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逃荒一路富,手握空间带飞全家》 第1章 重生,回到14岁 沈鹿溪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整个冬天都灌进了身体里。 她想动,手脚却不听使唤,嘴唇干裂,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连吞咽都疼。 耳边嗡嗡作响,有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死丫头……还不起来做饭……懒到骨头里去了…” 尖刻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刮。 沈鹿溪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灰扑扑的天花板,几根发黑的木梁横在头顶,墙角有蛛网,窗户纸破了个洞,冷风顺着洞口直往里灌。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下垫的褥子薄得能摸到炕面,身上盖的被子也薄,边角还有好几个破洞。 这个地方…… 沈鹿溪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认得。 这是沈家村,沈家老宅,二房住的那间小屋。 窗外透进来的光是春天的光,明晃晃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院子里有鸡在叫,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沈鹿溪缓缓抬起手。 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手,骨节分明,指甲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 她记得这只手。 这只手挖过野菜,搓过衣裳,挨过打,最后在荒野里攥着一把干草,怎么都攥不暖。 “沈鹿溪!你是聋了还是**!” 院子里的骂声又炸开了。 是祖母王氏,王桂花的声音。 沈鹿溪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聋,也没死。 她死过一次了。 二十岁那年的冬天,她活活饿死在逃难的路上。 最后的粮食也被大房和奶奶抢走。 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爹早就病**,娘在过河的时候被人挤下去淹**,沈小满发高烧,她找不到药,眼睁睁看着弟弟在怀里断了气。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的记忆。 寒冷,饥饿,还有越来越凉的身体。 沈鹿溪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被压下去了。 她活过来了。 老天爷把她扔回了十四岁。 院子里的骂声还在继续。 王桂花中气十足,一句接一句,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词。 赔钱货,吃白饭的,懒骨头。 沈鹿溪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的头有点晕,胃里空荡荡的,四肢发软。 这具身体明显亏了很久,瘦得厉害,手腕细的一只手就能圈住。 她撑着炕沿站起来,踩上地面的时候脚底冰凉,鞋是破的,大脚趾从洞里露出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柳荞娘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看见她站着,赶紧快走两步:“鹿溪,你醒了?昨儿个你烧了一夜,可吓死娘了。快坐下,先喝口粥。” 柳荞娘三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却像四十多,脸色蜡黄,眼角有细纹,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别着,衣裳上打了好几个补丁。 沈鹿溪看着她,喉头一紧。 这是她娘。 前世在河边被人群挤下去,再也没上来的娘。 “娘。”沈鹿溪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柳荞娘把粥碗塞到她手里:“先喝粥,别说话。你这一烧,嗓子都哑了。” 粥很稀,米粒数得清,汤水寡淡,一点油星都看不见。 沈鹿溪端着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进胃里,空了不知道多久的胃突然抽了一下。 她差点掉眼泪。 不是因为粥难喝,是因为前世到最后,她连这样一碗稀粥都喝不上。 “沈鹿溪到底出不出来!”王桂花的声音又炸了。 柳荞娘脸上的温柔一下子变成了紧张,压低声音说:“你奶在外头呢,你赶紧喝完出去露个面,别惹她。” 沈鹿溪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 “娘,我知道了。” 她推门出去。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归大房住,东厢两间归二房,西厢放杂物。 院子中间有一口水缸,缸边站着一个矮胖的老太太,手里拄着根拐棍,三角眼瞪得溜圆,正冲这边撒气。 王桂花。 沈鹿溪的亲祖母。 前世,就是这个老太太收了周员外二十两银子,把她卖去当小妾。 她娘跪在地上求了一夜,王桂花一拐棍敲在她娘腿上,骨头当场就断了。 沈鹿溪看着王桂花的脸,把这些记忆一条一条从脑子里翻出来,然后整整齐齐地收好。 不急。 这辈子,她有的是时间。 “奶,我来了。”她走过去,语气平平的。 王桂花上下打量她一眼,嘴一撇:“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你当自己是大小姐呢?灶房的柴还没劈,猪还没喂,你大伯母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装病躺着享福!” 沈鹿溪没吭声。 前世的她会低着头,小声说“我这就去”。 这辈子她不想说这句话了,也不想跟王桂花吵,没意义。 跟一个铁了心要卖孙女的人讲道理,不如跟院子里那只鸡讲。 她直接转身去了灶房。 灶房里,大伯母赵翠屏正坐在灶台边嗑瓜子,锅是冷的,灶膛里连个火星子都没有,柴火倒是堆了一堆在墙角,整整齐齐的,一根没少。 所谓“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坐着嗑瓜子。 赵翠屏看见沈鹿溪进来,瓜子壳往地上一吐:“哟,大小姐终于肯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躺到过年呢。” 沈鹿溪扫了她一眼,没搭理,弯腰抱了一捆柴火开始生火。 赵翠屏嗑瓜子的 动作顿了一下。 以前沈鹿溪被她这么一说,不是红眼就是低头,今天怎么跟没听见一样?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赵翠屏提高了声音。 沈鹿溪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干草,用火折子点着,火苗蹿起来,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大伯母,火生好了,锅给你。”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赵翠屏愣在原地,瓜子壳掉在膝盖上都没察觉。 这丫头今天不对劲。 沈鹿溪出了灶房,穿过院子,走到自家那间小屋门口。 柳荞娘正在屋里缝补衣裳,沈小满蹲在门槛上啃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 沈小满今年八岁,瘦得跟猴似的,脑袋显得特别大,一双眼睛倒是又黑又亮,见姐姐出来,咧嘴笑了一下:“姐,你好了?” 沈鹿溪看着弟弟,心口发酸。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沈小满的脑袋。 前世这孩子烧了三天三夜,她连一碗药都找不到。 “好了。”她说。 沈小满放心了,继续啃饼子,啃得很用力,那饼子硬得能砸**,他啃一口要嚼半天。 沈鹿溪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子。 王桂花回了正房,赵翠屏还在灶房里嗑瓜子,大伯沈大牛不知道去了哪儿,堂哥沈金宝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整个沈家大院,干活的永远是二房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现在是春天。 今年秋天,周员外会托媒婆上门,王桂花收了银子,一句话就能把她卖了。 明年夏天,大旱。 后年春天,北狄南侵。 她最多有一年半的时间。 一年半,她得攒够钱,囤够粮,找到出路,带着爹娘和小满离开这个家。 第一步,得先搞到钱。 没钱,什么都是空谈。 沈鹿溪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青山,山上有野菜,有草药,有茶树。这些东西在村里不值钱,拿到镇上就不一样了。 她前世逃难的时候见过太多东西,知道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 明天上山。 沈鹿溪在心里定了第一个计划,转头对沈小满说:“明天姐上山,你在家看着娘,别让她干太重的活。” 沈小满认真点头:“知道了,姐。” 沈鹿溪又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 王桂花的骂声又隐约传出来了,这回骂的是沈大山,说他窝囊,说他没用,说他连大房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沈鹿溪把目光收回来。 前世她恨过,怨过,哭过,求过。 这辈子不了。 这辈子她只要一样东西。 活下去,带着她的家人,好好地活下去。 第2章 拾得玉佩,开启空间 天刚蒙蒙亮,沈鹿溪就起了。 柳荞娘还在屋里缝衣裳,听见动静抬头:“鹿溪,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再歇歇。” “娘,我没事了,想上山转转。” 柳荞娘张了张嘴,想拦又没拦住,这孩子从昨天醒来以后就不太一样。 话少了,眼神却亮了,做什么事都有股子劲头。 沈鹿溪从墙角翻出一个破竹筐,又找了一把柴刀别在腰间。 竹筐底有个洞,她拿稻草堵了堵,勉强能用。 沈小满蹲在门口洗脸,凉水泼在脸上,冻得他直吸气。 他看见姐姐背着筐出来,赶紧擦了把脸追上去:“姐,我跟你去。” “你在家看着娘,别让她干重活。” “可是……” “听话。”沈鹿溪摸了摸他的脑袋,“姐中午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沈小满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 “回来就知道了。” 沈鹿溪说完,背着竹筐出了院门。 刚走到院子外头,就跟正房里出来的沈金宝撞了个对面。 沈金宝十六岁,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眼皮子耷拉着,嘴角还挂着昨晚吃的油渣。 他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嗤笑一声:“哟,病秧子还没死呢?背着筐子干嘛去,捡破烂啊?” 沈鹿溪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过去。 沈金宝却不乐意了:“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塞驴**了?” 沈鹿溪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院子里的人听见:“金宝哥,你昨儿个在镇上赌钱输了多少,要不要我帮你算算?” 沈金宝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赌钱的事瞒着家里,尤其瞒着王桂花,这要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他得被拐棍敲一顿。 “你胡说什么!”他压低声音,脸上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 沈鹿溪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院门。 沈金宝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愣是没敢追上去。 前世她不知道沈金宝赌钱的事,是后来逃难路上才听别人提起的。 那时候沈金宝已经欠了一屁股赌债,债主追上门,王桂花拿买了她得的那二十两银子去填了窟窿。 这辈子,前世发生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记在心里的关键信息,什么时候用,怎么用,她心里都有数。 出了村子,沿着田埂往北走,走上一刻钟就到了山脚。 青川县靠山,村后这座山叫老虎岭,名字吓人,其实没老虎,就是山势陡了些。 村里人平时上山砍柴打猎,走的都是山脚那条老路,很少往深处去。 沈鹿溪这回没走老路。 她顺着一条快被野草盖住的小径往山腰上爬。 这条路前世她走过,是跟外公上山打猎时发现的,能通到山腰一片背风的坡地。 那片坡地上有不少好东西,野山菌、草药、还有几棵野茶树。 村里人不识货,把野山菌当杂草踩,把草药当柴火烧。 她现在认得。 前世逃难六年,什么能吃什么能卖什么能救命,她用饥饿和死亡换来的经验,全刻在骨头里了。 爬了小半个时辰,沈鹿溪到了那片坡地。 她先靠在树上喘了几口气,等气缓过来了,她马上就蹲下来开始干活。 先找草药。 坡地边缘有一丛开着小白花的矮灌木,叶子椭圆,边缘有锯齿,沈鹿溪认出这是金银花,晒干了拿到镇上药铺能卖钱。 再往里走,石头缝里长着几株细长的草,叶片上有绒毛,根茎发红。 柴胡! 这可是退烧的好药,比金银花还值钱。 沈鹿溪小心地把柴胡连根拔起,抖掉泥土,放进竹筐里。 她又找到了几株常见的药材,打算卖给镇上的药铺。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竹筐底铺了薄薄一层草药。 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目光往坡地更深处扫了一圈。 野山菌长在背阴的腐木上,前世她记得那片腐木林就在坡地西侧。 她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背着筐往西走,拨开一丛灌木,脚下突然一滑。 昨天刚下过雨,坡地上的土松软得很,踩上去直打滑,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连着竹筐一起朝坡下滚了出去。 草叶和碎石刮过脸颊,手肘磕在一块硬东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滚了七八圈,后背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总算停了下来。 沈鹿溪趴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慢慢撑着坐起来。 胳膊破了皮,膝盖也磕青了,竹筐滚到了三丈开外,里头的草药撒了一半。 她骂了一声,正要爬起来去捡草药,余光扫到了歪脖子树后面的东西。 一个洞。 不大,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洞口被藤蔓和落叶遮了大半,要不是她滚到这个位置,根本看不见。 沈鹿溪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几秒。 前世她走过这片坡地不止一次,从来没见过这个洞。 她犹豫了一下,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 比外头凉,空气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石头的气味。 越往里走越宽敞,走了十来步,头顶的岩壁突然高了起来,能站直身子了。 洞的尽头是一面石壁。 石壁前面的地上,有一具白骨。 沈鹿溪被突然出现的骨头吓了一跳,脚步顿了一下。 白骨很旧了,衣裳早就烂没了,骨架歪歪斜斜地靠在石壁上。 看姿势,像是坐着死的。 白骨的手边,有一枚玉坠。 巴掌大小,通体碧绿,质地温润,在昏暗的洞里居然隐隐透着一层光。 沈鹿溪平复了心情蹲下来,盯着那枚玉坠看了好一会儿。 她前世见过不少**,倒是不怕碰这尸骨,况且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 前世逃难路上,她见过富户丢弃的金银首饰,也见过有人为了一块玉佩**。 这枚玉坠的成色,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伸手拿起来看了看,玉坠入手微凉,触感细腻。 然后,脑子里“嗡”了一声,眼前的山洞、白骨、石壁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天地。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脚下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干裂的泥巴一块一块翘着边。 远处有几间土坯窑洞,窑洞旁边有一眼小小的泉水,泉水细得跟筷子似的,从石缝里往外渗。 再远一点,有一座灰扑扑的石头房子,门关着,门楣上刻了三个字。 藏书阁。 沈鹿溪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半天,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玉坠还攥在手心里,碧绿的光一闪一闪的。 她又抬头环顾了一圈。 荒地,泉水,窑洞,藏书阁。 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风从空旷的地面上刮过去,卷起一小撮干土。 荒地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了字。 她走过去,蹲下来辨认。 字是古体的,笔画繁复,好些她不认得。 连蒙带猜地看了一遍,大致意思是:此乃农神所遗壶中洞天,得缘者可用之。 灵田可种,灵泉可饮,窑洞可储,藏书可读。 以善行积功德,功德越高,洞天越广。 沈鹿溪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能种地,能存东西,能学本事,还能升级。 她缓缓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低头看着那一亩干裂的荒地,嘴角慢慢咧开了。 老天爷。 你总算开眼了。 第3章 初探空间,看书学种地 沈鹿溪在空间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摸了个遍。 窑洞是空的,能放东西。 泉水是活的,尝了一口,清甜。 她推开藏书阁的门,里头灰扑扑的,大部分书架上蒙着一层看不透的灰雾,碰不着,只有最下面一排能拿到书。 沈鹿溪抽出其中一本,封面写着《农桑要术》。 她识字不多,只认得那些常用字,于是随手翻了几页,没指望这书能有多大的用。 然而书里头的字,她竟出奇的能看懂,像是被点化了一般,她认真看了几页,发现书里讲的是堆肥和种地的法子。 沈鹿溪扬起嘴角,稍稍平复了下内心的激动,把书塞回去,快步走回那片荒地。 她从衣兜里掏出上山之前顺手从院墙根底下薅的野菜籽,蹲下来,用手指在干裂的泥地上戳了几个小坑,把野菜籽一粒一粒按进去,又从泉眼那儿捧了几捧水浇上。 泉水渗进土里,干裂的泥块颜色变深了一点。 沈鹿溪甩了甩手上沾了水的土,站起来。 行了,先试试。 要是这地真能种出东西,还能比外头快,那她翻身的本钱就有了。 她定了定神,心里想着“出去”,眼前一花,竟真的回到了山洞里。 白骨还靠在石壁上,洞里安安静静的。 手心里的玉坠已经不发光了,看着就是一块普通的碧玉。 沈鹿溪把玉坠贴身收好,用衣襟裹了两层,塞进贴身的里衣口袋。 她对着白骨拱了拱手:“多谢前辈,这东西我收下了,一定物尽其用。” 说完她然后弯腰钻出山洞,回到了坡地上,难掩心中的喜悦。 太阳已经升高了,林子里鸟叫得正欢。 沈鹿溪把撒落的草药一株一株捡回竹筐里,又在附近找到了那片腐木林,摘了大半筐野山菌。 下山的路上,她走得比上山时快。 脑子里盘算个不停。 空间种地,速度比外头快,还能存东西,粮食放进去不怕坏。 藏书阁里有农书,能学技术。 有这样一个洞天,足够她干大事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今天采的草药和山菌拿到镇上卖掉,换成真金白银。 等回去以后再进空间看看,那几粒野菜籽到底发没发芽。 要是发了芽,她明天就开始正式种地。 沈鹿溪背着满满一筐山货,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 竹筐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沈鹿溪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沈小满守在院门口,一看见姐姐的身影就蹦了起来:“姐!你可算回来了!” 跑过来要接竹筐,沈鹿溪侧身躲了一下:“别碰,里头有草药,碰碎了不值钱。” 沈小满立刻缩回手,踮起脚往筐里瞅了一眼:“哇,这么多蘑菇!还有草药!姐你上哪儿弄的?” “山上采的,你小声点,别嚷嚷。” 沈鹿溪压低声音,快步进了二房的小屋。 柳荞娘正在屋里搓麻绳,见女儿背着满满一筐东西回来,愣了一下:“这是……” “娘,你看看这个。”沈鹿溪把筐放在地上,蹲下来一样一样地往外拿,“这是金银花,这是柴胡,这几株是黄芩,还有这些野山菌,品相好的单独放,碎的另外归一堆。” 柳荞娘看着地上摆了一排的草药和山菌,嘴张了张:“你认得这些?” “认得,以前听外婆说过。”沈鹿溪随口找了个由头,“金银花和柴胡镇上药铺收,野山菌酒楼也要。娘,我打算明天去一趟镇上,把这些卖了。” 柳荞娘犹豫了:“你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 “镇上才十里路,走快点一个时辰就到。”沈鹿溪把草药分好类,用干草垫着,一把一把扎好,“娘,家里还有多少米?” 柳荞娘的脸色暗了暗:“缸里还剩小半袋,省着吃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 沈鹿溪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小半袋米是柳荞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大房吃白面馒头配鸡蛋的时候,二房一家四口喝稀粥就咸菜。 王桂花每个月分给二房的口粮就那么点,柳荞娘再怎么精打细算也就这样了。 “娘,以后会好的。”沈鹿溪把扎好的草药整齐码进筐里,“我有办法。” 柳荞娘看着女儿利落的动作,欲言又止。 这孩子以前遇事只会低头忍着,现在做什么都有章法,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鹿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娘?” 沈鹿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抬头笑了笑:“没有,就是想通了。以前太窝囊了,往后不能再那么活。” 柳荞娘看着女儿的笑脸,到底没再问。 午饭是杂粮饼子配咸菜。 沈大山从地里回来,一身泥,闷头坐在门槛上啃饼子。 沈鹿溪端了碗水递过去:“爹,吃完歇会儿。” 沈大山接过碗,看了女儿一眼,点了点头。 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干了一辈子庄稼活,手上全是茧子,背已经有点驼了。 他在王桂花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被骂了就低着头,被打了也不还手。 前世沈鹿溪恨过他。 恨他懦弱,恨他不能保护妻女。 > 这辈子她不恨了。 恨没用,他被亲娘压了大半辈子,性子已经养成了。 她得靠自己站起来。 等爹娘有了依靠,腰杆自然就直了。 吃完饭,沈鹿溪趁着家里人都在院子里歇晌,溜回了小屋,关上门。 她从贴身衣兜里摸出玉坠,攥在手心。 心念一动,眼前一花,人已经站在了空间里。 第一眼就看向了那片灵田。 早上种下的野菜籽,已经冒芽了。 嫩绿的小芽从泥土里钻出来,一粒粒的,排得整整齐齐,比外头地里的苗壮了不止一圈。 沈鹿溪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小芽。 真发了。 她早上种的,到现在也就过了半天,外头的地里这点时间连皮都破不了。 空间里已经出苗了,而且苗的长势比她见过的任何一茬都好。 石碑上说的没错,灵田的生长速度真是外界的三倍。 她站起来,走到泉眼旁边,捧了一捧水喝。 水很清,入口带着一丝甘甜,咽下去以后胃里暖融融的。 上山摔那一跤磕的伤,胳膊上的擦伤已经不怎么疼了。 灵泉水果然有用。 沈鹿溪在空间里转了一圈,把情况摸了个清楚。 灵田一亩,目前只种了一小片野菜,剩下的全是空地。 泉眼出水量不大,一天攒一桶左右。 三间窑洞是空的,可以存粮存物。 藏书阁第一层有几本书,她翻了翻,除了那本农桑要术,还有一本讲堆肥的,一本讲育种的,都是实打实的农书。 好东西。 她把书抽出来,坐在地上翻了起来。 书是手抄的,字迹工整,配了不少图,讲了好几种高产作物的种法,其中有一种叫“红薯”的,书上说亩产能到千斤以上,耐旱耐贫,什么烂地都能种。 沈鹿溪眼睛一亮。 她前世逃难的时候吃过这东西,那时候是在南边一个村子里,有人种了一小片,靠那点红薯活了一整个冬天。 青川县这边没人种过这东西,连见都没见过。 书上还写了红薯的育苗方法,需要先有薯种,切块催芽,再移栽到地里。 沈鹿溪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后翻,她现在没有薯种。 后面还讲了玉米、土豆的种法,也是高产作物。 但都是同样的问题,她手里没有种子。 种子的事急不来,得慢慢想办法。 眼下能做的,是先把灵田利用起来,种一些来钱快的东西。 第4章 要我的东西?不给! 野菜种子是最容易找到的,山上到处都有,种出来拿到镇上卖,多少能换几个钱。 草药也行,金银花和柴胡的种子她今天在山上见到了,明天可以采一些回来种在灵田里。 还有一样东西沈鹿溪一直惦记着。 野茶。 今天上山的时候她在坡地更高的位置看到了几棵野茶树,叶子嫩绿,长势不错。 前世逃难路上,她见过南方的茶商收购野茶,品相好的能卖出高价。 青川县的人不喝茶,觉得那玩意儿是苦叶子,没人当回事,可镇上的茶铺收。 明天上山,除了采草药,还得摘一些茶叶回来。 沈鹿溪合上书,又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把灵田里的苗浇了一遍泉水,才退了出来。 回到小屋的时候,门外传来王桂花的声音。 “老二家的!过来!” 沈鹿溪推开门,看见母亲柳荞娘正朝正房走过去,脚步有些急。 她跟了上去。 正房堂屋里,祖母王桂花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碗茶,赵翠屏站在旁边,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种看好戏的笑。 柳荞娘走进去,低声喊了一句:“娘。” 王桂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后天镇上赶集,你把家里攒的鸡蛋拿去卖了,换了钱交给我。” 柳荞娘一愣:“娘,那些鸡蛋是留给小满补身子的……” “补什么身子!一个赔钱货养的小崽子,还想吃鸡蛋?”王桂花把茶碗往桌上一顿,“金宝在镇上读书,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你们二房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出几个鸡蛋怎么了?” 赵翠屏在旁边帮腔:“就是,弟妹你也太小气了。金宝可是咱们沈家唯一读书的孩子,将来考上功名,你们二房也跟着沾光不是?” 沈鹿溪站在门口,把这番话听了个齐全。 读书? 沈金宝读的什么书,她前世清清楚楚。 那小子根本没去过私塾,王桂花给的“读书钱”全让他拿去赌了。 赵翠屏知不知道不好说,王桂花是真被蒙在鼓里。 柳荞娘还在为难,沈鹿溪开口了。 “奶,鸡蛋的事先不急。我倒是有个事想问问。” 屋里几个人都看过来。 王桂花皱眉:“问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沈鹿溪没理这茬,径直说了下去:“金宝哥在镇上读书,读的是哪家私塾?先生姓什么?我改天去镇上,顺便替奶去看看金宝哥的功课。” 赵翠屏的脸色变了。 王桂花倒是没多想,不耐烦地摆手:“你一个丫头片子,看什么功课,识字吗你?” “不识字也能看看人在不在私塾里嘛。”沈鹿溪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毕竟花了那么多钱,总得看看钱花到了正地方,奶奶你说是不是?” 赵翠屏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猛地瞪了沈鹿溪一眼,正要开口,沈鹿溪已经转向了柳荞娘:“娘,鸡蛋的事你别管了。后天赶集我去,正好我有东西要卖。” 说完转身就走了。 王桂花在后面骂了两句,沈鹿溪充耳不闻。 回到自家小屋,柳荞娘追了进来,脸上又急又怕:“鹿溪!你怎么跟你奶那样说话!她要是生了气……” “娘,她能怎样?”沈鹿溪把门关上,声音压低了,“打我?骂我?这些事她天天都在干。我多说一句少说一句,挨的骂也不会少一个字。” 柳荞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娘,鸡蛋别给她。”沈鹿溪拉着柳荞娘坐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那些鸡蛋是你一个一个攒的,留给小满吃,沈金宝读书的事,根本就是假的,那钱全让他拿去赌了。” 柳荞娘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听人说的。”沈鹿溪没有细解释,“娘,你信我就行,以后家里的事,听我的。” 柳荞娘看着女儿的脸,半晌没说话。 这孩子的眼睛里有一股劲头,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让人觉得踏实。 “好。”柳荞娘点了点头,“娘听你的。” 沈鹿溪松了口气,拍了拍柳荞娘的手背。 鸡蛋保住了。 赵翠屏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在王桂花跟前上眼药。 无所谓。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跟大房斗嘴,是赚钱。 后天赶集,她要去镇上一趟。 草药和野山菌的卖出去,顺便摸一摸镇上的行情,看看什么东西好卖,什么铺子收货,价钱怎么样。 明天再上一趟山,多采些货,茶叶也得摘一些,哪怕第一次卖不上价,也能先探探路。 沈鹿溪在心里把计划过了一遍,又想起空间里的灵田。 < /p>按照三倍的生长速度,今天种下的野菜,三四天就能收第一茬。 收了以后接着种,一个月能收七八茬。 光靠野菜赚不了大钱,得尽快找到值钱的种子。 红薯、玉米、土豆,这些高产作物才是正经出路。 还有茶叶。 要是能弄到好的茶树苗,种在灵田里,出来的茶叶品质肯定比山上野生的强。 到时候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不急,一步一步来。 沈鹿溪站起身,走到门口。 沈小满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写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姐,你看,这个字我会写了。”沈小满抬起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满”字。 沈鹿溪看着那个字,弯下腰:“写得好,明天姐教你写新的。” 沈小满高兴地直点头。 沈鹿溪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直起身子,望了一眼正房的方向。 赵翠屏正站在窗户后面朝这边看,目光阴沉沉的。 沈鹿溪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看吧,随便看。 等她赚到钱,这个家的天,就该变了。 赶集这天,沈鹿溪天不亮就起了。 头一天她又上了一趟山,采了满满一筐草药和野山菌,还摘了一小捆野茶叶。 茶叶是从坡地高处那几棵野茶树上摘的,挑的全是嫩芽,回来以后用铁锅小火炒了一遍,炒到叶片微微卷边,收进干净的棉布袋里。 炒茶的法子是她从空间藏书阁那本农桑要术里翻到的,书上写得详细,什么火候翻几下都有讲究。 她头一回上手,炒得算不上好,叶片有几片焦了边,凑合能看。 竹筐里分了三层。 最底下是野山菌,用草垫着防压。 中间一层是扎好的草药,金银花、柴胡、黄芩各一把。 最上面是那袋炒好的茶叶。 柳荞娘给她装了两个杂粮饼子当干粮,又塞了一个水囊。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知道了娘。” 沈小满追到院门口:“姐,你说给我带好东西的!” “记着呢,回来给你带。” 沈鹿溪背着筐出了村。 第5章 镇上卖货,第一笔钱! 从沈家村到青川镇,十里路,走官道要一个多时辰。 她脚程快,抄了一段田埂小路,省了小半刻钟。 到镇上的时候,集市刚开。 青川镇不算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铺面和摊位。 赶集日人多,卖菜的、卖布的、卖陶罐的挤在一起,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鹿溪没急着找地方摆摊,先沿着主街走了一趟,把两边的铺子扫了一遍。 药铺有两家,一家在街头,招牌写着“仁和堂”,门面大,看着气派。 另一家在街尾拐角,招牌旧了,写着“济民药铺”,门面小,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茶铺一家,在街中段,门口摆着几个茶缸,伙计正在往里添水。 酒楼两家,一家大的叫“福满楼”,一家小的没挂招牌,门口支了个灶台在炸油饼。 沈鹿溪把这些都记在心里,转身先去了街尾的济民药铺。 大铺子规矩多,价格压得狠,还爱挑毛病。 小铺子好说话,掌柜自己收货自己卖,利润薄,给的价反而公道些。 这些门道是前世逃难路上学来的。 那时候她帮人跑过腿,给药铺送过货,知道里头的弯弯绕。 推门进去,药铺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味,柜台上摆着几排药屉子,标签写得密密麻麻。 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竹筐上停了一下:“小姑娘,买药?” “不买药,卖药。”沈鹿溪把竹筐放在柜台上,把草药一把一把拿出来摆好,“掌柜的,您看看这几样。” 掌柜放下算盘,凑过来瞧了瞧。 先拿起金银花,翻了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点了点头,又拿起柴胡,捏了捏根茎,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柴胡不错,根茎粗壮,晒得也干净。你自己采的?” “山上采的,自己晒的。” 掌柜又看了看黄芩,放下来,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金银花我收,八文钱一两。柴胡品相好,给你十二文一两。黄芩差一些,六文。” 沈鹿溪没立刻答应。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 金银花她采了大约三两,柴胡有二两多,黄芩一两半。 按这个价算下来,总共不到七十文。 “掌柜的,柴胡的行情我打听过,镇上仁和堂收价是十五文一两。您这儿给十二文,是不是低了点?” 她没打听过。 前世的记忆里,柴胡在青川镇的收价一直在十三到十五文之间浮动,这个价她记得清楚。 掌柜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她几眼。 一个背着破竹筐的乡下丫头,瘦得跟竹竿似的,张嘴就报出了仁和堂的收价,还讲得有模有样。 “仁和堂收十五文不假,可人家要的量大,你这点货送过去,人家未必搭理你。”掌柜倒也实在,“这样吧,柴胡给你十三文,金银花九文,黄芩还是六文。这个价公道,你去别家也是这个数。” 沈鹿溪算了算,比刚才多了十来文,点头:“行,就这个价。” 掌柜拿出秤来称了,利落地算好钱,从钱匣子里数出铜板推过来。 “一共七十八文。你数数。” 沈鹿溪数了一遍,收进腰间的布袋里。 “掌柜的,我往后还会来送货,量会比今天多。您要是长期收,价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掌柜看着她,笑了一声:“小姑娘,做生意倒是有一套。行,你要是能保证品相和今天一样,量大了我可以再加一文。” “那就说定了。” 沈鹿溪道了谢,背着筐出了药铺。 七十八文到手。 下一站,野山菌。 她没去酒楼,酒楼收货讲究多,要鲜的、要大的、要品相齐整的。 她这筐山菌大小不一,有些还碎了边,直接送酒楼大概率被压价。 她去了集市上卖干货的那条巷子。 巷子里有个摊位专门收山货,干菌子、干笋、干木耳都收。 摊主是个胖婶子,嗓门大,正在跟一个卖笋干的老头讨价还价。 沈鹿溪等老头走了,把筐里的山菌倒在摊子上。 胖婶子低头翻了翻,挑出几朵大的,又闻了闻:“这菌子新鲜,哪座山上采的?” “老虎岭。” “品相还行,就是碎的多了点。大的我按三文钱一两收,碎的两文。” 沈鹿溪没还价,这个价在行情里算中等,碎菌子能卖两文已经不错了。 称完算完,又进账五十二文。 加上草药的七十八文,一共一百三十文。 沈鹿溪攥着布袋,往街中段的茶铺走。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茶铺的门面不大,里头 摆了几张桌子,有两个客人正坐着喝茶。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长衫,看着比药铺掌柜讲究。 沈鹿溪走进去,把棉布袋从筐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解开。 一股清香飘了出来。 不算浓烈,带着一点草木的鲜气,淡淡的,闻着舒服。 山羊胡掌柜本来没怎么在意,闻到这股香气,目光一下子落到了布袋上。 他伸手拈起几片茶叶,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叶片卷曲,颜色深绿,有几片边缘焦了,炒制手法明显生疏。 可那股香气不一般。 掌柜把茶叶放到鼻子底下细细闻了一遍,又拈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先是皱起来,然后慢慢松开了。 “这茶……你从哪弄来的?” “山上野茶树摘的,自己炒的。” “野茶?”掌柜又拈了一片看,“我在青川做了十几年茶叶生意,没见过这个品种。叶片厚,香气正,就是炒工差了些,火候没把住,焦了一批。” 沈鹿溪大方承认:“头一回炒,手生。” 掌柜放下茶叶,打量了她几眼。 一个乡下丫头,衣裳打了补丁,竹筐破了个洞,偏偏眼神亮得很,站在柜台前不卑不亢的,一点也不怯场。 “你这茶要是炒工再好一些,能值不少钱。现在这个品相,我给你……”掌柜沉吟了一下,“五十文一两。” 沈鹿溪心里一跳。 五十文一两。 她这袋茶叶少说有三两多。 光这一袋茶叶就能卖一百五十文以上,比草药和山菌加起来都多。 面上她不动声色:“掌柜的,这茶的香气您也闻到了,镇上找不出第二份。五十文是不是低了?” 掌柜笑了:“小姑娘,你这炒工实在拿不出手,焦叶子占了三成,我还得挑拣。五十文已经是看在香气的份上给的高价了。” 沈鹿溪想了想,没再往上抬。 头一次做生意,先把关系搭上比多赚几文钱重要。 “行,五十文就五十文。不过掌柜的,我下回再来,炒工会比这次好。到时候价钱得重新谈。” 掌柜爽快地点头:“那是自然。你要是能把这茶炒好了,别说五十文,翻一倍我都收。” 翻一倍就是一百文一两。 沈鹿溪记住了这句话。 第6章 买粮、买骨头,带家人吃好东西! 掌柜拿秤称了茶叶,拨了拨秤砣:“三两二钱,一共一百六十文。” 铜板数出来,整整齐齐推到柜台上。 沈鹿溪一枚一枚数清,收进布袋。 加上之前草药和山菌的钱,今天一趟镇上,总共进账二百九十文。 够一家四口吃一个月的粗粮了。 沈鹿溪把布袋系紧,贴着肚皮塞进里衣。铜板硌着皮肉,凉丝丝的,她一点都不觉得硌得慌。 出了茶铺,她没急着回家,又在集市上转了一圈。 这回不是看铺子,是看粮价。 粮铺在主街东头,门面不小,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今日米价。 沈鹿溪在粮铺门口站了一会儿,现在的粮价还算正常,等明年大旱一来,这个价至少翻五倍,到时候有钱都买不到粮。 她走进粮铺,买了一斗糙米,花了十八文,又买了半斗杂粮,花了六文。 掌柜拿布袋装好,递过来:“小姑娘,还要别的不?” “掌柜的,你们铺子收不收红薯种?” 掌柜一愣:“红薯?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根茎作物,产量高,耐旱。南边有人种。” 掌柜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我们这儿不收。你要找稀罕种子,去街尾的老陈种子铺问问,他那儿南来北往的种子都有。” 沈鹿溪谢过掌柜,背着粮食和空竹筐往街尾走。 老陈种子铺是个巴掌大的小门面,门口挂了一串干辣椒和几把干蒜,里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布袋和陶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种子气味。 铺子里没别的客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发黄的账册,正拿毛笔记东西。 沈鹿溪走进去:“老掌柜,您这儿有没有红薯种?”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来人,笔搁在砚台上:“红薯?你这丫头倒是识货,这东西稀罕,青川县没人种过,我这儿也没有现成的。” “那您知道哪里能弄到吗?” 老头想了想:“南边倒是有。我有个老伙计在府城做种子生意,他那儿兴许有,你要是真想要,我可以帮你带信去问问,就是得等些日子。” “要多少钱?” “种子钱另算,跑腿的费用嘛……”老头竖起两根手指,“二十文。” 沈鹿溪没还价:“行。麻烦老掌柜帮我问问,红薯种要多少钱一斤,有多少存货,要是有玉米种和土豆种,也一并问了。” 老头眼里多了几分好奇:“小姑娘,你要这些干什么?这几样东西咱们这儿的地没人种过,你知道怎么种?” “知道一些。”沈鹿溪从布袋里数出二十文放在柜台上,“劳烦您了。” 老头收了钱,从账册上撕了一条纸,拿笔记下了沈鹿溪要的东西。 “成,你过个十来天再来问,应该有回信了。” “多谢。” 沈鹿溪出了种子铺,又在集市上买了几样东西。 一包盐,十文,一小块猪板油,十五文,两根骨头,五文。 骨头是卖肉的摊子上剩下的棒子骨,肉摊老板嫌骨头不值钱,沈鹿溪磨了两句嘴皮子,五文钱拿走了两大根。 这骨头熬汤,够一家人喝两天。 买完东西,布袋里还剩二百一十六文。 她把铜板分成两份。 一百文用布条缠紧,塞进里衣最深处,剩下的一百一十六文放在外层口袋里,当作日常花用。 一百文是要存进空间的。 从今天开始,每赚一笔钱,至少存一半进去。 这是底线,谁都不能动。 往后每一笔账,都得算清楚了。 回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远远就看见沈小满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还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一看见姐姐的身影,小家伙扔了树枝就跑过来:“姐!你回来啦!” “说了在家等着,跑村口来干嘛?” “我怕你迷路。” 沈鹿溪被他逗笑了:“十里路,我还能迷路?” 沈小满嘿嘿笑了两声,眼睛直往竹筐里瞅:“姐,你说给我带好东西的……” 沈鹿溪从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他。 沈小满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两块麦芽糖。 是她在集市上花两文钱买的,卖糖的老婆婆摊子上最便宜的那种,拇指大小,黄澄澄的。 沈小满眼睛一下子亮了,捧着糖看了好几遍,舍不得吃。 “姐,你吃一块。” “我不爱吃甜的,都给你。” “那我给娘留一块。”沈小满小心翼翼地把一块糖重新包进纸里,揣进兜里,另一块才放进嘴巴。 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小满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笑得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沈鹿溪看着弟弟的笑脸,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点。 前世小满临死之前,烧得说胡话,嘴里一直念叨“姐,我饿“。 这辈子不会了。 姐有钱了,往后顿顿让你吃饱。 姐弟俩一前一后走回了沈家院子。 刚进院门,正房那边传来赵翠屏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哟,二房的丫头赶集回来了?买了什么好东西啊,给大家伙看看呗?” 赵翠屏靠在正房门框上,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白面疙瘩汤,上头还飘着两片葱花。 沈鹿溪扫了一眼那碗汤,没停脚步,径直往自家屋子走。 赵翠屏提高嗓门:“我跟你说话呢!现在翅膀硬了是吧,长辈问话都不搭理了?” 沈鹿溪停下来,回头看了赵翠屏一眼。 “大伯母,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去灶房把晚饭做了,我闻着锅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总不能全家人等着您嗑完瓜子再开火吧?” 赵翠屏脸一僵。 她确实还没做晚饭,本来想等柳荞娘回来干活,自己坐着等吃就行。 “你……” “我先回屋放东西了,大伯母忙着。” 沈鹿溪转身走了,留下赵翠屏端着碗杵在门口,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进了自家小屋,柳荞娘正在里头纳鞋底。 沈鹿溪把粮食和杂货放下,从里衣口袋里掏出布袋,数了一百一十六文铜板出来,放在炕桌上。 “娘,今天赶集赚的钱,这些你收着。糙米和杂粮在筐里,盐巴和猪板油也买了,还有两根大骨头,今晚熬汤喝。” 柳荞娘放下鞋底,看着桌上那堆铜板,愣住了。 “这……这都是你今天赚的?” “卖了些草药和山货,还有一点茶叶。” 柳荞娘数了数铜板,嘴唇都在抖:“一百多文……鹿溪,这够咱们家吃小半个月了。” “以后会更多。”沈鹿溪把猪板油和骨头拿出来,“娘,今晚你来熬骨头汤,放点盐巴就行。小满那孩子瘦成什么样了,得补补。” 柳荞娘红着眼眶接过骨头,嘴里念叨着:“好,好,娘这就去熬。” 沈鹿溪看着柳荞娘急匆匆往灶房走的背影,转头把那一百文铜板从里衣里摸出来,趁屋里没人,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第7章 喝上骨头汤,大房?和我无关! 空间里的灵田比早上又变了样。 那几粒野菜籽种下去还不到一天,苗已经长到了一寸多高,嫩绿嫩绿的,叶片舒展开来,比外头地里长了半个月的苗还壮实。 沈鹿溪蹲在田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账算得越来越清楚了。 外头的地,种一茬野菜要小半个月,空间里只要四五天。 一个月下来,外头收两茬,空间能收七八茬。 光种野菜当然赚不了大钱,可眼下她手里没有别的种子,先拿野菜练手,把灵田的脾性摸透了再说。 她把一百文铜板放进最近的一间窑洞里,找了个角落码好。 窑洞里头干燥通风,地面是夯实的土,墙壁厚实,温度比外头低一些,存粮存钱都合适。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私库。 沈鹿溪又去泉眼旁接了一桶水,把灵田浇了一遍。 泉水渗进土里,那些菜苗的叶片肉眼可见地又精神了几分。 浇完水,她没急着出去,走到藏书阁门口,推门进去。 上回只粗粗翻了翻《农桑要术》,今天得仔细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 第一层书架上一共五本书。 《农桑要术》她已经翻过了,讲种地。 旁边一本薄的,叫《沤肥十二法》,专门讲怎么沤肥料,用什么材料配比,沤多久能用。 再旁边一本更薄,叫《育种杂记》,讲的是怎么选种、留种、培育良种。 最后两本被灰雾挡着,手伸过去碰到一层软绵绵的阻力,拿不下来。 石碑上说过,功德越高,能解锁的东西越多。 这两本书大概要等空间升级以后才能看。 沈鹿溪把《沤肥十二法》抽出来,靠着书架坐在地上翻了起来。 书不长,图文并茂,写得通俗。 其中一种堆肥法引起了她的注意。 用枯叶、草灰、畜粪和泥土按比例混合,堆在一起沤上半个月,就能得到上好的底肥。 这种肥料施在地里,能让瘦田变肥田,产量提高三成以上。 沈鹿溪把配比记在脑子里。 枯叶和草灰好找,山上到处都是。 畜粪也不难弄,沈家养了几只鸡,大房还有一头猪,猪圈旁边堆着不少干粪。 她可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弄一些出来,在自家那三亩薄田边上挖个坑,按书上的法子沤肥。 等肥料沤好了,那三亩石头地说不定真能种出东西来。 沈鹿溪把书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脑子里的计划又往前推了一步。 眼下要做的事情排个序。 继续上山采草药和茶叶卖钱,这是来钱最快的路子。 同时在灵田里种菜,攒够了拿去镇上卖。 再用书上学到的堆肥法改良自家的薄田。 等老陈种子铺那边有了回信,想办法弄到红薯种和玉米种。 还有一件事不能忘。 囤粮。 每次赚了钱,至少拿一半出来买粮食,全部存进空间。 明年大旱的时候,外头的粮价会涨到天上去,到那时候,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沈鹿溪退出空间,回到小屋里。 院子里飘着骨头汤的香味。 柳荞娘在灶房里忙活,骨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熬着,汤色已经泛白了。 沈小满趴在灶台边上,鼻子凑在锅边闻,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姐!骨头汤好香!” “等熬好了再喝,别烫着。” 沈鹿溪走进灶房,帮柳荞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灶房是大房和二房共用的,赵翠屏做完饭以后锅也不刷,灶台上油腻腻的,柳荞娘刷了半天才把锅洗干净。 “娘,往后咱们得想办法弄个自己的灶。”沈鹿溪压低声音。 柳荞娘叹了口气:“你奶不会答应的。” “不用她答应。等分了家,什么都是咱们自己的。” 柳荞娘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女儿:“分家?你爹不敢提的。你奶那个脾气……” “娘,分家的事我来办,你别操心。”沈鹿溪语气很轻,“就快了。” 柳荞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骨头汤熬好的时候,沈大山也从地里回来了。 一家四口围在小屋的炕桌前喝汤。 汤是真香。 猪板油炼了一点油花撒在汤里,加上盐巴调味,骨头熬得酥烂,汤色浓白。 沈小满捧着碗,喝一口汤啃一口骨头上残留的肉丝,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沈大山也喝了两大碗,放下碗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油光。 他闷声说了一句:“这汤好喝。” 柳荞娘看了女儿一眼:“是鹿溪今天赶集买回来的。” 沈大山抬头看了看女儿,又低下 头,没说话。 沈鹿溪知道他想问什么。 一个十四岁的丫头,赶集能赚到买骨头买板油的钱,搁在以前是不敢想的事。 她没解释太多,只说了一句:“爹,我以后会经常去镇上卖东西。家里的地你先看着,过几天我弄点肥料回来,把那三亩田好好整整。” 沈大山点了点头。 他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问东问西。闺女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以前沈鹿溪觉得这是窝囊。 现在想想,至少他不添乱。 不添乱的爹,比添乱的好一万倍。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拾了,打了盆水让小满洗脸洗脚。 柳荞娘坐在油灯底下继续纳鞋底,沈大山在院子里劈明天烧的柴。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听着院子里有节奏的劈柴声,看着屋里昏黄的灯光。 正房那边传来王桂花的骂声,不知道又在骂谁,赵翠屏尖细的嗓门跟着附和了两句。 沈鹿溪把目光收回来。 这些声音她已经听了两辈子了,不碍事。 让她们骂去。 等她攒够了钱,攒够了底气,分家那天,有的是好戏看。 沈小满洗完脚,穿上了草鞋跑了过来,手里捏着那块留给柳荞娘的麦芽糖:“娘,给你的。姐买的。” 柳荞娘接过糖,愣了一下,鼻子一酸,赶紧低头装作纳鞋底。 “娘不爱吃甜的,你留着吧。” “姐也说不爱吃甜的,你们都不爱吃,那谁爱吃啊?”沈小满一脸困惑。 沈鹿溪在门口笑出了声。 “行了,你俩一人一半,别推了。” 柳荞娘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塞回给沈小满。 甜味在嘴里化开,眼眶也跟着热了。 多久没吃过甜的了。 嫁进沈家十五年,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今天这碗骨头汤,这块麦芽糖,是十五年里最甜的一天。 沈鹿溪看着娘和弟弟的样子,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着的玉坠。 还不够。 骨头汤和麦芽糖算什么,往后要让他们顿顿有肉吃,天天有新衣裳穿,住大房子,过好日子。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期限。 两个月。 两个月之内,攒够分家的本钱。 第8章 不忍了,为分家做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沈鹿溪跟上了发条一样。 天不亮就上山,采草药、摘野菜、捡菌子。日头偏西才回来,筐里满满当当。 晚上趁家里人不注意,进空间打理灵田。 灵田里的野菜长得飞快,头一茬已经收了,紧跟着又种下了新的。 菜苗在灵泉水的浇灌下蹿得格外精神,叶片肥厚,颜色翠绿,跟外头地里那些蔫巴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把收下来的野菜分成两份。 品相好的留着去镇上卖,碎的和老的自家吃。 柳荞娘发现家里的饭桌上突然多了不少新鲜菜,问了一嘴,沈鹿溪说是山上采的。 柳荞娘信了,没再追问。 赶集的时候,沈鹿溪把野菜、草药、山菌一起背到镇上卖。 药铺的掌柜已经认识她了,见面就笑:“又来了?这回带了什么好货?” 草药的品相一次比一次好,掌柜给的价也跟着往上涨了一文。 茶叶那边进展更快。 沈鹿溪按照《农桑要术》上的法子反复练炒茶,头几锅焦了大半,后来慢慢摸到了火候的门道,炒出来的茶叶卷曲匀称,焦叶子从三成降到了不足一成。 茶铺掌柜验完货,眉毛挑得老高:“这才多久,你这炒工进步不小。” 他拈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嚼,点头:“行,这批我给你七十文一两。” 比头一回涨了二十文。 沈鹿溪没急着点头:“掌柜的,上回您说炒好了能翻倍。这批品相您也看到了,七十文是不是还差点意思?” 掌柜被她噎了一下,笑骂道:“你这丫头,嘴皮子比你的茶还利。行,七十五文,不能再多了。你这茶虽然香气好,到底是野茶,卖相比不上正经茶园出的。等你哪天能把卖相也做上来,一百文我眼都不眨。” 七十五文一两,这批茶叶有四两出头,光茶叶就进账三百多文。 加上草药和野菜,这一趟赶集赚了将近五百文。 沈鹿溪照规矩,一半存进空间,一半留作家用和买粮。 空间窑洞里的铜板一点一点攒起来了,旁边还码了几袋粮食,是她每次赶集顺带买的糙米和杂粮。 不多,可积少成多。 除了赚钱囤粮,沈鹿溪还干了一件事。 堆肥。 她在自家那三亩薄田边上挖了个坑,按照《沤肥十二法》里的配方,把枯叶、草灰、鸡粪和泥土拌在一起,一层一层堆进去,最上面盖了一层厚土。 沈大山看见女儿在地头刨坑,过来帮忙。 “鹿溪,你这是干啥?” “沤肥。等肥料沤好了上到地里,咱家这三亩田的产量能翻一番。” 沈大山蹲下来看了看坑里的东西,满脸狐疑:“枯叶子和鸡粪能当肥料?” “能。爹你信我,这法子管用。” 沈大山没再问,闷头帮着铲土。 他这辈子种了几十年地,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沤肥的法子,可闺女说管用,他就信。 反正闺女最近做的每一件事都靠谱,赚的钱比他种一年地还多。 堆肥坑弄好以后,沈鹿溪又偷偷从空间里打了小半桶灵泉水,趁没人的时候浇在了薄田里。 不敢多浇,怕效果太明显惹人怀疑,就洒了薄薄一层,够让土壤松活松活。 日子就这么过着,沈鹿溪赚钱、囤粮、改良土地,三件事齐头并进。 村里渐渐有人察觉到二房的变化。 先是有人注意到沈鹿溪隔三差五就背着筐往镇上跑,回来的时候筐里空了,腰间的布袋鼓了。 然后有人发现二房的饭桌上不再只有稀粥咸菜了,偶尔能闻到肉汤的香味从小屋里飘出来。 最先坐不住的是赵翠屏。 这天沈鹿溪刚从镇上回来,还没进院门,赵翠屏就堵在了路上。 “哟,又去镇上了?天天往镇上跑,也不知道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赵翠屏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沈鹿溪肩上的空竹筐,“卖了什么好东西啊?赚了多少钱啊?怎么也不孝敬孝敬你奶?” 沈鹿溪脚步没停:“大伯母,我卖的是山上采的草药和野菜,又不是偷的抢的。至于孝敬奶奶的事,等大伯母把金宝哥在镇上赌钱输的那些窟窿补上了,咱们再谈。” 赵翠屏脸色一变。 沈金宝赌钱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捂着盖着不让王桂花发现。 沈鹿溪每次拿这件事堵她,她就哑火。 “你……你血口喷人!金宝在镇上读书,什么赌钱不赌钱的!“ “读书?大伯母要不要跟我去镇上走一趟,看看金宝哥到底在哪家私塾读书?”沈鹿溪停下来,回头看着赵翠屏,笑容不深不浅,“还是说,大伯母心里有数,不敢去?” 赵翠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愣是没接上话。 沈鹿溪转身走了。 身后赵翠屏气得直跺脚,指着她的背影骂了好几句,声音却比平时小了不少。 进了小屋,沈小满凑上来:“姐,大伯母又找你茬了?” “没事,几句话的事。”沈鹿溪把筐放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沈小满,“给你的。” 沈小满打开一看,是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镇上包子铺买的,三文钱一个,皮薄馅大,猪肉白菜馅。 沈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可拿着包子没舍得咬,先跑去找柳荞娘:“娘!姐买了肉包子!你吃一个!“ 柳荞娘接过包子,眼眶又红了。 沈鹿溪在旁边看着,没吭声。 她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赵翠屏今天堵她,只是嘴上占便宜,等王桂花反应过来二房的日子越过越好,麻烦才真正开始。 更大的麻烦在后面。 周员外那边,前世是秋天托媒婆上门的,这辈子因为赵翠屏提前牵了线,时间可能更早。 她得在那之前把分家的事办妥。 分家需要什么? 证据、人脉、底气。 证据她已经在攒了。 大房侵占二房田产的事,她翻过沈家的老账本,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赵翠屏**柳荞娘的事,村里不少人看在眼里。 沈金宝赌钱的事,镇上赌坊的人能作证。 人脉方面,得去一趟柳家村,找外公外婆。 前世外公一家是真心疼她们母女的,只是柳荞娘嫁过来以后被王桂花拦着,不让跟娘家走动,两边渐渐就断了来往。 这辈子她得把这条线重新接上。 外公柳老爹当了一辈子猎户,在柳家村说话有分量,两个舅舅也都是实在人,关键时候能撑场子。 至于底气,就是钱。 手里有钱,腰杆才硬。 沈鹿溪把今天赚的钱分好,该存的存进空间,该花的留在手边。 然后她坐在炕上,盘着腿,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捋了一遍。 明天去一趟柳家村,看看外公外婆。 顺便把分家的事透个底。 沈鹿溪摸了摸贴身的玉坠,攥了攥拳头。 戏台子搭好了,该唱戏了。 第9章 外公外婆支持分家! 柳家村在沈家村东边,只隔了一道山梁,翻过去就到。 沈鹿溪天还没亮就出了门,走的是山里的小路,要比官道近了将近一半。 柳荞娘嫁到沈家以后,王桂花不让她跟娘家走动,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逢年过节都不许她回去。 柳家那边也不是没来找过,可每次上门都被王桂花拦在院门外,骂骂咧咧的撵走。 来了几回,柳老爹气得拍桌子,说再也不踏进沈家的门,两边就这么断了。 沈鹿溪前世直到逃难的时候才见到外公外婆,那时候两个老人已经瘦得脱了相,没能撑过那年冬天。 这辈子不会再这样了。 翻过山梁,柳家村就出现在了眼前。 比沈家村小了一圈,二三十户人家沿着山脚散开,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拴着头黄牛,正甩着尾巴赶苍蝇。 沈鹿溪沿着村路往里走,有村民认出了她。 “这不是荞娘家的闺女吗?好些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沈鹿溪笑着喊了声嫂子,没多停留,径直往村子里走。 柳家的院子在村尾,篱笆墙围着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晾着几张兽皮,墙根底下靠着两把弓和一捆箭。 院门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院子里蹲着磨刀。 细看是把猎刀,有巴掌宽,磨得锃亮。 老头身板还很硬朗,肩膀宽厚,虽然头发白了大半,但蹲在那里的身形依然稳当。 这是柳老爹。 沈鹿溪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外公。” 柳老爹磨刀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院门口站着的人,愣了好一会。 “鹿溪?”他犹豫着开口。 “外公,是我。”沈鹿溪回答。 柳老爹猛地站起身来,磨刀石差点踢翻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院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了沈鹿溪好几遍,嘴唇抖了抖。 “你咋来了?你奶那个老婆子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来的。”沈鹿溪看着柳老爹的眼睛说。 柳老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赶快扭过头去,擦了一把脸,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朝着屋内喊了一嗓子:“老婆子!快出来,鹿溪来了!” 屋里传来了一阵响动,柳婆子从灶房里跑了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一看见沈鹿溪,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鹿溪,我的乖乖呦,你咋瘦成这个样子啊!”柳婆子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的紧紧的,“你娘呢?你娘好不好?小满呢?” “娘挺好的,小满也好。”沈鹿溪拍了拍外婆的背,“外婆你别哭,我这不是来看你们了嘛。” 柳婆子抹着眼泪把她拉进屋里,又是倒水又是翻吃的,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摆出来。 柳老爹坐在对面,逐渐褪去刚见面的激动,表情略显凝重。 “鹿溪,你跟外公说实话,你娘在沈家过的到底怎么样?” 沈鹿溪放下水碗,没再绕弯子。 “外公,我娘过得不好。” 柳老爹听到这话,攥紧了手。 “奶奶偏心大房,这些年我们吃的最差,干的最多。我娘身上有旧伤,是被大伯母推搡磕到的。小满也瘦的跟猴似的,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柳婆子捂住了嘴,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柳老爹一拳砸在桌子上,茶碗晃了晃:“我就知道!那个老婆子就不是好东西!当年荞娘嫁过去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外婆偏说那沈家老二老实本分......老实?老实有什么用!连媳妇孩子都护不住!” 柳婆子哭着说:“当年是我瞎了眼,害了荞娘......” “外公外婆,哭也没用,骂也没用。”沈鹿溪把话头接过来,“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跟你们商量。” 两个老人听到这话都看向她。 “我要分家。” 柳老爹愣了一下。 “带着我爹我娘还有小满,从沈家分出来。”沈鹿溪语气平平,“我已经想好了,不是一时冲动。沈家那个地方,待下去只会越来越糟。趁现在还没出啥大事,我们得赶紧分走。” 柳老爹沉默半晌,开口问:“你爹同意?” “我爹那个人,您也了解。他不敢提,可我提了他不会拦着。” “分家哪有那么容易。”柳老爹皱着眉,“你奶那个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松口。就算分了家,你们又能分到什么?好田好地都在大房手里,说不定给你们几亩烂地就打发了,到时候你们日子怎么过?” “外公,田地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不用担心。”沈鹿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 那纸叠得整整齐齐,是前些天她趁着王桂花不在家,翻了正房柜子里的老物件,找到的沈家当年分家时的田产文书。 文书上写得清楚,二房应得五亩水田,三亩旱地,这些年全被大房霸占了。 她把文书抄了一份,原件放回了柜子里。 柳老爹接过来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五亩水田,三亩旱地。一亩都没给老二?这不是明 抢吗??” “所以我要分家。分家的时候把这笔账摊开算,当着全村人的面。”沈鹿溪看着外公,“外公,到时候我得需要你们给我撑撑场子。” 柳老爹把纸拍在了桌子上:“这还用说!你外公别的本事没有,给自家外孙女撑腰的力气还是有的!” “还有大舅和二舅,分家那天都得到场。咱们人多势众,王桂花才不敢耍赖。” “行,我去叫他们!”柳老爹说着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外公别急,不是今天。”沈鹿溪把他拉住,“我还在准备,证据要攒齐,镇上的讼师也要提前请好了。等我这边全都安排妥了,会提前给你们送信。” 柳老爹重新坐了下来,看着外孙女的眼神都变了。 这丫头才多大,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有理有据,比好些大人都稳当。 “鹿溪,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意了?” 沈鹿溪笑了笑:“被逼的呗,不长点本事,一家人都得被欺负死。” 柳婆子在旁边抹着眼泪,连连点头:“好孩子,好孩子。你放心,外公外婆给你兜底。” 沈鹿溪又坐了一会儿,把分家的大致计划跟两个老人讲了一遍。 哪些证据已经有了,哪些还在收集。 讼师怎么请,村里的里正和长辈怎么打招呼。 分家以后住哪里,地怎么种,钱从哪来。 柳老爹越听越惊,到了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鹿溪,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是啊外公,都是我自己琢磨的。” 柳老爹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 “行,外公信你。你说怎么干,外公就怎么配合你。” 从柳家村回来的路上,沈鹿溪走的很快。 外公这边的支持办妥了,分家的底气就又足了一分。 接下来就是去镇上,提前谈好讼师,要把价格和流程提前打听清楚。 村里的里正交沈德厚,为人还算公正,得找个机会跟他通个气。 还有几个在村里说话有分量的长辈,也得提前打好招呼。 最关键的问题是时间,不能太早了,证据没攒齐就动手等于是白搭。 也不能太晚了,周员外的媒婆随时都可能找上门。 沈鹿溪翻过山梁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头往柳家村的方向看了一眼。 外公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还在朝她离开的方向张望。 她朝那边挥了挥手,转身大步往山下走。 第10章 收集证据,为分家做准备! 沈鹿溪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她从柳家村回来的当天傍晚,刚一进院子,就见到正房堂屋里坐了个生人。 看身形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色的褂子,头上插了根簪子,手里拿了条帕子,笑得满脸褶子。 沈鹿溪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媒婆。 镇上专门给人说亲的张媒婆。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上的门,笑嘻嘻的跟王桂花谈好了价格,二十两银子,把她卖给了周员外当小妾。 沈鹿溪想到这,火气上来了一瞬,又压了下去,随即脚步恢复正常,不急不慢的往自家小屋里头走。 经过正房的时候,她竖着耳朵听了几句。 “......王婶子,您家这个孙女我可是见过的,模样周正,手脚勤快,配周员外都绰绰有余了......” “......周老爷可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田产铺子都有,您孙女嫁过去就是享福去了......” 王桂花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隐约能听到“多少银子”“什么时候”之类的字眼。 赵翠屏也在里头,时不时插一句嘴,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 沈鹿溪站在自家门口,面上没什么表情。 这么快就来了,这次比前世早了好几个月。 前世是秋天才来的,这辈子不知道为何提前了。 想来大概是,赵翠屏为了给沈金宝凑赌债,主动去找了周员外,把卖人的事提前张罗了起来。 沈鹿溪走进屋里,把门带上。 柳荞娘正在屋里搓麻绳,听见外头的说笑声,脸色有些不安:“鹿溪,正房那边来了个媒婆,你说是不是......” “娘,我知道。” 柳荞娘手上的活停了,麻绳垂下来,搭在膝盖上,声音发紧:“她们该不会是要把你......” “娘你别慌。”沈鹿溪在炕沿上坐了下来,“她们想卖我,那也得我答应才行。这事我已经有准备了,你别出去,也别跟他们吵。” 柳荞娘攥着麻绳,指节都捏白了。 沈鹿溪拍了拍她的手:“信我。” 柳荞娘看着女儿的眼睛,那里头没有害怕,稳稳当当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沈鹿溪在屋里头坐着,重新规划起来。 本来打算过一阵子再动手,但眼下时间等不及了。 张媒婆今天来探口风,王桂花要是点了头,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签**契。 至于证据,现在大概是够的。 田产文书的抄件有了,赵翠萍**柳荞娘和沈小满的事,村里的李婶子和孙婶子都亲眼见过,可以作证,沈金宝赌钱的事,镇上赌坊的伙计也能证实。 现在最急的就是讼师还没请,得赶快办好。 明天就去镇上,把讼师的事情定下来,再去村里找沈德厚,提前通个气。 沈鹿溪盘算完,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眼见张媒婆已经从正房走了出来,王桂花送到了院门口,两个人还在嘀嘀咕咕。 赵翠屏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张媒婆走了以后,王桂花转身往回走,经过二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朝这边看了一眼。 沈鹿溪把门缝关上,面上不动声色。 看吧,随便看。 等分家那天,有你好看的。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去了镇子上。 这回不是去卖货,是去找讼师。 青川镇上做讼师的只有一个,姓方,叫方秉文。 他在主街南头开了个小门面,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代写书状,代理诉讼”。 沈鹿溪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方讼师正在喝茶看书。 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瘦长脸,眉毛很淡,看着斯斯文文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放下茶碗:“小姑娘,有事?” “方先生,我想请您帮忙写一份分家文书,到时候还要劳烦您到场做个见证。” 方秉文打量了她几眼。 一个十四五岁的乡下丫头,衣裳补了补丁,竹筐放在门口,开口就是分家的事,不卑不亢。 “你家的情况说说看。” 沈鹿溪把沈家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大房霸占房产,祖母刻薄偏心,大伯母**二房媳妇和孩子,现在又私自卖孙女给人做小妾。 她讲得很有条理,方秉文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有。”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了田产文书的抄件,“这是当年分家时的田产文书,上面如何分配写的清清楚楚,如今全被大房霸着,一亩都没分给我们。” 方秉文接过去看了看,又问:“**的事呢?” “村里有人亲眼看见过,到时候可以来作证。至于卖人的事,昨天媒婆上的门,跟我奶奶谈的价钱。我还没签字画押,**契还没成。” 方秉文把文书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按照大衍律法,私自买卖良家女为妾,买卖双方都要吃官司。你要是把这条也摆出来,那边基本没有翻身的余地。” “我知道。”沈鹿溪说:“我不想打官司,太费时间了。我只要分家,干干净净的分出来。打官司 是最后的手段,到时候可以拿出来吓唬人。” 方秉文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这丫头脑子转得比镇长好些大人都快。 “行,分家文书我来写,到现场见证也没问题。我的价钱是五十文写文书,到场另加五十文,一共一百文。” “六十文。”沈鹿溪伸出手,“文书加上到场,六十文。您在青川镇做了这么久的讼师,一个分家的案子对您来说不费什么功夫。我以后也还会有别的生意找您,咱们长期合作,您看怎么样?” 方秉文被一个小姑娘砍价砍得一愣,随即笑了。 “你这丫头,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行,六十文就六十文。什么时候准备,你提前跟我说。” “很快。”沈鹿溪从布袋里数出六十文放在桌子上,“我直接付全款,到时候来找您。” 方秉文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纸币:“把你家里的人口,田产,房屋这些情况再跟我详细说一遍,我先把文书拟好,到时候直接用。” 沈鹿溪坐下来,一项一项说。 方秉文边听边写,写了满满两页纸。 写完以后递给沈鹿溪过目。 沈鹿溪虽识字不多,关键的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她逐行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点了点头。 “方先生,还有一件事。”她站起来,“分家当天,如果我奶奶那边闹得厉害,您能不能帮忙搬出大衍律帮忙压一压?” 方秉文挑了挑眉:“你是说,拿卖人的事吓她?” “对,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就是以防万一。” “没问题。”方秉文收好纸笔,“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放心。” 从讼师那里出来,沈鹿溪又去了一趟里正沈德厚家。 沈德厚是沈家村的里正,五十来岁,辈分高,在村里说话有分量,为人不算多正直,也不算太偏心,就是好面子,怕麻烦。 沈鹿溪没有直接说分家的事,只是带了一包茶叶上门,客客气气地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家常话。 临走的时候,她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里正叔,我们二房的日子您也看在眼里。我爹老实,不会说话,可有些事情总不能一直这么糊涂下去。过些日子可能要劳烦您主持公道,到时候还请您多费心。” 沈德厚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看了她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端着茶碗喝了一口。 沈鹿溪也没指望他立刻表态,起身告辞。 该铺的路都铺好了。 现在就差一个让王桂花不得不坐到桌前谈分家的机会。 沈鹿溪并没有多做担心,走在回村的路上,脚步轻快。 王桂花会自己送上门的。 第11章 证据齐全,准备分家! 这一天果然没让沈鹿溪等太久。 张媒婆走了没几天,王桂花就把沈大山叫到了正房。 沈鹿溪当时在院子里劈柴,听见正房里传出王桂花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飘到院子里。 “老二,你闺女的亲事我给她定了。镇上的周员外,家里有田有铺子,你闺女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嫁过去?说的倒好听。 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家里已经有三房妾了,买个十四岁的丫头回去当小妾,这叫享福? 沈大山的声音闷闷的:“娘,鹿溪才十四......” “十四怎么了?村里多少姑娘十四就定亲了?周员外给了二十两银子的聘礼,二十两!你种一辈子地也攒不出这个数!” 赵翠屏在旁边帮腔:“就是啊二弟,这么好的亲事打灯笼都找不着,你还挑三拣四的。” 沈大山沉默了。 沈鹿溪把柴刀插在木墩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正房门口 “爹,出来一下。”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王桂花脸一沉:“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插什么嘴!滚出去!” 沈鹿溪没理她,只看着沈大山:“爹,出来。” 沈大山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王桂花在后面骂了两句,沈鹿溪充耳不闻,把沈大山拉到自家屋里,关好了门。 柳荞娘也在屋里,脸色已经白了。 “鹿溪,你奶奶她......” “我都听到了。”沈鹿溪看着沈大山,“爹,你答应了没有?” 沈大山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爹。”沈鹿溪加重了语气,“你答应了没有?” “......没有。”沈大山声音很小,“我没答应,可你奶奶她......” “她说什么不重要。”沈鹿溪打断他,“爹,你是我亲爹,这个家你说了不算难道奶奶说了就算?她要卖我你拦不拦?” 沈大山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这辈子被王桂花压了几十年,从来没顶过嘴,没反抗过。 可闺女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这一个问题。 “拦。”沈大山攥紧了拳头,“爹拦。” 沈鹿溪松了口气。 “好。爹,接下来的事你就听我安排。” 她把计划简短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就差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沈大山问。 “等奶奶把周员外请到家里来签契的那天。”沈鹿溪说,“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事情一次性全摊开。” 沈大山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当着全村人......” “爹,你怕丢人?” 沈大山没说话。 “被人卖了才是丢人。”沈鹿溪盯着他的眼睛,“站起来保护自己闺女,你那不是丢人。” 沈大山沉默了片刻,最后重重点了下头。 沈鹿溪转头又看向柳荞娘:“娘,这几天你别和奶奶那边起什么冲突,什么都别说,该干活就干活,让她觉得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柳荞娘点了点头,手还在抖,可眼神比之前稳多了。 “还有一件事。”沈鹿溪从炕底下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这段时间攒下的铜板,“娘,这些钱你收好,藏严实了,别让大房的人看见,分家以后要用。” 柳荞娘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眼眶红了。 沈鹿溪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赵翠屏正站在正房门口朝这边张望,脸上挂着看好戏的那种笑。 沈鹿溪扫了她一眼,弯腰拔起插在木墩上的柴刀,继续劈柴。 一刀下去,木头劈成两半,干脆利落。 赵翠屏看了一会儿,缩回了正房。 当天晚上,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菜又收了一茬,她没急着种新的,而是把空出来的地翻了翻,从泉眼旁边挖了些湿土铺上去,浇了一遍灵泉水。 窑洞里的存量又多了两袋,铜板也攒了不少。 她站在窑洞门口数了一遍。 粮食够一家四口吃一个多月,铜板加起来将近二两银子。 不算多,可分家以后撑过最初那段日子足够了。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在炕上,给外公写了一封信。 她识字不多,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大意是:事情提前了,准备动手,请外公带大舅二舅在后天赶到沈家村。 第二天一早,她让沈小满把信送去柳家村。 “姐,这是什么?” “给外公的信。你跑快点,送到了就回来了,别在路上磨蹭。” “知道了!”沈小满揣着信撒腿就跑。 沈鹿溪又去了一趟镇上,找方秉文。 “方先生,后天动手。” 方秉文放下茶碗:“这么快?” “等不了了。我奶奶已经在张罗卖人的事了,再拖下去**契就要签了。” “行,后天什么时辰?” “上午。我奶奶会把周 员外请到家里来签契,到时候人最齐。您在巳时前到沈家村就行。” 方秉文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写好的分家文书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折好收进袖子里。 “放心,误不了事。” 沈鹿溪道了谢,出了门。 回村的路上,她又拐去了里正沈德厚家。 这回她没带茶叶,开门见山:“里正叔,后天我们二房要跟大房分家,到时候得请您到场主持。” 沈德厚端着碗正在吃面,筷子停在半空中。 “分家,你奶同意了?” “还没有,后天当面谈。” 沈德厚皱了皱眉:“你奶那个脾气,怕是不好办。” “所以才请您来主持公道。”沈鹿溪看向沈德厚说:“里正叔,分家是正经事,有讼师在场,有文书有证据。我们不是**,是走正道,您到时候只管坐着喝茶,有什么需要您拿主意的,我会提前跟您说。” 沈德厚看了她好一会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行吧,我到时候去看看。” 沈鹿溪谢过里正,快步回了家。 路上正好碰上沈金宝从镇上回来,带着一身酒气,走路都打晃。 沈金宝看见她,醉醺醺的嘿嘿笑了一声:“沈鹿溪,听说你要嫁给周员外了?那老头子都快六十了,你可得伺候好人家,别给沈家丢脸啊。” 沈鹿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金宝哥,你在镇上赌坊欠了多少钱,要不要我帮你当着全村人的面算算?” 沈金宝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上回输了一两三钱,上上回输了八百文,加上之前欠的,总共快三两银子了吧?”沈鹿溪掰着手指头数,“赌坊的张老板可不是善茬,你再不还,他可要上门讨债了。到时候你奶知道了,你猜她先打断你哪条腿?” 沈金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酒醒了大半。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事多了。”沈鹿溪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金宝哥,好自为之吧。” 身后沈金宝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愣是没敢追上来。 沈鹿溪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 柳荞娘在灶房里做饭,沈大山在院子里编竹筐,沈小满蹲在门口写字。 一切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沈鹿溪走进小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王桂花以为明天是她卖孙女数银子的好日子。 她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一场翻天覆地的清算。 第12章 分家清算!这一天终于来了! 动手的日子到了。 沈鹿溪起得比往常更早,天海黑着就把柳荞娘和沈大山叫了起来。 “娘,把值钱的东西都收好,贴身放着。爹,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你站在我身后就行,别跟奶奶吵,别动手,话我来说。” 沈大山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柳荞娘手指有些抖,沈鹿溪握了握她的手:“娘,今天过后,咱们就自由了。” 柳荞娘深吸了口气,把那个藏铜板的布包塞进贴身衣兜里。 沈小满揉着眼睛从炕上坐了起来:“姐,怎么了?” “没事,你今天乖乖待在屋里,哪儿都别去。” 巳时刚过,院门外传来说笑声。 张媒婆打头,身后跟着个胖墩墩的老头,穿着绸缎褂子,手上戴着个翡翠扳指,走路大摇大摆的。 周员外。 五十出头,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气,可那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精明得很。 前世就是这张脸,笑嘻嘻的把银子递给王桂花,然后让人把她塞进轿子里抬走的。 沈鹿溪站在自家小屋的窗户后面,看着周员外迈进院门,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王桂花今天难得穿了件体面衣裳,头上还多簪了一根铜簪子,笑得满脸开花地把人迎进正房。 赵翠屏端着茶水跟在后面伺候,嘴甜得跟摸了蜜似的:“周老爷您请坐,您请喝茶。” 沈大牛也出来了,难得没有赖在炕上,站在堂屋里陪着说话。 沈金宝倒是没露面,大概是心虚,躲起来了。 沈鹿溪等了大约一刻钟。 正房里传出王桂花的声音,中气十足:“老二!老二家的!都过来!” 沈鹿溪没动,她在等人。 又过了一小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听着是好几个人的。 柳老爹走在最前面,身板挺得笔直,腰间别着猎刀。 他身后跟着大舅柳青山和二舅柳青河,两个人都是壮实的庄稼汉,肩宽膀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在后面是方秉文,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子里揣着分家文书,不紧不慢地走着, 最后面是里正沈德厚,背着手,一脸“我来看看”的表情。 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村里一家挨着一家,消息传得快,一大早就有人看见柳家村来了人,又看见讼师和里正往沈家走,就都知道有热闹看了。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爹,娘,走吧。” 一家三口走进了正房堂屋。 堂屋里,王桂花坐在太师椅上,周员外坐在客座上,桌上摆着茶碗和一份空白的**契。 张媒婆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笔,墨都磨好了。 赵翠屏靠在门框上,沈大牛坐在角落里。 王桂花看见沈大山一家进来,正要开口说话,余光瞥见了后面跟进来的一行人,脸色一变。 “柳老头?你来做什么?” 柳老爹一步跨进堂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份**契上,脸色铁青。 “我来看看,是谁要卖我外孙女。” 王桂花还没反应过来,方秉文已经走到了桌前,朝周员外拱了拱手。 “这位是周员外吧?在下方秉文,青川镇讼师。” 周员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讼师?什么意思?” 沈德厚也迈进了门槛,往角落里一站,不说话,就看着。 王桂花终于回过味来了,猛地站起身,拐棍往地上一戳:“沈鹿溪!你搞什么名堂!” 沈鹿溪走到堂屋正中间,站定了。 她看了一圈屋里所有人的脸,最后看向王桂花。 “奶奶,我没搞什么名堂。今天这些人来,是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 “分家。” 两个字落地,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桂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分家?你说什么胡话!谁允许你分家的!” “不需要谁允许。”沈鹿溪声音不高不低:“按照大衍律,家中子女成年可自请分家。我爹是家中次子,有权利提出分家。” 她转头看向沈大山。 沈大山攥着拳头,嘴唇动了动。 柳荞娘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沈大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娘,我......我要分家。” 这大概是沈大山这辈子说过最大胆的一句话。 王桂花愣了整整三秒,然后火气起来了。 “你说什么!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要跟我分家?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她举起拐棍就要往沈大山身上砸。 柳老爹上前一步,攥住了还没落下的拐棍。 “王桂花,你打 谁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你还要不要脸了?” 王桂花被攥住拐棍,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浑身发抖:“柳老头你放手!这是我沈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我外孙女要被你卖了,我这个外公还不能说句话了?”柳老爹松开拐棍,指着桌上的**契:“白纸黑字摆在这儿,你要把我外孙女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当小妾,你问过孩子爹娘了吗?你问过孩子自己了吗?” 周员外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张媒婆更是缩到了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塞墙缝里。 王桂花还在叫嚷:“什么卖不卖的,这是嫁!是嫁人!周员外家大业大,我孙女嫁过去享福!” 沈鹿溪开口了。 “奶奶,你既然说是嫁人,那我问您几个问题。”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当年分家时的田产文书。白纸黑子写着,二房应得五亩水田,三亩旱地。请问奶奶,这些田现在在哪呢?” 王桂花的眼睛瞪圆了,嘴张了张,没出声。 赵翠屏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沈鹿溪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接着说:“二房应得的田产,一亩都没分到,全都归在了大房的名下。这些年二房吃最差的、干最重的活,口粮每个月只给那么一点。我娘身上有旧伤,是被大伯母推搡磕的,村里李婶子和孙婶子都亲眼看过。” 她转向周员外:“周员外,您出的二十两银子不是聘礼,是买人的钱。按照大衍律,私自买卖良家女为妾,买卖双方都要吃官司。您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不想为了这点事惹上衙门吧?” 方秉文适时开口:“周员外,这位姑娘说的不错。大衍律第七十三条,买卖良家子女为奴为妾者,买方杖八十,卖方同罪。” 周员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要走。 “这,这什么事!张媒婆你怎么办的差!你说是正经说亲,怎么弄成这样了!” 张媒婆脸都绿了,连声赔不是,跟着周员外往外走。 王桂花急了,伸手去拦:“周老爷您别走啊!这丫头胡说八道的,您别信她!” 周员外甩开王桂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走得飞快。 张媒婆小跑着跟在后头,眨眼就没了影。 院门外围观的村民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王桂花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铁青,浑身都在抖。 第13章 证据齐全,不想分也没用! 周员外走了,王桂花的脸比锅底还黑。 她杵在堂屋门口,拐棍戳得地面咚咚响,浑身的气没处撒,一双三角眼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盯住了沈鹿溪。 “好啊,好啊!你个丧良心的东西!把周老爷气走了,你满意了?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啊!让你这么一搅和,全没了!” 沈鹿溪站在堂屋中间,一动没动。 院门外的村民越围越多,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沈家闹出这么大动静,整个村子都惊动了。 沈鹿溪等王桂花骂完了那口气,才开口。 “奶奶,周员外的事过了就过了,咱们说正事。” “什么正事?!” “分家。” 王桂花的拐棍又往地上戳了一下:“分什么家!我说了不分就不分!” 沈鹿溪没跟她争,转头看向方秉文。 方秉文从袖子里取出分家文书,走到堂屋桌前,将文书展开铺好。 “王老太太,在下方秉文,青川镇讼师。这份分家文书是按照大衍律拟的,条目清楚,合情合法。您要是同意,咱们今天就把事情办了,大家好聚好散。您要是不同意……” 他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桂花。 “那就只能走衙门了。私卖良家子为妾这件事,今天在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周员外也跑不掉。到了衙门,可就不是分家这么简单了。” 王桂花的脸抽了一下。 赵翠屏在旁边急了:“什么衙门不衙门的,吓唬谁呢!” 方秉文看都没看她,继续对王桂花说:“方才的律法您也听到了。王老太太,您今年多大岁数了?挨得起八十杖吗?” 王桂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拐棍攥得咯吱响。 沈德厚在角落里咳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桂花婶子,既然孩子们提出来了,讼师也在,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分家是正经事,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村里哪家没分过家?” 里正发话了,分量不一样。 王桂花再横,也不敢当着里正和讼师的面撒泼。 她咬着牙,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拐棍横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能拧出水来。 “行,你们说。” 沈鹿溪上前一步。 “奶,分家的事很简单,就几条。” 她伸出手,一条一条地数。 “头一条,田产。当年分家时的文书上写得清楚,二房应得五亩水田三亩旱地,这些年全在大房名下,一亩都没给我们。我们不追究以前的,只要求按文书把该给二房的田产还回来。” 沈大牛在角落里坐不住了:“什么文书!哪有什么文书!” 沈鹿溪把田产文书的抄件递给方秉文,方秉文接过来,念了一遍。 白纸黑字,年月日期,分家时在场人的签名画押,清清楚楚。 沈大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赵翠屏急得直扯沈大牛的袖子,沈大牛甩开她的手,低下了头。 “第二条,“沈鹿溪接着说,“这些年二房在沈家干的活、受的苦,我们不算了。以前的事翻篇,从今天起互不相干。” 王桂花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第三条,分家以后,二房搬出沈家大院,另立门户。房子我们自己想办法,不用大房操心。” 说完这三条,沈鹿溪停了下来,看着王桂花。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桂花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田产的事,没得谈。那些田都是大房种了这么多年的,凭什么给你们?” 沈鹿溪料到她会这么说。 “奶,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这些田本来就是二房的。您要是不认文书,那咱们就去衙门,让县太爷来认。”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讲理。”沈鹿溪的声音不高不低,“奶奶,您想想清楚。今天这事要是闹到衙门,卖人的事也得一起算。到时候不光是分家的问题了。” 柳老爹在旁边重重地“哼“了一声,两个舅舅往前站了半步,架势摆在那里。 王桂花看了看柳老爹,又看了看方秉文,再看了看门口围着的村民。 老太太精明了一辈子,知道今天这局面已经不是她能压得住的了。 讼师在,里正在,娘家人在,全村人在看着。 她要是硬扛到底,闹到衙门,卖人的事一翻出来,她这张老脸往哪搁? 可要她把田产吐出来,她又不甘心。 沈鹿溪看出了她在盘算什么,没给她太多时间。 “奶,我再说一遍。我们只要文书上写的那份田产,不多要一分。以前的账不算,以后也不来往。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王桂花沉着脸,半天没说话。 赵翠屏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王桂花的眼珠子转了转。 “田产可以谈。”老太太终于松了口,“五亩水田不可能全给你们,大房种了这么多年,也有大房的心血在里面。最多给你们三亩。” “文书上写的是五亩水田三亩旱地。” “三亩水田,旱地一亩都没有,你爱要不要。” 沈鹿溪看了方秉文一眼。 方秉文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按文书来,她有理。 沈鹿溪心里清楚,文书上的八亩地她当然有权全要,可真要硬来,王桂花能拖上几个月,她等不起。 她要的是尽快脱身,不是跟大房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三亩水田,加上她自己手里的三亩薄田,一共六亩地,够 了。 有空间在,三亩水田种出来的东西顶别人十亩。 “行。”沈鹿溪点头,“三亩水田,加上村边那三亩薄田归二房。另外,村边那间空着的旧屋也归我们。” 那间旧屋在村子边上,塌了半边,早就没人住了。 王桂花根本没把那破屋放在眼里,随口就应了。 “房子给你,反正也是个破烂货。” 方秉文提笔,把条目一项一项写进文书里。 写完以后,方秉文把文书念了一遍,问双方有没有异议。 王桂花铁青着脸,没吭声。 沈鹿溪点头:“没有异议。” 沈德厚作为里正,在文书上签了名,盖了里正的章。 方秉文让双方签字画押。 沈大山走上前,拿起笔。 他的手在抖,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 柳荞娘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大山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摁上了手印。 王桂花是最后一个签的。 老太太拿着笔,手指头攥得发白,在纸上戳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字,狠狠地摁了手印。 摁完以后,她把笔往桌上一摔,拄着拐棍站起来,盯着沈鹿溪。 “行,你翅膀硬了,出了这个门,你们就是死在外面,也别来求我。” 沈鹿溪看着她的眼睛。 前世,这张脸在逃难的荒野上抢走了她最后的粮食。 前世,她靠着枯树饿死的时候,这个人抱着她的粮袋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没再说多余的话,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王桂花,说了一句。 “奶奶放心,我们就是饿死、冻死、死在外面,也不会回来求你一口饭吃。” 她转过身,对沈大山和柳荞娘说:“爹,娘,走吧。” 一家三口走出了正房。 院门外的村民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沈鹿溪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柳荞娘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嘴唇紧抿着,沈大山走在最后,低着头,肩膀却比以前直了一些。 柳老爹带着两个舅舅跟了上来。 “鹿溪,走,先去你外公家住几天,旧屋那边的事不急。” 沈鹿溪摇了摇头:“外公,今天就搬。趁着天还亮,先把旧屋收拾出来能住人就行。”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没再劝,撸起袖子:“行,那就干活。青山,青河,走!” 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沈家大院。 王桂花站在正房门口,拐棍戳在地上,脸色铁青,赵翠屏缩在她身后,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沈鹿溪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 不回头了。 第14章 有新家了,装修! 村边那间旧屋比沈鹿溪记忆里的还破。 土坯墙裂了好几道缝,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露着天。 门板歪斜着挂在门框上,一推就吱呀呀地响,屋里头全是灰和碎土块,角落里还有老鼠洞。 柳荞娘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嘴唇抿得紧紧的,没吭声。 沈大山蹲下来摸了摸墙根,闷声说了句:“墙根还是结实的,能修。” 柳老爹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拍了拍土坯墙:“主体没塌,就是顶上得重新铺。青山,你回去把家里那捆茅草拉过来。青河,去村口看看谁家有多余的木料,买几根回来。” 大舅柳青山二话不说,转身向外走去。 二舅柳青河掏出了钱袋子颠了颠:“姐夫,木料的钱我来出。” 沈大山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柳青河已经跑了。 沈鹿溪挽起袖子,开始往外搬屋里的碎石和烂泥。 “娘,你去打两桶水来。爹,你把门板卸下来修一修。”沈鹿溪说着,转头看向沈小满:“小满,你去捡柴火,等会要生火烧水。” 一家四口加上柳老爹,五个人撸起袖子干了起来。 柳老爹干了一辈子体力活,手脚利落得很,他拿着柴刀把歪掉的房梁扳正,又用麻绳绑紧,嘴里骂骂咧咧的:“王桂花那个黑心烂肺的老婆子,给了这么个破烂棚子,也好意思叫房子。” 沈鹿溪一边搬石头一边笑:“外公,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了。等我赚了钱,到时候再盖新的。” 柳老爹瞪了她一眼,嘴上骂着,手上的活倒是干得更快了。 柳青山很快拉着一车茅草回来了,连着柳青河采买的木料也一同拉了回来,还顺道借了一套工具。 几个男人上房铺茅草,沈鹿溪和柳荞娘在屋里清扫。 灰尘扫出去了好几簸箕,老鼠洞用碎石头堵上,墙缝也拿泥巴糊了一遍。 地面是夯土的,柳荞娘打了水泼上去,用扫帚来回刷了几遍,总算看着干净了些。 忙到太阳偏西,屋子的样子总算能看了。 这屋里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小灶房,正房够摆一张炕和一张桌子,灶房里也足够支一口锅。 家当几乎没有。 从沈家大院搬出来的时候,王桂花只让带了二房自己的铺盖卷和几件换洗衣裳,别的一概不许动。 锅碗瓢盆全没有。 沈鹿溪对这些早有准备。 “外公,您先歇着,我去趟镇上。” 柳老爹擦了把汗:“去镇上干啥?天都快黑了。” “买锅。家里连口锅都没有,今晚吃啥?” 柳老爹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锅的钱外公出......“ “不用。”沈鹿溪连忙拦住他,“外公,您和舅舅们今天都帮了大忙,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离开后,沈鹿溪没去镇上,她走出村子,拐进了一条没人走的小路,确认四下无人,摸出玉坠进入了空间。 窑洞里存着之前赚到的铜板。 她拿了三百文出来,又从空间灵田里收了一茬菜。 离开空间以后,她快步走到镇上。 铁匠铺还没关门,她花了一百二十文买了口铁锅,又花了三十文买了把菜刀和一个铁铲子。 结好账,她又到旁边的杂货铺,买了两个套碗,四双筷子,一个水缸,一个面盆,零零星星花了六十文。 最后去粮铺买了一斗糙米,十八文。 剩下的钱买了粗盐、一小块猪板油和几根葱。 东西太多背不动,她跟杂货铺的伙计借了一辆板车,交了十文钱押金,说明天还回来。 推着板车回到旧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小满第一个跑了出来:“姐!你买了好多东西!” 柳荞娘看见板车上满满当当的家当,愣在了门口。 “鹿溪,这些......得花不少钱吧?” “没多少,都是该买的。”沈鹿溪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屋里,“娘,锅在这儿,菜刀铁铲也有了,米和油都买了。你先做饭,我去把灶台收拾出来。” 灶房里的灶台还是好的,就是灶膛里积了一堆灰。沈鹿溪掏干净灰,架上柴火,把新买的铁锅搁上去。 柳荞娘淘了米下锅,又把沈鹿溪带回来的菜洗了,切了几根葱,用猪板油炒了一盘青菜。 米饭的香味从灶房里飘出来的时候,沈小满蹲在灶台边上,使劲吸鼻子。 “好香啊姐!” 柳老爹和两个舅舅也没走,帮忙干完了活,正坐在院子里歇着。 沈鹿溪把饭菜端出来,摆在院子里的一块大石板上。 一锅白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碗葱花蛋汤。 鸡蛋是前几日柳婆子塞给她的,临 走的时候硬往她兜里揣了五个,说什么都不肯收回去。 简单的饭菜,摆在石板上,热气腾腾的。 柳老爹端起碗,看了看饭,又看了看外孙女,眼眶有点红。 “吃吧,都别愣着了。”沈鹿溪给每个人都盛了饭,“今天辛苦大家了,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柳青山闷头扒饭,吃了两口说:“外甥女,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大舅能帮的绝不含糊。” 柳青河嘴里塞着菜,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二舅也是。” 沈大山坐在最边上,低着头吃饭,一声不吭。 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碗,闷声说了一句:“鹿溪,是爹对不起你们。”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沈鹿溪看着父亲,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不怪你”。 “爹,以前的事过去了。往后你把腰杆挺直了,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这个家,咱们一起撑。” 沈大山的喉结滚了滚,重新端起碗,埋头吃饭。 吃完饭,柳老爹带着两个舅舅回了柳家村。临走时柳老爹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啥也没说,拍得挺重。 一家四口送到了村口。 回来的路上,沈小满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 “姐,以后咱就住这了吗?” “对。” “再也不用回沈家大院了?” “嗯,以后这就是咱家。” 沈小满高兴得转了个圈:“太好了!再也不用看奶奶的脸色了!再也不用跟金宝哥抢饭吃了!” 柳荞娘在后面听着,眼泪掉下来,赶紧用袖子擦了。 沈鹿溪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破屋子,新铁锅,六亩地,空间里的存粮和铜板。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了。 不多,可够了。 从今天起,这个家由她来当。 回到旧屋,沈鹿溪让家里人先歇着,自己把灶房收拾干净,又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 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星星很亮,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沈鹿溪摸了摸贴身的玉坠,嘴角弯了弯。 明天开始,种地! 第15章 合作共赢,做生意喽 搬进新家的头一个早上,沈鹿溪带着沈大山去看了那三亩水田。 水田在村子东头,紧挨着一条小水渠,位置还算不错。 田里长着半人高的杂草,看得出来有阵子没人打理了。 沈大山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搓了搓:“这地底子还行,就是荒了太久,得重新翻一遍才能种。” “爹,那你今天就开始翻地。咱先把杂草割了,根刨干净,翻两遍,翻完晾着。” 沈大山点了点头,回家扛了锄头就来了。 沈鹿溪没跟着下地,她有别的事要干。 先去了一趟自家那三亩薄田。 之前挖的堆肥坑已经沤了一阵子了,她掀开上面的覆土,用棍子扒拉了一下里面。 枯叶和草灰已经跟畜粪混在了一起,颜色发黑,摸上去松散绵软,有一股子发酵的味道。 按照《沤肥十二法》上说的,这个状态再沤几天就能用了。 她把覆土盖回去,又从旁边的水沟里舀了几瓢水浇上去,保持湿度。 然后趁四下没人,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好。 之前种的几茬野菜已经全部收完了,她把空出来的地重新翻了一遍,分成了几个小区块。 一块继续种野菜,这是来钱最快的。 另一块种了金银花和柴胡的种子,是前几次上山采药时特意留的。 草药种在灵田里,长得比山上的快,品质也更好,拿去药铺能卖高价。 还有一小块,她空着没种。 那块地是留给红薯的。 老陈种子铺那边应该快有回信了,等红薯种到手,第一时间种进灵田试验。 浇完水,她又去藏书阁翻了翻书。 书的后半部分有一章专门讲茶叶加工,比她之前看的那几页详细得多,里面提到了一种“揉捻“的手法,能让茶叶的形状更紧实,香气更浓郁。 沈鹿溪把这一章仔细读了两遍,把关键步骤记在脑子里。 上次茶铺掌柜说了,炒工做好了能给一百文一两。 现在她学了揉捻的法子,下一批茶叶的品质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从空间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 沈鹿溪回到家,柳荞娘正在灶房里忙活。 锅里煮着粥,灶台上摆着一碟咸菜。 “娘,今年赶集不?” “不赶集,家里刚搬过来,东西还没归置利索。” “那你在家里收拾,我去趟镇上。” “又去镇上?” “有几样东西要买,顺便去种子铺问问回信。” 沈鹿溪喝了碗粥,揣上钱就出了门。 到镇上先去还了杂货店老板的板车,然后去了老陈种子铺。 老陈正在铺子里拾掇种子,看见她进来,从柜台后面翻出一封信。 “丫头,回信到了。我那老伙计说,红薯种有货,一斤五十文。玉米种也有,一斤二十文。土豆种暂时没有,得等下一批。” 沈鹿溪眼睛一亮:“红薯种有多少存货?” “他那儿有个二三十斤,你要多少?” “先要五斤,玉米种也要三斤。” 老陈拨了拨算盘:“红薯种是七十五文,玉米种六十文。加上我的跑腿费已经付过了,你再付一百三十五文就行。” 沈鹿溪数了钱递过去:“什么时候能到?” “快的话七八天,慢的话得小半个月。我让人捎信催一催。” “劳烦掌柜了。” 从种子铺出来,沈鹿溪又去了茶铺。 这会她没带茶叶来卖,是来跟掌柜谈一笔生意。 茶铺掌柜正在柜台后面品茶,看见她进来,放下茶碗笑了:“呦,小丫头来了,今天没带茶叶?” “今天不卖茶,想跟掌柜的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跟您定个长期的供货约定。”沈鹿溪站在柜台前,语气不急不慢,“往后我每次赶集都给您送茶叶,保证品相一次比一次好,您这边给我一个稳定的收购价,不随行情压价。” 掌柜来了兴趣,身子往前靠了靠:“你能保证品相?” “能。我最近学了一套新的炒茶法子,下一批茶叶您看了就知道。” 掌柜思索了片刻,开了口:“你想要什么价?” “品相好的,一百文一两,品相一般的,七十文。焦叶子不算钱,我自己拿回去。” 掌柜的眉毛挑了一下。 一百文一两,这个价不低了,镇上的茶叶普通的也就三四十文一两,好的六七十文。 不过这丫头的野茶确实不一般,香气独特,在青川镇找不出第二份。 “行,先按你说的试试。”掌柜伸出手,“下批茶叶我看了再说,品相真到了,一百文我出。” 沈鹿溪跟他握了一下手:“成交。” 出了茶铺,她又拐去了济民药铺。 药铺掌柜见了她就乐:“姑 娘又来送货了?” “今天没带货,来问个事。掌柜的,您这儿收不收金银花干?就是晒干以后的那种。” “收啊,干的金银花比鲜的值钱,好的能卖到十五文一两。你有多少?” “现在没有,过阵子会有。我在自家地里头种了一些,等收了拿来给您。” 掌柜有些意外:“你还会种金银花?” “学了点。” 掌柜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又是采药又是炒茶又是种地,一个人顶三个人使。行,你种出来了尽管拿来,价钱好商量。” 从镇上回来的路上,沈鹿溪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眼下的收入来源有三条:草药、茶叶、野菜。 草药靠上山采,产量有限,天气不好就上不了山。 茶叶靠山上那几棵野茶树,产量也有限,而且摘多了影响来年的长势。 野菜靠空间种,产量稳定,来钱快,可单价低。 要想把收入再往上提一个台阶,得开辟新的路子。 红薯和玉米种到手以后,先在空间里试种,摸清楚产量和生长周期,种出来的东西不光能自家吃,还能加工成粉条、干粮之类的卖钱。 金银花种在灵田里,长得快品质好,晒干了卖给药铺,比上山采的利润高。 茶叶那边,学了揉捻法以后,品质上去了,价格就能稳在一百文一两。 再加上堆肥改良薄田,薄田的产量上来了,自家的口粮就不用花钱买了,省下来的钱全部囤粮。 沈鹿溪越算越清楚,脚步也越走越快。 回到村边旧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沈小满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块木板,上面铺着沙土,正拿树枝在沙土上写字。 “姐!你看,我把‘鹿’字练会了!” 沈鹿溪走过去一看,沙土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鹿’字,笔画不对,但写的很认真。 “写的不错呀,小满,不过你这个笔顺不对,姐教你。” “好!”沈小满高兴地看向沈鹿溪。 教会了正确的笔顺,沈小满高兴地又在沙土上划了起来。 沈鹿溪看了一会儿,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前世小满没读过一天书,这辈子不一样了。 等赚够了钱,第一件事就是送他去镇上的私塾。 沈鹿溪走进屋里,把今天买的东西归置好,走出来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沈小满认真写字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日子,这才刚开始。 第16章 经营新家!卖菜卖茶!! 分家以后的日子忙得脚不沾地。 沈大山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去水田翻地,柳荞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灶房里的锅碗瓢盆擦得锃亮。 沈小满帮忙捡柴火,喂鸡,剩下的时间则是乖乖蹲在院子里练字。 鸡是柳婆子送来的,两只老母鸡,抱过来的时候还在咯咯叫。 柳婆子说家里养着也是养着,不如让外孙、外孙女吃上鸡蛋。 沈鹿溪把鸡圈在院子里的角落,又着手搭了个简单的鸡窝,铺好了稻草,两只母鸡第二天就下蛋了。 沈小满蹲在鸡窝旁边,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捧出来,跑进屋里举给柳荞娘看:“娘!咱家的鸡下蛋了!” 柳荞娘接过鸡蛋,笑着说:“晚上煮给你吃。” 沈小满使劲摇头:“给姐姐吃,姐姐最辛苦。” 沈鹿溪正好从外面回来,听见这话,弯腰在弟弟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吃,姐姐不缺这一个鸡蛋。” 沈小满捂着脑门嘿嘿笑。 日子有了奔头,一家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柳荞娘的脸色比在沈家大院的时候好了不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看王桂花的脸色,整个人都松快了,做饭的时候还会哼两句小曲。 沈大山话还是少,可干活的劲头足了。 以前在大房手底下干活,闷着头不吭声,跟头牛似的,现在给自家干活,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水田那边进展顺利,杂草割完了,地也翻了一遍。 沈大山按照沈鹿溪教的法子,把堆肥坑里沤好的肥料挑到田里,一锹一锹地撒匀。 “鹿溪,这肥料真管用?”沈大山蹲在田埂上,手里抓着一把黑乎乎的堆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管用。爹你撒匀了,翻进土里,过阵子再浇一遍水,这地的肥力能上来不少。” 沈大山半信半疑,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干了。 薄田那边,沈鹿溪趁没人的时候又浇了一次灵泉水。 这回她多浇了一些,因为分家以后不用再遮遮掩掩了,薄田就在自家旧屋旁边,别人轻易看不见。 灵泉水的效果很明显。 薄田的土质肉眼可见地变松了,颜色也从灰白变成了深褐。 她在田里试种了一小片菜籽,出苗的速度比村里其他人家的田快了将近一倍。 这个速度不算太夸张,不至于引人怀疑,又足够让产量高出一截。 沈鹿溪把节奏控制得很好。 空间里的灵田她也没闲着。 金银花的种子已经发了芽,长势喜人,柴胡的长势也不错,按照五倍的速度,再过不久就能收第一茬金银花。 灵田里种出来的品质比山上野生的好得多,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卖更高的价钱。 她还在灵田里辟了一小块地,专门用来试验不同的种植方法。 藏书阁里那本书上说,同一种作物用不同的间距、不同的浇水量种出来的产量差别很大。 她把野菜分成了三组,分别用书上推荐的三种间距来种,看哪种效果最好。 搞农业试验这种事,放在这个时代大概没几个人干过。 沈鹿溪干得津津有味。 前世逃难的时候,她见过太多人饿死在路上,那时候她就想,要是有一块地,能种出足够多的粮食,该多好。 现在她有了地,有了空间,有了技术,有了时间。 她要把每一寸土地的潜力都榨干。 赶集的日子到了,沈鹿溪背着满满一筐货去了镇上。 这回她带的东西比以前丰富了不少。 草药照旧有金银花、柴胡和黄芩,都是山上采的。 野菜是空间里种的,品相极好,叶片肥厚翠绿,一看就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茶叶是重头戏。 这批茶叶她用了新学的揉捻法,炒完以后又多了一道揉捻的工序,把茶叶揉成了紧实的条状,成品的卖相比之前好了一大截,焦叶子几乎没有,香气更浓了。 先去药铺。 济民药铺的掌柜接过草药看了看,照例给了价,沈鹿溪没还价,利落地收了钱。 这些从山上采的草药是“明面上”的收入,等灵田里的金银花收了,才是真正的大头。 再去卖野菜。 她没去干货巷子,而是直接去了福满楼后门。 酒楼的后厨采买是个胖师傅,正在门口抽旱烟,沈鹿溪把筐里的野菜拿出来给他看。 胖师傅掐了一片叶子,放在手心搓了搓,眉毛一挑:“这菜不错啊,哪儿弄的?这么水灵。” “自家地里头种的。” “多少钱?” “五文钱一斤。” 胖师傅乐了:“镇上菜贩子卖三文钱一斤,你卖五文?” “您掐过了,品相您也看到了,菜贩子的菜能跟我这个比吗?” 胖师傅又看了看筐里的菜,确实比菜贩子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福满楼做的是镇上有钱人的生意,用好菜才出好菜品。 “行,五文就五文,你这筐里有多少?” “三斤多点。” “都要了。以后要是能稳定供货,我 长期跟你收。” 沈鹿溪眼睛一亮:“没问题。” 十五文到手,钱不多,可打通了酒楼的渠道,以后空间里的菜就有了稳定的销路。 最后去茶铺。 掌柜正在柜台后面喝茶,看见沈鹿溪进来,放下茶碗招手:“来了?这回带了什么好货?” 沈鹿溪把棉布袋放在柜台上解开。 茶叶的香气一下子散了出来,比上回浓了不少,带着一股子清甜的尾韵。 掌柜的鼻子抽动了两下,伸手拈起一片茶叶,翻来覆去地看。 条索紧结,色泽匀净,没有焦叶。 他又拈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嚼,眼睛慢慢睁大了。 “这丫头,你这炒工长进的也太快了吧?”掌柜放下茶叶,认真地看着她,“揉捻法你也会?” “学了一点。” 掌柜啧啧了两声,摇着头笑:“你这个‘学了一点’可不简单。行,这批茶叶我认。品相到了,一百文一两,说话算话。” 沈鹿溪把茶叶倒出来,掌柜上秤称了下。 “四两六钱,一共四百六十文。” 光卖茶叶就快半两银子了。 加上草药和野菜,这趟赶集总共赚了将近六百文。 沈鹿溪把钱收好,照规矩一半存空间,一半留家用。 出了茶铺,她站在街上,吸了口气。 分家以后头一趟赶集,比以前在沈家大院的时候赚得多了将近一倍。 茶叶的路子算是彻底打通了,只要品质稳住,一百文一两的价格就能长期维持。 接下来红薯种到了以后,得先在空间试种,摸清产量。 金银花收了以后开始走药铺的渠道。 薄田的堆肥再过一阵子就能见效,到时候种上粮食,自家口粮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还有一件事她一直惦记着。 送小满去私塾。 镇上的私塾束脩是一年二两银子,加上笔墨纸砚的费用,至少得准备三两。 按照现在的赚钱速度,再攒一阵子就够了。 沈鹿溪在心里算了算,嘴角弯了弯。 回去的路上,她又拐去粮铺买了一斗米和半斗杂粮,存进空间。 空间窑洞里的粮食又多了一袋。 她站在窑洞门口看了一眼,粮袋子一个挨一个码着,整整齐齐。 够吃两个月了。 但还不够。 得继续囤。 明年大旱的时候,这些粮食就是一家人的命。 第17章 种红薯,攒粮食!送小满去私塾! 红薯种子到了。 老陈派了个伙计送到村里来的,种子用麻袋装着,扎得结结实实的。 沈鹿溪接过麻袋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这是她盼了好久的东西。 她给伙计倒了碗水,又塞了五文钱的跑腿费,把人送走以后,立刻抱着麻袋进了屋。 刘荞娘正在灶房里蒸窝头,探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种子。娘你别管了,我拿去地里试试。” 沈鹿溪抱着麻袋出了门,确认周围没人,拐进了屋后的死角,进了空间。 她把红薯从麻袋里倒出来,蹲在灵田边上仔细看了看。 红薯种是切好的薯块,每块上面带着都带着芽眼,用草木灰拌过,那是防腐用的。 薯块个头不大,半个拳头大小,切面干燥,没有发霉。 品相不错。 沈鹿溪按照书上的方法,在灵田里那块空着的地上挖了浅沟,把薯块芽眼朝上,一个个摆进去,盖上薄土,浇了一遍灵泉水。 五斤红薯种,种了大半畦地。 玉米种她也种了一小片,按照书上说的间距,一穴两粒,覆土压实。 种完以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那片新翻的灵田,心里头的期待压都压不住。 按照灵田三倍的生长速度,红薯从种下到收获,外头要四五个月,空间里不到两个月就能见分晓。 要是产量真能达到书上说的亩产千斤,那她就彻底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退出空间以后,沈鹿溪把剩下的一部分红薯种和玉米种带到了自家薄田里。 空间里种的是试验田,外头的地也得种上。 一来是为了有个“明面上的来源”,以后空间里的产出拿出来卖,得有说法。二来薄田上了堆肥又浇了灵泉水,土质已经改善了不少,种红薯正合适。 沈大山正在水田那边忙,沈鹿溪自己动手,在薄田里起了垄,把薯块种下去。 干完活已经是下午了,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着面前一垄一垄的新土,嘴角翘了起来。 种子下地了,接下来就是等。 等的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沈鹿溪开始琢磨柳荞娘的手艺。 柳荞娘做饭好吃,这是沈家村公认的。以前在沈家大院的时候,逢年过节王桂花都让她掌勺,做出来的菜连最挑嘴的赵翠屏都挑不出毛病。 尤其是腌菜。 柳荞娘腌的萝卜干、酸豆角、辣白菜,那味道一绝。以前在大院里腌了一坛子,王桂花自己吃了大半坛,还不许二房碰。 沈鹿溪早就惦记上了这门手艺。 “娘,你教我腌萝卜干呗。” 柳荞娘正在院子里洗衣裳,听见这话抬起头:“你学这个干啥?” “我想拿到镇上卖。” 刘荞娘愣了一下:“腌菜也能卖钱?” “能,镇上的酒楼和饭馆都需要下饭的小菜,咱家的腌菜比外头卖的好吃,肯定会有人要的。” 刘荞娘想了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行,那我教你。不过得先有萝卜。” “萝卜我来想办法。” 空间里种的萝卜长得快,品质也好,拿出来腌了卖,又是一条来钱的路子。 沈鹿溪当天就在空间灵田里种了一片萝卜种子。 同时她又翻了翻书,发现书里有一章专门讲的就是食物的加工和保存方法。 其中有一条提到了“红薯粉条”的做法。 把红薯磨成粉,加水成糊状,过滤沉淀出淀粉,再用淀粉拉成粉条,晒干保存。 沈鹿溪看到这个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个时代的青川县没人见过粉条,更没人吃过。 要是她能做出来,那就是独门生意,想买多少钱就能卖多少。 她把这一章反复看了三遍,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滚瓜烂熟。 等红薯收了,第一件事就是试做粉条。 除了琢磨新东西,沈鹿溪还干了件大事。 她把沈小满送去了镇上的私塾。 私塾在镇子北头,先生姓孟,是个考了半辈子没考上举人的老秀才,学问不算顶好,教小孩子认字读书绰绰有余。 束脩一年二两银子,笔墨纸砚另算。 沈鹿溪揣着攒下来的钱去交束脩的时候,孟先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小满,问了一句:“这孩子识字吗?” 沈小满抢着答:“我会写‘鹿’字,也会写‘满’字,我姐姐教我的!” 孟先生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让他在纸上写写看。 沈小满认认真真地写了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可笔顺全都对。 孟先生点了点头:“不错,是个认学的好苗子,我收了。” 沈鹿溪交了束脩,又买了一套最便宜的笔墨纸砚,花了三百文,加上束脩二两银子,总共花了两千三百文。 心疼是心疼,可看着沈小满背着书袋蹦蹦跳跳地走进私塾的背影,她觉得值。 从私塾出来,沈鹿溪在镇上又转了一圈。 路过福满楼的时候,胖师傅正在后门口择菜,看见她招了招手:“丫头,你上回送的菜不错,掌柜的说了,以后固定跟你收。你能不能每次赶集送一批过来?” “能,你们要多少?” “每次五斤左右,品相跟上回的一样就行。” “没问题。” 五斤菜,五文钱一斤,一次就是二十五文。 一个月赶三次集,光卖菜就能多赚七十五文。 钱不算多,可蚊子再小也是肉。 沈鹿溪跟胖师傅约好了下次送货的时间,转身往回走。 路过主街的时候,她注意到街中段多了一个摊子。 摊子上摆着几匹布,旁边停着两辆大马车,车上堆着满满当当的货物,用油布盖着。 几个身穿短打的汉子在卸货,动作利落,一看就是长年跑商的。 摊子后面站着一个人。 年轻男人,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量修长,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衫,袖口卷着,露出一截手臂。 他正低头跟旁边一个中年人说话,侧脸线条分明,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跟这个小镇格格不入的气度。 沈鹿溪多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别挡道!” 两个地痞从巷子里窜出来,横冲直撞地往摊子那边去。其中一个伸手就去扯摊子上的布匹,嘴里嚷嚷着:“交过路费了没有?在青川镇摆摊,得先跟周爷打个招呼!” 周爷。 周员外。 沈鹿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灰衣年轻人抬起头,看了地痞一眼。 只是一眼。 那两个地痞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沈鹿溪没有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那个灰衣年轻人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了片刻。 第18章 初遇陈南,多谢相助! 下一趟赶集,沈鹿溪照旧背着满满一筐货去了镇上。 茶叶四两多,野菜五斤给福满楼送去,还有一把金银花和两把柴胡。 她先去福满楼后门交了菜,胖师傅验过货,利落地数了二十五文给她。、 “丫头,你这菜越来越水灵了,掌柜的说要不要再加点量?” “下回给您带七斤,价钱不变。” “成。”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拐去药铺卖了草药,又往茶铺走。 快到茶铺门口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下来。 那站着两个人,她认识。 是上回在镇上见过的那两个地痞,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周员外手底下跑腿的混混。 两人没堵茶铺的门,是堵在她去茶铺的必经路上,一左一右靠在墙根底下,嘴里嚼着草根,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沈鹿溪停下来,在心里把情况过了一遍。 周员外。 分家那天被当众赶跑,丢了面子,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上回找地痞去骚扰商队收“过路费”,这回轮到她了。 沈鹿溪没有掉头,也没有绕路,她调整了一下肩上的竹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瘦高个先看见了她,用胳膊肘捅了矮胖子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嘿嘿笑着迎了上来。 “呦,这不是沈家那个小丫头嘛?”瘦高个拦在了路中间,上下打量她,“听说你现在做买卖做得挺红火啊,茶叶卖得不少吧?” 沈鹿溪被迫停下脚步,看着他:“有事?” “当然有事。”矮胖子从旁边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掀竹筐上的盖布,“周爷说了,在青川镇做买卖,得交份子钱。你一个月交多少来着?哦对,你还没交过是吧?那得补上。” 沈鹿溪侧身避开他的手:“你们周爷是镇上的里正还是县里的官?凭什么收份子钱?” 瘦高个脸一沉:“少废话。周爷让你交你就交,识相的拿出一两银子,不识相的......”他往前逼了一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两银子。 她一个月赚的钱也就二三两,一张嘴就要走一两。 沈鹿溪没有后退,也没有慌。 她扫了一眼四周,集市上人来人往,可没人敢上前帮忙。 周员外在镇上有势力,这两个地痞平时横行惯了,大家都怕惹事。 “我没有一两银子给你们。”沈鹿溪语气平静,“你们要是敢动手,我现在就去找里正。上回分家的时候,里正和讼师都在场,你们周爷当时想做什么,衙门里可都有记录。”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 矮胖子比他冲,伸手就来抢竹筐:“少拿里正吓唬人!今天你不交钱,这筐货就别想……” 他的手刚碰到竹筐边沿,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矮胖子一愣,扭头看去。 是个年轻男人,灰色长衫,袖口卷着,个头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 上回在街上见过的那个人,带商队来青川镇摆摊的那个。 “这位兄弟,你挡着我的路了。”年轻人的声音不高,语调平平的,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矮胖子试着抽手,没抽动,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瘦高个认出了这人,脸色一变。 上回他们去收这商队的过路费,这人只看了一眼,那一眼让他后背发凉,两条腿不听使唤地就退了。 “这……这位爷,我们跟您没关系,我们找的是这丫头……” “我知道。”年轻人松开矮胖子的手腕,往旁边站了半步,“不过你们堵在路中间,我过不去。” 他说的是“过不去”,可那两个地痞吓得腿都软了。 瘦高个扯了矮胖子一把,两人对视一眼,灰溜溜地往巷子里退了。 走出去老远,矮胖子还回头看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却压得很低。 沈鹿溪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转过头来。 年轻人站在她旁边,正低头理袖口,神情很淡,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多谢。”沈鹿溪说。 “不用谢。”他说,“他们挡路了。” 沈鹿溪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后不远处停着的两辆大马车上。车上的货物用油布盖着,旁边站了几个短打汉子,个个身板结实,站姿挺拔,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脚夫。 “你是外地来的商队?” “路过。在青川镇停几天,采买些本地的东西。” “采买什么?” 年轻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茶叶、药材、皮货。你认识卖这些东西的人?” 沈鹿溪差点笑出声来。 认不认识?她自己就是卖茶叶和药材的。 “我就卖这些。”她把竹筐从肩上放下来,掀开盖布,“茶叶,野山茶,自己炒的。品相你看看。”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筐里的茶叶,拈起一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闻茶的动作很内行,不是随便嗅一下,而是先闻干香,再用指腹搓了搓叶片看碎度,最后放在掌心里看色泽。 “不错。”他放下茶叶,“这茶香气很正,揉捻的手法也到位。你一个人炒的?” “对。” “多少钱一两?” “一百文。” 年轻人没还价,点了点头:“你手上还有多少?” “这筐里有四两多。你要是量大,我可以攒一批再送。” “量大。”年轻人说,“我需要二十斤茶叶,品相不低于你筐里这个水平。药材也要,金银花、柴胡、黄芩都收,量越大越好。你能供得上吗?” 二十斤茶叶。 沈鹿溪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二十斤就是三百二十两重,按一百文一两算,就是 三十二两银子。 三十二两。 她攒了这么久,空间窑洞里的铜板加起来也没有三十二两。 这一笔生意顶她卖大半年的。 面上她不动声色:“茶叶能供,不过二十斤的量需要些时间。药材也没问题,品相保证比镇上药铺的好。” “价钱呢?量大了是不是能便宜些?” 沈鹿溪想了想:“茶叶九十文一两,药材按镇上行情走,不加价。这是我能给的最低了。” 年轻人看着她,这回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你倒是会做生意。行,九十文就九十文。药材的事回头再细谈。你叫什么?” “沈鹿溪,你呢?” “陈南。” 沈鹿溪心里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记下了。 普通的名字,可这个人看着倒是不普通。 他穿着粗布长衫,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从容。 沈鹿溪在心里记了一笔,面上不露。 “陈掌柜,这筐里的茶叶你先拿着,算是定金的一部分。剩下的我攒齐了送到你住的地方。你在镇上住哪儿?” “镇东头的永安客栈。” “好,我记下了。” 陈南让身后的一个汉子过来接了竹筐,自己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子,数了四百文递过来。 “这筐茶叶的钱。剩下的货到了一起结。” 沈鹿溪接过钱,数了一遍,收进布袋。 “陈掌柜,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正弯腰整理空竹筐,没注意到。 旁边跟上来的中年汉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陈哥,这丫头......” “有意思。”陈南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一个乡下丫头,谈生意的时候比府城的掌柜还老练。” 中年汉子没再说话。 沈鹿溪背着空竹筐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 二十斤茶叶,靠山上那几棵野茶树肯定不够。得想办法扩大茶叶来源。 老虎岭深处还有没有野茶树,她得再去探一趟。 空间灵田里能不能种茶?书上有没有茶树栽培的内容?回去得翻翻书。 药材方面倒是好办,灵田里的金银花和柴胡快能收了,品质比山上野生的好得多。 这笔生意要是做成了,她手里的银子能直接翻好几倍。 有了钱,囤粮的速度就能加快。 沈鹿溪走在回村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很。 陈南。 这个人来路不明,得留个心眼。 可他给的价公道,出手利落,不拖泥带水。 能合作。 至于他到底是什么人,以后慢慢看。 第19章 种茶卖茶!赚银子! 回到家以后,沈鹿溪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进空间翻书。 书的后半部分她之前只粗粗看过,这回专门找茶树栽培那一章。 翻了好一阵,找到了。 书上说,茶树可以用枝条扦插繁殖。 选当年生的半木质化枝条,截成一拃长的小段,每段留两三片叶子,斜切底部,**湿润的沙土里,保持水分,等生根以后移栽。 沈鹿溪把这段话琢磨了两遍,心里有了谱。 明天上山,从那几棵野茶树上剪枝条回来,在灵田里扦插。 灵田的生长速度是外界三倍,茶苗扎根会快得多。 等茶苗长起来了,不光能供上陈南那二十斤的量,以后还能持续出货。 她合上书,又去灵田转了一圈。 金银花已经开了,小小的花骨朵挂在枝头,白中带黄,香气清淡,再过几天就能采收了。 柴胡也长得不错,根茎比山上野生的粗了一圈。 红薯和玉米刚种下去没多久,还没出苗,不急。 萝卜倒是冒芽了,一排排嫩绿的小苗整整齐齐的。 沈鹿溪蹲在田边浇了一遍灵泉水,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陈南那笔生意是大单,得抓紧备货。 茶叶方面,山上现有的野茶树能摘的量有限,得省着摘,同时赶紧扦插茶苗扩大来源。 药材方面,灵田里的金银花再过几天就能收第一茬,品质肯定比山上的好,柴胡也快了。 明天上山剪茶树枝条,顺便再摘一批茶叶,回来以后扦插茶苗,炒茶,后天把灵田里的金银花收了,晒干。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背着竹筐上了老虎岭。 这回她没走以前的老路,往更深处探了探。 果然,在山腰偏北的一片背风坡上,又发现了七八棵野茶树,比之前找到的那几棵还大,枝繁叶茂的,一看就是长了好些年的老树。 沈鹿溪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她先摘了一大捆嫩叶,塞满了半个竹筐,然后拿柴刀小心翼翼地剪了几十根枝条,选的都是当年新发的嫩枝,粗细合适,每根一拃多长。 枝条用湿布包好,放在筐底,上面盖着茶叶。 下山的时候,她又顺手采了一些草药和野菌子。 回到家,先把茶叶摊开在竹匾上晾着,等下午再炒。 然后趁没人注意,抱着那捆枝条进了空间。 灵田里她专门辟了一小块地,铺上细沙土,浇透了灵泉水。 把枝条底部斜切,一根根**沙土里,间距两指宽,插了整整三排。 插完以后又浇了一遍水,把沙土压实。 按照书上说的,普通土地里扦插茶苗要两三个月才能生根,灵田里三倍速度,大概二十来天就能看到结果。 等茶苗生了根,移栽到灵田正式种植区,再长一阵子就能采叶了。 到时候灵田产的茶叶加上山上野茶树摘的,二十斤的量不成问题。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开始炒茶。 茶叶先在铁锅里杀青,翻炒到叶片变软,倒出来摊凉。 然后放在竹匾上用手掌反复揉搓,把叶片揉成紧实的条状,逼出里面的汁液,揉好以后再回锅小火烘干,直到叶片完全干燥。 揉捻这一步很费手劲,沈鹿溪揉了小半个时辰,两只手掌都被茶汁染成了深绿色。 炒出来的茶叶跟以前的比,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叶片卷曲紧实,条索分明,颜色墨绿,凑近一闻,香气比以前浓了不止一个档次。 沈鹿溪拈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她白天上山摘茶叶采草药,回来炒茶。 晚上进空间打理灵田,给茶苗浇水,收割金银花和柴胡。 灵田里的金银花第一茬收了足足有半斤鲜花,摊在窑洞里晾干以后大概能出二两多干花。 按药铺十五文一两的价,又是三十多文的进项。 柴胡也收了一批,根茎饱满,品质上乘。 沈鹿溪把药材分好类,和茶叶一起攒着。 柳荞娘发现女儿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问了一句:“鹿溪,你这是接了什么大活?” “有个外地来的商队要买茶叶和药材,量大,我得赶紧备货。” 柳荞娘想帮忙,沈鹿溪让她负责把采回来的金银花摘干净,去掉杂叶,摊开晾晒。 “娘,你手巧,这活交给你最合适。” 柳荞娘接过花篮,坐在院子里一朵一朵地摘,嘴里还哼起了小曲。 沈大山从地里回来,看见母女俩一个炒茶一个摘花,愣了一下。 “鹿溪,爹能帮上什么忙?” “爹,你帮我把这些柴胡洗干净,根上的泥土刷掉,晾在竹匾上。” 沈大山二话不说蹲下来就干。 一家三口各忙各的,院子里飘着茶香和花香,日头暖洋洋地照着。 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书袋往墙上一挂,凑到沈鹿溪旁边看她炒茶。 “姐,你炒的茶好香啊,能尝尝不?” “小孩子不喝茶,苦。” “我不怕苦!” 沈鹿溪拈了一小片碎茶叶给他。沈小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一下子皱成了包子。 “苦!苦苦苦!” “说了苦你还非要尝。”沈鹿溪笑着递了碗水过去,“去写功课,别在这儿捣乱。” 沈小满灌了一大口水,吐着舌头跑进屋里写字去了。 攒了几天的货,沈鹿溪清点了一下。 茶叶炒了六斤出头,品相都不错,揉捻法做出来的占了大半。 金银花干有三两多,柴胡干有二两,另外还有一些黄芩和野菊花。 离陈南要的二十斤茶叶还差不少,她打算先送一批过去,让他看看品相,也好稳住这笔生意。 赶集那天,沈鹿溪背着满满一筐货去了镇上。 先照旧给福满楼送了菜,去药铺卖了一部分草药。 然后直奔镇东头的永安客栈。 客栈不大,两层的木楼,门口拴着几匹马。 沈鹿溪走进去,跟柜台后面的掌柜说了一声,掌柜朝楼上喊了一嗓子:“陈爷,有人找!” 没 一会儿,陈南从楼上下来了。 还是那身灰色长衫,袖口卷着,走路不紧不慢的。 看见沈鹿溪,他微微挑了下眉:“来送货?” “先送一批,你验验。” 沈鹿溪把竹筐放在大堂的桌子上,掀开盖布,把茶叶和药材分门别类摆好。 陈南走过来,先看茶叶。 他拈起一片,放在指间搓了搓,又闻了闻。 眉头动了一下。 “这批比上回的好。揉捻做得更到位了,条索紧实,香气也沉了。” 他又拿了几片看了看色泽和碎度,放下来,点了点头:“这个品相,九十文一两不亏你。” 沈鹿溪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这茬。 陈南又看了看药材,拿起金银花干闻了闻,捏了捏柴胡的根茎。 “这药材的品相确实比镇上药铺的好。你自己种的?” “一部分是山上采的,一部分是自家地里种的。” 陈南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让跟在身边的中年汉子拿秤来称。 茶叶六斤二两,按九十文一两算,五千五百八十文。 药材另算,金银花干十五文一两,柴胡十三文一两,黄芩六文一两,加起来一百零几文。 总共五千六百多文,折合五两六钱多银子。 中年汉子从钱箱里取了银子和铜板,一样一样数清楚,摆在桌上。 沈鹿溪数了一遍,收进布袋。 五两多银子。 这是她重生以来单笔最大的一笔收入。 面上她不动声色,语气跟平常一样:“陈掌柜,剩下的茶叶我还在攒,下回赶集再送一批过来。” “不急。”陈南靠在椅背上,“我在青川镇还要待一阵子。你慢慢攒,品相保住就行。” “那是自然。” 沈鹿溪把空竹筐背上肩,正要走,陈南又开口了。 “沈姑娘。” 沈鹿溪回头。 “你这茶叶要是能做成饼茶,方便运输和保存,价钱还能再往上走。” 沈鹿溪愣了一下。 饼茶。 有一本书里确实提到过饼茶的做法,她之前没太留意,觉得工序太复杂。 可陈南说得对,散茶不好运输,长途颠簸容易碎,到了府城品相就打折扣了。 做成饼茶就不一样,压实了不怕碎,还能长期保存,越放越香。 “多谢提醒。”沈鹿溪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回去试试。” 陈南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沈鹿溪出了客栈,走在回村的路上,脑子里已经在翻书了。 这个陈南,做生意的眼光确实毒。 一个行商能看出饼茶的门道,说明他走的路子不小,接触的客商层次也高。 这样的人愿意跟她做生意,是好事。 沈鹿溪加快脚步往回走,布袋里的银子沉甸甸地贴着腰,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鼓鼓的布袋,嘴角翘了起来。 第20章 做粉条,卖钱! 空间里的红薯出苗了。 沈鹿溪进空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半畦地上冒出了密密的绿芽,叶片肥厚,茎秆粗壮,长势比她预想的还猛。 玉米也出苗了,一穴两株,齐刷刷地往上蹿,已经有一拃多高。 沈鹿溪蹲在田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拨了拨红薯的叶子,底下的藤蔓已经开始往四周爬了。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来月就能收。 她给红薯和玉米各浇了一遍灵泉水,又去看了看扦插的茶苗。 沙土里插着的枝条,有一小半底部已经冒出了白色的细根。 成了。 沈鹿溪小心地把生了根的茶苗起出来,移栽到灵田正式种植区,株距按书上说的留了一尺半,浇足了水。 剩下还没生根的继续留在沙土里,过阵子应该也能活。 这一批茶苗要是全活了,灵田里就有二十多株茶树,等长起来了,光灵田产的茶叶就够供陈南的量。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去了趟薄田。 外头种的红薯也出苗了,只是比空间里的矮了一截,叶片也小些。 不过已经比预期的好了,薄田上了堆肥又浇过灵泉水,土质改善了不少,红薯扎根扎得稳当。 沈大山正在旁边的水田里除草,看见女儿来了,直起腰擦了把汗。 “鹿溪,你种的那个红薯长得挺快的,比咱家以前种的粟米还壮。这东西真能吃?” “能吃,产量还高。等收了你就知道了。” 沈大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弯腰继续干活。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闺女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反正到目前为止,闺女说的每一件事都兑现了。 回到家,柳荞娘正在院子里忙活。 院子角落里摆了三个大陶坛子,坛口用布蒙着,压了石头。 腌菜。 空间里种的萝卜收了一茬,个头不大,水分足,脆生生的。 沈鹿溪拿了一筐出来,说是从外公家菜地里摘的。 柳荞娘洗干净切成条,拌了盐、辣椒面和花椒粉,一层萝卜一层调料码进坛子里,封好口,等着慢慢入味。 “娘,酸豆角那个方子你也教教我呗。” 柳荞娘正在切第二批萝卜,头也不抬:“急什么,等这批腌好了再说。你先尝尝味道对不对,再琢磨下一样。” “那成。” 沈鹿溪没催,转头去了灶房。 灶台上放着一个小石磨,是她前几天让沈大山从镇上扛回来的,花了四十文。 石磨不大,一个人就能推。 她从空间里偷偷拿了几个红薯出来,洗干净切成块,放进石磨里磨。 磨出来的是粗糙的红薯浆,灰白色的,带着淀粉特有的黏稠感。 沈鹿溪把红薯浆倒进木盆里,加了清水搅匀,用纱布过滤了两遍。 滤出来的液体放在一边静置,等淀粉沉淀。 这是做粉条的第一步。 书上说,淀粉沉淀以后倒掉上面的清水,底下白色的就是纯淀粉。 加水调成糊状,烧一锅开水,把糊状的淀粉用漏勺一条一条地漏进开水里,煮熟以后捞出来过凉水,晾干,就是粉条。 听着简单,做起来不容易。 沈鹿溪等了大半天,淀粉总算沉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倒掉上面的水,把底下的白色淀粉刮出来。 量不多,大概有两碗。 她舀了一碗淀粉加水调成糊,又烧了一锅水。 水开以后,她拿了个竹编的漏勺,舀了一勺淀粉糊倒进去。 淀粉糊从漏勺的小孔里流下去,落进沸水里,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白色丝线。 沈鹿溪盯着锅里,眼睛一眨不眨。 丝线在沸水里翻滚了几圈,慢慢变得半透明,从白色变成了灰白色。 她用筷子捞了一根出来,放在凉水里过了一下,拿起来看。 粉条。 虽然粗细不太均匀,有几根还断了,可确确实实是粉条。 沈鹿溪捏了一小截放进嘴里嚼了嚼。 滑溜溜的,有嚼劲,带着一股淡淡的红薯甜味。 成了! 她差点笑出声来。 第一锅粉条做得不算好,粗的粗细的细,断了不少。 沈鹿溪把失败的原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淀粉糊调得太稀了,漏勺的孔也不够均匀。 她把剩下的一碗淀粉调得稠了些,又找了个孔更密的竹篾筛子替代漏勺。 第二锅比第一锅好多了。 粉条粗细基本一致,长度也够,捞出来过凉水以后挂在竹竿上晾着,一排排的,看着像是银丝。 柳荞娘从院子里进来,看见灶台上挂着的东西,愣住了。 “鹿溪,这是什么?” “粉条。红薯做的。” “红薯还能做成这样?”柳荞娘凑过去看了看,伸手摸了一下,“滑溜溜的,像面条。” “比面条筋道。娘,晚上咱们煮一锅尝尝。” 晚饭的时候,沈鹿溪煮了一锅粉条汤。 粉条切成段,加了白菜帮子和几片腌萝卜,滴了两滴猪油,撒了一把葱花。 汤端上桌的时候,沈小满第一个凑过来。 “姐,这是什么呀?透明的!” “吃了就知道了。” 沈小满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圆了。 “好吃!滑溜溜的!比面条好吃!” 柳荞娘也尝了一口,放下筷子愣了半天。 “这……这真是红薯做的?” “真是。” “这东西要是拿到镇上卖……”柳荞娘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大山闷头吃了两大碗,放下碗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汤汁。 “好吃。” 就两个字,够了。 沈鹿溪看着一家人的表情,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粉条这东西,青川县没人见过,更没人吃过。 口感好,保存久,做法简单,成本低。 一斤红薯能出二三两淀粉,二三两淀粉能做一两多粉条,红薯不值钱,粉条却可以卖高价。 关键是独门生意,没有竞争对手。 她得把工艺再打磨打磨,漏勺要改良,粗细要统一,晾晒要讲究,等做出品相稳定的成品,先拿去福满楼让胖师傅尝尝,再找陈南谈谈。 粉条加上茶叶、腌菜、草药,四条产品线。 到时候就不是赶集摆摊的小买卖了,得正经开个作坊。 沈鹿溪收了碗筷,走到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院子里银白一片。 竹竿上晾着的粉条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伸手拨了拨粉条,确认没有粘连,转身回了屋。 炕桌上铺着一张纸,是她用树枝蘸墨写的。 这是她给自己的生意起的名字,以后不管卖什么,都叫鹿溪牌。 第21章 鹿溪牌粉条,开始售卖 粉条做出来的第二天,沈鹿溪就带了一包去福满楼。 胖师傅正在后厨切菜,看见她从后门进来,放下刀笑了:“丫头,今天不是送菜的日子啊。” “不送菜,送个新东西给您尝尝。”沈鹿溪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一把晾干的粉条,“这叫粉条,红薯做的。您煮一碗试试,看能不能上你们酒楼的菜单。” 胖师傅接过去看了看,捏了捏,放鼻子底下闻了闻:“红薯还能做成这样?” “能,煮着吃、炒着吃、凉拌着吃都行。我建议您先煮一碗,加点高汤和青菜,最能吃出味道。” 胖师傅是个爱琢磨的人,二话没说烧了锅水,把粉条丢进去煮。 煮了小半盏茶的功夫,粉条变得半透明,在锅里翻滚着,看着就滑溜。 胖师傅捞出来放进碗里,浇了一勺骨汤,撒了葱花和芝麻,端起来先闻了闻,然后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又嚼了两下,放下筷子,看向沈鹿溪的眼神变了。 “这东西口感不错,滑溜,有嚼头,吸汤。你说是红薯做的?” “对,纯红薯淀粉。” “成本多少?” “这个您别操心。”沈鹿溪笑了笑,“您就告诉我,这东西能不能上你们的菜单,能给什么价。” 胖师傅又夹了一筷子吃了,砸了砸嘴:“味道是真不错,我得让掌柜的也尝尝,他点头了才算。你等等。” 他端着碗往前厅走了。 没一会儿,胖师傅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穿着酱色褂子,手里还端着那碗粉条汤。 福满楼的掌柜,姓吴。 吴掌柜把碗放在案板上,又夹了几根粉条细细嚼了,放下筷子,看向沈鹿溪。 “丫头,这东西你能供多少?” “看您要多少。” “先说价。” 沈鹿溪早就算好了:“干粉条,三十文一斤。量大可以谈。” 吴掌柜的眉头动了一下。 三十文一斤,不算便宜,可也不贵。 这东西是新鲜玩意儿,镇上没人见过,做成菜品卖给食客,一碗至少能卖十五到二十文,利润不低。 “先来十斤试试。卖得好了再加量。” “行,不过我有个条件。”沈鹿溪竖起一根手指,“这粉条是我独家做的,您从我这儿进货,不能转手卖给别的酒楼。” 吴掌柜笑了:“你这丫头,生意经倒是门清。行,就你一家供货,我不找别人。” “那就说定了。十斤粉条,三百文,我后天送来。” 沈鹿溪跟吴掌柜握了手,出了福满楼的后门。 三百文到手。 加上茶叶、草药、蔬菜的收入,这个月赚的钱已经快到十两了。 十两银子。 搁在以前,沈家一年到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沈鹿溪没有飘。 钱赚得越多,她越清醒。 明年大旱一来,钱就是废纸,粮食才是硬通货。 每赚一笔钱,至少一半买粮存进空间,这个规矩她从来没破过。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拐去了永安客栈。 陈南的商队还没走。 这回她带了两样东西去:一包新炒的茶叶,和一小把粉条。 客栈大堂里,陈南正在跟那个中年汉子对账本,看见沈鹿溪进来,合上账本,示意她坐。 “又来送货?” “送货,顺带给你看个新东西。” 沈鹿溪把茶叶和粉条分开摆在桌上。 茶叶陈南已经熟悉了,拈了一片看了看,点头收下。 粉条他倒是头一回见。 拿起一根端详了半天:“这是什么?” “粉条,红薯做的。煮着吃,口感滑溜,有嚼劲,能配汤也能炒菜。” 陈南把粉条放在指间弯了弯,没断,弹性不错。 “红薯能做成这样?” “能。” 陈南看了她一眼,把粉条放下:“有意思,能尝尝吗?” “当然。”沈鹿溪转头跟客栈掌柜借了灶房,煮了一小碗粉条汤端出来。 陈南接过碗,先看了看汤色,再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 嚼了几下,眉头微微扬了一下。 旁边的中年汉子也凑过来尝了一口,嘴里发出了“嘶“的一声。 “这东西不错。”陈南放下筷子,“口感好,容易保存,方便运输。你打算怎么卖?” “镇上福满楼已经定了十斤,三十文一斤。你要是有兴趣,价钱可以再谈。” 陈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十文一斤,散卖可以,要是走量,我给你一个建议。” “你说。” “别只做干粉条。”陈南说,“你可以做成即食的调味粉条包,配上你们家的腌菜和调料,一包一包地卖。这样价钱能翻一倍,还方便行商和赶路的人带着吃。” 沈鹿溪愣了一下。 调味粉条包。 把粉条、腌菜、调料包在一起,开水一泡就能吃。 这个主意…… “陈掌柜,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沈鹿溪忍不住笑了。 陈南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中年汉子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陈哥做生意的脑子,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陈南瞥了他一眼,那汉子立刻闭了嘴。 沈鹿溪没注意这个细节,她的脑子已经转开了。 调味粉条包。 粉条是现成的,腌菜是柳荞娘的手艺,调料包也好配。 用油纸一包一包地裹好,每包够一个人吃一顿。 行商的人、赶路的人、做工的人,谁不想吃一口热乎的? 这东西要是做出来了,不光能在镇上卖,还能往府城走,往更远的 地方走。 “陈掌柜,这个主意好。”沈鹿溪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回去试试,做出来了第一批给你看。” “行。”陈南端起碗,把剩下的粉条汤喝完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调味粉条包做出来以后,往后其他地方就只能卖给我。你在青川镇随便卖,出了青川镇,走我的渠道。” 沈鹿溪看着他。 这个条件不小。等于把外销的渠道全交给了他。 可换个角度想,她一个乡下丫头,就算做出了好东西,也没有能力把货卖到府城去。 陈南有商队,有渠道,有人脉,跟他合作,等于借了一条现成的路。 “分成怎么算?” “你供货,我销售,利润四六分,你四我六。” “五五。”沈鹿溪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张开,“我出货,你出渠道,各担各的风险,五五分,公平。” 陈南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下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里带了一点亮。 “你这丫头,跟你做生意可真不吃亏。” 他伸出手,跟沈鹿溪握了一下。 “五五就五五。” 手掌碰在一起的时候,沈鹿溪注意到陈南的手掌上有厚厚的茧子。 她没多想,松开手,站起来。 “那就说定了。茶叶的事照旧,粉条包的事我回去赶工,做出样品了给你送来。” “好。” 沈鹿溪背起竹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南在身后说了一句:“沈姑娘。” 沈鹿溪回头。 “你那个腌萝卜,下回也带一坛来,我尝尝。” 沈鹿溪笑了:“行,不过腌萝卜可不便宜。” “我出得起。” 沈鹿溪摆了摆手,出了客栈大门。 走在街上,布袋里的银子叮叮当当地响。 茶叶的钱还没结完,粉条的生意刚开了头,调味粉条包的路子也有了。 加上福满楼的蔬菜和粉条订单,药铺的草药收入,她手里的银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沈鹿溪走出镇子的时候,脚步轻快。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调味粉条包的配方了。 粉条用细的,容易泡开。 腌菜切碎,配上辣椒面和花椒粉,再加一小包猪油渣提香。 外面用油纸包两层,防潮。 一包卖五文钱,成本不到两文。 五五分成,她拿两文半,陈南拿两文半。 一天卖一百包,她就能净赚二百五十文。 一个月下来…… 沈鹿溪在心里算完这笔账,深吸了一口气,把激动压下去,加快脚步往家走。 事情越来越多了,一个人忙不过来,得开始搭班子了。 第22章 新样式,粉条配调味粉包 沈鹿溪回到家的时候,柳荞娘正蹲在院子里翻腌菜坛子。 三个坛子一字排开,她掀开最左边那个的封布,探头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鹿溪,这坛萝卜腌的差不多了,你尝尝。” 沈鹿溪接过柳荞娘递来的一条萝卜干,咬了一口。 咸香里带着微微的酸,辣味不冲,回味有一丝甜。嚼起来脆生生的,很爽口。 “好吃,娘,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柳荞娘被夸得不好意思,擦了擦手:“这算什么,我娘家那边家家户户都会腌,我这个还不算最好的。” “够好了。”沈鹿溪蹲下来,把三个坛子挨个看了一遍,“娘,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想把腌菜做成生意吗?” 柳荞娘思索片刻:“诶,我还记得呢,这东西真能卖钱?” “能,不光能卖钱,还能卖大钱。”沈鹿溪把调味粉条包的想法跟柳荞娘说了一遍,“粉条配上你的腌菜和调料,包成一包一包的,开水一泡就能吃,行商赶路的人最需要这种东西。” 柳荞娘听完,搓着手想了半天:“你是说,把我腌的菜切碎了,跟粉条一起包起来卖?” “对,腌萝卜切丁,酸豆角切碎,再配一小包辣椒面和花椒粉,加几粒猪油渣。一包五文钱,够一个人吃一顿,而且这腌菜有滋味,咸了还不容易坏,方便保存。” 柳荞娘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犹豫了:“可是……我一个人腌不了多少。光切菜就得切半天。” “所以我打算请人帮忙。”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娘,你负责把控配方和品质,切菜包装的活可以找人干。我明天去趟柳家村,跟二舅谈谈。” “找你二舅?” “二舅脑子活泛,跑腿卖货的事交给他,大舅力气大,帮忙运货搬东西,外公家那边要是有闲着的婶子嫂子,也可以请来帮忙切菜包装,按天给工钱。” 柳荞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嫁到沈家十几年,从来没想过自己腌的咸菜还能变成一门生意。 “娘,你信我。”沈鹿溪握了握柳荞娘的手,“你的手艺值钱,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柳荞娘低头看着女儿的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茶汁的绿色和磨红薯留下的粗糙。 她用力点了点头:“好,娘听你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翻过了山梁去了柳家村。 柳青河正在家里劈柴,看见外甥女来了,扔了斧头迎上来:“鹿溪,咋这么早来了?” “二舅,我想找你谈个事。” “啥事,你跟我说。” “我想请你帮我跑个买卖。” 柳青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这人从小就不爱种地,脑子灵光,嘴皮子利索,可惜一直没本钱做生意。在村里种了这么多年地,心里那股子劲头从来没熄过。 沈鹿溪把眼下的生意盘子跟他说了一遍。 “二舅,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了。