:不种地,下基层。 没想到近几年下地下基层的年轻人这么多。 但一想,不过是老带新的过渡过程。 只有真正下过基层种过田的年轻人才会真正懂得身边的一切都是来之不易的,自然就会感到幸福。 简向宁手指一滑,下一张图片竟然是简余的表情包。 简余正扒拉着竹篓边,往他的方向探头,乍一看就像一只白瞳猫猫往主人身边靠。 “猫猫探头。”简向宁翻转手机屏幕,“你也出名了。” “嗯?”简余双手撑着床,往他身旁靠,近乎完美的脸快要贴到他的侧脸,“我看看。” 简向宁嘴唇动了动,不动声色地往后仰。 “其实这样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简向宁说,“我之前工作的时候,综合部很多时候会要我们带他们一起下乡,也是要宣传报道的。这样反而提高了农场的知名度,虽然主角是我们两个,现在还真是自己为自己代言了。” 简余的眼皮颤了颤,掀起时全白的眼瞳像猫一般慵懒地扫了他一眼。 “哥。”简余也跟着他的动作后撤,摩挲着自己的手指骨节,看起来心不在焉,“那提前恭喜……”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简余的话。 是个陌生固号。 他迅速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电话,因此接起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庄重,“你好。” 对方那边的背景有书本翻页的沙沙声,“我是惠海镇镇政府综合部林旻,请问是简向宁先生吗?” 简向宁的心迅速跳动,下意识看了简余一眼,想把这份忐忑和喜悦与他人共享,“是的,你好。” “简向宁先生,陈镇和小徐都有向我提起你,说你的产品很有特色,因此我也向上级领导申请,将你农场单位纳入本单位食堂供应商。”对方听起来很是老练,“请问你是否能按时按需供应?” “可以的。”简向宁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题,毕竟背后还有系统大佬呢。 “好的,那烦请周二到我单位签合同。”对方似乎在键盘上敲字,应该是在写工作计划,“另,请问你是否有意愿加入惠海镇宣传组,为惠海发展添砖加瓦?” 简向宁真的很好奇对方究竟是哪个年龄段,听声音年龄并不老,但怎么说话带着浓浓的年代气息。 害得他也神色严肃,语气郑重,“好的,我愿意。” 刚说完,他的微信就弹出消息。 [木已成为您的好友,现在你们可以聊天了。] [握手jpg.你好,我是林旻。] “我已经通过你的微信,有什么问题请及时沟通。”对方的语气毫无波澜,没有半句对这么久通过好友申请的解释,“恭喜你,简向宁先生,对于您在集市上的表现,宣传贴在十二小时人数已突破一万人次。” 听到这话,他的脑子卡顿了片刻。 他重新将手机拿远了些,分屏扫了眼帖子。 敢情那天的几位单位的女生和偷拍他的那位女生,是一起的?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林旻要等到确认帖子火起来,证明他确实有充当宣传者角色的能力,才愿意向他抛出橄榄枝啊。 简向宁扯了扯嘴角:“谢谢。” “抱歉简先生,现在工作难做,请谅解。” 对方的语调染上了一丝笑意,简向宁终于在人电话里感受到活人感了。 “……理解。”万岁。 对方又寥寥几句叮嘱了他一些事项,然后利落地挂断电话。 简向宁的心跳得很快,仿佛又回到刚毕业那会挨家面试的感觉。 他的脑袋空空如也,等到简余问了他一句,“是吗?”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捧着简余的脸,说了句:“你真是我最爱的NPC了。” 气氛一度又变得有些尴尬,他摸不清为什么两个人的独处总会变得怪异。 他将目光扫向别处,“那不是么,和你在一起总是很幸运。” 简余在他身旁,很浅地应了一声。 他起身往外走,“我去做饭,今天的猪腰得炒了,花螺白灼吧,蘸芥末。” “哥!”简余的突然拉住了他的衣摆,语气带着几分焦灼,“你不抱我到轮椅上吗,我想出去。” 他脚步一顿,深吸气的同时转头,果然简余正用带有乞求意味的目光湿漉漉地盯着他。 被子已经滑落,挂在紫红色的鱼尾上,他给简余买的暖黄色小鸡睡衣衣襟溜到支起的肩胛骨下。 他伸手将简余的衣襟拉起理好,将简余从床上拦腰抱起,扶着简余的鱼尾将他放到轮椅上,转身离开。 他没敢回头去看简余的表情,他知道这样忽冷忽热的态度会让简余觉得不适,明明他自己也很讨厌别人以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但多年的从业经验告诉他,如果不这样做,就有什么东西如同泥土里的蛆,会在不断洒下的肥料里悄悄生长。 于是他头也不回地直奔厨房而去,把花螺从冰箱里取出来,直接连同袋子往自己脸上贴。 冰凉的触感让他的脑子暂时冷静下来,他握拳和自己说了声加油。 他的小灶台有两个锅位,他把其中一个给了平底铸铁锅,锅内装满自来水盖盖大火煮,将花螺倒到盆里加水清洗。 等待水开的同时,他带上手套,将已经切片的猪腰取出,放到碗里泡盐水,再拿出从老家带回来的泡椒和干辣椒,取几根切碎。 往锅里倒油,等到手在距离油面一厘米初感受到温热时就可以先把泡椒和干辣椒下去爆香。 两种椒倒下去时,水汽瞬间在油锅里蒸腾,带出呛人的油花,他慌忙把盖子盖上的同时,身后响起简余不住的咳嗽声。 这小鱼身体才好点,这么咳不得出问题了? 他的手在身上擦了擦,刚想去把简余推出厨房门外,轮椅的咔哒咔哒声却重新响了起来。 简余自己摇着轮椅出去了,不用他帮。 这边的油爆了一会就停歇了,他只好去放弃追简余,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猪腰刚一下锅,边缘就迅速翘起花边,迸发出美拉德效应。 双椒的香气被彻底激发,裹在有些焦褐色的猪腰上,在颠锅的过程中散发出令味蕾颤抖的因子。 炒至猪腰 断生之后,他开最大火收汁,不放过每一滴双椒肉汁。 此时隔壁锅的水已经开了,他开盖将洗干净的花螺一股脑丢进锅内,再重新盖盖。 他把爆好的猪腰装盘,在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顶着锅气端着盘走到简余身边,把盘往桌子上一放,筷子一架,“你先吃,冷了就差点意思。” 简余抬头看了他一眼,手动了动,似乎又要来触碰他。 他脚尖一转,肢体比他的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趁着此时煮花螺的水骤然翻腾,他小跑冲进厨房,猛地掀开锅盖。 水煮海鲜的盐味和鲜味扑鼻而来,他将火关小,迅速用锅铲直接将花螺从小到大一颗颗挑出来。 他很喜欢吃水煮花螺,不仅是喜欢用牙签挑出螺肉的过程,还喜欢螺壳落入盘子丁零当啷的声音。 在最后一颗花螺落入盘子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徐旭。 “小徐,吃饭了没?”他将手机夹在颈窝,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盘子走到简余面前,将盘子放下,才能腾出手来拿手机,“我刚做好饭,要来吃点吗?” “不了,简哥,我在食堂吃过了。”徐旭说,“我同事有和你对接吧?” “有,周二去你单位签合同,他和我提起什么宣传的,我觉得也可以,配合工作。” 詹姆叔叔之前过得糙,没有什么小碟子,他只能再拿了个碗,倒入酱油,再挤了一点芥末在碗沿。 “那行,我打电话就是想问你,后天去海边,你带不带简余啊?”徐旭压低声音,“是不是有点不太方便……”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骤然将小屋外照得通亮。 他眉头一跳,就听徐旭沉默片刻后道:“你看到了吗,刚有闪电,别是要下雨,就这道闪电的模样,到时候风雨大,就去不了海边了。” 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他探身将窗关上,以免雨泼进来。 外头的椰椰奶牛叫了起来,一阵接着一阵,伴随着三黄鸡的翅膀扑腾声,链条转动万向轮的声音由近及远。 他的心一沉,意料到要发生点什么事,这头只好对徐旭道:“不会的。到时肯定得带简余的,留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徐旭笑道:“所以嘛,我想着到时候开个七座的去接你们,他的轮椅可以放到车后座去,不过天气可不是你说了算,到时候如果能去前海,我想带个朋友,他在前海当老师的,介意不?” 简向宁看着窗外愈演愈烈的风雨,心道这小鱼的脾气是谁惯的,当初詹姆叔叔也没惯着他啊。 “可以啊。”简向宁无心再和徐旭多说,“到时候再看,小鱼那边好像有点事,我先去看看,先挂了。” 徐旭:“去吧去……” 简向宁挂断徐旭的电话,心道抱歉抱歉,拔腿就往屋外跑。 屋外的鸡飞牛叫突然全都停止了,他暗自祈祷它们安好。 直到看到它们乖顺地匍匐和窝在地面淋着雨,牛毛还好,鸡羽毛一淋湿就和地中海大叔几根头发一般耷拉着,显得鸡秃头了似的。 如果是穷凶极恶的人类匍匐围着一个人,那这个人一定是个黑白通吃的首领。 但如果是像简余这样被一圈小动物围着,那就只剩“万兽之王”这样可爱的称呼了。 “小鱼,快收起你的神通吧。”他从背后握住简余的肩,“要不农场主给你……怎么哭成这样?” 他掰过简余的下巴,却见这张脸挂满了泪,汇在下巴滴落,部分被他接住的泪变成了一颗颗粉紫色的珍珠。 他一时哑然,开始想好的好好和简余说说理,让简余不能轻易闹脾气,都那么大岁数的人了。 但当他真正和简余面对面时,他什么责怪的话语都说不出了。 “怎么哭成这样,刚刚徐旭还打电话来说后天要来接我们,好好去玩玩。”他将简余推回屋内,遣散了他的一堆动物,“虽然你之前一直在水里,但你现在在陆地待久了,保不齐淋雨也会感冒。进去吹干,然后吃饭。” “哥,你能再抱我一下吗?” 简余突然艰难侧身,朝他张开手,虚虚地环在他的腰侧。 简余很容易生气,也很容易哄好,只需要他一个拥抱。 这是弟弟对于哥哥的请求,他无法拒绝。 他主动弯腰抱住简余湿漉漉的身体,“好。” 20.喂鸡的另有其人 雨后的清晨格外地清新,露珠在包菜叶中汇聚成一团澄澈的水洼。 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农场里,穿过一块很小的窗户落在简向宁的枕头边。 这样的天气太适合睡觉,简向宁想从床上爬起来,奈何四肢像被钉在床上一般无法动弹。 头脑发晕,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淋雨的原因。 迷糊间,他听到咔哒咔哒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裹着被子,在床上像一条胖蠕虫一样尝试扭动,那道声音又听不见了。 应该是错觉吧,他相信那群三黄鸡和那头牛会来开他房间的门,因为想吃饲料了。 等等,饲料,吃饭。 他的眼睛瞬间睁开,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晃了晃混沌的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要飞天的感觉了,上一次还是银行开门红的时候。 放在桌上的郁金香已经枯萎了,边缘枯黑的花瓣掉落在桌上,他将两支花丢到垃圾桶里,转头迎来璀璨阳光。 他半眯着眼迎接屋外的光亮。 懒腰伸到一半,他看到简余坐在轮椅上,正在铁棚边弯腰做什么事。 他放缓了脚步,绕到简余右侧,隔着一定距离观察。 简余拖着饲料,将饲料袋子倚在轮椅边,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抓着三黄鸡食槽的边缘,一捧一捧地把鸡饲料往食槽里舀。 三黄鸡围在他脚边低头啄食,简余掀开身上的毯子,让紫红色的鱼尾沐浴在阳光下。 简余的鱼尾似乎比初见时更艳一些,鳞片的光泽更加夺目。 看来这段时间没有白费心思。 他往前走了走,简余的手停在半空,几颗饲料滚落在地,被鸡啄了去。 简余对着他缓慢地眨眼,“哥,你醒了。被我吵醒的吗?” 简向宁觉得简余的小动作可爱又好玩。 如果刚刚房间里的轮椅声不是错觉的话,简余不早就知道他有醒的迹象了吗?并且如果不想叫醒他,让他看到喂鸡这一幕的话,简余就不会摇着轮椅到他房门前。 也许是简余想要和他破冰,也许是觉得昨晚闹脾气是不对的。 小孩子博得关注的把戏而已,他没必要戳穿。 “刚醒。”简向宁将手撑在轮椅边,弯腰捏着饲料的口子将整袋提起,“这样放着很危险,这台轮椅的轮子没有很稳,待会要是滑了,你就得摔了。” 他把鸡饲料拿到铁棚里重新绑好,又将牛饲料扛出来倒在铁盆里,敲击铁盆叫来奶牛吃饭。 他给鸡和奶牛都倒了一盆的水,让它们待会吃完活动,渴了的时候可以喝。 “哥……”简余低着头,眼睛往不远处瞟,“那边的东西,是你放着晒的吗?对不起。” 他循着简余的目光看去。 那堆正在晒的玉米秸秆已经被雨水泡烂,给鸡加营养的计划泡汤了。 “没事,你不说我也忘了我还晒着这些。”他耸了耸肩,将简余的头发往耳后撩,“以后又不是不种了,反正有系统,很快就又能收玉米了。” “哥,今天不去集市卖菜了吗?” 简余顺势往他身侧躺倒,隔着衣服接触还是让简向宁腰线瞬间紧绷,但一想到昨天简余哭得那样无助,他又忍住推开简余的冲动。 躺就躺吧,只是示好的表现罢了。 “还剩小部分的甜莓玉米,已经准备好供给镇政府食堂了。包菜的话确实又有些可以收割了,不过今天我打算去卖几条鱼,可以晚一点去。” 主要是他没有徐旭那样的杀鱼功夫,如果靠刀背一点点刮鳞片的话,人多起来得刮到猴年马月。 所以只能寻求集市上海鲜铺老板的帮忙,太早的话老板忙着应付购买海鲜的一波人,没空搭理他。 简余仰头看他,“但是,哥你不是一直对打氧的问题耿耿于怀吗?” “前几天是,但去集市的那天我才发现,只要卖得快,根本就不需要打氧机。” 简向宁将手机直接递给简余看,让简余自己点开微信,“镇子很小,人们互相也都认识,我建了个片区小群,可以先约定出摊的时间,让大家接龙。” 这样一来,就能将时间对于新鲜度的影响降到最低。 当然如果要长期做生鲜,他就还是需要在摊位设置冰柜,毕竟如果有顾客有事没能及时采购的话,就得靠大冰柜保鲜了。 “那我们今天得发个草鱼的接龙,我先帮你发了。”简余将手机翻过来给他看,“这位昨晚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并且发了个握手的手势,但是哥你好像忘了回……是我的错。” 简向宁揉揉太阳穴。 这是谁啊,老人头像,一轮夕阳落西山。 定睛一看,霎时瞌睡虫散了个干净。 这不是他的鲍鱼场甲方爸爸吗?! 他慌忙接过手机,懊恼打字。 [AA简家农场:你好你好,昨天身体不适早些休息了,抱歉抱歉。] 这个时间点恰巧是鲍鱼客户活跃的时间段,都在忙着看苗挑苗选饲料,不出两秒对方就回了信息。 [空山前(鲍鱼合作):理解。双手合十jpg.现在身体舒适了吗?] 简向宁哭笑不得,这位专家大佬是少年老成啊。 [AA简家农场:现在没事了。我有听文哥说了,你出鲍鱼场的条件。] [空山前(鲍鱼合作):嗯。抱拳jpg.] [AA简家农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找个时间去鲍鱼场看看,合得来的话,你的条件我可以接受。] [空山前(鲍鱼合作):好的。下周二可以吗?] 周二的话…… 哎,大家果然都喜欢选在周二办事,是因为周一上班难过,周三属于周中也难过,周四周五临近周末不想干活,周末就更别说了。 简余的脑袋突然凑了过来,“哥,周二我记得你得去签合同和做宣传。” 简向宁顿了顿,有些晕乎的脑子差点反应不过来简余为什么能和他视线齐平。 低头一看,简余不知什么时候抱着他的腰,鱼尾勾着轮椅的扶手往上窜了半米的距离。 他的呼吸一窒。 简余的发旋就抵在他的颧骨处,他连咽口水都不敢,生怕一点声响都被听了个一清二楚。 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人离他这么近过,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 说出去虽然让人会让人笑话,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他不习惯这样近的距离,但又奈何只要他表现出抗拒,简余的心情就会随之波动起伏。 一口气憋在胸腔,他嘴角一动,环抱住简余,把简余重新抱回轮椅上,还贴心地将尾巴捋直。 看到简余并没有意识到他的抗拒,仍旧用一双发亮的白瞳看着他时,他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你还记得。”简向宁拍了拍简余的肩,笑道,“周二我们还得一起去呢,我猜想他们的焦点在你,不在我。” 最终简向宁和鲍鱼场甲方约定在周四下午,因为甲方爸爸早上要去挑早苗,说是中午想睡个懒觉。 反正简向宁解读出来就是这样的,甲方的原话是—— [家父中午疲惫需休息,我需要陪同。] “行了,早上想吃什么?”简向宁看了眼手机,“今天我起得太晚了,可能得委屈你吃简单点,我去煎两个鸡蛋吧。” 其实早餐吃煎鸡蛋或者煮鸡蛋是最有营养的,再配一杯椰椰牛奶。 奶油三黄鸡的鸡蛋打在平底锅里,每一颗的蛋黄都圆润饱满,和烧热的油一碰撞,滋啦啦的油花立马让蛋的边缘变成焦褐色,空气中自然弥漫着一股黄油的味道,像动漫里才会有的煎蛋。 即使是磕碰到,也不会影响蛋的形状。 这就是农场现拿现做的好处,保证绝对的新鲜。 他突然明白系统为什么不让他立马把这群奶油三黄鸡消耗完了,毕竟它们生的鸡蛋简直是天赐佳品来着。 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就像泡面 鸡蛋得配火腿肠,他的煎蛋似乎得配上培根才算完美。 当然,这是西方的做法,如果是中餐,配上切片的四川肉肠或者云南的腊肉,也是顶好的。 或许今天来尝试一下自制熏肉也未尝不可。 吃完早餐,简向宁拿着网兜到鱼塘边捞鱼,简余就拿着一个大袋子在一旁等着装鱼。 说来也神奇,这些少刺草鱼刚捞上来时在网兜里扑腾得厉害,将网兜扭成麻花,还甩了简向宁一脸水。 但一进了简余的袋子,就立马安静,也不再扑腾。 简向宁差点以为它们是“进袋死”的品质。但当他重新将鱼从袋子里捞出时,这调皮的鱼立马朝他的脸就是一个甩尾。 “果然还是余克鱼啊。”他自以为说了个冷笑话,“它们把你当鱼王了,殊不知你想吃鱼丸。” 简余很配合地微笑,然后把草鱼从他手里接过,滑溜溜的一下就滑进袋子里。 他一共捞了七条,除去群里各位老板们要的鱼头鱼身鱼腹拼起来的六条半,还有半条他自有用处。 他从地里收割了几颗熟了的艾豆包菜,和已经绑好的装鱼袋子一并放到小推车上,再将简余抱到竹篓里背起,出发前往集市。 今天确实是比昨天晚到不少,集市的第一波人.流已经散去,现在正是第二波散客来的时间段。 和他预料的一样,目前海鲜摊的生意淡了些,稀稀疏疏的顾客也只是购买鱿鱼和已经装袋的生蚝。 这些不需要怎么处理,所以海鲜摊的摊主可以抽时间帮简向宁处理几条少刺草鱼。 “小简,今天晚了点?”隔壁番薯摊摊主塞给他两个番薯,“年轻人睡晚点也正常。” 简向宁将简余放到石沿上,“我去去就回。” 他把包菜拿了两个当回礼,剩下的在摊子桌面上码好。 因为刚从地里割下来,波浪形的菜叶中还含着昨晚的水珠,完全不需要喷水。 “王哥。”他拿了两个包菜走到海鲜摊前,环顾四周,将旁边一个塑料矮椅拉过来,一屁股坐在年轻摊主旁边,将包菜递给他,“能否帮个忙?” 周围人朝他望了一眼,曾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模一样。” 他后知后觉,他对标的是詹姆叔叔。 他其实本来没有这么厚脸皮的,刚出社会时也是个戴着眼镜的学生仔,说话轻声细语,但干了两年信贷,脸皮就一天比一天厚。 海鲜摊摊主王哥扫了他一眼,伸长了脖子往他摊位的方向望,当即就明白简向宁的请求。 “帮你杀鱼?”王哥将手里的刀插进柴砧板上,用手腕扶了眼镜,手在布上擦了擦,“一条三块钱。” “可以。”简向宁爽快道,“感谢。” 他就喜欢王哥这样的爽快人,如果王哥推脱说不用,那这样他欠王哥太多人情。 支付相应的对价,就变成合作关系了,他的心反而轻松了不少。 当然邻里本来就是家人朋友,他由心感谢王哥的帮忙,拍他的肩,“哥们,以后俺们农场出新,都带给你们尝鲜。” 王哥起身帮他拉来鱼,“不用客气。” 路过竹篓边,看到简余乖乖地趴在竹篓边缘看着他们,王哥顺嘴道:“你弟?现在成镇上网红了,我女儿抱着手机在看视频,指着你弟叫‘白白哥哥’……不过之前那个孩子的事情是真假啊?” 简余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直到听到王哥的话,眼瞳缓慢地转动,像一尊石像突然转动了眼球。 王哥这些渔民说白了,都是当地的刺头,也见过大风大浪,此刻以为简余不过一个叛逆小孩,对简余这种“假凶”的表情不以为然。 “这奴看起来到是个不好惹的。也难怪之前林姐到处传说新来的简家有个白瞳的,专勾小孩的魂。”王哥耸了耸肩,说话直来直去,“我看就是单纯欠揍的。” 简向宁挠了挠脑门,又随手摸了摸简余的头。 “……也还行,就偶尔会这样。” 21.一个扳手 已经接龙的顾客陆续来拿预定的草鱼,王哥埋头帮简向宁分割草鱼,有些顾客也会顺带着购买王哥海鲜摊的海鲜,交由王哥一并处理了。 “农场主,有点太多了,以后能切小一点然后上称吗?”一位穿着简单奶牛T恤的女生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扶了扶眼镜,“我朋友拉我进群的时候也没说草鱼这么大一块,我寻思着一小圈鱼腹这么贵呢。” 面前的女生说话温声细语,带着眼镜显得斯斯文文,又在和他说完话后低着头看自己的奶牛衣服。 简向宁猜测她或许是自由职业者,并且长期是独居,看她食指上还戴着一个指套,有可能还是一位旅居的作家。 简余早上发的接龙主要是将草鱼分为草鱼头、鱼腹和鱼背鱼尾,解剖出来确实对于独居或者两人居住的顾客来说太多了。 可如果真要分割,那王哥的工作量就要成倍增加了,到时候还会耽误到王哥的主业。 但他又真的不会杀鱼,也不会杀鸡什么的,这对他来说比把地翻过来还要困难。 “算了没事,我自己回去再处理就好。”女生觉得因为她的话,简向宁迟疑了,还耽误到后头的人拿东西,面容有些羞赫,往旁边退了几步,“谢谢了。” “抱歉啊。”简向宁找不到一个折中的法子,“目前还没有能力做到你说的这点,虽然是很普通的一点。” 他清楚得很,别人卖草鱼这样动不动就好几斤、而且又不是非常名贵物种的鱼,都会按照顾客的需求,用刀背丈量到顾客满意才下刀切割。 之前他和妈妈一起赶集的时候遇到卖草鱼的,就是“指哪切哪”的。 除了单独的鱼头,没人按照他这种切三段的方式卖鱼的。 当最后一个鱼头被收走后,简向宁扭了扭脚踝,在摊位后蹲下,看着王哥的刀在鱼背上利落地划开,及时制止了王哥直接剁块。 “王哥,能不能帮我片一下。”