镇上的客户我自己跑,镇外的渠道需要你帮忙。” “怎么个帮法?” “陈南的商队过阵子要走,走之前会跟我定一批货,以后他的商队再来青川,或者派人来取货,中间的对接和送货就交给你。另外,附近几个村子的集市你也帮我跑跑,看看有没有新的销路。” “工钱怎么算?”柳青河问得直接。 “每个月保底给你三百文,另外每卖出去一笔货,你抽一成。” 柳青河在心里算了一下。 底钱三百文,比他种地赚得多。再加上抽成,要是生意好,一个月能赚五六百文甚至更多。 “成!”柳青河一拍大腿,“外甥女,你就说什么时候开始吧。” “现在就开始。”沈鹿溪从布袋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头一个月的底钱和启动费用,你先去镇上租一辆板车,再买一批油纸和麻绳回来,包装要用。” 柳青河接过银子,掂了掂,咧嘴笑了。 柳青河这边完事儿了,沈鹿溪又去找了大舅柳青山。 柳青山正在地里干活,听说外甥女要请人帮忙,二话不说放下锄头:“要**啥?” “大舅,我需要人帮忙运货搬东西,每次赶集前,我会提前把货备好,你帮我送到镇上。平时有大件的活也找你,工钱跟二舅一样,底钱三百文,按件另算。” 柳青山挠了挠头;“我力气大,搬东西没问题,就是我这人嘴笨,卖货的事干不来。” “卖货不用你管,你就负责搬就行。” “那没问题!” 两个舅舅搞定了,沈鹿溪转头去了趟外公家。 柳老爹正在院子里编箩筐,看见外孙女来了,放下手里的竹篾:“又来了?这回是什么事?” “外公,我想请村里几个手脚利落的婶子帮忙干活。切菜、包装、晒粉条,都是简单的手工活,按天给工钱,一天十文。” 柳老爹想了想:“你大舅媳妇手脚快,干活麻利,隔壁的孙婶子也行,人老实,不偷懒,再加上你二舅媳妇,三个人够不够?” “那先三个人,不够的话再加。” “行,我去跟她们说说。” 柳老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屑,看着外孙女的眼神里全是感慨。 这丫头才多大,做事 的架势比村里那些老掌柜都有章法。 从柳家村回到家,沈鹿溪拿出了张纸算了算账,雇人干活一个月成本大约在一两银子左右,自己手头这些生意完全盖得住。 从屋里出来,柳荞娘已经把第一批调味粉条包的料准备好了。 腌萝卜切成了黄豆大小的丁,酸豆角切成了碎末,辣椒面和花椒粉按比例配好了,猪油渣也炸好了,一粒一粒的,金黄酥脆。 沈鹿溪从空间里拿了一批晾好的粉条出来,掰成小段。 母女俩坐在院子里,一个包粉条一个包调料,用油纸裹好,麻绳扎紧。 一包粉条包大概巴掌大小,里头分成两小包:一包是干粉条,一包是调料和腌菜。 沈鹿溪拆了一包试泡。 烧了一碗开水,把粉条和调料倒进去,盖上盖子焖了一会儿。 掀开盖子,一股香气冲出来。 粉条泡软了,吸饱了汤汁,腌萝卜丁和酸豆角碎浮在上面,猪油渣半融不融的,油花在汤面上打着转。 沈鹿溪搅了搅,喝了一口汤。 咸鲜带酸,辣味刚好,猪油渣的香气把整碗汤的味道提了起来。 再吃一口粉条,滑溜筋道,裹着调料的味道,越嚼越香。 “成了。”沈鹿溪放下碗,“娘,就是这个味儿。” 柳荞娘也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真好吃。” 沈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跑出来了,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姐!我也要吃!!” “你去拿碗来。” 沈小满飞快地跑进屋拿了碗出来,沈鹿溪给他盛了小半碗。 小家伙呼哧呼哧地吃完,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姐,这个比骨头汤还好吃!” “那是你没吃过更好的。”沈鹿溪笑着收了碗,“以后有的是好吃的。” 沈大山从地里回来,看见院子里摆了一地的油纸包,愣了一下。 “这是......” “这是咱的新生意。”沈鹿溪递了一包给他,“爹,你拿着,明天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带上,中午饿了烧碗水泡着吃,比啃干饼子强。” 沈大山接过油纸包,翻来覆去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当天晚上,沈鹿溪和柳荞娘包了五十个调味粉条包。 油纸包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筐里,每一包上面都贴了一小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鹿溪。 沈鹿溪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弯。 明天赶集,第一批鹿溪牌调味粉条包正式上市。 第23章 大单子!五百份粉条包! 第二日傍晚,天还没全黑下来,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教柳荞娘怎么记账。 炕桌搬到了院子里,桌上摆着今天集市上试卖粉条包赚来的二百五十文铜板,一摞十枚地码着。 “娘,你看,每天进多少出多少,都得记下来。哪一笔是本钱,哪一笔是咱赚的,分清楚了心里才有数。” 柳荞娘看着那一摞摞的铜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娘没读过书,记不下来这些......” “不用你写,你只要会数会算就行,每天我和你一起过一遍账,钱进了多少,出了多少,还剩多少,咱们心里有个底。” 柳荞娘点点头应下。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沈小满第一个反应过来,蹭的从门槛上窜了起来,跑到院门口,回头喊了一嗓子:“姐,有人找!” 沈鹿溪抬头看了一眼,有些诧异,门外站着的人正是陈南。 还是那身灰布长衫,袖口卷着,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身后还跟着那个中年汉子,手里牵着一匹马。 “陈掌柜?”沈鹿溪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给我留了样品。”陈南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桌上那摞铜板上,又收了回来,“我顺路过来看看。” 沈家村离镇上将近十里地,怎么也算不上顺路。 沈鹿溪没拆穿他,侧身让开门:“进来坐。” 柳荞娘见来了客人,赶紧把炕桌上的铜板收起来,又跑去灶房烧水。 陈南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墙角的腌菜坛子,竹竿上晾着的粉条,灶房里飘出来的柴火味,还有那两筐准备明天用的油纸和麻绳。 看了一圈,他点了点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这院子已经是个小作坊了。” “刚起步,乱的很。”沈鹿溪笑了笑,“陈掌柜稍等,我去拿样品。” 她进屋拿了三包调味粉条包出来,又叫沈大山搬了小铁锅到院子里,烧了一锅水。 水开以后,沈鹿溪当着陈南的面,拆了一包粉条包倒进碗里,浇了滚水,盖上盖子。 “焖一小会就好了。” 陈南没说话,目光落在了沈鹿溪手上。 她的手指头细长,可指节上有薄茧,掌心还有几道淡淡的擦伤,左手大拇指上还有一块没褪干净的茶汁。 焖好的粉条揭开盖子,香味散开来。 沈大山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口水,柳荞娘端了茶水过来,看见那碗粉条,眼神也亮了。 沈鹿溪把碗递给陈南,开口问:“陈掌柜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陈南接过碗,搅了搅,回答道:“找镇上的人打听一下便知。” 说完他喝了一口汤,然后夹起一筷子粉条慢慢嚼。 沈鹿溪心下了然,他大抵是找人问了那几个混混。 陈南嚼了好几下,放下筷子。 “调料的比例不错,咸淡刚好,辣味在后头出来,最后酸味提鲜。”他说,“腌菜切丁的大小也合适,吸了汤汁口感正好。”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一口气喝完了,连带着碗底的猪油渣都一点不剩。 “今天卖了多少包?” “五十包,半个时辰不到全卖光了。” 陈南点了点头,“我要的量,你听好。”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推到沈鹿溪面前。 “头一批五百包,十天内交货,第二批一千包。”他说,“但这第二批我要先看市场反应再定。” 沈鹿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那纸上各项条目写得清楚,跟正经的契书没区别。 沈鹿溪简单心算了一下,一包五文钱,五五分成,她能拿一千二百五十文,扣掉成本三百多文,净赚九百文。 沈鹿溪把激动压下去,认真地把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目都没有问题,陈南给的价比镇上散卖还高了半文一包,按照外地批发价算的。 “陈掌柜,五百包十天交货,没问题,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调料的配方是我们家独有的,包括腌菜的腌法,这个配方不能外传。”沈鹿溪说,“如果将来您的渠道想换供货的,请提前一个月告诉我,我会把库存货全部交付。” 陈南挑了挑眉,看着她。 “你这丫头,连这种事都想到了。” “做生意嘛,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以后伤了和 气。” 陈南拿起笔,在契书上加了一条:“配方归沈鹿溪所有,乙方不得仿制或泄露。如终止合作,提前一月通知,履行完已订货量。” 写完陈南递给她:“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沈鹿溪又看了一遍,点头:“没了。” 两个人在契书上各自签了名,按了手印,陈南把契书一分为二,一份给她,一份自己收好。 “这是定金。”陈南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子,放在桌上,“一两银子,剩下的货到付清。” 沈鹿溪接过钱袋子,掂了掂,收了起来。 “陈掌柜,这一两银子我先收下,十天后我准时交货。” “好,合作愉快。” 事情谈完了,陈南却没急着走。 他坐在小板凳上,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块小木板上,板上铺着沙土,沙土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你弟弟在练字?” “对,送去镇上私塾读书了,先生说他笔顺总错,让他多在家练。” 陈南站起来,走到木板前蹲下,拿起小满放在旁边的树枝,“哪个字写错了?” 沈小满躲在沈鹿溪身后探头探脑,见这个陌生人问到自己,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走过去指了指其中一个字。 “先生说我这个‘书’字笔顺不对。” 陈南拿着树枝,在沙土上示范着写了一个,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你看,这样写就顺了。” 他写出来的字工整漂亮,沈小满睁大眼睛看着,连声音都带了些许崇拜:“哇!您写得真好看……” “多练就好看了。”陈南把树枝递回给小满,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站起来。 沈鹿溪在旁边看着,心里暗自想到,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写得一手这样的好字,还能耐心教一个农家小孩练字。 这个人,绝对没这么简单。 陈南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姑娘,五百包做出来以后,要是还有余力,腌菜单独包装也送一些过来,我自己也想吃。” 沈鹿溪笑了:“行,给您留两坛子。” 陈南嘴角弯了一下,跟身后的中年汉子招呼了一声,翻身上马走了。 第24章 开工!第一单!! 陈南走了以后,沈鹿溪就开始安排干活。 “娘,明天一早把腌菜都搬出来,按我说的切法切好。爹,你去趟柳家村,让大舅二舅明天都过来,再带上婶子嫂子们。” 沈大山点了头,连夜把扁担和绳子准备好,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 柳荞娘看着满院子的活,心里有点没底:“鹿溪,五百包,咱们能做得出来吗?” “做得出来。”沈鹿溪心里早就算过了:“咱两个人一天能包四五十包,五个人一起干,不到三天就能出三百包,咱们的时间绰绰有余。” 柳荞娘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柳青山赶着借来的板车进了院门,车上坐着柳青河、大舅母刘氏、二舅母王氏,还有隔壁的孙婶子。 柳青河跳下车,扯着嗓子喊:“外甥女!人都齐了!活在哪儿?” 沈鹿溪迎出来,把院子里早就摆好的几张矮桌指给他们看。 “几位婶子,今天的活我先说一下,按工序来。” 她拿起一包昨晚包好的样品,拆开来摊在桌上。 “切菜的活,腌萝卜切成黄豆大小的丁,酸豆角切成两个指甲盖那么长的碎段,大小要均匀,太大了泡不开,太小了一煮就烂。” “配料每包里调料按这个量来,辣椒面一小撮,花椒粉半小撮,盐少许,最后放三粒猪油渣。” “咱们最后打包的时候,先包调料,再包粉条,外面再用油纸裹一层,用麻绳扎紧。”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了一遍。 婶子们都是干活麻利的,看一遍就懂了。 刘氏挽起袖子:“丫头,咱们这就上手?” “上手!先按这个标准做,做完我检查一遍,没问题咱们直接正式开工做第一批。” 活一开就停不下来。 切菜的切菜,配调料的配调料,包装的包装,几个人各干各的,井井有条。 柳荞娘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上,专门负责配调料。 配方是核心,沈鹿溪没让别人沾手,连婶子们都不让看清楚比例。 柳青河跑去镇上租板车买油纸的时候,顺道又拉了一批新的腌菜原料回来。 腌萝卜和酸豆角的存货眼看着不够用了,沈鹿溪让柳荞娘加紧再腌一批,预备着第二批一千包的活。 柳青山是个闷头干活的,跟着沈大山干力气活,一句话不多说,干得卖力。 中午柳荞娘做了一大锅粉条汤,撒了葱花和猪油渣,加了腌菜,整整一锅。 婶子们都尝了,吃完都直点头。 “丫头,这东西确实好吃。”孙婶子抹了抹嘴,“我活这把岁数,头一回见这玩意儿。” “那肯定。”刘氏接话,“我家那个老头子要是闻到这味儿,都得跑过来抢锅。” 院子里说说笑笑的,活也干得快。 头一天就包出了一百二十包。 沈鹿溪挨个检查了一遍,挑出十几包不合格的,让重新拆开返工。 “婶子们,这买卖咱们做的是回头客的生意,今天偷一点懒,明天人家就不来买了,咱必须每一包都得跟样品一个样,差一点都不行。” 婶子们都点头应下。 返工的时候,沈鹿溪也跟着一起干,没摆架子。 她一边包一边教沈小满认油纸上写的那个“鹿”字。 “你看,这一笔起,这一笔收。” 沈小满拿着树枝在沙土上画了一遍,画完抬头:“姐,你写的鹿字跟陈掌柜写的书字,都一样好看!” 沈鹿溪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是吗?那姐再写几个给你看。” 小满高兴得不行,抱着木板就坐到旁边一笔一划地学。 柳青河在旁边瞅了一会儿,凑过来低声问:“外甥女,那个陈掌柜是什么来头啊?” “是个行商,从外地过来的。” “行商?”柳青河眯起眼睛,“二舅在镇上跑腿这么多年,行商可见多了,一般行商哪有他那种气派?昨晚他回镇上的时候,正好从柳家村路过,我瞅了一眼他骑的那匹马,那可不是寻常马,是好马,少说也得二三十两银子。” 沈鹿溪手上的活没停,淡淡地应了一声:“二舅眼力不错。” “我也不清楚。”沈鹿溪诚实地说,“不过他给的价公道,下的单实在,做生意干脆。我跟他做买卖,他卖货,我赚钱,各取所需,至于他什么来头,跟咱们没关系。” 柳青河咂了咂嘴:“你这话也对,咱们就老老实实做 生意,别管他是谁。” “二舅,往后跟陈掌柜的人对接,你嘴巴严点,少打听少议论。” 柳青河重重点头:“放心,这点分寸二舅有。” 干到日头偏西,第一天的活算告一段落。 婶子们走的时候,沈鹿溪一人发了十文钱当天的工钱,外加一包粉条让她们带回家尝。 婶子们拿着钱和粉条,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丫头,明天还来不来?” “来。明天还是这个时辰过来。” “成!明天准时到!” 婶子们走了以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鹿溪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盯着剩下的那些没包完的粉条和油纸,掰着指头算账。 这批货说是十天内交,按照这个速度能提前五天,到时候就要提前着手准备第二批了。 品质是关键,每一包都不能马虎。 柳荞娘从灶房里出来,端了碗水递给她:“歇一会儿吧,别再算了。” 沈鹿溪接过碗喝了一口:“娘,明天你再多腌两坛酸豆角。陈掌柜说要把腌菜单独留两坛子。” “两坛子?”柳荞娘有些诧异,“他自己吃?” “嗯,他说自己吃。”沈鹿溪笑了笑。 柳荞娘也笑了:“那个陈掌柜,看着冷冰冰的,倒是挺会享受。” 沈鹿溪没接话。 她把碗放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了一天的肩膀。 墙角那口装铜板的小陶罐,今天又重了不少。 陈南给的一两定金,加上集市上散卖的二百五十文,再加上福满楼这几天结的粉条货款,这一批活下来,她手里至少能多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能买一百多斤糙米。 全部存进空间窑洞里。 沈鹿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两只手上全是新添的茧子,指节有点红肿,左手大拇指上又添了一道小口子,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没觉得疼,反倒觉得这些茧子和小伤口看着挺顺眼。 这是凭本事挣来的。 凭本事挣来的钱,攥在手里才踏实。 第25章 完工,继续囤粮 五百包的活,比沈鹿溪预想的还快。 婶子们手越来越熟,头一天包一百二十包,后面几天稳定在一百五六十包,质量也比头一天强了不少,返工的越来越少。 柳荞娘的腌菜配方越调越顺,酸豆角的咸淡拿捏得刚刚好,腌萝卜丁切出来粒粒分明,泡开之后口感脆爽。 沈鹿溪每天收工前都要抽查二十包,拆开来一包一包看,调料分量对不对,粉条有没有碎的,油纸包得紧不紧,麻绳扎得牢不牢。 婶子们从一开始被挑出毛病还有点不好意思,到后来自己包完就先检查一遍,不合格的自己拆了重来,不用沈鹿溪开口。 最后一批包完那天,柳青河从镇上跑回来,嗓门老远就喊上了:“齐了齐了!五百零三包!多出来三包算添头!” 沈鹿溪没理他那个添头,把多出来的三包拆了,留着自家吃。 五百包整整齐齐码在板车上,用干稻草垫了底,上面盖了一层油布,扎得严严实实。 柳青山赶车,沈鹿溪跟着一起去了镇上。 永安客栈后院里,陈南的人已经在等了。 中年汉子搬了张桌子出来,拿着秤和账本,一包一包过数。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没催也没插手。 五百包过完,中年汉子冲里头喊了一声:“陈哥,货齐了,没问题。” 陈南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包拆开的粉条包,低头看了看里头的料。 “比上回送来的样品好。”他把油纸包放下,“腌菜的味道更匀了,粉条也比上回粗细一致。” 沈鹿溪点头:“做熟了,手就稳了。” 陈南没再多说,示意中年汉子把尾款结了。 定金之前给了一两,尾款还有一两四钱。中年汉子数好了银子,又搭了一小串铜板,一并递过来。 沈鹿溪当面点清,收进袋子里。 “另外,”陈南从桌上拿起两个小坛子,“这两坛腌菜,上回说好的,算在货款里还是另算?” “送你的。”沈鹿溪说,“我娘专门腌的,说是按你上回尝的那个口味调的,比上回咸了一点点,更下饭。” 陈南接过坛子,拍了拍盖子,没说谢,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中年汉子在旁边小声嘀咕:“陈哥平时饭都吃不了几口,这腌菜倒是惦记得紧。” 陈南瞪了他一眼。 中年汉子立刻闭嘴,低头搬货去了。 沈鹿溪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正事:“下一批要什么时候?” 陈南没有马上回答,抬头看了看客栈院墙外的天色,过了一会儿才说:“商队过两天就走了,下一趟回青川镇,少说也得一个多月。” 沈鹿溪心里算了一下,一个多月的时间,够她备一千包的货了。 “走之前我会留个地址。”陈南说:“你要是有货攒够了,让你二舅还送到这儿,永安客栈。到时候跟掌柜说一声,我的人会来取。” “行,没问题。” 陈南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 沈鹿溪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开口。 “入冬前多囤些粮。”陈南的语气跟平时谈生意没什么两样,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今年的年景怕是不太好。” 沈鹿溪心里猛地一跳。 她当然知道年景不好。 前世的记忆里,这场大旱从开春就开始露苗头,入夏以后彻底爆发,整个青川镇的井都见了底,庄稼枯了大半,粮价翻了三番都不止。 她重生回来以后一直在拼命囤粮,就是为了这一天。 可陈南怎么知道的? “你听到什么消息了?”沈鹿溪问。 陈南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走南闯北的,看的地方多了,今年好几个地方冬天雪都少,开春雨水也不对。做生意的人对这些敏感。”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在追问。 不管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个提醒本身就值一句人情。 “多谢。”她说。 陈南摆了摆手:“你是我的供货商,你出了事我也麻烦。” 这话说得很商人,但沈鹿溪注意到他说完以后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意思,像是想多说两句,最后还是没开口。 货款结清,沈鹿溪带着柳青山原路返回。 板车上空了,柳青山赶着车,哼了两句不着调的小曲。 沈鹿溪坐在车尾,手里攥着那袋银子,想着那句入冬前多囤些粮。 她本来就在囤,但还不够。 空间窑洞里的粮食看着不少,真要撑过一整年的大旱,远远不够。 回到家,沈鹿溪把银子收好,进了空间清点了一遍存粮。 糙米大约有三百斤,红薯干有两百斤出头,玉米面五十来斤,盐十来斤,干菜若干。 要熬过饥荒,这些还差得远。 她从窑洞里出来,走到灵田边上蹲下看了看。 红薯藤蔓长势喜人,叶子绿油 油的,底下的薯块已经鼓出了土面。这一茬收了,至少能再添两百斤。 玉米已经抽穗了,再过一阵子也能收。 茶苗那边,移栽的二十多株长得稳当,新叶子冒得快,再过一阵就能采第一茬嫩叶。 但光靠空间里种的这些,远远不够。 她得趁粮价还没涨起来,把手里的银子全换成粮食。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去灶房找柳荞娘。 柳荞娘正在洗腌菜坛子,准备再腌一批新的。 “娘,明天让爹去镇上的粮铺,把家里能腾出来的钱全买成糙米和粗面,能卖多少买多少。” 柳荞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了?” “陈掌柜说今年冬天雪少,开春雨水也不对头,怕后面年景不好。”沈鹿溪没有把话说满,只是把陈南的话换了个说法,“趁现在粮价还稳,多存一些,总不会错。” 柳荞娘是经历过苦日子的人,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 “你说得对,宁可多存,不能到时候抓瞎。”她把坛子放下,擦了擦手,“家里地窖还空着大半,能放不少。” “地窖里放一部分,外公家也存一部分,分开放,稳当。” 柳荞娘点头应下,转身就去找沈大山商量。 沈鹿溪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晾着的最后一批粉条,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账。 手里现在拢共有四两多银子。 全换成糙米的话,按现在的价,能买六七百斤。 加上空间里已有的存粮,勉强能撑小半年。 还是不够。 得再想办法多赚一笔快钱。 沈鹿溪的目光落在院角那堆晒干的茶叶上,忽然想起陈南之前提过的饼茶。 散茶不耐放,运输也麻烦,压成饼茶就不一样了,体积小,好存放,走远路的商队最喜欢这种。 空间藏书阁里那本书,里头提到过压茶的法子,需要一个模具。 模具她没有,但镇上有铁匠铺。 沈鹿溪转身回屋,拿出一张纸,凭着记忆把藏书阁里看到的压茶模具图样画了出来。 圆形,巴掌大小,上下两片合扣,中间留出饼形凹槽,边缘刻几道纹路防滑。 不复杂,但要做得严丝合缝,得找个手艺好的铁匠。 她把图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粮要囤,钱也不能停。 两条腿走路,哪条都不能瘸。 第26章 打模具,买粮食,有粮才有命! 沈鹿溪带着那张图纸去了镇上。 青川镇的铁匠铺子不多,拢共就两家。 东头那家打的是锄头镰刀之类的粗活,手艺一般,胜在便宜。 西头巷子里还有一家,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赵记铁铺”,据说手艺是祖传的,镇上但凡讲究点的物件,都找这家打。 沈鹿溪直奔西头。 铺子里叮叮当当的锤声没停过,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对着铁砧使劲敲打一块烧红的铁片,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旁边蹲着个十来岁的小学徒,拉风箱拉得满头大汗。 沈鹿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那汉子把手里的活干完,才开口喊了一声:“赵师傅?” 汉子抬起头来,一张黑脸上全是汗,五大三粗的,手臂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 “找我打东西?” “打个模具。”沈鹿溪把图纸从袖子里掏出来,展开放到旁边的木台上,“赵师傅看看能不能做。” 赵铁柱擦了把汗,凑过来看图纸。 他先是随意瞟了一眼,接着眉头就皱起来了,弯下腰仔细端详,拿手指沿着图上的线条比画了一圈。 “这是压饼用的?” “压茶饼用。”沈鹿溪指着图上的细节,“上下两片合扣,中间这个凹槽是饼形的,巴掌大小就行,边缘这几道纹路是防滑的,合上以后要严丝合缝,不能漏。” 赵铁柱又看了一会儿,拿起图纸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 “这图谁画的?” “在一本书上学到的。” 赵铁柱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意外。一个乡下丫头,能画出这种图来,确实不多见。 “能做。”他把图纸放下,“就是这个合缝的地方有点讲究,得多费点功夫,普通铁片不行,得用好一点的料。” “多少钱?” “一套模具,连工带料一共一百二十文。” 沈鹿溪想了想:“我还要一个改良的漏勺,比普通漏勺孔眼更细更密,用来漏粉条的,孔眼要圆,大小均匀,不能有毛刺。” 赵铁柱听完,拿了根铁钉在地上画了个大概的样子:“你说的是这种?” “差不多,孔眼再密一点,排列要整齐。” 赵铁柱点了点头:“这个简单,五十文就行。” “两样一起做能便宜点不,一百四十文?” “小丫头还会讲价,行,一百四十文,不能再少了,我料钱都在这摆着呢。” “成交。”沈鹿溪数出七十文铜板放到台上,“先付一半定金,东西做好了我来取,验完货再付尾款。” 赵铁柱收了钱,又把图纸拿起来看了一遍:“这图画的规矩,尺寸标的也清楚,你要是早来找我,我还以为是哪个老师傅画的。丫头,你这脑子不简单。” 沈鹿溪没接这个话,只说了句“赵师傅手艺好,我信得过”,就转身往粮铺去了。 沈鹿溪照常去了常去的那家张记粮铺。 掌柜的认得她,见她进来就招呼:“沈家丫头,今天买什么?” “糙米,有多少?” “糙米管够,六文一斤。” “我要两百斤。” 掌柜的愣了一下:“两百斤?你要办席?” “不办席,家里地窖空了,买点囤进去。”沈鹿溪只说了这一句,没在多解释。 掌柜的也没继续问,叫了伙计去后头搬米。 沈鹿溪又要了五十斤粗面,二十斤盐巴,算下来一共一两四钱多。 她咬了咬牙,全付了。 米面盐装了满满一板车,柳青山和沈大山在外头等着,帮忙搬上车扎好。 “外甥女,买这么多粮食?”柳青山虽然话少,见到这阵仗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多存点,搬了新家,地窖里头啥也没有呢。” 柳青山闻言没再说话,赶着车往回走。 到了家,沈鹿溪让沈大山和柳青山把粮食搬进地窖,码得整整齐齐。 明面上的粮食放地窖,暗地里的粮食放进空间。 窑洞里的存量她重新清点了一遍。 再加上今天买的这批,地窖和空间里头的加起来,糙米总共有五百斤出头,红薯干两百多斤,粗面将近一百斤,盐三十来斤。 还是不太够。 前世的大旱持续了一整年,粮价最高的时候翻了五倍都不止,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她得在粮价涨起来之前,把能买的全买了。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去灶房帮柳荞娘烧火做饭。 锅里煮的是红薯粥,配着腌萝卜和一碟炒野菜,简单够吃。 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书袋往凳子上一扔,就趴到桌边等吃饭。 “姐,今天孟先生教了我几个新字,我给你看!” 他说着拿起了书袋里的纸,说这是他今日练习时写的。 沈鹿溪仔细看了看,是‘粮食’二字,确实是一笔一划写的,能看出来写得很认真,就是歪歪扭扭,收笔的时候还多拖了一道。 “最后一笔收住,别拖泥带水的。”她伸手指向那个字,“你现在再写一遍给我看看,不用笔墨,用树枝写就行。” 沈小满闻言找了根树枝写了一遍,果然好多了。 “姐,粮食,孟先生说民以食为天,有粮食才有命。” 沈鹿溪给他盛了一碗粥递过去:“孟先生说得对,你快去洗手,洗完回来吃饭。” 一家人围着小桌子吃饭,沈大山扒拉了两口粥,忽然开口:“鹿溪,今天搬粮食的时候我琢磨了一下,咱家地窖太小了,放不了太多东西,要不要我再挖一个?” “挖。”沈鹿溪答得干脆,“趁现在天还没冷,在后院靠墙那边再挖一个,深一点,能多放就多放。” 沈大山点头说好。 柳荞娘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到沈鹿溪碗里:“你这阵子忙前忙后的,瘦了不少,多吃点。” 沈鹿溪咬了一口腌萝卜,嘎嘣脆。 “娘,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上回那批又好吃了。” 柳荞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嘴上却说:“那是,你娘腌了这么多年菜,还能越腌越差不成。”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拾了,坐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拿出账本算了一笔账。 陈南的五百包尾款一两四钱,加上之前攒的零碎收入,手里现在还剩二两多银子。 今天买粮花了一两四钱,赵铁柱那边定金七十文,还剩大约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还能买一百六七十斤糙米。 不够。 得赶紧把下一批茶叶和粉条的货出了,把钱赚回来,再全换成粮食。 沈鹿溪合上账本,目光落在院角那堆晒好的茶叶上。 散茶能卖,饼茶能卖得更好。 等赵铁柱的模具做好,她就能试做第一批饼茶。 陈南走之前说过,饼茶比散茶值钱,走远路的商队最认这个。 他下次回来,她手里得攥着足够的货,才能谈出更好的价。 沈鹿溪站起身,把账本收好,走到茶叶堆前蹲下来,抓了一把闻了闻。 茶香清正,火候到位,是这阵子炒得最好的一批。 她把茶叶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碎末,转身往屋里走。 路过小满的屋子,听见里头传来沙沙的声音,是小满在沙土板上练字。 沈鹿溪推门看了一眼,小满正趴在地上,写了满满一板,最后几个倒比前头的好看了不少。 沈小满听到声音抬头,脸上沾了一道灰,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姐,你看,我写了好多!”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一板子歪歪扭扭的“粮“字,嘴角翘了起来。 有粮才有命。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第27章 周员外使绊子?我找其他市场! 赶集这天,沈鹿溪照理背着竹篓去镇上送货。 竹篓里装着四两炒好的茶叶,准备送去茶铺。 茶铺在镇子东头,沈鹿溪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门口,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 “掌柜的,茶叶来了。”沈鹿溪把竹篓放到柜台上,掀开盖子。 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打算盘买珠子的手停了,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沈家丫头啊,今天这茶叶......我就不收了。” 沈鹿溪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品相有问题?” 掌柜的伸手拨了拨竹篓里的茶叶,又凑近闻了闻,摇了摇头:“品相没问题,就是最近铺子里茶叶够了,卖不动,收了也是压在手里。” 沈鹿溪没吭声,盯着掌柜的脸看了一会。 茶叶够了? 之前每次来,掌柜的都催着她多送点,说品相好的茶叶不愁卖,怎么忽然就够了? “掌柜的,咱们合作也不是头一回了,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不用绕弯子。” 掌柜得被她这么一看,眼神躲了一下,干咳了两声:“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最近行情不好,你过阵子再来看看吧。” 沈鹿溪没再多说,把竹篓盖好,背起来就走了。 除了茶铺,她没着急回家,拐进旁边的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行情不好? 青川镇就这么大,茶叶的行情好不好,她比谁都清楚。这阵子正是秋茶上市的时候,喝茶的人不少,茶铺的生意一直不差。 掌柜的那个眼神,分明是心虚。 沈鹿溪想了想,转身往济民药铺走。 药铺掌柜跟她打交道久了,人也实在,消息比较灵通。 进了药铺,掌柜得在柜台称药材,见她来了,招呼了一声:“丫头来了,今天送什么?” “掌柜的,今天不送货,问你打听个事。”沈鹿溪把竹篓放下,靠在柜台边上,“茶铺那边忽然不收我的茶叶了,说是行情不好,您知道是怎么回事不?” 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秤,压低了声音:“丫头,我跟你说实话,前两天周员外的管事来过镇上,挨家挨户打了招呼,说谁要是跟你做生意,以后周家的买卖就别想沾了。” 沈鹿溪的眉头拧了起来。 “茶铺那个掌柜的,跟周家有生意往来,每年周家庄子上的粗茶都走他那儿,他不敢得罪周员外,所以才推了你。”药铺掌柜叹了口气,“我这儿倒是没事,周家不买药材,管不到我头上,你的金银花和柴胡照常送就是。” “多谢掌柜的。”沈鹿溪点了点头。 从药铺出来,沈鹿溪站在街边,把事情前后捋了一遍。 周员外这是记上仇了。 之前分家的时候被当众打脸,后来派地痞收分子钱又被陈南吓退,这口气咽不下去,就开始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让镇上的铺子收她的货,想从根子上把她的生意掐断。 沈鹿溪冷笑了一声。 周员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青川镇不是只有一个茶铺,青川镇之外还有别的镇子,别的集市。 她背着竹篓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对策。 回到家,柳青河正好从柳家村过来送腌菜原料。 沈鹿溪把他叫到院子里,把茶铺断供的事说了。 柳青河一听就炸了:“周员外这个老东西,生意场上的事他也来搅和,他当自己是青川镇的土皇帝呢!” “二舅,骂归骂,正事得办。”沈鹿溪拦住他的火气,“茶铺那条路走不通了,咱们换一条。你跑腿跑得多,附近几个村镇的集市你熟不熟?” 柳青河想了想:“河镇我去过几回,那边逢五有集市,人不少,还有白石村那边也有个小集,规模小一点,胜在近。” “行,你跑一趟柳河镇,带上茶叶去试试水,看看那边的茶铺收不收,价格怎么样。” “没问题,明天我就去。” “还有一件事。”沈鹿溪从屋里拿出一包茶叶,是她这阵子炒得最好的一批,“陈掌柜走之前留了永安客栈的联络方式,你去客栈跟掌柜说一声,这包茶叶先存在那里,等陈掌柜的人来取货的时候一并带走。” 柳青河接过茶叶,掂了掂分量:“这得有半斤吧?” “对,六两,另外跟客栈掌柜说,后头我还有一批新货要走陈掌柜的渠道,让他帮忙传个话。” 柳青河点头应下,夹着茶叶包出了门。 沈鹿溪转 身回了屋,坐到桌前,把账本翻开,重新理了一遍手里的渠道。 茶铺不收货了,损失的是每次赶集四两茶叶的进项,大概四百文,不算小数目,得想法子补回来。 柳河镇的集市如果能卖,价格哪怕低一点,量走起来也能补上这个缺口。 陈南那边的渠道更稳,九十文一两的价格比茶铺还高,只是商队来得不勤,不能当常项指望。 还有饼茶。 赵铁柱的模具还没做好,等模具到手,她就能试做第一批饼茶,饼茶比散茶耐放,单价也高,走商队渠道最合适。 沈鹿溪合上账本,去了灶房。 柳荞娘正在揉面,准备蒸馍馍。 “娘,茶铺那边被周员外使了绊子,不收咱的茶叶了。” 柳荞娘的手停了一下,面色变了变:“那可怎么办?” “没事,已经安排了,让二舅去别的镇子跑跑,另外陈掌柜那边的渠道还在。周员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青川镇外头去。” 柳荞娘听完松了口气,又开始揉面:“那就好,你心里有数就行。那个周员外,真是个小人,分家的时候没占到便宜,到现在还记恨着。” “随他折腾。”沈鹿溪拿了个盆帮忙接面,“他堵得了一家铺子,堵不了所有的路。咱们的东西好,不愁卖。” 柳荞娘点头,手上的劲儿又打了几分,把面团摔得啪啪响。 沈鹿溪看着她娘使劲摔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娘,面团又没得罪你。” “我拿它当周员外那张老脸呢。”柳荞娘头也不抬。 沈鹿溪笑出了声。 院子外头传来沈大山挖地窖的动静,一锹一锹地,闷声干活,跟他这个人一样,话不多,事不少。 新地窖已经挖了一半,再有个几天工夫就能用了。 沈鹿溪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沈大山正蹲在坑里铲土,脊背上全是汗。 “爹,歇一会儿喝口水。” 沈大山抬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不碍事,趁天还亮多挖一点。” 沈鹿溪没再催他,转身回了屋。 周员外想掐断她的路,那她就多开几条。 路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只有一条。 第28章 赵翠屏**?我有你的把柄! 沈鹿溪去柳河镇送货那天,赵翠屏上门了。 柳荞娘正在院子里晒粉条,听见院门响,抬头一看,差点没把手里的竹匾摔了。 赵翠屏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空篮子,脸上堆着笑,那笑看着比哭还难受。 “弟妹,在家呢?” 柳荞娘把竹匾放稳了,没请她进门,就在院子中间看着她:“大嫂有事?” 赵翠屏往院子里瞅了一圈,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遍,看到晾着的粉条和墙角堆的干货,眼底闪了一下。 “也没啥大事,就是家里最近紧巴了点,你大哥腰不好干不了重活,金宝又在镇上花销大,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娘让我来问问,能不能借点粮食,等秋收了就还。” 柳荞娘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分家的时候说的什么来着?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这才过了多久,就来借粮了。 “大嫂,分家的时候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两房各过各的,互不相欠,粮食我们也不富裕,借不了。” 赵翠屏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上来:“弟妹,都是一家人,分家归分家,亲戚情分还在嘛,就借个三五十斤,不多,真的不多。” “借不了。”柳荞娘说得干脆。 搁在以前,柳荞娘的性子是不敢这么硬的,在沈家那些年,赵翠屏指着鼻子骂她,她都只会低头忍着。 分家以后这几个月,日子虽然忙,可过得舒坦,腰杆子也跟着硬起来了。 赵翠屏脸上挂不住了,声音拔高了一截:“柳荞娘,你别忘了,你男人可是从沈家出去的,你公婆还在呢,做晚辈的不孝敬老人,传出去好听?” “孝敬?”柳荞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不急不慢,“分家的时候,三亩薄田一间破屋,连口铁锅都没分给我们,现在来跟我讲孝敬?大嫂要是想跟我讲孝道,咱们去里正那儿讲,把分家文书摆出来,让全村人评评理。” 赵翠屏被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一时没找到话接。 她往院子里又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粉条和干货上转了一圈,冷哼了一声:“行啊,柳荞娘,你现在翅膀硬了,不认亲戚了,你等着,我回去跟娘说,看她怎么说!” “大嫂请便。”柳荞娘站在原地没动,也没送。 赵翠屏拎着空篮子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瞪了一眼,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骂了什么。 柳荞娘等她走远了,才长出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沈大山从后院过来,手里还拿着铁锹,显然是听到动静了。 “赵翠屏来过了?” “来借粮,我没给。” 沈大山点了点头:“嗯,不给就对了。” 搁在以前,沈大山听到这种事,多半会犹犹豫豫说一句“要不给点算了,毕竟是娘那边的”。 这回他没说。 分家以后这段日子,他也想明白了不少。 柳荞娘看他这个反应,心里踏实了,转身继续晒粉条。 沈鹿溪是傍晚回来的。 柳荞娘把赵翠屏上门的事跟她说了,沈鹿溪听完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我还以为她们不会来这么快呢。” “你大伯母那个人,看见别人过得好就眼红,忍不了多久的。”柳荞娘叹了口气,“我就是怕她回去跟你奶一说,你奶又要闹。” “闹就闹呗。”沈鹿溪把背篓放下,“分家文书在手里,里正也知道这事,她闹到天上去也没用,娘,往后她再来,你就一句话‘没有’,别跟她多费口舌。” 柳荞娘点了点头。 事情果然没完。 隔了没两天,赵翠屏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王桂花也来了。 沈鹿溪正好在家,正在院子里用石磨磨红薯淀粉。 王桂花拄着根拐棍站在院门口,脸拉得老长,赵翠屏跟在后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鹿溪丫头,你出来!”王桂花扯着嗓子喊。 沈鹿溪没停手上的活,头也没抬:“有事说事。” 王桂花气得拐棍在地上杵了两下:“我是你奶!你这什么态度!” “分家文书上写的是分家,不是断亲,您是我奶,该有的礼数不会少。”沈鹿溪停下手看向她,“您要是来串门喝口水,我给您倒,您要是来借粮借钱,没有。” 说完沈鹿溪低下头继续干活。 王桂花的脸涨得通红:“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你爹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沈家给的?现在翅膀硬了,连亲奶奶都不认了!” 院门口已经有路过的村民停下了脚步,三三两两地往这边看。 “奶,您这话说得不对。”沈鹿溪这才又停了手上的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淀粉,“我爹在沈家的时候,一年到头种地劈柴挑**面,最重的活全是他干的,我娘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喂猪洗衣裳,一年到头没歇过一天,我们二房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自己挣的? 倒是大伯一家,吃我爹种的粮,穿我娘纺的布,金宝在镇上花的钱,哪一文不是从二房身上刮的?”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小声嘀咕:“可不是嘛,以前大山两口子在沈家跟奴隶似的,出力还没钱。” 王桂花听到这话,脸更难看了,嗓门又拔高了一截:“我不管那些 !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就该孝敬你奶!天底下哪有孙女吃香喝辣,亲奶奶饿肚子的道理!” “那天底下也没有亲奶奶把孙女卖给五十多岁老头子做妾的道理。” 沈鹿溪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院门口一下子安静了。 王桂花的脸刷地白了。 赵翠屏也没想到沈鹿溪会当众把这事掀出来,脸上看好戏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奶奶,你要是忘了,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沈鹿溪看着王桂花的眼睛,“分家那天,周员外是怎么被请来的,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您收了多少银子,打算把我卖到哪里,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王桂花的嘴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围观的村民已经越来越多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周员外那事我听说了,那老东西都五十多了,缺德不缺德啊。” “王婆子也是狠心,亲孙女都卖。” “怪不得人家要分家,换我,我也分。” 王桂花被这些议论声刺得浑身发抖,拐棍在地上杵了好几下,最后指着沈鹿溪的鼻子骂了一句:“你个白眼狼!你等着!迟早有你后悔的那天!” 骂完,拉着赵翠屏转身就走。 赵翠屏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不要脸”,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到。 沈鹿溪连眼皮都没抬。 围观的村民散了以后,柳荞娘从屋里出来,眼眶有点红。 “鹿溪,你奶她……” “娘,别往心里去。”沈鹿溪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她来闹一次,村里人就看清一次,往后她再想拿孝道压咱们,也没人信了。” 柳荞娘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转身回灶房去了。 沈大山一直站在后院没出来。 等王桂花走了,他才慢慢走到院子里,蹲在石磨旁边,半天没说话。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为什么不出来。 她知道,沈大山心里不好受,再怎么说,那是他亲娘。 可有些事,不能因为血缘就无底线地退让。 沈鹿溪蹲下来,继续磨红薯淀粉,石磨转了两圈,沈大山伸手搭上了磨杆,跟她一起推。 父女俩谁也没说话,就这么一圈一圈地推着磨。 磨盘沉沉地转着,白色的淀粉浆从磨缝里慢慢淌出来,流进下面的木盆里。 推了好一会儿,沈大山才闷声开口:“鹿溪,你做得对。” 沈鹿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这就够了。 第29章 新模具到手,粉条更顺滑 找赵铁柱做的模具比预想的时间要快。 沈鹿溪去赵记铁铺取货的时候,赵铁柱正拿一块细砂石在打磨模具的边缘,见她来了,把模具往台上一搁,拍了拍手。 “丫头,你来看看。” 沈鹿溪拿起模具翻了个面,仔细看了看。 上下两片合扣得严丝合缝,中间的饼形凹槽深浅均匀,边缘刻的防滑纹路一道一道清清楚楚,手指摸上去没有毛刺。 她把两片合上,用力压了一下,又打开,凹槽里的压痕平整光滑。 “赵师傅,你这个手艺没的说。” 赵铁柱咧嘴笑了一下:“那是,我打了二十多年的铁,还从没做砸过东西。” 他又从旁边拿出改良漏勺递过来。 漏勺比普通的大了一圈,勺面上的孔眼密密麻麻排得整齐,每个孔眼都是圆的,大小一致,边缘打磨得也光滑。 沈鹿溪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孔眼透光均匀,没有一个堵的。 “这个好,比我预想的还好。” 赵铁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凑过来指着漏勺的柄:“这个柄我加长了一截,你用的时候手不用离锅口太近,不容易被蒸汽烫着。” 沈鹿溪握了握柄,长短正好顺手。 “赵师傅有心了。” “干我们这行的,打出来的东西得让人用着舒服才算本事。”赵铁柱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手艺人的骄傲,“对了丫头,你那张图纸上的设计,我琢磨了好几天,有些地方画得很巧,我以前没见过这种构思,你要是往后还有别的图纸,尽管拿来,我保准给你做好。” 沈鹿溪点头应道:“肯定还有,到时候再来找赵师傅。” 她数了七十文尾款放到台上,把模具和漏勺用布包好,装进背篓里。 回到家,沈鹿溪先试了改良漏勺。 红薯淀粉前一天就和好了,兑了水调成糊状,灶上烧了一大锅开水。 她拿起新漏勺舀了一勺淀粉糊,举到锅上方,轻轻晃动。 淀粉糊从孔眼里均匀地漏下去,一根根粉条落进滚水里,粗细一致,比以前用旧漏勺做的整齐了不止一个档次。 柳荞娘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亮了:“这漏勺好使!比以前那个强多了,你看这粉条,根根都一样粗。” 沈鹿溪连着做了两锅,速度比以前快了将近一倍,废料也少了很多。 以前用旧漏勺,十斤淀粉能出七斤粉条,现在能出八斤往上。 “娘,这批粉条做完晒好了直接送福满楼,吴掌柜要的十五斤,咱们这回多备五斤,凑个整数。” 柳荞娘应了一声,把煮好的粉条捞出来搭到院子里的竹竿上晾着。 粉条的事安排妥了,沈鹿溪回了屋,把门关上,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茶苗长势不错,叶子绿油油的,可惜离能采嫩叶还早得很,指望不上。 她走到窑洞边上,从架子上取下之前晒好的一批茶叶,这是用山上野生茶树的叶子炒的,揉捻到位,火候也到了,品相算是她炒过的最好的一批。 沈鹿溪把茶叶搬到灵田旁边的空地上,拿出赵铁柱做的压茶模具,开始试做饼茶。 书里记载的压茶法,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先把茶叶上锅蒸软,趁热塞进模具的凹槽里,压实,扣紧上盖,用力压下去,保持一会儿,再打开取出来晾干。 道理不复杂,关键在手感。 第一次试,她蒸的时间短了,茶叶不够软,塞进模具里压不实,打开一看,饼是散的,一碰就碎。 沈鹿溪没急,把散掉的茶叶重新收起来,又蒸了一回,这次多蒸了一会儿,茶叶软透了,塞进去以后用掌根使劲压了几下,扣上盖子,两只手一起往下按。 打开模具,饼茶成型了。 巴掌大小,圆圆的一块,表面压得紧实光滑,边缘的防滑纹路印得清清楚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沈鹿溪凑近闻了闻,茶香比散茶浓了不少,压制以后香气被锁在里头,闻着更醇厚。 她掰了一小块泡水试了试,茶汤色泽比散茶深一点,入口回甘明显,滋味比散茶更耐泡。 “成了。” 沈鹿溪又连着做了四饼,手法一次比一次熟练,到最后一饼的时候,从蒸到压到脱模,一气呵成。 五饼茶整齐地摆在竹匾上晾着。 陈南的纸条上 写的是“饼茶若成,留五斤”,五饼不够五斤,还得再做。 不过今天先做这些试试手,等把手法彻底练熟了,再大批量做。 从空间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柳荞娘在灶房喊吃饭,桌上摆着杂粮粥和腌萝卜,还有一碟炒野菜。 沈小满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姐,你看我今天写的!” 沈鹿溪接过来扫了一眼,上头写了一整页的“丰”字。 “今天先生教了这个?” “不是的姐,这是陈掌柜上回教的呀,五谷丰登的丰!我练了好多遍了,孟先生都夸我写得好。” “写的不错,小满真厉害。”沈鹿溪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小满高兴得直点头,端起碗大口喝粥。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了,坐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翻开账本。 模具和漏勺的尾款七十文已经付了,手里的现银又少了一截。 得赶紧把粉条送到福满楼,把货款结回来。 饼茶做出来了,等攒够五斤,存到永安客栈,等陈南的人来取。 一饼二两重,按陈南给的价一百五十文一饼,五斤就是二十五饼,能卖三两七钱五。 这笔钱到手了,全换成粮食。 沈鹿溪在账本上把各项收支重新算了一遍,合上本子的时候,目光落在院角晾着的那排粉条上。 月光底下,粉条白生生的,一根根挂在竹竿上,整齐得好看。 这是她凭本事做出来的东西。 模具也好,漏勺也好,粉条也好,饼茶也好,每一样都是从无到有,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周员外堵了她的茶铺,她就开了柳河镇的路子。 赵翠屏来借粮,她就让全村人看清了大房的嘴脸。 一条路堵了,就开两条,两条堵了,就开三条。 沈鹿溪站起身,把账本收好,走到粉条架子前,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根。 干了大半了,明天再晒半天就能收。 收了就送福满楼,钱到手了就买粮。 第30章 卖腌菜,可行! 粉条晒好以后,沈鹿溪和柳青山一起送去了福满楼。 二十斤整,用干稻草垫底,码得整整齐齐。 吴掌柜接了货,拿起一根粉条对着光看了看,又掰了一截放水里泡软,搁嘴里嚼了嚼。 “这批比上回的好,粗细匀,口感也筋道。” “换了新家伙,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一样。”沈鹿溪没多解释。 吴掌柜点了点头,让伙计把粉条搬进后厨,回来跟沈鹿溪结账。 十五斤是之前定好的量,多出来的五斤按原价收,一共六百文。 沈鹿溪收了钱,又从背篓里掏出三个小陶罐摆到柜台上。 “吴掌柜,这是我娘新做的腌菜酱,三种口味,您尝尝看。” 吴掌柜看了看陶罐上贴的纸条,分别写着原味,芝麻碎和麻辣。 他拿了个勺子,每种挖了一点尝了尝。 原味的先入口,咸鲜开胃,腌菜的酸味收得恰到好处。 芝麻碎的多了一层香,嚼着嚼着满嘴都是芝麻的味道。 麻辣的后劲足,舌尖上辣得微微发麻,吃完还想再来一口。 吴掌柜放下勺子,砸了咂嘴:“这酱好,配粥配馍馍都行,下酒也使得。” “我娘调的方子,用的都是自家腌的菜,干净,味道也正。”沈鹿溪指了指陶罐,“吴掌柜要是觉得行,我可以供货,半斤一坛,十五文。” 吴掌柜想了想:“先来十坛试试,芝麻碎的多要几坛,那个味道最抓人。” “行,下回送粉条的时候一起带过来。”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又拐去了集市。 今天逢集,人不少。 她在老位置摆了个小摊,面前放着十坛腌菜酱和一篮子杂粮馍馍。 馍馍是柳荞娘一早蒸好的,专门用来搭着腌菜酱给人试吃。 沈鹿溪掰了几块馍馍,每块上头抹了一层腌菜酱,摆在一个干净的竹匾里。 “腌菜酱,自家腌的菜,自家调的味,配馍馍配粥都好吃,尝一口不要钱!” 集市上人来人往,头几个路过的看了一眼没停。 倒是一个挑担子卖菜的大婶凑过来,拿了一块抹了芝麻碎味的馍馍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亮。 “哎哟,这个香!里头放了啥?” “芝麻碎和腌菜,我娘的手艺。” 大婶又尝了一口微辣的,连连点头:“这个也好,我家那口子就好这口辣的,多少钱一坛?” “十五文一坛,半斤。” 大婶利索地掏了十五文,挑了一坛微辣的揣进篮子里走了。 有了第一个买的,后面就顺了。 试吃的馍馍没一会儿就分完了,沈鹿溪又掰了一轮,来尝的人多了,买的也就多了。 芝麻碎味最受欢迎,一个时辰不到就卖了四坛,原味和微辣各卖了两坛。 到收摊的时候,十坛腌菜酱卖出去八坛,剩了两坛原味的。 一百二十文到手。 加上福满楼结的六百文粉条钱,今天一共进账七百二十文。 沈鹿溪把铜板收进袋子里,背着背篓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算腌菜酱的成本。 一坛腌菜酱,腌菜是自家地里种的萝卜和豆角,成本几乎不算钱。 盐费一点,芝麻碎费一点,辣椒粉费一点,陶罐是在镇上窑坊批的,三文钱一个。 算下来一坛的成本不到五文,卖十五文,利润有十文。 利虽然不算厚,胜在量能走起来。 这东西家家户户都用得上,不挑人,不挑季节,只要味道好,回头客少不了。 回到家,沈鹿溪把钱交给柳荞娘收着,顺便把福满楼和集市上的反馈说了。 “芝麻碎味的最好卖,吴掌柜也说这个味道最抓人,娘,你多备点芝麻碎味的,下回供货的时候,福满楼那边十坛里头芝麻碎的占一半。” 柳荞娘听了高兴得不行,嘴上却说:“就是芝麻不太好买,镇上粮铺的芝麻卖得贵,八文钱一斤。” “贵就贵吧,加了芝麻碎的酱能多卖钱,算下来还是划算的。”沈鹿溪想了想,“下回让二舅去柳河镇的时候顺便打听打听,那边芝麻什么价,要是便宜就从那边进。” 柳荞娘点头应下,转身去灶房忙活了。 沈鹿溪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把账本翻出来,把今天的收支记上。 粉条的收入稳了,腌菜酱的路子也跑通了,接下来就是把量做起来。 福满楼十坛是固定的,集市上散卖每次能出七八坛,柳河镇那边柳青河也可以带 着卖。 再加上粉条、茶叶、草药、调味粉条包这几个,手里的钱能滚得越来越快。 钱滚得快,粮也得囤得快。 沈鹿溪合上账本,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到了该收的时候,藤蔓底下的薯块已经把土面拱得鼓鼓囊囊的。 她蹲下来刨了几棵,个头比上一茬还大,皮色红润,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一茬收完,少说又能添两百斤红薯干。 沈鹿溪把红薯一棵棵刨出来,堆到窑洞门口,准备晚上切片晒干。 刨完红薯,她又去看了看玉米。 玉米穗子已经饱满了,外头的苞叶开始发黄,剥开一穗看了看,颗粒紧实,颜色金黄。 再等几天就能收了。 沈鹿溪把苞叶合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窑洞里的存粮又要添一大笔。 她走到窑洞门口,扫了一眼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和红薯干。 一袋一袋粮食靠着墙摞着,看着就踏实。 可她知道,这些还不够。 前世那场大旱,整整持续了一年,粮价最疯的时候,一斗米要一两银子,有钱都买不到。 多少人家是活活饿死的,她自己就是其中一个。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去了趟后院,掀开地窖的石板看了一眼。 地窖里也码了不少粮食,糙米和粗面各有几袋,够明面上应付一阵子。 她把石板盖好,覆上浮土,拍了拍手。 回到院子里,她正好看到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了,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书袋在肩膀上一颠一颠。 “姐!我回来了!今天孟先生讲了一首新诗,我背给你听!” “先洗手去,洗完手再背。” 小满嘿嘿笑了一声,跑去灶房洗手,洗完了跑回来,站在院子中间,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背完了,仰着脑袋看着沈鹿溪,等着夸。 沈鹿溪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笑了。 “背得好,记住这首诗,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别忘了。” 第31章 一千包粉条包,备货! 柳青河跑柳河镇跑出了门道。 孙家铺子那边的茶叶每次都收得痛快,掌柜的还主动问他有没有别的货。 柳青河脑子活,顺嘴就把调味粉条包和腌菜酱也推了出去。 “外甥女,你猜怎么着?”柳青河从柳河镇回来的时候,嗓门比平时还大,“粉条包在柳河镇比咱们青川镇还好卖! 我今天带了四十包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还有人追着问下回什么时候来。”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用石磨磨红薯淀粉,闻言停了手:“都是什么人买的?” “大部分是过路的客商和赶脚的脚夫,柳河镇那边靠着官道,来往的人多,这些人赶路没功夫做饭,买几包粉条包揣在身上,到了驿站找口热水一泡就能吃,方便得很。” 柳青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数了数,二百文整。 “四十包,每包五文,一文不差。” 沈鹿溪接过铜板,心里盘算了一下。 青川镇的集市她自己守着摊子卖,一次能出二三十包。 柳河镇柳青河跑一趟能出四十包,两边加起来,一个集市周期粉条包就能卖出六七十包。 再加上陈南商队那条线,等下一批取货的时候又是一千包的量。 量起来了,备货就得跟上。 “二舅,柳河镇那边你固定跑,粉条包每次带五十包,腌菜酱带五坛,卖不完不要紧,腌菜酱放得住,粉条包也耐存,下回接着卖就是。” 柳青河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对了,芝麻的事我也打听了,柳河镇粮铺的芝麻六文钱一斤,比咱们镇上便宜两文。” “那以后芝麻就从那边进,每次跑腿的时候顺道带回来。” 柳青河应下了,又蹲在院子里喝了碗水,歇了一会儿脚,才起身回柳家村。 等他走了,沈鹿溪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 腌菜酱福满楼要十坛,集市散卖七八坛,柳河镇五坛,一个周期下来至少要备二十多坛。 二十多坛腌菜酱,光腌菜的用量就不小。 家里现有的腌萝卜和酸豆角存货撑得住眼前这一批,再往后就不够了,得提前多腌。 沈鹿溪去灶房找柳荞娘。 柳荞娘正在洗一批新拔的萝卜,灶台边上摞着四个空坛子,是准备腌新一轮的。 “娘,腌菜的量要加了,福满楼那边稳定要十坛,柳河镇那边二舅也跑通了,每次能出五坛,加上集市散卖的,一个月少说要五六十坛。” 柳荞娘手上的萝卜停了一下:“五六十坛?那腌菜得提前备多少?” “萝卜咱家地里种着的够用,酸豆角的量不太够,得去村里收一些。” 沈鹿溪靠在灶台边上,掰着手指头算,“再就是坛子,窑坊那边三文钱一个,五六十个坛子就要将近两百文,这笔钱不能省,坛子不够就没法腌。” 柳荞娘想了想:“坛子可以多买点备着,豆角的话,村里刘家嫂子种了不少,她家年年吃不完,拿去喂猪都嫌多,找她收准便宜。” “娘你去跟她谈,一斤豆角给两文钱,比她喂猪强,她肯定乐意。” 柳荞娘点了点头,把萝卜洗好了码进坛子里,撒上盐,一层萝卜一层盐,压实了,封上坛口。 沈鹿溪看着她利索的动作,想起一件事来。 “娘,你那个芝麻碎腌菜酱的方子,能不能再调一个新口味出来?品种多了,买的人选择多,咱们也好卖。” 柳荞娘擦了擦手,琢磨了一会儿:“我倒是有个想法,用山里的野葱和腌菜一起调,加点花椒油,应该味道不差。” “那就试试,先调一小份出来,我尝过了觉得行再批量做。” 柳荞娘应了一声,转身忙去了。 沈鹿溪从灶房出来,去了后院看了一眼薄田里的红薯。 红薯藤蔓已经爬满了垄面,叶子长得密实,颜色浓绿,看着精神头很足。 她蹲下来拨开藤蔓,扒了扒根部的土,还没见到薯块鼓出来,离收获还早着呢。 薄田里的庄稼按正常速度长,急不得。 沈鹿溪把土培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 旁边的水田里,稻子也在长,青绿的秧苗齐齐整整的,沈大山侍弄得仔细,田埂上没一根杂草。 沈大山正蹲在田埂另一头,检查水渠的进水口。 “爹,水渠通不通?” “通 着呢,就是进水有点慢,我把口子扩了扩,等下灌一遍。” 沈鹿溪看了看水渠里的水,比前阵子浅了一些。 往年这个时候,水渠的水应该是满的。 她没说什么,转身回了院子。 进空间查看了一下灵田的情况。 玉米穗子已经完全成熟了,苞叶干透,颗粒硬实。 沈鹿溪把玉米一穗穗掰下来,搬到窑洞门口晾着,准备脱粒。 这一茬玉米收了大概五十来斤棒子,脱粒晒干以后能出三十多斤玉米粒。 不算多,聊胜于无。 她把空出来的那块地翻了翻,又种上了一茬红薯。 红薯是主力,产量高,能晒干存放,又能磨淀粉做粉条,一物多用。 种完红薯,她又去看了看金银花。 金银花开得正好,一簇一簇的花苞挂在枝头,金黄的、银白的,摘了一批下来铺到竹匾上晒。 这批金银花晒干了就能送药铺,柴胡那边她也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叶子长得不快,根部还是细得很,离能采挖还差得远。 这东西急不来,只能慢慢等着。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到院子里,翻开账本把当天的情况记上。 刚合上账本,就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 沈小满背着书袋跑进来,一脸兴奋:“姐!孟先生今天说了,下个月有场县里的文会,各家私塾选人去参加,孟先生说要选我!” 沈鹿溪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那你得好好准备,别给孟先生丢人。” “我肯定不会丢人的!”小满把书袋往凳子上一放,跑到沈鹿溪跟前,压低了声音,一脸认真,“姐,孟先生说参加文会要穿一身新衣裳,不用多好,干净整齐就行,咱家还有布吗?” 沈鹿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有,回头让你娘给你裁一身。” 小满高兴得蹦了一下,转身跑进灶房找柳荞娘去了。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把账本收好,起身往屋里走。 布匹家里还有几尺存着的,给小满裁一身衣裳够用。 剩下的布,攒着,往后说不定还有大用处。 第32章 尝试新口味,花椒味腌菜 空间里的玉米熟透了。 沈鹿溪进去的时候,整片玉米地的苞叶已经全干了,一穗穗沉甸甸地垂着头,掰开外皮,里头的玉米粒黄澄澄的,颗颗饱满,用指甲掐一下,硬得掐不动。 这一茬从种下到成熟,前前后后在空间里长了一个多月,搁在外头少说也得三个多月。 沈鹿溪蹲在地头,一穗一穗地掰,搬到窑洞门口的空地上晾着。 五十来斤棒子,脱了粒晒干能出三十多斤玉米粒。 磨成粉可以做饼子,也可以熬粥,掺在糙米里一起煮,能顶饱。 她把玉米棒子摊开铺好,又回到灵田把空出来的地翻了一遍,重新起垄,种上红薯。 红薯才是正经的囤粮主力。 空间里已经收过一茬了,那批红薯大半切成片晒成了干,小半磨成淀粉做了粉条。 窑洞里的红薯干存了两百多斤,加上后面陆续种的,每隔四五十天就能收一茬,到入冬之前至少还能再收两轮。 种完红薯,沈鹿溪走到金银花那片地前头看了看。 上一茬的花苞采完才没多久,新一茬的花芽已经冒出来了,嫩绿的小苞密密地缀在枝头。再等个把来天就能摘。 金银花是好东西,晒干了送药铺,济民药铺的掌柜收得稳,十五文一两,虽说量不大,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旁边的柴胡就不行了,叶子倒是绿了一层,根部扒开土看了看,还是筷子粗细,入不了药。 这东西现实里要长一年多才能采挖,空间里就算快三倍,也得四五个月,种下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两个来月,急不得。 沈鹿溪把土盖回去,拍了拍手,走到窑洞里清点存粮。 糙米连着最近买的那两批,加起来有五百多斤,红薯干两百来斤。粗面将近一百斤,玉米粒等这批脱完了能添三十多斤,盐三十斤出头。干菜散装了几筐。 她蹲在窑洞门口,掰着指头算了一笔账。 一家四口,省着吃的话,一天大约消耗两斤粮食。 目前的存量,撑个大半年没问题。 听着像是不少了,可前世的大旱持续了整整一年,粮价最疯的时候,一斗糙米卖到五百文,有钱都买不到。 而且光她自己一家吃饱不够,外公家那边也得有余粮,往后真要南迁,路上也要吃。 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洗了把脸,去后院看薄田。 薄田里的红薯藤蔓长势不错,叶子浓绿,茎粗壮有力,堆肥改良过的土壤确实比从前强了不少。 她蹲下来扒了扒根部的土,手指头碰到一个小疙瘩,硬硬的,是薯块开始膨大了。 还小,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离收获还早着呢。 红薯从种到收,外头少说要四个月,薄田里这批是跟空间差不多时候种下的,按正常速度长,还得等上两个来月。 旁边水田里的稻子已经分蘖了,秧苗从一根变成了好几根,看着挺壮实。 沈大山把田管得仔细,水也灌得勤,目前看着没什么问题,就是水渠里的水,确实比往年浅了一截。 沈鹿溪站起来,往水渠上游走了一段,走到村头的分水口看了一眼。 水量确实小了,往年这个时节分水口的水能没过小腿肚子,现在堪堪到脚踝。 她没声张,默默记在心里,转身回了家。 到了灶房,柳荞娘正在试做那个新口味的腌菜酱。 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腌萝卜丁、一把野葱碎,一碗炸好的花椒油,少许盐和芝麻碎。 柳荞娘把这些料拌到一起,加了一点点醋调味,舀了一小勺出来让沈鹿溪尝。 沈鹿溪尝了一口。 野葱的辛香很冲,配上花椒油的麻味,一下子就把腌萝卜原本的寡淡味道提起来了,嚼两下嘴里又冒出芝麻的香气。 比之前的芝麻碎原味和微辣味都多了一层口感。 “这个可以。”沈鹿溪点了点头,“比前两种更有记忆点,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柳荞娘擦了擦手,笑了笑:“我昨天腌菜的时候突然想到的,野葱咱们山上到处都是,不花钱,花椒油也是现成的,成本比前两种还低。” “好,那这个方子也定下来,往后腌菜酱就出三种口味,原味、微辣、野葱花椒,每种备一样多,看哪种卖得好,后面再调比例。” 柳荞娘应了一声,把试做的酱装进一个小坛子里封好,准备明天带去福满楼让吴掌柜也尝尝。 沈鹿溪从灶房出来,坐到院子里翻账本。 粉条这边,改良漏勺上手之后,产量翻了将近一倍,品质也稳了。 吴掌柜加量到十五斤,加上自己留的备货,这一批做了二十斤出头。 腌菜酱三种口味齐了,福满楼十坛,集市七八坛,柳河镇五坛,加起来二十来坛,柳荞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把婶子们再叫过来帮忙。 饼茶已经试做成功了,五饼样品在空间里晾着,等陈南的人来取,后面还要继续做,凑够二十五饼。 p>调味粉条包第二批一千包的备货也要开始了,得提前通知婶子们和两个舅舅。 一桩一桩的事排下来,手里的钱一直在进也一直在出,赚多少花多少,存下来的全换成了粮食和物资。 沈鹿溪把账合上,起身去后院看了一眼新地窖。 沈大山正在往地窖里搬粮食袋子,上回从张记粮铺买的那批糙米,留了一部分在明面上,码进了新地窖。 “爹,够了,剩下的先不搬了,地窖口别堆太满,不然石板盖不严。” 沈大山放下最后一袋,直起腰来:“这些够吃一阵子了吧?” “够了。”沈鹿溪看着地窖里码得整齐的粮袋,“不过还得继续买,赶集的时候再去粮铺跑一趟,有多少买多少。” 沈大山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只是点了点头。 闺女做事向来有她的道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照办。 沈鹿溪把地窖的石板盖好,蹲下来往上面扒了一层浮土,踩实了,跟周围的地面混成一片。 站起身的时候正好看见沈小满从院门口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纸。 “姐!你快看!”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孟先生写的一封信,说小满在私塾里进步很快,字写得有模有样,文章也开了窍,推荐他去参加县里的文会,让家里给他备好纸笔和衣裳。 信末尾还加了一句:“此子聪慧,假以时日,可成大器。” 沈鹿溪看完把信折好递还给他:“孟先生都夸你了,你自己可别骄傲。” 小满用力摇头:“我才不会骄傲呢!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考,等我以后考了功名,就能帮姐做事了!” 沈鹿溪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先把明天的功课写了,别光顾着高兴。” 小满应了一声,抱着书袋一溜烟跑进屋去了。 柳荞娘从灶房探出头来,看着小儿子的背影,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鹿溪,布我已经裁好了,今晚就动手做,赶文会之前肯定能做完。” “行,娘辛苦了。” 沈鹿溪把账本和信一起收好,走到院角的粉条架子前,伸手翻了翻上面晾着的粉条。 干了,可以收了。 她把粉条一根根从竹竿上取下来,扎成捆,码进筐里。 明天送福满楼,把货款结回来,再去粮铺买一批米面。 水渠里的水在变浅,她心里的弦也在收紧。 第33章 周院外造谣?我现做轻松化解! 周员外这回没使暗招,使了个更损的。 沈鹿溪是在赶集的时候听说的。 她一早挑着粉条去福满楼送货,刚到后门,胖师傅就迎出来,脸上的笑意比往常少了几分。 “沈丫头,你先别急着卸货,吴掌柜让你去前头说两句话。” 沈鹿溪放下扁担,跟着胖师傅绕到前厅。 吴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她来了,把算盘一推,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丫头,我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沈鹿溪站定了,等着他开口。 “前阵子有人在镇上传话,说你家的粉条是用烂红薯做的,不干净,吃了要闹肚子,这话传得挺广,连我店里的伙计都听见了,昨天有个食客还专门问我,说是不是真的。” 沈鹿溪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吴掌柜信吗?” 吴掌柜摆了摆手:“我要是信,就不会让你进来说话了,你的粉条我亲口尝过,胖师傅也验过,成色好不好我还分不出来?” “那您的意思是?” 吴掌柜叹了口气:“自然是信你的。可外头的闲话传开了,有的食客心里打鼓,这两天粉条的点单量掉了不少。 我寻思着,你得想个法子把这事澄清了,不然时间长了,对你对我都不是个事儿。” 沈鹿溪想了想:“吴掌柜,您厨房方便借我用一用吗?” 吴掌柜愣了一下:“你要干啥?” “我晚点回家把做粉条的家伙事拿来,从洗红薯到出粉条,当着您的面全走一遍,您看过了觉得没问题,往后谁再问,您就有话说了。” 吴掌柜一拍大腿:“成!这个主意好,眼见为实,比说一百句都管用。” 沈鹿溪把货卸了下来,转头赶回了家。 等再回来的时候,她把扁担上的东西都搬进了后厨。 除了二十斤粉条以外,她还带了一小袋新鲜红薯,一个小石磨,两块滤布,一口锅,还有那把赵铁柱打的改良漏勺。 后厨的灶台空了一个出来,胖师傅帮忙烧了一锅水。 沈鹿溪把红薯拿出来,一个一个洗干净,摆在案板上让吴掌柜看。 “吴掌柜您看,这是我家地里种的红薯,皮色正,肉色黄,没有虫眼,没有霉斑,没有烂的。” 吴掌柜拿起一个翻了翻,点了点头。 沈鹿溪拿起刀,把红薯切成小块,放进小石磨里磨浆。 磨出来的浆液是白色的,她用滤布过了两遍,把粗渣滤掉,剩下细腻的淀粉水。 “这个浆沉淀之后,底下那层白色的就是红薯淀粉。新鲜磨的淀粉没有异味,您闻闻。” 吴掌柜凑近闻了闻,点头:“确实没味儿,挺干净。” 胖师傅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这淀粉细得很,磨得比我见过的都匀。” 沈鹿溪把淀粉兑了水调成糊状,拿起改良漏勺,舀了一勺淀粉糊举到滚水锅上方。 轻轻一晃,淀粉糊从密密的孔眼里均匀漏下去,一根根粉条落进沸水里,遇热立刻变得半透明,在锅里翻了几个滚就成了型。 沈鹿溪用长筷子捞起几根,放在盘子里。 “吴掌柜,胖师傅,你们尝尝,这就是刚做出来的粉条。” 胖师傅夹了一根放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根。 “嗯,跟之前送来的味道一样,滑溜筋道,没有任何怪味。” 吴掌柜也尝了一根,放下筷子,脸上的疑虑彻底消了。 “行了,我心里有数了,你这从头到尾干干净净的,哪来的烂红薯?这就是有人故意使坏。” 沈鹿溪把漏勺放下,擦了擦手:“吴掌柜,谣言这种东西,越辩越黑,我想了个办法,您看行不行。” “你说。” “往后我送粉条来,每批都在包装上打个标记,就用‘鹿溪’两个字,用油纸包好,扎上麻绳,标记朝外。 您店里上菜的时候可以跟食客提一嘴,说这粉条是有牌子的,产地明确,做法透明,食客吃着放心,自然就不信那些风言风语了。” 吴掌柜想了想:“这个法子稳当,有牌子就有来头,有来头就有信誉,比我替你解释强。” “那就这么办。”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木板,上面是她提前刻好的名字,笔画简单,可以用这木板在油纸上盖个印。 吴掌柜接过来看了看,乐了:“你这丫头,是连印章都备好了才来的吧?” 沈鹿溪也不藏着掖着,笑了一声:“做生意嘛,总得想在前头。” 吴掌柜把木板还给她,拍了拍柜台:“行,粉条的单子照旧,十五斤不变,另外你那个腌菜酱,上回送来的芝麻碎味的卖得不错,能做点新口味吗?” “能,已经做好了,野葱花椒味的,我带了一小坛来,掌柜的尝尝。” 沈鹿溪从背篓里拿出柳荞娘封好的那个小坛子,揭开盖子放到柜台上。 吴掌柜拿筷子蘸 了一点放嘴里,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这个冲!花椒味麻得过瘾,野葱也香,比芝麻碎的那款更有劲。” 胖师傅也尝了一口,砸了咂嘴:“这个拌面好吃,抹馍馍也行。” “吴掌柜要是觉得可以,三种口味各来五坛,凑个十五坛,怎么样?” “成,十五坛就十五坛,回头你送过来。” 粉条的货款当场结清了,十五斤粉条四百五十文,加上之前欠的腌菜酱尾款一百文,总共五百五十文。 沈鹿溪数好了钱收进袋子里,收拾了家伙事儿,从福满楼后门出来。 走到街上的时候,她脚步放慢了一点,脑子里在想周员外这一招的后手。 先断茶铺的供货,再放谣言坏粉条的名声。 两步棋走得都不算高明,可胜在阴损。 要是她没有提前备好对策,等谣言传开了再去解释,黄花菜都凉了。 好在吴掌柜是个讲道理的人,亲眼看了全程,心里的疑虑打消了,有了“鹿溪“这个标记,往后粉条出了这个门就自带身份,谁再造谣也得掂量掂量。 沈鹿溪攥着钱袋子往粮铺的方向走。 五百五十文,加上之前攒的零碎,够再买九十多斤糙米。 她加快了步子。 到了张记粮铺,掌柜的已经认得她了。 “沈家丫头又来了,今天要多少?“ “糙米,九十斤,粗面要是还有的话,再来三十斤。” 掌柜的叫伙计去后头搬米,一边拨算盘一边嘀咕:“你这丫头,隔三差五就来买这么多粮食,家里是开了多大的灶?“ 沈鹿溪笑了一声:“做生意的嘛,备着货用。” 掌柜的也没在追问。 九十斤糙米五百四十文,三十斤粗面一百二十文,总共六百六十文。 沈鹿溪付了钱,把粮食分成两担,自己挑一担,另一担等柳青山赶着板车过来的时候一起拉回去。 走在回村的路上,沈鹿溪盘算了一下。 这一批粮食到手,加上空间窑洞里的存量和新地窖里的那些,家里的粮食储备又往上涨了一截。 还得继续买。 每一文钱赚到手,扣掉必要的成本开支,全部换成粮食和物资。 周员外爱放什么谣言放什么谣言,她没空跟他耗。 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在粮价还没涨起来之前,尽可能多地往手里攥粮食。 第34章 喊上全家都囤粮! 沈鹿溪挑了个赶集回来的空当,去了一趟柳家村。 背篓里装了两斤猪肉,一包红糖,还有一小坛柳荞娘新腌的芝麻碎腌菜酱。 猪肉是从镇上肉铺子割的,红糖是跑了两家杂货铺才找到的,贵是贵了点,外公爱喝红糖水,值当。 从沈家村到柳家村,翻一个山头,走一段田埂路,紧赶慢赶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柳家村比沈家村大一圈,靠山近,村里的**多靠打猎和种地过活。 沈鹿溪进了村口,迎面碰上大舅母刘氏正在井边打水。 刘氏见了她,笑着招呼:“鹿溪来了?你外公在后院劈柴呢,快进去吧。” 沈鹿溪应了一声,穿过院门走到后头。 柳老爹光着膀子正劈柴,斧头举过头顶,一下劈下去,木柴齐刷刷地裂成两半,干净利落。 六十多岁的人了,手上的力气还足得很。 “外公。” 柳老爹回头一看,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擦了把汗:“丫头来了,吃了没?” “吃了,给您带了点东西。”沈鹿溪把背篓放下,把猪肉和红糖拿出来搁在廊下的石台上,“这坛子腌菜酱是我娘做的,芝麻碎味的,您拿来就馍馍吃。” 柳老爹瞅了一眼猪肉,嘴上说着“又花冤枉钱”,眼角的笑纹却堆了起来。 “你娘身子还好吧?你爹地里的活忙得过来不?” “都好,爹把水田打理得不错,娘在家做腌菜酱,忙是忙了点,精神头比以前强多了。” 柳老爹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拎着猪肉进了灶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两碗凉水,递了一碗给沈鹿溪,自己坐在门槛上喝了一口。 沈鹿溪也不着急开口,喝了两口水,等院子里没了旁人,才把碗放下。 “外公,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柳老爹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没了笑模样,知道是正事,把碗搁下,坐直了身子。 “你说。” “前阵子有个过路的行商,做买卖做了很多年的那种,他跟我说了句话,说今年年景怕是不太好。” 柳老爹没急着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自己也留心看了看,今年开春到现在,雨水比往年少了不少,咱们村头的水渠,往年这个时候水能没过小腿肚子,现在堪堪到脚踝,外公您比我更懂这些,您说这个水量正常不正常?” 柳老爹听到这里,眉头拧了一下。 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往远处的山头看了一眼,好半天没说话。 “丫头,你说的这事,我其实也琢磨过。”柳老爹声音沉了几分,“我活了六十多年,看了几十年的天。 今年的雨确实少,入春以来一场像样的透雨都没下过,地里全靠水渠灌,水渠的水也在往下掉,这么下去,到了夏天怕是要出事。” 沈鹿溪等的就是这句话。 “外公,我不敢说一定会旱,万一要是真旱了呢?粮食涨价是小事,要是涨到买不到的地步,那可就是要命的事了。” 柳老爹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想让外公家也囤粮?” “对,趁现在粮价还稳,多买些存着,宁可到时候没旱,粮食多了慢慢吃,也不能到时候真旱了抓瞎。” 柳老爹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在地上划了几道。 “家里现在的存粮,撑到秋收没问题,可要是秋收绝了,往后的日子就难了。”柳老爹说着站起身,“你说得对,提前备着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外公,我这里有二两银子,您拿着去买粮。”沈鹿溪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柳老爹看着银子,没伸手。 “这钱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外公拿了你的钱算怎么回事。” “外公,这钱您拿着。”沈鹿溪直接把布包塞到他手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娘是您闺女,我是您外孙女,您家要是出了事,我能不管吗? 再说了,大舅二舅都在帮我跑生意,挣的钱里头也有他们的一份力,这钱您拿得理直气壮。” 柳老爹握着银子,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长叹了一口气。 “丫头,你比你爹强。”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外公,买粮的事您亲自去办,别声张,一次别买太多,分几趟去,别让村里人盯上了跟风抬价,买回来存地窖里,上头盖严实了。” 柳老爹点了点头:“这点分寸外公还是有的。” 沈鹿溪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另外,让大舅把家里的地窖也检查一下,该修补的修补,该加深的加深,防潮的干草也得铺好,粮食存得好才放得住,发了霉就白瞎了。” 柳老爹把银子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这事我来安排。” 正说着,大舅柳青山扛着一捆柴火从外头进来了。 见沈鹿溪在,咧嘴笑了一下:“外甥女来了?吃了没?” “吃了,大舅辛苦。” 柳青山把柴火码到墙边,过来喝了碗水,问道:“下一批粉条包什么时候开工?婶子们都在问呢。” “快了,这两天我把料备齐了就通知你们,这一批的量大,一千包,得多干几天。” 柳青山点头应下。 柳老爹在旁边看了看自己这个外孙女,又看了看闷头干活的大儿子,忽然开口:“青山,回头你把咱家的地窖好好拾掇拾掇,里面的烂木板都换了,再铺 一层新的干草。” 柳青山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收拾地窖干啥?” “让你收拾你就收拾,哪来那么多废话。”柳老爹瞪了他一眼。 柳青山不吭声了,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气,让干就干,问多了挨骂。 沈鹿溪在外公家坐了一会儿,又跟刘氏聊了几句家常,才起身往回走。 出了柳家村的村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外公家的方向。 柳老爹是个有主见的人,既然答应了囤粮,就一定会去办。 有了外公这边的储备,往后万一真出了事,两家人互相照应,日子就不至于太难过。 回到家的时候,柳荞娘在灶房熬猪油,沈大山在后院翻堆肥坑。 沈鹿溪放下空背篓,走到灶房门口跟柳荞娘说了一声外公家一切都好,就回了自己屋里。 她把账本翻出来,在支出那一栏添了“二两银子,给外公囤粮用”。 手里的现银又薄了一层。 粉条包的第二批一千包得抓紧做,做完了陈南的人来取货,又能回一笔钱。 饼茶也得加紧,空间里还有茶叶存着,够再做二十来饼。 每一笔进项,扣掉成本和吃用,剩下的全换粮食。 沈鹿溪把账本合上,走到窗边看了看外头的天。 日头挂在半空,亮得有点刺眼。 风吹过来,干燥燥的,带不来一点水汽。 她想起外公刚才说的话:入春以来一场像样的透雨都没下过。 前世的记忆里,大旱来得并不突然。 它是一点一点逼近的,先是雨少了,然后水渠浅了,井掉了水位,庄稼开始打蔫,后来河断流了,粮价疯涨,紧接着人开始抢粮…… 每一步都有迹可循,可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晚了。 沈鹿溪转身去了后院,找到沈大山。 “爹,你明天去一趟山上,看看山涧的水还有多大,顺带看看咱家那口水井的水位,比去年同时候低了多少,回来告诉我。” 沈大山把铁锹插在地上:“你也觉得今年旱?” “我不确定,看看再说。” 沈大山抹了把汗:“行,明天一早我就去看。” 沈鹿溪回到院子里,拿了个竹匾出来,把昨晚在空间摘的金银花铺上去晾。 一朵一朵的花苞摊开,在日头底下慢慢变干。 这批金银花攒够了就送药铺,十五文一两,能换几十文钱。 几十文钱能买十来斤糙米。 十来斤糙米,够一家人多撑好几天。 每一文钱,每一斤粮,都是命。 第35章 干旱快来了?没关系,多囤粮! 沈鹿溪从柳家村赶回来,刚进院子放下背篓,沈大山就从外头大步踏了进来。 他裤腿上沾着半干的黄泥,脸色黑沉沉的。 “爹,看过了?”沈鹿溪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递过去。 沈大山接过水瓢,咕咚咕咚一口气灌到底,抬起胳膊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 “看过了,后山那条涧水,往年这会儿水流哗哗响,在石头上能溅起老高的水花,如今断了一大半,只剩下一股细流贴着石缝往下淌,连个水洼都蓄不起来。” 沈大山叹了口气,“咱家地头那口老井,我拿这竿子探到底量了,水位足足下去了两尺半!井底的淤泥都快露出来了,打上来的水全带着一股子泥腥味。” 沈鹿溪盯着那根竹竿,心里的弦绷到了最紧处。 老天爷连一滴透雨都不肯下,空气里全是干巴巴的土腥味。 “爹,地里的庄稼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薄田那边的红薯还好些,你前阵子让我多盖了一层土,根里头还存着点潮气,水田里的稻子不行了,叶尖已经开始泛黄打卷,田里的水浅得连脚背都盖不住。 要是再不下雨,这茬稻子怕是撑不过抽穗,全得**在地里。” 沈鹿溪知道,这雨是下不来了。 这场大旱一旦开了头,就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爹,稻子要是实在保不住,咱们就全力保红薯。” 沈大山重重点头:“我晓得轻重,今晚我就去挑水。” 父女俩正商量着地里的事,院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赵翠屏扭着粗壮的腰肢走了进来,一双倒三角眼滴溜溜地在院子里乱转。 她先是瞅见墙角码着的一摞空箩筐,又闻见厨房里飘出来的花椒油香味,扯开嗓子就喊上了。 “哟,弟妹在家呢!这大白天的,家里又弄上什么好吃的了?隔着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柳荞娘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萝卜,见是赵翠屏,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个干净。 “大嫂来做什么?” 赵翠屏也不见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拉过一条小板凳一屁股坐下。 “弟妹这话说的多生分,咱们好歹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这当大嫂的,还不能来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了?” 柳荞娘端着盆没接茬,冷冷地看着赵翠屏。 “弟妹啊,大嫂今天来,实在是遇到难处了,家里那口锅都快揭不开了,娘这两天饿得直头晕,连下地的力气都没了。” 赵翠屏见没人搭理,干咳了一声,“金宝在镇上念书也断了口粮,你们二房如今发达了,天天往镇上送粉条送茶叶的,手里肯定宽裕。 大嫂也不多要,你先借我五十斤糙米,再拿两百文钱给金宝交束脩,等秋收了我们就还上。” 柳荞娘听得直皱眉:“大嫂,咱家早就分家了,分家文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两家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别说五十斤糙米,就是半斤,我也拿不出来,家里几张嘴都等着吃饭,哪有多余的粮食借给你们。” 赵翠屏一听这话,三角眼立刻立了起来,双手一拍大腿。 “柳荞娘!你还有没有良心!娘生下大山,你们如今吃香的喝辣的,就眼睁睁看着亲娘在老宅挨饿?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 “大伯母这话稀奇。”沈鹿溪从屋檐下走出来,“分家的时候,老宅那头分了十二亩上等水田,外加两头牛,还有屋里那些年攒下的银钱。 我们二房就分了三亩薄田和这个漏雨的破屋,十二亩好田养不活你们三口人加一个老太太,倒要跑来找我们这三亩薄田借粮?” 赵翠屏被堵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狡辩:“那是因为今年天旱!地里出息少!” “天旱大家都一样。”沈鹿溪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赵翠屏,“怎么村里别人家没断粮,偏偏就你们家断了?到底是因为天旱,还是因为大伯天天躺在炕上睡大觉,沈金宝天天在镇上赌钱?” 提到沈金宝赌钱,赵翠屏急得跳了起来。 “你个死丫头胡咧咧什么!金宝那是去读书考功名的!你少往他身上泼脏水!” 赵翠屏眼看借不到粮,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扯开嗓门嚎了起来。 “没天理啊!大家快来看看啊!二房发了财就不认亲娘了!眼睁睁看着亲娘饿死啊!沈大山,你个不孝的畜生,你由着你媳妇闺女欺负你大嫂啊!” 这一嗓子喊得路过的几个村民都招了过来。 赵翠屏见有人围观,嚎得更起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二房多狠心,把沈大山骂得狗血淋头。 柳荞娘气得浑身发抖,沈大山也捏紧了拳头,嘴笨不知道怎么反驳,憋得脸红脖子粗。 沈鹿溪却一点不恼,走到赵翠屏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大伯母,你既然把乡亲们都叫来了,那咱们今天就把账当着大伙的面算个明白。” 沈鹿溪转过头,对着门外的村民大声开口,字字清晰。 “各位叔伯婶子都在,正好做个见证,当初分家是怎么分的,大家伙心里都有数,我们二房净身出户,连口锅都没分到,现在大伯母跑来借五十斤粮,两百文钱,说是老太太饿晕了。” 门外的村民交头接耳,有人点头附和。 “分家那会儿确实是二房吃了大亏。” “就是,王桂花偏心大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把二房往死里逼。” 沈鹿溪接着说道:“大伯母说沈金宝在镇上读书断了口粮,要找我们借钱交束脩。 巧了,我前阵子去镇上送货,刚好路过长乐坊,那长乐坊的伙计可是亲口说,沈金宝在里头欠了十两银子的赌债,连借条都画了押,要是不还钱,人家就要打断他的腿!” 赵翠屏的嚎叫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直哆嗦。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 “大伯母去长乐坊问问就知道了,你们老宅十二亩地的出息,全填了赌坊的窟窿,现在跑来找我们二房吸血。 五十斤粮借过去,是给老太太吃,还是拿去卖了给沈金宝还赌债?” 村民 们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 “十两银子!我的老天爷,那得卖多少粮食才够还!” “沈大牛家那个小子真去赌钱了?难怪天天不见人影,原来是去了那种脏地方。” “赵翠屏,你这也太缺德了,拿老太太当幌子,跑来骗二房的钱去还赌债!真不要脸!” 赵翠屏见事情败露,村民们的指指点点全冲着自己来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脸上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咬牙切齿地指着沈鹿溪。 “死丫头,你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说完,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灰溜溜跑了。 沈鹿溪看着赵翠屏荒而逃的背影,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各位叔伯婶子,让大家见笑了,我家还有活要忙,就不留大家喝水了。” 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又议论了几句大房的闲话,也就各自散了。 人群一走,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柳荞娘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满脸嫌恶。 “这大嫂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金宝那孩子算是彻底废了。” “娘,不用理会,大房那边是个无底洞,沈金宝那十两银子的赌债还只是个开头,往后有他们受的。”沈鹿溪转头看向那几个空箩筐,“咱们现在没闲工夫跟他们扯皮,正经事要紧。” 沈大山走过来,搓了搓粗糙的手掌:“鹿溪,接下来咱们怎么干?这天旱得邪乎,我心里直打鼓。” “爹,水位下去了,旱灾马上就要兜不住了,粮铺的米面往后一天一个价,咱们手里的钱得尽快周转起来,赶在粮价飞涨之前再囤一批。” 沈鹿溪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必须在老天爷彻底断水之前,把作坊的产能拉到极限。 “爹,你去后院把新挖的地窖再用干草垫厚实一层,防潮必须做好,粮食放进去不能有一点闪失。” “娘,你明天多准备些调料,野葱花椒油那个新口味多做两坛备用,顺便去村东头刘家嫂子那儿,把她家剩下的酸豆角全收过来,有多少要多少。” 柳荞娘连连点头:“好,我记下了,明天一早就去。” “鹿溪,大舅二舅那边要不要通知?”沈大山问。 “通知,爹你明天跑一趟柳家村,让大舅二舅和几位婶子后天一早全过来,咱们要开工做第二批调味粉条包,这次做一千包。” 沈大山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一千包?能卖完吗?” “能。”沈鹿溪答得干脆利落,“这东西耐放,越是年景不好,过路的人越需要这种能填肚子又方便的干粮,做出来就不愁卖。” 安排妥当,一家人分头忙活去了。 夜里,等爹娘和小满都睡下了,沈鹿溪插好房门,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空气比外头湿润得多。 她走到窑洞前,查看那五饼刚压好不久的饼茶。 这东西耐储存,走远路的商队最认这个,陈南只要见了,绝对会给出好价钱。 第36章 粮食涨价,七文钱了! 一千包的活,比头一批五百包难打多了。 不是难在手上功夫,婶子们经过上回的磨练,包装速度早就练出来了,闭着眼都能把粉条和调料包得整整齐齐。 难在备料。 腌萝卜丁和酸豆角的消耗量翻了一倍,柳荞娘提前腌的那几坛子根本撑不住。 沈鹿溪让柳荞娘去村东头刘家嫂子那里收了四十斤鲜豆角,两文钱一斤,刘家嫂子高兴得直拍大腿,恨不得把自家后院的豆角架子连根拔了送过来。 萝卜倒是够用,自家地里种的加上空间里的产出,切丁腌制后勉强能撑到这批做完。 辣椒面,花椒粉,芝麻碎这些调料消耗也大,沈鹿溪让柳青河跑了一趟柳河镇的杂货铺,把花椒和辣椒各买了五斤回来。 柳河镇的价比青川镇便宜些,五斤花椒才花了六十文,辣椒也便宜了几文。 柳青河回来的时候顺带捎了一个消息。 “外甥女,柳河镇那边粮铺的米价涨了。”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过秤,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涨了多少?” “原来六文一斤,现在要七文半了,掌柜的说最近来买粮的人多了不少,好多都是一口气买几十斤的,他手里的存货也紧了。” 七文半。 比沈鹿溪前阵子买的时候涨了将近两成。 这才刚开始。 “二舅,你下回去柳河镇,手里要是有余钱,也帮我带些糙米回来,能买多少买多少,别嫌沉。” “行,我记下了。”柳青河搓了搓手,“对了,外甥女,我发现柳河镇的人也在议论天旱的事,有个老汉在粮铺门口蹲着叹气,说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年景,入春到现在连一场透雨都没有。” “别人说什么你听着就行,别往外传,咱们闷声买粮,别引起注意。” 柳青河点了点头,搬着花椒辣椒进了灶房。 作坊开了工,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了。 大舅母刘氏,二舅母王氏,孙婶子三个人一早就到了。 柳青山赶着板车拉了一批新的油纸和麻绳过来。 柳荞娘照旧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上配调料,配方是她的命根子,别人碰不得。 这回多了一个野葱花椒油口味,三种口味的调料要分开配,工序比上回复杂了些。 沈鹿溪把三种口味的包装做了区分,原味用白色麻绳扎口,微辣味用红色布条,野葱花椒味用一小截干葱叶系在绳结上。 一眼就能分辨,不会搞混。 “这个法子好。”刘氏拿起一包扎着干葱叶的粉条包看了看,“买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哪种味的,省得还得问。” “就是这个道理。”沈鹿溪把分好类的样品摆在桌上,“三种口味各做三百多包,凑够一千包。 按上回的标准来,每一包的分量不能差,包装不能松,标记不能错,做完我逐包检查,不合格的拆了重来。” 婶子们纷纷应声,挽起袖子就干上了。 切菜的切菜,称料的称料,包装的包装,院子里一片忙碌。 沈大山和柳青山负责力气活,搬运物料,劈柴烧水,晾晒粉条,两个人不声不响地干,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中午柳荞娘煮了一大锅红薯粉条汤,放了腌菜和猪油渣,每人盛了一大碗。 孙婶子吃着吃着忽然开了口:“鹿溪丫头,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今年怕是要旱,你看这天热得邪乎,地里的苗都打蔫了,咱家那块地浇了两遍水都不顶事。” 刘氏也接话:“可不是嘛,我家门前那口塘都浅了一大截,往年这时候水能没到腰,现在才刚过膝盖。” 院子里的气氛沉了一瞬。 沈鹿溪端着碗,没急着说话。 婶子们的担忧是正常的,庄稼人靠天吃饭,天一变脸,心里就慌。 “婶子们别急,眼下该种的种着,该浇的浇着,活还是得干。”沈鹿溪放下碗,指了指桌上那些包好的粉条包,“至少咱们现在手里有活干,有钱赚,等这批货做完了,我给大家结工钱的时候多加两成,你们拿回去买点粮食存着,有备无患。” 婶子们一听多加两成工钱,脸上的愁容松动了不少。 “丫头,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底了。”孙婶子把碗底的汤喝得干干净净,“行,咱们加把劲,早点把这批活赶出来。” 下午的活干得比上午还快。 婶子们手脚麻利,有了上回的经验打底,包装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沈鹿溪在旁边一边包一边查,偶尔挑出一两个绳结扎得不够紧的,拆开来重新扎好,没有多说废话。 柳青河跑了一趟镇上,拉回来一批新的油纸。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外甥女,张记粮铺也涨价了,糙米从六文涨到七文了,掌柜的说这两天卖得太快,库存告急,下批进货还不知道什么价。” 沈鹿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青川镇的粮价也开始动了。 七文一斤只是起步价,照前世的记忆,这个价格很快就会翻倍,再翻倍,一直涨到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为止。 “二舅,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柳青河摸了摸怀里:“还剩三百来文,是上回跑柳河镇卖粉条包攒下来的。” “全买成米面。今天就去,一刻都别耽搁。” 柳青河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问出口,转身就走。 等柳青河走了,沈鹿溪把手里的活交给刘氏,自己去灶房找柳荞娘。 柳荞娘正在配第二天的调料,案板上摊着三个碗,分别装着不同比例的辣椒面,花椒粉和盐。 “娘,家里还有多少现钱?” 柳荞娘擦了擦手,从灶台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布袋,倒在案板上数了数。 “一两二钱银子,加上散碎的铜板,总共有一两四钱左右。” “留二百文家用,剩下的全拿去买粮,明天让爹去张记粮铺,七文就七文,能买多少买多少,再晚就不是这个价了。” 柳荞娘把钱收好,脸上闪过一丝不安:“鹿溪,你是不是觉得今年真的要大旱?” “娘,我不敢说一定,但多备粮食总没坏处,万一真旱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柳荞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听你的,明天让你爹一早就去。” 傍晚收工的时候,院子里的粉条包已经码了满满六筐。 “今天总共出了二百六十包,速度不错,品质也比上回好,照这个进度,再干上几天就能凑够一千包。” 婶子们走的时候,沈鹿溪一人发了十五文工钱,比上回多了五文。 婶子们笑着收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鹿溪坐在小板凳上,翻开账本算了一笔账。 帮工的工钱涨了,原料的成本也涨了,花椒辣椒油纸麻绳全在涨。 一千包做下来,成本比上回高出将近两成。 可这些钱不能省。 旱灾一来,所有东西都会涨价,现在不多备着,往后只会更贵。 柳青河买回了三百文的糙米,四十来斤,不多。 沈大山明天再去买一批,手里这一两多银子大概能买一百六七十斤。 加上空间里的存量,粮食的总数又能往上涨一截。 等这批一千包的货做完,陈南的人来取货,又能进一笔钱。 到时候,再全部换成粮食。 沈鹿溪合上账本,看了一眼天边。 太阳落下去了,可热气丝毫没有消退,空气里闷得透不过来气。 地里的庄稼在渴,井里的水在退,粮铺的价在涨。 一切都在按着前世的轨迹往前走。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大旱到来之前,往手里多攥一把粮食。 哪怕多攥一斤,也是多一条命。 第37章 商队进镇,合作共赢 一千包粉条包做到尾声的时候,柳青河从柳河镇跑回来,说永安客栈那边来人了,陈掌柜的商队已经到了镇外,明天进镇歇脚。 沈鹿溪正蹲在地上清点最后一批包好的粉条包,闻言抬起头来。 陈南回来了,比她预想的早。 “来的人说什么了没有?” “就说让你备好货,陈掌柜想见你一面,有事当面谈。”柳青河灌了一碗凉水,又补了一句,“对了,我从镇外头过的时候,远远瞅了一眼他们的队伍,马比上回多了一倍都不止,护卫也多了,还拉着好几辆大车,不知道装的什么。” 沈鹿溪没接这个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商队规模扩大,护卫增多,大车增加。 陈南的生意越做越大,可他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沈鹿溪从不追问。 她只管货备好,钱收齐。 ““二舅,一千包粉条包已经全部做完了,你去把大舅叫来,明天一早帮我送货到永安客栈,饼茶那边我自己带。” 柳青河应了一声,转头去找柳青山。 当晚,沈鹿溪进了空间。 窑洞里码着二十五饼压好的饼茶,每饼二两重,用干净的棉布一层层裹好,外面再包了一层油纸,扎了麻绳。 她拆开一饼查看了一下成色。 茶饼压得紧实,表面光滑,边缘纹路清晰,掰开一角闻了闻,茶香醇厚沉稳,比散茶的香气收敛了许多,多了一层回甘的底蕴。 陈南上回说过,饼茶比散茶值钱,走远路的商队最认这种。 二十五饼,按一百五十文一饼算,就是三两七钱五分银子。 加上一千包粉条包的分成,这一趟能进手不少于六两银子。 六两银子,按现在七文一斤的米价,能买八百多斤糙米。 按照涨价后的价格就更难说了,得赶紧换成粮食。 她把饼茶重新包好,从空间里搬出来,放在自己屋里的柜子底下,用旧衣裳盖住。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背着饼茶,带着柳青山和柳青河赶着板车往镇上走。 板车上码着一千包调味粉条包,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到了永安客栈,后院比上回热闹了不少。 停着五六辆大车,马匹拴在廊下吃草料,几个护卫在院子里擦刀磨剑。 中年汉子迎出来,帮忙搬货。 “陈哥在里头等着呢,货先搬进来,我来过数。” 沈鹿溪把粉条包交给柳青山和中年汉子对接,自己背着饼茶进了屋。 陈南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墨笔勾画了几条路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比上回见面的时候,脸上多了点风霜的痕迹,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有些发青,看着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货带来了?” “带来了,外头在卸货呢,粉条包一千包,三种口味各三百多包,饼茶二十五饼。”沈鹿溪把背篓放到桌上,拿出一饼递过去。 陈南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拆开油纸和棉布,先看了看成色,又掰了一小角放在鼻子底下闻。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茶饼放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比上回的样品好,压得更紧实了,香气也比散茶沉,这个价可以再往上提。” “提多少?” “一百八十文一饼,你做得出来,我就收得下去。” 一百八十文。 比之前说好的一百五十文又涨了三十文,二十五饼就是四两五钱银子。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还价,也没客气。 “下一批你需要多少?” “五十饼。”陈南说完顿了一下,“另外,粉条包的量也加,下一批要两千包。” 沈鹿溪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备料和人工,这个量作坊满负荷运转也得干上半个来月。 “可以,两千包没问题,五十饼茶需要的时间久一些,茶叶的存量得看山上那边的采摘进度。” “不急,我这趟在青川多停一阵子。” 陈南说着把桌上的地图折了起来,收进袖子里。 “还有一件事,我想定下个中转站。” 沈鹿溪在对面坐下,等他继续说。 “我的商队南来北往,需要在青川附近有个固定的存货取货点。 你负责管理中转站,给我供货,存货,调货,利润四六分,你六我四,因为货和人都是你的。你看怎么样?” 四六分,她六。 这个分成比粉条包的五五分还高。 陈南给的条件确实大方,大方到不太寻常。 沈鹿溪看着他,没急着答应。 “陈掌柜,中转站设在哪儿?多大的规模?需要我出多少本钱?” “不用你出本钱。”陈南说,“我在镇外的官道边上有一处旧宅院,原来是个歇脚的车马店,荒了有些时日了,我让人收拾出来,给你用,你只需要派人看着,进出货物记账就行。” “宅子是你的?” “租的。”陈南答得干脆,看不出真假。 沈鹿溪想了想:“契 书怎么写?” “跟上回一样,白纸黑字,双方画押,货物进出明细每月核对一次,有分歧当面谈。” 条件清楚,分成合理,她出力出货,他出渠道出场地。 这笔买卖划算。 “行,我答应。”沈鹿溪斟酌半天开口:“契书拟好了让我看一眼,没问题就签。” 陈南点了点头,从桌下拿出一个布包推过来。 “这是粉条包和饼茶的货款,加上上回剩的一笔尾款,总共十一两三钱,你当面点。” 十一两三钱。 沈鹿溪打开布包,一锭一锭地数了数,又掂了掂碎银子的分量,确认无误,收进了自己的袋子里。 这是她手里一次拿到过的最大一笔钱。 十一两三钱,全换成糙米,够买一千六百多斤。 “另外,”陈南的语气微微压低了些,“北边的消息,我路上听到了一些。” 沈鹿溪看着他,没出声。 “从青川往北走三个府,今年全旱了,有两个府的河已经断流,地里绝收,百姓已经开始往南边跑了。 粮价涨得凶,有的地方一斗糙米卖到两百文,还有价无市。” 沈鹿溪攥紧了手里的钱袋。 陈南的消息验证了她前世的记忆。 旱灾已经从北边蔓延过来了,青川镇不过是迟了一步。 “你们青川现在什么情况?”陈南问。 “水渠浅了,井水降了两尺半,地里的稻子叶也开始卷了。” 陈南目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个空了的茶杯上。 “多囤粮,趁现在还能买得到。” 这话他之前说过一次,这回又说了一次,语气比上回更重。 沈鹿溪站起身,把钱袋收好:“多谢提醒。” 陈南没再说别的,起身送她到门口。 走到门槛的时候,沈鹿溪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 “对了,我娘腌了两坛新口味的腌菜酱,野葱花椒油的,比上回的更辣一些,给你留着呢。” 陈南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替我谢谢柳婶。” 沈鹿溪笑了一声,没再多话,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柳青山和中年汉子已经把货过完了数,清清楚楚,一包不差。 柳青河在旁边蹲着喝水,见沈鹿溪出来,立刻站起身。 “走,回去。”沈鹿溪翻身上了板车,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钱袋,“先去张记粮铺。” 第38章 一口气买下三百斤粮! 张记粮铺门口拍着七八个人。 沈鹿溪从板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情况,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脸上的笑意比往常少了几分,嘴里念叨着“只剩这些了,卖完就没了。” 排在前头的是个中年妇人,买了三十斤糙米,付完钱抱着粮袋子一溜烟就走了,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铺子里剩下的米袋,眼里带着点慌。 沈鹿溪走到柜台前,开口:“掌柜的,糙米还有多少?” 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是老主顾,叹了口气:“沈家丫头来得巧,今天就剩这最后三百来斤了,下一批什么时候到货还不知道,我那供货的说路上不太平,运粮的车队不好走。” “多少钱一斤?” “八文。” 比上回又涨了一文。 沈鹿溪没犹豫:“有多少我全要了。” 掌柜的愣了一下,看了看她身后的柳青山和空板车,又看了看她的脸。 “全要?三百斤?” “对,全要。” 掌柜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到底没说,转身让伙计去后头搬米。 后头排着的几个人不乐意了。 一个瘦高个汉子扯着嗓子嚷嚷:“凭什么她一个人就把米全买了?我们还排着队呢!” “就是,大家都要吃饭,你一个人全包了算怎么回事?” 沈鹿溪回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粮铺做的是先来后到的买卖,我先到柜台先付钱,天经地义的事,各位要是急,镇上还有别的粮铺,可以去看看。” 几个人虽然不痛快,到底没再多说,嘟嘟囊囊地散了。 三百斤糙米搬上板车,沈鹿溪又去了隔壁的杂货铺,把剩下的粗面和盐巴也扫了一批。 粗面涨到了五文一斤,盐涨到了十二文一斤,比一个月前贵了将近一倍。 全买下来,花了将近三两银子。 加上粮铺那边二两四钱,这一趟总共花出去五两多。 手里十一两多的巨款,一下子去了将近一半。 柳青山赶着板车走在回村的路上,车轱辘压着干裂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外甥女,粮价涨得也太快了,再这么下去,普通人家怕是买不起了。”柳青山闷头赶车,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所以才得趁现在还能买的时候赶紧买。”沈鹿溪坐在车尾,攥着变薄了许多的钱袋子,“大舅,你回去跟外公说一声,让他手里的钱也赶紧出手,能买粮就买粮,别再等了,再等就只会更贵。” 柳青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家,沈鹿溪让沈大山帮忙把粮食卸下来。 三百斤糙米加上粗面和盐,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一部分搬进后院的明面地窖,码得整整齐齐。 剩下的,等夜里没人的时候再搬进空间。 柳荞娘从灶房出来,看着院子里堆着的粮袋子,脸上既高兴又忧虑。 “鹿溪,这么多粮食,咱家的地窖怕是放不下了。” “放得下,地窖里按我教你的法子码,竖着靠墙码三层,中间留出过道,能放不少,放不下的我另外想办法。” 柳荞娘应了一声,搬着盐巴进了灶房。 沈鹿溪站在院子中央,掰着指头算了一下现在的总储备。 空间窑洞里有糙米六百多斤,粗面一百三十来斤,红薯干两百多斤,玉米粒三十多斤。 明面地窖里大概糙米算上前面几批存的一共有两百多斤,盐巴三十来斤。 今天新买的这一批搬进去之后,明面上的粮食能再加三百多斤。 空间里的存量得等晚上再挪。 总共加起来,粮食储备已经逼近一千五百斤了。 外公家那边,按柳老爹的性子,这阵子应该也买了不少,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一千五百斤加上外公家的储备,够两大家子撑上大半年。 够了吗? 不够。 前世的大旱持续了整整一年,粮价最高的时候翻了十倍。 而且她心里还惦记着后面可能要南迁的事,路上也得吃。 手里还剩五两多银子,得留一部分做生意的周转金,不能全花在买粮上。 陈南那边的中转站契书还没签,签了之后就有了“进货”的名头, 可以大量采购物资而不引起怀疑。 沈鹿溪把账本翻开,在收入那一栏写上“饼茶二十五饼四两五钱,粉条包一千包分成六两八钱”,又在支出那一栏添了今天买粮的花费。 合上本子的时候,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看见了地上还没搬完的粮袋子,愣了一下。 “姐,咱家又买这么多米?” “存着备用。” 小满蹲了下来,摸了摸鼓鼓囊囊的粮食袋子,忽然抬起头说了句:“姐,今天孟先生跟我们说,让家里有余力的多备些粮食,他说今年的天不对,恐怕要有灾年。”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孟先生还说什么了?” “孟先生说他以前在北边的时候经历过一次大旱,饿**好多人,他说有准备的人活了下来,没准备的全完了。”满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个八岁的孩子,“姐,咱们有准备对不对?” 沈鹿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对,咱们有准备。” 小满松了一口气,抱着书袋子跑进屋写功课去了。 等院子里就剩沈鹿溪一个人,她从怀里掏出陈南签好字的中转站合作契书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沈鹿溪负责供货、管理、记账,陈南负责渠道和销售,利润四六分。 有了这个身份,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大量采购各种物资。 不止粮食,还有布匹,棉花,药材,油。 这些东西在太平年间不值钱,一旦灾荒来了,个个都是救命的好东西。 沈鹿溪把契书折好收进贴身的袋子里。 明天让柳青河再去一趟柳河镇,趁那边的粮价还没涨到跟青川镇一样高,能扫多少就扫多少。 后天开始,以中转站进货的名义,去县里的大粮行问价。 县里的粮行库存量大,价格可能比镇上稳一些,一次拉几百斤回来也不算打眼。 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也不能停。 沈鹿溪站起身,把最后两袋粮食扛起来,往地窖的方向走去。 粮袋子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压得她稳稳当当。 这个重量,踏实。 第39章 中转站成立,有合法渠道买粮了! 陈南的商队在青川镇停了下来,没急着走。 沈鹿溪第二天就动身,去了永安客栈签中转站的契书,顺带把柳荞娘腌的两坛野葱花椒腌菜酱送了过去。 契书是陈南拟的,用词规矩,条目清楚,沈鹿溪逐条看完,没什么异议,双方各画了押,一人留一份。 签完契书,陈南带着她去看了那处中转站的旧宅院。 宅子在官道边上,离青川镇大约一刻钟脚程,前后两进的院子,带一个大仓房和一个车马棚,围墙高,院门厚,看着像是从前生意兴隆时候留下来的老底子。 院子荒了有些时候了,杂草长了半人高,仓房的门板有两块松了,地面铺的青砖也缺了几块角。 陈南让那个中年汉子叫了几个人来收拾,劈柴的劈柴,砌墙的砌墙。 “收拾好了你就可以用,钥匙给你两把,仓房进出你自己管。”陈南站在院子中央,指了指仓房的方向,“我的货到了会提前让人传话,你在这边接货存下,等我的人来取就行。” 沈鹿溪点了点头,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利用这个地方。 仓房够大,至少能存上千斤货物,车马棚也宽敞,进出方便。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名头,她以后大量采购物资就不会太打眼了。 一个负责中转站的供货商,进出粮铺买几百斤米面、去县里拉货,都说得过去。 “陈掌柜打算在青川停多久?”沈鹿溪从仓房里走出来,随口问了一句。 陈南正靠在廊柱上看中年汉子指挥人干活,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看情况。” 这个回答含糊得很,沈鹿溪没再追问。 从中转站回来的路上,沈小满正好从私塾散学,背着书袋子沿着官道走。 小家伙远远看见沈鹿溪和陈南并排走在前头,撒开腿就跑了过来。 “姐!陈掌柜!” 陈南侧头看了看跑过来的小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今天写了什么字?” 小满立刻兴奋地翻开书袋子,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孟先生让我写的,‘五谷丰登’,四个字!我写了二十遍!” 陈南接过来看了看,指了指其中一个“丰”字。 “这个字写的不错啊。” 小满咧嘴笑得露了豁牙:“回陈掌柜教我的这个字,我回去练了好多遍呢!”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的对话,没打断。 陈南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笔,在小满的纸上写了个“收”字。 “五谷丰登之后,得学会收,收成好了要存起来,防备不好的年景。”他看向沈小满,笑了笑,“回去练一练。” 小满认真地看着那个字,点了点头,把纸宝贝似的折好塞回书袋。 “谢谢陈掌柜!” 陈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小满身上移到沈鹿溪脸上,停了一下。 沈鹿溪回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个人教小满写的每个字都不是随口挑的。 三个人走到村口的岔路,陈南停下脚步。 “我回客栈了,中转站那边收拾好了会让人通知你。” “行。” 陈南转身要走,又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对了,明天我让人去县里的粮行拉一批货回来,走中转站的账,你要是自己也想从县里进货,可以搭我的车队一起去,路上安全些。” 沈鹿溪心里一动。 县里的大粮行库存充足,价格比镇上的小铺子稳,搭陈南的车队去,省了雇车的钱不说,路上也确实安全。 “好,明天什么时辰出发?” “卯时,我的人在官道口等你。” 沈鹿溪点了点头,带着小满往家走。 小满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陈南的背影,忽然拉了拉沈鹿溪的手让她低头,在耳边低声说:“姐,陈掌柜人真好,每次见了我都教我写字。” “你认真学就行了,别光顾着夸人。” “我学了呀!孟先生都说我字写得比同窗好呢!”小满胸脯挺得高高的。 沈鹿溪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加快了步子往家赶。 到家之后,沈鹿溪把明天去县里的事跟家里交代了一遍。 “娘,明天我跟陈掌柜的车队去县里进货,可能得到傍晚才回来,家里的事你看着,粉条晾上,腌菜坛子封好。” 柳荞娘正在缝小满的新衣裳,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去县里?路上不远吧?” “不远,跟着商队走,安全得很。” “那你路上也得小心些。”柳荞娘咬断了线头又说,“你要买什么?家里还缺什么?” “粮食为主,能买多少买多少,另外再看看有没有 便宜的棉花和布匹,过冬要用的东西趁现在买,等天冷了就贵了。” 柳荞娘想了想:“棉花要是便宜,你多买些,家里的棉被已经薄得透风了,小满那床更是拍都拍不起来。” “知道了,娘。” 沈鹿溪回屋收拾了一下,把身上的钱清点了一遍。 手里还剩五两六钱多银子。 留一两做周转金,剩下的四两多全带上。 四两多银子在县里的粮行,按目前的行情能买四五百斤糙米。 如果棉花和布匹的价格还算合理,也买一些。 沈鹿溪把银子分成几份,分别藏在腰间的暗袋和鞋底的夹层里。 出门在外,钱不能放在一处,这是前世逃荒路上用命换来的经验。 做完这些准备,她又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新种的红薯已经冒出了嫩芽,一排一排绿油油的,长势正常。 金银花那一片,新一茬花苞已经开了,密密匝匝挂在枝头,明天回来就能摘。 她快速摘了一把已经开透的花苞铺在竹匾上晾着,又去窑洞查看了一下存粮的状况。 一切稳当。 从空间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灶房里柳荞娘还亮着灯,在给小满赶衣裳。 沈鹿溪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喝了,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 柳荞娘正低着头穿针引线,手法熟练,一针一针地缝着细密的针脚。 “娘,明天我早走,不用给我做早饭,我在路上吃干粮就行。” “哪能饿着肚子赶路。”柳荞娘头也没抬,“我等会儿给你蒸两个红薯饼子,你揣着路上吃。” 沈鹿溪没再推辞,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把账本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了明天去县里要买的东西。 糙米三百斤以上,粗面一百斤,棉花十斤,白布五尺,针线若干,灯油两斤。 如果有余钱,再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常用药材。 写完合上本子,沈鹿溪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归置好,放在门口。 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疏得很。 干燥的热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翘起。 粮价在涨,水位在降,天上的云一片都看不见。 所有人都在等一场雨。 可沈鹿溪知道,这场雨不会来。 第40章 县城买粮,比镇上便宜 县城比沈鹿溪想的还远,板车跟着商队走了大半个上午才到。 陈南的人赶着五辆大车走在前头,车上装着麻布袋和空坛子,看样子是来大量进货的。 沈鹿溪坐在最后一辆车上,怀里揣着柳荞娘蒸的两个红薯饼子,边走边吃。 县城的粮行比镇上的铺子大得多,门面有三间宽,后头带着一个大仓库,门口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永丰粮行”,底下用小字标着当日粮价。 糙米七文半一斤。 比青川镇便宜了半文。 沈鹿溪翻身下车,径直走进粮行。 柜台后面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掌柜,正拿着毛笔在账本上记东西,见来了人,抬眼看了一下。 “姑娘买粮?” “买,糙米多少斤起批?” 掌柜的搁下笔,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 一个十四五岁的乡下丫头,张口就问起批量,不太寻常。 “散买随意,整批一百斤起,满三百斤可以再便宜两厘。” “我要四百斤糙米,一百斤粗面。” 掌柜的眉毛动了动,没急着叫人搬货,而是放下毛笔认真看了她一眼。 “四百斤糙米一百斤粗面,加在一起可不少,姑娘是哪里的?做什么营生的?” “青川镇的,替陈南陈掌柜管中转站,进货走的是商号的账。”沈鹿溪从怀里掏出那份盖了章的中转站契书,递过去让掌柜过目。 掌柜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门外停着的商队车马,脸上的戒备松了下来。 “原来是陈掌柜的人,行,四百斤糙米按七文三算,一百斤粗面按四文半算,总共三两三钱七分。” 比在青川镇买省了将近七八百文。 沈鹿溪当场付了银子,让伙计把粮食搬上板车。 趁着伙计搬货的工夫,她在粮行里转了一圈,看到角落里还摆着几袋黄豆和绿豆,走过去问了价。 “黄豆五文一斤,绿豆六文。” 黄豆能磨豆腐,绿豆能发豆芽,都是耐存放的好东西,灾年里能救命。 “黄豆来三十斤,绿豆二十斤。” 又花了二百七十文。 从粮行出来,沈鹿溪又拐进旁边的布庄。 县城的布庄比镇上的品种齐全,棉花也便宜些。 沈鹿溪买了十斤棉花一百二十文,五尺白布九十文,总共二百一十文。 这十斤棉花能填两床被子,够一家四口熬过一个冬天。 最后去了药铺。 县城的药铺比济民药铺大,品种也多。 沈鹿溪买了些常备的草药,多是治腹泻、热症、风寒的常用药。 “姑娘懂药?”药铺的伙计有些意外。 “家里人常闹肚子,备着点放心。”沈鹿溪没多解释,付了钱就走。 药材花了三百文出头。 全部买完,沈鹿溪摸了摸怀里的钱袋,比出门时轻了一大截。 四两多银子出去了将近四两,手里只剩下几十文的零碎铜板。 值了。 四百斤糙米,一百斤粗面,三十斤黄豆,二十斤绿豆,十斤棉花,五尺白布,一堆常用药材。 这些东西拉回去,明面地窖和空间窑洞的储备又能涨上一大截。 板车装得满满当当,柳青山帮着把粮袋码稳了,又用绳子扎紧了防散。 沈鹿溪坐在车尾,看了一眼商队那边。 陈南的人也在装货,五辆大车一起动,装的东西明显比她多得多。 光是粮食就拉了好几车,还有盐巴、铁器、布匹,满满当当的。 中年汉子指挥着伙计们装车,嘴里叼着一根草秆子,不时回头看一眼陈南所在的方向。 陈南没在车队旁边,一个人站在粮行门口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在看,眉头微微皱着。 沈鹿溪多看了两眼,没过去打扰。 车队装完了货,浩浩荡荡往青川方向赶。 回去的路上比来的时候快,走的是官道近路,太阳直直地晒在头顶上,地面上热气蒸腾,路边的草都蔫了。 沈鹿溪拿草帽遮了遮脸,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剩下的红薯饼子啃了两口。 柳青山赶着车,忽然冒出一句:“外甥女,你说这旱要是真来了,咱们家够吃吗?” 沈鹿溪咽下嘴里的饼子,想了想怎么回答。 “够吃。” 柳青山沉默了一会儿:“那柳家村呢?二弟那边呢?” “外公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让他也备了粮,你和二舅跟着干活有工钱,手里也攒了些,只要拿去买粮,不乱花,也能撑住。” 柳青山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村里其他人呢?” 这个问题沈鹿溪没法回答。 她不是神仙,管不了所有人。 “大舅,咱们先把自家人顾好,等真到了那一步,能帮的帮一把,帮不了的,也不能勉强。” 柳青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闷头赶车。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大山迎出来帮忙卸货,看到板车上堆得跟小山似的粮袋子,愣了好一会儿。 “这趟买了多少?” “四百斤糙米,一百斤粗面,还有一些杂货。”沈 鹿溪说。 沈大山搬着粮袋子往地窖走,嘴里嘀咕了一声:“这得花不少钱吧?” “花了将近四两。” 沈大山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把粮袋子摔了。 四两银子,放在从前,够老沈家一大家子半年的嚼用了,他闺女一趟出去就花了这么多,全买了粮食往家里堆。 “值。”沈大山搬完最后一袋,直起腰来,冲沈鹿溪说了一个字。 沈鹿溪笑了一声:“爹也觉得值?” “你做的事没有不值的。”沈大山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去拉第二趟。 柳荞娘从灶房端了晚饭出来,一碗红薯粥,一碟腌萝卜,一小碗炒野菜。 简单,够吃。 沈小满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桌上的腌萝卜,眼睛亮了。 “娘,是新做的那个花椒油味的吗?” “是呢,你姐专门让我做的。”柳荞娘把碟子往小满面前推了推。 小满夹了一块放嘴里,嚼得嘎嘣响,竖起了大拇指。 一家四口围着小桌子吃饭,灶房里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 沈鹿溪喝着粥,心里默默盘算着目前的家底。 空间窑洞加上明面地窖加上今天的进货,粮食储备已经突破两千斤了。 黄豆绿豆棉花药材布匹全有。 中转站的契书签了,进货的名头有了,往后还能继续囤。 手里虽然没什么现钱了,可粉条和腌菜酱还在持续出货,粉条包的第二批大单也在路上。 钱会赚回来的,赚回来就继续换粮。 吃完饭,沈鹿溪帮柳荞娘收了碗筷,走到院子里把那十斤棉花搬进屋。 柳荞娘看到棉花,眼眶红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棉花蓬松柔软,成色不错。 “鹿溪,这棉花真好,够做两床厚被子了。” “今年冬天不能再盖那薄得透风的烂棉絮了。”沈鹿溪把棉花放到柜子上,“娘,你得空就动手做,赶在天冷之前做好。” 柳荞娘连连点头,把棉花抱在怀里,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沈鹿溪回到自己屋里,把今天的花费一笔一笔记在账本上,再算了一遍总账。 手里只剩几十文铜板和一两的周转金。 明天开始,得继续干活赚钱了。 粉条要做,腌菜酱要出,饼茶要压,粉条包的新一批备料也得跟上。 一环扣一环,停不下来。 沈鹿溪合上账本,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头。 院子里的水缸已经见底了,明天得让爹去打水。 井水又浅了。 第41章 赵翠屏要粮?不给! 赵翠屏是吃了午饭来的。 沈鹿溪不在家,带着柳青山去镇上送粉条了。 院子里只有柳荞娘一个人在晾腌菜,沈大山去水田浇水还没回来。 赵翠屏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别人,才迈着碎步走了进来。 “弟妹,忙着呢?” 柳荞娘正弯着腰把腌萝卜一条条搭上竹竿,听到声音直起身来,看到是赵翠屏,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大嫂有事?” 赵翠屏挤出一脸笑,凑过来拉住柳荞娘的手:“弟妹,我来找你说个事,你别忙了,咱们坐下说。” 柳荞娘没坐,把手从赵翠屏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大嫂有什么事直说吧,我手上活多。” 赵翠屏讪讪地收回手,干笑了两声:“弟妹,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家里这阵子粮食有点紧,你也知道,今年天旱,地里收成不好,你大哥又不顶事,金宝那孩子也……唉,总之就是日子不好过。” 她说着叹了口气,往腌菜架子那边瞟了一眼,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弟妹,你们家日子现在好过了,粮食也不缺,能不能借我们一袋米?就一袋,几十斤就行,等秋收了我还你。” 柳荞娘看着她没说话。 搁在以前,柳荞娘的性子软,被赵翠屏这么一磨一求,八成就点头了。 可这阵子跟着闺女做事,见了世面,腰杆子也硬了不少。 “大嫂,分家的时候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两房各过各的,互不相干,粮食我不能借。” 赵翠屏脸上的笑僵了。 “弟妹,都是一家人,你这话说的也太见外了吧?” “分家那天娘放的那些狠话,大嫂不会忘了吧?”柳荞娘的语气不软不硬,“说什么分出去就别想沾沈家一粒米一滴水,过不下去了活该饿死,大嫂记性好,应该都记着呢。” 赵翠屏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那都是气话,弟妹你还当真啊?” “是不是气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分家前咱们二房过的什么日子,吃的什么东西,大嫂心里最清楚。 我闺女的鸡蛋你收走了多少?我男人种的粮食你家吃了多少?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倒想起来我们了?” 柳荞娘的声音不大,可每一句都戳在赵翠屏的心窝子上。 赵翠屏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正要开口反驳,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鹿溪背着空背篓走了进来。 赵翠屏一看到沈鹿溪,气势立刻矮了三分。 上回造谣粉条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她心里虚着呢。 沈鹿溪扫了一眼赵翠屏,又看了看柳荞娘的表情,什么都不用问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大伯母来了?什么事?” 赵翠屏强撑着笑脸:“鹿溪啊,大伯母来跟你娘商量个事,家里粮食紧,想借……” “借粮?”沈鹿溪把背篓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大伯母,我问你几个事,你想好了再答。” 赵翠屏愣了一下。 “分家的时候,大房分了几亩水田?” “六……六亩。” “我们二房分了几亩?” “三……三亩水田。”赵翠屏的声音越来越小。 “大房六亩好水田,加上家里原来的存粮,怎么就紧到要来二房借粮了?”沈鹿溪歪了歪头看着她,“是田不种了?还是粮食被谁给败了?” 赵翠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沈金宝拿家里的粮食去换了赌钱的本钱,这事赵翠屏自己都没好意思往外说,没想到被沈鹿溪一句话戳了个透。 “鹿溪,大伯母也是没法子了,你奶奶整天骂人,你大伯又不干活,金宝那孩子……” “金宝哥欠的赌债还清了没?” 赵翠屏的嘴巴张开又合上,说不出话来。 “大伯母,你回去跟奶奶说,二房的粮食是我一文一文赚来的,一斤一斤攒下来的,谁都别惦记。”沈鹿溪的语气不急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家有手有脚有田有地,要是连自己都养不活,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赵翠屏站在原地,脸上挂不住了,嘴皮子抖了两下,忽然提高了嗓门:“沈鹿溪!你一个小辈,跟大伯母这么说话,懂不懂规矩?” “规矩?”沈鹿溪笑了,“当初把我往周员外家卖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讲规矩?” 这句话跟一巴掌似的,直接把赵翠屏扇哑了。 恰好这时候,隔壁的张婶子端着碗路过,听到动静停下了脚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沈鹿溪没拦着,反倒扬声说了句:“张婶子,您吃过了?” 张婶子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在赵翠屏身上转了一圈,什么都看明白了。 赵翠屏意识到有人在看,脸上挂不住了,恨恨地瞪了沈鹿溪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甩了一句:“沈鹿溪,你们等着!”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看着赵翠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柳荞娘走过来,有些不安:“鹿溪,她说等着,是不是会去叫你奶来闹?” “让她去叫。”沈鹿溪弯腰把地上的背篓拎起来,“奶要是来了,我有十句话等着她,来一次怼一次,来两次怼两次。 分家文书在我手里,讼师的名帖也在我手里,她还敢来硬的不成?” 柳荞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转头去收腌菜。 收着收着,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鹿溪,你娘以前不敢这么说话的。” 沈鹿溪闻言转身,认真看着刘荞娘。 柳荞娘擦了擦手,接着说:“可今天你没回来的时候,我自己就把她堵回去了。” “娘做得好,以后就得硬气起来。” 柳荞娘笑了笑,弯下腰继续干活,动作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沈鹿溪进了灶房,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喝了,靠在灶台边上想了想。 赵翠屏来借粮,说明大房真的撑不住了。 前世这个时候,大房还能勉强过活,到真正大旱的时候才断粮。 这一世因为分家提前了,大房少了二房的补贴,又有沈金宝的赌债在身上,崩塌的速度比前世快了不少。 接下来大房只会越来越绝望,王桂花的手段也只会越来越不要脸。 这些沈鹿溪都预料到了。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家的篱笆扎紧,谁伸手都别想摸进来。 沈大山从水田回来了,肩上扛着锄头,裤腿上全是干泥巴。 “鹿溪,水渠里的水又浅了一截,我把田埂加高了些,能多蓄点水,撑一阵子。” “爹,回头找里正问问,村里有没有打深井的打算,水渠靠不住了,得想别的法子。” 沈大山点了点头,把锄头靠在墙根,去灶房洗手。 沈鹿溪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白花花的,一丝云都没有。 该来的,都在路上了。 第42章 拿到琼州地图,有退路了! 陈南的商队离开青川镇之前,沈鹿溪又去了一趟永安客栈。 不是送货,是谈事。 中转站那边收拾得差不多了,中年汉子带着两个伙计把仓房的门板换了新的,墙也补好了,地面重新铺了一层碎石,干净利落。 沈鹿溪拿着钥匙绕着仓房转了一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又拉开大门试了试合页,开合顺畅,锁扣结实。 “没问题。”她把钥匙揣好,转身去找陈南,告知对方一声。 陈南闻言没有立刻站起来,“商队明天一早就要走。” “这趟去那边?” “往南。”陈南把桌上的墨迹吹干,“南边的路比北边安稳一些,货好走。” 沈鹿溪点了点头。 陈南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旱的更厉害,青川镇待不下去了怎么办?” “你说的是往南边走?” “我说的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陈南看着她,“你这个人做事周全,粮食囤得多,生意也稳,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可粮食再多也有吃完的时候,要是旱上一整年,光靠囤粮撑不住。” 这话说到沈鹿溪心坎上了。 她当然知道撑不住。 前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旱了一年,粮食吃完了,人就开始死。 “你有什么建议?” 陈南从桌下抽出一张纸,展开来铺在桌上。 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从青川往南,标注了沿途的官道、关卡、渡口、大小城镇,一直画到了南方的一个叫“琼州”的地方。 图画得精细,标注的位置和距离都很准确,不是随手涂的。 “这条路我走过,从青川出发,顺着官道往南走,翻两道山,过一条大河,到琼州大概要走四个月。”陈南的手指沿着路线划了一遍,“沿途有几个关卡需要路引,我可以提前帮你办好。” 沈鹿溪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 琼州。 前世她没有走到那里。 前世她连希县里都没有走出去,就饿死在了北方的荒野上。 “为什么要帮我办路引?” 陈南收起地图,折好递给她。 “你是我的供货商,你活着,我的生意才能继续做。” 沈鹿溪接过地图,没有立刻收起来,低头又看了一遍。 “这张图给我,你自己呢?” “我有。”陈南拍了拍袖子,意思是自己身上还有一份。 沈鹿溪把地图折好,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多谢。” 陈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商队的人正在院子里装最后一批货,马匹已经套好了嚼子,随时可以出发。 “还有一件事。”他背对着沈鹿溪说话。“我这趟往南走,沿途会打听粮食和物资的行情,如果有合适的,会让人提前送信回来,你到时候可以通过中转站接货。” “行。” 陈南转过身来,目光在沈鹿溪脸上停了停。 “你比上回见面的时候瘦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确实粗糙了不少,指节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左手虎口那道切菜留下的小疤已经结了痂。 “忙的。”她把手收回去,轻轻笑了笑。 陈南没再说什么,从桌上拿起那两坛腌菜酱,一手一个,掂了掂分量。 “替我谢谢柳婶,上回那坛原味的吃完了,这回的花椒油味我尝尝。” “你要是喜欢吃,下回来我让我娘多腌几坛。” “好。” 陈南说完这个字,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中年汉子从门外探头进来:“陈哥,货装完了,随时能走。” “知道了。” 沈鹿溪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陈南又叫住了她。 “沈姑娘。” 沈鹿溪回过头来。 “照顾好自己。”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应了句“好”,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柳青河正蹲在墙根底下嗑瓜子,看到沈鹿溪出来立刻站起来。 “外甥女,完事了?走不走?” “走。” 两个人出了客 栈,往村子方向走。 路上柳青河忍不住问了一句:“外甥女,陈掌柜这人,到底靠不靠得住啊?” “做生意的,靠不靠得住看契书和银子,不看人品。”沈鹿溪摸了摸怀里那张地图,“不过这个人,至少到目前为止,没坑过我。” 柳青河挠了挠头:“那就行吧,反正我也看不透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觉得在琢磨什么。” 沈鹿溪笑了一声,没接话。 回到家,她把地图拿出来,铺在自己屋里的小桌上,用灯油照着,一个标注一个标注地仔细研究。 从青川到琼州,四个月的路程。 沿途有三个需要路引的关卡,两个渡口,一段翻山的险路。 陈南说可以帮她提前办路引。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能搞到路引这种东西。 普通行商想弄一张路引,得去县衙排队交银子,还不一定批得下来。 他张口就说帮忙办好,口气跟在自家铺子里拿货似的。 沈鹿溪没有再细想这个问题。 眼下最要紧的是囤粮,囤到能撑过大旱的量。 等旱灾真正到来,等粮价涨到天上去,等北方开始乱,她就得带着家人上路了。 这张地图,就是她的退路。 沈鹿溪把地图折好,压在枕头底下,起身去灶房盛了一碗凉水喝了。 院子里柳荞娘正在给新做的棉被翻面晒,十斤棉花铺了两床被子,又厚又软,比之前那床硬邦邦的旧棉絮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满从私塾回来,一头扎进新被子里打了个滚,被柳荞娘拎着耳朵拽了出来。 “刚晒好你就滚,弄脏了怎么办!” “娘,这被子太软了,我忍不住嘛!”小满嘿嘿笑着跑开了。 沈鹿溪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翘。 这些日子赚的每一文钱,囤的每一斤粮,晒的每一床被子,都是为了让这个家在灾年里有活下去的本钱。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鼓鼓的口袋。 契书在左边,地图在右边。 一个是赚钱的路,一个是活命的路。 两条路,她都得走。 第43章 旱灾开始了! 村头的水渠彻底断流了。 沈大山一早去田里浇水,走到水渠边上,整个人愣在那里。 渠底露出了干裂的泥巴,上面铺着一层枯黄的水草,一滴水都没有了。 他扛着水桶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平时沉了不少。 “鹿溪,水渠干了。”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收粉条,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全干了?上游也没水了?” “我沿着渠走了一截,上游也干了,连一洼积水都没有。”沈大山把空桶搁在地上,蹲在院门口抹了把汗,“井水也紧,今天早上打了三桶就见底了,得等上大半天才能再打。” 沈鹿溪放下手里的粉条,走到院墙边上往外看了一眼。 路上零零散散走着几个挑水桶的村民,个个脸上带着愁容,有人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唉声叹气。 旱灾,终于来了。 “爹,田里的稻子怎么样了?“ 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叶子卷了一大半,穗子还没抽出来,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绝收。” 柳荞娘从灶房里出来,听到绝收两个字,脸色一下子白了。 “绝收?那咱们……“ “娘,别慌。”沈鹿溪的声音稳稳的,“咱家的粮食够吃,地窖里存得足,不会饿着。” 柳荞娘攥着围裙角的手松了松,可眉头还是没能舒展开。 “薄田那边呢?红薯还活着吗?“沈鹿溪又问沈大山。 “红薯比稻子扛旱,叶子有点蔫,还没死,就是土太干了,我往上浇了半桶井水,勉强湿了表面一层。” 红薯耐旱,这一点沈鹿溪是知道的。 薄田里的红薯已经结了块,就算地上的叶子枯了,底下的薯块也不会马上死掉,只是长不大了而已。 能保住多少保住多少吧。 “爹,往后井水省着用,浇田只浇红薯那几分地,稻子的水先断了,留不住的就不留了。” 沈大山听了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重重地点了点头。 庄稼人让他放弃自己种的稻子,比割他的肉还疼。 可闺女说的对,水就这么多,救不了所有的田,只能挑最能活的保。 吃过早饭,沈鹿溪出了门,先去了趟镇上。 张记粮铺的门板只开了一半,门口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糙米十二文一斤,限购五十斤“。 十二文。 上回来的时候还是八文,这才多久,又涨了四文。 铺子里只零零散散站着两三个人,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意,手指头不停地敲着算盘珠子。 “掌柜的,还有多少米?“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不多了,统共还剩两三百斤,供应不上了,上游的粮商都在涨价,我进不到便宜货了。” “限购五十斤是你定的?“ “没法子,不限购的话,一个人来把店搬空了,后面的人怎么办?“掌柜的叹了口气,“沈家丫头,你是老主顾,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要买就趁早,下批进货什么价我都不敢想。” 沈鹿溪掏出钱袋,数了六百文出来。 “五十斤糙米。” 掌柜的收了钱,让伙计去后头搬米。 出了粮铺,沈鹿溪又去了杂货铺买了十斤盐巴和两斤灯油。 盐也涨了,十五文一斤,灯油二十文一斤。 花了一百九十文。 从镇上回来的路上,沈鹿溪路过福满楼的后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拐了进去。 胖师傅正在灶台前发愁,锅里煮着一锅白菜,寡淡得很。 “沈家丫头来了?粉条还有没有了?“ “有,回头给你送。”沈鹿溪四下看了看,“吴掌柜呢?“ “在前头愁账呢。”胖师傅压低声音说,“最近客人少了一大半,好多人手里没钱了,谁还下馆子?掌柜的说再这样下去,怕是得歇业。” 福满楼如果歇了业,粉条和腌菜酱的销路就断了。 沈鹿溪走到前厅,找到吴掌柜。 吴掌柜坐在角落里拨算盘,脸上的肉都耷拉了下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吴掌柜,粉条的货我照送,价格不变,你这边能收多少收多少,不勉强。” 吴掌柜抬起头来,苦笑了一声:“丫头,不是我不想收,是真卖不动了,客人都不来了,我这一天的流水还不够付一个伙计的工钱。 粉条先减到五斤吧,腌菜酱也减到五坛,多了我消化不了。” 从十五斤减到五斤,腌菜酱从十五坛减到五坛。 收入直接砍了三分之二。 沈鹿溪没争辩,点了点头:“行,五斤就五斤,等生意好了再加量。”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站在街上看了看。 镇上的铺子有一小半已经关了门,还开着的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街上的行人比以前少了许多,走过的人脸上都带着焦虑。 赶集的摊子也少了大半,卖菜的几乎没有了,连卖杂货的都缩减了摊位。 沈鹿溪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到家之后,她把今天买的粮食和盐搬进 地窖,又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第二茬红薯的藤蔓已经铺开了,嫩绿的叶子长得正旺,完全不受外面旱情的影响。 灵泉的水照常流着,每天一桶,不多不少。 沈鹿溪从泉边舀了半桶水出来,先浇了灵田里的红薯和金银花,剩下的装进陶罐里存好。 灵泉水带出空间之后灵气会慢慢消散,不能大量在外面用,容易被人察觉异常。 可少量兑在灌溉水里浇到薄田的红薯根部,不至于太打眼,也能帮红薯扛过旱期。 她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又去窑洞清点了一遍存粮。 所有储备加在一起,粮食总量已经超过了两千斤。 加上外公家存的三百多斤,和中转站仓房里存的一部分物资,拢共有两千五百斤上下。 够一大家子吃大半年。 还是那句话,不够。 前世的旱灾持续了一年,后面还跟着战乱,真要南迁,路上也得吃。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在灶房门口碰见了柳荞娘。 “娘,从今天开始,家里的饭省着吃,一顿只煮一顿的量,不剩饭不倒饭,菜里多放腌菜少放米。” 柳荞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还有,院子里的水缸每天只打一次,够用就行,别浪费,洗碗的水留着浇菜,洗脸的水也留着,能用两遍的不用一遍。” 柳荞娘听着这些话,眼眶微微泛红,可没掉泪,只是抿着嘴使劲点头。 她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人,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傍晚的时候,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书包里多了一封信。 是孟先生写的,说私塾近来学生越来越少,好些人家交不起束脩,已经把孩子接回去了,孟先生打算关一阵子,等年景好了再开。 信末尾特意加了一句,说小满的功课不能落下,让他在家自己练字读书。 小满把信拿给沈鹿溪看,小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姐,我不想停课。” “先在家学着,等开了课你再回去,功课不能停,每天写一张字给我看。” 小满点了点头,抱着书袋子进了屋。 沈鹿溪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枯黄的田野。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里的稻子死掉,看着家里的米缸见底,看着王桂花把她卖了换粮。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有粮。 她有钱。 她有退路。 可旱灾才刚刚开始,真正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第44章 借钱还赌债?做梦! 王桂花来的时候沈鹿溪正在给薄田里的红薯浇水。 井水越来越紧,一桶水要等大半天才能打满,她把灵泉水兑了一点进去,搅匀之后一瓢一瓢浇在红薯根部。 薯藤蔫了大半,叶子卷成了筒状,地面干得裂了口子。 可根部扒开来看,薯块还活着,比拳头大一些,没烂没死,就是长不大了。 能保住就保住吧。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拍门声,又急又重,跟砸门似的。 “老二家的!开门!开门!” 是王桂花的嗓门。 沈鹿溪放下水瓢,没急着动。 柳荞娘从灶房里出来,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理。 王桂花在外头砸了好一会儿,嗓子都快喊劈了,门还是没开。 她急了,直接绕到院墙矮的那一段,踮着脚往里头看。 “柳氏!我知道你在家!你给我开门!” 柳荞娘站在院子里没动,擦了擦手上的面粉,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娘,有什么事在外头说就行,门就不开了。” 王桂花气得脸都歪了。 这个以前被她骂一句就哭半天的软面团,现在居然敢把门关在她脸上。 “好啊好啊,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们二房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大房快饿**,你们连门都不开!” “娘,分家文书上写得明白,两房各过各的,互不相干。”柳荞娘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胆怯。 “什么狗屁文书!我是你婆婆!”王桂花声音尖的刺耳,“你们家有粮,就该拿出来!我生了你男人,把你男人养大了,你们现在过了好日子,就不认我了?” 这时候沈大山从后院出来了。 他手里还拎着锄头,裤腿上沾满了干泥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走到院门口,隔着门板说了一句:“娘,当初分家的时候,您老人家说的原话是'分出去就别想沾沈家一粒米一滴水,过不下去了活该饿死',您记性好,应该没忘吧?” 门外安静了一下。 王桂花没料到沈大山会开口,更没料到他会把原话甩回来。 她愣了一会儿,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老二啊!我是你亲娘啊!你就这么对我?你大哥被人打了,金宝欠了赌债,家里揭不开锅了,你就忍心看着你亲娘饿死?” 沈大山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 他不是不心软。 可是他更清楚,闺女说得对,大房的窟窿是他们自己挖的,填不满,也不该拿二房的粮食去填。 “娘,我帮不了您。”沈大山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后院走了。 王桂花在门外哭了好一阵子,见门始终没开,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鹿溪一直站在后院没出来。 等王桂花的声音远了,她才走到前院,看了一眼沈大山的背影。 他蹲在墙根底下,一个人闷头抽旱烟,烟杆子在手指间抖了两下。 沈鹿溪没有过去安慰,只是走进灶房,给他倒了一碗凉水端出去,放在他手边。 沈大山看了一眼碗,没说话,端起来一口气喝干了。 “爹,你做得对。” 沈大山抹了抹嘴,闷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这件事过去还没到半个时辰,柳青河从镇上跑回来了,一进门就嚷嚷。 “外甥女!出大事了!” “什么事?” “你们大房那边闹开了!”柳青河喘着粗气说,“我从镇上回来路过你们老宅,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在砸门,说是来收赌债的。 你那个堂兄沈金宝,在赌坊借了**,连本带利欠了八两银子,到期了还不上,人家直接来收人了!” 八两银子。 对普通庄户人家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 沈鹿溪不意外。 前世沈金宝也是因为赌债把大房彻底拖垮的,只不过这一世来得更早了些。 “你大伯被打了好几下,鼻子都出血了,你奶在院子里哭天喊地的,你大伯母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柳青河摇了摇头,“那几个汉子说了,再不还钱就把人带走抵债。” 柳荞娘听完脸色发白:“那沈金宝呢?” “早跑了,知道躲哪儿去了,那帮人找不到他,就冲着你大伯和你婆婆撒气。” 沈鹿溪听完,没有任何要过去帮忙的意思。 “二舅,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别掺和。” 柳青河搓了搓手:“我知道,就是看着闹得厉害,怕他们闹完了又来找你们。” “让他们来。”沈鹿溪的语气平平的,“分家文书在我手里,讼师的名帖也在我手里,谁来闹都没用,那是大房自己的债,跟咱们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柳青河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了。 傍晚的时候,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第二茬红薯的藤蔓铺了大半个灵田,长势喜人。 她估算了一下,再过个把来月就能收了,这一茬收完又能添两三百斤红薯干。 灵泉水每天一桶,她浇完灵田剩下的都装进陶罐存着,攒了有七八罐了。 窑洞里的存粮她又清点了一遍。 加上这阵子陆续买进来的,粮食总量已经逼 近两千五百斤了。 听着很多,可她心里始终有个数。 前世的大旱从入夏持续到第二年开春,足足大半年,后面紧跟着北狄南侵,又是大半年的战乱。 加在一起,至少要撑一年到一年半。 一家四口加上外公家,按省着吃的标准,一天消耗四五斤粮食,一年就是一千六七百斤。 路上如果还要接济同行的人,消耗更大。 两千五百斤,刚刚够,没有富余。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在院子里翻账本。 手里的现钱还有不到二两银子,粉条和腌菜酱的收入因为旱灾大幅缩水,柳河镇那边粉条包还在走货,是目前最稳定的进项。 可柳河镇的粮铺也在涨价了。 能买粮的窗口越来越窄。 她合上账本,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村子里安静得不正常。 往常这个时候,巷子里总有几个孩子跑来跑去,妇人们端着碗蹲在门口聊天,老头子们坐在村口抽烟杆子。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家家户户关着门,院子里连鸡叫声都少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几个晒得黑黢黢的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脸上全是愁苦。 沈鹿溪收回目光,走到灶房门口。 “娘,明过几天把地窖里的粗面拿一袋出来,再拿些红薯干,我要干大事。” 柳荞娘放下手里的针线:“什么事?” “卖粮。” 柳荞娘愣了一下:“卖?卖给谁?” “卖给村里人。”沈鹿溪说,“十五文一斤,比镇上便宜,每户限三十斤,先到先得。” 柳荞娘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鹿溪,你确定?咱家的粮食够吗?” “够,我算过了,拿出三百斤不影响咱家吃的。”沈鹿溪看向柳荞娘,“而且我后面还有其他规划,你就放心吧,娘。” 三百斤。 柳荞娘咬了咬嘴唇,看着闺女的眼睛,到底没再问第二遍。 “行,听你的。” 沈鹿溪走回自己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地图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粮还得囤,人还得救。 这两件事不矛盾。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天。 热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水气。 该做的事一桩也不能少。 卖粮救人是其一,防住周员外的报复是其二,准备南迁的物资是其三。 三件事,一件都耽误不起。 第45章 平价卖粮,行善积德! 粮价涨到三十文一斤的那天,张记粮铺关了门。 掌柜的在门板上贴了张纸条,写着“存粮售罄,歇业待补”,字迹歪歪扭扭的,看着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柳青河从镇上跑回来报信的时候,脸色铁青。 “外甥女,张记关了!整条街上就剩周员外的那个临时粮摊还开着,五十文一斤糙米,五十文!那帮人排着队买,有的人把家里最后一件棉衣都当了换钱买粮。” 五十文一斤。 比旱前翻了八倍。 沈鹿溪没说话,把手里正在捆扎的粉条放下,走到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 “周员外的粮是从哪来的?” “听说是早就囤好的,家里的仓房堆得满满当当。”柳青河压低声音说,“他手底下的管事放出话来,说这个价已经是‘良心价’了,再过些日子还得涨。” 沈鹿溪冷笑了一声。 良心价。 前世周员外也是这么干的。 趁着大旱疯狂囤粮抬价,把整个青川镇的百姓往死路上逼,自己赚得盆满钵满,最后旱灾过去了,他把吃不完的粮食烂在仓里,倒掉了几百斤发霉的糙米,一点都不心疼。 而那些买不起粮食的人,有的饿**,有的卖儿卖女了,有的拖家带口往南方逃荒,死在了半路上。 “二舅,你去把大舅叫来,再去通知孙婶子和刘婶子,今天下午到我家院子里来一趟。” “干什么?” “卖粮。” 柳青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问出声,转身就走了。 中午,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窑洞里的粮食她早就盘算过了,拿出三百斤粗面和红薯干,不影响自家的储备。 空间里第二茬红薯再过个把来月就能收,加上持续买入的糙米,粮食缺口完全补得上。 三百斤粮食从空间搬出来,分装进六个麻袋,塞在地窖靠里面的位置。 对外就说是之前做生意攒下来的存货。 下午的时候,柳青山、柳青河、孙婶子、大舅母刘氏都到了。 沈鹿溪把人叫到院子里,开门见山。 “镇上的粮铺关了,周员外的粮摊卖五十文一斤,村里好多人家已经快断粮了。我打算拿出三百斤粮食,以十五文一斤的价卖给村里人,每户最多买三十斤。”