他拉着椅子往王哥身边挪了挪,“想给我弟做水煮鱼吃。” 王哥没吭声,但手里的刀却已经落下,雪白的鱼片薄厚均衡,如果再细一点都可以直接做鱼生了。 简向宁问道:“王哥,你这杀鱼的手法,估计得练上好几年了吧?” 他看得眼花缭乱,这刀工,他估计这辈子很难学会了。 “几年?”王哥嘴角一勾,“得十几年了,我不像你们会读书,很早就跟着我爸养鱼卖鱼了,后面还跑渔船,现在才有收货的渠道。” 简向宁嘴唇蠕动,片刻后笑道:“行行出状元嘛。我想学,但这时候学太晚了,手不利索,估计拿刀都要抖。” 他接触过的渔民很多,基本上都会跟着跑一段时间的船,吃喝都在船上,船员间的感情也自然很铁。 跑船一段时间后,有的渔民自己包船雇工,也有的会下船买卖海产品,也有的船只是“家庭承包制”,一家子既有记账的,也有出海捕鱼、收鱼卖鱼的。 总之,港口村落说到底还是个圈。 他知道王哥练得早,但没想到会打小就学。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和王哥满是茧子的手想比,自己的手一看就是不怎么经历风雨的,难怪大家一开始都不看好他,纯粹是揶揄。 客户在变多,农场要扩容,学杀鱼杀鸡估计是学不会了,是时候招工了。 他干脆顺着王哥的话说下去,“哥,我估摸着还是得找几个人帮忙,我外地人不太熟,你这边有没有哪位可以介绍一下?工资好说。” 其实最好是能熟悉农场运作模式的,可以帮他打理农场就最好了。 但这话他还是没说出口,毕竟要求不能太…… “我小舅子还成,那什么,二什么幺的大学出来的。”王哥话一出口,他的眉头不禁一跳,“毕业一年多了,到外头承包农场,亏得裤衩子都不剩,现在家里蹲呢。” 简向宁干笑两声,心道这文化水平也忒高,他不过是个二本大学出来的,能驾驭得了吗。 “哦,他还会什么,剪辑。”王哥语气听起来对他这位小舅子充满了鄙夷,“家里让他去考公或者去大厂找工作,他偏不,说要时间自由,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他以为自己多厉害呢,读点书,觉得自己什么都懂,社会哪里是理论成立就行的?我看他和你,其实也差不多。” 王哥的脸渐渐和母亲的脸重合,他仿佛看到了母亲就站在他面前,和自己说要熬着,小城市就过平淡生活就好。 没有富贵的命,安稳的生活也很好。 后头这句话简直是直戳简向宁的心,他一时无言,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以为自己孔乙己长衫说脱就脱,说到底他打从心底里还是觉得靠自己的力量能奋斗出更好的生活。 他把目光投向不远处摊位上的简余。 简余还是趴在竹篓边缘注视着他,手上抓着自己的一撮白卷发,目光寸步不离。 如果没有系统、没有简余的话,估计现在农场也早撑不下去了。 简向宁问道:“我能见见他吗?” “可以啊,待会你可以拐过去,就在河田巷五号,他在里头呢。”王哥语气轻松了一些,“我姑巴不得赶紧给他弄出去,老婆又不娶,连个恋爱也不谈。” 听王哥已经开始跑偏,简向宁在王哥停顿时插进吐槽的话中:“那我待会过去见个面,麻烦你和他先说一声。” 他背过身去,长叹一口气。 呼吸却仿佛堵在胸口,有些窒息。 简余的视角随着他的走近而变成仰视,一双白瞳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窒息感更浓了一些。 “哥。”简余在他靠近时叫他,“你们说什么了,为什么他看起来很激动?” 简向宁想说昨晚耳听八方的小鱼去哪了,这是选择性耳聋吗。 “娶妻生子。”他对着简余,思索着喃喃道,“我也要吗?” 简余仍旧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重量,又似乎是在确定他是否在开玩笑。 他的手还攥着自己的头发,把那搓白卷发摁在竹筐边摩擦。 “简家小子!”曾叔在对面带着笑喊他,“别听他胡得嘛的乱说瞎说,你赚到几个子了,就想结婚生子。怎么,红着个脸怎么回事?” 他以为简余至少会小发雷霆,像小孩听到哥哥重组家庭面临分割时那样胡闹。 然而简余却抬手,用冰凉的指尖触摸他的脸,问道:“哥,我会有嫂子吗?” 简余纤细修长的手指一触即离,仿佛真的照着曾叔的话测他脸上的温度。 手指勾在竹篓翘起的竹片上,简余垂下眼眸,“哥,这鱼片是要拿回家的吗?” “哦,是。”他的思绪被简余的话拉了回来,抬手看了眼袋子底部,湿漉漉的,“周末给你做顿好的。” 他站在竹篓边,掏出手机扫了眼零钱通,然后趁自己还记得,赶紧把人工费转给王哥。 简向宁太容易被别人的话勾走头绪,这点他非常了解。 现在的他满脑子是母亲对他娶妻生子的期望,幸好他在出门前提前先写好了购物清单。 他背起简余,在曾叔的猪肉摊买了一条猪五花,再从另外一家专门卖蔬菜的摊位买了辣椒、洋葱和蒜头,最后在干货铺买了一小袋花椒。 临离开时,他突然想起早上起床时那两朵被他扔了的花。 “还要买花吗?”他扭头问竹篓里的简余,然后又自顾自回答自己,“买吧,感觉路过花瓶的时候心情会放松。” 简余语气听起来像在试探,“ 哥,我还能买郁金香吗?” 郁金香?还是郁金香。简余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种花。 买就是了,虽然他不懂花,但肉眼可以判断,这花种确实好看。 也许是因为周末的仪式感,老板娘今天穿得很复古,像油画里走出来的公主。 她正在择花,拿着剪刀修剪花枝,听到有人驻足,她抬头扫了一眼,“两朵吗?” “一束小的吧。”简向宁半蹲着,侧着身让简余能够近距离嗅到花香,“今天买一束花,还是以往那种,郁金香,谢谢。” 老板娘包花的手一顿,随后起身走到屋内,很快将一束包着九支郁金香的花递给简余,“是你要的吧。” “是我要的。”简余说,“谢谢。” 简余的语气很轻很缓,简向宁却从中听出了不悦。 “哥,我们走吧。”简余往前探身,“我们回家好吗?” 他刚想回答好,但在低头看到手里的鱼片时,他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做。 “我们得先去瞧瞧我们的新伙伴。”简向宁叹道,“我也想回家。” 早上的太阳并不毒辣,但雨后的地热却是让人难熬。 闲下来后,他的头还是有点晕。 早市的顾客已经散了七七八八,像曾叔这些卖猪肉的和其他鸡鸭的摊位都已经在逐渐收摊。 他背着简余走在集市的石板路上,数着地面上的接缝,百无聊赖地放空自己。 但他仍旧很克制自己的身体摆动幅度,时刻告诉自己,简余在自己身后,颠簸会让这条小鱼身体不适。 惠海镇的小区很少,基本上都是自建房。 在这样的巷子里走,还是得有辆小电驴好点啊,腿都要走断了。 他循着小巷口一条条找过去,停在一座三层自建房门口。 门开着条缝,他敲了敲门,门就自动开了。 屋内黑漆漆的,门开到一半卡住了,只听“哎呦”一声,门被暴躁地重新打了回来。 “叔,又怎么了?隔壁村小翠真不合……你是哪位?” 一个男生,顶着乱糟糟的栗色鸡窝头,眼镜腿往下掉了一节,手上拿着一本书,翻开的那页被揉得乱糟糟的,也可能是刚刚动作幅度太大蹭的。 这场景仿佛让简向宁回到当时催收逾期客户时的忐忑和不安。 他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简向宁。你就是王哥的亲戚吧?我是他介绍来的。” 男生咳了一声,显然在最脆弱的时候遇上别人也尴尬至极。 “我叫严茂,进来喝杯茶吧。”男生扶了扶眼镜,理了理衣领,将屋内的灯全都打开。 简向宁终于能看清屋子的全貌—— 虽然一层的客厅不大,只有一百五十平左右,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普洱可以吗?”严茂有模有样地坐在茶几前,摁了自动煮水,倒是真有几分小老板的模样,“或者大红袍?” 简向宁说都行,将背后的简余放在自己身侧。 “这位是……”严茂抓了一把茶叶到茶壶里,眼睛往他身侧瞟了一眼,又很快收起诧异的神色,“会不会太挤了?” “我弟弟,简余。”简向宁说,“他目前腿脚不便,我背着比较方便。简单聊两句吧,我得回去农场看一下作物的生长情况,也还要做饭。” 他必须缩短在这里谈话的时间,不然对方一定会对竹篓里的简余起疑。 严茂正襟危坐,掀开壶盖往茶壶里倒开水,将盖子盖了回去,然后用食指抵住盖,“行,找我是……哎我去!” 哐当,茶壶盖子往茶几上一丢,咕咕噜滚下茶几,被简向宁下意识伸手接住。 得,半吊子老板暴露无遗。 这不是帮手,是个扳手。 22.周末,水煮鱼 简向宁面无表情说没事,实际上心里已经嘲笑过一回了。 “咳,是这样。”简向宁重新将盖子交还给严茂,“我最近接管了家里的农场,有点忙不过来,听王哥说你在家有空,所以想问问愿不愿意来我农场帮忙。”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严茂的手,看着严茂终于顶着烫冲好了茶,手抖着还坚持着维持表面的淡定,“我?我能帮上什么忙?看你这模样,你应该搞的是研发吧,我家都是靠海发家,我顶多就会杀两条鱼,捞两颗螺。” “那就对了。”简向宁拉住严茂的手,“兄弟,我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用你研发,我只要你帮忙打理农场,帮我看着摊位,处理鱼,偶尔搭把手干点农活就行。” “……”严茂似乎想把手缩回去,但碍于面子还是装做自来熟回握,语气听起来有些犹豫,“我得考虑一下,我想考研来着。” “没问题。”简向宁答应得爽快,“你的上班时间也就是早上,偶尔需要在下午加会班,很适合你这种要考研的。” “可是……”严茂还是迟疑,眼神不住往他身后瞟,简向宁顿时知道他什么意思,下一刻严茂就说,“你能不能先给我看一下经营流水。” “很抱歉,没有。”简向宁耸耸肩,“刚起步,但是我可以和你约定每个月给你四千工资,半刻不拖欠。” 他虽是这样说,心里已经在盘算他的一点存款可以撑多久。 顶多三个月,但农场眼下正缺人,如果严茂肯来,他至少能腾出手去处理别的事情。 而且一个高等学府出来的大学生的价值远不止于此,不仅可以坐镇,也可以帮助他发散思维。 农场目前发展地还是很顺利的,不管了,就当做可以越来越好吧。 虽然他知道他这样的赌.徒心理是不对的,但做生意嘛,一开始也只能allin了。 “加个微信吧。”简向宁看出了对方还是处在犹豫期,如果继续游说的话只会像绷紧的线一样嘎嘣脆,“考虑好了可以联系我。” 从严茂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其实是有些动摇的,但应该有什么不好当面说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就是竹篓里的简余。 他笃定,只要解决了这个原因,对方是能接受并且好好工作的。 但他从短短几句话中,就能听出严茂是个有野心的人,他担心他这个小农场留不住他。 “行,喝杯茶。”严茂还是端着一副主人的模样,试图把刚刚摔盖的记忆从人脑海里抹去,“你是本科毕业吧?” 简向宁说:“对,工作两年再出来的。” 他抿了口茶,怎么说呢,总之一言难尽。 茶汤太酸太苦,丝毫没有回甘,或许是因为刚刚严茂一闹腾,茶泡过了,也有点冷。 和他之前那些客户泡的茶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和你这位弟弟?”严茂抿了口茶,也许也品出了点不合时宜的酸苦,表情僵住了,但还是尽力克制自己的表情,即使说出的话有些混乱,“我也想有个弟弟,但我要是带着我弟私奔我妈会打死我。” 简向宁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用余光往后瞟,见简余仍旧乖巧地趴着听他们讲话,莫名松了口气。 “工作难,创业也难,当然读书考试也难。”简向宁默默将冷茶喝尽,将茶杯放回原位,“人总是要吃苦的。要么吃读书的苦,要么吃工作创业的苦。” 严茂:“那我两种都吃呢?” “……”简向宁双手抱胸,“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 简向宁背着简余回到农场,好在早上已经喂过鸡和牛了,不然现在估计已经暴动了。 他握着背带,半蹲着放下竹篓。 接触竹篓的后背已经完全汗湿,蒸发的过程中带来一丝凉意。 他没空理睬,转头将简余的轮椅推了过来,将简余从竹篓抱出来,“我得先去煮饭了,你吃一碗够吗?” 简余张了张嘴,还没回答他,他就又自顾自做了决定,“还是两碗吧,正在长腿的时候。” “哥,你先去换件衣服吧。”简余自己推着轮椅往他身边靠,揪着他的衣摆,“后面很透。” 他费了点劲理解简余的话,直到他拉着自己的衣服扭头去看,才发现这件纯棉的衣服太过优质,直接将他的背肌全都透了出来。 他抿了抿嘴,“那我先去换,你往阴凉的地方去,这个点太热了,小心中暑。” 他小跑着,路过田地的时候扫了一眼长势喜人的土豆。 比早上又高了一截,深绿色的叶子在阳光里展开。 这茴香栗土豆出苗已长到该有的高度,叶片也展开了,正处于营养生长期的中段。 速度比他预料的要快,正常土豆得出苗后三周左右才能达到二十厘米左右的高度,但在系统加持下,或许距离收获大概也就一周多一点的时间。 他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直接往床侧的椅子一坐,把浸湿的t恤扯过头顶,凉意顿时从腰线蔓延到后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线条比起他之前健身时还清晰了不少,不过肤色此刻已经开始有泾渭分明的前兆了。 他转头去拿衣柜里的干净衣服,手指搭在柜门上还没拉开,余光扫到了旁边落地镜中映出的半阖着的门缝。 一个万向轮卡在门缝处,落地镜斑驳残旧的边缘透出镜中人垂坠的毯子白流苏。 他的动作一顿,身子不由侧倾,用余光往镜子里瞟。 阴鸷的目光正着他,准确的是他裸.露的后背。 他霎时寒意四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今天他敢保证没有得罪这条小鱼,并且还给他买了束花,这样要吃了他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怪,太奇怪了。 他本是得脱掉脏了的裤子,换上干净的,但现在他拎着裤带,却怎样都下不去手。 后脚跟往后挪了挪,他往后撤了一步,重新俯身时,镜子里的人却不见了。 轮椅发出的咔哒咔哒声有规律地后退,直到他再听不见。 再走出屋外时,艳阳高照,轮椅静静地等在鱼塘边,简余将鱼尾伸进鱼塘,搅起阵阵水波荡漾。 简余看起来心情还算愉悦。 “小鱼,在做什么?”简向宁清了清嗓子,装作对刚刚简余的窥视毫不知情。 他在简余身边蹲下,“净化水质吗?” “哥。”简余抬头,白眸亮晶晶的,“我饿了,中午吃什么?” 简余脸上丝毫没有阴暗的表情,简向宁有瞬间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也许只是简余来催他做饭,但发现他在换衣服,犹豫再三后还是离开呢? “哥?”简余侧头,轻轻拉他的衣摆。 “哦好。”简向宁如梦初醒,“中午做水煮鱼,可能煸辣椒的时候有点呛,就不把你抱进去了。”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的是“抱进去”,而不是“推进去”—— 他潜意识里还是想把简余抱来抱去么。 他撩了一把头发,低头却发现简余根本没在意他的措辞。 “小鱼,要是太热就到屋里休息,我先去做鱼了。” 他先是把小锅装水开煮,再把从集市上带回来的食材在砧板上一一摆好,用清水洗了一遍,将辣椒切成指甲盖大小的小段,洋葱剥皮后切成条,再将蒜头掰瓣后用刀背拍,蒜瓣表皮的覆膜就很轻松可以扒下来。 虽然他养的草鱼没有土腥味,但他还是将草鱼片从塑料袋子里倒在铁盆里抓盐清洗。 起锅,烧油。 等到油温差不多时,他先将辣椒和蒜瓣连同两大勺豆瓣酱一块下 去爆香,最后再加洋葱大火猛炒。 一开始蔬菜下锅炸起水汽,但很快,洋葱条就开始萎缩变焦,在表面冒起细密的小油泡。 这时候隔壁锅也开了,他掀开锅盖,将豆芽菜一股脑倒入锅里,然后用漏斗在锅内搅拌,烫后捞出放到大碗里,再将粉丝在水里煮到用筷子能夹断,最后将鱼片在水里烫大概十五秒后捞出放到碗里,最后再鱼片表面放上干花椒。 炸过三种佐料的油被他连锅端起泼到大碗里,瞬间爆发出滋啦滋啦的油爆声,花椒的香气被油激发出来,裹挟着鱼油的油脂满屋飘香。 “吃鱼喽——”简向宁捧着鱼走到木桌边,往屋外喊道,“小鱼,快来!” 他头一次看到简余是怎样从水里上到轮椅的。 简余用手撑着水池边的草地,然后像杂技演员一般倒立,鱼尾在水里划出一道水痕,靠着惯性攀上轮椅的扶手,再稳稳地翻落到轮椅上。 简余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非常听话。 简向宁心道,要是他来,估计一开始就会倒在倒立这一步。 简余不会像他一样放声大喊,但轮椅加快的转动节奏频率是他心情愉悦的代表。 他把木筷子递给简余,然后往椅子上一坐,顺手将轮椅往自己身旁拉,不曾想简余竟顺势抓着他的手臂,鱼尾借力攀上他的腰。 他一不留神就让简余贴在他身侧,鱼尾缠在他的腰腹上,尾鳍一搭一搭地拍着他的腰。 “吃饭呢。”有些坚硬的尾鳍磨着他的腰窝,让他的身子一软,整个人往桌子边蹭,尾鳍划过他的腰,他痒得绷紧身子颤抖,“别闹了,好痒。” “哥,你的腰好细。”简余的尾巴一松,终于不再逗弄他,“你说,雌性人鱼的腰是不是也这么细。” 他的眉头一跳,端详简余的表情,但还是无法从这单一的表情内判断出任何。 虽然心智不太像活了一百多年,但简余说到底也是一条成年人鱼了,应该也得找条雌性人鱼了。 但他代入了一下,如果自己的农场多了一条雌性人鱼,和简余抱在一起交.配…… 咳,他感觉他的农场有点辣眼睛,暂时不建议哈。 他的手搭在简余的尾巴上,顿了一下才用力掰开。不是因为痒,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立刻想把它从身上拿开。 他严肃地板着脸,“简余,你要是想去找雌性人鱼,你别和我说。” “怎么会呢。”简余突然朝他扬起一个前所未有的笑,白瞳因为他的嘴角拉扯被压弯,笑意几乎要从这双眼睛里溢出,“我找什么雌性,我有哥哥就够了。” 这话怎么越品越奇怪呢,简余把他等同于一条雌性人鱼? “吃饭了,哥。”简余主动地挪开一巴掌宽的距离,“好香啊,会不会很辣。” 算了,想什么呢,先吃饭。 水煮鱼片又嫩又滑,因为采用的是少刺草鱼,所以比起用黑鱼做水煮鱼片,多了一份嫩,又减少了黑鱼鱼片粗纤维的柴感。 最点睛的还是底下的豆芽和粉丝。 豆芽入口爽脆,咀嚼的过程中香辣在口腔里回甘,而粉丝则吸满汤汁,吸溜的过程中连带着鱼的鲜一块被送入口中,又烫又爽。 只不过简余之前没吃过这么辣的,一直在旁边呼气喘气。 他偏头去看,简余从颧骨到脖子都是红的,额头冒出的细密汗珠打湿了额头的白色碎发,沿着侧脸滑落到他的脸颊。 随着简余微微吐气,艳红的唇瓣轻启,红舌微微探出。 “哥,怎么了?” 他回神来时,简余正用一种疑惑探究的眼神看他。 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忽然觉得头有点疼。 “没事。”他从一边抽出一张纸巾往简余脸上暴力地摁,“擦擦,吃到嘴角都是红油像话不?” 23.银松菇 周六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地快,他们吃完午饭,简向宁在农场度过了惬意的读书时光。 他其实很喜欢读书,但是自从到银行工作之后,他就再也没什么精力可以拿起书了,甚至在他假期时将书放到他枕头旁,他也只会翻个身,摆手说,别搞。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活成了高净值人群的模样,当然也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简余在桌子旁用木片搭着桥梁,一段时间哗啦啦倒一次,然后又重来,循环往复。 简向宁开始好奇创始人究竟是何许人也,能创造出简余这样神奇的生物,还能造出星际养殖系统这样的超级大外挂。 “这个农场里会不会有族谱?”既然他和创始人同源,那或许可以通过族谱了解一番。 简余听到他问话,慵懒地抬头给予回应:“被创始人放进频道里了。” 敢情系统不仅是个外挂,还是创始人的储存罐,什么东西都可以往系统里一扔,外人也找不到,和带进坟墓没什么区别。 “系统,上次说,访问创始人ID得升到几级来着?” 系统听起来像是被他吵醒了,慵懒的声音带着无奈,拖长了音。 【65……】 5级和65级,还是有一道鸿沟那样的距离了。 【系统再确认一下,需要在每次播报时添加本农场等级吗?】 “不用,眼不见为净。”简向宁摆手,“如果每天为了升级而升级,生活就没意思了。” 到达65级的任务任重而道远,如果每天死盯着这个任务目标,只会慢慢地丧失对生活的兴趣。 这一点,他在客户经理生涯中深有体会。 【好的,宿主,祝您生活愉快。】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书页,又往窗外望去。 晴空万里,空气中还含有一定的湿度,整个农场被昨晚雨水洗过,感觉灰尘都已经被冲洗干净了。 简余还窝在他脚边认真地搭建木片桥梁,鱼尾抻直,尾鳍搭在他的脚踝上有节奏地抽动。 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是想把简余抱到椅子上来的,但简余说鱼尾这样放着舒服,也就任由他去了。 简向宁看着简余细长秀气的手指在木片之间穿行,阳光照出他有些毛躁的白发,在他的侧脸打上一大片阴影。 “小鱼,你说创始人建造系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造你呢?”简向宁俯身端详简余的脸,细腻的皮肤上极细小的绒毛看得一清二楚,“而且他捏脸捏得挺有品味。” 简余指尖一颤,恰巧戳中木片的支点,哗啦一声散架。 简余也不恼,只是把木片拢了过来。 “我不记得了,哥。”简余的睫毛颤了颤,“可能要等你真的解锁创始人ID才可以。”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简向宁把注意力转向,拿起手机。 [清风徐徐:明天东西准备好了吗?用不用我先开车过去让你放东西?] 他很快回了徐旭微信。 [AA简家农场:已经好啦哥们,没什么东西。不过明天吃什么?在海边吃吗?] [清风徐徐:刚想说,中午可以在海边的小炒店吃,但是晚上能不能偷吃你一只鸡?] 简向宁往屋外望,还剩五只。 似乎得赶紧孵蛋了,不然到时候就没有奶油三黄鸡可以吃了。 []YAN-MAO:不是不想,你的弟弟是不是需要耗费大量资金去看病,刚不好意思当面说。] []AA简家农场:可以的……但我目前不太会处理鸡。] []YAN-MAO:??什么?] 他定睛一看,严茂? 完了完了,发错人了。 他把话原封不动复制给徐旭,然后再回归和严茂的对话。 