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孙婶子第一个开口:“丫头,十五文一斤?你这价钱跟白送有什么区别,镇上都卖五十了。” “不白送,十五文一斤是旱前的偏高价,我不赚也不亏,卖的就是个良心。”沈鹿溪说,“送的话谁都想要,不限量就会有人贪心,到时候反倒不好收场,限价限量,公平公正,谁也说不出闲话。” 柳青河在旁边点了点头:“这法子好,有价有数,不是施舍,是买卖,买粮的人也不丢面子。” “大舅帮我搬粮称秤,二舅帮我记账收钱,婶子们帮忙维持秩序。”“沈鹿溪看了一圈,“一会儿我让爹去村里各家各户通知,就说在我家院子里卖粮,先到先得,卖完就没了。” 柳青山没多话,直接去地窖搬麻袋了。 沈大山听完沈鹿溪的安排,放下手里的旱烟杆子,二话没说就出了门。 他一家一户地敲门,嗓门不大,说的话也简单:“我家鹿溪有批存粮要卖,十五文一斤,每户限三十斤,下午就在我家院子里。”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沈鹿溪预料的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院门口就排起了队。 来的人手里攥着铜板,有的拎着布袋子,有的端着簸箕,一个个脸上又急又感激。 沈鹿溪搬了张矮桌放在院门口,上面摆着秤和账本。 柳青山站在桌后面称秤,柳青河坐在旁边记账收钱,沈鹿溪自己在一边盯着。 “一户一户来,报自家的名字,说要几斤,称完了付钱就走,别挤别抢。” 第一个上前的是村东头的李老汉,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把铜板,数了又数。 “鹿溪丫头,我……我家就剩两口人了,要不了三十斤,来十斤就够了。” “李老汉,十斤,一百五十文。”柳青河记下来。 柳青山称好了递过去,李老汉接过麻袋,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两下。 “丫头,谢谢你......” “李爷爷,不用谢,拿好了,省着吃。” 李老汉点着头走了,眼眶红红的。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来。 有买二十斤的,有买三十斤的,也有手里钱不够只买五斤的。 沈鹿溪没嫌少,五斤也卖,一斤也卖,只要带够了钱,称够了秤,就让人拿走。 队伍排得不短,可秩序井然,没人**,没人争抢。 孙婶子和刘氏站在两边看着,偶尔帮忙扶一把端不动的老人,递一下掉了的口袋。 卖到一半的时候,人群后面起了点骚动。 赵翠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挤到了队伍前头,扯着嗓子喊:“我也要买!我要三十斤!” < p>沈鹿溪看了她一眼。 “大伯母,排队。” “什么排队不排队的,我是你大伯母!”赵翠屏瞪着眼睛,“你卖给别人不卖给我?” “我说了,每户限三十斤,先到先得,你排到了就能买。”沈鹿溪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松动,“大伯母,这里不讲亲不亲的,讲先来后到。” 赵翠屏气得脸通红,可看看周围那么多人都看着她,到底没敢再闹,恨恨地退到队伍后面排队去了。 旁边有个妇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好意思来买,当初分家的时候把人往死里欺负,现在倒知道上门了。” 赵翠屏假装没听到,缩着脖子不吭声。 太阳偏西的时候,三百斤粮食卖得干干净净。 柳青河把账本合上,铜板数了两遍。 “总共卖了三百零二斤,收了四千五百三十文。” 四两多银子。 这些钱转头就能再换成粮食存进空间。 来买粮的总共有十四户人家,几乎覆盖了沈家村大半个村子。 沈鹿溪把秤收了,桌子搬回院子里,招呼婶子们喝碗水歇歇。 孙婶子灌了一大碗凉水,感慨道:“丫头,你今天这事做得漂亮,村里人都念你的好。” “念不念好不要紧,别饿**就行。”沈鹿溪把账本收进屋里,走到后院看了看水缸。 水缸又见底了。 沈大山扛着扁担去打水,走之前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 “鹿溪,你干的事,爹心里都有数。” 沈鹿溪笑了笑:“爹快去吧,天黑前把水打回来。” 沈大山挑着桶走了,背影比从前直了不少。 柳荞娘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粥递给沈鹿溪。 “先喝口粥垫垫,你从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沈鹿溪接过碗喝了两口,粥里掺了红薯干,有点甜。 “娘,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你做好准备。” 柳荞娘没问会难到什么程度,只是伸手帮她把散了的头发别到耳后。 “有你在,娘不怕。” 沈鹿溪把碗放下,走到院门口往镇上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员外的临时粮摊还在卖五十文一斤的天价粮。 她今天平价卖粮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周员外耳朵里。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沈鹿溪不怕。 该来的,就让它来。 第46章 周员外**?轻松应对! 周员外来得比沈鹿溪预料的还快。 平价卖粮的消息传出去还不到半天,镇上就炸了锅。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听说沈家村有个十四五岁的丫头以十五文一斤的价卖粮,消息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她家地窖里藏了上千斤的粮食,有人说她背后有大商号撑腰,还有人说她囤积居奇要发旱财。 最后一种说法,传到了周员外耳朵里。 周员外当天就去了一趟县衙。 具体跟谁说了什么,沈鹿溪不知道,可第二天一早,两个穿着官服的捕快就出现在了沈家村的村口。 带队的是县衙里的捕头刘四,黑脸膛,腰间别着一把佩刀,身后跟着一个瘦猴似的小捕快,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红印的公文。 柳青河一大早从镇上跑回来报信的时候,沈鹿溪正在院子里给沈小满检查功课。 “外甥女!捕快来了!两个人,直接奔着咱们村来的!” 沈鹿溪放下小满的字帖,站起来。 “谁带的队?” “捕头刘四,镇上的人都认识他,周员外家的看门狗。” 沈鹿溪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走进屋,从柜子底下翻出两样东西。 一份是中转站契书,上面盖着陈南商号的印章。 一份是讼师方秉文的名帖。 她把两样东西揣在怀里,整了整衣裳,走出了院子。 捕头刘四已经带着人到了院门口。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周员外的管事,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绸布衫子,在旱灾里显得格外扎眼。 村里人听到动静都出来了,远远地围着看,没人敢靠近。 刘四看见沈鹿溪从院子里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皱着眉头。 “你就是沈鹿溪?” “我是,捕头大人有何贵干?” 刘四从小捕快手里接过公文,展开来念了两句:“有人举报沈家村沈氏鹿溪,私囤粮米,低价倾销,扰乱粮市,图谋不轨。 本衙依律前来查验,若查实属实,需扣押粮食,拘拿问责。” 他念完把公文往沈鹿溪面前一递:“说吧,你家的粮食从哪来的?” 沈鹿溪没接公文,也没慌。 “捕头大人,我家的粮食是做生意赚来的钱买的,一笔一笔有账可查。 我是青川镇陈南陈掌柜的中转站管事,进货走的是正规商号的渠道,有契书为证。” 她从怀里掏出中转站契书,递了过去。 刘四接过来看了看,翻了两遍,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上面盖着陈南商号的印章,还有县里永丰粮行的进货记录附页,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旁边的周家管事凑过来瞄了一眼,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这是真的?”管事小声问。 刘四没理他,把契书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 沈鹿溪接着开口:“我卖粮是以平价卖给本村村民,每户限三十斤,价格十五文一斤,比旱前的正常市价略高,不存在低价倾销。 如果十五文一斤叫扰乱粮市,那镇上五十文一斤卖糙米的人,又该叫什么?”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围观的村民里头立刻有人接了嘴。 “就是!沈家丫头的粮是救命粮,凭什么来抓人?” “要查就去查卖五十文一斤的那个!那才叫黑心!” “人家卖粮是良心买卖,十五文一斤咱们买得起,五十文一斤谁买得起?” 村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刘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来就是被周员外塞了银子才来跑这一趟的,公文也是走了个偏门才弄出来的,真要较真,根本站不住脚。 正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村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所有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中年人骑着马急匆匆赶来,翻身下马后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沈鹿溪跟前。 沈鹿溪认出了他。 是永安客栈的掌柜老孙。 老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份文书,递给沈鹿溪。 “沈姑娘,陈掌柜走之前留了话,说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就让我把这个送过来。”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一眼。 信是陈南写的,只有两行字: “沈姑娘系本商号中转站正式管事,所有货物均有正规渠道凭证。 如有公务问询,请持此文书至府城知府衙门核实。” 落款盖着陈南商号的大印。 文书则是一份府城知府衙门签发的商引,上面写明了陈南商号在青川一带的合法经营资质,盖着知府的官印,红彤彤的,大得刺眼。 沈鹿溪把商引递到刘四面前。 “捕头大人,请过目。” 刘四接过商引,看到上面那枚知府大印的时候,手明显抖了一下。 府城知府。 那可是他们县令的顶头上司。 一个小小的县衙捕头,拿什么去跟知府衙门签发的商引叫板? 刘四把商引还了回去, 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会儿,干咳了两声。 “既然手续齐全,那就……那就没事了,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周家管事一眼。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下回再让我跑这种冤枉路,别怪我不给面子。” 管事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跟在刘四后面走了。 围观的村民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样的!沈家丫头!” “让那个姓周的也尝尝碰壁的滋味!” “这丫头了不得啊,连府城的文书都拿得出来!” 沈鹿溪没有得意,收好了信和商引,转头看向老孙。 “孙掌柜,多谢你跑这一趟。” 老孙摆了摆手:“谢什么,陈掌柜交代过的事,我不敢耽误,姑娘,陈掌柜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老孙想了想,原封不动地转述:“他说,‘该做的事接着做,别因为这种人停下来。’” 沈鹿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该做的事接着做。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可里头的分量,她掂得出来。 陈南在走之前就预料到了周员外会报复,所以提前留了后手。 商引、信件、老孙,一环扣一环。 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 送走老孙之后,沈鹿溪站在院门口,看着村民们三三两两散去。 有人路过的时候朝她点头道谢,有人远远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柳青河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外甥女,你这个陈掌柜,到底是什么来头?知府的商引都拿得出来,这可不是普通商人能办到的事。” 沈鹿溪把信和商引收进怀里,淡淡地回了一句:“二舅,少打听。” 柳青河嘿嘿笑了两声,不再问了。 沈鹿溪走回院子,在小板凳上坐下来。 周员外这一关算是过了。 可她心里清楚,周员外不会就此罢休。 他只是被吓住了,不是被打垮了。 真正打垮他的办法只有一个。 离开。 带着家人,带着粮食,带着所有值钱的东西,离开这个即将被旱灾和战乱吞没的地方。 沈鹿溪从怀里摸出那张陈南手绘的南下路线图,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青川往南,过三个渡口,绕两座山,穿一片荒原,到达岭南琼州。 路很远,很险。 可那是活路。 第47章 洞天进化,十亩田! 当晚沈鹿溪进空间的时候,脚刚踩上灵田边的土路,整个人就愣住了。 玉坠在胸口发烫。 不是烫得疼,是暖意从里往外透出来,一点一点蔓延到四肢。 她低头看了一眼,玉坠表面泛着淡青色的光,光晕很浅,跳动着,比平时亮了不止一倍。 然后她看到了石碑。 空间正中央那块一直沉默的青石碑,此刻通体发亮,碑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字是古体,笔画繁复,可沈鹿溪莫名看得懂,就像把字直接印在了心里。 “历劫重生,心系苍生者,方为有缘人。” 字迹停留了片刻,缓缓消散,紧接着第二行字浮现。 “功德已满,壶中洞天开启第二重。” 沈鹿溪刚看完,整个空间便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那种,更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舒展,在扩张。 沈鹿溪站稳了身子,看着眼前的灵田从脚下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原本只有一亩大小的田地,在她面前一寸一寸地长大,往东扩,往西扩,往南往北,一直铺到了视线尽头才停下来。 她目测了一下,至少有十亩。 灵泉也变了。 原先那眼只有碗口大的小泉,此刻泉眼扩大了两圈,水流从地底涌出来的速度明显加快,汩汩的声音比以前大了不少。 窑洞那边也在变化。 三间窑洞往两侧各多出了两间,洞口更高更宽,里头的空间也大了一倍有余。 沈鹿溪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所有变化都停了下来,才抬脚往藏书阁的方向走。 藏书阁的门开着。 她走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原本只有一层的书架后面,多出了一道窄楼梯,通往上方。 沈鹿溪顺着楼梯走上去。 第二层比第一层小一些,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四本书,封面都是新的,没有灰尘。 她走过去一本一本看。 高产水稻栽培要术、简易水车灌溉渠图解、海盐晒制、常用方剂汇编...... 沈鹿溪把书取下来,粗略翻看了一遍。 书里头记载的水稻品种,亩产量是北方普通水稻的三倍,适合南方温暖多雨的气候,生长周期短,抗病虫害能力强。 水车图纸画得极其详细,从选材到组装到安放位置,一步步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附了不同地形的改良方案。 制盐法更是让她眼前一亮。 不需要煮盐,只需要找到合适的海滩,按照图上的方法修建盐田,引海水进来,靠日晒蒸发就能得到粗盐,再经过几道简单的过滤就能得到可以食用的细盐。 南方沿海,最不缺的就是海水和太阳。 最后一本常用方剂汇编,里面记载了将近五十种常见病症的药方,从风寒感冒到跌打损伤,从腹泻痢疾到热毒疮痈,每一种都标注了药材用量和煎煮方法。 沈鹿溪把四本书抱在怀里,在二楼站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现在用不上。 北方大旱,水稻种不了,水车没水可引,盐更是不沾边。 可到了南方就不一样了。 琼州靠海,气候温热,雨水充足。 高产水稻能解决吃饭问题,水车能开荒灌溉,制盐法能建立一整条产业链,药方能在逃荒路上救命。 这四本书,是为南迁准备的。 空间升级的时机,卡得刚刚好。 沈鹿溪抱着书下了楼,走到新扩出来的灵田边上蹲下来看了看。 新土是黑色的,松软肥沃,抓一把在手里能闻到泥土的清香。 十亩地。 够种多少东西? 红薯可以种三四亩,专门用来囤粮。 剩下的地可以种一部分蔬菜、一部分药材,再留两亩出来等到了南方种高产水稻。 灵泉的产量翻了倍,每天能出两桶水了。 多出来的水可以浇灌更多的田地,也可以存更多的陶罐带出去。 沈鹿溪在灵田边上蹲了好一会儿,心里的账一笔一笔地算。 十亩灵田,全速运转的话,红薯的产量能翻好几倍。 按照三倍速计算,一茬红薯四十来天就能收,一亩地的产量大概三四百斤鲜薯。 三四亩地同时种,一茬下来就是一千多斤。 切片晒干能得四五百斤红薯干。 这个速度,够她在出发前再攒一大批粮食。 她站起身来,走到窑洞前看了看。 新多出来的窑洞里面空空的,等着被填满。 沈鹿溪把书放进藏书阁原来的位置,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把原来灵田里第二茬快要成熟的红薯地浇了水,又去新扩出来的地里翻了一小片试着松了松土。 新土松软得很,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翻开。 她从窑洞里取出之前存的红薯种苗,在新地里种了两垄。 剩下的地先不急,等红薯 种苗繁殖出更多的藤蔓再扩种。 金银花那片也该扩一扩了,有了更大的田地,可以多种一些,到了南方也能当药材用。 忙完这些,沈鹿溪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 石碑上的字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句话解答了她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 玉坠选中她,不是偶然。 是因为她死过一次,是因为她重生回来之后没有只顾着自己活命,是因为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拉了别人一把。 平价售粮,救了十四户人家。 这就是“功德”。 沈鹿溪摸了摸胸口的玉坠,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空间升级了,十亩灵田,翻倍灵泉,新的藏书阁,新的窑洞。 这些都是底气。 可底气再足,也得用在刀刃上。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多。 利用新灵田种植红薯,在出发前把存粮推到三千斤以上。 研读新书,尤其是制盐法和药方,逃荒路上用得着。 还要联络外公和两个舅舅,把南迁的事提上日程。 前世的记忆里,大旱之后紧跟着的就是北狄南侵。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柳荞娘在灶房里热了一碗红薯粥等着她。 “鹿溪,饭热着呢,快来吃。” 沈鹿溪走进灶房,接过碗喝了两口,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粥是稀的,掺了腌菜,咸淡刚好。 “娘,过两天我要去趟柳家村,跟外公商量点事。” 柳荞娘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大事。”沈鹿溪把碗放下,认真地看着柳荞娘,“娘,你信我吗?” 柳荞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我闺女,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那就好。”沈鹿溪站起来,把碗洗了搁在灶台上,“等我跟外公商量完了,回来再跟你和爹细说。” 柳荞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沈鹿溪走出灶房,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幕黑沉沉的,压得很低。 可她心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堂。 路已经有了,粮已经够了,人也快齐了。 剩下的,就是把所有的东西打包好,在北狄的铁蹄踏过来之前,带着所有她想保护的人,往南走。 第48章 南行前全家商议 沈鹿溪去柳家村的时候,带了一袋红薯干和两包粉条。 路上碰到好几拨挑着空桶去找水的人,一个个无精打采的,见了她也懒得打招呼。 田里的庄稼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放眼望去全是枯黄,偶尔有几块地里还冒着零星绿意,那是人家拼了命浇水保下来的。 柳家村比沈家村好一点,村头那口老井还没完全干,只是水位降了不少,打一桶要等上好半天。 柳老爹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外孙女进了门,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迎了上来。 “丫头来了?吃过没有?” “吃过了,外公,我来跟您商量件事。” 柳老爹看了看她的脸色,没有多问,把她领到堂屋里坐下,喊了一声让大舅柳青山也过来。 柳青河前脚刚从柳河镇跑完货回来,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 堂屋里就坐了四个人。 沈鹿溪没绕弯子,开口就说:“外公,我打算带全家往南边走。” 柳老爹手里的旱烟杆子停在半空中,柳青山和柳青河对视了一眼。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还是柳老爹先开口:“往南走?去哪?” “琼州。”沈鹿溪从怀里摸出那张路线图,在桌上展开来,“从青川往南,过渭水渡口,绕岐山,走官道到荆州,再从荆州顺水路往南,到琼州。” 柳老爹凑过来看了看图,眼睛眯了起来。 “这图谁画的?” “陈掌柜。” 柳老爹没再追问陈掌柜是谁,他这辈子走南闯北打过猎跑过镖,看得懂地形,也知道这张图画得不是随随便便的活儿。 “丫头,你为什么要走?旱灾虽然厉害,可咱家有粮,撑过去不是不行。” 沈鹿溪看着外公的眼睛,斟酌了一下用词。 “外公,旱灾不是最可怕的,我从过路的商人那里听到了消息,北边的北狄今年异常活跃,边境上已经出了好几回事了。 朝廷的赈灾粮一直没下来,县衙也没人管,这说明上面自顾不暇。 旱灾加上兵祸,留在北方的人,十个里头能活下来三四个就算不错了。” 柳老爹的脸色变了。 他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一次小规模的边境冲突,虽然没打到青川来,可逃难的人他见过,那场面,一辈子忘不了。 “你确定北狄会打过来?” “我不确定,可我赌不起。”沈鹿溪指了指地图上的青川位置,“青川离边境不算远,北狄的骑兵要是南下,从边境到咱们这里,快马加鞭也就是十来天的路程。 等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跑都来不及了。” 柳青河在旁边搓了搓手:“外甥女,你说的这些,会不会太严重了?北狄年年骚扰边境,也没见真打进来过啊。” “二舅,往年北狄骚扰是因为抢一把就跑,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北方大旱,咱们旱,北狄那边更旱,草场干了,牛羊饿**一大半,他们没吃的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柳青河不说话了。 柳青山一直没开口,这时候闷声问了一句:“走的话,咱们能走多少人?” “我们家四口人,外公外婆,加上大舅二舅两家,拢共十几口人。”沈鹿溪说,“如果村里有信得过的人愿意跟,也可以带上,人多路上安全些。” 柳老爹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半晌才开口。 “粮食够吗?” “够。”说到粮食,沈鹿溪语气肯定,“我手里的存粮加上外公家的,路上省着吃,撑到琼州没问题,到了南方有地种有水喝,比留在北方等死强。” 柳老爹把烟杆子在桌腿上磕了磕,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背对着几个人站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的阳光毒辣辣的,照在干裂的地面上泛着白光。 “丫头,你说的我信。”柳老爹转过身来,脸上的犹豫已经没了,“不过走这么远的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得准备东西。” “我知道。”沈鹿溪站起来,“粮食我来筹备,马车或者板车需要外公帮忙想办法,路引的事我也在找门路,陈掌柜答应过帮我办。 还有就是人手,大舅负责赶车和力气活,二舅负责打前站探路和跑腿。” 柳青山点了点头:“我没问题。” 柳青河犹豫了一下:“外甥女,我家里还有婆娘和两个孩子……” “二舅母和孩子一起走,谁都不丢下。” 柳青河长出了一口气:“行,我听你安排。” 柳老爹走回来,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板车的事交给我,我认识隔壁村的李木匠,他手里有两辆旧板车,我去跟他谈,实在买不到就借。” “外公,别借,咱们买,借了还得还,走了就回不来了。”沈鹿溪开口。 柳老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对,我手里还有点碎银子,够买一辆的。” “不够的话我出。”沈鹿溪把路线图收起来,“外公,还有一件事得记住,走之前咱们得低调,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消息一旦传出去,要么引来哄抢,要么引来官府。” “放心吧,这点轻重我分得清。”柳老爹看向两个儿子,“你们两个也管好自己的嘴,在外头一个 字都不许漏。” 柳青山闷声应了。 柳青河拍了拍胸口:“爹您放心,我嘴巴严着呢。” 事情商量完,沈鹿溪没有久留。 走的时候,柳老爹送到院门口,拍了拍她的肩膀。 “丫头,你比你爹强,比你外公都强。” 沈鹿溪笑了笑:“外公别夸我了,这才刚开始,后面的事多着呢。” “我知道。”柳老爹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欣慰,“你放手去做,外公给你兜底。”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路上她掰着指头算了一遍。 板车至少需要两辆,一辆装人一辆装物资。 粮食要提前分装成便于搬运的小袋子。 药材、盐、灯油、火折子、绳索、干净水囊,这些都得备齐。 衣物要带够,尤其是厚衣服,路上不知道要走多久,入秋以后天会凉。 棉被柳荞娘正在做,得催催她加快进度。 最关键的是路引。 没有路引,过不了官道上的关卡。 陈南答应帮她办,可人已经走了,路引什么时候能到,她心里没底。 要是路引来不了,就只能走小路绕过关卡,那会多走很多冤枉路,也更危险。 沈鹿溪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沈小满蹲在院门口练字。 他用树枝在地上的沙土里一笔一划地写,写的是个“行”字。 沈鹿溪停下来看了一眼。 “小满,知道这个字怎么讲吗?” 小满抬起头来:“孟先生教过,行就是走路的意思,也有行动的意思,孟先生说‘人要行得端做得正’。” “孟先生说得对,。”沈鹿溪蹲下来,拿起树枝在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南。” 小满看了看:“南?往南走?” “姐要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沈鹿溪揉了揉他的脑袋,“那边有水有田有学堂,比这儿好。” 小满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边也有先生教写字吗?” “有,到了那边姐给你找更好的先生。” 小满高兴地跳了起来,抱着树枝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娘!姐说要带咱们去好地方!” 沈鹿溪站在院门口,看着小满跑远的背影。 她得把这件事做成。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这一家人都能活着走到南方。 活着,吃饱饭,过安生日子。 这就够了。 第49章 拿到路引 从柳家村回来之后,沈鹿溪就开始密集地准备出发前的物资。 空间里新扩出来的灵田已经种上了三亩红薯,红薯种苗是从第二茬快要成熟的那片地里剪的藤蔓,埋进新土里浇上灵泉水,长势比预想的还快。 新土肥力足,加上灵泉水的滋润,藤蔓扎根之后就开始疯长,比旧田那边还壮实。 原来的那片红薯地,第二茬也到了能收的时候了。 沈鹿溪蹲在地头,一棵一棵地刨。 泥土松软,红薯块头比第一茬还大些,一棵根底下能刨出三四个,最大的有成人拳头两个那么粗。 她刨了整整一个下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刨出来的鲜薯堆了满满一筐又一筐。 过完秤,这一茬收了四百来斤鲜薯。 切片晒干,能得一百五六十斤红薯干。 沈鹿溪把鲜薯全搬到窑洞门口的空地上,摊开来晾着,准备分批切片。 新窑洞空间大了不少,她专门腾出一间来当加工间,里头放了竹筐和刀具,方便处理。 忙完这些,她又去新灵田那边转了一圈。 三亩红薯苗已经全部扎稳了根,嫩叶子一片片往外冒,看着就让人踏实。 按照三倍速算,这三亩地再过四十来天又能收一茬。 到时候产量至少翻三倍,一千多斤鲜薯,晒成干能有四五百斤。 加上现有的存粮,出发前把总储备推到三千斤以上,完全有可能。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回到家跟沈大山和柳荞娘摊了牌。 一家人围坐在灶房里,门关着,沈小满也在。 “爹,娘,我跟外公已经商量好了,咱们要走,往南走,去琼州。” 沈大山放下手里的旱烟杆子,看了柳荞娘一眼。 柳荞娘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沈鹿溪,等她继续说。 “旱灾不会很快过去的,粮价还会涨,镇上已经有人开始吃树皮了。”沈鹿溪把话一句一句地说清楚,“更要紧的是,北边的北狄今年动静大得很,边境上已经不太平了,一旦他们打过来,青川县挡不住。” 沈大山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你怎么知道北狄要打过来?” “陈掌柜的人走南闯北,消息灵通,,他临走之前专门跟我说了这件事,还给我画了南下的路线图。”沈鹿溪把话往陈南身上靠,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沈大山沉默了。 他是个老实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青川县,让他抛下自己的地自己的屋子往南跑,心里头肯定是不愿意的。 可这大半年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闺女在拿主意,全是闺女做得对。 分家是对的,囤粮是对的,放弃水田保红薯是对的,平价卖粮是对的。 每一步,都比他自己想得远,比他自己做得好。 “鹿溪,你说走,爹就跟你走。”沈大山的声音闷闷的,可说得很干脆。 柳荞娘眼眶红了一下,低头揉了揉围裙角:“可是家里的东西怎么办?地怎么办?” “地带不走,东西能带的全带上。”沈鹿溪说,“粮食,盐,药材,被褥,衣裳,灯油这些我已经在准备了,带不走的就留着,命比东西值钱。” 沈小满坐在凳子上,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忽然抬起头来。 “姐,我的书能带吗?” “能带,书不重,全带上。” 小满松了口气,把怀里抱着的书袋子搂紧了一些。 “外公一家也跟着走,大舅二舅都同意了。”沈鹿溪继续说,““板车外公去联系了,我这边负责备粮和物资。 爹,你接下来的活是把薄田里的红薯全部挖出来,能挖多少挖多少,不管大小,全部挖干净,还有院子里的水缸和铁锅,到时候都装上车带走。” 沈大山点了点头,已经开始盘算哪些东西该收拾了。 “娘,你的活是把棉被赶紧做好,家里还有多少布,全部裁成能穿能盖的东西。 腌菜坛子里剩的腌菜,能装多少装多少,路上得吃。” 柳荞娘应了一声,抹了抹眼角,站起来就往里屋走,翻箱子找布去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沈鹿溪也没闲着。 她列了一张清单,把出发前需要准备的东西一项项写下来。 写完清单,沈鹿溪叫上柳青河去了一趟永安客栈。 老孙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见沈鹿溪进来,赶紧迎了上来。 “沈姑娘,有什么事?” “孙掌柜,陈掌柜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信件或者包裹给我?” 老孙想了想,转身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油纸包来。 “有,陈掌柜走的时候交代了,说等你来问的时候再给你。” 沈鹿溪接过来,拆开一看。 里面是一叠路引。 不是一份,是五份。 每一份都盖着府城知府衙门的大印,上面写着"持引人往南方各府州经商贸货,沿途关卡验引放行"。 名字那一栏是空白的,留着自己填。 沈鹿溪看了好一会儿,把路引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五份路引。 p>足够她带上全家和外公一家所有人。 陈南连这个都替她想到了。 “孙掌柜,多谢你。” 老孙笑了笑:“姑娘客气了,陈掌柜还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路上小心,到了琼州找我。’” 到了琼州找他。 这说明陈南也去了琼州,或者至少在琼州有落脚的地方。 南下的路线图是他画的,路引是他办的,到了地方还能找到他。 这个人把前前后后的事全安排好了,就等着她上路。 沈鹿溪从永安客栈出来的时候,柳青河一直跟在后面,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 “外甥女,这个陈掌柜到底对你……” “二舅。” “啊?” “少打听。” 柳青河嘿嘿笑了一声,识趣地闭了嘴。 回家的路上,沈鹿溪在心里把所有的事捋了一遍。 粮食够了,物资在备,板车外公在想办法,路引到手了。 还差最后一件事。 通知村里信得过的人。 沈家村总共就那么多户人家,她不可能全带走,也带不了那么多。 挑几户平时跟自己家关系好的、家里有壮劳力的、性格靠谱的,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走。 人多了安全,路上互相照应。 至于大房那边…… 沈鹿溪想了想,决定最后再说。 王桂花那个性格,一旦知道要走,要么死缠烂打要同行,要么到处嚷嚷把消息传出去。 等到出发前一刻再通知他们,爱跟就跟,不跟拉倒。 条件照旧,听指挥,不生事,否则半路就赶走。 沈鹿溪走进院子的时候,柳荞娘已经在里屋翻出了一大堆旧布和棉絮,正盘腿坐在炕上飞针走线。 沈大山扛着锄头准备去薄田挖红薯,路过沈鹿溪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鹿溪,咱什么时候走?” “快了。”沈鹿溪看了一眼院子里晾着的粉条架子,还有灶房门口码着的腌菜坛子,“等我把最后一批粮食收了,板车到位了,就动身。” 沈大山点了点头,大步往薄田方向走去了。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把怀里的路引摸了摸。 纸张很薄,贴在胸口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它承载的东西,比什么都沉。 那是一条活路。 第50章 组建队伍 沈鹿溪挑了三户人家,她一户一户去通知的,进门先关门,压低声音说话,把意思说清楚之后让人自己考虑,也不强求。 第一户是孙婶子家。 孙婶子的男人孙大柱是个壮实汉子,能扛能挑,干活不惜力气,嘴巴也紧,孙婶子跟沈鹿溪做了这么久的帮工,人品也靠得住。 孙婶子听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丫头,我跟你走,你说往哪走我就往哪走,反正留在这儿也是等死。” 孙大柱在旁边搓了搓手,有些犹豫:“沈丫头,粮食的事……” “粮食我管,你们轻装上阵就行,把家里的铁锅和被褥带上,其他的不重要。” 孙大柱点了点头,心里稍踏实了些。 第二户是李老汉家。 李老汉年纪大了走不了远路,可他有个儿子李铁牛,在镇上扛活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力气大得能一个人搬石磨,旱灾一来活没了,回家待着正愁出路。 李铁牛听完之后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他爹。 李老汉坐在门槛上,抽了半天旱烟,最后叹了口气。 “丫头,我老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你带铁牛走吧。” “李爷爷,您也一起走。”沈鹿溪蹲下来看着他,“路上有板车,走不动了可以坐车,不用您拿东西也不用您赶路,就坐着就行。” 李老汉眼眶红了一下:“我这把老骨头,去了能干什么?” “您去了帮我看孩子。”沈鹿溪笑了笑,“路上小的多,得有人帮忙照看着。” 李老汉看了她好半天,点了点头:“行,那我跟着。” 李铁牛在旁边咧嘴笑了,拍了一下大腿:“爹你放心,我背你走都行!” 第三户是刘家嫂子。 就是之前卖豆角给柳荞娘那个刘家嫂子,她男人刘根生会赶骡子,家里还有一头半大的骡子,瘦是瘦了不少,但四条腿还是结实的。 刘家嫂子这边稍微费了点口舌。 她不是不想走,是怕走了以后家里的地怎么办。 沈鹿溪直接说:“嫂子,地留着有什么用?旱成这样,明年种也种不出东西来,就算明年不旱了,北狄要是打过来,人都没了,地给谁种?” 刘根生在旁边听了半天,闷声开口:“婆娘,人家说的对,留在这儿是死路一条,走了至少还有活路。” 刘家嫂子想了想,一咬牙:“走!” “嫂子家的骡子能拉车不?” “能拉,虽说瘦了点,拉个板车没问题。” “那骡子也带上,路上能顶大用。” 三户人家全部答应了。 加上沈鹿溪自家四口,外公外婆,大舅一家三口,二舅一家四口。 总共二十二三个人,人不算太多,可也真不少了。 板车要三辆才够用。 柳老爹那边已经谈好了两辆,隔壁村李木匠的旧板车,一辆一两银子,柳老爹出了一辆的钱,沈鹿溪出了另一辆的钱。 第三辆靠刘根生家的骡子拉,刘根生自己家有一辆**板车,改装一下能用。 板车的事定了,沈鹿溪开始往上面装东西。 粮食是最重的,也是最重要的。 她从空间里分批搬出来,每次趁夜里没人的时候搬一批到地窖,再从地窖搬到板车上去。 搬的时候用麻袋装好,外头再盖一层旧棉被,不让人看出来。 对外就说是做生意攒下的货底子。 盐巴和灯油单独装一个箱子,药材用油纸包好了塞在粮食堆里。 铁锅,水缸,石磨这些重家伙放在车底下压着,上面再码粮食袋子。 柳荞娘做好了两床新棉被,把旧棉被也拆洗了重新缝了一遍,连同家里所有的厚衣服一起打成包袱捆在车架子上。 腌菜坛子装了六个,用稻草塞紧了缝隙,竖着放在车尾。 火折子,绳索,油布,菜刀,锄头,铁铲...... 沈鹿溪列的清单上一项项打钩,打完了再检查一遍。 沈大山把薄田里的红薯全刨了出来。 因为旱灾,薯块长得不大,最大的也就拳头大小,小的只有鸡蛋那么粗。 全部刨完,鲜薯称了称,不到两百斤。 沈鹿溪让沈大山把鲜薯切片,摊在院子里晒干,能多晒一点是一点。 几家人都在悄悄收拾东西,可谁也没往外说。 村子里其他人还不知道他们要走的事。 沈鹿溪提前交代过了,出发前谁都不许漏口风。 万一消息传出去,要么引来其他人哄抢同行,要么引来官府和周员外。 不管哪种情况,都是麻烦。 可纸包不住火。 有天傍晚,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检查板车上的绳结,巷子口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是王桂花。 她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出来,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梳。 走到沈鹿溪家院门口,看见院子里停着的板车和堆着的粮食袋子,整个人愣住了。 “你们……你们这是要走?” 沈鹿溪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王桂花的眼珠子在板车上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慌张,又从慌张变成了急切。 “ 你们要走?往哪走?带上我们!带上我们行不行!” 她扑过来抓住院门的门框,声音急得变了调。 “鹿溪!我是你奶奶!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你爹是我生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鹿溪把手里的绳子扎好,站起身来,看着王桂花。 “奶奶,想跟可以跟。” 王桂花一愣,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有条件。”沈鹿溪竖起一根手指头,“路上一切听我的安排,我说走就走,我说停就停,谁也不许唧唧歪歪。 粮食统一分配,不许偷藏,不许多拿。 在外头不许跟任何人起冲突,不许嚷嚷,不许惹事。 做不到的,半路上我就把人撂下,管你是谁。 最重要的,现在不许声张,不许跟别人说。” 王桂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换了从前她肯定要跳脚骂人,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房已经揭不开锅了,沈大牛被打手打了之后一直躺着起不来,赵翠屏带着沈金宝的闺女整日哭哭啼啼的,沈金宝更是人影都不见了。 王桂花拿什么跟沈鹿溪讲条件? “行……行,听你的,都听你的。” 沈鹿溪点了点头:“那就回去收拾东西,只带衣服被子和碗筷,别的不用带,带了也没地方放,后天一早来我家院子里集合。” 王桂花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鹿溪。 眼神很复杂。 有感激,有不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她当初一文钱都看不上的赔钱丫头,如今成了全家老小的救命稻草。 世事翻转,谁能想到呢。 沈鹿溪看着王桂花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转身继续扎绳子。 柳荞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色不太好看。 “鹿溪,你真的要带她们走?” “带。”沈鹿溪把绳结拉紧了一些,“她再怎么不好,也是爹的亲娘,大伯母再怎么刻薄,也是血亲,要是真丢下了,爹心里肯定过不去。” 柳荞娘沉默了一会儿:“万一路上她们又**呢?” “**就撵。”沈鹿溪看向柳荞娘,“娘,我说到做到,路上不是在家里,容不得她们作妖,谁不听话谁走人,绝不含糊。” 柳荞娘看着闺女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回灶房了。 沈鹿溪蹲在板车旁边,把最后一个绳结扎死。 所有的准备,都做得差不多了。 后天一早,出发。 往南走。 第51章 起程!往南走!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沈鹿溪睁开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 沈大山在外头套绳子,柳荞娘蹲在灶房里烧最后一锅热水,准备灌进竹筒里路上喝。 沈小满抱着他的书袋子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平时那股子闹腾劲。 沈鹿溪洗了把脸,把空间里最后一批红薯干搬到地窖,再从地窖往板车上转。 天黑,巷子里没人走动,正好干活。 搬完最后一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屋把藏在枕头底下的路引和银子贴身收好。 银子分了三处放,怀里揣一份,腰带里缝一份,板车夹层里藏一份。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这道理她上辈子就懂。 天刚擦亮,人就陆陆续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孙婶子一家。 孙大柱背着一个大包袱,孙婶子一手牵着大儿子,一手拎着铁锅,两个小的跟在后头,眼睛还没睁利索。 李铁牛背着他爹来的。 李老汉死活不肯坐板车,说腿还能走,李铁牛不听,直接蹲下来把人背上了,一路小跑过来,脸不红气不喘。 到了院子门口才把人放下来,李老汉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躁躁的,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李铁牛嘿嘿一笑,不当回事。 刘根生赶着骡车最后到的。 骡子瘦是瘦了点,精神头还行,蹄子踩在土路上哒哒响,车上堆着被褥和两个木箱子。 刘家嫂子坐在车沿上,怀里抱着她家小闺女,冲沈鹿溪点了点头。 沈鹿溪清点了一遍人数,没问题。 柳家那边也该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巷子口传来板车轱辘碾地的声音。 柳老爹走在最前头,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拄着一根桑木棍子当拐杖。 柳婆子和大舅柳青山走在一起,柳青山拉着一辆板车,上面码得满满当当,二舅柳青河在后头推着。 大舅妈和二舅妈带着孩子跟在车旁边,脚步快,嘴巴紧,一声多余的话都没有。 柳老爹进了院子,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沈鹿溪身上。 “人齐了?” “差大房的。” 柳老爹皱了下眉头,没说话。 他对大房的态度沈鹿溪清楚,不待见,可也没拦着。 老人家心里明白,这是外孙女给沈大山留的一份体面。 没让他们等太久,王桂花领着人来了。 赵翠屏搀着沈大牛,沈大牛脸色蜡黄,走路一瘸一拐的,身上那顿打到现在也没好利索。 赵翠屏手里拉着找回来的沈金宝,眼圈红红的,看着可怜。 王桂花自己背了个包袱,手里提着一只破瓦罐,里头不知道装了什么,紧紧护着。 “东西就这些?” 王桂花点头:“就这些了,家里值钱的早就当光了。” 沈鹿溪指了指刘根生的骡车后头:“把包袱放那儿,人跟着车走,走不动了再说。” 王桂花张了张嘴,大概是想问能不能坐车,看了看沈鹿溪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所有人都到齐了。 沈鹿溪站到院子中间那棵枣树底下,看着大家:“我把话说在前头,路上听我安排,我说走就走,说停就停,说往哪拐就往哪拐,不许自作主张。 粮食和水统一分,不许偷拿,不许藏私,在外头遇见人,不许主动搭话,不许暴露咱们带了多少东西。”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孙婶子家那两个小的都没出声。 “做得到的,咱们一起走,一起活,做不到的,我不会说第二遍。” 孙大柱第一个开口:“沈丫头,你说了算,我们听你的。” 李铁牛跟着点头,刘根生也应了一声。 柳老爹拄着棍子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点欣慰的意思,没吱声。 沈大山站在板车旁边,看着自己闺女站在那儿发号施令,嘴角往上翘了翘。 沈鹿溪没再多说什么废话。 “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出发。” 三辆板车依次从院子里推出去,骡车走在最后头压阵 。 沈鹿溪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着陈南画的那张路线图。 图上第一段标注得很清楚,出村往南,走官道绕过青川县城,在三岔口转西南方向的小路,避开镇上的关卡。 她把路线记在脑子里,图纸折好塞回怀里。 出了巷子口,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敞着,里头空空荡荡的,灶房的烟囱不会再冒烟了,院子里那棵枣树上还挂着几颗没摘的干枣子,在晨风里晃。 柳荞娘也回头看了,眼眶红了,可没哭出声。 沈大山走在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沈鹿溪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 不回头了。 前头的路还长着呢。 队伍出了沈家村的时候,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坐着个老头在打盹,是村东头的钱瘸子。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长串人推着车往南边走,愣了好半天,等他想叫人来看的时候,队伍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官道上空荡荡的,连个挑担子的货郎都没有。 往年这个时辰,早该有赶早市的农人和送货的牛车了,如今只剩下干裂的土路和路边蔫巴巴的枯草。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沈鹿溪叫停了队伍。 “歇一歇,喝口水,检查一下车上的绳子有没有松的。” 孙大柱和李铁牛去检查板车,刘根生给骡子喂了把干草料。 沈鹿溪拿出竹筒喝了一口水,目光往南边望了望。 天边泛着灰蒙蒙的光,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风里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土腥气。 按陈南的路线图,从这里到三岔口还有十来里路,过了三岔口就能绕开青川县城的关卡,进入南下的官道。 第一关,得先过去再说。 “走吧。”沈鹿溪把竹筒塞回腰间,抬脚继续往前。 身后是二十几口人,三辆板车,一头瘦骡子,和她能拼凑出来的全部家当。 够不够撑到琼州,她不知道。 可总比留在沈家村等死强。 第52章 南行第一天 三岔口比沈鹿溪想的要近。 队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远远就看见前头岔开的路口,一棵歪脖子老榆树立在分叉处,树皮都被人扒了大半,露出里头白生生的木芯子。 有人啃树皮充饥,啃到了路边的大树上。 沈鹿溪脚步没停,抬手往左边那条小路一指:“走这边。” 柳青山拉着板车跟上来,压低声音问:“不走管道?” “官道过青川县城,县城门口有关卡,咱们这么多人推着车过去,太打眼了。”沈鹿溪边走边回答他,“这条路绕得远一些,能避开县城,直接接上南下的驿道。” 柳青山听到后了然,闷头拉车。 小路比官道窄了不少,勉强能并排过两辆板车,路面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去颠得厉害。 孙婶子家小儿子坐在车上被颠得直哼哼,孙婶子拍了他一巴掌:“忍着,再哼就下来自己走。” 小家伙捂着屁股不敢出声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里开始有人喘粗气。 王桂花走在最后头,脚步越来越慢,赵翠屏搀着沈大牛更是磨磨蹭蹭的,跟前头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柳老爹倒是先开了口,拄着棍子站定,朝后头喊了一嗓子:“跟紧了,落下来没人等你们。” 王桂花一听这话,咬咬牙加快了脚步,拽着赵翠屏往前赶。 沈大牛疼得龇牙咧嘴,可也不敢吭声,一瘸一拐地跟着。 路两边的庄稼地全是干裂的土,秧苗早就枯**,灰扑扑的倒在地里,风一吹就碎成粉末。 偶尔能看见几个人影蹲在地头刨土,不知道在找什么,大概是刨草根吃。 沈鹿溪不去看,队伍也没人多嘴。 快到晌午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片小树林子,树虽然也半死不活的,好歹能挡点日头。 “进林子歇脚,吃点东西再走。”沈鹿溪见有几个人体力快耗尽了,开口说。 队伍在林子边上停下来。 板车靠在一起排成一排,骡子被刘根生牵到树底下拴好,喂了一捧豆料。 沈鹿溪从车上搬下一个麻袋,打开,里头是切好的红薯干和烙好的杂粮饼子。 “一人两块红薯干,一张饼,孩子减半,水喝自己筒里的,省着喝。” 孙婶子接过去帮着分发,手脚利索,很快每个人手里都有了吃的。 王桂花接过自己那份,看了看手里薄薄的饼子和两块红薯干,嘴唇动了动。 沈鹿溪正好看过去,目光平平的。 王桂花把话咽回去了,低头啃饼子。 沈小满蹲在沈鹿溪旁边,小口小口嚼着红薯干,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姐,咱们要走多久才能到琼州?” “还早着呢。”沈鹿溪也在吃东西,“别想那么远的事,先把眼前的路走好。” 沈小满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李老汉坐在板车尾巴上,把自己那份饼子掰了一半塞给李铁牛。 李铁牛推回去:“爹你吃,我不饿。” “你不饿个屁,扛了一早上的车你不饿?”李老汉把饼子硬塞进他手里,“吃了才有力气赶路。” 李铁牛不跟他争了,三口两口把半张饼子塞进嘴里。 歇了小半个时辰,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走,趁着日头还没到最毒的时候多赶一段。” 众人收拾东西,重新上路。 下午的路比上午更难走。 小路越来越窄,有一段干脆变成了田埂,板车轮子卡在沟里两回,都是孙大柱和李铁牛合力抬出来的。 第二回抬车的时候,柳青河累得直喘气,抹了把汗说:“这路再窄下去,板车过不去了。” 沈鹿溪看了看前头,路确实越来越不像话,再往前走怕是真要出问题。 她把路线图掏出来看了看,图上标注着前头有个叫黄泥坳的地方,过了黄泥坳就能重新接上大路。 “再撑一段,前头过了那道坡就好走了。” 柳青山二话不说,弯腰继续拉车。 沈大山跑过去帮着推,爷俩一前一后,硬是把板车从烂泥田埂上推了过去。 过了黄泥坳,路果然宽了。 是一条正经的土路,虽说也是干的,起码板车能走得稳当了。 队伍的速度快了一些,众人的脸色也松快了一点。 沈鹿溪估摸着今天的路程差不多了,前头再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就停下来。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不大,就两间屋子,墙皮掉了大半,屋顶还算完整,门板歪在一边,里头空荡荡的。 沈鹿溪走进去转了一圈,地上有灰,角落里有烧过火的痕迹,之前有人在这儿歇过脚。 “今晚就在这儿歇。”她走出来对众人说,“男的在外头守着,女人孩子睡里头,板车堵在门口。” 柳老爹点了点头,拄着棍子往庙四周走了一圈,看了看地形。 “青山,你跟大柱轮班守夜,前半夜你来,后半夜他来。” 柳青山应了一声。 孙大柱也点了点头:“行,柳叔你放心。” 女人们进了庙里收拾地面,把碎石子和枯叶扫开,铺上油布和被褥。 沈鹿溪趁着天没全黑,又分了一顿口粮,跟中午一样的份量,不多不少。 柳荞娘帮着烧了一小锅热水,给每个人的竹筒续满。 水是从家里带出来的,装在车上那两只大水缸里,沈鹿溪算过,省着喝,够撑到下一个有水源的地方。 吃过东西,天彻底黑了。 庙里没点灯,火折子要省着用。 孩子们挤在被褥里,累了一天早就打起了呼噜。 沈鹿溪靠在墙根底下,没有马上闭眼。 柳荞娘凑过来,小声问:“鹿溪,今天走了多远了?” “照脚程算,约莫三十来里。”沈鹿溪也怕吵着孩子,压着嗓子说,“还行,头一天能走这么远,算顺利的。” 柳荞娘松了口气:“那就好。” 沈鹿溪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路引,纸张贴着皮肤,干燥平整。 明天还得赶路,过了这段小路接上驿道之后,就该碰到第一个关卡了。 路引能不能用,用的时候会不会出岔子,这些事她心里都盘算过了。 陈南办事从来没出过差错,这回应该也不会。 庙外头,柳青山抱着棍子坐在板车旁边,眼睛盯着黑漆漆的路口。 风从南边吹过来,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水汽。 沈鹿溪闭上眼,翻了个身,把外头的杂念甩掉,让自己尽快歇过来。 第53章 过关卡,离开青川县 天色还没大亮,沈鹿溪就已经醒了。 庙外头柳青山靠在板车轮子上打盹,孙大柱坐在另一边,手里还钻着跟棍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沈丫头,没事儿,夜里头啥动静都没有。” 沈鹿溪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放心了下来,又走到板车旁边掀开油布检查了一遍,粮袋子没动过,绳结也扎得紧实。 庙里头女人们陆续醒了,孩子们揉着眼睛从被褥里爬出来。 沈鹿溪照旧分了早饭,还是红薯干和杂粮饼子,水也还是昨天的定量。 吃完收拾好,队伍重新上路。 今天的路好走多了,接上了正经的驿道,路面宽敞平整,板车走起来不怎么颠。 可路上的人也多了。 零零散散的,三五成群的,都是往南走的。 有挑着扁担的老汉,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的,也有什么都没有、空着手佝着腰往前挪的。 脸上全是灰扑扑的,眼睛空洞洞的,嘴唇干裂起皮。 这些全是流民。 沈鹿溪心里一沉,面上没露出来,只是回头交代了一句:“把油布盖严实了,粮袋子全盖住,谁问起来就说是逃荒的,别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孙婶子赶紧把露粮袋子又往里塞了塞,侧面的缝隙用杂物挡住,再用旧棉被盖了一层。 队伍继续往前走,同行的人也都守规矩,没有跟路上的流民搭话的。 走了一阵子,前头出现了一个关卡。 就设在驿道上,两根粗木头架在路中间,旁边搭了个草棚子,里面坐了两个穿公服的差役,腰间别着刀。 关卡前头排着七八个人,都在等着过。 沈鹿溪让队伍停下来,自己先走到前头去看了看。 差役在逐个查验路引,有路引的验过就放行,没路引得被拦在一边不让过。 有个汉子跪在地上求情,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家里老娘病了要往南边投亲,差役理都不理。 沈鹿溪看完了,转身走回来。 “有路引就行,一个一个验,不难过。” 柳老爹走过来,压低声音:“五份路引,咱们二十多号人,够不够?” “一份路引能附带五口人,算上本人,五份一共能过三十口人,够了。”沈鹿溪在出发前就已经算过了。 她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拆开来把五份路引摊在板车上。 名字那一栏是空白的,得现填。 沈鹿溪拿出沈小满带念书用的墨条和小砚台,又找了根细毛笔。 “外公,你一份,把外婆和大舅一家三口写上。 爹一份,我们四口加上李爷爷和李铁牛。 二舅一份,二舅一家四口加刘根生和刘嫂子。 孙大柱一份,他一家四口加刘嫂子家的孩子。 奶奶一份,你和大房一家三口。” 沈鹿溪安排妥当后,开始蘸墨填名字,一笔一画写得工整。 填到大房那份的时候,王桂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看。 “鹿溪,我的名字写上了没?” “写了。”沈鹿溪认真写着名字,头也没抬地回答。 王桂花又问:“那大牛媳妇和金宝呢?” “都写了,没落下,你放心。” 王桂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赵翠屏拉了一下袖子,才讪讪退回去了。 沈鹿溪把五份路引全部填好,吹干墨迹,分别交到对应的人手里。 “到了关卡跟前,每份路引的领头人上前验引,其他人跟在后头,不要乱说话,不要东张西望,问什么答什么,别的一概不提。” 众人点头。 队伍重新排好,往关卡走过去。 沈鹿溪让柳老爹打头。 老人家虽说年纪大了,可腰板直,面相正,往那一站就是个正经人家的模样,比谁都有说服力。 柳老爹拄着桑木棍子走到关卡跟前,把路引递过去。 差役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柳老爹身后的人。 “哪里人?” “青川县柳家村的,带着家眷往南边投亲。”柳老爹答得稳当。 差役又看了看路引上的官印,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 沈鹿溪站在队伍里,面色平静,手心却攥了一把汗。 差役把路引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最后往上头盖了个小戳子,递回来。 “过。” 柳老爹接过路引,领着大舅一家走了过去。 沈鹿溪松了口气,紧跟着带沈大山上前。 沈大山有点紧张,手指头都在抖,接路引的时候差点没拿稳。 沈鹿溪在后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沈大山稳住了。 差役扫了一眼,问了同样的话,沈大山照着之前说好的答了。 差役盖戳,放行。 后面三份也**了,差役连多余的话都没问,大概一天到晚验了太多人,早就麻木了。 整支队伍全部通过关卡,沈鹿溪这才把那口气彻底吐出来。 过了关卡,柳青河快步走上来,脸上带着笑:“外甥女,这路引管用得很,那差役看都没多看一眼。” “府城知府的大印,谁敢多问。”沈鹿溪把路引重新收回怀里,“不过后头可能还有关卡,不能大意。” 柳青河收了笑,认真点头。 队伍继续沿着驿道往南走。 过了关卡之后路上的流民反而少了,没有路引的人全被拦在了那边。 路好走,人又少,队伍的速度提上来了不少。 沈鹿溪趁着歇脚的工夫,找了借口离开,偷偷进了一趟空间,看了看灵田里的红薯苗。 新种下的三亩红薯长势喜人,藤蔓已经爬满了大半垄地,叶子绿油油的,比外头那些枯死的庄稼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灵泉那边,泉眼汩汩地往外冒水,她灌了两竹筒带出来,打算晚上兑到水缸里给大家喝。 掺地少,没人喝得出来,可对身体有好处,长途赶路不容易生病。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算了算今天走的路程,比昨天多出了不少。 照这个速度,再走上这么几程,就能出青川县的地界了。 出了青川县,就真的走出去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的样子,院墙矮矮的,能看见里头的院子。 村口一棵大槐树底下蹲着几个人,看见队伍过来,全都站起来盯着看。 沈鹿溪没打算进村,路边有一片打谷场,平整干燥,足够队伍扎营。 “就在这儿歇,不进村子里去。” 柳老爹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人生地不熟的,进了别人的地盘容易出事,露天扎营反倒安全。 板车围成一圈,人在里头歇,跟昨晚在土地庙里一个安排。 沈鹿溪分完口粮,又给骡子添了料,正蹲在车旁边喝水,沈小满挪过来挨着她坐下。 “姐,今天走了比昨天远吧?” “嗯,今天走得远了不少。” 沈小满小声说:“我觉得大家走得比我想的快,连李爷爷都没怎么坐车。” 沈鹿溪笑了一下:“人都是逼出来的,后头有狼追着,前头只有一条路好走,换了谁都快。” 沈小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跟着笑了。 柳荞娘端了碗热水过来递给沈鹿溪:“喝口热的,别光喝凉水。” 沈鹿溪接过来喝了两口,胃里暖了一些。 夜色渐浓,打谷场上安静下来。 柳青山和孙大柱照例守夜,其余人裹着被褥歇下了。 沈鹿溪躺在板车底下,眼睛望着车板底面的木纹,脑子里在盘算明天的路。 按路线图,再往前走一程就到了青川县和邻县的交界处,那里还有一道关卡,过了那道关卡,就算彻底出了青川县的管辖范围。 到那时候,就算周员外想追,也追不上了。 第54章 走山路也要靠智慧 出了青川县界之后,路上的流民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驿道两边时不时能看见蹲在路旁歇脚的人,有的啃着草根树皮,有的连草根都没得啃,就那么干坐着,眼神空洞洞地盯着过路的人看。 沈鹿溪把队伍的速度压了下来,不是走不快,是不敢太快。 走得太快太利索,容易被人盯上。 二十多口人推着板车赶着骡子,粮袋子虽然盖着油布和旧棉被,可队伍的精气神跟路边那些半死不活的流民比起来,明显不一样。 沈鹿溪交代过了,所有人走路别挺胸,别说笑,脸上抹点灰,衣裳别整太干净,能多狼狈就多狼狈。 孙婶子听完二话没说,蹲下来抓了把路边的干土往脸上抹了抹,又把头发扯散了一些。 “这样行不?” 沈鹿溪看了一眼:“行。” 李铁牛也跟着学,抹了满脸的灰,龇牙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着跟个叫花子似的。 李老汉在板车上坐着,伸手敲了他一下:“把牙收起来,笑什么笑。” 李铁牛赶紧闭嘴,一本正经继续走路。 队伍走了大半天,到了一处三岔路口停下来歇脚。 沈鹿溪掏出路线图看了看,前面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是继续沿驿道往南,路好走,能赶进度,可驿道上人多,关卡也多。 另一条往西南拐进山里的小路,路难走,胜在人少清静,能避开下一个关卡。 柳老爹走过来,瞄了一眼路线图:“怎么走?” “走山路。”沈鹿溪把图收起来,“驿道上流民太多了,咱们这队伍越走越扎眼,万一碰上心思不正的,带着老人孩子不好应付。” 柳老爹点了点头:“山路好走不?” “陈掌柜图上标了,说这条路是山里猎户走的,窄一些,板车能过,就是费脚力。” 柳青山正在旁边给板车轮子拧麻绳,听见了插了一嘴:“窄就窄,只要能过车就行,我来开路。” 沈鹿溪把水和干粮分下去,让大家吃完赶紧动身。 刚要出发,赵翠屏扶着沈大牛挪过来了。 沈大牛这一路走得最吃力,身上的伤没好透,走一阵子就疼得受不了,全靠赵翠屏架着。 赵翠屏脸色不太好看,抿了半天嘴,开口了:“鹿溪,大牛他实在走不动了,能不能让他坐车?” 沈鹿溪看了一眼沈大牛。 伤确实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灰。 “让他坐刘大哥的骡车上,坐最后头,别压着粮食袋子。” 赵翠屏松了口气,连声说好,扶着沈大牛往骡车那边走。 王桂花在后头跟着,眼珠子转了转,张了张嘴想说话,被赵翠屏回头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沈鹿溪看在眼里,没理会。 只要不**,爱怎么想都行。 队伍拐上了山路。 路确实窄,堪堪能过一辆板车,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脚底下是碎石子和干硬的泥土。 柳青山走在最前头用棍子拨开挡路的枝条,后面的人跟着走就行。 坡不算陡,可板车上了坡就费劲了,得两个人推一个人拉才上得去。 孙大柱和李铁牛一人负责一辆车,柳青河跟沈大山搭伙推第三辆。 刘根生赶着骡子在最后头,骡子虽瘦,上坡倒是比人利索,蹄子蹬得稳当。 进了山路之后,果然清静了许多,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沈鹿溪悬着的那根弦松了一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溪沟,沟底全是石头,没有一滴水。 柳青山停下来回头喊:“前头有条沟,不深,板车能下去再上来,慢着点走。” 沈鹿溪走到沟边看了看,沟底大约一人深,坡度不陡,板车侧着轮子慢慢滑下去应该没问题。 “一辆一辆来,先卸下一半东西搬过去,空车下沟再上去,上去了再把东西搬回来装上。” 这法子笨了点,可稳当。 板车要是连人带货一起下去,万一翻了车,粮食撒一地不说,人也得受伤。 柳青山和孙大柱先把第一辆车上的粮袋子卸了一半,递到沟对面,李铁牛在那边接着码好。 然后两人架着空了一半的板车,小心翼翼地顺着沟壁滑下去,车轮碾在石头上咯吱响,听得人牙酸。 好在安全到了沟底,再合力推上对面的坡,一辆车就算过去了。 第二辆照方抓药,也**了。 到了第三辆骡车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骡子不肯下沟。 刘根生扯着缰绳拽,骡子四条腿钉在沟边跟生了根一样,鼻子里喷着粗气,死活不动。 “这畜生怕滑,石头太多了它不敢踩。”刘根生急得额头冒汗。 沈鹿溪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红薯干,凑到骡子鼻子跟前晃了晃。 骡子鼻子动了动,伸嘴去够。 沈鹿溪往沟底退了一步,红薯干也跟着移了一步。 骡子犹豫了一下,迈出了前蹄。 沈鹿溪一步一步往后退,红薯干一步一步往下引,骡子跟着一步一步往沟底走。 等到了沟底,沈鹿溪把红薯干塞进骡子嘴里,拍了拍它的脖子。 刘根生 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沈丫头,你这招从哪学的?” “骡子跟人一样,给好处就肯动。”沈鹿溪把手上的碎渣擦了擦。 刘根生咧嘴笑了,赶紧扯着缰绳把骡子牵上了对面的坡。 三辆车全部过了沟,东西重新装好捆扎结实。 队伍继续往前走。 山路走了半天,在一处平坦的山坳里停下来过夜。 这地方三面环着矮山坡,背风,地面平整干燥,扎营正合适。 沈鹿溪照旧分了口粮和水,安排好守夜的人。 吃东西的时候,沈小满挨着柳荞娘坐着,忽然抬头说:“姐,山里比路上安全多了,连个人都没有。” “人少是好事,可也不能大意。”沈鹿溪喝了口水接着说,“山里有野兽,夜里更得警醒着。” 柳老爹在旁边接了一句:“放心,我守前半夜,山里什么动静我听得出来。” 老人家当了大半辈子猎户,对山林里的声响比谁都敏感,有他在,确实安心不少。 沈鹿溪吃完东西,趁人不注意进了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苗又长了一截,藤蔓沿着垄面铺开了一大片,叶子厚实得很。 灵泉的水灌了两竹筒带出来,等夜深了兑进水缸里。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柳荞娘已经在帮孩子们铺被褥了。 沈鹿溪走到板车旁边,把明天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路线图上标注着,这段山路走到头会接上另一条官道,那条官道直通南边的渡口。 到了渡口,就得过河了。 过河之后,离琼州就又近了一大步。 柳青河蹲在旁边啃红薯干,嘟囔了一句:“外甥女,照这个走法,要走多久才能出这片山?” “快了,再翻过前头那道梁子就出山了。” 柳青河嚼着红薯干点了点头,又担心的问:“出了山该不会又是一堆流民吧。” “那就走着瞧。”沈鹿溪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二舅,今晚好好歇着,明天上坡的活还得你干。” 柳青河叹了口气:“行吧,谁让我命苦呢。” 沈鹿溪没搭理他的玩笑话,走到柳老爹旁边坐下来。 老人家正在用小刀削一根树枝,削成尖头,像是在做个简易的长矛。 “外公,你这是?” 柳老爹手没停,回答她:“防身用的,山里走一遭总得有个趁手的家伙。” 削好了一根又拿起另一根,手上动作利索。 沈鹿溪看着外公的侧脸,心里踏实了几分。 有柳老爹在,这支队伍就散不了。 第55章 母子三人,救下同行 翻过那道梁子之后,山路开始往下走。 下坡比上坡轻松,可板车重,得有人在后头拽着,不然一撒手就顺着坡往下冲。 柳青山和孙大柱一人拽一根麻绳,绕在车轴上当刹车使,脚底下碎石子滑得很,走一步得稳一步。 沈鹿溪让女人和孩子走在前头先下去,壮劳力留在后面控车。 李铁牛嫌一根绳不够,把自己的腰带也解下来拴上了,两条绳子拽着板车,稳稳当当往下挪。 下到山脚的时候,前头豁然开朗。 山路接上了一条土路,土路不宽,可平整得多,车辙印深深浅浅的,明显有人走过。 柳老爹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指着南边:“这条路通官道,出去就是平地了。” 沈鹿溪掏出路线图对了一遍,陈南标注的路线跟柳老爹说的对得上,“外公说得对,这条道往南走,官道上有个小镇叫清河镇,咱们补点水,路过就走,不多待。” 队伍出了山,所有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山里走了那么久,路难走不说,心里头也压着一股劲,生怕碰上野兽山匪,如今出来了,总算能喘口气。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跑到前头撒欢,被孙婶子一人一巴掌拍回来:“跑什么跑,给我老实走着!” 两个小子缩着脖子退回队伍里,不敢吱声了。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了清河镇的影子。 镇子不大,比青川镇还小一圈,土墙围着一条主街,街面上稀稀拉拉几个人走动。 镇口没有设卡,只有一个老头蹲在墙根下晒太阳,见他们这一大帮人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沈鹿溪让队伍在镇外停下来,自己带着柳青河进镇。 “其他人在外头等着,别进去,人太多引人注意。” 柳老爹点头,拄着棍子往队伍后头走了一圈,盯着大家别乱动。 沈鹿溪进了镇子,沿着主街走了一遍。 街上的铺子关了大半,粮铺门板紧闭,杂货铺只开了半扇门,里头的货架子空了不少。 万幸的是,有一家水铺子还开着,门口摆了两口大缸,缸里有水,边上立着个牌子,写着“一文一桶”。 柳青河凑过去看了看,皱眉:“一文一桶?以前一文钱能买三桶水,这也涨价了。” “旱了肯定会涨,价钱现在不重要,有水喝就行。”沈鹿溪数了数,队伍里的水快见底了,得补上。 她掏出十文钱,跟水铺老板换了十桶水,让柳青河跑了两趟背回去。 灌满了竹筒和水囊还不够,沈鹿溪又花了五文买了个旧陶罐装水,搁在骡车上备着。 买完水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巷子口,里头传来小孩的哭声。 沈鹿溪脚步顿了一下。 哭声不大,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 柳青河也听见了,往巷子里瞄了一眼:“走吧外甥女,别管闲事,路上这种事见多了。” 沈鹿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巷子里走了两步。 巷子里蹲着一个女人,衣裳破烂,头发散乱,怀里抱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旁边还缩着一个大点的女孩,看着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很亮。 那女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全是灰,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得厉害。 看见沈鹿溪,也不说话,就那么呆呆看着。 旁边那个女孩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女人前面,盯着沈鹿溪,一副防备的样子。 瘦成那样了,还知道护着人。 沈鹿溪看了看那个女孩,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孩,张嘴问:“多久没吃东西了?” 女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三......三顿了。” 三顿没吃,对大人来说没啥事,对怀里那个小孩来说就不一定了。 沈鹿溪从腰间的布袋子里摸出两块红薯干,递过去。 那个女孩没接,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往后退了半步。 沈鹿溪没强塞,把红薯干放在地上,退开两步。 女孩盯着地上的红薯干看了好一会儿,才蹲下来飞快地捡起来,一块塞给了那个女人,另一块掰了一小角喂给怀里的小孩。 自己一口都没吃。 沈鹿溪看着这个女孩,心里头动了一下。 柳青河在后头催:“外甥女,走吧,别耽搁了。” 沈鹿溪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走,女孩忽然开口了。 “你们是往南走的?” 声音很清脆,跟她那副瘦弱的样子不太搭。 沈鹿溪回过头来看她:“你怎么知道?” “这条路往南走的人多,往北走的基本没有。”女孩说完低下头,把剩下的红薯干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抬头又看了沈鹿溪一眼,“能不能……带上我们?” 她问的时候,身上的手在抖,可语气却坚定。 沈鹿溪没马上答话。 队伍里已经二十多口人了,粮食虽然够用,可路还远着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消耗。 可看着那个怀里的孩子和眼前 这个瘦得脱形却还知道护人的女孩,她开不了口说不行。 “你叫什么名字?” “阿青。” “家里人呢?” 阿青眼底闪过一抹悲伤:“"我爹被征了兵,没了,哥哥去年也**,就剩我娘和弟弟。” 沈鹿溪沉默了片刻。 “跟着可以,但有条件,你们路上必须听安排,分什么吃什么,能干活就干活,走不动了也不能拖队伍的后腿。” 阿青连连点头,转身去扶她娘起来。 那女人站都站不太稳,阿青把弟弟从她怀里接过来,一手抱着弟弟一手搀着她娘,跟在沈鹿溪后面往巷子外走。 柳青河看见又多了三口人,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 回到队伍那边,众人看见多了一大两小,目光都投过来。 沈鹿溪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路上捡的,跟着走。” 柳老爹看了那母子三人一眼,没出声,把自己手里的竹筒递了过去。 阿青她娘接过来喝了一口水,眼眶红了。 阿青蹲下来给弟弟喂了两口,自己才小口小口地喝。 孙婶子走过来,看了看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小块杂粮饼掰碎了递过去:“先给孩子吃点,看着可怜的。” 阿青接过来,抬头看了看孙婶子,轻声说了句:“谢谢婶子。” 沈鹿溪清了清嗓子:“水都补完了,也歇够了,出发吧。” 队伍重新动起来,继续往南。 阿青扶着她娘走在队伍中间,脚步虽然慢,却一步都没落下。 沈鹿溪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叫阿青的女孩子,眼神里有股子韧劲,跟她瘦弱的身板完全不搭。 沈鹿溪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路线图。 出了清河镇往南走,接下来是一段长长的平路,路线图上标注着“此段路平坦,可快行”。 好消息是路好走了。 坏消息是,平路上无遮无拦,一旦碰上不好的人或者不好的事,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大舅,带着大伙走快点,天黑之前赶到路线上标的那片树林子。”沈鹿溪把图收好,加快了脚步。 柳青山在前头应了一声,迈开长腿带着头车往前赶。 队伍拉长了些,可没人掉队。 连阿青她娘都咬着牙跟上了。 大概是吃了那几口东西,有了点力气,也大概是知道,跟不上就没命了。 第56章 沈金宝偷水?罚! 队伍在树林子里歇了一宿,天蒙蒙亮就又上了路。 走了大半个上午,沈鹿溪发现不对劲。 骡车上少了一个水囊。 她昨晚分完水之后亲手数过,陶罐旁边挂了三个满的竹筒水囊,今早只剩两个了。 沈鹿溪没声张,绕着板车转了一圈,又去骡车那边看了看。 刘根生正在前头赶骡子,刘嫂子坐在车沿上哄孩子,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沈鹿溪走到队伍后头,扫了一眼大房的人。 王桂花缩着肩膀跟在赵翠屏后面走,沈大牛一瘸一拐的,手里拄着根棍子当拐杖。 沈金宝走在最末尾,缩着脖子,眼神乱飘。 沈鹿溪盯着沈金宝看了一会儿。 他腰间鼓了一块,衣裳下摆湿了一小片。 水囊漏了。 沈鹿溪没有当场发作,转身走回前头,叫住了柳青河。 “二舅,帮我盯着点沈金宝,别让他靠近板车。” 柳青河愣了一下:“怎么了?” “咱们水囊少了一个。” 柳青河脸色一变,回头瞪了沈金宝一眼,压低声音骂了句:“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先别闹起来,等歇脚的时候我收拾他。” 柳青河点头,放慢脚步落到队伍后头去了。 又走了一段路,太阳升到头顶,沈鹿溪喊了停。 “歇一歇,吃点东西再走。” 众人找了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树底下坐着,沈鹿溪照例分口粮,一人两块红薯干,一小把炒豆子,水按人头分,每人三口。 分到沈金宝那里的时候,沈鹿溪把东西递过去,顺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裳下摆。 竹筒水囊从里头滚出来,掉在地上,里头还有小半囊水,晃荡了两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集中过来了。 沈金宝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了,往后缩了一步,嘴唇哆嗦着:“我、我就是渴了,多喝了两口……” “多喝两口你把整个水囊揣走了?”沈鹿溪的声音不大,可周围安静得厉害,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桂花从后头挤过来,一看这阵仗,脸都绿了:“金宝,你干什么了?” 沈金宝梗着脖子不说话。 赵翠屏也凑过来了,看见地上的水囊,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拉过沈金宝,堆着笑脸解释:“鹿溪啊,他就是渴坏了,年轻人嘴馋,没忍住,下回不会了……” “下回?”沈鹿溪蹲下来把水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大伯母,出发之前我说的什么,你忘了?” 赵翠屏的笑僵在脸上。 “粮食和水统一分配,不许偷拿,不许藏私,做不到的,半路上我就把人撂下。”沈鹿溪把水囊挂回骡车上,转过身来看着沈金宝,“我说的话,哪个字你没听清?” 沈金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嘟囔了一句:“不就一囊水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一囊水够三个孩子喝一顿的。”李铁牛在旁边插了一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忿,“你偷喝了,别人就得少喝。” 孙婶子也黑了脸,搂紧了自己的两个小子,没说话,眼神却不善。 沈金宝被这么多人盯着,终于有点发虚了,往王桂花身后缩了缩。 王桂花一把把他拽出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人家好心带你走,你还偷人家的水!” 打完了又回头看沈鹿溪,眼里全是讨好:“鹿溪,奶奶替他道歉,这孩子打小没教好,下回我看着他,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沈鹿溪看着王桂花,没有立刻接话。 队伍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柳老爹拄着棍子坐在树根上,闷声开口了:“鹿溪,你拿主意。” 沈鹿溪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沈金宝。 这人上回在村里失踪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重新跟上的,本身就带着一屁股赌债,如今又偷水。 留着,就是个祸害。 撵了,王桂花肯定要闹,沈大牛和赵翠屏也不会消停。 队伍里刚刚才稳定下来的秩序,一旦因为内讧乱了套,后面的路更难走。 “这次我不撵你。”沈鹿溪斟酌片刻开口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记住了,是最后一次。” 沈金宝松了口气,刚要说话,沈鹿溪打断了他。 “从现在起,你的水和口粮减半,减的那一份补给你偷的那囊水,什么时候补完了,什么时候恢复原来的量。” 沈金宝的脸一下子又垮了:“减半?那我吃什么喝什么……” “你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人吃什么喝什么?”沈鹿溪见状有些生气了,“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走,路在那边,没人拦你。” 沈金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桂花想开口求情,对上沈鹿溪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大山一直站在旁边没吱声,这时候终于说了一句:“沈金宝,听你妹妹的话,这是定好的规矩,你犯了就得接受惩罚,更何况路上不是闹着玩的。” 沈大牛拄着棍子,脸色难看得厉害,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了头。 赵翠屏搂着沈金宝的胳膊,眼圈红了,可也不敢再说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了。 沈鹿溪把剩下的口粮分完,招呼大家吃东西歇脚。 阿 青一直蹲在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等人群散开了,她端着自己那份红薯干走到沈鹿溪旁边坐下。 “你心真狠。”阿青小声说了一句。 沈鹿溪嚼着红薯干,偏头看了她一眼。 阿青赶紧补了一句:“我是夸你呢,心不狠管不住人。” 沈鹿溪笑了一下,没接话。 歇够了,队伍重新上路。 沈金宝被柳青河死死盯着,走在队伍最后面,谁都不跟他说话。 王桂花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回头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下午的路走得顺畅,没再出什么岔子。 太阳西斜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条河。 河不宽,可水流还算有劲,河面上反着光。 队伍里好几个人看见水就兴奋起来,孙婶子家的小子已经往前跑了。 “大家停一下!”沈鹿溪喊了一声,走到河边蹲下来,舀了一捧水看了看颜色,又凑近闻了闻。 水清,没有异味,也没有浮沫。 她又往上游看了看,河岸干净,没有死畜的痕迹。 “这水干净的,能用。”沈鹿溪站起来,“把水缸和水囊全灌满,骡子也牵过来喝几口水,人先不要直接喝生水,回头烧开了再分。” 孙大柱和李铁牛赶紧搬水缸过来灌水,刘根生把骡子牵到河边。 骡子渴坏了,脑袋扎进水里咕咚咕咚地喝,刘根生拍了拍它的脖子:“慢点喝,别呛着。” 柳荞娘和孙婶子已经在河边找了块平地支锅烧水了。 沈鹿溪趁大家忙活的工夫,偷偷进了趟空间,灌了一竹筒灵泉水出来,等会儿兑到烧开的水里。 一路上都是这么操作的,掺得少,味道上喝不出差别,可队伍里这么多人走了这些天,没一个拉肚子闹毛病的,多少有灵泉的功劳。 水烧开了,沈鹿溪分了一圈,每人一碗热水,喝得肚子里暖烘烘的。 “今晚就在河边扎营,河水充足,明早灌满所有能装水的家伙再走。” 众人没有异议。 板车照旧围成圈,铺好被褥歇下。 沈鹿溪坐在板车上,借着月光把路线图摊开来看了看。 过了这条河再往前走,就该到南阳府的地界了。 陈南在图上南阳府那一段标了个记号,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此处有商号,报我名号可借宿补给。” 沈鹿溪把图纸折好收回怀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可至少到目前为止,队伍还在,人还齐,粮食还够。 一步一步往前挪,总能到的。 第57章 歇脚,规划路线 过了河之后又走了大半天,队伍进了南阳府的地界。 路上的流民比前头那一段多了不少,三三两两散在官道两侧,有的走着,有的干脆坐在路边不动了。 沈鹿溪让队伍靠右边走,不跟人扎堆,板车上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走到下午,前头出现了一个镇子。 镇子比清河镇大,有城墙,城门口立了两个兵丁,手里攥着**,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 沈鹿溪远远看了一眼,没打算进镇。 陈南的路线图上标的那个商号就在镇子外头的官道旁边,是个带院子的车马店,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幌子,上头写着“顺通号”。 沈鹿溪让队伍在路边停下,自己带着柳青河往车马店走过去。 店门半开着,里头一个伙计正拿笤帚扫地,看见人来了,抬头打量了一下。 “住店?” “不住店,找你们掌柜的。”沈鹿溪开门见山。 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灰扑扑的脸,衣裳虽然旧可还算干净整齐。 “掌柜的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我报个名号,你去告诉他。”沈鹿溪说,“就说是陈南陈掌柜让来的。” 伙计手里的笤帚顿了一下,抬头重新看了她一眼,眼神变了。 “您稍等。” 伙计放下笤帚转身就往里走,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柳青河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个陈掌柜的面子够大啊,人家一听名号就变脸色。” 沈鹿溪没搭这茬。 没过多久,里头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敦实,穿着件半旧的褐色短褂,走路带风。 出来之后先看了看沈鹿溪,又看了看柳青河,拱了拱手:“姑娘是陈掌柜的朋友?” “算是合作的生意伙伴。”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中转站契书,亮了一下上面陈南的签名和印章,“陈掌柜走之前跟我说过,到了南阳府的顺通号可以借宿补给。” 中年人看了一眼契书上的印章,脸上的表情立刻松了下来,笑得很利索:“原来是陈掌柜的合作方,失敬失敬,我姓马,您叫我老马就行。” “马掌柜客气了。”沈鹿溪收好契书,“我们一行将近三十口人,不求住店,在您院子里借个地方歇一晚就成,另外想买些粮食和草料,银子照付。” 老马连连摆手:“陈掌柜交代过的,凡是持他印信来的人,一概照应,银子的事先不急,您把人带进来,院子够大,车马都放得下。” 沈鹿溪心里松了口气,冲柳青河点了点头。 柳青河转身跑回去招呼队伍过来。 顺通号的院子确实够大,三辆板车进去之后还有不少空地。 老马让伙计烧了两大锅热水,又搬了几捆干草铺在地上给大家坐。 骡子被牵到后院的棚子里喂料,刘根生跟着过去盯着,生怕骡子被换了。 众人进了院子之后明显放松了不少,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就不肯起来了,被孙婶子一人拎一个耳朵拎起来:“先洗手再坐!” 沈鹿溪没闲着,找老马问了几件要紧的事。 “马掌柜,从这里往南走,路上太平吗?” 老马搓了搓手,想了想才说:“官道上还行,有巡兵,可官道旁边的岔路就不好说了。 前头有个叫鹿鸣岭的地方,听说最近冒出来一伙子山贼,专抢逃荒的队伍,人少了根本不敢过。” 沈鹿溪皱了皱眉:“绕得过去吗?” “绕的话得多走好几倍的路,往东绕要经过一片荒滩,往西绕要翻山,都不好走。”老马说到这顿了顿,“我的建议是,等明后天看看有没有其他商队经过,搭着一起走,人多了山贼不敢轻举妄动。” 沈鹿溪点了点头,说着记住了。 “还有件事想问您,前头的路上有没有设新关卡?” “暂时没有,南阳府这一段知府还管得住,没设卡,但是再往南过了衡州就不好说了,听说衡州那边有人在拉壮丁。” 拉壮丁。 沈鹿溪脸色变了变。 队伍里的壮劳力哪一个被抓走了都是塌天的事。 “多谢马掌柜,这些消息很要紧。” “应该的,陈掌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老马拍了 拍胸脯,“今晚安心歇着,我让后厨给你们煮锅粥,算我请客。” 沈鹿溪道了谢,转身去找柳老爹商量。 柳老爹听完之后,拄着棍子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 “山贼的事不能大意,等商队一起走是个法子,可等太久也不行,粮食经不起耗。”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鹿溪说,“最多等一宿,明天看情况,要是没商队,咱们自己想办法过。”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晚上,老马果然让后厨煮了一大锅杂粮粥出来,虽说稀了点,可到底是热乎的,每人盛了一碗,喝得肚子里暖烘烘的。 阿青她娘这几天跟着队伍走,加上吃了些东西,人比在巷子里蹲着的时候好了不少,能自己端碗吃饭了。 阿青蹲在她娘旁边,一勺一勺地喂弟弟,动作利索得很。 沈小满端着碗凑到阿青旁边,看了看那个瘦弱的小男孩:“他多大了呀?” “三岁。”阿青边喂着弟弟,边回答。 “三岁就这么瘦啊……”沈小满皱了皱眉,从自己碗里舀了一勺稠的拨到阿青弟弟的碗里。 阿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谢,只是嘴角动了动。 沈鹿溪坐在板车上喝粥,把这一幕收在眼底。 喝完粥,沈鹿溪把柳青山和孙大柱叫到一边,交代了守夜的事。 “今晚在别人地盘上歇,比露天安全,可也别大意,轮流守着,板车上的粮食物资不能离开视线。” 两人点头应下。 沈鹿溪回到自家的铺位旁边,把路线图又拿出来看了看。 鹿鸣岭那个位置在南阳府往南的必经之路上,陈南在图上也标了一笔,写的是“此段山路注意安全,速通勿停”。 速通勿停。 可带着三辆板车和三十口人,怎么速通? 沈鹿溪把图纸收好,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的事。 粮食还够,水也补上了,人也歇了一晚,体力应该恢复了不少。 关键就是那个鹿鸣岭。 得想个法子,让队伍平平安安地过去。 第58章 深夜过岭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鹿溪就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老马让伙计烧了一锅热水,搁在院子中间的石台上,旁边了一摞碗。 沈鹿溪洗了把脸,端着碗热水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 官道上空荡荡的,没有商队经过的迹象。 老马也起得早,端着个茶碗从后院绕出来,看见沈鹿溪站在门口,走过来摇了摇头:“今早没看见商队的影子,这阵子兵荒马乱的,走这条道的商队本来就少了。” 沈鹿溪心里早有准备,点了点头:“那就不等了,我们今天走。” 老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姑娘,鹿鸣岭那伙山贼不是闹着玩的,你们队伍里老弱妇孺多,万一撞上了……” “马掌柜,我想跟你打听一下。”沈鹿溪打断他,“那伙山贼平时什么时候出来活动?白天多还是夜里多?” 老马想了想:“听过路的人说,白天多,他们在岭上设了暗哨,看见队伍过来就下山拦路,夜里倒是少见,山路黑灯瞎火的,他们自己也不方便。” 沈鹿溪心里有了数。 “马掌柜,鹿鸣岭那段路走快了多久能过去?” “脚程快的话,两个时辰能穿过去,可你们带着板车……怕是得三个时辰打底。” 三个时辰。 如果傍晚出发,趁天黑穿过去,等山贼发现的时候队伍已经过了岭子。 沈鹿溪回到院子里,把柳老爹和柳青山叫到一旁商量。 “我打算今天白天在这歇着,傍晚出发,连夜过鹿鸣岭。” 柳老爹听了没立刻说话,皱着眉头琢磨了一阵子:“夜里走山路,板车不好推。” “所以白天得把板车上的东西重新理一遍,把不急用的重物分散到人身上背着,车子越轻越好推。”沈鹿溪说,“另外,过岭的时候不能点火把,黑着走,免得暴露位置。” 柳青山插了一句:“黑着走?那路都看不见怎么办?” “有月亮。”沈鹿溪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月亮应该还行,不是全黑,山路只要不下雨就能摸着走。 我跟马掌柜打听过了,岭上的路是石板路,不是泥路,下过雨冲不烂的。” 柳老爹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白天养精蓄锐,傍晚动身。” 沈鹿溪回去跟大家传了话,让所有人白天好好歇着,吃饱喝足,傍晚赶路。 孙大柱听说要夜里翻岭,倒没什么反应,问了句:“要是半路真碰上了怎么办?” “碰上了就硬闯。”柳青山把自己那把柴刀从板车底下抽出来,“咱们人也不少,真拼起来,几个**贼未必占得了便宜。” 李铁牛在旁边撸了撸袖子:“大哥说的对,我一拳头能打翻一个。” 沈鹿溪看了看这几个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不是没考虑过万一的情况,空间里还存着几把铁铲和一把菜刀,实在不行可以拿出来应急。 白天的工夫没闲着。 沈鹿溪带着柳荞娘和孙婶子把板车上的粮食袋子重新码了一遍,把重的放底下,轻的放上面,腾出来的分量让壮劳力背着。 李铁牛一个人背了三十斤粮食,扎在后背上,走路还是虎虎生风的。 孙大柱也背了二十来斤,刘根生分了十五斤。 沈大山背了二十斤,虽然沈鹿溪不太想让她爹背太多,可沈大山坚持:“我是你爹,让闺女操心也就算了,连力气活都让别人干,我还算什么男人?” 沈鹿溪没再争,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老马又送了一锅粥过来,这回比昨晚的稠,里头还加了几块咸菜。 沈鹿溪过意不去,摸出二十文钱硬塞给老马。 老马推了两回,最后收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年头粮食金贵,我也撑不住白送。” 吃完饭,沈鹿溪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溜进了空间。 灵田里新种的三亩红薯长势喜人,藤蔓已经爬满了大半块地,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安心。 灵泉那边,她灌了两竹筒水出来,打算过岭的时候带着,万一有人体力不支,兑着喝能顶大用。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沈鹿溪开始招呼大家集合。 “都吃饱了?水带够了?鞋子紧不紧?现在检查一遍,上了路就不停了。” 众人纷纷检查自己的东西,柳荞娘帮沈小满紧了紧鞋带,阿青把弟弟背到背上,用布条绑结实了。 王桂花那边倒是安静得很,上回沈金宝偷水的事之后,大房的人明显老实了不少。 沈金宝缩在最后头,低着脑袋不吱声,身上那份口粮还在减半,瘦了一圈,走路也没什么精神。 赵翠屏扶着沈大牛,嘴唇紧抿着,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 沈鹿溪看着队伍,把人重新排了排顺序,柳青山和李铁牛在最前面开路,骡车居中,孙大柱和刘根生一左一右护着板车,柳青河在最后压阵。 柳老爹拄着棍子走在队伍中间,随时 能指挥前后。 “启程吧。”队伍从顺通号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老马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最后喊了一句:“过了岭子往南再走半天就是衡州地界了,到了那边小心拉壮丁的!” 沈鹿溪抬手朝他挥了挥,算是道谢。 出了镇子没多远就上了山道。 路确实是石板铺的,虽然年久失修有些地方松动了,可比土路好走得多。 天色渐暗,月亮慢慢从山头后面升起来,洒了一地青白的光。 沈鹿溪让所有人把脚步放轻,不许说话,连骡子的蹄子都用破布裹了一层,踩在石板上闷声闷气的。 板车轱辘也抹了油脂,推起来几乎没什么响动。 队伍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往岭上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岭脊最高的那一段。 两边是密林,路窄了不少,板车勉强能过。 沈鹿溪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马说暗哨就设在岭脊附近,这一段是最危险的。 她回头看了看队伍,所有人都绷着一口气,连孙婶子家那两个平时最闹腾的小子都安安静静趴在板车上,一声不吭。 阿青背着弟弟走在队伍中间,脚步稳当,呼吸都压得很浅。 走过岭脊,路开始往下了。 沈鹿溪的心才稍微落回肚子里一点。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密林渐渐稀疏了,前头的路宽了起来。 柳青山在前面压低声音回报:“出岭了,前头是下坡,路好走了。” 沈鹿溪长长地吐了口气。 过了。 安安稳稳地过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山岭,那伙山贼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人连夜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了。 “不停,继续走,离远了再歇。” 队伍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赶。 等走出岭子足足有三四里地,沈鹿溪才让大家停下来喘口气。 众人一停下来,好几个人直接坐在地上就不想起来了。 李铁牛把背上的粮袋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嘿,还真让咱们摸黑溜过去了!” 孙大柱也咧嘴笑了:“沈丫头这主意好使,山贼都不知道咱们来过。” 柳老爹拄着棍子站着,脸上也有了笑意。 沈鹿溪靠着板车坐下来,腿有点酸,可心里头松快得很。 最难的那一关,过去了。 第59章 绕开流民,土坡扎营 彻底过了鹿鸣岭之后,队伍歇了小半夜,天亮就继续赶路。 走到晌午的时候,前头的路上开始出现零散的流民。 跟前头几段路不一样,这里的流民明显多了,而且不是散着走的,是一小群一小群地蹲在路边。 有的在啃树皮,有的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发呆,还有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过往的行人,目光不太对劲。 沈鹿溪让队伍收紧了,板车并排走,人不许落单,“谁都不准跟路上的人搭话,不准停下来,眼睛看着前面走。” 走了没多远,前面的路被一堆人堵住了。 不是山贼,是一群流民,约莫有二十来个,男女老少都有,围着路中间一辆翻了的板车在哄抢东西。 板车上的粮袋子已经被扯开了好几个,米粒洒了一地,几个人趴在地上用手往自己怀里扒拉。 车主是个瘦老头,坐在地上捂着脑袋,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抱着他嚎啕大哭。 柳青山在前头停住了脚步,回头看沈鹿溪。 沈鹿溪摇了摇头,指了指路边:“绕过去,别停。” 队伍从路旁的草地上绕了过去,板车轱辘碾过枯草发出嘎吱的响声。 那帮哄抢的流民里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板车上盖着的油布上,嘴唇动了动。 李铁牛把柴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眼睛盯着那帮人。 没人敢动。 他们这一队人多,壮劳力也不少,流民饿得手脚发软,打不过也追不上。 绕过去之后,队伍加快了脚步。 沈小满紧紧跟在柳荞娘身边,脸色有点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捂着脑袋流血的老头。 柳荞娘把他的头拨回来:“别看了,走路。” 沈鹿溪走在前面,心里头沉甸甸的。 这还是在南阳府地界上,衡州还没到呢,路上就已经这个样子了。 越往南走,流民只会越多,不会越少。 粮食再多,路上也得省着吃。 当天傍晚,队伍找了个离官道稍远的土坡背面扎营。 土坡挡住了官道上的视线,从路上看不见他们的火光。 沈鹿溪让人架了锅,煮了一锅红薯粥,每人一碗,加上两块红薯干,就是晚饭了。 吃饭的时候,赵翠屏忽然开口了。 “鹿溪,金宝的口粮能不能恢复了?他都瘦成那个样子了,再这么下去人要撑不住的。”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营地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鹿溪端着碗,看了沈金宝一眼。 确实瘦了不少,两颊凹下去,走路也没什么力气,拖在队伍最后面,每回都是柳青河在后面催着才跟得上。 “该补的量补完了吗?”沈鹿溪问柳青河。 柳青河掰着指头算了算:“差不多了,那囊水的量早就扣够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从明天起恢复原来的份量。” 赵翠屏松了口气,扯了扯沈金宝的袖子:“还不谢谢你妹妹?” 沈金宝嘟囔了一句谢谢,头都没怎么抬。 沈鹿溪懒得跟他计较,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去找柳老爹。 “外公,前头就是衡州地界了,马掌柜说衡州有人拉壮丁,咱们得想个法子。” 柳老爹坐在土坡上,棍子横放在膝盖上,听完之后沉吟了一下:“路引上写的是经商贸货,又不是逃荒,拿出来验一验,应该没人为难。” “路引是管用,可万一碰上不讲理的呢?”沈鹿溪担心道,“我在想,要不要让壮劳力换个装扮,别穿得太精神,脏一点,看着不像能打仗的,人家也许就不会盯上。” 柳老爹想了想,点头:“这法子也行,让青山他们把衣裳弄几个破洞的,脸上抹点灰,走路佝着腰,装得没力气些。” 沈鹿溪又补了一句:“铁牛那个块头太显眼了,让他裹件大褂子,缩着肩膀走,能藏多少藏多少。” 柳老 爹笑了一下:“那小子藏得住吗?” “我去跟他说。” 沈鹿溪走到李铁牛那边,把事情一说,李铁牛愣了愣。 “让我装没力气?我这一身腱子肉怎么装?” “你就驼着背走,别把胸挺那么直,衣裳穿最大号的,松松垮垮挂着,别人只看见衣裳看不见你。” 李铁牛挠了挠头:“行吧,那我试试。” 他立刻驼起背来,缩着脖子往前走了两步,样子滑稽得很。 孙大柱在旁边看见了,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铁牛,你这走路的样子,像个七十岁的老头。” “那不正好。”沈鹿溪嘴角弯了弯,“明天就这么走。” 跟队伍里的人都交代完了,沈鹿溪回到自己的铺位旁边。 柳荞娘坐在旁边缝补一件被树枝刮破的衣裳,边缝边压低声音问:“鹿溪,粮食还够吃多久?” 沈鹿溪简单算了一下,明面上板车里的粮食加上大家背的,大约还有四百来斤。 空间里存着的才是大头,可那个不能让人知道。 “够的,娘别操心,省着点吃,撑到过了衡州不成问题。” 柳荞娘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缝衣裳。 沈鹿溪躺在铺盖上,脑子里想着明天的事。 衡州是个大府,必须经过,绕不开。 路引是最大的保障,有了知府大印的商引,一般的兵丁不敢为难。 可老马说的“拉壮丁”到底是官府的行为还是地方豪强私自干的,这个不好判断。 如果是官府行为,路引管用,但要是地方豪强或者溃兵,那路引就是一张废纸。 沈鹿溪翻了个身,看了看远处守夜的柳青山和孙大柱的背影。 明天得早走,趁天没大亮就出发,能躲就躲,躲不了就硬着头皮闯。 反正到了现在这一步,往前走是唯一的路。 往回走,没有回头路。 第60章 过界,来到衡州! 进入衡州地界的时候,队伍被拦住了。 不是在关卡上,是在一个三岔路口。 路口横了一根木杆子,两边各站了三个人,穿着半旧的兵服,腰间挎着刀,脸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像正经官兵,倒像是从哪里溃散了又重新凑起来的散兵游勇。 领头那个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根草棍,看见板车过来,眼珠子一转,伸手拦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哪里来的?” 沈鹿溪让队伍停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经商贸货的,从北边过来,往南走。” 歪帽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往后面的板车上瞄了瞄:“经商的?就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商引呢?”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路引,展开来亮了一下,手指头压着知府的大印那一块。 歪帽子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伸手就要接过去。 沈鹿溪没给他,收回手把路引揣好了:“验了就行,让个路吧。” 歪帽子脸色一变:“谁让你收的?我还没看完呢!” 旁边另一个兵痞子凑过来,目光落在板车上:“哥,这车上装的是什么?粮食吧?这阵子粮比金子贵,要不要查查?” 歪帽子的眼珠子一亮。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帮人根本不在乎什么路引不路引,他们盯上的是粮食。 “我们的货都有账目,是府城陈掌柜名下的商号在走的货。”沈鹿溪语气沉了下来,“你们要是官差,按规矩验引放行就完了,要是想翻货,我可以去衡州知府衙门问问,你们属于哪个营的。” 这话说得硬气,歪帽子的表情变了变。 他确实不是正经官兵,是衡州城外一个团练的人,说白了就是地方上拉起来的杂牌武装,半官半匪的性质。 敢明抢有路引的商队,这事传出去,团练头头的面子也不好看。 可这帮人显然不死心。 歪帽子的同伙又开口了:“哥,别听她吹,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背景?我看就是拿了张假路引唬人的。” 歪帽子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别拦了,让他们过去!” 声音是从路口另一头传来的。 所有人都回头看。 路口那边走过来一队人马,为首的骑在马上,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件青布长衫,腰间佩了柄窄刀。 后面跟着七八个壮汉,挑着担子。 歪帽子一看来人,脸色立刻变了,缩了缩脖子:“刘......刘管事。” 骑马的年轻人走到近前,看了看歪帽子几个,又看了看沈鹿溪的队伍,开口道:“赵大头,你们又在这卡油水?团练是让你们保路的,不是让你们挡路的,再让我撞见一回,我告你们头头那去。” 歪帽子赔着笑脸:“刘管事说笑了,我们就是例行盘查盘查……” “少来这套。”年轻人挥了挥手,“杆子抬起来,让人过。” 歪帽子不敢再废话,招呼手下人把木杆子抬开了。 沈鹿溪冲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多谢。” 年轻人骑在马上,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面的板车和人,没多说什么,拨马让到了路边。 队伍赶紧通过了路口。 沈鹿溪走出去老远了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已经带着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柳青河跟上来,压低声音:“这人谁呀?怎么那帮兵痞子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不认识,可能是本地的大户人家,或者哪个商号的管事。”沈鹿溪没深想,“不管是谁,帮了咱们一把咱记住就行了,赶紧走,别在这地界多待。” 队伍加快了脚步,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赶。 可没走出去多远,麻烦又来了。 前头的路被一条河挡住了。 不是小溪,是一条正经的河,河面少说有二三十丈宽,水流不急可也不浅。 河上原本应该有座桥,可桥已经断了,只剩下两个石墩子孤零零地立在河里。 柳青山站在河边看了看,回头冲沈鹿溪摇了摇头:“过不去,水深及胸,板车根本推不过去。” 沈鹿溪走到河边蹲下来看了看水面。 河水浑浊,看不见底,岸边有被水冲刷过的痕迹,估计前阵子涨过水,把桥冲断了。 “上游有没有浅的地方能趟过去?” 柳青山顺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路,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看了一里多地,都一样深,没找到浅滩。” 沈鹿溪站起来,看了看河对岸。 对岸隐约能看见有人在活动,还停着两条小船。 “二舅,你过去问问,那船能不能渡人。” 柳青河为难地看了看河面:“我怎么过去?游过去?” “你不是会水吗?” 柳青河咧了咧嘴:“水是会,可这河瞅着不浅啊……” 沈鹿溪看着他没说话。 柳青河叹了口气,开始脱外面的褂子:“行吧行吧,我去。” > 他把褂子扔给柳青山,只穿着里头的短衫,蹚进水里往对岸游去。 水确实深,到了河中间柳青河整个人都没在水里了,只剩个脑袋在水面上晃。 好在他水性不错,扑腾了一阵子就上了对岸。 沈鹿溪站在岸边看着他跟对面那几个人交涉,过了好一会儿,柳青河冲这边大喊了一声。 “能渡!一趟一两银子!只渡人和轻货,板车过不去,得拆了架子才能上船!” 一两银子一趟。 黑得很。 可看这架势,也没有别的选择。 沈鹿溪回头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三辆板车。 人分两趟渡,板车拆架子分两趟渡,骡子自己游过去让刘根生牵着,加起来至少要跑四趟。 四两银子。 心疼是真心疼,可命比银子重要。 “拆车!”沈鹿溪喊了一声,“把板车架子卸下来,粮食袋子先搬到岸边码好,等船过来了分批装。” 孙大柱和李铁牛动手开始拆车架子,沈大山帮着搬粮袋。 柳青山用随身带的绳子把骡子拴住,等人先过了再牵它下水。 所有人都忙起来了。 沈鹿溪站在河边,手里攥着钱袋子,盯着对岸那两条船慢悠悠地划过来。 四两银子。 加上之前买水买粮的花销,路上已经出去不少了。 可是银子花了能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船靠了岸,沈鹿溪第一个跳上去查看了一下。 船不大,一次能装七八个人加几袋粮食,吃水线刚好。 “老人孩子先上,壮劳力最后走。”沈鹿溪开始安排,“第一趟,外婆、李爷爷、阿青她娘和几个小的先过去,大舅在对岸接应。” 队伍井然有序地开始渡河。 王桂花抱着自己的破瓦罐子站在岸边,腿有点抖,嘴里嘟囔着:“这水看着怪吓人的……” 赵翠屏搀着沈大牛站在后面,脸色也不好看。 沈鹿溪看了她们一眼:“怕水就闭着眼睛坐船上,别站起来就行。” 第一条船载着老弱往对岸划去了。 沈鹿溪站在岸边,目光扫过河面,又看了看身后堆在岸上的粮食袋子。 至少得折腾到天黑才能全部过去。 可只要过了这条河,前面就是衡州南边的地界了,离那帮拉壮丁的越远越好。 “快点搬,别磨蹭了!”沈鹿溪催了一声,转身去帮着把板车架子往岸边挪。 第61章 过河沉船,粮食少了 渡河到第三趟的时候出了事。 船刚装好粮袋子和板车架,划到河中间,船身忽然猛地一沉,船底"咔"的一声响,紧接着水从底板缝里往上涌。 撑船的汉子脸色大变:“漏了!有什么东西把船磕漏了!” 船上坐着的是赵翠屏,沈大牛和王桂花,还有四袋粮食和一副拆下来的板车架子。 水涌得快,船尾已经没过了脚面。 岸上的人全慌了。 “跳!往这边跳!”柳青河站在对岸扯着嗓子喊。 沈大牛腿脚不好,根本站不稳,赵翠屏尖叫着抓住船沿,王桂花蹲在船头抱着她那个破瓦罐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沈鹿溪站在这边岸上,脸色铁青。 “大舅!绳子!” 柳青山反应快,立刻把随身那捆麻绳扔了过来。 沈鹿溪接住绳子一头,另一头甩给了李铁牛:“铁牛,你水性怎么样?” “还行,没问题!” “绳子系腰上,游过去把人拉回来,先拉大伯,他腿不行。” 李铁牛二话不说,把绳子往腰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 他水性确实不错,几下就游到了正在下沉的船旁边。 船已经歪了大半,粮食袋子滑进了水里,板车架子半截泡在水中。 撑船的汉子跳到水里抱着船头不放,嘴里骂骂咧咧的。 李铁牛先一把捞住沈大牛,沈大牛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扒着铁牛的肩膀,差点把他也拽下去。 “别乱动!你再乱抓我们俩一块沉!”李铁牛吼了一嗓子。 沈大牛不敢动了。 铁牛拖着沈大牛往对岸游,岸上的柳青河和孙大柱拽着绳子往回拉,好歹把人拖上了岸。 赵翠屏在船上哭天抢地的,自己跳进了水里,扑腾着往岸边游,喝了好几口水才被柳青山从水里拎上来。 最后一个是王桂花。 老太太抱着瓦罐子死活不撒手,船已经沉了大半了,水淹到了腰上,她还是不松手。 李铁牛游回去拽她:“奶奶,罐子放了!再不走船就全沉了!” “不放!这里头有我的棺材本!”王桂花嚎了一声,把瓦罐子举过头顶。 李铁牛没工夫跟她磨叽,一手捞住她后领子,一手拨开水往岸边游。 王桂花另一只手还是死死抱着那个瓦罐,被拖着到了岸上的时候浑身湿透,瘫在地上直哆嗦,可瓦罐子还是没撒手。 人都救上来了。 但是粮食没救回来。 四袋粮,两袋糙米一袋粗面一袋红薯干,全沉了河底。 加起来少说有一百二十斤。 沈鹿溪站在岸边,看着河面上翻涌的浑水和那半截还露在外面的破船,一句话没说。 柳青河走过来,声音沉得厉害:“粮食捞不回来了,水太深,袋子一泡就散了。” 沈鹿溪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 一百二十斤。 明面上板车里的粮食本来就只剩三百来斤了,一下子没了快一半。 空间里还有存货,这是沈鹿溪的底气,可明面上的粮食越少,往后越难跟队伍里的人解释为什么吃了这么久还没断粮。 这个窟窿得想办法补上。 “板车架子呢?” “泡水里了,铁牛说能捞,等会儿让他下去试试。”柳青河说。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队伍。 所有人都湿漉漉地站在岸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丢粮的心痛。 赵翠屏坐在地上不停地咳,沈大牛靠在她身边,脸色惨白。 王桂花终于放下了那个瓦罐子,打开盖看了看里面,又紧紧抱回怀里。 沈鹿溪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瓦罐。 里头是一把铜钱和几块碎银子,加起来撑死不超过三两。 这就是大房的全部家当了。 沈鹿溪没说什么,转身回到队伍中间。 “还有两趟没渡完,剩下的人和物资不能再坐这条船了,换那条。” 撑船的汉子从水里爬上来,还在骂:“我这船用了多少年了,从来没漏过,今天也不知道磕到什么东西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另一条船没问题吧?” “另一条肯定没问题,是条新船,结实着呢。” “那就赶紧的,天快黑了。” 剩下的两趟用了 另一条船,万幸没再出事。 等所有人和物资全部过了河,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板车架子李铁牛后来下水捞了回来,泡了水可还能用,铁栓子没锈,重新装上就行。 众人在对岸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扎营。 生了火,烤干衣裳,煮了锅薄粥。 沈鹿溪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笔在清单上划掉了那四袋粮的分量。 柳老爹拄着棍子挪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了。 “丫头,粮食的事你心里有数?” “有数。”沈鹿溪把清单收起来,“省着点吃,还撑得住。” 柳老爹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沈鹿溪等所有人都歇下了,借着上茅房的工夫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三亩红薯已经进入块茎膨大期了,藤蔓底下能看见鼓起来的小土包,再过十来天就又能收了。 沈鹿溪从窑洞里搬出两袋红薯干,一袋糙米,合在一起大约八十斤,装到一个旧麻袋里。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趁着天黑把麻袋塞到了板车底下最里面那一层,跟剩余的粮食袋子码在一起。 明天分粮的时候,谁也看不出少了多少。 回到铺位上坐下来的时候,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盯着她看。 沈鹿溪心里一紧。 “怎么了?” 阿青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看见你从那边回来的,你去干什么了?” 沈鹿溪面不改色地说:“去检查下板车上的绳子,怕这么一折腾绳子松了。” 阿青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翻过身去不再出声了。 沈鹿溪靠着板车,目光落在火堆跳动的光上。 的更小心了。 队伍里人多眼杂,进出空间这件事,只要被一个人发现,所有的安排就全乱了。 她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的玉坠,贴着皮肤,微微发暖。 明天继续赶路。 过了这条河,衡州地界最危险的那一段就算是趟过去了。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可至少队伍还在,人还活着。 一百二十斤粮食,她补得回来。 第62章 闹肚子?又是沈金宝! 过了河之后,队伍在河边多歇了半晌,把湿透的衣裳被褥烤干了才重新上路。 走了大约半个上午,前头出现了一座镇子。 镇子不大,从路口能看见里头稀稀拉拉的几条街,店铺大半关着门,只有零星几家还开着。 沈鹿溪让队伍停在镇口外头,自己带着柳青河先进去看看情况。 街上人不多,偶尔能看见几个瘦得皮包骨的流民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走到镇子中间的时候,沈鹿溪看见一家粮铺还开着门。 门口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余粮出售,八十文一斤”。 八十文。 比青川镇周员外那回涨得还狠。 沈鹿溪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拐过街角的时候,柳青河忽然拉住了她,指了指对面。 对面是个大宅子,门口挂着灯笼,院墙高得很,门楼上写着“赵府”两个字。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腰间别着棍子,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 沈鹿溪看了一眼,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后头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一看,街口那边冲进来一群人,约莫有十来个,为首那个穿着件破褂子,手里拎着根木棍,冲着周府的方向就喊了起来。 “赵老爷!赵老爷出来说句话!” 大门口那两个家丁脸色一变,立刻站直了身子,手按在了棍子上。 沈鹿溪拉着柳青河往路边的墙根底下一躲,探头看着。 那帮人冲到赵府门口,为首那个把木棍往地上一杵:“赵老爷,你把粮价涨到八十文一斤,这是想把我们活活饿死啊!” 后面跟着的人也跟着喊了起来:“对!凭什么你们囤着粮食不卖,等着涨价发财!” 家丁冷着脸:“老爷不在家,有话回头再说,都散了吧!” “不在家?我看是不敢见人吧!”为首那个啐了一口,“大家伙都饿得快走不动路了,你们赵家还在这吃香的喝辣的,天理何在!” 话音刚落,赵府的大门忽然从里头被推开了。 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件青色长袍,留着三缕胡子,脸色阴沉得厉害。 正是那个赵老爷。 他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那帮人:“你们想干什么?聚众**?” 为首那个梗着脖子质问:“我们就是想问问,粮价凭什么涨成这样?这是要逼**啊!” 赵老爷冷笑了一声:“粮价是我定的吗?天灾之年,粮食金贵,愿买就买,不买拉倒,没人逼你们。” “你这是趁火**!” “趁火**?”赵老爷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赵家的粮食,想卖多少钱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管不着。再说了,粮铺开着门,又不是不卖,你们没银子,能怪谁?” 为首那个被噎得脸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老爷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别在我门口碍眼。” 说完转身就要进门。 为首那个忽然吼了一声:“咱们跟他拼了!” 话音刚落,那帮人就往前冲。 赵府的家丁立刻抽出棍子拦住了去路,双方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沈鹿溪拉着柳青河赶紧往后退。 街上的流民看见打起来了,纷纷躲得远远的。 打了没几下,镇子里忽然响起了锣声。 一队差役从街那头冲了出来,为首那个穿着皂衣,腰间挎着刀,冲着**的人喊了一声:“都住手!再闹拿你们去衙门!” 那帮人一看官差来了,立刻停了手,为首那个还想争辩两句,被差役一脚踹倒在地上。 “还敢顶嘴?都给我带走!” 几个差役上前把人全部押住了,拖着往衙门方向走。 赵老爷站在门口,冲差役拱了拱手:“有劳诸位了。” 差役头头笑了笑:“赵老爷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 说完带着人走了。 沈鹿溪站在墙根底下,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柳青河压低声音:“这赵老爷跟官府勾结得紧啊,难怪敢把粮价涨成这样。” 沈鹿溪没说话,转身往镇口方向走。 回到队伍那边,柳老爹迎上来问:“怎么样?” “镇子里粮价涨到八十文一斤了,买不起。”沈鹿溪说,“而且刚才看见有人**,被官差抓走了,这地方不安全,咱们绕着走。” 柳老爹点了点头:“那就不进镇子了,直接从外头绕过去。” 队伍调转方向,沿着镇子外围的小路往南走。 走了没多远,沈小满忽然拽了拽柳荞娘的袖子:“娘,肚子疼。” 柳荞娘一惊,赶紧停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咋回事,哪里疼?” “肚子疼,疼得厉害。”沈小满脸色发白,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沈鹿溪赶紧过来查看。 摸了摸肚子,没有发烧,也没有肿胀,就是一个劲地喊疼。 “是不是昨天喝了生水?”柳荞娘急得眼眶都红了。 沈鹿溪想了想,昨天烧水的时候小满在旁边玩,会不会偷偷喝了河里的生水。 “先别慌。”沈鹿溪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是之前在县城买的止泻 药,“让他吃了这个,再喝点热水,歇一歇看看。” 柳荞娘赶紧接过药粉,兑了热水喂给沈小满喝下去。 队伍停在路边等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沈小满的脸色才稍微好了点,不喊疼了。 沈鹿溪这才松了口气:“应该是吃坏肚子了,先别吃干粮,晚上煮点稀粥喝。” 柳荞娘点了点头,眼圈还是红的。 队伍重新启程,可没走出去多远,孙婶子家的小儿子也开始喊肚子疼。 接着是刘家嫂子的闺女。 一连三个孩子都拉肚子了。 沈鹿溪脸色沉了下来。 昨天的水有问题。 她明明烧开了,还兑了灵泉水,怎么还会出事? 柳老爹拄着棍子走过来:“丫头,药还够吗?” “还有一包,省着点用应该够。”沈鹿溪把剩下的药粉分成三份,一个孩子一份。 所有拉肚子的孩子都吃了药,队伍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停下来歇着。 沈鹿溪坐在板车旁边,脑子里一直在想昨天的事。 水烧开了,灵泉也兑了,孩子们怎么还会拉肚子? 除非有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来,昨天歇脚的时候,沈金宝坐在水缸旁边待了一阵子。 当时没在意,以为他是渴了想喝水。 沈鹿溪站起来,走到沈金宝那边。 沈金宝正缩在角落里啃红薯干,看见她过来,眼神闪了一下。 “昨天你碰水缸了?” 沈金宝愣了一下:“没,没有啊。” “撒谎。”沈鹿溪盯着他,“你在水缸旁边待了半天,干什么了?” 沈金宝的脸一下子白了,没想到会被看见,嘴唇哆嗦着:“我,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 沈金宝不吭声了。 沈鹿溪深吸了口气,压着火气:“你是不是把手伸水缸里了?” 沈金宝低着头,半晌才小声说:“我就是渴了,想舀口水喝……” “水瓢在旁边挂着,你不用水瓢,直接用手舀?” 沈金宝不说话了。 沈鹿溪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手上不知道沾了什么脏东西,直接伸进水缸里,难怪孩子们会拉肚子。 “鹿溪。”柳老爹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别急,孩子们吃了药应该没大碍。” 沈鹿溪闭了闭眼睛,转身走开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第63章 村里小孩偷粮 沈金宝的事闹完之后,队伍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让所有人检查包袱和水囊,确认没有遗漏的东西才准备动身。 柳青山去前头探了一圈路,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前头官道上有一队兵,看着像是在设卡。”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多少人?” “七八个,穿着军服,腰间挎着刀。” 柳老爹皱起了眉头:“这阵子到处拉壮丁,会不会是冲这个来的?” “十有**。”柳青河接了一句,“咱们要是被盯上了,肯定就麻烦大了。”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路线图看了看。 陈南标注的路线是走官道,可如今官道上有兵设卡,硬闯肯定不行。 “有没有小路能绕过去?” 柳青山想了想:“有是有,可那条路得翻两座山头,板车不好走,耽搁的时间也长。” “那就走小路。”沈鹿溪把图收起来,“宁可慢点,也不能冒险撞上拉壮丁的。” 柳老爹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队伍调转方向,往柳青山说的那条小路走去。 小路确实难走。 不是石板路,是泥土路,坑坑洼洼的,下过雨之后泥泞得厉害。 板车推起来费劲得很,轱辘陷进泥坑里,得几个人一起使劲才能**。 走了大半个上午,才走出去不到五里地。 孙大柱扛着粮袋子,额头上全是汗:“沈丫头,这路太难走了,照这速度,天黑之前都未必能翻过这山头啊。” 沈鹿溪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山坡,心里也没底。 山不高,可坡陡,板车要推上去得费老鼻子劲。 “先试试,实在不行今晚就在山脚下歇一宿,明天继续走。” 队伍继续往前挪。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骡车的轱辘忽然“咔擦”一声响。 刘根生停下来检查了一下,脸色变了。 “轴断了。”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木轴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大缝,再往前走肯定会彻底断掉。 “能修吗?” 刘根生摇了摇头:“得换根新轴,这荒郊野岭的哪能有木匠铺?” 沈鹿溪看了看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车上的东西先卸下来,分给其他两辆车和人背着。骡车暂时不能用了,骡子背上还能背点,牵着走,等到了有木匠的地方再修。” 众人动手把骡车上的东西卸下来,重新分配到了一下。 李铁牛一个人背了三十斤,孙大柱也背了三十斤,其他壮劳力多多少少都分了些。 骡车空着,刘根生牵着骡子跟在后头,骡子身上背了四十斤。 没了骡车,队伍的负重更大了,速度又慢了下来。 等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沈鹿溪站在山顶往下看,前头是一片树林子,树林那边隐约能看见炊烟升起来,应该是有村子。 “今晚就在树林子里歇,明天去村子里问问有没有木匠能修车轴。” 队伍往山下走,进了树林找了块空地扎营。 生火的时候柴火不够,柳青河和李铁牛去周围捡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李铁牛手里还拎着两只野兔子。 “在林子里抓的,今晚加个菜。” 孙婶子接过兔子,麻利地剥皮剔骨,架在火上烤。 油脂滋滋地往下滴,香味飘了老远。 沈小满坐在火堆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兔子烤熟,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姐,能吃了吗?” “再等会儿,没熟呢。” 沈鹿溪把板车上的盐拿出来一点,撒在兔子肉上。 烤到外皮焦黄了,孙婶子把兔子撕成小块分给大家。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块,连王桂花那边也给了份。 沈金宝眼巴巴地看着手里那块兔子肉,犹豫了半天才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自从上回被罚减半口粮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都凹下去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兔子肉,又喝了一碗热粥,所有人都歇下了。 沈鹿溪坐在火堆旁边,从怀里掏出路线图看了看。 按照原计划,过了那个有兵设卡的地方,再往南走就该到南阳府了。 陈南在图上标注了一个商号,说可以借宿补给。 可如今绕了小路,耽搁了不少时间,粮食又丢了一批,这么下去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南阳府。 沈鹿溪把图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夜深了,火堆旁边的人都睡着了,只有柳青河在值夜。 沈鹿溪趁没人注意,起身往树林深处走去。 走出去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没人了,才闪身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已经到了收获期,藤蔓底下鼓起来的土包明显得很。 沈鹿溪蹲下来,用手刨开土,一个个红薯露了出来。 个头大得吓人,最大竟然的有婴儿脑袋那么粗。 她花了一整个晚上把三亩红薯全刨了出来,过完秤,鲜薯一千二百斤。 切片晒干约莫能得四百来斤红薯干。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沈鹿溪回到火堆旁边,靠着板车闭了闭眼睛。 还没歇多久,柳青河就推醒了她。 “丫头,该起了,天亮了。” 沈鹿溪睁开眼睛,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队伍简单吃了点干粮,就往山下那个村子走去。 村子不大,就十来户人家,看着挺破败的。 沈鹿溪带着柳青河进村打听,找到一户人家门口挂着“木工”牌子的。 敲了半天门,才有 个老头从里头探出头来。 “干啥的?” “老伯,我们板车的轴断了,想找人修修,您这能修吗?” 老头打量了她一眼,又往后面看了看队伍,半晌才点了点头。 “能修,但得等我手头还有活干完再说。” “大约要等多久?” “快的话明天下午能给你,慢的话得后天。” 沈鹿溪皱了皱眉头。 等一天还能接受,可要是等两天,粮食又得多消耗不少。 “老伯,能不能今天就给修好?我们赶路急,多给您加点工钱。” 老头摇了摇头:“不行,我手上这活是村长家的,得先干完。” 沈鹿溪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柳青河跟在后面,小声说:“这老头摆明了不想帮咱们。” “没办法,附近就这一个木匠,不找他找谁?”沈鹿溪叹了口气,“回去跟大家说一声,今晚还得在村口扎营,明天再看情况。” 队伍在村口找了块空地停下来。 板车围成圈,铺好被褥,生火做饭。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沈鹿溪让柳青山和李铁牛轮流值夜,防着点村里人。 夜里果然出了事。 半夜的时候,柳青山听见板车那边有动静,赶紧过去查看。 一个黑影正趴在板车上翻东西,被柳青山一把抓住了。 “干什么的!” 黑影挣扎着想跑,被柳青山死死按住,其他人也被惊醒了。 生起火把一照,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瘦得跟麻杆似的。 “偷东西的?”孙大柱走过来,脸色不善。 小子缩着脖子不说话,眼睛乱转。 沈鹿溪过来看了一眼,板车上的粮袋子被翻开了一个口子,洒出来不少米粒。 “你是哪家的?” 小子还是不吭声。 沈鹿溪也不废话,直接让柳青山把人拎到村长家门口去。 敲开门,村长从里头出来,看见自家小子被人拎着,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子偷我们的粮食,被抓了个现行。”柳青山把人往前一推。 村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训斥了小子几句,又赔着笑脸说:“小孩不懂事,你们别往心里去,我回头好好教训他。” 沈鹿溪看着村长,面色不太好,也没接话。 村长被看得有点心虚,又补了一句:“要不这样,明天我让木匠老刘优先给你们修车轴,行不?” 沈鹿溪这才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村长了。” 回到营地,柳青河小声说:“这村子不对劲,咱们得小心点。” “知道。”沈鹿溪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夜色,“今晚多安排几个人值夜,别再出岔子。” 第64章 离村,终于离开这鬼地方了! 第二日下午,木匠老头果然上门来了。 老头扛着根新木轴,进了营地看了看断掉的骡车,嘴里啧啧两声:“这轴裂得可够狠的,再晚一步整个车都得散架。” 刘根生笑了笑,开口:“那就麻烦师傅了。” 沈鹿溪站在旁边问:“您这是现成的轴吗?” “没有,得现做。”老头摇了摇头:“你们这车轴粗细跟我带来的这个不太一样,得量着尺寸重新削。” “那要多久?” “快的话明天上午能做好,慢的话得晚上。”老头直起腰。 又得多等上一天。 “那就麻烦老头师傅了,工钱多少?” “二百文。” 沈鹿溪没还价,从怀里掏出铜板数好了五十文递过去:“这是定钱,做好了再结尾款。” 老头接过铜板,大致过了一眼,点了点头:“行,你们等着吧。” 说完背着工具箱走了。 柳老爹拄着棍子走过来:“丫头,多等一天就多一分风险,咱们得尽快走啊。” “我知道。”沈鹿溪看了看村口的方向,“所以今晚也得格外小心,多安排几个人轮流守夜。” 到了傍晚,村里又有人过来看热闹了。 这回来的是几个半大小子,围在板车旁边指指点点的,眼神往粮袋子上瞟。 柳青山站起来,冷着脸看着他们:“看够了就散了吧,别在这碍事。” 为首那个小子啐了一口:“你们外来的占了我们村的地方,还这么横?” “我们占地方了?”柳青山冷笑了一声,“这是村口外面的荒地,又不是你家祖坟,我们连村子都没进,怎么就成占地方了?” 小子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正要开口骂回去,村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都散了散了,别在这**。”村长冲那几个小子挥了挥手,“回家吃饭去,别惹事。” 几个小子不情不愿地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瞪了柳青山一眼。 村长站在原地,看了看沈鹿溪他们的营地,开口道:“你们人多,晚上生火的时候小心点,别引了火灾。” “会小心的。”沈鹿溪点了点头,“麻烦村长了。” 村长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等人走远了,柳青河凑过来小声说:“这村长话里有话,你听出来了没?” “嗯。”沈鹿溪看了看周围,“他是在警告咱们别惹事,可也在提醒村里人别乱来。” 柳青河啧了一声:“他这倒是谁都不得罪。” “管他呢,只要明天能把车轴修好,咱们赶紧走就是了。” 夜里,沈鹿溪安排了柳青山和李铁牛守前半夜,孙大柱和柳青河守后半夜。 自己靠着板车坐着,闭目养神。 刚睡下没多久,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狗叫声。 紧接着是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沈鹿溪睁开眼睛,柳青山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握着柴刀。 “谁?” 脚步声停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别紧张,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沈鹿溪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借着火光往外看。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件打了补丁的短褂,手里提着个布袋子。 他旁边带了个孩子,赫然就是昨天来偷粮那个。 “你们这是?” “我姓陈,住村东头。”男人把布袋子往前递了递,“这是我家婆娘让我送来的,里头有几个饼子,还有一小罐咸菜,你们路上吃,昨天没看住孩子,真是对不住各位。” 沈鹿溪愣了一下,愿意带着孩子道歉都是难得,竟然还送吃的来? 柳青山接过布袋子,打开看了看,确实是几个玉米面饼子和一小罐咸菜。 “这……”沈鹿溪看了一眼孩子,“听村长说你们也是没粮食了,怎么还给我们送?” 陈大哥摆了摆手:“到底是我们的错,这些全当我们赔个不是了。” 说完拉着孩子转身就要走,沈鹿溪赶紧叫住他:“陈大哥等等,这件事村长已经拿修车抵了,你这东西我们不能白要。” 她从怀里掏出几十文钱塞给陈大哥:“这是饼子和咸菜的钱,您拿着。” 陈大哥推拒了两回,最后还是收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路上小心。” 柳青山拎着布袋子回到火堆旁边,把饼子和咸菜放到板车上。 “这人倒是挺实在。”柳青河嘀咕了一句。 “嗯,到底还是有好人的。”李铁牛也跟了一嘴。 沈鹿溪没接话,把布袋子收好,重新靠着板车坐下。 陈大哥来道歉确实是好意,可这村里的水深水浅摸不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天修好车轴就赶紧走。 她又交代了一遍守夜的人留心四周,这才重新闭上眼。 后半夜倒是 安稳了些,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再没什么别的动静。 沈鹿溪半梦半醒间歇了一阵,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 她看了看四周,营地里的人还大多没起来,孙大柱靠着树干打着盹,柳青河倒还精神,蹲在火堆旁边拨着将灭的火星子。 “后半夜没什么事吧?”她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柳青河摇了摇头:“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起身去清点了一遍板车上的东西,确认一样没少。 她蹲下来又摸了摸车轮和断轴的位置,裂口还是那么大,勉强拿绳子缠着固定住的,轻轻一碰就晃,现在指望它上路是不可能了。 等日头升上来一些,大家陆陆续续醒了,柳老爹咳嗽着拄起棍子,刘根生去旁边的小溪打了桶水回来,几个孩子揉着眼睛凑到火堆边烤手。 沈鹿溪把陈大哥送的饼子分了分,老人孩子各得了一块,剩下的大人就着咸菜喝了点热水,算是对付了一顿早饭。 柳老爹掰了半块饼子递给沈鹿溪:“丫头,你也吃点,别光顾着操心不吃东西。” 沈鹿溪接过来咬了一口,玉米面饼子有点硬,但嚼着还有股粮食的甜味。 吃完东西没多久,木匠老头就来了。 他背着工具箱,手里还拎着一根削好的木轴,二话不说走到骡车旁边就开始干活。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老头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新车轴装上了。 “试试看,应该没问题。” 刘根生牵着骡子套上车,拉着走了一圈,车轴稳稳当当的,没有松动的迹象。 “成了。”刘根生冲沈鹿溪点了点头。 沈鹿溪付了尾款,招呼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村长也过来了,站在村口看着他们装车。 “你们这是要走了?” “对,车轴修好了,得赶路了。”沈鹿溪说。 村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队伍慢慢走远。 等出了村子走出去老远了,柳青河才松了口气:“总算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可不是嘛,那村子邪门得很。”孙大柱也跟着说了一句。 “前天晚上偷粮那孩子,一看就是受人指使的,问了也啥话都不说。” 沈鹿溪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只是个小插曲。 第65章 商号修整,四菜一汤 队伍沿着山路往南走,走了大半个上午,终于回到了官道上。 沈鹿溪让柳青山去前头探路,确认没有兵设卡了,队伍才重新走上官道。 官道比山路好走多了,板车推起来顺畅得很,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走到傍晚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座小镇。 沈鹿溪拿出路线图对照了一下,这应该就是陈南标注的那个有商号的镇子。 “今晚就在镇子里歇,找找陈掌柜说的那个商号。” 队伍进了镇子,沿着主街往里走。 这镇子不大,但比之前那个破村子繁华多了,街上还有几家店铺开着门。 走到镇子中间的时候,沈鹿溪看见一家挂着“福安商号”牌匾的铺子,这就是陈南说的那个地方。 沈鹿溪让队伍在门口等着,自己走进了铺子。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在柜台后面看账本,见有人进来,放下账册抬起了头。 “姑娘买什么?”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陈南留下的那封信,递了过去。 “这是陈南陈掌柜让我给您的。” 掌柜的接过信看了看,随后拱了拱手。 “原来是陈掌柜的朋友,失敬失敬,姑娘这边请。” 掌柜的把沈鹿溪请到后堂,又吩咐伙计去烧水沏茶。 “陈掌柜在信里说了,让我务必照顾好姑娘一行,您放心,住宿和吃食的事我来安排。” 沈鹿溪客气了两句:“那就麻烦掌柜了,我们人多,足足有三十口,只怕是要占地方。” “不碍事不碍事。”掌柜的摆了摆手,“后院有空房,我让人收拾出来,姑娘稍等。”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伙计回来了,说房间收拾好了。 沈鹿溪招呼队伍进了商号后院。 后院挺宽敞,收拾出来的房间也干净,虽说简陋了点,可比露宿荒郊野外强多了。 掌柜的又让伙计端来热水和毛巾,还送来了两笼蒸好的白面馒头。 “各位辛苦了,先吃点馒头,晚饭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 沈鹿溪没推辞,接过馒头,等大家净过手后,挨个分了下去。 白面馒头松软香甜,孩子们吃得眼睛都亮了。 沈小满抱着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脸上满是满足。 柳荞娘在旁边看着,眼圈又红了,抹了抹眼角:“这一路总算熬过来了。” 沈大山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吃完馒头,沈鹿溪让大家轮流去打热水洗漱。 走了这么多天,衣裳都汗透了,脸上也蒙了一层灰,能洗个热水澡是天大的享受。 柳荞娘带着孙婶子和刘嫂子去了女眷住的那间屋子,烧了一桶热水,轮流擦洗。 男人们在另一边,也忙活着清洗。 沈鹿溪自己洗完之后,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把脏衣服泡在木盆里。 晚饭没过多久便送来了,看着确实丰盛。 四菜一汤,有肉有菜,还有一大盆米饭。 队伍围坐在院子里,就着饭菜吃了个饱。 吃完饭,沈鹿溪去前头找掌柜的,想问问南边的路况。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她过来,放下账本。 “姑娘有什么事?” “掌柜,我想打听一下,从这往南走琼州,路上还顺当吗?” 掌柜的想了想,脸色有点凝重。 “前头路倒是好走,可过了南阳府之后,就不太平了。” 沈鹿溪心里一紧:“怎么个不太平法?” “听说南边有股流民,到处抢粮,官府也管不了。”掌柜的压低声音,“前阵子有支商队从南边回来,说路上遇见了流民,丢了不少货。”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还有商队往南走吗?” “少了,走的都是结伴成队的,人多了流民也不敢轻易动手。” 沈鹿溪点了点头,心里开始盘算。 看来过了南阳府之后,得更加小心了。 回到后院,柳老爹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 “丫头,打听到什么了?” 沈鹿溪把掌柜的话说了一遍。 柳老爹听完,吐了口烟雾,半晌才开口:“流民这事不好办,咱们队伍里老弱妇孺多,真遇上了占不了便宜。” “所以咱们还是得避开。”沈鹿溪说,“要么绕路走,要么找机会跟其他商队一起走。” “绕路走我怕还会有前两天那种事,看不看能不能跟商队一起吧。”柳老爹摇了摇头,“明天问问掌柜的,看有没有合适的队伍能捎上咱们。” “行,今天先好好歇一歇,我明天去问问。” 沈鹿溪回到屋子里,靠着墙坐下来。 柳荞娘和阿青已经睡了,屋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鹿溪没困意,脑子里一直在想南边的事。 流民只是一个麻烦,更大的麻烦是粮食。 队伍这么多人,每天消耗的粮食不少,虽说空间里还有存货,可明面上的粮食越来越少了。 再往南走,得找机会补充一批。 想到这,沈鹿溪起身出了屋子,趁着夜色进了空间。 她把前些日子摘下来的红薯搬出来两麻袋,切片凉在一旁,准备凉成红薯干。 < p>忙完她又去窑洞里清点了下存量。 洞里头码着满满当当的粮袋子,各种粮食加起来差不多还有一千多斤。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鹿溪回到屋里躺床上歇了一会儿。 天亮之后,掌柜的让伙计送来了早饭。 一人一碗粥,还有两个菜包子。 吃完早饭,沈鹿溪去前头找掌柜的。 “掌柜,我想问问,最近有没有商队往南走?” 掌柜的想了想:“有倒是有,后天有支茶商的队伍要去岭南,路过南阳府。” “能不能让我们跟着一起走?” “这个......”掌柜的有点为难,“商队一般不喜欢带外人,怕麻烦。”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麻烦掌柜帮忙说说,就说我们只是借个路,不会添麻烦。” 掌柜的看了看银子,最后收下了,“那我去问问,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多谢掌柜了。” 沈鹿溪回到后院,找到柳老爹,开口:“后天有支茶商队伍,掌柜的去帮忙说了,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那咱们就先等等。”柳老爹说,“反正这商号能住,多歇两天也好,大家都累着了。” 沈鹿溪闻言点了点头。 确实,这一路走下来,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难得有个安稳的地方歇脚,多休整一下也好。 掌柜的消息很快,才刚到下午就过来了。 “姑娘,我跟茶商那边说了,他们同意让你们跟着一起走,不过他们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沈鹿溪听到这话松了口气。 “他们队伍里缺人手,想让你们出几个壮劳力帮忙赶车,工钱照给,每人每天二十文。” 沈鹿溪想了想,这条件不算苛刻,而且人家愿意给工钱,于是开口回答:“行,我答应了。” “那就这么定了,后天一早出发,你们提前准备好。” 掌柜的走了之后,沈鹿溪趁着下午大家在后院歇息,把这件事告诉了队伍里的人。 柳青山和李铁牛自告奋勇:“我们去帮忙赶车,正好还能挣点工钱。” 孙大柱也点了点头:“算我一个。” “那就这么定了。”沈鹿溪对大家笑了笑,接着开口说,“咱们后天跟茶商队伍一起走,路上互相照应。” 事后,柳老爹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你办事越来越稳当了。” 沈鹿溪笑了笑,没说话。 稳当是稳当,可心里的弦一直没松过。 南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谁也不知道前头还会遇到什么。 第66章 找茶商同行赶路 在福安商号歇了一晚,队伍里的人总算缓过了一口气。 连着赶了这么久的路,人人都累的脱了形,尤其是几个孩子,沈小满的脚底磨出了水泡,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嘴唇都干裂了,刘家嫂子的闺女一坐下来就不愿起来。 沈鹿溪提前跟大家说好好歇着,不用急着赶路。 反正后天才跟茶商队伍一起走,中间这一天正好修整。 上午的时候,柳荞娘带着孙婶子和刘家嫂子把所有人的脏衣裳集中起来,在后院的水井旁边架了两个木盆,洗了整整一上午。 洗好的衣裳挂满了院子里拉起来的麻绳,风一吹,带着皂角的味道。 沈大山和柳青山把三辆板车都检查了一遍,松动的轱辘钉紧了,磨**了的绳子换上新的。 刘根生给骡子上了一遍药油,骡子瘦了不少,肋骨都能看见了。 “再不让它好好歇歇,怕是撑不到琼州。”刘根生摸着骡子的耳朵,心疼得很。 沈鹿溪想了想,从包袱里摸出一小把黄豆来递给他。 “给它泡点黄豆水喝,补补力气。” 刘根生接过去,嘿嘿笑了:“沈丫头,你连骡子都惦记着。” “它拉了一路,功劳不比人小。” 到了中午,掌柜的又让伙计送来了饭食。 没有前一天那么丰盛,可也管饱,白粥配咸菜和两碟炒菜,大家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沈小满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角落里,把书袋子打开,拿出那本被翻得快烂了的千字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阿青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歪着头听了一会儿。 “你识字?” 沈小满抬头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能不能教教我?”阿青蹲下来,指着书上一个字,“这个念什么?” “天。” 阿青跟着念了一遍,嘴角翘起来。 沈小满也笑了,把书往阿青那边推了推:“你想学的话,我就教你。” 阿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可蹲在那没走。 两个小的就这么一个教一个学,有一搭没一搭地念着。 沈鹿溪靠在柱子上看着,嘴角弯了弯。 等院子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歇晌的时候,沈鹿溪借口去后院查看物资,趁没人注意闪身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新一茬红薯苗已经扎了根,嫩叶片片往外冒,长势不错。 上次收完红薯之后,沈鹿溪重新种了三亩,按照三倍流速,再过一个月左右就又能收了。 空间里还有存粮一千多斤,够队伍吃上好一阵子。 沈鹿溪这回进来不是为了搬粮食,是为了处理那一千二百斤鲜薯。 鲜薯放不住,得赶紧切片晒干,上回就切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堆着。 她从窑洞里搬出竹筐和刀具,蹲在加工间里开始切片。 一个下午的工夫,切了三百来斤鲜薯,薄片摊在窑洞门口的空地上晾着。 空间里没有风,靠的是灵泉泉眼散出来的热气把水分慢慢蒸发掉。 比外头慢一些,好在空间不会下雨,不怕发霉。 切完薯片之后,沈鹿溪又去灵泉那边灌了两竹筒水。 泉眼比以前大了一圈,日产量确实翻了倍,水面清亮得能照见人影。 她蹲在泉边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疲惫感消退了不少。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醒了,柳荞娘在灶房里帮着伙计做晚饭,孙婶子在收衣裳。 沈鹿溪走到院子里,正好看见王桂花坐在墙根底下发呆。 老太太这一路走下来,整个人瘦了两圈,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深陷,比从前在沈家村的时候老了得有十岁。 沈鹿溪没搭理她,正要走过去,王桂花忽然开口了。 “鹿溪啊。” 沈鹿溪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王桂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最后才挤出一句话来:“这一路多亏了你。” 沈鹿溪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王桂花搓了搓手,脸上有点窘迫:“我知道以前……以前我对你们二房不好,可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沈鹿溪没接话,转身走了。 她不是不领这个情,只是这话从王桂花嘴里说出来,她得掂量掂量到底有几分真心。 走到半路上,柳荞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叫她。 “鹿溪,你过来看看这个。” 沈鹿溪走了过去,只见柳荞娘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野菜来。 “我在后院角落里发现的,长了一大片,你看看能不能吃。”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是马齿苋,嫩得很。 “能吃,焯水凉拌或者煮粥都行。” 柳荞娘眼睛亮了,笑了起来:“那我去多摘一些,今晚加个菜。” < /p>“好嘞,娘,不过别摘太多,留点根明天还能长。” 柳荞娘笑着说好,又拿着篮子往后院走了。 沈鹿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她娘变了不少,以前在沈家村的时候,柳荞娘胆小怕事,什么都不敢拿主意,现在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这么多苦,整个人变得利落多了。 傍晚的时候,掌柜的又过来了一趟。 “姑娘,茶商那边传话了,后天卯时出发,你们把东西提前装好,别耽误了人家的时辰。” “知道了,多谢掌柜的。” 掌柜犹豫了一下,接着压低声音说,“茶商的领队姓方,是个精明人,你们跟他打交道的时候小心点,他这人最看不惯拖后腿的。” 沈鹿溪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多谢掌柜提醒。” 掌柜的走了之后,沈鹿溪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 既然看不惯拖后腿的,那就不拖后腿。 她得提前把队伍安排好,老人孩子尽量坐车,壮劳力分散到茶商的车队里帮忙,走的时候动作利落,不磨蹭。 “爹,大舅,二舅,铁牛,大柱。”沈鹿溪回到院子里招呼了一声。 几个人听见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围了过来。 “后天跟茶商一起走,我把咱们的安排说一下。你们几个去帮他们赶车,听人家领队的安排,别惹事,也别多嘴,老老实实干活就行。” 柳青山点了点头:“放心吧,外甥女,我们不是那没眼色的人。” 李铁牛也拍了拍胸脯:“赶车这活我熟,保证干得漂亮。” “还有。”沈鹿溪看了看几个人,“路上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先护好咱们自己的车和人,别逞英雄。” 柳青河咧了咧嘴:“哟,外甥女这是防着什么呢?” “以防万一。”沈鹿溪看着柳青河严肃说,“掌柜的说过了南阳府不太平,流民多,多长个心眼总没错。” 几个人都点了头,散开去各自忙活了。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还有一天的休整时间。 把体力养足了,把东西收拾好了,后天上路。 她回屋打开包袱,把路线图摊开来仔细看。 陈南在图上标注的下一个落脚点是南阳府城外的一个驿站,从这里过去大约要走四五天的路程。 过了南阳府,再往南就是岭南地界了。 到了岭南,离琼州就不远了。 第67章 大锅饭 晚饭是柳荞娘掌的勺。 掌柜的让伙计送来了半袋糙米和一把干菜,柳荞娘加上自家带的腌菜和从后院摘的马齿苋,煮了一大锅稠粥,又用腌菜炒了个热菜。 三十口人围坐在后院里,就着夕阳吃饭。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吃得满嘴米粒,被孙大柱一**了一个脑瓜崩:“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李老汉端着碗坐在台阶上,喝一口粥叹一口气:“从出门到现在,就今天这顿饭吃得最踏实。” 李铁牛蹲在李老汉旁边,三两口扒拉完一碗,又去盛了第二碗:“爹,您别叹气了,多吃点才有力气赶路。” “我叹气怎么了?高兴也能叹气。”李老汉白了儿子一眼。 沈鹿溪端着碗坐在板车旁边,一边吃一边听着大家说话。 孙婶子凑到柳荞娘身边,小声问:“荞娘姐,你这腌菜咋做的?比我家的好吃多了。” 柳荞娘笑了笑:“也没啥秘方,就是多放了点姜丝和蒜末,腌的时候撒一层盐一层菜,压实了再封坛子。” “我说呢,怪不得味道不一样,回头到了地方你教教我呗。” “行啊,到时候咱俩一起腌。” 两个女人说着说着就聊开了,从腌菜聊到做鞋,又从做鞋聊到纳鞋底用什么线最结实。 沈鹿溪听着这些家常话,心里头难得觉得安稳。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下来。 沈鹿溪去掌柜那借了盏油灯,回到后院给沈小满看脚上的水泡。 水泡不大,没破,拿针挑了放掉水,抹了点从空间带出来的药膏,用布条裹上。 “姐,疼。”沈小满龇牙咧嘴地。 “忍着点,后天还得走路呢。”沈鹿溪把布条扎好,“明天别乱跑,能坐着就别站着。” 沈小满点了点头,把脚缩回被子里,又从书袋子里掏出千字文,借着油灯的光翻了起来。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孩子别的不说,读书这件事从来不用人催。 处理完小满的脚,沈鹿溪洗了洗手,转头去找了柳老爹。 老人家正坐在院子角落里抽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灭的。 “外公,我有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说吧。” “咱们队伍里的粮食还够吃一阵子,可到了南阳府之后就不好说了。”沈鹿溪压低声音,“我想趁着在这歇脚,把明面上的粮食重新分一分。 一部分放在板车上当日常吃的,一部分藏到车底的夹层里,万一路上遇到流民或者**,能少损失一些。” 柳老爹点了点头:“行,明天让青山和青河干。” “还有,水也得提前多备。”沈鹿溪接着说,“掌柜的说过了南阳府之后有段路比较荒,没什么村镇,到时候打水不方便。“” “那明天得把所有水囊水壶都灌满。” 两人商量完了,柳老爹又抽了两口烟,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丫头,你心里有谱吗?到了琼州之后怎么安排?” 沈鹿溪愣了一下。 说实话,她心里只有个大致的方向,具体怎么落脚,得到了那边再看。 “陈掌柜说琼州那边有大片荒地,朝廷鼓励开垦,只要肯下力气,就能分到地。”沈鹿溪想了想,“到了那边咱们先落脚,找块地,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总不会比在青川县差。” 柳老爹听完,点了点头。 夜深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鹿溪回到屋里,柳荞娘和阿青都睡了。 她没有困意,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出了屋子。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板车旁边值夜的柳青河靠着车轮在打盹。 沈鹿溪走到后院最角落的那间杂物房,确认四下无人,闪身进了空间。 她没去灵田,直接去了藏书阁。 二层解锁之后,沈鹿溪一直没来得及仔细看新出的那几本书。 到了琼州之后,种地是头等大事,有水才有粮,得早看书早准备。 藏书阁里光线柔和,书架上的竹简整整齐齐地摆着。 沈鹿溪抽出水车图解坐在石案前翻开来看。 书里画的图很详细,一种叫“筒车”的水车结构不复杂,用竹筒和木架就能做,靠水流自己转,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的田里。 另一种叫“龙骨水车”,得人力踩踏才能转,适合平地引水。 沈鹿溪看得入神,一页一页地翻着,脑子里已经在琢磨到了琼州之后怎么用。 那边靠海,水源应 该不缺,关键是怎么把水引到田里,尤其是荒地刚开垦的时候,没有现成的沟渠,全得自己挖。 翻到后面,还真有一章专门讲怎么挖渠道、怎么防渗漏,用的是黄泥加草灰夯实的法子。 沈鹿溪把重点都记在心里,又翻了翻另一本,讲的是怎么利用海水晒盐,工序不算复杂,核心就是选址、修盐池、引海水、蒸发、收盐。 关键在于选对天气和地势。 沈鹿溪合上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些东西现在用不上,可到了琼州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柳青河还在板车旁边打盹,沈鹿溪轻手轻脚地回了屋子。 柳荞娘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鹿溪,你干啥去了?” “起了个夜,娘。” 柳荞娘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沈鹿溪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水车和盐池的事。 等天亮了,她还有不少事要做。 得把粮食重新分装,得把水囊灌满,得跟大家交代清楚后天的安排。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打了个盹。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柳荞娘不在屋里,外头传来洗衣裳的哗哗水声。 沈鹿溪起来洗了把脸,走到院子里。 柳青山和柳青河已经在拆板车上的粮袋子了,看样子是柳老爹昨晚跟他们说了的。 “外甥女,这粮食怎么分?”柳青山冲她喊了一声。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粮袋子的数量,“上面放三袋够一路吃的,剩下的全塞到夹层里去,用旧棉被盖上,外头再压几个空箱子挡着。” 柳青山点了点头,招呼弟弟一起干活。 两个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把粮食全部重新归整好了。 从外面看,板车上只剩些被褥和箱子,看不出来底下藏了多少东西。 沈鹿溪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明天出发前再检查一遍绳子就行。” 柳青山拍了拍手上的灰:“放心吧鹿溪,保证结结实实的,颠不散。” 沈鹿溪笑了笑,转身往灶房走去。 第68章 银镯子也没用,亲自道歉才行 粮食分装好之后,沈鹿溪又去灶房清点了一遍随身带的调料盒干货。 盐还剩下了小半罐,够用一阵子了。 干辣椒和花椒都快见底了,酱油也只剩了一竹筒。 她跟掌柜的打听了一下,镇上有家杂货铺子还开着门,价钱比外头贵了三成,可好歹能买到东西。 趁着上午人少,沈鹿溪带着柳青河去了趟杂货铺。 铺子不大,货架上稀稀拉拉的,不过基本的调料和油盐还有存货。 沈鹿溪买了两斤盐,一小包花椒,半斤干辣椒,又挑了两块肥皂角和一卷粗麻绳。 柳青河在旁边看着,嘴里嘀咕:“这盐比咱们那边贵了快一倍了。” “能买到就不错了。”沈鹿溪付了钱,把东西装进布袋里,“再往南走,怕是连铺子都找不着。” 出了杂货铺,柳青河又指了指斜对面一家敞开门的铁匠铺:“外甥女,咱们的菜刀卷刃了,要不要去磨磨?” 沈鹿溪想了想回道:“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的铁器,再多买把柴刀备着。” 铁匠铺的师傅是个黑脸汉子,正蹲在炉子旁边歇气。 听说要磨刀,收了五文钱,接过菜刀不过一会儿就磨得锃亮。 沈鹿溪又看了看架子上的铁器,柴刀要价八十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把。 现在整个队伍手上只有一把柴刀,路上万一遇到什么情况,多把刀多份底气。 从铁匠铺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卖草鞋的老头挑着担子从街那头走过来。 沈鹿溪叫住了他,挑了十双草鞋,大人小孩的都有。 走了这么远的路,好几个人的鞋底都磨穿了,一直凑合着走,再不换就得光脚了。 买完东西回到商号,沈鹿溪把草鞋分给了需要的人。 李铁牛接过草鞋,瞅了瞅鞋底的厚度,嘿嘿笑了:“沈丫头想得周全,我那双鞋前几天跟就漏了,一直忍着没好意思说。” “有啥不好意思的,鞋破了就换,别硬撑着磨脚。”沈鹿溪白了他一眼。 阿青也分到了一双,她把草鞋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分完草鞋,沈鹿溪又去后院查看了一遍水囊的情况。 队伍里总共有八个水囊,三个竹筒,加上板车上绑着的一只小水缸。 她让沈大山把所有水囊都灌满了井水,顺便点名叫沈金宝别再闯祸。 忙完这些已经快到中午了,她又从空间里偷偷兑了些灵泉水进去。 柳荞娘在灶房里忙活着,今天她用剩下的糙米加红薯干煮了一锅杂粮饭,配上新买的干辣椒炒了盘腌菜。 吃饭的时候,赵翠屏端着碗走到沈鹿溪跟前,站了半天才开口。 “鹿溪,我想跟你说个事。” 沈鹿溪抬头看着赵翠屏,嘴里嚼着饭:“大伯母,什么事?” 赵翠屏把碗放到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银镯子来。 “这个……是我嫁过来的时候娘家给的,我想问问,能不能拿这个换点口粮?金宝那份被减了之后,他吃不饱,我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跟你要……” 沈鹿溪看了看那只镯子,做工很粗糙,银子也不纯,顶多值个三四百文。 “收起来吧。”沈鹿溪把视线收回来,“口粮的事我来安排,金宝那份减了是因为他做错了事,等他知道改了,自然会恢复。” 赵翠屏愣了一下,把镯子攥在手里没动。 沈鹿溪又看了她一眼:“你也别什么都替他扛着,他已经十六了,自己犯的错得自己担。你护着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赵翠屏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回去了。 柳荞娘在旁边看了全程,等赵翠屏走远了,才凑过来小声说:“这赵翠屏也是个可怜人,嫁了那么个不争气的男人。” “娘,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别忘了她以前怎么对我们的,更何况规矩不能坏。”沈鹿溪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沈金宝要是真饿得受不了,他自己会来认错。” 吃完饭,沈鹿溪让大家都去歇着,养足精神明天赶路。 她自己却没闲着,趁人不注意又溜进了 空间。 这回主要是收之前晾着的红薯干。 摊在地上的薯片已经干透了,一片片硬邦邦的,掰起来嘎嘣脆。 沈鹿溪蹲在地上一片片收起来,装进麻袋里扛到窑洞去码好。 这一批收下来差不多有八十斤干薯片,加上之前存的,窑洞里的红薯干已经快三百斤了。 收完薯片,沈鹿溪又去灵田转了一圈。 新种的三亩红薯藤蔓铺满了地面,叶子又绿又密,扒开土看了看底下,薯块已经成形了,有鸡蛋大小。 按这个长势,再过二十来天就能收第一茬。 到时候产量至少能有一千斤鲜薯。 沈鹿溪把土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泥,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空间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 沈鹿溪探头一看,是李铁牛在跟孙大柱掰手腕。 两个大男人蹲在地上,胳膊杠在一起,脸涨得通红,旁边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在旁边喊加油,沈小满也凑在那看,手里还抱着千字文。 李铁牛力气大,可孙大柱也不差,两人僵持了好一阵子,最后李铁牛猛一使劲,把孙大柱的手腕压了下去。 “哈哈!我赢了!”李铁牛跳起来,得意得很。 孙大柱不服气:“再来一回!” “来就来!” 两人又杠上了。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看着,嘴角翘了翘。 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候。 从出发到现在,队伍里的人一直绷着一根弦,提心吊胆的。 今天总算能喘口气,笑一笑,闹一闹,像个活人样。 明天一早跟着茶商出发,接下来又是一段漫长的路。 趁还能歇着的时候,就让大家好好歇着吧。 沈鹿溪转身回了屋,把明天出发要带的东西再清点了一遍。 包袱里的路引和银子贴身放好,路线图折好塞进怀里,空间里的灵泉水备足了。 第69章 想恢复口粮?看你表现! 到了下午,沈金宝忽然找上来了。 沈鹿溪正在后院帮柳荞娘把洗好的衣裳拧干,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沈金宝站在三步开外,低着脑袋,手里攥着自己那份被减半的干粮袋,低着头不吭声,站了小半天。 “有话直说?”沈鹿溪说着,也没停下手里的活。 “我......”沈金宝站在那磨蹭了半天,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来一句:“鹿溪妹子……我,我知道错了,我那份口粮,能不能恢复?” 沈鹿溪,把衣裳甩了甩水,搭到绳子上:“你觉得能恢复吗?” 沈金宝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又往前挪了一步:“上回偷水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动你们的东西。” “还有呢?” 沈金宝愣了一下,想了一会接着说:“不应该把手伸到水缸里,不该给大家添麻烦……” “你偷的是水,你把脏手伸进水缸,三个孩子拉了半天肚子,那是大家的水,不是你一个人的。”沈鹿溪看着他,声音不高,“我说这次你口粮减半,是因为你犯的错得让你记住。” 沈金宝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了头,“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鹿溪看着他接着说:“你要是真记住了,到了南阳府之后恢复,要是再犯,别说减半,直接撵出队伍。” “所以减你的口粮是让你记住,在这支队伍里,每一口吃的,每一口喝的都是有数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 沈金宝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可到底没说出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多说。 他今年十六,不是小孩子了,讲清楚道理,剩下的得靠自己想明白。 刘荞娘见沈金宝走远,小声问:“这孩子能管得住吗?” “管不住就赶走,话说清楚了,后面怎么做是他的事。”沈鹿溪端起装衣服的盆子起身,“更何况现在闹饥荒,就算是再倔的人,饿他个十天半个月也老实了。” 傍晚饭前,沈鹿溪趁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又进了一趟空间。 这回去灵田收了小半篓金银花,装进油纸包里封好,码到窑洞最里头那排架子上。 金银花晒干之后能泡水喝,清热解毒,路上天气热,队伍里老人孩子多,就算不卖这东西也用得上。 收完金银花,又去看了看种在旁边地里的柴胡。 柴胡长势一般,比金银花慢上许多,还没到能采的时候,沈鹿溪连根拔了几棵长得偏矮的,种到了其他地方,给长势好的那些多腾出空间来。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灶房那边飘来了香味。 今晚柳荞娘用新买的花椒炒了个素菜,花椒下锅的时候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子,香味散出来,连隔壁院子都能闻见。 掌柜的路过后院,吸了吸鼻子,冲柳荞娘笑了笑:“老姐姐手艺好,这花椒味儿炒出来香。” 柳荞娘在灶前笑了笑:“您过奖了,就是家常做法。” “您是哪里人?”掌柜的停了下来,跟柳荞娘搭上话了。 “青川县沈家村的。” “哦,北边的,你们这是走了多久了?” “出来有一阵子了,往南投亲。”柳荞娘说得简单,没再多讲。 掌柜的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前院忙活了。 晚饭摆上桌一盘花椒炒腌菜,一碗用马齿苋煮的菜汤,还有掌柜的让伙计送来的半条咸鱼。 咸鱼是掌柜的好意,沈鹿溪让柳荞娘把鱼刺处理了,切碎拌进粥里,三十口人每人碗里都能吃到几丝鱼肉。 李老汉喝了口粥,嚼了嚼菜,叹了口气:“这掌柜的也是个实在人。” “可不是。”孙婶子也接了一句,“这年头能帮着遮风挡雨的地方都少见,人家没赶咱们走,还送吃的,记着这份情。” 沈鹿溪没说话,端着碗慢慢喝粥,但是掌柜的这份恩情,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等到了琼州站稳脚跟,陈南那边的关系也顺着,回头遇着机会,把能还的都还上。 吃完饭,天色还没完全暗 下来。 院子里的几个孩子跑来跑去地玩,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追着李老汉的腿转圈,李老汉举起拐杖佯装要敲,两个小子一哄而散,笑声响成一片。 沈小满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他那本千字文,不过这回翻得有点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地往院子里瞟。 阿青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用一根细竹签在地上划字。 沈鹿溪瞥了一眼,认出来了,是“天地玄黄”几个字,写得歪歪斜斜,可笔画对。 沈小满大概也看见了,凑过去蹲下来,拿手指头在旁边描了一遍:“这个地字,最后一笔这个横得拉长一点再弯钩。” 阿青看了看,重新描了一遍。 “对了。”沈小满点了点头。 沈鹿溪收回目光,走到柳老爹旁边坐下来。 柳老爹拄着棍子,靠着廊柱歇着,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想事情。 “外公,脚还疼吗?” 柳老爹睁开一只眼:“不疼了,就是懒得动。” “那就多歇着。”沈鹿溪说,“明天卯时就得出发,外公你今晚早点睡。” “晓得了。”柳老爹重新闭上眼。“你自己也别熬太晚,你操心的事比谁都多,身子垮了可不行。” 沈鹿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里,等院子里的人都陆续回了屋,沈鹿溪把明天出发前的事又过了一遍。 三辆板车昨天都检查过了,粮食已经重新分装,水囊全部灌满,路引和银子贴身带好,路线图揣在怀里。 方领队那边,掌柜的说会帮着提前打招呼,明天卯时在镇口汇合,不能误时辰。 剩下的就是人要早起,别磨蹭。 沈鹿溪在脑子里把队伍里的每个人捋了一遍,最后在沈金宝那里停了一下。 这段路不好走,带着他终归是个变数。 不过变数这种东西,能管就管,管不了再说。 她把怀里的路线图摸了摸,收好了,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第70章 茶队的老三 跟着茶商队伍走了大半天,沈鹿溪总算摸清了这支队伍的脾气。 方领队这个人,掌柜的没说错,确实精明。 他年纪四十来岁,身形瘦削,眼神利索,说话从不废话,每次叫停休息都掐得刚刚好,人不累死,时间也不耽搁。 队伍里头一共十五辆茶车,装的是压制好的饼茶,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每辆车都有专人跟着看顾。 跟车的伙计大多是走惯了南北路的老手,见多识广,对外来的人态度不冷不热,也不惹事。 李铁牛和孙大柱被分去帮着推后头几辆重车,柳青山跟在方领队旁边打下手。 走到午后歇脚的时候,李铁牛跑过来找沈鹿溪,满脸兴奋。 “沈丫头,你知道这茶是哪里来的吗?” “哪里的?” “益州!”李铁牛压低声音说,“跟我一起推车那个叫老三的,他说这批茶是益州山上专门给南边大户采买的,一饼能卖好几两银子。” 沈鹿溪听了,嘴角动了动:“你跟他聊挺起劲的。” “那可不,老三这人话多,一路走一路说,把南边的事跟我说了不少。”李铁牛蹲下来喝了口水:“他说琼州那边海货多,鱼干贝干便宜得很,还说那边地广人稀,外来的人只要肯干活就能站住脚。” 这跟陈南说的差不多,沈鹿溪心里有了数,又多了几分底气。 “那个老三,人实在吗?” “实在,说话挺直的,也不绕弯子。”李铁牛想了想,“就是爱吹牛,说他跑过三十多个府城,我估摸着得打个折。” 沈鹿溪听到这话也跟着笑了笑。 歇脚的工夫,柳荞娘把从空间带出来的腌菜分了一些给旁边坐着的茶队伙计。 那人接过来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这腌菜哪来的,怎么这么香?” “自家做的,花椒腌的。”柳荞娘笑着说。 “能不能多给点,用干粮换。” 柳荞娘看了看沈鹿溪,沈鹿溪点了点头,柳荞娘就又挖了一小碟出来递过去。 那伙计从包袱里摸出两个杂粮饼换了,吃得满足。 旁边几个伙计看见了,也凑过来问。 沈鹿溪索性把腌菜罐子拿出来,一人给了一小撮,不收钱,就当交个情分。 方领队从前头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他往沈鹿溪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下午继续赶路,沈鹿溪走在队伍中间,脚步稳了不少,腿上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 走了没多远,方领队忽然走到她旁边,没开口,只是跟她并排走了一段路。 沈鹿溪也没主动说话,等着方领对先问。 “你们是哪里的?”走了一小段路,方领队低头看向沈鹿溪开口,声音不高,语气也平平淡淡的。 “青川县。”沈鹿溪边走边对他说。 “逃荒的?” “不是,我们往南投亲。”沈鹿溪用的是老说法。 方领队嗯了一声,又走了几步,才开口:“你那几个人干活不偷懒,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强,路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沈鹿溪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这话,拱了拱手:“多谢方领对。” 方领队摆了摆手,走回前头去了。 傍晚落脚在一处驿站旁边的空地上,茶队自己搭了帆布棚子,沈鹿溪这边支起板车围成半圈,柳荞娘烧水做饭。 今晚的晚饭是红薯干煮粥,加上剩下的腌菜,简单管饱。 吃饭的时候,那个叫老三的伙计端着自己的饭碗溜达过来,蹲到李铁牛旁边。 “哥几个,不介意我坐这吧?” 李铁牛拍了拍旁边的地:“坐,来,喝口热粥。” 老三也不客气,接过碗喝了一口,砸了砸嘴:“你们这粥味道不错,放了什么?” “放了盐。”李铁牛一本正经地回答。 老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家伙,放盐这事你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李铁牛也跟着乐了,两人就这么聊开了。 老三说他是衡州本地人 ,跟着方领队跑了**年的南北货,说起沿途各地的风土人情头头是道。 说到琼州,他收起了笑,神情认真了一些。 “那边现在乱吗?”沈鹿溪插了一句嘴。 老三摇了摇头:“琼州比北边安生多了,那边离北狄远,旱灾也没波及,就是穷,粮价没涨,活还好找。” “外来的人去了好落脚吗?” “看本事。”老三想了想接着说,“带着手艺和粮食去的,都能活,两手空空去的,就得熬了。” 手艺她有,粮食她有,到了那边,总能站住。 吃完饭,老三跟李铁牛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临走之前冲沈鹿溪招了招手:“沈姑娘,这一路你管好你的人,别掉队,方哥这人护短,跟他混得出不了大岔子。” 沈鹿溪点了点头:“多谢老三哥提醒。” 老三走了,李铁牛在旁边感慨:“这人挺仗义。” “路上交个朋友不是坏事。”沈鹿溪把碗收起来,“但也别什么话都往外说,知道多少说多少。” 李铁牛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心里有数,就说了几句家常,没提旁地。” 夜里,沈鹿溪趁着换岗的空档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藤蔓又长了一截,底下的薯块已经撑得把土皮拱起来了,再等些时日就能收了。 她没动这茬,只是把上一批晾干的薯片重新装袋码好,顺手往灵泉里灌了两竹筒水。 从空间出来,夜风凉了不少。 柳老爹坐在板车旁边没睡,见她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今天跟那茶商队伍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那个方领队是个靠谱的人。”沈鹿溪坐到他旁边,“队伍里有个老三,跑过琼州那边,说那边比咱们想得安生。” 柳老爹点了点头,把旱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那就好,走一步算一步,先到了再说。” “对,先到了再说,总归不会比留在北方差。” 沈鹿溪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密密的,没有云。 明天天气不会变,可以继续赶路。 第71章 碎茶叶,外公的关心 第二天卯时商队便启程赶路了,经过一整天的相处,沈鹿溪这边的人跟茶队的伙计们已经混了个脸熟。 李铁牛跟老三成了半个哥们儿,两个人推车的时候一路闲扯,从各自家乡的收成聊到南边的海货价钱,嘴巴就没停过。 孙大柱话少,可干活实在,茶队里负责看车的老周头对他赞不绝口,说这小子力气大,脑子也活,比他手底下那帮伙计靠谱得多。 柳青山最稳当,跟在方领队身边打下手,该搬的搬,该扛的扛,从不多嘴也不偷懒,方领队对他越来越客气了。 这天中午歇脚的时候,出了件小事。 孙婶子家的小儿子蹲在路边玩,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只**,乐呵呵地捧在手里跑到茶车旁边去显摆。 那**一蹬腿,从他手里蹦了出去,直接跳到了一辆茶车的油布上头。 看车的伙计“哎呀”一声叫了起来,赶紧把**捂住往外扔。 小家伙吓了一跳,转身就往孙婶子跟前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孙婶子脸上挂不住了,赶紧过来跟那伙计赔不是。 “真对不住,孩子不懂事,没弄坏您的东西吧?” 那伙计本来有点不高兴,看了看油布上面干干净净的,也没什么损失,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别让孩子靠近茶车了,这茶金贵着呢。” 沈鹿溪走过来,冲孙婶子使了个眼色。 孙婶子立刻把小儿子提溜到自家板车上坐着,板着脸教训:“以后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小家伙抽抽噎噎地点了点头。 沈鹿溪转身跟那伙计说了句:“以后我盯着,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伙计笑了笑,算是过去了。 这事不大,沈鹿溪却放在心上了。 队伍里孩子多,走路的时候坐在板车上还好,一停下来就到处跑,闹出乱子来丢的是自己人的脸。 回到板车旁边,沈鹿溪把几个带孩子的婶子叫到一起。 “以后停下来歇脚的时候,孩子们不许离开板车超过五步远,谁家的孩子谁管好,要是惹了茶队的人,人家把咱们撵了,那就真没地方哭了。” 孙婶子赶紧应了,刘家嫂子也点头。 下午继续赶路,走了一阵子,官道上迎面来了一小队人。 七八个人,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也是往南走。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看见茶队的车队从对面过来,眼神立刻变了,往车上的油布包拼命盯。 方领队在前头一抬手,茶队的伙计们立刻警觉起来,手都摸到了腰间别着的短棍上。 那伙流民大概是看到了阵势,又看见后头还有不少壮劳力跟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低着头从路边绕了过去。 等流民走远了,方领队回头看了一眼沈鹿溪这边的人,眼神意味深长。 沈鹿溪心里清楚,方领队是在看她的队伍碰到这种情况会是什么反应。 柳青山全程站在板车旁边没动,手按在新买的柴刀把上,脸色平静。 李铁牛也没往前凑,只是把身子往板车这边靠了靠,挡住了板车上的粮袋子。 方领队看完,转身继续走了,没说什么话。 到了傍晚扎营的时候,老三端着碗过来蹲在沈鹿溪这边蹭饭,一边吃一边跟李铁牛聊天。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刚才路上遇到的那伙流民。 “你们别小看这种人。”老三压低声音说,“前阵子有支小商队,只有四辆车,也就这么大大咧咧在官道上走,结果遇上了一帮流民,三四十号人,直接围上来了。” 李铁牛皱了皱眉:“抢了?” “抢了个底朝天,连衣裳都扒了。”老三嘬了口粥,“所以方哥才一直要求人多结伴走,落单的绝对不行。” 沈鹿溪听着没插嘴,端着碗默默喝粥。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柳荞娘凑到她身边,小声问了一句:“鹿溪,咱们路上会不会也遇上那种事?” “娘,咱现在跟着茶队跟着茶队呢,不会的。”沈鹿溪拿布擦了擦碗,“方领队手底下有十几个伙计,加上咱们的壮劳力,三四十号人了,哪帮流民也没胆子来碰。” 柳荞娘松 了口气,转身去收拾灶具了。 夜里轮到柳青河和孙大柱守夜,沈鹿溪在板车底下铺了层稻草,正准备靠着歇一会,沈大山走了过来。 他蹲到沈鹿溪面前,搓了搓手,脸上有点为难的样子。 “鹿溪,爹想跟你说个事。” “爹你说。” 沈大山犹豫了一下:“大牛那个……他腿伤一直没好利索,这几天走路越来越吃力了,你大伯母问我能不能让他也坐板车。” 沈鹿溪看了一眼大房那边,沈大牛缩在板车尾巴上,脸色蜡黄,左腿绑着一块破布条,看着确实不太好。 “让他坐吧,跟李爷爷还有孩子们一起坐后头那辆板车,别占太多地方。” 沈大山脸上松了松:“行,那我去跟他们说。” “爹。”沈鹿溪叫住他,“我答应他坐车,是因为他确实走不动了,不是因为大伯母求情,这事别给王桂花台阶,免得她得寸进尺。” 沈大山点了点头,走了。 沈鹿溪靠回板车上,闭上眼睛养了一会儿神。 过了一阵子,柳老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丫头,还没歇?” “歇着呢。”沈鹿溪睁开眼睛。 柳老爹拄着棍子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她:“你这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累不累?” “不累。” “别嘴硬。”柳老爹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来递给她,“这是老三给的,说是他从益州带出来的茶饼碎末子,泡水喝提神,你留着,别给别人了。” 沈鹿溪接过来,掂了掂,没几两重,茶叶碎末子装了小半包。 “外公,你怎么不留着自己喝?” “我一个糟老头子喝什么茶,你才是最该喝的那个。”柳老爹说完,拄着棍子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早点歇,明天还得赶路。” 沈鹿溪把油纸包收好,塞进怀里。 茶末子不值几个钱,老三随手给的人情。 可外公转手就塞给了她,没舍得自己尝一口。 第72章 进入南阳地界 跟着茶队走了两天,队伍已经开始习惯了茶商赶路的进度。 天刚亮方领队就催着出发了,他这人做事雷厉风行,说走就走,从不多等。 沈鹿溪让老人孩子们先上板车坐好,壮劳力各就各位,自家三辆板车跟在茶队后头,不远不近地缀着。 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过一段下坡路的时候,刘根生家的骡子忽然打了个趔趄。 骡车往右歪了一下,车上的柳婆子和孙婶子家的小儿子差点滑下来。 刘根生赶紧拉住缰绳,稳住了骡子,回头一看,骡子的左前蹄踩进了一个坑里,蹄铁也有点松了。 “这蹄铁得钉一下,不然走不了远路了。”刘根生蹲下来检查了一番,抬头冲沈鹿溪说。 沈鹿溪走过来看了看,蹄铁确实歪了,再走下去骡子非瘸不可。 “能修吗?”她看向刘根生问道。 “能,得有锤子和钉子。” 沈鹿溪想了想,去找老三借了把铁锤和几根铁钉。 老三二话没说就找了工具来,还好心跟着过来帮忙扶着骡子。 骡子一开始不太配合,又踢又甩,李铁牛上去按住了骡子的脖子,这才安生了。 刘根生见状,立刻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把歪掉的蹄铁敲正了,又钉了两颗钉子固定,动作一气呵成,旁人一看就知道是老手。 修好之后,刘根生牵着骡子走了几步,试了试步子。 “行了,能走了。” 沈鹿溪松了口气,把锤子还给老三。 老三接过去的时候瞅了一眼骡子,咧嘴笑了起来:“你们这骡子瘦归瘦,蹄子还算结实,钉好了再走个百来里不成问题。” “借你吉言了。”沈鹿溪也跟着笑了笑,客气了一句。 经过这么一折腾,队伍落后了一小截。 方领队早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在前头慢下脚步等了一会儿,看见他们跟上来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带队往前走。 到了中午歇脚的时候,柳荞娘在路边支起了小灶,用干柴烧了锅热水。 沈鹿溪从包袱里翻出昨晚剩的杂粮饼子,掰碎了泡在热水里,又撒了一小撮盐,搅成糊糊分给大家。 吃着吃着,王桂花端着碗挪到了沈鹿溪旁边。 老太太这回没开口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完了自己那份,然后蹲下来帮柳荞娘刷碗。 柳荞娘愣了一下,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没吱声,也没拦着。 王桂花刷完碗,又帮着把灶具收拾了,收拾完了也不邀功,自己走回板车那边坐着去了。 柳荞娘凑到沈鹿溪身边,压低声音:“这老太太怎么突然转了性了?” “管她呢,能干活总比添乱强。”沈鹿溪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多少留了个意。 王桂花这是被磨服了,还是憋着什么坏,得走着看。 下午赶路的时候,沈鹿溪趁着柳青河在后头看车,自己找了个没人注意的空档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已经快能收了。 她扒开几垄土看了看,薯块撑得土皮都鼓起来了,最大的有碗口那么粗,根须扎得又深又密。 沈鹿溪没舍得全刨,挑了最成熟的一垄先收了,一棵底下能出四五个,最大的那个得有将近两斤。 这一垄收下来,过完秤有一百三四十斤鲜薯。 她把鲜薯搬到加工间里,打算晚上有空的时候再切片。 灵泉边上种的那一小片金银花又开了新茬,黄白相间的花朵缀在枝头,凑近了能闻到清甜的香气。 沈鹿溪摘了小半篓,回头泡水给队伍里的老人和孩子们喝。 天热,又走了这么久的路,不少人嘴角都起了燎泡,喝点金银花水能降降火。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队伍正好走到一条小溪边上,方领队让大家停下来补水。 溪水不大,细细的一股,好歹是流动的活水。 沈鹿溪让大家灌满了水囊,又趁人不注意往几个水囊里兑了点灵泉水。 补完水队伍再次启程,走到太阳西斜的时候,前头的路忽然窄了。 两边是山,中间的官道变成了一条夹道,只能容两辆板车并排走。 方领队停下来,招呼所有人往前集中。 “过了这段夹道就是南阳府地界了。”方领队站在车头上,扫了一眼队伍,“夹道里头视线不好,所有人走紧凑些,不许掉队,不许大声说话。” 沈鹿溪立刻把自己这边的人往中间收拢,板车排成一条线,壮劳力分散在板车两侧。 柳青山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柴刀。 李铁牛和孙大柱一左一右护着骡车。 沈大山和柳青河在最后头压阵,柳青河手里拿着另一把柴刀。 板车上的孩子们都很听话,一个个安安静静的,沈小满把阿青的弟弟搂在怀里,阿青坐在板车边沿上,眼睛警惕地四处看。 进了夹道之后,两边的山壁把天光挡了一大半,道上看着阴沉沉的。 走了小半个时辰,一直没出什么事,沈鹿溪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 又走了一阵子,前头忽然传来方领队的声音:“出夹道了,到南阳地界了!” 队伍从夹道里钻了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前头是一片平坦的旷野,官道重新变宽了,远处能看见零星的村落和田地。 虽说田里的庄稼也蔫了不少,可比北边好多了,至少地里还有绿色。 老三跑过来找李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了这段路就好走了,前头有个大驿站,方哥说今晚在那歇。” 李铁牛嘿嘿笑了起来:“太好了,我这腿都快走断了。” 沈鹿溪走在队伍中间,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松快了不少,连一直缩在板车角落里不吱声的沈金宝,也悄悄抬起头来看了看前方。 到了南阳府地界之后,路况明显比北边好了不少。 官道平坦宽阔,两边偶尔能看见还在劳作的农人,虽说庄稼长得不算好,可至少地里还有东西在种。 方领队在前头调整了行进速度,比之前稍微放慢了一些,说是过了南阳驿站再加快。 沈鹿溪正求之不得,队伍里几个人的脚都磨出了茧子,慢一点能缓一缓。 上午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边出现了一个卖水的小摊子。 一个老婆婆守着两只大缸,旁边竖了块破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碗水两文钱”。 方领队没让队伍停,茶队的人自带了水,用不着在路边花冤枉钱。 沈鹿溪也没打算停,可板车上的孙婶子家小儿子忽然喊了一嗓子:“娘,我渴了!” 孙婶子赶紧从车上摸出竹筒来喂他喝了两口,压低声音哄他别嚷嚷。 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的水囊还剩大半,够撑到下一个补水点。 走过那摊子的时候,老婆婆冲他们招了招手,没人搭理,队伍径直走了过去。 又走了一阵子,前头传来一阵骚动。 第73章 南阳城,即将分别 方领队停下了脚步,伸手往后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全体停下。 沈鹿溪心里一紧,立刻招呼柳青山和李铁牛往前靠。 走近了才看清楚,前头路中间横着一辆翻倒的牛车,车上的粮袋子散了一地,旁边坐着个老头,抱着膝盖在那呻吟。 方领队站在车前看了看,又扫了一眼四周,眉头皱了起来。 “别动,先看看。”方领队低声吩咐身边的伙计。 老三从旁边绕了过去,往牛车后头的树林子里张望了一圈,回来摇了摇头:“没人,就一个老头。” 方领队这才松了松眉头,走上前去问那老头。 “老伯,怎么回事?” 老头抬起头来,脸上糊了一层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哭丧着脸说:“车轴断了,牛跑了,我腿也伤了,走不了……” 方领队看了看那辆车,车轴确实断成两截,不是做戏的。 他转头跟伙计们商量了几句,最后决定帮老头把路让开,把翻倒的牛车推到路边去,免得堵路。 “咱帮人手脚都得麻利点,别耽误了赶路。”方领队说得干脆。 李铁牛和孙大柱自告奋勇上去搬车,两人一人一头,把牛车抬起来往路边挪。 散落的粮袋子也帮着收拢了,堆在路边。 那老头连声道谢,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要塞给两人,他们摆了摆手没要。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老头的腿,膝盖肿了一大块,走路肯定是走不了了。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包金银花和半个杂粮饼子,递了过去。 “拿着,金银花泡水喝消肿,饼子垫垫肚子,等附近的人路过帮你找牛吧。” 老头接过来,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好人好人”。 这个小插曲过去了,队伍继续往前走。 柳荞娘凑到沈鹿溪旁边,小声说:“现在药材金贵着呢,你咋舍得给他的那包金银花?” 沈鹿溪看向柳荞娘:“能帮就帮一把,不费什么事。” 柳荞娘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到了中午,方领队让队伍在一处废弃的凉亭旁边歇脚。 凉亭只剩了个架子,顶上的瓦片碎了大半,可好歹能遮点日头。 老人和孩子们从板车上下来活动腿脚,沈小满扶着李老汉慢慢走了几步。 李老汉这一路坐车颠得腰酸背疼,站在地上使劲捶了捶后腰。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坐个车都能坐出毛病来。” 沈小满在旁边扶着他:“李爷爷,您靠着那根柱子歇歇,我给您揉揉。” 李老汉看着他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小满这孩子,心眼好。” 阿青从板车上跳下来,看见沈小满在给李老汉揉腰,没说话,走过去蹲到另一边,帮着捶李老汉的腿。 李老汉乐呵呵的,嘴里念叨着:“哎哟,两个小的伺候我一个老头子,真是享福了。” 沈鹿溪端着碗走过来,递给李老汉一碗热水。 水里泡了几朵金银花,淡黄的颜色,散着清甜的香味。 “李爷爷,喝点这个,降降火。” 李老汉接过来喝了一口,喝完发出‘哈’的一声气音:“嘿,这水甜。” 旁边的老三闻到了味道,凑过来瞅了一眼:“这什么好东西?闻着怪香的。” “金银花泡的水,清热用的。”沈鹿溪看向他说。 老三伸了伸脖子:“能不能也给我来一碗?这几天嗓子疼得厉害,嘴里都起泡了。” 沈鹿溪笑了笑,让柳荞娘又泡了一碗递给他。 老三喝了两口,竖起大拇指:“沈姑娘,你这可比我们喝的那破茶末子强多了。” “你们那可是益州的好茶,比这值钱。” “值钱归值钱,喝着没这个舒坦。”老三咂了咂嘴,端着碗不撒手了。 方领队从前头走过来,看见老三蹲在沈鹿溪这边蹭水喝,眉头挑了一下。 “老三,你蹭够了没有?还走不走了?” 老三嘿嘿笑了,赶紧把碗还了,跑回茶队那边去了。 方领队走到沈鹿溪跟前停了一下,看了看她手里剩下的那包金银花。 “你们随身带着药材?” “嗯,带了一点,路上备着的。” 方领队看了她一眼,只说了句:“你这小姑娘,心挺细的。” 说完就回前头去了。 下午继续赶路,走到日头偏西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座驿站。 驿站的围墙有一半塌了,可门还开着,院子里停着几辆牛车。 方领队让队伍在驿 站外头扎营,不进去,说是驿站里头人杂,看不清底细。 沈鹿溪觉得这人确实老道,跟着他走省了不少心。 晚饭的时候,沈鹿溪把中午收的那一垄红薯切了一批出来,挑了几个小的削了皮,切成块丢进粥锅里一起煮。 红薯粥煮出来又稠又甜,比干巴巴的杂粮糊糊好吃多了。 孙婶子家的小儿子喝得满嘴都是,高兴得直拍板车。 柳婆子也喝了一碗,难得露了个笑脸:“这东西哪来的?煮出来甜津津的。” “在青川县做生意那会儿,联系了杂货店老板,让他帮忙买的。”沈鹿溪看着柳婆子,开口问:“外婆喜欢吃?” “活了这么多年都没吃过这东西,还挺好吃。” “外婆爱吃,日后天天都能吃到。”沈鹿溪看向柳婆子说。 吃完饭,趁着天色还没全黑,沈鹿溪把柳青山和柳青河叫到一旁。 “咱们跟着茶队走了这么久,方领队这人靠谱,队伍也有规矩,路上安全多了。”沈鹿溪压低声音说,“可茶队到了南阳府城就要往西拐去荆州送货,不跟咱们一路了。” 柳青山皱了皱眉:“那咱们不是又得单独走?” “对,所以得提前想好,茶队走了之后咱们怎么办。”沈鹿溪从怀里掏出路线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指了指,“从南阳往南到岭南,中间还有一大段路,走的是官道,不算太险,可人少了终归底气不足。” 柳青河挠了挠头:“要不跟方领队商量商量,看他认不认识往南走的商队?”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鹿溪把路线图收好,“明天去找他聊聊,看有没有门路。” 柳青山点了点头:“那我去帮你说,方领队跟我还算说得上话。” “行,明天一早你先去探探口风,问问啥情况。” 商量完,沈鹿溪回到板车旁边坐下。 柳老爹照旧靠在车架子上歇着,手里的旱烟锅子已经凉了,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想事。 沈鹿溪没打扰他,把路线图折好塞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星星稀稀拉拉的,云层比昨晚厚了一些。 可能要变天了。 她站起身来,去找沈大山和刘根生,让他们把板车上的油布检查一遍,该盖的盖好。 万一半夜下雨,粮食袋子淋了就糟了。 第74章 下段路,得找新商队同行 半夜果然下了一阵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落在油布上噼啪响。 沈鹿溪被响动惊醒了,掀开油布角往外看了一眼,板车上的粮袋子盖得严实,没有漏进去水。 她又检查了另外两辆板车,沈大山已经在那守着了,拿着一块破布在接缝的地方堵水。 “爹,你怎么也醒了?” “这不是听见雨声了嘛,怕淋了粮食。”沈大山把破布塞紧了,拍了拍手,“放心吧,盖得挺严实的。” 沈鹿溪点了点头,又去看了眼骡车。 刘根生趴在骡车棚子底下,骡子站在旁边拿尾巴甩雨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骡子咋样?没事吧?” “没事,皮糙肉厚的,淋点雨不碍事。”刘根生翻了个身,声音含含糊糊的。 天亮之后雨就停了,路面湿漉漉的,走起来有点打滑。 方领队让队伍放慢速度,尤其是下坡的时候,板车得有人在后头拽着,防止溜车。 柳青河和孙大柱在后头拉绳子,李铁牛在前面引路,配合得挺顺当。 走了几十里地的路程,太阳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路面开始变干,脚底下好走多了。 中午歇脚的时候,柳青山从方领队那边回来了,脸上带着点笑意。 “外甥女,方领队帮咱们问了,南阳府城外头有个骡马市,那边常年有往南走的货商,他认识一个跑岭南线的姓赵的车行掌柜,说可以帮咱们牵个线搭个桥。” 沈鹿溪眼睛亮了起来:“当真?” “当真,方领队说了,等咱们到了南阳府,他亲自带你去找那个赵掌柜。” 这消息太及时了。 跟着茶队走了这么久,沈鹿溪一直在琢磨分路之后怎么办,现在算是有了着落。 “大舅,替我跟方领队说声谢。” “已经说了。”柳青山笑了笑,“方领队说不用谢,说你们这一路没给他添乱,他挺满意的。” 沈鹿溪心里舒了口气。 这份人情得记着,以后有机会还上。 下午继续赶路,走着走着,路边出现了几家零散的农户。 屋子大多是土坯房,院墙不高,里头的庄稼比北边好些,至少还有几分绿意。 孙婶子家的大儿子趴在板车沿上往外瞅,忽然指着路边喊了一声:“娘你看,那地里种的是什么?” 孙婶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稻子吧,不过看着蔫了不少。” 沈鹿溪也顺着方向看了一眼。 确实是稻子,穗子已经抽出来了,可颗粒不饱满,叶子也有点发黄。 旱灾的影响到了南边虽然轻了,可并没有完全消失。 走到一户农家院门口的时候,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剥豆子,抬头看了看他们一行人,没什么表情。 沈鹿溪停下来,问了一句:“大娘,前头到南阳府城还有多远?” 老太太想了想:“走快点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到吧。” “多谢大娘。” 老太太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剥豆子了。 沈鹿溪回到队伍里,跟柳老爹坐的板车并排走着说:“明天下午能到南阳府城,到了那就跟茶队分路了。” 柳老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旱烟装了一锅,慢慢抽了起来。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鹿溪趁着陪柳荞娘去溪边打水的工夫,让柳荞娘自己先回去,自己则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长势越来越好了,上回收了一垄,剩下的几垄薯块也开始鼓土了。 她没急着收,只是浇了一遍灵泉水,又去窑洞里翻了翻存货。 窑洞里的薯干已经攒了三百多斤,加上糙米和杂粮,总共还有一千斤左右的存粮。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回到营地,正好赶上吃饭。 今天的晚饭是杂粮糊糊配腌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吃饭的时候,沈金宝从大房那边走了过来。 他走到沈鹿溪面前站住了,低着头,手搓着衣角,半天没开口。 沈鹿溪端着碗没抬头:“有事?” 沈金宝嗫嚅了好一阵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鹿溪......我的那份口粮......该恢复了。” 沈鹿溪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眼。 沈金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之前那股子刺头 劲儿不见了,脸上灰扑扑的,眼窝陷了下去。 沈鹿溪放下碗:“嗯,之前说好的,你知道错了就行了。你口粮从明天起恢复,跟大家一样,以后不许再犯。” 沈金宝猛地抬起头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两回,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谢谢。” 转身就跑回了大房那边。 赵翠屏在那头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拉着沈金宝的袖子抹了抹眼泪。 王桂花坐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吃完饭,老三又溜达过来了,这回不是蹭饭,是来找沈鹿溪说正事。 “沈姑娘,方哥让我跟你说一声,明天到了南阳府城,他先带你去骡马市那边见赵掌柜,你们的板车和人在城外的茶棚子那等着就行。” “行,多谢老三哥帮忙传话。” 老三摆了摆手,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我提醒你一下,南阳府城最近在设卡查人,进城得有路引,没路引的要收过城费,还不便宜。” “收多少?” “不一定,看守城兵的心情,少的十几文,多的能要到半两银子。” 沈鹿溪皱了皱眉。 路引她有,陈南给的那五份路引上头盖的是知府衙门的大印,验引应该没问题。 可过城费这种事,说白了就是兵丁趁乱捞油水,路引再好使也挡不住小鬼作祟。 “老三哥,方领队他们怎么过?” “方哥有商引,走的是商道,不走城门。”老三想了想又说,“你们要是不进城,绕城走也行,南边有条小路,出城往南走,虽然远了一截,可不用过城门。” 沈鹿溪简单盘算了一下。 去骡马市见赵掌柜得进城,可队伍二十多口人全带进去既费钱又惹眼。 最好的办法是她自己跟方领队进城办事,队伍留在城外等着。 “我知道了,多谢老三哥。” 沈鹿溪回到板车旁边,从怀里把路引摸出来看了看,确认了没有破损,又把路引折好贴身收着。 明天进南阳府城,见赵掌柜,谈好南下的路。 该花的钱得花,该结的人情得结。 第75章 到南阳府,寻找新商队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的比往常晚了一些。 方领队昨晚让伙计们把茶车上的油布重新紧了一遍,怕昨夜的雨渗进去坏了茶饼,忙活到后半夜才歇下。 沈鹿溪这边倒是早早收拾好了,板车上的粮袋子和被褥晾了一早上,趁着有太阳赶紧翻了个面。 走到上午的时候,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三三两两的行人,有挑担子的货郎,也有赶着牛车的农户,还有几拨拖家带口往南走的。 越靠近南阳府城,路上的人越多,官道也越宽了。 沈鹿溪注意到,这些人里头不少面色发黄,衣裳打着补丁,脚上的鞋都露了趾头。 有些人背着包袱,有些人什么都没带,就那么空着手往南走。 逃荒的人不止他们一拨。 李铁牛推着板车走在旁边,瞅了瞅那些人,压低嗓子跟沈鹿溪说:“这些人看着比咱们还惨,连口粮都没带。” “别看,也别多管闲事。”沈鹿溪回了一句。 李铁牛撇了撇嘴,听话的没再吭声。 走到午后,南阳府城的城墙远远地冒了出来。 城墙很高,灰扑扑的,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进城的人。 方领队在前头停了下来,回头找到沈鹿溪。 “沈姑娘,前头就是南阳府了,咱们在这分路。”方领队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干干脆脆的,“我带你去骡马市见赵掌柜,你的人留在城南那片茶棚子里等着,我让老三带路。” 沈鹿溪点了点头:“多谢方领队这一路照应。” 方领队摆了摆手:“客气话就不说了,你这几个壮劳力干活不含糊,工钱我让老三结给他们。” 说完,方领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沈鹿溪。 “这是给赵掌柜的,你拿着,见了面把信给他,后头的事他会安排。” 沈鹿溪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后贴身收好。 老三已经跑过来了,领着柳青山和沈大山把板车往城南方向推。 城南有一片搭着棚子的空地,原本是给过路茶商歇脚用的,现在挤满了南来北往的行人,热闹得很。 沈鹿溪把队伍安顿在棚子最里头的一个角落,嘱咐柳老爹看着人和东西,自己带着柳青山跟方领队进了城。 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丁拦住了他们。 方领队亮了商引,兵丁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沈鹿溪紧跟在后头,兵丁多看了她两眼,方领队回头说了句:“我的人。” 兵丁没再多问,挥了挥手让过了。 进了城之后,沈鹿溪跟着方领队七拐八拐,穿过了几条小巷子,来到了骡马市。 骡马市在城西,占了好大一片地方,里头牲口棚子和车行铺子挨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牲口粪的味道。 方领队带着她径直走到一家挂着“赵记车行”招牌的铺子前头,冲里头喊了一声。 “老赵,人我给你带来了!” 里头传出一个粗嗓门:“来了来了,稀客啊!” 一个矮胖的中年汉子从铺子里走了出来,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堆到了一起。 他跟方领队拍了拍肩膀,才把目光转向沈鹿溪。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沈姑娘?”赵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番。 方领队点了点头:“人靠谱,路上也不添乱,你帮忙照应一下。” 赵掌柜接过方领队的信看了几眼,把信揣进怀里,冲沈鹿溪笑了笑。 “沈姑娘,进来坐,咱们聊聊。” 沈鹿溪让柳青山在外头等着,自己跟赵掌柜进了铺子后头的小院。 院子不大,摆着几张条凳和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茶壶和几个粗碗。 赵掌柜倒了碗茶推过来:“姑娘喝茶,别客气。” 沈鹿溪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直奔正题。 “赵掌柜,我们一行三十口人,往琼州去,想搭贵车行的队伍一起走。路上我们的人能帮忙干活,不会白吃白喝。” 赵掌柜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想了想才开口:“我这边后天有一趟货要往南发,走的是官道,经过衡州,最远到桂州,琼州再往南我就不去了。” “到桂州就行。”沈鹿溪说,“从桂州到琼州我们自己走。” “你们有多少车?” “三辆板车,一辆骡车。” 赵掌柜皱了皱眉:“板车走南边的山路不太方便,有些地方坡陡路窄,得有人在后头顶着。” “我们有壮劳力,顶车推车都行。” 赵掌柜又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头:“跟我走可以,规矩跟方哥那边一样,听指挥不添乱。搭路费三两银子,管到桂州。” 三两银子不算便宜,可也不算离谱。 从南阳到桂州,路程上千里,有车行的队伍带着走,省心又安全。 “行,三两就三两。”沈鹿溪没还价。 赵掌柜明显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姑娘爽快,那就这么定了。后天卯时,你们在城 南茶棚那等着,我的车队从那过,到时候跟上就行。” 沈鹿溪从怀里摸出三两碎银子,当场付了。 赵掌柜接过银子掂了掂,收进了柜台后头的匣子里。 “沈姑娘,我多嘴提醒你一句。”赵掌柜压低了声音,“从南阳往南过了衡州之后有一段山路,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伙山贼在岭上盯着过路的人。 我的车队人多,一般不会出事,可你们的人走的时候别落在队伍后头。” 方领队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这赵掌柜这人虽然精明了点,可道上的规矩他懂,跟着他走不会出岔子。” 沈鹿溪冲方领队拱了拱手:“方领队,这一路多亏您照应,这份情我记着。” 方领队摆了摆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子递了过来。 “这是你那几个壮劳力这些天帮着赶车的工钱,一共三百二十文,你带回去分给他们。” 沈鹿溪接过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客气话,方领队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句:“到了琼州安顿下来,以后做什么生意,记得给我捎个信。” 说完大步走了,没再回头。 沈鹿溪攥着那个小布袋子站在原地,看着方领队的背影拐进了巷子。 这个人,不多说话,也不多表情,事儿全办在了点子上。 出了城回到茶棚的时候,柳老爹和孙大柱正蹲在板车旁边守着。 沈鹿溪把跟赵掌柜谈好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工钱的事告诉了李铁牛和孙大柱。 李铁牛接过自己那份钱,乐得直拍大腿:“推了几天车还能挣钱,这买卖不赖啊。” 孙大柱没那么多废话,把钱揣好了,搓了搓手问沈鹿溪:“后天出发?那我们明天干什么?” “明天歇一天。”沈鹿溪开口说:“该补的东西补一补,该修的车修一修,大家好好休一天,后天跟赵掌柜的车队汇合。” 柳老爹在旁边听完,拄着棍子站起来,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 “丫头,那方领队走了?” “走了,他们往荆州去了。” 柳老爹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个好人,可惜不同路啊。” 沈鹿溪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啊”,转身去安排大家歇下来。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休整工夫,该干的事不少。 板车的轱辘得上一遍油,骡子的蹄铁还得再检查一遍,水囊要灌满,口粮要重新分装。 这一路走到桂州,上千里的,得提前准备好。 第76章 修整,下段路安排妥当 休整的这一天,沈鹿溪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一大早,她就让沈大山和刘根生把三辆板车翻过来检查轱辘。 果然,走了这么远的路,有两个轮子的轴承松了,木楔子也磨得不行了。 刘根生找了两根硬木棍削成楔子,重新敲进去,又用麻绳缠了几圈加固。 “凑合着还能用,等到了桂州,最好找个木匠换一副新轴。” 刘根生拍了拍车板,冲沈鹿溪说。 沈鹿溪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 骡子那边也得收拾。 蹄铁上回虽然钉好了,可这些天走下来又有些松动。 刘根生蹲在地上敲了半天,总算把四只蹄子都紧了一遍。 骡子倒是乖觉,站在那一动不动,只是偶尔甩甩尾巴。 孙大柱领着李铁牛去附近的井里打水,把所有水囊灌满了,又把板车上的水缸也添满。 城南这片茶棚子旁边有口公井,打水不要钱,排队的人不少,两人排了好一阵子。 柳荞娘带着孙婶子和刘家嫂子清点了一遍口粮。 明面上的粮食还够吃一阵子,沈鹿溪昨晚趁人不注意从空间里又搬了两袋薯干出来,混在板车底下的旧粮袋子里头,谁也没察觉。 忙完这些已经快到晌午了。 沈鹿溪让大家围坐在茶棚底下吃了顿热乎饭,杂粮饭配腌菜,简单管饱。 吃饭的时候,沈小满坐在板车上,一手端碗一手翻书。 他这些天走路坐车都不忘看书,千字文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现在翻的是从家里带出来的一本旧蒙学读本。 柳老爹坐在旁边,瞅着外孙这股子劲,难得裂开组笑了起来。 “小满这孩子,以后指定有出息。”老爷子看着孩子跟沈大山说。 沈大山端着碗傻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最后憋出一句:“随他姐。” 沈鹿溪听见了,没接他们的话,只低头扒饭。 吃完饭歇了一会儿,阿青忽然从板车那边过来找沈鹿溪。 她站在沈鹿溪面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沈姐姐,我想帮忙干点活。” 沈鹿溪看了看她。 阿青这些天很安静,带着弟弟坐在板车上几乎不怎么说话,每次分口粮的时候总是把自己那份掰一半给弟弟。 人瘦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血色,可眼神很清亮。 “你会干什么?” “我会缝衣裳,也会编草鞋。”阿青低着头说,“路上大家的鞋磨得快,我看有好几个人的鞋底都要穿了,我能编。” 沈鹿溪愣了一下,这丫头一直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还有这手艺。 “行,那你去帮我娘收拾那些旧布条,能缝的缝,能补的补。草鞋的事你看着来,编好了直接分给需要的人。” 阿青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利索了不少。 柳荞娘在旁边看着,小声跟沈鹿溪说了句:“这丫头是个好孩子,就是话太少了。” “话少不是坏事,做事靠谱就行。” 下午的时候,沈鹿溪趁着大家都歇着,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进了空间。 灵田里剩下的两垄红薯已经完全成熟了,薯块把土拱得老高。 她挽起袖子,蹲在地里一棵棵地刨,这一茬的红薯比上茬还大。 两垄刨完,鲜薯堆了满满一大堆。 过秤称了称,三百二十斤。 沈鹿溪把鲜薯分成两拨,一拨切片铺在加工间的架子上晾干,另一拨整个搬进窑洞里存着。 鲜薯放不了太久,得尽快处理。 切片的活儿费工夫,她在空间里忙活了大半天,才把大半的鲜薯切完。 薯片铺满了加工间的地面和架子,密密麻麻的,等晾个两天就能收进袋子里了。 做完这些,沈鹿溪又去灵泉边上灌了三竹筒水。 泉眼经过升级之后水量大了不少,一天能存两大桶,足够路上用的。 顺手摘了一把金银花塞进怀里,回头泡水给队伍里的人降降火。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鹿溪回到茶棚底下,柳荞娘已经在生火做晚饭了。 阿青蹲在旁边帮忙添柴,手里还攥着编了一半的草鞋。 那草鞋编得挺细密,手艺比铺子里卖的不差。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冲阿青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晚饭是红薯粥。 沈鹿溪从包袱里拿了两个鲜红薯出来,切成小块扔进锅里跟糙米一起煮。 p>粥煮好的时候,香气飘了出来。 附近茶棚里歇脚的几个路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沈鹿溪没理会,让柳荞娘把粥分了。 人人一碗,不多不少。 李铁牛喝了一口粥,眼睛亮了:“这红薯真甜,哪来的?” “路上买的。”沈鹿溪端着碗回了一句,面不改色。 李铁牛也没多想,闷头把一碗粥喝了个底朝天。 吃完饭,沈鹿溪把金银花分成几份,泡在热水里,给柳老爹、李老汉还有几个孩子一人喝了一碗。 夜里,沈鹿溪靠在板车上盘算了一下手头的银子。 出发的时候带了将近三十两,路上花了搭路费、买草鞋、买调料、柴刀这些东西,七七八八算下来,还剩下十五两出头。 十五两银子,够不够撑到琼州,得看接下来的路上还会遇到什么事。 省着点花,应该能差不多少。 她把银子重新分成三份,贴身的留五两,腰带里缝五两,剩下的藏在板车夹层。 收拾好了之后,柳青山从外头巡完夜走回来,在板车旁边坐下。 “外甥女,赵掌柜的车队明早就到了吧?” “嗯,卯时在茶棚这集合,跟上就行。” 柳青山搓了搓手:“从南阳到桂州,路远着呢,我听老三说那边的山路不好走。” “不好走也得走,总比留在北方等死强。”沈鹿溪把身上的薄被拉了拉,“大舅,明天你还是跟在车队领头的旁边,多搭搭话,赵掌柜那边的规矩得提前摸清楚。” 柳青山应了一声,靠在板车轮子上歇了。 沈鹿溪闭了闭眼。 过了一阵子,旁边传来沈小满翻书的声音。 “小满,天都黑了还看什么书,看坏了眼睛。” 沈小满嘿嘿笑了一声,把书合上塞进书袋里。 “姐,我在背呢,不用看也能背。” “那就闭着眼睛背,别出声,让别人歇着。” 沈小满乖乖闭了嘴,缩在被子里不动了。 沈鹿溪听着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的呼吸声,自己也渐渐睡了过去。 赵掌柜的车队走的是官道,经过衡州到桂州,中间那段不太平的山路是最难过的坎。 第77章 起程,往桂州走! 跟赵掌柜的车队汇合之后,队伍的节奏比之前跟方领队那会儿慢了不少。 赵掌柜做生意求稳,不赶时间,遇到上坡路就让牲口歇一歇,遇到下坡路就让伙计们扶着车慢慢走,从不催。 沈鹿溪觉着这速度正好,队伍里老人孩子多,走太快身体吃不消。 赵掌柜的车队比方领队那边大一些,二十多辆货车,拉的全是南边要的杂货,铁器、布匹、药材都有。 押车的伙计加上赶车的车夫,五十来号人,再加上沈鹿溪这边三十口,浩浩荡荡的,在官道上拉出去老长一溜。 走了半天之后,沈鹿溪就发现赵掌柜跟方领队不太一样。 方领队话少,规矩严,赵掌柜话多,脾气好,见了谁都是一脸笑,可精明劲一点不差。 歇脚的时候,赵掌柜溜达到沈鹿溪这边来转了一圈,看见板车上坐着一排老人和孩子,嘴里啧了一声。 “沈姑娘,你们这队伍可真是……五脏俱全啊。” 沈鹿溪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老的能看家,小的能跑腿,不白养。” 赵掌柜乐了,拍了拍肚子:“你这丫头,嘴巴比我还利索。” 说完他蹲到板车旁边,看了看沈小满手里捧着的书。 “哟,这小子还读书呢?” 沈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规规矩矩地叫了声赵伯伯。 赵掌柜眉毛一挑:“不错不错,有礼数,比我家那几个猴崽子强。”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炒花生,抓了一把塞到沈小满手里:“拿着吃,补补脑子,念书费脑子。” 沈小满见状,看了看沈鹿溪。 沈鹿溪说了句“拿着吧”,他才接过来,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眼睛笑成了月牙。 赵掌柜在旁边看着乐呵呵的,又往板车上看了几眼,目光在阿青身上停了一下。 “这丫头是你家的?” “嗯,算是。” 赵掌柜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走之前扔下一句:“"前头过了衡州就是山路了,你那几个年轻人到时候得出大力气。” 下午继续赶路,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官道上出现了一队官兵。 大概有二三十人,骑着马,带着刀,拦在路中间设了个卡子。 赵掌柜的车队在前头停了下来,沈鹿溪让自己这边的人也停住,别往前凑。 柳青山走过来,低声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等着看。” 过了一会儿,赵掌柜从前头折回来了,脸色还是笑呵呵的,看不出端倪。 “没事,查路引的,过关检查一下就行了。”赵掌柜冲沈鹿溪摆了摆手,“你们的路引带了吧?” “带了。” “拿出来,一会儿兵丁过来查,别慌,照实说就行,就说是跟着我的车队走的。”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路引,又叫柳青山去通知队伍里的人,别乱说话,别东张西望,老老实实等着查。 兵丁果然过来了,两个人走到沈鹿溪这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路引。” 沈鹿溪把路引递了过去。 兵丁接过来翻了翻,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又看了看沈鹿溪。 “哪里人?干什么的?” “青川县的,往南投亲。” “投的什么亲?” “琼州有个远房舅舅。”沈鹿溪面不改色。 兵丁又看了看板车上坐着的柳老爹和李老汉,还有几个缩在被褥堆里的孩子。 “车上拉的什么?” “口粮和被褥,都是自家的东西。” 兵丁掀开了板车上的麻布看了一眼,见底下确实是粮袋子和锅碗瓢盆,没什么可疑的,把路引递了回来。 “走吧。” 沈鹿溪接过路引收好,冲兵丁拱了拱手。 等兵丁走远了,沈鹿溪才松了口气。 柳荞娘在后头攥着围裙角,手心全是汗:“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拦下来呢。” “娘,别怕,咱们路引是正经的,查就查。” 赵掌柜那边也验完了,车队重新起程。 走出关卡之后,赵掌柜又溜达过来了。 “沈姑娘,你那路引上的章可不一般啊。” 沈鹿溪没接话,只是看向他。 赵掌柜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笑了笑:“府城知府衙门的大印,一般人可弄不到。”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赵掌柜眼力好。” “做生意的,眼力不好就亏了。”赵掌柜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放心,我嘴严。” 赵掌柜这人精明归精明,可眼界和格局都在,不会因为几张路引就起什么歪心思。
方领队能把她交到赵掌柜手里,说明这两人之间有信任。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鹿溪趁人不注意进了一趟空间。 之前铺在加工之后晾着的红薯片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掰起来咔嚓响。 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收起来,装进麻袋里扛到窑洞码好。 这一批收下来有八十多斤干薯片。 加上之前存的,窑洞里的红薯干已经攒了将近三百斤。 路上消耗大,三十来口人每天吃饭要用掉不少粮食,这些存货得悠着点用。 收完薯片,沈鹿溪又去灵田转了一圈。 新种的三亩红薯长势越来越好了,藤蔓铺满了整块地,叶子密得都快挤到一起了。 她扒开土看了看底下的薯块,比上回看又大了一圈。 按这个速度,再等半个来月就能收第一茬了。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回到营地,柳荞娘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今天的晚饭是红薯干熬的糊糊,配上一小碟腌菜。 队伍里的人围坐在一起,呼噜呼噜地喝着糊糊,没人嫌简单,走了一天的路,能喝上一碗热的就知足了。 吃完饭,沈大山来帮忙收拾灶具的时候,忽然提了一嘴。 “鹿溪,大牛的腿好了不少了,他说想下来走,不占板车的位子了。” 沈鹿溪想了想:“让他自己量力而行,能走就走,走不动了再上车,不用来跟我说。” 沈大山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还有个事,你奶奶……” “她又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她这些天帮你娘干活呢,洗碗扫地什么的都抢着做,你娘说不让她干她还不乐意。” 王桂花帮忙干活,这事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在做,到现在也没停过。 没吵没闹没作妖,安安静静地干自己的活,吃自己那份口粮,跟从前那个张牙舞爪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随她去吧,能帮忙是好事。” 沈大山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走了。 沈鹿溪靠在板车上,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的星星又密又亮,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南方的空气跟北边不一样了,湿润了不少,鼻子也没那么干了。 越往南走,旱灾的痕迹就越淡。 这条路,大概是走对了。 第78章 坡路,惊险通过 队伍过了衡州地界之后,官道两旁的地势渐渐高了起来。 平坦的旷野没了,路两边冒出了矮山和密林,官道也跟着变窄了不少。 赵掌柜在前头放慢了速度,让伙计们把车距拉近,不许落单。 沈鹿溪把自家的板车紧紧跟在车队后头,吩咐柳青山和李铁牛一左一右守着,孙大柱在最后面押着骡车。 上午走得还算顺当,路虽然窄了,坡度不大,板车推起来不费太多劲。 到了晌午歇脚的时候,赵掌柜的一个伙计跑过来找沈鹿溪。 “沈姑娘,赵掌柜请你过去一趟。” 沈鹿溪跟着走到前头,赵掌柜正蹲在路边啃干粮,见她来了,招了招手让她蹲下。 “沈姑娘,前头有段路不好走,我跟你说一声。”赵掌柜压低了嗓门,“过了前面那个山垭口,有一段下坡路,坡陡弯急,我的大车走惯了还行,你们那板车轻,下坡的时候容易溜。” “怎么个溜法?” “就是刹不住。”赵掌柜比了个手势,“坡底下有个弯,溜快了车翻了都有可能。我前年就见过一辆牛车在那翻了,连人带货全滚到沟里去了。”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赵掌柜,您见过的多,这种情况怎么办?” “下坡之前把车轮子用绳子缠上,增加摩擦,再让两个人在后头拽着,慢慢往下放。”赵掌柜看了看她,“你那几个小伙子力气够用,提前准备好就行。” “多谢赵掌柜提醒。” “不谢,翻了车挡路耽误我的事,我比你还急。”赵掌柜嘿嘿笑了一声,算是给自己的好意找了个台阶。 沈鹿溪回去之后立刻把几个小伙子叫到一块,把赵掌柜的话转述了一遍。 刘根生听完,蹲下来想了想:“我以前赶骡车走过山路,车轮缠绳子这招管用,再找两根粗棍子别在轮辐里头,下坡的时候棍子拖地,能减速。” “行,就按你说的办。”沈鹿溪拍了板。 李铁牛去车上翻出了备用的麻绳,柳青河从路边砍了两根碗口粗的树枝,削去旁枝,做成两根结实的刹车棍。 三辆板车全部处理了一遍,车轮缠上绳子,棍子别进轮辐,试着推了推,果然比之前涩了不少。 骡车那边刘根生自己处理了,他对这活熟门熟路,手脚很快。 准备妥当之后,队伍重新启程。 过了山垭口,果然迎面就是一段长下坡。 坡度不算特别陡,可很长,弯弯绕绕的,路面上还有碎石子,走起来打滑。 赵掌柜的货车走在前头,每辆车后面都跟着两个伙计拽着绳子,一步一步往下挪。 沈鹿溪让板车上坐着的老人和孩子们全部抓紧车沿,嘴里交代了一声:“坐稳了,别松手。” 沈小满搂着阿青的弟弟,两个小家伙缩在板车中间,被柳婆子一左一右护着。 柳老爹坐在车头,身子纹丝不动,老爷子经过的事多,这点坡算不了什么。 李铁牛和柳青山一人拽着一条绳子,弓着身子往后拉,板车慢悠悠地顺着坡面往下走。 沈大山在旁边扶着车架子,随时准备帮忙。 走到半坡的时候,第二辆板车忽然晃了一下。 缠在车轮上的绳子松了一圈,车速陡然快了起来。 孙大柱在后头死死拽住绳子,脚底下的碎石子被带得直滑,眼看着就要拽不住了。 “顶住!”柳青河从旁边冲过去,两手抓住车架子的横杠,跟孙大柱一起往后拉。 两个人把板车硬生生给拽停了。 车上的孙婶子吓得脸都白了,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 李老汉坐在车尾,看着稳得很,只是把手里的旱烟杆子攥紧了些。 刘根生赶紧过来,蹲下去把松掉的绳子重新缠好,又加了一圈。 “没事了,绳子打滑,我多缠了一道。” 沈鹿溪走过来看了看,确认绳子扎实了,才让队伍继续往下走。 剩下的半段坡路走得更慢了,每辆车后面多加了一个人,三个人拽着一辆车,一步一步地挪。 等全部下了坡,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 李铁牛往地上一坐,喘着粗气:“这**比扛石头还累。” 孙大柱也累得不轻,靠在板车上直喘。 沈鹿溪让大家歇了一会儿,把缠在车轮上的绳子和棍子拆了下来收好。 “留着,后头还有山路,用得上。” 柳青河把刹车棍绑到板车底下,又检查了一遍车轱辘有没有松动。 赵掌柜的队伍已经在坡底下 等着了,看见沈鹿溪这边的人平平安安地下来了,赵掌柜在前头竖了个大拇指。 沈鹿溪冲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鹿溪趁着天还没黑透,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三亩红薯又长了一截,藤蔓已经铺得满地都是,叶子绿得发亮。 她扒开一棵看了看底下,薯块已经有成人拳头那么大了,根须粗壮,长势喜人。 再等一阵子就能收了。 灵泉边上的金银花又开了一茬新花,沈鹿溪摘了两把,连同之前晾干的一把一起装进布袋里。 路上天越来越热了,队伍里有几个人嘴角起了燎泡,喝金银花水能去去火气。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营地里已经支起了灶。 王桂花蹲在柳荞娘旁边帮忙烧火,手脚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沈鹿溪走过去的时候,王桂花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往灶里添柴。 柳荞娘在旁边小声跟沈鹿溪说:“她想跟你说句话,又不敢开口。” “她想说什么?” “大概是想说谢谢。”柳荞娘犹豫了一下,“今天下坡的时候,青河和大柱拽住了那辆车,她跟大牛都坐在上头,要是真翻了……“ 沈鹿溪看了一眼王桂花的背影,没吭声。 这老太太能不能真的改,还得走着看。 嘴上说谢容易,骨子里的毛病改起来才难。 吃过晚饭,沈鹿溪把金银花泡了水,给队伍里的人分了。 赵掌柜的伙计老张头闻着味走过来,蹭了一碗。 “沈姑娘,你这金银花水不错,哪弄的?” “家里带出来的。” “走到这还有金银花,你们那地方种得多?” “嗯,山上遍地都是。”沈鹿溪随口答了。 老张头喝完抹了抹嘴,又回去守他的货车了。 沈鹿溪收拾好碗筷,靠在板车上歇着。 从福安商号出来到现在,路越走越远,前头还有更难走的山路。 赵掌柜说了,过了这片丘陵再走半天就能到衡州城外的大驿站,到了那可以补充物资。 得趁那个时候再买些盐巴和药材。 第79章 集市买货,煮红薯粥 到了衡州城外的大驿站,赵掌柜安排让整个车队都停下来休整。 驿站旁边有个小集市,虽说规模不大,卖粮食和日用品的摊子还有几个。 沈鹿溪趁这个机会去了一趟集市,打算买点东西。 这边的盐价涨了不少,一斤要五十文,比青川县那边贵了将近一倍。 她咬了咬牙买了三斤,又花了二十文买了一小包姜片。 路上走得急,喝冷水吃干粮,好几个人肚子都不太舒服,煮姜水能暖暖胃。 药材铺子倒是有一家还在开着,沈鹿溪进去看了看,挑了些便宜的伤药和止泻的草药。 掌柜见她识得不少药材,多问了一句:“姑娘认得这些草药?” “略懂一些,家里长辈教的。”沈鹿溪含糊带过。 买完东西回到驿站,柳青河迎上来,脸上带着笑,一看就知道是有好事。 “外甥女,你猜怎么着,赵掌柜手底下有个伙计要回家,不跟着往南走了,他的位子空出来了,赵掌柜问咱们要不要补个人上去。” “什么活?” “赶车,一天给三十文。” “让铁牛去。”沈鹿溪没犹豫,“他力气大,干这活合适,还能多挣点路费。” 柳青河应了一声,跑去叫李铁牛了。 李铁牛听说有活干有钱挣,乐得差点蹦起来,跑到赵掌柜那边报到去了。 歇下来的工夫,沈鹿溪在驿站旁边的水井打了几桶水,给所有人的水囊都灌满了。 趁着灌水的时候,往几个水囊里悄悄兑了点灵泉水。 这些天走山路消耗大,灵泉水量有限,得省着用,只给老人和孩子们多兑一些。 沈金宝也在打水的人堆里,这次规规矩矩地排着队。 他从路上出发到现在,被削了口粮之后老实了不少,干活虽然不积极,可至少不偷奸耍滑了。 今天打水的时候,他还主动帮着往板车上搬了两桶水,搬完了站在一边,往沈鹿溪这头瞅了一眼。 沈鹿溪知道他想说什么,没理他。 赵翠屏从后头走过来,拉了拉沈金宝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沈金宝嘴巴动了动,最后垂着头走了。 柳荞娘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走到沈鹿溪身边:“金宝那孩子,这是想认错呢?” “想认就来找我认,支使他娘来试探算什么,只要不是他亲自道歉,我都不应。” 柳荞娘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到了午后,沈鹿溪趁大家歇脚的空当进了空间,灵田里的三亩红薯终于到了能收的时候。 她从第一垄开始刨,一棵棵地往外翻。 三倍的时间流速,加上灵泉水浇灌,这茬红薯长得个头惊人,最大的一个足有婴儿小臂那么长,沉甸甸的,表皮呈现紫红色,没有虫眼也没有裂口。 刨了大半垄,鲜薯就堆成了小山。 沈鹿溪刨得满头大汗,坐在田埂上给自己扇扇风,又喝了口灵泉水。 歇了一会儿,又接着干。 等到三亩地全部刨完,她累得手都在发抖。 过秤的时候心里直打鼓,生怕这数字要是低了不够用。 秤杆子一压,沈鹿溪终于放下心,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总共一千二百斤出头,比预想的还多了将近两百斤。 她把鲜薯分了三拨。 一拨直接搬进窑洞储存,这部分留着路上慢慢消耗。 一拨切片晾干,这活急不得,得花功夫。 剩下的一小拨挑了品相好的,准备带出空间去,充当路上买的粮食。 切片的活她今天干不完了,先把能切的切了一半,铺在架子上晾着。 这批晾干之后又能出四五百斤干薯片,加上之前的存货,窑洞里的粮食储备已经很可观了。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提着一袋子鲜薯回到队伍里。 柳荞娘看见那袋子,眼睛一亮:“哪来的?” “集市上买的,便宜得很,八文钱一斤。”沈鹿溪面不改色。 柳荞娘信了,接过袋子掂了掂,乐呵呵地说:“今晚给大家煮个红薯粥,这些天光吃薯干糊糊,换个花样。” “行,多煮点,煮稠些,让大家都吃饱饱的。” 傍晚做饭的时候,柳荞娘把鲜薯削了皮切成小块,跟糙米一起丢进锅里煮。 红薯粥的香味飘出来的时候,连赵掌柜那边的伙计都探头往这边看了 看。 老张头又来蹭饭了,端着碗过来厚着脸皮问柳荞娘:“嫂子,能不能给盛一碗?” 柳荞娘笑着给他盛了一碗,老张头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喝,甜得很,比我们那锅清水白菜强多了。” 吃完饭,沈鹿溪把姜片煮了一大锅水,给队伍里的人都分了。 姜水辣嗖嗖的,喝下去胃里暖和和的。 孙婶子家的小儿子嫌辣,皱着脸不肯喝,孙婶子在旁边哄了半天:“喝了肚子就不疼了,乖啊。” 小家伙捏着鼻子灌了下去,辣得龇牙咧嘴。 沈小满在旁边看着,咧嘴笑了。 阿青也在笑,虽然笑得浅,可比前些天好多了。 这丫头话还是少,可跟柳荞娘和孙婶子已经能搭上几句了,不再整天闷着。 她编的草鞋也分出去了好几双,李铁牛穿上之后逢人就夸,说比他花十文钱买的那双还结实。 夜里,赵掌柜过来找沈鹿溪说了几句话。 “明天继续走,前头还有一段山路,不过比今天那段缓多了,过了那段就是平路了,走到桂州就剩最后一截。” “多谢赵掌柜。” “别谢了。”赵掌柜拍了拍肚子,“你那红薯粥的味让我闻了一晚上,明天给我也盛一碗,咱们就扯平了。” 沈鹿溪笑了笑:“行,明天管饱。” 赵掌柜乐呵呵地走了。 沈鹿溪靠在板车上,把路线图摊开在膝盖上,借着月光看了看。 从衡州到桂州还有一大段路,可最难走的丘陵段已经过了大半。 再往前,路会越来越平坦,水也会越来越多。 她把路线图折好收起来,目光落在了板车上沈小满的背影。 小家伙趴在被褥上,借着旁边灶火的余光在看书,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小满,该歇了。” 沈小满合上书,乖乖躺下了。 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姐,到了琼州,我还能念书吗?” “能。”沈鹿溪的声音轻了下来,“到了那边安顿好了,姐送你去学堂。” 沈小满“嘿嘿”笑了一声,翻了个身,安静了。 第80章 李老汉发烧 走过了衡州的丘陵,路果然平坦了不少。 官道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水田,虽说不少田地荒着,偶尔也能看到有人在田里忙活。 越往南走,沈鹿溪就越能感觉到旱灾的影响越小。 路边的树已经不再是北方那种枯黄蔫巴的样子了,枝叶撑得开,颜色也绿了起来。 走到一条小河边的时候,赵掌柜让车队停下来饮牲口。 河水不深,清亮亮的,骡马一头扎进去就不肯出来了。 沈鹿溪让孙大柱和刘根生也赶着骡子去河边喝水,又安排孙婶子和刘家嫂子带着孩子们到下游的浅水处洗洗脚。 走了这么久的路,孩子们的脚丫子全是泡,有几个已经破了皮,红红的一片。 柳婆子坐在板车上看着河边的孩子们,嘴里嘀咕了一句:“这水比咱们青川县的水好多了,又清又凉。” 柳老爹坐在旁边没接话,只是拄着棍子,望着南边的天。 沈鹿溪蹲在河边灌了几个水囊,试了试水温,凉得刚好,又灌了两大桶放在板车上备着。 趁没人注意,她往桶里兑了小半竹筒灵泉水。 沈鹿溪架起锅,烧了锅热水兑上灵泉水,拿出金银花泡在锅里。 “水里泡了点金银,每个人都过来喝一碗,解解暑气。”沈鹿溪招呼着自己队里的人,又去给赵掌柜送了一碗。 喝完水也歇够了,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到下午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一队从南边回来的货郎。 三个人,挑着扁担,担子上挂着竹篮和布包,脚步很快,跟迎面过来的赵掌柜车队错身而过。 赵掌柜叫住了其中一个,问了几句南边的路况。 货郎说前头没什么大事,官道畅通,只是桂州城里涌了不少逃荒的人,城门口管得严了些,进城要查路引。 赵掌柜谢了货郎,转头把消息传给了沈鹿溪:“桂州那边查得紧,到时候你的路引准备好了,别到了城门口再翻包袱。” 沈鹿溪应了声好,转头从怀里拿出,提前路引交给各个‘领队’,交代这几个人收好。 继续走了一阵子,板车上的李老汉忽然咳嗽起来。 一开始是干咳,后来越咳越厉害,弯着腰直不起来。 李铁牛从赵掌柜那边跑过来,急得够呛:“爹,你怎么了?” 李老汉摆了摆手,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脸色发黄,嘴唇干裂。 “没事,呛了口风。”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伸手摸了摸李老汉的额头。 微微有点烫。 “李爷爷,您发热了。” 李老汉皱了皱眉:“**病,不碍事。” “不碍事也得吃药。”沈鹿溪从包袱里翻出在衡州买的草药,挑了几味退热的,递给柳荞娘,“娘,等扎营了煮一碗药汤给李爷爷喝。” 柳荞娘接过药材,仔细看了看:“鹿溪,你现在都会配药了?” “嗯,我跟着书上学的。” 柳荞娘没多问,收好了药材。 李铁牛蹲在板车旁边,急得搓手:“爹,您怎么不早说不舒服?” 李老汉瞪了他一眼:“说了有什么用,路上又没大夫,扛扛就过去了。” “你别扛了,李爷爷您乖乖吃药。”沈鹿溪插了一句,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李老汉看了看她,张了张嘴,到底没犟,点了点头。 傍晚扎营的时候,柳荞娘按照沈鹿溪交代的分量把药煮好了,端给李老汉喝。 药汤苦得很,李老汉皱着眉头灌了下去,嘴里嘶了一声。 “多喝点水,把苦味压下去。”沈鹿溪递了个水囊过去,里面兑了灵泉水。 李老汉接过去喝了几大口,把水囊还回来的时候嘀咕了一句:“你这水怎么比别处的甜?” “井水好。”沈鹿溪面不改色地接了回去。 李铁牛在旁边守着他爹,不放心地问沈鹿溪:“沈丫头,我爹这病不要紧吧?” “不要紧,路上风大,老人家受了凉,发两天热就好了,药按时喝,别断。” “行,我盯着他喝。” 吃晚饭的时候,赵掌柜端着碗过来了。 他也不客气,直接蹲到沈鹿溪这边的灶旁边,碗一伸:“来碗红薯粥。” 柳荞娘笑着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赵掌柜喝了一口,砸了砸嘴:“沈姑娘,你这红薯跟别处的不一样,甜得很,是什么品种?” “我们那边山上的品种,北方地气好 ,种出来就甜。”沈鹿溪照旧含糊过去。 赵掌柜也没追问,喝完粥抹了抹嘴,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过了衡州地界,咱们剩下的路程还要再走七八天,等到了桂州我就不往南走了,咱们在那分路。” 沈鹿溪点了点头:“赵掌柜这一路照应,多谢了。” “谢啥,你队伍里那几个年轻小伙子可帮了我不少忙,工钱我到时候给你们结。”赵掌柜说完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桂州城里有个叫周记脚行的铺子,你到了那可以找他们打听往琼州的路,周掌柜人不错,跟我有交情。” “好,我记住了。” 赵掌柜走了之后,柳老爹拄着棍子过来,坐到了沈鹿溪旁边。 “丫头,到了桂州之后怎么走?” 沈鹿溪把路线图从怀里掏出来,指给柳老爹看。 “从桂州到琼州还有一段路,陈掌柜在图上标了两条路,一条走陆路翻山,一条走水路坐船。” “走哪条近?” “水路近,走陆路得翻好几座山,带着老人孩子不好走。” 柳老爹想了想:“但是坐船得花钱吧?” “得花,可是要比走山路安全得多,也快。” 柳老爹嗯了一声:“咱剩下的钱够吗?” 沈鹿溪在心里算了一下,手头还有十二两出头,加上李铁牛在赵掌柜这边挣的工钱,凑一凑应该够坐船的费用。 “够,您别操心了。” 柳老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那就走水路,老头子这把骨头,翻山怕是翻不动了。” “外公,您身体好着呢。” “行了,你这丫头别哄我了。”柳老爹嘿了一声,拄着棍子站起来,“我去看看李老汉的热退了没有。” 老爷子走了之后,沈鹿溪把路线图重新折好塞回怀里。 到了桂州分路之后,就没有商队可以跟了,得靠自己。 从桂州到琼州这最后一段路,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她抬起头,往南方的天际看了看。 天边最后一抹亮光已经沉下去了,星星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 陈南说在琼州等她。 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81章 小镇买粮,南方有庄家 李老汉的热退得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连着喝了两顿药,再加上灵泉水兑的水,第二天早上他就精神了不少,坐在板车上还冲李铁牛摆手:“别大惊小怪的,你爹我硬朗着呢。” 李铁牛不放心,还是在旁边多看了好几眼,确认老爷子脸色恢复了才放心去赵掌柜那边帮忙赶车。 这一天的路程走得很顺当,官道平坦宽敞,两边全是水田,偶尔还能看到农人在田里割早稻。 稻穗虽然不算饱满,可好歹是有庄稼的,比北边那些龟裂的旱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大山走在板车旁边,盯着路边的水田看了好半天,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边的地真好啊,有水有田的,要是搁咱们那,今年也不至于颗粒无收。” 柳荞娘在后头听见了,叹了口气没吱声。 沈鹿溪倒是接了一句:“爹,等到了琼州,咱们也能有自己的地。” 沈大山听这话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笑:“真能分到地?” “琼州那边地广人稀,荒地多得很,只要肯开垦,官府是鼓励的。”这些都是老三先前跟李铁牛闲聊时说的,李铁牛当时乐呵呵的告诉了她。 沈大山听完,脚步都轻快了些,推车的手劲也大了。 中午歇脚的时候,阿青抱着一小捆编好的草鞋过来找沈鹿溪。 “沈姐姐,这是这几天编的,总共八双,大人小孩的都有。”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草鞋底子编得紧实,绑带也收拾得利索,穿着不硌脚。 “阿青手艺不错,这几日辛苦了。” 阿青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柳荞娘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丫头心灵手巧的,我让她帮忙缝被子,针脚比我的还细。” “那以后缝补的活就都交给阿青吧。”沈鹿溪说着看向阿青,“怎么样?” 阿青看向沈鹿溪,眼里藏不住的开心:“嗯,沈姐姐,我没问题的!” 沈鹿溪转身把草鞋分了分,该给谁的给谁,分完走了回来:“娘你手上的活够多了,以后别什么都揽着。” 柳荞娘应了一声,又拉着阿青的手看了看:“瘦了不少,吃饭的时候别省着,你弟弟那份是够的,不用把自己的分给他。” 阿青笑着点了点头。 下午赶路的时候,赵掌柜派了个伙计过来传话,说前面有个镇子,车队要在那停一停补充草料,让沈鹿溪这边的人也趁机歇歇。 到了镇子之后,沈鹿溪让柳青山带着沈大山去镇上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粮食可以买。 两人去了小半个时辰,扛了两袋糙米回来。 “三十文一斤,比衡州便宜了十来文钱。”柳青山把米袋子放到板车上,“我跟那粮铺掌柜讲了半天价,才又便宜了两文。” 沈鹿溪看了看米,成色还行,没发霉也没掺沙子,开口问:“买了多少?” “二十斤。”柳青山靠在板车边上说。 “行,够吃一阵子了。” 她把米袋子塞到板车底下的夹层里,跟空间里搬出来的薯干混在一起。 明面上的粮食得保持一个看起来合理的量,太多了招人眼,太少了让自己人慌。 傍晚扎营之后,沈鹿溪趁着天还没黑透进了空间。 上回收完红薯之后刨出来的空地,她已经重新翻过了土,撒上了新一茬红薯苗。 灵泉水浇下去,苗子扎根很快,叶片已经冒出来了,嫩绿嫩绿的。 晾着的红薯片也干透了,她一片片收起来装进麻袋,扛到窑洞去码好。 这一批有四百多斤干薯片。 窑洞里的存粮算下来已经有一千七八百斤了,足够队伍吃上很长一段时间。 沈鹿溪在窑洞门口坐了一会儿,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到了桂州之后,赵掌柜就不再往南了,队伍得自己走最后一段路。 水路坐船是最好的选择,省时间也省力气,可是坐船要花钱,三十来口人加上板车和骡子,费用不会少。 手头的银子还剩十二两出头,加上李铁牛在赵掌柜那挣的工钱,凑一凑差不多十四两。 够不够坐船,得到了桂州看行情。 要是不够的话,就得想办法挣一笔。 空间里的金银花是个好东西,到了南方天热,去火的东西不愁卖。 想 到这里,沈鹿溪起身去灵泉边上摘了一大把金银花,又把之前晾干的那些全部装进布袋。 攒了得有两斤多干花了,到了桂州试着卖卖看。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开饭了。 王桂花蹲在灶边帮柳荞娘盛饭,动作比以前麻利了不少。 这老太太自从上路之后,干活越来越勤快了,洗碗烧火添柴什么的全包了。 不光帮柳荞娘干活,连孙婶子那边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搭把手。 沈大牛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已经能自己走了,不再占板车上的位子,偶尔还帮着推一把车。 赵翠屏倒是安静,每天坐在板车上,不声不响的,分内的事做了,分外的事也不多问。 整个大房这些天没出过一点幺蛾子。 吃饭的时候,沈小满捧着碗凑到沈鹿溪旁边。 “姐,赵伯伯说再走几天就到桂州了,桂州是什么样的?” “比咱们青川县大多了,听说有江有船,热闹着呢。” “有学堂吗?” “当然有,大城镇哪能没有学堂。” 阿青坐在旁边,听见这话,看了沈鹿溪一眼,又低下头去。 沈鹿溪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吃完饭,柳老爹照例拄着棍子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回来之后跟沈鹿溪说了句。 “丫头,我看赵掌柜队伍里有几个伙计也是往桂州去之后就散了的,你要不要跟他们搭搭话,问问桂州那边坐船的价钱?” “外公,这事我已经在留意了。”沈鹿溪从怀里掏出路线图,铺在膝盖上指给他看,“陈掌柜在图上标了桂州的码头位置,从那坐船顺江而下,可以一路到琼州北边的渡口。” 柳老爹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个陈掌柜倒是心细,连码头都给你标了。” “嗯,他做事一向周全。”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到了桂州,凡事小心些。” 沈鹿溪把路线图收好,冲柳老爹笑了笑:“外公放心,该小心的我自然多加留意。” 柳老爹哼了一声,拄着棍子走了。 第82章 路遇流民 离桂州越来越近了,路上的人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不光有南下的逃荒人,还有走商的小贩、赶集的乡民,官道上三三两两的,比前些天热闹了不少。 赵掌柜的车队走在前头,沈鹿溪这边紧跟其后,队伍拉得很紧。 上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头忽然停了下来。 沈鹿溪探头往前看了看,官道被一群人堵住了。 大概有四五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蹲在路中间不动,有的瘫在地上,有的抱着孩子哭。 赵掌柜从前头走过来,脸上的笑没了,皱着眉头说:“前头有一股流民,堵在路上不走了,说是要吃的。” 沈鹿溪心里一紧:“拦路讨粮?” “可不是嘛!”赵掌柜往前面抬了抬下巴,“我的伙计们压着呢,暂时没闹起来,可这帮人饿红了眼,硬来的话不好对付。” 柳青山和柳青河立刻走到前头,一人手里握着一把柴刀。 沈鹿溪让孙大柱和沈大山守在板车旁边,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那群流民确实多,比之前路上遇到的那帮人人数翻了好几倍。 为首的是几个壮年男人,黑着脸站在路中央,拦着赵掌柜的货车不让过。 后面跟着的妇女和老**多面黄肌瘦,有的连站都站不稳了。 赵掌柜的伙计们拿着短棍围成了一个半圆,把流民堵在外面,双方僵持着。 “给口吃的吧!我们走了好几天了,一粒米都没吃过!” “求求你们行行好,孩子都饿得哭不出来了!” 几个妇人跪在地上喊,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赵掌柜站在货车旁边,脸色不好看。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几十号饿得半死的人堵在面前,硬赶的话传出去名声不好听,给粮的话更不行,今天给了明天还有人来。 沈鹿溪走到赵掌柜身边,压低声音问:“能绕过去吗?” 赵掌柜摇了摇头:“两边世水田,车轮子下去就陷进去了,只有这一条道。” “那就只能等着了?” “等着也不是办法,天黑之前过不了这段路,晚上扎营更危险” 沈鹿溪看了看那群流民,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队伍。 板车上坐着的老人和孩子们已经紧张起来了,孙婶子把两个小儿子搂在怀里,王桂花也缩在板车角落不敢吱声。 柳老爹倒是稳当,拄着棍子坐在车头,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赵掌柜,你那边有没有放久了,快过期的杂粮?”沈鹿溪忽然开口。 赵掌柜愣了一下:“有几袋碎米渣子,是给牲口拌草料用的,怎么?” “拿两袋出来,让他们让路,我们给粮,给完就走。” 赵掌柜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碎米渣子不值几个钱,总比在这耗着强。” 他回头吩咐伙计去车上搬了两袋碎米渣子出来,扛到了前面。 沈鹿溪跟着走上前去。 那几个为首的壮年男人看到米袋子,眼睛立刻变了。 赵掌柜站定了,冲他们开口:“这两袋粮食给你们,够你们煮几顿粥的。我们只有一个条件,让路。” 为首的一个汉子盯着米袋子,又看了看赵掌柜,嘴唇动了动:“就这点?” “就这点。”沈鹿溪接过话头,“我们也是赶路的,没有多余的粮食。两袋已经是从牲口嘴里省下来的了。” 那汉子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饿得站不住的妇人和孩子,最后伸手接过了米袋子。 “行,我们让路。” 流民们慢慢往路边挪,腾出了一条勉强能过车的通道。 赵掌柜的车队先过,沈鹿溪的板车紧跟在后面。 经过流民堆的时候,沈鹿溪看到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蹲在路边,眼神空洞,嘴唇干裂。 婴儿蜷在她怀里,小得可怜。 沈鹿溪脚步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半个杂粮饼和一小块红薯干,弯腰放到了那女人脚边。 那女人愣了愣,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鹿溪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过了流民堵的那段路之后,赵掌柜明显加快了速度,一口气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停下来歇脚。 “走远了,应该不会追上来了。”赵掌柜喝了口水,吐了口气。 沈鹿溪蹲在板车旁边 ,柳青山凑过来低声说了句:“刚才那帮人里有几个身上带着家伙的,我看见了,藏在袖子里。” 沈鹿溪心里一沉:“你确定?” “确定,那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壮汉,腰上别着东西,衣服遮着看不清,估摸着是短刀。” “赵掌柜也看见了。”前几天蹭饭那个伙计老赵头走过来插了一句,“掌柜说幸亏给了粮食走得快,要是拖到天黑,那帮人十有**会动**。”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这事看着是花了两袋碎米渣子买了个平安,可实际上是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要是天色再晚一些,光靠两袋碎米渣子根本打发不了。 柳荞娘在后头听见了这些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沈鹿溪走过去拍了拍她的手:“娘,别怕,过去了就好了。” 柳荞娘点了点头,可手还是在抖。 傍晚扎营的时候,赵掌柜找到沈鹿溪一行人,“从今晚起,夜里多加两班岗,你们那边也出两个人,跟我的伙计们轮着守。” 沈鹿溪没有异议,安排了柳青山和柳青河跟赵掌柜的人一起排了班。 孙大柱也主动请缨,说自己觉轻,守后半夜没问题。 夜里,沈鹿溪坐在板车上睡不着,那帮流民不全是走投无路的老百姓。 里头混着有组织的人,带着刀,拦路讨粮只是试探,试探不成就会动手。 越往南走,这样的事只会越多。 北方的旱灾把大批的人逼上了南下的路,粮食越来越少,人越来越多,官府管不过来。 从桂州分路之后,没有赵掌柜的车队可以跟了,三十来口人带着老人孩子独自上路,遇上这种事怎么办? 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沈鹿溪把路线图从怀里掏出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 陈南标注的水路码头在桂州城南的漓江渡口,从那坐船顺流而下,可以避开陆路上的流民和匪患。 坐船,必须坐船。 不管银子够不够,这条水路是唯一安全的选择。 她把路线图收好,靠在板车上闭了闭眼。 明天还得赶路。 桂州,越快到越好。 第83章 骡子跛脚,修蹄 流民拦路那事过去之后,队伍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以前歇脚的时候大家还凑在一起聊几句,现在谁都不怎么说话了,吃完饭就往板车边上缩着,生怕再碰上什么事。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儿子也不敢乱跑了,老老实实坐在板车上,拉着她的衣角不撒手。 柳荞娘做饭的时候都把灶支在板车旁边,不敢离开太远。 连王桂花都比以前安静了不少,烧火添柴的时候一直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沈鹿溪心里清楚,这种紧张的劲头短时间内散不了,也不能散。 稍微有点警觉是好事,松懈下来才危险。 赵掌柜那边从那天之后就加强了防备,夜里值班的伙计从两个变成了四个,还在货车周围点了火把。 沈鹿溪这边也跟着调了班次,柳青山和柳青河轮着守前半夜,孙大柱和沈金宝守后半夜。 沈金宝这段时间沉稳了不少,不光老实干活,守夜也没含糊过。 上午赶路的时候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骡子忽然不走了,站在官道中间喘粗气,怎么拉都不动弹。 刘根生蹲下来看了看,骡子的右前蹄有点跛。 “蹄子磨破皮了,得歇一歇。” 沈鹿溪走过来看了看,骡子那只蹄子确实有点肿,蹄铁的钉子松了半截,再走下去铁片就得掉。 赵掌柜的车队已经走远了一段,后面看不见人了。 刘根生从板车上翻出工具,蹲在地上敲了半天,摇了摇头:“钉子打不进去了,蹄壁磨得太薄了,硬钉会劈裂。” 沈鹿溪皱了皱眉。 骡子拉着骡车,骡车上装着大部分口粮和灶具,要是骡子废了,这些东西全得靠人背。 三十口人在外头赶路,没有牲口拉车的话行军速度至少慢一半。 “先把蹄铁拆了,用布条把蹄子裹上,让它慢慢走。”沈鹿溪想了想,“到了下一个镇子再找铁匠重新钉。” 刘根生按照她说的办,把松掉的蹄铁拆下来收好,用几层破布缠在骡蹄上,又绑了根麻绳固定。 骡子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是跛,可至少能动了。 “我在前头牵着走,走慢点,它能撑住。”刘根生拉着骡子的缰绳,一步一步往前挪。 板车没有骡子拉,就得靠人推。 沈大山和沈大牛一人推一辆,柳青河跟孙大柱推骡车上的东西,把重的往板车上匀了匀,减轻骡车的分量。 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追上赵掌柜的队伍。 赵掌柜看见沈鹿溪这边的骡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看了看。 “蹄铁松了?” “嗯,蹄壁磨薄了钉不住。” 赵掌柜想了想:“前头二十来里有个叫青石铺的小镇,那有个铁匠,手艺不错,你到那让他看看。” “多谢赵掌柜指路。” “不客气,你那骡子要是真走不了了,我车上匀一头驴给你使使,到了桂州再还。” 沈鹿溪摇了摇头:“暂时还撑得住,到了青石铺修一修再看。” 赵掌柜也没勉强,拍了拍手走了。 走到下午,沈鹿溪觉得队伍里的气氛实在太沉了,得想个法子松快松快。 歇脚的时候,她从包袱里掏出几块红薯干,用刀切成小条,放到灶里烤了烤,撒上一点点盐。 烤好了之后,一股子焦香味飘了出来。 沈小满第一个凑过来,鼻子使劲嗅了嗅:“姐,什么味这么香?” “烤红薯条,尝尝。” 沈小满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又甜又脆!” 阿青的弟弟也闻着味跑了过来,巴巴地看着沈鹿溪手里的红薯条。 沈鹿溪掰了几根递给他,小家伙接过去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阿青跟在后头,拉住弟弟的手想往回拽。 沈鹿溪叫住了她:“阿青,你也来吃。” 阿青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嚼了嚼,低下头笑了。 旁边的孙婶子家的两个孩子也凑过来了,沈鹿溪索性把剩下的全分了出去。 李铁牛从赵掌柜那边跑回来正好赶上,伸手就抓了两根。 “好家伙,这玩意儿不错啊,比炒花生还香。” “你少拿点,留给孩子们。”沈鹿溪拍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 李铁牛嘿嘿笑了,把手缩回去,嘴里嚼着红薯条含含糊糊地说:“沈丫头,你要是开个铺子卖这玩意儿,保准赚钱。” 自己的队伍分完,沈鹿溪又烤了一些,送给赵掌柜尝尝鲜。 歇脚之后重新上路,队伍里的气氛总算比上午好了些。 孩子们嘴里还嚼着红薯条的余味,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沈小满跟阿青的弟弟坐在板车上,两个人头碰头地翻书,沈小满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念。 阿青的弟弟跟着念了两句,发音不准,沈小满就耐心地纠正,一遍一遍地教。 柳荞娘在后头看见了,跟沈鹿溪小声说:“你看这两个孩子,多好。” “是啊,要是能一直这么 安稳就好了。”沈鹿溪感慨着,嘴角微微翘了翘。 傍晚的时候,队伍终于到了青石铺。 镇子不大,就一条街,两边零零散散地开着几家铺子。 赵掌柜说的那个马铁匠的铺子在街尾,门口堆着一堆铁料,炉子还冒着烟。 沈鹿溪让刘根生牵着骡子过去,自己跟了过去。 马铁匠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膀大腰圆的,蹲下来看了看骡子的蹄子,拿手捏了捏蹄壁,皱了皱眉。 “这蹄壁磨得太薄了,硬钉蹄铁肯定不行,得上胶钉。” “胶钉是啥?”刘根生问了一句。 “就是先在蹄壁上刷一层松脂胶,等干了之后再钉铁,这样铁片能挂住,不容易松。”马铁匠站起来,擦了擦手,“工钱加料钱,要八十文。” 八十文不算便宜,沈鹿溪想了想,开口问:“多久能好?” “松脂胶得干透了才能钉铁,最快也得到明天早上。” 沈鹿溪回头看了看赵掌柜的车队已经在镇子另一头停下了,看样子今晚要在这扎营。 “行,就按你说的办。” 她掏出八十文铜钱递过去,马铁匠接了钱,把骡子牵进了棚子里头。 沈鹿溪回到队伍那边,把情况跟大家交代了一遍,“骡子今晚留在铁匠铺修蹄子,明天一早再取,咱们就在这歇一晚上。” 柳青山问了一句:“那咱们今晚的物资怎么办?骡车上的东西还没搬下来。” “该搬的搬到板车上,该卸的卸下来,骡车空了明天轻装上路,骡子走起来也省力。” 沈鹿溪招了招手,几个小伙子动手把骡车上的粮袋子和锅碗瓢盆全部搬了下来,分别塞到三辆板车上。 忙完之后天已经黑了。 柳荞娘在镇子边上支起灶做饭,今晚用新买的糙米煮了一锅稠粥,配上最后一小碟腌菜。 吃完饭,沈鹿溪在板车旁边坐了一会儿,掏出路线图又看了一遍。 从青石铺到桂州,还有一段路。 骡子修好了蹄铁能不能撑到桂州,说不准。 要是撑不住,就得在桂州卖了骡子换钱,凑船费。 沈鹿溪把路线图收好,起身去了铁匠铺看了看骡子。 骡子卧在棚子里嚼草料,右前蹄上已经涂了一层松脂胶,黑乎乎的。 马铁匠蹲在旁边,拿着蒲扇给胶扇风加速干燥。 “放心,明天一早就能给你钉好,保你的骡子走到桂州没问题。”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营地。 第84章 有人跟踪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去铁匠铺取骡子。 马铁匠已经把蹄铁钉好了,骡子站在棚子里精神不错,右前蹄踩了踩地面,不跛了。 “松脂胶粘得牢,走个百来里没问题。”马铁匠拍了拍骡子的屁股,“不过这骡子岁数不小了,蹄壁越来越薄,往后钉铁只会越来越难,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沈鹿溪点了点头,牵着骡子回了营地。 刘根生接过缰绳,把骡子重新套上骡车,试着走了几步,骡子步子稳当了不少。 “行了,能走了。” 赵掌柜的车队已经开始装车准备出发了。 沈鹿溪招呼队伍里的人收拾东西,把昨晚卸下来的粮袋子和灶具重新装到骡车上,板车上只留老人孩子和被褥。 出发之后,骡子走得比昨天利索多了,跟上车队的速度不成问题。 走了半个时辰,赵掌柜派人过来传话,说前头有条岔路,走右边那条绕远一些,走左边那条能近不少,可左边那条路过一片密林,最近不太平。 沈鹿溪想都没想:“走右边,绕远也走大路。” 赵掌柜那边也是同样的选择,车队拐上了右边的官道。 多走了大半个时辰,路上倒是太平,没出什么事。 中午歇脚的时候,柳青山过来找沈鹿溪,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外甥女,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急。” “大舅你说。” 柳青山蹲到她旁边,压低了声音:“刚才赶路的时候,我看见有人跟着咱们。” 沈鹿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直起腰板问:“在哪?” “队伍后面大概两百步的地方,有三个人,一直跟着,不近不远的。”柳青山回头看了一眼,“我观察了好一阵子了,不是赶路的,赶路的人走路不会那个样子,他们走走停停的,咱们走快他们就走快,咱们慢下来他们也慢。” 沈鹿溪站起来,假装伸了个懒腰,往后面扫了一眼。 果然,在官道远处,有三个人影,穿着灰扑扑的衣裳,看不清脸,正蹲在路边歇着。 看着像是普通赶路的人,可沈鹿溪留了个心眼,蹲下来跟柳青山说了句:“先别声张,你盯着就行,等到了下一段路再看他们还跟不跟。” 柳青山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回了队伍后头。 沈鹿溪去找了赵掌柜,跟他说明了此事。 赵掌柜听完,脸上的笑收了收:“三个人?” “嗯,从青石铺出来就跟着了。” “有可能是探路的。”赵掌柜眯了眯眼睛,“前阵子被堵路的那帮流民里头混着有组织的人,你也看见了,这帮人做事是分工的,有人专门在前头踩点,看哪支队伍好下手。” 沈鹿溪闻言心下一沉,问道:“那该怎么办?咱们这队伍这么多人,他们总不至于明抢吧。” “这样,你让你的人把刀都别在腰上,别藏着掖着了。”赵掌柜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露出来让他们看见,比藏着有用。” 沈鹿溪回去之后叫来柳青山和柳青河,让两人把柴刀别在腰带上,李铁牛那边也给了一把短棍。 孙大柱扛了一根粗木棍,走在队伍最后面。 连沈大山都从板车上拿出来了平时做饭用的那把菜刀,虽然不会使,可拎在手里壮胆。 下午继续赶路的时候,沈鹿溪特嘱咐了一下,让柳青山每隔一阵子就往后看一眼。 到了傍晚的时候,柳青山才过来告诉沈鹿溪那三个人没了踪影。 “走了?”沈鹿溪问。 柳青山摇了摇头:“不一定,可能是绕到前头去了,也可能是钻进树林里了,天黑了看不清。” 沈鹿溪也往后仔细看了看,确认没人再跟着之后,才让大伙停下脚步,在此处找个合适的位置扎营。 吃完饭之后,沈鹿溪没有进空间,今晚得盯着。 她靠在板车上,手边放着一把柴刀,眼睛半睁半闭地歇着。 柳老爹拄着棍子坐在旁边,也没睡。 “外公,您先歇着,有我看着呢。” 柳老爹哼了一声:“老头子虽然跑不动了,可眼睛还好使,多一双眼睛多一分把握。” 沈鹿溪没再劝,祖孙俩就这么靠在板车上,一个拄着棍子,一个握着刀,安静地守着。 万幸,夜里没出事。 后半夜换岗的时候,孙大柱跑来跟沈鹿溪汇报,说四周都巡过了,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 天亮之后,柳青山又找了两个赵掌柜的伙计,一起去周围仔细看了看,官道上空荡 荡的,那三个人没出现。 “兴许是我多心了。”柳青山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 “多心总比没心强。”沈鹿溪把柴刀插回腰带上,“今天继续盯着,没人跟了再说。” 上午赶路的时候,果然没有再发现尾巴。 走到中午,赵掌柜走过来说了一句:“没人了,估计是被咱们的阵仗吓退了,那帮人专挑软柿子捏,见咱们人多又带着家伙,就不敢跟了。” 沈鹿溪松了口气,可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放下来。 从流民拦路到有人跟踪,这条路上的危险越来越多了。 陆路再走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鹿溪终于腾出了工夫进了一趟空间。 上回切的鲜薯片已经晾干了一大半,她弯腰一片片收起来,装进麻袋码到窑洞去。 这一批有两百来斤干薯片,加上之前的存货,窑洞里的粮食储备已经相当充足了。 灵泉边上的金银花开了满满一片,花骨朵一嘟噜一嘟噜地挂着。 沈鹿溪蹲下来摘了两大把,铺在平板上晾着。 这些金银花到了桂州就能卖钱了。 她算了算,手头的干花已经有三斤多了。 南方天热,药铺子收金银花的价钱不会低。 要是运气好,能卖个二三两银子,加上手头的银子和李铁牛的工钱,船费应该够了。 从空间出来之后,天已经全黑了。 营地里的篝火烧得正旺,柳荞娘在灶边忙活着。 沈鹿溪走过去坐下来,接过柳荞娘递来的一碗粥,慢慢喝着。 李铁牛从赵掌柜那边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小把铜钱。 “沈丫头,赵掌柜今天结了一部分工钱给我,说到了桂州再结剩下的。” “结了多少?” “三百文。”李铁牛把铜钱递过来。 “铁牛哥,辛苦了,这钱咱们留着坐船用。”沈鹿溪接过去数了数,收进了腰带里的暗袋,“你记得跟其他人也说一声。” “没问题,不辛苦,赶车比走路轻快多了。”李铁牛嘿嘿笑了一声,端起碗就喝粥去了。 沈鹿溪喝完粥,把碗放下,往南方的天际看了看。 第85章 到了,桂州城 跟踪的人消失之后,后面这段路反倒太平了不少。 官道上的流民没有之前那么多了,偶尔遇到几个也是零散的,见着赵掌柜这么大一支车队,远远就绕开了。 赵掌柜说这段路已经进了桂州的地界,桂州府衙管得比衡州那边严,官道上隔三岔五就有兵丁巡逻,所以治安好了不少。 沈鹿溪悬了好些天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骡子自从在青石铺修了蹄铁之后,走路利索多了,跟上车队不成问题。 刘根生每天都要蹲下来摸一遍骡蹄,确认松脂胶没有开裂,蹄铁没有松动。 路上没了大的麻烦事,队伍的日子就过得顺畅了起来。 每天早上跟着赵掌柜的车队出发,中午歇脚煮饭,下午继续走,傍晚扎营。 柳荞娘把做饭的手艺发挥到了极致,同样的糙米和红薯干,她能变着花样来,今天煮粥,明天烙饼,后天弄个汤,连赵掌柜都忍不住过来蹭了两顿。 阿青编草鞋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走了这一路,队伍里每个人脚上穿的都是她编的草鞋。 李铁牛在赵掌柜那边干活越来越得劲,赵掌柜看他踏实,又多给了他一份活,帮忙卸货装货,工钱也涨了些。 沈小满每天坐在板车上教阿青的弟弟认字,两个小家伙头碰头地凑在一起,一个念一个跟,有时候还因为一个字的读音争得面红耳赤。 沈小满急了就说:“我姐教我的时候就是这么念的!” 阿青的弟弟不服气,扭头去找阿青评理。 阿青被两个人缠得没法子,只好看向沈鹿溪求助。 沈鹿溪走过来看了一眼:“小满念得对,你跟着念就行了。” 阿青的弟弟嘟着嘴认了,老老实实跟着沈小满又念了一遍。 柳老爹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难得笑出了声。 走了这一路,队伍里的人都变了不少。 沈大山话多了些,推车的时候还会跟旁边的人聊两句。 王桂花彻底安分了,每天帮着柳荞娘烧火做饭,从不抢话也不**,跟之前在沈家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大牛的腿伤好全了,走路跟常人无异,偶尔还帮着推板车。 赵翠屏依然安静,该做的事做了,不该说的话一句不多,存在感很低,可也没拖后腿。 这天傍晚扎营之后,沈鹿溪趁人不注意进了一趟空间。 上回铺在架子上晾着的鲜薯片已经干透了,她蹲在地上收了好一阵子,装了满满五**袋。 过了秤,足足有四百斤出头。 加上之前窑洞里的存货,空间里的粮食储备已经超过了两千斤。 这个数字让沈鹿溪彻底踏实了。 就算到了桂州之后坐不了船,走陆路也不用担心断粮了。 灵田里新种的那一茬红薯苗已经长出了半尺高的藤蔓,叶子铺满了地面。 灵泉水浇得勤,长势比前几茬都好。 按照这个速度,到了琼州安顿下来的时候正好能收。 沈鹿溪又去灵泉边上摘了一大把金银花,这回连叶子带花一起摘了,晾干之后按分量装好。 手头的干金银花已经攒了将近四斤了,到了桂州找药铺子卖掉,应该能换一笔不小的银子。 从空间出来之后,天已经全黑了。 营地里的篝火快烧完了,柳荞娘在灶边收拾碗筷。 沈鹿溪走过去帮忙,柳荞娘看了她一眼:“你又跑哪去了?” “散散心,好不容易顺当这么一段路。” “你这孩子,前段时间一天到晚忙个不停,是该好好歇一歇。”柳荞娘嘴里念叨着,把一碗留好的粥推到她面前,“吃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鹿溪端起碗喝了几口,粥还是热的,柳荞娘用布包着碗保了温。 又赶了好些天的路,桂州的影子终于出现了。 远远就能看见城墙了,青灰色的城砖在阳光底下泛着光,城门口排了老长的队。 赵掌柜在前头停了车,回头跟沈鹿溪说:“到了,桂州城。” 沈鹿溪站在板车旁边,抬头看着那座城。 比她想象中的大得多。 城门足有三丈高,门洞里头人来人往的,进出城的人排成了两列,挑担子的、赶车的、走路的全有。 城门口站着一排兵丁,手里拿着**,挨个查路引。 赵掌柜的车队排在前面,沈鹿溪让自己的人跟在后头。 “路引都拿好了吗?”沈鹿溪回头问了一声。 柳青山点了点头:“还是和之前安排好的一样,都没问题。” “好 ,等兵丁过来查的时候,照之前的说法来,就说来投亲的。” 轮到沈鹿溪这边的时候,兵丁走过来看了看板车上坐着的老人和孩子,又扫了一眼粮袋子和灶具。 “路引。” 沈鹿溪把路引递过去,兵丁翻看了一下,看了看印章,把路引还回来,挥了挥手放行。 板车一辆辆地过了城门洞。 进了城之后,柳荞娘忍不住往两边看,街道比青川县宽了好几倍,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儿子趴在板车沿上,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不够使了。 沈小满也放下了书,盯着街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出了神。 赵掌柜在前头停了车,走回来找沈鹿溪。 “沈姑娘,我的货要送到城北的商号去,咱们在这就分路了。” 沈鹿溪早有准备,拱了拱手:“赵掌柜这一路照应了,多谢。” “别客气。”赵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铜钱递过来,“这是你那几个小伙子这些天的工钱,铁牛的份最多,你分一分。” 沈鹿溪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周记脚行在城南漓江边上,你沿着这条街往南走,到了江边往右拐就能看见。”赵掌柜指了指方向,“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蓝布幌子,好认。” “好,我记住了。” 赵掌柜拍了拍手,转身就往自己的车队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沈鹿溪喊了一句:“沈姑娘,你那烤红薯条的手艺不错,要是以后开了铺子,记得给我留一份!” 沈鹿溪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 赵掌柜乐呵呵地走了,带着他的车队往城北的方向去了。 沈鹿溪收回目光,转身看着自己身后的三十口人。 板车上坐着的老人和孩子,站在旁边的壮劳力,蹲在灶具旁边的妇人们。 从青川县出发到现在,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这么多的苦,这三十口人居然一个没少地到了桂州。 “接下来怎么走?”柳青山走过来问。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南边的方向:“去城南漓江渡口,找挂着蓝布幌子的脚行,打听坐船的事。” 她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板车跟着动了起来。 第86章 暑疫 赵掌柜说的那间脚行不难找,沿着江边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看见了一块惹眼的蓝布。 铺子不大,牌匾上写着“周记脚行”,临街是一间门脸,后头连着一个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板车和几匹骡子。 沈鹿溪让队伍在门口停下,自己带着柳青山进去打听。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周,圆脸圆肚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鹿溪上前说明了来意,告诉他是赵掌柜介绍来打算坐船过河的。 “赵掌柜介绍来的?那就是自己人了!”周掌柜一拍柜台,热情得很,“坐坐坐,喝茶喝茶!” 沈鹿溪也没客气,坐下来直奔主题:“周掌柜,我们三十来口人,要从漓江渡口坐船往南走,到琼州北边的渡口,船费怎么算?” 周掌柜眉毛一挑:“三十口人?带不带车?” “三辆板车,一辆骡车,还有一头骡子。” 周掌柜拿手指头在柜台上敲了敲,算了一会儿:“人多,车也多,骡子还得单独占地方,这个费用不低。” “那算下来费用大概多少?” “寻常客船坐不下你们这么多人,得包一条中等的货船,连人带车带骡子一起装。”周掌柜伸出两根手指头,“算下来的话大概得二十两。”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 二十两银子。 她手头的银子加上这些日子的工钱,满打满算也就十五两出头。 差了将近五两。 “能不能便宜些?” “姑娘,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周掌柜摊了摊手,“最近北方逃荒的人多,往南走的船供不应求,船家都涨了价。 前几天有支十来个人的队伍,包一条小船就花了八两。” 沈鹿溪没吭声,只低头想了想,“周掌柜,最近有没有往南走的货船要搭人的?就是那种船上有空位,顺路带人的。” 周掌柜想了想,点了点头:“有倒是有,码头上经常有跑南线的货船,船老大愿意搭几个人挣点零花钱。可你们人实在太多了,三十来口人,一般货船塞不下。” “要是分两条船呢?” “分两条也未必能装下,至少得三条。”周掌柜掰着指头算了算,“搭三条船加一起,大概十四五两就能拿下。” 十四五两,这个数字沈鹿溪能接受。 “行,那麻烦周掌柜帮忙留意着,有合适的船就给我递个信。” “好说好说,不过最近码头上船不多,想凑一起三条船估计就更难了,可能得等个几天。”周掌柜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你们这么多人,住客栈可住不起,城南江边有片空地,不少逃荒过来的人在那搭了棚子,你们要是有想法也可以去那凑合凑合。” 沈鹿溪谢了周掌柜,带着柳青山出了脚行。 两人回到队伍旁边,柳青山小声问了一句:“船费多少?” “十四五两,咱们能凑够。” “这么多?!”柳青山睁大了眼睛。 “这条水路路途不短,周掌柜说前几日十几个人过河都要八两银子。”沈鹿溪叹了口气,“咱们整三十口人,还有板车和骡子,搭船的话到时候得分三条。” 沈鹿溪带着队伍顺着江边往南走,果然看到了周掌柜说的那片空地。 靠近江岸的一片平地上,稀稀拉拉搭着几十个棚子,有用油布搭的,有用树枝架的,都是逃荒过来的人。 棚子之间留了些空隙,沈鹿溪挑了一块靠近水井的位置,让队伍停了下来。 “就在这扎营,等船。” 柳青山和李铁牛动手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用板车的油布往上一盖,四根棍子一撑,好歹能遮个太阳挡个雨。 安顿好之后,沈鹿溪去了趟城里。 桂州城比衡州大了不止一倍,街面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的,粮铺、布庄、药铺都有。 她先去了药铺,把怀里的干金银花掏出来,摆在柜台上,药铺掌柜拿起来看了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花,干得透,没发霉,颜色也正。”药铺掌柜看了沈鹿溪一眼,“你有多少?” “不到四斤。” “四斤……”掌柜又翻了翻,拿秤称了称,“三斤七两。金银花这东西南方不缺,可你这个品相好,我出一两二钱银子一斤,三斤七两总共四两四钱,你看成不?” “成。”四两多银子,比沈鹿溪预想的还多了一些。 掌柜称了银子递过来,沈鹿溪收好后,又在药铺里买了 些常用的草药,花了一百来文。 出了药铺,她又去粮铺转了转。 桂州的粮价比路上便宜了不少,糙米二十文一斤,白米三十文。 沈鹿溪买了十斤糙米,花了两百文,扛着米袋子回了营地。 回去的路上,经过城南一条巷子的时候,沈鹿溪忽然闻到一股子怪味。 很冲,是那种腐臭和药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皱了皱眉头,多看了一眼巷子里面。 巷子深处搭了一排棚子,棚子下面躺着不少人,有老有少的,全盖着破席子。 旁边蹲着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正往一口大锅里倒水。 一个扎着头巾的中年妇人从棚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脸色很不好看。 沈鹿溪多留了个心眼,走到巷子口往里看了一眼。 棚子底下躺着的人脸上全是红疹子,一片一片的,有的已经破了皮在流脓。 沈鹿溪的脚步顿住了,那可不是普通的皮疹。 她翻过空间里的那本药书,上面记载过一种南方常见的热病,叫“暑疫”,专在天热的时候传播,症状就是高热、起疹、溃烂。 要是处理不好,能传一大片。 沈鹿溪没有往里走,转身快步回了营地。 回到棚子底下之后,她先把米袋子放下,然后叫来了柳青山。 “大舅,城南巷子里头有一批人,身上全是红疹子,看着像是得了暑疫。” 柳青山脸色一变:“暑疫?会传人?” “会,走近了就有可能染上。”沈鹿溪的表情很严肃,“今晚起,队伍里的人不许往城南那边走,打水做饭都在这口井边上,别跟棚户区的人混在一起。” “好,我去跟大家说。”柳青山转身就走了。 那条巷子里的人不少,看样子已经病了有些时候了,官府不知道有没有管。 暑疫这种病,传播起来很快,要是蔓延到整个城南,码头那边也会受影响。 到时候别说坐船了,整个桂州怕是都得封城。 沈鹿溪握了握拳头。 既然得了这空间的机缘,知道这病该怎么治,这事,她便不能不管。 第87章 开方治病 当天夜里,沈鹿溪等所有人都歇下了之后,进了空间。 她翻出那本药书,蹲在灵泉边上借着泉眼的微光仔细翻找暑疫的章节。 书上写得很清楚,暑疫多发于南方暑热季节,传染性强,初期高热起疹,中期疹子溃烂成脓,重症可致人丧命。 治疗的法子倒也不复杂,关键在于清热解毒、凉血散瘀,药方里头用到的几味药材都是常见的,药铺子里有卖。 难的是量大。 城南那条巷子里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要煮出足够的药汤,药材的用量不会少,花钱也不会少。 沈鹿溪把药方抄到一块布条上,又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记错之后,把药书收好。 灵泉水对这种热毒也有效果,兑在药汤里能增强药效,也能加快恢复。 她灌了满满四大竹筒灵泉水带出空间。 第二天一大早,沈鹿溪就把队伍里的事情交代给了柳青山。 “大舅,我今天得出去一趟,队伍里的事你先看着,不许任何人往城南那条巷子去,井水打好了要烧开再喝。” 柳青山点了点头,应了句没问题。 沈鹿溪带上银子和抄好的药方,先去了城里的药铺。 掌柜见她拿着一张药方进来,接过去看了看,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姑娘要抓这些药?” “嗯,量大一些,至少够煮二十锅的。” 掌柜倒吸了口气:“二十锅?这得用多少药材?姑娘你是大夫?” “不是大夫,是家里长辈留下来的方子。”沈鹿溪没解释太多,“多少钱?” 掌柜拿出算盘算了算:“你要的量大,不好零卖,打包的话二两银子。” 沈鹿溪掏出银子递过去。 二两银子,肉疼。 抓好了药带出来之后,沈鹿溪没有直接往城南那条巷子去,而是先去了一趟官府设在城门口的告示栏。 告示栏上果然贴着一张新告示,上面写着城南出现了疫病,官府正在征调大夫和药材,让城中百姓不要靠近疫区。 看来官府已经知道了,可贴了告示之外似乎也没做什么别的。 沈鹿溪在告示前站了一会儿,一个巡逻的兵丁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呢?赶紧走,别在这堵路。” “官爷,城南那边的疫病,官府派大夫去看过了吗?” 兵丁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略懂些医理,想去帮帮忙。” 兵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一个逃荒的丫头还懂医理?别添乱了,那边已经围起来了,进不去。” 沈鹿溪没跟他犟,转身走了。 围起来说明官府至少做了隔离,可光隔离不给治,那帮人迟早得死。 沈鹿溪绕了一圈,从另一条巷子摸到了疫区的边上。 果然,巷口用木栅栏拦住了,两个兵丁守着,不让人进出。 栅栏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咳嗽声,混着那股子腐臭味,远远就能闻到。 沈鹿溪站在拐角处看了一会儿,正准备想法子进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也是来看热闹的?” 沈鹿溪回头一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背着一个药箱,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青布长衫。 “不是看热闹,我想进去帮忙。” 老头眉毛一挑,问道:“你是大夫?” “算不上大夫,懂一些。”沈鹿溪看了看他背上的药箱,“您呢?” “我姓贺,在城西开了几十年的医馆了。”老头叹了口气,“官府征调大夫去里头看诊,来了三个,看了一圈全跑了,说这病传人,谁进去了都得死。” “您怎么没跑?” 贺老大夫瞪了她一眼:“老头子行了一辈子的医,见过的疫病多了去了,哪有什么必死的病,不过是没找到对症的方子罢了。” 沈鹿溪心下一动,从怀里掏出抄好的药方递过去:“贺老大夫,您看看这个方子行不行。” 贺老大夫接过来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一味药一味药地往下看,嘴里念叨了几句。 看完了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沈鹿溪,目光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方子谁给你的?” “家里长辈留下的老方子。” “你这长辈不简单。”贺老大夫又看了一遍方子,点了点头,“药方倒是不错,几味药搭在一起,清热凉血,散瘀排毒,对症,可是……” 他顿了顿,看向巷子里头:“可是光有方子没用,里头的人至少有三四十个了,要煮这么多的药,药材从哪来?” “我带了一些。”沈鹿溪拍了拍背上的药包。 贺老大夫愣了下,上下打量了沈鹿溪好一阵子,最后伸手把药方还给她:“行,那你跟我一起进去。” “进得去吗?”沈鹿溪看了看巷口的兵丁。 “我有官府发的通行腰牌,进出不受限。”贺老大夫从腰间摸出一块木牌子晃了晃,“你是我带的药童,有问题吗?” “那确实没什么问题。” 两人走到栅栏口,贺老大夫亮了腰牌,兵丁看了一眼,把栅栏挪开一条缝让他们进去了。 进了巷子,那股子味道更浓了。 < /p>棚子底下躺着的人比昨天看到的还多,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怎么了。 几个看起来还能动弹的人蹲在角落里,脸上全是红疹子,眼神呆滞。 那个扎着头巾的中年妇人还在,正端着一碗水喂一个老人喝。 看见贺老大夫进来了,她赶紧迎上来:“贺大夫,您可算又来了,今早又有两个人倒下了,烧得厉害。” “我看看。”贺老大夫蹲下来,挨个查看了几个重症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鹿溪放下药包,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药材摊开来分拣。 贺老大夫看完了回来,蹲到她旁边:“你那方子我看了,搭配没问题,可这帮人里头有十来个已经到了中期了,光喝药汤怕是不够,还得外敷。” “外敷的方子我也有。”沈鹿溪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布条。 贺老大夫接过来看了看,这回没再问她方子哪来的,只是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路?” “逃荒来的。” “逃荒来的还随身带着这么齐全的方子?” “我家长辈是走方郎中。”沈鹿溪编了个说法,面不改色。 贺老大夫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站起来撸了撸袖子:“行了,少废话,先煮药吧。” 两人分了工,贺老大夫负责查看病人的情况,沈鹿溪负责煮药。 巷子里倒是有口灶,可锅太小了,一次只能煮三碗的量。 沈鹿溪把药材分好份,按照方子的比例配好,一锅一锅地煮。 趁贺老大夫不注意的时候,她往药锅里兑了半竹筒灵泉水。 第一锅药煮好了之后,贺老大夫尝了一口,啧了一声:“你这锅药味可真顺,用的什么水?” “山泉水,路上灌的。” 贺老大夫哼了一声,没再多说,端起碗就去喂药了。 一碗一碗地喂下去,从重症的开始,轻症的排后面。 沈鹿溪在灶边不停地煮,一锅接着一锅,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她也顾不上擦。 忙了整整一个下午,三十多个人总算都喝上了药。 贺老大夫累得靠在墙上喘气,看着沈鹿溪还在收拾药渣子,摇了摇头:“丫头,别收拾了,歇一歇吧。” “我不累,再说了,这就是顺手的事儿。”沈鹿溪边拾掇边开口,“贺大夫,明天我再来,药还得继续吃,不能断。” “你还来?” “不来怎么行?药喝了一顿不管用,得连着喝才行。”沈鹿溪把药渣子收拾干净,站起来拍了拍手,“贺大夫,我先回去了,队伍里还有一帮人等我呢。” 第88章 疫病扩散 从疫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鹿溪在巷口找了个水井,把手和脸洗了又洗,衣裳上沾的药味一时半会儿散不掉,她解下外衫抖了抖,搭在胳膊上。 她脚步很快,一路走回了江边的营地。 到营地时,柳荞娘正在灶边收拾碗筷,见她回来了,迎上来问:“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城里逛了逛,买了点药材备着。”沈鹿溪含糊地带了过去,没提去疫区的事。 她知道要是让队伍里的人知道自己跑去了那种地方,肯定得炸锅。 吃过晚饭,沈鹿溪把柳青山和李铁牛叫到一旁,压低声音交代了起来:“从今晚起,队伍里的人喝的水全部烧开,不许喝生水。每个人的手都得用热水洗了才能吃东西。谁要是身上起了疹子,不管大小,立刻跟我说。” 李铁牛听了直挠头:“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城南那边有疫病,官府已经围起来了,传得快。咱们扎营的地方离那不远,得防着点。” 柳青山脸色一变:“疫病?那咱们还在这等船?赶紧走吧!” “走到哪去?陆路更不安全。”沈鹿溪摇了摇头,“周掌柜那边正帮咱们联系船,等船来了就走,在这多待几天也行,但是防疫的事咱们不能马虎。” 当晚,沈鹿溪把灵泉水兑进了大水桶里,让队伍的人用这水漱口洗手。 灵泉水有解毒的功效,虽然不能完全防住暑疫,可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忙完了这些,她才回到板车旁边坐下,柳老爹拄着棍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丫头,你跟外公说实话,今天到底去了哪里?别拿买药材的话糊弄我。”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知道瞒不过老爷子,开口说了实话:“去了城南,那条巷子里的人得了暑疫,我跟一个老大夫一起进去看了看,帮着煮了药。” 柳老爹的手攥紧了棍子,脸色沉了下来。 沈鹿溪赶紧补了一句:“外公,我做了防护的,没靠近病人,药也是隔着灶台煮的。” “你一个丫头片子,跑去那种地方,你不要命了?”柳老爹压着嗓门骂了一句,喘了口气又开口,“那帮人你管得了?” “管不管得了另说,那病要是传开了,码头那边也跑不掉。咱们在这等船,船来之前要是码头被封了,走都走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才叹了口气:“心里有数就行,你自个儿的身子也得顾着,别逞强。” “嗯,外公我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沈鹿溪又带着药材和灵泉水去了疫区。 贺老大夫比她到得还早,已经蹲在棚子底下查看病人了。 “丫头,你来了?”贺老大夫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好了些,“昨晚那几个重症的,热退了不少,疹子也没再继续往外冒了。” 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几个病人的脸,果然,疹子虽然还在,可没有新的冒出来,颜色也比昨天浅了些。 “药起效了。”她说了一句。 “何止起效。”贺老大夫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你那方子就这么厉害?老头子行医几十年了,还是头一遭见到暑疫的热退得这么快。” “方子用对了,药效自然就快。”沈鹿溪没法解释灵泉水的事,只能把功劳推到药方上。 贺老大夫哼了一声,半信半疑的样子,不过也没再追问。 两人照着昨天的分工,一个看诊一个煮药。 沈鹿溪蹲在灶边,把药材分好份,一锅一锅地煮。 趁着贺老大夫去棚子另一头查看新来的病人,她迅速往锅里兑了半竹筒灵泉水。 那个扎头巾的中年妇人也来帮忙了,她叫陈嫂,是巷子里最早染病的一批人的家属,自己倒是没染上,这些天一直在这照顾病人。 “姑娘,昨晚张大叔能喝粥了,陈家那个小丫头也不烧了。”陈嫂端着碗过来,满脸感激,“都是你的药好,要不然这帮人真得等**。” “还不敢说好,得再喝几回才能彻底退干净。”鹿溪一边搅着药锅一边说,“陈嫂,你帮我数数,现在棚子里总共多少人了?” 陈嫂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昨天是三十六个,今早又送进来了两个,一共三十八了。” “又多了两个?”沈鹿溪皱了皱眉。 “嗯,不是巷子里的,说是今早起来身上就发疹子了,兵丁把人抬进来的。” 陈嫂说着指了指那两个人,“喏,看见没,就那两个。” 沈鹿溪顺着陈嫂指的方向看去,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这意味着疫病已经开始往外扩散了,不再局限于这条巷子。 她放下药勺,快步走到棚子尽头,仔细看了看那两个新送进来的人。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汉子,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两人身上的疹子还没冒齐,正在发热的初期阶段。 “这两个人住在哪?”沈鹿溪问陈嫂。 “就在江边那片棚户区,跟你们扎营的地方隔着一条路。” 沈鹿溪的脸色变了。 她转身回到灶边,加快了煮药的速度。 今天的药得多煮几锅,不光要给棚子里的这些人喝,还得给周围没发病的人也煮一些预防的药汤。 贺老大夫从另一头走回来,看见沈鹿溪加大了火,走过来蹲下。 “新送来两个?” “嗯,从江边棚户那来的。” 贺老大夫闻言的面色也沉了下来:“传出去了,这事儿得跟官府说,光围着这一条巷子没用,棚户区那边也得管起来。” 说着,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药箱:“我去找府衙的人说,你先在这盯着。” 老大夫走了之后,沈鹿溪一个人守着灶,一锅接一锅地煮药。 药材用得快,今天带来的分量到了中午就见底了。 她看了看剩下的那点药材,心想,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最多再撑两天就得断药。 两天之后药材从哪来? 她手头的银子除去留给坐船的份额,能拿出来买药的不多了。 贺老大夫虽然医术好,可他那间小医馆能拿出来的药材也有限。 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鹿溪把最后一锅药煮好,分给了棚子里的病人。 忙完了出了巷子,她没有直接回营地,而是去了一趟城里的告示栏。 告示栏上又贴了一张新告示,内容跟昨天差不多,多了一句“严禁百姓擅自出入疫区”。 沈鹿溪在告示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第89章 官府的支援 贺老大夫去府衙的时候,沈鹿溪没闲着。 她把棚子里能动弹的几个轻症病人叫到一起,开**代:“把棚子里头的脏席子全部换掉,没有新席子就用干净的稻草铺上。 病人用过的碗筷不许混着用,吃完了拿开水烫一遍,地上的脓血和呕吐物,用石灰撒了再扫,别赤手去碰。” 陈嫂在旁边听了,赶紧招呼人去办。 沈鹿溪又去棚子后面看了看那口水井,井口敞着,连个盖子都没有,旁边堆着一摊烂菜叶和污水。 “这口井不能再用了,井口得封上。”沈鹿溪跟陈嫂说,“从今天起,棚子里的人喝的水全部从外面挑进来,挑回来之后必须烧开,生水一口都不能碰。” 陈嫂为难地搓了搓手:“姑娘,外面挑水得有人手啊,棚子里能走动的就这么几个……” “你们先按我说的办,井口用木板盖上,找块石头压住。”沈鹿溪想了想,“到时候我和贺大夫一起去官府问问,能不能安排官兵来帮个忙,挑水这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陈嫂应了声好,叫了两个轻症的汉子去找木板封井。 沈鹿溪转身回到灶边,把最后一点药材整理了一下。 今天带来的药材已经见底了,明天还得再去药铺抓一批,可手头的银子不多了。 她正想着,巷口那边传来了动静。 木栅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贺老大夫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官服的人。 一个是中年文官,穿着青色官袍,腰间别着一块铜牌,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 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书吏的打扮,手里抱着一摞文卷。 贺老大夫走到沈鹿溪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府衙的人来了,通判大人亲自来的,你把药方和这些天治病的情况跟他说说。” 沈鹿溪点了点头,迎上前去。 那中年文官站在棚子外面,用袖子掩着鼻子,目光在棚子里扫了一圈,眉头皱得老紧。 “贺大夫,你说的那个治暑疫的方子,就是这位姑娘拿出来的?” “是她。”贺老大夫指了指沈鹿溪,“这丫头懂医理,方子也管用,你看看里头这些病人,昨天还烧得不省人事的,今天已经能喝粥了。” 通判大人看向沈鹿溪,目光里带着审视:“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沈鹿溪,青川县人,跟家人一起南下投亲的。” “你懂医术?” “略懂一些,家里长辈留了些方子,我照着用的。” 话落,通判转头看了看棚子里躺着的人,又看了看灶边的药锅,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贺大夫说你的方子对暑疫有效,疫区里三十多个病人,喝了你煮的药之后热退了大半,疹子也收住了,是不是这样?” “是这样。”沈鹿溪没有夸大,“可药材消耗大,我自己掏钱买的,撑不了太久。 还有,疫病已经传到了江边的棚户区,光围着这条巷子没用,得扩大隔离的范围,棚户区那边也得管起来。” 通判的脸色更凝重了,转头跟身后的书吏说了几句话,书吏赶紧拿笔在文卷上记了起来。 “方子给我看看。”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抄着药方的布条递过去。 通判接过来看了看,看不太懂,递给了贺老大夫:“贺大夫,这方子你验过了?” 贺老大夫点了点头,语气很笃定:“老头子行了大半辈子的医,这方子配得精当,对暑疫确实有效。里头这帮人就是活例子,你要是不信,进去看看。” 通判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进棚子,只在外面多看了几眼,转身对沈鹿溪说了句:“药材的事,府衙来出钱。你写个单子,需要多少写清楚,我让人按单子去药铺抓药,送到这儿来。” 沈鹿溪闻言松了口气:“大人,除了药材,这边还缺人手,棚子里的水井已经封了,喝的水得从外面挑进来,棚子也要每天打扫消毒,石灰也不够用了。” 通判点了点头,对书吏吩咐了几句。 书吏记得飞快,头也不抬地写了一大篇。 “我回去之后就安排人手和物资过来。”通判说完看了看沈鹿溪,语气缓了缓,“你们自己买药花了多少银子?” “两回一共花了四两。”通判随即开口,“这笔钱府衙补给你,另外,你在这帮忙治病期间,每天按官府征调大夫的标准给你发补贴,一天五十文。” 沈鹿溪没有推辞,干脆地应了:“多谢大人。” 通判带着书吏走了之后,贺 老大夫走过来,看着沈鹿溪的眼神比先前多了几分欣赏,“胆子够大,跟通判说话一点都不怵。” “有什么好怵的,说的都是实情。”沈鹿溪蹲下来拿起药勺,继续搅锅里的药汤,“贺大夫,官府既然愿意出钱出人,药材的事就不用愁了,接下来咱们把精力放在治病上。” 贺老大夫嗯了一声,蹲到旁边帮着看火。 刚到了下午,府衙就派人来了。 四个兵丁抬着两大筐药材进了巷子,后面还跟着两个衙役,带了石灰和木桶。 书吏也来了,递给沈鹿溪一个小布包:“这是通判大人让给你的,四两银子,补你之前买药的钱。” 沈鹿溪接过来揣进怀里,道了声谢。 有了官府的支持,事情一下子好办多了。 药材够用了,挑水的人手有了,石灰也有了。 沈鹿溪和贺老大夫两个人分头干活,一个煮药一个看诊,陈嫂带着几个轻症的人打下手。 兵丁们在棚子外面设了新的栅栏,把隔离的范围扩大了一圈,又在江边棚户区那边也拉了一道线。 忙了一整天,棚子里的秩序比之前好多了。 脏席子换了,地面撒了石灰,水井封住了,病人喝的水全是烧开过的。 天擦黑的时候,沈鹿溪从疫区出来,在巷口把手洗干净,换了件外衫,往营地走去。 走到半道上,她趁路上没人,进了一趟空间,灌了四大竹筒灵泉水。 明天还得往药里兑,灵泉水才是那些病人好得快的真正原因。 回到营地的时候,柳荞娘已经把饭做好了。 沈鹿溪端起碗,刚喝了两口粥,李铁牛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沈丫头,周掌柜那边传了个信过来,说码头上来了一条往南走的货船,还有空位,问咱们要不要先上一批人。” 沈鹿溪放下碗,接过纸条看了看。 船是后天走,只能装十来个人,不带车不带骡子。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急,等能凑齐装得下所有人的船再走。咱们不能分开,万一出了事联系不上就麻烦了。” 李铁牛点点头,说了声好,把纸条收起来,跑去找周掌柜了。 第90章 疫情好转 有了官府的药材和人手,疫区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 沈鹿溪每天早上进疫区,傍晚出来,中间除了煮药就是盯着陈嫂她们做清洁消毒的活。 贺老大夫负责看诊,每个病人他都要亲自摸一遍脉,看一遍疹子,嘴里念念叨叨地记下变化。 棚子里最早那批重症的病人恢复得最快,有几个已经能坐起来自己喝粥了,疹子也结了痂,不再往外冒脓。 病情轻一点的也在好转,热退了,疹子收住了,精神头都回来了不少。 新送进来的病人越来越少,从一开始每天两三个,到后来隔好久才送进来一个,而且都是初期的轻症,喝了药很快就能控制住。 贺老大夫虽然觉得药效好得离谱,可翻来覆去也找不出原因,最后只能归结为方子配得好。 这天下午,沈鹿溪正在灶边煮药,贺老大夫从棚子里头走出来,脸上难得露了点笑。 “丫头,好消息,棚子里头的人我刚全看了一遍,三十八个病人,已经有十二个可以出棚了,疹子全结了痂,热也退干净了,不传人了。” “真的?”沈鹿溪放下药勺,站起来往棚子里看了一眼。 果然,靠近门口的那一排病人精神好了很多,有几个已经坐在那跟陈嫂聊天了。 “剩下的那些也快了,照这个速度,再喝几回药就能全部清出去。”贺老大夫靠在墙上,拿手捋了捋胡子,“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暑疫治得这么利索。”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话。 功劳归功劳,灵泉水的事她不能说,也永远不会说。 傍晚出了疫区,沈鹿溪回到营地的时候,周掌柜正蹲在板车旁边跟柳青山说话,手里还端着一碗柳荞娘煮的粥。 见沈鹿溪回来了,周掌柜站起来,抹了抹嘴,笑呵呵地迎上来。 “沈姑娘,我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是有船了吗?” “对,码头上来了一条大货船,是跑琼州线的老船了,我跟船老大熟。”周掌柜比了个手势,“船够大,你们三十来口人加上板车和骡子全装得下,一条船就够了。” 沈鹿溪闻言,扬起了嘴角:“船费多少?” “我帮你谈过了,十六两,比之前说的便宜了不少。船老大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了二两银子。” “什么时候能走?”沈鹿溪在心里算了算,手头的银子加上官府补的四两,再加上这些天的补贴,总共将近二十两。 交完船费还能剩下几两做路上的盘缠。 “船老大说他还要在码头上卸两批货,卸完了就能走。"周掌柜想了想,"大概还得等个几天。” 几天的时间,正好够疫区那边收尾。 “行,就定这条船。”沈鹿溪拍了板,“周掌柜,定金要多少?” “先给三两,剩下的上船那天再付。” 沈鹿溪回到板车旁边,从暗袋里数出三两银子递给周掌柜。 周掌柜收了银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个收据,按了个手印递过来:“拿好了,上船的时候凭这个。” “多谢周掌柜了。” “谢啥,赵掌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周掌柜拍了拍肚子,冲柳荞娘喊了一声,“嫂子,事儿交代完了我就先走啦!” 柳荞娘笑着应了一声。 说话的声音队伍里的人也听到了,知道船定下来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李铁牛乐得直搓手:“太好了,坐船比走路可舒坦多了!” 孙婶子紧接着开口:“总算能走了,在这提心吊胆的,生怕染上那个病。” 沈大山也笑了,难得开口说了句:“鹿溪,到了琼州,爹好好种地,再也不让你操心了。” 沈鹿溪看着他爹,笑着点了点头。 当晚,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新种的那茬红薯长势喜人,藤蔓铺了满地,叶子又密又绿。 她蹲下来扒了一棵看了看,底下的薯块已经有拳头大了,再长一阵子就能收。 灵泉边上的金银花又开了一茬新花,她顺手摘了一把,铺在架子上晾着。 窑洞里的存粮码得整整齐齐的,干薯片、糙米、腌菜,加起来足够队伍吃上很长时间。 到了琼州之后,这些粮食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靠在板车上,把账本摊在膝盖上又算了一遍。 手头 还剩下的银子,减去船费尾款,再留出到了琼州之后的花销,还能剩下四两多。 四两银子不算多,可也不算少了。 到了琼州,先找个地方落脚,开荒种地,慢慢来。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照常去了疫区。 贺老大夫已经在棚子里了,正在给最后一批病人查看疹子。 “丫头,今天又有六个可以出棚了。”贺老大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剩下的二十来个,再喝几回药就差不多了。” “太好了,终于是挺过来了。”沈鹿溪松了口气,蹲到灶边,开始分拣药材。 煮到中午的时候,巷口那边又来了人。 这回不是兵丁,是府衙的书吏,带了一封公文过来。 书吏找到贺老大夫,把公文递过去:“贺大夫,通判大人让我来传个话,疫区的情况府衙已经上报了州府,州府那边很重视,说要把这个药方抄录备案,以后再遇到暑疫就照着用。” 贺老大夫接过公文看了看,转头看向沈鹿溪:“丫头,你那方子,官府要抄录备案,你同意吗?” “方子本来就是救人用的,抄录备案是好事。”沈鹿溪没犹豫。 书吏又补了一句:“通判大人还说了,沈姑娘在疫区帮忙治病有功,府衙准备给你写一封嘉奖文书,盖上官印,以后你到了别处,这封文书就是你的凭证。” 沈鹿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扬起了嘴角:“替我谢谢通判大人。” 书吏走了之后,贺老大夫看着沈鹿溪,嘴角难得往上翘了翘:“丫头,你这一趟桂州没白来,救了几十条人命,还有官府的文书,这可比什么都值钱。” 沈鹿溪笑了笑,蹲下来继续煮药。 嘉奖文书值不值钱她不知道,可这些天在疫区忙活下来,空间里的灵泉似乎比以前更旺了些,泉眼冒出来的水量明显多了。 这大概就是药书上说的“积善增泉”,做了好事,灵泉会给回报。 沈鹿溪搅着药锅,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等疫区这边收了尾,就该上船了。 从桂州到琼州,水路顺流而下,用不了太久。 这条逃荒的路,终于快走到头了。 第91章 功德值 最后一批病人的疹子赵终于全部结了痂,热也退干净了,贺老大夫挨个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传染风险之后,通判那边下了令,撤掉了栅栏。 陈嫂带着巷子里的人把棚子拆了,地面用石灰撒了最后一遍,脏席子和药渣子全堆到巷子外头烧掉了。 沈鹿溪蹲在灶边把最后一锅预防的药汤煮好,分给了周围棚户区的住户,叮嘱他们继续喝上两顿,别断了。 贺老大夫背着药箱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丫头,这事算是了了。三十八个病人,一个没死,全治好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运气好。”沈鹿溪把药勺放下,擦了擦手。 贺老大夫瞪了她一眼:“什么运气好,那是你的方子好,你的药煮得好。老头子行医大半辈子,暑疫这种病,十个里头能活七八个就算老天开眼了,你这回一个都没折,那是本事。” 沈鹿溪没法接这话,只能笑了笑。 贺老大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她的眼神比头一回见面时柔和了不少。 “听说你要往琼州去?” “嗯,这几天就走,坐船走水路。” “到了那边安顿下来,要是想学医,写信给我,老头子虽然教不了你什么高深的,可把脉开方的底子还是能给你打一打的。” 沈鹿溪听到这话对贺老大夫笑了笑,随即认真的点了点头:“多谢贺大夫,我记住了。” 贺老大夫拍了拍她的肩膀,背着药箱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扔了句话过来:“别光记住,得写信!老头子等着呢!” 沈鹿溪看着贺老大夫离开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头,是她在桂州遇到的最好的人。 从疫区出来之后,沈鹿溪先去了一趟府衙,领了最后一笔补贴银子和那封嘉奖文书。 文书是通判亲笔写的,盖着桂州府的大红官印,上面写着沈鹿溪在桂州暑疫期间“施药救人,功不可没”,落款是桂州府通判的名字和日期。 沈鹿溪把文书折好,贴身收进了怀里。 这张纸比银子值钱,到了琼州落户的时候,有官府的文书在手,办事能顺当不少。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还早。 柳荞娘正在灶边煮粥,看见沈鹿溪回来了,迎上来问了一句:“疫区那边忙完了?” “都忙完了。”沈鹿溪向水缸走去,舀了一瓢水,仔仔细细将手洗干净,“病人全好了,栅栏也撤了。” 柳荞娘听这话,终于是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些天你天天往那跑,我这心一直提着呢。” “娘,你就放心吧,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沈鹿溪拍了拍柳荞娘的手,“船定好了,再等几天就能走了。” 柳荞娘笑了笑,转身去灶边忙活了。 沈鹿溪坐到板车旁边,拿出账本,把这些天的账又理了一遍。 官府补的银子加上补贴,总共拿回来将近六两,减去船费定金三两,手头还剩十七两出头。 船费尾款十三两,交完之后还能剩四两多。 吃过晚饭,沈鹿溪趁着天还没全黑,进了空间。 刚一进去,脚还没站稳,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更像是一段文字直接印进了脑海里,清清楚楚的。 “累计救助病患三十八人,阻止疫病扩散,功德值增长。 当前功德值:四十七。 灵田空间二级,升级至三级所需功德值:一千。 剩余所需:九百五十三。” 这是空间第二次给她提示了。 上一回还是在青川县刚得到空间的时候,那时候提示很简短,只告诉她空间的基本功能和灵泉水的用法,这回直接给出了具体的数字。 沈鹿溪心想,三级的空间会是什么样? 灵田会不会扩大?灵泉的水量会不会再涨? 沈鹿溪蹲到灵泉边上,伸手试了试泉眼冒出来的水。 果然比之前旺了,泉眼的出水口粗了一圈,水流也急了些。 这些天在疫区忙活,每天往药锅里兑灵泉水,她还担心灵泉会不会枯竭,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救的人越多,灵泉越旺。 沈鹿溪站起来,在空间里转了一圈。 灵田还是三亩,没有变化。 沈鹿溪走到架子旁,上面晾着的金银花干透了, 她收了起来装进布袋。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靠在板车上思索着,救一个**概能攒一点功德,想再次升级要救下一千个人。 不过这种事急不来,该遇上的自然会遇上。 到了琼州之后,开荒种地,安顿下来,日子过起来了,帮人的机会多的是。 沈鹿溪把布袋子塞到板车底下,起身去找柳青山。 “大舅,后天船就能走了,咱们提前收拾收拾,该带的东西归拢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柳青山应了声好,叫上了李铁牛和孙大柱,几个人开始整理板车上的物资。 粮袋子重新码了一遍,灶具归拢到一起,被褥卷好了绑在板车架子上。 骡车上的东西也重新装了一遍,把重的放底下,轻的放上面,绑得结结实实的。 王桂花难得主动过来帮忙,蹲在地上把碗筷一个个用布包好,塞进竹篮里。 赵翠屏也在旁边帮着叠被褥,动作虽然慢,可叠得整齐。 沈大山扛着一袋子糙米从板车上跳下来,差点踩到沈小满。 “爹你小心点!”沈小满抱着书往后躲了一步。 “你倒是别蹲在这看书啊,搬东西去!”沈大山瞪了他一眼。 沈小满嘟了嘟嘴,把书塞进怀里,跑去帮忙搬被褥了。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东西总算收拾妥当了。 沈鹿溪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大家才总算是歇下来。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着营地里的人。 板车旁边,沈大山在跟柳荞娘说话,脸上带着笑。 灶边,王桂花在洗碗,动作利索得很。 棚子底下,沈小满和阿青的弟弟头碰头地翻书,阿青坐在旁边编草鞋。 李铁牛靠在骡车上跟孙大柱吹牛,说琼州的鱼有多大,一条就够吃三顿。 柳青山和柳青河在检查板车的车轱辘,刘根生蹲在骡子旁边喂草料。 三十口人,从青川县走到桂州,一个没少。 后天上船,顺江而下,到了琼州,这条逃荒的路就算走完了。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帮柳荞娘收灶具了。 第92章 登船!往琼州走! 很快就到了上船这天,太阳刚出来沈鹿溪就把所有人叫了起来。 板车上的东西再检查了一遍,确认东西一样不少。 骡车也装好了,刘根生牵着骡子在前头走,骡子的蹄铁还算稳当,走路不跛。 周掌柜一大早就在码头等着了,见沈鹿溪带着人过来,远远就招了招手。 “沈姑娘,船老大已经把货卸完了,你们随时可以上。” 沈鹿溪往码头边上看了一眼,一条大货船停在岸边,船身宽敞,甲板上收拾得干净,船头挂着一面破旧的红布旗子。 船老大是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的,站在船头冲她们这边喊了一嗓子:“人到齐了没有?到齐了赶紧上,趁着水头好,早走早到!” “到齐了。”沈鹿溪回了一声,转头招呼队伍里的人。 板车先上。 船舷边搭了两块厚木板当跳板,李铁牛和孙大柱一人推一头,把板车一辆一辆地推上了船。 骡车费了些劲,骡子到了跳板跟前死活不肯走,刘根生在前头拽,沈大山在后头推,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把骡子连车一起弄上了甲板。 骡子上了船之后还在打响鼻,不安分地踩着蹄子。 刘根生赶紧把缰绳拴在船舷的铁环上,又拿了把草料塞到骡子嘴边,这才安静下来。 老人和孩子们最后上船。 柳老爹拄着棍子走在最前头,沈小满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踩着跳板上了甲板。 柳婆子被柳青河背上去的,老太太趴在儿子背上,嘴里嘀咕着:“这辈子头一回坐船,可别翻了。” “娘你放心,这是大船,稳当着呢,翻不了。”柳青河把老太太放到甲板上的一个背风处,拿被褥给她垫好。 孙婶子牵着两个小儿子上了船,小家伙们头一回见这么大的水面,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兴奋得直叫唤。 “别趴那儿!掉下去可没人捞你!”孙婶子一把把两个孩子拽了回来。 阿青牵着弟弟,安安静静地走上了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弟弟搂在怀里。 王桂花和赵翠屏是最后上来的,王桂花上了甲板之后四处看了看,没说话,找了个位子蹲下来。 赵翠屏跟在后头,低着头,脚步很轻。 沈鹿溪站在跳板旁边,一个一个地数人头。 三十口人,全部上了船。 “齐了。”她冲船老大喊了一声。 船老大吆喝了一声,船工们开始收跳板、解缆绳。 沈鹿溪走到船尾,把剩下的十三两船费尾款交给了周掌柜。 周掌柜接了银子,数了数,揣进怀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这是船老大的名字和这条船的号牌,你收好。到了琼州北渡口下船,上了岸往南走,打听一个叫“南安镇”的地方,那是琼州最大的落脚点,官府在那设了安置点,逃荒过去的人都在那登记落户。” “多谢周掌柜。” “甭客气了,一路顺风。”周掌柜拍了拍手,转身下了跳板,站在码头上冲船上的人挥了挥手。 缆绳解开了,船慢慢地离了岸。 沈鹿溪站在船尾,看着桂州城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变小。 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黑点。 柳荞娘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墙,轻声说了句:“走了这么远的路,总算坐上船了。” “嗯,接下来就不用走路了,大家都能松快些。” “到了琼州,咱们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到了就准备安家。” 柳荞娘听到这话笑了笑,转身去帮忙安顿大家了。 船顺着漓江往南走,水流平缓,船身晃得不厉害。 沈鹿溪在甲板上找了一块空地,让柳荞娘和王桂花把灶具搬过来,在船上支了个简易的灶。 船老大看见了,走过来说了句:“灶可以支,火不能太大,别烧着了船板。” “好嘞,多谢提醒,我们一定多注意。”沈鹿溪应了一声。 中午的时候,柳荞娘在船上煮了一锅粥,配上从空间里带出来的腌菜,大家围坐在甲板上吃饭。 船在水上走,风从两岸的山间吹过来,凉飕飕的,比陆路上赶路舒坦多了。 沈小满端着碗蹲在船舷边上,一边喝粥一边往水里看。 “姐,水里有鱼!好大的鱼!” “吃你的饭,别往水里探头。”沈鹿溪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沈小满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端着碗回来了。 李铁牛也蹲在船舷边上看鱼,嘴里念叨着:“这鱼真大,要是有根钓竿就好了,钓上来烤着吃。” 船老大路过听见了,在他旁边坐下来说:“想钓鱼?等过了前头那个弯,水流缓了,我给你根线,你自己钓 去。” 李铁牛眼睛一亮,马上就高兴起来了:“真的?那敢情好!” 下午的时候,船过了一个大弯,水面宽了不少,水流也慢了下来。 船老大果然给了李铁牛一根鱼线和一个铁钩子,李铁牛找了根竹竿绑上,蹲在船尾开始钓鱼。 没过多久,还真让他钓上来一条,足有两斤重,鳞片闪着银光。 “哈哈!我钓上来了!”李铁牛举着鱼乐得合不拢嘴。 柳荞娘接过去,拿刀刮了鳞,开膛破肚收拾干净,用盐巴腌了腌,架在灶上烤。 鱼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飘了半条船。 连船老大都闻着味走过来,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沈鹿溪让柳荞娘切了一块递给船老大,船老大接过去咬了一口,竖了个大拇指:“手艺不错!” 吃完鱼,天色渐暗。 船老大让船工把船靠到了一处浅滩边上,下了锚歇着。 “夜里不走,水路不熟的地方摸黑走太危险。” 沈鹿溪没意见,安排队伍里的人在甲板上铺好被褥。 船上的空间不算大,三十口人挤在一起,翻个身都得小心别碰到旁边的人。 柳老爹靠在船舷边上,拄着棍子看着天上的星星。 沈鹿溪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外公,您还不歇?” “歇了一辈子了,这回坐船倒是新鲜。”柳老爹嘿了一声,指了指天上的星星,“你看那颗亮的,在南边,咱们的船就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沈鹿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颗很亮的星挂在南边的天际。 “外公,到了琼州,我给您盖间大房子,院子里种棵桂花树,再养条狗。” “别净说好听的。”柳老爹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往上翘了翘,“先把地开出来,有粮吃才是正经。” “地的事您不用操心,我有数。”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丫头。” 沈鹿溪笑了笑,起身去甲板另一头查看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安顿好了,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靠着。 船在水上轻轻晃着,江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水草的气息。 从青川县出发到现在,走了多远的路,翻了多少座山,过了多少条河,她已经记不清了。 前方就是琼州了,新的日子,也在那边等着。 第93章 琼州!到了! 船走了两天,水路比陆路舒坦太多了。 不用推车不用赶路,大人们坐在甲板上歇着,孩子们趴在船舷边看鱼,连骡子都安静了,卧在船尾嚼草料,偶尔甩甩尾巴。 李铁牛每天蹲在船尾钓鱼,已经钓上来五六条了,柳荞娘则变着花样做,煮汤、烤着吃、腌了晾干,船上的伙食比走陆路那会儿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鹿溪这两天也难得松快了些。 白天帮着柳荞娘做饭,陪沈小满念会儿书,下午趁人不注意进一趟空间,浇浇地,收收干薯片,日子过得有条有理。 这天午后,船老大忽然从船头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姑娘,你过来一下。” 沈鹿溪跟着走到船头,船老大指了指前方的江面。 远处的江面上横着一条铁链子,两头拴在岸边的石柱上,链子底下停着两条小船,船上站着几个穿官服的人。 “前面是关卡,官府设的水上检查站。”船老大皱着眉头说,“以前这里没有的,应该是最近才设的。” “怎么回事?是查什么的?” “不清楚,可能是查逃荒的人,也可能是查走私的货。”船老大看了看沈鹿溪,“你们的路引都齐全吧?” “嗯,都是齐全的。” “那就好,等会儿靠过去,让他们查,别跟官兵起冲突。” 沈鹿溪回到甲板上,把情况跟队伍里的人说了一遍,把路引发了下去,让东西收拾整齐,别乱放。 船慢慢靠近了关卡,铁链子拦在江面上,船过不去,只能停下来等着。 两条小船划了过来,上面站着四个兵丁,为首的是个留着短须的官兵,腰间挎着刀,目光很锐利。 官兵跳上了货船的甲板,扫了一眼船上的人,开口问船老大:“这船上装的什么?” “空船,货已经在桂州卸了,现在是搭客往南走的。”船老大赶紧递上了自己的船牌和行船文书。 官兵看了看文书,又看了看甲板上坐着的人,皱了皱眉。 “这么多人?” “都是投亲过来的,要往琼州去。”船老大解释了一句。 官兵把文书还给船老大,转头看向沈鹿溪这边:“谁是领头的?” 沈鹿溪站出来:“我是。” 官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路引。” 沈鹿溪把自己的路引递过去,又让柳青山把其他人的路引一并交了上来。 官兵一份一份地翻看,翻得很仔细,每一份都要对着人看一遍。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拿着一份路引抬起头。 “这份路引上写的是王桂花,人呢?” 