他在严茂家里大致能猜得出是出于简余的原因,严茂无法当面表达他的想法,但他没想到竟然是考虑到治疗的资金流向。 但这样一想,也恰恰证明严茂是个有长远眼光的人,对一个项目的评判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还是先回了他预定员工的信息。 [AA简家农场:我弟他的腿已经快好了,而且我现在没有负债,我可以去打份征信给你看看。] 他刚说完,熟练地点开手机银行,给自己申请了一份征信报告,还有导出近一年的微信流水。 这边徐旭又回了他信息。 [清风徐徐:晚上等我,蹭饭,谢谢。] [AA简家农场:没关系,绝不跑路,放心。] [清风徐徐:?哥们我胃口不大,最多一只鸡。] “哥,怎么了?”简余凑近了,“怎么一直皱眉。” “我一直发错人。”简向宁懊恼道,“头疼。” 他把生成的流水转给了严茂。 很多时候,看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和人品,一份流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徐旭说晚上来我们这里吃饭,然后顺便处理鸡。明天我该怎么把你的尾巴藏起来呢?”简向宁上手轻轻拨弄简余的鳞片,“你如果不在竹篓里,也没坐在轮椅上,抱你上车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简余又重新开始搭建他的木片桥梁,闻言眼皮也不抬,将情绪很好地隐藏在垂下的睫毛下,“哥,我有个办法,但得看你同不同意。” 简向宁:“什么?” “只要你托着我的鱼尾,我的鱼尾自然就会勾住你的腿,再加上毯子的掩盖,是看不出来的。”简余顿了顿,怕他不同意似的,又补充道,“只有上下车很短的距离,我不会……我尽量不会太贴近你。” 简向宁捏住简余的脸,摇了摇,“小鱼,你想什么呢?要是我真是排斥你,我连碰都不会让你碰……行了,徐旭晚上要过来,我想着先去做一点小零食,明天带去海边吃。” “好啊,哥,我来帮你。”简余支起身,“能把我抱到轮椅上去吗?” 又来了。 这种巴巴的眼神,是个人都无法拒绝。 他还是按照以往那样,把简余抱到轮椅上,推着他到厨房区域。 还剩一些甜莓玉米、一些熟了的艾豆包菜,还有外头的牛奶。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正好还能赶上晚市。 还没去逛过晚市呢,恰好晚上徐旭来吃饭,他也正好买点食材招待朋友。 走出农场,橘黄色的夕阳穿过自建房的巷口打在还有些泥泞的石子路上。 偶有小猫穿巷而过,见到人时又狂奔拐进巷子消失不见。 晚市上卖肉的区域已基本收档了,只有零星几家卖牛肉的店还开着,海鲜摊和蔬菜摊在这时候迎来了今日的第三波生意。 “小鱼,我想做点玉米脆片,还有牛奶焦糖布丁,明天还想带点蔬菜沙拉到海边吃。”他将手背过去拍了拍竹篓边缘,“你有 没有想吃的?” “我想吃烧烤。”简余不假思索说,“我经常闻到很香的味道从巷子里飘出来,听别人说那叫'烧烤'。” 他估摸着是简余在集市上听到哪个小孩对父母撒娇说吃烧烤,或者是听哪对朋友情侣说起晚上的安排,对这个名词产生了兴趣。 “可以的,那我去买点牛肉?”简向宁思索片刻,“我吃烧烤喜欢吃牛羊肉、鸡翅和鸡皮……哦,还有烤苕皮和烤蘑菇。” 简余像被突然摁到了开关,往上窜了一截,竹篓在后背晃动得厉害。 “mo—gu?”简余攀上他的肩,“是什么?” “准确来说是菇类。” 简向宁把竹篓转了个角度,让简余能够近距离看到蔬菜摊上的菇。 “像这种伞和杆都是乳白色的、看起来很修长的是海鲜菇,这种很细很密集的,一样是乳白色的是金针菇,这种短短的,伞和杆都膨大的,是口蘑。” “哥,想吃这个。”简余伸手推开冰柜,掏出一个菇,“这个单独放着的,还在冰柜里,这个好香啊。” “……”简向宁抿了抿嘴,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盯着老板沉重目光,放回了老板的盒子里,低声道,“这是松茸,我们目前没这个经济实力吃它。” 其实也并非没有,但如果在日常中吃它,总觉得肉疼。 如果能自己培育就好了。 对了,回去可以问问系统啊。 如果可以培育相关菇种,一些菇的价格和鱼胶一样,都是难以估量的。 不过惠海镇也是人才辈出啊,居然能在蔬菜摊看到松茸,虽然是单独放在冰柜里,可能是老板的藏品。 “好吧。”简余气息微弱的哼了一声,鱼尾巴在竹篓里甩了甩,“那我看看别的。” “买,就买它了!”这条小鱼惯会以退为进,简向宁被他纤长的睫毛眨得心尖直颤,他咬了咬牙,头一次打肿脸充胖子,行动迅速从冰柜里重新拿出松茸,“老板请问多少钱,我回去直接做天妇罗吃。” 烧烤料会掩盖松茸原先的味道,还是做天妇罗能最大程度保留它的菌菇味。 老板霎时变得慈眉善目,笑了笑,报了个数。 * “小简,你在种什么?” 徐旭走进农场,就看到简向宁在吭哧吭哧埋什么。 农场的铁棚边多了一块并不是很大的遮阳棚。 竹竿插在土里,用铁丝绑紧了,顶上拉着一层遮阳网。 简向宁把帽子别在颈后,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了把汗,“种银松菇。” “什么东西?”徐旭俯身端详着他的培养基,伸手碰了碰压实的土壤,“什么菇?” “银松菇。”简向宁一板一眼道,“松茸的变种。” 简向宁用铲子压实旁边的土,准确来说是淋了雨的玉米秸秆和木屑,以及混了椰椰奶牛的……粪便制作成的培养基。 一个半小时前,简向宁花了两百多买了两颗中等级的松茸。 简余一路上拿着这两颗松茸把玩,可以说的上是爱不释手。 回到农场,简向宁立马叫出系统。 不是钱的事,是简余实在喜欢。 “系统,我想在农场里种菇,可以吗?” 系统似乎已经好久没有开机了,态度都有些敷衍,没有开始那样富有激情了。 【种……菇?】 24.玉米脆片和烤椰布丁 “我想种松茸,但我其实不太了解怎么种菇。” 简向宁在脑海里搜索关于种菇的记忆,只挖掘出妈妈给了他一个表弟一个‘种菇神器’,是一个纸盒子。 只需要每天往纸盒子的孔里浇水,不多时就会从孔里钻出白色的菌菇。 简向宁:“系统,我需要重新挖一块地方填土种菇吗?” 【菇类不是单纯用土就行的,它属于真菌,需要有一个培养基。】 【传统的菌类都是需要依靠树木生长的,比如松树。】 松树?这么高大的树,他的农场里可没有啊。 唯一比较高的就是那几根竹子了。但估计很快就把周围土壤的养分吸收干净了,哪里还有可以让菌菇类生长的空间? “系统,如果,你可以给我一种不用培养基的菇的话。” 【宿主,这个系统无法满足。和宿主提出的无刺草鱼一样,您不能违反生物的基本规则。】 那如果一定要培养基的话,那就得在农场里腾出一个地方,专门承接这些价格高昂的小蘑菇。 等等,那如果换种问法呢? 简向宁擦擦手掌,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系统,你能不能合成一个自带培养基的松茸菇,但如果能丰富一下口感会更好一点,比如……脆脆的,银耳?”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你真是个大聪明。】 桌上的松茸顶端出现了两个小红点,将它们从上扫到下。 【样本扫描完成。银耳基因融合中……银松菇合成中……共生系统融合中……融合失败……基因融合失败……&%¥#@&…创始人ID接入中……融合中……融合成功。】 嗯?刚刚系统是不是差点失败了。 是因为最近用得太多了,还是因为这类比较昂贵的菇合成难度会高一点。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以后如果合成什么东星斑金吉鱼的——当然,这是他的世界里能接触到的最贵的东西了——随着昂贵的物种越多,是不是系统也会超负荷工作? “系统,我需不需要为你提供某种能源啊?” 系统合成菌菇已经累成这样了,难道系统天天打白工吗,这也太坑系统了吧。 【宿主,当然——哔哔——】 不可说? 系统你的秘密可真多。 【宿主,银松菇已下放。】 【品种:银松菇】 【口感(爽脆)52%↑】 【土壤适应性10%↑】 【耐储存性33%↓】 【附加劣势:无】 居然还没有附加劣势? 【目前一期作物名额还剩:加速位x1,速成位x1,您是否要占用一个名额?】 “把加速位给银松菇吧。”速成位还是得留给鲍鱼苗的。 * 简向宁把菇种好后,恰好徐旭就来吃饭了。 他们三个简单煮了点挂面,就投入到小零食小甜点的制作里。 他和徐旭有声有笑,探讨着什么东西适合明天。 “你这个玉米肯定得加上去的,太出色了。”徐旭捞起其中一根甜莓玉米,掂了掂,“你这点玉米也得处理了,我们食堂有没有说要用这批?” “还没有正式签合同,我打算做敲门砖。” “你或许得搞一个冻库,不然这些玉米要坏掉了。”徐旭用指甲戳了戳,涨得紫红的玉米粒霎时迸出酸甜的汁液,“或者你得先把它们搬到冰箱里。” “我来吧。”简余突然拉住了简向宁的衣袖,“我搬过去。” “我俩来,你歇着。”徐旭道,“你看着我们做就行。” 简向宁这才察觉到简余在轮椅上一直沉默,刚刚吃饭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脸色看起来很差。 眼尾的红蔓延到颧骨,然而嘴唇却发白,鬓角冒出细密的汗珠,看起来整个人正处于水深火热的煎熬忍耐里。 简向宁伸手要去探简余的额头,“小鱼,不舒服吗?” “我自己可以。”简余说,“你们忙你们的。” “我们至少得搬过去啊,轮椅怎么……”徐旭的胳膊被简向宁一把抓住,“搬……好吧。” 简余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可能也是想借此机会先行离开。 简向宁拉着徐旭往木屋走,“我们去厨房那边做点玉米脆片,哦对,我们得先挤点奶,然后烤个牛奶布丁,我叔的烤箱我还没用过呢,还得靠你一块摸索。” 厨房基础的东西都有,简向宁把玉米粒掰下来,一小部分搅成汁,混合在淀粉里,用筷子搅成糊状,再把剩下的玉米粒混合进淀粉糊里。 等到油热,筷子沾了淀粉糊,滴进油里能迅速膨化浮起,就用勺子一勺勺挖进热油里。 “好香啊!”徐旭正把加过柠檬汁的牛奶过滤,侧身探头来看,“这个能不能拿去卖啊,我觉得你能把你这农场变成一个农家乐或者餐馆都行,你做饭真挺好吃的。” “那应该不太行。”简向宁往窗外眺望,简余正停在铁棚底下,垂着头一动不动,似乎是已经做完了手头的事后在神游。 他心里藏着事,以至于说话也有点驴头不对马嘴,“……我的手艺……嗯……拿不出台面……你做好了吗?” “嗯?这样行不?”徐旭喊了他两声,“小简,向宁?” “哦,哦。”简向宁这才撤回远眺的目光,看向徐旭手里的纱布,“可以了。” 他接过纱布,将里头的奶酪块倒进大碗里,在里头重新加入椰椰牛奶,用勺子转着圈碾着混合。 三枚鸡蛋适时地递了过来,“给,鸡蛋。” 鸡蛋敲进碗里,其中一个只取蛋黄,再次混合,然后过筛让布丁糊更加细腻。 “你能帮我操作一下烤箱吗?”简向宁这边还在给玉米脆片翻面,“柜子上那个,可能有点年代感了。” 詹姆叔叔习惯用烤箱,这台火红色的烤箱估计从他搬来农场的头天就在这里了。 没有显示屏,只有两个旋钮控制温度和时间,耐高温的玻璃烤箱门能勉强看清里头食物的状态。 徐旭在旁边捣鼓的时候,旋钮咔哒咔哒响,简向宁的玉米脆片也炸得金黄。 他将脆片从锅里夹出放到架子上晾凉,这样做出来的脆片才不会黏牙。 在等待布丁烘烤时,他们开始处理三黄鸡。 一只鸡可以拆成很多个部件,用竹片串起来备用。 这方面徐旭明显要比他熟练一些,手指灵活,特别是用鸡肝和鸡肚子里的卵串提灯的时候,竹片一转,就能将鸡卵串得完美。 “你之前是做过相关的工作?” 简向宁瞥了一眼徐旭的手,拇指侧方有薄薄一层茧,估计串烤串不是一两天功夫了。 徐旭无奈地耸肩,瞥了眼正往排气孔泄出香味的老式烤箱。 “之前高一的时候不爱学习,暑假被我爸安排在寿司店当学徒,就负责串这个。他们管这玩意叫烧鸟,一转头一串就是十几块钱起步。” 简向宁撕开保鲜膜包住食材,“他们用的鸡应该原本也是比较贵的鸡种。” “你的三黄鸡吊打好吗?”徐旭将最后一串鸡腿肉串好,放到塑料盒子里,“不用腌制,油脂自然就是有奶油的味道。行了,我的工作做完了,也挺晚了,你还是去看看你家小鱼吧,我收拾收拾回去,明早来接你们。” 烤箱在此时也发出“叮”的一声响,烤布丁完成了。 “你现在想吃一个吗?”简向宁拔掉插头,打开烤箱门,霎时蛋奶香混着椰子的香气铺天盖地袭来,“如果你想吃的话,可以拿一个去吃。” “我就不了,记得拿去冷藏。”徐旭抄起放在一旁的车钥匙,“布丁冷藏之后,脱膜简单,吃起来也更好吃,明天是最合适的。” 简向宁还是照老规矩,将徐旭送到门口,看着他坐上车,然后转身。 “感觉这天气就像是为你而生的,前两天突然下雨,然后又突然停了,太神奇了。” 简向宁的脚步顿住了,他不可置信的回头,见徐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里发毛。 徐旭:“嗯,怎么这副表情?说你呢,幸运儿,难不成你上辈子是……天!气!预!报!” 车子扬长而去,简向宁扯了扯嘴角,“……” 他抬头望天。 天空是很正常的深蓝色,微风拂过他的脸颊,吹起额头的碎发。 他不由思索,这是自然风吗,还是简余的能力。 这个农场是他在经营,但似乎更确切地说,是简余的。 农场的一草一木都和简余的心情相关,可能一样动植物怎么种怎么养都失败,但只要简余心情好,那它们都能蓬勃发展,可要是简余心情不好了,它们都得遭殃。 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本是靠天吃饭,现在成了靠简余吃饭。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马不停蹄地从烤箱里捧出一个还烫手的布丁,在顶部撒上白砂糖,再将铁勺子在灶火上烧红,摁在白砂糖上画圈。 勺子离开时,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褐色焦糖。 他轻轻摇晃模具,软嫩的布丁在里面晃了晃,荡起表面一层薄薄的褶皱。 他捧着布丁,放缓了脚步 走到铁棚。 然而他刚靠近铁棚,就感受到丝丝凉意从铁棚的缝隙里钻出。 一阵阵的,从暴露在空气的皮肤往身体深处渗透。 他的心霎时提到嗓子眼,脑袋嗡的一声,腿就已经先他的大脑一步往铁棚大门口冲。 门被打开的瞬间,冷气轰然从内往外溢。 “简……咳咳!” 他呛了口冷气,顿时就感觉鼻腔到喉咙都开始瘙痒。 简余坐在角落,鱼尾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扭曲蜷着,白色的头发上挂了薄薄一层霜。 轮椅被简余丢在一边,万向轮和地面接触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黏腻的冰层。 一堆甜莓玉米被整齐地垒在进门处不远的地方,和冷气源保持着最合适的距离。 他冷哼一声,随后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以为简余会一根根搬运这些甜莓玉米,没料到简余却把自己当成了移动冷气柜,直接往角落一坐,库库往外冒冷气。 他感到又好笑又无奈,心里还冒出一点类似于难过的情绪,心被揪在半空吊着,冷气仿佛抑制了心脏的跳动,导致他呼吸紊乱。 他越往前走,地面就越是湿滑,鞋子每走一步都不堪重负地发出咯吱声。 简余听到他的脚步声,微微颔首望向他。 简余的瞳孔比原先的白更白更实了,似乎这抹白色往他的眼睛内又扩散了一点,像他小时候玩过的弹珠。 他还没说话呢,简余就已经先开口诉苦:“哥……我搬不动。” 如果换做是别人,他高低得先骂一句“傻x”,然后再暗自评判“虚伪”,但到了简余这,他就怎样都开不了这口。 人对于美丽事物的忍耐度总是会略高一些,他现在明白了。 简余的皮肤,特别是手臂上的皮肤变得很透,他能清楚地看到简余的血管在薄透皮肤下蜿蜒。 他嘴唇蠕动,最终还是一声不吭,把布丁暂放到一边,自顾自把这堆玉米用推车拉到木屋内的冰柜里,然后将温度调高一些,确保甜莓玉米处于保温接近冷冻的状态。 安置好这堆玉米后,他再次折回到铁棚。 铁棚已经没有刚进来那么冷了,地面的冰层化了一点,鞋子踩上去不住打滑。 呵,这条鱼还算识时务,看到他把玉米搬走后就收了自己的能力,身体的状态也在缓慢恢复。 “都说了我们来搬,你就偏要逞强。”简向宁蹲下,照常将手托过简余的尾巴将这条不听话的人鱼公主抱起,“得亏是你哥,别人要这样我理都不理。” 简余的手熟练地攀上他的肋骨,然后往上攀到他的脖子,双手一握紧就贴得离他更近,他仿佛又被冷气灌进鼻腔,整个大脑瞬间空白。 也就是他的这一疏忽,脚尖踢到放工具的架子,铁锹歪了一寸,又被他的衣服勾到,整个架子往一旁偏。 他的重心本来就因为抱着简余而前倾,这一脚直接让他失去平衡,抱着简余往侧方栽了过去。 他膝盖先点的地,敏锐地翻身,充当简余的肉垫。 简向宁从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手肘撑着地要爬起来,然而下一刻,沉重的鱼尾卷上了他的双腿,像一条紫红色的巨蟒,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动了动双腿,“小鱼,起来……” 他的腰腹肌肉在瞬间绷紧了。 那个触感太过于清晰——简余腰腹鳞片鼓起了一块,随着简余的呼吸起伏,鳞片翕合,似乎有什么硬物正顶着他的小腹摩擦。 当他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之后,热意猛然从他的脖颈攀上耳朵,连同眼角都被逼出了泪。 “简余!”他愤愤地后撤,然而鱼尾却追着他卷,有越缠越紧的趋势,“我是你哥,放开我,赶紧的,把你……你自己去屋里解决!” “哥,你的心跳好快,皮肤也好烫,我的鳞片快要被你烫化了。”简余抱着他喘气,鬓角的汗滑落滴在他的脖颈上,竟然带来一丝快意,“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真的忍不住……我好像,变得很奇怪……” 简余这么说着,身子却往上窜了一寸,直接攀上他的锁骨,紧紧抱住他。 “你别……你别这样!简余!”他的头脑闪过一丝清明,用力抵着简余的肩一掀,“别的都能惯着,你这是什么怪毛病?!” 鱼尾在地面上打滑,被他一掀没能及时卷上来,给了他挣脱的机会。 他的鞋子还是滑,跌跌撞撞往铁棚外跑,下意识还是要回头去看,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算了,简余什么不会啊,明明什么都会。 也是一条一百多岁的鱼了,搁那装什么装。 25.帮手的好处 简向宁可以说是“逃”到浴室里的。 他匆匆洗澡个澡,往房间里狂奔。 他裹在被子里,脑子里全是刚刚的画面。 简余对着他发什么情啊? 都是公的,而且简余还是他农场的NPC,他更是把简余当成弟弟来养。 不会是简余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吧,但是看刚刚那生动的模样…… 天呐,难道这条小鱼是老来第二春?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从简余的白瞳想到刚刚被他搁置在一旁的烤椰布丁。 总觉得好可惜,想出去拿,又怕和简余碰上,双方都尴尬。 最好就是简余把布丁吃了。 就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木屋地板响起轻微的咯吱声,紧接着万向轮咔哒咔哒撵着木板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不知怎的,明明知道简余不可能来看他,但他还是卷着被子一翻,侧身背对着门,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 等了有一会,他确定外面轮椅移动的声音已经停了,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开始回想刚刚的画面,心跳又开始咚咚咚地加快跳动。 他蹬了蹬被子,翻了个身。 咔哒。 万向轮卡进了凹槽。 简向宁心脏骤停,目光呆滞地隔着一片黑暗和简余对视。 简余的轮椅停在门口,没有推门而进,也没有就此离开。 简余的脸在昏暗的灯光里,像油画里的缪斯,又像暗夜里阴沉的魔鬼。 大概得有一分钟,他动了动攥着被子的手指,想着下床去看看,然而简余却比他先动了。 轮子碾过门槛,简余的身形晃了晃,彻底退出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咔哒声又再次远去,这回是真真切切停在简余的房间内。 简向宁夜里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泛起鱼肚白,他才迷糊中有了睡意。 早上八点半,一辆七座吉普在农场外鸣笛。 简向宁才顶着黑眼圈,半眯着眼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开门。 “没睡好?”徐旭从驾驶位上跳下来打量他,“昨晚偷偷捉鸡吃了?” “你天天就念叨着我那几只鸡。”简向宁打了个哈欠,“你要不投资我建个养殖场,专门养这些三黄鸡得了。” “可以啊,不过我不行,我是公职人员。”徐旭说,“但我老舅就是开养殖场的,不过是养鸭,也有在打听,打算开个鸡的养殖场做保底。” “路上说。”简向宁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朝徐旭摆了摆手,“麻烦你把东西先搬一下,我去洗漱。” 他在迷糊里完成了早晨的准备工作,给自己套上暖黄色的衬衫和黑色短裤,然后打上白色领带,往车上一坐。 徐旭偏头,对着他疯狂眨眼。 简向宁朝他挑眉。 “哥们。”徐旭朝他频繁扬下巴,含糊不清道,“你的鱼。” 脑子转了八百个弯,他终于反应过来车上缺少了什么,猛地顺着徐旭看的方向偏头。 木屋门口,简余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洗干净的白流苏毯子,苍白的手搭在轮椅的控制摇杆上轻轻摇晃。 “大哥,你还不赶紧去帮他?”徐旭用力地拍了他的肩,“你们是吵架了?你真的是……” 他想反驳没吵架,但事实上昨晚他们确实闹得不是很愉快。 他张了张嘴,在徐旭还要继续叨叨时翻身跳下车,奔向木屋。 他跑来时,投下的阴影笼罩了轮椅上的简余,因此当简余抬头仰视他时,白瞳很恰好地隐藏起主人的情绪。 他的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还是压下心底那点诡异的、扭成麻花一样的心态,朝简余伸手,“上来吧,抱你过去。” 他已经做好了被简余骂一通的准备,或者降一场大雨给他淋成落汤鸡。 然而简余却只是轻轻眨了眨睫毛,然后自然地牵过他的手,身子往他的身上靠,鱼尾借力连同毯子一块卷着攀上他的腰。 他们磨合了太多次,以至于简向宁精准地托住简余,即使他们昨晚有过摩擦。 他的手摁在简余的腰窝上,借此距离揭过昨晚的事,“小鱼,你今天好像更轻盈一点,怎么着,大早上的背着我练轻功吗?” 简余轻轻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出声。 徐旭降下车窗,俯身喊道:“我约了朋友十点,你们俩快点,我们过去得开一个小时呢!” 照着原先的剧本,简余的“腿”缠得紧了些,在他拉开车门时迅速调整姿势,将自己挪到角落。 徐旭通过后视镜看了后座一眼,对简向宁说:“你坐后面吧,能照顾简余,待会我朋友上来直接坐副驾驶就行。” 他应了一声,拉上车门。 车子摇摇晃晃驶出农场,往目的地驶去。 通往前海村的路并不好走,这里经常有大货车拉货,把软路压得全是巨坑,一下雨地面全是积水,好几天不散。 不过这两年政府有陆续拨款修路,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全是巨坑。 他倚在车窗沿上往外眺望,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 他突然想到“开晨会”,在看到较为老旧的楼房时又突然想到“催收”。 一边感叹这真的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一边又总是回忆不起自己究竟有什么事情没做。 直到徐旭的一句话将他彻底点醒:“我看你地里种的土豆,快成熟了吧,这么快?” 对了,他今天没有浇水施肥! 今天的温度可不低,而且日头还挺晒。 如果他的那些农作物没有打理,鸡牛都没喂,他都不敢想农场会成什么模样。 他的眼睛瞪得铜铃似的,呆呆地看着驾驶座上徐旭的手,仿佛成了一个更加卡顿的系统。 农场里现在真是成了个无主的农场了,根本就没人能帮忙打理……哎,等等。 有个人特别适合。 他迅速掏出手机,拉出和严茂的聊天框。 [AA简家农场:考虑得怎么样,老哥。] 对方似乎一直守在手机前,在他发出信息的下一秒就有了动静。 只不过聊天框顶部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短短两个字让严茂思考了足足十分钟。 [YAN-MAO:可以试试,合作愉快。握手jpg.] 简向宁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打出的话,嘴角就不自觉上扬。 [AA简家农场:一个小面试,测测你的能力如何。] [YAN-MAO:嗯?] [AA简家农场:首先,你可以进到农场里,然后在铁棚里拿出肥料……] 把事情交代完,他重重地松了口气。 他知道严茂会去做的,因为严茂是那种严谨、认定了就一定会争取的人。 像严茂这样的人,往往很难走进他的内心,但外人也就很难撼动他的决心。 “解决了。”他扒着前座的靠背,“农场新招了一个帮手,他能帮我处理一些事。” “长得好看么?”徐旭扫了眼导航,“我是说,年轻人么?一起拍宣传片,镇上年轻人太少了,听我同事说要组个年轻点的队伍,一起研究新兴策略,也能带动村民参与。” “年轻的,大学刚毕业。”简向宁说,“他应该是同意的,回头我和他说说,周二我也去你们那边先看看,到时候拉个宣传小群聊聊。” 徐旭又瞥了眼后视镜,“OK,你先睡一下,感觉你状态有点差。” 有人开车就是不一样。 之前做信贷那会,他几乎每趟出门都当司机,一出就是一整天无休。 现在一有人可以放心托付,靠在窗沿,看着几米一栋的自建房和大差不差的首层店铺,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严茂这时候应该已经到农场了吧,他应该能找到喂鸡的饲料吧。 车子似乎经过了一段比较颠簸的路段,迷糊间,他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他缓慢地往那东西上靠,安稳地重新睡了过去。 光影打在他的脸上,直到车子停下,车门被人拉开。 他恍惚地将眼睛开了条缝,驾驶位上坐进了一个女生,架着一副黑框眼睛, 斯斯文文的模样。 他坐直起来,反手去掰刚刚抵着他的柱子…… 车里怎么会有柱子?! 他猛地扭头,只见简余的肩膀上的布料被揉得皱巴巴的,一撮白色的披肩卷发被压在上方,可见方才是遭受了怎样的蹂躏。 他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将简余的衣服捋直。 好在前方的两位及时挽救了他的面子。 “你好,你就是向宁吧?”女生转头来看他们,对他们微笑,“我和你一样,也有个宁字,我叫林微宁。” “你好,简向宁。”他随着介绍简余,“这我弟,简余。” 简余也很配合地回以微笑,“姐,你好。” 他的手指动了动。 一个一百多岁的叫二十几岁的人姐,很诡异就是了。 徐旭重新开始导航,机械女声响起,车子又再次启动。 “你们是兄弟?”林微宁靠到中台,眼看着前方,却问的他,“表的么?” “对,我弟比我好看太多。”简向宁熟稔接话,“两家人就我这个表弟长得最漂亮,从小就讨人喜欢。微宁,你在前海小学教书?教几年级呀?” 林微宁:“我主要是教一二年级的副科,然后兼心理老师。” “我表弟也在读一年级……”客户经理不让话题掉地上的本能让简向宁顺嘴一提,他愣了愣,余光里简余正面无表情盯着他。 他迅速改口,“不对,我爸那边的,应该是堂弟。” “现在小孩读书压力大,年轻人出来压力也大,中年人养家糊口压力也不相上下。” 林微宁扶了扶眼镜,“乡镇里,甚至可以说三四线城市,基本上都找不出几个心理医生,能把小孩送到医院看心理医生的父母已经击败全国九成以上的父母了……徐旭,前方右拐可以直接从小路进。” 徐旭扫了眼导航,抬手将手机熄屏。 车子驶入一段极其颠簸的泥沙路,延伸的杂草剐蹭着车门,嘶啦嘶啦响。 简向宁发现了简余一个很可爱的小细节—— 针叶片每刮一下,简余都打个寒颤,耳后的鳞片忽隐忽现,在细碎的阳光下反射着亮闪闪的光。 这大概就和有人对塑料袋的声音很敏感一样,属于个人的生理反应。 他扬了扬嘴角,发出一声轻笑。 他们在车里晃得厉害,好在吉普车的底盘高,要换做小轿车的话早就一千块给到汽修厂了。 驶入鲍鱼场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一片连着的灰色厂房,是储存饲料的房间,只是草草用水泥糊起,用一条水泥路连通。 最先迎接他们的是犬吠。 一条黑狗从厂房内奔出,车停在一扇柴门前,狗就跟着一路狂吠。 门半开着,从里头走出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朝他们招了招手,然后顺手拉着狗的项圈,将狗绑了起来。 林微宁率先打开车门下车,黑狗看到她立马就不叫了,匍匐在地上摇尾。 “我爸。”林微宁俯身摸摸狗头,“他场子现在是别人在打理,但是他有股份。” 简向宁对鲍鱼场并不陌生。 他进过的鲍鱼场没有二十也有十五,农户们的贷款需求大多都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基本上都是用于抢一批质量好的鲍鱼苗,保证存活率和长势。 他大概扫了眼男人的模样,他的手泡得没有指纹,指甲周围起皮严重,是长期和大海打交道的没错了。 “叔,你好。”他差点就叫对方“哥”,幸好脑子还能思考,“今天麻烦你了,特地在这里等我们。” “今天刚好没事,过来转转。”男人摆手道,“来转转,刚好他们早上刚刚换过水,现在干净。” 简向宁从车上下来,首先转到车后,将轮椅取出,然后将简余抱出来。 他和简余配合默契,然而他刚把简余抱到轮椅上松了口气,变故却在此刻发生。 趴在地上摇尾的黑狗耸了耸鼻子,突然起身朝他们的方向龇牙狂吠,直接顶开主人抚摸的手,朝他们扑来,却碍于铁链的束缚,只能朝他们阵阵低吼。 26.炒那哥鱼面 铁链被黑狗晃得哐当直响,林微宁伸手想去摁住黑狗,然而黑狗却只是一味地想要攻击简向宁,或者应该说是针对简余。 “小黑!怎么了怎么了?”林微宁抚摸着狗的背部,试图安抚,“都是客人,不是偷东西的。” 一般鲍鱼场都会养一两条狗看门,但只要主人在场,狗就不会有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但这只黑狗不像想击退入侵者,而更像是…… 应激。 “哥,我怕。”简余往简向宁怀里躲,睫毛颤动,“它会不会咬我?” 简余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可怜害怕,可就在简向宁想要将简余抱远时,他意外捕捉到简余白眸里闪过的狠厉,以及从简余后背突然窜起一条灰黑色的、类似于裂痕一样的线,没入了简余的耳根消失不见。 “把它先牵到笼子里去。”林叔脸色一变,眉峰扬起佯装凶狠,抡起拳头假装要砸,“多天没来,欠教训了!” 狗子挨了骂,霎时垂了耳朵,却在瞟到简余的时候再次针对性地狂吠,直到林微宁把它牵进了笼子,将它暂时安置在厂房后。 “怎么会这样……”徐旭在一旁突然发问,微眯着眼看了眼简向宁,又狐疑地盯了会简余,“它好像只是对你们叫。” 徐旭的表情太过认真,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简余的毯子,又绕到一旁看了眼,确保鱼尾被毯子彻底盖住。 他张了张嘴要替简余解释,徐旭却率先开口:“切,不就是看到帅哥吗,两个帅哥让小黑激动成这样。” 简向宁:“……” 虽然徐旭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徐旭一定是察觉到了简余的不同寻常。 “它就是见着陌生人了,而且没见过外国长相的。”林叔也走过来解围,“去看看鲍鱼场吧,听说你们对鲍鱼场都挺感兴趣。” 简余点点头,摇着轮椅跟上。 在经过小黑时,狗猛地扑上来,将笼子撞得“砰”一声响。 简余连扭头瞥一眼都懒得,和方才的害怕模样大相径庭。 “你小心点这些凸出来的管道。”林叔轻轻踢了踢池子边凸出来的白管,“进水的管道,容易卡住轮子。” “谢谢。”简余摇着轮椅停在池子边,往前探身,似乎想看清池子底下的东西。 细长的水管贯穿了一格格的水泥养殖池,水泵抽海水往池子里灌,水柱冲进池子,荡起的涟漪让水下的黑色塑料板“变形”。 “这些就是鲍鱼苗,这个季节不多。”简向宁看向走到前方去的林叔,“叔!我能捞个看看吗?” 在得到叔答应后,简向宁利落地压衣服俯身,将身子往池子里探,伸手就将手指穿进塑料板中央的孔洞,将整块板往上一提。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鲍鱼成堆附着在板底的四周,远看就和黏在岩壁上的石子差不多。 他提着塑料板展示给简余看,“鲍鱼苗到时候还要进海里养大的,这些都是小baby。” “好丑。”简余偏头,“不喜欢。” “那是因为人家还没长大。”简向宁对简余这副傲娇的模样毫无抵抗力,眼睛弯起,“等到它长到巴掌大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真香了。红烧葱鲍,炖猪骨鲍汤,鲍鱼焖花螺……” “哥们,你给我念饿了。”徐旭从他身边经过,“我妈会烧鲍鱼红烧肉,我的最爱。” 林叔听到他们的对话,哈哈大笑,“你已经说完它的一生了。小伙子,看你这手法很娴熟啊,不过看你这模样……应该是刚毕业吧?家里也有人在养鲍鱼吗?” “我舅也有个养殖场,不过我也并不是很了解。” 简向宁还是保守了一些,怕对方会对同业产生抗拒心理,这样就不利于交流了。 “那多少有所接触,不错。”林叔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会吃苦,特别是有点学历的,种养殖基本都不会去碰。” 简向宁扯了扯嘴角。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严茂。 “叔,现在苗市场价大概是多少啊?2.5的还是一块钱?”简向宁用手拨了拨附着的鲍鱼苗,吸力强,活力也不错,“卖的话能卖多少啊?” “今年各行业的行情都不是很好,鲍鱼也是,而且台风多。”林叔也是俯身捞起一个塑料板,“2.5厘米的苗是一块二差不多,成活率大概在七八成,卖的话,现在卖出的价格不高了,八头鲍到六块钱……不过还是这个台风,直接大幅降低了成活率,很多都只剩三四成,大亏啊!” 林叔反复念叨着台风这个最大的风险点,简向宁回头朝简余眨了眨眼。 简余嘴唇蠕动,应该是嘀咕了一句什么。 简向宁没听清,但应该就是小小的抱怨。 简向宁朝简余扬了扬下巴,见简余别扭地扭头,也不再强求简余和他互动,转头又去缠着林叔,“叔,太鲍饲料现在每季大概投多少?” “我这里五十多个池,大概十一万。”林叔挑眉道,“你问得还挺流程化的,之前在银行实习过?” 搞养殖的大多都贷过款,简向宁见瞒不过,也没打算继续瞒下去。他挠了挠脑门,“干过两年,刚辞的。” “那你现在是出来单干?”林叔瞥了他一眼,“还是打算考公考编。” “刚开始创业。”简向宁说,“想自由一点,所以还是不打算在体制内工作。” “也是,你有弟弟要照顾,时间不固定。”林叔望了一眼正在鲍鱼池边安静待着的简余,压低声音,“他平时得复健吗,开销应该也不少吧。” 简向宁停顿片刻,“医生说他已经快好了,很快就能站起来,他的开销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他们正说着,徐旭和林微宁在农场绕了一圈,重新回到他们身边,询问他们是否要转去海边玩玩。 “我就不过去了,看了几十年海,都看臭了。”林叔搓了搓自己冒出的胡茬,“你们年轻人好好放松一下。” 简余听到他们的谈话,率先控制轮椅往车的方向走。 简向宁见状往前快步走,接管简余的控制手柄。 简余却仿佛被吓到了,迅速抽手,盖在腿上的毯子流苏晃动,带出一种奇特的淡香。 像是焦糖海盐的味道。 简向宁望向穿堂的水泥小路,海风从外灌进来,他忙去摁住简余腿上的毯子,防止被风掀起来。 然而他还没触碰到毯子,手腕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握住了。 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的手往上抬,简向宁维持着弓身的姿势,腹部发酸,一抬眸就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白眸。 “你刚刚压到我的手了。”简余没有拐弯 抹角,上半身往他身边探了探,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哥,人鱼的手是不能乱牵的,牵手是等于……交、尾。” 简向宁几乎是瞬间调整重心,把自己从轮椅上掀了起来。 “怎么了?”徐旭从后头跟了上来,扫了他们一眼,嘴角噙着笑意,“长辈还在后头,一惊一乍的。” 闻言,他忙转身重新握住简余的椅背,推着简余往前走,“来了。” 去海边只有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可简向宁塞在后座,和一团仓鼠一样躲在角落往窗外探,以为这样就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没想到诡异的氛围在狭小的空间内更为迅速地蔓延。 徐旭在后视镜察觉到他的模样,嗤笑道:“喂,小简啊,你肚子不舒服?还是你怕小鱼吃了你?” “尾,交……什么?”简向宁的脸迅速涨红,“没有。” “离奇。”徐旭一边评价,一边将车在沙滩上停好,将车窗降下来,“感受海风吧兄弟姐妹们!” 海风的咸味在瞬间顶替了车内淡淡的皮革味,简向宁将头伸出去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乱撞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先下车把轮椅从后车厢取出,再绕到另一头把简余抱出来。 这一回,他极为谨慎地控制自己的手,让他的双手和简余的双手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听到简余的轻哼,很快就被海浪的声音淹没。 前海不似神惠被开发成旅游景点,前海的海水是天然的蓝,沙滩的沙也是橙黄色的细沙,远处有零星几个渔民的小孩在沙滩上踩着水跑,沿着礁石爬到底下撬附着在岩石上的生蚝。 徐旭提议道:“傍晚的时候是赶海的好时机,我们也可以搞点,然后晚上一起烤,怎么样?” 他自然是赞同的,赶山赶海这事可是他最喜欢干的事,之前工作那会去渔船上调查,他就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去赶海,然后在礁石上晒太阳吹海风。 只不过简余…… 就比较困难了。 “先去吃饭。”徐旭笑道,“已经订好了,就在那边的连棚里。” 餐馆是本地人开的,也是一家五口都在做餐馆生意。 大儿子和母亲负责在凌晨赶在渔船刚到港那会采购最新鲜的鱼获,二儿子和父亲负责烹饪和运营,女儿则负责算账和其他零碎事务。 鱼面和三目蟹是最能检验南部沿海餐馆质量及水平的海物,特别是炒鱼面。 在老板女儿端上一盘炒鱼面的刹那,简向宁闻着味就知道,稳了。 吃饭的桌子和看起来老旧实则被擦得锃亮的灶台仅仅隔着四米的距离,烟火甚至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送到食客的面前。 简向宁在老板女儿上菜时顺嘴问道:“老板,这些还是用那哥鱼做的吧?” “对的,是车尾老四那边的鱼面。”老板女儿说,“鸡蛋和鱼面同时下锅,肉沫慢点下,是我们家的招牌菜。” 简向宁之前吃过的好的鱼面就是这种状态,鸡蛋液完全裹在鱼面上,和鱼面本身形成薄薄一层焦化层,火候再过会糊,少了又会太软太面,所以特别考验烹饪人的技术。 “快吃快吃。”徐旭把转盘转了过来,“这家的肉沫后下,不会硬,更像是一层酱,特好吃……哎,简余,你耳后怎么冒出了……那是什么,鳞片?” 27.海,阳光和鳞片 鳞片。 简向宁对这个名词极其敏感,脑子嗡的一声,耳朵出现了短暂的蜂鸣。 徐旭本就已经对简余的身份产生猜忌了,要是简余耳后的鳞片真的冒出来了,该怎么解释? 相比于他的慌乱,简余显得淡然了许多。 摸了摸耳后,简余在听到徐旭发问时脸上只是短暂地出现狐疑的表情,手往耳后摸了摸,然后摊开手掌。 上面赫然放着一列碎钻似的东西,远看确实很像鳞片。 他的眉头往中央拢了拢,徐旭率先离开座位,绕桌走了几步,好奇问道:“什么东西?” “可能是从家里蹭到的亮片,我喜欢这些亮亮的闪闪的东西。”简余语气平淡,扯了扯嘴角,“我哥女朋友前天来家里,把一盒眼影落在家里了。” “然后你就偷偷抹?”徐旭偏头看着简余的侧脸调笑道,“你也想成为他的boyfriend?” 简余迅速低头看向自己的碗,拇指摩挲着碗沿,上面还残留着简向宁刚刚给他用热水洗碗留下的温度。 “哥们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简向宁夹了块白灼鱿鱼,蘸了蘸料放到徐旭碗里,“赶紧回来你座位吃饭。” 徐旭挂着笑和简余拉开距离,“好的简老师。” 他和徐旭一天比一天熟,深入交流后才发现这人根本就是个“笑面虎”,年纪轻轻就已经让人看不透了。 这顿饭吃得是各有心事,要说吃得最轻松的也就刚认识的林微宁了。 午饭后,他们重新回到海边,徐旭从后备箱搬出装备,在海边搭了个简易的棚,然后展开四张折叠躺椅,让他们过来睡午觉。 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得有点漫长,毕竟多一分钟,简余暴露的风险就多一分—— 这条小鱼今天频繁地游走在掉马边缘,让他的精神也一直紧绷着,生怕一个不注意鱼尾就让人揪了。 “也就休息半个多钟,待会就得砌烤炉了,然后去赶海准备烧烤,这些都体力活。”徐旭往躺椅上一躺,隐进了阴凉的棚里,“我吃饱就晕碳,而且我和微宁平时工作也都是中午这个点睡觉,你不也是吗?” 简向宁正想着简余躺还是不躺,要怎么躺,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徐旭在问他。 简向宁无奈道,“我们绿行可和你们不一样,而且我做信贷,中午基本都连轴转的,不然绩效都不够车油的。” 徐旭闭着眼道,“这两年大环境确实差,我也佩服你在这个点辞职来干种养殖,不过也巧,镇上也是近两个月才推出‘栽树计划’,主要就是针对返乡本科及以上学历的两年内毕业生,你也恰好就是卡在临界时点回来了,镇上找不出两个大学生的,你就算重点扶持项目了。” 看着徐旭和林微宁都在一旁自在躺下休息,他发现自己站着有点格格不入。 于是他把自己的躺椅往身旁拉,坐在上面,半仰着头。 “哥,我也想上去。”久没吭声的简余突然出声,“帮帮我。” 他难免怀疑简余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他的反应。 他伸手要去抱,简余又自己摇着轮椅从他身旁溜了过去。 “你们还在干什么,困死了。”徐旭和林微宁同步都翻了个身,变成了背对着他们的模样。 简向宁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抱起简余,将他往躺椅上平放。 他擦了擦汗,以为终于能松口气,有东西突然缠上他的腰,将他猛地往下压,视野一晃,肢体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已经蹭上了简余的头顶。 下一刻,冰凉的触感抵在他的脖颈,湿润的、像蛇一样的东西滑过了他的喉结。 他的眼睛骤然瞪大,呼吸梗在胸腔,憋得他的脸飞快涨红。 简余刚刚,是舔了他的喉结?! 简余一步步颠覆他的认知,在他可接受的范围不住试探,直到这个小动作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们在两名好友的后背做这种事! 他急剧颤抖,指尖冰冷,猛地推开简余,胸膛起伏,怒目圆瞪,他用嘴型说了一句,“你有病?” 简余却无声勾起笑,一副“我不是故意的”表情,语气委屈,“哥,你怎么不快点躺下,外面阳光好刺眼。” 或许是心里有鬼,他竟然第一时间去瞄两位好友,见他们完全没有动作,这才放心地抱着简余的“双腿”,一边用嘴型骂道“有病”,一边把毯子的流苏捋顺,最后自己才躺下,背对着简余。 躺椅的布料带着他的身体往下沉。 外头的阳光被遮挡在棚外,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拂过棚布,轻微的哗啦啦声响成为了天然的白噪音。 心事重重的他竟然也能听着浪花的声响进入浅眠。 再醒来的时候,他的左边的躺椅已经空了。 因为不科学的睡姿,他的斜方肌处有点酸痛,他抬手揉了揉,在身.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四点二十五。 微信也在顶部挂着严茂给他发来的消息。 [YAN-MAO:视频video.] 严茂拿着手机环视农场一圈。 画面里,农场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鸡盆和牛盆都叠在铁棚内,牛看起来也是刚刚洗过澡的模样,白色的毛块柔顺透亮,和鸡一块在农场里闲庭信步。 