王桂花从人堆里站了出来,脸上有点紧张。 官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路引,目光在路引上的印章处停了好一会儿,又把路引翻了个面,又看了看背面,终于把路引递了回去。 “行了,过吧。” 沈鹿溪暗暗松了口气。 官兵带着兵丁跳回了小船,铁链子被人从一头解开,沉到了水底下,货船缓缓驶了过去。 等过了关卡,船老大擦了把汗,走过来跟沈鹿溪说了句:“这关卡查得够细的,我跑了这么多年船,头一回碰上查路引查这么仔细的。” “最近北方乱,逃荒的人多,官府怕混进来什么不该混的人。”沈鹿溪说了一句。 船老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船头去了。 过了关卡之后,江面越来越宽了,两岸的山也矮了下去,能看到成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 傍晚靠岸歇脚的时候,沈鹿溪趁着天色还亮,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藤蔓铺满了三亩地,叶子绿油油的,金银花也开了新花,她顺手摘了一把铺在架子上晾着。 走到药圃那边看了看,药圃里种的几味草药也长得不错,叶子舒展开了,根茎扎得稳。 这些药到了琼州之后能派上大用场,南方潮热,蚊虫多,各种小病小痛少不了。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回到甲板上,柳荞娘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今天李铁牛钓了一条大鱼,足有三斤多重,柳荞娘用盐巴和姜片煮了一大锅鱼汤,每人分了一碗。 喝完鱼汤,沈鹿溪坐在船舷边上,拿出账本算了算。 手头还剩四两多银子,到了琼州之后,先去南安镇登记落户,再找地方安顿下来。 四两银子够不够开荒种地,她心里没底。 开荒要工具,要种子,要搭房子,样样都要花钱。 空间里的存粮倒是不愁,可明面上的银子不能太少,不然到 了地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租不起。 得想个法子再挣点钱。 她把账本收好,目光落在了甲板上晾着的那几条鱼干上。 李铁牛这些天钓的鱼吃不完,柳荞娘就腌了晒成鱼干。 到了琼州,鱼干能不能卖钱? 南安镇那边聚了不少逃荒过去的人,大家伙儿都缺吃的,鱼干这东西好存放又不难吃,应该有人愿意买。 沈鹿溪打算到了地方之后再看看行情。 第二天上午,船经过一段狭窄的水道,两岸的山壁陡峭,江水被挤得很急,船身晃得厉害。 孙婶子家的小儿子吐了,趴在船舷边上哇哇地吐,脸色蜡白。 柳荞娘赶紧端了碗姜水过去,喂他喝了两口。 沈鹿溪也走过去看了看,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没发热,就是晕船。 “让他躺平了,头垫高一些,别看水面。” 孙婶子按照她说的,果然小家伙躺下来之后好了些,但还是闭着眼睛不敢动。 过了那段狭窄的水道之后,江面又宽了起来,船老大从船头走过来,指了指前方:“看见没有,前面那个渡口就是琼州北渡口了,再有半个时辰就到。” 沈鹿溪站起来,往前方看去。 远处的江岸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码头的轮廓,码头旁边搭着几间棚子,有人在岸边走动。 “到了……”荞娘走到沈鹿溪旁边,声音有点发颤。 队伍里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往前方看。 沈大山攥着板车的把手,嘴唇抿得紧紧的。 柳老爹拄着棍子站在船舷边上,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句:“丫头,咱们到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对大家说:“都把东西收拾好,等船靠了岸,板车先下,骡子跟着,人最后走。”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李铁牛和孙大柱开始往板车上装东西,柳青山和柳青河检查绳子绑得牢不牢。 刘根生蹲在骡子旁边,把缰绳解开,拍了拍骡子的脖子:“"伙计,到地方了,该下船干活了。” 骡子打了个响鼻,站了起来。 船越来越近了,码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沈鹿溪站在船头,江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第94章 南安镇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的人已经有不少人了。 挑担子的、推板车的、蹲在地上等活干的,还有几个穿短褐的汉子在岸边卸货,喊号子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跳板一搭上岸,李铁牛和孙大柱先跳下去,两人一前一后把板车从船上推了下来。 骡子还是费了些劲,刘根生在前头拽着缰绳,沈大山在后头拍着骡子屁股,骡子犹豫了半天,踩着板子一步一步地挪了下来。 蹄子踩到实地的时候,骡子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算是踏实了。 三十口人陆陆续续从船上下来,站在码头的青石板地面上,谁都没吭声,就那么愣了好一会儿。 沈小满扯了扯沈鹿溪的袖子,小声问了一句:“姐,这就是琼州了?” “这是琼州北渡口,还得往南走一段才到南安镇。”沈鹿溪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走吧,别愣着了。” 码头旁边有个破旧的凉棚,底下坐着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笔墨和一摞纸。 沈鹿溪走过去打算问问路。 老头见有人来抬起头瞅了她一眼:“往哪走的?” “我们要去南安镇,请问怎么走?” “沿着官道往南,走大半天就到了。”老头用笔杆子指了指南边的路,“路不难走,就一条道,错不了。” 沈鹿溪道了声谢,回到队伍里,对大家说:“走,咱们往南安镇去。” 队伍又重新上了路,官道不宽,能并排走两辆板车,路面是夯实的黄土,还算平整。 两边全是荒地,草长得老高,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 越往南走,空气越潮,身上的衣裳黏在皮肤上,闷得很。 柳荞娘一边走一边用手扇着风:“这地方怎么这么热?闷得我喘不上气。” “南方就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沈鹿溪说了一句。 走了一阵子,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棚子和窝棚,看样子也是逃荒过来的人搭的临时住处。 再往前走,棚子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了。 路边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看见沈鹿溪的队伍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一个光着脚的小孩从棚子里跑出来,盯着板车上的粮袋子看了好半天,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沈鹿溪注意到那边的响动,低声跟柳青山说:“再检查一下板车,粮袋子一定别露在外面。” 柳青山动作很快,扯了块油布严严实实把粮袋子全蒙住了。 棚子前面就是一道关卡,在大道中央横着两排木栅栏,栅栏旁边站着两个穿皂服的衙役,手里拎着棍子。 “站住,干什么的?”衙役拦住了队伍。 沈鹿溪站出来:“从北边来的,要来南安镇登记落户,这里是南安镇吧?” “是南安镇。”衙役朝她伸了伸手,“路引。” 沈鹿溪把自己的路引递过去,又从怀里掏出了那封桂州府的嘉奖文书。 衙役接过路引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封文书,目光在官印上停了一下,抬头重新打量了沈鹿溪一眼。 “桂州府的文书?谁给你写的?” “嗯,在桂州帮着治过暑疫,通判大人给写的。” 衙役把文书还回来,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行,进去吧。安置点在镇子东头,到了那找里正登记就行。” 过了栅栏之后,路两边的景象跟外面完全不同了。 房子多了起来,有土坯的也有茅草的,虽然都不大,可好歹是正经的房屋,比外面那些棚子强多了。 街面上有人在走动,几个妇人蹲在路边洗衣裳,两个半大的孩子追着一条黄狗跑来跑去。 一间铺面门口挂着幌子,写着“粮油杂货”,沈鹿溪扫了一眼粮价牌子,糙米十八文一斤。 队伍里的人也在左右张望,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李铁牛看着街边的铺子,眼睛发亮:“这地方看着行啊,比咱们一路上见过的那些逃荒地强多了。” 柳青山没说话,只是四处打量着。 沈大山盯着路边的一片荒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这地能种东西吧?” “能。”沈鹿溪点了点头,“到了安置点问问里正,看哪片地可以开荒。” 继续往东走了一段路,沈鹿溪就看见了安置点的位子。 一大片空地上搭了几排长棚,棚子底下挤满了人,有坐着的有躺着的,还有几个在生火做饭。 空地的东边有一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南安镇安置所”。 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跟人说话,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沈鹿溪带着队伍走过去,那中年人抬头看了看这三十来口人的阵仗,眉头微微一动。 “新来的?” “是,从北方的青川县来的,要登记落户。” “进来说。”中年人转身往屋里走。 沈鹿溪跟了进去,让柳青山在外面看着队伍。 屋里很小,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着南安镇周围的地块。 中年人坐下来,翻开册子,蘸了墨:“一共几口人?” “三十口人,一共九户。” “九户人家?” “嗯,有老有小,最大的七十多了,最小的才三岁。” “九户......”中年人嘀咕了一声,在册子上划了几笔,抬头看着沈鹿溪,“跟你说明白了,南安镇现在能分的地不多了,你们来得晚,好地早就被先来的人占了,剩下的都是荒地。” “荒地也成,多远?” “镇子往南走半个时辰,有一片靠山的坡地,以前没人种过,不过那片地旁边有条小溪,水是不缺的。”中年人顿了顿,“就是地荒得厉害,全是杂草和碎石头,开起来费劲。” 沈鹿溪思索了片刻,开口:“能去看看吗?” “急什么,先把户登记了,明天我带你去看。”中年人又蘸了蘸墨,“姓名报一下。” “沈鹿溪。鹿茸的路,溪水的溪。” 中年人把名字写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籍贯、人数、有没有牲口、有没有路引。 沈鹿溪一一回答,最后把桂州府的嘉奖文书也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中年人接过来看了看,眉头一扬:“你在桂州治过暑疫?” “帮过忙。” 中年人把文书还给她,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南安镇也闹过一回热病,后来压下去了,可镇上一直缺懂医理的人。你要是愿意,以后镇上有什么头疼脑热的事,不知道能否找你帮忙?” “嗯,到时候看情况。”沈鹿溪没把话说死。 登记完了之后,中年人站起来:“今晚先在安置棚里凑合一宿,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看地。” “好,多谢您。” 沈鹿溪出了屋子,柳青山迎上来:“怎么说?” “登记好了,地也有了,就是荒地,得自己开。明天去看。” 柳青山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大家在棚子里找位子。 沈鹿溪站在安置所门口,看着队伍里的人忙忙碌碌地找地方放板车、铺被褥、支灶做饭。 柳老爹拄着棍子走过来,站到她旁边,看着那张贴在墙上的地图。 “丫头,到了?” “到了,外公。” 柳老爹拿棍子点了点地图上标着的那片荒地:“那就是咱们以后的家了?” “得先去看看,好不好再说。” 柳老爹嘿了一声:“只要有水有地,老头子我可不挑。” 沈鹿溪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条标注着的小溪上。 第95章 分地 安置棚里挤得很,三十口人的位子都是沈鹿溪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好在队伍里的人早就习惯了凑合,铺上稻草盖上被褥,能躺平就行。 柳荞娘在棚子外面支起了灶,煮了一锅糙米粥,加了几块从空间里带出来的红薯干。 旁边棚子里的一个妇人闻着味凑过来看了看,开口问了一句:“哎,你们这锅里头煮的啥?” “红薯干。”柳荞娘答了一声。 那妇人愣了一下,又往锅里仔细看了看:“红薯?那是啥东西,我怎么看着像是地瓜?” 柳荞娘也愣了,说着拿出了一个没处理过的地瓜:“地瓜?是这东西吗?吃着是甜的?” “对,一样的一样的,我们这边叫地瓜。”妇人笑了笑。 柳荞娘应了一声,转头跟沈鹿溪小声说了句:“这地方连叫法都不一样。”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话。 她想起空间里那本农书上写的就是“红薯”,当初在青川县种地的时候她也是按“红薯”来认的。 方才柳荞娘说了才知道,这边管这东西叫地瓜,以后在外头跟人打交道,得跟着本地的叫法来。 吃完饭,沈鹿溪去棚子外面转了转。 安置点附近住着不少人,有先来的逃荒户,也有本地做工的短工,棚子之间的空地上有人在搭土坯墙,有人在编竹篱笆,还有几个汉子扛着锄头往南边走。 沈鹿溪截住了一个扛锄头的汉子,问了一句:“大哥,你们这是去哪?” 那汉子停下来看了看她:“去地里翻土,我们那片地刚批下来,得赶紧弄。” “你们的地在南边?” “嗯,靠山那片,你们也是新来的?” “是,刚登记完。” “那你们分的地应该也在那一带,那边的地都是荒的,没人种过,开起来费劲得很。” “费劲归费劲,有地就比没有强。”沈鹿溪顺嘴问了一句,“你们开荒开了多久了?” “来了有一阵子了。”汉子震了震锄头上的泥,“草根石头多,一个人一天也就能刨出来巴掌大那么一块。我们五口人一起干,到现在才弄出来半亩多。” 五口人才半亩多,沈鹿溪心里暗自感叹。 三十口人,一共八个能干重活的。 要是全部投进去开荒,速度应该比这家快不少,关键是工具够不够。 她跟那汉子道了声谢,转身回了棚子。 回去的路上经过安置所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跟那个中年人说话,叫了一声“苏里正”。 苏里正,原来中年人姓苏。 回到棚子之后,沈鹿溪把柳青山和李铁牛叫到一边,开口:“我刚找人打听了一下,地在南边靠山的位子,荒了很久,草深石头多,得自己一点一点刨出来。” 柳青山听完,搓了搓手:“那可得费功夫了。” “嗯,费事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咱们工具不太够,还得再买几把锄头和镰刀,铁锹也得有。”沈鹿溪想了想,接着说,“明天我先去镇上的铁匠铺看看价钱。” 李铁牛拍了拍胸脯:“沈丫头,你就说需要多少人干活,我一个人能顶俩。” “行了你,先别吹,明天跟我去看地再说。” 李铁牛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当晚,沈鹿溪趁人歇下了之后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又长了一截,藤蔓把三亩地铺得满满当当的。 她蹲下来扒了一棵看了看,底下的薯块比拳头大了一圈,再过一阵子就能收了。 走到药圃那边,几味草药长得挺好,有些已经可以采收了。 沈鹿溪把能采的都采了下来,摊在架子上晾着。 这些药到了南方用得上,蚊虫叮咬、湿热腹泻、中暑头疼,都是常见的毛病。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在板车旁边坐了一会儿,掏出账本算了算。 手头还剩四两二钱银子。 买工具起码要一两多,开荒期间还得吃饭,好在空间里的存粮够用,明面上的粮食也够撑一阵子。 可搭房子的钱呢? 总不能一直住在安置棚里。 南安镇上有杂货铺子,有人卖粮食有人卖布,说明有商业的基础。 李铁牛在船上钓的鱼腌了不少鱼干,可以拿去镇上试试看能不能卖掉。 空间里的金银花也还有存货,南方天热,泡水喝去火的人多,这东西不愁卖。 再就是红薯干,路上队伍的人吃了觉得好吃,换个名字拿去卖也许能挣几个铜板。 这边叫地瓜,那就叫“地瓜干”好了。 到了明天先去看地,再去镇上摸摸行情。 第二天一早,苏里正就来了。 他穿着昨天那身半旧 的长衫,手里拿着册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 “沈姑娘,走吧,带你们去看地。” 沈鹿溪叫上了柳青山和沈大山,三个人跟着方里正往南边走。 路上沈鹿溪跟那个后生搭了几句话,得知后生也姓苏,叫苏庆安,是里正的侄子,在安置所帮忙跑腿。 “苏里正管这一片管了多久了?”沈鹿溪随口问了一句。 苏庆安答道:“我大伯在这当了快十年里正了,南安镇的地都是他一块块划出来分的,谁家的地在哪他全记得清。”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开始往上走了,坡度不大,两边的草越来越高。 又走了一阵子,方里正停下来,往前方一指:“就这儿了。” 沈鹿溪往前看去。 一大片坡地横在面前,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足有二三十亩的范围。 地上全是齐腰高的杂草,草丛里露出不少拳头大的石头。 坡地的左侧有一条小溪,溪水不宽,可是流得很稳,哗哗地往下淌。 沈鹿溪蹲下来,拨开草丛看了看底下的土。 土色发红,带着一些碎石子,摸上去有些粘,是南方常见的红壤。 红壤酸性大,种普通的庄稼得改良土质,直接种水稻不太行,种红薯和花生倒是没问题。 “这片地全给我们?”沈鹿溪看向苏里正。 “不是全给你们。”方里正摇了摇头,“你们九户人家,按人头算,一人三亩,三十口人就是九十亩。这片坡地里挑九十亩出来,你们自己选哪一块。” 九十亩,听到这个数字,沈鹿溪的心跳快了半拍。 九十亩荒地,要是全部开出来,种上庄稼,那就是一大片田了。 柳青山也听见了,凑到沈鹿溪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九十亩?咱们一家子种得过来吗?” “种不种得过来到时候再说。”沈鹿溪压低了声音。 她转头问,“苏里正,这地的地契怎么办?” “开荒满一年之后,府衙会派人来丈量,丈量完了就发地契。”苏里正翻了翻册子,“开荒期间不用交税,满一年之后按田亩数交,琼州这边的税不重,比你们北边轻。” 沈鹿溪点了点头,又走到溪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尝了尝。 水是甜的,凉透了骨头,跟灵泉水没得比,可比路上喝过的井水都干净。 第96章 为开荒做准备! 沈鹿溪在坡地上转了一大圈,把地形地势看了个遍。 靠溪的那片地势最平坦,也最适合种庄稼。溪水引过来浇灌不费什么劲,只要挖一条浅渠就行。 再往上走,坡度渐陡,石头也多了起来,开荒的难度翻了一倍不止。 沈鹿溪把整片地划成了几块,靠溪的平地留着种粮食,中间的缓坡可以种红薯和花生,最上面那片陡坡暂时不动。 “沈姑娘,选好了没有?”苏里正在后头催了一声。 “选好了。”沈鹿溪转身走回来,指了指靠溪那一大片,“从溪边往上数,一直到那块大青石为止,这一片我们要了。” 苏里正扫了一眼,在册子上画了几笔,点了点头:“行,回去我给你登上册。” 回去的路上,沈鹿溪落在后面跟苏庆安搭了几句话。 “苏大哥,镇上有铁匠铺吗?” 苏庆安点头:“有,就在镇西头,是个老铁匠,打锄头镰刀什么的都找他。” “价钱贵吗?” “看什么东西。一把锄头大概七八十文,镰刀便宜点,四五十文。”苏庆安想回道,“要是买得多,可以跟他谈谈,那人实在,量大能便宜。” 沈鹿溪点了点头,又问他:“镇上有卖种子的地方吗?” “种子?”苏庆安挠了挠头,“地瓜苗子不用买,镇上随便哪家都能给你掐几根藤。你要是想种别的,得去镇东头的种子铺,老吴家的,啥种子都有,稻种、菜种、豆种,就是贵。” “稻种也有?” “有是有,但你们那片地能种水稻吗?”苏庆安摇了摇头,“红壤种水稻不行,得改良了土质才成。镇上也就溪谷底下那几家种稻子,人家的地是黑泥地,跟你们那片完全不一样。” 沈鹿溪听到这话,回了句:“原来是这样。” 红壤种不了水稻,这个她在空间的农书上看到过。 红壤酸性大,水稻喜欢中性偏碱的土,直接种肯定长不好。 想吃白米饭,要么花大功夫改良土壤,要么找别的办法弄到稻米。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地瓜种上,填饱肚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快到中午了。 柳荞娘已经把饭做好了,今天煮的是地瓜糙米粥,稠得筷子**去不倒。 沈鹿溪趁着吃饭,人都齐开口说,“地选好了,靠着溪边,有水,地也算平整,就是荒了太久,草根石头多,得下大力气刨。” 沈大山问了句:“多大的地?” “九十亩。”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李铁牛张大了嘴:“九十亩?真的假的?” “真的,按人头分的,一人三亩。” 柳青山饭也顾不上吃了:“咱们在青川县的时候,全家加起来才十来亩地,这回一下子给了九十亩……” “别高兴太早。”沈鹿溪泼了盆冷水,“九十亩荒地跟九十亩熟田是两码事,荒地不翻不种就是草窝子,跟没有一样。 明天开始干活,先把最近溪边的那十来亩刨出来,种上地瓜,其他的慢慢来。” 吃完饭,沈鹿溪去了镇上的铁匠铺。 铁匠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臂粗壮,围着一条黑乎乎的皮围裙,正在铺子里锤一块铁。 见沈鹿溪进来,放下锤子擦了擦手:“买什么?” “锄头四把,镰刀三把,铁锹两把。” 铁匠按要求把东西拿了过来,算了算价钱:“锄头七十文一把,四把二百八十文。镰刀四十文一把,三把一百二十文。铁锹贵些,一百文一把,两把两百文。加一起六百文整。” “叔,能便宜点不?” 铁匠看了看她,咂了咂嘴:“五百五十文,不能再少了,铁料贵着呢。” “成交,下次还来你这买。”沈鹿溪掏出铜钱数了数,递过去。 付完钱,铁匠帮忙把铁器拿上了板车,沈鹿溪扛着一大捆铁器往回走。 路过镇东头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那家种子铺。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门口摆着几个竹筐,里面装着各种种子,有的用布袋子分装好了,有的散着卖。 沈鹿溪走到门口看了看,果然有稻种,装在一个大缸里,上面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早稻种,一斤三十文。 沈鹿溪收回目光,没进铺子,扛着工具回了安置点。 回来的路上,经过镇子中间的一棵老榕树底下,树下坐着几个本地的老人在乘凉。 沈鹿溪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老头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听说了没有,北边又来了一批逃荒的,好几百号人呢,都往咱们南安镇涌过来了……” “这哪成啊,镇上的地本来就不够分的,再来人怎么办?” “苏里正不是说了么,往南还有一大片荒山,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往那边开去……” 沈鹿溪听了个大概,加快脚步走了。 北边还在往南涌人,这意味着往后南安镇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人一多,物价就得涨,粮食就得紧,竞争也会大。 得赶紧把地开出来,把庄稼种上,越早自给自足越好。 回到安置点之后,沈鹿溪把工具分给了柳青山和李铁牛他们,交代了一句:“明天一早就去地里,趁着天凉快先干一阵子,中午太热了就歇着。” 柳青山接过锄头掂了掂,“行,明早我叫大家伙儿。” 李铁牛也接了一把,拎在手里转了一圈,嘿嘿一笑:“总算有正经活干了,整天闲着浑身不自在。” 安排好了之后,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已经到了该收的时候了,她挽起袖子开始刨,一棵一棵地翻出来,堆成小山。 刨了大半才停下来歇了口气,灌了一口灵泉水。 剩下的等明天再来收。 出空间之前,她又去药圃看了看。 之前晾着的草药已经干透了,她收起来装进布袋,准备明天药拿到镇上的杂货铺子去卖。 第97章 新疫情 第二日天刚亮,沈鹿溪就把大伙叫起来了。 几个年轻小伙子一人扛着一把工具,背上水囊,带了两个柳荞娘连夜蒸好的地瓜饼子当干粮,浩浩荡荡地往南边的坡地走去。 沈鹿溪走在最前头领路,身上背着一捆地瓜藤。 这些藤是她昨晚在空间里剪的,灵泉水浇出来的地瓜苗子扎根快,成活率高,拿到外面种下去,就算土质差一点也能活。 到了地头,沈鹿溪先把人分成了两拨。一拨在最靠近溪边的那片平地上动手,先割草,再翻土,另一拨往上移了一截,开缓坡上的地。 “大舅那边先把溪边这块弄出来,弄好了直接种地瓜。铁牛哥那边先把草割了,石头捡出来堆到地边上,翻土的事等下面种完了再说。”沈鹿溪把活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每个人该干什么,从哪头开始,都交代清楚了。 李铁牛扛着锄头,蹬了蹬地面,土硬得跟石板似的。 “这地也太实了,锄头下去蹦火星子。” “先把上面的草根刨掉,底下的土翻松了就好了。”沈鹿溪蹲下来用镰刀割了一把草,草根扎得又深又密,拽都拽不动。 “得一锄头一锄头地刨,急不来。” 李铁牛二话不说,抡起锄头就干,一锄头下去,土崩了一小块,草根带着泥巴被翻了出来,底下露出红褐色的土。 沈大山在旁边看了看,也跟着干了起来。 八个人分两边同时开工,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坡地上响了起来。 沈鹿溪也没有闲着,一边帮着割草,一边盯着进度。 溪边的平地比坡上好弄一些,草根没那么深,翻起来也松,柳青山那边干了一个多时辰,已经刨出来一小片了。 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翻出来的土,红壤里头夹着碎石子和草根残渣,得捡干净了才能种东西。 “大舅,石头和草根挑出来,堆到那边去,别混在土里。” 柳青山应了一声,招呼沈大山和刘根生蹲下来捡。 中午的时候,柳荞娘带着阿青把饭送到了地头,地瓜糙米粥,配着腌菜,还有几个蒸好的地瓜饼子。 八个大老爷们蹲在地边上,端着碗呼哧呼哧地喝粥,一个个累得话都不想说。 李铁牛喝完粥,把碗一放,往后一躺就倒在了草地上。 “不行了不行了,这地也太难弄了,我腰都要断了。” “你腰断了谁来干活?赶紧起来歇会儿,下午还得接着干。”沈鹿溪踢了踢他的鞋底。 李铁牛哼哼唧唧地坐了起来,端起水囊灌了一大口。 吃饭的时候,阿青蹲在沈鹿溪旁边,犹豫了半天才开了口:“沈姐姐,我也想帮忙,我能干点什么?” “你年纪小,翻地的活太重了,不适合你。”沈鹿溪想了想,“这样吧,你帮忙把翻出来的草根和石头运到地边上堆好,顺便把地瓜藤子剪成段,一段留两个芽眼,剪好了我教你怎么插。” 阿青闻言赶紧点头。 下午继续干活,进度比上午快了些,人已经摸到了窍门,知道怎么下锄头最省力。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溪边的平地已经刨出来了大约半亩,半亩地,八个小伙子干了一整天。 沈鹿溪站在地头看了看,没说话。 这个速度不算慢了,荒地开垦本来就急不得。 回到安置点之后,沈鹿溪没有急着歇,而是去了镇上的杂货铺子。 铺子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沈鹿溪把带来的干草药和一小袋地瓜干摆到柜台上。 掌柜放下算盘,拿起草药看了看,闻了闻:“这药晒得不错,你有多少要卖?” “草药不多,就这一袋子,地瓜干倒是有些,品质好,甜度高,你们这边收不收?” 掌柜拿了一块地瓜干闻了闻,眉毛一挑:“这地瓜干味道确实好,比镇上卖的那些强。” “我先拿了这些过来试试,要是卖得动,后面还有。” 掌柜盘算了一会儿:“草药我按市价收,地瓜干嘛,三文钱一斤,你这一袋子约莫有五斤,十五文。” 三文一斤,太便宜了。 沈鹿溪摇了摇头:“掌柜的,您尝过了,这地瓜干的品质跟镇上别家的不一样。五文一斤,少了不卖。” 掌柜嘬了嘬牙,又拿了一块尝了尝,最后点了点头:“那就先五文,我看看卖的好不好,卖得好我就长期收。” “成交” 草药加上地瓜干,一共卖了一百三十多文,不 算多,可好歹是在琼州赚的头一笔钱。 出了杂货铺,沈鹿溪拐到了镇东头那家种子铺门口。 老吴不在,铺子里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在看店,趴在柜台上打盹。 沈鹿溪扫了一眼门口的竹筐,最显眼的还是那缸稻种,上面插着的木牌没换过,早稻种一斤三十文。 三十文一斤的稻种,她现在买得起。可买了种子种不下去,红壤不适合种水稻,得先改良土质。 空间里的农书上写过改良红壤的法子,用草木灰和石灰混合翻进土里,能降低酸性。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事,得等地开出来之后慢慢弄,先把地瓜种上,等地瓜收了,再腾出地来试种水稻。 沈鹿溪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了。 走到安置点门口的时候,苏庆安从里面跑出来,差点跟她撞上。 “沈姑娘,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什么事,苏大哥?” 苏庆安喘了口气:“我大伯让我来问你,你那个桂州府的文书上说你治过暑疫,是真的吗?” “是真的,有通判大人的官印呢。怎么了?” 苏庆安脸色有点为难:“镇子北边来了一批新的逃荒户,里头有几个人发热了,浑身起疹子,镇上的大夫看了说像是暑疫,我大伯有点慌……” 沈鹿溪脚步一顿。 又是暑疫。 她抬起头看了苏庆安一眼:“人在哪?” “就在北边栅栏外面,我大伯不敢放他们进来,怕传到镇子里。” 沈鹿溪把手里的铜钱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北边走。 苏庆安在后头跟了上来:“沈姑娘,你要去看吗?” “嗯,先去看看再说,要是真的暑疫,早发现早处理,拖下去全镇都得遭殃。” 苏庆安不说话了,跟着她一路小跑。 沈鹿溪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空间里还有灵泉水,药圃里的草药也有存货,药方在桂州的时候就验证过了,只要药材够用,控制住暑疫不成问题。 桂州那回救了三十八个人,功德值涨到了四十七。 要是这回再救一批…… 她加快了脚步。 第98章 治病,轻车熟路。 镇北的栅栏外面拦着一群人,老老少少的,蹲在路边,脸上全是疲态。 苏里正站在栅栏里头,手里攥着册子,脸色发青,额头上全是汗。 沈鹿溪跟着苏庆安走到近前,苏里正看见她来了,赶紧迎上来。 “沈姑娘,你来看看,这几个人的情况不对劲。” 沈鹿溪没有急着往前走,先在栅栏外头扫了一眼。 那群逃荒户大约有二十来口人,挤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行李散了一地,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发呆。 靠里头的位子躺着三个人,身上盖着破被子,其中一个是壮年汉子,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脖子上冒出了一片细密的红疹。 另外两个也差不多,一个老妇人一个半大的小子,身上的疹子比那汉子还多些。 沈鹿溪蹲下来,隔着栅栏看了看那汉子脸上的疹子。 疹子发红,有些已经鼓起了小包,还没破皮。 跟在桂州疫区看到的那批病人的早期症状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退了两步,开口问苏里正:“这批人是从哪来的?” “说是从桂州那边过来的,走陆路翻的山。”苏里正压低声音,“我一看见他们身上有疹子就不敢放进来了,让人在栅栏外头先拦着。” 沈鹿溪点了点头,“栅栏外头跟这三个人接触过的还有多少?” “一路上同行的全算上的话,二十来个。” “这二十来个人暂时都不能进镇子,得单独隔开观察。”沈鹿溪想了想,“苏里正,镇子外头有没有空的棚子,能把这些人先安置进去?” 苏里正回头跟苏庆安对视了一眼,苏庆安开口:“镇子西边有个废弃的砖窑,旁边有几间空屋子,能住人。” “行,先把这些人全部转到砖窑那边去。发热起疹的单独隔出来,没发病的跟他们分开住,中间拉一道隔断。” 苏里正犹豫了一下:“沈姑娘,你确定这是暑疫?” “九成把握。”沈鹿溪看着苏里正说:“这事我在桂州见过,桂州那回的暑疫就是从几个人开始的,不拦的话能传半个城。 你现在把这帮人隔开了,就算事后证明不是暑疫,也没什么损失。要是真的暑疫,你今天拦了这一下,就是救了全镇的人。” 苏里正听完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头吩咐苏庆安去叫人手,又让衙役去西边砖窑那边收拾屋子。 沈鹿溪没有跟着去砖窑,而是转身往安置点走。 回到棚子里,她把柳青山叫到一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大舅,镇北来了一批逃荒的,里头有人发了暑疫,我得去帮忙治。你跟大家说一声,这几天不许往镇北那边去,吃的喝的还是老规矩,水全部烧开,别喝生水。” 柳青山脸色变了变:“又是暑疫?这病怎么到哪都有?” “天热人多,逃荒的人从各地过来,水土不服加上吃不好喝不好,最容易闹这个。”沈鹿溪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我有经验,控制得住。” 柳青山点了点头,转身去跟大家传话了。 沈鹿溪回到自己的板车旁边,蹲下来翻出了在桂州抄录的那份药方,又从暗袋里掏出了灵泉水的竹筒。 还有大半筒,够用一阵子的。 她把药方、竹筒和之前在药铺里买的那点草药全部装进一个布包里,背上就往镇西的砖窑走去。 砖窑已经很久没用了,窑身塌了一半,旁边倒是有三间土坯房,虽然破旧,收拾收拾还能住人。 苏庆安带着两个衙役正在搬东西,把里头的碎砖烂瓦往外扔。 那二十来个逃荒户已经被带到了这边,蹲在空地上等着。 三个发病的人被两个衙役架着放进了最里面那间屋子,跟其他人隔开了。 沈鹿溪走进屋子里看了看,三个病人的情况都不算太严重,热度不高,疹子也还在早期。 在桂州疫 区的时候,重症的病人疹子已经溃烂了,跟这几个比起来严重得多。 “发现得早,还来得及。”沈鹿溪蹲下来,把药材从布包里拿出来分拣,“苏大哥,帮我借个灶和锅,我要煮药。” 苏庆安应了一声,连忙照办。 等灶支好了,沈鹿溪开始煮药。 桂州那回用的方子她记得清清楚楚,照着配就行。 趁苏庆安去外面安排其他人的功夫,她把竹筒里的灵泉水兑进了药锅里。 这回的病人少,药材消耗不大,她手头的存货够用。 药煮好了之后,一碗一碗地端进屋子,喂三个病人喝了。 那壮年汉子还能自己端碗,老妇人和半大小子得人扶着才能喝下去。 喂完药之后,沈鹿溪又去看了看外面那批没发病的人。 挨个摸了额头,查了手心和脖子,暂时没发现有新的疹子冒出来的。 她交代苏庆安:“这些人再观察观察,谁要是发热了立刻跟我说,期间不许跟镇上的人接触,吃喝全从外面送进来,碗筷用完了拿开水烫过才能再用。” 苏庆安听得认真,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 忙完了已经天擦黑了,沈鹿溪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安置点。 柳荞娘端了碗粥过来,沈鹿溪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镇北那边怎么样了?”柳荞娘问了一句。 “没事,人已经隔开了,该煮的药也煮了,明天再去看看情况。” “你自己也小心点,在桂州那一回就够让人担心的了。”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话。 喝完粥,趁着夜色,她溜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刨了一半的红薯还等着收,她挽起袖子接着干,把剩下的红薯全部刨了出来。 干完活之后她走到灵泉边上,灌满了两个竹筒的灵泉水。 明天砖窑那边还得用,得备够了。 第99章 陈南来访 砖窑那边的三个病人喝了药之后,热退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再过去看的时候,那个壮年男子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脖子上的疹子颜色浅了不少,也没有新的冒出来。 老妇人和半大小子的情况也好转了,热度降了下去,人没那么蔫了。 沈鹿溪又煮了一锅药,给三个病人每人灌了一碗,又给外面那批没发病的人也煮了预防的药汤。 苏庆安一直守在砖窑旁边,见沈鹿溪忙完了,凑过来问了一句:“沈姑娘,外面那帮人也得一直关在这儿吗?” “再观察观察,要是没人发病,就可以放出去了。发了病的那三个还得再喝几回药,等疹子全结了痂再说。” 苏庆安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大伯说,你治这个病的药材钱,镇上出。你列个单子给我,我去镇上的药铺抓药。” 沈鹿溪愣了一下。 在桂州的时候是通判出的药材钱,那是府衙有银子。南安镇一个小地方,苏里正愿意出这笔钱,说明这个人确实把百姓的事放在心上了。 “药材不多,花不了几个钱,回头我写个单子给你。”沈鹿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苏大哥,你帮我跟苏里正说一声,最近从北边过来的逃荒户多,暑疫这个病最容易在人多的地方传开,镇子北边的栅栏别撤,新来的人都得先在外面观察观察,没事了再放进来。” “好,我回去就说。” 从砖窑出来之后,沈鹿溪没有直接回安置点,而是去了一趟地里。 柳青山带着人已经在那干上了,锄头刨地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溪边的平地又往外扩了一圈,翻出来的红壤堆在一旁,草根和石头捡出来码成了小堆。 阿青蹲在地边上剪地瓜藤,手法已经很利索了,一段一段地剪好,整齐地码在竹筐里。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阿青剪的藤段长短一致,每段都留了两个芽眼,一个都没浪费。 “剪得不错。”沈鹿溪蹲下来,拿起一段藤子,“就这样,等地翻好了,我教你怎么插到土里。” 阿青抬起头,脸上带着汗,笑了笑:“沈姐姐,我跟隔壁棚子的嫂子打听了,她说这边种地瓜,藤子得斜着**去,露出一个芽眼在外面,埋在土里的那个芽眼才会生根。” “她说得对。” 从地里出来之后,沈鹿溪去了镇上。 杂货铺掌柜见她来了,乐呵呵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沈姑娘,你那地瓜干卖得不错,来的人都说好吃,有几个还专门跑来问有没有多的。” “有,回头我再给你送一批过来。”沈鹿溪顺口问了句,“掌柜的,镇上有没有人收鱼干?” “鱼干?”掌柜摸了摸下巴,“咱们这儿靠山不靠海,鱼不好弄,鱼干有人要,你有多少?” “不多,就几斤,在船上腌的。” “拿来我看看,品相好的话我帮你代卖。” 沈鹿溪应了声,打算回去把李铁牛腌的那些鱼干理一理,拿来试试水。 出了杂货铺,经过镇口的时候,沈鹿溪看见安置所门口围了一圈人。 苏庆安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往里头看。 “出什么事了?”沈鹿溪走过去问了一句。 苏庆安回头看见是她,脸色有些古怪:“来了个人,说是要找你。” 沈鹿溪一愣。 找她的? 在这个镇上,除了苏家叔侄和杂货铺掌柜,她不认识别人。 苏庆安往人群那边挤了挤,给她让出了一条缝。 沈鹿溪往里面看了一眼,安置所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卷了半截,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布靴。 腰间别着一个旧皮囊,背上斜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袱,看着像是裹了什么东西。 那人正背对着她跟苏里正说话,声音不高,听不清说的什么。 苏里正脸上的表情很客气,一边听一边点头,还翻开了手里的册子查了查。 沈鹿溪多看了两眼,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肩宽腰窄,站得笔直,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可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利落劲儿。 正想着,那人回过头来了。 四目相对。 沈鹿溪的脚步停住了。 是陈南。 确切地说,是那个在衡州城分别之前,给了她一张路线图,让她往琼州来的陈南。 他说过会在琼州等她,当时还以为那只是一句客气话。 陈南也看见了她,嘴角往上提了提,抬起手冲她挥了挥。 那个动作很自然,不热切也不生疏,跟在衡州城里头一回打照面时一模一样。 沈鹿溪走上前去,先开了口:“陈公子,怎么在这?” “说了在琼州等你,你们到了我自然就来了。”陈南的语气很平常,“苏里正刚才帮我查了册子, 你们登记在案了,我就知道你们到了。” 苏里正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位陈公子来了有一阵子了,之前住在镇子南边的客栈里,这回过来是找人的,找的就是你。” 沈鹿溪看了看陈南,又看了看苏里正,点了点头。 “走吧,找个地方说话。”陈南收了手,朝镇子外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两人离了人群,沿着镇口的路走了一段,找了个路边的石墩子坐下来。 陈南先开口:“路上还顺利?” “不算太顺利,遇过流民,过过关卡,在桂州还碰上了暑疫。”沈鹿溪简短地说了说路上的事,没提灵泉水和空间,只说了队伍的情况和一路上的见闻。 陈南听完,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人没少就好。” “三十口人,一个没少。” “那张图用上了?” “用上了,一路照着走的,地方都标得很准。”沈鹿溪说着看向他,“你对这一带很熟?” 陈南回答说:“来过几回。” “陈公子,你这回来南安镇,就是专门来找我的?” “算是吧。”陈南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递了过来,“这个给你。” 沈鹿溪接过来,掂了掂,里面装的是粮食。 打开一看,是白花花的稻米。 从青川县出来到现在,只有在衡州的客栈吃过一回,剩下时间吃的全是糙米和地瓜,白米饭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了。 “你这是哪来的?” “镇南边的谷子村,那有几户人家种水稻,我跟他们换的。”陈南说得很随意,“不多,就五斤,你拿回去给老人孩子煮顿饭。” 沈鹿溪捏着布袋子的手紧了紧。 五斤白米,在南安镇得值一百多文。 “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不算白拿,回头有事找你帮忙,你别推辞就行。”陈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先忙着,我住在镇南谷子村的老林家,有事让苏庆安带个话就行。” 说完,他抬步就走了。 沈鹿溪坐在石墩子上,看着陈南的背影消失在路的拐弯处。 这个人走路的姿势跟普通人不一样,步子不大,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掌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米,又看了看陈南离开的方向。 沈鹿溪把布袋子收进怀里,起身往安置点走去。 第100章 白米饭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柳荞娘正蹲在灶边淘米。 沈鹿溪走过去一看,锅里淘的是糙米,灰扑扑的,掺着碎壳子,她把怀里的布袋子掏出来,放到柳荞娘手边:“娘,今晚别煮糙米了,用这个。” 柳荞娘打开一看,“白米?你哪来的白米?” “在衡州认识的那个陈公子,他也到琼州来了,今天来镇上找我,给我带了这些。” 柳荞娘捏了一把米,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好久没见过白米了……“ “娘,先别哭了,赶紧煮,给外公和孩子们煮一顿白米饭吃。”沈鹿溪拍了拍柳荞娘的肩膀,“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柳荞娘吸了吸鼻子,赶紧把白米倒进了锅里。 五斤白米不多,三十口人分下来每人也就一碗多点的量,沈鹿溪让柳荞娘把白米和糙米混着煮,这样能多出几碗来。 饭煮好的时候,香味从灶边飘了出去。 沈小满第一个蹿了过来,鼻子直抽:“姐,今天的饭怎么这么香?” “今天有白米饭吃。” 沈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转头就往柳老爹那边跑:“外公外公,今天吃白米饭!” 柳老爹正拄着棍子在棚子底下歇着,听见这话,眉头一挑:“白米饭?哪来的白米?” “一个朋友送的。”沈鹿溪端了碗饭过来递给柳老爹,“外公,您先吃。” 柳老爹接过碗看了看,米饭虽然掺了糙米,可白米粒还是分得出来的,亮晶晶的,带着一股子米香。 老爷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嘴角却往下压了压。 “好吃吗外公?”沈小满蹲在旁边问。 “好吃。”柳老爹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去吃你的,别光在这看着我。” 吃饭的时候,沈鹿溪把白米的事跟大家说了说,只说是在衡州认识的一个朋友送的,没有多提陈南的身份。 李铁牛嚼着白米饭,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位陈公子够意思啊,五斤白米在这边可值不少钱呢。” “人家送了东西,回头得还人情的。”沈鹿溪回了一句。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了,去找了趟苏庆安。 “苏大哥,我想打一下,陈南那个人,你见过吗?就是今天来安置所找我的那个年轻人。” 苏庆安点了点头:“见过,之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路过这里。” “他过关卡登记的时候写的什么身份?” “写的是行商,从北边过来做买卖的。”苏庆安回忆了一下,“我看他的路引是湖州府的,不过那人说话口音不太像湖州人。” 当初在衡州的时候,陈南给她那张路线图画得极其详细,连琼州的渡口和小镇都标得清清楚楚,还知道谷子村有人家种水稻。 一个行商,对这些地方熟到这个程度,不太寻常。 不过人家帮了她不少忙,这些疑问先放着,等以后慢慢看吧。 晚上趁着夜色,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刨完红薯之后空出来的地,她重新翻了一遍土,撒上了新一茬红薯苗。 灵泉水浇下去,苗子很快就扎了根,露出嫩绿的小芽。 药圃那边的草药也到了该收的时候了,沈鹿溪蹲下来一棵一棵地拔,抖掉泥土,整齐地铺在架子上晾着。 忙完了这些,她走到窑洞门口坐下来,从怀里掏出账本翻了翻。 手头还剩两两多银子,加上杂货铺那边卖地瓜干和草药赚的零碎铜钱,总共不到三两。 三两银子,省着花够用一阵子,可要是想买工具、买种子、盖房子,那是远远不够的。 得赶紧把地里的地瓜种上,等收了第一茬,拿到镇上去卖,才能有稳定的进项。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靠在板车上望着天,心里打算找个时间去谷子村看看。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先去了砖窑。 三个病人的情况又好转了一些,外面那批隔离观察的人里头,没有一个新发病的。 沈鹿溪又煮了一锅药让三个人喝了,交代了苏庆安几句,就往地里去了。 到了地头,柳青山他们已经开干了。 溪边的平地又刨出来一大块,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土质,翻出来的红壤比昨天的颜色深了些,夹着一些黑褐色的碎末。 “大舅,你看这一片的土颜色不一样,是不是离溪水近的地方土好一些?” 柳青山 蹲过来看了看:“确实,靠着水的这块松一些,颜色也深。” 沈鹿溪用手捏了一撮土,搓了搓,手感细腻,不像上面那层红壤那么粗糙。 靠近溪水的地方,土壤被水流冲刷过,酸性可能比坡上的低一些。 要是能把溪边这一片的土改良得再好一些,兴许真能试试种水稻。 “大舅,溪边这块翻好了之后先不种地瓜,空着,我有别的用处。” 柳青山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应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阿青端着碗过来找沈鹿溪。 “沈姐姐,我跟你说,隔壁棚子那个赵嫂子,她家男人前些天受了伤,腿上的口子一直好不了,肿起来了,发了脓。赵嫂子想问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吃完饭你带我去看看。” 阿青领着她到了隔壁的棚子,赵嫂子正蹲在地上给她男人换布条。 那男人三十来岁,黑瘦黑瘦的,左小腿上裹着一层发黄的破布,布上渗着脓水。沈鹿溪蹲下来,让赵嫂子把布条解开。 伤口在小腿外侧,有两寸来长,口子不深,可周围的皮肉肿得厉害,已经发炎化脓了。 “这伤是怎么弄的?” 赵嫂子紧张地说回道:“翻山的时候被石头划的,当时没在意,后来就肿了。” 沈鹿溪看了看伤口,问了一句:“有药吗?” 赵嫂子摇了摇头:“没钱买药,就拿盐水洗了洗,没什么用。” “盐水洗不干净脓,得用药水泡一泡,再上点消炎的草药。”沈鹿溪站起来,“你等着,我回去拿药。” 回到自己的棚子之后,沈鹿溪从暗袋里掏出灵泉水的竹筒,又翻出了一小包晒干的草药。 她把灵泉水兑了些清水,倒进一个干净的碗里,又把草药研碎了备好。 端着东西回到赵嫂子的棚子,先用灵泉水兑的药水仔细清洗了伤口,把脓血洗干净了,再把研碎的草药末子敷到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好。 “这药敷上之后别沾水,等布条干了再换一回,换的时候用开水洗手,别赤手碰伤口。” 赵嫂子千恩万谢,拉着她的手不撒,沈鹿溪把手抽回来,留下一小包药末子走了。 第101章 石灰 砖窑那边的三个病人第三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苏庆安跑来跟沈鹿溪报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沈姑娘,我大伯说你这回又立了一功,这病传进镇子里头,那可不是三个人的事了。“ “你大伯拦得也快,栅栏不撤,新来的人先隔着,这才是关键。“沈鹿溪把最后一碗药端进屋里,“喝完这碗,明天再看看,没问题就可以出来了。“ 小子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苦得直咧嘴,可一声没吭。 从砖窑出来,沈鹿溪拐去了地里。 溪边的平地已经翻出了将近五亩,红壤被翻得松松软软的,太阳底下晒着,颜色比刚翻出来的时候浅了一些。 柳青山光着膀子在地头刨土,李铁牛在另一头挥锄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干,进度不慢。 沈鹿溪蹲在地边上看了看,靠溪那一片她让柳青山空出来没种的地,土色确实跟上面的不一样。 她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腥气,是水边淤泥特有的味道。 她在书上看到过,这种土保水性好,比纯红壤肥沃,可酸性多半也不低。 想种水稻,光有好土不够,还得把酸降下来。 草木灰能降酸,这个她知道,石灰也行,可镇上的石灰不便宜,一百斤要四十文,这么大一块地,撒下去得好几百斤,那就是一二百文的开销。 手头的银子得精打细算着花。 沈鹿溪在地边上站了一会儿,心里盘算了一番,先把这事搁下了。 种水稻的事急不来,地瓜先种上,把眼前的嘴填饱了再说。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赵嫂子正站在棚子外头等她。 “沈姑娘,我家那口子的腿好多了,今天早上把布条解开看了看,肿消了大半,脓也不流了。“赵嫂子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要不是你,他那条腿怕是得大半个月才能好。“ “消了肿就好,可还没好利索,这几天别让他下地走动,药继续敷着,等新肉长出来了再说。“ 赵嫂子连连点头,转身从棚子里端了一碗东西出来:“这是我腌的萝卜条,不值什么钱,你别嫌弃。“ 沈鹿溪看了一眼,碗里的萝卜条切得细细的,用盐和辣子腌过,闻着还挺香。 她没推辞,接了过来,开口说:“赵嫂子,你这萝卜条腌得不错,哪学的手艺?“ “我娘家在北边种菜的,小时候跟我娘学的,什么菜都能腌。“赵嫂子说起这个来了精神,“就是逃荒出来啥都没带,手边连个腌菜坛子都没有。“ 沈鹿溪冲她笑了笑。 下午的时候,她去了一趟杂货铺。 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她进来,放下算珠子招呼:“沈姑娘来了,地瓜干带了没有?“ “今天没带,过两天给你送一批。“沈鹿溪在柜台前站住了,“掌柜的,我问你个事,镇上有没有卖石灰的地方?“ “石灰?“掌柜想了想,“镇上没有专门卖石灰的铺子,不过镇西那个砖窑旁边有个石灰坑,以前烧砖的时候留下来的,里头还有不少存货。你要石灰做什么?“ “改土用的,溪边那块地酸性太重,不撒石灰种不了东西。“ “那个石灰坑归镇上管,你去找苏里正说一声,他点个头你就能拉。“ 沈鹿溪道了谢出来,回到安置点的时候,柳老爹正坐在棚子底下编竹筐,手法利索得很,一条一条的竹篾在他手里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个底。 沈鹿溪在他旁边坐下来。 “外公,那个陈南今天送了五斤白米来,你吃着味道怎么样?“ 柳老爹手上的动作没停:“米是好米,粒子饱满,不碎不糠,这种米不是随便哪儿都种得出来的。“ “他说是从谷子村换的,那边有人种水稻。“ 柳老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想种稻子?“ “想是想,可眼下条件不够。溪边那块地土质还行,可酸性重,得改。改完了还得引水,还得买种子,哪一样都要花钱。“ 柳老爹没接话,低头继续编竹筐,编了好几圈才开口:“不急,先把地瓜种好了,手里有粮了,再一步一步来,你这丫头,啥事都想一口气办成,可庄稼人过日子,急不得。“ 沈鹿溪笑了笑:“外公说得 对。“ 到了傍晚的时候,柳荞娘做了顿地瓜粥,里头掺了一点昨天剩的白米,稠稠的一大锅,一行人围坐在一起吃,倒显得温馨。 沈小满喝完粥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抬头问了一句:“姐,你说以后咱们能天天吃白米饭吗?“ “能。“沈鹿溪摸了摸他的脑袋,“等姐把地种好了,天天给你吃白米饭。“ 沈小满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吃完饭,趁着天还没全黑,沈鹿溪又去了一趟溪边。 她没去翻好的地那边,而是沿着溪岸往下游走了一段。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溪水拐了个弯,水流变缓了,岸边的地势也平了下来。 她蹲下来看了看溪边的泥土。 这一段的泥是黑褐色的,跟上游那片红壤完全不一样。 她挖了一捧起来,土质松软细腻,含水量高,捏在手里能成团,松手又能散开。 这是好土。 沈鹿溪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这片地没人开过,长着半人高的野草,面积不算大,目测也就两三亩的样子。 可位置好,离溪水近,引水方便。 要是能把这块地也申请下来,改良之后专门种水稻,那就不用跟上面的地瓜地抢地方了。 她记下了这个位置,打算明天去找苏里正问问。 回去的路上经过砖窑,远远看见苏庆安还守在那儿,正跟几个隔离观察的逃荒户说话。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有个妇人还在帮着收拾屋子。 “沈姑娘,这些人明天能放出来了吧?“苏庆安问。 “明天再观察一天,后天要是还没人发热,就可以放了。“ 苏庆安应了声,又压低声音说了句:“对了,我今天听镇上几个老人闲聊,说北边还在打仗,逃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后头怕是还有好几拨。“ 沈鹿溪脚步顿了顿。 北方涌来的人越多,镇上的粮食和地就越紧张。 她得赶在下一拨人到之前,把自己的地种上,把根扎稳了。 第102章 想种水稻,得先弄到种子 沈鹿溪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苏里正。 苏里正正在安置所门口翻册子,见她来了,把册子往桌上一合:“沈姑娘,砖窑那边的人怎么样了?” “没事了,发病的三个都退了热,疹子也在收,外头隔着的那批人也没有新发的,再观察一下就能放出来了。” 苏里正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这几天我夜里都睡不踏实,就怕这病传开了。” “苏里正,我今天来是想问两件事。”沈鹿溪开门见山,“头一件,杂货铺掌柜说砖窑旁边有个石灰坑,以前烧砖留下来的,归镇上管,我想拉一些回去改土用,不知道行不行。” 苏里正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行,你尽管去拉,那石灰坑搁了好几年没人动过了,你能用上正好。” “多谢苏里正。那第二件事,我昨天沿着溪水往下游走了走,发现下面有一片黑泥地,没人开过,位置不错,离溪水也近。我想问问,那块地能不能也划给我们?” 苏里正回忆了一下:“下游那片?哦,我知道你说的是哪儿了,那块地确实没人要,地势低洼,一到雨季容易淹水,本地人都不愿意去种。” “我不怕淹,那块地的土质好,我有用处。” 苏里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大约是想起了她在桂州治暑疫的本事,还有这回砖窑的事,点了点头:“行,回头我在册子上给你补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块地要是被水淹了,镇上可不管。” “淹了我自己想办法,不用镇上操心。” 从安置所出来,沈鹿溪直奔砖窑旁边的石灰坑。 坑不大,半人来深,里头还剩不少石灰块子,上面落了一层灰土,看着虽然脏,质量倒还成。 她搬了几块出来掂了掂分量,回去叫上李铁牛和孙大柱,赶着骡车过来拉了两趟,把石灰块子运到了溪边那块黑泥地旁边码好。 李铁牛一边卸车一边嘀咕:“鹿溪妹子,你把这石灰拉到这儿干什么?这又不能吃。” “改土用的,这片地酸性重,撒石灰能把酸降下来,降完了才能种东西。” 李铁牛挠了挠脑袋:“种东西还讲究这个呢?我以前在老家种地,刨个坑丢个种子就完事了。” “那你以前种的地产量高吗?” 李铁牛噎住了,半晌才嘟囔了一句:“不高。” 沈鹿溪笑了笑没再说话,蹲下来把石灰块子敲碎,碾成粉末状,均匀地撒到翻好的黑泥地里头。 草木灰也不能少,她让刘根生把前几天烧荒剩下的草木灰收集了一堆,拌着石灰粉一起翻进土里。 这活不能着急,石灰和草木灰进了土,得等上一阵子,让土壤慢慢消化了,酸碱度才能降下来。 忙完了石灰的事,沈鹿溪回到安置点,正看见阿青蹲在棚子边上洗衣裳,旁边的竹竿上晾着一排衣服。 阿青抬头冲她喊了一声:“沈姐姐,赵嫂子又来找过你了,说她男人的腿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了,她想来道谢。” “道什么谢,举手之劳。”沈鹿溪在旁边坐下来,顺手拧了拧竹竿上滴水的衣裳,“对了阿青,你弟弟呢?” “跟跟沈小满在那边念书呢,沈小满教他认字,学得可认真了。” 沈鹿溪扭头一看,果然,棚子的另一头,沈小满和阿青的弟弟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地上划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字。 沈小满教得有模有样的,指着地上的字一个一个念,那小子跟着一个一个重复,认真得很。 沈鹿溪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下午的时候她去了趟镇上,把新晒好的一批地瓜干送到杂货铺。 掌柜接过来翻了翻,满意地点头:“成色好,这批货比上回的还干爽些,五文一斤。” “行,那谢谢掌柜了,我这次带了二十斤。” 掌柜接过货,过了一遍称:“没问题,一百文。”说着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串铜钱数给她。 沈鹿溪接了钱,正往安置点走的时候,路过种子铺,里头传出一阵说话声。 一个老头的嗓门很大:“我这稻种可是正经从府城进的货,今年的新种,出芽率高着呢。你要嫌贵,去别处看看,整 个南安镇就我这一家卖种子的。” 另一个人的声音低一些,听不太清。 老头又说了句:“琼州这地方种水稻的人少,种子自然贵,你要是能从别处弄来种子,何必来我这儿。” 沈鹿溪没再听下去,转身走了。 他那种子的确是贵了些,陈南既然能弄到种子肯定是有门路,要是能从那边弄到种子,说不定能便宜些。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柳荞娘正在灶边忙活。 锅里煮的是地瓜粥,里头切了些野菜叶子,绿油油的飘在上面,闻着倒也清香。 沈鹿溪走过去,把一百文铜钱交给柳荞娘收着。 “娘,这是杂货铺卖地瓜干的钱,你帮我记好了。” 柳荞娘擦了擦手接过去,小心地数了一遍,用布包好塞到枕头底下的暗兜里:“闺女,你说咱们攒到多少钱能把房子盖起来?” “盖土砖房的话,不用太多银子,砖可以自己打,木料镇上能买,主要是请人的工钱,加上门窗和灶台,怎么也得二三两。” “那还得再攒一阵子。”柳荞娘叹了口气。 “快了。”沈鹿溪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地瓜种下去再过一阵子就能收,到时候地瓜干多做一些,攒着攒着就够了。” 吃晚饭的时候,沈大山从地里回来了,裤腿上全是泥,脸晒得黑了一圈,手上也磨出了新茧子。 他端着碗喝粥,喝到一半忽然开口:“鹿溪,我今天在溪边翻地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对岸走来走去的,不像咱们镇上的人。” 沈鹿溪放下碗:“什么样的人?” “穿着不错,干干净净的,不像种地的。有两个,在溪对面那片林子边上站了好一阵子,后来往南边去了。” 沈鹿溪皱了皱眉。 南安镇不大,本地人基本都认识,穿着体面的外人出现在溪边林子附近,确实不太寻常。 柳老爹在旁边听着,棍子往地上点了一下:“这种时候外面来路不明的人多,都留着点心眼,晚上别一个人在外面晃悠。” 第103章 送鱼 沈大山说的那两个人,沈鹿溪心里记着,但嘴上没多说。 第二天她去溪边地里干活的时候,特意往对岸的林子那边多看了几眼。 林子安安静静的,什么人影都没有,可能就是路过的外地人,走走看看,没什么大事。 她收回目光,蹲下来继续往翻好的红壤地里插地瓜藤。 这批藤子是从空间里带出来的,在灵泉水浇灌下长得格外壮实,根茎粗壮,芽眼饱满,比外头能找到的品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阿青跟在旁边学着插,手法已经很熟了,斜着**土里,露出一个芽眼,压实周围的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干,小半天的功夫就把一亩多地全插满了。 柳青山在另一头还在翻新地,铁锹下去翻出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他弯腰捡起来往旁边一丢,擦了把汗接着刨。 沈鹿溪站起来锤了锤腰,往下游看了看。 那片撒了石灰和草木灰的黑泥地还空着,得再等一阵子让土壤把石灰吃透了才能动。 从地里回来的路上,经过砖窑,沈鹿溪顺脚拐了进去。 隔离观察的那批逃荒户已经放出去了,三个治好的病人也搬走了,砖窑旁边的空屋子又空了下来。 苏庆安正在收拾屋子里的铺盖,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活:“沈姑娘,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 “怎么了?” “我大伯让我问你,你在砖窑这边治病的药材钱,总共花了多少,他要给你结了。” 沈鹿溪算了算,这几天前后煮了六七锅药,药材大部分是自己药圃里出的,从镇上药铺买的只有黄连和甘草两味,加起来也就花了六十来文。 “六十文,不多。” 苏庆安从袖子里摸出一小串铜钱数给她:“我大伯说了,这钱镇上出,你不能推辞。还有,砖窑这几间屋子你要是用得上,就先留着,别的逃荒户来了万一再有发病的,总得有个地方隔着。” 沈鹿溪接了钱,点了点头。 苏庆安又压低声音说了句:“对了,你托我打听的那个陈公子,他的路引上写的是湖州府永安县人氏,做茶叶和布匹生意的。” “路引什么时候签发的?” “去年秋天,可我看他说话的口音,不太像湖州那边的。湖州人说话尾音拖得长,他说话利索得很,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沈鹿溪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道了谢。 苏庆安走了之后,她在砖窑门口站了一会儿。 路引湖州府,口音不符,对琼州的地形了如指掌,走路没声音,手上的茧子不像做买卖的人。 这些事一桩一桩的,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搁到一起就不对劲了。 说曹操曹操到,下午的时候,陈南就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串草鱼,用柳条穿着,还活蹦乱跳的。 “溪里抓的,你们人多,拿去加个菜。” 柳荞娘接过鱼,高兴得不行:“哎呀,好大的鱼,这得有两三斤吧,今晚炖了吃。” 陈南站在棚子外面没进去,跟柳老爹打了个招呼。 柳老爹拄着棍子打量了他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小伙子,听说你在谷子村老林家住着,那老林头人怎么样?” “挺好的,话不多,干活实在。” “老林头那个人我听苏里正提过,早年是从外地搬过来的,在谷子村住了十来年了。”柳老爹开口说。 沈鹿溪在旁边听着,注意到陈南回答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腰间的旧皮囊。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不留意根本看不出来。 陈南没待多久,放下鱼就走了。 走的时候跟沈鹿溪说了句:“过两天我去谷子村那边办点事,你要是想去看看那边的水稻田,我带你去。” “行,到时候你来叫我。” 晚上柳荞娘把那串草鱼炖了一大锅,加了点野姜和盐,汤熬得白白的,香了半 个安置点。 李铁牛闻着味儿就凑过来了,端着碗眼巴巴地看着锅:“荞娘嫂子,今天的鱼汤能不能多给我盛一碗?” “多盛一碗你来帮我洗碗。”柳荞娘拿着勺子笑着说。 “行啊,今天碗我都给洗了。”李铁牛接了碗三两口灌了下去,喝完了还咂吧嘴,“嫂子这手艺真是绝了,以后要是开个饭馆,生意准好。” 沈小满从碗里挑出一根鱼刺,小声问柳荞娘:“娘,以后咱们能天天吃鱼不?” “天天吃鱼你不嫌腥啊。”柳荞娘笑着给他添了半碗汤。 吃完饭,沈鹿溪趁着夜色进了空间。 新种的一茬红薯苗已经扎稳了根,叶片舒展开了,长势不错。药圃里的草药又到了该收的时候,她利索地割了一批,铺到架子上晾着。 灵泉边上的水流比从前更急了些,泉眼口粗了一圈,出水量明显增大了。 她灌了两竹筒灵泉水收好,在泉边蹲了一会儿。 泉边的石碑上那行记录功德值的字还在,淡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从砖窑治好了三个暑疫病人,加上之前给赵嫂子男人治腿伤,功德值只涨了一点点。 看来小病小伤的积累太慢,想升到三级还早得很。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坐在板车上翻开账本,就着月光把今天的收支记了一笔。 卖地瓜干一百文,苏里正补的药材钱六十文,加上手头原来的存银,现在总共有二两七钱出头。 离盖房子还差着一截,离买稻种也差着一截。 得想个法子多挣点钱才行。 她合上账本,抬头望了一眼溪对岸那片黑乎乎的林子,忽然想起了杂货铺掌柜说的一句话。 “鱼干有人要。” 李铁牛会捕鱼,明天看看溪里鱼多不多,要是能做一批鱼干拿去卖,又是一项进账。 她靠在晾架上盘算了一番,明天得跟李铁牛商量商量这事。 第104章 渔网 李铁牛听说要他去溪里捕鱼做鱼干卖钱,连忙凑上去说:“这事包在我身上,船上那回我就说了,这条溪里鱼不少,我前两天洗衣裳的时候都看见好几条手臂长的草鱼从水底蹿过去。” 沈鹿溪没被他的豪言壮语忽悠住:“你拿什么捕?网有没有?” 李铁牛一拍大腿,泄了气:“唉,对啊,网没有。” “那你打算用手捞?” “嘿嘿,钓鱼也行嘛,船上那回不也钓上来了。” “钓一条两条还成,要做鱼干卖钱,靠钓的得钓到猴年马月。”沈鹿溪接着开口:“镇上有没有卖渔网的?” “我去打听打听。” 李铁牛说完风风火火地跑去了镇上,大半个时辰之后跑回来,气都没喘匀就嚷嚷开了:“问了,杂货铺没有渔网卖,掌柜说得去府城才有,不过他说镇上有个老头会编网,姓钱,住在镇东头,原来是水边上的渔民,搬过来之后不打鱼了,可手艺还在。” “编一张网要多少钱?” “没问,要不我再跑一趟?” 沈鹿溪摆了摆手:“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人到了镇东头,找到了那个钱老头。 老头六十来岁,干瘦干瘦的,正坐在门口搓麻绳,手上老茧厚得发亮。 沈鹿溪说了来意,钱老头把手里的麻绳放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编网不难,你要多大的?” “能在溪里用的就行,溪面不宽,丈把长的够了。” “丈把长的撒网,用我手里的麻绳编,连工带料八十文。” 八十文不算贵,沈鹿溪点头应了。 钱老头又补了一句:“网眼大小有讲究,你要捕什么鱼?” “草鱼为主,一斤以上的。” “那网眼得留大些,不然小鱼杂鱼全兜进来了,费劲。”钱老头说着比划了一下,“我给你留两寸的眼,小鱼漏出去,大鱼跑不了。” 沈鹿溪付了定金四十文,剩下的取网时再给。 从钱老头那儿出来,李铁牛搓着手一脸跃跃欲试:“等网编好了,我保管每天给你弄十来斤鱼回来。” “先别吹牛,你会撒网吗?” “不会也能学嘛,我看人家撒过,往水里一甩就开了。” 沈鹿溪看他那信心满满的样子,没再泼冷水。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王桂花正坐在棚子边上择菜。 自从逃荒出来之后,这个大伯母比在青川县的时候安分了不少,虽然嘴上偶尔还要嘟囔几句,手上的活倒是不偷懒了。 沈鹿溪从她旁边经过,王桂花抬了抬眼皮,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到底没吭声,低头继续择菜。 沈大牛拄着根棍子从板车那边走过来,腿伤好了大半了,走路还带着点跛,不过比之前强了不少,他给沈鹿溪让了让路,闷声叫了一声鹿溪就过去了。 沈鹿溪应了一声,没多说。 大房这些人,只要不**,她不会亏待谁,可要是再生事端,她也不会手软。 傍晚的时候,沈金宝从地里回来了。 这小子最近变化挺大,在青川县的时候整天游手好闲,到了逃荒路上被现实狠狠教训了一顿,如今干起活来虽然不如柳青山和李铁牛那么卖力,可也不偷奸耍滑了。 他扛着锄头走到井边洗手,瞥见沈鹿溪在那儿记账,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鹿溪,明天地里还缺人不?我去。”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缺,你明天跟着大舅一起去翻新地。” 沈金宝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王桂花在旁边看着自己孙子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吃过晚饭,沈鹿溪溜进了空间。 药圃里的金银花又开了一茬,黄白相间的花骨朵缀满了枝头,她摘了一竹筐,铺到晾架上晒着。 新种的红薯苗长势喜人,藤蔓已经开始往两边爬了,叶子绿汪汪的,看着就精神。 灵泉水灌了两竹筒,够外面用一阵子。 她在窑洞里翻了翻藏书阁的农书,找到了一页关于水稻育秧的记载。 上面写得很详细,从选种浸种到催芽育苗,每一步 该做什么,用多少水,泡多长时间,全都有说明。 沈鹿溪把这一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越看越痒。 陈南说过要带她去谷子村看水稻田,等到了那边,一来能看看本地的稻种品质,二来能跟种稻的人家请教实际经验。 书上的东西再好,也得跟实际情况对上才能用。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坐在板车上理了理思路。 地瓜藤已经插下去了,按照空间里的生长速度推算,外面这一茬再过一阵子就能见到成效,等地瓜收了,地瓜干继续供给杂货铺,渔网编好了,李铁牛去捕鱼,鱼干也能拿去卖。 两头一起进账,银子攒得就快了。 等手头宽裕了,买稻种、改良下游那块黑泥地、试种水稻。 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柳老爹从棚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在她旁边坐下来。 “外公,怎么还没歇着?” “人老了觉少。”柳老爹喝了一口水,拄着棍子望了望远处黑黢黢的溪谷,“鹿溪啊,我瞅着你最近总往溪下游那块地跑,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想试试种水稻。” 柳老爹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种稻是个精细活,比种地瓜费劲多了,需要水,还需要好种子,你有把握?” “还没有,所以得先去看看别人怎么种的,学了再说。” 柳老爹点了点头:“你这丫头做事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外公信你。” 老爷子说完站起来,棍子在地上点了两下,慢悠悠地回棚子去了。 沈鹿溪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棚子那边传来沈小满念书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蹦得清脆,阿青的弟弟跟在后面磕磕巴巴地重复着,偶尔念错了,沈小满就耐心地纠正一遍。 沈鹿溪收起账本,起身往溪边走了两步,远远看见对岸林子的方向有一点光。 很微弱,一闪一闪的,不太像是火把,倒像是有人在林子深处点了一盏油灯。 她盯着那个光点看了一会儿,光灭了。 第105章 捡蚌壳 陈南来找沈鹿溪的时候,她正蹲在溪边翻地。 准确地说,是蹲在下游那块黑泥地旁边,拿着根棍子戳土,看石灰和草木灰拌进去之后土壤的变化。 陈南的脚步声很轻,走到跟前了沈鹿溪才察觉到有人。 她抬头一看,陈南站在田埂上,肩上挎着那个长条形的包袱,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面盖了一块粗布。 “你怎么过来了?” “路过。”陈南把竹篮子放到地上,掀开粗布,里面是一小袋稻谷和几个鸡蛋,“老林家的母鸡刚下的,我顺路带过来。” 沈鹿溪看了一眼篮子里的东西,没急着接,先问了一句:“你隔三差五地给我送东西,老林家的母鸡是你的?稻谷也是你的?” “老林家老两口腿脚不好,我帮他们干了些活,这是人家给的。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些,放着也浪费。”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 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过竹篮子看了看那袋稻谷。 谷粒饱满,颜色金黄,壳子薄,一看就是好品种。 “这稻谷哪来的种子?谷子村自己留的种?” 陈南蹲下来,随手拔了根草茎擦干净缠着手指玩:“老林家种了十来年了,说是早些年从府城那边弄来的种子,后来自己年年留种,品种还算稳定。” “产量呢?” “老林说他那几分地,好年景能收三四百斤。” 三四百斤,算不上高产,可在琼州这种地方,能有这个数已经相当不错了。 沈鹿溪把稻谷袋子打开,捏了几粒在手心里搓了搓。谷壳一搓就裂,露出里面白净的米粒,米心不碎,质地紧实。 “陈公子,你对种稻这么了解?” 陈南将手里的草茎捋直:“走南闯北见得多。” 这句话他说过好几回了,每次沈鹿溪追问什么,他都拿这句话挡回来。 沈鹿溪没再追问,把稻谷袋子收好了,又看了看那几个鸡蛋:“这个我收下,回头给你算钱。” “不用。”陈南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你之前说想去谷子村看稻田,什么时候去?我带你走。” “你帮了我这么多,还送我东西,挺不好意思的。”沈鹿溪说着也跟着站起身,“等这边地里的活忙完了就去。” 陈南点了下头,目光扫了一圈沈鹿溪脚下那片撒了石灰的黑泥地:“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块地你打算种稻?” “对,土质好,离溪近,引水方便,就是酸性重,得先把土改过来。” 陈南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指头碾了碾,半晌开口:“光靠石灰和草木灰降酸,速度慢,你要是能弄到蚌壳,磨成粉拌进去,效果比石灰好。溪里应该有河蚌,个头不大,壳子厚,正好能用。” 蚌壳粉降酸这个法子,她在空间藏书阁的农书上见过,可那本书里只写了个大概,没说得这么具体。 一个行商,懂这些? 她盯着陈南看了好一会儿。 陈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开了目光:“怎么了?” “没怎么。”沈鹿溪收回视线,语气轻描淡写的,“就是觉得陈公子懂的东西挺杂的,种地、改土、水文、地理,样样都知道。” 陈南嘴角动了动,没接话:“走了,回头你定好去谷子村的日子,让苏庆安给我带个话。” 说完人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田埂上几乎不带声响。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视线落在他肩上那个长条形的包袱上停了一下。 那包袱裹得很紧,能看出里面的东西细长,一头宽一头窄,挎在肩上的时候他总是用左手扶着,不让它乱晃。 她收回目光,提着竹篮子回了安置点。 柳荞娘接过鸡蛋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好久没见过鸡蛋了,给你和你外公外婆,还有小满一人煮一个。” “都煮了吧,不用给我留,六个鸡蛋分一分,大家都尝尝。” “那你呢?” “我不馋这个,给小满多吃一个,正长身体。” 柳荞娘听这话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拿着鸡蛋进了灶房。 沈鹿溪把那袋稻谷拿到板车底下藏好了,这个不急着用,现在空间试着种一下,等改土完成了再拿出来做种。 下午的时候,她去溪边转了一圈,沿着浅水处走了一段,果然在溪底的淤泥里摸到了不少河蚌。 个头不大,拳头大小的居多,壳子倒是挺厚实的。 她捞了十几个上来,拿石头把壳敲开,蚌肉让柳荞娘拿去做汤,蚌壳留着晒干。 李铁牛从地里回来看见她敲蚌壳,凑过来问:“鹿溪妹子,你捡这壳子干什么?” “磨成粉撒到地里改土。” 李铁牛一脸纳闷:“这玩意还能干这个?” “蚌壳是碱性的,拌进酸土里能中和酸碱,土不酸了庄稼才长得好。” 李铁牛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后脑勺:“你这脑子里装的东西可真多,难怪我们种了一辈子地都种不好,原来土还有酸碱的说法。” “明天你下溪的时候帮我多捞一些,越多越好。” “成!捞蚌壳这活儿轻省,交给我了。” 吃晚饭的时候,柳荞娘端上来一大碗蚌肉汤。 蚌肉切成了薄片,加了野葱和一点盐,汤色奶白奶白的,喝一口鲜得舌头都要化了。 一桌子人喝得稀里哗啦的,连柳老爹都多喝了两碗。 沈小满捧着碗,嘴边挂着汤汁,抬头冲沈鹿溪说了一句:“姐,这个汤比在船上吃的鱼还好喝。” “那以后让你铁牛叔多捞些,天天给你喝。” 李铁牛在旁边拍着胸脯接话:“没问题,那溪里蚌多得很,随便捞。” 柳老爹放下碗,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鹿溪,你那个陈公子又来过了?” “来了,送了些鸡蛋和稻谷。”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这人来的倒是勤快。” 沈鹿溪知道外公的意思,没正面接:“人家帮了忙,回头得还人情。” 柳老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端起碗继续喝汤。 倒是柳荞娘在灶边听见了,朝柳老爹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低头收拾碗筷没吭声。 入夜之后,沈鹿溪去溪边洗碗,蹲在水边的时候,又往对岸林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今晚没有光。 前两天看见的那个光点她一直记着,对岸那片林子不小,平时也没什么人去,谁会在那么深的地方点灯? 沈鹿溪想了想,把这件事跟前几天沈大山提到的那两个衣着体面的外人联系到了一起。 溪对面出现陌生人,林子深处有灯光,都不是偶然。 她没跟旁人说这事,端着碗回了棚子。 有些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够了,没弄清楚之前不必声张。 第106章 贺大夫来信 李铁牛办事利索,当真下了溪去捞蚌。 他把裤腿卷到大腿根,光着脚踩进浅水区,弯着腰在淤泥里一个一个地摸,半个时辰不到,溪岸上已经堆了小半筐。 沈鹿溪过来看了一眼,蚌的个头参差不齐,大的有巴掌那么宽,小的跟核桃差不多。 “小的不用捞,壳太薄,磨出来的粉不够细,撒到土里化不开。” 李铁牛从水里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一个蚌:“那多大的才算合格?” 沈鹿溪比了比小半个手掌:“起码这么宽的才行。” “成,我重新挑。”李铁牛把小的挑出来扔回水里,又继续往深处摸去。 沈鹿溪没在溪边久留,转身去了地里。 溪边平地上的地瓜藤已经种下去好些天了,头一批插下去的藤段已经扎住了根,叶子舒展开来,绿油油的贴在垄面上。 她蹲下来拨了拨根部的土,新生的白根须扎得挺深,看着长势不错。 空间里的地瓜藤本身就比外面的壮实,加上她每次浇水的时候悄悄兑了一点灵泉水进去,长得自然比旁边几家安置户种的快。 阿青正在另一头的地里薅草,动作麻利,一把一把地拽,草根带着泥**,抖干净了码在田垄旁边。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这片薅完了,把草堆到一起晒干了烧成灰,回头我还有用。” 阿青应了声,手上的活没停。 忙到晌午,沈鹿溪回安置点吃饭。 经过隔壁棚子的时候,赵嫂子迎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东西:“沈姑娘,我家那口子的腿能下地了,今天早上走了几步,不疼了,这是我炖的南瓜粥,你尝尝。” “好得这么快?”沈鹿溪接过碗,“我去看看。” 赵嫂子领着她进了棚子,那汉子正坐在铺上,裤腿卷着,小腿外侧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周围的红肿全消了。 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痂面干燥,没有渗液,新长出来的肉色泽正常。 灵泉水的效果确实好,加上草药消炎,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能走了就多走走,别老坐着,腿上的筋肉得活动开了才不会僵。”沈鹿溪站起来交代了几句,“药还有剩的就接着敷,等痂掉了就不用了。” 赵嫂子的男人嘴笨,搓着手半天蹦出一句:“沈姑娘,这个恩我记着,往后有什么要搭把手的活儿,你尽管吱声。” 沈鹿溪笑了笑:“等你腿好利索了,帮我去溪里捞蚌壳就行。” 汉子一拍大腿:“这有什么难的,到时候肯定来帮忙!” 吃过饭,沈鹿溪拎着竹筒去了一趟杂货铺。 地瓜干的新一批货她前两天刚送过去,今天过来是想问问草药的价钱。 掌柜正蹲在铺子门口跟一个挑担子的老头说话,见她来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沈姑娘来了,正好,刚才有个从府城过来的药贩子在我这儿打听,问有没有金银花干货,你现在手上有没有?” “有,多少量?” “人家要得不少,说是府城那边药铺缺货,能收多少收多少,价钱嘛,比咱们本地的行情高一些,干花好品相的能给到八文一斤。” 沈鹿溪盘算了一下,空间药圃里的金银花一直在产,攒下来的干花少说也有几十斤了。 “行,我回去整理整理,明天给你送过来,掌柜的,那个药贩子什么时候走?” “说是还要在镇上待几天,就住在镇口那个小客栈里。” 从杂货铺出来,沈鹿溪拐去了种子铺门口。 没进去,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听见里头老吴掌柜正跟一个买种子的人说话。 “稻种今年涨了,原先三十文一斤,现在得三十五文,北边乱着呢,运费都涨了,我这儿还算便宜的,府城卖四十文一斤。” 沈鹿溪转身走了。 陈南给的那袋稻谷她已经在空间里育上了苗,不急着花这个钱,等空间里的苗子长起来,自己留种,比买的强。 傍晚回到安置点,沈大山在棚子外头劈柴。 他现在比从前话多了些,看见沈鹿溪回来,停下斧头说了一句:“鹿溪,今天苏庆安来过,说有封信寄到了安置所,是给你的。” 沈鹿溪脚步一顿。 她在南安镇能收到谁的信? 苏庆安把信送了过来,牛皮纸封的,上面写着“南安镇沈鹿溪亲启”,字迹苍劲有力,落笔很重。 沈鹿溪拆开一看,信是贺老 大夫写的。 信不长,贺老大夫的口气跟当面说话一样冲。 开头没有客套,直接写道:沈姑娘,桂州的疫情收尾之后,老夫按你留下的方子又调了几味药,试了试效果,确实比原方温和了不少,适合体弱的老人和幼童服用。 中间写了些医理上的讨论,问了她几个关于清热解**材搭配的问题。 最后一段,贺老大夫笔锋一转,写了句别的:近来桂州城里来了一批北方的差役,据说是奉了上头的命令在各地搜查一个人,具体查谁老夫不清楚,只是听说此人身份不低,从北边一路逃到了南方。桂州城里风声挺紧的,连进出城门都要多查一遍路引,你那边若是也有外地来的生面孔,留个心眼。 沈鹿溪把信看了两遍,叠好了收进怀里。 她坐在板车边上,看着远处正在给骡子喂草料的刘根生发了一会儿呆。 北方来的差役,在各地搜查一个身份不低的人。 贺老大夫不知道查的是谁,她也不知道,可有些事搁在一起想,就由不得人不多琢磨。 柳老爹拄着棍子从旁边过来,看见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沈鹿溪抬起头,笑了一下:“想明天带多少金银花去杂货铺卖。” 晚上进了空间之后,沈鹿溪蹲在稻田旁边看了看。 陈南给的那把稻谷种下去之后,已经冒出了整齐的青苗,在灵泉水的浇灌下,苗子比外面的粗壮得多,叶色浓绿,根系扎得又深又密。 她伸手摸了摸稻苗的叶片,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按照空间里三倍的生长速度,这批稻苗再长一阵子就能分蘖了,到时候移栽到外面改好的黑泥地里去,赶上季节的话,兴许能在入冬前收一茬。 从灵泉边上灌满竹筒,她又去窑洞里翻了翻存货,干薯片堆了快半间屋子,金银花干货也攒了不少,明天先把金银花弄出去卖了。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外头的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了。 沈鹿溪靠在板车上,把贺老大夫的信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目光停在最后那段话上。 北方来的差役,搜查一个身份不低的人。 她把信重新折好,塞进了板车底下的暗格里,跟账本放在一起。 第107章 金银花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把空间里攒的金银花干整理了一遍。 品相好的挑出来单独装袋,花朵完整、颜色正、没有碎末子的算上等货,碎了的和颜色发暗的归到一堆,回头自己留着入药用。 挑拣完毕,上等货称了称,足有四十二斤。 按杂货铺掌柜说的八文一斤,这一趟能卖三百三十六文。 加上手头的存银,就能破三两了。 她把金银花分成两袋,让李铁牛帮忙扛着,两人一前一后往镇上走。 杂货铺掌柜正在门口扫地,看见她背着袋子来了,把扫帚往墙上一靠:“金银花带来了?” “带了,我在家称了一下,一共四十二斤,掌柜得验验货。” 掌柜接过袋子打开,抓了一把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连连点头:“没问题,但......” 掌柜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品相,给你九文也不亏,那个药贩子出的价就是按上等货来的,要不这样,我带你去见见他,让他自己定价,省得我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沈鹿溪听了这话,点点头说好,掌柜直接就领着她去了镇口的小客栈。 客栈不大,上下两层,楼下摆了几张桌子当饭堂用。靠窗的位子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头发拢得整齐,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常年做买卖的人。 桌上摊着一本账册,旁边放着一杆小秤和一个铜制的药斗。 掌柜上前打了声招呼:“方掌柜,我直接把人给你带来了,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沈姑娘,金银花是她家的货。” 方掌柜抬起头,目光在沈鹿溪脸上停了一下,站起来拱了拱手:“沈姑娘,久仰。” 沈鹿溪把袋子放到桌上,解开扎口。 方掌柜不急着看货,先问了一句:“姑娘这金银花是自己种的还是山上采的?” “自己种的。” “在这边种金银花的人不多,你是怎么种的?” “找了块向阳的坡地,土松水好,打理得勤快些,花就开得好。” 方掌柜点了点头,放到小秤上称了称,又伸手从袋子里抓了一把花出来,拿到光亮处仔细端详。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子,眉头微微扬了起来:“这花的成色确实好,比我在府城药铺里收的都强,花蕾紧实,药气足,晒制的火候也到位。” 他放下花,看向沈鹿溪:“九文一斤,四十二斤,三百七十八文,姑娘觉得怎么样?” “行。”沈鹿溪爽快答应。 方掌柜从腰间的荷包里数出铜钱,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沈鹿溪当面点了一遍,收进布袋子里。 交接完毕,方掌柜又开口了:“沈姑娘,我在府城开了间药材铺子,常年收金银花、黄芩、板蓝根这些清热解毒的药材。你要是能稳定供货,价钱好商量,量大的话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多大的量算量大?” “一个月能供百斤以上的,我给你十文一斤。” 沈鹿溪没有立刻答应,想了想说:“我先看看产量,回头给你个准话。” 方掌柜也不催,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帖递给她:“这是我在府城的铺子地址,姑娘要是有货了,直接送过去也行,派人捎个信也行。” 沈鹿溪接过名帖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仁和堂,方子安”,下面是府城的地址。 她收好名帖,道了谢出来。 回去的路上,李铁牛在旁边嘀咕:“鹿溪妹子,这一趟就赚了三百多文,你这金银花可比我捞蚌壳值钱多了。” “蚌壳是改土用的,又不是拿来卖钱的。” “那你说我那鱼干呢?渔网还没编好呢,钱老头手脚也太慢了吧。” “人家手工编网,快不了,你急什么,先把蚌壳捞够了再说。” 李铁牛叹了口气,扛着空袋子闷头走路。 回到安置点,沈鹿溪把铜钱交给柳荞娘收着,顺便把方掌柜的事说了。 柳荞娘一边数钱一边感慨:“金银花还能卖这么贵?早知道咱在青川县的时候就该多种些。” “青川县哪有这个条件,那边干旱少雨,金银花喜湿,种了也活不了。” 沈鹿溪进了棚子,把方掌柜的名帖跟账本放在一起,翻开账本把今天的进账添了上去。 现在手头加起来有三两一钱多了,离盖房子的钱越来越近了。 下午她去地里转了一趟,溪边的地瓜藤长势稳当,头一批种下去的已经开始爬蔓了,细嫩的藤尖沿着垄面往外探,叶子一片叠一片地铺开来。 柳青山蹲在新翻的地头,正往土里掺草木灰,手法虽然粗糙,可干得认真。 沈金宝在旁边帮忙运灰,挑着担子来回跑,汗湿了后背也没叫累。 沈鹿溪看了一会儿,走到下游那片撒过石灰的黑泥地旁边。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到手心里碾了碾。 土的颜色比前些天浅了一点,石灰粉已经跟泥土混在了一起,拌得还算均匀,她凑近闻了 闻,酸腥味淡了不少。 蚌壳粉还没加进去,等李铁牛捞够了晒干了磨成粉,再拌一轮,这块地的酸碱度应该就差不多了。 她站起来,往溪水那边望了望。 溪面上波光粼粼的,水流不急不缓,从上游弯弯绕绕地淌下来,到了这一段变得平缓了许多。 要种水稻,光有好土还不够,得把水引到田里来,这段溪面离地不远,落差也不大,挖一条引水沟过来应该不难。 她沿着溪岸走了几步,目测了一下地势。 从溪边到黑泥地的直线距离大约二十来步,中间有一小段缓坡,坡度不陡,如果从溪水的上游一点起手,顺着坡势挖一条窄沟下来,水能自流进田里,不用人力提灌。 这个活不小,得找几个人一起干。 沈鹿溪把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打算等蚌壳粉改完了土之后再动手挖沟。 一步一步来,慌不得。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苏庆安正站在棚子外头跟柳青河说话,见沈鹿溪回来了,迎上来说了一句:“沈姑娘,陈公子让我带句话,说后天他要去谷子村办事,问你去不去。” 沈鹿溪点了头:“去,让他到时候来叫我就行。” 苏庆安应了声走了。 柳青河在旁边搓着手,一脸好奇:“鹿溪,谷子村有什么好去的?” “那边有人种水稻,我去看看他们怎么种的,学学经验。” “种水稻?你是说以后咱们也能种稻子吃白米饭?” “看情况,先去了解了解再说,别把话说太早。” 柳青河嘿嘿笑了两声:“要真能种出来,那可就太好了,我这辈子最馋的就是白米饭,在青川县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进了棚子。 柳荞娘正在灶边忙活,锅里煮着地瓜粥,沈小满趴在铺盖上写字,用树枝蘸了水在一块平石板上一笔一划地练。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石板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笔画虽然稚嫩,可架子搭得有模有样。 “今天练了多少个?” 沈小满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十二个,有三个写得不好,明天重新练。” “哪三个?” 沈小满指了指石板上的字,沈鹿溪看了看,帮他纠正了两个笔画的顺序。 沈小满认真地记下来,又低头练了起来。 沈鹿溪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转身出了棚子。 第108章 谷子村 天亮透的时候,陈南来了。 沈鹿溪也刚到安置点门口,背上挎着个布包,里头装了竹筒水壶和两块烤地瓜干当干粮。 陈南今天没背那个长条包袱,只腰间别着旧皮囊,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灰布短打,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走吧。”他没多废话,转身就往镇外走。 沈鹿溪跟上去,两人沿着溪边的小路往南走。 谷子村不远,翻过一道矮岭就到了,路不算难走,踩着碎石和野草往上爬,到了岭顶往下一看,一片开阔的谷地铺在眼前。 谷地不大,四面被矮山围着,中间一条窄溪穿过去,溪两边是一层一层的田埂,田里种着水稻,绿油油的一片。 沈鹿溪的目光立刻被田里的稻子吸住了。 稻苗已经分蘖了,一丛一丛的,叶片挺拔,颜色浓绿,长势相当不错。 “这就是谷子村的稻田?” “对,一共七八户人家种稻,大部分集中在溪边这一块。”陈南指了指左边那几亩田,“老林家的田在那头。” 两人下了岭,沿着田埂走过去。 田埂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沈鹿溪走在前面,脚踩在湿泥上,不小心打了个滑,身子往旁边一歪。 陈南在后面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小心。” “路太滑了。”沈鹿溪稳住身子,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顺手蹲下来用手指捏了一小撮田埂旁边的泥土搓了搓。 土质细腻,含水量高,颜色深褐,跟她溪边那块黑泥地差不多,可明显更松软一些,没那么板结。 她把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酸腥味。 “这片田的土质倒是不错。” 陈南蹲下来看了看她手里的泥:“老林家种了十几年,年年翻田沤肥,土早就养熟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她那块黑泥地底子不差,缺的就是时间和肥力,石灰蚌壳粉降了酸之后,再沤上几轮肥,土壤慢慢就能养过来。 到了老林家的田头,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弯着腰在田里拔草,精瘦精瘦的,晒得跟老树皮一样黑。 陈南喊了一声:“林叔。” 老林直起腰,看见陈南身边多了个人,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沈姑娘?” 陈南介绍了一句,沈鹿溪主动开口:“林叔,我听陈公子说您种水稻十几年了,我也想在南安镇那边试试,今天特地来跟您请教。” 老林应道这话乐了:“你一个小姑娘要种水稻?这可不是容易的活儿。” “不容易才要来学嘛。” 老林被逗笑了,大手一挥:“行,既然来了就下田看看吧。” 他领着沈鹿溪在田里转了一圈,边走边说。 从选种浸种讲到育秧移栽,从浇水讲到施肥除草,讲得很细致,全是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 沈鹿溪听得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问的都是实打实的技术细节。 老林头答着答着,也多了几分认真。 “你这丫头懂行啊,不像头一回接触种稻的。” “我看过几本农书,书上写得跟您说的对得上,就是没亲手种过,心里没底。” 老林头点了点头:“书上的东西管大方向,具体还得看天看地看水,这些年我也是一季一季地摸出来的。你那边的地什么情况?” 沈鹿溪把溪边黑泥地的土质、位置、水源都说了一遍。 老林头听完,搓了搓下巴:“黑泥地种稻没问题,就怕烧根。 你说已经撒了石灰和草木灰?那还得再拌一轮蚌壳粉才稳当,酸降到位了,先种一季试试,头一季别指望产量高,能收上来就是好的。” “种子我从陈公子那儿拿了一些,就是您这边的品种。” 老林头看了陈南一眼,陈南面色不变地点了下头。 “我这品种不赖,就是怕你那边水不好控,水稻这东西,缺水不行,水多了也不行,关键在一个‘匀’字上。” “我打算从溪里挖一条引水沟到田里。” “那得看地势,水要能自流进去才省事,你要是挖沟的时候拿不准,让陈南来叫我,我去给你看看。” 沈鹿溪道了谢,从田埂上下来的时候,注意到老林家的院子就在田边不远处。 院子不大,土墙围着,里头种了几棵果树。正对着大门的位子有三间土坯房,最右 边那间的门上挂着一把锁,锁面锃亮,跟旧的发灰的门板格格不入。 她多看了一眼,没问。 从老林家出来,两人沿着田埂往回走。 经过谷子村另一头的时候,沈鹿溪注意到村子旁边有一条水渠,从山脚下一路延伸到田地边上。 渠壁用石头砌的,石缝间抹了灰浆,修得整整齐齐,水在渠里流得平稳。 这条渠的做工太讲究了,不像村里几户农民能修出来的。 她看了看水渠,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陈南。 “这条渠是谁修的?” “早年修的,听说是一个外地来的工匠帮着修的,具体我不清楚。” 翻过矮岭回到南安镇地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两人在岭顶停了一下,沈鹿溪从布包里掏出烤地瓜干,掰了一半递给陈南。 陈南接过去啃了一口,嚼了嚼,又啃了一口。 沈鹿溪在旁边吃着自己那一半,嘴里含着地瓜干的甜味,脑子里却在盘算回去之后的安排。 空间里的稻苗长得快,等到能移栽的时候,黑泥地那边的改土也差不多该到位了。 引水沟的事得尽快动手,找柳青山和李铁牛几个人一起挖,老林头说可以来帮着看地势,那就更稳当了。 药材那边,方掌柜说能长期收货,金银花之外,空间药圃里还能种别的品种。 南方天热潮湿,清热降火的药材需求大,夏枯草、栀子、菊花这几样都适合在这边种,产量上去了就能跟方掌柜谈长期供货。 “想什么呢。” 陈南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沈鹿溪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的地瓜干已经啃完了,只剩一小截攥在手心里。 “想怎么赚钱?” 陈南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把手里最后一口地瓜干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走吧,天黑之前得到家。” 两人下了岭,快到安置点的时候,沈鹿溪忽然开口:“陈公子,你说的回头有事找我帮忙,是什么事?” 陈南走在前面,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到时候,要你帮忙我再说。” 第109章 神秘人 当晚,沈鹿溪就进了空间。 药圃里的金银花刚采过一茬,短时间内不会再开,这个空档,刚好可以种别的。 她蹲在藏书阁翻了半个时辰的药书,把适合南方种植的清热药材全捋了一遍。 夏枯草喜阴耐湿,生长期短,从播种到采收不过两三个月,药用部位是果穗,晒干了就能卖。栀子也是南方常见的药材,花和果都能入药,清热泻火降燥,药铺里常年收。 这两样在空间里种,按三倍生长速度算,产出会很快。 沈鹿溪当即动手,把药圃靠里面的一块空地翻了翻,分成两畦,一畦撒了夏枯草的种子,一畦种上了从藏书阁种子匣里找到的栀子苗。 灵泉水浇下去,泥土吃饱了水,颜色变得深沉油亮。 忙完了药圃的事,她又去看了看稻田那边。 稻苗长得很精神,已经有半尺来高了,叶片宽厚,根系密密麻麻地扎在泥里,比外面见过的任何一种稻苗都壮实。 按这个速度,再过一阵子就能分蘖了,到时候移栽到外面去,赶得上季节。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去地里看了看地瓜的长势,头一批种下去的藤段已经扎稳了根,藤蔓顺着垄面爬了出去,叶子铺得密密实实的。 柳青山在旁边翻新地,看见她来了,直起腰擦了把汗:“鹿溪,这批地瓜长得真好啊,根也壮实。” “这边水土好,地瓜本来就是南方的作物,长得自然比北方好。”沈鹿溪把话头带了过去,蹲下来拨了拨根部的土,“大舅,等过段时间地瓜收了之后我打算把这块地空出来轮一季别的。” “种什么?” “还不知道呢,看情况。”她没提种水稻的事,黑泥地那边的土还没改好,说了也是白说,不如等到条件成熟了再跟家里人讲。 从地里出来,沈鹿溪拐去了溪边。 李铁牛果然在浅水区捞蚌,裤腿卷得老高,半个身子探在水里,旁边的岸上已经堆了一小堆蚌壳。 “捞了多少了?” 李铁牛从水里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泥:“差不多有十来斤了,你说的那种大个儿的不好找,越往深处走才有。” “够不够磨粉的?” “再捞几天应该差不多。对了,”李铁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钱老头那边传了话,说渔网编好了,让我去取。” “那你下午去取吧,顺便问问他,编网的麻绳是从哪儿买的,多少钱一捆,我也想买一些回来。” 李铁牛应了声,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接着摸去了。 沈鹿溪沿着溪岸走到了下游那片黑泥地。 石灰和草木灰拌进去已经有段时间了,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土质比之前松散了些,酸腥味也淡了很多。 蚌壳粉还没加,等李铁牛那边捞够了,晒干磨碎拌进来,再沤一轮,这块地就差不多能用了。 她站起来,沿着自己之前目测过的引水沟路线走了一遍。 从溪面到田地,中间那段缓坡的落差够用,水能顺着坡势往下淌,关键是沟渠的宽度和深度得拿准了,太宽浪费人力,太窄水量不够,太深容易塌方,太浅存不住水。 老林头说过,挖沟拿不准的话可以叫他来看看。 这个人情得记着,回头给老林家送点东西过去。 回安置点的路上,经过赵嫂子的棚子,赵嫂子正在门口剁野菜,看见沈鹿溪就站起来打招呼,说自家男人去地里干活了。 “那就好,往后干活注意着点,别再磕了碰了。” 赵嫂子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凑过来说了一句:“沈姑娘,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嫌我多嘴。 前两天我男人去镇西砍柴,碰见两 个生面孔,穿得挺齐整的,在砖窑那边转悠,我男人喊了一声,那两个人就走了,走得还挺快。” 沈鹿溪听了这话,脚步停了一下。 前些天沈大山也说过,溪对面有穿着体面的陌生人在转悠。 现在砖窑那边也出现了。 “是什么样的人?多大岁数?” “说是看着三四十岁,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腰上好像别着什么东西,他离得远没看清。” 沈鹿溪点了点头,回到安置点,沈鹿溪找到柳老爹,把赵嫂子说的事转告了一遍。 柳老爹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棍子在地上点了两下:“先是溪对面,后是砖窑那边,这些人到底在找什么?” “不好说,可能跟镇上来的那些逃荒户有关,也可能跟别的事有关。”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沈鹿溪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外公,这段时间看着点大舅和李铁牛他们,去地里的时候多留心,天黑之后别一个人在外头走。” “我晓得。”柳老爹站起来,拄着棍子往棚子那边走,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鹿溪,你自个儿也小心。” 傍晚柳荞娘做了一锅地瓜丝炒野蒜,香味飘得老远。 沈小满端着碗吃得欢快,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含含糊糊地说:“姐,今天我教阿青弟弟写了‘田’字和‘水’字,他学得可快了。” “那你写的怎么样?” 沈小满挺了挺胸脯:“比他好多了!” 阿青从旁边说了一句:“你比我弟弟大五岁,写得好是应该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沈小满揉着脑门,缩着脖子不吱声了,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沈鹿溪端着碗,看着这一桌子的热闹劲儿,嘴角弯了弯。 第110章 查户籍 李铁牛把渔网取回来的时候,沈鹿溪正在给贺老大夫回信。 信写在一张从杂货铺买来的粗黄纸上,字迹工整,内容不长。 前半段回了贺老大夫关于药材搭配的几个问题,把自己在空间药书里查到的配伍思路写了上去,措辞上小心地换成了翻阅旧书所得。 后半段提到了南安镇这边的情况,砖窑那几个暑疫病人已经痊愈,镇上暂时没有新的疫情。 至于贺老大夫信末提到的那些北方差役的事,她一个字没提。 信写完了,用粗麻绳扎好,打算下回去镇上的时候托杂货铺掌柜帮忙寄出去。 李铁牛扛着渔网跑过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嘴咧得老大,冲着沈鹿溪嚷嚷:“拿到了拿到了,钱老头手艺真不赖,你看这网眼,匀着呢!”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网是麻绳编的,结实耐用,网眼大小均匀,边上坠了小石子当坠子,撒出去能自然张开。 “行,明天你去溪里试试,先别往深水区走,在浅滩那边练练手。” “放心吧,我一看就会。”李铁牛拍着胸脯保证。 沈鹿溪没接他这话,扭头去找柳青河。 柳青河正在棚子底下编草绳,看见沈鹿溪过来,放下手里的活:“鹿溪,找我有事?” “二舅,你脑子活,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沈鹿溪在他旁边蹲下来,“方掌柜那边说了,金银花要是能稳定供货,一个月上百斤的量,价钱能给到十文一斤。 光靠金银花一样不够看,我打算再加两样药材进去,夏枯草和栀子,这两样在南边卖得动。” 柳青河眼睛一亮:“你是说,药材这个买卖能做成长期的?” “能,南方天热,清热降火的药材需求大,镇上就有人常年买凉茶喝,那凉茶里头用的就是金银花、夏枯草这些东西。咱们自己种,成本低,只要品相好,不愁卖。” 柳青河搓了搓手:“那种在哪?地里不是种了地瓜吗?” “药材不占粮食地,我找了块坡地,朝南,有遮阴的树,适合种夏枯草,栀子种在坡脚就行,这两样都不挑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实际上主要产出全在空间药圃里,外面那块坡地只是个幌子,真正要紧的是让家里人知道药材从哪来,省得日后问起来说不清楚。 柳青河想了想:“那回头需要**什么?” “等货攒够了,你帮我跑一趟府城,直接送到方掌柜的仁和堂去,量大了走杂货铺不划算,得跟人家直接对接。” “没问题,这活儿交给我。”柳青河答得痛快。 沈鹿溪起身要走,柳青河又叫住了她:“鹿溪,我今天在镇上听到一桩事,不知道跟你有没有关系。” “什么事?” “镇上来了两个人,穿着官差的衣裳,在安置所那边查了一圈户籍册子,苏里正陪着的,我远远看了一眼,那两人查完了就走了,没为难谁。” 沈鹿溪脚步停了一下。 前阵子赵嫂子的男人说砖窑那边出现过两个生面孔,沈大山也说过溪对面有穿着体面的外人转悠,贺老大夫的信里还提到桂州在查一个身份不低的人。 现在官差直接来镇上查户籍了。 “穿的什么样的衣裳?口音呢?” 柳青河回忆了一下:“衣裳是府衙差役的制服,不过我听他们说话,口音不太像本地的,倒像是北边来的。” 跟苏庆安之前说的对上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二舅,这事你别往外说,也别跟大舅他们提,免得人心惶惶。” 柳青河应了声知道了,也没多问。 入夜之后,沈鹿溪进了空间。 药圃里新种的夏枯草已经冒出了嫩芽,灵泉水浇灌之下,芽苗挤挤挨挨的,长势喜人,栀子苗也活了,叶片舒展开来,颜色翠绿。 按空间里的生长速度,夏枯草大约一个月就能采收果穗,栀子要慢一些,从苗到开花结果得两三个月,急不来。 先把夏枯草的产量跑起来,金银花继续采,两样一起供货,等栀子开始结果了再加上去,慢慢地把药材的品种铺开。 稻田那边的苗子又长了一截,叶片开始往两边分叉了,看着已经有分蘖的迹象。 沈鹿溪蹲在田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稻苗的茎秆,硬实得很,不像外面见过的那些又细又软的野稻。 这批苗子留到移栽的时候,应该能有个好底子。 她从灵泉边灌了两竹筒水,在窑洞里清点了一遍存货。 干薯片已经堆了半间屋子,得抓紧往外卖,放太久会回潮,品相就差了,金银花干花还有二十来斤没来得及送出去,明天得跟着地瓜干一起拿到杂 货铺。 翻了翻账本,手头连铜钱带碎银一共三两四钱。 地瓜干每斤五文,金银花干九文一斤,鱼干还没开始卖,渔网刚拿到手,李铁牛那边得先出了货才能有进账。 三两四钱的家底,盖房子还差得远,起码得攒到七八两银子才够买材料和请人手。 沈鹿溪合上账本,从空间出来了。 棚子外头,柳老爹还没歇着,正坐在门口编竹筐,手法利索,竹篾翻飞。 沈鹿溪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 柳老爹头也不抬:“溜达回来了?” “去溪边转了转。” “你二舅跟我说了,镇上来了官差查户籍。” 沈鹿溪看了柳老爹一眼,这老爷子什么都瞒不住。 “外公,这事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不多问。”柳老爹把编好的竹筐翻了个面,接着编底圈,手上没停,嘴里又说了一句,“那个陈南,最近没来过了。” “他住在谷子村,来回不方便,没事不会特意跑过来。” 柳老爹停了一下手,抬起头看着她:“鹿溪,外公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那小子手上的茧子不像做买卖的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分量却不轻。 沈鹿溪没接话。 柳老爹也没追问,把竹筐编完了最后一圈,放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拄着棍子站了起来。 “管他是什么人,只要对咱们家没坏心,外公就不管。要是有坏心……“老爷子把棍子在地上点了一下,“老头子的棍子还抡得动。” 沈鹿溪忍不住笑了。 棚子那边传来沈小满背书的声音,磕磕巴巴的,念一句停一句,阿青的弟弟跟在后面鹦鹉学舌,两个小的你一句我一句,吵吵闹闹的。 柳荞娘在灶边刷锅,一边刷一边回头瞅了一眼沈鹿溪和柳老爹说话的方向,嘴角弯了弯,低头接着忙活。 沈鹿溪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北方来的官差,查户籍,查的到底是什么人? 陈南最近没来,是巧合,还是刻意避开了? 她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夜色,溪对面的林子黑沉沉的,看不清什么。 今晚也没有光。 第111章 疯魔的孙老三 李铁牛在溪里试了一回渔网,成果喜人。 他在浅滩那边撒了网,第一网就捞上来六七条草鱼,都是**斤往上的,还有一些小杂鱼。 沈鹿溪帮他挑拣了一下,留下五条最大的,小鱼都放回了水里。 “这速度按下去,一个月能出多少鱼干?” 李铁牛一边把大鱼用竹签穿起来,一边呲着牙算账:“一天按五条来条捞,晒干了能出十五斤鲜鱼干,一个月三十天,那就是四百五十斤。” “四百五十斤,按照五文钱一斤算,就能卖上二两多。”沈鹿溪接了这个话,“不过鱼干得讲究品相,太干了脆,太软了容易坏,得掌握好火候。” “这个我懂,在船上的时候就腌过,那会儿是用盐腌,现在咱们是晒干,更简单。”李铁牛很有信心,“你放心,保证给你弄出好货来。” 工作量确认下来之后,沈鹿溪又去了一趟镇上。 她带了地瓜干和金银花干,分别交给了杂货铺掌柜和方掌柜。 方掌柜这回在铺子里,看见她进来,笑着站起来:“沈姑娘来了,金银花又攒上了?” “四十斤,都是上等的。” 方掌柜拆开布袋看了看,确认和上回的品质一样:“品相确实不错,这样吧,我直接给你算钱了,四十斤按九文一斤,三百六十文。” 掌柜数出铜钱,沈鹿溪收好了顺势开口问:“掌柜收不收别的草药?品质和金银花差不多,都是好品相。” “沈姑娘还种其他草药?”方掌柜挑了挑眉,“收倒是收,府城这边有几家大的凉茶铺子,一直想稳定地供应清热的草药,量是挺大的,一个月要几百斤。我手上的货源不够,要是你这边能保证供货,咱们可以签个长期的合作。” 几百斤的月供量,空间的产出应该承受得住,但得把谨慎的态度拿出来。 “要多少种类的草药?” “清热祛火的都行,主要是能稳定供应。” 沈鹿溪想了想:“这样吧,我先试试看,等产量稳定了再给你个准话,不然承诺了做不到反而不好。” 方掌柜笑了:“那就这样,你把数字算清楚了,什么时候能供多少,直接写信跟我说。” 从方掌柜的铺子出来,沈鹿溪去了种子铺。 老吴掌柜正在后面收拾东西,看见她进来,走了出来。 “老吴哥,我想问问,你这儿的稻种攒下来没有?就是那种三十五文一斤的。” 老吴掌柜皱了皱眉:“稻种啊?现在北边还乱着呢,供货不太稳定,我这儿也是靠府城的客商供的,前两天来了一趟,只送了两斤,我已经卖出去了。” “什么时候还有货?” “这就不好说了,等客商再来的时候吧,反正现在南方不少人想种稻,稻种紧着呢,要是有人出高价,我这儿的货也很难囤。” 沈鹿溪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老吴哥,那蚌壳粉呢?有吗?” “这个有人问过,但我这儿没现货,不过我听说镇西那个砖窑旁边有一个石灰坑,虽然装的不是蚌壳粉,但是烧过的石灰粉掺点蚌壳末子就能用。” “还得自己找人磨?” “对,要不你去问问镇上有没有人会做这个。” 沈鹿溪出了种子铺,又去了杂货铺找掌柜。 掌柜听了她的询问,想了想说:“镇上啊,还真有个人会做这个。孙家的老三,孙家是做粮食生意的,他爹就是用磨盘磨东西出身,那小子也会,很多人拿什么东西去他家磨,不过前两天我听说他好像生病了,卧床呢。” “生什么病?” “听说是疯魔了,脑子不清楚,被家里人绑在床上。”掌柜摇了摇头:“年纪不大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好好的怎么就疯了呢。” 沈鹿溪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能干活的年轻人忽然疯了,这事有点奇怪。 “孙家住在镇上哪个位置?” “镇东头,靠近我那个卖鱼的朋友的铺子,一个大院子,很好认。” 沈鹿溪记下了位置,从杂货铺出来,拐去了镇东头。 孙家的院子确实大,两进两出的格局,看着是做过大买卖的人家。 院子大门紧关着,沈鹿溪在外面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异常的迹象。 她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尖叫,是个男人的声音,叫得很凄厉,还夹杂着砸东西的声音。 沈鹿溪脚步停住了,听了一会儿。 尖叫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苍老的女人在劝说着什么,声音很低沉,听不清具体的词。 她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离开了。 回安置点的路上,沈鹿溪在心里把这事反复琢磨。 孙家老三忽然疯了,时间上巧得很,就在官差来镇上查户籍之前。 这个巧合值得留意。 晚上进了空间之后,沈鹿溪在药圃边上停留了很久。 新种的夏枯草已经长出了真叶,一株株挤在一起,绿得逼眼睛。 按照空间里三倍的速度,再过半个月,这批夏枯草就能采收花穗了。 等到稳定产出之后,一个月几百斤的金银花加夏枯草,加上栀子和其他品种,空间的产量应该够应付。 可关键问题是怎么在外面制造出这个产出的假象。 她需要有个可信的来源解释这些草药从哪来,不能总是笼统地说自己种的。 南安镇周边的村子里,应该能找到种草药的人家。 要不找个理由去周边村子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种植户能配合自己。 沈鹿溪从药圃走到了黑泥地旁边。 这块地改土已经有一阵子了,土质变得柔软了不少,颜色也浅了些。 等蚌壳粉问题解决了,再拌进去沤一轮,然后就可以准备移栽稻苗了。 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土层,深度还不错。 如果老林头能来帮着看一下引水沟的位置,那就更稳当了。 这个活得找个理由去谷子村,名正言顺地约陈南来帮忙。 沈鹿溪站起来,沿着溪岸往回走。 对岸的林子还是黑沉沉的,这些天也没看见过那闪烁的灯光。 不知道那些人是放弃了查找,还是换了别的办法。 她摸了摸怀里装着的那封信,贺老大夫提到的那些北方差役,现在已经来了南安镇。 查户籍,查的是什么? 北狄南侵,官场混乱,身份不低的逃犯。 沈鹿溪脑子里闪过陈南的影子,以及他那个从不离身的长条形包袱。 她没有往深处想,转身回了棚子。 第112章 沈鹿溪,你不怕? 蚌壳粉的事沈鹿溪没打算指望孙家老三了。 人家正犯着病,找上门去也不合适,何况磨粉这活儿不复杂,自己想法子也能办。 她去找了柳青山,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大舅,咱们那个石磨还能用吗?就是搬家的时候从板车上卸下来的那个小磨盘。” 柳青山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身开口:“能用,就是小了点,磨豆子那种小磨,磨蚌壳的话得一把一把地来,费时间。” “费时间不怕,只要能磨碎就行。李铁牛捞的那些蚌壳已经晒得差不多了,你帮我敲碎了,再用石磨磨成细粉,能有多细磨多细。” 柳青山应了下来,当天下午就把晒干的蚌壳搬到了石磨旁边,拿锤子一个一个敲碎,碎片倒进磨眼里,一圈一圈地推。 磨出来的粉沈鹿溪看了看,颗粒还是有些粗,不如外面专门加工的细腻,拌到土里化得慢一些,可也够用了。 第一批蚌壳粉磨出来有二十来斤,沈鹿溪让柳青山和沈金宝两个人帮忙抬到了下游的黑泥地里,均匀地撒到翻好的土面上,又用锄头翻了一遍,把粉和土拌在一起。 做完了这些,她蹲在地头看了看整块地的状况。 石灰撒过了,草木灰掺过了,蚌壳粉也拌进去了,接下来得让这块地沤上一阵子,让各种东西跟泥土充分反应。 等这一轮沤完,再翻一遍,试试看土的酸碱到底降了多少。 沈金宝蹲在旁边,拿手指戳了戳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沈鹿溪,你这土这么弄真有用?味儿也没变啊。” “酸性又不是有酸味的意思。”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再沤一阵子应该就差不多了。” 沈金宝站起来,扛着锄头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了一句:“沈鹿溪,你要是有什么活缺人手,喊我一声就行,我现在可不像以前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最近确实踏实了不少,干活不偷懒,说话也没了从前那股子油滑劲儿。 “知道了,回头有活叫你。” 从地里回来,就见苏庆安在安置点门口等着。 “沈姑娘,我大伯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官差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一早就走了,说是查完了,没查出什么问题,就往北边去了。”苏庆安挠了挠头,“不过我听我大伯说,他们查的时候问了好些奇怪的问题,问镇上有没有外地来的年轻男子,十七八岁的,身量高,不爱说话。” 沈鹿溪面上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苏大哥,谢了,帮我跟苏里正说一声,改天我去拜访他。” 苏庆安走了之后,沈鹿溪坐在板车边上想了一会儿。 十七八岁,身量高,不爱说话。 这个描述跟陈南对得上。 官差已经走了,说明没查到人。陈南住在谷子村的老林家,不在南安镇的户籍册子上,苏里正手里的册子查不出他来。 可下一回呢? 官差会不会去谷子村?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陈南既然敢留在这一带,就说明他有自己的办法应对,轮不到她替人家操心。 傍晚的时候,陈南来了。 还是老样子,腰间别着旧皮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到跟前了才开口。 “忙完了?” 沈鹿溪正在帮柳荞娘洗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来得巧,刚好赶上吃饭。” 陈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了。 柳荞娘从灶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默默地往锅里又添了一瓢水,多下了一把地瓜粉条。 吃饭的时候,陈南跟大家坐在一起,话不多,闷头吃,一碗地瓜粉条汤三两口就见了底。 李铁牛在旁边跟他搭话:“陈兄弟,你在谷子村那边干什么活呢?怎么不搬过来跟我们一块?” “帮老林叔干点田里的活,住他那儿方便。” “你一个做买卖的,干田里的活也行?” 陈南把碗放下:“干活没分什么贵贱。” 李铁牛被这话噎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低头接着吃。 柳老爹坐在那里,眯着眼看了陈南好一阵子,什么都没说。 饭后,沈鹿溪送陈南往外走了一段。 走到安置点外面的岔路口,她开口了:“官差走了。” 陈南脚步没停,声音很平:“我知道。” “他们问 的人,身量高,十七八岁,不爱说话。” 这回陈南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沈鹿溪,两个人站在路边,天色暗下来了,只能看见对方脸上的轮廓。 沈鹿溪也没回避他的目光:“我不问你是谁,也不问他们为什么找你。你自己清楚就行。” 陈南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不怕?” “怕什么?你要是想害我们,早就动手了,用不着隔三岔五来帮忙干活送东西。” 陈南嘴角动了动,那个表情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 “沈鹿溪,你这个人,胆子也太大了。” “出来逃荒的人,胆子小的早死在路上了。” 陈南没再接话,转过身往谷子村的方向走了。 走出去十来步远,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那块地要挖引水沟的话,叫我。”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路上听得清清楚楚。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过了好一阵子才转身回去。 回到安置点,阿青正蹲在灶边帮柳荞娘刷锅,看见她回来了,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沈姐姐,那个陈公子对你可真上心。” “别瞎说。” “我哪里瞎说了?我看得清楚着呢,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都不转的。” 沈鹿溪轻轻拍了一下阿青的脑袋:“小丫头,少操这些闲心,明天跟我去坡地那边干活,我要种药材。” 阿青揉了揉脑袋,嘿嘿笑了一声,识趣的没再说。 沈鹿溪回到棚子里翻出了账本,把今天的开销和进账重新理了一遍。 蚌壳粉自己磨的,没花钱,石磨本来就有。 下一步该操心的是引水沟了,挖沟需要人手,需要工具,还需要有人懂水利。 陈南说了叫他,老林也说过可以来看地势。 人手有了,接下来就是找个合适的时间动工。 她合上账本,眼前浮现出谷子村那条石砌的水渠。 那么精细的做工,不是普通农户能修出来的。 陈南说不知道是谁修的,她不信。 第113章 鱼干 孙家老三疯了的消息在镇上传得很快。 三天后,沈鹿溪去镇上卖地瓜干的时候,就听到街上时不时有人谈论这事。 一个掌柜边整理货物边摇头:“那小子从前好好的,会磨粉会做活,手艺不赖,这突然就疯了,家里人还把他绑在床上呢,听说经常尖叫。”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十来天前吧,一开始就发烧,烧了两天就开始说胡话,后来干脆躺在床上不起来了,眼睛瞪得贼大,什么都不认。”掌柜叹了口气,“孙家主人请过大夫来看,不过那大夫也查不出病因来,就说是风邪入脑,劝他们去府城请更好的大夫。” 沈鹿溪没再继续听,不过本来已经快忘干净的事,又重新出现在了脑子里。 她走进杂货铺,把地瓜干交给掌柜,又拿出了一份清单。 “掌柜的,我列了个需要的东西清单,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货。” 掌柜打开纸条看了看,上面写着各种农具和工具的名字,还有大约的数量和价格。 “这是要建地么?” “先囤着,回头要用。”沈鹿溪没有多解释,“有了就帮我留着,我过段时间来取。” 从杂货铺出来,沈鹿溪没有直接回安置点,而是往镇东头走了一段。 孙家的大门还是紧关着的,院子后面传来了女人的哭声,声音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绝望的味道。 沈鹿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柳青河正在帮沈大山修补板车的轱辘。 看见沈鹿溪回来了,柳青河放下了手里的活:“鹿溪啊,我打听到一个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事?” “镇南边新来了一户人家,是做河鲜生意的,收晒干的鱼和虾米。他们说要的货量不小,一个月能出手五六百斤的量就能谈长期合作。”柳青河搓了搓手,“我听说李铁牛现在在捞鱼,我就想起来你们是不是能搭上这门生意。” 沈鹿溪一听,马上开始追问,鱼干本来就在计划中,现在直接有了下家,更方便了。 “二舅,你搞得清楚那户人家是什么来头吗?” “打听了一下,是府城来的商人,在镇上开了个铺子专门做河鲜的生意,往客栈和饭馆供货。”柳青河竖了竖大拇指,“这买卖挺稳定的,不像散户老等着被人压价。” “行,我今天就去看看。” 柳青河指了指方向,沈鹿溪拿着一条李铁牛晒好的鱼干样品就往镇南走。 那户人家的铺子在镇口往南的位置,招牌上写着“河鲜行”三个大字,门脸不大,可里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柜台后面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脸圆圆的,笑得也很和气。 “来了来了,听说你们这边有新鲜的鱼干?” 沈鹿溪把样品递了过去。 男子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还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你看看这个火候,很讲究啊。”他咬了一口,咀嚼着说话,“不是什么都糠,肉质还很紧实,吃得出来是大鱼,你们这是怎么晒的?” “浓盐腌过,然后在阳光底下晒,中间几次翻动,火候就把握在这个程度。”沈鹿溪简单描述了一下,“量的话,现在还不能保证太大,可以慢慢增加,保证品质稳定。” 男子点了点头:“品质最重要,量可以慢慢来,这样吧,你先给我供一个月的试货,五十斤,我看看市场反应怎么样,如果卖得动,咱们就可以谈长期合作。怎么卖?” “五文一斤。” “五文?”男子挑了挑眉,“这个价格在镇上能收到吗?” “收不到。”沈鹿溪直言不讳,“别的都是用普通的晒干法,品质差,吃得出来有腥味,我们这个是用盐腌加阳光晒,出来的鱼干鲜香,放得也久。” 男子又咬了一口,在嘴里仔细品了品,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要了。五十斤,一个月内送来,就按五文一斤算,卖得动的话,下个月要翻倍。” 沈鹿溪离开河鲜行的时候,兜里多了一张字据。 这是男子亲手写的订单,五十斤鱼干,五十文,一个月内交货。 李铁牛每天能捞五条大鱼,晒干了能出十五斤鲜鱼干,一个月三十天就是四百五十斤。 五十斤给河鲜行,剩下四百斤还能卖给杂货铺或者其他地方。 按五文一斤算,五十斤就是两百五十文,一个月就是这个数。 加上地瓜干和金银花干,每个月的进账能稳定在一两左右。 三两四钱,再加一个月的两百多文,两个月能攒到四两。 照这个速度,盖房子的钱还是远,但至少有了盼头。 进了空间之后,沈鹿溪直奔药圃。 夏枯草已经长出了一尺高,叶子挤得很密实,小花穗开始冒了出来,还没开放,但已经能看出形状了。 栀子苗活得很好,叶子舒展开来,颜色翠绿,根系已经深扎在泥里。 按照空间的生长速度,夏枯草再过几天就能采收了,栀子要慢一些,大概还要两周才能开花。 她在药圃边上蹲了一会儿,盘算着产量。 夏枯草这一轮能产出四十斤左右,金银花这阵子采了好多,干花也堆了三十多斤,两样加起来能供一个月的基础销量。 再加上鱼干的稳定进账,以及后续栀子的产出,空间的东西慢慢都能在外面形成一个产销链。 她从药圃走到了黑泥地旁边。 这块地现在已经沤了许久,土质变得很柔软,用手戳下去能陷进去指尖,颜色从之前的深褐变成了现在的暗黄。 石灰、草木灰、蚌壳粉都拌进去了,应该已经起效了。 空间里的稻苗现在已经有一尺多高,分蘖分得很齐整,每一丛都是五六棵苗子紧挨在一起。 再沤这块地一阵子,就可以进行移栽了。 沈鹿溪走回了棚子的窑洞边,翻出账本记录下今天的三个新进展。 河鲜行的订单、鱼干的月供计划、黑泥地改土的完成度。 每一个进度都在推进,每一步都在往赚钱的方向靠,虽然速度慢,但至少不是停滞不前。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阿青正在帮柳荞娘洗锅,沈小满坐在旁边背书,用手指一个一个地点着,唇动着念。 柳老爹在门口编竹筐,手法利索,竹篾在手指间翻飞。 这就是家。 有吃有穿,有人陪,有活干,有前路可盼。 第114章 中蛊 前两天沈鹿溪去孙家的时候,老三还没疯透,每天总会有段时间是清醒的,这才不出半月,就已经彻底疯了。 这件事一直在沈鹿溪心头悬着,放心不下,这天一早他就起身,去了一趟孙家。 开门的是孙家的老娘,一个五十出头的妇人,眼神迷蒙,明显是刚哭过。 “孙大娘,我想打听打听你们家老三的事。” 老娘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院子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东西碎裂声,紧接着是孙老三的尖叫。 那声音里没有疼痛,只有疯狂和恐惧混在一起的味道。 孙大娘的脸色唰地变得很白,转身就往里跑。 沈鹿溪没再进去,转身离开了。 这种事没法帮,找不到病因的疯症,连贺老大夫都不敢说有法子。 倒是村子里有个刘大夫,那天路过的时候,沈鹿溪提起了孙家老三的事。 当时刘大夫正在喝灵泉水泡的茶,听到这个名字,手一顿。 “孙老三?孙铁锤的儿子?” “你认识?” “认识啊,那小子手艺不错,镇上好些人都找他磨东西。”刘大夫放下茶盏,皱着眉头,“据说是十来天前开始发烧,烧了两三天就开始说胡话。” 说到这,他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茶,没有再接话。 但那个表情告诉沈鹿溪,他知道点什么。 后来沈鹿溪又见过刘大夫一次,是在她从镇上回来的路上。 他坐在镇东头的一家小酒馆外面,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正对着酒杯喝。 看见沈鹿溪经过,招了招手,“小丫头,来坐坐。” 沈鹿溪本来打算直接回去,但看了看天色,还早,就坐了下来。 刘大夫给她倒了杯茶,自己又倒了杯酒。 “那孙老三的事,我劝你别太操心。”他喝了一口酒,声音有点沙哑,“有些病啊,不是病,是被人下了手脚。” 沈鹿溪眉头一皱:“下手脚?” “对,中医叫‘蛊’,南方这边特别多。”刘大夫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小子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下了蛊,烧得厉害,脑子坏掉了,最后就是死,要么疯。” “怎么解?” “普通的蛊好解,找个懂这道的人就行,但要是高手下的蛊,那就麻烦了。”刘大夫又喝了口酒,“我在府城待了十多年,见过这么几个案例,最后都没活下来。” 沈鹿溪记得刘大夫说过他只是个游方郎中,现在听着他说府城、高手蛊术这样的话,总觉得这老头没说实话。 不过她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刘大夫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你留心点,最近镇上来的人有点复杂,我看那些官差的眼神,不像是单纯查户籍的。” “你也看出来了?” “活了这把岁数,眼睛还是有的。”刘大夫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行了,我该走了,铺子里还有人等着看病。记住啊,别太惹眼,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留下这句话,摇摇晃晃地走了。 沈鹿溪坐在那里又待了一会儿,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孙老三被下蛊,为什么? 就因为他会磨粉? 还是说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陈南已经在那边了,他正在帮柳青山挖地,两个人挖的是那块留出来要种别的东西的地。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挖出来的沟渠深度。 “这是在为引水沟做准备?” “对。”柳青山直起腰,擦了擦汗,“陈南说这样先试试地势,等真正要挖的时候就能拿准了。” 沈鹿溪看了陈南一眼,陈南正在弯腰干活,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那就好。”沈鹿溪转身往黑泥地那边走,“大舅,我那块改土的地怎么样了?” “早上翻过了一遍,土质变了不少。”柳青山跟在她身后,“你要不要看看?” 两人走到黑泥地边上,沈鹿溪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土质确实比之前软多了,颜色也变浅了些,一捏就散成细末子,没有了之前的板结感。 “再沤一阵子,应该就能用了。”她用手指戳了戳,“等李铁牛那边蚌壳磨够了,再拌进来最后一轮。” “那就是说,水稻可以准备种?” “快了。”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陈南正好也放下了锄头,一个人往这边走来。 “忙完了?”沈鹿溪问。 “差不多。”陈南递给她 一个竹水囊,“你中午没喝水,口渴了吧。” 沈鹿溪摆了摆手,将水囊推了回去。 那水囊摸着是凉的,里面应该是放了冰块。 “你从哪弄的冰?” “溪边深水处有。”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吧,天快要热透了,得进棚子里坐会儿。” 两人一起往安置点走,陈南走在她旁边,两人的步调很一致,谁都没有刻意快或慢。 沈鹿溪的脑子里还在想刘大夫说的话。 “陈南,你听说过‘蛊’这种东西吗?” 陈南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听说过。”他声音很平,“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大夫说孙老三可能被人下了蛊。” 陈南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好几步才开口:“那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知道。”沈鹿溪低着头,“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官差来的前几天他就疯了。” “有些事确实很奇怪。”陈南在她旁边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不过这种奇怪,有时候不是你该好奇的,我说得对吗?” 沈鹿溪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些事追问下去,就会招麻烦。 比如谁下的蛊,为什么下,这些都是不该问的。 “我明白。”她说了一句。 陈南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安置点走。 两人到了棚子的时候,李铁牛和沈金宝正坐在外面啃地瓜干。 李铁牛看见他们回来,嘴里还叼着地瓜干就开口说话:“鹿溪妹子,我那边的蚌壳已经磨得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两三捆没处理。等处理完了,加上这些,足足有五六十斤了。” “那就好。”沈鹿溪在他旁边坐下来,“等磨出来就全部拌进黑泥地里。” “磨完之后呢?还要沤吗?” “再沤五天左右就差不多了,然后翻一遍,检查一下土质,就能准备移栽稻苗。” 沈金宝在旁边插了一句:“这水稻种出来以后,能吃上白米饭了?” “能。”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你想吃白米饭?” 沈金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頭:“谁不想吃啊,从出生到现在,也没吃过几回。” “那就等着吧。” 第115章 引水渠 夏枯草采收的那天,沈鹿溪一大早就进了空间。 药圃里的夏枯草已经全部开花,小小的紫红色花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闻起来有股子淡淡的草香。 她拿着小剪刀,一穗一穗地剪,剪下来的花穗放进竹筐里。 这活儿费时间,但不费力,沈鹿溪一边剪一边算账。 忙完了采收,沈鹿溪走到稻田那边看了看。 空间里的稻苗已经分蘖得很盛,一丛一丛地紧挨在一起,每一丛少说也有七八棵,叶片挺直,颜色深绿,根系密实地扎在泥里。 外头的黑泥地土质问题已经解决,石灰和蚌壳粉都拌进去了,经过这些天的沤制,酸性应该已经降得差不多,到时候再把剩下的稻种种进去。 她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过树梢了,回到棚子里,柳荞娘正在洗碗,见她出来,招了招手。 “鹿溪,陈南来过,说今天中午要带老林来看地。” 沈鹿溪点了点头,知道是引水沟的事,她告诉柳荞娘自己待会要去地里,让柳荞娘用饭的时候喊一声。 沈鹿溪先去了一趟黑泥地,仔细看了看这些天的变化,土质确实松软了很多,用手一捏就散成细末,颜色也比之前浅了不少,这块地应该差不多可以用了。 她又走到溪边,看了看从溪面到地头的地势。 现在的水位比起一开始下降了些,溪边的浅滩露出来一大片。 陈南说要挖引水沟,从这个位置开始最合适,水往下流,沟渠开好了就能自流进去。 沈鹿溪正在脑子里过着挖沟的方案,就听见了柳青山的喊声。 回到棚子的时候,陈南已经坐在那边了,李铁牛在旁边啃着地瓜干,沈小满则蹲在陈南身边,眼神闪闪发亮地看着他。 “陈大哥,你真的是从湖州来的?那你见过西湖没有?我在书里看过西湖很大很大。” “见过。”陈南看着沈小满,嘴角微微上扬,“西湖确实大,湖里的水清得能看见底。” 沈小满听得入迷,继续问:“那西湖周围是不是都是山?” “有山有城,都挺齐整的。”陈南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游历,以后读书有成了,可以去走走。” 沈小满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地说:“我一定会去的,到时候我还会给姐姐讲西湖的故事。” 沈鹿溪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兴高采烈的样子,回头看了陈南一眼。 这个人跟小孩子说话的方式,一点都不像那种孤僻的逃犯。 陈南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点了点头。 “地势我看过了,差不多是你说的那样,老林叔和我商量好了,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 沈鹿溪走过去在李铁牛旁边坐下,问了一句:“工具都备好了?” “备好了。”陈南从旁边指了指,那里放着几把铁锹和锄头,还有一把长柄的铲子,看着都是新的。 “这些是从哪弄的?” “杂货铺掌柜按照你的清单给留的。”陈南说,“我过去拿了。” 沈鹿溪想起来了,她之前去镇上的时候确实给掌柜列过一份清单,上面写了各种可能用到的工具,让他有了就留着,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 吃饭的时候,柳老爹问了一句:“这条沟要挖多深?” “大约两尺深,宽一尺多就行。”沈鹿溪说,“主要是要控制好坡度,不能太陡也不能太平,得让水能流进去,又不会冲得太快把地冲坏。” 柳老爹点了点头,竹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粥。 “这种活儿啊,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得靠经验,好在有老林叔在,这方面他有把握。”沈大山跟着说了一句。 陈南在旁边低头吃饭,没有接话,但听着大家的讨论,他的注意力显然集中在挖沟这件事上。 下午沈鹿溪特地去了地边上,看着陈南、李铁牛和柳青山三个人开始挖沟。 老林头也来了,拄着一根竹杆,走到高处观察了一阵水势,他指挥着三人往什么地方挖,什么地方要加宽,什么地方要浅一些。 陈南的动作很快,锹子在手里转得飞快,挖出来的土堆得很整齐。 李铁牛虽然动作没有陈南利落,但力气大,一锹能挖出好大一块。 柳青山负责整理沟渠的边缘,用锄头把凹凸的地方铲平。 三个人配合得很默契,没有一句废话,就靠眼神和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沈鹿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老林头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会儿。 “你那块地改得不错,这土质现在差不多能用了。”老林头用竹杆指了指黑泥地,“我一会儿要走,但这些天还会过来帮你瞧瞧沟渠有没有问题,等沟挖好了,可以试试放水,看看水流怎么样。” “那就麻烦林叔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引水沟已经初具雏形了。 从溪边开始,一条大约两尺深、一尺多宽的沟渠蜿蜒地往下游走,最后通向黑泥地的上方。 老林头站在沟的末端往里看了看,点了点头,“明天可以试试放水,看看流速如何。” 陈南和李铁牛放下了手里的锄头和锹子,身上全是汗。 沈鹿溪走过去递给他们两个竹水囊,里面装的是早上在棚子里放的冰水,跟陈南学的。 李铁牛接过来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囊,吹了个口哨。 “这水真冰,哪来的?” “家里存的。” 陈南接过另一个水囊的时候,手指在她手上停留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热度比冰水还要烫。 沈鹿溪转开了视线,装作没有察觉。 晚上整个队伍都知道了沟开好了,大家的情绪都挺高。 因为这意味着水稻的移栽工作可以正式启动了,也就是说,吃上自己种的白米饭不再是遥远的希望,而是实实在在的计划了。 柳荞娘甚至已经在琢磨着怎么做米粥、怎么做米饭,让大家吃腻了地瓜粥和糙米粥。 沈小满坐在旁边,眼睛闪闪发亮,嘴里一直在念:“白米饭、白米饭,快点种出来,我要吃白米饭……” 柳老爹在旁边打了他一下,嘴里嘟囔着:“小兔崽子,饭都还没熟就这么馋。” 可他的眼神里也满是期待。 吃完饭以后,沈鹿溪又进了一次空间。 她把采收下来的夏枯草花穗一穗一穗地铺在晾架上,均匀地摆开,不能堆在一起,不然都烘不干。 栀子的花骨朵也即将绽放,再过两三天就该进入采收期了。 金银花现在还在养护中,空间里还有一片地空着,她在心里计划着是不是该再种一些别的东西。 方掌柜说要长期供货,月供百斤以上可以提价。 现在的品种和产量距离那个目标还有不少距离,得多种几样。 除了金银花、夏枯草和栀子,还能种什么呢? 菊花可以种,板蓝根也行,黄芩更是南方常见的清热药。 沈鹿溪在空间里转了一圈,想了想,决定抽空去一趟镇上,找方掌柜再商量商量,看看府城的凉茶铺子最需要哪几种药材。 这样能更有针对性地种植,也能保证供货的稳定。 第116章 姓沈的姑娘 引水沟挖了三天才挖好,期间老林头来看过两回,每次来都要拿着竹杆量一量沟底的坡度,嘴里念叨着“这边再深半寸”“那头要往左偏一点”。 陈南和李铁牛按他说的改,改完了老林头再量一遍,满意了才点头。 最后一天收尾的时候,沈鹿溪在沟渠上游的入水口位置放了一块平石板,石板中间凿了一道缺口,宽窄刚好够一掌。 这是她从空间里的农书上看来的法子,用石板挡在入水口,通过缺口的大小控制进水量,旱了就换大缺口的石板,涝了就换小的,比单纯敞开着进水稳当得多。 老林头看见这块石板,蹲下来摸了摸缺口的边沿,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这法子你从哪学来的?” “书上看的。” “什么书?” “一本讲灌溉的老书,忘了叫什么名字了。” 老林头没再追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还真不错,这个比我以前用的土法子管用。” 放水试流的时候,整个队伍都跑来看了。 沈鹿溪把入水口的堵石搬开,溪水顺着沟渠往下淌,流速不快不慢,水面没过沟底大约三四寸深,刚好到沟壁的一半位置。 水流到了黑泥地的上方,从沟渠末端的分水口淌进了田里,慢慢地漫过了地面。 柳青山蹲在地头看着水一点一点铺开,咧嘴笑了:“行啊,这水进得很匀,不冲不急。” 李铁牛站在旁边叉着腰,一脸得意:“那可不,这条沟可是我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你挖的是最浅的那一段。”陈南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 李铁牛噎了一下,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沈鹿溪让水流了小半个时辰,观察了一下地里的蓄水情况,土壤吃水还算均匀,没有出现一边涝一边干的毛病。 她把入水口的石板重新堵上,水流断了,沟渠里剩余的水慢慢渗进了两侧的泥土里。 “可以了,这块地过两天把水放干,翻一遍,就能下种了。” 沈大山在旁边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下种?种什么?” “水稻。” 一句话说出来,在场的人全都安静了。 柳青山第一个反应过来:“鹿溪,你认真的?这地方能种水稻?” “能。土改好了,水也通了,老林叔也说这块地的条件够了。”沈鹿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从去谷子村看田到请老林头教种稻经验,再到买稻种的计划。 柳青山听完,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兴奋:“那要是真种出来了,咱们就能吃上白米饭了?” “先别高兴太早,头一茬不一定能种好,得慢慢摸索。” 沈大山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句:“鹿溪,种稻子的事你拿主意就行,爹听你的。” 这话说得不响,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从前沈大山在家里从来都是闷头干活不吭声的,大事小事都由别人做主。 现在他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出“听你的”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变化。 沈鹿溪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稻种的事她早就在盘算了。 陈南之前给的那一小包种子不够种整块地,得再想办法弄到更多。 老吴掌柜那边缺货,短时间内指望不上。 谷子村倒是有稻种,可那边种的量本来就不多,自家留种都紧巴巴的,不好意思再去开口。 想来想去,最靠谱的办法还是去府城买。 方掌柜的铺子在府城,下回给他送药材的时候,顺路去府城的种子行看看,价格合适的话直接买回来。 从地里回来的路上,沈鹿溪拐去了杂货铺。 掌柜正在门口晒药材,见她来了,招了招手:“沈姑娘,你来得正好,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 “前两天有个人来铺子里打听你。” 沈鹿溪脚步一顿:“什么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得挺体面的,说话客客气气的,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姓沈的姑娘,说是会种地还会治病的,我说不认识,他也没纠缠,买了点茶叶就走了。”掌 柜压低了声音,“我看那人不太对劲,打听人的时候眼珠子一直在转,不像正经来做买卖的。” 沈鹿溪问了问那人的长相和穿着,跟赵嫂子丈夫之前在砖窑那边看见的两个人对不太上,赵嫂子说的是一高一矮,这个是中年男人,体面客气。 “掌柜的,要是那人再来,你就说不认识,别提我的名字。” “放心,我晓得。”掌柜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沈姑娘,你在镇上名声越来越响了,会治病会种地的,知道的人越来越多,树大招风啊。” 沈鹿溪应了一声,从杂货铺出来之后,脸上的笑意就收了起来。 先是砖窑附近的两个陌生人,再是杂货铺里来打听的人。 这些人到底是谁? 找她做什么? 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别人来的? 她想起了陈南那晚说的那句话,“你最近低调些,别太招摇。”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回头想想,陈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回到安置点,沈鹿溪没有把这事告诉别人,进了棚子翻出账本,把这段时间的开销和进账捋了一遍。 引水沟的工具花了一百二十文,加上之前买石灰的钱,手头的存银还剩二两多一点。 地瓜干和金银花的货还没送,鱼干的订单也在做,等这些钱回来,差不多能攒到三两出头。 去府城买稻种的话,来回路费加上种子钱,怎么也得一两银子打底。 这笔钱不算小,得再攒一阵子。 她合上账本,走到棚子外面,阿青正带着弟弟在空地上认字,沈小满蹲在旁边当小先生,一笔一划地教。 阿青的弟弟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稻”字,抬头问沈小满:“这个字念什么?” “念稻,水稻的稻。”沈小满很认真地纠正了一个笔画,“这一竖要直,不能歪。” 沈鹿溪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种稻子这件事,不光她一个人在盼着。 第117章 灰袍人 稻种的事还没着落,陈南就先带了好东西来。 那天傍晚他从谷子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沉甸甸的,往石墩上一放,发出了谷粒碰撞的细碎声响。 沈鹿溪正在棚子里理药材,听见动静走了出来,看见那袋子就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稻种。老林叔今年留的种多了些,匀了十斤出来,让我捎给你。”陈南拍了拍袋子,“他说这个品种在这一带种了十几年,适应性强,你那块地用这个种最稳当。” 沈鹿溪蹲下来解开袋口看了看,稻种颗粒饱满,没有瘪粒,色泽均匀。 十斤稻种够种一亩多地了,黑泥地那边拢共也就两亩出头,这个量刚好够用。 “多少钱?” “林叔没收钱,说你帮着看了几回引水沟的地势,算扯平了。” 沈鹿溪皱了皱眉,这个人情可不小,十斤稻种按市价算,少说也值三四百文,更何况这东西稀缺,在镇上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回头我给林叔送点东西过去,不能白拿人家的种子。” 陈南没接话,从袋子旁边又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递给她:“这个也是他给的,说是沤田用的老肥方子,你照着配就行。” 沈鹿溪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上头写着配方和比例,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十几年种稻的经验全在这张纸上了。 她收好纸条,起身的时候发现陈南的左手腕上裹了一圈布条,布条边缘渗着一点暗色。 “你手怎么了?” “挖沟的时候蹭的,没事。”陈南把手背到了身后。 沈鹿溪没多说,转身进了棚子,从暗袋里拿了竹筒出来,又翻出一小包研好的草药粉。 回来的时候,陈南还站在原地,一副要走的样子。 “坐下。” 陈南看了她一眼,乖乖坐到了石墩上。 沈鹿溪蹲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解开布条。 手腕内侧有一道口子,不深,已经开始结痂了,可周围的皮肤有些发红,看着是没处理干净。 她用灵泉水把伤口冲了一遍,又把药粉撒上去,拿干净的布条重新缠好。 “挖沟蹭的?铁锹能蹭出这种口子来?” 陈南没吭声。 沈鹿溪把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结,抬头看着他:“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可伤口自己处理不好会感染,以后受了伤别扛着。” “知道了。” 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阿青端着一碗地瓜粥从棚子里走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眼珠子转了转,嘴巴张了张,最后硬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把粥放到石墩上就跑了。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开始忙活着撒稻种了。 老林头给的方子上写得很清楚,播种前要先浸种催芽。 把稻种倒进一个干净的木盆里,加水没过种子,泡上半天,然后捞出来沥干,用湿布裹住放在阴凉处。 等种子露了白芽尖,就可以撒到育秧床上了。 育秧床沈鹿溪选在了黑泥地旁边的一小块平地上,提前翻了两遍,整得平平整整的,又从沟渠里引了一点水把土浇透。 这些都是按照老林头的法子来的,再加上空间里的农书做参照,两边对照着看,心里就踏实了许多。 浸种的时候,沈鹿溪往水里兑了一点点灵泉水。 不多,就几滴,混在清水里,灵泉水能促进植物生长,这在空间里已经验证过无数回了,用在稻种上应该也管用。 浸好的种子连盆端回了棚子,放在角落里用布盖着,等着催芽。 忙完了稻种的事,沈鹿溪去了一趟镇上,把这阵子攒的夏枯草干货送到了方掌柜那里。 方掌柜看了货,又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三十八斤,品质跟上回的金银花一样好,夏枯草我这边按七文一斤收,你算算。” “二百六十六文。”沈鹿溪脱口而出。 方掌柜乐了:“算得真快。”他从柜台后面取出铜钱,一串串数好了推过来,“沈姑娘,我问你 个事,你除了金银花和夏枯草,还能供别的药材吗?” “看你要什么。” “府城那边凉茶铺子多,一到天热的时候生意好得不得了,最缺的就是几样东西菊花、板蓝根、栀子、还有罗汉果。你要是能弄到其中任何一样,我都收。” “栀子我正在种,等开了花结了果就能出货。菊花也能种,就是见效慢一些。板蓝根的话,我手头有种子,得看地里还有没有空出来的位置。” 方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要是能同时供三种以上的清热药材,我给你的价格可以再提一成,量大的话,我还能帮你对接府城的几家大凉茶铺子,走批发的价格。” “等我把品种稳定下来再说,现在还早。”沈鹿溪收了钱,没有急着答应。 从铺子出来之后,她在镇口站了一会儿。 空间里有种子,有灵泉水,生长速度又快,品质还好,要撑起一个稳定的供货渠道,完全有可能。 关键是品种要够多,产量要够稳,还得在外面也能交代得过去。 不能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己种的”,太扎眼了。 回去的路上,沈鹿溪经过孙家门口,发现门开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正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步子很快,低着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皮,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沈鹿溪只来得及瞥见那人腰间挂着一个皮质药囊,做工很精细,不是镇上普通郎中用的那种。 那人很快拐进了巷子里,不见了。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了两眼,往孙家院子里扫了一眼。 院子里安静得很,之前那种尖叫声也没有了。 是治好了,还是人已经没了? 她没有进去,转身继续往安置点走。 脑子里却多了一个疑问:那个穿灰袍的人,是谁请来的? 镇上的大夫都去看过了,没一个治得了孙老三。 这个人不是镇上的人,也不是普通的郎中。 能用那种药囊的人,来头不会小。 第118章 ** 催芽的稻种才刚过了几天就露了白尖儿。 沈鹿溪掀开湿布看了看,只见一颗颗种子都冒出了短短的芽头,白嫩嫩的,长势很齐整,没有烂种,也没有不出芽的。 大概是灵泉水起了作用,催芽的速度比老林头说的快了将近两三天。 育秧床已经准备好了,沈鹿溪趁着清早地面的温度还不高,赶着时辰把催好芽的种子均匀地撒到了床面上,薄薄地覆了一层细土,又从引水沟里引了一小股水把床面浇透。 柳青山在旁边帮忙,看着沈鹿溪撒种的手法,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手法很熟练啊,以前种过稻子?” “没种过,照着书上的法子来的,早上自己试了试,现在熟练了。” 柳青山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拿起锄头帮着把育秧床周围的排水沟清了清。 忙完了育秧的事,沈鹿溪去溪边洗手,正好碰上苏庆安从镇上跑过来。 苏庆安跑得一头汗,看见沈鹿溪就喊了起来:“沈姑娘,你快去镇上看看吧,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来了一拨人,十几个,说是从北边过来的逃荒户,可我看他们不太对劲,到了镇口就跟守门的起了冲突,把人推倒了,我大伯正在那边拦着呢。” 沈鹿溪把手上的水甩干,跟着苏庆安往镇上走。 到了镇口的时候,场面已经很混乱了。 十来个人堵在镇口的路上,都是壮年男人,衣裳虽然破旧,可脸上没有逃荒户那种长期挨饿的憔悴劲儿。 苏里正站在他们对面,身后跟着两个本地的壮丁,脸色很不好看。 “你们要进镇可以,先到安置所登记,按规矩来。” 为首那个男人三十来岁,个子不高,嘴角叼着根草棍,一脸不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饿着肚子,你让我们先登记?登记能当饭吃?” “镇上有粥棚,登了记就能领粥,这是官府定的章程,不是我一个里正说了算的。” “官府?”那人把草棍吐到地上,冷笑了一声,“北边都打成什么样了,还有什么官府?我们一路走来,哪个镇子不是先管饭再说别的?就你们这破地方规矩多。” 苏里正的脸色更难看了,旁边的壮丁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沈鹿溪没有上前,站在人群后头看了一会儿。 这帮人的确不太像普通逃荒户,衣裳再破,脚上穿的鞋却是结实的布鞋,手臂上有肌肉,看着不像是长期饥饿的人。 为首那人说话的语气也不对,带着一股子痞气,跟那些真正饿急了只想讨口饭吃的逃荒者完全是两个样子。 苏里正跟他们僵持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让步了,先放他们进了镇,安排到临时搭的棚子里,派人看着,第二天再补登记。 这帮人进了镇之后,沈鹿溪才走到苏里正身边。 “苏叔,这些人看着不像善茬,也不像是逃荒来的。” 苏里正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我看出来了,可我也没法子,人家说是逃荒的,我总不能把人拦在外头不管。” “他们说从北边来的,走哪条路过来的?” 苏里正愣了一下:“这我没问。” “苏叔,明天登记的时候问问他们是从哪个州府过来的,走的哪条路,中间在哪里歇过脚。真正逃荒的人,随便问几句都能说出来,编也编不圆。” 苏里正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从镇口往回走的路上,沈鹿溪碰上了陈南。 **从哪里出来的,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旁边。 “看见了?” “看见了。”沈鹿溪脚步没停,“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陈南没有马上回答,两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才开口:“那个为首的,走路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右手一直垂在腰侧,这个习惯可不是种地的人能有的。” 沈鹿溪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南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出声了,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是兵?” “退下来的也算兵。”陈南顿了顿,“北边乱了之后,溃兵散了不少,有些混进逃荒的人群里往南走,到了地方就占地盘、抢东西,这种事在衡州以北已经不稀奇了。” 沈鹿溪脚步慢了下来。 溃兵。 这个词让她想起了逃荒路上遇到的那些流民拦路的场面,那些人虽然凶,可到底是饿急了的老百姓,给点吃的就散了。 溃兵不一样。 “你打算怎么办?”沈鹿溪问。 “我不打算怎么办。”陈南的声音很平,“这事归里正管,归官府管,我一个外来的人插不上手。” “可要是他 们**呢?” “闹的不是自己的事就不用管,他们要是闹到你那儿,我帮你挡着。” 这话说得很轻,跟说“明天帮你挑水”一个语气。 沈鹿溪没接话,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快到安置点的时候,陈南忽然又开口了:“那个穿灰袍的人,你见过了?” 沈鹿溪脚步一停,“你怎么知道我见过?” “孙家门口的路我也走过。” 沈鹿溪转过身看着他:“你认识那个人?” 陈南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四个字:“离他远点。”这语气很认真,跟上次说别太招摇的时候一样。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问也问不出来,这个人嘴紧得很,不想说的事情撬都撬不开。 “行,我知道了。” 陈南点了点头,转身往谷子村的方向走了。 沈鹿溪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把这些天的事串了一遍。 官差来查的人,十七八岁,身量高,不爱说话。 孙家老三突然疯了,刘大夫说是被下了蛊。 穿灰袍的人出现在孙家,腰间挂着精细的药囊。 杂货铺来了个体面的中年人打听姓沈的姑娘。 今天又来了一拨不像逃荒户的人。 这些事看起来各不相关,可偏偏都挤在了这么短的时间里。 沈鹿溪回到安置点,没有跟任何人提这些事,进了棚子把账本翻出来,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小字。 这次不是记账,是记事。 每一件事的时间、地点、涉及的人、她的判断,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了合上本子,塞进布袋最里面。 外头传来沈小满的声音,正在跟阿青的弟弟抢最后一块烤地瓜。 “这是我姐给我留的!” “才不是,荞娘姨说了谁先吃完饭谁先拿!” “我先吃完的!” “你明明比我慢!” 柳荞娘在灶边喊了一嗓子:“别吵了,锅里还有,一人一块!” 沈鹿溪听着外头的动静,把布袋的口子扎紧了。 有些事得自己扛着,不能让家里人跟着担心。 第119章 溃兵 那拨人进镇之后的第二天,苏里正就按沈鹿溪说的法子去盘问了。 结果不出所料,为首那个叼草棍的男人说自己从汴州过来,走的是官道南下,可苏里正追问了几句中间路过哪些州县、在哪里歇过脚,那人答得磕磕绊绊,前后对不上。 苏里正回来跟沈鹿溪说这事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问不出来,他们嘴很紧,编的故事还不一样,一个说走的汴州,另一个又说是从许州出来的。” “苏叔,这帮人不能往安置点那边放。”