他的种植区杂草被清理了,各种植物都已经施肥浇水,鱼塘也是严茂用网兜将边缘一些冒头的水藻清除了。 这位大哥的家里乱糟糟的,却把他的农场打理得这么漂亮。 他默默盘算着如果赚到第一桶金,一定要给严茂颁个大红包。 他给严茂回了信息。 [AA简家农场:谢谢大哥!咋们工资从今天就起算了,每月二十五号结算。] 每月二十五号是他先前发工资的日子,他还是保留了下来,毕竟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他回想起之前总会在二十五号的凌晨辗转等待工资到账的那一刹那,现在换成了给别人发工资,从打工人变成小老板,想想都有点激动。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徐林二人正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架烤炉,简余摇着轮椅帮忙运炭块。 他起身挤入了他们三中间,自然接管部分需要用力气的工作。 “这里在傍晚涨潮的时候也不会被淹,我留在这里守着,你们去赶海。”徐旭拍拍简向宁的肩,“你和小鱼过去吧,微宁刚刚也说不太想下海。” “没事,我们机会还多,你们俩工作忙。”他眯了眯眼,总感觉他们三在他睡觉的背着他谈了什么,“或者我在这里,你们带小鱼过去。” 徐旭没忍住“啧”了一声,拉着他就往海里冲,“哥们,你下海吧你!” 简向宁:? 徐旭直接抄起工具箱里的铲子,拉着他一路狂奔。 他回头看了眼林微宁和简余,被徐旭摁着头往礁石边 冲。 “生蚝,哥们你看!”徐旭激动地指着礁石上密密麻麻的蚝,“撬点回去烤!” 眼看徐旭撸起裤腿就往下爬,简向宁忙揪住他,“你刚是不是有话想说?” “你撬不撬?”徐旭嘴角的笑收了些,“边撬边说,别浪费时间,待会涨潮了就撬不得了。” “行。”他也不是个爱磨蹭的人,正巧穿着短裤,也跟着往下攀。 生蚝在礁石上贴了一圈,他们优先选个头大的生蚝,小的留下继续长。 他们带的铲子不是专用蚝刀,只能用铲子尖尖,找生蚝底部和礁石接触的缝隙下铲,还要避免铲刃打滑割手。 以礁石作为支点,简向宁将铲子尖戳进缝隙,然后握着手柄往下压。 “咔”,蚝的固着丝被撬断,他伸手接住一个半个手掌大的蚝,他左右手交替,把蚝和徐旭撬下来的一起堆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礁石上。 “你不觉得鱼仔对你有点不一样吗?”徐旭压着手柄,尾调因为用力而颤抖,“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答案在徐旭看来一定非常明显,但他偏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是他哥。”简向宁打算绕开这个话题,“当然会不一样。” 没想到一向懂得人情世故的徐旭却没有顺着他的台阶往下爬,对这个问题表现得格外执着。 徐旭把生蚝垒起,没有正眼看他,“微宁偷偷和我说,你的小鱼可能轻度抑郁,大概率是因为你。” “抑郁?”简向宁停下手里的动作,“因为我?” “啊,你没看出来?”徐旭瞥了他一眼,“那句歌怎么唱来着,他的眼里都是你~都是年轻人,我又不是中老年人接受不了这种关系,况且现在很多中老年人也都能接受了。” “他是我弟。”简向宁重复道,“我弟。” “不是你说的表弟吧?”徐旭笑道,“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的,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在诓我。总之,微宁说,你还是得多顺着简余,然后多注意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简余的心思很细腻,而且很敏感。” 简向宁沉默片刻,还是答应了徐旭会好好去思考。 正确引导简余,确实是他的职责所在。 他们又接着撬了几个大点的蚝,叠着抱在怀里往“营地”的方向往回走,远远就看到那边已经升起了烟。 他们没有再接着讨论这个话题,徐旭明白自己作为外人,也不好过度介入他人的感情生活,他们再次聊了一些生意上和政策上的事。 “营地”的烟不大,袅袅的一缕,被海风扯得歪斜。 走近了才看清,简余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一把串好的鸡肉,看起来表皮已经烤了有一会。 他翻面的时候,手腕转动,动作缓慢。 几个小孩取缔了本该属于他和徐旭的位置,围在简余身旁伸长了脖子往炉子上瞟,随后又在简余旁边嬉闹,唯有一个蹲着的孩子格格不入。 一种令他胆寒的预感让他脚步停了一秒,然后往简余身旁狂奔。 然而已经晚了,蹲着的小孩问了一句,“哥哥,你腿上的毯子是干什么的呀,我看看。” 随后小孩忽然伸手去够简余搭在腿上的毯子,往上一提。 海风在那一刻正好掠过,把毯子整个掀了上来,白色流苏晃动,像被冲上岸的贝壳。 他呆在原地,呼喊随着浪头拍来的声响散去了。 28.烧鸟和烤生蚝 “别动——” 简向宁的声音显得那样微不足道,但那个孩子还是听见了。 长期在海里泡的手并不稚嫩,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扬起毯子的姿势,眼看着一个面露惊慌的男生朝他狂奔,第一反应是闯祸了,赶紧跑。 毯子被轻飘飘地扬起,落在金黄色的沙滩上。 在孩子逃跑的时候,被挡住的简余的下.半身露出。 在看清眼前景象后,简向宁怔愣片刻,然后心跳开始急速跳动,每一下都几乎快冲破他的胸腔。 毯子下面,是一双线条流畅的腿。 修长白皙的双腿看起来因为长时间没有照到阳光,白得有些不真实。 膝盖弯曲,小腿向下延伸,脚背拱起的弧度和圆润的脚趾恰到好处地相称。 “哎小孩,有点素质行不?”徐旭朝身边跑过的男孩道,“你得先问问别人愿不愿意。” 作为老师的林微宁不会对孩子说重话,张了张嘴,最终沉默着将飘落在沙地上的毯子拿起递给简余。 反倒是作为哥哥的他只是站在离他们一米远,盯着这双腿出神。 简余从什么时候开始化出的腿,难道上次他看到的一双腿并不是错觉? 他的眼睛几乎都快长在那双白皙的腿上了,直到简余开口喊他:“哥?” 缓过神来时,徐林二人都正以疑惑又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简余当着他的面又将毯子重新盖在腿上,俯身将流苏捋好,抬头时白瞳闪了闪,声音软糯,“哥,你们撬的生蚝好大,是直接冲洗后放上来烤吗?” “哦……哦对。”简向宁像是声控的豚鼠,摁一下吃一下饭,“我去冲冲。” 在海边接的水管边冲洗的时候,他看着水流冲刷着脆嫩饱满的白色蚝肉,他又幻视了简余的腿。 然后又想着幸好平时有给简余买很长的衣服,而且……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 刚刚简余哪里来的黑色短裤? 他记得因为简余是鱼尾,所以他从来没有给简余买过裤子和……内裤。 那简余拿的是,他的裤子和内裤?! 他听到自己快到爆炸的心跳,起身的时候一阵眩晕。 他掐了自己的掌心,这才起身慢吞吞地往回走。 鸡油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烟火气勾起人的食欲,几个小孩也重新回到了几人旁边,每人讨要了一根腿肉就心满意足地跳着离开。 显然在岸上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件小事,只有他一个人隔绝在外,胡思乱想。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没事发生,挤进三人的局。 他在盒子里取出鸡提灯。 不知道是哪位文人给起的这么文雅的名字,取一截鸡肝,在鸡肝前方再串个鸡卵,称为提灯。 提灯和鸡皮都是最考验厨师功夫的,后者是因为鸡皮烤久了太干,烤的时间短了又不脆,显得油腻;而前者烤制的过程中要保证鸡肝维持刚刚断生的状态,前面的鸡卵不能划破,也不能太熟。 没想到他一上场,旁边三位就主动给他让位发挥。 等到他烤了几串接着几串,他才发现旁边三人只是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伸手来接。 他竟然还挺享受这种被人需要着的感觉,这让他哭笑不得。 提灯的鸡肝部分表面产生了一层褐色的焦化层,采用的奶油三黄鸡鸡肝更加油润,他烤的时间比平时鸡种多了半分钟。 烤制过的鸡提灯奶香扑鼻,他再刷上提前用鱼骨、鸡架和甜口酱油熬制的烧烤酱,再在烤炉上撩上几回让酱被充分吸收。 咬下去入口即化,像抿了一口奶油肝酱。 用舌尖顶破鸡卵的膜,瞬间温润的蛋黄液在口腔迸发,恰如其分中和掉鸡肝的腻。 “我一直觉得提灯很腥,还得是简大厨,酱和原料都好。”徐旭“顺手”接过简向宁手中刚烤好的鸡皮串,咬下去咔嚓咔嚓,眼睛发亮,“这个也太脆了,油脂刚很恰好!哎哥们,你真的不考虑搞个农家乐吗,你当主厨。” 简向宁专注于手里的烤串,摇了摇头,“如果成为人人都能吃到的,那就不是特别的,只有限定款才会让你们记得。” “那……要不做个季节性开放的农场?”徐旭看起来确实是在认真思考,抢串的动作都慢了些,“或者某种单品的延伸,比如某某制品。” 徐旭说得有理,全国各地的农场都大差不差,单单靠农产品的出色只能赢得邻里的口碑,受众局限。 如果要在一众农场里脱颖而出,就得使出一些创新的手段了。 但现在他堆积的事情太多了,还是得一件件处理。 特别是鲍鱼场这个大项目,他还得想想资金来源的事情。 他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如果不想要贷款,那就只能…… 他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继续烤串。 另一边,林微宁将他刚刚已经洗好的蚝一个个整齐排放在烤架上,徐旭从箱子里掏出一颗蒜拍碎了,混在辣椒油里淋到生蚝上。 很快,作为容器的生蚝壳开始镀上一层灰黑色,生蚝的汁水被烤了出来,在蚝壳里咕嘟嘟冒泡,带着蚝肉一块颤抖。 不过这些野生生蚝还是太小了,一在火上烤就疯狂缩水,吃进嘴里的鲜甜味也没有人工养殖的那么充足。 但是考虑到人手问题,他还是将心底那点养殖生蚝的想法摁了下来。 这顿烧烤,他们从下午吃到了晚上,扯了些之前工作的烂事,徐旭最后提出要让他酿点酒,以后在小聚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助兴。 “生物科目三学过吧,毛霉红曲制作红方的那章。”徐旭这样说道。 林微宁瞟了他一眼,“选修三吧。”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三个人笑成一团。 简余在一旁小幅度地摇动轮椅,抿着嘴退出属于三个广东人的高考笑话。 徐旭看起来像是过度兴奋过后疲惫开始漫上来,刚上车就打哈欠,简向宁忙接替他开车。 徐旭看了他一眼,自然地打着哈欠往后座上钻。 回程的路上,也许是今天确实累了,车里格外安静。 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简余不知道何时,就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简向宁也注意到了,但在漆黑一片的海边小道行驶,他无法也不敢分心透过镜子观察后座的情况。 考虑到车子是徐旭的,他沿途先把林微宁送到家,然后往农场的方向赶。 他把车停在农场门口,转头往后看,后座徐旭已经靠在窗边睡着了。 他匆匆和简余对视一眼,下车轻叩车窗叫醒徐旭,“起床了,天亮了。” “啊——”徐旭迷糊间伸了个懒腰,“不想上班——嗯?” 徐旭左右看了眼,霎时清醒。 他尴尬下车,接过简向宁手里的车钥匙坐回驾驶室。 简向宁在车外等了一会,没见简余出来,以为简余也在车里缓神,没想到他从后备箱拿出轮椅后,还是没见左侧车门打开。 他一瞬间忽然明白了,敲了敲头暗骂自己是个傻子。 简余虽然已经分化出双腿,但他对外一直是腿上有疾的,要装就得装到底。 他从车后绕到简余门边,替简余拉开门,默不作声将手穿过简余腋下,将简余抱起。 毯子随着他的动作轻飘飘掉落,被他拎在手上。 他把简余抱到木屋门前,在徐旭的视角盲区将简余放下,本打算出门送送徐旭,简余却在他转身时抓住他的衣袖。 外头的引擎声已经响起,眼看徐旭就要走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简余,“小鱼,怎么了?”</p >简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松开手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去送送他。” 他挑了挑眉,出于人情世故,他还是小跑到吉普车边,对着降下车窗的徐旭挥手道别。 回到木屋,简余却还是倚在门边,甚至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他觉得奇怪,毕竟简余明明有双腿了,而且在这里也不怕被别人看到戳破,为什么还站在这? 难道是腿还用不习惯? “我扶你去洗澡,满身都是烧烤的味道。”他揽着简余的腰,突然发现简余这双腿可真长,站在他旁边要比他高出半个头,“吃的时候没发现,快乐过后洗澡才是真的痛苦。” 他往前走,简余也很乖地跟着他迈腿。 呲—— 简余忽地一个踉跄,带着他也重心不稳,运动鞋的塑胶鞋尖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第一次是失误,第二次是不熟悉,第三次的时候他明显感觉自己的鞋尖被用力蹭得翘起。 他眉头紧锁,偏头看向简余,呼吸一滞,慌忙去探简余的额头。 简余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不知是练习走路太热还是身体不适流冷汗,整张本就白皙的脸现在更加苍白,唯有嘴唇是艳红的。 “小鱼!”他探了一下,分明没有发烧的迹象,只好说,“今晚你就先不洗了,等睡一觉休息够了再洗也不迟,反正家里只有你我。” 没想到这句话却点燃了简余心里那点叛逆,似乎在赌气说道:“都是烧烤味。” “没事,我先扶你去睡觉。”他重新揽了简余,“这时候还撑什么。” 简余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捏着他的腕骨细细揉搓。 “哥,不是我不想快点。”简余睫毛轻颤,白瞳在木屋的黄光下变得半透明,“而是我的腿走不快。” 他的手悬在半空,被简余拨开了,只好虚虚地掩在简余身侧。 简余重新倚在长椅边,“对不起,哥。” 他顿了顿,突然蹲下握住简余白皙的脚踝,上面还残留着粗糙的盐沙粒。 “是这里吗?”他的手又转而往上一寸,轻轻捏着简余的小腿,“还是这里?” 见简余没出声,他抬头,却正对上简余的白瞳。 简余把脸偏了过去,目光躲闪。 简向宁语重心长:“小鱼,你哪里不舒服要说,人类的腿就由人类治,我明天早上带你去看医生。” “脚踝的骨头短了一截。”简余把腿收了回来,“治不好的,哥不用再花钱给我治这个。”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他也总是被母亲说习惯以退为进,明明是劝解的话,听起来却心中酸涩。 惠海镇的女人生育、孩子成长都要炖鱼胶,至少也得上白花胶来补,还要炖鳗鱼鳔。简余的腿会这样,是不是也因为他没钱买补品导致鱼尾在分化的过程中营养不良分化出瘸腿。 他越想越自责,越想越心酸,最终起身摸了摸简余的白色长卷发。 “那就不治了。”简向宁眼睛弯起,“这样我可以一直抱你。” 他说出口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简余却瞬间微微低头,白瞳死死盯着他,片刻后沉声道:“你最好是。” 简余眼神认真到他觉得心虚,偏头咳了一声,无意中又瞥到简余身上穿的裤子,老脸微微发红,“你什么时候拿的我的裤子?” “早上。”简余将手从下撩起白色T恤,两根手指捏住控制松紧的裤腰带,“我脱下来还给你。” “不用!”他及时摁住简余的手,“我出去买点东西,你先去洗澡,然后去床上等我……啊不对,在房间等我……草。” 他在简余没反应过来时拔腿往外跑,像见了鬼似的。 他没有回头看,但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根本就不需要回头,他确信,简余此刻一定正锁着他的背影。 29.捏腿达人 夜晚的农场一片宁静祥和,在系统的加持下,路过植物时能听到枝叶迅速生长的咔吱声。 简向宁提着鼓鼓的塑料袋走进木屋时,在海边闻到的那种异香又再次充斥了整间屋子。 此时他就有感木屋实在太小,简余洗个澡,水汽都能从浴室蔓延至整间屋子,本来今天就累,此时温润的水汽熏得他头脑发晕。 简余很听话地坐在床角,侧身对着房间门。 他拎着塑料袋,边走边甩,“小鱼,给你买了内……你在做什么?!” 他大惊失色,夺门而出,心率急速飙升。 刚刚他看到了什么! 简余侧身对着他,穿着他买的奶牛睡衣,又因为没有内裤和睡衣裤子,两条修长结实的腿就这样大喇喇地叉着。 而简余就这样,下.半身什么都没穿,弯着腰捏着自己的小腿。 这样就算了,但是这条小鱼的人类尾巴垂在丛林里怎么、怎么这么大! 他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那个骇人的画面却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又后知后觉地发现,如果按照腰线的位置来算的话,那之前顶起的那片鳞片就是…… 他恨不得仰天长啸,如果不是还得端着哥哥的架子,现在他估计得离家出走思考一下男人之间的差异。 “哥。”简余又开始拉长了音喊他,“你不是不想让我穿你的衣服吗?” 啊,那身上穿的是什么,皇帝的新衣么?叫他别乱穿人内裤,怎么就以偏概全呢,这也太无赖了。 他躲在门边一遍遍深吸气稳定情绪,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华丽转身,将手上的东西扔了过去,“内裤,里面有一次性的,其他的都是纯棉的,待会去洗。” 简余动作敏捷,接住了偏离轨道的内裤包,平淡地“哦”了一句。 然而简余完全没有对他的暴.露感到任何的羞耻,他有些崩溃地抓了抓头发,终于指着简余的大腿,“要么盖上被子,要么穿上裤子,你是变.态吗简余?” 简余忽地扬起一个笑,随后绷紧了脚尖向他展示。 “哥,你看我的小腿肌肉,然后我的大腿,也能受我控制,创始人先生没有骗人啊。” 虽然简余肌肤很白,腿也是瘸的,但匀称的肌肉线条昭示着力量。 简向宁喉结上下滚动,莫名感觉一股无名火从下腹窜了上来。 他身体一颤,腿不受控制地迅速往前走去,在大脑放空的状态下完成了他的一系列无厘头的动作—— 他掀起简余散在身旁的被子往人头顶一盖,然后隔着被子从正面抱住了简余,在感知到骨骼的存在时又立马松手,翻身下床,抓起被扔在床上的干净内裤拿去手搓。 他一边打着泡沫,一边懊悔地骂自己。 刚刚是什么情况,他是谁,他在做什么,以什么身份做这件事。 他把内裤晾好,自己才去洗澡。 等到洗完澡出来,简余房间的灯已经关了,门虚掩着。 为了防止拖鞋浸了水发出太大声音,他脱了鞋赤脚走到简余门口,隔着微弱的灯光往里眺望。 就在这时,从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轻笑。 “哥,你要想看,可以进来看。” * 也许是累了,这一觉,简向宁睡得格外的好。 六点半闹钟响起的时候,他在床上瞬间弹射起步,翻身下床。 他洗漱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挤奶拿蛋,给简余煮来当早餐。 现在椰椰奶牛已经不排斥他了,当然他的手法也娴熟了很多,很快就挤了一铁壶,倒在不粘奶锅里开小火煮,等到四周微微冒泡,他就把鸡蛋敲下去。 蛋黄圆润,他用铁勺轻轻戳破,轻轻搅动,保留了蛋黄和蛋白单独的口感,这样喝起来既有蛋白细嫩,又有蛋黄的绵密。 他走到简余房间,敲了敲简余的房门,“起床,小鱼。” 他忽然觉得这个动作似曾相识。 上学那会,妈妈早上就是这样叫他起床的。 房间里的人伸了个懒腰,他确认简余已经清醒,转头去农场里看作物的生长情况。 他先给鸡牛都盛了饲料。 饲料丁零当啷的声音一响起,三黄鸡们迅速迈着外八的脚步朝他奔来,将铁盆啄得哐当直响,很快饲料就见了底。 嗯?就这几只鸡,怎么会吃那么多,明明他控制的量差不多就是三四只吃的量。 刚刚看它们吃饭看得入迷,此刻粗略一扫,才发现三黄鸡不知何时多了六只! 他不可置信地召唤系统,“系统,这是你新给的奶油三黄鸡吗?” 【宿主,您为农场NPC:人鱼打造出靓丽双腿,这是给你的奖励。】 【恭喜你获得成就:捏腿达人】 “谢谢你系统。”虽然是个很奇怪的头衔,但简向宁对获得现成奶油三黄鸡欣喜若狂,掀开鸡翅膀看了看,“我也应该谢谢小鱼。” 【哦不客气的宿主,你喜欢他多一点……咳。】 他刚刚没听清后半句话,但总觉得系统在揶揄,又在隐瞒什么,“什么?可以重复一遍吗,我想知道获得更多三黄鸡的做法,毕竟我现在真的没有能力再扩张一个养殖场。” “哥?我们今天要去集市卖东西吗?” 简余倚在门边,白色卷发用皮筋松松束住,奶牛睡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一柄清秀的锁骨。 目光再往下,把手里的铲子往地上一扔,“小鱼!你怎么还穿着我的裤子,昨晚不是已经买了新的了吗?” 简余有些委屈地往地的方向走,“那不是昨晚刚洗,现在还有点湿。哥,借我穿穿嘛,我又不是不给你洗。” “别,简余。”他佯装严肃,眉头竖起,顶着简余的目光往木屋的方向走,“你知道内裤是人类最私密的东西,在远古农耕时期,人类最先就是用草围着下.体,然后都会定期更换,也没人拿同伴的草裤去穿呀。” 【您过度取悦了农场NPC,根据创始人ID算法,系统将奖励您一次生长速成机会。】 系统还特地将“过度”这个词加重。 简向宁:?? 颧骨肌肉轻微抽动,他瞪着眼睛端详着眼前看不出情绪的简余。 什么,他没听错吧,他刚刚说了什么“过度取悦”了眼前这条鱼? 而且系统什么时候开发了这个功能,莫非,这个系统背着他和简余勾结了! “哥。”简余借着身高优势,往前微微俯身,恰巧凑到他面前,嘴唇轻启。 “我没穿你的内裤。” 他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脸瞬间爆红。 “你!”他的颈侧肌肉绷得太紧,以至于青筋爆出,“给你穿!你给我穿!” “哦,好。”简余的嘴角勾着一抹笑,显得整个人连同他那双白瞳都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等简余的时候,他又跑到前天刚搭好的棚边,揭开覆盖在培养基上的白色塑料薄膜。 培养基上已经覆盖了一层乳白色的菌丝,看来下面的银松菇长势不错,大概五天就能收了。 他暂时不想将刚刚获得的速成机会给银松菇。 一方面是银松菇已经有了系统的加速加持,很快就能收,另一方面是他目前还无法驾驭这么名贵的种类,在小镇集市上卖出去的几率太小,降价卖出又不值当。 那如果往农场里再加点品种,或者选一样作为速成作物,要哪种会好点呢? 他环顾农场,感觉目前还能继续加的应该是池子里的东西。 池子里养的是草鱼,如果养其他鱼种的话可能会有大鱼吃小鱼的现象,那养虾怎么样? 草鱼是草食性鱼类,主要也就是吃草和饲料,不会主动去捕食虾的。 他之前有很多客户在养草鱼的同时也会养南美对虾,可以在盈利的同时对冲风险。 而且镇上的人也看不出池子里原本有什么,养殖多一种虾会减少大家的疑心。 “系统,我想在水池里养多一种南美白对虾,把你给的速成机会给对虾吧。” 【宿主,您混养的想法很好。但 是有个问题,池水的含盐量太低,不太适合养南美白对虾。】 他自然是想到了这一点,就等着系统自己说呢。 他心里算盘打得叮当响,“那如果把一种淡水虾种和南美白对虾融合呢?” 【噢宿主,您是想要那种可以适应淡水的虾么,那罗氏沼虾怎么样?淡水、季节性有红膏、对病菌抵抗性强。】 系统猜出来他心底那点小九九,但还是没有敷衍他,系统好。 “罗氏沼虾?”简向宁没有见过这种虾的养殖,“是那种大头虾吗?” 【……罗氏沼虾确实头大,头里面全是膏,啊,好吃。】 “好吃?”简向宁察觉了点不对劲,“系统,你吃过?” 【咳,没有,猜的。所以这样融合,宿主您觉得可以吗?】 “那当然可以的,我也觉得好吃,不过以后拿去卖的话,是不是得叫怪虾。” 【不建议,因为有品种已经注册了[虾怪]这一命名。为避免弄混,系统建议宿主换一种名字。】 “别人叫罗氏沼虾的话。”简余突发奇想,“那就叫简氏白虾吧。” 【简氏白虾合成中……合成成功,已经投入与池内容量匹配的简氏白虾,已可捕捞。】 【品种:简氏白虾】 【口感(软糯)41%↑】 【盐度限制30%↓】 【抗病性16%↑】 【生长周期50%↓】 【附加劣势:此类虾种价格定价比较尴尬,不知是要更偏向于罗氏沼虾还是南美白对虾。】 系统还替他想了定价方面的问题。 确实,大头虾和白虾的价格相差得比较多,大多数购买大头虾的顾客是冲着虾膏来的,愿意付出多点对价,但白虾就不一样了,属于比较便宜的品种,大多数会流入工厂做冷冻虾仁进超市,或者做成虾枣油炸。 不过定价嘛,最终还是得看这虾的品相。 他从铁棚里取出大捞网,看了下网孔,大小恰好可以捞虾,不过这样就会连同草鱼一块上来。 简余似乎知道他遇到了困难,恰巧就穿好了衣服从木屋里摇着轮椅出来。 “换了一套。”简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我记得你好像比较喜欢我穿白色的。” “我可没说过。”简向宁把网撒进池子里,“我刚刚投放了已经可以收成的虾,你等我一下,我准备拿一小批量去集市上卖。” “用我帮忙吗?”简余看着他有些笨拙的模样,“我去把虾给你赶到网里来,草鱼不要。” “不用,你看着就行,现在你已经是人腿了,怎么还……小鱼!” 他正喘着气拉着网呢,旁边咔哒声忽而响起,一道完美的紫红色弧线从他眼前掠过,往水里钻的时候带起轻微的水花。 简余游得并不深,尾鳍也比前几天见到时要大上一些,嶙峋的骨刺粗看以为是蛟龙腾跃。 【农场守护神净化中……】 【体力-2%】 【体力-5%】 成群的虾被简余驱赶,部分跃出水面,一时间水花四溅。 水中的脏污也随着简余的游动褪去。 再拉网时,明显的阻力让他直不起腰,简余就在水底下帮他往上推,很快沉重的一袋虾被打捞上岸。 简余双手撑着岸上的草地从池子里跃出,鱼尾甩在他身边,微微蜷起,半包围着他的长筒水鞋。 他弯腰想要抱起简余,“小鱼,你现在可以随意切换人腿和鱼尾了么。” “有的情况不受我控制。”简余微微喘.息,白色的衬衫黏在他身上,透出他的肌肉线条,“受刺激的情况不行,可能会强制变回鱼尾……等等,哥,别踩到。” 简向宁的脚步悬在半空,“什么?” 鱼尾绕过他的脚跟,最尾部的鳍勾起了什么东西,送到他面前。 他定睛一看,俨然是他的内裤! “简余——” 这条小鱼嘴角勾起,胸膛起伏,“哥,我在,我在。” 30.简氏白虾 简向宁和简余正闹着呢,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简向宁心说徐旭今天不是要上班么,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出头,是什么农户对接的话,上班也没这么积极吧。 还是得往农场大门装个监控,这样就能提前知道是谁了。 没想到拉开大门,严茂架着个黑框眼镜后退了几步,“那个,我来上班了。” 他差点忘了还有这茬,他已经是有帮手的农场主了。 他侧身给严茂让路,“进来吧……啊不,等等。” 忽然想起简余还在里头玩内裤呢,他重新把严茂挤出了门外,关上门。 回头看简余倒是迅速穿戴整齐,已经摇着轮椅回到水池边,捏起一只虾左看右看。 “呼——”他拉开门,“进来吧。” 严茂本来就还和他不熟,被他这样突然“拒之门外”,踌躇着迟迟不敢踏进农场。 简向宁挑了挑眉,自顾自往水池边走,“来帮忙装虾,我们要拿过去集市上卖。” “……好。”严茂跟在他身后,在看到简余时又不敢上前。 也许严茂是觉得那天在微信上说了关于简余的“坏话”,心里那道坎还过不去,简向宁就强行将他拉到简余旁边,“你跟我弟一块挑虾装虾,虽然都是能拿去卖的,但我们还是优先筛选出那些大虾,保证质量,其他的还可以放回去再养。” 他在养虾这方面的经验确实是最少,因为这方面的客户最少,不知道能不能放回去继续养大,但反正今天的销售量也不可能那么多,还不如先统一一下品质。 严茂也应下了,执行力迅速,蹲下开始捡虾,然而他刚看到网里的虾,先是一愣,然后再发问:“这只是什么虾?” 虾头巨大且坚硬,占了整个虾体的二分之一,虾肉的部分却是白虾和罗氏虾融合后变成的深粉色,倒是很像浅海的樱花虾。 简向宁也没想到这次系统合成的虾种长相这么奇特,乍一看甚至还很像某种外星生物。 “这个是新品种,简氏白虾。”简向宁面不改色,“大头虾的变种而已。” 严茂丝毫没有起疑,只是应了一声就继续跟着简余筛虾。 换做别人,如果简余在身边的话,至少会多盯两眼,对这个白发白瞳的美貌男子多问几句,但严茂不一样。 严茂就只是真的很认真地询问、挑拣、目光毫无偏斜。 如果说简余和谁待在一起他最放心,那当属严茂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水池边两人的相处,随后就从铁棚里拿出锄头给土豆松松土。 摸了一把泥土表面,确定表面不粘手,他用锄头在两排土豆苗中间锄,刨开表面的板结土,打碎土块,顺带将四周的杂草刮掉。 这可是个细心活,如果让简余或者其他人在周围看着他干,他一紧张可能就会挖断须根。 接着他再二次利用这些刨出来的碎土,用锄头尖打着圈碾碎,重新堆在土豆苗边稳固土豆根基。 干完这项工作,简余和严茂那边也处理好了。 他们挑出四盆虾,舀了海水养着,其余的都倒回池子里。 从养虾到卖虾仅仅用了一个小时,售卖的决定太过临时,没办法提前挂公告和接龙在简家农场群,因此为了保证虾的活性,必须马上出发去集市售卖。 然而在临走时,严茂却忽地在推车前停住了,“你们去吧,我在这里打扫收尾。” 严茂看起来并不是临时家中有事的模样,对他的突然变卦感到疑惑,简向宁问道:“之前不是说好了去集市上帮忙么?” “之前说杀鱼什么的……”严茂的眼神躲闪,他下意识扶了扶镜框,“卖虾的活还是给你,我只会干一些杂活。” 敢情是社恐啊,怕在集市上吆喝、也怕他使出什么大肆宣扬的招数。 如果是遇到别人就算了,可严茂同学,不好意思,你遇到的是一个前信贷客户经理,对于这种社恐真的零容忍。 沟通交流的技能都是可以学的。 想当年他也是个重度社恐,后来的健谈也是因为岗位需要,也因为有信贷团队长愿意带他去和别人交流。 也许严茂将来会做一个成功的技术人士,但也许他也会成为一个成功的大老板。 那么大老板前提是至少得会社交。 “那不行。”充当了严茂人生导师的角色,他突然就觉得自己高大上了起来,他指着地上放着的四盆虾,大手一挥,“这样,你如果能卖出一盆,一盆就好,我将今日所得的五成分给你。” “这不太好。”严茂很有原则,“这是你的东西,你的成本。” “所以由我支配。”简向宁铁了心要严茂参与,即使他知道这个行为在有些人看来是多管闲事,“就这样定了,走吧哥们。” 严茂局促地站在原地,不过好在他终于没有迅速拒绝。 简向宁也不再继续游说为难他,从木屋里拿出竹篓准备和以往一样装简余,简余却摇着轮椅后退。 “哥,装在里面很不舒服。”简余第一次违背他的话,语气弱了一点,显得有些可怜巴巴,“不想装。” 简余别过头,和一只白色小狗一样用余光瞟他。 简向宁不禁发笑,摸了摸简余的头顶,耐心地引导他:“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哥都会支持你。” 然后他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你心里想什么要说,不说有时候我不知道,你不就亏了么,自己独自承受。” “真的吗哥。”简余的白瞳竟难得弯起,落在简向宁眼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纯粹的小孩,“那你待会给我买花好吗?” “当然可以。”简向宁心道简余的要求怎么都这么容易满足,“给你买郁金香。” * “哎你看,那不是那个什么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吗?他在这里干什么。” “他跟着简家那小子,这是想学着做生意?” “他学得会么,杵在那里跟供电局门口那根大柱子似的。” 简向宁苦笑不得,路过的行人都对严茂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在这个偏远的惠海镇,严茂的热度甚至高过简余,毕竟一个名牌大学生的含金量实在太高。 严茂本就社恐,站在摊位旁边,双手局促地攥着裤子双侧的口袋,越多人看他就越拘谨,他越拘谨就越吸引人来看,属实是恶性循环了。 简向宁都想着要不算了吧,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行。 “茂子,我和你讲,营销的第一步就是脸皮要厚,不要怕他人的拒绝。”简向宁将严茂拉到一边,“你要迈出第一步。这样,你走到王婶面前,向她介绍这种虾。” “特点是、是什么。”严茂看向简余,“被这么多人看着,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害怕?” 几步远的距离,好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围着坐在轮椅上的简余,对他嘘寒问暖。 而简余大大方方地向他们展示自己的毯子,并且向他们介绍地上放着的艾豆包菜和简氏白虾。 “因为他并不过度在意他的不完美。”简向宁像当初别人教他的那样教严茂,“没有人一开始就做到尽如人意,即使一件事、一份工作做久了,也会有人不满意的,所以你就大胆去做。” “那这个虾的特点就是头大,身子白,是吧?”严茂扶了扶眼镜,“不好意思,我是理科生,描述得有点直白。” “你说的也……没错。”这确实很有严茂特色,简向宁想保留他这种特点,“直白点好,加上一句,有膏,定价的话一斤是五十块。” 目前市面上个头比较大的大头虾价格是在五六十,白虾的价格大概是三四十块一斤,那他干脆还是折中一下,就定价五十。 不仅听起来比大头虾便宜,而且前来采购 的中老年人能轻易记住价格并且起到传播作用。 要不说卖这种淡水大头虾很适合他呢,海鲜摊主乃至其他摊位都没卖大头虾,也就没有抢其他人生意的嫌疑。 “有膏,一斤五十,大头。” 严茂把他的话听进脑子里,不断重复,再原地踱步练习后,他直接弯腰随机捞起一只虾。 他捏着正做卷腹的简氏白虾大步越过人群来到正挑五花肉的王婶面前。 严茂义正言辞道:“王婶,你看这只虾,大头、有膏,一斤五十,您看如何。” “哎呦吓死我了!”王婶猝不及防被一只身旁的虾吓了一跳,捂着胸口上下审视,“你怎么在这里卖东西,这虾,你姐夫的?” “我朋友的。”严茂说,“有、有膏的,您买吗?” 王婶道:“你刚说一斤多少钱来着?” “五十。” “这么贵?!”王婶道,“你姐夫那里卖虾一斤三四十!” 王婶这样一吼,周遭的人齐齐看了过来,严茂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简向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上前插.入二人的对话。 “婶,这个虾是大头虾变种,就这个大头壳,里头全是膏,肉质又是Q弹的,不会软绵绵的,感觉要烂掉。” 他曲起手敲了敲虾壳,“价格绝对是实惠,今天第一天卖,后头可能会涨价。这个虾您得去试试,保准您吃完还要来买。” “别的大头虾虾身乌青色,你这个怎么是白的?”王婶疑道,“该不会你拿死虾卖吧。” 王嫂分明已经知道这虾品质是值这个价的,但还是会说几句贬低的话让他“留住”她,给她降价。 简向宁也不恼,微笑道:“不可能的事情,吃过便知。” “那行吧,一斤。”王嫂在绣花的钱袋子里抽出一张红的,“我就不弯腰去挑了,你给我挑好的,你们年轻人出来做生意也不容易。” 有了王嫂开头,其他人陆陆续续上前来买,但还是主要是简向宁在介绍,严茂在一旁边听边装虾,简余则在一旁主要卖包菜。 今天整体还是很顺,很快又清摊了。 严茂在一旁默默地记,也有在学简向宁的营销话术。 “虾两千,包菜一百六。”严茂亮出手机,“成本?” 今天的虾因为有系统加持,因此这全是净利润。 简向宁咳了一声,“直接分你五百。” 说完他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因为答应严茂卖的都算他的,但如果这样严茂肯定要和他算成本,他无法解释。 严茂顿了顿,最后还是没和他扯,收下了他抽的五百块现金。 他本来邀请严茂回农场吃饭,但严茂拒绝了,理由是想回家去学考研的课了。 其实他也明白严茂的心思,应该并不全是想学习了,而是觉得他花得太多了,心里负担大。 没关系,慢慢来,逐渐熟悉就好了。 他们收了摊子,在原地分开朝两头走。 简向宁推着简余走到花店门口,门关着,老板娘在里头忙活。 简向宁只好将简余放到门口,自己推门进去找人。 老板娘正在仓库里取包装袋,他敲了敲仓库开着的门。 “来了!”老板娘放下手中的工作,小跑着出门,看到是简向宁,却没看到平时被他背着的简余,神色一凝,“那位混血小哥呢?” “他在外面等着。”简向宁说,“姐,我还想要一束郁金香,可以么?” 老板娘欲言又止,最终换了个委婉的说法,道:“今天情人节,郁金香没有了,如果你要送女朋友的话,风铃花和洋牡丹怎么样?” “我平时不是送……”简向宁下意识反驳,然而后知后觉才发现老板娘话里有话,霎时沉默。 “姐,你说,郁金香是情人之间送的?” 31.葱烧简氏白虾 简向宁捧着花从花店里出来时,简余的目光从炙热转变到冰冷再到平淡柔和。 简余软声问道:“哥,你不是说给我买郁金香吗?” 简向宁脚步一滞,竟是不敢上前。 他就不信简余不知道郁金香的意思,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次…… 等等,第一次好像是他买的郁金香给简余的。 他真的是造孽啊! 是要坦然和简余说自己是因为之前不知道郁金香的含义才买给他的吗?算了,要不还是烂肚子里吧,就怕简余待会说出什么更加令他难以招架的话。 他干笑两声,却不知道自己脸上完全挂不住表情,“郁金香没有了,很抱歉,我挑了同样好看的给你。” “蓝色满天星和桔梗。”简余轻声笑,简向宁完全不能从中察觉任何的情绪变化,“哥,谢谢。” 难道简余也不知道郁金香的含义,只不过单纯觉得好看罢了呢。 肯定是他自己多想了。 “不客气。”简向宁被人这样道谢,倒一时没能转过弯。 “小鱼,我们回去的时候去曾叔那里买五花肉,然后去买些果香木屑做熏培根,我总觉得早餐煎鸡蛋就得配培根。” 简余捧着花答应得乖巧,“好的哥。” * 简向宁拿着今天赚到的钱,买了这捧花,然后又买了一条层次分明的五花肉。 自制熏培根说的倒轻巧,但在这个偏远小镇寻找果木碎屑说不上容易。 他推着简余一家一家日杂用品店问过去,最后竟是在烧鹅摊买的。 他还补货了一些基本的调料和香料,最后补货了一些淀粉和面粉,准备等收菇的时候炸天妇罗吃。 简向宁推着简余回到农场,简余始终捧着这捧纯蓝色的花。 他偷偷观察,也没有看出简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简余回到家之后,自己摇着轮椅来到桌子旁,将已经有些枯萎的郁金香抽出来扔到垃圾桶,再将新买的花插进瓶子里。 一切都那样顺其自然的模样。 他总觉得自己的心悬在半空,他的第六感告诉他,简余始终得爆个大雷,只不过时间长短罢了。 “小鱼,可以麻烦你帮我在池塘里捞一些虾上来吗?”简向宁想着暂时先支开简余,不然背后那道目光盯得他实在是如坐针毡。 “好的,哥。” 简余应了他后,轮椅声咔哒咔哒远去。 “呼——” 他大松了口气,心说这个祖宗好歹是暂时给送走了。 他将今天采购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将调味的东西都放到带盖子的玻璃罐子中,最后再将今天从曾叔那里采买的五花肉拿出来放到砧板上 今天这条培根是曾叔给他挑的,乍一看这条五花肉表面的肥油还不少。 他本来是不太想要的,但碍于曾叔一直朝他推销这条五花肉,他还是让曾叔帮忙将这条五花横向切成两半,这样可以方便腌透。 没想到等曾叔划开这条五花肉时,他才知道自己刚刚真的是不识货。 五花肉层次分明,肥瘦相间,白红的比例均匀,简直是猪中绝品。 他将粗盐混合黑胡椒、一撮白糖和切碎的香叶一块均匀涂抹在两条五花肉的表面,揉搓后放在托盘上,套上保鲜袋放进冰箱里,需要等待三天,才能将肉拿出来熏。 他洗手的时候,外面响起轮椅的咔哒声,简余轻轻推开门,推着轮椅进来了。 他的心又是一提。 “哥。”简余将一个正滴着水的小麻袋放到他旁边,里面的虾还在顶着麻袋跳动,“我们自己吃的就没有挑最好的。” 这是什么逻辑,苦了别人也不能苦了自己,不过好在这一批的质量都是差不多。 他笑道:“自己吃的更是要最好的,你怎么还颠倒过来了。” “不知道。”简余似乎真的头一次听到这个理论,睫毛颤了颤,“创始人经常说,我们吃的都得是那些挑过的,卖不出去的农产品。” 简向宁眉头一拧,这创始人带着整个农场的人和动物都过着什么鬼日子,这样自己生活不是也不快乐么。 实在是难以理解创始人的脑回路。 他义愤填膺道:“创始人究竟是个长得怎么样的糟老头子啊?” “……我忘了他的样子。”简余认真地回想,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疯狂颤动,“但是他不是老头子,他是长得很好看的年轻人。” 他努了努嘴,嘴快道:“有我好看么。” “没有的。” 简余眉眼一弯,下一刻他的腰一紧。 白皙却有力的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紧到他快不能呼吸,也在一瞬间就忘记了如何呼吸。 “哥,你长得很好看。”简余将头埋进他的侧腰,声音捂在衣服里闷闷的,“你是我看过的长得最好看的,比任何人都要好看。” “……你也就见过惠海镇这零星几个人。”他的声音干巴,开始和简余画大饼,“以后生意做大了,你会见更多的人,你的视野会更开阔,也就不认为我的长相有多出众了。” 这条小鱼又在想什么,不对,是他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明明简余也只是弟弟给哥哥面子而已,他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 简余又将双臂紧了紧,指尖攥着他的衣服,将他的衣服揉得皱巴巴,头从他的侧腰处抬起,“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简向宁今天的眉头就没舒展过,“怎么这么说?” “你和徐旭勾肩搭背,但就是不肯让我抱。”简余的白瞳蒙上一层雾,“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有接触。” 他心说,这也不太一样啊,徐旭可不会这么抱他。 嗯,如果徐旭这么抱他的话,他会觉得有点恶心,况且徐旭也不会这么做,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样。 简余又实在是脆弱,而且在这百来年时光里,只有他对简余好。 他转念一想,会不会这是什么“雏鸟情结”,应该也不至于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应该也得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创始人”先生才对。 “这不一样。”简向宁说,“小鱼,我当然喜欢你,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要是真的不喜欢你,我当时就会把你留在池塘里,怎么会把你拉上岸。” 简余扯出个看起来有些勉强的笑,很乖地说:“知道了,哥。” 可惜他没办法站在其他角度和简余讲道理,只能试图将简余的注意力拉回美食上来。 “中午吃葱烧大虾。”简向宁着手处理简余捞起来的虾,一股脑倒进冰碎里冻,“大头虾最好吃的不过就是虾膏,得留着,到时候你吃的时候要注意别扎到手。” 即使他这么说,但还是拿着大剪刀,沿着虾枪根部斜着剪掉尖刺。 他将虾开背去虾线,然后再锅里倒油,在油温差不多的时候将葱白下锅煸出香气,等到葱白的覆膜缩紧,再将虾一股脑倒进去,在汁水还来不及四溅时迅速盖盖。 锅里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响声,然后在几秒后归于稳定细碎的闷响。 这时他再掀开锅盖,虾油的香味随着水汽蒸腾,简余凑过来,“好香,我从来没吃过虾。” 简向宁疑道:“你在海里,在池子里,在和创始人一起生活的时间里,都没有吃过虾?” 简余摇头,“真的没有,我从来不吃生的。” 简向宁笑道:“那你肯定是没吃过生腌,那东西可是毒药来着,待会来腌点试试。” “毒药?”简余仰着头,“那为什么还吃。” “到时候就知道了。”简向宁忍不住和抚摸小狗似的摸摸简余的头,使唤简余,“还得麻烦你再去拿一点。” 他发誓这次真的没有支开简余的意思,只不过是想要做点生腌给简余试试,这可是他的传家绝活来着。 简余对他的话说一不二,没有多问一句就摇着轮椅出去捞虾去了。 他实在是走不开,拿起锅铲开始翻炒。 虾壳已经红透了,简氏白虾混合白虾和罗氏沼虾的部分特点,在虾头的地方可以看到不规则的斑块,从虾头的缝隙里渗出一层橙红色的虾油。 简向宁知道,这就是一整只虾最好吃的虾膏了。 改良过的白虾肉质细嫩,可以透过不算太坚硬的壳看到里头粉粉的纹路。 