沈鹿溪直说了,“他们要是跟普通逃荒户混在一起,出了事更难收拾。” “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让他们单独在镇西那边搭了棚子住着,派了两个人盯着。”苏里正搓了搓手,“可也盯不了多久,镇上就这么几个壮丁,总不能天天守着他们。” 沈鹿溪想了想:“苏叔,你去跟他们说,镇上有规矩,吃住可以管,但是必须得干活,不干活的不给饭,让他们去砖窑那边搬砖、清渠,干的活多了,**的心思就少了。” 苏里正眼睛一亮:“这法子好,闲着才出事,忙起来就老实了。” 他急匆匆地走了。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没有那么轻松。 这帮人要是真是溃兵,让他们干活只能拖住一阵子,治标不治本,真要闹起来,镇上那几个壮丁根本拦不住。 接下来几天,那帮人倒是安分了不少。 苏里正把他们安排到砖窑去搬废砖、清理旧窑坑,说好了干一天活管一顿饱饭,外加一碗粥。 活不轻松,来的十来个人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阵,最后还是去了。 干活的时候沈金宝也在砖窑那边帮忙,回来跟沈鹿溪说了两件事。 “那帮人干活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一个个闷着头搬砖,手上不像种地的人,力气倒是很大,一个人能扛两个人的量。” “还有呢?” “有一个人,就是最矮的那个,搬砖的时候裤腿卷上去了,小腿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从膝盖一直到脚踝。” 沈金宝描述的这几个特征结合在一起,跟陈南口中说的溃兵越来越吻合了。 这件事她暂时管不了,也不该管,先把自己的事办好再说。 育秧床上的稻种出芽之后长得很快,才过了没多久,秧苗就蹿到了两寸来高,嫩绿嫩绿的,一簇一簇挤在育秧床上,看着喜人得很。 沈鹿溪每天早上都去看一遍,用引水沟引一点水保持床面湿润,灵泉水她只在浸种的时候兑了几滴,后面全靠溪水和自然生长,不能用太多,否则太扎眼了,总会引人怀疑。 柳青山去看了一回,蹲在育秧床边上啧啧称奇:“这秧苗长得也太好了吧,我在北方种过一季麦子,也没见过长这么齐整的苗子。” “南方气温高,水土又好,长得快些是正常的,看着比北方长的是要快上个几天。”沈鹿溪把话头带了过去,“大舅,等秧苗再长一阵子就可以移栽了,到时候要把黑泥地那边的水放进去泡田,你帮我盯着水位,别太深,没过脚踝就行。” “行,包在我身上。” 药材方面沈鹿溪这几天也没有落下,方掌柜上回说想要更多品种,沈鹿溪就在空间里把菊花和板蓝根都种上了。 菊花见效慢,短时间内出不了货,板蓝根生长周期短,空间里的生长速度又快,再过一阵子就能采收第一批了。 栀子的花骨朵也在冒,白白的花苞缀在枝头上,再有一段时间也该开了。 等这几样全出了货,跟金银花、夏枯草凑在一起,品种就有五种了。 五种清热药材稳定供应,按方掌柜给的价格提一成算,每个月光药材这块的进账就能过一两。 加上地瓜干、鱼干的收入,月入二两不是梦,要凑齐盖房子的钱,也就是半年左右的事儿。 沈鹿溪进空间查看药圃的时候,顺便走到了灵泉边。 泉水还是那样清澈,从石缝里涌出来,在小水洼里打着旋儿。 她走到泉边的石碑前蹲下来,石碑上的字迹已经变得清晰了不少,之前还模模糊糊的,现在能看出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功德值:63/1000。” 比上回看的时候涨了十几点。 这阵子治了砖窑的暑疫病人,帮赵嫂子丈夫处理了腿伤,又教苏里正怎么应对**的逃荒户,大概就是这些事攒起来的。 石碑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之前看不清,现在勉强能辨认出来了:“功德满千,壶中再启。” 壶中再启?< br> 之前空间升级的时候,灵田从一亩变成了三亩,泉水出量也增大了,藏书阁的第一层全部开放。 要是功德值满了一千,空间会再一次扩展? 扩展成什么样? 石碑上没有更多的解释了。 她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泉水旁边的藏书阁。 一楼已经全开了,里面的农书和医书她翻了个遍,二楼的门还是锁着的,推不动,也撬不开。 功德满千的时候,二楼会不会也打开?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水稻种好、把药材供货稳定下来、把钱攒够了盖房子。 从空间出来之后,赵嫂子正好端着一碗东西过来。 “沈姑娘,我来给你送点吃的。”赵嫂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这是我用野菜和面做的饼子,你尝尝。” 沈鹿溪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头的野菜剁得很碎,拌了点盐和猪油渣,味道不错。 “赵嫂子,你这手艺可以啊,比镇上铺子里卖的都好。” 赵嫂子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哪有那么夸张,就是穷人家的吃法。” “穷人家的吃法才实在。”沈鹿溪又咬了一口,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赵嫂子,你会做腌菜对吧?之前你送过我一碗萝卜条。” “会啊,什么菜都能腌,酸的辣的咸的甜的都行。” “那你有没有想过把腌菜拿到镇上去卖?” 赵嫂子愣了一下:“腌菜还能卖钱?” “当然能。镇上的脚行和过路商队都要带干粮上路,光吃干粮没味道,有一罐子好腌菜下饭,那可就不一样了。”沈鹿溪把饼子里最后一块塞进嘴里,“你先做几样出来,我帮你拿到杂货铺去试试,掌柜那人好说话,只要东西好就肯收。” 赵嫂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我回去就弄,家里还有点萝卜和野芥菜,够腌两坛子的。” “行,做好了喊我。” 赵嫂子端着空碗乐颠颠地跑了。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帮一个人活下来是救命,帮一个人找到活路也是救人。 这两样,功德值应该都算。 第120章 追查逃犯 本来日子已经渐渐走上了正轨,可刚消停没一段时间,赵翠屏又开始**了。 这天傍晚,柳荞娘刚把饭做好,一大锅地瓜粥配着野菜饼子,沈鹿溪还没从地里回来,阿青正帮着往碗里盛粥。 赵翠屏从大房那边的棚子里走过来,手里牵着沈大牛,站在灶台边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荞娘,这粥里是不是掺了白米?” “掺了一小把,鹿溪说大家伙儿干活辛苦,隔几顿掺点米改善改善。” “一小把?我怎么看着你们这边碗里的米比我们那边多?” 柳荞娘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赵翠屏开口:“大嫂,你说这话可就是找茬了,都是一个锅里盛出来的,能有什么不一样。” “谁找茬了?我看就是不一样!”赵翠屏撇了撇嘴,声音拔高了几分,“每回做饭你们这边吃得好,我们那边连个荤腥都见不着,凭什么?大家都是一家子,怎么区别对待?” 灶台旁边的阿青手里的勺子停了,抬头看着赵翠屏,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柳荞娘放下了手里的锅铲,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大嫂,这些米是鹿溪拿卖药材的钱买的,地瓜是她种的,柴火是青山砍的,锅是我刷的,沈金宝干活了,虽然是隔三岔五的,但我们也给他分了。你要是觉得不公平,那就说说你干了什么?” 赵翠屏脸一红,嘴上却不饶人:“我怎么没干活?我天天在棚子里洗衣裳,这不算活?” “洗衣裳那是你自家的事,洗的也是你自家的衣服,你们没帮公中干活,凭什么跟公中要吃的?” “你!”赵翠屏指着柳荞娘,嗓门又高了一截,“好啊,现在翅膀硬了是吧?当年在青川县的时候,要不是我们帮衬着,你们二房能活到今天?” 这话一出来,旁边坐着编竹筐的柳老爹把手里的竹篾往地上一拍。 “够了。”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可那股子威严劲儿一出来,赵翠屏立刻矮了半截。 “在青川县的时候到底是谁帮衬谁,你自己心里清楚。”柳老爹拄着棍子站起来,“逃荒路上是谁张罗吃的?谁找的路?谁治的病?你们坐在板车上被人拉着走了一路,现在倒有脸说帮衬?” 赵翠屏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又不敢。 沈大牛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正在这时候,沈鹿溪从地里回来了。 她手上还沾着泥,裤腿卷着,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出了事,扫了一圈,把情况摸了个大概。 “大伯母,你想吃好的,行,明天你和大伯一起跟着去地里干活。”沈鹿溪边说边走到灶台边上,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洗手,“翻地、除草、挑水,三样里挑一样,干满一天,晚饭给你加一个菜。” 赵翠屏瞪大了眼睛:“你让我去翻地?我一个妇道人家……” “村里的赵嫂子也是妇道人家,人家天天跟着她男人一起干活,还能腌菜拿去卖钱呢。”沈鹿溪把手上的水甩干,看着赵翠屏,“大伯母,咱们逃荒出来不容易,我不跟你计较从前的事,可规矩得立清楚,干活的人吃饱饭,不干活的人吃粥,谁都一样。” 赵翠屏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看了看四周,柳老爹板着脸,柳荞娘不说话,阿青低着头,连沈大牛都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 她哼了一声,拽着沈大牛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远,还能听见她压低了声音骂骂咧咧的,可到底没敢回头。 沈鹿溪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着说什么。 阿青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沈姐姐,她不会记仇吧?” “记就记呗,总不能为了让她不记仇,就由着她白吃白喝。”沈鹿溪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行了,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不算**生,大房那边安静了,可气氛还是有点沉。 沈大山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扒着碗里的粥,眉头皱着,半天没舒展开。 等到吃完饭,沈鹿溪刷完最后一个碗,直起腰来的时候,看见棚子后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陈南。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那个旧皮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陈南从阴影里走出来,把皮囊别回腰间,“听 见你跟人吵架了。” “那不叫吵架,叫讲道理。” 陈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讲道理的样子挺厉害的。” “那当然,不厉害怎么能管住这一队的人?”沈鹿溪擦了擦手,“你吃了没有?” “吃了。” “那你来干嘛?”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来蹭饭的。”陈南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贺老大夫的回信到了,托人捎到村里的,老林叔让我给你带过来。” 沈鹿溪接过信,借着灶台的火光拆开看了看。 贺老大夫的字迹还是那么潦草,写了满满两页纸,前面大半是在回复她上回信里问的几个医理问题,讲得很细致,还画了两张草药的配伍图。 最后面附了几句闲话,说桂州最近来了不少北方的官差,在各处查人,据说是在查一个逃犯,身份不低,搞得人心惶惶的。 沈鹿溪把信看完了,折好塞回信封里。 抬头的时候,陈南正看着她。 “贺大夫说了什么?” “说了几个药方的事,还说桂州那边最近来了不少官差查人。”沈鹿溪把信封收进袖子里,看着陈南的眼睛,“查的是一个逃犯,据说身份不低。” “逃犯?” “嗯。”沈鹿溪说,“信我收着了,回头给贺大夫回信,你能不能托人帮我送去桂州城。” “好。” 陈南转身要走,沈鹿溪在后面喊了一句:“路上小心。”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抬了抬手算是回应,然后走进了夜色里。 沈鹿溪站在灶台边上,把袖子里的信又摸了一遍。 桂州在查逃犯,身份不低。 南安镇来了官差查户籍,问的是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 陈南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 这些事情之间的关联,她已经看得越来越清楚了。 可她没有打算去戳破。 有些事,等他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第121章 插稻苗 赵翠屏闹了那一场之后,倒真的消停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沈金宝第二天一早就主动扛着锄头去了地里,跟柳青山一起翻地。 赵翠屏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喊住人。 沈大牛倒是想跟着去,可他那条腿虽然好了大半,走远路还是吃力,沈鹿溪让他在安置点帮忙劈柴烧水,也算出了力。 这么一来,大房那边至少有人在一直干活了,吃饭的时候柳荞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多盛了一碗粥端过去。 赵翠屏接过粥的时候,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嘴里嘟囔了一句“还是荞娘心善”,柳荞娘没接话,转身回了灶台。 沈鹿溪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有多管。 大房的事只要不过分,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正让她操心的是地里的活。 秧苗已经长到了四寸来高,绿油油的一片,根系扎得很密实,到了该移栽的时候了。 移栽水稻这件事,沈鹿溪在空间里的农书上看了不下五遍,又把老林头给的那张纸条翻出来对照了一遍。 关键步骤就那么几个,要先把黑泥地灌水泡田,泡透了之后翻耙一遍,让泥和水混匀,然后把秧苗从育秧床上**,三到五棵一丛,**泥里,行距和株距都要留够。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累人。 两亩多地,全靠人手一棵一棵插,没个三四个人忙上好几天根本干不完。 沈鹿溪提前把引水沟的石板换成了大缺口的那块,溪水哗哗地顺着沟渠往田里灌,泡了一整天,黑泥地的土面上就积了一层浅水,没过脚踝。 柳青山拿着耙子下了田,把泡软的泥翻了一遍,整平了,水面上泛着一层浑浊的泥浆。 “可以插了。”他直起腰来喊了一声。 沈鹿溪听到动静,便带着阿青先去育秧床上拔秧。 拔秧也有讲究,不能硬拽,得一手捏住秧苗根部,另一手往旁边轻轻掰开泥土,把根系完整地带出来。 阿青学得快,拔了几棵就上了手,两个人蹲在育秧床边上,一把一把地拔,拔好的秧苗扎成小捆,放进竹筐里,再搬到田边。 “沈姐姐,这秧苗的根好长啊,白花花的一团。”阿青捧着一把秧苗翻来覆去地看。 “根长说明长得好,移栽过去容易活。” “那**去之后多久能长出稻穗?” “快的话两三个月,慢的话更久,得看天气和水肥的情况。” 阿青点了点头,又低头接着拔。 李铁牛和沈金宝也被叫来帮忙了,四个人一起下了田。 田里的水不深,刚好没过小腿肚子,脚踩进泥里,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力气。 沈鹿溪先做了个示范,弯腰把秧苗**泥里,深度大约两寸,太深了秧苗闷在泥里喘不过气,太浅了站不稳会倒。 “就这个深度,每丛三到五棵,行距一尺,株距八寸,不用量得太精确,目测差不多就行。” 李铁牛弯下腰插了两丛,直起身来龇牙咧嘴地捶了捶腰:“这活儿比挖沟还累,弯着腰一直插,腰都要断了。” “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弯腰?”阿青在旁边笑他。 “你试试弯一整天?” “我才不怕呢。” 沈金宝闷头干活,不怎么说话,手脚倒是利索,插得又快又齐。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以前在青川县的时候整天游手好闲,到了南安镇之后像是换了个人,该干活干活,该出力出力,也不知道是真想通了还是被现实逼的。 不管是哪种,能干活就行,四个人从早上忙到中午,才插了不到半亩。 柳荞娘送了饭过来,一人一碗地瓜粥加一块饼子,大家坐在田埂上吃,裤腿上全是泥,手上也是泥,吃着吃着饼子上也沾了泥。 “这饼子怎么有股子泥巴味。”李铁牛嚼了两口,皱着眉头说。 “那是你自己手上的泥。”沈鹿溪喝了口粥,“洗了手再吃。” “来不及了,都咽下去了。” 阿青在旁边笑得直打嗝。 下午接着干,陈南来了,他也没打招呼,卷 了裤腿就下了田,弯腰插秧的动作比谁都利索,一丛一丛的,行距株距控制得很均匀。 沈鹿溪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问了一句:“你插过秧?” “刚刚看你们插了一会,学会了。” “那你学得倒是挺快的。” 陈南没接话,低头继续插。 沈鹿溪也继续专心干活,两个人并排弯着腰往前插,谁都没说话,田里只有水声和泥巴被搅动的声音。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两亩多地已经插了一大半。 沈鹿溪站在田埂上往回看,一排排秧苗整整齐齐地立在水田里,嫩绿的叶尖在余晖里微微晃动。 她弯了弯嘴角。 这是她到南安镇之后干的最大一件事。 地瓜能填饱肚子,药材能换钱,可水稻不一样,水稻种出来了,就意味着这块地真正活了,意味着他们在这里扎下了根。 回去的路上,李铁牛走在前头,一瘸一拐的,嘴里还在喊腰疼。 沈金宝跟在后面,裤腿上的泥已经干了,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阿青小跑着去追柳荞娘,说要帮忙做晚饭。 陈南走在最后面,跟沈鹿溪隔了几步的距离。 “剩下的明天能插完。”他说。 “差不多。” “插完之后呢?” “等着长呗,水稻这东西急不来,得一天一天地看着它长。”沈鹿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跟种地瓜不一样,水稻的水肥管理要精细得多,接下来才是真正费心思的时候。” 陈南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快到安置点的时候,沈鹿溪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上回说有事要找我帮忙,到底是什么事?” 陈南的脚步慢了一拍。 “快了。”他说,“等你这边稳下来了,我再跟你说。”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催。 这个人说话总是留半截,可她已经习惯了。 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第122章 雍国二年 秧苗插完的第二天,沈鹿溪就去了一趟镇上。 赵嫂子的腌菜做好了,两坛子,一坛酸萝卜条,一坛辣芥菜丝,用粗陶坛子封着,坛口糊了一层黄泥,密封得很结实。 沈鹿溪打开坛口闻了闻,酸萝卜条酸香扑鼻,辣芥菜丝带着一股子呛鼻的辣味,颜色也好看,一个金黄一个暗红,卖相不差。 “赵嫂子,你这手艺真没话说。” 赵嫂子搓着手,一脸忐忑:“能卖出去吗?” “试试就知道了,我们家之前就靠买这个赚钱的。” 两人抬着坛子到了杂货铺,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她们进来,抬了抬眼皮。 沈鹿溪把坛子往柜台上一放,揭开盖子让掌柜看。 掌柜夹了一根萝卜条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芥菜丝尝了尝,咂了咂嘴。 “味道不赖,酸得够酸,辣得够辣,盐也放得正好。”他放下筷子,“多少钱一坛?” “你出个价。” 掌柜想了想:“这种粗陶坛子装的,一坛大约三斤多,我按八文一坛收,你觉得怎么样?” 八文一坛,两坛就是十六文。 不算多,可对赵嫂子来说,这可是多了一笔收入。 沈鹿溪看了赵嫂子一眼,赵嫂子的眼睛已经亮了,连连点头。 “行,就按这个价。”沈鹿溪替她答了,“掌柜的,要是卖得动,后面还有,她能稳定供货。” “卖得动就继续收,镇上过路的商队和脚行都要带干粮,有腌菜配着吃肯定好卖。”掌柜数了十六文铜钱推过来,又看了沈鹿溪一眼,“沈姑娘,你这是又带了一个人出来做买卖啊。” “大家都有活干,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从杂货铺出来,赵嫂子捏着那十六文铜钱,手都在抖。 “沈姑娘,我……我真没想到腌菜还能卖钱,我从小就会做这个,从来没觉得这是个本事。” “能养活自己的就是本事。”沈鹿溪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多腌几坛,品种可以再多几样,酱黄瓜、糖蒜、豆豉辣酱都行,种类多了掌柜才好卖。” 赵嫂子连连点头,抱着空坛子跑回去了,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好几岁。 沈鹿溪没有马上回安置点,而是拐去了镇南的河鲜行。 李铁牛的第一批鱼干已经晒好了,她昨天数了数,刚好够五十斤,今天得送过去交货。 河鲜行掌柜接了货,一条一条地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品质稳定,跟上回的样品一样好。”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钱袋子,数了二百五十文推过来,“沈姑娘,下个月能不能加到一百斤?” “得看捕鱼的量,我跟捕鱼的人商量商量。” “行,不急,你们慢慢来,品质别降就成。” 走到镇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刘大夫,这老头今天没喝酒,难得清醒,手里提着个药箱,正往镇外走。 “刘大夫,这是要出诊?” 刘大夫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不是出诊,是有人请我去看个稀罕东西。” “什么稀罕东西?” “镇西那边有人在河滩上捡到了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字,说是什么古碑,让我去看看碑上的字认不认得。”他摇了摇头,“我一个看病的,又不是读书人,看什么古碑,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去瞧瞧热闹。” 沈鹿溪本来没当回事,可听到“刻着字的石头”这几个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呗。” 刘大夫没拦她,两人一前一后往镇西走。 河滩在镇子西头,溪水拐弯的地方,前阵子下了一场大雨,水位涨了又退,冲出来不少泥沙,露出了一些原本埋在地底下的东西。 到了地方,已经有几个本地人围在那儿看了。 石头不大,半人高,上半截露在泥沙外面,下半截还埋着,表面被水冲得干干净净,能看出上面确实刻了字。 沈鹿溪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万幸有了空间后,藏书阁里书中出现过的字她都认得。 石头上刻的是繁体楷书,笔画工整,刻得很深,年头不短了,有些地方已经被风化磨平了,可大部分还能辨认。 “雍国二年……靖王......奉旨修渠……引溪入田……利泽万民……”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到“雍国“两个字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 雍国,是当朝的年号。 靖王的“靖”。 她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字迹模糊了不少,只能断断续续地辨认出几个词:“……水利图……藏于……” 再往下就看不清了,被泥沙盖住了。 刘大夫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啧了一声:“雍国二年?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这碑怕是当年修水渠的时候立的。” 沈鹿溪没有接话,脑子里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雍国二年修渠,引溪入田。 谷子村那条做工精良的石砌水渠,是不是就是这块碑上说的那条渠? 陈南说那条渠是早年一个外地来的工匠修的,可一个普通工匠修的渠,怎么会有“奉旨”二字? 奉旨修渠,那就是朝廷出的钱、朝廷派的人。 能让朝廷出面在这种偏远地方修水利的,得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沈姑娘,你认得这些字?”旁边一个本地老汉凑过来问。 “认得一些,是当朝的碑,记得是修水渠的事。”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这碑埋在地底下不知道多久了,被雨水冲出来的。” “哦,那就是个老古董,不值钱吧?” “值不值钱不好说,别动它就行,回头跟苏里正说一声,让他来定。” 沈鹿溪说完就走了,刘大夫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才开口。 “你对那块碑挺上心的。” “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刘大夫笑了一声,“你念‘雍国’两个字的时候,眼珠子都不转了,还随便看看?” 沈鹿溪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大夫,你观察人倒是挺仔细的。” “当大夫的,不仔细能行吗?”刘大夫背着药箱,慢悠悠地走,“那块碑上提到了水利图,你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了。” “水利图这种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有的,能刻在碑上留下来的,说明当年修渠的人很重视这个地方。”刘大夫停下脚步,看着沈鹿溪,“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查查雍国二年这一带发生过什么事。”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沈鹿溪一个人站在路上。 雍国二年。 谷子村的水渠。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她还不敢确定的方向。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沈鹿溪先去看了一眼田里的秧苗,插下去的秧苗站得很稳,没有倒伏的,叶尖精神得很。 她蹲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想那块碑的事。 碑上说水利图藏于什么地方,后面的字被泥盖住了,看不清。 要是能把整块碑挖出来,就能知道完整的内容了。 可这事不能她来办,太显眼了。 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让苏里正出面去处理,她在旁边看着就行。 沈鹿溪站起来,往安置点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老林家院子里那间上了新锁的屋子,锁面锃亮,跟旧门板格格不入。 那间屋子里,会不会藏着什么跟这块碑有关的东西? 第123章 靖王修渠 当晚沈鹿溪就进了空间。 她没有先去药圃,也没有去看稻田,而是直奔藏书阁。 一楼的书架上摆着几十本农书和医书,她之前翻过很多遍了,这回要找的不是种地治病的书,而是跟水利有关的。 她记得有一本讲南方灌溉的手抄本,里面提到过各地修渠的历史沿革,当时只是粗略翻了翻,没有细看。 在书架最里面的角落里,她找到了那本书,封皮已经泛黄了,没有书名,只在扉页上写了“南渠纪要”。 沈鹿溪把书拿到灵泉边上,借着泉水折射出来的微光一页一页地翻。 书里记载的全是南方各州府修建水渠的事,从选址勘测到开渠引水,写得很详细,每一段都标注了年份和地名。 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她看到了一段话。 “雍国二年春,靖王奉旨巡南,途经琼州南安,见溪水丰沛而田地荒芜,遂命工部匠人勘测地势,于谷村一带开渠引水,修石砌水渠三里有余,灌田百亩。渠成之日,靖王亲题碑文,立于河滩之侧。” 沈鹿溪的手指停在了“靖王”两个字上。 陈南对南方地理极其熟悉,懂水利,懂农事,走路没声音,手上有练武的茧子。 他住在谷子村老林家,而谷子村的水渠,恰恰就是靖王当年修的。 老林家那间上了新锁的屋子。 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地串了起来,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沈鹿溪合上书,靠在石碑旁边坐了一会儿。 她没有慌,也没有害怕。 从衡州到南安镇,陈南帮了她不止一回,送路线图、送白米、送稻种、帮忙挖沟、帮忙插秧,如果他真是靖王府的人,那他选择留在这一带,一定有他的理由。 把书放回书架,沈鹿溪转去了药圃。 空间里的栀子终于开花了,白色的花朵一朵一朵地缀在枝头上,花瓣厚实,香气浓郁,品相比外面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好。 栀子花可以入药,果实更是清热泻火的好东西,等结了果晒干了就能卖钱。 她摘了几朵花放进竹筐里,打算带出去晒干,先给方掌柜送一批样品看看。 板蓝根也长得不错,叶子已经铺满了一整畦,再过一阵子就能采收第一茬了。 空间里的灵田现在三亩地已经快排满了。 要是功德值能攒到一千,空间扩展之后就能种更多的东西。 沈鹿溪蹲在灵泉边上,用竹筒装了一筒泉水,又从旁边的晾架上收了一批已经晒干的夏枯草,装进布袋里。 这批夏枯草大约有四十斤,加上之前卖给方掌柜的那批,空间里的夏枯草已经出了将近八十斤了。 按七文一斤算,光夏枯草这一项就能进账五百多文。 再加上金银花、鱼干、地瓜干的收入,手头的银子应该已经攒到了四两左右。 盖房子的钱虽然还差不少,可照这个速度下去,到秋收之前应该能攒够。 从空间出来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棚子里柳荞娘留了一碗粥和一块饼子,沈鹿溪端起来三两口吃完了,正准备去洗碗,阿青从外面跑了进来。 “沈姐姐,你快出来看,田里的水好像有点不对劲。” 沈鹿溪放下碗就往外走。 到了黑泥地边上,借着月光一看,田里的水位确实比傍晚高了不少,已经快没过秧苗的叶尖了。 这不对。 她下午走之前特意换了小缺口的石板,控制进水量,按理说水位不会涨这么快。 沈鹿溪沿着引水沟往上游走,走到入水口的位置,发现石板被人挪开了,溪水正不受控制地往沟里灌。 她赶紧把石板重新堵上,又找了两块大石头压在旁边,确保不会再被挪动。 回到田边,水位已经开始慢慢下降了,秧苗还好,没有被淹死,叶尖露在水面上,看着还算精神。 “是谁动了石板吗?”阿青在旁边问。 “不知道。”沈鹿溪蹲在田埂上,看着田里的水面。 石板不轻,风吹不动,水也冲不开,一定是有人动的。 谁会来动引水沟的石板? 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沈鹿溪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田地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阿青,你先回去,跟我大舅说一声,让他明天早上来看看田里的情况。” “那你呢?” “我再守一会儿。” 阿青应了一声 跑回去了。 沈鹿溪在田埂上坐了下来,耳朵竖着听四周的动静。 过了好一阵子,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响动。 沈鹿溪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随身带着的小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是我。” 陈南的声音。 沈鹿溪松了口气,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的时候看见沟里的水流不对,过来看看。”陈南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田里的水位,“石板被人挪了?” “对,我刚堵回去。” “我上去看看。”陈南说着向上走去,回来的时候皱着眉。 “石板旁边的泥地上留下了些脚印,看着不像是同一个人的。” 沈鹿溪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样的脚印?” “布鞋底,鞋码不算太大,两个人的。”陈南顿了顿,“不是你们队伍里的人,你们干活都穿草鞋。” 布鞋。 沈鹿溪想起了镇口那帮人,为首那个叼草棍的男人,脚上穿的就是布鞋。 “你觉得是他们干的?” “不好说。”陈南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块地种了水稻的事,镇上已经有人在传了,有人眼红也正常。” 沈鹿溪没有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明天我让大舅在田边搭个窝棚,晚上有人轮流守着,再出这种事就不是挪石板这么简单了。” “我也来守。” “不用,你住谷子村,来回跑太远了。” “不远。”陈南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可沈鹿溪听出来了,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没有再推辞。 “那就辛苦你了。” 陈南没有回答,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沈鹿溪站在田埂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田。 秧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着,刚刚经历了一场险情,却依然站得稳稳的。 跟她一样,扎了根就不会轻易倒下。 第124章 踩点 第二天一早,柳青山就带着李铁牛在田边搭了个简易窝棚。 四根木桩子打进地里,上面架了几根横木,铺上茅草和油布,三面透风,只挡个雨,里头放了一张破草席和一床旧褥子,勉强能躺个人。 “这窝棚也太简陋了吧。”李铁牛站在里面,脑袋差点顶到棚顶,“蚊子能把人抬走。” “又不是让你住的,就是晚上轮流守田,盯着引水沟别再被人动了。”柳青山拍了拍木桩子,还算结实,“你跟金宝轮着来,一人守半宿。” “凭什么我守着?” “凭你力气大,半夜来个贼你一拳就能放倒。” 李铁牛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不吭声了。 沈鹿溪没有参与搭窝棚,她一大早就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板蓝根已经可以采收了。 叶片肥厚,颜色深绿,根系粗壮,扎在灵田里的板蓝根比外面野生的至少大了一圈,药用价值也高出不少。 她弯腰把整畦板蓝根连根拔起,根部带着潮湿的泥土,抖了抖之后整齐地码在竹筐里。 板蓝根入药主要用根,叶子也能用,鲜叶晒干了就是大青叶,两样都能卖钱。 她把根和叶子分开,根切成段铺在晾架上,叶子另外摊开晒。 忙完板蓝根的事,又去看了栀子。 花已经全开了,一朵朵白花缀在枝头,空间里没有风,花瓣一片都没落,品相看着很是不错。 摘了一筐花之后,沈鹿溪发现有几朵已经开始谢了,花瓣根部微微发黄,花心里露出了小小的绿色果苞。 栀子花谢了才结果,果实晒干了就是栀子,清热泻火的要药,方掌柜点名要的就是这个。 从花到果至少还得一个月,不过空间里的生长速度快,估计用不了那么久。 她把摘下来的栀子花铺在晾架上,跟夏枯草分开放,药材不能混在一起晒,串了味就卖不上价了。 做完这些,沈鹿溪走到灵泉边装了一筒水,顺便看了一眼石碑。 “功德值:71/1000。” 又涨了几点,大概是帮赵嫂子对接腌菜生意攒的,照这个速度,要攒到一千得花不少时间。 不过功德值这东西也急不来,该帮的忙帮了,该救的人救了,数字自然会涨。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直接背着两个布袋子去了镇上。 一袋是晒干的夏枯草,四十斤出头,另一袋是刚采的栀子花,鲜花不重,装了满满一袋也才五六斤。 到了仁和堂,方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翻账本,看见沈鹿溪背着两个大袋子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沈姑娘,又来送货了?” 沈鹿溪把夏枯草放到柜台上:“四十二斤,您过过秤。” 方掌柜拿出杆秤称了称,点了点头:“四十二斤半,按七文一斤,二百九十七文半,给你凑个整,三百文。” “行。”沈鹿溪把另一个袋子也放上去,“这个是栀子花,刚摘的,您看看成色。” 方掌柜打开袋口,探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他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朵花,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花……“他抬起头,表情有点不可思议,“这是你种的?” “对,种了一批栀子苗,刚开花。” “沈姑娘,你这花的品相我在府城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方掌柜把花凑到鼻子底下深深闻了一口,“花瓣厚实,这种品质的栀子花要是晒成干花,至少能卖到十二文一两。” “鲜花您收不收?” “鲜花不好存放,你晒成干花再送来,我全收。”方掌柜把花轻轻放回袋子里,认认真真地看着沈鹿溪,“沈姑娘,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栀子花的品质,在整个琼州都算拔尖的,你要是能稳定供货,我不光自己收,还能帮你牵线府城最大的凉茶铺子‘清和堂’,他们专门收高品质的栀子,价格还能再往上走。” 沈鹿溪没有急着答应,她心里清楚,栀子花要变成稳定的供货,光靠空间里那几棵苗子不够,还得在外面也种上一批,这样才能解释产量的来源。 “那方掌柜,栀子苗在哪儿能买到?” “镇上没有,得去府城的花木行,一棵苗子大约五文钱,买个二三十棵就够种一小片了。” “行,等我攒够了钱就去府城买苗。” 从仁和堂出来,沈鹿溪兜里多了三百文铜钱,加上之前攒的,手头的银子已经过了四两,按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月就能攒到六七两,盖一间像样的土砖房绰绰有余。 往回走的时候,沈鹿溪路过镇西的河滩, 特意绕了过去。 那块碑还在原地,没有人动过,半截身子埋在泥沙里,露出来的部分在日光下泛着灰白色。 她没有走近,远远地看了两眼就离开了。 苏里正那边她已经托苏庆安带了话,说河滩上冲出来一块旧碑,让里正抽空去看看。 这事不能她出头,太招眼了,让苏里正出面处理最合适。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阿青正蹲在棚子外面洗衣裳,看见沈鹿溪回来了,甩了甩手上的水跑过来。 “沈姐姐,你不在的时候那帮人又来了。” “哪帮人?” “就是镇西搬砖的那帮,为首那个叼草棍的男人,带了两个人在咱们地头转悠,看了好一会儿才走。” 沈鹿溪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说什么没有?” “没跟我们说话,就在田边站着看,沈金宝过去问了一句你们干什么的,那人嬉皮笑脸的,就说是随便转转。” 随便转转?在别人的田头随便转转? 沈鹿溪把布袋放下,走到田边看了看。 秧苗还好,没有被踩踏的痕迹,引水沟的石板也没被动过,大石头压得稳稳的。 她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在田地北面的泥地上发现了几个清晰的脚印,布鞋底,跟陈南之前说的一样。 来看了田,记住了位置,知道了地里种的是什么。 下一步呢? 沈鹿溪蹲在田埂上,看着那几个脚印,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晚上回到棚子里,她把柳青山和李铁牛叫到一起。 “从今天起,田边的窝棚不能断人,白天黑夜都得有人盯着。” “白天也要?”李铁牛挠了挠头,“白天谁来偷啊。” “不是怕偷,是怕有人搞破坏。”沈鹿溪把阿青说的事转述了一遍,“那帮人今天来踩过点了,接下来不知道会干什么,多个人盯着总比出了事再补救强。” 柳青山点了点头:“行,我白天守,铁牛和金宝晚上轮班。” 沈鹿溪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大舅,你守田的时候带上锄头,真有人来**,先喊人,千万别打怵。” 柳青山拍了拍胸脯:“放心,谁敢来毁咱们的田,我跟他拼命。” 第125章 谋划盖房!九户人家!! 那帮人果然不出所料,根本没消停。 窝棚搭好之后的头一个晚上,李铁牛守在田边,半夜听见引水沟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抄起锄头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两个黑影在沟渠上游摸来摸去。 李铁牛嗓门大,直接扯着喉咙喊了一声:“谁?干什么的?” 那两个黑影一听有人,撒腿就跑,消失在夜色里。 李铁牛追了两步没追上,回来把这事跟沈鹿溪一说,沈鹿溪的脸色就沉下来了。 “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没看清,太黑了,就看见影子矮矮的,跑得挺快。” 矮矮的,跑得快。 估计就是镇西那帮人里最矮的那个,沈金宝说过他小腿上有刀疤。 沈鹿溪没有声张,第二天一早去找了苏里正。 苏里正听完之后,拍着大腿骂了一句:“这帮人!我安排他们去搬砖,不好好干活,半夜跑去人家田里搞破坏,反了他们了!” “苏叔,骂没用,得想个法子把他们管住。” “你说怎么办?” “镇上有没有什么章程,能把来历不明的人报到府衙去的?” 苏里正愣了一下:“有倒是有,但是报上去之后府衙会派人来查,查的时候免不了把镇上翻一遍,到时候你们这些逃荒落户的也会被查。” 沈鹿溪想了想,这条路走不通,她和陈南都不适合被官府仔细查。 “那就先不报官,苏叔你去跟那帮人的头儿谈一次,就说镇上有人夜里看见了他们的人在田边出没,要是再出这种事,就直接扭送府衙,看他们怎么交代来历。” “这个行,我去吓吓他们。”苏里正站起来就要走。 “苏叔,谈的时候别提我的名字,就说是巡夜的人发现的。” 苏里正点了点头,急匆匆走了。 这事暂时按下了,沈鹿溪回到安置点之后,趁着没人注意进了空间。 她把晒好的药材分门别类装好,又去看了一眼灵田。 空间里的水稻长势惊人,已经开始拔节了,茎秆粗壮,叶片又宽又绿,比外头田里插的那批至少快了两个生长阶段。 灵泉水的效果是实打实的,空间里的作物不用施肥不用除虫,只要浇灵泉水就能长得飞快。 外头的田里可不行,得老老实实地管水、施肥、除虫,一样都不能落下。 沈鹿溪在灵泉边蹲了一会儿,从泉水里装了两筒水,打算出去之后兑到田里的引水沟里。 兑的量不能多,几滴就够,混在溪水里谁也看不出来,稻苗能长得壮实一些,抗病虫害的能力也会强一截。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先去了一趟田里。 秧苗插下去有一阵子了,已经开始返青了,叶片从移栽时的蔫巴巴慢慢恢复了精神,颜色也绿了起来。 沈鹿溪蹲在田埂上仔细看了几丛,根系已经扎进了泥里,拔都拔不动了,说明活了。 她把竹筒里的灵泉水拧开盖子,往入水口的沟渠里滴了五六滴,看着那几滴水混进溪水里,顺着沟渠流进了田中。 混在大量的溪水里,灵泉水的浓度极低,不会让稻苗突然猛长,引人起疑,只会让它们在接下来的生长中比普通秧苗更结实一点、根系更深一些。 这就够了。 柳青山在窝棚里看见她来了,走过来汇报了一下情况:“昨晚铁牛说有人来过,今天白天倒是没动静,那帮人一直在砖窑那边干活。” “盯紧了就好,这几天应该不会再来,苏叔去跟他们谈过了。” “那就好。”柳青山搓了搓手,看了看田里的秧苗,“鹿溪,这苗子看着长得真好啊,比谷子村老林家田里的都齐整。” “地改得好,种子也好,长得自然不差。” 柳青山咧着嘴笑了笑,转身回了窝棚。 沈鹿溪在田埂上又站了一会儿,看着田里一排排整齐的秧苗,心里在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药材方面,板蓝根和大青叶可以出一批了,栀子花也够量了,这些加起来再送一趟仁和堂,手头的银子就能到五两。 铁牛卖的鱼干也一直在供货,河鲜行的订单已经续了第二批。 赵嫂子的腌菜也卖出去了好几坛,杂货铺掌柜说反响不错,有商队专门来 买。 地瓜那边,第一茬种下去的已经开始长起来了,再过一阵子就能挖,到时候又是一笔进账。 各条线都在推进,速度不算快,可稳当。 该想想盖房子的事了。 当天晚上,沈鹿溪把沈大山和柳青山叫到一起,把盖房子的计划摊开了说。 “我打算在分到的地边上盖房子,每家一户按人数定大小,先用土砖,以后有钱了再换青砖。” 沈大山愣了一下:“那可有九户人家呢,你够钱了?” “再出两批药材的货,加上地瓜和鱼干的进账,凑个十几两没问题。” 柳青山接话道:“盖土砖房不难,咱们自己打砖、自己和泥,请个懂行的师傅帮着起房架就行,材料钱省着用,十两银子够了。” “那木料呢?”沈大山问。 “镇东的林子里有现成的杉木,苏里正说落了户的逃荒户可以自己去砍,不用花钱,就是费人工。”沈鹿溪早就打听过了,“大舅跟铁牛去砍木头,爹你跟金宝打土砖,我去镇上买石灰和瓦片。” 沈大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很实在,比任何话都管用。 柳荞娘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真的要盖房子了?咱们真的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还没盖呢你就哭上了。”沈鹿溪笑着递了块手帕过去。 柳荞娘抹了把眼泪,转身进了灶房,一边烧水一边嘟囔:“得给新房想个朝向,门口要朝南,采光好,灶屋要挨着正房,做饭方便……” 沈小满蹲在门口,听见了所有的话,抬头眼睛亮闪闪的:“姐,盖了房子我能有自己的屋子吗?” “能,给你留一间。” “那我要在屋子里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要一盏灯。”沈小满掰着手指头数,“这样我晚上就能看书了。” 沈鹿溪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什么都没说。 灯和桌子,前世的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这辈子,她要让家里每个人都能有。 第126章 桂花树 自从盖房子的事情提出来后,队伍里的气氛就有些不一样了。 柳青山和李铁牛当天下午就带着斧头进了镇东的杉木林,两个人一直砍到傍晚才回来,拖了六根碗口粗的杉木,木头上还带着新鲜的树脂味。 沈大山和沈金宝在安置点后面的空地上开始打土砖。 打土砖的方法是柳老爹教的,用湿黄泥掺上稻草碎和沙子,搅成糊状,倒进木头模子里压实,脱模之后摆在空地上晒,晒干了就是一块砖。 “土砖不怕雨吗?”李铁牛蹲在地上往模子里灌泥,问了一句。 “怕啊,所以盖完了之后得在外墙抹上一层石灰浆,再加个出檐宽一点的屋顶,雨打不进来就没事。”沈大山一边搅泥一边说,“我爷爷在青川县的时候就住土砖房,住了一辈子也没塌。” 沈鹿溪趁着大家伙忙活的工夫进了空间,去收长成的地瓜。 她把地瓜一个个挖出来,堆在竹筐里,足足装了六大筐。 外面的田里那批地瓜还没到时候,空间里这批正好可以拿出去填补粮食的缺口。 盖房子费人工,干活的人吃得多,光靠现有的存粮撑不了多久,这些地瓜拿出去之后,切成片晒干,一半自己留着吃,一半送去杂货铺换钱。 三四百斤鲜地瓜,晒成干能出一百多斤,按杂货铺掌柜给的价格算,至少能换个四五百文。 加上手头已有的四两多银子,盖房子的启动资金差不多够了。 沈鹿溪把地瓜装好,又去看了看药圃。 板蓝根的根已经在晾架上晒了好些天了,翻了翻,干得差不多了,用手一掰就断,断面呈黄白色,品相很好。 她把晒干的板蓝根收进布袋里,又把大青叶也收了一袋,两样加起来有三十多斤。 板蓝根方掌柜没给过价,得拿样品过去让他看了再定,大青叶的价格应该比夏枯草高一些。 把这些带出去,又是一笔进账。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直接把六筐地瓜搬到了棚子后面的阴凉处,用草席盖着。 柳荞娘过来看了一眼,惊了:“这么多地瓜?哪来的?” “之前在山坡上种,我去挖了一些回来。”沈鹿溪说得含糊,“先切了晒干,留一半自己吃,一半拿去卖。” 柳荞娘也没多想,赶紧叫上阿青一起洗地瓜、切片、上架子晒。 阿青一边切一边嘀咕:“这地瓜长得也太好了吧,我在老家都没见过这么大的。” “南方水土好嘛,长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北方大。”沈鹿溪把话头带了过去。 这句话她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好在大家也都信,毕竟他们对南方的认知还停留在“啥都能长”的阶段。 下午的时候,陈南来了。 他今天不是空手来的,身后跟着老林头。 老林头手里拎着一卷纸,到了安置点之后展开给沈鹿溪看。 “沈丫头,你说要盖房子,我给你画了个图。” 纸上用炭笔画了一个简单的房屋布局,“按你家的人口,这个大小差不多够住了,到时候盖九个一样的就行。” 老林头指着图上的位置,“正房用杉木做梁,土砖垒墙,屋顶铺瓦,这样最结实,先把正房和灶屋弄起来,能住人就行。” 沈鹿溪仔细看了看图,觉得很合理。 “林叔,这个图你怎么画得这么熟练?以前帮人盖过房子?” 老林头干笑了一声:“年轻的时候给人做过帮工,多少懂一点。” “林叔,那就麻烦您了,这图我留着,回头按您画的来。” “不麻烦,你要是动工的时候拿不准,让陈南来叫我,我过来帮你看着。”老林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我先回去了,地里还有活呢。” 老林头走了之后,陈南留了下来。 他帮着沈大山扛了几根杉木到空地上,又帮着量了量尺寸,用绳子在地上拉出了正房的地基线。 干活的间隙,沈鹿溪走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老林叔以前是做什么的?” “种地的。” “种地的人会画这盖房子的图?”< br> 陈南拉着绳子的手顿了一下:“可能是他年轻时候在外面干过活,见多识广。” 沈鹿溪挑了挑眉,显然是不相信,但也没再问,转身去帮柳青山搬木头了。 晚饭的时候,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桌上难得加了一道菜,是李铁牛在溪里捞到的一条大鲢鱼,柳荞娘做成了酸菜鱼汤,鲜得舌头都要化了。 沈小满喝了三碗汤,肚子圆得像个小球,瘫在凳子上动弹不得。 柳老爹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品着鱼汤,吃完之后放下碗,忽然说了一句:“鹿溪,盖房子的时候在院子里留块地方,我想种棵树。” “种什么树?” “桂花树。”老爷子说,“你外婆这几天总跟我念叨,说想有棵桂花树,秋天开了花可以做桂花糕。这总算是安稳下来了,就给她种一棵,也算了了她一桩心愿。” 沈鹿溪看着外公花白的头发和粗糙的手指,又看了看远处吃,正坐在穿上缝被子的柳婆子,点了点头:“行,到时候我去镇上买一棵桂花苗,种在院子里头。” 柳老爹笑了笑,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沈鹿溪走到棚子外面透气,发现陈南还没走,一个人靠在安置点外面的石墩上,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截竹子,陈南正用小刀在上面刻东西。 “刻什么呢?” 陈南把竹子翻了个面给她看。 竹面上刻了一朵花,是桂花,五瓣小花,刻得很精细。 “送你外婆的。”他说,“桂花苗不好买,先刻一个看看。” 沈鹿溪看着那朵小小的桂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竹子接了过来。 “你手还挺巧的。” “凑合。” 沈鹿溪把竹刻捏在手里,往棚子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谢了。” 陈南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把小刀收进了腰间的旧皮囊里,站起来往谷子村的方向走了。 第127章 “那位爷看上了” 这些日子队伍里有进项,钱也转的快,不出半月便攒够了银子。 盖房子动工那天,沈鹿溪一早就去了镇上买石灰和瓦片。 石灰铺的老板姓钱,是个干瘦的中年人,听说要买三百斤石灰加两千片青瓦,手都搓快了。 “三百斤石灰,四文一斤,一千二百文,青瓦三文一片,两千片就是六两银子。”钱老板拨了拨算盘,“总共七两二百文,你要是一次付清,我给你抹个零头,七两整。” 七两。 沈鹿溪手头的存银加上这阵子卖药材、地瓜干和鱼干攒的钱,刚好够。 她数了七两银子递过去,钱老板乐呵呵地收了,说下午就让人拉车送过去。 从石灰铺出来,沈鹿溪拐去仁和堂,把空间里晒好的板蓝根和大青叶送了过去。 方掌柜接过布袋,拿出一根板蓝根掰了掰,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板蓝根……品相也太好了。”他抬头看着沈鹿溪,“你到底在哪种的?种了多久?这个成色至少得三年以上的老根才有。” “不是老根,是新种的,可能跟我那边的土质有关系。”沈鹿溪把话术准备好了,“山坡上有一片向阳的地,土壤松软,种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别处的好。” 方掌柜将信将疑,可东西实打实地摆在面前,他也不好追问太深。 “板蓝根我按十文一斤收,大青叶按八文一斤。”他称了称分量,“板蓝根二十一斤,大青叶十四斤,一共三百二十二文。” 沈鹿溪接了钱,又把栀子干花也交了一批,十二文一两,这回攒了六两多,得了七十多文。 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将近四百文进账。 刚花出去七两,转头就回来四百文,虽然只是个零头,可这条供货的路子是稳的,后面只会越来越宽。 回去的路上经过苏里正家门口,苏庆安正往外走,看见沈鹿溪就小跑过来。 “沈姑娘,我大伯让我跟你说一声,河滩上那块碑他去看过了,让人把泥沙清了清,碑上的字差不多都露出来了。” 沈鹿溪的脚步慢了下来:“都写了什么?” “我大伯说好些字他不认得,让你有空去看看,他怕碑上刻的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不敢随便处理。” “行,我下午过去。” 苏庆安跑走之后,沈鹿溪没有立刻回安置点,而是先往镇西的河滩走了一趟。 碑已经被清理出来了,整块石碑有三尺来高,下面的字全部露了出来。 沈鹿溪蹲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上回只看到了“雍国二年、靖王、奉旨修渠、引溪入田、利泽万民”这些,后面被泥盖住的部分现在清清楚楚。 “……水利图一卷,藏于渠首碑亭之中,以备后人修缮查阅。” 渠首碑亭。 沈鹿溪心里一动。 谷子村那条石砌水渠的起点在山脚下,她去看过,渠口旁边有一个半塌的石头台子,上面还残留着几根立柱的痕迹。 那个就是碑亭? 要是碑亭还在,水利图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压了下去。 这件事不能急,更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水利图要是跟靖王有关,跟那条精工细作的水渠有关,难道跟陈南有关…… 那这张图的分量可就不是一张普通的老图纸了。 沈鹿溪把碑上的字默记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了。 到了安置点,打土砖的工地上已经热火朝天了。 沈大山和沈金宝一个搅泥一个灌模子,柳青河在旁边帮着搬晒好的砖坯码到高处,免得被雨淋了。 阿青带着弟弟在空地上帮忙递水端饭,跑前跑后的,忙得脚不沾地。 沈鹿溪去棚子后面看了看晾着的地瓜片,翻了翻面,干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收起来装袋。 趁着大家都在忙活,她闪身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稻子已经开始抽穗了,沉甸甸的穗子从叶鞘里钻出来,一穗上密密麻麻地排着小花,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空间里的生长速度比外面快了好几倍,外头田里的秧苗才刚返青站稳,这边已经开始灌浆了。 等空间里这一茬稻子熟了,就是实实在在的白米。 她算了算灵田里的面积,三亩地全种了水稻的话,一季能出将近两千斤稻谷,脱壳之后至少有一千多斤白米。 一千多斤米,够全家吃大半年。 这还只是空间里的产出,外头田里的稻子要是也能顺利收上来,粮食就彻底不愁了。 沈鹿溪在稻田边蹲了一会儿,又去查看了新种下去的菊花和第二茬板蓝根,长势都不错,灵泉水的效果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出了空间之后,她换了身干净衣裳,背上药材和地瓜干就往镇上赶。 杂货铺掌柜今天心情不错,看见她来了,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 “沈姑娘来了,地瓜干我全收,你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要卖?” 沈鹿溪把地瓜干过了秤,一百一十斤,按三文一斤算,三百三十文。 她把钱收好,问了一句:“掌柜的,镇 上有没有卖桂花苗的?” “桂花苗?这个不好找,得去镇南面的花木铺子问问,那家老板从府城进货,说不定有。” “行,回头我去看看。” 从杂货铺出来,沈鹿溪还真就拐去了镇南。 花木铺子的门脸不大,门口摆着几盆兰草和两棵柑橘苗,看着不太像正经的铺面。 里头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修剪一盆什么花。 “掌柜的,有桂花苗吗?” 女人抬起头来打量了她一眼:“有,前些天刚从府城拉了一批回来,你要多大的?” “能种到院子里、长大了有树荫那种。” “那得要两年以上的苗子,一棵十五文。” 十五文一棵,不便宜,可柳老爹和柳婆子想要一棵桂花树,这钱不能省。 “给我挑一棵最壮实的。” 女掌柜从后院抱出来一棵苗子,小臂粗细,一尺多高,枝叶繁茂,根系用湿泥包着,外面裹了一层麻布。 沈鹿溪看了看,苗子确实不错,叶片油绿,没有虫蛀的痕迹。 付了钱,抱着桂花苗往回走的时候,她忽然在花木铺子门口停了一下。 铺子旁边的墙角里靠着一个人,是个老头,穿着一身旧布衫,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正半眯着眼晒太阳。 路过的时候,那老头忽然嘟囔了一句:“这地方风水好,难怪那位爷看上了。” 沈鹿溪的脚步停了。 她回过头看了那老头一眼,对方已经把眼睛闭上了,葫芦嘴还滴着酒,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老人家,你说什么?” 老头没睁眼,含含糊糊地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了。 沈鹿溪站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是真醉了,这才转身走了。 “那位爷”是谁? “看上了”又是什么意思? 一个醉酒老头的胡话,沈鹿溪本不该放在心上,可偏偏跟河滩上那块碑、谷子村那条渠联系在一起,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回到安置点,她把桂花苗交给了柳荞娘,让先用湿土养着,等房子盖好了再种到院子里。 柳婆子听说买了桂花苗,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叶子,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啊好啊,等它长大了开了花,我给你们做桂花糕吃。”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外婆的笑脸,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 有些东西花的不是钱,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念想。 第128章 陈南失踪 盖房子动工之后,陈南忽然消失了。 头一天没来,沈鹿溪没当回事,以为他在谷子村帮老林头干活。 第二天还是没来,她让苏庆安跑了一趟谷子村,回来说老林头也有阵子没见着他了。 “老林叔说陈南前些天出去了一趟,没说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苏庆安喘着气把话带到。 沈鹿溪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让苏庆安回去了。 该来的时候他会来,不来就不来,她管不了也不该管。 可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 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放在一起看,指向的方向却是越来越明确了。 沈鹿溪没有多想,装了两筒灵泉水,去药圃收了一批菊花苗。 菊花种下去之后长得比预期快,已经有半尺高了,叶片舒展开来,再过一阵子就能分株移到外面的地里去。 到时候外面也有了菊花,就不用全靠空间出货了,产量来源也有了说法。 她又去灵田那边看了一眼水稻。 空间里这一茬稻子已经灌浆了,穗子沉甸甸地弯下来,手指捏了捏,谷粒饱满,壳里已经能摸到硬实的米粒了。 再过不了多久就能收了。 外头田里的稻子才刚开始分蘖,要等到收获至少还得两个来月。 可空间里这批稻子一收,碾出来的白米就是实打实的粮食,能大大缓解队伍里的口粮压力。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去了一趟工地。 正房的地基已经夯好了,土砖垒了三层,柳青山和李铁牛在扛杉木,沈大山蹲在地上对着老林头留下的图纸比划尺寸。 沈金宝在旁边和泥,干得满头大汗,裤腿上糊了一层黄泥巴,跟从前在青川县游手好闲的模样判若两人。 “鹿溪,这根梁放哪?”柳青山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杉木过来问。 沈鹿溪接过图纸看了看:“放正房中间,两头搭在土砖墙上,再用木楔子固定住。” “我来。”李铁牛一把接过杉木,扛到肩上就往里走,嘴里嘟囔着,“你们一个个瘦猴似的,扛个木头都费劲。” 柳青山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盖房子的进度比预想的快,主要是人手够,大家伙齐心协力,又有老林头的图纸做指导,上梁、垒墙、留门窗的位置,一步步都有章法。 傍晚收工的时候,沈鹿溪把当天买石灰瓦片的花销记了一笔账,翻着账本算了算。 石灰瓦片七两,木料不花钱自己砍的,人工也是自家人,剩下就是些零碎,铁钉、木楔、麻绳这些加起来大约还要一两银子。 手头的存银花出去了七两,进账这边板蓝根大青叶栀子花加起来有将近四百文,地瓜干三百三十文,鱼干这阵子又交了一批,两百五十文,赵嫂子的腌菜分了她几十文的中间费。 零零总总加起来,这阵子的净进账大约有一两多。 花得快,赚得也还算稳。 等空间里的稻子收了,碾出白米来,一部分留着自家吃,一部分可以拿去卖,白米的价格比地瓜干高得多,到时候进账的速度会更快。 沈鹿溪合上账本,走到棚子外面。 柳荞娘正在灶台边上忙活,锅里煮着地瓜粥,旁边的案板上摆着一排刚蒸好的野菜窝窝头。 沈小满蹲在灶口帮忙添柴火,一边添一边背书,嘴里念着三字经,念得摇头晃脑的。 “人之初,性本善……苟不教,性乃迁……” “背错了。”沈鹿溪走过去,“是'性相近,**相远',你跳了一句。” 沈小满抬起头,眨了眨眼:“姐,你也会背三字经?” “我不光会背,还会写。” “那你教我写呗!”沈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等房子盖好了,给你买纸笔,到时候教你。” 沈小满乐得跳了起来,差点把灶口的柴火踢散了,被柳荞娘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老实待着,把柴火烧好了再蹦跶。” 沈鹿溪笑了笑,往田边走了一趟。 秧苗长势不错,分蘖已经开始了,每一丛的根部都冒出了新的小苗,叶片精神挺立。 她蹲在田埂上,从竹筒里又滴了两滴灵泉水进沟渠里。 水田的管理比旱地复杂得多,水位、肥力、虫害,每一样都得盯着。 这阵子她往引水沟里兑灵泉水的频率控制得很低,几滴而已,效果不会太明显,慢慢地起作用就好。 急不得,太快了会让人起疑。 从田里回来的路上,她碰上了赵嫂子。 赵嫂子手里抱着一个坛子,脸上带着笑,小跑过来。 “沈姑娘,我又腌了两坛子新的,这回做了个酱黄瓜,你帮我尝尝味道行不行。” 沈鹿溪揭开坛口闻了闻,酱香味很浓,黄瓜切成条状,颜色棕亮,看着就有食欲。 “这个好,比上回的萝卜条还香。” 赵嫂子笑得合不拢嘴:“那我明天就送到杂货铺去?”< br> “送吧,掌柜说了只要东西好他就收。”沈鹿溪又叮嘱了一句,“坛口的封泥要厚一点,路上别漏了汁水。” 赵嫂子连连点头,抱着坛子又小跑回去了。 沈鹿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赵嫂子的腌菜生意虽然小,可对她们家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再加上她丈夫的腿好了之后也能下地干活,日子一天天在往好处走。 就在这时候,安置点外面的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沈鹿溪转头一看,陈南回来了。 他走得很快,身上的衣裳比走之前脏了不少,左肩的位置走路的时候微微侧着,像是在护着什么地方。 沈鹿溪迎上去,第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你受伤了?” “没有。”陈南摇了摇头,可他的脸色明显比走之前差了一截,嘴唇也有些发干。 沈鹿溪没有当着外人的面追问,只说了句“进来喝口水”,把他领进了棚子里。 等棚子里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她才开口:“把衣裳掀开,让我看看肩膀。” 陈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左边的衣领拉开了。 肩头下面有一道新伤,不长,约莫两寸,已经结了痂,可痂皮周围有些红肿,看着没有好好处理过。 沈鹿溪从袖子里摸出灵泉水竹筒,倒了一点在干净的布条上,轻轻擦拭了伤口周围。 “这也是挖沟蹭的?” 陈南没说话。 “上回手腕上那道口子你也说是蹭的,我没问,这回肩上又多了一道,你打算跟我说什么?摔的?还是碰的?” 陈南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人找到了谷子村附近,我出去处理了一下。” 沈鹿溪手上的动作停了。 “处理了?” “处理了,不会再来了。” 沈鹿溪把药粉撒在伤口上,拿布条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陈南,你的事我不问,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她把竹筒盖上,塞回袖子里,“可你要是受了伤,别自己扛着,来找我。” 陈南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最后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灶上有粥,你先吃点东西。” 她转身走出棚子的时候,阿青正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探头看看沈鹿溪,又看看棚子里的陈南,嘴巴张了张,最后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把粥端了进去。 第129章 稻米 这九栋房子的外墙整体盖好后不久,空间里的稻子也终于熟了。 沈鹿溪站在灵田边上,看着眼前这块田上满是金灿灿的稻穗,心里踏实了不少。 穗子沉得弯了腰,一粒粒谷子饱满得快要撑开壳,用指甲掐一下,里头的米粒硬实得很,已经完全灌浆了。 她找了把镰刀,弯腰开始割。 空间里没有风,稻秆站得笔直,割起来很顺手。 一把一把地割下来,码成一捆一捆的,堆在田埂上,整整一亩地,她一个人割,割了大半天才弄完。 空间里没有打谷机,她就用最笨的法子脱粒,把稻穗往一块大石头上摔,谷粒噼里啪啦地落进铺在下面的竹席里。 累是真累,可看着竹席上越堆越多的谷粒,那种踏实感比什么都强。 脱完粒之后,她把谷子铺在晾架上晒了一遍,空间里的温度恒定,不用担心返潮,晒一阵子就差不多了。 沈鹿溪蹲在谷堆旁边,抓起一把稻谷在手心里颠了颠,粗略估了估,这一茬下来差不多能出一千一二百斤稻谷。 脱壳之后至少有八百斤白米。 她把谷子分装进空间里的几个大陶缸里,密封好,留了一缸准备碾成白米带出去。 碾米的工具空间里没有,得带到外面用镇上的碾子。 可八百多斤米突然冒出来,怎么跟外面的人交代? 沈鹿溪想了想,决定分批往外拿,每次少量,说是从府城粮商那里买的散米,价格便宜,多买了一些。 这个说法站得住脚,镇上好几户人家都在从外面买粮,不会引人注意。 第一批她只带了五十斤稻谷出去,找了个没人的时候塞进棚子后面的缸里。 柳荞娘后来发现缸里多了稻谷,惊得差点叫出来。 “鹿溪,这稻谷哪来的?” “府城那边有个粮商在出货,我托伙计帮忙买的,价格比镇上便宜一截。” 柳荞娘一听,乐得够呛,当天就张罗着去镇上碾米。 碾出来的白米颗颗饱满,颜色透亮,比镇上卖的粗米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柳荞娘捧着一碗白米翻来覆去地看,眼眶红了。 “从青川县出来到现在,咱们还是头一回吃上这么好的米。” 当天晚上,柳荞娘用白米煮了一锅饭,满满当当的一大锅,饭香飘出去老远。 沈小满端着碗,扒了一大口白米饭进嘴里,眼睛瞪得溜圆:“姐!这饭也太好吃了吧!比在青川县过年吃得还香!” “那是因为你饿了大半年,什么都觉得香。”沈鹿溪笑了笑,给柳老爹也盛了一碗。 柳老爹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半天没说话。 等一碗饭见了底,他才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有点闷:“好饭。” 就两个字,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从青川县逃出来,一路上吃野菜啃红薯,到了南安镇种地瓜喝粥,这碗白米饭,等了太久了。 阿青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吃完了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她弟弟也学着她的样子,把碗举起来舔了一圈。 沈鹿溪看着这一桌子人吃饭的样子,心里涨涨的。 前世她没吃到这碗饭就**。 这辈子,她要让全家人顿顿都能吃上。 吃过饭之后,沈鹿溪把剩下的白米分成了几份。 一份留在家里自己吃,一份给赵嫂子家送去,赵嫂子看见白米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死活不肯收,沈鹿溪硬塞过去:“你家男人腿刚好,得补补身子,白米粥比地瓜粥养人。” 还有一份,她犹豫了一下,留了出来。 晚上陈南来的时候,沈鹿溪把一个小布袋递给他。 “这是什么?” “白米,十斤,你拿回去给老林叔尝尝。” 陈南接过布袋掂了掂,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从哪弄的白米?外头田里的稻子还没熟呢。” “府城买的,托人带回来的。” 陈南没再追问,把布袋收好了。 沈鹿溪注意到他今天走路的时候,左肩已经不再侧着了,看来伤好得差不多了。 “肩膀怎么样了?” “好了。” “让我看看。” “真好了。” 沈鹿溪瞪了他一眼,陈南老老实实把衣领拉开了一点。 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痂皮干净,周围的红肿也消退了,灵泉水的效果确实好。 “还行,不用再上药了。”沈鹿溪把他的衣领拢回去,“下回受了伤别自己扛着,你扛着不说,发炎了更麻烦。” “我记住了。”陈南把衣领整了整,忽然说了句,“沈鹿溪,你对我挺好的。” “你帮**了那么多活,我给你处理个伤口,扯平了。” 陈南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阿青又出现在了门口,这回手里端的不是粥,是一碗白米饭。 “陈大哥,荞娘姨让我给你送的。”阿青把碗递过去,一脸正经,“她说让你趁热吃。” 说完就跑了,跑出去老远,回头朝沈鹿溪挤了挤眼睛。 沈鹿溪假装没看见。 陈南端着碗,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嚼。 “你们家的饭真好吃。” “那当然,我娘做的饭,整个南安镇找不出第二家。” 陈南笑了,是真笑了,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跟平时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很不一样。 沈鹿溪看着他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那么难懂。 不管他叫什么名字,不管他从哪来,不管他身上背着什么事,这一刻他坐在这里吃着饭,笑着说好吃,就是一个普通的人。 一个会受伤、会饿、会笑的普通人。 外头传来沈小满的声音,正在教阿青的弟弟写字。 “这个是‘米’字,先写左右两点,再写中间一横一竖,最后是下面的一撇一捺。来,你写一个。” “这个字好难写。” “有什么难的,你多写几遍就会了。我姐说了,会写字的人将来能做大事。” 陈南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目光看向了门外。 沈鹿溪没有追问他在想什么,只是默默地往他碗里又添了一勺饭。 第130章 鹰纹布袋 新房还差门框和房顶没弄完,陈南就主动过来帮忙了。 他扛着从镇东林子里锯好的杉木板子,一块一块地量好尺寸,用斧子修整边角,动作很利落,看得出来不是头一回干这种活。 沈大山在旁边帮忙扶门框,两个人一个钉一个扶,话不多,配合得倒是很顺。 柳青山蹲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俩闷葫芦,加一块儿说的话还没我一个人多。” 李铁牛在屋顶上铺瓦片,听见了探头往下喊:“那你上来铺瓦啊,光动嘴不动手的。” “谁说我不动手了?我这不是在给你递瓦吗?”柳青山弯腰抱起一摞瓦片往上递。 沈鹿溪没有在工地上待太久,把门框的事交给陈南和沈大山之后,她去了趟镇上。 镇上的私塾最近重新开课了,苏庆安前些天来说过这事儿,说先生姓周,在南安镇教了十来年书,收逃荒户家的孩子束脩减半,一个月只要三十文。 三十文不算贵,可对大多数逃荒户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沈鹿溪到了私塾门口,一间老旧的砖房,门口贴着半张发黄的对联,字迹模糊地看不太清了。 周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留着一撮山羊胡,正坐在屋里翻书,看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先生,我姓沈,想送我弟弟来念书。” “多大了?” “八岁,认得几个字,三字经能背大半。” 周先生放下书,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你教的?” “教了一点,他自己也肯学。” “束脩一月三十文,笔墨纸砚自备,每天上午来,下午回去。”周先生顿了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不养混日子的,来了就得好好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不收。” “先生放心,我弟弟不是那种人。” 沈鹿溪交了头一个月的束脩,又在镇上的杂货铺买了一套笔墨纸砚,花了四十文,加上束脩三十文,总共七十文。 回去把这事告诉沈小满的时候,那小子高兴地原地蹦了三圈,差点撞到门框上。 “姐!我真的能去念书了?” “能,明天就去。” “那我今晚把三字经再背一遍,不能让先生觉得我笨!” 柳荞娘在旁边看着儿子乐成那样,眼眶又红了,不过这次是高兴的:“小满,去了学堂要听先生的话,不许跟人打架,不许调皮捣蛋。” “我才不会呢,我可是去学本事的。”沈小满拍着小胸脯,一本正经。 沈鹿溪笑了笑,转头看见阿青蹲在院子角落里洗衣裳,手里正在搓一个布袋子。 那布袋子她认得,就是之前陈南带稻种过来时用的那个。 “阿青,你洗那个干嘛?” “荞娘姨让我把脏衣裳都洗了,这个布袋也在里头,我就顺手洗了。”阿青把布袋捞出来抖了抖水,忽然歪着头看了看布袋的一角,“沈姐姐,你看这上面有个花样。” 沈鹿溪走过去接过来。 布袋的右下角,靠近袋口缝合线的地方,用深灰色的线绣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之前布袋上沾了泥巴,看不出来,现在洗干净了,那个图案就清楚了。 是一只鹰,展翅的姿态,翅膀往两边张开,尾羽上翘,绣工很精细,不像随手缝上去的,倒像是正经的标记。 沈鹿溪用手指摸了摸那个鹰纹,线脚很密实,跟布袋本身的粗布完全是两回事。 “这个图案你见过吗?”她问阿青。 阿青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过看着挺精神的,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印记。” 沈鹿溪把布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多说什么,把布袋叠好收了起来。 晚上陈南来吃饭的时候,沈鹿溪没有提布袋的事。 今天的饭桌上多了一道菜,柳荞娘用白米蒸了米糕,切成小方块,撒了一点糖,软软糯糯的,沈小满一口气吃了六块,被柳荞娘按住了手。 “留点给别人吃,你一个人全包圆了。” “可是太好吃了嘛……” 陈南坐在桌子末端 ,安安静静地吃,不抢菜,不多话,吃完了自己去洗碗。 沈大山看着他洗碗的背影,跟沈鹿溪说了句:“这小子干活实在,做事也规矩,不赖。” 沈鹿溪应了一声,心里却还在想那个鹰纹的事。 想了半天也想不通,索性也不想了,她翻出账本,把今天的花销记上。 束脩三十文,笔墨纸砚四十文,门框的铁钉和合页五十文,总共一百二十文。 进账方面,这几天又往外出了三十斤白米,按市价算差不多能卖到三百文,加上鱼干和地瓜干的尾款,手头的存银已经过了五两。 她合上账本,又进了一回空间。 空间里的灵田已经翻好了一半,上一茬稻谷收完之后,稻秆都清理干净了,她打算种第二茬。 另外半块灵田种了菊花和板蓝根,长势都不错,菊花已经开始打花苞了,板蓝根的根茎也粗了不少。 药圃那边的栀子已经结了果,一个个绿色的小果子挂在枝头上,等变成橙红色就能采了。 她估算了一下,等这一轮药材全部出货,光药材的进账就能过二两。 加上白米、地瓜干、鱼干的收入,每个月的净收入已经稳定在三两以上了。 按这个速度,攒到年底,手头能有二十两以上的存银。 二十两银子,在南安镇已经算得上殷实人家了。 可她要花钱的地方也多,盖房子、买种子、给沈小满交学费、囤药材的本钱,每一样都要花。 赚钱这件事,什么时候都不能停。 从空间出来之后,天色已经暗了。 沈鹿溪站在新盖好的房子门口,看着院子里柳老爹栽下的那棵桂花苗,叶子绿得很精神,虽然还小,可已经活了。 等将来长大了,开了花,满院子都是桂花香。 她转身进了屋,把那个洗干净的布袋从柜子里翻出来,又看了一眼右下角的鹰纹。 手指在那只展翅的鹰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布袋叠好,塞到了柜子最里面。 这个东西,先收着。 第131章 大雨 苏里正来看田的那天,带了两个本地老农。 田里的秧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分蘖分得很旺,每一丛都有七八棵苗子挤在一起,叶片又宽又厚,颜色绿得发亮,跟谷子村那边种了十几年的老田比起来,竟然一点都不差。 其中一个老农蹲下来,伸手拨了拨秧苗的根部,又捏了捏泥土,站起来的时候满脸不可思议:“这块地之前不是酸的吗?你是怎么改过来的?” “石灰、草木灰、蚌壳粉,拌了三轮,沤了很久。”沈鹿溪站在旁边答。 “三轮就能改成这样?”另一个老农连连摇头,“我种了一辈子地,酸地改土少说也得两三年,你这也太快了。” 沈鹿溪笑了笑没解释,心里清楚,灵泉水兑进引水沟里的那些滴数,才是真正起作用的东西。 苏里正在旁边看完了,一拍大腿:“沈姑娘,你这田种得可以啊,等稻子熟了,你得教教镇上其他人,大家伙都能种上水稻,那南安镇可就不一样了。” “等收了第一茬再说吧,头一回种,心里也没底。” “你还没底?看这苗子的架势,不出意外的话,亩产怎么着也得三百斤往上。”老农搓了搓手,“我这辈子见过的头茬稻,没有比这长得更齐整的。” 三个人走了之后,沈鹿溪蹲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秧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外头田里的稻子还在分蘖期,离收获至少还有一个多月。 空间里的第二茬稻子已经种下了,灵泉水浇着,长势比第一茬还快。 等外头这茬收了,空间里第二茬也差不多能收了,到时候里外两边一起出米,粮食储备就能彻底稳住。 药材方面也在推进,栀子果再有半个月就能采,板蓝根根茎够粗了随时可以挖,菊花刚打了花苞还得等一阵。 她在心里排了排出货的顺序,先出栀子和板蓝根,再出菊花,错开时间送到方掌柜那边,不至于一下子涌过去,引人注意。 从田里回来的路上,天忽然变了脸。 刚才还好好的,一转眼乌云就压下来了,风也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草都往一边倒。 沈鹿溪加快脚步往回走,刚走到半路,雨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南方的雨来得快,说下就下,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生疼。 她正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陈南从路那头跑过来了,手里举着一把油布伞。 他跑得很快,到了跟前把伞往沈鹿溪头上一撑,自己大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衣裳前襟已经湿透了。 “你不打伞跑来接**什么?”沈鹿溪皱着眉看他。 “你淋了会生病。” “那你淋了就不会?” 陈南没接话,把伞的柄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回走。 “站住。” 沈鹿溪喊了一声,陈南脚步一顿。 她走过去,把伞举高了一些,刚好能罩住两个人:“一把伞两个人用,你跑什么。” 陈南低头看了她一眼,雨水从他额头上滑下来,沿着脸颊淌到下巴。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伞不大,挤在一起才勉强够遮,沈鹿溪的左肩还是被淋湿了一片,陈南的右肩也是。 谁都没说话,就这么走了一段路。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柳荞娘正站在屋檐下往外张望,看见两个人共撑一把伞从雨里走过来,嘴角抽了抽,扭头看了柳老爹一眼。 柳老爹坐在门槛上编竹筐,头都没抬,哼了一声。 进了院子之后,沈鹿溪把伞收了,看了看陈南湿透的衣裳。 “进屋换件干的,灶房里有热水,别逞强。” “不用,我回谷子村换就行。” “这么大的雨你还回去?”柳荞娘在旁边插了句嘴,“陈南啊,你就在这边吃了饭再走,灶上正好煮着粥。” 陈南张了张嘴,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转过身往灶房走,丢了一句:“听我娘的。” 陈南就没再走。 柳荞娘翻出沈大山的一件旧衣裳让他换上,虽然肩膀处窄了点,可总比湿着强。 吃饭的时候,沈小满从学堂回来了,背着个小书袋子,浑身也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一进门就开始抖水。 “姐,今天先生教了三个新字,我全记住了!” “先去换衣裳,湿着会着凉。” 沈小满换了衣裳出来,看见陈南坐在桌边,立刻凑了过去:“陈大哥,我今天学了‘田’字和‘禾’字,先生说这两个字跟种地有关,你看我写得对不对。” 他从书袋里翻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陈南接过来看了看,指了指其中一个字:“这个'禾’字,右边这一撇再长一点,收笔的时候往下带,不要往外甩。” 沈小满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先生也说过,可我总写不好。” “多练练就好了。” 沈鹿溪坐在旁边吃饭,耳朵竖着听了个全程。 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才停。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去田里看了看,秧苗被雨水打得有些东倒西歪,不过根扎得深,没有倒伏的,引水沟的水位涨了不少,她把入水口的石板换成了小缺口的那块,控制进水量,免得涝了。 柳青山也来了,在田边转了一圈之后松了口气:“还好,苗子都扛住了,没出事。” 沈鹿溪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嘴上没出声,灵泉水浇过的苗子根系深,雨水肯定能扛得住。 从田里回来的路上,赵翠屏正好从大房的屋子里出来,站在门口看见沈鹿溪背着竹筐往回走。 赵翠屏的目光在竹筐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沈鹿溪腰间别着的钱袋,嘴角撇了撇,转身进了屋。 沈鹿溪皱了皱眉,心想赵翠屏这阵子**静了,安静得不太正常。 上次闹了一场之后,她确实没再找茬,沈金宝也一直在地里干活,大房那边看着像是消停了。 可沈鹿溪了解这个人,赵翠屏不**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在等。 等什么呢? 等沈鹿溪手里的钱越来越多,等她觉得自己该分一杯羹的时候。 这种人,你越过得好,她心里越不平衡。 沈鹿溪把竹筐放到灶房门口,进了屋把账本翻开,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这些天的进出账目。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谁赚的、谁花的、花在了什么地方,写得明明白白。 这本账,将来可能用得上。 第132章 赵翠屏眼红 白米分批往外带果然不会让人怀疑,沈鹿溪每隔一阵子就从空间里带出三五十斤稻谷,碾成白米之后,自家留一部分,剩下的拿到杂货铺去卖。 杂货铺掌柜一看这米的成色,笑得嘴都快裂开了:“沈姑娘,你这米从哪弄来的?颗颗饱满,比府城粮铺卖的精米都好。” “府城南边有个粮商在出货,我托跑腿的帮忙捎地,量不大,有多少算多少。” “这样的米我按三十五文一斤收,你有了就给我送过来,我都要。” 大概是灾荒的缘故,大米竟然能到三十五文一斤,比糙米贵了将近一倍。 五十斤白米就将近二两,顶得上她卖一个月的地瓜干了。 沈鹿溪没有一次卖太多,每回就出个三四十斤,隔几天出一批,说辞也变着花样来,今天说是府城粮商的尾货,过几天又说是路过的商队带的散米,掌柜也没深究,只要米好他就收。 有了白米这条进账线,手头的银子涨得明显快了。 加上药材、鱼干、地瓜干、腌菜这几条线的稳定收入,沈鹿溪算了算,现在每个月的净进账已经能稳定在五两以上。 盖房子花出去的七八两银子,照这个速度,不出两个月就能赚回来。 空间里的第二茬稻子也已经抽空种下去了,灵泉水浇着,长势比头一茬更快,估摸着再过一个来月就能收。 到时候外头田里的稻子也该熟了,里外一起出粮,家里的米缸就再也不用见底了。 可赚钱赚得越快,沈鹿溪心里越不踏实,不是怕钱多,是怕钱多了被人盯上。 赵翠屏最近的表现就让她很不安。 自从上次被当面怼回去之后,赵翠屏确实老实了一阵子,可这几天又开始在院子里转悠了,看见柳荞娘做白米饭就凑过来看,看见沈鹿溪背着布袋出门也要多瞅两眼。 嘴上不说什么,眼神里那股子打量劲儿藏都藏不住,今天更过分,居然跑到杂货铺去了一趟。 这事是苏庆安告诉沈鹿溪的。 苏庆安跑来的时候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说:“沈姑娘,今天有个妇人去杂货铺,说自己是沈家大房的,问掌柜你平时来卖什么东西,一个月能卖多少钱。” 沈鹿溪手里正在剥栀子果,听到这话动作都没停:“掌柜怎么说的?” “掌柜没搭理她,就说不清楚,让她走了。”苏庆安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个妇人走的时候还嘟囔了一句什么‘都是一家人的东西’。” 沈鹿溪放下手里的栀子,把剥好的果子装进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谢了苏大哥,这事我知道了。” 等到苏庆安走了之后,沈鹿溪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赵翠屏跑去打听她的收入,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眼红了,是在为下一步动作做准备。 什么“都是一家人的东西”,说白了就是觉得沈鹿溪赚的钱该分她一份。 这种事,沈鹿溪在前世见得太多了,青川县的时候,沈家大房就是这个德性,沈鹿溪种的菜、织的布,赵翠屏张嘴就要,给少了就闹,闹完了下回还来。 这辈子她不打算再忍了。 她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账本,把这段时间所有的进出账全部整理了一遍。 每一笔钱怎么来的,是谁挣的,花在了什么地方,谁出了力谁没出力,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大房那边,沈金宝干了活,吃的用的也从公中出了,这些她都算进去了。 赵翠屏呢?从到南安镇到现在,她干了什么? 洗了几回衣裳,洗的还是自己家的,公中的活一个指头都没搭过,地里没去过,镇上没跑过,连柴火都是沈金宝和沈大牛砍的。 吃的呢?公中的粥喝了,公中的地瓜啃了,白米饭端了就吃,从来不问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沈鹿溪把账本合上,塞回柜子里。 等她闹的那天,这本账就是最好的武器。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阿青正在院子里晾药材,看见沈鹿溪脸色不太好,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沈姐姐,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你帮我盯着点大房那边,赵翠屏要是找人打听咱家的事,你就来告诉我。” 阿青一听就懂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这丫头跟着沈鹿溪久了, 察言观色的本事见长,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下午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把晒好的栀子果装了袋,又采了一批板蓝根。 板蓝根的根茎已经长到了小臂粗细,挖出来之后切段晾干,品相比外面集市上卖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方掌柜上回说过,板蓝根根茎越粗,药性越强,价格也越高,粗壮的板蓝根干根能卖到十文一斤。这一批挖出来差不多有六十斤鲜根,晒干之后能出二十五斤左右的干货,按十文一斤算就是二百五十文。 加上栀子果干的价格更高,方掌柜给的报价是十五文一斤,空间里这一轮的栀子果晒干之后能出十来斤,又是一百五十文。 两样加在一起四百文,够沈小满交一个多月的束脩了。 沈鹿溪把药材打好包,准备明天一早就送到仁和堂去。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柳荞娘在灶房里忙活,今天做的是白米粥配酱黄瓜,赵嫂子送来的酱黄瓜。 沈鹿溪洗了手坐到桌边,柳老爹在对面喝粥,喝了两口放下碗,忽然说了句:“鹿溪,大房那边你得有个章程了。” 沈鹿溪抬头看了外公一眼。 柳老爹用筷子点了点桌面:“赵翠屏那个人我看得清楚,你越能干她越坐不住,等你赚的钱多了,她不闹才怪。与其等她闹起来再收拾,不如趁早把规矩定**,把各家的账分得干干净净的,省得以后扯皮。” 沈鹿溪点了点头:“我知道,外公,我已经在准备了。” 柳老爹点了点头,端起碗继续喝粥。 沈大山坐在旁边,一碗粥喝完了才开口,声音闷闷的:“鹿溪,大伯母那边……要是闹起来,爹站你这边。” 这话说得不响,沈鹿溪却是听见了,她看着父亲的侧脸,嘴角弯了弯。 从前在青川县的时候,沈大山是不敢说这种话的,大房那边一闹,他就缩到后头去了。 现在不一样了,到了南安镇之后,他跟着一起活没少干,人也硬气了不少。 有些人啊,不是天生没骨头,是日子逼的。 日子好了,骨头自然就硬了。 第133章 粳稻 第二日一早,沈鹿溪就去仁和堂送药了,方掌柜一见到是她就笑了起来,说是有个好消息。 “沈姑娘,府城清和堂那边回话了,说你的栀子花干他们愿意试收一批,价格按十五文一两算,比我这边高三文。”方掌柜把一封信推过来,“这是清和堂的采买单子,你看看。” 沈鹿溪打开信扫了一眼,清和堂要的量不小,首批就要三十斤栀子花干,后续如果品质稳定,可以按月供货。 三十斤栀子花干,按十五文一两算,就是七两二钱银子,光这一笔就顶得上她卖好几个月的地瓜干了。 “方掌柜,三十斤花干我现在出不了,得分批交,头一批先出十斤行不行?” “行,我跟他们说,你先供十斤过来,品质过关了后面慢慢加量。”方掌柜笑了笑,“沈姑娘,你这个栀子花要是能稳定下来,光凉茶这一家铺子就够你吃饱了。” 从仁和堂出来,沈鹿溪直接进了空间,药圃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白花挂了满枝头,她摘了整整两筐,铺在晾架上晒。 空间里晾晒比外面快,晒上两三天就能出干花,品质还比外面自然晒得更好,颜色更白,香味更浓。 她算了算,空间里现有的栀子苗一共六棵,开花量有限,要凑够三十斤干花得攒上好一阵子,长远来看还是得在外面种一批,这样才能解释产量来源。 方掌柜说过府城花木行有苗卖,五文一棵,买三十棵就是一百五十文,这笔钱她现在拿得出来,可去府城来回至少要两天路程,她走不开。 能不能托人去买?沈鹿溪心想。 柳青河倒是个跑腿的好人选,脑子活,嘴也甜,去趟府城顺便还能打听打听行情。 沈鹿溪把这事记在心里,回到家之后直接去找了柳青河:“二舅,你最近有没有空跑一趟府城?” 柳青河正在院子里劈柴,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去府城?干啥去?” “帮我买三十棵栀子苗,顺便看看府城的粮价和药材行情。” “行啊!我早就想去府城看看了。”柳青河把斧子往树桩上一插,搓了搓手,“来回路费多少?” “我给你备五百文,苗子钱、路费、吃喝都在里头,剩下的你留着。” “那可太大方了。”柳青河咧嘴一笑,“放心吧,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安排好了栀子苗的事,沈鹿溪又进了一趟空间,灵田里新种的第二茬水稻已经分蘖了,长势跟上一茬差不多,叶片挺拔,颜色浓绿,按这个速度,等外头田里的稻子收了,空间里这茬也差不多能割了。 到时候两边一起出米,粮食方面就彻底不愁了。 她在灵泉边装了两筒水,顺便看了一眼石碑。 功德值:78/1000。 比上回又涨了几点,离一千还远着呢,急不来。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赵翠屏的声音。 “荞娘,你家鹿溪是不是在卖白米啊?我听镇上有人说杂货铺最近来了批好米,颗颗饱满的,是不是你家鹿溪弄来的?” 沈鹿溪脚步一顿,站在门后面没有出去。 柳荞娘正在灶台边切菜,头也没抬:“大嫂,鹿溪的事你问鹿溪去,我管灶台不管买卖。” “我这不是问问嘛,都是一家人,知道知道也没什么吧?”赵翠屏的声音带着笑,可那笑里夹着试探,“我也不是白问,我是想着要是鹿溪卖米赚了钱,大房这边也能帮帮忙嘛,金宝也在地里干活呢,不能光出力不沾光啊。” 柳荞娘这才抬起头来,刀在砧板上顿了一下:“大嫂,金宝干活我们都看在眼里,公中该给的一分没少他的,你要是觉得不够,那就跟鹿溪去说,我说了不算。” 赵翠屏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沈鹿溪从门后走出来,看了一眼赵翠屏离去的方向,跟柳荞娘对了个眼神。 柳荞娘叹了口气:“她又来了。” “意料之中。”沈鹿溪靠在门框上,“娘,接下来她还会来,你不用搭理她,让她找我说 去。” “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先让她蹦跶,等她真闹起来了,我有准备。” 柳荞娘看了女儿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低头继续切菜。 当天傍晚,陈南又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串鱼,说是在溪里抓的,让柳荞娘炖了给大家加个菜。 柳荞娘接过鱼,笑得合不拢嘴:“陈南啊,你怎么每次来都不空手呢,上回是稻种,这回是鱼,下回是不是该扛头猪来了?” “猪我扛不来,下回给你们带点山笋。” “那感情好,鹿溪最爱吃笋了。”柳荞娘说完看了沈鹿溪一眼,沈鹿溪假装没听见,拿起竹筐出了门。 陈南见她往外走也跟了出来,两个人走到院子外面的小路上,沈鹿溪停下来看着他:“你今天来就为了送鱼?” “不全是。”陈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这个给你。” 沈鹿溪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小把种子,颗粒比普通稻种大一圈,颜色偏深,表面有一层油光。 “这是什么?” “粳稻种,耐寒的品种,比你现在种的那批更适合过冬种第二季。”陈南顿了顿,“谷子村有个老农手里攒了一些,我跟他换地。” 沈鹿溪把种子放到手心里看了看,确实跟之前的种子不太一样。 “谢了,不过我还没听说过这个呢,到时候得你告诉我怎么种了。”她把布包收好,“你总给我弄这些东西,回头我都不知道怎么还你。” “不用还。”陈南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把日子过好了,就是最好的还法,我先回去了。” 沈鹿溪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手心里那包种子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攥了攥,转身回了院子。 柳老爹坐在桂花苗旁边编竹筐,抬头看了孙女一眼,又低下头去,嘴角却弯了弯。 第134章 清账 不出所料,赵翠屏终于还是闹了起来,事情的起因是一坛腌菜。 赵嫂子那天送了两坛新腌的豆豉辣酱过来,说是给沈鹿溪尝鲜的,感谢她帮忙牵线杂货铺的事。柳荞娘收了一坛放在灶房,另一坛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没来得及搬进去。 赵翠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看见石桌上那坛子,二话没说就抱起来往大房那边走。 阿青正好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了当场就喊了一声:“大伯母,那坛子是赵嫂子送给沈姐姐的,你拿走干嘛?” 赵翠屏脚步都没停:“一坛腌菜而已,都住一个院子里的,吃谁的不是吃。” 阿青追上去要拦,赵翠屏把坛子往身后一藏,瞪了阿青一眼:“小丫头片子管得倒宽,这是我们沈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阿青被堵得脸通红,嘴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沈鹿溪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撞上这一幕,她站在院门口,看着赵翠屏抱着坛子站在大房门口,看着阿青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什么都清楚了。 “大伯母,把坛子放回去。” 赵翠屏回过头来,看见是沈鹿溪,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鹿溪啊,我就拿一坛腌菜尝尝,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值不值钱是一回事,拿不拿是另一回事。”沈鹿溪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放回去。” 赵翠屏的笑僵在了脸上。 院子里的动静引来了其他人,柳青山和李铁牛从工地那边过来了,沈大山也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往这边看。 赵翠屏左右看了看,嗓门忽然拔高了:“沈鹿溪,你什么意思?一坛腌菜你都舍不得给我吃?我们大房跟着你们一路从青川县逃出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你有钱了,卖米卖药材赚了那么多银子,一坛腌菜都不肯分给我们?” “吃苦?受罪?”沈鹿溪看着她,声音不大,可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大伯母,你要分清楚,北方闹饥荒,带你到南方是我救了你,你别不知感恩。更何况从青川县到南安镇,路上谁拉车谁推车你心里清楚,你和大伯坐了一路的板车,吃的喝的全是公中的,到了南安镇之后,你干了什么活?” 沈鹿溪转身进了屋,拿出了那本账本,翻开第一页,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念。 “从青川县出发到南安镇落户,公中总共花了多少钱、谁出的力、谁干了什么活,全在这上面。”她翻了一页,“地瓜是谁种的?引水沟是谁挖的?药材是谁采的谁卖的?房子是谁盖的?白米是哪来的?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合上账本,看着赵翠屏:“大伯母,金宝干了活,他该吃该喝的我一分没少他的,这上面也写着。你呢?你干了什么?” 赵翠屏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蹦出一句:“我、我在家里洗衣裳做饭……“ “你洗的是你自己家的衣裳,做的饭也没给公中做过一顿。”阿青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说完又觉得自己多嘴了,眼神四处瞟。 赵翠屏猛地转向阿青:“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捡来的丫头也敢说我?” “阿青是我认的妹妹,她在这个家里做的事比你多十倍。”沈鹿溪的声音冷了下来,“大伯母,我把话说明白了。这个院子里的东西,谁赚的就是谁的,公中的开销我分得清清楚楚,金宝干了活他有他的那份,你没出力就没有你的份。这不是谁小气的问题,是规矩。” 赵翠屏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坛子还抱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大牛从大房门口走过来,低着头,把赵翠屏手里的坛子接过来,放回了石桌上。 “大嫂,别闹了。”他声音很低,“鹿溪说得对。” 赵翠屏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瞪着沈大牛:“连你也帮她说话?” “我没帮谁说话,我是说实话。”沈大牛还是低着头,“从逃荒到现在,咱们吃的用的全是鹿溪挣的,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别再闹了。” 赵翠屏被这么一说,脸上挂不住了,眼圈一红,转身冲进了屋子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沈大山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后走过来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 柳老爹坐在桂花树旁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手里的竹筐编完了最后一根篾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屑,走到沈鹿溪面前。 “账分清了就好。”他看了一眼大房紧闭的门,“闹过这一场,以后再闹就别客气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我知道,外公。” 柳老爹拄着棍子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又说了一句:“那丫头不是外人。” 他说的是阿青。 阿青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件没晾完的衣裳,眼眶红红的,却没掉眼泪。 沈鹿溪走过去,把衣裳从她手里接过来,抖了抖搭到晾绳上:“你没说错,以后该说就说,这个家你也有份。” 阿青吸了吸鼻子,使劲点了点头。 这场风波过后,赵翠屏关在屋里没出来,沈金宝傍晚从地里回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走到沈鹿溪跟前。 “堂妹,我 娘的事……对不住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以前在青川县的时候跟他娘一个德行,好吃懒做嘴又碎,到了南安镇之后倒是像换了个人,地里的活干得实在,工地上也不偷懒。 “金宝哥,你干的活大家都看在眼里,跟你没关系。”沈鹿溪顿了顿,“你娘那边,你自己劝劝,我该说的说了,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沈金宝点了点头,低着头走了。 当天晚上,沈鹿溪趁着大家吃饭的时候,当众把账本上的公中开销念了一遍,谁花了多少、谁挣了多少、谁干了什么活,一条一条念得清清楚楚。 念完之后,她合上账本,说了最后一句话。 “从今往后,各家各户的账分开记,谁挣得归谁,公中的开销按人头分摊,干活多的少出,不干活的多出。有意见的现在提,没意见的,就按这个来。” 大家伙摇了摇头,都没意见。 柳青山第一个点头,李铁牛跟着说了句这样公平,沈大山闷声应了。 大房那边,赵翠屏没出来吃饭,沈金宝替她应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吃完饭刷完碗,沈鹿溪走到院子外面透了口气,陈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院墙外面的一棵树上,手里还拎着一捆山笋。 “你来多久了?” “不久,刚到。”他把山笋递过来,“答应给你带的。” 沈鹿溪接过山笋,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听见里头的动静了?” 陈南没有否认,只说了句:“你处理得挺好的。” “不好也得处理,总不能一直让她闹下去。”沈鹿溪掂了掂手里的山笋,“这笋挺嫩的,明天让我娘炒了吃。” “行。”陈南转身要走。 “等等。”沈鹿溪叫住他,“你那个稻种布袋,阿青洗干净了,上面有个鹰纹的标记,你知道吗?” 陈南的脚步顿了一下。 停了一息,他转过身来:“知道。” “那是什么标记?” “一个以前用过的记号,没什么特别的。” 沈鹿溪看着他的眼睛,陈南的表情很平静,可他右手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笑了笑:“行,那我先进去了,你路上小心。” 陈南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沈鹿溪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山笋,又抬头看了看他离去的方向。 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第135章 北方战事,粮价上涨 柳青河办事很快,隔天就从府城带回来了三十棵栀子苗,顺道还带了个重要的消息。 他一进院子就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抹了把汗,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鹿溪,府城出大事了。”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整理晒好的板蓝根干,闻言抬起头来。 “府城粮价暴涨,糙米都涨到二十文一斤了,白米更离谱,五十文都有人抢。”柳青河蹲下来喘了两口气,“我去花木行买苗子的时候,街上到处是排队买粮的人,粮铺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还有几家铺子直接挂了‘粮尽’的牌子。” “知道原因吗?” “打听了一圈,说是北边打起来了,好几条粮道被切断了,南下的粮商越来越少,有货的都在坐地起价。”柳青河压低了声音,“还有人说,府城的粮仓被官府征调了一批,要往前线送军粮,市面上的存粮一下子就紧了。” 沈鹿溪把手里的板蓝根放进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脑子已经转开了。 粮价涨了,对她来说有利有弊。 利的是,空间里的白米现在卖出去能赚得更多。 弊的是,如果粮荒蔓延到南安镇这边,镇上的逃荒户本来就吃不饱,粮价一涨,日子会更难过。 还有一个隐患,粮价涨得越狠,盯上她那批“来路不明“白米的人就越多。 “栀子苗呢?买到了吗?” “买到了,三十棵,一棵没少。”柳青河从背篓里翻出用湿布包着的苗子,根系完整,叶片还绿着,“花木行的伙计说这批苗子是今年春天培的,成活率高。” “辛苦二舅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倒是府城的行情你得当回事。”柳青河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外人才接着说,“我在粮铺排队的时候,听前面一个商人跟人聊天,说有人在南边大量收粮囤货,不像是正经做生意的,倒像是在备战。” 沈鹿溪皱了皱眉。 备战?北方打仗的事她早就知道了,逃荒一路南下,就是因为北方旱灾加战乱。 可如果战事往南蔓延,南安镇这种偏远小地方也不一定能太平。 “二舅,这事先别跟队伍里的人说,免得引起恐慌。” “我晓得。”柳青河点了点头,拎起背篓往里走了。 沈鹿溪蹲在院子里,把三十棵栀子苗一棵一棵检查了一遍,根系都还活着,叶片有些蔫,路上晒的,浇点水就能缓过来。 她把苗子暂时放在阴凉处,打算明天一早就种到外面的边上去。 这批苗子种下去之后,外面也有了栀子,以后出货就有了合理的来源解释。 进了空间之后,她先去灵田看了一眼。 第二茬水稻已经灌浆了,穗子压弯了腰,谷粒饱满,再有半个来月就能收了,按照空间里的产量估算,这一茬能出两百斤稻谷,碾成白米差不多一百五十斤。 如果府城的粮价真的涨到五十文一斤,这批白米出去就是七两半银子。 这是笔大数字,可她不打算趁火**。 杂货铺掌柜一直按三十五文收她的米,她不会因为府城涨价就跟着涨。做人做事得有底线,吃相太难看了,以后谁还信你? 从灵田走到药圃,栀子花的果实已经开始变色了,从绿转黄,再过一阵子变成橙红就能采。 板蓝根刚挖了一批,新种的还在长,菊花已经开了花,金黄的花朵挂了一片,该采摘了。 她蹲下来开始摘菊花,一朵一朵摘下来放进竹筐里,手指沾满了花粉,闻起来有一股苦中带甜的味道。 这批菊花晒干之后大概能出十五斤干花,方掌柜给的报价是十二文一斤,总共一百八十文,加上栀子果干和板蓝根的货款,下一趟送到仁和堂,至少能进账五百文以上。 从空间出来之后已经是傍晚了,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柳荞娘今天用山笋炒了肉沫,是陈南送来的那捆笋,配着白米饭,满院子都是香的。吃饭的时候,沈鹿溪把粮价的事简单跟柳老爹和沈大山说了一下。 柳老爹听完,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粮价涨了,咱们家里的米够吃?” “放心吧外公,咱们粮食够着呢,田里的稻子还有一个来月就能收,我另外还存了一些,撑到收稻没问题。” 柳老爹点了点头:“那就好,外面再怎么涨,咱们自己有粮,心里就不慌。” 沈大山嚼着笋丝,闷声说了句:“北边还在打?” “二舅在府城听来的消息,好几条粮道被切断了,军粮都开始调了。” 沈大山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凝重了几分。 他虽然不怎么说话,可逃荒路上经历的那些事,让他对战乱两个字有了刻骨铭心的认知。 “鹿溪,你觉得会打到南边来吗?”< br> “不好说。”沈鹿溪喝了口粥,“咱们离北边远得很,就算打,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琼州来。可粮荒是会传导的,北边缺粮,就会从南边调,南边调多了,这边也会紧。” “那咱们是不是得多存点粮?”柳青山在旁边插了一句。 “已经在存了。”沈鹿溪没有细说,可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空间里的灵田现在有三亩,其中一亩种水稻,每一茬水稻能出两百斤谷子,种两茬就是四百斤。 外头的田里也在长,等收了之后,手头能有好几百斤粮食。 这些粮食不能全卖掉,至少要留出半年以上的口粮,剩下的再慢慢往外出。 吃完饭之后,沈鹿溪去了趟镇上。 苏庆安正在里正家门口扫院子,看见她来了,放下扫帚迎上来。 “沈姑娘,你来了正好,我叔正要去找你呢。” “什么事?” “镇西那帮人跑了。” 沈鹿溪脚步一顿:“跑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上跑的,今天一早去砖窑点人的时候才发现,棚子里空了,连铺盖都卷走了,一个不剩。” 沈鹿溪站在原地,快速理了理这件事的头尾。 那帮人来路不明,被苏里正安排去砖窑干活之后一直没**,现在忽然连夜跑了,说明有比干活更要紧的事催着他们走。 “往哪个方向跑的?” “不清楚,天亮才发现的,脚印被雨冲没了。”苏庆安挠了挠头,“我叔说跑了也好,省得留着惹麻烦。” 沈鹿溪却皱了皱眉,跑了确实省心,可他们为什么跑? 是害怕被查,还是接到了什么消息? 柳青河说府城有**量收粮备战,那帮人又连夜消失,这两件事之间,说不定有联系。 沈鹿溪暗自思索着,只是跟苏庆安打了个招呼就回了安置点。 到家之后,她没有声张,该干活干活,该进空间进空间,只是在路过院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往谷子村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南还没回来,从他上回受伤离开之后,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着人了。 那帮人连夜跑了,他知不知道? 沈鹿溪收回目光,走进了院子。 有些事急不来,先把手头的事办好再说。 第136章 太医院的孙大夫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把栀子苗往竹筐里分装,准备明天一早种到地边上去,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陈南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背着个药箱,走路摇摇晃晃的,手里还攥着个酒葫芦。 “这位是?”沈鹿溪站起来。 “孙大夫。”陈南说了三个字,往旁边让了让。 那老头一进院子,先不看人,鼻子使劲抽了抽,眼睛立刻亮了:“谁家在晒药材?板蓝根的味儿,还有……栀子?不对,还有菊花……你们这儿开药铺呢?” 沈鹿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药箱旧得掉了漆,衣裳上打了好几个补丁,鼻尖红通通的,一看就是个老酒鬼,但鼻子这么灵,一闻就能闻出药材味,这能力可不一般。 “不是药铺,就晒了点自家用的。”沈鹿溪没有把话说满,“孙大夫是从哪来的?” “哪都待过,哪都没待长。”孙大夫把药箱往地上一放,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口,咂了咂嘴,“小伙子说你这边有好茶喝,我就跟来了。” 沈鹿溪看了陈南一眼,见陈南微微点了下头,意思很明确,这人可以信。 “阿青,去烧壶水来。”沈鹿溪招呼了一声,转头对孙大夫笑了笑,“那就进屋坐吧,茶叶没有,水管够。” 孙大夫大咧咧地坐到了院子里的石桌旁边,把院子里晾着的药材一样一样扫了个遍:“板蓝根切得不错,厚度均匀,晒的时候翻过几次吧?” “嗯,一共翻了三次。”沈鹿溪说着坐到了他对面。 “三次正好,再多的话估计就要碎了。”孙大夫又指了指竹筐里的栀子苗,“这苗子根系养得可以,是府城花木行的货?” “二舅刚从府城买回来的。” “府城那边的苗子还行,就是贵了点。”孙大夫嘟囔了一句,接过阿青端来的水碗,闻了一下,忽然愣住了。 他把碗凑到鼻子底下又闻了一遍,然后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咂了半天才咽下去。 “这水有意思。”他放下碗,眯着眼看沈鹿溪,“哪打的?” “山里的泉水。”沈鹿溪面不改色,这碗水她特地兑了几滴灵泉水进去,就是想试试这个老头的水准。 能喝出不一样来的,说明舌头和鼻子都是真功夫。孙大夫又喝了两碗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脸上的红晕也褪了一些,看着清醒了许多。 “你叫沈鹿溪?” “对。” “听说你在桂州治过暑疫?” “治过,跟贺老大夫一起。” “贺广仁?”孙大夫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你跟他合作过?” “合作了一阵子,后来分开了,偶尔有传信。” 孙大夫闻言从刚才的吊儿郎当变得认真起来,放下了酒葫芦,正经地看着沈鹿溪。 “贺广仁是个硬骨头,脾气臭得很,能跟他一起干活的人不多。”他顿了顿,“你多大?” “十五。” “十五就能跟贺广仁合作治暑疫?”孙大夫一脸不信,又灌了口酒,“行吧,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你让我看看你晒的那些药材,我帮你把把关。” 沈鹿溪没有拒绝,带着他去看了晾架上的板蓝根干和菊花干。 孙大夫一样一样地看,偶尔凑近闻一闻,看得极其仔细。 “板蓝根的品相能打八分,干燥度够了,切面干净,没有霉点。”他拿起一朵菊花干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菊花更好,颜色正,没有变褐,采摘的时机拿捏得挺准。你是看书学的?” “看了些书,也请教了一些人。” “嗯?那你说说,板蓝根入药最关键的是什么?” “根茎的粗细和年份,太细的药性不够,太粗的容易木质化,入药效果反而差,最好的板蓝根是长了一季、根茎拇指粗细的,药性最足。” 孙大夫的眉毛挑了起来,又问了一句:“菊花呢?哪个品种入凉茶最好?” “杭白菊最佳,可南方这边多见的是野菊和**,药性偏苦偏寒,做凉茶需要配伍调和,一般搭配枸杞和甘草来中和。” 孙大夫盯着沈鹿溪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酒渍染黄的牙。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他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贺广仁那老东西眼光还是有的,能让他看上的人确实有两下子。” “孙大夫过奖了。” “我不过奖,我说实话。”孙大夫把药箱重新背上,“你这地方我待着挺舒服的,水好药材好,要是不 嫌弃,我在你这边住几天行不行?” 沈鹿溪没有立刻答应,看了陈南一眼。 陈南在旁边开口了:“孙大夫的医术,在琼州算是头一号的。” 孙大夫翻了个白眼:“什么头一号,就是个没人要的老酒鬼。” “孙大夫要是不嫌我们这边简陋,愿意住多久住多久。”沈鹿溪做了决定,“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住可以,酒别喝太多,我这院子里有药材有粮食,醉了万一碰翻了,我心疼。” 孙大夫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了句:“行,少喝两口,不多。” 当天晚上,柳荞娘多做了一份饭菜,孙大夫吃得很香,连夸了三遍柳荞娘的手艺,把柳荞娘夸得直摆手。 吃完饭之后,沈鹿溪把陈南拉到院子外面:“这人你从哪找来的?” “他自己找上来的。”陈南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我出去那趟,在府城边上碰见他,他在一个茶楼里给人看病,看完了人家付不起钱,他也不催,喝了两壶酒就走了。” “这么大方?” “他不缺钱。”陈南顿了顿,“他以前在太医院待过。” 沈鹿溪的眉头动了一下。 太医院?那可是给皇家看病的地方,能从太医院出来的人,医术得到了什么水准可想而知。 “为什么离开太医院?” “这个他没说,我也没问。”陈南看了她一眼,“你留他在这边,对你有好处,他懂的东西比贺广仁只多不少。” 沈鹿溪想了想,点了点头,一个太医院出来的老大夫,嗜酒、性格古怪、四处流浪,这种人要么是被赶出来的,要么是自己跑出来的。 不管是哪种,能让陈南主动带过来的人,应该有他的分量。 “你这次出去,还办了什么事?” “处理了点麻烦。”陈南的回答依旧简短。 沈鹿溪没有再追问,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说了句:“你肩上的伤好了吗?” “好了。” “好了就好,明天帮我把那三十棵栀子苗种到地边上去,我一个人搬土太慢了。” 陈南的嘴角弯了一下:“行。” 第137章 逃荒来的壮汉 孙大夫在沈家住下之后,倒是没给大家添什么麻烦,就是酒量控制不住。 头一天说好了少喝,第二天就抱着酒葫芦蹲在院子角落里灌了大半壶,被阿青看见了,跑来告状。 沈鹿溪走过去的时候,孙大夫正靠在墙根底下打酒嗝,脸上红扑扑的,眼神倒还清亮。 “说好了少喝的。” “这已经很少了。”孙大夫委屈巴巴地晃了晃葫芦,“以前一天喝三壶,现在才半壶,你还要怎样?” 沈鹿溪懒得跟他掰扯,转头叫阿青把灶房里熬好的醒酒汤端一碗来。 孙大夫喝了汤之后清醒了不少,主动跑到晾架那边帮忙翻菊花干,手法还挺麻利的,一朵一朵翻得很仔细。 “你这批菊花还得再晒一轮,现在花芯还有点潮,急着收的话容易长霉。”他捏了捏一朵花的花芯,“我给你配个方子,菊花加枸杞加甘草再加一点薄荷叶,做成茶包,府城那边凉茶铺子爱收这种。” 沈鹿溪眼前一亮:“你还会配凉茶?” “太医院什么不会?御用的养生茶方我都背得出来。”孙大夫翻了个白眼,“不过那些方子太贵了,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你这边条件有限,我给你改良个平民版的,效果差不了多少,成本能压到很低。”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您了。” “谢什么谢,你管我饭管我住还管我酒喝,我总得干点活吧。” 孙大夫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拿了纸笔写了三个凉茶方子出来,一个清热下火的,一个祛湿解暑的,一个润肺止咳的,用的全是沈鹿溪现有的药材,菊花、栀子、板蓝根、金银花、甘草,搭配比例写得清清楚楚。 沈鹿溪看完了方子,拿到空间里对照藏书阁的医书验了一遍,配伍合理,药性温和,确实比她自己琢磨的要高明得多。 这三个方子要是做成茶包卖出去,价格比散装药材至少翻一倍,利润可观。 她当即抽空进了空间,按照方子的比例配了几份出来,用干净的棉布裁成小袋子,把配好的药材装进去,封口扎紧。 一个茶包大约半两重,泡一壶茶刚好够。 做了十个样品出来之后,沈鹿溪揣着茶包去了趟仁和堂。 方掌柜泡了一包尝了尝,喝完之后眉头挑得老高。 “这个好,味道比市面上的凉茶温和多了,没那么苦,还带着一股子菊花香。”他又泡了一包,细细品了品,“沈姑娘,这方子谁给你的?配伍很讲究啊。” “请了个老大夫帮忙配的。” “老大夫?哪的?” “游方郎中,路过我们那边,留下来住了一阵子。” 方掌柜没有追问,把茶包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个包装还得改改,棉布太粗糙了,换成细纱布会好看些,府城那边的铺子讲究卖相。” “细纱布镇上有卖的吗?” “有,杂货铺里就有,一尺三文钱,裁成小块不贵。”方掌柜放下茶包,认真地看着沈鹿溪,“沈姑娘,这个茶包要是能做起来,我跟清和堂那边说,连栀子花干带茶包一起供,价格我帮你谈。” “那就麻烦方掌柜了。” “不麻烦,有钱赚的事谁嫌麻烦。”方掌柜笑了,“茶包的价格我先帮你估一下,一包按五文算的话,一斤能出三十多包,比散卖药材赚得多。” 沈鹿溪从仁和堂出来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回到安置点,她先去杂货铺买了两尺细纱布,又从空间里取了药材,坐在灶房里开始裁布缝茶包。 阿青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上了手,针线活做得比沈鹿溪还利索,两个人配合着,一个称量药材,一个缝包封口,速度很快。 柳荞娘端着一碗酸萝卜条进来,看见满桌子的小纱布包,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凉茶包,拿去卖的。” “腌菜还没卖够,又卖凉茶了?”柳荞娘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你这脑子,天天想着赚钱。” “不赚钱哪来的钱盖好房子?还差房顶没弄,得赶快攒钱买瓦片。” 柳荞娘把酸萝卜条放到桌上,又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也别光顾着赚钱,该吃饭吃饭。” 做了五十个茶包之后,沈鹿溪停了手,让阿青继续缝,自己去了一趟田里。 水稻进入了拔节期,秧苗已经长到了大腿高,茎秆开始变粗,叶片也宽了不少,看着很精神。 沈鹿溪蹲在田埂上检查了几丛,没有虫害,叶片上也没有病斑,水位控制得不错,刚好没过苗子根部两寸,她从竹筒里又滴了两滴灵泉水进引水沟,看着水流顺着沟渠往田里漫开,心里踏实了不少。 正要起身回去,就听见田埂那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只见苏庆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老远就开始喊:“沈姑娘!沈姑娘!出事了!” 沈鹿溪站起来,看着他跑到跟前。 “怎么了?” “镇上来了一帮人,足足有二十多个,说是从北边逃过来的,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脾气很冲,一进镇就跟安置所的人吵起来了,说要地要粮,不给就闹。”苏庆安弯着腰喘气,“我叔让我来找你,说你有主意。” 沈鹿溪皱了皱眉。 粮价涨了之后,往南跑的人越来越多,镇上已经接了好几批 逃荒户了,安置所的地和粮都快见底了,这种时候再来一大帮人,还**,处理不好就是**烦。 “带路,我们去安置所看看。”沈鹿溪跟着苏庆安快步往镇上走,到了安置所门口,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嗓门高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为首的壮汉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条脏兮兮的布巾,手里还攥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正指着安置所的管事骂。 “什么叫没地了?老子一家二十多口人,走了几百里路才到你们这破地方,你现在跟我说没地了?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住哪儿?” 管事是个瘦弱的中年人,被骂得缩在门框后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苏里正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想说话又被那壮汉的嗓门压了下去。 沈鹿溪走到苏里正旁边,低声问了句:“都问过了吗?从哪来的?” “说是从徐州过来的,带着一大家子,走了将近两个月。”苏里正压着声音,“我看着不太对劲,这帮人里头有好几个手上有茧子的,不全是种地的人。” 沈鹿溪扫了一眼那帮人,大部分衣衫破旧,面色蜡黄,确实是赶路赶久了的模样。可壮汉身后站着的几个人,虽然穿得也破,站的姿势却很稳,两脚与肩同宽,重心压低,这不是庄稼人的站法。 她收回目光,走上前去:“这位大哥,你们从徐州过来,路上辛苦了。” 壮汉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谁啊?” “我也是逃荒过来的,在这镇上落了户。”沈鹿溪声音不高,可说得很清楚,“你们要地要粮的心情我理解,毕竟大家都是苦过来的人,不过镇上的规矩得讲清楚,有地分,有活干,有饭吃,可不能靠闹。” 壮汉瞪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嗤笑了一声:“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来教训老子?” “不是教训,是说道理。”沈鹿溪没有退让,“你们二十多口人,镇上一时半会儿确实安排不下那么多的,但如果你们要是愿意先干活,吃住的事我来想办法。**的话,对面就是府衙的巡检哨,你要试试吗?” 壮汉身后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个瘦高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壮汉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只见他的脸色变了变,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扔,哼了一声:“行,那你说怎么办。” 沈鹿溪转头看了苏里正一眼,苏里正立刻明白了,上前接过话头,开始安排人手带这帮人去登记。 沈鹿溪退到一旁,看着那帮人鱼贯而入,目光落在了瘦高男人的腰间,他的腰带上,别着一个小小的皮扣,皮扣上面压着一枚铜扣,铜扣的形状很眼熟。 是个鹰纹。 第138章 再次受伤 这次陈南回来比走之前瘦了整整一圈,左肩上包着一层布,渗了点血迹,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地侧着身子护住那边。 沈鹿溪正在地头给水稻查看虫害,远远看见他从谷子村的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袱。 “又受伤了?这次伤到哪了?” “不严重,蹭了一下。”陈南把布包袱放到田埂上,解开来,里面是一摞叠好的油纸,油纸里裹着十几斤白米。 沈鹿溪没有先看米,而是拽过他的胳膊,把那层布掀开了一角。 伤口在肩头偏下的位置,不深,结了痂,看着是利器划的。 “刀伤?” “树枝刮的。”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编也不编的真一点。” 陈南嘴角动了动,没再辩解。 “先回去上药。”沈鹿溪说着把田埂上的布包袱拎起来,转身就往安置点走。 孙大夫正好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盹,被沈鹿溪一声喊叫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陈南肩上的伤,酒劲立刻醒了大半。 “哟,这伤不赖嘛,刀口挺利的,用的是好刀。”孙大夫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没伤到筋,运气不错,这要是再深半寸,你这只胳膊半年内别想抬起来。” “能治?”沈鹿溪问。 “治个屁,都结痂了还治什么,换个药防止发炎就行了。”孙大夫翻了翻自己的药箱,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自己调的金疮药,比外面卖的好十倍,你小子走运了。” 他一边给陈南换药一边碎碎念:“年纪轻轻的不好好过日子,跑出去跟人动刀子,你当自己铁打的?” 陈南闷声坐着,一声不吭。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孙大夫手法利落地清理伤口重新包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确实有真本事。 “好了,别沾水,别干重活。”孙大夫拍了拍手,拎着药箱回去继续打盹了。 等院子里就剩两个人了,沈鹿溪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陈南对面:“说吧,这回出去碰上什么了?” 陈南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别人在才开口:“镇西那帮跑了的人,我追上了。” 沈鹿溪挑了下眉。 “他们没跑远,就在南边三十里外的一个废弃庄子里藏着。”陈南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为首的瘦高个,叫韩五,以前是北军的一个哨长,打了败仗之后带着手下的弟兄往南逃,沿路靠抢掠过活。” “他们到镇上来,不是为了安顿?” “不全是。韩五的人里头有个受了重伤的,需要找大夫看,所以才停下来,伤好了就跑了。” “那你追上去干什么?” “韩五手里有一批军械,刀枪**都有,这些东西要是流到别人手里,会出大事。”陈南说到这儿,停了停,“我跟他谈了一次,让他把军械交出来,他不肯,动了手,我没占到便宜,他也没讨到好。最后他带人往西边走了,军械留了一半。” 沈鹿溪直直地盯着他:“你一个人去追一群溃兵?” “不是一个人,有人接应。” “谁?” 陈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见他不答,沈鹿溪也没再问,但是心里却是有些想法,能在琼州这种偏远地方安排人接应,还敢跟一群溃兵正面交手,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行商能做到的事。 “那些留下来的军械呢?” “藏好了,没放在镇上。” 沈鹿溪点了点头,站起来往灶房走:“你饿不饿?我让我娘给你煮碗面。” “不用……“ “没问你用不用,问你饿不饿。” 陈南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饿。” 柳荞娘听说陈南受了伤,二话没说就下了一大碗鸡蛋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端出来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这孩子,出去一趟就弄得伤的伤病的病,好好的不行吗。” 陈南低头吃面,吃得很快,碗底刮得干干净净,吃完面之后,沈鹿溪让他在棚子里歇着,自己进了一趟空间。 灵泉边的石碑上,功德值跳到了89。 她在泉边蹲了一会儿,脑子里盘算的全是陈南说的那些话。他身边有自己的人手,能调动、能打仗、能处理军械。这根本不是一个逃犯该有的能力。 除非他不只是逃犯,而是在暗中经营着什么。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去找了苏里正。 “苏叔,那帮跑了的人,往西走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来。” 苏里正一脸诧异:“你怎么知道他们往西走了?” “有人看见了,给我递了消息。”沈鹿溪没有细说,“苏叔,接下来镇上可能还会有外面来的人,有真逃荒的,也有不怀好意的,你得跟巡检哨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留意。” “行,我去说。”苏里正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又问了句,“沈姑娘,你觉得这镇上还安全 吗?” “安全不安全,得看咱们自己有没有准备。”沈鹿溪看着他,“粮食、人手、防卫,哪一样都不能缺。光靠巡检哨那几个人看不住整个镇子,苏叔你得组织镇上的年轻人轮流巡夜。” 苏里正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回去就安排。” 从苏里正家出来,沈鹿溪拐了个弯,去了趟赵嫂子家。 “赵嫂子,你们家那口腌菜缸空了没有?” “空了空了,上回那批全卖了,正准备腌新的呢。”赵嫂子擦了擦手,“沈姑娘,你要多少?” “不急,我是来跟你说另一件事。”沈鹿溪压低了声音,“最近镇上不太平,你丈夫腿刚好不久,你们两口子出门的时候多留个心眼,看见陌生人别搭话,晚上把门关紧。” 赵嫂子的笑容收了,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 沈鹿溪从赵嫂子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来了。她望了望天,过了半晌才转身往安置点走。 远处,陈南正站在棚子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看着她走过来的方向。 两个人隔着一段路对视了一眼。 沈鹿溪抬起手冲他摆了摆,意思是“进去歇着别站着”。 陈南没动,等她走到跟前了才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要走一趟广州。” 沈鹿溪脚步没停,径直走进了棚子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去多久?” “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 “去办什么?” 陈南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四个字:“见个人。” 沈鹿溪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递给他:“见完了回来?” “回来。” “那就去吧。”沈鹿溪坐到桌边,拿出账本翻了一页,“伤没好利索就别赶路了,让孙大夫再看一次,带够干粮和伤药。” 陈南接过水杯,没有喝,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面,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你帮**了那么多活,还给我带了稻种,咱们扯平了。” 陈南嘴角弯了弯,没有再说话,端着水杯走了出去。 沈鹿溪低头翻着账本,手指在纸页上停了停,广州。 那是岭南最大的城,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能办。 他要去广州见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人? 第139章 偷粮 陈南刚走了没几天,镇上就出了事。 安置所旁边的粮仓被人撬了,锁头被砸烂扔在地上,里头存着的两百多斤糙米被搬走了大半,只剩下角落里漏出来的一些碎米粒。 苏庆安一大早来报信的时候,脸都白了:“沈姑娘,粮仓的锁是从外面砸开的,不是撬的,用的是石头,地上还有血迹,应该是砸锁的时候手划破了。” 沈鹿溪跟着他到了粮仓,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血迹不多,几滴而已,从锁头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仓门外面,然后就断了。 脚印倒是有,乱七八糟的踩了一片,看鞋底的纹路,至少有三个人。 “苏叔知道了吗?” “知道了,正在家里发脾气呢。”苏庆安苦着脸,“这批米是府衙拨下来的赈济粮,本来就不多,现在丢了大半,镇上那些刚安顿下来的逃荒户这个月就没得吃了。” 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粮仓被偷,这可是大事,赈济粮是官府的东西,丢了得往上报,苏里正作为里正,头一个跑不掉。 更麻烦的是,粮荒正在往南安镇蔓延,镇上本来就吃紧,这一下子少了一百多斤粮食,得有不少人饿肚子。 “走,去你叔家。” 苏里正家里,苏里正正坐在堂屋里抽旱烟,脸色铁青。 见沈鹿溪来了,烟杆子在桌上磕了磕:“沈姑娘,你说说,这帮贼是从哪冒出来的?巡检哨的人呢?昨晚上不是安排了巡夜的吗?” “巡夜的是谁?” “刘家老二和他表弟,就住粮仓边上的那两个。” “叫来问问。” 刘家老二很快被叫来了,一脸心虚地搓着手:“苏叔,我昨晚确实在巡,可后半夜实在撑不住,就靠在墙根底下眯了一会儿……“ “眯了一会儿?粮仓都被搬空了你还在眯!”苏里正一拍桌子。 刘家老二吓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我真没听见动静“。 沈鹿溪没有跟着骂人,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眯过去之前,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在粮仓附近转悠?” 刘家老二想了想,迟疑着开口:“前半夜的时候,我看见有个人蹲在仓后面的矮墙那儿,我喊了一声,那人就跑了,我以为是哪家的小子起夜,就没追。” “长什么样?看清了吗?” “没看清,天太黑了,只看见个影子,个头不高,跑得挺快。” 沈鹿溪没有再问,转头跟苏里正说了句:“苏叔,这事得赶紧查,拖不得。粮食丢了还是小事,要是偷粮的人就在镇上住着,以后还会再来。” “我知道,可怎么查?总不能挨家挨户搜吧?”苏里正愁得头发都快薅光了。 “不用挨家挨户搜。”沈鹿溪想了想,“砸锁的人手上有伤,这伤不小,石头砸铁锁的力道,手掌少说也要破一块皮,这种伤瞒不住。你让巡检哨的人今天到各个安置棚里转一圈,看谁的手上有新伤,锁定嫌疑人再说。” 苏里正眼睛一亮:“这法子好!” 说完他立刻安排人去查。 沈鹿溪从苏里正家出来,没有直接回安置点,而是往粮仓的方向又走了一趟。 站在仓后面的矮墙边,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 墙根下有一个被踩扁的草团子,草叶还是新鲜的,说明昨晚确实有人在这里蹲过。 草团子旁边的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鞋印,鞋底很平,没有花纹,跟普通布鞋的印子不一样。 这种鞋底,她在安置所门口见过。 那帮新来的逃荒户里,有几个人穿的就是这种鞋。 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回到安置点,她先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水稻已经开始抽穗了,细长的穗子从叶鞘里冒出来,还没有完全展开,再过一阵子就能开花灌浆。 药圃那边,栀子花正在盛开,白花一朵挨着一朵,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花香。 沈鹿溪摘了两筐花,铺在晾架上晒,顺手又采了一批金银花。 她把采好的药材整理好,走到灵泉边上,蹲下来装了两竹筒水。 石碑上的功德值又涨到了92。 回到现实之后,她把两竹筒灵泉水放在灶房角落的水缸底下,那个位置只有她自己知道。 当天下午,苏庆安就来报信了。 “查到了!镇北棚子区里有个人手上有伤,那人右手掌心裂了一道口子,用布条缠着,问他怎么伤的,他说是劈柴的时候崩的,可搜过了他住的棚子里连把柴刀都没有。” “那三个人是新来的那批?” < p>“就是前阵子**的那帮,那个壮汉的手下。”苏庆安压低声音,“我叔已经把他们扣住了,送到巡检哨那边看管着。” 沈鹿溪点了点头。 偷粮的人找到了,可丢的粮食怕是追不回来了,已经被搬走藏起来甚至吃掉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补上这个窟窿。 镇上的赈济粮本来就紧巴巴的,现在丢了一百多斤,后面的安置户拿什么吃? 沈鹿溪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她进了空间,把存粮里的一部分白米装进布袋子里,一共装了五十斤,从空间里带出来之后,用板车拉到了安置所。 苏里正看见她拉着一车米过来,愣了半天。 “沈姑娘,这是……“ “我家存的米,先借给安置所用,等府衙补拨了赈济粮再还我。”沈鹿溪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五十斤白米,你称一下,写个欠条给我。” 苏里正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沈姑娘,这……你家自己也不富裕啊……” “我家有粮吃,饿不着。镇上的人要是饿了肚子闹起来,谁都别想太平。” 苏里正嘴唇哆嗦了两下,接过布袋子称了重,认认真真写了欠条,签了名按了手印。 “沈姑娘,这份情我记着了。” “别记什么情,把粮分好就行,优先给有老人和孩子的人家。” 从安置所出来的时候,沈鹿溪碰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新来那帮人里的瘦高男人,就站在安置所对面的矮墙边上,双手抱胸,靠着墙,正看着她。 沈鹿溪的脚步慢了半拍。 瘦高男人朝她点了点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把空板车推过去。 等沈鹿溪走到跟前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偷粮的事,跟我们头儿没关系,是底下那几个自己干的,头儿已经把他们打了一顿了。” “打了一顿有什么用,粮食丢了就是丢了。” “会还的。”瘦高男人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不是贼。” 沈鹿溪没有接话,推着板车走了。 走出去老远,她才回头看了一眼。 瘦高男人还站在那里,低着头,用手指在腰带上的铜扣上摩挲着。 那枚鹰纹铜扣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第140章 府城收粮的钱老板 偷粮的事儿还没彻底了结,镇上又来了一拨不速之客。 这回来的不是逃荒户,是府城来的粮商,两辆骡车,四个伙计,领头的是个穿绸衫的胖子,自称姓钱,说是来南安镇收粮的。 苏庆安是第一个见到他们的,跑来跟沈鹿溪说的时候,脸上满是疑惑:“府城粮价都涨成那样了,这人跑到咱们这种小地方来收粮,图什么?” “图便宜呗。”沈鹿溪放下手里的茶包,站起身来,“府城粮贵,小地方粮便宜,他低价收了拉回去高价卖,中间赚差价。” “那咱们卖不卖?” “先去看看再说。” 到了镇口,那位钱老板已经在安置所门口摆了摊,一杆秤、一块木板、上面用墨笔写了收购价:糙米八文一斤,白米十八文一斤。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不少,几个本地的老农蹲在旁边议论,安置区那边也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沈鹿溪没有凑上去,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 钱老板嘴皮子很溜,逢人就笑,拍着胸脯说自己是正经生意人,在府城有铺面有仓库,这次来就是想跟南安镇的农户建立长期合作,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话说得倒是漂亮,可沈鹿溪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跟在钱老板身后的四个伙计,手上都有老茧,茧子长在虎口和指根的位置,这不是搬货搬出来的茧子。 搬货的茧子在手掌,虎口长茧的人,通常握的是刀柄。 沈鹿溪收回目光,转身找个胡同进了空间,空间里的水稻穗子已经完全展开了,正在开花授粉,花粉随风飘散,稻田上面笼着一层淡黄的粉雾。 这是水稻生长最关键的阶段,授粉好不好直接决定灌浆的质量,进而影响产量。 她蹲在田边仔细看了一遍,穗子上的小花开得齐,颜色正,没有出现空壳的迹象。 她起身走到药圃那边,菊花干已经晒好了,她收进竹筐里称了称,十六斤出头。 栀子的果实也该采了,果子已经变成了橙红色,摘下来晒干就能卖。 她把栀子果一个一个摘下来,装了满满两筐,铺开晾上。 从空间出来之后,孙大夫正蹲在院子里研药,面前摆了个小石臼,手里的杵子上下翻飞。 “孙大夫,你以前在府城行医的时候,听没听说过一个姓钱的粮商?” 孙大夫头也不抬:“府城姓钱的粮商多了,你说的是哪个?” “穿绸衫,胖子,嘴巴很会说,今天带了四个伙计来镇上收粮。” 孙大夫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沈鹿溪一眼:“穿绸衫的胖子?四个伙计?” “你认识?” “不认识,但是这事听着还挺有意思。”孙大夫把杵子搁下来,揉了揉手腕,“我在府城的时候,倒是听人说过有个姓钱的粮商跟府城的一个大户走得很近,那个大户姓苏,家里做布匹生意的,在琼州地面上算是一号人物。”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 苏家? 苏里正也姓苏,可南安镇的苏里正是个普通的镇上老人,跟府城的苏家大户应该没什么关系。 “那个苏家,跟咱们镇上的苏里正有没有关系?” “这我就不清楚了。”孙大夫摇了摇头,“不过府城的苏家不光做布匹生意,还做盐铁,前些年发了大财,听说在官场上也有人。” “有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靠山呗。”孙大夫灌了口酒葫芦里的酒,“做盐铁生意的,哪个背后没人?” 沈鹿溪皱了皱眉没有再问,走进了灶房。 柳荞娘正在揉面,看见她进来,顺嘴说了句:“镇上来了个收粮的商人,你知道了吧?刘家嫂子跑来说的,问咱们家卖不卖。” “不卖。” “我也觉得不该卖,粮价现在涨得厉害,这个时候把粮食卖出去,回头自己没得吃。” “娘说得对,不光咱家不卖,你帮我跟赵嫂子说一声,让她也别卖,这个钱老板来头不简单,别被几个铜板晃花了眼。” 柳荞娘点了点头,手上的面团揉得更起劲了。 傍晚的时候,沈鹿溪去镇上走了一圈,发现钱老板的摊子已经收了不少粮食,几个安置户把自家攒的余粮都卖了,换了铜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她站在街角看了一会儿,钱老板正在跟一个老农算账,嘴里说着“再凑个一百斤,我给你加一文“,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苏庆安从旁边冒出来,凑到沈鹿溪身边小声说:“沈姑娘,我叔说那个钱老板给的价其实不低,镇上好些人都动心了。” “价是不低,可现在这个时候粮食比银子金贵。”沈鹿溪看着那辆快要装满的骡车,“苏叔有没有限制他收粮的总量?” “没有,我叔说人家是正经做买卖的,不好拦。” “去跟你叔说,让他限一下量,每户最多卖五十斤,超过的不许卖。” “为什么?” “你想想,镇上总共就那么点粮食,他要是全收走了,过两个月镇上的人吃什么?到时候再去买,价钱翻几倍都不止。” 苏庆安愣了一 下,随后脸色变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快去。” 苏庆安撒腿就跑。 沈鹿溪站在原地,又看了钱老板一会儿。 这个胖子笑得很和气,可他的眼睛一直在扫周围的人群,他身后的四个伙计分散站在四角,不说话,也不动。 这个站位,沈鹿溪在逃荒路上见过,护镖的人就是这么站的。 可一个粮商收几百斤粮食,犯得着带四个护镖的么?除非他来南安镇,不光是为了收粮。 沈鹿溪转身离开了镇口,走到半路上碰见了李铁牛,正扛着渔网往溪边去。 “铁牛,你认识镇上新来那个收粮的吗?” “不认识啊,今天刚来的,怎么了?” “他的伙计里有没有你眼熟的人?” 李铁牛想了想,摇了摇头,又想了想,忽然说了句:“对了,有一个我在砖窑那边见过。” “砖窑?什么时候?” “就前阵子,砖窑那帮人还没跑的时候,有一回我去送鱼干,看见一个人蹲在窑后面跟那帮人里的一个人说话,个头不高,脸上有颗痣。今天那个钱老板的伙计里就有一个长这样的。” 沈鹿溪的眉头拧了起来。 砖窑那帮人已经跑了,跑之前跟钱老板的伙计有过接触。 “铁牛,这话你别跟别人说。” “知道了,我嘴严着呢。”李铁牛拍了拍胸脯,扛着渔网走了。 沈鹿溪站在路边,盯着地面出了一会儿神。 收粮的商人,带着练过武的伙计,跟来路不明的溃兵有联系,在粮荒最严重的时候跑到偏远小镇收粮。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布局? 她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加快脚步往安置点走。 陈南不在,这些事只能自己扛着,可有些棋,她一个人下不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阿青正坐在门槛上缝茶包,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速度比前几天又快了不少。 看见沈鹿溪回来了,抬起头来:“沈姐姐,赵嫂子来过,说她新腌了一坛子糖蒜,问你要不要拿去杂货铺试试。” “让她明天送过来,我一起带去。”沈鹿溪在阿青旁边坐下,接过一个缝了一半的茶包看了看,“你手艺又进步了。” 阿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练练就熟了。” 沈鹿溪把茶包递回去,偏过头看了看院子外面的方向。 陈南去广州见的那个人,能不能给她一个答案? 第141章 带折扇的年轻人 钱老板在镇上待了三天就走了,走之前又加了一次价,把白米收购价提到了二十文一斤,最后一共收走了将近四百斤粮食。 苏里正最终还是没能拦住,因为卖粮的都是自愿的,人家手里有粮,想卖就卖,里正管不了这种事。 沈鹿溪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正蹲在空间里给板蓝根翻土,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四百斤,对南安镇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镇上总共登记在册的安置户加上本地住户,大约三百多口人,赈济粮被偷了一百多斤,又被收走四百斤,存粮缺口一下子就扩大了。 她把板蓝根的土翻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灵田边上。 空间里的水稻穗子已经开始灌浆了,谷粒一天比一天饱满,用手捏一捏,能感觉到里面有了硬芯子,这是灌浆进入中期的表现。 照这个速度,再过十来天就能收割了。 外面田里的水稻也在抽穗,虽然长势没有空间里的好,可也算不错了,毕竟是头一茬试种,有个七八成的收成就值得高兴。 她走到药圃边上,把晾架上已经干透的栀子花收进竹筐里,称了称,够十斤了,正好是给清和堂的首批供货量,这批花干她打算明天就送到仁和堂,让方掌柜帮忙转交。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换了身干净衣裳去了一趟镇上。 杂货铺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她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沈姑娘,你来了正好,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那个姓钱的粮商走之前,问了我一个问题。”掌柜放下算盘,压低了声音,“他问我,镇上是不是有个姑娘在卖白米,品质特别好的那种。” 沈鹿溪的脸色没变,可心里一紧:“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知道,镇上卖米的人多了去了,我哪知道他说的是谁。”掌柜搓了搓手,“但是他那个样子不像是随口问问,他伙计里有个人在铺子外头转悠了好一阵子,盯着我晾的药材看了半天。”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掌柜的,往后有人再打听我的事,你就说不认识就行。” “我晓得,放心。”掌柜连连点头,又叹了口气,“沈姑娘,你在镇上做买卖做得好,大伙儿都知道,树大招风啊,你自己小心点。” “多谢掌柜提醒。” 从杂货铺出来,沈鹿溪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绕了个弯,往镇西那条路上走了走。钱老板的骡车走的就是这条路,车辙印子还在,两道深深的沟槽,说明走的时候车上的货不轻。 她蹲下来看了看车辙旁边的地面,骡蹄印很清楚,两匹骡子,四辆车轮,可车辙旁边多出了另一组马蹄印。 钱老板来的时候是两辆骡车,没有马,那这马是谁的? 沈鹿溪站起来,顺着马蹄印往前走了一段,蹄印在一个岔路口拐向了南边,跟骡车的方向不同。 骡车往东去了府城方向,马往南走了。 南边是通往谷子村的方向,她站在岔路口看了好一会儿,的疑惑越来越多。 钱老板收粮走了,可有人骑马往谷子村去了。 这个骑马的人,跟钱老板有没有关系?跟谷子村又有什么关系? 陈南就住在谷子村。 沈鹿溪收回目光,转身往安置点走。 路上碰见了沈金宝,他正扛着一捆柴从山脚那边回来,满头的汗,看见沈鹿溪,停下来喊了一声。 “堂妹,你要去哪?” “镇上转了一圈,回来了。” “那正好,我今天在山上砍柴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沈金宝放下柴捆,擦了擦汗,“在山腰上那个破庙附近,有个人牵着一匹马在那儿歇脚,穿得挺讲究的,不像咱们这边的人。” “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个头不矮,脸上没胡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沈金宝想了想,“对了,他马鞍上挂着一个包袱,包袱上绣了个花样,我没看清是什么,因为他看见我了,很快就翻身上马走了。” 这大热天的拿折扇,不像农户,也不像商人,倒像是读书人或者当官的。 “他往哪走了?” “往南,下山之后就看不见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安置点,途中她进 了趟空间,把板蓝根干和栀子花干打包好,准备明天送货。 出来的时候,孙大夫正坐在院子里给柳婆子把脉。 “老太太的身子骨还行,就是有点气血不足,我给你开个方子,拿点黄芪和当归泡水喝,喝个把月就差不多了。” 柳婆子笑眯眯地点头:“那麻烦孙大夫了。” “麻烦什么,你们家的饭好吃,我多住几天抵了。”孙大夫说完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 沈鹿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孙大夫,你在太医院的时候,见没见过朝中的人用折扇?” 孙大夫的酒葫芦在嘴边停了一下,斜着眼看了过来:“折扇?你问这个干什么?” “今天沈金宝在山上看见一个人,三十来岁,穿得体面,拿着折扇,骑着马,往南走了。” 孙大夫把酒葫芦放下来,难得认真了起来:“你说的这些特征,倒是挺有意思。大热天的拿折扇,要么是装样子,要么是真有这个习惯。真有这个习惯的人,通常是在京城待过的,京城那边的官员和世家子弟爱用折扇。” “你在府城碰见过这种人吗?” “那这种人可多了。”孙大夫眯起了眼睛,“不过前段时间在府城的茶楼里,有个人也是这副做派,三十来岁,拿着折扇,跟茶楼掌柜聊了很久,聊的全是南安镇这一带的事。” “聊了什么?” “我坐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他问了一句‘那边有没有外地来的年轻人落脚’。” 沈鹿溪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陈南在谷子村落脚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可如果有人刻意打听,并不难查到。 “孙大夫,你觉得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不好说。”孙大夫又灌了口酒,“我只知道,能骑马带折扇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找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你要是认识什么年轻人在外面有点名堂的,最好提醒一声。” 说完他站起来,拎着药箱摇摇晃晃地走了。 沈鹿溪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陈南去了广州,现在不在镇上。 可有人已经追到了南安镇。 第142章 受箭伤的人 沈鹿溪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搁在了心底,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因为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收稻子。 空间里的水稻已经完全成熟了,穗子沉甸甸地垂下来,谷粒外壳变成了金黄色,用指甲掐一下,硬邦邦的,含水量刚好。 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在空间里收割,镰刀割下去,稻秆齐刷刷地倒,一捆一捆地扎好、脱粒、扬场,把瘪壳和碎叶子吹干净,最后剩下来的全是饱满的谷粒。 称了一下,这一茬出了二百三十斤稻谷,碾成白米差不多一百七十斤。 比上一茬多了三十斤,灵泉水的灌溉量没变,产量的增加应该是土壤养好了的缘故。 她把碾好的白米分成三份,五十斤留在空间里当存粮,六十斤装进布袋子带出去给家里吃,剩下六十斤准备卖给杂货铺。 收完稻子之后,她又在灵田里种下了第三茬。这回她没有全种普通稻种,而是拿出了陈南给的那包粳稻种,挑了一小块地试种。 粳稻的种法跟普通水稻差不多,浸种催芽之后插秧就行。 她往育苗的浅盆里兑了几滴灵泉水,把种子撒了进去,看着谷粒慢慢沉到水底,才直起身来。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田里也热闹起来了。 镇上好些人都来看沈鹿溪的水稻,因为她的田是安置户里头一个种出水稻的,穗子又大又沉,本地老农看了都啧啧称奇。 苏里正听到消息亲自来了一趟,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拔了一穗稻子搓开来看了看谷粒,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激动。 “沈姑娘,你这个稻子种得好啊,这是怎么种出来的?” “得把地改好了。石灰、草木灰、蚌壳粉拌进去沤,再用引水沟把溪水引进来灌溉,水肥管理上勤快一些就成。” 苏里正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你看,能不能教教镇上其他人?要是大家都能种出这样的水稻,镇上的粮荒就不用愁了。” “可以,等我这茬收完了,我把改土和种稻的法子整理一下,谁想学的都可以来看。” 苏里正连声道谢,走了之后,柳青山凑过来问了一句:“鹿溪,你打算把法子都教出去?” “教呗,镇上的人都吃饱了,咱们才安全。一家独大反而容易招人惦记。” 柳青山想了想,点了点头,扛起镰刀往自家的地瓜地走了。 当天傍晚,沈鹿溪正准备去镇上送米,赵翠屏从大房的棚子里走出来,站在路中间,双手叉腰把路给堵了:“鹿溪啊,你这是要去哪?” “送货。” “什么货啊,是不是又去卖白米了?”赵翠屏的语气里带着酸味,“我可听说了,你那白米在杂货铺卖三十五文一斤呢,比府城的米都贵,你一个小丫头,哪来这么多好米卖?” 沈鹿溪停下来看了赵翠屏一眼:“大伯母,我的米从哪来的,你不用管。你要是也想卖米,自己去种去。” “我怎么种?我家哪有地?”赵翠屏的声音尖了起来,“分地的时候都是按人头分的,我们大房的地跟你们二房的地一样多,凭什么你们二房种出了水稻卖钱,我们大房连口白米饭都吃不上?” “地是一样多,可地里长什么得看谁去种。大舅和铁牛天天在地里干活,沈金宝也跟着下田了,你们大房除了沈金宝之外,谁去干活了?” 沈大牛躲在棚子里没出来,赵翠屏自己更是从落户以来就没下过地,天天指着公中的粥饭过日子,有时候还嫌粥太稀。 “我……我身子不好,干不了重活……“ “身子不好可以做轻活,赵嫂子的丈夫腿还伤着呢,人家照样在家编筐编篓,赵嫂子腌菜卖钱,一家人自己养活自己。”沈鹿溪看着赵翠屏,语气不重,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大伯母,我把话放在这里,公中的吃喝不会少你们的,该给的一分不少。可你要是再来找我要这要那的,我就当着全队人的面把账算一遍,从逃荒出来到现在,大房总共出了多少力,吃了多少口粮,每一笔我都记着呢。” 赵翠屏的嘴唇动了动,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沈金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 赵翠屏身后,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娘,别闹了,回去吧。” 赵翠屏甩开他的手,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棚子,走之前还回头瞪了沈鹿溪一眼。 沈金宝站在原地,看了沈鹿溪一眼,低着头说了句:“堂妹,对不住了,我娘她……“ “跟你没关系。”沈鹿溪拎起布袋子继续往镇上走,“你干活干得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别被你娘拖后腿了。” 沈金宝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沈鹿溪到了杂货铺,把六十斤白米交给掌柜,掌柜称完了重,从钱匣子里数了二两一钱银子推过来。 “沈姑娘,你这批米比上次的好,颗粒更饱满了,最近粮价也涨了,咱们做长期生意,我多给你加了几文。” “那就多谢掌柜的了。”沈鹿溪把银子收好,又把十斤栀子花干交给掌柜代转仁和堂。 走到安置点门口的时候,孙大夫正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喝酒,看见她回来了,晃了晃酒葫芦。 “沈丫头,回来了?给你留了一壶好酒,要不要尝尝?” “我不喝酒,您自己留着吧。” “不喝酒的人没意思。”孙大夫咂了咂嘴,忽然压低了声音,“今天下午有个人来找我看病,说是从谷子村来的,肩膀上中了一箭,箭头拔了,伤口没处理好,化脓了。” 沈鹿溪脚步一顿:“谷子村来的?” “对。”孙大夫看着她,“那人说自己是猎户,打猎的时候误伤的,但是老头子我见得多了,那箭头是官兵用的菱形箭簇。” “那个人现在在哪?” “我给他上了药,他付了钱就走了,说是回谷子村去。”孙大夫灌了一口酒,“我多问了一句他住哪儿,他说住在村东头的老林家。” 陈南也住在老林家。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谷子村的方向,漆黑的夜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把钱袋子塞进袖子里,转身往屋里走。