在虾煎过一遍后,他将虾先盛出来,往装着虾油的锅里下姜片和蒜瓣,红油滋啦滋啦的,很快两种东西的皮发皱萎缩,将气味留在爆过虾的油里。 这时候再将虾回锅,加上一丢丢老抽,再加入一把甜莓玉米。 这乍一听起来虽然是黑暗料理,但实际上甜莓玉米的汁液甜占大多数,可以替代砂糖的提鲜作用。 最后他往锅里倒入酱油,然后盖盖中小火焖。 他倚在台面上,很快简余再次提了一小麻袋的简氏白虾回来了。 他重复了一遍刚刚的清洗工作,考虑到是要做生腌,他又再洗了一遍。 这时候锅里烧着的虾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开盖的时候,他快速翻炒收汁直到汁水变得浓稠,能够黏着有些焦褐的葱段挂在简氏白虾上。 他将菜盛盘,将要将盘子端里台面,简余却突然在他身后出声。 “哥,如果我以后有嫂子了,你也会做这道菜给她吃吗?” 32.第一次合作 简向宁彻底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和所有青梅竹马、从小长大的兄弟一样,简余也会有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惆怅么。 他当哥的,是不是应该开导简余才是。 “小鱼。”简向宁放下手中的盘子,半蹲着和简余的视线持平,“无论将来怎么样,哥都会站在你这边,做菜嘛,任何时候,你想吃就和哥说,我做。” 这些话简向宁觉得自己已经说了很多很多遍,似乎简余总是希望反复地在他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算了,不过几句好听的话罢了,人长了嘴不就是用来说话的么。 简余的表情看起来是满足的,没有再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主动帮忙端盘子。 这葱烧大虾掰开虾头,里头的虾黄并没有完全凝固,有部分黄色的溢出,他忙一口叼住虾头的缝隙,将虾黄吸了出来。 他这个动作本来很正常,然而当他余光瞟到简余正用一种锁定猎物的眼神盯着他时,他的手一僵,只好当做没看见,吸得更用力了。 虾膏烧过之后凝结成块状,融合了葱汁的咸香,这些白对虾的壳在烧过后也很容易掰壳,肉质紧致弹脆,完全弥补了罗氏沼虾虾身过于软烂的缺点。 “看我干什么?”简向宁终于按捺不住问,“饭不合胃口?” “不是。”简余语气认真,“以后不要舔食物了。” “嗯?”简余说得莫名其妙,简向宁呆呆道,“哦……哦。” 午餐后,他将简余刚捞上来的虾洗刷干净,开背去虾线,用上大剪刀剪开坚硬的虾头,露出里头满满的虾膏虾黄。 蒜瓣用刀背用力拍扁,再取出葱蒜,以及他妈妈做生腌时的秘制调料。 “这个是什么?”简余乖巧适时地出声,给足了他情绪价值,凑近了他的指尖闻,鼻尖耸动,像一只兔子,“好独特的味道,像是罗勒?” 他收回捏着叶子的手,“我们那里叫这东西‘金不换’,这个来炒蛋也好吃,很独特的风味,你也可以把它当做罗勒的一种。” 他把金不换剁碎了和葱蒜一块丢到干净的铁盆里,然而他忽然发现少了消毒的白酒,洗了手往屋外冲,“我去买点白酒,你等我一会。” “等等哥!”简余叫住他,“我去拿。” 简向宁眉头一挑,“你怎么会有酒?”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简余却仿佛是说漏嘴一样,支吾道:“之前詹姆开启了储存功能,有酒储存在我这里。” 说完简余就摇着轮椅往池塘边去,跳进池塘,不一会就捞上一瓶酒,酒上是他看不懂的语言,扫了AI也没翻译出个所以然来。 “哥,能用的,放心吧。”简余看他一直捣鼓这瓶酒,提醒道,“是系统给的,不会有事。” “行。”他拔开软木塞,将酒倒进铁盆里。透明的酒液浓厚香醇,酒香冲得他的头脑发晕,“这瓶酒度数一闻就知道不低,哎为什么是储存在你那里,你不只是负责看护农场么?” 联想到早上系统说他取悦了农场NPC所以获得了奖励,那是不是恰恰就证明了,系统的物品发放、等级晋升都和简余深度绑定? 那岂不是…… 等等,系统难道是在暗示他,要取悦简余来获得奖励?! 他越想越觉得怪异,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冒着热气,站在简余身旁矛盾地胡思乱想。 还是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个规则吧,不然和简余的相处模式实在是太尴尬,旁敲侧击问问得了。 但当时詹姆叔叔不会也是靠着取悦简余…… 不会吧,他不应该往那个方向想的! “我有时候兼职点别的。” 简余却是看起来坦然,顺带着解释一番刚刚的话,“詹姆靠的是小镇民众的关注度来升级农场的,达到30的时候就解锁了私人储存功能,他把储存库设置在湖底,我只是负责运送。” 原来每个人升级农场的方式还是走不同路径的,这么久了,他竟然还没向系统了解他的农场升级路径。 不过他还是想好好生活,升级只是次要的。 他把腌制上的虾覆上一层保鲜膜送到冰箱里保鲜。 得到明天再拿出来吃,大虾才会腌透。 然而简向宁没想到,他差点就没能吃到这些虾了。 他和林旻约好在早上九点签合同,他比平时要早起床一个钟,昏昏沉沉打了个车,推着简余到镇政府,林旻已经泡好茶等着他们了。 林旻是个极其认真细致的人,他提前准备好了很多页的PPT等着简向宁,让简向宁坐下来听他讲规划。 看得出来简余对这样的会议比较讨厌,PPT一放就开始撑着侧脸阖眼。 他倒是习惯,毕竟之前会议没少开,他明白像林旻这样的综管人员喜欢以现场开会来解决问题。 【part1回望】 “惠海镇2025年农产品销售额环比降低14%……人口外出率达到40%,青年留镇率仅仅只有9%。” 林旻扶了扶眼镜,“数据很明显,大环境一差,惠海镇的产量和销售量都在往下走,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尽力做帮扶,但没有新生力量的加入,农民就只能陷入投资——贷款——投资——亏本——还债的死循环里。” 然后就是还不上,亲戚朋友借不起也不想借,然后逾期,催收,不良,资产减值。 简向宁自动将林旻的话补完。 【part2措施】 “你的叔叔和惠海镇渊源颇深,他在集市上没有固定摊位,却主动将利润的三成捐给镇上的基金协会。”林旻说,“所以你作为他的继承人,政府理应给予扶持。” 在未得知詹姆叔叔是靠获得关注度升级农场的情况下,他或许会觉得叔叔真的是一个无私的人,但自从他得知后,对相关的事都会多一些评判标准。 但既然詹姆叔叔为他开了路,那他站在巨人肩膀上继续走,省点力也未尝不可。 人不一定非得从零开始不是么。 “我刚刚在二楼有路过一个透明门。”简向宁回忆着刚刚那间屋内的布局,“那些设备,你们是已经准备好直播间了?” 林旻:“对的,现在很多人都搞直播,几乎每一个县都有直播基地,我们镇上已经比其他镇落后很多,现在要追赶上来。” 简向宁:“直播确实是不错,但可能得另辟蹊径,比如别人擦边,你就搞笑,别人一本正经,你就得看起来胡说八道,道理大差不差。” “直播团队我们已经有打算了,外地请的小网红带着村里的阿叔阿姨一起,可能会擦出不同的火花。”林旻切换PPT,指着上面的一位长相清纯的女生,“我们打算做儿童、青年、老年的三组宣传片,青年的话想请你和她搭,演一对刚回镇的情侣,在镇上扎根过日子。” “我……” 他还没回答,隔壁发出“笃”一声闷响。 简余分明没有看着他们,头发垂下遮住半张脸,笔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一戳。 但他总觉后背凉飕飕的。 “没事,你可以考 虑一下,预计是下周三开拍,到时候你上的话可以顺带着宣传你的产品,也算是镇上的一块招牌。” 林旻淡然地扫了一眼简余,对简向宁说,“你们家人商量完就可以,这条过。” “今天你来的主要目的也是签个合同。” 林旻将手边一份合同拿给他,“你将在每天早上十点前给食堂送当天需要的蔬菜和肉类,批量供货的价格需要是市场零售的95%,你菜品需和食堂提前一天沟通,违约状况我认为你是不可能会犯的,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的话就签名盖指纹就行。” 简向宁粗略扫了眼,拿起笔刷刷在上面签名。 原来当老板时签名是这样的啊,莫名的爽感是怎么回事。 “宣传片的话需要剪辑么?”简向宁主动问道,“我觉得剪辑好坏影响是最大的。” “是有推荐么?”林旻看起来门儿清,手上收合同的动作熟练,“只能签项目合同,不能有编制。” “明白。” 简向宁当然清楚现在的编制都是要考的,以前那种塞人进单位、有编制的已经没有了。 “他如果有这些,写简历也有帮助,就我们镇上名牌大学毕业的,严茂,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 “听说过,但他的一些风言风语也不少。”林旻说话很严谨,“我没有和他接触过,不知道他的实际能力和人品如何。” 简向宁明白林旻是要他自己做出评判,并且承认他是介绍人,以后万一出了事,还有他这个介绍人可以背锅。 林旻是个精明人,但精明不一定就是坏事。 “现在他在我的农场帮忙,和他相处下来我觉得他挺务实的,而且做事很有条理性,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简向宁愿意为严茂做保,因为他知道一个推荐人对一个没有家庭背景的大学生来说是多么重要的。 林旻点头,转换最后一页PPT,“行,你待会给我他的联系方式,我请示上级,通过之后我会联系他。这是我们的年度目标,GDP增长点的任务。” 【part3目标】 简向宁一看到这两个字头就开始疼,好在门适时被敲响。 之前在集市遇到的女生之一探头进来,“小林,陈镇叫你过去一趟。” “那行,我这边也差不多了,合同签完就可以了,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回去。”林旻迅速将本子叠好,“不过早上徐旭说让我结束后请你过去他办公室喝茶,你要是有空就转过去看看。” “好……” 就当他也打算跟在林旻后头出门时,身旁的简余突然“咚”一声撞在桌面上。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慌忙去扯简余的胳膊,才发现简余的手很烫,身体软绵绵的。 “打120!” 林旻掏出手机刚要打急救,简向宁迅速联想到简余的情况怕是和正常人类有些区别,忙制止他,“不用!他低血糖,而且他很排斥医生!” 林旻有一瞬间的犹豫,坚持着要打,毕竟是在他这里出的事。 “真不用。”简向宁咽了咽口水,“我带他回家。” 就在刚刚签合同的时候,简余滚烫的手突然搭在他的腿上,疲软地带着他的手挪到腿上,穿过薄薄的毯子摁下。 手下的触感让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用余光瞟着林旻。 林旻正整理着合同文件,目光落在桌面,并没有察觉到桌底的暗涌。 他太熟悉这个坚硬光滑的触感了。 边缘扁平,中间凸起,是简余人鱼尾的鳞片。 33.生腌大虾 简余这次的变尾来得猝不及防,林旻见简向宁坚决不带简余去医院当然心生疑虑。 但毕竟不是亲属,也没办法做主,只好申请司机送简家兄弟回家。 临回到农场时,简余的腿上已经全覆盖了鳞片,他只好用毯子裹好冲回农场。 正在农场里散步的三黄鸡被他风风火火的动作吓得扑腾着翅膀奔走,跳入田里踩坏了叶。 司机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轮椅从后备箱搬出来放到木屋门口,敲了敲门,“兄弟,我把东西放你门口,我先回去交差了。” 简向宁这边焦头烂额,简余在木椅上扭动,尾鳍随着挺腰的动作探出毯子,直接扇在简向宁侧腰,试图将前方的人卷到身边。 简余头发被汗打湿,脸颊酡红,简向宁胡乱摁住跳动的鱼尾,也是满身汗湿,无暇顾及其他,朝门口大喊,“好的,慢走!” 门口传来汽车启动的引擎声,简向宁终于可以松手,然而刚放松了力道,硕.大的鱼尾像一条紫红色的巨蟒卷上了他的腰。 眼看简余已经丧失理智,他放声大喊:“系统,系统!” 【嗯,系统在,宿主你有什么要……嗯?少统不宜,再见宿主!】 简向宁一边和简余拉扯,一边朝半空喊:“系统!你别走啊,倒是先告诉我怎么处理!如果你现在走了,以后我不种田了,我考公去了!” 【……好新的要挟方式。宿主,你知道人鱼公主的故事吗?】 “别卖关子了系统!” 【就是牠因为长期得不到喜欢的人的同等爱意,所以现在变回鱼尾并且十分暴躁,宿主最好是什么都顺着牠。】 喜欢的人,同等爱意? 系统这话他怎么就听不大懂呢。 不过系统提醒顺着简余,这还简单一点。 简余爱吃什么他做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鱼尾带着他的腰往下一压。 他一个重心不稳,往前栽去,直接压在了简余的鱼尾上。 鱼尾还挂着人腿时穿的贴身衣物,他老脸一红,慌忙把人内裤给拉了下来,不料鱼尾借此卷得他更紧了。 他的膝盖被迫抵上木椅边缘做缓冲,上半身几乎是俯在简余身上。 简余仰着头,似乎在辨别眼前的人,白瞳像被蒸出一层热气,他在简余的眼睛里看不见自己的倒影。 简余一直盯着他看,然后忽然动了。 手臂环上他的脖子,然后支起身子往前探。 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简余沿着他的锁骨往上嗅,开始靠着气味辨认眼前的人,直到在他的眼角停住。 温热的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眼角他下意识闭眼,后知后觉那是什么。 简余吻了他的眼角! 羞耻心让他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猛然推开简余,“简余你!” 一双无神的白瞳直勾勾的盯着他,眼中的雾气仿佛随时要溢出来似的。 他又想起了系统告诉他的,要忍耐,要顺着简余,甚至要讨好简余。 他把指责的话深深咽入喉咙里,转而抚摸起简余的头发,像摸一只小动物一样给它顺毛。 这个动作极大的满足了简余,他耸了耸鼻翼,从喉腔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是简余的兽性。 也恰巧说明他此刻确实和小动物一样心智不成熟,并不是故意吻他的。 简余也随着他的不断动作情绪安稳,眼皮轻柔地张合,最后将头靠在他的锁骨昏睡过去。 他不知道简余会不会做梦,只能听到对方时不时发出哼唧声。 他又在木椅边等了一会,确认对方已经熟睡后,从房间里拿出一床被子给简余盖上掖好。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悠长的咕叫,这时他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吃晚餐。 本来他晚上是想用生腌虾盖饭的,但被简余这么一折腾,心说也没那心思去剥虾摆盘,凑合着吃算了。 但当掀开保鲜膜时,扑鼻而来的酱香还是让他流露出惊艳的神色。 他凑近闻了闻,酱油和虾的海味已经完全融合,加的金不换叶子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像是加了一勺薄荷酱。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白粥,把生腌虾都挑了出来吃。 没办法,如果今晚没有吃的话,生腌怕吃了拉肚子。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后,心安理得地剥虾。 虾头内满满的都是橙黄色和淡黄色的虾膏,被酱油浸透之后微微上色。 他嗦了一口,酱香在口腔里迸发,尾调先是金不换的香气,接着才是酒香在喉咙里回甘。 他把所有的虾肉和虾膏都剥了出来,淋上一勺腌制酱汁,用勺子拌匀,配上浓稠的米粥,余香回味悠长,一时间竟觉得冰凉的生腌和温热的粥有些醉人。 虾肉软糯香甜,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碗。 他遗憾地刮了刮碗底,直到微风拂过,他才觉得冷。 用手背摸了摸侧脸,又烫又凉,轻轻一碰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吧,他已经练了两年的酒量,应该不至于吃了酒腌的虾就醉吧? 这度数闻着也不高哇,最多就农家自己酿的米酒一样程度而已。 然而当他起身打算收拾碗筷洗碗时,他的脑袋一阵晕眩,心口一热。 他的心脏急速跳动,周围的一切天旋地转,他撑着墙往卧室里挪,没走几步就大汗淋漓。 他的头脑陷入混沌,喉咙很干很涩,他的身体像干涸的河床,需要徐徐流水来滋润。 那瓶酒,究竟是什么酒,不会是詹姆私藏的蒙.汗药吧。 他用了最后一丝力气呼叫系统:“系统……那瓶酒……是你……给的吗……” 【是的哦宿主,是前宿主詹姆先生兑换的,屯着给未来妻子的哦。】 他的叔叔哪里有什么妻子啊,直到病逝都没娶妻,不然现在就没他什么事了。 给未来的妻子……不会是用在什么新婚夜助兴的吧?! 詹姆叔叔自己没家室就算了,现在怎么还能祸害到他啊,不过这酒也不是叔给的,而是简余。 那条人鱼现在还在房间里酣睡呢,他找谁说理去。 他跌坐在粗糙的地面上,恍惚间他听到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响。 头顶的昏暗灯光不知从何时被遮挡,他心里所想的那些碎言碎语被掐住他下巴的手止住了。 冰凉的手指抚过他下巴的感觉太过舒服。 他半眯着眼,努力辨认眼前的轮廓,然而手的主人却用力掐着他,逼迫他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一双白瞳猛然逼近,简余软糯的声音钻进他的耳蜗。 “哥,我帮你,你也帮帮我,好吗?”简余说,“我很喜欢我的腿,虽然是有缺陷,但我还是想和人类一样。” 他迷糊间识别出“帮忙”、“腿”,点了点头。 简余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在轮椅上弯腰抱住他,激动地说:“真的吗哥?” 哥,哥,简向宁,向宁。 他听到简余重复着他的名字和对他的称呼。 简余的声音令他心安的同时,不断隔着衣服抚摸他上半身的手让他战栗不已。 “别动。”简向宁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像几十年老烟龄的烟嗓,哑得很,“我可能发烧了……吹海风……你别乱动,带我回去。” 然而下一秒他却被人架着双手从地上用力拉起来,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 他的双腿被岔开搭在轮椅双侧,鱼尾趁机卷上他的小腿,鳞片和小腿肌肤不断摩擦,磨得他的小腿火辣辣地疼。 鱼尾摩擦的速度越来越快,但他还是察觉坚硬的东西顶开鳞片,随着鱼尾的动作抵着他摇晃。 那是…… 白发猛地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感觉腿间一热,简余蛮横地吻了他的嘴唇。 简向宁的双眼骤然瞪大,本就混沌的脑子嗡地一声,只剩蜂鸣盘旋。 * 简向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了。 他的头已经不晕了,但他足足做了好几个连环梦,霎时间让他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他摸了摸身边,没见着手机,却听见成群的三黄鸡在农场内扇动翅膀边吃饭,发出咕咕咕的满足叫声。 他睡懵了,思考哪里来的这么多鸡,不是只有五只,已经吃掉了…… 哦,是后来系统说多赠送给他的三黄鸡。 他是怎么获得这么多三黄鸡来着? 像是忽然摁住了触发点,那晚的回忆潮水般灌入他的脑海里。 “哥,你醒了?”简余像是掐着他醒来的点进来的,轮椅摇杆转得飞快,“你睡了好久,我都怕你出事。” 简余转头就把责任推卸给詹姆叔叔那瓶珍藏的媳妇酒,“我不知道那瓶酒的威力这么大,让哥你……”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怪简余么,还是怪自己。 没料到简余却得寸进尺,白皙的脸上浮上红晕,“哥,你前天晚上好主动。” 他怔愣片刻,猛地掀开被子低头,剧烈的动作让他的腿根肌肉一抽,连皮带肉一块疼得他止不住发抖。 “哥,你没事吧?”简余忙握住他的腿,“你别担心,我有浇水、施肥,也有喂食,我还给奶牛洗了澡……唔……虽然有点困难,但是我一样一样做,只是用的时间长,没事的哥,你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这太荒唐了,他本来是要骂简余的,但听到简余这么说,一想到这条小 鱼摇着轮椅,拖着饲料喂食,还一点点挪动着去浇水施肥,他就又于心不忍了。 他无法说重话,只能后退,将腿从简余手中抽出,“简余,让我想想怎么和你说,让我冷静一下,你先出去。” 就在他说出“出去”二字时,他看到有亮光从简余身旁发出。 “我的手机。”他深呼吸,摊开双手向简余要回他的手机,“里面没有什么不能让你看的,但你为什么要拿我的手机。” 简余应该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迅速将手机交还给他,“哥,对不起,因为有人一直打电话给你,我怕影响到你休息。” “那不是将声音关闭就好了么。”简向宁努力维持语气波动别太大,毕竟系统说了多顺着点简余,再怎么着他简余都是他捡来需要负责的,“要是哪位客户联系我,那该怎么……那是我妈!” 手机里一串标红的未接来电,全都是他老妈! 他斜眼瞟了简余,对方吊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巴巴地等候他发落。 他的腿根还疼着,他只能忍气吞声,把气发泄在手机上,将屏幕摁得哒哒哒响。 电话只用了一秒就接通了,电话里传来老妈炸出屏幕的嗓音,伴随着长指甲点在桌面上的声音,“你死哪里去了?打你电话不接?!你是被拐去缅北还是老挝了!” “没有,妈,我前天发烧,一直睡觉。”他压低了声音,咳嗽两声,“真的,胡文玲女士,我向您保证,绝对没有乱来。” “老实说,你是不是没钱了?”胡文玲女士声音阴阳怪气,“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他的心咯噔一下,猛扭头去看简余。 简余努了努嘴,小声道:“我以为是外卖电话,接了一秒发现不对就挂断了。” 电话那头老妈还在追问,“喂,简向宁?你别装作没信号啊。” 简向宁工作后有习惯设置通话自动录音,他很快就翻到了凌晨一点时候的通话,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点开。 最终他只好说:“妈,你多想了。” “那就是了。”胡文玲颇有些释然,语调上扬,“终于盼到了啊,你最近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给你投资点?”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需要老妈投资,而且还是一笔不小的投资。 “妈……”他欲言又止,“能不能借我十五万?” “十五万?”胡文玲女士震惊,“这么快?” 简向宁愣了会,“你知道我要置办了?” “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胡文玲嫌弃道,“十五万彩礼我马上安排,谁叫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呢。” 简向宁:…… “妈,我是想持股鲍鱼池,放心,我保证可以回本。” “哦。”胡文玲女士的情绪像坐了过山车一样猛跌,“是投资鲍鱼池啊,你找你爸要去,我只能给彩礼。” 简向宁求饶道:“您行行好,到时候还你1.2倍钱。” “行了行了。”简向宁可以自行脑补出胡文玲女士在手机那头摆手摇头,“我给你打过去,然后你对我未来的儿媳妇好点,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没有什么儿媳妇。”简向宁心说怎么就绕不出来了呢,“妈,谢谢你的投资支持,愿你工作生活一切顺利。” 对方迅速挂断了电话。 简向宁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的腿,简余第一时间伸手摁住他的手,“我来,哥,我帮你。” “别别别!”简向宁制止了作乱的手,抽回腿自己跳下床,趔趄一遭,装作镇定往屋外走。 他睡了两天,但农场内空气清新,种植区看起来刚刚松完土。 三黄鸡正在轻张翅膀散热,奶牛嘴里正嚼着牧草,看到他这个主人时也只是动了动耳朵罢了。 反倒是看到简余推着轮椅从屋内出来时,鸡瞬间扑棱翅膀伸长着脖子朝他奔来。 简余摇着轮椅停在他身边,他想说谢谢,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模样是拜谁所赐,就转而伸了个懒腰假装自己很忙。 “土豆可以收了。”简余说,“我去收就好。哥,你好好休息。” 简向宁借着阳光,这才能正大光明地看简余的腿。 果然,鳞片已经完全消退了,毯子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他咬了咬牙,想到前天晚上的荒唐事,还是打算找个时机好好和简余谈谈。 可简余现在看起来心情愉悦,他在此刻谈这些就是单纯泼冷水的行为。 简向宁打开手机,“我倒是要听听昨晚我妈到底听到了什么,导致她误会这么深。” 简余想要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哥……” 他摁下了手机的通话录音,那一秒足以让他脸色瞬间铁青。 录音里,传出了他短暂的、妩媚的呻.吟。 34.杉甲空山前 简向宁过了再一晚,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腿根还有点酸,但比昨天好太多了。 外面的天还黑着,但他今早要做的事情太多,而且今天还要去杉甲镇,他得先准备东西,毕竟鲍鱼场的合作可能会成为他农场事业的分水岭。 这个时候简余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翻身下床,却发现床头放着一杯水。 他以为是昨晚简余在睡觉前放的,没想到手碰到杯子,却发现是温热的。 他看向窗外,那条平时睡到日上三竿的小鱼此刻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上喂鸡。 昨天简余不让他动,自己摇着轮椅到田里去,然后拖着瘸腿蹲下挖土豆。 收割完的土豆也是简余推着那辆平时前往集市的小推车,将土豆一个个带土运送到冰柜冷藏。 农场里的冰柜小,而且要么调冷冻要么调冷藏,比较单一,土豆塞进去之后,整个冰柜也就挤满了。 他看着简余半蹦跳着调整土豆之间的缝隙,不知为何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意。 他不停地回想,忽而又想到简余那天晚上拿他的腿磨鱼尾,脸上冷热交替,直到简余察觉到目光而回头。 简余用力地摇着轮椅,像一只带有残疾的大狗,朝着主人努力地奔来。 他的气也已经消了个七七八八,想着简余那天估计也是病急乱投医,把他当个发泄对象罢了,谁还没个生理反应不是么。 “哥,按照计划,我们今天要去杉甲镇。”简余自觉当起了他的秘书,把他的计划每一条都记得很清楚,“待会我们还要去集市吗?” “集市让严茂去吧,让他去锻炼锻炼。” 简向宁一想到那个年轻人呆呆地站在集市入口,然后在摊位前徘徊,就觉得可爱又心酸,但又不得不让他独自面对,毕竟人手实在有限。 “我得去食堂送货,今天他们就是要做土豆的。” “哥,我也想你做土豆吃。”简余将轮椅调整到刚好和他并肩,“今天回来我们能做吗?” “之前答应你的,当然可以。”简向宁轻抚简余的头,“烤土豆,牛奶鸡蛋炖土豆,土豆泥,土豆炖鸡……随你挑。” 这样的状态、两人此刻的距离是他觉得最舒适也最合适的,不远不近,是哥哥对“年幼”的弟弟的喜欢和照顾。 “我去送货。” 简向宁还是打算独自将东西送到食堂,毕竟镇政府不像集市那么近,带着简余一块去确实不太方便。 简余也是能理解的,他主动提出留在农场,先做早餐。 简余做饭还是头一回,农场NPC做饭他也是放心的,甚至有些隐隐的期待。 他怀揣着对热腾腾早餐的期待,哼着小曲将土豆装进大麻袋里,打了个车去食堂送货。 他等着食堂阿叔清点好今天的东西,一袋茴香栗土豆和十颗艾豆包菜,回来的途中路过早餐店,就不停思索简余会做什么给他吃。 他从老肯的帕尼尼想到街边推车的小笼包,再到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如果简余只是蒸了个鸡蛋,那他也还是会给简余夸夸。 不过当他看到简余端上来的牛奶糊粥,他心底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这果真是一碗牛奶.糊粥,他隐约可以看到冒着黑糊片的粥上飘着焦了的鸡蛋。 “哥,试试,牛奶粥。”简余一双白瞳冒着光,一副渴望人夸奖的模样,看着他迟迟没动,拐着瘸腿“小跑”到碗柜里掏出刚网购到的瓷勺,递给他,“我的记性太差了,哥,快试试。” 简向宁心说这能吃么,吃了会不会得去洗胃啊,不洗胃是不是会直接去和詹姆叔叔团聚啊,也不对啊,詹姆叔叔是信基督教的,是去天堂来着。 但简余的眼睛果真具有蛊惑性,只要盯着他,他就不自觉接过勺子,硬着头皮把这碗粥不是粥牛奶不是牛奶的东西喝完了。 最后一口,他居然还能嚼到一块锅巴,嘎嘣脆。 “好吃吗?”简余邀功似的,“我去挤牛奶,那头奶牛也没有踢我,所以我刚刚做好的时候也倒了点奖励它。” 简向宁扯了扯嘴角。 这是奖励么,这明明是酷刑好么,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从牛身上挤了奶,然后做成这样的东西再喂给它吃,原汤化原食也不是这么实施的好么。 他回头往窗外看,确保那头椰椰奶牛还能正常吃喝,他才稍稍放下心。 就说再怎么着农场NPC做的菜也毒不死自家农场的。 他在木椅上坐了一会,等到差不多过了肚子能反应的时间,确保不会在半路闹肚子,这才收拾了东西打了顺风车出发。 顺风车司机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专职跑两镇之间的,一开始看到简余的模样还犹豫了片刻,观察了一会才低声问简向宁:“他应该智力什么的没有问题的吧?” 简向宁刚好在将轮椅折叠停顿片刻,“没有,他是血统问题,不是其他的病。” “不好意思啊,因为路途不算短,所以路上就怕出什么事。”司机大哥说解释道,“现在监管也比较严,你平台点已上车。” 他想要去打横抱简余,简余却打掉他的手,自己上了车。 司机大哥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和他们谈了两个镇里的八卦,起初还比较正常,他还能搭上话,到后面不知道为何就开始了灵异话题,听得他是一愣一愣的。 “你来的那块地,本来是个炼丹的地方你知道不?”大哥边打方向盘边说,“之前就听说那块地方死了不少人,一个大家族为了追求长生,家族成员互相残杀,割下成员身上的一样东西炼丹。” 他咽了咽口水,“什么时候的事了?” “你就听个乐吧,百年前的事情了。”大哥笑道,“不过要是你哪天挖到什么丹药,你就得想起我和你说的,可千万别拿去吃喽。” 大哥哈哈大笑,忽而天边的云忽而压下,隐隐有下雨的趋势。 “哎?刚刚不还大晴天么,又要下太阳雨啊?”大哥咂舌,“今年这东部地区天气太奇怪了,现在这个季节还下太阳雨。” 其实从刚刚出门的时候,外头的云就开始堆积了,简余靠着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沉默着。 “小鱼,你会不会晕车?”简向宁伸手轻轻捏着简余的肩膀,“转过来哥看看。” 简余听话地转过身,然后顺势倚到简向宁身侧,闭眼时睫毛颤了颤。 简余看起来真是有些难受,但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奇怪,于是他折中抽了一旁的抱枕,将抱枕递到前座,司机大哥瞟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尽量维持着左半边的身子不动,右手小心翼翼地将抱枕挤进他和简余之间挨着的缝隙,感觉这样心里会好受点。 简余动了动,他就立马停下动作不敢再动,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身边人的反应,而是扭头去看窗外的乌云。 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泼到窗沿,他将窗往上升了点。 身边的人动了动,肯定是感觉到枕着的东西不同了,但也只是挪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闭眼休息。 车进入一段隧道,后排突然陷入黑暗,黄色的光影一阵一阵地晃动。 简向宁靠在椅背上,眼睛对这样的迅速变幻的光线有些不适应,在闭眼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迅速掠过他的腰侧。 他猛地睁眼,身旁简余却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从惠海镇到杉甲镇要经过两长一短的隧道群,在经过第二段短隧道时,那种若隐若现的触感更加清晰,然而在光亮漫入车内时,简余也只是动了动身子,仿佛只是在调整睡姿。 最后一次经过隧道,他等了片刻,果然腰侧的触感变得清晰绵长,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腰上游弋。 他一咬牙,猛地出手抓住在他身上作乱的手。 骨节分明,带着海风的凉意。 简余的呼吸停在他的耳侧,长隧道的光影在简余脸上流连变幻,照得那双白瞳像黑暗里的锁定猎物的蛇眸。 < p>他咽了咽口水,早知道就随简余去了。 这下好了,干涉过后呢,他要说什么,前面的司机大哥还在呢,他得顾及简余的脸面,也得顾及自己的脸面。 握着的那双手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简余自顾自抽回手,重新倚到窗外去。 身侧突然空了,他沉默片刻,将留有余温的抱枕放回原处。 出了隧道再开五分钟就进入杉甲镇了,司机大哥最后给他续了个惠海镇的传闻,他也没心思听了。 他到达【空山前】给他的发的定位,比他预想的鲍鱼场要大得多。 他以为只是个体户普通的养殖场,没想到竟然是鲍鱼养殖合作社的规模,一般鲍鱼场也就是五十来个池,这个直接翻倍。 也怪他没事先做好市场调研,现在不知道十五万的资金够不够。 从粗糙水泥间里走出一个男生,穿着一套美式机车风,端详他好一会,问道:“AA简家农场?我以为会是个中年人。” 他以为海洋养殖专业的会是和严茂一样看起来学术性很强的,没想到竟然是酷帅风。 “简向宁。”他拍了拍轮椅的靠背,“这是我弟弟,简余。” “陈耀阳。”男生简单和他打了声招呼,眼睛就已经长在简余身上了,想来还是有点冒昧,还是扭头和他说话,“里面坐。” 简向宁非常喜欢陈耀阳这个名字,因为当客户经理那会,省行那位最好说话而且声音最温柔的审查审批就叫陈耀阳。 但是陈耀阳看起来对他并不是很感兴趣,反倒是时不时用余光瞥简余。 当他提起他只能出资十五万时,这位太子爷直接大手一挥说:“不用这么多,六万就够,剩下的……” 他抢着说:“我弟还是得跟我在一块的。” 陈耀阳眉头挑起,“我是说,剩下你可以投资别的,听说你刚继承了个农场,在打市场。” 一旁的简余这时候出来说话了,他抿了抿嘴,“耀阳哥,我哥他就是怕我受欺负,他乱说话。” 陈耀阳翘起双腿,身体后仰点了根烟,“没事,那就这么定了,我主要是缺少外销渠道,我不太想靠我爸的资源。” 陈耀阳扔了根烟给简向宁,他摆手示意没抽,“那你爸爸现在是将鲍鱼场全都给你经营打理了么?” “他在广源那边有场,他主要都去那边了。”陈耀阳说,“这边的是我在管,技术的话我还是想自己包。” “巧了,我就是想和你谈这件事。”简向宁看聊的时间差不多了,抛出目的,“鲍鱼苗我来承包,我还有一批现成的,想挂名在你这儿。” 陈耀阳当即坐直了,“你说什么?一批现成的……挂名?” “这有点难解释。”他挠了挠头,“我明天让人运过来,你看看如何,不会让你亏的,放心。” 他以为陈耀阳还得花上一点时间考虑,没想到他当真和那位审查审批一样好说话,“行,那你提前和我说一声,十点多行不,九点多我去运饲料回来。” “好。” 简向宁没想到谈得这么顺利,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怎么谈,这段时间遇到的伙伴都特好说话。 “中午我带你们去杉甲最有名的酒楼吃饭。”陈耀阳道,“能喝点不?” 简向宁听到“酒”这个词,就联想到那天晚上在胡文玲女士面前社死的场面,他和二愣子一样瘪嘴摇头。 “好啊,听说杉甲镇酿酒可好喝了。” 啧,这条小鱼今天是打算和他对着干了。 他偏头看了眼简余。 这条小鱼的眼睛发亮,用一张称得上艳丽的脸摆出最纯的表情,让对面的陈耀阳看得眼睛都直了。 陈耀阳对着简余,声音不自觉都夹了起来,像对着某只路边的小猫小狗那样温声道:“荔枝酒可以么,还是黄皮酒,果酒比较适合你。” 简余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有没有十全大补酒?” 陈耀阳冲茶的手一抖。 35.翅脯饭和荔枝酒 杉甲镇的海鲜没有像惠海镇那样出名,但这边的翅脯饭很出名。 陈耀阳带他们到杉甲最有名的酒楼,就是以一锅翅脯饭打出名头的。 “海马酒来一点。”陈耀阳对服务员说,“让他们试试。” “海马长得不好看。”简余说,“而且它曾经咬过我的尾巴,不想喝它泡的洗澡水。” 简向宁呼吸一滞,心道这条小鱼还真会挖坑给他填啊。 陈耀阳发笑:“尾巴?” 简向宁打着哈哈,“他开玩笑的,小时候他妈妈和他讲过某个童话故事,恐吓他晚上不睡觉,长出来的尾巴会让海马咬断。” “原来是这么个事。”陈耀阳将手架在桌子上,“那就还是果酒吧,荔枝和黄皮的都来点试试,度数也不高。” 不多时,服务员就先将翅脯饭端了上来。 翅脯是当地的一种小鱼,渔民捕捞上岸后会直接送到专门加工鱼获的店。 女工们会将这种鱼剖开,将鱼内脏去除后冲洗干净,然后一片片在墨绿色的晾网上暴晒成翅脯。 “过年的时候,家里都会包翅脯饺,到时候也给你们送点尝尝。”陈耀阳将菜先转到简余面前,“这家的翅脯饭是整个杉甲最有名的,趁热吃。” 一般炒饭都会在菜品都上得差不多再上的,先上炒饭的餐饮店都是对自家的炒饭很有自信的。 简向宁自然地拿了简余的碗,给他盛了一碗,然后再给自己盛了一碗。 “向宁,你们是……那种关系吧。”陈耀阳倒是豁达,“不用担心,我也喜欢男生。” 简向宁刚舀了一勺炒饭想尝尝,大腿肌肉一紧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你想多了。”简向宁慌忙解释,“真是我弟弟。” 他不敢再用余光去瞄隔壁位置的简余,生怕在简余脸上看到不想看到的表情。 “吃饭吃饭。”陈耀阳看起来松了口气,“翅脯炸得脆,别呛了。” 简向宁心道这陈少爷说话可真实诚,如果他和严茂性格能互补就好了。 一想到严茂,他就有些隐隐的担忧,不知道今天他独自去集市如何了。 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简余昨天晚上已经在群里先发起了接龙,严茂再怎么着按照接龙去发放就行了,不至于会亏多少。 在他心事重重的时候,服务员已经将果酒端了过来。 陈耀阳立马给简余倒了酒,再给他倒了点。 “不会对这两种水果过敏吧?”陈耀阳细心地问简余,“要是有过敏的要说,别怕开口。” 简余往后缩了缩,看起来腼腆又纯情,“不会的,谢谢。” 简向宁后知后觉品出了一点不同寻常。 这位陈少爷怎么看起来对小鱼好得有点太过分了? 简向宁忍不住提醒:“少喝点。” “没事的,哥哥。”简余将果酒当水喝了,“你还不知道我的酒量么。” 简向宁总觉得简余将“哥哥”这个称呼加重了,但回想一遍却又觉得是自己多想。 他看向窗外,雨一直打着窗沿,持续性发出哒哒的声响,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条小鱼看来是心情不太好。 “试试这炸排骨。”陈耀阳在菜刚上来的时候就又转到简余面前,“这家的炸排骨也是出名的,用菠萝腌制的,而且没裹粉,生炸的。” 简余在他之前先伸了筷子,不让他有借花献佛的机会,怯生生地对陈耀阳说:“谢谢耀阳哥。” 这就喊上了,之前对这徐旭也是这般,很快就熟络了。 “向宁,你也吃,别光顾着喝汤。”陈耀阳也照顾到他的情绪,“虽然鱼丸虾枣汤也确实不错,但也吃点别的。” 陈耀阳一看就是从小父母教得多,教得也好,外向阳光,也能照顾到很多人的情绪。 他和徐旭又不同,徐旭明显是在职磨出来的,情绪不外露,对所有人都热情、一视同仁。 但陈耀阳对人热情,但会将细心和耐心留给他合眼缘的人。 他们聊了点旁的话题,陈耀阳都不会让他的话掉地上。 但他始终注意着窗外的雨势,刚刚本来有放晴的趋势,但随后又是一道闪电劈下。 就在他慢慢将陈耀阳的心思从简余身上拉回来时,他的大腿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以为是简余坐久了挪动不小心碰到的,就也只是往一旁缩脚。 然而第二下,第三下。 像三黄鸡啄米那样,不断试探。 直到简余的运动鞋鞋尖抵着他的西装裤钻了进去,轻轻沿着他的踝骨摩挲。 他今天不该穿西装的,本来想着是谈生意,得穿得隆重一点以示重视,但现在紧绷的腹肌让西装一下紧了些。 他怕对面的陈耀阳看出什么异样,只能用尽浑身解数装作无事发生。 “简余是容易上脸的体质?”陈耀阳突然说了个话题外的,“还是确实是醉了。” 他借着陈耀阳说话的空隙才敢光明正大地端详简余,也乘机往一旁挪了一寸,大腿也随之离开简余的触碰范围。 “小鱼不会真是喝醉了吧。” 他不求简余能听懂他话里的话,只是给简余的行为安了个名头,“说什么千杯不倒,小孩就喜欢吹牛。” 他看向陈耀阳,“耀阳,我估计得快点送他回去了,回到家估计得睡个天荒地老。” “我没事。”简余说,“确实只是上脸,果酒而已。” 陈耀阳呵笑道:“虽说是果酒,但自家酿的没轻没重的。向宁说得对,你们回去也得挺久的,待会回到去都傍晚了,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你们别自己打车了,颠得很。” 简余像个孩子一样还想继续喝,简向宁一时拿捏不准他是装醉还是真醉。 但就如简余自己说的,只是果酒而已,度数再怎么高一般也不会喝成醉鬼。 “那就谢谢陈总了。”简向宁扶住简余,“那我明早将鲍鱼送过来你过目。” 这顿饭以简余的微醺做结尾。 陈耀阳让司机将他们载回惠海,一路上简余都很安分,也很安静,静到他以为简余靠在窗户睡着了。 回到农场,他把简余抱到轮椅上,推着简余回到木屋。 桌上摆放着一叠用夹子 夹好的现金,还夹着一张汇总字条,在数字后还做了标记: 【其余都扫你的二维码。】 字迹俊秀,不用想都知道是严茂的。 他打开手机确认,今天严茂没有给他发过信息,或许是怕影响他谈生意。 一回生二回熟,严茂也算是度过了自己销售的一天。 “哥哥。”简余缠了上来,“我难受……我觉得鱼尾又要出来了。” 他扶住摇摇晃晃的简余,耐心地和简余讲道理。 “小鱼,果酒而已,你应该不会醉得厉害吧,我带你去洗漱,我去做你想吃的烤土豆,做这道菜可不是容易的事。” 简余攀住他的脖子,他此刻才发现简余的臂展比他的宽多了,平时只不过是看起来柔弱罢了。 “可是哥,我的腿。”简余的呼吸都带着荔枝果香,打在他的唇侧让他觉得口干舌燥,“你帮帮我,哥,我不想变回鱼尾,我好喜欢我的腿。” 又是这个理由。 但是偏偏这个理由又是简向宁的软肋,一说到简余这双瘸腿,都会激起简向宁那点愧疚之心。 简向宁还是让简余在他身上蹭,心里默念着系统和他说过的: 忍耐,忍耐,忍难,忍……忍无可忍了! 尾鳍又再次冒出来,卷着他的腿摩擦,一块硕.大的鳞片被掀了起来,坚硬的东西借着支撑抵着他的腿根。 西装裤发出的沙沙声听得他面红耳赤,他试图推搡简余,大声警告:“简余,你别装自己醉成什么样,我又不是没喝过杉甲的果酒。” 简余委屈巴巴,力道果真松了点,纤长的睫毛在濒临消散的夕阳里急速颤动,“哥,我只是喜欢你。” 这条小鱼究竟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他哪里懂得人类的喜欢,不过是谁对他好,就“喜欢”谁。 “喜欢,喜欢。”简向宁重复了几次,看着白里透红的细腻皮肤在面前晃,无名火霎时烧得他理智全无,愤恨地将手伸下去一握,“我看你是喜欢我的手吧,帮你帮个够,以后别找我了!” 简余平时就坐在那把简陋的轮椅上,站起来的时候屈指可数,更别说以这种糟糕的姿势抱他。 他的手又酸又涨,他的肩膀像被一把铁钳夹住,涨得他生疼。 夕阳随着他的摇晃而坠落了,夜幕降临。 简余追在他后头,轮椅咔哒咔哒声听得他仰头喘气。 “哥……” 轮椅停在他身后,简余活像一只瘸腿大型犬,茶里茶气地讨要食物,“今晚是不是做土豆,我去拿,你、你、你去洗手。我真不是故意的,以后会快……” 简向宁心说,简余你还真是贴心,还会提醒他去洗手,难道这还用教么,你不就是饿了想催着他去做饭么。 现在外头倒是没有雨了,空气清新。 简余倒是心情愉悦了,他的心情可是有点一般。 “你别动!”简向宁打断了简余的话,也让轮椅停在了距离他一米的距离。 他拿手指着简余,另一边手还攥着一块布料,满脸愤恨。 “你别动,我去洗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