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第143章 受伤的人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直接去了谷子村。她走的是山脚那条小路,绕过溪边的水田,穿过一片竹林,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老林家的院门虚掩着,院子里没人,鸡在墙根底下刨食,一条黄狗趴在台阶上,见她来了,抬了抬眼皮,尾巴都懒得摇。 沈鹿溪推开门走进去,喊了一声:“林叔?” 没人应。 她往里走了两步,看见老林头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个木盆,盆里泡着几把草药,颜色发黑,闻起来有股子苦涩的味道。 “沈姑娘?你怎么来了?”老林头看见她愣了一下,赶紧把木盆往身后藏了藏。 沈鹿溪扫了一眼那盆药水,药味很大,像是治外染用的:“林叔,家里有人受伤了?” 老林头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没有没有,就是我自己手上划了个口子,泡点药水消消毒。” 沈鹿溪没有戳穿他,低头看了看老林头的手,两只手干干净净的,别说口子了,连个红印都没有:“我找陈南,他在吗?” “不在。”老林头的回答很快,“他出去了,好些日子没回来了。” “那住在你家东头屋子里的那个人呢?” 老林头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沈鹿溪看着他,没有逼问,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林叔,我知道有人受了箭伤,昨天去找孙大夫看过了。我不问那个人是谁,也不问他为什么受伤,我只想知道陈南什么时候回来。” 老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端着木盆的手一直在抖:“你……你怎么知道的?” “孙大夫告诉我的,那人说自己住在你家。” 老林头长叹了一口气,把木盆放在地上,蹲了下来,揉了揉脸:“沈姑娘,这事我不好跟你说太多,陈南走之前交代过,让我把人照顾好,别让外人知道。” “我应该不算外人吧?” 老林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不算,但是这事确实不是我能做主的。陈南说他很快就回来,让你别担心。” 沈鹿溪没有再追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这里面是金疮药粉,我自己配的,比孙大夫开的那个方子管用,你给那个人敷上,一天换一次,伤口别沾水。” 老林头接过布包,手指摸了摸里面的药粉,抬头看沈鹿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多谢你了,沈姑娘。” “别谢我,陈南帮了我不少忙,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沈鹿溪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林叔,最近镇上来了些不三不四的人,你们村子里也要注意点,门关紧了,别让生人进来。” 老林头连连点头。 沈鹿溪出了谷子村,转而绕到了村子东边的山坡上。站在坡顶往下看,老林家的院子一览无余,后院有一间独立的小屋,门窗紧闭,窗户上还糊了一层厚厚的油纸,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头。 陈南身边有人跟官兵发生过冲突,受了伤之后躲到了谷子村来养伤。 沈鹿溪收回目光,快步往安置点走,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阿青正在帮柳荞娘洗菜,看见她回来了,擦了擦手跑过来。 “沈姐姐,你一早上去哪了?孙大夫找你呢。” “找**嘛?” “他说镇上有个小孩拉肚子拉得厉害,家里大人来求他看看,他看了一下说要用一味药,家里没有,问你有没有。” “什么药?” “黄连。” 沈鹿溪想了想,空间里种了点黄连,还没到采收的时候,根茎太细了,药性不够。 “黄连我这没有现成的,你去跟孙大夫说,让他用黄芩代替,黄芩我有干货,拿两把给他就行。” 阿青应了一声,跑去找孙大夫了。 沈鹿溪转头进了灶房倒了碗水喝,柳荞娘在旁边切菜,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你一大早去谷子村了?” “去看了看老林叔,问问引水沟的事。” “问完了?” “嗯,问完了。” 柳荞娘切了两下菜,忽然放下刀:“鹿溪,你跟陈南……到底什么关系?” 沈鹿溪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普通朋友,他帮过咱们家不少忙。” “普通朋友哪有一大早跑去找人家的?”柳荞娘终 于抬起头来看着她,“你娘虽然笨,可也不瞎。那小子每次来送东西,眼睛就没离开过你,你当我看不出来?” “娘,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那你脸红什么?” 沈鹿溪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热:“走太快了,晒的。” 柳荞娘哼了一声,拿起刀继续切菜,嘴里嘟囔了一句:“走太快脸红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沈鹿溪放下碗,赶紧出了灶房。 院子里,柳老爹正在给桂花苗浇水,苗子已经活了,冒出了几片新叶子,嫩绿嫩绿的。 老爷子看见孙女出来,招了招手:“鹿溪,过来看看,这桂花苗长得好啊,照这个势头,明年就能开花了。” 沈鹿溪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外公,您浇的水里是不是加了东西?” “加了点你放在灶房的那个水,就是竹筒装的那个。”柳老爹乐呵呵地说,“我尝了一口,那水甜丝丝的,好水养好苗嘛。” 沈鹿溪的嘴角抽了抽,灵泉水被外公喝了,还拿去浇了桂花苗。 她看了看桂花苗的长势,比正常的快了不少,灵泉水的效果确实好,可这东西不能随便用,用多了太扎眼。 “外公,那水金贵着呢,以后浇花用普通水就行,那个竹筒里的水留着泡药用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柳老爹嘴上答应着,手里的瓢还是往桂花苗根上浇了最后一点。 沈鹿溪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远处的路上来了一队人,打头的骑着马,身后跟着四个步行的差役,穿着差服,腰间别着刀。 苏庆安从旁边的巷子里冒出来,跑到沈鹿溪跟前,气喘吁吁地说了句:“沈姑娘,府城来人了!” “什么人?” “府衙的人,说是来查户籍的,我叔正在接待呢。” 沈鹿溪看着那队人越走越近,打头那个骑马的人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从怀里掏出一张公文展开来看了看,然后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扫过沈鹿溪站的位置时,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 那个人腰间挂着一把折扇。 第144章 查人 那些人在镇上查了整整两天。苏里正也陪着他挨家挨户核对户籍,从安置棚区到本地住户区,一户不落。每到一家,折扇男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家里有没有外来的年轻男子借住? 苏庆安跑来给沈鹿溪通风报信的时候,急得满头汗:“沈姑娘,那个当官的问得可细了,连每家几口人、什么时候来的、从哪来的都要对着册子一个一个核,我叔说他从没见过查户籍查得这么仔细的。” “他查到咱们这边了吗?” “还没有,现在查到镇北了,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该轮到安置点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让苏庆安先回去,自己转身进了屋。 这帮人要查的人,十有**就是陈南。 陈南现在不在镇上,可老林家那间上锁的屋子里还躺着一个中了箭的人,要是这帮官差查完了南安镇,下一步会不会去谷子村? 她得赶紧通知老林头。 沈鹿溪没有走大路,而是从安置点后面的山脚绕过去,抄的是采药时走熟了的小道,一路上没碰见任何人。到了谷子村外围,她没进村,而是绕到了村东面的山坡上,往老林家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门关着,黄狗还趴在台阶上,后院那间小屋的门开了一条缝,有人在里面走动。 沈鹿溪从山坡上下来,快步走到老林家后院的矮墙边上,轻轻敲了三下。 矮墙那边传来老林头压低了的声音:“谁?” “我,沈鹿溪。” 院门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缝,老林头探出头来,脸上全是紧张:“沈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府城来了一队官差,在镇上查户籍,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外来的年轻男子借住。明天可能就查完镇上了,下一步不知道会不会来谷子村,您先多做准备。” 老林头的脸一下子变了色,手扶着门框,嘴唇都在哆嗦。 “林叔,你家东头屋子里那个人,得先挪个地方。” “挪……挪到哪去?他伤还没好利索,走都走不稳……“ 沈鹿溪想了想:“你先把他藏到村后面的山洞里去,就是你上回说放柴火的那个洞,位置偏,不容易被找到。屋子里的东西全收拾干净,药渣、血布条、换下来的衣裳,一样都别留。” 老林头呆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收拾。” “还有,”沈鹿溪又压低了声音,“那间屋子的锁换成旧锁,新锁太扎眼了,官差看见了肯定要问。” 老林头拍了拍脑门:“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交代完了这些,沈鹿溪没有多留,原路返回了安置点。 回来的路上她拐进了空间,把刚晒好的一批菊花干和金银花干收了起来,装进竹筐里。空间里的粳稻已经出芽了,小小的白芽从种皮里钻出来,长势喜人。 她又走到灵泉边看了一眼石碑,功德值到了96,离一百越来越近了。 从空间出来之后,天色已经暗了。 院子里孙大夫正在和柳老爹下棋,两个老头一个喝酒一个喝茶,下得很慢,半天才挪一步。 沈鹿溪走过去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孙大夫落了一子,才开口问了句:“孙大夫,你觉得那帮官差会在镇上待多久?” 孙大夫没抬头,捏着棋子想了想:“看他们查的速度,明天差不多就查完了,后天要么走,要么往周边的村子查。” “你见过这种阵仗吗?” “见过。”孙大夫终于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沈鹿溪一眼,“当年在京城的时候,锦衣卫查人就是这个样,挨家挨户地查,不漏一个。” 锦衣卫三个字一出来,柳老爹手里的棋子都捏不稳了,啪嗒掉在了棋盘上。 “锦……锦衣卫?” “我说的是当年,不是现在。”孙大夫赶紧摆了摆手,“现在这帮人穿的是府衙差服,不是锦衣卫的人,别吓着自己。” 柳老爹把棋子捡起来,瞪了孙大夫一眼:“你这老头说话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吓。” “我又没吓你,是你自己胆子小。” 两个老头又开始拌嘴,沈鹿溪没有插话,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上午,官差果然来了安置点。折扇男人带着四个差役,站在安置点门口,苏里正在旁边陪着,一脸赔笑。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进来。 < p>折扇男人扫了一圈,目光在沈鹿溪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苏里正手里的户籍册上。 “沈家,青川县迁来的,共三十口人,编在第七组。”苏里正翻着册子念。 折扇男人点了点头,走到沈鹿溪跟前,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沈鹿溪?” “是我。” “你家有几口人?” “我爹娘、弟弟、外公外婆、两个舅舅,舅妈,还有三个外甥、加上我一共十二口。” “家里有没有外人借住?” “没有。” 折扇男人的目光往院子里面扫了扫,看见了孙大夫,皱了皱眉:“那位是?” 孙大夫正靠在墙根底下打瞌睡,酒葫芦搁在膝盖上,听见有人问,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又闭上了。 “游方郎中,在我家借住几天,帮镇上的人看看病。”沈鹿溪回答得很利索。 折扇男人又看了孙大夫两眼,没有追问,在册子上勾了一笔,带着人往下一家走,经过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脚步,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你们这边有没有一个叫陈南的年轻人?” 沈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折扇男人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收回了目光,大步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孙大夫才睁开眼睛,酒葫芦在手里转了两圈:“丫头,他刚才问你陈南的事,你是不是害怕了?” 沈鹿溪转头看了他一眼。 “别紧张,他没听出来,我是大夫,耳朵比较灵。”孙大夫灌了口酒,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个姓沈的丫头啊,胆子倒是够大的,当着官差的面撒谎,脸都不带红的。” “我没撒谎,我确实不认识叫陈南的人。” 孙大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酒葫芦差点掉地上:“行行行,你不认识,你不认识。” 沈鹿溪没有跟他贫嘴,转身进了屋。 那男人腰间挂的那把折扇上,扇骨的末端刻着一个小小的印记。 太远了,看不清全貌,可轮廓很熟悉,跟那枚鹰纹铜扣的花样,有几分相似。 第145章 深夜归来 官差走后的第三天,陈南终于回来了。他是夜里到的,沈鹿溪正在灶房里给贺老大夫写回信,听见院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 开门一看,陈南站在门外,比走的时候又瘦了一圈,左肩的衣裳换了一件,颜色比别处新,显然是刚换的。 “进来说。”沈鹿溪让开门,回头看了看院子里,柳老爹和孙大夫早就歇下了,没人注意这边。 两人进了灶房,沈鹿溪把门带上,倒了一碗水推过去。 陈南接过碗灌了两口,放下碗的时候,指尖在碗沿上顿了一下:“官差来过了?” “来过了,查完走了。”沈鹿溪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问了我认不认识一个叫陈南的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认识。” 陈南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鹿溪也没问他这些天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只是从灶台下面的水缸底摸出一个竹筒递过去:“喝这个,比普通水管用。” 陈南接过竹筒拧开盖子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多问,仰头喝了。 灵泉水下肚之后,他脸上的疲色肉眼可见地褪了几分。 “老林家那个人,我让林叔把他转移到山洞里去了,屋子也收拾干净了,官差没去谷子村。”沈鹿溪说。 陈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句:“多谢。” “谢什么,我又不是为了你。”沈鹿溪把竹筒收回来塞回水缸底下,“老林叔一个人担不住事,你要是再不回来,他迟早露馅。” 陈南没有接话,低头看着碗里残留的水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句:“这趟出去,事情比我预想的复杂,有些人已经盯上了南安镇这一带。” “盯上了什么?” “盯上了这边的粮食和水路。”陈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北边打仗,南边筹粮,有人想在琼州建一条暗线,把粮食偷偷往北运。南安镇正好卡在溪水入河的要道上,地势又偏,不容易被发现。” 沈鹿溪皱了皱眉。 这就解释了那帮来路不明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镇上,也解释了他们为什么连夜跑了。 “那帮人是你赶走的?” “不全是。”陈南顿了顿,“有人替我传了个消息,他们自己走的。” “那个带头的壮汉呢?” “他带着人往西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沈鹿溪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他们腰上的鹰纹铜扣,跟你什么关系?” 陈南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屋子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沈鹿溪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以后会告诉你。”他终于开口,“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等你。” 她没有逼问,起身把信纸收好,拿起笔在最后一行添了几个字,把信折好塞进了信封里。 “这是给贺老大夫的回信,你能帮我送去桂州吗?” “放我这儿就行。”陈南接过信封揣进怀里。 “那你今晚住哪?” “回谷子村。” “你那个样子还走夜路?”沈鹿溪瞥了一眼他左肩,“后院有个空棚子,虽然简陋了点,凑合一晚上,明天再走。” 陈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鹿溪领着他去了后院的空棚子,里面堆了些杂物,她搬了搬腾出一块地方来,又去屋里抱了一床被子和一捆稻草铺上。 “将就一下,别嫌弃。” “不嫌弃。” 沈鹿溪转身要走,陈南忽然叫住了她:“沈鹿溪。” 她停下脚步回头。 陈南站在棚子里,逆着月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声音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你不该帮我的,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你帮了我,自己可能会有麻烦。” “我帮你是因为你值得帮。”沈鹿溪看着他,语气平淡,“你帮我送白米、给我稻种、帮我挖沟、帮我种苗,你做这些的时候也没跟我提过什么麻烦。人跟人之间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你帮我我帮你,谁也不欠谁。” 陈南愣住了。 > 沈鹿溪没有等他回话,转身走了。走回灶房的时候,柳荞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灶台后面,怀里抱着一件外衫,正往外看。 “娘,你怎么起来了?” “听见动静出来看看。”柳荞娘瞅了瞅后院的方向,又瞅了瞅沈鹿溪,把手里的外衫往她身上一披,“大半夜的跟个男人说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我们就说了几句正事。” “正事?半夜三更的正事?”柳荞娘撇了撇嘴,“我看他脸色不好,你去灶房角落那个水缸底下翻翻,我放了半块腌肉在那儿,明早给他炖个汤补补。” 沈鹿溪回头看了她娘一眼,柳荞娘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看什么看,我就是心善,跟你没关系。” “谢谢娘。” “谢什么谢,赶紧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一大堆活呢。” 第二天一早,陈南没有等到腌肉汤就走了。 棚子里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稻草也归拢好了,被子上面压着一个小布包。 沈鹿溪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玉扣,成色不算顶好,可雕工精细得厉害,正面刻着一棵松树,背面光滑平整,摸上去微微发凉。 布包里还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此物可信,见扣如见人,遇急事持此去找苏家粮号的苏掌柜。” 沈鹿溪捏着那枚玉扣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苏家粮号? 镇上可没有这个铺子,府城有没有,她倒是不清楚。 她把玉扣贴身收好,纸条在灶火上烧了。 柳荞娘端着腌肉汤从灶房出来,看见空荡荡的棚子,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人呢?走了?汤都炖好了!” “走了,一大早就走了。” “这人怎么回事啊,走也不打个招呼!”柳荞娘端着汤碗气呼呼地站在那儿,“这肉可是我留了好久的!” 沈鹿溪伸手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那就别浪费了,我喝。” 柳荞娘瞪了她一眼,嘴上骂着“不要脸”,手上却又回灶房给她盛了一碗饭。 第146章 不远千里收大米,蹊跷 陈南离开没多久,天色刚刚亮起来,镇上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苏庆安跑来报信的时候,沈鹿溪正蹲在地边看秧苗。外头田里的水稻移栽过去已经有一阵子了,秧苗扎了根,新叶子开始冒了,颜色比刚插下去的时候深了不少,长势不错。 “沈姑娘,镇上来了个人,说要找你!” “找我?什么人?” “一个中年男的,穿着绸衫,带了两个跟班,说是从府城来的。”苏庆安挠了挠头,“我叔让他在里正家等着呢,那人排场不小,进门就往桌上放了一锭银子,说是见面礼。” 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银子你叔收了没有?” “没敢收,搁桌上摆着呢。” 来路不明的人,上来就送银子,这事透着古怪。 沈鹿溪去灶房洗了手换了件干净衣裳,带上阿青一起往镇上走。 到了苏里正家,堂屋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壮实,脸上留着一圈短髯,穿的确实是绸衫,料子不错,腰上系着一条染色皮带,看着像个有钱的商人。 沈鹿溪看了他身后站着的那两人一眼,这站姿挺拔,倒不像跑堂的小厮,反而有几分受过操练的感觉。 “你就是沈鹿溪?”中年人笑着站起来,拱了拱手,“久仰久仰,在下姓吴,在府城做粮食生意的,听说沈姑娘在南安镇种出了好稻子,特来拜访。” “吴老板客气了。”沈鹿溪在桌对面坐下,目光扫了一眼桌上那锭银子,“来找我什么事?” “做买卖。”吴老板笑着坐回去,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我在府城做粮食批发的生意,手底下有好几家米铺,最近粮价涨得厉害,好米难收。听人说南安镇有个姑娘种出了上好的白米,亩产还高,我就动了心思,想来看看能不能谈个合作。” “什么样的合作?” “你种多少我收多少,价格比杂货铺高一成,长期供货,月结月清。”吴老板竖起一根手指,“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的米只供给我一家。” 沈鹿溪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苏里正坐在旁边,脸上堆着笑,显然觉得这是桩好买卖。 “吴老板从哪听说我的?” “府城的仁和堂,方掌柜跟我提过一嘴,说南安镇有个姑娘,药材种得好,水稻也种得好。我在府城做了这么多年粮食生意,什么好米没见过,就是没见过逃荒户能种出这种品质的。”吴老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来倒了几粒米在桌上,“这是我从杂货铺掌柜那边要来的样品,沈姑娘你看看,是你家的米吧?” 沈鹿溪低头看了看,米粒饱满,颜色白净,确实是她从空间里碾出来的白米。 “是我家的。” “好米啊!”吴老板捏起一粒放在指尖搓了搓,“这种品质的米在府城能卖到六十文一斤都有人抢,你在杂货铺才卖三十五文,亏了。” “我不觉得亏。”沈鹿溪放下茶碗,“吴老板,你的条件我听明白了,独家供货,价高一成。可我有个疑问,你从府城专门跑到南安镇这种小地方来谈一个逃荒户的米,就为了省几文钱的差价?府城那边大粮商有的是,何必舍近求远?” 吴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挂了上来:“沈姑娘爽快,那我也直说。府城的大粮商都有自己的供货渠道,轮不到我插手。我做的是中小铺子的生意,走的是品质路线,你这个米品质好,量虽然不大,胜在稳定,正合我的需求。” 这话听着有道理,可沈鹿溪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府城的粮商,为了几十斤米跑来南安镇,带着两个看着不像伙计的跟班,进门就放银子,这架势不像做小买卖的。 “吴老板,容我考虑考虑,这种事不能拍脑袋就定。” “应该的应该的。”吴老板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我先在镇上住两天,等沈姑娘的回话。” 他留下那锭银子说是见面礼,沈鹿溪没有碰,苏里正也不敢收,最后吴老板笑了笑,自己又揣了回去,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等人走远了,苏里正凑过来问了一句:“沈姑娘,这买卖怎么样?我看价格不低啊。” “苏叔,你帮我打听打听,府城有没有做粮食生意的吴老板,铺子在哪条街上,做了多少年了。” 苏里正愣了一下:“你觉得这人有问题?” “不一定有问题,谨慎些总没坏处。” 从苏里正家出来,沈鹿溪拐去了杂货铺。掌柜正在整理货架,看见她来了,擦了擦手:“沈姑娘来了?今天来送货还是取钱?” “都不是。掌柜的,最近有没有人来你这里打听我的米?” 掌柜想了想,点了点头:“有,前些日子来了个人,穿得挺体面,问我收的白米是从哪来的,什么品种,产量多大。我跟他说了是你供的,没多讲别的。” “他有没有说自己姓什么、做什么买卖?” “没说姓名,就说自己在府城做粮食行当的。”掌柜回忆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人走的时候还买了两斤你的米带走了,说是要拿回去给行家看看成色。” 沈鹿溪点了点头,谢过掌柜出了门。方掌柜说他跟那个吴老板提过自己的事,掌柜也说有人来打听过,这倒是能对得上。 可一个中等粮商,对一个逃荒户的几十斤米如此上心,亲自跑来谈独家合作,背后的目的不会这么简单。 回到安置点之前,沈鹿溪先进了空间。 粳稻的秧苗已经长到了三寸高,叶片比普通稻种宽了不少,颜色也偏深,看着精神得很。 空间里的第三茬普通水稻正在拔节,距离抽穗还有一阵子。新种的板蓝根已经出苗了,菊花干存了二十来斤,栀子果正在由黄转红,再过一阵子就能采了。 她把成熟的金银花全部采了,装进筐里晾上,又给灵田里的稻子浇了一遍灵泉水。 走到石碑前看了一眼,功德值跳到了103,终于过了一百。 石碑上没有什么新的变化,可她记得碑文上写着“功德满千,壶中再启“。一百到一千,还有很远的路。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去找了孙大夫,老头正在院子里晒药材,一边晒一边灌酒,看见沈鹿溪过来,抬了抬下巴:“丫头,找我有事?” “孙大夫,你在府城待过,听没听说过一个做粮食生意的吴老板?” 孙大夫想了想,摇了摇头:“府城做粮食的多了去了,姓吴的我倒没什么印象。怎么了?” “今天镇上来了个人,说自己姓吴,从府城来,想跟我谈独家供米的买卖。” “独家供米?他出多少?” “比杂货铺高一成。” “高一成?”孙大夫嗤了一声,“做粮食的商人,专门跑到这犄角旮旯来找一个小丫头谈生意,出手还这么大方,要是正经做买卖的,我把酒葫芦吃了。” 沈鹿溪笑了一声:“您老可别把酒葫芦吃了,我还指望您帮我看病呢。” “你这身子骨用得着我看?”孙大夫翻了个白眼,又灌了口酒,“丫头,那个人来的目的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是冲你来的,还是冲你身边的人来的,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你得自己想清楚。” 孙大夫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第147章 出面 吴老板一走,沈鹿溪就托柳青河去打听。柳青河这人办事麻利,嘴皮子又溜,在府城的粮行街转了一圈,逢人就问,一连问了五六家铺子,没有一个听说过姓吴的做粮食批发的老板。 回来之后他直接找了沈鹿溪:“鹿溪,我把府城粮行街跑了个遍,没有什么吴老板。倒是有个姓吴的,是卖咸鱼的,跟粮食八竿子打不着。” “你确定问全了?” “问全了,连带着旁边的两条街都问了,做粮食批发的就那么几家,掌柜互相都认识,谁家来了个新人他们都清楚,这几年没有姓吴的入行。” 沈鹿溪点了点头,回道:“知道了。” 吴老板说在镇上住两天等回话,到了该回话的时候,沈鹿溪让苏庆安带了个口信过去,说自己产量不够稳定,暂时没法谈独家合作。 吴老板听完之后也没纠缠,客客气气地拱了个手,带着两个跟班当天就走了。走是走了,但是沈鹿溪心里那根弦却没有松下来,这个人不是冲米来的,那就是冲人来的。 孙大夫说得对,得想清楚他到底冲的是谁。 她没有把这事告诉陈南,因为陈南刚回来那晚已经说了,有人盯上了南安镇。吴老板的出现和那帮溃兵的离开,就是前后脚的事,未必没有关联。 可眼下她没有证据,也不可能着手去查,只能先稳住自己这头,日子还得继续过。 沈鹿溪把吴老板的事暂且搁下,全心扑在了田里和空间里。 外面的水稻已经进入分蘖期,田里的水位控制得刚好,每一丛秧苗都分出了七八根蘖芽,叶片从浅绿慢慢变深,根系在泥里扎得越来越实。 苏里正兑现了承诺,安排了镇上想学种稻的人来沈鹿溪的田边观摩。来了十几个人,有本地老农,也有跟她一样的安置户,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 沈鹿溪把改土的法子从头讲了一遍,从石灰的用量到草木灰的配比,从引水沟的坡度到蓄水的深浅,都说得很细。 有个老农听完了,搓着手问了一句:“沈姑娘,你这法子真管用?我家那块地可酸得厉害,种啥死啥。” “管用,你先试一小块地,按我说的拌进去沤上一阵子,等酸性降了再插秧,到时候你自己看效果。” “那我要是弄不好呢?” “弄不好了来找我,我去你地里看一眼就知道问题出在哪。” 老农乐得直搓手,连声道谢。 沈鹿溪教种稻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接连有人上门请教。她也不藏着掖着,来的人都给讲,碰上不会看土质的,她就带人去实地看。 苏里正看在眼里,对沈鹿溪的态度又热络了几分。有一回在路上碰见了,苏里正特意停下来说了一句:“沈姑娘,你这个人啊,是真正的好人,镇上的人都念着你的好。” “别念什么好不好的,大家都能种出粮食,镇上才稳当。” 苏里正连连点头,走了之后,阿青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沈姐姐,你教他们种田,那咱们的米不就不值钱了吗?” “短时间内不会。”沈鹿溪笑了笑,“他们学了法子还得花时间改土、育苗、管水肥,真正种出来至少得等下一季,在那之前,咱们的米照卖不误。再说了,等镇上粮食充足了,咱们就不只是卖米了,还有别的新玩意儿。” 阿青歪着头想了想,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跑去帮柳荞娘烧火去了。 沈鹿溪教完了那批人之后,回家进了空间,空间里的粳稻已经长到了五寸多高了,叶片宽厚,颜色比普通稻苗深了一截,茎秆也更粗壮。 这个品种的长势明显比普通稻种好,灵泉水浇灌之后效果更突出。要是试种成功了,这就是一个新的稻种来源,以后外面田里也可以种。 她给粳稻浇了水,又去看了看药栀子。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结的果,发现已经变成了橙红色,可以采了。 栀子果干是清热药材里价格最好的,方掌柜上回给的报价是二十文一两,比菊花和板蓝根都贵。她把成熟的栀子果全部摘下来,在空间里切开晒。 这批栀子果干出来之后,加上菊花干和金银花干,凑够清和堂要的首批十斤栀子花干没问题,多出来的还能给仁和堂供一批。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去了一趟镇南的河鲜行,把李铁牛晒好的第二批鱼干送了过去。河鲜行掌柜验完了货,很满意,当场把货款结清了,还追加了下一批的订单。 “沈姑娘,你这鱼干品质是真稳,我那边客栈都在催了,下回能不能加到一百斤?” “我跟捕鱼的人商量商量,尽量给你凑够。” 从河鲜行出来,沈鹿溪在镇口碰见了赵 嫂子的丈夫,他腿已经完全好了,正往这边走,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篓,篓里装了满满一筐子编好的竹筐。 沈鹿溪认出来了,那筐子编得精细,大小一致,是专门给杂货铺供的那种。 “赵嫂子家的,你这是去送货?” 赵嫂子丈夫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赵嫂子说你帮忙谈了杂货铺的腌菜生意,我想着自己也不能闲着,就编了些筐子去试试。” “编得挺好的,掌柜肯定收。” “谢谢沈姑娘。”赵嫂子丈夫低了低头,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沈姑娘,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声。” “你说。” “前些日子你借给安置所的那五十斤米,赵翠屏在棚子里跟人说,说那些米是你家偷偷藏的赈济粮,不是你自己种的,还说你借粮给安置所是在做样子收买人心。” 沈鹿溪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还有,“赵嫂子丈夫又补了一句,“她还说你一个丫头片子,天天跟外头来的男人来来往往的,说话难听得很。” “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赵嫂子丈夫转身了,沈鹿溪站在镇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赵翠屏上回被训了一顿之后,当面不敢闹了,转头在背后嚼舌根。这种事沈鹿溪管也管不住,人的嘴堵不了,背后说闲话这种行为,你越在意越中了她的计。 可如果任由她说下去,镇上的人听多了,难免会有人信。流言这种东西,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到最后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法辩白。 回到家之后,沈鹿溪把赵嫂子丈夫的话跟沈大山说一遍,沈大山听完,握着锄头的手攥紧了,脸色很不好看。 “爹,这事你来处理。” 沈大山抬头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大伯母的嘴我管不了,你是她丈夫的亲兄弟,辈分在那儿。你去跟大伯说一声,让他管管自己媳妇,管不住的话,我就去找苏里正,让他出面了。” 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放下锄头就往大房那边去了。 沈鹿溪看着父亲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个从前闷声不响只会埋头干活的男人,现在终于肯站出来替自家人撑腰了。 第148章 不简单 沈鹿溪第二日一早就去了谷子村。她带了两竹筒灵泉水和一包空间里晒好的栀子果干,打的旗号是给老林头送东西。 老林家的院门开着,老林头正蹲在院子里磨刀,看见沈鹿溪来了,放下磨刀石站起来:“沈姑娘来了?快进来坐。” “林叔,给你带了点干果,泡水喝败火的。”沈鹿溪把东西递过去,眼睛却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院子跟上回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柴垛子整整齐齐码在西墙根下,鸡笼里两只母鸡咕咕叫着。东边那间上了新锁的屋子,锁还挂着,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 老林头接过东西,招呼她坐下喝水。 沈鹿溪端起碗喝了一口:“林叔,陈南回来过吗?” “回来了一趟,住了一晚又走了,说是去府城办事。”老林头搓了搓手,“那小子来去匆匆的,老是不着家。” “他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倒是没什么话,就是让我把东屋的东西收拾收拾。”老林头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沈姑娘,你跟陈南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说有事可以找你帮忙。” “朋友。”沈鹿溪回答得很干脆。 老林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沈鹿溪又坐了一会儿,问了些种稻的事,临走的时候,特意绕到了村口那条石砌水渠边上看了看。 这条渠修得很讲究,渠壁用的是打磨过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用糯米灰浆勾过,比镇上任何一条水渠都结实。 上回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种规格的水渠,绝不是普通农户能修的,得有大量的石料和人工。她蹲在渠边,用手摸了摸石板的接缝处,缝隙里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说明修了有些年头了。 “这渠谁修的?”她回头问跟在后面的老林头。 老林头愣了一下:“好些年前修的了,那时候来了一群人,说是府衙派来的,带着工匠和石料,修了大半年才修好。修完之后那些人就走了,再也没来过。” “府衙派来的?哪个府衙?” “这个……我也说不清了。”老林头抓了抓头,“那时候我还年轻,只记得带头的是个年轻人,穿得挺体面的,不像当差的,倒像是哪家的公子。” 沈鹿溪的心跳快了半拍,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 “太具体的记不住了,印象中个子很高,说话客客气气的,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老林头回忆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对了,他腰上挂了一块玉,青绿色的,我还夸过好看来着。” 沈鹿溪没有再追问,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跟老林头道了谢就往回走,走到半路上,她从怀里摸出了陈南留下的那枚玉扣。 松纹玉扣,雕工精细,摸上去微微发凉,老林头说当年修渠的那个年轻人,腰上也挂着一块玉。 她把玉扣贴身收好,加快了脚步。回到安置点的时候,阿青正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沈姐姐,你可算回来了!镇上又出事了!” “什么事?” “苏里正家来了两个官差,说是从府城来的,要查镇上所有逃荒户的落户文书,还特意问了有没有外地来的年轻男人。” 沈鹿溪的脚步一顿。 又来了? 上回来查户籍的那批官差刚走没多久,这又来了一拨。 “官差现在在哪?” “还在苏里正家呢,说要一家一家核查。”阿青压低声音,“柳青山哥已经去了,他说让你别去,免得惹人注意。” 沈鹿溪想了想,转身进了屋。 她从箱子里翻出了桂州通判给的那份嘉奖文书,上面盖着桂州府的大红官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文书是她在桂州治暑疫时得到的,通判亲笔签发,上面有她的名字、籍贯、年龄,还有一段“义行可嘉”的评语。 有了这个,任何官差来查,她都能站得住脚。 可她担心的不是自己,她担心的是陈南。 官差查的是“外地来的年轻男人”,实在是让人不安。 沈鹿溪把文书收好,直接进了空间。她给粳稻浇了一遍水,之后走到灵泉边,蹲下来往石碑上看了一眼。 功德值:118/1000。 从空间出来之后,柳青山已经从苏里正家回来了。 “怎么样?” “查完了,两个官差把咱们的落户文书看了一遍,问了几句就走了。”柳青山皱着眉头,“他们还去了镇北棚子区,把新来的那些逃荒户也查了一遍。” “有没有说找谁?” “没明说,就是问有没有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口音不像南方的,最近才到镇上的。” “大舅,这几天你多留个心眼,要是再看见生面孔在镇上转悠,记一下长什么样、往哪个方向走的。” 柳青山点了点头:“你是觉得有人在找人?” “有这个可能。” “找的是谁?” “暂时不清楚。”沈鹿溪停了停,“只管看着就行,别主动去打听。” 柳青山虽然不明就里,可对沈鹿溪的判断向来信服,应了一声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当天晚上,孙大夫端着酒葫芦晃到了沈鹿溪跟前,一屁股坐到了石桌旁边。 孙大夫灌了一口酒,砸了砸嘴:“那个姓陈的小子最近不在?”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 “别看我,老头子虽然喝酒喝得多,可眼睛还没瞎。”孙大夫晃了晃酒葫芦,“那小子可不简单啊,和他扯上关系,说不定得有**烦呢。” 沈鹿溪没接话,孙大夫也不指望她接,又灌了一口酒,站起来往自己住的棚子走,走了几步回头丢了一句:“丫头,照顾好自己,有些人值得帮,有些人帮了就是把自己搭进去。你分得清就行。” 沈鹿溪坐在石桌边上,手指摩挲着怀里那枚玉扣。 她当然分得清。 可有些事,分清了也还是会去做。 第149章 沈鹿溪,谢谢你 这天陈南终于回来了,不声不响地,傍晚就出现在了院门口,手里拎着一只野鸡,身上衣裳换了一套,比走的时候干净了许多。 李铁牛先看见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陈大哥回来了!” 柳荞娘从灶房探出头来,一看见那只野鸡,立刻乐了:“哎呀,这鸡肥着呢,今晚炖了给大家伙儿补补。” 沈鹿溪从棚子里出来,看了陈南一眼。 人瘦了,脸上线条比走之前硬了不少,左手袖口有一小片污渍没洗干净,像是沾了什么东西匆匆擦过。 “回来了?” “回来了。”陈南把野鸡递给柳荞娘,转过头来,“有件事要跟你说。” 两人走到院子外面,沈鹿溪靠在矮墙上,等他开口。 陈南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日子来了一批人,打着做买卖的名号,在各个镇上转,明面上是做生意,暗地里在查人。” “什么人?穿绸衫的?带两个跟班的?”沈鹿溪直接问了。 陈南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见过了?” “来了一个,说自己姓吴,说在府城做粮食批发的,要跟我谈独家供米的生意。我让二舅去府城粮行街打听了一圈,根本没这号人。” 陈南沉默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怎么回来的?” “我说产量不稳,没答应合作。他走得倒是很痛快,没纠缠。” “走得痛快,说明他拿到了想要的信息。”陈南看着她,“你们家的米是他亲眼见过的?” “杂货铺掌柜说有人买走了两斤,拿回去看成色。” “那人不是冲米来的。” “我知道。”沈鹿溪说,“孙大夫也看出来了,他说这人要么冲我来,要么冲我身边的人来。” 陈南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不用瞒我,“沈鹿溪直视着他,“他到底冲的是谁?” 风从溪边吹过来,栀子苗的叶片轻轻晃了晃。 陈南低下头,手指在腰间那个旧皮囊上摩挲了一下,半晌才开口:“冲我。” 沈鹿溪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之前跟你说过,有些事我暂时没法讲清楚。”陈南的声音很沉,“现在可以告诉你一部分了。我在北边得罪了人,那些人一直在追查我的下落。来南安镇之前,我以为这个地方够偏远,够安全,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 “得罪了什么人?” “朝廷里的人。”几个字,说的倒是轻飘飘的。 沈鹿溪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戒备,也有犹豫:“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打算走还是打算留?” 陈南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我不想连累你。”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留。”他顿了一下,“我想留下来,可留下来会给你们惹麻烦。” 沈鹿溪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脚边的泥地,一只蚂蚁从她脚边爬过,绕了个弯,钻进了墙缝里。 “那你就留着。”她抬起头来,声音很稳,“麻烦来了再说,没来之前操什么心?你能在谷子村安安稳稳待着,就待着。官差那边我可以帮你盯着,有风声我通知你。” 陈南的喉结动了动,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进去帮忙烧火,我娘她一个人炖不了那么大一只鸡。” 沈鹿溪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回再出去办事,提前跟我说一声,别每次都不吭不响地消失。” “好。” 吃晚饭的时候,柳荞娘的野鸡汤炖得浓白,撒了一把葱花,闻着就香。 柳老爹喝了一口汤,眯着眼点了点头:“好汤。” 沈小满端着碗往嘴里送得飞快,一口鸡腿肉嚼得满嘴是油。 阿青在旁边笑话他:“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好吃的东西不能慢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沈小满一本正经地回答。 孙大夫在角落里,手里端着碗汤,另一只手还攥着酒葫芦,一口汤一口酒,喝得有滋有味。 沈鹿溪坐在柳荞娘旁边,低头喝汤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南。 他吃得很慢,嚼东西的时候目光落在碗里,肩膀微微收着,那只受过伤的左手端碗的 姿势跟正常人稍微不一样,食指和中指的力道不太均匀。 孙大夫也注意到了,抬了抬下巴朝陈南的左手努了努嘴,沈鹿溪回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别声张。 孙大夫嗤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饭后,沈鹿溪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水稻穗子已经彻底垂下来了,谷粒饱满,颜色从青转黄,再有一阵子就能收了。 她蹲下来捏了一粒谷子,指甲掐进去,里面的米粒还软着,还没完全成熟,得再等一等。 粳稻那边长势更好,已经开始抽穗了,穗子比普通稻种长出不少,颗粒也大,这个品种出来之后,产量和品质都要上一个台阶。 药圃的栀子果已经采完了第一批,正在晾架上晒。菊花和板蓝根都在稳定生长,空间里的气候适宜,这些药材几乎不需要操太多心。 她又去灵泉边装了水,顺便看了一眼功德值,已经到了126。 从空间出来之后,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柳老爹已经回屋了,阿青和沈小满在棚子里低声说话,柳青河在削一根扁担。 沈鹿溪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靠在外面的墙边。 是陈南,他还没走。 “怎么还在?” “等你。”他从墙边站直了,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这个你收着。” 沈鹿溪接过来一看,是一把折叠的短刀,刀鞘是黑色的,做工粗粝,看着不起眼。 她抽出来看了一眼,刀刃很薄,磨得锋利,刀柄上刻着一只小小的鹰。 “防身用的。”陈南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带在身上。” 沈鹿溪把刀合上,掂了掂分量,揣进了衣服里。 “你刀柄上这个鹰,跟前几日来查人的那帮人腰扣上的图案一样。” 陈南的身体绷紧了半分。 沈鹿溪没有追问,只是说了句:“我又不瞎。” 然后转身进了院子。 身后传来陈南的声音,很低很轻:“沈鹿溪,谢谢你。” 她没有回头,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第150章 孙大夫治病 孙大夫在沈家住下之后,很快就闲不住了。 这天一早,镇北棚子区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跑来求救,说娃儿拉了一夜的肚子,人都脱水了,嘴唇干得起了皮。 孙大夫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听见动静,放下碗就站了起来,伸手接过孩子翻了翻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舌苔。 “吃了什么脏东西?” 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昨天在溪边捡了点螺,煮了给娃儿吃,谁知道……“ “螺没煮熟,估计是虫子闹的。”孙大夫把孩子放在石桌上,回头冲沈鹿溪喊了一声,“丫头,把你那个板蓝根拿点来,再给我弄点生姜和盐。” 沈鹿溪没有犹豫,转身进了灶房,抓了一把板蓝根干,切了几片姜,又舀了一小撮盐巴端出来。 孙大夫手脚麻利,把板蓝根和姜一起丢进碗里,加了盐巴,让柳荞娘烧了一碗热水冲开,放凉到能入口的温度,一勺一勺地喂进孩子嘴里。 “先把水补上,回头我给你开个方子,去镇上药铺抓两副,吃完就能好。”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要给孙大夫,被他一巴掌挡回去了。 “两个铜板你也好意思拿出来,留着给娃儿买块糖吃吧。” 妇人笑了笑,抱着孩子走了。 孙大夫坐回石桌旁边,又拿起了他的酒葫芦,灌了一口,砸了砸嘴。 沈鹿溪在旁边看了全程,没有插手,等妇人走远了才开口:“孙大夫,你这水准给人看病,收费也太低了。” “收什么费,又不差那几个铜板。”孙大夫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看的是小病,真要碰上大病,你还真以为我不收钱?” “那你收过最贵的一次是多少?” “一千两。”孙大夫说得很随意,“给一个王爷看的,差点没救回来,最后连他府上的管家都给我磕了个头。” 沈鹿溪的手顿了一下。一千两,给王爷看病。 “哪个王爷?” “这你就别问了。”孙大夫的表情忽然收了,拧上酒葫芦站起来,“问多了对你没好处。” 说完他背着药箱就往外走,嘴里嘟囔着说要去镇上转转,看看有没有人需要看病。 沈鹿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站在院子里开始思索。 陈南说孙大夫以前在太医院待过,太医院的人给王爷看病,那再正常不过。可他离开太医院流落到琼州,偏偏又被陈南带到了这里,这里面的关联,她还没有完全想清楚。 不过孙大夫的医术是真的好,这一点毫无疑问。 他给那个拉肚子的孩子看病的手法干净利落,判断准确,用药简单,不贵还管用。这种水准的大夫要是能留在镇上,对整个南安镇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沈鹿溪决定给孙大夫创造个条件。 她进了空间,把藏书阁一楼的医书翻了一遍,找到了一本讲南方常见病症的手册,里面记载了十几种琼州本地容易得的病,包括暑疫、水土不服、寄生虫感染、湿热症等等。 她把里面的药方和治疗要点抄了一份出来,打算拿给孙大夫看。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去了一趟仁和堂。 方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见她来了,眼睛一亮:“沈姑娘来得正好,清和堂那边催货了,问你的栀子花干什么时候能送过去。” “快了,再晒两批就够了。”沈鹿溪把带来的菊花干和板蓝根干放到柜台上,“这些你先收着,品质跟上回一样。” 方掌柜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货款结了,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沈姑娘,我跟你说,最近有个人在府城到处打听你的名字,说要买你的白米。”方掌柜皱着眉头,“四十来岁,穿着体面,身边带了个随从,在好几家铺子都问过。” 沈鹿溪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说叫什么名字了吗?” “没说名字,只说是做粮食生意的。” 又是做粮食生意的,跟那个吴老板一样的套路。 “方掌柜,要是他来找你打听,你就说不认识我,我的货是通过中间人收来的,你不知道具体来源。” “行,我心里有数。”方掌柜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在我这里问不出什么。” 回安置点的时候正巧路过杂货铺,掌柜正在门口晒干货,见她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沈姑娘,你上回说的那个栀子苗,我帮你问了问,镇上有户人家院子里种了两棵老栀子,他们不太会打理,花开得少,你要是想去看看,我给你引个路。” “那可太好了,在哪啊?” “镇东头张家,就在苏里正家斜对面。” 沈鹿溪点了点头记下了位置,打算改天去看看。要是能跟本地人家换几株老栀子的枝 条扦插,比从府城买苗子还省事。老栀子的枝条根系发达,扦插成活率高,长起来也比新苗快。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柳青山在地里翻地,沈大山在旁边帮着搬石头,两个人配合得很顺畅。 沈金宝也在,他扛着一筐蚌壳粉从溪边走过来,裤腿上全是泥,脸上晒得黑了不少。 “鹿溪,这是最后一筐了,磨好的蚌壳粉都堆在棚子后面了,你看够不够用。” “够了,辛苦你了金宝哥。” 沈金宝嘿嘿一笑,放下筐子擦了擦汗:“不辛苦,比在北方的时候强多了,至少这边有东西吃。” 他说完转身又去干活了。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小子的变化是真大,搁在青川县的时候,让他干这种苦力活简直要了他的命。 到了傍晚,孙大夫从镇上溜达回来了,手里拎着两条鱼,说是一个病人送的。 “我给他看了个头疼的毛病,他非要送我鱼。”孙大夫把鱼往灶台上一扔,“荞娘,今晚红烧行不行?” 柳荞娘笑着接过鱼:“行行行,你想吃什么做法都行。” 吃饭的时候,沈鹿溪把从空间里抄出来的那份医书要点递给了孙大夫。 “孙大夫,这是我从一本旧医书上抄的,讲的是南方常见病症的治法,你看看有没有用。” 孙大夫接过来翻了翻,一开始还漫不经心的,翻着翻着表情就变了,越看越认真,最后直接把酒葫芦放下了:“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书很旧了,是在一个旧书摊上淘到的。” “旧书摊上还能淘到这种东西?”孙大夫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低下头继续看。 看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小心地揣进了怀里。 “丫头,这份东西我收下了。”他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写这个的人,对南方的水土和药性了解得很深,不逊于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大夫。你要是还有别的,都给我看看。” “有空我再翻翻,翻到了就给你。” 孙大夫点了点头,又拿起了酒葫芦,这回没灌酒,而是举着葫芦朝沈鹿溪比了比,算是敬了一杯。 沈鹿溪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水碗跟他碰了一下。 旁边的柳老爹看着这一老一小的互动,摇了摇头,嘴角弯着,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鱼。 第151章 征粮征役 柳青河从府城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三十棵栀子苗,顺道还打听到了点消息。 “鹿溪,府城那边乱得很。”柳青河把苗子从板车上卸下来,压低声音,“粮价又涨了,糙米都卖到二十八文一斤了,好些铺子门口排着长队,有人为了抢粮还打起来了。” 沈鹿溪接过苗子检查了一下根系,棵棵都养得不错,带着湿土,根须白净,移栽过来成活率应该很高。 “还有呢?” “府城城门口贴了告示,说是朝廷要往南边增派驻军,让各地配合征粮征役。”柳青河搓了搓手,“我在茶馆里坐了一会儿,听那些跑商的说,北边打仗打得很凶,北狄已经攻破了好几座城了。” 北狄南侵的事,沈鹿溪心里有数,前世就是这么来的,先是旱灾,再是兵祸,整个北方被折腾得不成样子,逃荒的人一拨接一拨往南涌。 这辈子的时间线虽然因为她的重生有了偏差,可大势没变,北方的战事还是来了。 “二舅,府城有没有查人的官差?” “有,城门口查得挺严的,进出都要看路引。”柳青河想了想,“不过我拿的是苏里正开的路引,盖了章的,查了一眼就放行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把苗子分装好,让柳青河先去歇着。 府城粮价涨了,朝廷征粮征役,北边打仗。 这几件事都发生了,就意味着南安镇的好日子不会太长了。征粮令一旦下到镇上,刚攒起来的那点粮食就得交出去一大半。 得赶紧把空间里的粮食再攒一批,留足自家的口粮,多出来的部分才能拿去卖或者交税。 趁着没人注意,沈鹿溪进了空间。空间里这茬水稻已经完全成熟了,穗子沉甸甸地垂着,谷粒金黄。 她拿起镰刀开始割稻,空间里没有风,稻秆割下来整整齐齐地倒在地上,一捆一捆地扎好,搬到晾架上晒。 割完了稻子,又把谷穗脱粒,装进麻袋里。 一共脱出来将近一百五十多斤的稻谷,去壳之后大概能出九十斤左右的白米,加上之前存着的那些,空间里的粮食储备已经很充足了。 她把一部分稻谷留作种子,剩下的全部脱壳碾米,装好袋子码在窑洞里。 粳稻那边还在灌浆,穗子比普通稻种粗了一圈,估计再过一阵子也能收了。 忙完了粮食的事,沈鹿溪又去药圃看了一眼。 栀子花已经晒了好几批了,干花堆在竹筐里足有八斤,再来两批就能凑够清和堂要的十斤首批货。 菊花和板蓝根长势稳定,黄芩也冒了芽,这是她前阵子新种下去的品种,方掌柜说府城的凉茶铺子特别缺黄芩,价格比板蓝根还高两成。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直接去了地里。 外面田里的秧苗已经完全返青了,一丛丛立在水田里,叶片挺得笔直,颜色浓绿,长势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这是灵泉水浸种的功劳,虽然后面全靠溪水和自然生长,可种子底子打得好,苗子的根系和抗病性都比普通种强了不少。 柳青山蹲在田埂上看水位,见她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泥:“鹿溪,你来看看,这几丛苗子的叶尖有点发黄,是不是缺肥了?” 沈鹿溪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确实有几丛秧苗的叶尖微微泛黄,根部也比旁边的苗子细了一些。 “不是缺肥,是这块地的土层薄了,底下的石头多,根扎不深,吸不到养分。”她站起来指了指那一片,“大舅,你把这几丛旁边的石头捡掉,再从溪边挖点淤泥填上去,压实了,过两天就能缓过来。” “行,我下午就弄。” 从地里回来的路上,沈鹿溪碰见了赵嫂子。 赵嫂子手里提着两个陶坛子,笑得合不拢嘴:“沈姑娘,我的腌菜又做好了,这回多做了两坛,一坛酱黄瓜,一坛豆豉辣酱,掌柜上回说让我多弄几个品种来着。” “那正好,我跟你一起去送。” 两人一起往杂货铺走,路上赵嫂子忽然压低了声音:“沈姑娘,我跟你说件事,你听了别急。” “说吧。” “今天早上我去溪边洗衣裳的时候,看见你们那个赵翠屏在跟镇北棚子区的一个妇人嘀嘀咕咕的,我凑近了听了两耳朵,好像在说你家卖米的事,还说什么你们二房赚了大钱却不分给大房。” 沈鹿溪的脚步没有停,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那个妇人是谁?” “不太认识,新来的逃荒户里的,胖胖的,嗓门挺大。”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赵嫂子。” 赵嫂子看了看她的脸色,犹豫着又说了一句:“沈姑娘,那赵翠屏的嘴碎得很,你可得防着点,别让她在外面乱说把你的买卖搅黄了。” “放心,搅不黄。” 到了杂货铺,掌柜照例检查了腌菜的品质,这回尝完之后直接开口加了价:“赵嫂子,你这个豆豉辣酱做得好,比上回的萝卜条好卖,我按十文一坛收,你看行不行?” 赵嫂子眼睛都亮了,连声说行。 送完了腌菜,沈鹿溪没有回安置点,而是拐去了苏里正家。苏里正正在堂屋里写什么东西,见她来了,放下笔招呼她坐。 “苏叔,府城征粮征役的告示,您看到了吗?” 苏里正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到了,驿站的人前两天就送来了公文,让各镇统计今年的粮食产量和壮劳力人数,回头要往上报的。” “怎么个征法?” “公文上说,按户征粮,每户交产量的两成。壮劳力的话,每十户出一个,去府城服役,修城墙。” 两成的粮食,再加上一个壮劳力,这对刚落脚的逃荒户来说,可是不小的负担。 “苏叔,咱们镇上的逃荒户刚安顿下来,地才开出来,头一茬庄稼都还没收呢,这会儿就要交粮,交什么粮?” 苏里正苦笑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打算写个陈情书上去,说说咱们镇的实际情况,看看能不能缓一缓。” “缓不了的话呢?” “缓不了的话……”苏里正叹了口气,“只能交了,抗不住朝廷的命令啊。” 沈鹿溪想了想:“苏叔,陈情书你写,我帮你润色,理由要写充分,最好把桂州通判的那份嘉奖文书也提一提,说明咱们镇上有治暑疫的功劳,朝廷多少得给点面子。” 苏里正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主意好!有通判的嘉奖文书做底子,上头看了也得掂量掂量。” “还有一件事。”沈鹿溪站起来,“壮丁的事,您先拖着,别急着报人头,我去想想别的法子。” 从苏里正家出来,沈鹿溪往安置点走。 征粮征役这件事,来得比她预想的早了一些,可也不算意外。北边打仗,南边出粮出人,这是历朝历代的老规矩了,她得赶紧把手头的事理顺,建房的计划可以往后推一推,先把粮食的事解决了再说。 空间里有足够的存粮,可以拿出一部分来应付征粮,再留一部分做种子和口粮,药材的收入也不能断,那是现在唯一的现金来源。 至于征兵役的事,她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得跟陈南商量商量。 走到安置点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阿青站在院子里朝她招手。 “沈姐姐,快来看,田里的秧苗开花了!” 沈鹿溪加快脚步走过去,果然,田里有几丛秧苗的穗子上冒出了细小的白花,稻穗正在抽花扬粉,再过一阵子,就能见到真正的稻谷了。 阿青蹲在田埂上,眼睛盯着那些小白花看得出神:“姐姐,这花好小啊,稻子原来也会开花。” “当然会,开了花才能结谷子,结了谷子才能吃上白米饭。” 阿青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了碰穗子上的花。 沈鹿溪站在她身后,看着眼前这片绿油油的稻田,嘴角弯了起来。 征粮也好,征役也好,先把这茬稻子收了再说。 第152章 瓦片 盖房子要用的瓦片,沈鹿溪盯了好一阵子了。 镇上的砖窑烧出来的瓦不够用,质量也参差不齐,好些安置户的房子跟她们家一样,四面墙都砌好了,就差最后一步盖顶。 这天她去砖窑转了一圈,窑主老周正蹲在窑口旁边抽旱烟,一脸愁容。 “老周叔,瓦烧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老周把烟杆子往地上一磕,“上回烧的那一窑,塌了三分之一,好的只出了六百多片,镇上排着队等瓦的都快排到镇外去了。” “窑为什么会塌?” “火候没掌握好,烧的时候温度上得太猛了,窑壁裂了条缝,热气往外跑,里头的瓦受热不匀就碎了。”老周叹了口气,“我在北边烧了大半辈子的窑,到了南边这土质不一样,火候怎么调都不对。” 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窑口附近堆着的碎瓦片,断面颜色深浅不一,确实是受热不匀的毛病。 “老周叔,你烧窑用的是什么土?” “就是窑后面那块地挖的红土,跟以前用的黄土不一样,黏性太大了,不好烧。” 沈鹿溪想了想,站起来拍了拍手:“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走进了一个小巷子,见四下无人,进了空间,直奔藏书阁。 隐约记得一楼的书里有一本讲土窑烧制的册子,她翻到了关于烧瓦的那几页,仔细看了一遍。 书上写得很清楚,南方红土含铁量高,烧制的时候温度不能升得太快,需要先用低温慢烧排掉泥坯里的水气,再逐步加温。另外,红土里可以掺一成的河沙降低黏性,这样烧出来的瓦片不容易裂。 她把关键要点记在脑子里,从空间出来之后又跑回了砖窑。 “老周叔,你试试在红土里掺一成河沙,和泥的时候多踩几遍,让沙子和土混匀了再做坯。烧的时候先用小火闷,等窑温上来了再慢慢加柴,别一上来就猛烧。” 老周听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看书看来的,以前翻过一本讲烧窑的老书。”沈鹿溪把细节又说了一遍,“掺沙这一步最要紧,沙子太多瓦片不结实,太少降不了黏性,一成左右最合适。” 老周将信将疑,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点了点头说试试看。 沈鹿溪从砖窑出来,往安置点走,之间门口站着苏庆安,似乎在等她。 她快步走了过去:“苏大哥,什么事?” “沈姑娘,我叔让我来找你,说陈情书的事你帮着看看。” “行,我跟你走一趟。” 到了苏里正家,苏里正把写好的陈情书递了过来。沈鹿溪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措辞还算恳切,就是有些地方太客气了,该硬气的地方没硬气起来。 “苏叔,这里要改一下。”她指了指其中一段,“不能光说我们难,得说清楚为什么难。逃荒户刚落户,地是生地,开荒要时间,头一年能种出来的粮食连糊口都勉强,这话要写进去。还有,征粮如果征得太狠,逃荒户吃不饱饭就会跑,到时候镇上的地没人种,朝廷连两成都收不到了。” 苏里正连连点头,拿起笔开始改。 沈鹿溪又补了一句:“最后加一段,把治暑疫的事提一提,说咱们镇为朝廷做过贡献,请求酌情减免。通判的嘉奖文书,你把抄本附在后面一起送上去。” “好好好,这个厉害,有了通判的文书,上面多少要给点面子。”苏里正写得飞快。 从苏里正家出来的时候,沈鹿溪站在门口,往安置点的方向望了一眼。 远处的溪边,九户人家的房子一溜排开,土墙已经全部砌好了,方方正正地立在那里,就是没有屋顶,光秃秃的墙头上铺着茅草和油布临时遮风挡雨。 只要瓦片一到,房子就能彻底盖好,等盖好了房子,各家各户就得正式分家分地了。 沈鹿溪往回走的路上,脑子里开始盘算分家的事。 九户人家,一共三十口人,苏里正当初分的地是人均三亩,总共九十亩。按照当初逃荒路上的约定,到了南安镇安定下来之后就各过各的,地按人头分。 这事沈鹿溪早就想好了 ,可一直没正式提,一来是房子没盖好,二来是大家伙儿刚站稳脚跟,贸然提分家怕人心散了。 现在房子快成了,地里的庄稼也种下去了,各家的买卖也慢慢有了着落,是时候把这事摆到台面上了。 回到安置点,柳老爹正坐在门口编竹筐,看见沈鹿溪回来了,招了招手。 “鹿溪啊,过来坐,外公跟你说个事。” 沈鹿溪在他旁边坐下来。 柳老爹手里的竹篾没停,嘴里慢悠悠地开口:“看你这阵子一直忙活,是要打算分家了?这阵子好几个人也都来找我打听,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外公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事得鹿溪拿主意,我一个老头子做不了主。”柳老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闺女,该分就分吧,再拖下去反而容易闹矛盾。人嘛,都想有自己的窝,有自己的地,这是人之常情。” 沈鹿溪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瓦片一到,房子盖好了就分。” “怎么分?你心里有谱了?” “嗯,地按人头,每人三亩,位置的话,让各家自己挑,先来的先挑,按当初入队的顺序。咱们家不占便宜,最后挑。” 柳老爹手上的竹篾一停,抬头认真看了沈鹿溪半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就这么办。最后挑也不亏,溪边那块黑泥地和水稻田是你一手改出来的,谁也不好意思跟你抢。” “那块地本来就是我开的,我不让也没人敢要。”沈鹿溪笑了一声,“剩下的事我来安排,等老周叔那边的瓦烧出来,咱们就开个会。” 柳老爹重新低下头编竹筐,嘴里哼了一声:“你这丫头,越来越有当家人的样子了。” 沈鹿溪没接话,站起来往灶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外公,桂花苗我让二舅从府城带回来了,等房子盖好了,种在院子里。” 柳老爹编竹筐的手顿了一下,半天才嘟囔了一句:“还记着呢。” “当然记着,您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第153章 分家,九户人家 老周还真听了沈鹿溪的话,掺了河沙重新和泥做坯,又改了烧窑的火候。 这一窑出来的瓦片,比上回好了不止一星半点,颜色均匀,敲上去声音清脆,没有裂纹,成功的概率一下子从不到五成提到了七成多。 老周乐得合不拢嘴,扛了一筐瓦亲自送到安置点来,往地上一放,拍着胸脯说了句:“沈姑娘,这筐瓦算我送你的,不要钱!” “那可不行,该多少钱多少钱。”沈鹿溪蹲下来拿起一片瓦看了看,颜色灰青,厚度匀称,拿指甲弹了一下,声音脆生生的,“真好,现在这批可比上回的看着好多了。” “那可不,照你说的法子烧的,沙子一掺进去,泥坯不裂了,火候慢慢加上去,出来的瓦片结实得很。”老周搓了搓手,“这一窑烧了一千二百片,我给你留了三百片,够盖两间屋了。剩下的镇上的人也在抢着要。” “三百片多少钱?” “一片两文,三百片六百文。你要是一次拿完,我给你抹个零头,算五百五十文。” 沈鹿溪算了算手头的账面,家里存银加上这阵子药材和鱼干的进项,凑够这笔钱不成问题。 “行,我明天让我大舅来拉。” 老周走了之后,沈鹿溪站在院子里往那排光秃秃的房子看了一眼。 九户人家的房子,一溜排开,土墙砌得方方正正,就差最后的屋顶了。有了瓦,这事就能往前推了。 傍晚的时候,沈鹿溪把各家的当家人都叫到了安置点的大棚子底下。 沈鹿溪站在大家面前,开门见山:“今天把大家伙儿叫过来,是商量两件事。头一件,瓦片有着落了,砖窑那边出了新瓦,质量很好,我订了一批,过两天就能开始给房子盖顶。”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嗡嗡声,大家伙儿脸上都有了笑意,盼了这么久的屋顶,终于能盖上了。 李铁牛大嗓门先嚷了出来:“太好了!住棚子住得骨头都快散架了,真盖上瓦我能乐三天!” 沈鹿溪抬了抬手,等大家安静下来,接着说了第二件事。 “还有一件,就是分家分地的事。” 这句话一出来,底下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 “当初咱们从青川县一路南下,说好了到了地方安顿下来就各过各的。现在房子要盖好了,地也开出来了,各家的买卖也有了着落,是时候把这事定下来了。” 沈鹿溪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继续说:“苏里正当初给咱们分了九十亩地,三十口人,人均三亩。分家之后,地按人头分,谁家几口人就领几口人的份额。” 孙大柱挠了挠头:“那位置呢?谁先挑谁后挑?” “按当初入队的顺序,先来的先挑。”沈鹿溪顿了顿,“咱们沈家最后挑。”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意外。 李铁牛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柳青山在旁边站着,没有说话,看了沈鹿溪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沈大山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声不吭,嘴角弯了弯。 倒是刘根生第一个开了口:“沈姑娘,这么说不太合适吧?从青川县走到这儿,一路上吃的喝的用的,大半都是你家出的,你要是最后挑,那不是吃亏了吗?” “没什么吃不吃亏的。”沈鹿溪摆了摆手,“溪边那块水稻田和黑泥地是我自己开的,那块地本来就不在苏里正分的九十亩里头,是我额外跟他申请的荒地,不算在公分里面。剩下的地你们挑,挑完了我拿最后的就行。” 这下子谁也没话说了。 沈鹿溪把水稻田和黑泥地划在了分配之外,等于她已经有了最好的一块地,让别人先挑剩下的,谁也说不出不公平来。 李铁牛第一个表态:“我没意见!鹿溪妹子说怎么分就怎么分,我李铁牛服气!” 孙大柱也跟着点了头,表示自己没有异议。 只有赵翠屏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沈鹿溪扫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画一张地图出来,把各块地的位置和亩数标清楚,后天让各家来挑。挑完了去苏里正那里登记造册,签字画押,往后就是各家各户的地了。” 话说到这里,柳老爹站了起来,拄着棍子往前走了两步。 “我补一句。”老爷子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不大,可压得住场子,“分了家以后,各家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粮食是谁种的就是谁的,买卖是谁做的就是谁的,谁家也别惦记别家的东西。有困难了可以互相帮衬,那是情分,可不是该当的。这话我说在前头,免得以后闹矛盾。” 这几句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在场的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赵翠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把头低了下去。 散场之后,各家都兴高采烈地回去商量挑地的事了。 沈鹿溪回到灶房的时候,柳荞娘正在洗碗,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分家的事定了?” “定了。” “那咱们家挑哪块?” “最后挑,不过溪边那块水稻田已经是咱们的了,剩下的随便挑一块种地瓜就行。” 柳荞娘手上的碗没停,嘴角翘了翘:“我闺女就是有主意。” 沈鹿溪靠在灶台边上,拿起一块刚出锅的地瓜干塞进嘴里嚼着。 分家分地,盖房上瓦,各家各户各有活路。从青川县出发的时候,谁能想到有这么一天? 三十口人,九户人家,从北到南走了上千里路,饿过肚子、躲过匪、治过瘟疫、差点死在半道上。 现在终于能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各过各的日子了。 沈鹿溪嚼完了地瓜干,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转身往外走。 得赶紧画那张地图,明天还得去砖窑拉瓦。 第154章 铺瓦分地 第二天头午,沈鹿溪就把大家聚到一起,又把画好的地图铺在棚子底下的石桌上,九十亩地被她。 各家当家人围在桌子边上,伸着脖子往地图上看。 阿青先开了口说:“沈姐姐,我家就我、我娘和弟弟。我娘身子弱,弟弟还太小了都没法种地,我们以后跟着你,地也你来选吧。” 沈鹿溪环视了一眼,见大家都没意见,回了句好。 李铁牛第一个挑,他盯着地图看了半天,一巴掌拍在溪下游那块靠水的地上:“我要这块!靠着溪水,以后浇地方便,捞鱼也近!” 沈鹿溪点了点头,在那块地旁边写上了“李”字。 孙大柱挑了紧挨着李铁牛的那块,说两家离得近,有事好互相照应。刘根生挑了靠山脚的地,他说那边有山泉水渗下来,地不容易旱。 后面几家也依次挑完,都还算顺利,没闹出什么矛盾。 轮到赵翠屏的时候,剩下的地就三块了,两块在路边,地势平,离镇上近;另一块在坡上,稍微远了点,可土质更肥。 赵翠屏站在地图前面磨蹭了半天,眼睛在两块地之间来回扫。 沈大牛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翠屏,要不就挑路边这块吧,离镇上近……” “闭嘴,我自己会挑。”赵翠屏瞪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坡上那块,“我要这个。” 沈鹿溪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在那块地旁边写上了“赵”字。 最后一块就是路边的那块了,归沈家,柳青山在旁边轻声问了一句:“鹿溪,这块地行吗?” “行,离镇上近,以后往镇上送货方便,种地瓜或者菜都合适。” 地分完了,沈鹿溪把地图卷起来,带着各家当家人去了苏里正那里。 苏里正早就准备好了登记册子,按照地图上标的位置和亩数,一户一户地登记,登记完了让各家当家人签字画押,盖上苏里正的里正印章,一式两份,一份留在苏里正这里,一份各家自己收好。 “行了,从今儿起,各家的地就算定下来了。”苏里正把印章收好,看了一圈在场的人,“有什么争议的现在提,过了这道坎就不好改了。” 没人出声。 苏里正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着吧。” 从苏里正家出来的时候,李铁牛走在沈鹿溪旁边,搓着手笑了半天才开口:“鹿溪妹子,你说我那块地种啥好?” “你不是在捞鱼吗?先把鱼干的买卖稳住,地里种点地瓜和菜,自己吃不完的拿去卖。” “行,听你的!” 孙大柱从后面追上来,也问了一句种什么好。 沈鹿溪挨个给了建议,哪块地适合种什么,怎么安排轮种,说得很细。 大家伙儿都听得认真,一个个频频点头。 等人都散了,沈鹿溪站在路口,看着各家人兴冲冲地往自己的地走去,有的已经开始蹲在地头上比划了。 阿青跑过来,拽了拽她的袖子:“沈姐姐,咱们家的地什么时候去看?” “这就去。”两人一起走到路边那块地,阿青绕着地边转了一圈,蹲下来捏了捏土,又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姐姐,这块地不错啊,土松,地势也平,就是离溪远了点。” “不要紧,这块地种喜旱的就行,地瓜、花生、菜都能种,用不着太多水。水稻田和药圃在溪边,那是咱们的主业,这块地算是补充。” 阿青笑了笑:“那我明天就来翻地。” “急什么,先把房子盖好再说。”说到房子,沈鹿溪转头往安置点看了一眼。 柳青山和陈南正在一起搬瓦片,板车拉了满满一车,两人一趟一趟地往墙根底下卸。李铁牛也来帮忙了,三个人手脚不停,瓦片整齐地码在墙根下面,一摞一摞的。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瓦片的数量。 老周给留的三百片已经拉回来了,加上镇上别的安置户匀出来的一些,够盖两间正房。 陈南搬完最后一趟,直起腰来,袖子卷到胳膊肘,额头上全是汗。 “够了吗?” “盖两间正房没问题,灶房的屋顶先用茅草搭着,等下一窑瓦出来再换。” 陈南点了点头,把空板车推到一边,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上梁?” “明天。”沈鹿溪看了看天色,“今天先把木梁检查一遍,有虫眼的换掉,明天一早就上。” 陈南应了一声,转身去检查木梁了。 柳老爹拄着棍子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看那一摞摞的瓦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要盖房了?” “要盖了,外公。” “好啊。”老爷子咳了一声,往屋里走的时候嘟囔了一句,“等搬进新房了,把那棵桂花苗种上。” 沈鹿溪笑了笑,应了一声好。 傍晚吃饭之前,沈鹿溪趁着没人注意,进了一趟空间,从里面带出了三十斤白米。 这些米她打算拿出一部分卖给杂货铺 ,换成铜钱,用来买上梁需要用的麻绳和木钉。剩下的留着给家里吃,搬新房那天做一顿白米饭,全家人好好吃一顿。 走出灶房的时候,沈小满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写字,阿青的弟弟坐在旁边跟着描。 “姐,你看我写的你名字好不好看?”沈小满举起树枝,得意地指了指地上歪歪扭扭的“沈鹿溪”。 “不好看,就沈字写的稍微好点,继续练吧。” 沈小满瘪了瘪嘴,低头又开始描。 陈南站在不远处的墙边,正在用刀削一根木钉,手里的动作很稳,削出来的木钉一根一根大小一致。 他抬头看了沈小满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削。 “沈姑娘。”苏庆安从院门口探进头来,“我叔说陈情书改好了,让你有空去看看最后一稿,没问题就送走。” “行,我吃完饭就过去。” 苏庆安走了之后,沈鹿溪端起碗,扒了两口饭,站起来往外走。 柳荞娘追到门口,看着沈鹿溪的背影喊了一声:“饭还没吃完呢!” “回来再吃,先去苏叔那边把陈情书定了,赶紧送出去,拖不得。” 陈南放下手里的木钉,跟了上来:“我陪你去。” 沈鹿溪没有拒绝,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苏里正家走。 走了一段路,陈南忽然开口:“征役的事,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还没有,你有什么想法?” “镇西那帮人里有几个能干活的。”陈南说得很慢,“让他们去服役,一来减轻镇上壮劳力的负担,二来也算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待下去的身份。” 沈鹿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主意确实好。镇西那帮人来路不明,一直没有正式户籍,在镇上待着名不正言不顺,苏里正也不放心。让他们去服役,府衙那边能登记造册,等于给了他们一个合法身份,同时镇上的壮丁也不用被抽走。 “你跟他们的头儿说过了?” “还没有,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可以试试。”沈鹿溪想了想,“你去跟他们谈,我去跟苏叔说,两边同时来,看看能不能谈拢。” “行。” 两人走到苏里正家门口,陈南停了脚步,没有跟进去。 沈鹿溪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进来?” “我去镇西一趟,找他们头儿聊聊。” 沈鹿溪点了点头,推门进了院子。 第155章 新房 又过了几日终于把瓦凑齐了,沈鹿溪当天起了个大早直奔着新房那边去。 柳青山和李铁牛已经在屋子边上忙开了,两人抬着一根削好的松木梁,架在两面墙头上。阿青站在旁边递工具,沈大山负责扶稳梁头,沈金宝蹲在地上搅灰浆。 孙大夫坐在远处的石头上,嘴里叼着酒葫芦,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往左挪一寸,再往左,好,停!”柳青山喊着号子,陈南在另一头稳稳地托着,两人配合得很利索。 木梁上去之后,紧接着就是铺椽子、挂瓦。 沈鹿溪和阿青在下面递瓦片,柳青山和陈南在上面挂。一片一片地扣上去,从屋脊往两边排,搭接的地方抹上灰浆固定。 “这手艺真好呀,比我以前的家要好多了,我们以前都是茅草的。”阿青仰头看了看,忍不住夸了一句。 “那可不,照沈姑娘教的法子烧出来的瓦,片片都一样厚,当然好挂。”柳青山在上面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到了晌午,两间正房的瓦就全部挂完了。沈鹿溪站在屋子对面,看着那灰青色的屋顶在太阳底下泛着光,嘴角弯了弯。 有瓦,有顶,这房子终于是盖成了,是以后能遮风挡雨的家了。 柳荞娘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一大锅白米饭,炖了一锅鱼汤,拌了两盘野菜,还蒸了一屉地瓜糕。 “今天搬新家,都吃好点!”柳荞娘把碗筷摆到了新房堂屋的桌子上,招呼大家来吃。 柳老爹走进新房的时候,拄着棍子在堂屋里转了一圈,用棍子尖戳了戳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屋顶上的瓦片,嘴里没说话,眼眶红了一圈。 沈小满端着碗冲进来,一屁股坐到板凳上,扒了一大口白米饭,眼睛亮得不行:“姐,以后咱天天吃白米饭吧!” “少废话,好好吃。” 阿青端着碗坐在旁边,吃得很安静,吃了两口之后忽然小声说了一句:“沈姐姐,我以前都不敢想能住上有瓦顶的房子。” “以后还会更好。”沈鹿溪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 陈南坐在角落,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没怎么说话。沈大山在他旁边,两人偶尔聊上一句,声音都不大。 孙大夫倒是不客气,一边吃一边连连夸柳荞娘手艺好,吃完了还灌了两口酒。 吃完饭,沈鹿溪把柳老爹和柳婆子扶到院子里新种下的桂花苗旁边。苗子不大,才一尺来高,叶子还没舒展开,细细的枝条插在新翻的土里。 柳婆子俯下身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叶子,半天才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得养几年才能开花呢。” “急什么,等它开了花,您就坐在树底下看外公喝茶。” “行,那我得好好活着,等着闻桂花香。”老婆子说完自己先笑了。 下午的时候,各家都忙着往自己的新房里搬东西。 棚子里住了这么久,攒下的家当其实也没多少,几床铺盖卷、几个坛坛罐罐、锅碗瓢盆,一趟就搬完了。 李铁牛搬得最快,搬完之后在自己新房的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个“福”字。 “铁牛哥,你这字写得可真有个性。”阿青路过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句。 “怎么了?我花了两文钱找镇上写字的老先生学的!”李铁牛理直气壮。 “人家教你的时候肯定不长这样。” 李铁牛不服气,蹲在门口又描了一遍,越描越歪,最后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把笔一丢:“得了,能看出来是个福字就行!” 沈鹿溪搬完了自家的东西之后,没有闲着,去了一趟镇上的杂货铺。 掌柜看见她来了,连忙招呼:“沈姑娘,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你上回说的那个张家的老栀子,我跟他们家聊了聊,他们愿意让你去剪枝条,不要钱,就是想请你帮忙教教怎么打理栀子树。他们家那两棵树都快十年了,年年开花开得少,想学学怎么管。” “太好了,多谢掌柜,我明天就去。” 从杂货铺出来,沈鹿溪又拐去了仁和堂,方掌柜正在后院晒药,见她来了,赶紧擦了擦手迎出来。 “沈姑娘,你来得正好,上回你送来的那批板蓝根干, 清和堂那边的人试过了,说品质极好,问你能不能长期供货,量要大。” “多大的量?” “每月至少五十斤,价格可以再往上提一成。” 五十斤板蓝根干,这个量不小,空间里的药圃现在的产量还撑不起来,得扩种才行。 “给我一阵子,等我把产量稳住了就开始供。” 方掌柜笑着点了点头:“不急不急,你慢慢来,品质稳定最要紧。” 从仁和堂出来的时候,沈鹿溪在镇口碰到了陈南。 他背着一个布包,正从镇西的方向走过来。 “谈成了?”沈鹿溪问的是镇西那帮人服役的事。 “谈成了。”陈南走到她旁边站定,“他们的头儿叫周黑子,说愿意带人去服役,条件是回来之后能在镇上正式落户。” “这条件不过分。” “苏里正那边你说了吗?” “说了,苏叔没意见,只要府衙那边认就行。他打算把这批人的名字跟陈情书一起报上去,一箭双雕。” 陈南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安置点走。 走了一段路,沈鹿溪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认识周黑子的?” “在砖窑那边搬砖的时候碰见过,聊过两句。” “聊过两句就能让他听你的?” 陈南没有接话,低下头看着路面,脚步没停。 沈鹿溪也没有追问,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 快到安置点的时候,陈南忽然开口:“明天上午我去谷子村一趟,老林叔那边的稻子快熟了,他让我帮忙收割。” “去吧,顺便帮我问问老林叔,他今年的稻种留了没有,要是有多余的,我想跟他换一些。” “行。” 两人走到院门口,沈鹿溪推开门进了院子,陈南在门外站了站,转身往谷子村的方向走了。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头顶那片新铺好的灰瓦,又看了看院子角落里那棵刚种下的桂花苗。 这个家,终于算是安下来了。 第156章 顾南祁 第二日一上午,沈鹿溪正准备出门看看地,刚走到门口就见陈南在门口等着。 陈南看到沈鹿溪的身影,直接开口:“老林叔说他家今年的稻种不够换,可谷子村后面的山坳里有一片野生稻,年年自己落种自己长,村里人嫌那地方路远不好走,从来没人去收过。” 沈鹿溪一听,当天下午就跟着陈南去了谷子村。 野生稻长在山坳的一条浅水沟旁边,稀稀拉拉的一片,穗子比种出来的稻子细得多,颗粒也小,但这品种耐旱耐涝,能在这种没人管的地方自己活下来,底子肯定差不了。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穗子的形态,又拔了一棵看根系,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这种野生稻拿回去直接种不合适,产量太低,她在书上看见过杂交的内容,不知道可不可以拿进空间,跟里面的粳稻配一配,说不定能弄出抗造又高产的稻子。 “能采多少?” “看你要多少了。”陈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镰刀,“穗子成熟的不多,能采个两三斤。” “够了,先采成熟的,别把根拔了,留着明年还能再长。” 两人花了半个时辰,把成熟的穗子全部采下来,用布袋装好。回去的路上经过老林家院子,沈鹿溪的目光不经意扫了一眼,那间上了新锁的屋子门口多了一串脚印,泥巴还是湿的,有人来过。 回到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柳荞娘正在灶房里喊吃饭。 沈鹿溪把野生稻种袋子往自己屋里一放,洗了手出来坐到桌边。 今天吃的是白米和糙米的二米粥配菜饼子,柳荞娘还炒了一盘李铁牛送来的小鱼干,放了辣椒和蒜末,闻着很香。 饭后沈鹿溪找了个没人的空档,带着野生稻种进了空间。空间里的粳稻已经快要成熟了,穗子沉甸甸地垂着,颗粒饱满。 她把野生稻的穗子单独脱粒,挑出品相最好的几十颗,种在药圃旁边新开出来的一小块试验田里,浇了灵泉水。 这批野生稻种在空间里的生长速度会比外面快不少,等长出来之后,再用粳稻的花粉授粉,人工杂交,培育新品种。 空间农书上有专门讲杂交授粉的章节,她翻过好几遍了,步骤都记在脑子里。 忙完了育种的事,又去看了一眼药圃。 板蓝根可以采收了,根茎长到了拇指粗细,正是药性最好的时候。她蹲下来拔了几棵,切开断面看了看,颜色纯正,没有虫眼,品质能打九分。 这一批采下来大约能出三十斤干货,加上之前存的,凑够方掌柜要的五十斤问题不大。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去侧房找了孙大夫。老头正坐在新房的廊下喝酒,见她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来一口?” “不喝。”沈鹿溪在他旁边坐下来,“孙大夫,我有个事想请教你。” “说。” “你在太医院的时候,见过南方的野生稻子没有?就是山里自己长的那种,穗子细,颗粒小。” 孙大夫灌了一口酒,眯着眼想了想:“见过啊,南边山区多的是,药书上叫'蓑衣稻',说是最早的稻子都是从这种野稻里选出来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弄了一些回来,想试试跟普通稻种能不能融合一下,到时候说不定有更好的稻子。” 孙大夫的酒葫芦停在嘴边,转过头来认真看了她一眼:“你居然还懂这个?” “看书看来的。” “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啊。”孙大夫嘟囔了一句,又灌了口酒,“不过你说的这活儿可不简单,我基本没见过几个人研究这个。” “我知道,所以才来问你,你在太医院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诀窍?” “诀窍谈不上。”孙大夫放下酒葫芦,拧起了眉,难得正经了一回,“我只听说要在早上露水干了之后、太阳还没太烈的时候,这个时候成功的概率是最高的,具体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 “还有呢?” 孙大夫又喝了一口酒,嘴角浮出一丝笑,“我以前种药材倒是有点技巧,最好在花苞还没完全打开的时候,拿另 一个种的花粉涂上去。没想到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还能用上这手艺。” “那正好,等我那批稻子开花了,您帮我把把关。”沈鹿溪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孙大夫,你离开太医院,是自己走的还是被赶出来的?” 孙大夫灌完了最后一口酒,拧上葫芦盖子,声音淡淡的:“有些地方待久了,看多了不该看的东西,不走就活不长了。”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摇摇晃晃地往自己住的那间屋子走了。 太医院出来的人,说看多了不该看的东西,陈南说得罪了朝廷里的人。 巧合归巧合,可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回了屋,沈鹿溪坐在床边翻了一会儿账本。 手头的账面还算看得过去,药材和鱼干的收入加起来够维持日常开销,空间里的粮储备充足,水稻田里的庄稼长势良好,张家的栀子枝条明天可以去剪了。 她把账本合上,揣进柜子里。 刚忙完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阿青探进头来:“沈姐姐,赵嫂子来了,说有事找你。” 沈鹿溪站起来走出去,赵嫂子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陶坛子,脸上的笑意比往常收了几分。 “赵嫂子,进来坐。” 赵嫂子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说了句:“沈姑娘,不坐了,你之前不是让我遇到奇怪的人就给你打个招呼嘛。今天傍晚我在镇口碰见一个人,穿着挺体面的,问我认不认识叫顾南祁的,说是他家亲戚,走散了在找他。” 沈鹿溪的表情没有变化:“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认识,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赵嫂子看着她的脸色。 “行,我知道了。”沈鹿溪接过她手里的陶坛子,“这是什么?” “新腌的糖蒜,给你们尝尝。” 赵嫂子走了之后,沈鹿溪提着陶坛子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镇口的方向。 顾南祁是谁?奇怪的人怎么越来越频繁了? 第157章 一扇猪肉 分家之后,沈鹿溪明显感觉轻松了不少。 各家有各家的地,有各家的买卖,吃饭也不再凑一锅了,柳荞娘只管自家的饭,再多一份给阿青家送过去。 阿青她娘身子弱,做不了重活,阿青带着弟弟跟沈鹿溪一家挨着住,平时帮着干活,吃穿用度也跟着沈家走。 沈鹿溪没亏待过她们,这孩子懂事,干活利索,比沈金宝强了不知道多少。 这天一早,沈鹿溪趁着没人注意进了一趟空间,把晒好的板蓝根干全部打包装袋,一共五十二斤,够给方掌柜交头一批大单了。 她又看了看空间里新种的黄芩苗,冒出来的嫩芽有半寸高了,长势不错,栀子花的干花也攒够了十二斤,另外还多出来两斤留着备用。 板蓝根和栀子花干装好之后,她从空间出来,提着两个大布袋子直接往镇上走。到了仁和堂,方掌柜一看到这两袋子药材,高兴地直接走到门外接过,拿回店里一样一样地看。 “板蓝根品相没得说,比上批还好。”方掌柜掂了掂分量,“五十二斤,按提价后的算,十一文一斤,一共五百七十二文。栀子花干十二斤,十五文一斤,一百八十文。两样加起来七百五十二文。” “给我铜钱就行,不用碎银。” 方掌柜把铜钱数好,用麻绳串成一串递过来:“沈姑娘,清和堂那边催着要黄芩,你这边什么情况了?” “正长着呢,再等一阵子。” “行,你有了就送来,黄芩的价那边给你开到十三文一斤,比板蓝根还高。” 沈鹿溪揣着铜钱出了仁和堂,拐到杂货铺去拿了赵嫂子寄卖的腌菜钱,掌柜说这批豆豉辣酱卖得特别快,让赵嫂子多做些。 从杂货铺出来,沈鹿溪往镇口走,刚走进镇子就见到了苏庆安。 苏庆安正在镇口徘徊,看见沈鹿溪就喊了一声:“沈姑娘,我正找你呢!我叔让我传个话,说府衙那边回信了,征粮的事有着落了!” “怎么说的?” “陈情书送上去之后,府衙那边看了通判的嘉奖文书,同意给咱们镇减免一半的征粮,只交一成就行,但前提是日后若有疫病要我们必须前去帮忙。征兵的事也批了,周黑子他们报上去的名单通过了,算是替咱们镇出了人头。” 沈鹿溪松了口气:“帮我谢谢你苏叔,治病的要求我这边没问题,等回头我再去看他。” “不用谢不用谢,我叔说全靠沈姑娘出主意呢。”苏庆安挠了挠头,转身往家里走。 沈鹿溪见苏庆安离开了,在镇口站了一会,随即迈步往谷子村的方向走。 老林头正在院子里晒谷子,见沈鹿溪来了,扬了扬手里的簸箕:“来啦,陈南不在,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镇西办点事。” “我不找他,找您。”沈鹿溪在院子门口站定,“林叔,您家今年的稻种还有多余的没有?” “有啊,今年收成不错,留的种多了些,你要多少?” “二十斤就行,我拿地瓜干跟您换。” “换什么换,你拿去就是了,你跟陈南这阵子帮了我不少忙,收割的时候也是你们搭的手。” “那可不行,该给的得给。”沈鹿溪从背篓里拿出一袋地瓜干放在院门口,“这些您收着,我让阿青明天来拿稻种。” 老林头摆了摆手,嘴上说着不要,最后到底还是把地瓜干收了。 回到家的时候,孙大夫正在院子里给柳婆子把脉。 柳婆子坐在石凳上,伸着手腕,脸上带着笑:“孙大夫,我这身子骨怎么样啊?” 孙大夫把了半天脉,松开手,灌了口酒,说了句:“老太太身子还行,就是气血有点虚,吃得太差了,得多吃点肉。” 柳婆子乐了:“多吃肉?那得有肉才行啊。” “你们家那个抓鱼的小伙子不是天天在溪里捞吗?让他多捞几条,鱼肉也是肉。” 柳老爹在旁边插了一句:“李铁牛现在自家过自家的了,鱼也不能白要人家的。” “买几条呗,他不是在卖鱼干吗?鲜鱼肯定也有。”孙大夫又灌了一口酒。 沈鹿溪走过来把铜钱串子往桌上一放:“娘,这是这批药材的进账,你收好。” 柳荞娘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那一大串铜钱,擦了擦手走出来数了数,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这么多?” “板蓝根加栀子花干,一共七百五十二文,以后会更多,黄芩的价更高,等种出来了还有一笔。” 柳荞娘把铜钱收好,往灶房走的时候嘴里嘟囔着:“晚上多炖点菜,鹿溪太瘦了,得补补。” 到了傍晚,陈南才从镇西回来,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门。 沈鹿溪正坐在院子里整理空间带出来的栀子枝条,准备明天去张家剪枝的时候做参照,听见敲门声,抬头说了句进来。 陈南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扇肉,看着能有四五斤。 “哪来的?” “镇上有人杀猪,正好碰上了,就买了些。” “花了不少钱吧。”沈鹿溪接过肉递给阿青,“去给我娘,咱们晚上包饺子吃。” 阿青接过肉,脸上带着笑跑了。 陈南在石凳上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摊着的栀子枝条:“张家的栀子,明天去剪?” “明天去,你要一起?” “我送你过去,张家那边路不太好走。” 沈鹿溪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陈南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征粮的事解决了,征役的事也定了,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 “扩药圃,多种几个品种。黄芩、菊花都要跟上,方掌柜那边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了。”沈鹿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稻子也快收了,收完了第一茬就能算清楚亩产,要是产量够看,明年可以多开几亩水稻田。” 陈南看着她,片刻后说了句:“你想得倒是够远。” “不往远了想,日子就没奔头。” 陈南的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脚步,回头说了句:“明天我早点来。” 沈鹿溪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整理枝条。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灶房那边柳荞娘喊了一声音,让大家都来帮忙包饺子。 沈小满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趴在灶房门口使劲往里看,吸了两下鼻子:“姐,今天吃饺子呀,好香的馅儿,是肉吗!” “是,去洗手,来一起包,我教你。” 沈小满嗷了一声,一溜烟跑去洗手了。 柳老爹坐在桂花苗旁边,拄着棍子,眯着眼看了看灶房那边冒出来的烟气,嘴角弯了弯,嘟囔了一句:“真好啊,难得一家人一起吃饺子。” 沈鹿溪走过来:“我等下把大舅二舅他们也叫过来,还有陈南,一起开开心心吃一顿,就当是庆祝乔迁之喜了。” 第158章 乔迁之喜,吃饺子! 趁着阿青去叫人的空挡,沈鹿溪正好去镇上买好了白面带回来,等到人到期了,面已经揉好了。 白米面粉,又掺了一小把糙米粉进去,揉出来的面团又白又有韧劲。馅儿是柳荞娘调的,猪肉剁碎了拌上野葱和姜末,加了盐和一点点猪油,搅得上劲儿了才行。 沈小满蹲在灶台边上,眼巴巴地看着那盆馅儿,咽了好几次口水。 “姐,能先尝一口馅儿吗?” “生的你也敢吃?等包好了煮熟再说。” 沈小满瘪了瘪嘴,老实蹲着不动了。 柳青山一家先到的,大舅妈许氏手里拎着一把从自家地里拔的青菜,进门就往灶房里钻:“荞娘,我带了点菜来,正好配着饺子吃。” 柳青山的儿子柳智跟在后面,八岁的小子,跑进院子就找沈小满玩去了。 没一会儿柳青河也带着一家子过来了,二舅妈吴氏怀里抱着小女儿柳安,手上还牵着大儿子柳平。 柳平比柳智慧大一岁,进了门就满院子跑,差点撞上院子里晒着的药材架子,被柳青河一把薅住后领子拎了回来。 “老实点!撞坏了东西你赔得起?” 柳平撅了噘嘴,乖乖站到角落里去了。 吴氏把小女儿递给柳婆子抱着,自己挽了袖子进灶房帮忙。 “荞娘,用**啥?” “来擀皮吧,你擀的皮比我圆。” 陈南来得最晚,进了院门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壶酒。 孙大夫远远瞅见,眼睛立刻亮了,伸手就要去接:“好小子,有酒?” 陈南没给他,把酒递到了柳老爹手上:“柳老爷子,给您的。” 柳老爹接过来看了看,是镇上酒坊出的米酒,可不便宜。 “有心了。”老爷子拍了拍酒壶,转头朝孙大夫扬了扬,“这酒是给我的,你少惦记。” 孙大夫的手悻悻收了回去,嘟囔了一句“小气”,坐到了石凳上。 灶房里头热气腾腾的,五个女人挤在一起包饺子。 许氏擀皮,阿青帮着揪面剂子,其他人负责包。沈鹿溪坐在最边上,手里的动作利落得很,捏一个饺子只需要一捻一折,皮薄馅大,整整齐齐地摆在笸箩里。 吴氏看了一眼沈鹿溪包的饺子,嘴巴一撇:“鹿溪这手艺可真好,看看我包的,跟个烂包袱似的。” 许氏也凑过来看了看:“确实比我包得好看,你这是跟谁学的?” “我娘教的。”沈鹿溪头也不抬。 柳荞娘在旁边笑了一声:“我哪教过你,那不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功劳倒是安我头上来了。” “那不是得给您面子嘛。” 灶房里头传来一阵笑。 院子里,柳老爹拧开了酒壶,倒了两碗酒,一碗给自己,一碗递给沈大山。 沈大山接过酒碗,局促地搓了搓手:“爹,我不太会喝酒……“ “今天高兴,喝一碗不碍事。”柳老爹端起碗抿了一口,“这酒不赖。” 柳青山和柳青河坐在旁边,各自也倒了一碗。 陈南坐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没拿酒碗,正低头削一根竹签子,不知道要干什么用。 柳青山看了陈南一眼,开口说了句:“陈兄弟,来都来了,坐过来喝一碗。” “不了,我喝茶就行。” 柳青河笑着接话:“这小伙子不爱说话,干活倒是一把好手,上梁那天我都看见了,一个人顶俩。” 陈南没接话,看着柳青河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了。 孙大夫终于没忍住,凑到柳老爹跟前,眼巴巴地看着酒壶:“柳老爷子,就一口,真就一口。” 柳老爹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给他倒了小半碗。 孙大夫如获至宝,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抿,生怕一下子喝完了。 饺子下锅的时候,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香味儿。 几个小的凑在灶房门口,眼睛齐齐盯着锅里翻滚的饺子。 柳安还小,被柳婆子抱在怀里,伸着手往灶台方向够,嘴里“啊啊”地叫。 “馋丫头,还没熟呢。”柳婆子拍了拍她的小手。 第一锅饺子出来的时候,柳荞娘盛了满满一大盆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紧接着又下了第二锅。 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热气,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馅儿。 沈小满第一个冲上去伸手就抓,被柳荞娘一巴掌拍开:“烫!用筷子!” “我没筷子啊!” “桌上放着呢,自己拿去!” 沈小满连忙抓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还不肯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真好吃!” 柳智和柳平也跟着吃了起来,一个比一个快。 大人们坐下来的时候,饺子已经被三个小子消灭了一层。 “这帮小崽子,吃得比谁都快。”柳青河笑骂了一句。 柳荞娘端着第二锅出来,往陈南面前也放了一碗:“陈南,你也吃,别客气。” 陈南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咬 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味道很好。” “那可不,我娘调的馅儿,镇上都找不出比这更好的。”沈小满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替他娘吹嘘。 柳荞娘笑着又给陈南添了几个:“多吃点,你帮着干了那么多活,可不能亏了肚子。” 沈鹿溪坐在柳老爹旁边,一边吃一边看着满院子的人。 柳老爹喝着酒,跟柳青山说着地里的事。柳青河在逗小女儿笑。许氏和吴氏在讨论菜的做法,说赵嫂子的豆豉辣酱配方能不能学过来。沈大山坐在角落里,闷声吃饺子,吃了一碗还想再要。阿青的弟弟跟三个小子挤在一起,用筷子比赛谁夹饺子快。孙大夫一手端着酒碗,一手夹饺子,吃得满嘴流油,嘴里还不停夸柳荞娘的手艺。 陈南坐在人群边上,不怎么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热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些。 沈鹿溪夹起一个饺子,轻轻蘸了点醋,送进嘴里。 馅儿鲜皮糯,好吃的得恰到好处。 “鹿溪。”柳老爹忽然开口,举起酒碗朝她晃了晃,“外公敬你一碗。” “我不喝酒,外公。” “那就以茶代酒。”柳老爹的声音有些哑,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好闺女,辛苦你了。” 沈鹿溪端起茶碗,跟老爷子碰了一下:“不辛苦,往后咱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柳老爹灌了一口酒,扭过头去,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饭后,沈鹿溪把饺子给队伍里的其他人家,连带着赵嫂子家各送了一碗。 李铁牛接过碗的时候眼睛都直了:“肉馅的?鹿溪妹子,你们也太阔气了!” “阔什么气,就是庆祝乔迁,你也别客气,赶紧吃吧。” 送完饺子回来,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 阿青在洗碗,柳荞娘在扫地,孙大夫抱着酒壶去侧房了,柳老爹坐在桂花苗旁边,眯着眼小憩。 陈南还没走,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那根削好的竹签子,在门框上刻了个记号。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记号刻在门框侧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是一个很小的“安”字。 “这是什么意思?” 陈南把竹签子收进袖子里,看了一眼那个字:“入宅平安。” 说完转身出了门,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辰时,我在镇口等你,一起去张家。” 沈鹿溪应了一声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往谷子村的方向走远了。 门框上那个小小的“安”字,笔画端正,一笔一划都刻得很深。 第159章 剪栀条 沈鹿溪第二日一早就出了门,去镇口跟陈南会合,打算一起去张家谈栀子枝条的事。 还没走到镇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是王桂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沈鹿溪!你给我站住!” 沈鹿溪停下来转过身,只见王桂花正从大房的方向小跑过来,赵翠屏跟在后面,沈大牛缩在最后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王桂花冲到跟前,叉着腰,脸涨得通红:“我可听说了,你昨天请了一大家子人吃饺子,猪肉馅的,还有酒,连那个外人都请了,就是不叫我们大房!” 沈鹿溪看了她一眼:“大伯母,分家的文书是签了字画了押的,各过各的。我请谁吃饺子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们大房没关系。” “没关系?好你个沈鹿溪,你翅膀硬了是吧?”王桂花的嗓门又抬高了一截,“你爹叫沈大山,你大伯叫沈大牛,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分了家就不认人了?” 赵翠屏在旁边插了一嘴:“鹿溪啊,大伯母说得也有道理,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你做了饺子好歹也给大房送一碗嘛,别让外人看笑话。”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的,可那眼神一直在往沈鹿溪身上扫,估摸着是想看她今天穿的什么,带了什么东西出来。 赵嫂子前阵子说赵翠屏在外面嘀咕卖米赚钱的事,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沈鹿溪没有发火,看了看王桂花,又看了看赵翠屏,开口说了句:“大伯母,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 “你问!” “分家的时候,坡上那块地是谁挑的?” 王桂花愣了一下:“那不是翠屏挑的嘛。” “挑了那块地,翻了没有?” 王桂花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沈鹿溪接着说了:“那块地到现在还荒着,一锄头都没下去。分家之后,我们每一文钱都是自己赚的,沈金宝对队伍有贡献,我花了钱给你们盖房子。你们几个人地不翻、活不干、钱不挣,现在倒来找我要饺子吃?” 王桂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赵翠屏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了句:“娘,算了……“ “算什么算!”王桂花一把甩开赵翠屏的手,嗓门更大了,“沈鹿溪,你别以为分了家就能撇清,你们二房赚的钱,有大房的一份!当初逃荒的时候,要不是大房一路跟着,你们能走到南安镇?” 这话一出来,旁边正好经过的李铁牛停下了脚步,一脸稀奇地看过来。 沈鹿溪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字字清楚:“大伯母你别忘了,沈金宝当时欠了赌债,是我好心带上了你们,你们才捡回来条命。逃荒路上谁出的主意?谁找的路?谁跟赵掌柜谈的?谁在桂州治的暑疫?谁拿到的通判嘉奖文书?又是谁带着三十口人安安全全到的南安镇?你回忆回忆,这里头有哪一件事是大房出的力?” 沈大牛在后面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我再说最后一遍。”沈鹿溪收了笑,“分家的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各家各过。我不欠你们大房的,大房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粒米。你们要是愿意好好过日子,把那块地翻了,种点东西,日子不会比别人差。你们要是不愿意干活,就在那边躺着,谁也管不着,可别来找我的麻烦。” 王桂花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没敢再骂,赵翠屏拽了拽沈大牛的胳膊,低声说了句走吧,沈大牛闷头转身,拉着王桂花往回走。 走出去老远了,还能听见王桂花的声音在嘀咕什么,赵翠屏在旁边劝。 李铁牛从路边走过来,朝沈鹿溪竖了个大拇指:“鹿溪妹子,厉害,这一通说得过瘾。” “有什么过瘾的,净浪费工夫。”沈鹿溪拍了拍袖子,继续往镇口走。 陈南已经在镇口的大槐树底下等着了,手里拎着一把镰刀,腰间别着那个旧皮囊。 看见沈鹿溪走来,他的目光往她身后扫了一眼:“出什么事了?” “没事,家里以前的破事,处理完了。” 陈南没再多嘴问,转身跟她一起往张家村的方向走。 走了一段路,沈鹿溪忽然开口:“张家的栀子园有多大?” “挺大的,满坡都是。”陈南答得简短,“老张年纪大了,没精力打理,枝条长得很密,正好可以剪一批回来扦插。” “扦插的话,秋天正合适,温度和湿度都能跟上,成活率能到七八成。”沈鹿溪在空间农书里看过扦插的详细方法,“到了张家,你帮我看着哪些枝条适合剪,选粗壮的、芽眼多的,别要太老的也别要太嫩的。” “行。”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张家村。老张的栀子园在村子东边的缓坡上,一片一片的栀子树长得很密,枝叶交叉在一起,不少枝条上还挂着花骨朵。 老张坐在院子里,看见陈南带着一个姑娘来,站起来迎了过来。 “陈小兄弟,这位是?” “沈鹿溪,我朋友。”陈南介绍了一句。 “沈姑娘好。”老张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陈小兄弟提前跟我说过了,你们要剪栀子枝条回去种?” “是的,张叔,您这园子里的栀子长得真好,我想剪一批回去扦插,等种出来了,干花可以卖给药铺,鲜花也能做花茶。” 老张 搓了搓手:“那你们随便剪,反正我也管不过来了,这些枝条不剪掉,长得太密了反而影响开花。” “那太谢谢张叔了,枝条我不白拿,等我这边的栀子种出来了,干花供给药铺的时候,给您留一成的份子。” 老张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 “不是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事,规矩是规矩。您的树,我剪的枝条,合该给您一份。” 老张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转身回屋去拿了把大剪刀出来,领着两人上了坡。栀子园里的枝条确实长得密,沈鹿溪挑选的时候很仔细,每一根都要看过才动手。 陈南在旁边帮忙,他的眼力很准,递过来的枝条基本都符合要求,两人配合着剪了大半个时辰,一共剪下来五十多根,用草绳扎成捆,包上湿布保湿。 “这些够了吗?”陈南扛着枝条问了一句。 “够了,回去先扦插到药圃边上,等扎了根再移到外面的地里去。” 从张家村回来的路上,沈鹿溪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安排了。 空间里的栀子苗已经种下了三十棵,加上今天剪回来的五十多根枝条,如果成活率能到七成,等于又多了三十多棵苗子。 到时候空间里种一批,外面地里种一批,两头出货,供应方掌柜的清和堂应该不成问题。 走到镇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苏庆安。 “沈姑娘,正好找你!”苏庆安跑得有点喘,“就是之前陈情书的事儿,驿站那边给传了话,说是上面的人会派人下来核实情况。” “什么时候来?” “没说准,就说最近。” “行,我知道了。” 苏庆安跑了,沈鹿溪回头看了陈南一眼。 上面派人下来核实,就是要实地看看南安镇到底有没有粮食可以征。来的人要是讲道理还好,要是硬来,那就得拿出更多的筹码。 回到安置点,柳荞娘正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喊:“鹿溪,饭好了,赶紧吃!” 沈鹿溪把栀子枝条交给阿青,让她先用湿布包好放到阴凉处,自己洗了手去吃饭。 陈南没有留下来,说了句“我回去了”,转身就走。 柳荞娘追到门口喊了一声:“陈南,留下来吃饭呗!” “不了,家里有。” 柳荞娘看着他的背影,回头对沈鹿溪说了句:“这小伙子帮了咱们这么多忙,连顿饭都不肯留下来吃,怪不好意思的。” “他就那个脾气,不用管。”沈鹿溪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嘴里嚼着菜饼子,脑子里已经在想晚上进空间扦插栀子枝条的事了。 第160章 扦插栀子 当天晚上沈鹿溪就趁着没人进了空间,把从张家剪回来的五十多根栀子枝条全部扦插到了药圃旁边的育苗地里。 扦插的法子她在农书上看得很仔细:枝条底部斜切一刀,留两到三个芽眼,下端蘸一层草木灰防腐,再**拌了河沙的松土里,浇透灵泉水。 忙完这些,她又去看了一眼空间里的野生稻田。 种下去的那批野生稻种已经冒出了嫩芽,细细的两片叶子从土里钻出来,长势比外面种的任何东西都要快。 照这个速度,等粳稻开花的时候,野生稻也差不多能赶上花期,到时候就能做杂交授粉了。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沈鹿溪刚走到灶房门口打算喝口水,就听见院墙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有人在墙外面走,脚步很轻,像是刻意压着声响。 沈鹿溪没有出声,悄悄走到院门边上,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借着月光能看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正沿着安置点外面的小路往镇西的方向走。 走在前面那个身量不高,步子碎,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右腿微微拖着走。 走在后面那个背着个包袱,肩膀很宽,腰上别着东西,走路时身体微微侧着,像是在护着腰间的物件,看着不像是镇上的居民,当地人走夜路不会走得这么小心。 沈鹿溪看了看天色,太晚了不安全,便没有追出去,只是退回了院子里。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去溪边看水稻田的时候,路过赵嫂子家门口,正好碰上赵嫂子在门口晾腌菜坛子。 “赵嫂子,你家男人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赵嫂子想了想:“还真没注意,晚上我们都歇了。” “有没有听到过类似于脚步的声音?” “我想想哈......好像有过吧,昨天晚上。”赵嫂子压低了声音,“沈姑娘,你觉得是有什么人来了?” “不清楚,先留意着,要是再看见了跟我说一声。” 从赵嫂子那里出来之后,沈鹿溪迈步去了水稻田。田里的稻穗已经开始灌浆了,穗子低垂着头,颗粒正在变得饱满,摸上去硬邦邦的,这是在往里面灌淀粉。 按照正常的生长节奏,再过一阵子穗子就会从绿色转成金黄,那就是该收割的时候了。 沈鹿溪蹲在田埂上查看了一圈水位,引水沟的水流正好,田面上保持着薄薄的一层水,这个深度对灌浆期的水稻来说刚合适。 柳青山扛着锄头从远处走过来,手上沾满了泥:“鹿溪,我把那几丛苗子旁边的石头都捡掉了,淤泥也填上去了,你来看看行不行。” 沈鹿溪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之前叶尖泛黄的那几丛苗子已经缓过来了,叶片重新挺起来了,颜色也正了不少。 “大舅,这块地以后每次灌水之前都要检查一遍底下有没有新冒出来的石头,南方这种溪边的地,底下的卵石多,水一冲就露出来了。” “知道了,我盯着呢。” 从田里出来后,沈鹿溪去了杂货铺。 空间里这茬板蓝根已经采收晾干了,她带了五斤出来,加上之前存的,凑够了方掌柜要的首批货。 掌柜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沈姑娘来了,有什么好货?” “板蓝根干,掌柜的帮我转交给方掌柜的伙计,他们隔几天会来镇上收货。”沈鹿溪把布袋放在柜台上。 掌柜打开看 了看,点了点头:“没问题,沈姑娘,我帮你存着。” 正往家走,走到半路的时候,远远看见陈南站在沈家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给你的。”陈南把布包递过来。 沈鹿溪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上好的稻种,颗粒比普通的粳稻大了一圈,色泽金亮。 “哪来的?” “从更南边弄来的。”陈南说得很简短,“品种叫‘占城稻’,耐旱,生长周期短,产量比普通稻子高两成。” 沈鹿溪捏起几粒看了看,谷壳薄,胚芽饱满,确实是好种子。 “这种稻子在琼州能种?” “能种,占城稻就是南方的品种,琼州这边的气候正合适。” 沈鹿溪把稻种重新包好,抬头看着陈南:“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好稻种?” “猜的。”陈南弯了弯嘴角,“你天天蹲在田里看稻子,还跟我去山坳采野生稻,不用猜也知道。” 沈鹿溪笑了一声:“那谢了,这批种子我拿回去试试。” 陈南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沈鹿溪叫住他,“装稻种的这个布袋,你在哪弄的?” 陈南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鹿溪把布袋翻过来,在袋口的折边处,绣着一个很小的图案,针脚细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布袋是买稻种的时候附带的。”陈南的声音没有波动。 沈鹿溪又看了一眼那图案,把布袋折好揣进了怀里:“行吧。” “嗯,那我先走了。”说完陈南转身往谷子村的方向走去。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半晌才迈步往家里走。 第161章 摆摊看病 孙大夫在沈家住了没几天,名声就传开了。 起因是李铁牛的爹李老汉旧疾犯了,咳嗽得整宿整宿停不下来,李铁牛急得满镇子找大夫,镇上唯一的刘大夫正好出诊去了,没在家。 李铁牛跑到沈家门口的时候,孙大夫正坐在廊下喝酒,听完了情况,懒洋洋地站起来,把酒葫芦往腰间一别,背上药箱就跟着去了。 到了李家,孙大夫给李老汉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问了几句吃喝和大小便的情况,开了一副方子。 “肺气虚,痰湿重,这个毛病不是一朝一夕落下的,以前干过矿上的活吧?“ 李铁牛愣了一下:“我爹年轻的时候在北边挖过石炭,后来就一直咳。” “那就对了,里头的灰吸多了伤肺,这病根早就埋下了,光治咳嗽没用,得从肺气上补。”孙大夫把方子递给李铁牛,“方子上的药,镇上药铺要是没有,找沈姑娘,她那边有板蓝根和甘草,其他几味让杂货铺掌柜帮着从府城带。” 李铁牛接过方子看了看,上面的字一个都不认识,挠了挠头:“孙大夫,诊金多少?“ “不收钱,回头给我弄两条鱼就行。” 李老汉吃了两副药之后,咳嗽明显轻了不少,最起码能躺下来踏实歇着了。这事传出去之后,镇上陆陆续续有人来找孙大夫看病。 可孙大夫这个人有个毛病,高兴了就看,不高兴了就不看,有时候人家找上门来了,他正在喝酒,摆摆手说“明天再来”,把人气得直瞪眼。 沈鹿溪看在眼里,找了个机会跟孙大夫谈了一回。 “孙大夫,您这医术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咱们在镇上摆个药摊,您坐诊看病,我负责供药,挣的钱咱们分。” 孙大夫正在拿竹签子剔牙,听到这话,竹签子停了:“你想让我坐堂?“ “不算坐堂,就是在镇口支个摊子,逢集的时候出来坐一坐,平时有人来看就看,没人来您就喝您的酒。” “那我的酒谁管?“ “酒钱就从诊金里出,保您够喝。” 孙大夫的眼珠子转了转,把竹签子一扔:“行,什么时候开始?“ “我先把摊子的位置定下来,跟苏叔打个招呼,再准备一批常用药。” 沈鹿溪当天就去找了苏里正。 苏里正一听说有大夫愿意在镇上坐诊,高兴得不得了:“这是好事啊!咱们镇上就一个刘大夫,还经常出去跑,有个正经坐诊的,大家伙儿看病方便多了。” “位置的话,我看镇口杂货铺旁边有一块空地,搭个棚子就能用。” “那块地是公用的,你要搭棚子我没意见,回头我帮你跟旁边几家打个招呼。” 位置定下来之后,沈鹿溪回去进了空间,把药圃里能用的药材梳理了一遍。 常用的中药材品种她现在能供六七种,对于一个小药摊来说,够应付基础的开方了。遇到需要特殊药材的方子,可以让掌柜从府城代购。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了陈南来帮忙搭棚子。 他从谷子村那边砍了几根直溜的竹竿过来,在镇口空地上打了四根桩子,用竹竿搭了个简易的顶棚,上面铺上油布,底下能遮阳挡雨,够放一张桌子和两条凳子。 孙大夫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陈南干活,嘴里不停地指挥:“这根歪了,往左挪挪。那边再绑紧点,下雨漏水了算谁的。” 陈南没理他,自己照着自己想法的来,搭好了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 棚子虽然简陋,搭得四四方方的,很牢实。 沈鹿溪让阿青去杂货铺买了一张旧方桌和两把竹椅,又从家里搬来一个药柜,这柜子是柳老爹前阵子用竹篾编的,分了十几个格子,正好拿来装药。 把药材按照种类分好,一格一格地放进去,每个格子前面用纸条写上药名,贴在外面。 孙大夫溜达过来看了看药柜,伸手从里面捏了一撮板蓝根闻了闻,点了点头:“可以,这批药的品相不错,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自己种的。” “你这丫头,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把我的饭碗也抢了?“ “不抢,我就是想跟您学学。”沈鹿溪把最后一格药材放好,直起腰来,“您要是愿意教,我就跟着看,不愿意教,我就在旁边帮您磨药抓药。” 孙大夫盯着沈鹿溪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笑了一声:“贺广仁那老东西给你写的推荐信里说你‘天资聪颖,可堪造就’,我还觉得他吹牛呢。行了,你要学就 学吧,看诊的时候站在旁边看着,不懂的等病人走了再问,别当着人面瞎插嘴。” “明白。” 摊子支起来的头一天,来了三个病人。 头一个是镇上卖豆腐的吴嫂子,说自己最近总是头晕,吃不下饭。 孙大夫把了脉,问了几句,开了一副健脾和胃的方子,总共用了四味药,三味是沈鹿溪药柜里有的,另一味让吴嫂子去杂货铺买。 诊金收了五文,吴嫂子连声道谢,拎着方子走了。 沈鹿溪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等人走了,她开口问了一句:“吴嫂子的脉象是不是脾虚?“ 孙大夫歪了歪头,倒了一口酒:“你摸出来了?“ “摸了,就是不太确定。” “确定的,她那个脉搏跳得绵软无力,就是脾气虚。你看她的舌头了没有?“ “看了,舌淡苔白,齿痕也重。” “那就对了,舌象和脉象能对上,基本就不会误诊。”孙大夫又灌了一口酒,用手背擦了擦嘴,“你的手感不错,回头多练练,我教你几种常见的脉象怎么分辨。” 沈鹿溪应了一声好。 收摊的时候,孙大夫提着药箱,沈鹿溪抱着药柜,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回到家,陈南正在院子里帮柳青山修板车的轱辘。看见沈鹿溪回来了,抬头看了一眼:“摊子怎么样?“ “还行,第一天来了三个人。” “那就是不错了,镇上的人认生,等孙大夫的名声传开了,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沈鹿溪点了点头,把药柜搬进了灶房旁边的侧屋里。 阿青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一大锅红薯粥配着赵嫂子送来的酱黄瓜,再加上李铁牛送来的两条新鲜鱼,柳荞娘煎得两面焦黄,满院子都是香味。 吃饭的时候,沈鹿溪跟柳老爹讲了讲今天摆摊发生的事。 老爷子嚼着鱼肉,听完了点了点头:“行,能学到东西又能赚钱,这买卖划算。” 沈鹿溪又看了看药柜,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要在空间里增种哪几味药材了。 还有好几样南方常用的药空间里没种过,得找方掌柜的伙计帮忙买种子回来。 第162章 学医 药摊支起来之后,生意比沈鹿溪预想的要好多了。 孙大夫虽然脾气古怪,看病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镇上的人嘴碎,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连隔壁谷子村和张家村的人都跑来找他看诊。 沈鹿溪每天跟着孙大夫在摊子上待半天,从把脉问诊到开方配药,一个环节不落地看着,有拿不准的就在心里记下来,等病人走了再问。 孙大夫教人有个特点,从来不讲大道理:“你来摸摸这个脉。” 沈鹿溪伸手搭上病人的手腕,三根手指并排压在寸关尺三个位置上,闭着眼睛感受跳动的节奏和力度。 “跳得挺快,往上走的劲儿很冲。” “那叫弦脉,弦而有力,说明肝火旺。你再看看他的舌头。” 病人张嘴一伸舌头,舌红苔黄,舌边上有两排红点。 “舌边红点多,这是肝经郁热,和您说的症状都对上了。”沈鹿溪应了一句。 孙大夫瞥了她一眼,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开了一副疏肝泻火的方子,让病人回去抓药。 等人走了,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灌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了句:“你这学东西的速度,比我当年在太医院可要快多了。” 沈鹿溪听到他的话笑了笑,开口说:“那还不是因为师傅教得好嘛。” “少拍马屁。”孙大夫嘴上嫌弃,眼角的褶子却舒展开了。 摊子上的药材用的很快,沈鹿溪当晚就进了空间,把药圃里的存货又清点了一遍。 板蓝根还有十来斤存量,金银花干剩了不到五斤,甘草和菊花倒是充足,黄芩才冒芽没多久还不能采。 她在药圃边上蹲了一会儿,琢磨着得加种几味摊子上常用的药。 孙大夫开方用得最多的是健脾和胃、疏风清热这两类,除了现有的品种,还缺白术、茯苓和连翘。 白术和茯苓不好种,生长周期长,空间里虽然快,也得等上一阵子。连翘倒是好办,空间里有本草**录过连翘的种植方法,用枝条扦插就能活。 问题是种子从哪来。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后,趁着第二天赶集的工夫去了一趟杂货铺,找掌柜问了问。 “白术种苗?”掌柜摇了摇头,“这个镇上没有,得从府城带。连翘苗倒是有,前阵子有个药材贩子从北边带了一批过来,我给留了几棵,你要的话八文一棵。” “有多少?” “六棵。” “那我全要了。” 掌柜把连翘苗从后院搬出来,沈鹿溪检查了一下,苗子虽然蔫巴巴的,根系还活着,带回去养一养能缓过来。 “白术的种苗你帮我留意着,有了就给我留下。” “行,下回府城的货到了我帮你问问。” 带着连翘苗回到家,沈鹿溪先在院子里的阴凉处放了半天,等傍晚没人注意的时候带进空间,种到了药圃的空地上,浇了灵泉水。 连翘苗得了灵泉水的滋养,蔫下去的叶子很快就挺了起来,根系也开始往土里扎。 空间里的生长速度快,按这个节奏,再过一阵子就能开花结果了。 连翘的果实就是入药的部分,分青翘和老翘,青翘清热解毒效果更好,老翘散结消肿更强,两种都能用。 忙完了药圃的事,沈鹿溪又去灵泉边看了一眼石碑。 上面的字迹又清晰了一些,功德值已经到了130。 这阵子在摊子上跟着孙大夫看诊,帮着配药,陆陆续续治好了不少人的小毛病,功德值攒得比以前快了将近一倍。 接下来的日子,沈鹿溪白天在摊子上跟着孙大夫学看诊,下午回来打理地里的庄稼和空间里的药材,晚上进空间采收、加工、记录。 孙大夫教得越来越深了,从最基本的四诊望闻问切,到用药的君臣佐使配伍,再到各种常见病症的辨证思路,讲得很细。 沈鹿溪学得也快,空间藏书阁里的医书给了她足够的理论基础,加上孙大夫的实操教学,两边一对照,很多书上看不懂的东西一下子就通了。 这天收摊的时候,孙大夫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贺广仁为什么给你写推荐信吗?” 沈鹿溪摇了摇头。 “那老东西眼高于顶,行医半辈子,收过不少徒弟,没一个能让他满意的。”孙大夫灌了口酒,“他给你写推荐信,说明他觉得你有天分,够资格跟他学。” “可是他信上没说这些。” “他这个人嘴硬心软,好话从来不当面说。”孙大夫站起来背上药箱,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快跟上啊,磨叽什么呢?” 沈鹿溪连忙收拾好摊位,小跑着跟了上去:“来了师傅。” “哎呦,这就改口叫我师傅了?”孙大夫挑了挑眉,“你要是喊我师傅,那老头知道了估计得追着我打,还是喊我孙大夫吧。” 沈鹿溪点了点头,呲着牙笑了起来。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陈南正好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串刚从溪里摸的河虾。 “给你们加菜。”他把河虾递给阿青,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 “在摊子上站了一天,感觉有点累了。” 陈南没再追问,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过来:“差点忘了,方掌柜的伙计托我带的,说是你要的白术种苗到了,一共四棵,他说品质不错。” 沈鹿溪接过来拆开一看,四棵白术苗用湿布裹着根,叶子还是绿的,保存得很好。 “替我谢谢他。” “你自己谢去吧,他说过阵子还要来镇上收药材,到时候当面谈。”陈南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沈鹿溪叫住他,“你最近有没有在夜里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人?” 陈南的脚步停了。 “看到了。”他回过头,声音压低了,“前晚有两个人往山里去了,我跟了一段,他们进了后山的老林子就不见了。” “你跟着去了?” “跟了,没追上。”陈南顿了顿,“他们走路很快,熟悉路,身上背着东西。” “背的什么?” “太晚了,看不清楚。” 沈鹿溪皱了皱眉,想了想开口说了句:“那你这段时间自己也多留意着,要是再出现了就跟着看看,别打草惊蛇。” “知道了。” 陈南走了之后,沈鹿溪抱着白术苗进了院子,迎面碰上柳荞娘端着一碗热粥出来。 “饭还没吃呢,先喝碗粥垫垫。” 沈鹿溪接过碗喝了两口,把白术苗交给阿青让她先放到阴凉处,自己拿着碗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坐下来。 柳老爹在对面编竹筐,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摊子上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今天看了八个病人,方子都是孙大夫开的,我在旁边学着。” “学得怎么样?” “还行,脉象和舌象的基本功算是入了门了,配伍的事还得多练。” 柳老爹手里的竹篾翻了一个花,嘴角弯了弯:“咱们家鹿溪,又会种地又会看病,以后嫁人都不愁了。” “外公!”沈鹿溪差点被粥呛到。 柳老爹哈哈笑了两声,低下头继续编竹筐,笑得胡子都在抖。 第163章 诊治小世子,发财了 药摊的名声传开之后,甚至有府城方向来的商客都会拐到村子里来看病。 这天头午,摊子上刚送走一个拉肚子的脚夫,就来了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管事模样的男人,穿着靛蓝长衫,腰间挂着个荷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管事下车之后,转身扶了一个妇人下来,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裹在一条锦缎襁褓里,哭声有气无力的,听着就不对劲。 “请问哪位是孙大夫?”管事朝摊子这边看了一圈。 孙大夫正翘着脚喝酒,连眼皮都没抬:“有病看病,没病别堵着路。” 管事的脸色变了变,到底没发作,走到摊子前面拱了拱手:“孙大夫,府上嫡子病了,烧了好几日了,府城的大夫看了三个,都说治不好,听说镇上有位神医,特地赶来的。” “府城的大夫治不好,你找我一个摆地摊的?”孙大夫灌了口酒。 沈鹿溪在旁边看了看那妇人怀里的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几乎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孙大夫,您就先看看吧。”沈鹿溪开口说了一句。 孙大夫斜了她一眼,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放,慢悠悠站起来走到妇人跟前,看了眼孩子,这才开口:“把孩子放下来。” 妇人赶紧把孩子放到桌上,孙大夫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孩子的手腕上,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掰开嘴巴看了看舌头和喉咙。 “多大了?” “刚满周岁。”妇人声音都在抖。 “烧了多久?” “快有三四天了,一直反复,退了又烧,退了又烧。” 孙大夫皱了皱眉头,又把孩子翻过来,在后背上轻轻叩了几下,侧耳听了听。 “之前的大夫都开了什么药?” 管事从怀里掏出几张方子递过去,孙大夫一张一张看完,冷笑了一声。 “一个开的是清热解毒,一个开的是退烧散,还有一个直接上了**地黄汤,哼,这孩子才满周岁,**地黄汤都敢用,不怕把小命吃没了?” 管事的脸一下子白了:“那……那到底是什么病?” 孙大夫把方子往桌上一拍:“这孩子的烧不是外感风寒引起的,是食积化热。你们家是不是给孩子吃了什么不好消化的东西?” 妇人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我家老太太疼孙子,前阵子让厨房炖了鸡汤给孩子喝,里面还加了些补药……“ “就是这个。”孙大夫一拍桌子,“周岁的孩子,脾胃还没长全,你往里面灌鸡汤灌补药,脾胃运化不了,积在里面发热,越补越堵,越堵越烧。之前那几个大夫只看到了热,没看到积,一味地清热退烧,热是退了,积还在,过不了多久又烧回来。” 妇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那孙大夫,这病还能治吗?” “能治。”孙大夫回到桌前坐下,提笔开始写方子,“先用消积导滞的方子把肚子里的积食化开,积食一消,热自然就退了。” 孙大夫边开方子边说:“煎的时候多加水,煎出来的药汁要稀,一顿喂一小口就行,别贪多。喏,按照这方子,不出两日孩子就能活蹦乱跳的了。”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方子,把每一味药的用量和配伍都记在了心里。 这个方子开得很巧,既消积又清热,还照顾到了孩子脾胃弱的问题,药量控制得很精准,一看就是老手。 孙大夫写完方子递给管事:“方子上的药,有三味我这边有,剩下的你去杂货铺问问,没有的话让他们从府城带。” 管事接过方子,犹豫了一下:“孙大夫,这药……真能行?”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是不信的话就不吃。”孙大夫翻了个白眼,“要是吃了还不好,你回来找我,我把这个摊子拆了。” 妇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上了马车,管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诊金,孙大夫收好。” 孙大夫打开看了一眼,眉头一挑,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锭五两银元宝。 “十两银子,你们出手倒是大方。” “孩子的命比银子金贵,只要能治好,多少都值。”管事说完这话,又看了沈鹿溪一眼,“这位姑娘是?” “我的帮手。”孙大夫把银子往沈鹿溪面前一推,“拿着,你的那份。” 沈鹿溪没有客气,笑嘻嘻的伸手把银子收进了怀里,准备找机会放到空间。 管事上了马车之后,回头又看了一眼陈南的方向。 陈南正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手里拿着个水囊在喝水,管事收回视线,放下车帘,马车缓缓离开。 等到收摊的时候,三人往回走,沈鹿溪才凑到陈南旁边小声开口:“那个管事走的时候看了你好一会儿。” 陈南步子不紧不慢:“看就看呗。” “你认识他们家的人?” “不认识。” “哦。”沈鹿溪没有再问,拐进了院子,把银子放进了空间。 晚上吃完饭再次进空间的时候,沈鹿溪把白术苗种进了药圃,又把今天从孙大夫那里学到的消积导滞的方子完整地默写在了账本上。 孙大夫开方用药的思路跟空间藏书阁里的医书有很多相通的地方,两边对着看,收获很大。 她在药圃边上蹲了一会儿,盘算着连翘苗已经扦插了,白术苗也种下了,等这两样长成了,摊子上能用的药材品种就更全了。 第164章 亲自诊脉 药摊开了这些日子,沈鹿溪最大的收货不是银子,而是孙大夫交的看病的思路。 书上写的再多,再详细也比不上亲眼看着一个病人坐在面前,把脉问症,最后推出病因的过程。 这天上午摊子上来了个中年汉子,是从隔壁村赶过来的,说自己最近总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来气,干活干一阵就得歇一阵。 孙大夫见状,开口:“鹿溪,你也看了不少日子了,来把个脉看看。” 沈鹿溪搭上脉,三根手指按下去,感受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 “脉跳得不快,力度也还行,就是到了关位的时候有一下停顿。” 孙大夫在旁边听着,端起酒葫芦抿了一口,示意她继续。 沈鹿溪让这男子张嘴看了舌头:“舌上有瘀,脉又有歇止,是不是气滞血瘀?” 说完她转头看向孙大夫。 “你再想想,气滞血瘀会胸闷,那歇止脉怎么解释?” 沈鹿溪沉吟了片刻:“歇止脉是结脉还是代脉?结脉是跳着跳着偶尔停一下,没规律;代脉是每隔几跳就停一下,有规律。” “你自己摸的,你说。” 沈鹿溪重新搭上脉,这回数着脉搏跳动的次数,仔细感受停顿出现的间隔。 “没有固定的规律,有时候跳七八下停一下,有时候跳十几下停一下,应该是结脉。” “结脉主什么?” “主气滞痰凝,也主血瘀。” 孙大夫点了点头,终于把酒葫芦放下了:“结脉加舌上瘀点,再加上胸闷气短,这个人的问题在心脉,气血运行不畅,心脉瘀阻。不是简单的气滞,是心血瘀阻,所以才会有歇止脉。” 沈鹿溪恍然大悟:“那方子怎么开?” “活血化瘀通脉为主,佐以理气宽胸。你自己试着开一副,开完了我看。” 沈鹿溪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开好方子她把纸递给孙大夫。 孙大夫看了一遍,拿笔把个别药材的用量改了改,又在后面加了一味桂枝。 “丹参用多了伤阴,这个人舌苔**,津液本来就不足,用量减半。桂枝通阳化气,心脉瘀阻的根子在阳气推动无力,不加桂枝光化瘀,治标不治本。” 沈鹿溪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这些记得牢牢的。 汉子交完钱,拿着方子走了之后,孙大夫靠回椅背上,忽然冒出来一句:“贺广仁那老头最擅长的就是温病和暑疫,辨脉的功夫差我一截。你以后真要把脉学通,光靠他的信不够,得多在活人身上摸。” 沈鹿溪笑了一声:“所以我才跟着您学呢。” “你这丫头嘴甜得很。”孙大夫翻了个白眼,手却已经把酒葫芦又举了起来。 中午收摊之后,沈鹿溪让孙大夫先回家,自己绕到了溪边的水稻田去看了一眼。 稻穗的颜色比前些天又深了一些,穗头沉甸甸地弯着,最下面的几粒已经开始泛黄了。 她摘了一粒捏开来看,米粒已经从透明的浆状变成了乳白色的固体,硬邦邦的,灌浆灌得很饱满。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不久就能收了。 接着她又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检查引水沟的水位。 走到最北边那一截的时候,发现水流比前两天小了不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引水沟的进水口被淤泥和落叶堵了半边。 她卷起袖子把堵塞的东西清理干净,水流立刻又畅通了。 灌浆后期的水稻对水分的需求很讲究,水太多会导致根系泡烂,水太少又会影响灌浆质量。眼下这个阶段,田里要保持浅水层,隔一阵子就得排水晒田一次,让根系透透气。 她在心里盘算着,等这批稻子收了,得赶紧把占城稻种下去。 琼州这边气候热,一年能种两到三季稻,占城稻的生长周期又比粳稻短,如果赶在这茬收完之后马上翻地育秧,第二季还能赶上入冬前的尾巴。 从田里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苏庆安,一路小跑着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沈姑娘,我叔让我来找你,说征粮的事有回音了。” “什么事?不是已经定下了吗?” 苏庆安摆了摆手:“就是上面派了个人下来核实情况,说是明后天就到。” “来的是什么人?” “听说是府衙的一个文书,专门管这片安置点的。我叔说让你把嘉奖文书准备好,到时候人来了你得在场。” “知道了,你回去跟苏叔说,到时候直接喊我就行。” 苏庆安点头应了声好,转头又往苏里正那边跑。 沈鹿溪回到家的时候,柳青河正好也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鹿溪,府城的粮价又涨了,现在三十文一斤了。”柳青河把袋子放到桌上,脸 色不太好看,“路上碰到好几拨从北边下来的逃荒户,说北狄已经打到了汴州,朝廷的兵马退到了洛阳一带。” 沈鹿溪拆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从府城带回来的茯苓种和几包药粉。 “汴州丢了?” “说是还在打,城还没破,就是围得很紧。”柳青河搓了搓手,“鹿溪,我在府城听说朝廷准备在南方各州加征一轮秋粮,数目比之前的公文上写的还多。” 沈鹿溪拧了拧眉头。 陈情书已经送出去了,嘉奖文书的抄本也附在了里面,苏里正那边写得清清楚楚,安置点的人都是灾民,地才刚开出来,头一茬庄稼还没收呢,实在拿不出多余的粮食来交。 现在上面派人来核实,说明陈情书起了作用,至少没被直接驳回。 “二舅,明后天府衙会来人核实咱们的情况,到时候你跟大舅都在,把田里的账目带上。” “行。”柳青河应了一声。 沈鹿溪拿着茯苓种进了侧屋,等到傍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进了空间,把茯苓种埋到了药圃角落里一棵枯松的根部旁边。茯苓这东西跟别的药材不一样,它是菌类,寄生在松木上长的,得靠松木的养分才能结出药用的茯苓块。 空间里正好有一小截枯死的松根,是之前清理灵田的时候刨出来扔在角落的,拿来种茯苓刚好合适。 忙完药圃,她又去看了空间里的水稻。 粳稻的穗子已经完全饱满了,金黄色的稻穗沉甸甸地挂满了整片田,再过两三天就能收割了。 旁边的野生稻也长到了分蘖期,细长的叶片从泥土里一丛一丛地冒出来,长势比外面的庄稼快得多。 等粳稻收了之后,空间里腾出来的地可以试种一小片占城稻,先看看这个品种在灵泉水的催化下表现怎么样,心里有了底再往外面田里大面积推广。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柳荞娘在灶房里煮面条,阿青在旁边帮忙切腌菜,沈小满蹲在院子角落里借着灯光在看书。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的是私塾先生借给他的一本蒙学读物,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自己的批注。 “姐,这个字我不认识。”沈小满指着书上一个字。 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这个字念‘黍’,五谷之一,就是咱们说的黄米。” “黍,黍。”沈小满嘴里念了两遍,提笔在旁边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写下来。 第165章 靖王府世子 苏里正第二日一大早就让苏庆安挨家挨户通知,各家把自己开出来的地亩数和种下去的庄稼情况都理一理,到时候上面的人问起来得说得清楚。 沈鹿溪吃了早饭就去了苏里正家,柳青山和柳青河也跟着一起。 苏里正坐在堂屋里,面前的桌上铺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安置点所有人家的田亩登记。 “沈姑娘,你看看这个数目有没有啥问题?”苏里正把纸推过来。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一遍,“苏叔,数目没问题,就是有一点,您把各家的收成预估也写上去吧。咱们这批地都是新开的荒地,头一茬产量本来就低,写上去让来的人看看,他们心里才有数。” 苏里正拍了下大腿:“对,我差点忘了这茬。” 柳青河在旁边插了一嘴:“苏叔,来的人是个什么身份?” “听说是个文书,专管南边几个镇子的。” “那就不是什么大官,好说话。”柳青河松了口气。 沈鹿溪摇了摇头:“越是这种跑腿办事的,越不能轻视。他回去写一句好话和写一句坏话,差别大了去了。” 苏里正连连点头:“沈姑娘说的在理,到时候咱们客气着来,有理有据地说,别吵嚷,也别装穷。” 从苏里正家出来,沈鹿溪去了一趟镇口的药摊。 今天有要事处理,摊子没开,孙大夫在家里喝酒。沈鹿溪没去找他,而是到摊子后面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镇口进出的人。 最近进镇的生面孔确实多了,有些是从北边逃下来的散户,有些是路过的行脚商人,还有几个面容潦草的流浪汉,蹲在路边啃干饼,眼神发直。 府衙来核实的时间和苏庆安说的差不多,带收成的登记表刚整理完,人就来了。 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文书,穿着青色官服,身后跟着两个衙役,骑着马一路到了南安镇。 苏里正早早在镇口等着,把人迎到了自己家里喝茶。沈鹿溪赶到的时候,马文书正翻看苏里正递上去的安置点名册。 “沈姑娘,这位是府衙户房的马文书,专门管咱们这片的。”苏里正给双方引见了一下。 马文书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翻到名册后面夹着的嘉奖文书抄本,又仔细看了一遍。 “桂州通判亲笔的嘉奖文书,治疫三十八人,这个沈鹿溪就是你?” “是我。” 马文书合上名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陈情书我看了,写得倒是实在。今天来就是实地看看,你们这边的地到底开了多少,庄稼长到什么程度了,能不能交得起粮。” 苏里正站起来:“马文书,要不咱们去地里走一趟?眼见为实。” 马文书点了下头,起身跟着出了门。 一行人先去了安置点各家的旱地看了看,地瓜藤子铺了一地,长势不错,马文书蹲下来拔了一棵看了看根部,地瓜还没长成个,才拳头大小。 “这些地瓜还没到收的时候?” “还差些日子。”沈鹿溪答道,“头一茬庄稼,地又是生荒地新开的,产量高不到哪里去。” 马文书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跟着往溪边走。 到了水稻田,他的表情变了变。 稻穗已经开始泛黄,穗头沉甸甸地弯下来,一片一片连在一起,在风里微微晃着。引水沟的水流稳稳当当地淌着,田面上薄薄一层水,整块地收拾得很齐整。 “这片稻子是谁种的?” “我和我大舅一起种的。”沈鹿溪指了指田埂上正在清理沟渠的柳青山。 马文书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弯腰掐了一穗稻子在手里搓开看了看,米粒饱满,灌浆灌得很实。 “这地以前种过稻子没有?” “没有,原来是一片烂泥滩,我们自己改的地,烧了草木灰拌石灰降酸,又挖了引水沟,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种上。” 马文书把稻粒放回田里,直起腰来,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行,情况我看到了。你们确实是刚落脚,地也是新开的,征粮的事我回去如实报上去。” 苏里正连忙道谢。 马文书摆了摆手,转头又看了沈鹿溪一眼:“不过丑话说前头,减免是减免,不可能全免,多少得交一些,具体数目等上面的批文下来。” “多谢马文书,这个我们理解。”沈鹿溪点头应了。 送走马文书之后,苏里正长舒了一口气:“这事算是过了一关,只要不是按足额征,咱们还顶得住。” 沈鹿溪从苏里正家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谷子村方向。 陈南不在老林家。 院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那间上锁的屋子门上还是那把新锁,锁眼里没有灰,说明最近有人开过。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四周,没有多待,转身出了院门。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陈南从小路那头走过来,肩上扛着一捆刚砍的竹子,袖口挽到了胳膊肘。 “找我?”他放下竹子,拍了拍手。 “征粮的人来过了,看完走了,问题不大。” “那就好。”陈南应了一声,弯腰把竹子重新扛起来。 沈鹿溪没有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陈南察觉到了,停下来回头:“怎么了?” “上回苏家管事来看病的时候,他走之前看了你好几眼,我当时没往深处想。后来贺大夫来信,提了一句桂州最近在查一个逃犯,说身份不低。” 沈鹿溪把布袋收回怀里,声音压得很低:“陈南,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风从竹林子里穿过来 ,吹得沈鹿溪额前的碎发晃了晃。 陈南站在原地,肩上的竹子慢慢放了下来,竹梢在地上磕出了一声轻响。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顾南祁。” 三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哑得厉害。 沈鹿溪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像是早就有了准备:“靖王府的?” 顾南祁的喉结动了动:“你怎么知道靖王府?” “鹰纹三道翅纹,桂州通判府大堂上挂过一幅旧年功臣图,靖王的旗帜上就是这个图案。我在桂州治疫的时候也见过。” 顾南祁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东西很复杂:“你既然都看出来了,为什么到现在才问?” “因为我觉得,你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再说。”沈鹿溪看着他,“我不是非要知道你的身份,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留在南安镇,是因为有事要办,还是因为真的想留下来。” 顾南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抿了一下。 “两个都有。”他顿了顿,“事情是真的要办,想留下来也是真的。” 沈鹿溪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不管你叫顾南祁还是叫陈南,在我这里都一样。要是有人来找你的麻烦,提前说一声,别一个人扛着。” 顾南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过了好半晌,弯腰重新把竹子扛了起来。 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沈鹿溪回到家的时候,柳荞娘在灶房里蒸红薯,阿青在院子里把晒好的栀子花收进筐里。 “姐,栀子花干都收好了,这一批差不多有两斤。” “行,先存着,攒够了一起给方掌柜送去。” 沈鹿溪接过筐子放到侧屋里,脑子里还在想着他的话。顾南祁三个字,靖王府的世子,朝廷在查的逃犯。 这些线索连在一起,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他识字,懂水利,走路没声音,身上有旧伤,苏家管事见了他行异礼,贺大夫信里提到的逃犯。 一条一条,全对上了。 她把布袋从怀里拿出来,重新叠好,塞进了空间里的一个竹匣子里。 这个东西不能放在外面,万一被人看见了,就是一桩要命的祸事。 空间里的粳稻穗子已经全黄了,沈鹿溪顺手割了一小片下来,搓出米粒尝了尝,米香很浓,口感比上一茬还好。 明天就可以全部收割了。 收完这茬,空间里腾出来的地正好种占城稻,先试一小片,看看灵泉水浇出来的占城稻能长成什么样。 她蹲在灵泉边上洗了洗手,石碑上的字在水光里映出来,功德值的数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第166章 别让我替你操心 沈鹿溪从谷子村回来之后,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 阿青在院门口看见她,喊了一声姐,她应了一声,径直进了侧屋把门带上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翻过来,对着窗口透进来的光仔细看袋口折边处的图案。 三道翅纹,尾羽上扬,鹰喙朝左。 桂州通判府大堂上挂过一幅前朝功臣图,她在那里治疫的时候看过不止一回。靖王的军旗上绣的就是这个图案,是靖王一脉独有的标记。 她进了空间里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走到药圃边上蹲下来看了看新扦插的栀子枝条,有几根已经冒出了嫩芽,根部也抽出了细白的新根。 旁边田里稻子穗也全黄了,她拿起镰刀,弯腰割了起来。 空间里的三亩灵田产出一直比外面高得多,这一茬粳稻的穗子又大又沉,割一把手里就是沉甸甸的分量。 割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直了直腰,目光落在灵田尽头那片空出来的地上。 占城稻可以试种了。 顾南祁带来的那批种子品相很好,颗粒饱满,胚芽完整,先在空间里种一小片看看表现,心里有了底再往外面推。 现在想来,这些稻种应当是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弄来的。 她把剩下的粳稻割完,捆好码在窑洞门口晾着,又翻出占城稻种,挑了一把出来,在空出来的那片地上起了垄,浇透灵泉水,把种子均匀地撒了下去。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饭点。灶房里柳荞娘正在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哗哗响着。沈鹿溪洗了手走过去帮忙端菜,柳荞娘看了她一眼:“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没有,就是想事情想多了。” 柳荞娘边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边说:“很多事顺其自然就好,别想太多了。” “嗯,我知道了娘。”沈鹿溪应了一句,转身去喊人吃饭。 吃完饭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刚种下去没多久,枝叶还稀,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她听见院墙外面有脚步声,很轻,走到门口就停了。 沈鹿溪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 顾南祁站在门外,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站着。 “还没歇?”半晌,他问了一句。 “没有,刚吃完饭。”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开口。 最后还是顾南祁先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下午的事,你怎么没继续问?” “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不该问的我不会问。” 顾南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我在南安镇待着,确实有我自己的事要办。你别怕,不会连累到你们。” “我什么时候说过怕?”沈鹿溪靠在门框上,语气很平,“从青川县走到琼州,路上什么没遇到过。你要办你的事就去办,别瞒着我就行。” 顾南祁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鹿溪等了等,见他不说话,自己倒先笑了一声:“行了,大晚上的站在人家门口也不像话,回去吧。” “沈鹿溪。” “干嘛?” “谢谢。”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差一点就被夜风吹散了。 沈鹿溪没有接话,只是摆了摆手,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慢慢远了,走了好一阵才彻底听不见。 她回到屋里,把今天孙大夫教的结脉要点默写到账本上,又把征粮核实的结果也简单记了几笔。 写到一半,笔尖停了。 她盯着纸上写下的“顾南祁”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用墨涂掉了,翻到下一页继续写别的。 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落在纸上。 隔天一早,沈鹿溪去溪边查看水稻田。 稻穗的颜色又深了一些,最底下的几粒已经彻底变成了金黄色,穗头弯得快要垂到水面上了。她摘了一穗搓开来看,米粒又硬又饱,灌浆已经全部完成了。 可以 准备收割了。 她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把引水沟的进水口堵上,开始排田里的水。灌浆完成之后要晒田,让土壤收紧,便于收割的时候下脚,也有利于稻谷最后的成熟。 柳青山扛着锄头过来,看见她在排水,直接卷起裤腿下了田帮忙。 “大舅,田里的水排干之后晒上两三回,等地面踩上去不陷脚了就可以割了。” “知道了,我这几天盯着。” 从田里出来之后,赵嫂子在路边截住了她,神色有些紧张:“沈姑娘,你让我留意的奇怪的人,昨晚又看见了。” 沈鹿溪脚步一顿:“什么情况?” “我家男人起来倒水正好撞见了,他没敢吱声,就在窗户后面瞄了一眼。一共两个人,走在后面那个人背上背了个长条的东西,看着不小。” 沈鹿溪点了下头:“知道了,赵嫂子,这事先别跟旁人提,我来处理。” 赵嫂子应了一声好,拎着腌菜坛子匆匆走了。 沈鹿溪站在路边想了想,转身往谷子村的方向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看见顾南祁在老林家院子外面劈柴,沈鹿溪放慢了脚步。 他劈柴的动作很利索,斧头举起来落下去干脆利落,一块粗木头两三下就劈开了。 沈鹿溪走到跟前,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昨晚又有人往镇西去了,背上背着长条的东西。赵嫂子家男人看见的。” 顾南祁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放下来,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我知道,那些人不是冲你们来的。” “我当然知道,那是冲你来的。” 顾南祁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最近你别往镇西那边走,也别让家里人去。”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你既然说不会连累我们,那就别让我替你操心。” 顾南祁的斧头重新举了起来,落下去的时候木头裂开的声响很脆。 他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第167章 大雨送伞 溪边的水稻排了水之后,地面也晒得差不多了,踩上去的时候脚不会陷进去,沈鹿溪就决定和沈大山一起动手收割。 天色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好,云层压得很低,闷得人身上黏糊糊的。 沈大山抬头看了看天:“鹿溪,这天气怕是要下雨,咱们赶紧割,割完了先堆到高处去,别让雨水泡了。” 沈鹿溪点头,带上阿青一起,三个人一人一把镰刀,弯腰下了田。 稻穗沉甸甸的,一镰刀下去割一把,手里就是实实在在的分量。沈鹿溪割得快,一垄接一垄往前推,割下来的稻子顺手码在身后的田埂上。 沈大山割得倒是慢了些,但他也没多言,而是转头观察了一下沈鹿溪的手法跟着学了起来,动作一下快了不少。 “爹你歇一会儿吧,我来就行。” “就不歇了,这不抢收呢,歇了要是稻子被雨淋了心疼还是咱自己。”沈大山甩了甩镰刀上的泥,又弯下腰继续割。 三个人忙了一上午,割了大半亩,剩下的还有小半没收完。 午后天色越来越暗了,风也起来了,吹得田边的芭蕉叶子哗啦啦响。 沈大山直起腰看了看天:“鹿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要不先回去?” “还差一点就割完了,爹你和阿青先把割好的稻子运回去,堆到屋檐底下别淋着,我把最后这几垄收了就回来。” 沈大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自己挑了大半,给阿青留了一小半,两人担着稻捆往回走。 田里就剩下沈鹿溪一个人,弯着腰加快速度继续割。等到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她还剩两垄没割完。 紧接着就不是一滴两滴了,雨点子砸下来又密又急,打在稻穗上啪啪响。 沈鹿溪也顾不上躲雨,赶紧把最后两垄稻子割完捆好,码到田埂最高的地方。等她直起身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裳紧紧贴着后背。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准备抱起稻捆往回走,就看见田埂尽头有个人影朝这边跑过来。跑得很快,手里举着一把油布伞,脚步踩在泥地上溅起一串水花。 是顾南祁。 他跑到跟前的时候,喘着气把伞往沈鹿溪头顶一撑,自己半边身子露在外面,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沈鹿溪愣了一下,看着他湿透的衣裳:“你不打伞跑这**什么?” “打着伞跑的太慢了,你淋了会生病。”他说完这句话,他把伞塞到沈鹿溪手里,弯腰一把抱起田埂上剩下的两捆稻子,转身就往回走。 沈鹿溪举着伞站在原地看到他后背全湿了,衣裳紧贴在身上,雨水从肩膀上流下来,赶忙跟了上去,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顾南祁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脚步放慢了一点,让她跟上来,两个人并着排走回了新房。 柳荞娘站在自家门口的屋檐下,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看着两人从雨里走过来。 顾南祁把稻捆放到沈家屋檐底下码好,朝柳荞娘点了个头,转身就走。 “陈……“柳荞娘刚要喊他进来喝碗姜汤。 “不用了婶子,我回去换身衣裳就行。”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踩着泥水往谷子村方向走了。 柳荞娘端着姜汤站在门口,目光跟着那个背影走了好远,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拧衣角的沈鹿溪。 柳老爹坐在堂屋门口的门槛上,手里的竹篾还没编完,也往外面看了一眼,父女两人对了个眼神。 柳荞娘嘴角动了动,忍住了没说话,转身把姜汤递给沈鹿溪:“先喝了姜汤,别受了寒。” 沈鹿溪接过碗喝了两大口,辣得直吸气。 柳老爹在门槛上慢悠悠地编着竹篾,嘴里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编。 这场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 沈鹿溪换了干衣裳之后进了空间,把今天收的粳稻也一并处理了。空间里的那茬粳稻已经全部收割完毕,晒干之后脱了壳,出了将近一百六十斤白米,比上一茬又多了些。 占城稻种下去才没多久,已经冒出了一寸来长的嫩芽,叶片细窄,颜色翠绿,跟粳稻的苗子长得不太一样,更细更挺。 她蹲在占城稻的苗圃边上看了一会儿,空间里灵泉水的催化效果很明显,照这个速度,等外面田里的粳稻脱完粒晒完谷子,空间里的占城稻差不多能长到分蘖期。 到时候拿空间里的表现做参照,外面的田就心里有数 了。 白术苗也已经站稳了,长出了新叶子,茯苓种在枯松根旁边,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动静,菌丝的生长都在土底下,得等一阵子才能看到结果。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边还有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阿青在灶房门口喊她:“姐,吃饭了。” 沈鹿溪走进灶房,柳荞娘做了一锅热腾腾的疙瘩汤,加了鸡蛋和葱花,还有一碟子赵嫂子送来的酱萝卜。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沈小满一边喝汤一边跟柳老爹说他在私塾里学的新文章。 柳老爹听了一会儿,忽然冒出来一句:“小满啊,你觉得你姐以后找个什么样的人合适?” 沈小满差点被疙瘩呛到:“外公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随口问问。”柳老爹一脸无辜地喝了口汤。 柳荞娘低着头扒饭,嘴角弯了弯。 沈鹿溪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外公,吃饭呢。” “吃饭就不能说话了?”柳老爹振振有词。 沈大山埋头喝汤,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吃完饭沈鹿溪去收拾灶房,阿青凑过来小声问:“姐,外公是不是在说陈大哥的事啊?” “别瞎说。” “我又没瞎说,陈大哥今天冒着雨跑来接你,村里的人都看见了,赵嫂子还跟我说呢,说陈大哥跑得跟什么似的,可急坏了。” “真的?”沈鹿溪的手顿了一下。 “赵嫂子说的,她可是亲眼看见的!” 沈鹿溪低下头刷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赶紧绷住了。 “行了,别说了,赶紧把碗洗了。” 阿青吐了吐舌头,端着碗跑了。 沈鹿溪也跟去了灶房里把锅刷干净,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雨后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桂花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被风一吹就掉下来几滴。 她想起他跑过来的时候喘着粗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伞塞到她手里的那一下,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 沈鹿溪站在桂花树底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热热的。 第168章 稻谷丰收,吃白米 雨后晒了两回田,地面踩上去硬实了,沈鹿溪和沈大山就开始收剩下的稻子。 阿青和柳荞娘帮忙把割下来的稻子捆好,对放在田埂上,再挑回去摊在院子前面的空地上晒,等谷粒晒透了,再用连枷脱粒。 沈大山干了一辈子庄稼活,看着地上摊开的稻子就知道收成好坏。他蹲下来抓了一把稻穗在手心里搓开,看着饱满的米粒,嘴巴张了张:“鹿溪,你种这稻子的穗头也太实了,这么多年我没见过这么鼓的。” “那当然,这地可是改了好久,正好适合稻子生长。”沈鹿溪擦了把汗,“等脱完粒称一称就知道亩产了。” 脱粒花了大半天的工夫,全家人齐上阵,连沈小满和阿青娘都搭了把手。 脱下来的稻谷堆在簸箕里,用风一遍一遍地扬干净秕谷和碎叶,剩下的都是沉甸甸的好谷子。 沈大山搬出借来的秤,一筐一筐地称。 沈鹿溪拿着账本在旁边记数,每称完一筐就记下重量,所有的谷子称完之后,她把数目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柳荞娘。 “娘,你也来算一遍。” 柳荞娘接过账本,嘴里念着数从头加到尾,加完了之后抬起头,睁大了眼睛:“鹿溪啊,这个数不对吧?” “你算出来多少?” “五亩地,总共两千六百多斤湿谷,折干谷少说也有两千二。”柳荞娘舔了舔嘴唇,“那一亩地就是四百多斤干谷?” 沈鹿溪点了下头:“对,四百四十斤上下。”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本地的老农种水稻,一亩地能收两百五六十斤干谷就算好年景了,三百斤都是少见的,四百多斤,那是什么概念? 沈大山站在旁边听着,手里的连枷都忘了放下来。 柳老爹拄着棍子从堂屋里走出来,走到谷堆前面站住,伸手抓了一把谷子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真是好谷子啊。”老爷子声音有点发哑。 他弯腰从筐里舀了一碗谷子出来,转头对柳荞娘说:“荞娘,拿去碾了,今晚煮白米饭。” 柳荞娘接过碗的时候,手都有些抖。从青川县逃出来的时候,家里剩下的都是糙米,到了南安镇之后也是地瓜和糙米为主,白米饭是稀罕东西,偶尔才能吃上一回。 现在这些白花花的稻谷是自己家的地里长出来的,是自己家人的手一把一把割下来的。 柳荞娘端着那碗谷子进了灶房,好半天没出来。 阿青跑去看了一眼,回来悄声跟沈鹿溪说:“姐,婶子在灶房里哭呢。” 沈鹿溪没有进去,站在院子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柳荞娘红着眼眶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小锅刚碾好的白米,走到灶台前开始淘米下锅。 等到了晚饭的时候,一锅白米饭端上桌子,热气腾腾的,米粒白亮亮的,米香味弥漫了整个堂屋。 柳老爹第一个动筷子,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老爷子放下筷子,端起碗看了半天,眼眶红了一圈,吸了一下鼻子,又低头继续吃。 谁都没有说话,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苏里正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谷子村的老林头过来了,说是听柳青山提了一嘴,不敢信,要亲眼看看。 老林头种了一辈子水稻,蹲在谷堆前面看了又看,抓了好几把谷子在手里搓,搓完了又闻,闻完了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沈姑娘,你这地到底怎么种的?” “改良过土壤,烧了草木灰拌石灰降酸,又挖了引水沟保证水位,追肥追了三回。”沈鹿溪把方法说了个大概。 “就这些?”老林头一脸不信。 “嗯,没什么稀奇的 ,主要是地改好了,根系扎得深,穗子自然就大。” 老林头站起来,搓了搓手上的谷壳,转头对苏里正说了句:“苏里正,这个法子要是能推开来,咱们南安镇的地都能多打不少粮食。” 苏里正看了看沈鹿溪:“沈姑娘,你觉得呢?” “可以教。”沈鹿溪干脆答道,“改良土壤的法子不难,我写出来,谁想学就来找我,手把手地教。贝壳和草木灰各家都能弄到,就是费点工夫。” 苏里正当场拍了下大腿:“好,这个事我来安排,回头让各家想种水稻的都来找你。” 送走了苏里正和老林头之后,沈鹿溪回到院子里,开始盘算这批稻谷的分配。 留种的部分先挑出来,选穗子最大最饱满的,单独晒干存好。自家吃的留够,剩下的才拿去卖。 按照现在的粮价,白米能卖到五十五文一斤,这一整批脱壳之后少说也有一千三四百斤白米,去掉留种和自用的,能往外卖的量不少。 她没急着卖,而是先去了一趟杂货铺,跟掌柜打听了一下镇上和府城最近的米价走势。 掌柜抿了口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沈姑娘,我劝你先别急着往外出,最近府城那边来了粮商,专门收粮的,出的价比市面上高了三五文呢。” “好,我知道了,多谢掌柜。”沈鹿溪道了谢,转身出了杂货铺。 她没急着回家,而是加快脚步拐进了没人的小巷子,闪身进了空间。 占城稻的嫩芽又长高了一截,叶片已经展开了两片,根系扎得很稳。灵泉水的效果一如既往地好,这批种子的表现比预想的还要强。 她在稻苗旁边蹲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决定。 外面田里的粳稻收完了,紧接着就翻地育秧,把占城稻种下去。琼州的气候热,只要水跟得上,赶在入冬前收第二茬完全来得及。 粮食,在这个年头,比银子管用。 第169章 爹,娘,我有空间! 自从水稻丰收后,沈鹿溪能放在明面上的存粮就多了起来。 外面田里收的稻谷加上空间里的产出,白米存了将近三百斤,糙米也有两百多斤。再加上之前攒下来的地瓜干还有一千多斤,地窖里堆着的鲜地瓜也有好几百斤。 这些东西全留着吃不完,放久了反而容易坏。 沈鹿溪盘算了一晚上,决定趁着现在粮价高,把糙米和地瓜干卖掉大部分,换成现银,白米和鲜地瓜留着自家吃。 她先找了杂货铺掌柜,按照市价把两百斤糙米和八百斤地瓜干分两批送了过去。掌柜验了货,痛快地结了十五两银子。 这下手里一下子就宽裕了不少。 卖完粮之后,沈鹿溪没有马上回家,在镇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最近进镇的生面孔越来越多,镇上的粮价也跟着往上窜。 她攥着银子走回家的时候,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当天晚饭后,沈鹿溪打发沈小满和阿青去柳老爹那边帮忙编竹筐,自己把灶房的门关上,只留下沈大山和柳荞娘。 沈大山正在削一根锄头把子,看见女儿把门关了,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咋了鹿溪,有事?” 柳荞娘也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看着沈鹿溪。 沈鹿溪在两人对面坐下来,想了想该怎么开口,索性直接说了:“爹,娘,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 “啥事?”沈大山搁下锄头把子。 “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咱们从青川县出来的时候,家里几乎没太多存粮,到了南安镇也是从零开始。可这一路上,咱们三十口人从来没断过粮,到了镇上之后更是又种地瓜又种水稻,还有药材,粮食和银钱从来没缺过。” 沈大山和柳荞娘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这个疑惑不是没有过。柳荞娘心里也纳闷过好多回,女儿变了太多,懂的东西也太多了,可她一直没敢多问。 沈鹿溪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坠子:“这个东西,是我在青川县那阵子得来的。它不是普通的玉坠,它里面有一个空间。” 灶房里安静了。 沈大山的眉头拧了起来,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柳荞娘的眼睛瞪得老大:“空间?啥意思?” 沈鹿溪没有多解释,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白米,摊在桌上:“这是空间里种出来的,灵田产的米,比外面的产量高,品质也好。” 沈大山盯着桌上的米粒看了半天,伸手捏了一粒放在指尖搓了搓。 “爹,你别怕,这个东西对咱们家只有好处。里面有田有水有窑洞,能种庄稼能种药材,我之前种的地瓜和稻子,有一部分就是从空间里出来的。” 沈大山的喉结动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东西……从哪来的?” “我也不太清楚,它自己认了我。我只知道它跟农事有关,种什么都比外面长得快,产量高。”沈鹿溪看着沈大山的眼睛,“爹,我跟你们说这个,是因为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会越来越多,光靠外面那几亩地撑不住。空间里的东西往外拿,得有人帮我打掩护。” 柳荞娘已经从最初的震惊里缓过来了,她盯着桌上的白米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沈鹿溪的手:“鹿溪,你告诉娘,这东西不会伤着你吧?” “不会,它只管种东西,里头还有藏书阁,我能识字也是靠它。” 柳荞娘松了口气,眼圈有点红:“我说呢,你一个十多岁的丫头片子,怎么懂那么多,路上治病救人,到了镇上又是种地又是开方子的。我还以为你是生下来就比别人聪明,原来是有这么个宝贝。” 沈大山坐在那里一直没吭声,过了好半晌,他开口了:“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就你们俩。外公那边我暂时不打算说,他年纪大了,知道太多反而操心。” 沈大山点了下头,眼神比平时要认真得多:“鹿溪,你做的这些事,爹都看在眼里。以前是爹没本事,护不住你们,让你一个丫头扛了太多。现在你既然信得过爹和你娘,那以后需要我们做什么,你直接说。” 沈鹿溪的鼻子酸了一下,赶紧绷住了:“那以后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的时候,就说是从外面买的,你们帮着圆就行。数 量大的就卖给杂货铺和方掌柜,不会引人注意的。” 柳荞娘连连点头:“这个好办,你娘虽然不会说谎,可要是为了自己闺女,扯两句瞎话还是能扯的。” 沈大山难得呲着牙笑了一下。 沈鹿溪站起来把桌上的米粒收好,对着两人正色道:“还有一件事,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不管是亲戚还是邻居,谁都不能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放心吧。”沈大山的语气沉稳,“你爹我话少,这辈子最不爱说话,这种事不用你嘱咐。” 柳荞娘也拍了拍胸脯:“我你还不知道嘛,嘴巴可严得很。” 沈鹿溪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下了一大半。 有了爹娘帮忙打掩护,以后从空间往外搬东西就方便多了。 当晚她进了空间,把存着的地瓜干又清点了一遍,挑出一批品相最好的,准备下次柳青河去府城的时候一并带过去,卖给方掌柜或者其他粮商。 占城稻的秧苗已经长到了三寸来高,叶片挺拔有劲,比粳稻的苗子瘦一些,根系却扎得更深。 她从灵泉里舀了一瓢水浇了一遍,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批占城稻如果在空间里的表现好,外面的田就可以放心种了。两季稻轮作,一年的粮食产出能翻一倍不止。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推开侧屋的门,看见柳荞娘正站在院子里,靠着桂花树出神。 “娘,怎么还不去歇着?” 柳荞娘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鹿溪,娘想跟你说句话。” “你说。” “你这个空间的事,娘信你。可娘更担心的不是这个,是你。”柳荞娘走过来,抬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你才十五岁,扛的东西太多了,千万别光顾着家里的事,也得顾着你自己,别太累了,平时多歇一歇。” 沈鹿溪笑了:“我知道,娘你放心吧。” 柳荞娘看着她的笑脸,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去了。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弯弯地挂在桂花树梢上面。 第170章 种小麦 空间里的占城稻很快就长成了,争气得很。 灵泉水浇下去之后,这批稻子长得又快又壮,分蘖比粳稻多了将近一半,穗子抽出来的时候又长又密。等到灌浆结束,沈鹿溪割了一小片试着脱粒称了称,折算下来亩产比外面的粳稻还高出两成。 更让她惊喜的是杂交的那批试验稻。 之前用野生稻和粳稻做的人工授粉,结出来的种子种下去之后,长出来的稻苗比两个亲本都要粗壮。穗子更大,籽粒更饱,比起之前的稻子,这种更能经受风吹,也不容易倒伏。虽然数量不多,只收了二十来斤谷子,脱壳之后出米率却高得吓人。 沈鹿溪把这批杂交稻的种子全部留下来做种,一粒都没舍得吃。 加上第三茬粳稻也收了,空间里白米的存量一下子多了出来,窑洞里已经堆了五百多斤。 这么多米放在空间里不坏,但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堆着。外面粮价高,镇上的人有钱买不着好米,她手里有米却不往外卖,说不过去。更何况空间选中了她,而且还有功德值这一说,那就证明这空间是希望她来帮扶百姓的。 沈鹿溪琢磨了一个法子。 她跟柳荞娘商量,每天从空间里拿出三十斤白米,装在麻袋里,由沈大山挑到镇口去卖。就摆在药摊旁边,搭一个小台子,用秤一斤一斤地零卖。 “量不用太大,三十斤正好,卖完就收摊,别让人觉得咱家存粮太多。” 柳荞娘点头:“那价钱呢?” “比镇上粮铺便宜一些,三十文一斤。买的人多,就每家限五斤,先紧着镇上的老住户来。” 沈大山扛着第一袋米出门的时候,柳荞娘在后面喊了一声:“当家的,有人问从哪来的,你就说是自家田里收的,要是问为啥卖粮,就回从北方逃荒来,在这边能安家落户,总得报个恩。” 沈大山回头应了一声,挑着担子稳稳当当地往镇上走了。 白米摆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光了。 镇上好米难买,沈家的米粒大饱满,煮出来的饭又香,三十文的价格比粮铺便宜得多,谁不抢着要? 等到沈鹿溪从药摊收摊回来的时候,沈大山已经把空担子挑回了家,手里攥着一串铜钱。 “都卖完了?” “快得很,后头来的都没买着。” “明天还是三十斤,量不用往上加。” 有了爹娘帮忙打掩护,这个买卖做起来就顺当了。沈大山每天挑米去镇口,柳荞娘在家把空间里的米分装好,沈鹿溪只管往外拿。 卖了几回之后,镇上的人都知道沈家在镇口卖好米了,每天一早就有人排着队等。 赵嫂子有一回排队买了五斤米回去,当天晚上就跑来跟沈鹿溪说:“你家这米也太好了,我家那口子吃了三碗还嫌不够,差点把锅底都刮干净了。” 沈鹿溪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 空间里三亩灵田加上药圃,能种的东西不少,可一直都是水稻和地瓜轮着来,品种太单一了。北方有些人爱吃面食,镇上新来的逃荒户里有不少北方人,嘴里念叨着想吃面条馒头。 白面在南安镇几乎买不着,府城偶尔有,价格贵得离谱。 沈鹿溪进了空间,翻开藏书阁里的农书,找到了关于小麦种植的章节。 琼州这边气候热,传统上不种小麦,怕的是高温高湿导致麦子生病倒伏。可空间里的条件不一样,灵泉水能增强作物的抗性,温度和湿度也比外面稳定。 她在农书上找到了一个春小麦的品种,生长期短,耐热性比普通小麦强。种子的问题好办,柳青河经常跑府城,北方来的粮商手里有小麦种子卖。 第二天她就托柳青河去府城的时候带一批回来。 “二舅,帮我买十斤春小麦的种子,要北方带下来的良种,别要陈种。” 柳青河啧了一声:“你要种麦子?咱们这地方能种?” “试试看,我有把握。” “行吧,你说能种那肯定能种,你啥时候失手过。”柳青河笑着摇了摇头,赶着骡车出了镇。 等麦种的这段日子里,沈鹿溪把空间里收完稻子的一片地重新翻了一遍,施了底肥,灌了灵泉水养着,专门留出来种小麦用。 药摊那边也稳定了,孙大夫每天上午坐诊,沈鹿溪跟着学看诊抓药,下午收摊之后回来打理空间和田地。 这天收摊回来的路上 ,沈鹿溪碰见了苏庆安。 苏庆安跑得满头汗:“沈姑娘,我叔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征粮的批文下来了。” 沈鹿溪脚步一顿:“怎么批的?” “减了大半,镇上的人头一年只交两成,比正常的少了一多半。我叔说马文书帮咱们说了好话,上面看了嘉奖文书和陈情书,给了特批。” 沈鹿溪松了口气:“行,回去跟苏叔说,需要交多少粮咱们都凑,不会拖。” 苏庆安见她这么说,接着开口:“我叔说了,这一年的粮你们家不用出,镇上那些之前吃公家粮的人匀一匀各自多出一些,就当还之前粮食被偷的时候,你填上的那些了。” “一年?那可比我给你们的量要大得多。” “你给的粮食品质好,更何况能减赋税也全是你的功劳。” 沈鹿溪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推辞了。” 苏庆安笑着说了句号,转身走了。 征粮的事总算是落了地,回到家的时候,柳青河的骡车也回来了,车上放着一个麻袋,里面装着他从府城带回来的麦种。 沈鹿溪拆开袋子检查了一下,麦粒干燥饱满,没有虫眼,是正经的好种子。 “多少钱买的?” “七百五十文一斗,合下来是五十文一斤,卖种子的说是从河北道带下来的,今年就这一批了。” “买得好,二舅辛苦了。” 当晚沈鹿溪就把麦种带进了空间,在留好的那片地上开始播种。 春小麦不用育秧,直接撒播就行。她把种子均匀地撒下去,覆了一层薄土,浇透灵泉水。 麦种入土之后吸饱了灵泉水,第二天再进来看的时候,土面上已经拱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嫩芽,像细针一样从土里钻出来。 沈鹿溪蹲在地头看着这些麦芽,嘴角翘了起来。 等这批麦子长成了磨成面粉,镇上那些北方来的逃荒户就能吃上面条和馒头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走到旁边看了一眼杂交稻的留种区,二十来斤种子安安静静地存在竹篓里,用干布盖着,现在粮食够用,那些等着来年开春种再下去。 第171章 你爹说了,他人不错 沈鹿溪出空间前看了一眼石碑,功德值已经涨到了三百二十六。 卖米的这些日子,每天三十斤虽然不多,好在能积少成多,镇上买到便宜好米的人家不少,功德值就跟着一点一点往上攒。加上之前治疫和教人改良土壤积攒下来的,这个数字已经很可观了。 她翻了一遍空间里的藏书阁,发现功德值到五百的时候能解锁新的区域,具体是什么还看不清,石碑上只显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急,照这个速度攒下去,用不了太久就能到。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去镇口接替沈大山的米摊,今天的三十斤刚摆出来,排队的人就已经站了一溜。 沈大山在旁边帮忙称秤,沈鹿溪收钱记账,两人配合着卖得很快。 队伍还剩七八个人的时候,镇口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嗓门,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凭什么不给我们卖!我们也是这个镇上的人,凭什么就紧着别人不紧着我们!” 沈鹿溪抬头一看,王桂花带着她的儿媳妇和一个半大小子,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过来。 排队的人纷纷回头看,有几个认识王桂花的,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生怕沾上事。 王桂花冲到米摊前面,叉着腰就开骂:“沈鹿溪,你卖米卖了这么久,每天三十斤,半个镇的人都买过了,都不肯不给我们一点,你还把不把我当你奶奶了?你是存心的吧!” 沈鹿溪放下秤砣,看着她:“奶奶,我这米是限量卖的,先到先得,你要买就排队。” “排队买?我可是你奶奶,你不给我吃你拿出来卖,这到底是安得什么心?”王桂花的声音又尖又响,恨不得让整条街都听见。 沈大山皱着眉头想开口,沈鹿溪按了按他的手,示意他别动。 “奶奶,现在闹饥荒,很多人家吃不着白米,我愿意低价卖让大伙都吃上好米,这是我行善事。”沈鹿溪看向她接着说,“是我一路带你们逃荒过来,咱们一起拿到的地,你们大房家要是好好种地早就有粮食下来了。” 王桂花根本不听,上前一步就要伸手去掀米袋子:“你别说这些没用的,我是你奶奶,你就得养我!我今天要是拿不着,你这摊子也别想支了!” “奶奶,人要讲道理,我带你们逃荒救了你们一命,还给你们盖了新房。有房有地,我拍着良心说一点也没亏待你们,要米可以,和乡亲们一样照价买。” 后面排队的婶子见状开了口:“这沈姑娘说的对啊,要米就买,你这么霸着摊子后面排队的人还怎么买?” “哼!我不管,你以后每天给我两斤白米这事才能算完!” 沈鹿溪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说话,旁边忽然多出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王桂花伸出去的胳膊。 顾南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米摊侧面,一手按着王桂花的手腕,力道不大,她却挣不开,脸涨得通红。 “放开我!你谁啊!这是我们家务事,你别来掺和!” 顾南祁没理他,只是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王桂花身上。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她,眼神很平静,身上的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桂花的嘴张了张,那些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虽然泼辣,可也不是傻的,这个男人的架势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庄稼汉子。 排队的人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陈南嘛,听说以前干行商的,手底下的人各个都不简单呢。” 王桂花的气焰矮了一截,可嘴上还硬撑着:“我又没做什么,不就是想要两斤米嘛,至于这么大阵仗?” 顾南祁这才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排队买,没人拦你。动**,不行。” 就这两句话,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字。 王桂花的儿媳赵翠屏妇拽了拽她的袖子,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王桂花不甘心地瞪了沈鹿溪一眼,又瞪了顾南祁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最后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散了,排队买粮的继续排。 沈鹿溪看了顾南祁一眼:“你怎么在这?” “来镇上买铁钉,路过。” 沈鹿溪低头边称米边点了点头。 事情解决了顾南祁也没着急走,反而就站在米摊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也不说话,就那么杵着。 等到最后一个买米的人拎着米走了,沈大山开始收拾摊子,沈鹿溪把秤和铜钱收好,转头就看见顾南祁上来帮忙。 “还不走?” “等你收完摊一起走。” 沈大山扛着空 担子走在前头,沈鹿溪和顾南祁走在后面,隔了一臂远的距离。 走了一段路,沈鹿溪开口了:“王桂花这人你别放在心上,她就那个德行,谁家日子过得好她就眼红。当初我们还在青川镇的时候,她就总想占我们二房的便宜,分家了也总是来撒泼。” “别让她觉得你们好欺负。”顾南祁的眉头动了一下。 “嗯,早就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硬气得很。”沈鹿溪加快了两步,“倒是你,刚才那一下可把她吓坏了,手劲不轻吧?” “没使多大力,就是让她知道疼。” 沈鹿溪忍不住笑了一声:“行了行了,英雄救美也不是这个说法。” 顾南祁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又马上抿直了。 沈大山走在前面,耳朵竖得老高,嘴角也不知不觉地翘了一下。 回到家之后,沈鹿溪把今天的账理了理,这阵子卖米攒下来的铜钱已经换了好几两碎银子,加上之前卖糙米和地瓜干的十五两,手里的现银已经很宽裕了。 她进了空间看了看小麦的长势,麦苗已经长到了一拃高,叶片嫩绿,根部扎得很牢。灵泉水催化之下,春小麦的生长速度比农书上写的快了将近一倍,照这个进度,再过不久就能拔节抽穗了。 她蹲在麦田边上,伸手拨开麦苗看了看根系,白色的须根密密扎进土里,健壮得很。 这批小麦要是成了,磨出来的面粉放到镇上去卖,北方来的那些逃荒户肯定抢疯了。到时候功德值又能往上涨一截。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柳荞娘在院子里等着她:“鹿溪,今天王桂花来闹的事我听你爹说了。” “没事,有人帮忙挡了。” 柳荞娘看着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冒出来一句:“陈南那小伙子,人不错。” 沈鹿溪假装没听见,端起水瓢去浇院子里的桂花树。 柳荞娘在身后又补了一刀:“你爹也说他人不错。” 沈鹿溪浇水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到了鞋面上。 她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娘,桂花树该施肥了,我去弄点肥料。” 说完就一溜烟跑进了侧屋,把门关上了。 柳荞娘站在院子里,笑着摇了摇头。 第172章 背着回家 这阵子来看病的人多了起来。 北边战事吃紧,逃下来的人一波接一波,好些人在逃荒途中风餐露宿落下了病根,到了镇上才敢停下来找大夫。孙大夫一个人看不过来,沈鹿溪就顶上去帮忙,把脉问诊抓药全包了。 孙大夫也放心让她上手,毕竟跟着学了这么久,该会的都会了,有拿不准的再来问他就行。 这天来的病人格外多,从摊子支起来就没断过人,一个接一个地来,伸手让她把脉,说自己哪里不舒服,她听着看着记着,一个一个地开方子。 有个从北边逃过来的老头子,咳得厉害,痰里带血丝。沈鹿溪搭了脉又看了舌苔,判断是肺燥伤阴,开了沙参麦冬汤加减。 老头子不懂方子,只知道反复问“能治好不”,她耐着性子解释了两遍,又把煎药的法子写在纸上交代给他家里人。 后面又来了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才两三岁,腹泻了好久,小脸都凹了下去。沈鹿溪给孩子看了看,是脾虚气寒,开了参苓白术散的小儿减量方,又叮嘱妇人这阵子别给孩子吃生冷的东西。 妇人走的时候塞了一把野果子在摊上,说是从路上摘的,没有钱,只有这个。 沈鹿溪把果子收下了,也没说什么。 一直忙到日头偏西,最后一个病人才走,孙大夫早在两个时辰前就撂了挑子,说他老骨头扛不住,回家喝酒去了,留下沈鹿溪一个人撑着。 她靠在药摊的柱子上,腿有些发软。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早上出门的时候只啃了半个地瓜,中午连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眼皮越来越沉,她撑了一会儿,脑袋慢慢往下低,低着低着就靠在了柱子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了摊子前面。 “沈姑娘。” 沈鹿溪没反应。 “沈鹿溪。” 声音近了些,她勉强睁开眼,看见顾南祁站在面前,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正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家里人说你还没回去。”顾南祁把油纸包放到摊子上,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脸,眉头皱了起来,“脸色这么差,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了什么?” 沈鹿溪想了想,没答上来。 顾南祁没再问,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热乎的肉饼子,还有一小碗蛋花汤,汤碗上面盖着一片芭蕉叶保温,还冒着热气。 “先吃,吃完我送你回去。” 沈鹿溪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停了,胃里翻了一下,她皱着眉缓了缓才咽下去,饿过了头再吃东西,胃会不舒服,她自己学了医,这个道理清楚得很。 她慢慢地把一个饼子吃完,又喝了几口蛋花汤,胃里暖了起来,脸上才渐渐有了点血色。 “摊子我来收。”顾南祁站起来,动手把药箱的盖子合上,把秤和铜板收进袋子里,药柜上剩的几包药材也归拢好塞进箱子。 沈鹿溪撑着柱子想站起来,腿一软,身子晃了一下。 顾南祁一步跨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低头看了看她的腿:“还走得动不?” “走得动,就是看了一天病,日头还晒,太累了。” 顾南祁没多说什么,松开手,转身蹲到了她面前。 沈鹿溪愣住了。 “上来。” “我自己能走。” “你连站都站不稳,走回去天都黑透了。”顾南祁蹲着没动,语气很平。 沈鹿溪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左右,镇口这会儿没什么人了,卖菜的都收摊走了,只有路对面有个卖豆腐的老头在推车,还背对着这边。 她咬了咬牙,伸手搭上了顾南祁的肩膀,整个人趴了上去。 顾南祁稳稳地站起来,一手托着她的腿,一手拎着药箱,步子迈得又稳又大。 沈鹿溪的脸埋在 他后背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味,不难闻。 走到镇口,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放我下来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顾南祁没理她,脚下的步子一点没慢。 走了一阵,沈鹿溪又说了一句:“陈南,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等我累了再来。” 顾南祁的背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你要这么想也行。” 沈鹿溪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那句话说完就没声了,呼吸变得又轻又匀,趴在他背上不动了。 顾南祁放慢了脚步,怕颠到她。 等走到沈家院门口的时候,柳荞娘正站在门口张望,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沈大山也在,手里拿着一盏油灯,灯火照过来,正好照在顾南祁背上趴着的沈鹿溪身上。 柳荞娘快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累坏了?” “看了一整天的病,没怎么吃东西。”顾南祁把药箱递给沈大山,侧过身小心地把沈鹿溪放下来。 柳荞娘接住女儿,沈鹿溪被挪动的时候醒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娘,又闭上了眼。 “多谢你了陈南,要不进来喝碗水?”柳荞娘搂着女儿,抬头看着顾南祁。 “不了,你们早点歇着。”顾南祁退后一步,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柳荞娘扶着沈鹿溪进了屋,沈大山提着灯跟在后头,两人在堂屋门口对了个眼神。 沈大山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蹦出来三个字:“这小子……” 柳荞娘白了他一眼:“这小子怎么了?” 沈大山挠了挠头,把油灯挂到门框上,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挺靠得住的。” 柳荞娘把沈鹿溪安顿在床上,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回过头来低声说了句:“我看也是。” 两口子站在房门口,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第173章 周员外的报应 赵掌柜的商队是临近傍晚进的镇。 三辆骡车,车上堆着布匹和盐,赶车的伙计一脸灰扑扑的,看着是赶了很久的路,赵掌柜从头车上跳下来,先去找了苏里正,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被领到了沈家院门口。 沈鹿溪正和柳荞娘在院子里分装白米,听见外头有人喊,出来一看就认出了赵掌柜。 自从上次同行过那段路后,就再也没碰上过了,这还是分别后头一次遇见。 “沈姑娘,好久不见了。“赵掌柜拱了拱手,脸上的笑意里带着几分疲惫。 “赵掌柜快请坐,路上辛苦了吧?“沈鹿溪搬了条凳子出来。 赵掌柜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接过柳荞娘端来的茶碗灌了一大口:“这趟走得不容易啊,北边乱成了一锅粥,好几个州的官道都断了,我们绕了大半圈才绕过来的。“ 沈鹿溪在旁边坐下来:“北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掌柜放下茶碗,抹了一把嘴:“坏透了。汴州那边围了快两个月了,城还没破,可周边的县镇已经被打得稀烂。朝廷的兵马退到洛阳一线守着,北狄的骑兵已经过了黄河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柳荞娘手里的米勺停在半空,脸色变了变。 赵掌柜接着说:“你们老家青川县,也出事了。“ 沈鹿溪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事?“ “你们那边的周员外,知道吧?就是镇上那个总摆架子的小官。“ “嗯,我知道。“ 赵掌柜叹了口气:“趁着灾年,他把粮食全囤起来不卖,等价格涨到最高的时候才往外放,一斗米卖到了九百五十文,老百姓都恨得牙痒痒,可那时候没人敢动他,他跟县衙的关系硬。后来北狄打过来了,县衙的人跑了,没人撑腰了,流民直接冲进了周家的宅子。“ 沈鹿溪没出声,等着他继续说。 “库房里的粮食被抢了个精光,几千斤粮食,连一粒都没剩。最后还有人放了一把火,整个宅子烧了个干干净净。周员外带着家眷从后门跑了,跑到半路上被流民截住了。“ “人呢?“ “下落不明。“赵掌柜摇了摇头,“有人说**了,有人说被绑走了,众说纷纭,反正没人再见过他了。“ 柳荞娘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当初咱们逃荒的时候,周家粮铺门口排了多少人,一碗粥都舍不得施,活该。“ 沈鹿溪没有接话。 周员外这个人她最是清楚不过,逃荒路上饿**多少人,有些老人走着走着就倒在路边再也没起来过,可周家的库房里粮食堆得发霉,上辈子也是这样,可是她无能为力。 这笔账,老天替她算了。 赵掌柜喝完了茶,又说了一件事:“沈姑娘,我这趟来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我跑南北货的线路,以前往北送丝绸茶叶,往南带布匹和盐。现在北边打仗,好几条路都断了,生意难做。我听镇上的人说你家的白米品质好,想问问能不能长期从你这里收米,我带到府城去卖。“ 沈鹿溪想了想:“量上不能太大,每次最多两百斤,间隔不能太短。“ “够了够了,府城那边好米有价无市,两百斤拉过去不愁卖。价钱方面你开个数,合理就行。“ “三十五文一斤,前提是你拉到府城后,卖价不能高于市价。“ 赵掌柜眼睛一亮:“没问题,你这个价也公道!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定了。不过有一条,你对外就说是从琼州乡下收的散粮,别提我的名字,也别提南安镇。“ 赵掌柜在商场上混了多年,这种规矩不用多解释:“明白,放心吧。“ 送走赵掌柜之后,沈鹿溪回到院子里,把剩下的米装好,搬进了侧屋。 柳荞娘跟进来,压低了声音:“鹿溪,北边要是一直打下去,会不会打到南边来?“ “琼州隔着几千里地,北狄的骑兵到不了这么远,你别担心这个。“ “我不是担心打仗,我是担心逃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粮食不够吃。“ 沈鹿溪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柳荞娘一眼。 这个担心不是多余的,最近镇上的人口明显多了,粮价也跟着涨,苏里正已经来问过两回,说镇上的公共存粮快见底了,问她还有没有余粮能匀一些出来卖给镇上的乡亲。 “娘,粮食的事你不用愁,我这空间里还有存货,够咱们撑很久,外面田里的占城稻也快到插秧的时候了,再过两三个月又能收一茬。“ 柳荞娘点了点头,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当晚沈鹿溪就进了空间,先去看了看小麦。 麦苗长得很快 ,已经有一尺来高了,叶片厚实,麦秆粗壮,根系在灵泉水的滋养下扎得很深,按照这个长势,再过一阵子就该拔节了。 她蹲在麦地边上算了算,空间里这片地种了大约半亩的春小麦,等到收割之后磨成面粉,少说也能出两三百斤白面。 到时候拿一部分出去卖,北方来的那些逃荒户就能吃上面食了。 看完麦子,她又走到杂交稻的留种区看了一眼。 竹篓里的种子干燥完好,没有受潮,这批种子金贵得很,来年开春种下去,产出来的稻子如果性状稳定,就可以大面积推广了。 她从灵泉里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浑身的疲惫消了大半。 石碑上的功德值又涨了一些,她看了一眼数字,没有细数,转身走到藏书阁里翻了翻农书。 有一页她之前没注意到的内容,写的是关于面粉加工的法子,可惜空间里没有现成的石磨,想磨面粉就得在外面找工具。 镇上有一家磨坊,是本地一户姓钱的人家开的,专门帮人磨米磨面,收几文钱的加工费。等麦子收了之后,可以分批拿过去磨。 想到这里,她又翻了几页,看到了一段关于面食制作的记载,发面、揉面、擀面条、蒸馒头,步骤写得很详细。 沈鹿溪把这几页的内容仔细看了两遍,记在了心里。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没有马上回屋,而是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 赵掌柜带来的消息让她心里多了一层紧迫感,北边的战事短期内结束不了,逃难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粮食的需求会越来越大。 空间是她最大的底牌,可空间里的地就那么大,灵泉水的量也有限,不可能无限产出,得在外面也把产量做上去。 占城稻的秧苗在空间里试种的表现已经够好了,亩产比粳稻高,生长期还短。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空间里育好的秧苗移到外面的田里,赶着这一季种下去。 另外,杂交稻的种子明年开春必须下地,这个品种一旦推开来,南安镇的粮食产量能再上一个台阶。 她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理了一遍,转身回了屋。 桌上放着阿青下午采回来的一小筐栀子花,花瓣还没干透,散着淡淡的香气。 沈鹿溪拿起一朵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嘴角弯了一下,顺手把花筐挪到了窗台上。 第174章 陆通判 赵掌柜走后,沈鹿溪决定把占城稻插秧的事提上日程。 空间里试种的那批占城稻秧苗已经够壮了,叶片挺拔,根系扎实,移栽到外面的田里完全没问题。她趁着天没亮,从空间里拔了两百多株秧苗,用湿布包好,装进竹筐里,搬到了侧屋。 柳荞娘天一亮就过来帮忙,两人把秧苗一捆一捆地扎好,沈大山挑着担子送到溪边的田里。 “爹,这批秧苗跟之前的粳稻不一样,株距要比粳稻宽一些,每穴插两到三根就行,别插太密了。” 沈大山接过秧苗看了看,苗子比粳稻的矮一点,根上带着一层白色的细根**,看着精神得很:“好,都听鹿溪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田,弯着腰往泥里插秧,柳荞娘帮着递苗,顺便整理剩下的秧捆。 一家人忙了大半天,才把两亩田全插完了。 沈鹿溪直起腰来的时候,后背酸得厉害,脚底板在泥水里泡了太久,皮都泡皱了,她踩到田埂上,甩了甩脚上的泥,往四周看了一圈。 新插的秧苗一排排立在水田里,矮矮的,风一吹微微晃着,跟粳稻比起来显得细瘦不少。 “沈姐姐,这稻子看着比之前那种单薄啊,能行吗?”阿青端着水壶过来送水,看着田里的秧苗,脸上带着点担心。 “别看它现在细,等分蘖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一棵能分出十几根来,穗子比粳稻还多。” 阿青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插完秧的第二天,沈鹿溪去了趟镇上的钱家磨坊。 开磨坊的钱老汉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的,耳朵有点背,说话得凑近了喊才听得见。 “钱伯,过阵子我有一批麦子要磨成面粉,量不算小,您这磨坊接不接?” 钱老汉歪着脑袋听了半天,听明白之后瞪大了眼睛:“麦子?你从哪弄来的麦子?咱们这地方可不种麦子!” “从北边来的商人手里买的种子,我自己种了一批。” 钱老汉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真种出来了?” “种出来了,过阵子就能收,到时候拉过来磨。” 钱老汉搓了搓手:“成,你拉来就是了,磨面粉我在行,以前在也干过这活,加工费还是老规矩,每斤收三文。” “行,到时候我提前跟您说一声。” 从磨坊出来,沈鹿溪正要往药摊那边走,远远看见顾南祁从镇西方向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两人在街角碰上了,顾南祁直接开口:“苏里正那边来了消息,府城新调了一批官过来,有个姓陆的通判,这阵子要到下面各镇巡查。” 沈鹿溪脚步顿了一下:“新调来的?原来那个呢?” “调走了,据说是北边战事吃紧,朝廷重新安排了南方各州的官员。” “这个姓陆的,你知道什么底细?” 顾南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却压得更低了:“陆通判以前在京城刑部待过,跟靖王府有过往来。” 沈鹿溪立刻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跟靖王府有过往来,那就意味着这个人有可能认出顾南祁。 “你打算怎么办?” “他来巡查的时候,我不露面就行。”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光不露面不够,你住的地方也得收拾干净,别留什么让人起疑的东西。” 顾南祁点了下头,没有多说,转身往谷子村方向走了。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心里多了一层计较。 这通判跟靖王府有关系,这事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安排的,现在还说不准。 她没有继续往深处想,转身去了药摊,孙大夫今天精神头不错,难得地没喝酒,坐在摊子后面正儿八经地看着一个病人 。 沈鹿溪走过去坐下来,等孙大夫看完了那个病人,才开口问了一句:“孙大夫,您在琼州待了这么多年,府城那边的官您认识多少?” 孙大夫斜了她一眼:“你一个卖药的小丫头,打听官场上的事做什么?” “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孙大夫哼了一声,拎起酒葫芦晃了晃,里面没酒了,他不满地把葫芦放下,“府城那些当官的我不认识几个,可有一个人你可以去打听打听,码头上有个退了休的老师爷,姓魏,以前在府衙里当了二十多年的幕僚,府城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他门儿清。” 沈鹿溪点了点头,把名字记了下来,回到家之后,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说话声。 柳青河赶着骡车回来了,车上坐着一个生面孔,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青布衣裳,手里抱着一个包袱。 “鹿溪,我从府城带回来一个人,你猜是谁?”柳青河从车上跳下来,脸上带着笑。 沈鹿溪看了那汉子一眼,不认识。 汉子从车上下来,朝沈鹿溪拱了拱手:“沈姑娘,我姓方,方掌柜是我叔。我叔让我来南安镇,说你这边需要一个跑腿的帮手。” 沈鹿溪看向柳青河。 柳青河解释道:“我去府城送药材的时候跟方掌柜提了一嘴,说你这边事情越来越多,忙不过来,他就把他侄子派了过来。这小子在府城药铺里干过,识字算账都行。” 沈鹿溪打量了方侄子两眼,看他站得规规矩矩的,眼神也老实,点了点头:“行,先留下来试试。你住的地方我来安排,活计明天再跟你细说。” 方侄子连声道谢,柳青河领着他去安顿了。 沈鹿溪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人走远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手底下能用的人终于多了一个,接下来很多事情就能铺开做了。 第175章 搜集情报 方侄子到镇上的头一件差事,就是帮着沈鹿溪跑了一趟码头。 孙大夫提过的那个退休老师爷姓魏,住在码头边上一条窄巷子里,靠帮人代写书信过日子。方侄子在府城药铺干过,对码头那片熟得很,沈鹿溪让他先去探探路,看看这个魏老师爷是个什么脾性。 方侄子过了大半天才回来,回来之后开口说道:“沈姑娘,这魏师爷确实在府衙待过很多年,退下来之后没走远,就在码头边上住着,平时除了代写书信,还帮商号写账本。” 说到这他顿了顿,沈鹿溪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又找旁人打听了一下,都说这人嗜茶成瘾,什么好茶都喝过,最爱的是北边的松萝茶,只是战乱之后,北边的茶运不过来了,他天天念叨,而且啊,他脾气古怪,不喜欢生人上门,要是不带见面礼贸然过去,门都不让进。” 沈鹿溪听完之后,心里就有了主意,她应了声好,回到屋内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藏书阁有本茶经,里面记载了不少古方制茶的法子。她在青川县炒茶的时候翻了翻,当时似乎看到了松萝茶的制法,隐约记得松萝茶讲究的是炒青,用的是高山上的嫩芽,讲究一个火候和手劲。 药圃边上有一小片野茶树,是她之前移栽过来的,长势不错,叶子嫩得很。用灵泉水浇出来的茶叶,品质比外面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只不过这些时日没多打理。 她摘了一把嫩芽下来,按照茶经上的法子,在空间里用土灶铁锅炒了一回。火候掌握得还算稳当,炒出来的茶叶卷曲翠绿,凑近了闻有一股清淡的兰花香气。 沈鹿溪把炒好的茶叶装进一个竹筒里,封了口,带出了空间。 隔天她让方侄子带路,自己亲自去了一趟码头。 魏师爷住的那条巷子很窄,两边的墙上爬满了青苔,走到尽头有一扇半旧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副对联,写的是“浮生半日闲,壶中天地宽“。 方侄子上前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不代写信的别敲。” “魏老先生,有人给您送茶来了。”方侄子朝门里喊了一句。 安静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瘦老头,头发灰白的,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旧棉袍,两只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眯着,精光却藏得深。 “送茶?什么茶?”魏师爷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把竹筒递了过去:“松萝茶,自己炒的,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魏师爷接过竹筒,拔开塞子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他又闻了一遍,这回闻得更久,鼻子几乎要戳进竹筒里去,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看着高兴了不少:“进来说话。” 魏师爷的屋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净,靠墙一排书架上摞着厚厚的书册,桌上摆着一套旧茶具,茶壶的壶嘴上还留着茶渍。 他手脚麻利地烧了水,抓了一撮沈鹿溪带来的茶叶放进壶里,冲了一泡。 茶水倒出来的时候,汤色清亮,带着一点淡淡的黄绿。魏师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闭上眼睛,过了好半天才睁开。 “好茶。”老头的声音都轻了不少,“不比我当年在府衙里喝过的差,你这丫头,从哪弄来的?” “自己种的,自己炒的。” 魏师爷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行了,说吧,你来找我,不光是送茶的吧?” 沈鹿溪也不绕弯子:“听说府城新来了一位陆通判,我想了解一下这个人的底细。” 魏师爷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茶杯,往椅背上靠了靠:“你一个小姑娘,打听通判的事做什么?” “他要来南安镇巡查,我们镇上的刚落户不久,该准备的得提前准备好。” “就这么简单?” “是啊。” 魏师爷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陆通判,全名陆敬之,浙东人,嘉和十二年的进士,早年在京城刑部做主事,后来外放到岭南做过几年知县,前阵子才调到琼州来。” 沈鹿溪在心里记着。 “这个人做事讲规矩,不贪也不清,属于那种不好不坏的中间派。不过他有一个毛病,就是对名声特别在乎,他到哪里都喜欢弄点政绩出来,让上面看着高兴。” “这个毛病,倒未必是坏事。”沈鹿溪说了一句。 魏师爷嗤笑了一声:“看你怎么用了。你们村里要是真做出了什么亮眼的成绩,他巡查的时候看见了,搞不好会当成自己的政绩报上去。对你们来说,有个当官的替你们撑腰,也不算吃亏。” 沈鹿溪点了下头。 魏师爷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有一样你得注意,陆敬之这个人虽然不算坏,身边却跟着一个幕僚,姓韩,这个韩幕僚才是真正棘手的人物。此人心机深沉,在京城的时候就专门替刑部办暗差,查人查案是一把好手。” 沈鹿溪的心一沉,查人查案的好手,跟在新通判身边,偏偏这个通判还跟靖王府有过往来。 “韩幕僚跟陆通判是什么关系?” “老搭档了,陆敬之在刑部的时候,韩幕僚就是他手底下的人,后来陆敬之外放,韩幕僚也跟着走了,一直没换过主子。” 沈鹿溪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站起来朝魏师爷拱了拱手:“多谢魏老先生,改天我再来给您送茶。” 魏师爷摆了摆手:“茶是好茶,人也机灵,下回来的时候,多带点。” 从码头回来的路上,沈鹿溪一直没说话,方侄子跟在后面也不敢多问。 走到镇口的时候,正好碰见沈大山从田里回来,扛着锄头,脸上还带着泥。 “爹,帮我做件事。” 沈大山把锄头靠在墙边:“啥事?” “去跟顾南祁说一声,让他这阵子别在谷子村住了,搬到咱家后面那间空屋子里来。” 沈大山愣了一下:“为啥?” “来查的人身边带了个专门办暗差的幕僚,顾南祁一个人住在谷子村太显眼了,万一被人盯上就麻烦了,住在咱们家附近,有什么动静也好照应。” 沈大山没有多问,放下锄头就往谷子村方向走了。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陆通判好名声,这个可以利用。等他来巡查的时候,村里的的水稻田和占城稻的长势就是最好的政绩。 至于那个韩幕僚,得另想法子应付。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回了家,进了空间去看小麦和占城稻的长势。 第176章 搬!把好东西全搬进空间! 从码头回来之后,沈鹿溪把方侄子打发去帮柳青河卸货,自己径直回了家。 赵掌柜今天对她说的那番话,让她心里痛快了不少。周员外的下场她不意外,那种人在太平年间仗着跟县衙的关系横行霸道,一旦世道乱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不过这件事也给她提了个醒,在乱世里,财不外露。 沈家现在明面上有田有地有药摊,手里的银子也攒了不少,家里的地窖存着粮食,侧屋里还堆着药材。这些东西搁在太平时候不算什么,可眼下北方的流民一波一波往南涌,镇上的人也越来越杂,万一哪天出了岔子,家里这些东西根本藏不住。 当晚吃了饭,沈鹿溪又关上了灶房的门,把沈大山和柳荞娘叫到跟前,眼神带着认真:“爹,娘,有件事我得跟你们商量。” 沈大山放下手里正在编的竹篓,柳荞娘也停了手里的活。 “我今天遇到了之前同行过的赵掌柜,他告诉我说,青川县的周员外被流民抄了家,宅子都烧了,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柳荞娘倒吸了一口气:“周家那么大的宅子,说烧就烧了?” “灾年囤粮抬价,把人往死路上逼,等没人撑腰了,老百姓能不找他算账?”沈大山闷声说了一句。 沈鹿溪点头:“所以我想把咱们家值钱的东西都收进空间里去。银子,药材,还有地窖里多余的粮食,全搬进去,家里只留平时过日子用的量,看着跟镇上其他人家差不多就行。” 柳荞娘听完愣了一下:“都搬进去?那咱们平时用的时候怎么办?” “需要什么我随时拿出来,空间里的东西不会坏,而且要比放在外面安全得多。你们想想,咱家的白米比镇上粮铺的好,药摊的生意也不差,这些都被人看在眼里,万一哪天来了不长眼的,翻墙进来一搜,那不就全完了。” 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你那空间放得下这么多东西?” “放得下,里面有窑洞,有仓库,地方大着呢。” “那就搬。”沈大山站起来,“趁着现在天黑,我去把地窖里的粮食先搬出来。” 柳荞娘也跟着站了起来:“银子我去拿,都在床底下的陶罐里装着呢。” 一家三口说干就干,沈大山把地窖打开,一袋一袋地往外搬粮食,柳荞娘把床底下的陶罐抱出来,里面装着这些日子攒下的碎银和铜钱,加起来有将近二十两。 沈鹿溪在侧屋里接应,每搬来一批东西,就趁两人转身的工夫收进空间,凡是值钱的能保存的,全都放了进去。 等到忙完了,柳荞娘看了看空荡荡的地窖和侧屋,心里有点不踏实:“家里啥都不剩了,会不会太空了?” “留点口粮,再摆几袋糙米意思意思就行。”沈鹿溪从空间里拿出一小袋糙米和半袋地瓜干,放回地窖,“谁要是来看,就看到咱们家也就这么点存粮,跟其他人家没区别。” 沈大山点了点头:“这法子稳当。” 柳荞娘又想起了什么:“那嘉奖文书呢?那可是通判给的,丢了可就没了。” “已经收进去了,原件放在空间的竹匣子里,外面留了一份抄本。” 柳荞娘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忙完这些,沈鹿溪让爹娘先回屋歇着,自己进了空间,把新搬进来的东西归置好。粮食码在窑洞靠墙的位置,银子锁进了一个木箱子里,药材按种类分开放在通风的架子上。 都收拾完,她顺到看了一眼小麦。眼见麦苗已经拔节了,麦秆蹿了起来,叶片宽厚,颜色深绿,要是按这个长势,再有一阵子就能抽穗灌浆了。 旁边占城稻的留种区也稳稳当当的,竹篓里的种子干燥完好。 她从灵泉里舀了水把麦田浇了一遍,又检查了一下药圃里新种的茯苓。 茯苓菌丝已经开始在松木根部蔓延了,白色的丝状物顺着树根的缝隙往下钻,长得不算快,可这东西本来就急不得,得慢慢养。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没回屋,而是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顾南祁已经搬到了后面那间空屋子里,灯没亮,门关着,看不出里面有人住。 她正要转身,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还没歇?”顾南祁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 沈鹿溪回头,他站在院墙拐角的阴影里,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衫,手里拿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 “刚忙完。”沈鹿溪靠在门框上,“你搬过来了?” “搬了,东西不多。” “谷子村那边的屋子收拾干净了吗?” “干净了,什么都没留。”顾南祁顿了顿,“那间屋子里的锁我也换了,钥匙扔了。” 沈鹿溪没有追问他那间上锁的屋子里到底放过什么,点了一下头:“陆通判来巡查之前,你尽量少在镇上露面,有什么事让方侄子跑腿就行。” “我知道。”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开口。 最后还是沈鹿溪先动了:“我去看看阿青和小满是不是还在外公那边,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你削的那根棍子,是当拐杖用的还是当武器用的?” 顾南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情况。” 沈鹿溪哼了一声,抬脚迈出了门。走到柳老爹家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沈小满念书的声音,念的是千字文,一字一顿的,念得很认真。 阿青坐在门槛上帮柳老爹缠麻绳,看见沈鹿溪来了,站起来喊了一声沈姐姐。 “回家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沈小满合上书,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毛笔:“姐,外公说我写的字比上回好多了。” “那就继续练,等你写得够好了,我让方侄子带你去镇上的书铺挑几本书。” 沈小满的眼睛亮了起来,抱着书本跟在后面一蹦一跳地往家走。 阿青跟在旁边,压低了声音问:“沈姐姐,我看你今天一直在忙,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鹿溪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什么大事,就是做了点准备,防患于未然。” 阿青应了声哦乖巧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之后,沈鹿溪站在院子里想了想,转身去了侧屋,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包灵泉水泡过的茶叶,用油纸包好,放在桌上。 这是给魏师爷准备的,下次去码头的时候顺便带上。陆通判的底细已经摸清了,接下来该想想怎么把占城稻和小麦的成果用好,让这位好名声的通判主动替南安镇说话。 第177章 藏红花和沉香 当晚,沈鹿溪来到空间,本想研究一下和茶叶有关的内容,以备不时之需,结果她翻看空间藏书阁里农书的时候,意外找到了找到了本关于经济作物的记载。 粮食能填饱肚子,若是要想攒银子,光靠卖米卖地瓜干远远不够,药摊的收入稳定,每个月能进账二三两,加上卖白米和地瓜干的钱,沈家现在手里存了将近三十两银子,全锁在空间的木箱子里。 三十两银子看着不少,可要是碰上大事,根本经不起花。 她把农书翻了好几遍,最后目光停在了两样作物上。 一个是藏红花,书上说这东西很金贵,药用价值高,产量又低,外头的药铺一两藏红花能卖到十两银子以上,空间里的灵田和灵泉水正好适合种这种娇贵的东西,普通地里种不活,可灵田里的条件能让它长得又好又快。 另一个是沉香,沉香不是种出来就能用的,得在沉香树上人为造伤,让树脂慢慢结出香体来,时间越久品质越好,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这个优势用在沉香上再合适不过。 问题是,藏红花球根和沉香树苗都不好弄。 琼州本地没有人种藏红花,沉香树倒是有野生的,不过都长在深山老林里。 她琢磨了一阵子,决定先把消息告诉周围的亲戚朋友,让他们跑生意的时候帮忙留意,看看有没有可能弄到种苗。 第三天早上,沈鹿溪正在药摊上帮孙大夫整理药材,就见顾南祁过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走到摊子边上站住了,没有进来,等到摊上最后一个病人走了才开口。 “给你的。”他把布包放在桌上。 沈鹿溪打开一看,里面裹着三棵手掌大小的树苗,根部带着一坨土,用湿布包着。旁边还有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一小把干燥的藏红花球根,每个指甲盖大小,外面裹着一层褐色的薄皮。 “这是什么?” “沉香苗和藏红花的种球。”顾南祁的语气很平淡,“你不是在找这些?” 沈鹿溪愣了一下:“我前天才跟二舅提了一嘴,你怎么知道的?” “柳青河问我能不能弄到,我正好知道哪儿有。”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上哪弄来的?” “自然是有自己的渠道,毕竟我的身份你也清楚,想弄到这些还是不难的。”顾南祁忽然凑到她旁边小声说。 沈鹿溪转过头,接着开口:“你买这些花了多少钱?” 顾南祁挑了挑眉,只说了一句:“不用算钱,就当我寄存在你这里的。” 沈鹿溪抬头看他,顾南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有一层说不出的认真。 “寄存?” “我身上带着东西不方便,放在你这里比较安全,你要是愿意帮我种着,种出来的东西咱们分。” 沈鹿溪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棵沉香苗,根系完好,叶片翠绿,是正经的好苗子,藏红花的种球也没有腐烂的痕迹,保存得很用心。 这两样东西搁在外面种,未必能活,可放进空间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行,我帮你收着。”她把布包重新裹好,收进了怀里,“不过丑话说前头,种出来了是咱们分,种不活了你可别找我赔。” 顾南祁嘴角弯了一下:“好,种不活不用陪。” 孙大夫在旁边喝着酒,假装没听见这两个人说话,等顾南祁走了之后才晃悠悠地开口:“这小子有点意思啊,大老远的跑去给你找种苗,还说是寄存。” 沈鹿溪没理他,把摊子上的药材码好,收拾了一下就往家走。 回到家她赶忙进了空间,她先把沉香苗种到了药圃的角落里,沉香树喜欢温热潮湿的环境,空间里的温度和湿度都合适,灵泉水浇下去,根系应该很快就能扎稳。 藏红花的种球就讲究多了。 她翻开农书仔细看了一遍种植方法,书上说藏红花的种球要先在阴凉处放置一段时间,等芽点冒出来再种下去。土壤要排水好的沙质土,不能积水,否则球茎泡水会烂。 她在药圃旁边找了一小块高地,松了土,掺了河沙进去,做了一个半尺高的垄,把种球一个一个摆 好,覆上薄土,浇了少量的灵泉水。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拍了拍手,环顾了一下空间里的整体。 灵田里占城稻和粳稻轮着种,小麦占了一小块地,药圃里有之前移栽的各种药材,现在又加了沉香树和藏红花,角落里还有茯苓在慢慢长。 地方确实开始紧了。 她看了一眼石碑,功德值已经攒到了四百多。上回功德值涨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空间扩大了一次,灵田也从一亩变成了三亩。按照这个规律,功德值继续攒下去,空间应该还会再扩。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去了一趟苏里正家,跟他商量了一下赵掌柜收米的事。 苏里正听完之后,拍了一下大腿:“好事啊,镇上其他人家的余粮也能跟着卖出去。” “对,赵掌柜的商队定期过来收,价格公道,比在镇上零卖省事。不过每家能卖的量得先确认一遍,征粮的份额留够了才能往外卖,不能到时候交不上粮。” 苏里正连连点头:“这个我来把关,你放心。” 从苏里正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鹿溪走到自家院门口,看见顾南祁正蹲在院墙外面,手里拿着一根炭条在地上画什么,她走近了看了一眼,地上画的是一张简略的地图,标注了镇子周围的几条路和几个山头的位置。 “你手里这是什么笔?我咋从来没见过?”说完沈鹿溪又低下头看了看:“在画什么” 顾南祁抬头看了她一眼,用脚把地上的图蹭掉了:“炭笔,随便画画。” 沈鹿溪看着他蹭掉的痕迹,撇了撇嘴,心想着不说拉倒,自己转身进了门。 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了一句:“沉香苗种下了,已经活了。藏红花的也下地了,等发了芽我告诉你。还有什么种出来能卖银子的,记得多给我带点!” 顾南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很浅很淡的,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多谢,知道了。” 沈鹿溪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子。 第178章 茉莉花露 不出几日,藏红花就已经冒芽了。 褐色的球茎顶端拱出了一截嫩白的芽尖,最快的那颗已经抽出了细长的叶片,叶子窄窄的,颜色青绿,跟外面见过的兰草有几分相似,灵泉水的效果确实好,换了外面的地,这些种球光催芽就得耗上好久。 几颗沉香苗也扎住了根,叶片比种下去的时候多了些,枝干虽然细,可摸上去已经有了木质的硬度。 她蹲在药圃边上心里算着时间,沉香树至少得长到碗口粗才能开始造伤结香,就算有灵泉水催着,也得等上好一阵,不过这是个长线的买卖,急不来。 藏红花倒是能快一些,从种球到开花大约需要两到三个月,按照空间里的三倍速度,大概不到一个月就能种出来,花一开就能采花丝,晒干了就是成品。 想到这里,她瞬间充满了干劲,站起身从灵泉里舀了水,给药圃里所有的作物都浇了一遍,然后走到窑洞里清点了一下存货。 还有六百多斤白米,两麻袋鲜地瓜,银子加铜钱折合下来有将近三十五两。药材分了十几个种类,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子里面分格装好,其中最值钱的是那批野生黄芪和先前为了搭药摊弄来的石斛。 她拿起一根石斛看了看,品质一般,如果自己在空间种的话,品质肯定好上不止一个档次,若是日后再拿去府城的药铺出手,一斤至少能卖到五两银子。 不过现在还不是卖石斛的好时机,量太少,拿出去容易引人注意,可以先种点存着。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沈鹿溪听见院子外面有说话声。 推开门一看,顾南祁站在院墙根底下,手里拎着一个竹笼子,正跟柳青河说着什么。柳青河的骡车停在旁边,车上卸了一半的货,看见沈鹿溪出来,冲她招了招手。 “鹿溪,你过来看看这个。” 沈鹿溪走过去,顾南祁把竹笼子递了过来。 笼子里装着几株连根带土的活苗,枝条上还挂着几朵没开全的小白花,沈鹿溪凑近一看,鼻子里钻进来一股浓郁的香气。 “这是什么?” “茉莉。”顾南祁说,“一个花农手里买的,一共六棵,都是两年以上的老桩。” 沈鹿溪愣了一下:“茉莉?你买花做什么?” “不是买来看的。”顾南祁伸手拨了一下笼子里的枝条,“茉莉花能做花茶,也能做花露,茶庄和脂粉铺子都能收,一斤干茉莉花能卖到二两银子,花露就更贵了。” 沈鹿溪接过竹笼子,把苗子挨个看了一遍:“多少钱买的?” “六棵一共八百文。” “那还行,不算贵。”沈鹿溪把笼子放到地上,又看了看他,“你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个了?” 顾南祁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上次你说让我有什么能卖银子的就多带点,我就留意了一下。府城那边的花茶生意做得很大,茉莉花供不应求,价格一直在涨,这东西好养活,开花周期短,一年能采好几茬。” 柳青河在旁边插了一嘴:“他说得没错,我在府城跑货的时候也听人提过,茉莉花茶卖得贵着呢,一小包就要好几百文。” 沈鹿溪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茉莉在空间里种,灵泉水浇着,花期会更长,产量也会更高,采下来的鲜花一部分晒干做花茶,一部分可以试着蒸馏花露。 “行,这六棵我收了。”沈鹿溪弯腰把竹笼子提起来,“不过这回可不能说寄存了,八百文的本钱我给你。” “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买卖归买卖,人情归人情,混在一起算不清楚。”沈鹿溪转身进了屋,从空间里摸出八百文铜钱,用布袋装好拿出来塞到顾南祁手里,“拿着。” 顾南祁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袋,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收了:“下回我再帮你留意留意,看还有什么适合种的。” “那就先谢过了,顾大掌柜。”沈鹿溪笑着冲他拱了拱手。 顾南祁被这一声“顾大掌柜”弄得嘴角压不住了,别开脸咳了一声,转身走了。 柳青河目送他走远,回头看着沈鹿溪,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鹿溪瞪了他一眼:“二舅你有话就说。” “没有没有,我啥也没想说。”柳青河赶紧摆手,低头卸货去了。 等院子里没人了,沈鹿溪赶紧把六棵茉莉苗带进空间,种到了药圃旁边一块朝阳的空地上。 茉莉喜阳喜温,怕涝怕寒,空间里的环境正好合适,她把苗子一棵一棵从竹笼里取出来,连根带土栽好,浇了灵泉水,又在根部周围撒了一层草木灰防虫。 六棵苗子排成一排,那几朵小白花在灵泉水的浸润下精神了不少,花瓣微微张开,香气比刚才更浓了。 她转身走进藏书阁,在最底层的书架上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百花集要》,里面记载了各种花卉的用法,其中就有蒸馏花露的方法。 沈鹿溪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做记号,合上书放回去,从空间里出来。 她记得书上说需要一个铜制的蒸馏壶,上面接一根细铜管,铜管盘在冷水桶里,蒸汽经过冷却之后凝成液体,流出来的就是花露。 原理不复杂,工具也不难做,到时找个铁匠打一套就行。 刚推开侧屋的门,就看见沈小满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来的野花,正在跟一只蚂蚁较劲。 “姐!你从哪冒出来的,吓我一跳!” “我从屋里出来的,你眼睛长哪了?” 沈小满嘿嘿笑了两声,举起手里的野花:“姐你看,这花好看不?” “好看,拿去给你娘插瓶子里去。” 沈小满颠颠地跑进了灶房,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一声,抬脚往苏里正家走去,得问问赵掌柜下次来收货的时间,好提前把第一批茉莉花茶备出来。 第179章 偷粮被罚 沈鹿溪才刚准备出门,迎面就撞见了赵嫂子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她一见到沈鹿溪就开口说:“沈姑娘!沈姑娘快跟我来吧!出事了!” 只见赵嫂子头发都没梳利索,脸上又气又急。 “咋了,赵嫂子?怎么急急忙忙的?” “王桂花和赵翠屏偷米被逮住了!就在刘老三家的粮仓里,现在人被堵在了苏里正家门口,刘老三的媳妇正在那儿骂街呢!” 沈鹿溪愣了一下:“偷谁家的米?” “刘老三家的啊!就他家那个小粮仓,门锁被撬了,里头少了小半袋米。刘老三的闺女出门的时候听见响动,出来一看,正好撞上王桂花和赵翠屏从粮仓里往外搬。” 沈鹿溪皱了皱眉,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跟着赵嫂子往苏里正家走。 还没走到呢,老远就听见了骂声。 刘老三的媳妇孙氏嗓门大,站在苏里正家院门口叉着腰,嘴巴就没停过:“偷东西的贼婆子!你们当我家粮仓是公家的了?想拿就拿?脸皮比城墙还厚!” 王桂花蹲在地上,头发散着,脸上一道红印子,不知道是被挠的还是被打的。赵翠屏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手指头绞着衣角。 苏里正坐在门口的石凳上,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 苏庆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被撬坏的铁锁,锁舌已经扭歪了。 围观的人不少,之前一起住安置点的人几乎来了一半,站在四周交头接耳。 沈鹿溪走到近前,苏里正看见她,招了招手:“沈姑娘来了,你也听听。” 孙氏见沈鹿溪来了,骂声收了收,转头冲着苏里正嚷嚷:“苏叔,您给评评理,我们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米,被这两个偷走了小半袋,这要不是我闺女发现,是不是全得搬空了?” 苏里正看向王桂花:“说说吧,怎么回事。” 王桂花缩在地上不说话,倒是赵翠屏先开了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我们……我们家粮食不够吃了,快饿**,我就想着去借点……” “借?”孙氏一声冷笑,“借东西撬人家锁?你倒是说说你跟谁打过招呼了?趁着没人在当院偷摸进来的,这叫借?” 王桂花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了。 赵翠屏这时候突然抬起头,嘴一撇:“我家人干活干了那么多,分地的时候分得最差的那块,种啥啥不长,凭啥别人家有余粮我家没有?我就拿了点米怎么了,又不是拿了金子银子!”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里头有好几个脸色就变了。 柳青山站在人群后面,拧着眉头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苏里正的脸色更难看了:“赵翠屏,你家分的地是你自己挑的,当初选地的时候谁也没逼你。你嫌地不好,那你下功夫改啊,别人家都是一样的荒地开出来的,凭什么别人种得出来你种不出来?” 王桂花嘴硬:“我一个妇道人家,哪会种地?我男人身子又不好……” “你男人身子不好,那征粮服役的时候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人群里有人接了一嘴。 王桂花被噎了一下,脸上挂不住了,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嚎:“我们一家子从北边逃过来,受了多少罪啊,到了这里还被人欺负,老天爷啊,你让不让我们活了啊……“ 赵翠屏见王桂花这么一嚎,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孙氏的火一下就蹿上来了:“你受罪你偷东西就有理了?我们家就没受罪?谁不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你有脸哭,我还没哭呢!” 场面越来越乱,苏里正一拍桌子:“都给我安静!” 众人总算消停了。 苏里正站起来,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偷粮食这事,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开这个口子。今天你偷刘老三家的,明天就有人偷张家李家的,这个镇子还要不要过了?” 沈鹿溪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了口:“苏叔,这事怎么处置,您拿个章程。” 苏里正沉吟了一会儿:“王桂花、赵翠屏,偷的米原数奉还,另外罚十斤粮食赔给刘老三家,算是赔礼。锁也撬坏了,修锁的钱你们家出。” 王桂花一听要罚粮食,嚎得更厉害了:“我家都没粮了还罚我,这不是逼我**嘛!” 苏里正冷冷地看着她:“你家真要没粮吃了,可以来找我借,镇上公粮里给你拨一份应急的,借了要还。偷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王桂花还想再嚷,赵翠屏拉了她一把,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才闭了嘴,可脸上的表情看着不像是服气的样子。 事情处理完之后,人群散了。沈鹿溪跟苏里正单独说了几句。 “苏叔,这回是小事,可开了头就难收。镇上现在人越来越多,粮食越来越紧,得想个长远的法子。” 苏里正叹了口气:“我知道,可眼下能怎么办?公粮见底了,地里的庄稼还没到收的时候,青黄不接啊。” 沈鹿溪想了想:“上面给发下来的公粮品质还不错,去府城粮商换点银子,再拿这个银子再去买一批粗粮回来,做个缓冲。” “好,那我明天让庆安去镇上问问。” 从苏里正家出来的时候,沈鹿溪在路上碰见了顾南祁,他靠在一棵槐树下面,手里握着一根削了一半的竹条,看见沈鹿溪走过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去。 “听说了?” “听说了,两个妇人偷米。”顾南祁把竹条翻了个面继续削,“你奶和你大伯母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自己也得小心点,还有你大伯沈大牛,平时虽然不吱声,但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从小一起生活十多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大房那一家奸懒馋滑的。” 顾南祁把削好的竹条放下来,站直了身子,“嗯,但是偷米这种事,王桂花和赵翠屏俩人估计干不出来,她们顶多就撒泼打滚,没那个胆子,背后说不定是有人撺掇的。” 沈鹿溪抿了抿嘴,过了半天才开口:“嗯,我知道了” 回到家的时候,柳荞娘在院子里晒药材,见她回来就问:“处理完了?” “处理了,奶奶和大伯母偷人粮食被罚了粮。” 柳荞娘压低了声音:“鹿溪,这批药晾好了到时候你也给收进去。” 沈鹿溪点了下头:“我知道的娘,之前收拾出来的东西,我早就搬进去了,到时候就算有人想偷都偷不着。” 第180章 是谁撬的锁 王桂花和赵翠屏偷粮的事虽然当场就了结了,可沈鹿溪心里头一直没放下顾南祁说的那句话。这两个人平日里最多就是嘴碎偷懒,撬锁偷粮这种事,她们干不出来。 撬锁的有工具,得知道刘老三家什么时辰不出门,还得挑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时机动手。王桂花连灶台上的火都烧不旺,赵翠屏更是个活能让别人干绝对不自己干的性子,这俩凑到一块儿能想出这么周全的计划? 沈鹿溪去找了苏庆安:“庆安哥,刘老三家那把锁你还留着没?” 苏庆安从屋里翻出那把被撬坏的铁锁递过来:“还在呢,怎么了?” 沈鹿溪把锁翻过来看了看,锁舌上有两道深深的撬痕,力道很大,角度很刁,一看就知道用的是专门的起子,不是随便拿根铁棍就能撬开的。 “这锁我觉得不是王桂花和赵翠屏自己撬的。” 苏庆安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这个撬痕,就王桂花和赵翠屏俩人,哪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更何况她们家穷得叮当响,咋会有多余的钱买这种撬锁的工具?” 苏庆安想了想,摇了摇头:“你说的是,而且她们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应该也不会知道刘老三家粮仓在哪。” “那就对了。”沈鹿溪把锁放回桌上,“有人帮她们撬的锁,撬完了再让她俩进去搬米。” 苏庆安的脸色变了:“谁这么大胆?” “你想想,镇上谁有这种本事?还有,谁会有好处可图?” 苏庆安拧着眉头摇了摇头,也没想明白,沈鹿溪没继续说,让他自己琢磨去,转身出了苏家的门。 她走到半路碰上了顾南祁,他靠在路边的一棵老榕树底下,好像在等着她:“查到什么了?” “锁是被人用专门的工具撬的,王桂花和赵翠屏手里没那个东西。” 顾南祁点了下头:“我让孙大夫帮忙留意过,沈大牛前阵子跟镇西那边新来的几个外地人走得近。” 沈鹿溪站住了脚:“镇西那几个人?你商量去服役的那些?” “对,就是他们,当时来登记说是逃荒的那一群,现在在镇西头租了间破屋子住着,你也清楚,上次粮仓被偷也是他们里面的人干的,不知道是不是串通好的。” 沈鹿溪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觉得那次偷公粮仓的人,跟这回是同一伙?” 顾南祁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我之前跟你说过,那个领头的叫韩五,一路上就干的抢掠的勾当,他们到南安镇来,绝对不会是为了安安分分过日子。”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那他撺掇王桂花和赵翠屏偷粮,图的是什么?” “试探。”顾南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先让不起眼的人去试试,看看镇上的反应,看看苏里正怎么处理,看看各家的粮仓好不好下手。这回偷的是刘老三家,量不大,就算被抓了也不会怎么样,顶多罚点粮食了事。可对他们来说,镇上各家粮仓的位置、用的什么样的锁、家里什么时辰没人,估计全都摸清楚了。” 沈鹿溪的手攥紧了:“这事得赶紧告诉苏叔。” “先别急。”顾南祁拦了一下,“现在去说,苏里正最多把那几个人撵走了事。撵走了他们还会去别的地方祸害人,得让他们露出更大的马脚来,一次收拾干净。” 沈鹿溪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顾南祁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她一句:“你家的粮食和值钱的东西,都藏好了?” “都在安全的地方,谁也碰不着。” “那就行。”顾南祁站直了身子,“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让你大舅和二舅晚上多留个心眼,你在镇口那边的米摊也暂时别摆了,省得招眼。” 沈鹿溪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引蛇出洞。”顾南祁说完这四个字,转身就走了。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嘴里 嘟囔了一句:“每次都说一半留一半,跟挤牙膏似的。” 回到家之后,沈鹿溪趁着吃饭的功夫开口说道:“爹,娘,咱们这段时间米摊就先别摆了。” 沈大山虽然话少,但也不傻:“咋了?出啥事了吗?” “镇上之前来的那几个不三不四的人,最近不**分,怕惹麻烦,先避一避风头。” 沈大山点了点头,他这个人自从青川县分家那会儿开始,就变成了闺女说什么信什么的性格,从青川县一路走到琼州,闺女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没出过错。 柳荞娘倒是多嘴问了一句:“那镇口排队买米的人怎么办?好些老街坊都指着咱家的米呢。” “先停几天,等事情过了再卖,实在有急需的,让他们去找苏叔那边的公粮,先顶着。” “这样也成,总不能为了帮别人,反而把咱们自己给害了。”柳荞娘赞成道:“娘支持你。” “嗯,等吃完饭我去看看小麦咋样了,种好了以后咱就能吃上面条了。”沈鹿溪说完,又吃了两口菜,“对了,娘,咱家能不能养点家禽?” 沈大山听到这话抬起了头:“闺女,咱有地方养吗?” “可以把后院改一改,稍微扩一扩,咱们房前屋后的也没有别的人家,不会占别人的地方。”沈鹿溪说,“确定养的话,我到时候跟苏里正上报一下。” “那行啊,到时候养几只鸡,养几只鸭子,咱家的蛋就不缺了,要是院子大的话还能养点家畜。”柳荞娘听到沈鹿溪这话,立马就有了干劲。 说干就干,吃完饭沈鹿溪,就趁着天还没黑忙去了里正家商议。 “我这倒是没问题,就是怕村里的乡亲不愿意,不过你在村子里贡献高也是有目共睹的。”苏里正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才开口:“这样吧,这事我就做主了,反正你家院后面也是片荒山,不会影响别人,想养什么就养吧。” “好嘞,谢谢苏叔!”沈鹿溪顿时笑了起来,“那我就先回家准备了!” 第181章 靖王府旧部 苏里正答应得痛快,沈鹿溪回到家就跟沈大山商量着动手改后院。 沈家的院子本来就靠着山脚,后面是一片没人要的缓坡荒地,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沈鹿溪一人给了一两银子,让柳青山带着柳青河帮忙清地建棚。 两人花了整整两个早上,才把灌木全砍了,杂草全烧了,最后清出一块将近半亩的空地来。 沈大山负责砍竹子围篱笆,把空地围了一圈,又在里头隔出了几个区域。 靠山坡这边地势比较高,适合搭鸡舍和鹅棚,下面低洼的地方积水多,正好挖个小水塘,养鸭子用,最边上靠着院墙的位置留出来,搭了一个简易的猪圈。 “爹,猪圈再往外扩一点,以后要是养牛的话,旁边还得搭个牛棚。”沈鹿溪站在坡上指挥。 沈大山扛着一捆竹子往上走,闷声应了一句:“知道,我多留了两丈多的地方。” 柳青河在下面挖水塘,挖了半天,一锄头下去刨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来,差点闪了腰:“鹿溪啊,你这是要把你家变成养殖场啊?” “二舅,现在这样光吃粮食哪行?得有肉有蛋,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那倒是。”柳青河把石头扔到一边,继续挖,“就是这活儿也太累了,我这老腰啊……” “好啦二舅,到时候鸡下蛋的话给你们送点去!” 后院收拾好之后,沈鹿溪就托柳青河跑了一趟府城,从市场上买了点家禽和家畜回来。 十只母鸡,两只公鸡,六只鸭子,四只大白鹅,外加两头刚断奶的小猪崽。鸡鸭鹅装在竹笼子里,猪崽用绳子拴着,柳青河赶着骡车回来的时候,整个镇口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赵嫂子站在路边看着那两头小猪崽,眼睛都直了:“沈姑娘,你家这是要发大财啊?连猪都养上了!” “哪有什么发大财,这么些日子也见不着油水,这不就是想让家里人吃口肉。”沈鹿溪笑着应了一句,弯腰把鸡笼搬下车。 阿青跑过来帮忙,抱着一只大白鹅往后院走,结果那鹅伸长脖子朝她手上就是一口,疼得阿青嗷的一声叫出来:“沈姐姐!这鹅咬人!” “鹅就是这脾气,你不怕它,它反而不敢咬你,你越躲它越追着咬。” 阿青弟弟蹲在猪圈边上看那两头小猪崽,伸手去摸猪鼻子,被猪崽拱了一下,乐得咯咯笑。 柳荞娘从灶房里出来,看见满院子的鸡鸭鹅猪,又是高兴又是发愁:“鹿溪,这么多张嘴,光喂食就得费不少粮食吧?” “不用太多粮食,鸡鸭鹅放出去自己刨食吃虫子,再搭配点碎米糠和地瓜叶就行。猪崽稍微费粮一些,可以用地瓜藤和米糠拌着喂,我空间里的地瓜藤多的是。” “那行,这些活我来管,你忙你的去。”柳荞娘挽起袖子就去拌猪食了。 安顿好家禽家畜,沈鹿溪就赶忙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占城稻已经进入了分蘖期,秧苗一丛一丛地铺开来,长势比外面的粳稻快了不止一截,小麦那边也拔了节,麦秆已经有两尺来高,叶片挺得笔直。 她走到药圃角落里看了看沉香苗,三棵苗子都长出来了不少新叶子,藏红花的的芽尖也从土里钻出来,虽然看着不起眼,可沈鹿溪知道这东西一旦长成开花,那就是实打实的金子。 她蹲在灵泉边上舀了一瓢水浇了浇新栽的苗子,顺便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功德值。 数字已经涨到了五百出头,距离一千已经过半了,再努努力空间就能升级了。 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空间里的地确实越来越紧了,灵田三亩全种满了,药圃也塞得满满当当,连窑洞旁边的空地都被她利用起来晾晒谷物了。 要是能再扩一次就好了。 沈鹿溪拿着地瓜藤从空间出来,把地瓜藤放到了厨房,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出来一看天已经黑透了。沈鹿溪走到后院看了一圈,鸡鸭鹅都已经进了窝,两头小猪崽缩在猪圈角落里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 柳荞娘端着一盆洗干净的地瓜叶从灶房出来,放到猪圈边上:“鹿溪,这大猪崽精得很,我刚才喂食的时候,那个大的把小的挤到一边去,自己吃了大半盆。” “猪就这样,得分开喂,不然小的抢不过大的,长不起来。” 正说着话,院门外面传来敲门声,沈大山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苏庆安,身后还跟着一个沈鹿溪没见过的人。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短褐,腰间别着一把柴刀,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颧骨的旧疤,目光很沉。 苏庆安的表情有些紧张:“沈姑娘,这位是从府城来的,说是找你的。” 沈鹿溪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没露出来,看了那人一眼:“找我?” “那人带到了我就先走了。”苏庆安见状识趣的离开了。 那人见人走远,抱了抱拳,声音不大:“在下姓周,名叫**,是顾公子的旧部,有急事要见他,听说他在贵镇落脚,特地赶来。” “我不认识什么叫顾南祁的,我们这村里也没有什么姓顾的人。”沈鹿溪皱着眉警惕的说。 只见这**拿出了靖王府的信物,正是一枚雕有鹰纹的玉佩。 “这是?”沈鹿溪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姑娘过目,主子的行踪是贺大夫告诉我的。”这人站在那里的姿势很稳,重心微微偏向前脚掌,手虽然放在身侧,离腰间的柴刀不到一拳的距离。 贺广仁。 “你先在这儿等等。”沈鹿溪的眉头松了松。贺大夫跟顾南祁之间的关系,她隐约有所察觉,上次贺大夫来信的时候提过桂州在查逃犯的事,语气里有明显的关切。 沈鹿溪来到后屋,敲了敲门:“陈南,有个人找你,说叫**,自称是你旧部,贺大夫指的路。” “他一个人来的?”陈南打开门,看向她。 “就他一个。” 顾南祁点了下头,跟着沈鹿溪往回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沈鹿溪,接下来可能会有些事情发生,跟我有关,但与你无关,你不用掺和进来。” 沈鹿溪头也没回:“你上次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这次不一样。” “哪次都一样。”沈鹿溪的语气很平,“你在南安镇一天,就是南安镇的人,有事大家一起扛,别总想着一个人,如果没有你,我们一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顺利。” 顾南祁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听到脚步声立刻站了起来,就在他看见顾南祁的那一刻,眼眶猛地红了,单膝跪了下去:“公子,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顾南祁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拉起来:“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鹿溪看了看两人,转身对柳荞娘说了一句:“娘,给客人倒碗水。” 然后她走到院门口,把门带上了,自己站在门外,背靠着门板,抬头看着天上刚冒出来的星星。 院子里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能隐约分辨出**的声音带着哽咽。 沈鹿溪没有偷听,也没有走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口。 第182章 棘手 顾南祁和**在屋里说了小半个时辰,沈鹿溪就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守着,直到屋里的声音停了,门才从里面打开。 **走出来的时候眼圈还红着,看见沈鹿溪站在门口,抱拳行了个礼:“多谢沈姑娘收留公子,大恩不言谢。” “谈不上收留,他自己本事大得很,用不着我收留。”沈鹿溪摆了摆手,看向后面跟出来的顾南祁,“说完了?” 顾南祁点了下头,脸色比之前沉了一些:“**今晚先住在谷子村老林家那边,明天一早走。” “别去老林家了,那边最近不太平,赵嫂子说夜里老有人在镇西那边晃。”沈鹿溪想了想,“让他住我们家柴房,挤一挤就行,柴房虽然小了点,但我们收拾得干净,铺层稻草就能睡。” 顾南祁没有推辞,转头对**说了句什么,**立刻点了头。 柳荞娘从灶房端了碗热汤面出来递给**:“大兄弟,赶了这么远的路,先吃口热的垫垫。” **接过碗,手微微抖了一下,低头闷着吃了起来。 沈鹿溪把顾南祁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到底啥事?你脸色这么难看。” 顾南祁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十几年前京城那边出事,靖王府被查抄,我全家被屠满门。前段时间,有朝廷的人听说靖王遗孤在南方,这段时间开始往南边查,专门在找我。” 沈鹿溪的心往下沉了沉:“查到琼州了?” “还没有,暂时只查到桂州,贺大夫那边扛住了,没有透露我的去向,**是绕了好几个弯子才找过来的。”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顾南祁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带来了一封信,是我父亲在被捕之前托人送出来的。信里说了一件事,靖王府在琼州有一批暗产,是当年我祖父驻守南疆的时候留下来的,具体位置只有我知道。” 沈鹿溪看着他:“你之前说留在南安镇有事要办,就是为了这个?” “一半是为了这个,另一半……”顾南祁的目光落在沈鹿溪脸上,停了一下,“另一半的原因以后再说。” 沈鹿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眼:“切,你爱说不说。” “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你说。” “那批东西藏在深山里,取出来之后没地方放,外面到处都有朝廷的眼线,带在身上太危险。我想能不能让你帮忙藏一藏,就跟之前的沉香苗和藏红花一样。” 沈鹿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空间里的东西,外人看不见也摸不着,是最安全的存放之处。 “放我那里可以,你得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部分是金银,一部分是地契和文书,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东西,我取出来你就知道了。”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半晌:“你信我信到这个份上,就不怕我把你的家底给吞了?” 顾南祁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你要是想吞,早就吞了,还等到现在?” “行吧,我帮你收着。”沈鹿溪伸出一根手指头,“丑话说前头,东西放我那里可以,可别给我招来杀身之祸。” “不会。”顾南祁的语气很笃定,“我会把尾巴扫干净。” **吃完面之后被安排到了柴房,柳荞娘给他抱了一床旧被子过去,又拿了一件沈大山的换洗衣裳让他穿上。 沈大山全程没说话,也没问来人是谁,只是默默地把柴房的门闩检查了一遍,确认结实了才回屋。 等人都散了,沈鹿溪进了空间。 她走到药圃看了一眼藏红花,种球的芽已经冒出了快半寸长,嫩绿的叶片卷着尖儿往上钻。沉香苗也扎稳了根,新叶子油亮亮的,长得很精神。 沈鹿溪蹲下来摸了摸沉香苗的叶子,脑子里想着顾南祁说的话,靖王府被屠,朝廷正在追查遗孤,这些事听着离南安镇很远,可实际上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顾南祁在这里待着,就是一捆随时可能着火的干柴,可是话说回来,这捆干柴从他到南安镇那天起就已经埋下了。 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功德值,五百二十三。 她走到灵泉边上洗了洗手,从窑洞里搬出一袋白米和三颗地瓜,准备明天一早拿出去,米摊虽然暂时停了,家里的日常吃用肯定不能断,柳荞娘那边的猪食也得备着。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一片安静,柴房那边没有声响,* *应该已经歇下了。 沈鹿溪走到后院转了一圈,鸡舍里的母鸡缩在窝里,鹅棚里四只大白鹅挤成一堆,猪圈里两头小猪崽正拱着地上剩下的地瓜叶渣子。 柳荞娘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她身后:“鹿溪,那个**是什么来路?” “他是陈南的人。” “都找到这儿来了,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沈鹿溪没有瞒她:“可能会有些麻烦,我在想办法应对。” 柳荞娘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拉了拉沈鹿溪的袖子:“闺女,不管咋样,你自己的安危最要紧。该帮的帮,不该趟的浑水别趟。” “我知道,娘。”沈鹿溪握了握柳荞娘的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天刚亮的时候,**就走了。 沈鹿溪没有去送,是顾南祁一个人把他送到镇口的,送走之后顾南祁回来在当院儿站了一会儿,正好碰上沈鹿溪端着一盆鸡食出来喂鸡。 “走了?” “走了,往北绕道回去。” “啥时候去取那批东西?” 顾南祁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快了,等镇西那边的事了了再动。韩五那伙人最近蠢蠢欲动,我得先把这个祸根拔了,不然我一进山,他们在镇上闹起来,你们肯定应付不过来。” 沈鹿溪把鸡食盆子放下来,母鸡一下全围了上来,咕咕地抢食吃:“你打算怎么对付韩五?” “**走之前留了个消息给我,韩五手底下那帮人里面,有两个是朝廷通缉的逃犯,身上背着人命案子,这俩**概率就是之前偷公家粮食的人。我只要把消息递到府衙去,府衙自然会派人来抓。” 沈鹿溪挑了挑眉:“你倒是鬼主意多,借刀**。” “**倒不至于,交给官府处置就行。”顾南祁蹲下来,从篱笆缝里伸手逗了一下最靠近他的那只母鸡,那鸡被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跑开了。 沈鹿溪看着他蹲在地上逗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堂堂靖王府的公子,蹲在我家后院逗鸡,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顾南祁抬头看了她一眼,难得露出了一个完整的笑容:“比在王府里看人脸色有意思多了。” 第183章 通缉犯,捉拿归案 果然,和顾南祁预料的一样,把消息偷偷放出去,没出几日府衙就来人了。 来的是马文书,还带了四个衙役,骑马进镇的时候动静不小,吓得在镇口摆摊的几个妇人赶紧收摊往家跑。 苏里正接到消息赶到镇口的时候,文书已经下了马,手里攥着一卷公文。 “苏里正,上面有令,你们镇西收容的那批外来户里,有两个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一个叫张麻子,一个叫刘三刀,身上背着两条人命,必须即刻拿人。” 苏里正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通缉犯?他们登记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名字啊……” “改了名字就查不着了?画像都在这里。”马文书把公文展开,上面贴着两张画像,五官和特征都画得很清楚。 苏里正凑上去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两个人他认得,就是韩五手底下那两个最跋扈的,整天不干活到处晃荡,之前偷公粮仓的事他一直怀疑跟这两个人有关。 “马文书,我带你去。”苏里正二话没说,领着衙役就往镇西走。 沈鹿溪没有跟去,她站在药摊后看着一行人走远后,转头对孙大夫说了一句:“孙大夫,今天怕是不太平,咱们早点收摊吧。” 孙大夫灌了一口酒,站起来就往回走:“走走走,老头子可不想看人打架。” 果然没过多久,镇西那边就传来了喊叫声和打斗的动静。 张麻子和刘三刀被堵在了屋里,拒捕的时候还伤了一个衙役的胳膊,最后被四个衙役合力按在了地上,用铁链子锁了。 韩五当时不在,等他从外面回来看见衙役在抓人,扭头就跑,跑到镇口的时候被柳青山拦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在了路边的水沟里,等他从水沟里爬出来,两个衙役已经追上来了。 沈鹿溪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韩五被五花大绑从眼前押过去,浑身都是泥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柳青山擦了擦手,走过来笑着说:“鹿溪,这家伙跑的时候我就伸了一下脚,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摔。” “大舅,你这一脚绊得妙啊。” 马文书把三个人都锁上之后,又在镇西那间破屋子里搜了一遍,搜出来不少东西,有偷来的粮食,有几把刀子,还有个装着碎银子的布袋。 清点完了之后,马文书找到苏里正:“剩下那几个跟韩五一起来的人,没有通缉在案的,你们自行处理,要么编入户籍老实种地,要么限期离开,再有**的直接报官。” 苏里正满口答应,一边说着“之前就商量好了,这些人都愿意服役”,一边把马文书送到镇口,又塞了一包自家晒的茶叶表示感谢。 马文书走了之后,沈鹿溪去找了顾南祁,这会儿他正在院墙外面劈柴,听见脚步声放下了斧头,擦了擦手。 “韩五的事今天解决了。”沈鹿溪靠在篱笆上。 “我知道,听见动静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顾南祁看了她一眼:“明天。” 沈鹿溪愣了一下:“这么急?” “不急不行了,**带那天走之前跟我说,朝廷派的人已经往南走了,用不了太久就会到琼州。我得赶在他们到之前把东西取出来,不然那批暗产落到朝廷手里,就全完了。” 沈鹿溪咬了咬下唇:“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山里什么情况你清楚?路线熟不熟?” “我来南安镇之前就已经踩过几回了,路线没问题。”顾南祁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一些,“最多三到五天就能回来。”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家,没多久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塞到了顾南祁手里。 “这是什么?” “干粮和药。干粮是空间里产的灵米饭团,比普通的扛饿,药是我配的金疮药和退热散,万一在山里受了伤能应急。” 顾南祁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没有说话。 沈鹿溪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筒:“给你这个,这可是我家特有的水,就这么一小筒,你省着喝,实在体力撑不住的时候喝一口,能恢复不少。” 顾南祁接过竹筒,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你怎么什么都想得到?”顾南祁的声音有点哑。 “你上山是办正事,我当然得把你照顾周全了,你要是回不来,那批东西谁去取?”沈鹿溪说得理直气壮,耳朵尖儿却红了一点。 顾南祁把布包和竹筒收好,站直了身子:“沈鹿溪。” “干嘛?” “我一定回来。” 沈鹿溪翻了个白眼:“废话,你要是不回来,你那些沉香苗和藏红花我可就真吞了。” 顾南祁被她逗笑了,这回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纯粹,眼角都弯了起来。 第二日天还没亮,顾南祁就出发了。 沈鹿溪站在后院的坡上,看着一个影子翻过了山脚,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里。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屋,进了空间,把这段时间攒下来的白米又清点了一遍,确认窑洞里的存粮和药材都分门别类码好了,又在药圃角落里专门腾出了一小块空地,准备放顾南祁取回来的东西。 做完这些,她走到灵泉打了壶水装起来,转头看着石碑上的功德值,五百三十一。 镇西韩五那里的坏人被清理掉后,功德值又涨了八点。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往后院走了走,正好碰上柳荞娘在后院喂猪。两头小猪崽这阵子吃了不少空间里产的地瓜藤拌米糠,长得比别家的猪快了一圈,已经有小型犬那么大了。 “鹿溪,陈南呢?一早上就没看见人。” “他有事出去了,过几天就回来。” 柳荞娘一边拌猪食,一边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无论如何,先保护好自己。” 沈鹿溪应了声好,转头去药摊坐诊,孙大夫今天精神不错,居然没喝酒,一上午看了七八个病人,其中有一个是从隔壁村赶来的老妇人,说自己胸口闷气喘不上来,孙大夫让沈鹿溪先把脉。 沈鹿溪搭上脉,认真感受了一会,准确说出了病症。 孙大夫在旁边听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然后呢?” “不过这味药得去掉。”沈鹿溪的手指了指川芎。 孙大夫挑了挑眉:“哦?那你说说为什么去掉?” “老人家年纪大了,川芎不合适,换成桔梗就够了。” 孙大夫放下茶碗,难得夸了一句:“长进不小,这方子开得还算稳当。” 沈鹿溪嘴角翘了一下,把方子写好递给了老妇人。 收摊回家的路上,她远远看见柳青河赶着骡车从镇口回来,车上驮着两个大筐子,筐子里面隐约传来点声响。 “二舅,你买啥了?” 柳青河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不是说想再添点鸭子?我路过隔壁镇的集市,正好碰上有人卖,买了八只鸭子回来,还有两只大白鹅,凑个整数。” “好嘞二舅!”沈鹿溪弯腰看了看筐里的鸭子,一个个都精神得很,挤在一起嘎嘎叫。 柳青河又从车后面拽出一根绳子,绳子那头拴着一只小牛犊,半大不小的,正低头啃路边的草。 沈鹿溪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牛犊子?” “嘿嘿,这个是人家便宜给的,那家人要搬新房子,牛带不走,我拿了一两银子就买下来了,回头养大了咱家耕地就不用人拉犁了。” 沈鹿溪蹲下来摸了摸小牛犊的脑袋,牛犊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草,性子温顺得很,不像别的牛那么倔。 “二舅,这一两银子花得可太值了吧。”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招呼着阿青过来帮忙把鸭子赶进后院的水塘里。 牛犊子被牵到了猪圈旁边新搭的棚子里,沈大山已经提前铺好了干草,又在棚子前面打了一个木桩子,把牛绳拴了上去。 柳荞娘站在后院看着满院子的鸡鸭鹅牛猪,双手叉着腰,又乐又愁:“鹿溪啊,咱们家这后院快成牲口棚了。” “那不挺好的嘛,等牛长大了耕地,猪长大了杀年猪,鸡鸭鹅以后天天下蛋,咱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柳荞娘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灶房准备晚饭去了。 沈鹿溪站在坡上,看着后院里热热闹闹的景象,又转头望了一眼山那边的方向。 顾南祁走了大半天了,也不知道到了没有。 她攥了攥手心,转身进了屋子,准备趁着这几天把空间里的小麦收一茬,等他回来了,不管带回来的是什么,空间里都得腾出地方来放。 第184章 人回来了就好 这段时间空间里的小麦已经熟透了,麦穗沉甸甸地垂下来,颗粒饱满地撑破了麦壳。她花了一整个晚上在空间里把麦子全部割完,脱粒晾晒,最后收了将近两百斤麦粒。 灵泉水浇出来的小麦跟外面的完全是两个样,麦粒又大又圆,颜色金黄,搓开后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麦香。 磨面粉需要石磨,但空间里没有,沈鹿溪琢磨了一下,先从空间里拿了五十斤麦子出来,装了两个布袋子,递给了柳荞娘。 柳荞娘接过袋子掂了掂:“果然是你那地方种的东西,这麦子比咱们北方老家的都好。” “那是自然,空间里种出来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沈鹿溪把袋子放到灶房角落里,“娘,镇上谁家有石磨?” “赵嫂子家有一盘小磨,平时磨豆腐用的,磨面粉应该也行。” 沈鹿溪当天就扛了二十斤麦子去了赵嫂子家,借了石磨开始磨面。 赵嫂子在旁边看着白花花的面粉从磨缝里淌出来,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沈姑娘,你这是从哪弄来的麦子?我在南安镇住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谁磨白面呢!” “拖在北方的朋友送来的种子,试着种了一批,没想到还真种出来了。” “那这面粉能卖不?镇上好多北方来的人馋面食馋得不行,上回老李家的婆娘还跟我念叨,说做梦都想吃碗面条。” 沈鹿溪笑了笑:“等我再多磨一些,到时候说不定能匀一点出来。” 磨完二十斤麦子,得了十五斤面粉,沈鹿溪拿了五斤回家,让柳荞娘擀了一顿面条。 面条下锅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麦香味,沈小满趴在灶台边上吸鼻子,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姐,这是面条?我都快忘了面条啥味儿了!” “等会儿管够吃,别着急。” 那天晚上,全家人围着桌子吃面条,连柳老爹都过来吃了一碗。老爷子吃了一口之后红着眼圈说:“跟老家的味儿一样。” 吃完面条之后,沈鹿溪把剩下的十斤面粉分成两份,五斤留在家里,五斤拿去镇口试着卖。 白面在南安镇属于稀罕物,消息一传出去,当天就被抢光了。五斤面粉卖了三百文,定价比白米贵了将近一倍。 沈鹿溪心里有了数。 小麦在空间里的生长周期短,产量也不低,灵泉水的效果让麦粒品质远超普通小麦。只要持续种下去,面粉的产出也会越来越稳定。 她回到家进了空间,把收完麦子的那片地重新翻了一遍,又撒下了新一茬麦种,浇透灵泉水。 做完这些,她离开空间,回到厨房开始收拾碗筷。 刚把碗洗完准备擦手,门外就传出了动静,沈鹿溪赶紧推开门走了出来,只看到阿青正站在院子里急得直跺脚:“沈姐姐!沈姐姐!山那边来人了!” “什么人?” “赵嫂子家男人说看见有人从后山那边的小路下来了,走路一瘸一拐的,背上还背着东西!” 沈鹿溪心头一紧,抓起一件外衫就往外跑。 跑到后院坡顶上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从山脚的树丛里钻了出来,身形有些踉跄,肩上扛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袱。 是顾南祁。 到了跟前才看清楚,顾南祁的左腿上绑着一条布带子,布带子已经被血浸透了,脸色也不太好看,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 “怎么受伤了?” 顾南祁把肩上的包袱放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喘了口气:“不碍事,擦伤,没伤到骨头。” 沈鹿溪蹲下来看了一眼他腿上的伤口,布带子解开之后,底下是一道半尺长的划伤,伤口边缘已经发红,有感染的迹象。 “你管这叫擦伤?”沈鹿溪的声音有点发紧,“金疮药用了没有?” “用了,路上就洒了,不然走不到这儿。” “灵泉水呢?” “剩了小半筒,留着最后一段路喝的,不然真到不了。”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弯腰就要去扛他肩上放下来的包袱。 “别 碰那个。”顾南祁拦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手,“算了,你拿着吧,我自己走就行。” 沈鹿溪也不跟他客气,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搀着他的胳膊往回走。包袱不算太重,里面的东西硬邦邦的,摸着像是几个匣子。 “东西都取回来了?” “都取了,一样不少。” “路上碰到人没有?” “碰到了两个,已经处理了。”顾南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根本不像是简单处理了两个人该有的态度。 沈鹿溪扶着他回到了家里,直接带进了侧屋,安置好顾南祁,她走到厨房,假装打水,实则从空间里取出金疮药和一小瓶灵泉水。 回到侧屋,她先用灵泉水把伤口仔细清洗了一遍,再均匀地撒上金疮药粉,最后用干净的棉布重新包扎好。 灵泉水碰到伤口的时候,发红的皮肉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下去,渗血也止住了。 顾南祁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水到底是什么?” “你管它是什么呢,能治你的伤就行。”沈鹿溪把药瓶收好,站起来擦了擦手,“饿不饿?” “饿。” “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端碗面条来。”沈鹿溪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南祁正靠在墙上,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可嘴角却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正看着她。 “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沈鹿溪嘟囔了一句,脚步却比进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快步往灶房走去。 柳荞娘正好在灶房里烧水,看见沈鹿溪进来,张嘴就问:“是陈南回来了?” “回来了,受了点伤,我给处理过了,没大碍。娘,还有面条吗?给他下一碗。” 柳荞娘二话没说,拿起擀面杖就开始和面。 沈鹿溪站在灶台边上,趁着等面条的功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着的那点血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人回来了就好。 第185章 贺大夫求助 顾南祁吃完面条,肚子里有了热乎的东西,脸色也总算跟着好看了些。 沈鹿溪收了碗,也没有急着走,而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指了指地上那个长条包袱:“我能打开看看吗?” 顾南祁点了下头。 沈鹿溪解开包袱外面的粗布,里面是三个大小不一的木匣子,做工精细,边角包着铜皮,每个匣子上都刻着靖王府的鹰纹。 她没有动手去开,只是看了看就抬起头来。 顾南祁伸手打开了最大的那个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地契和几张银票,银票面额都不小,最少的一张也是一百五十两。 “这些是靖王府在南方的暗产,当年我父亲在琼州和桂州置办了几处产业,明面上挂的是别人的名字,实际上契书一直藏在山里。” 沈鹿溪看了一眼那些地契,上面盖着官府的红印,确实是正经的文书。 顾南祁又打开了第二个匣子,里面是一叠书信和几本账册,纸张已经泛黄了,保存得很仔细,用油纸一层一层裹着。 “这些是什么?” “我父亲留下来的信,还有靖王府当年的部分账目。”顾南祁看着这些东西开口,“有些信是朝中故交写来的,有些是我父亲写给旧部的,没来得及寄出去。” 沈鹿溪没有多问,她知道这些东西对顾南祁来说意味着什么。 最后一个匣子最小,顾南祁打开的时候手顿了一下,里面放着一枚玉印和一块令牌。玉印通体碧绿,底部刻着“靖”字,令牌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正面是鹰纹,背面刻着兵字。 “这枚玉印是靖王的私印,令牌是调兵用的。当年靖王府被抄的时候,我母亲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了一个老仆,让他带着往南跑,藏到了这座山里。” 沈鹿溪看着那枚玉印,心里沉了一下。 这些东西放在谁手里都是烫手的,被朝廷查到了就是谋反的铁证,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到了更是天大的祸事。 “你打算怎么处理?” “地契和银票留着,以后用得上。书信和账册我要慢慢整理,里面有些内容涉及当年靖王府被抄的真相,我得弄清楚。”顾南祁看着那枚玉印,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玉印和令牌不能放在明面上,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着。” 沈鹿溪想了想,伸出手:“给我。” 顾南祁抬头看着她。 “你身边不安全,随时可能有人盯着你,这些东西放在你手里太危险了。”沈鹿溪的语气很干脆,“放在我这里,保证谁也找不着。” 顾南祁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把玉印和令牌放到了她手心里。 “沈鹿溪,你知道你在替谁藏东西吗?” “知道,靖王府的遗物,搁在别人手里是祸,搁在我手里就是两块石头。”沈鹿溪把东西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你好好养伤,别的事不用操心。” 她转身出了侧屋,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进了空间。 玉印和令牌被她放进了窑洞最深处的一个暗格里,用布裹好,外面又堆了几袋米挡着。空间里的东西外人进不来也看不见,这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地契和银票她没有收,那些是顾南祁自己要用的,她不掺和。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去后院看了看家禽家畜的情况。鸡鸭鹅都安顿好了,两头小猪崽吃了空间里产的地瓜藤拌米糠,长势很快,牛犊子也在棚里安安静静地嚼着干草。 柳荞娘端着一盆猪食从灶房出来,看见沈鹿溪站在猪圈边上发呆,走过来小声问了一句:“陈南那边没事吧?” “没事,腿上划了一道口子,我给上了药,养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柳荞娘把猪食倒进槽里,两头小猪崽立刻挤过来抢着吃,“鹿溪,陈南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历?娘虽然不多问,可也看得出来他跟普通人不一样。” 沈鹿溪想了想:“娘,他的事我知道一些,可现在不方便说。你就当他是咱们家的朋友,对咱们没有坏心就行。” 柳荞娘点了点头:“娘信你的眼光,你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去给顾南祁换药。 灵泉水的效果确实好,伤口上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新肉也开始往外长了,照这个速度再换两回药就能拆绷带了。 “恢复得挺快。”沈鹿溪把新的药粉撒上去,重新包扎好,“这几天别乱动,老老实实躺着。” “我还有事要办。” “什么事比养伤重要?” “那批书信里有一封,是写给桂州一个叫陆怀远的人的。”顾南祁靠在墙上,“我父亲在信里提到,当年靖王府被查抄的时候,有人在朝 中暗中推动,不是皇帝自己的意思。那个人现在还在朝堂上,而且官越做越大了。” 沈鹿溪包扎的手停了一下:“你想翻案?” “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顾南祁摇了摇头,“先把证据理清楚,把人脉搭上,等局势再变一变,才有翻案的可能。” 沈鹿溪把绷带系好,收拾了药瓶站起来:“那就慢慢来,别把自己搭进去。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把伤养好,别的等你能走路了再说。” “你倒是比我还沉得住气。” “那当然了,我又不是你,**心的是明天地里的庄稼和后院的猪。”沈鹿溪把药箱合上,走到门口又回了一句,“对了,你那些书信和账册要是需要地方放,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找个安全的位置。” 顾南祁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低声说了句:“好。” 沈鹿溪出了侧屋,迎面碰上沈小满抱着一本书从私塾回来,小家伙一看见她就兴冲冲地跑过来:“姐!先生今天夸我了,说我的字写得比上回好多了!” “是吗?那晚上姐给你加个鸡蛋。” 沈小满乐得直蹦,抱着书往屋里跑。 沈鹿溪看着弟弟的背影笑了笑,转头往药摊走去,孙大夫今天应该已经开摊了,她得赶紧过去帮忙。 走到镇口的时候,远远看见药摊前面围了不少人,孙大夫坐在那里喝着酒,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封信。 “丫头,你来得正好。”孙大夫把信递给她,“贺广仁那老头又来信了,这回的内容你得好好看看。” 沈鹿溪接过信拆开,看了几行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贺大夫在信里说,桂州那边最近出了一种怪病,跟之前的疫症不同,患者先是高热不退,接着浑身起红疹,严重的还会吐血。 桂州的大夫们束手无策,贺大夫自己也拿不准病因,想请沈鹿溪帮忙参谋参谋。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张方子,是贺大夫自己开的,用了之后不见好转,反而有两个病人加重了。 沈鹿溪把信折好收起来,看向孙大夫:“您怎么看?” 孙大夫晃了晃酒葫芦:“光看信里写的这些,我也说不准。你把他那张方子拿出来,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沈鹿溪把方子铺在桌上,师徒两个凑在一起,一味药一味药地分析起来。 第186章 田庄 看着字就知道这封信得很急,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不少,好在表达的意思倒是很清楚,贺大夫的方子沈鹿溪和孙大夫研究了整整一个上午。 桂州城里最近染上怪病的已经有二十多人了,贺大夫自己开的方子不管用,心里没底,才赶紧写信过来求助。 孙大夫把方子看了一遍,放下来摇了摇头:“贺广仁啊,温病上的功夫是有的,开方子的思路也没大问题。要是他治不了,那就说明这个病的病因根本就不是这个方向。” 沈鹿溪把方子收起来:“孙大夫,光凭信里的描述,您能判断出什么?” “判断不了太多,得亲眼看才行。”孙大夫摇了摇头。 沈鹿溪点了下头,确实,病得亲眼看到才能判断,光凭这一张纸几行字终究还是太过片面。 收摊之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进了空间,翻开藏书阁里的医书。 藏书阁是个宝库,里面关于各种疑难杂症的记载非常详细。沈鹿溪根据贺大夫信中描述的症状,一本一本地翻,从温病翻到杂病,又从杂病翻到虫症。 翻到虫症篇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书上记载的一种南方特有的虫毒症,跟贺大夫描述的症状几乎对得上。这种虫毒来自山间的溪流,被叮咬后毒素会在体内潜伏,等到发作的时候,症状跟普通的热病很像,容易被误判。 如果按热病来治,用的药越多越猛,反而越会把毒素逼得更深,病症自然就越来越重。 沈鹿溪把书上记载的解毒方子抄了下来,又仔细看了看所需的药材。其中大部分空间里的药圃都有种,个别几味需要从外面采买,药铺应该能找到。 她从空间出来之后,立刻坐下来给贺大夫写回信。 信里没有写具体的病因分析,只告诉贺大夫,原来的方子先停掉,换新方子试试,并把药方附在了信的后面。 写完信她又想了想,又在末尾补充道:方子里有两味药需要用山泉水泡制,我会把处理好的药材一并寄过去,届时您直接用就行。 她把药圃里现成的几味药材采了下来,用灵泉水浸泡了一个时辰,捞出来晾干,分装进小布袋里。 第二天一早,她把信和药材一起让贺大夫看了一眼,确定没问题后交给了柳青河,让他跑一趟府城,找可靠的镖局帮忙送到桂州贺大夫手里。 “二舅,这封信和这包东西很重要,找正经的镖局,多花点银子没关系。” 柳青河接过东西掂了掂:“放心吧,府城那个老钱镖局我跟他们打过交道,靠得住。” 送走柳青河之后,沈鹿溪去了侧屋看顾南祁。 他伤口恢复得很快,用了灵泉水加金疮药,这才换了短短两次药,伤口就已经开始结痂了。顾南祁坐在床边,手里正翻看那些从山里取回来的书信。 “腿好点了没?” “能走了,就是还不能跑。” “那就先老老实实养着。”沈鹿溪在门口站着没进去,“我有个事想问你。” 顾南祁放下信抬头看过来。 “你那批暗产里,有没有在琼州这边的?” “有,琼州府城外面有一处田庄,挂在一个叫赵四的名下,实际上是靖王府的产业,另外府城里还有一间铺子,做的是南北干货的生意,也是暗产。” 沈鹿溪想了想:“那田庄现在还有人在打理吗?” “赵四前年病**,田庄现在荒着,铺子也关了。地契在我手里,只要拿着契书去衙门过个户,随时可以重新启用。” “过户的事先不急,你现在的身份不方便露面。”沈鹿溪靠在门框上,“我在想另一件事,我这边能种的地有限,种粮食和药材已经排得满满当当了。要是以后想做更大的买卖,光靠这点地肯定不够。” 顾南祁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想用那个田庄?” “先打听一下情况,看看那块地现在是什么状况,能不能种东西,要是条件合适,等你身份的事稳妥了,咱们再想办法把它盘活。” “行,我让**去跑一趟,他在那边有几个熟人,打听消息方便。” 沈鹿溪点了下头,正要转身走,顾南祁又开口了:“沈鹿溪。” “又怎么了?” “那个田庄的地契,你也替我收着吧。” 沈鹿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家当全吞了?” “不过一个田庄,想吞的话就给你了。” 沈鹿溪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伸手把地契接过来,转身就走了。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契,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工整,盖着琼州府衙的红印,田庄的位置在府城以南二十里,占地不小。 她把地契揣进怀里,回到房间进了空间,跟玉印和令牌放在了一起。 这个人把身家性命都搁在她这儿了,这份信任,沉甸甸的,压在心口上,她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灵田边上看了看新种下去的小麦和占城稻,又检查了一遍药圃里的藏红花和沉香苗。 藏红花的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了,再过不久就该抽花茎了,沉香苗也扎稳了根,新叶子一簇一簇地冒出来,长势喜人。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柳荞娘正在灶房里忙活,阿青在旁边帮忙择菜。 “鹿溪,今晚吃什么?” “娘,把剩下的面粉拿出来,今晚包饺子。” “包饺子?馅儿用什么?” “后院那几只鸡今天下了六个蛋,我等会去买点韭菜和肉,咱们吃三鲜馅儿的。” 阿青一听说包饺子,手里的菜都顾不上择了,眼睛亮得直放光:“沈姐姐,我帮忙擀皮!” 第187章 吃饺子 沈鹿溪揣着钱出了门,往镇口的集市走。 南安镇的集市不算大,就是沿着主路两边摆的几十个摊子,卖菜的、卖肉的、还有卖杂货的挤在一起,自从逃荒的人多了之后,集市上的东西也跟着贵了不少,好在沈鹿溪手里现在不缺银子。 韭菜是在一位老爷子的菜摊上买的,他家的韭菜种在自家院子里,浇的是井水,叶子嫩得很。 “沈姑娘,今天怎么买韭菜了?”老爷子一边称菜一边问。 “包饺子。” “哟,包饺子?那可得买块好肉配着。” 沈鹿溪笑了笑,接过韭菜往肉摊那边走,这是镇上屠户自家养的猪,摊上还剩了不少猪肉,沈鹿溪挑了一块前腿肉,让张屠户切了二斤。 “沈姑娘,你家那白米还卖不卖了?我媳妇儿天天念叨,说就你们家的米最香,别家的都快咽不下去了。” “过阵子再说吧,最近家里没什么存量了,等下一茬稻子长出来的。” 张屠户遗憾地摇了摇头,把肉用荷叶包好递过来。 回到家的时候,柳荞娘已经把面和好了,盖着湿布放着。阿青蹲在灶台边上,锅里的水已经烧上了。 沈鹿溪把韭菜和肉放到案板上,她和柳荞娘俩人一个负责把韭菜洗干净切碎,一个负责把猪肉剁成肉馅。 正剁着馅儿呢,沈小满凑了过来,眼睛直直盯着案板上的肉:“姐,这次能不能多包点?我能吃二十个。” “就你那小肚子装得下二十个?”沈鹿溪一边剁肉一边笑。 “装得下!上回在青川县过年的时候我就吃了十八个!” “呦,个子长了,胃口也跟着长了是吧?” 沈小满嘿嘿笑着点头。 肉馅剁好之后,沈鹿溪把韭菜末和鸡蛋液一起拌进去,把和馅儿的活交给了柳荞娘。 趁着备馅的当口,沈鹿溪把揉好的面揪成小剂子,阿青负责擀皮,三个人围着案板,手上忙着,嘴也没闲着。 “沈姐姐,我在老家的时候就没吃过几回饺子,我娘说饺子是过年才吃的。”阿青一边擀皮一边说。 “以后想吃就包,咱们有面有肉有菜,不用等过年。” “嗯!”阿青的眼眶微微泛红,低头擀皮擀得更卖力了。 柳荞娘在旁边看了一眼,伸手把阿青没擀好的那张皮拿过来重新擀了一遍。 一共包了满满三大盖帘,足够一家人敞开了吃,她把饺子都端到堂屋后,转身往侧屋走,敲了敲门:“吃饺子了,能起来不?” 顾南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能。” 门开了,他靠着门框站着,左腿上的绷带换过了,走路还有点跛,精神倒是比昨天好了不少。 “能走到堂屋?”沈鹿溪走到他身边,仰着头问。 “要是连这点路都走不了,那我也不用活了。” 沈鹿溪轻笑了一下:“那你就一起到堂屋去,别在屋里吃,闷得慌。” 走到堂屋,顾南祁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饺子,嘴角弯了弯:“你包的?” “我和我娘还有阿青一起包的,你要是觉得不好看,可以不吃。” “没说不好看。”顾南祁坐在凳子上,抬头看了看沈鹿溪,开口说道,“谢谢。” “谢什么谢,快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堂屋里人已经坐齐了,柳老爹坐在主位上,柳婆子坐在他旁边,再是沈大山,孙大夫也被喊过来了,连阿青娘都来吃了几个。沈鹿溪让柳荞娘多下了两锅,又备了点好酒,管够。 饺子煮好之后端上桌,热气腾腾的,蘸着醋和蒜泥,一口下去,韭菜的鲜味和肉汁混在一起,香得要命。 沈小满果然吃了二十个,最后一个塞进嘴里的时候肚子已经圆得跟个小西瓜似的,瘫在椅子上直揉肚子。 “爹,孙叔,咱们喝一个。”沈大山给柳老爹和孙大夫倒了酒,转头又看向顾南祁,“小陈啊,你也一起喝点?” 顾南祁坐在桌子角那边,抬头看向沈大山,刚想说话,沈鹿溪就开口了:“爹,他伤还没好呢。” “嗯,沈叔,鹿溪说得对,我这现在喝不了酒。”说完他安安静静地接着吃饺子。 这会儿他已经吃完了一盘,又从沈鹿溪面前的盘子里夹了几个,沈鹿溪这才注意到,他这次吃东西的速度一点也不快,每一个饺子都嚼得很仔细,比平时吃得认真多了。 “好吃吗?”她端着自己的碗边吃边看向他。 “好吃。”顾南祁咽下嘴里的饺子,顿了一下,“上次吃你们包的饺子还是几个月前。”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桌上其他人都没听见,只有沈鹿溪听见了,把醋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那就敞开了吃,想吃跟我说,偷偷给你开小灶。” 吃完饺子收拾碗筷的时候,柳荞娘把沈鹿溪拉到灶房里,压着声音说:“鹿溪,陈南那孩子怕是有苦衷,家里头出了大事才流落到咱们这儿来的。”柳荞娘叹了口气,“不管他啥来头,在咱家就是咱家的人,该吃吃该喝喝,别亏待了人家。” 沈鹿溪点了点头:“知道了娘,你放心吧。” 收拾完灶房,沈鹿溪去后院看了一圈牲畜,鸡鸭鹅都喂过了,两头小猪崽正拱着食槽吃食,牛犊子卧在棚子里,尾巴赶着蚊子。 她站在坡上,看着院子里的灯火,灶房的烟囱还冒着余烟,堂屋里传来沈小满跟阿青弟弟打闹的笑声。 这就是家的样子,从青川县一路逃到琼州,她带着一家人走了那么远的路,受了那么多的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第188章 海南沉香苗 贺大夫这次的回信很快,这才没出三日就已经寄回来了。 柳青河还带了口信,说是桂州那边的怪病已经控制住了,贺大夫用了沈鹿溪寄过去的方子和药材,试了三个病人,全都见效了。桂州通判还想给你再发一份嘉奖,问你要不要。 信里贺大夫的语气激动得很,连字都写飞了好几个,大意是说这个方子救了大命,他行医几十年都没见过这种虫毒症,问沈鹿溪到底是从哪本书上找到的方子,还说桂州通判听闻此事后专门过问了,想知道方子的出处。 沈鹿溪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了口袋里,回头给贺大夫写了封回信,说方子是从一本古医书上抄来的,那本书是朋友祖上留下的孤本,外头买不着。 顺便麻烦贺大夫帮忙跟通判说,嘉奖照发,文书留在桂州府衙备案就行,不用专门送过来。 至于通判那边,她在信里客气了几句,说愿意把方子无偿交给官府,以后再遇到同类病症,各地大夫都能用得上。 这封信写完,她又单独抄了一份方子附在里面,让柳青河下次去府城的时候一并寄走。 送走柳青河,沈鹿溪回到家,这时顾南祁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翻看**送来的消息。 “田庄的情况打听清楚了。”他抬起头,把手里的纸递过来。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一遍。 **写得很详细,田庄在府城以南二十里的地方,占地将近五十亩,其中水田二十亩,旱地三十亩,还有一口鱼塘和几间老房子。 赵四死后没人打理,地都荒了,房子也塌了一半,附近的村民趁着没人管,已经有人偷偷在上面种了些东西。 “地还在,没被人占走就行。”沈鹿溪把纸折好揣进怀里,“房子塌了就重新建,地荒了也可以重新开,只要地契在手里,这些都是小事。” “**还说......”顾南祁的语气沉了一些,“府城里最近有人打着收购田产的旗号到处问,专门找那些无主的荒地和铺面。” 沈鹿溪皱了皱眉:“是你解决掉的那两个人传出去的消息?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不知道,说是京城来的商号,具体什么背景还没查清楚。**说这些人出手阔绰,看上哪块地直接拿银子砸,价钱给得比市价高出三成,不少人已经卖了。” “那田庄他们盯上了没有?” “暂时没有,赵四名下的产业登记在衙门里,外人查不到跟靖王府的关系,不过要是一直荒着不管,早晚会被注意到。” 沈鹿溪想了想:“那就不能再拖了,得尽快把田庄盘起来。你现在不方便露面,可以让**先出面,找个可靠的人在当地看着,把地清理出来,最起码先种上东西,有人在那边守着,别人就不好伸手了。” “我已经让**去办了。”顾南祁看着她,“还有,**在府城认识一个老掌柜,手里有一批沉香木的苗子,是从南洋商船上弄来的,一共十二棵,开价二十两。” 沈鹿溪的眼睛亮了一下:“沉香木?” “正经的海南沉香,不是普通的白木香。这个品种在琼州能种活,长成之后结出来的沉香,一两就能卖到几十两银子。” “二十两买十二棵苗子,贵吗?” “不贵,这个价钱已经很低了,外面根本买不到正宗的苗子。” 沈鹿溪在心里算了算,手里的银子还有三十多两,买下来之后还能剩下十来两周转。沉香木短期内看不到收益,不过要是一旦种成了,那就是一棵摇钱树。 “买。”她做了决定,“让**把苗子带回来,我先种几棵试试,看看能不能种出来。” 顾南祁点了下头:“好,那我跟**说一声。” 沈鹿溪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腿好多了吧?” “好了,能跑了。” “能跑了也别跑,老老实实养着,等田庄那边弄好了,到时候有你忙的。” 顾南祁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沈鹿溪回 到屋里,进了空间,今天还没打理空间里的作物。 只见药圃里的藏红花已经抽出了花茎,顶端鼓着几个花苞,用不了多久就该开花了,现有的三棵沉香苗也长势不错,新栽下去的时候才筷子粗,现在已经有小拇指粗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走到灵泉边上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功德值。 发现一下子涨了一百多点,现在已经到六百三十三了。 忙完空间内的事儿,沈鹿溪走到后院喂了一遍家禽,又给两头猪崽添了食,那牛犊子站在棚子里,看见她过来,甩了甩尾巴,把脑袋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条小狗一样。 “行了行了,明天给你割草去。”沈鹿溪拍了拍牛犊子的脑袋,转身回了屋。 柳荞娘在灶房里喊了一声:“鹿溪,给陈南端碗粥去,他今天换药的时候出了不少汗,得补补。” 沈鹿溪应了声好,端着粥走到侧屋门口,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顾南祁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送来的那几页纸。 “粥,我娘特意给你熬的。”沈鹿溪把碗递过去。 “替我多谢婶子。”顾南祁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忽然开口:“沈鹿溪,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朝一日北方安定了,你还回去吗?”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想了想:“青川县已经没什么可回的了,能在这边扎下根就够了。” “那要是琼州也不太平了呢?” “那就再换个地方。”沈鹿溪看着他的眼睛,“不管在哪儿,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能过日子。” 顾南祁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嘴角弯了弯:“说得也对。” 沈鹿溪没有再多待,转身出了门,走回自己屋里,把今天的账目理了一遍,又把贺大夫的嘉奖信和田庄的情况在本子上做了标注。 明天要做的事很多,沉香苗要安排,田庄要盯着,药摊还得继续坐诊,空间里的藏红花也快到了采收的时候。 第189章 山匪 靖王府的人办事效率果然高,沉香苗第二天就到了,还是**亲自送过来的,十二棵苗子用湿布包着根,整整齐齐放在竹筐里,一棵都没折。 沈鹿溪蹲在院子里逐棵检查,树苗大约一尺来高,茎秆还很嫩,叶片是椭圆形的,摸上去有点粗糙。 “多谢了,周大哥,这卖苗子的人很靠谱。”沈鹿溪把苗子重新包好,抬头看向**,“对了,银子给了吧?” **点了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沈小姐。银子已经给了,二十两整,对方还额外送了一小包沉香种子,说是留着备用的。” “种子也有?那可太好了。” 沈鹿溪把苗子和种子都收好,等**走了之后,趁着没人注意,把十二棵苗子全部带进了空间。 沉香木不能在外面种,琼州虽然气候合适,可要长成结香至少得七八年,太慢了。 她在药圃旁边开了一小片专区,把十二棵苗子全部栽下去,又把种子育了一小盘,浇透灵泉水。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去了药摊。 今天孙大夫的气色不太好,坐在椅子上就一直在咳,酒葫芦也没碰,看了三个病人之后就摆手让沈鹿溪自己顶着了。 “孙大夫,您这是怎么了?”沈鹿溪皱着眉看他。 “**病,不碍事。”孙大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摆了摆手。 沈鹿溪嘴上没多问,心里却暗自记下了。孙大夫上了年纪,平时又爱喝酒,身子早就亏空了不少。回头得从空间里弄点灵泉水给他调理调理,这个师傅对她有恩,不能就这么看着不管。 一个人撑了一上午的摊子,看了六个病人,全是小毛病,她开方子开得越来越稳当了,基本不用再请孙大夫复核。 中午正准备收摊呢,只见赵嫂子跑过来了,手里还拎着半篮子鸡蛋,直接拉着沈鹿溪往镇西走。 “沈姑娘,你快去看看,镇西那边出事了!” “怎么了?”沈鹿溪还有点纳闷。 “之前韩五手底下那几个被留下来服役的人,你还记得吧,有一个昨晚偷偷跑了,苏里正带人找了大半夜都没找着,今天一早那人自己跑回来了,浑身是伤,说是在山里碰上了山匪,差点没命。” 沈鹿溪的脚步一顿。 赵嫂子还在絮叨:“苏里正说那人被打得不轻,嘴里一直说山里有人藏着,还有兵器什么的,吓得够呛……” “快带我去看看。” 两人赶到镇西的时候,苏里正已经到半天了,那个跑出去又跑回来的男人叫刘老三,靠在墙根底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手还在流血,旁边围了一圈人。 沈鹿溪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势,皮外伤居多,看着吓人其实不算严重。 “苏叔,这人说在哪碰上的山匪?” 苏里正满脸愁容:“他说是在后山翻过去往北那条路上,离咱们镇也就二十来里,那边有个大平地,他瞧见里面搭了几个窝棚。” 沈鹿溪站起来,把苏里正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苏叔,您信他的话吗?” 苏里正犹豫了一下:“信一半吧。这人以前跟着韩五混,嘴不怎么靠得住,不过他身上这些伤是真的,肯定不可能是自己打的。” “那先把他伤处理了,我回去拿点药。至于山匪的事,不能光听他一面之词就上报府衙,传出去镇上人心不稳。” 苏里正点了点头:“那依你看怎么办?” “让人悄悄去那个平地探一探,看看到底有没有人在那里,弄清楚了再说。” 说完这话的时候,沈鹿溪心里已经想到了顾南祁,山上的路他走过不止一次,山里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回到家,沈鹿溪来到了顾南祁的房间,敲了敲门,简单跟他说了一下。 顾南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开口:“他说在北面的平地?” “对,翻过后山往北二十来里。” “我上次进山取东西的时候经过那附近,确实看见过有人活动的痕迹,当时以为是猎户,没太在意。” “那现在你觉得是什么人?” “如果真有磨刀的窝棚,那就不是猎户了。”顾南祁的语气沉了下来,“这个时候琼州出现来路不明的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从北方逃下来的散兵游勇,另一种......” 他没有说下去,沈鹿溪倒是替他说了:“另一种是冲着你来的。” 顾南祁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那天你进山取东西的时候,路上碰到的那俩人,跟这个是不是是同一伙的?” < /p>“不确定,那两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记,穿着打扮跟普通流民差不多,手上的功夫也不算太硬。” 沈鹿溪想了想:“不管是不是冲你来的,镇上不能有这个隐患。苏里正那边我先稳住了,你能不能让**去打听一下,看看府城那边有没有什么风声。” “已经让他去了,这两天应该有消息。” 沈鹿溪点了下头,起身去药摊给刘老三的伤配了点药,让苏庆安带过去。 事情解决完,沈鹿溪进了空间,准备打理一下作物。 药圃里的藏红花终于开花了,紫色的花瓣舒展开来,花心里露出了三根红色的花丝,在灵泉水的滋养下,颜色浓郁得发亮。 沈鹿溪小心翼翼地把花丝一根一根地摘下来,放在干净的竹匾上,移到窑洞门口的阴凉处晾干。第一茬花摘下来的花丝虽然不多,价钱可是堪比黄金。 她把采完花丝的藏红花整理了一遍,又给根部浇了一遍灵泉水,确保下一茬花能顺利抽出来。 沉香木长得太慢了,在空间里也要长个一两天,现在光靠藏红花这一种名贵药材,钱攒得还不够快,得去镇上找找周期短又值钱的东西,或者干脆做点什么生意。 她蹲在灵泉边上洗了洗手,抬头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功德值,现在已经到六百三十三了。 距离下一次升级还有三百多点,按照现在的速度,只要稳定地帮助镇上的人,用不了太久就能凑齐。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来到当院,只见顾南祁正站在院子里,跟沈大山一起修篱笆墙。 他腿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干起活来利索得很,沈大山递竹片他就接着绑,两个人配合得很顺畅,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柳荞娘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凑到沈鹿溪窗前低声说了一句:“这小陈啊,手脚勤快,脾气也好,干活从来不挑,你爹都夸了好几回了。” 沈鹿溪收回目光,看了看柳荞娘,无奈开口:“娘,您又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就随口说说。”柳荞娘笑着端着盆走了。 沈鹿溪抿了抿嘴,耳朵根有点发热,岔开了话题:“对了,娘。咱们现在生活也稳定了,可以继续做之前的粉条生意了,攒够钱还能在镇上开个小店,你看怎么样?” 第190章 嘉奖 **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沈鹿溪家,说要找顾南祁有要事汇报。 沈鹿溪带他去了顾南祁的房间,本打算离开,却被顾南祁喊住了,说要她一起听听。 **说府城那边确实有人在打听靖王府旧产的下落,来头不小,是京城派下来的内务司的人,打着清缴逆党的旗号,已经在琼州府衙开始大片搜索,之前遇到那些高价收粮的人也是来这探探底的。 顾南祁听完**说的话,把他给的证据攥在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汇报完就退下了,只剩沈鹿溪站在门口看着,也没催他,只等他自己开口。 “内务司的人来得到时比我预想的快。”顾南祁把纸条递给她,“田庄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找了个当地的老农看着,对外就说是赵四的远房亲戚回来接手的,暂时不会引人注意。” 沈鹿溪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点了下头:“那你自己呢?陈南这个身份还能用多久?” “只要不主动暴露,短期内没问题。南安镇位置相对较偏,内务司的人应该不会跑到这种小地方来挨个查。他们查的是明面上的产业和账目,不是人。” “那你最近就别往府城方向走了,让**跑就行。” 顾南祁笑了一下:“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宽了。” “我管你是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你要是在外面被人认出来,连累的可是整个沈家。”沈鹿溪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腿既然好了,明天帮我爹把后院的鸡舍也修一修,有几根横梁歪了,我爹一个人搬不动。” “行。” 沈鹿溪走到灶房门口,正好碰上赵嫂子急匆匆地敲门:“沈姑娘!沈姑娘!你快来看看,我家男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昨晚上开始拉肚子,到现在都没停!” “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没有啊,就吃了碗剩饭,平时也这么吃的,从来没出过事。” 沈鹿溪跟着赵嫂子去了她家,赵嫂子的男人刘大壮躺在床上,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虚汗。 沈鹿溪搭了下脉,又看了看舌苔,很快就确定了,开口说:“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贪凉吃了隔夜的东西,脾胃受了寒。” 她回去开了个方子,又从空间里取了一小瓶灵泉水掺在药汤里,让赵嫂子煎了给刘大壮喝下去。 到了傍晚,赵嫂子就跑过来报信了:“好了好了!喝完药就不拉了,现在还喊饿呢!沈姑娘,你可真是神医啊,太感谢你了!” 沈鹿溪笑了笑:“以后别吃隔夜的剩饭了,这天热,放一晚上就馊了。” 赵嫂子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还硬塞了十个鸡蛋过来。 沈鹿溪把鸡蛋放到灶房的时候,柳荞娘正好也在,看了一眼那篮子鸡蛋:“又是赵嫂子送的?” “她家男人闹肚子,我给开了个方子,她非要谢我。” “这个赵嫂子啊,心眼实在。”柳荞娘把鸡蛋捡进瓦罐里,又压低了声音,“鹿溪,你那个空间里的水,是不是能治病?” 沈鹿溪的手一顿,她虽然已经跟爹娘说了空间的事,可具体灵泉水有多大的效果,她没有详细讲过。 “能。”她也没再瞒着,“灵泉水浇庄稼能增产,泡药材能提升药效,直接喝也能强身健体。不过量有限,不能大用,得省着来。” 柳荞娘点了点头,接着说:“今天孙大夫在侧屋里头一天都没出门,咳得厉害,我在院儿里都能听见,看着真心疼。那老头子嘴硬,死活不承认自己有毛病,能不能给他治治?” “这个我前几天也注意到了。”沈鹿溪沉吟了一下,“我回头给他配点药膳,再想办法把灵泉水掺进去,他那个身子亏太久了,得慢慢养。” “那你上点心,孙大夫对你那么好,教你那么多东西,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扛着。” “知道了娘。” 当天晚上,沈鹿溪进了空间,把这阵子攒的药材整理了一遍,挑了些能给孙大夫治病的药材,又走到灵田那边取了壶灵泉水。 顺便看了看,新种的一茬小麦,眼见着已经拔了节,占城稻也在分蘖期,长势比预期的还要好。 她 从空间出来,给孙大夫写好了一份药膳方子,用灵泉水把药煮好,又用剩下的煮了壶茶,准备等下就交给他。 到侧屋的时候,孙大夫正在床上躺着呢,听见敲门声也只说了声“进来吧”。 “孙大夫,今天晚上就别喝酒了,我给您带了壶好茶,尝尝。”沈鹿溪把小壶放到他面前。 孙大夫睁开一只眼瞅了瞅:“我这辈子就爱喝酒,你让我喝茶,跟要我命有什么区别?” “您就当是试试新鲜,这茶叶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外面买不着。” 孙大夫嘟囔了几句,到底还是放下了酒葫芦,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这茶……味道确实不错,喝下去身子暖和和的。” “那就多喝点,我以后天天给您带。” “你这丫头,越来越会哄人了。”孙大夫嘴上嫌弃着,手里的茶杯却一直没放下,又续了一杯。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话,转头把煮好的中药端了过来。 正打算哄孙大夫喝药呢,苏庆安又跑过来了,站在大门口喊着沈鹿溪,脸上带着笑。 “沈姑娘,好消息!我叔让我来告诉你,府衙那边的嘉奖正式下来了,还多了一份,是桂州通判发过来的,说是表彰你在治疫上的功劳,通判还亲笔写了封信给咱们苏里正,让南安镇好好对待你们一家!” 沈鹿溪放下手里的药箱,站直了身子:“桂州通判?这么快?” “对!就是贺大夫那边的通判,说你寄过去的方子救了好几十条人命,通判特别重视这件事。”苏庆安笑得满脸红光,“我叔说了,有了这份嘉奖,你们沈家在南安镇就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了,以后谁也不敢再嚼舌头说你们是外来户!” 沈鹿溪嘴角翘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孙大夫。 老头子正端着茶杯,嘬了一口茶,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哼了一声:“贺广仁那老头,算他有眼光,知道你这个丫头的方子好使。” 沈鹿溪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191章 方九龄 苏庆安走了之后,沈鹿溪端着药碗重新回到孙大夫跟前。 老头子正捧着茶杯喝得津津有味,看见她手里的药碗,脸立马垮了下来:“又是药?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喝什么药。” “您好好的?这几天咳了多少回自己心里没数?”沈鹿溪把药碗搁到桌上,挡住了茶壶,“茶可以继续喝,药也得喝。” 孙大夫瞪了她一眼:“丫头片子,我行医几十年,自己什么身子骨我还不清楚?” “您清楚,我也清楚。长年饮酒伤了脾胃,气血两亏,再扛下去就不是咳两声的事了。”沈鹿溪一口气说完,态度却没有半点退让,“这碗药我配了好几味补气养肺的药材,苦味我已经压下去了,您就当喝汤好了。” 孙大夫张了张嘴,到底没拧过她,嘟嘟囔囔地端起药碗灌了一大口,皱了皱眉头又咬了咬牙一口气给喝完了,紧接着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搁:“行了吧?” “行了。”沈鹿溪笑了一下,把碗收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孙大夫在身后说了一句:“贺广仁那日与我传信,提了个人叫方九龄,你记住这个名字。” 沈鹿溪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谁?” “方九龄,江南名医,专攻温病和疫症的。贺广仁在信里说,他听说方九龄去年从扬州南下了,可能往琼州方向来了。” “一个江南名医跑到琼州来干什么?” 孙大夫放下茶杯,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方九龄这个人,医术好,脾气也怪,当年跟我和贺广仁都有过交集。他不是为了行医才往南跑的,是避祸。” 沈鹿溪没有追问避的是什么祸,看孙大夫的表情就知道,这里面的事不简单。 “知道了,我会留意。” 从侧屋出来之后,沈鹿溪托着下巴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 方九龄这个名字,她住青川县那会,在医馆的医书里见过,有一本温病论著的批注者就叫方九龄。 当时她看到这本书的时候还纳闷,觉得这个人的批注角度跟寻常大夫不太一样,对疫症的分析也很透彻,没想到居然是个活人,还可能就在琼州。 不过这事暂时只能搁着,眼下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她回到灶房,柳荞娘正在煮粥,灶台上的筐子里放着赵嫂子送来的鸡蛋。 “娘,明天我要去一趟镇上的方掌柜那边,咱们空间里攒的藏红花该出手了。” “藏红花?娘也不懂这些,你那东西能卖多少钱?” “药铺里的收购价,正常品相好点的一两花丝能卖到五两银子,咱们这个用灵泉水种出来的品质更好,往上加个一两银子我觉得不成问题。” 柳荞娘吓了一跳:“真的?不是娘听错了吧?一两就值六两银子?那你种了多少?” “没听错,娘。这东西就是值钱。不过我这第一茬花丝不多,晒干了也就二三两的量,拿出去卖估计有十来两银子打底,等以后产量稳定了,说不定能更多。” 柳荞娘连连点头,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鹿溪,你心里有数就行,钱的事你做主。” 当天晚上,沈鹿溪进了空间把晾晒好的藏红花丝检查了一遍,确认都没有任何问题后,她把花丝分装进了小陶罐里,密封好,准备明天拿给方掌柜看。 顺便查看了一圈空间里的作物,占城稻已经抽穗了,稻穗比外面的粳稻更长更密,小麦也开始灌浆了,再过一阵子就能收割。沉香苗虽然长得慢,根部已经扎得很稳了,新送来的十二棵全都活了。 从空间出来,她去给顾南祁送了碗粥,门开的时候,顾南祁正坐在桌前写什么东西,看见她进来,顺手把纸翻了过去。 沈鹿溪也没多看,把粥放下就开口说:“方九龄这个人,你听说过没有?” 顾南祁的 手停了一下:“江南那个方九龄?” “就是他,孙大夫说他可能到了琼州。” 顾南祁沉默了片刻:“方九龄以前给靖王府看过病,我见过他一面,是个有能耐的人。他从扬州走的时候,是因为有人要拿他的方子去孝敬京城里的贵人,他不肯交出来,就跑了。” 沈鹿溪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能让一个名医抛下一切往南逃的人,来头肯定不小。而且方九龄跟靖王府有过交集,这就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你说内务司的人在琼州搜靖王府的暗产,会不会顺带也在找方九龄?” “有可能。”顾南祁拿起粥碗喝了一口,“方九龄手里有一本靖王府的药典,里面记载的不光是药方,还有我父亲经营南方医馆的部分账目。这个东西要是落到内务司手里,牵连的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沈鹿溪皱了皱眉,事情牵扯得越来越深了,原本只是在南安镇种种地卖卖粮食的日子,现在层层叠叠缠上了这么多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那药典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先找到方九龄再说,只要人是安全的,东西就不会出问题。” “那你就让**去府城那边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方九龄的消息。他要是真到了琼州,不会完全没有踪迹,名医到哪儿都会看病,看病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顾南祁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倒是比我还着急。” “废话,你那麻烦一个接一个的,我能不急吗?我这是怕你牵连到我!”沈鹿溪瞪了他一眼,“行了,粥喝完把碗放门口吧,我让阿青来收。” 说完她转身出了门,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折回来在门口说了一句:“对了,明天帮我爹修鸡舍的事你可千万别忘了。” 屋里传来一声低笑。 沈鹿溪没理他,径直回了自己屋子。 第192章 卖花丝 方掌柜是个做了半辈子药材生意的老行家,沈鹿溪把陶罐打开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不动了。 “这花丝……你从哪弄来的?”方掌柜拿起一根花丝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搁在掌心里搓了搓,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回。 “自家种的,照顾的时候很用心,我那地改得好,水土也好。” 方掌柜抬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六两二钱,一口价,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沈鹿溪没有立刻答应,摇了摇头:“七两。” “七两?”方掌柜眉头拧了起来,“姑娘,六两半已经是顶了,我卖出去也得有个利头。” “方掌柜,您是行家,这花丝的成色您自己心里清楚,府城药铺的藏红花您也见过,我这花丝可比他们的品相好多了。” 方掌柜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丝,嘴巴动了动:“这样吧沈姑娘,我也是做生意的,这收价太贵了我也难卖,这次先按六两半收,以后你要是能稳定供给我,我就按七两收。” 沈鹿溪想了想,点点头:“没问题,我这回带了二两三的,以后还会有,不过量不会太大,您要是想要,得提前跟我说。” “好,那我就给你抹个零,十五两银子。”方掌柜痛快地称好了银子,搁在柜台上。 沈鹿溪把银子揣进怀里,又顺口问了一句:“方掌柜,您最近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方九龄的大夫?” 方掌柜正在收花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方九龄?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我师父提过,说是个厉害人物。” 方掌柜把陶罐盖好,压低了声音说:“这个人我确实听过,前阵子府城那边有人传,说南边来了一个江南的老大夫,看病看得特别准,专治疑难杂症。有人说他在海口那边,有人说在崖州,到底在哪谁也说不准。” “您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没见过。不过听人说是个瘦老头,走路拄拐杖,脾气不太好,给人看病还挑人,有钱的不给看,穷人才肯看。” 沈鹿溪心里记下了这些,谢过方掌柜,揣着银子出了药铺,转头就收进了空间。 回到家的时候,顾南祁正跟沈大山一起修鸡舍,光膀子搬着一根粗木头往架子上搁,腰上的肌肉绑得紧紧的,动作利索得很。 沈大山在旁边帮忙扶着横梁,看见沈鹿溪回来了,咧嘴笑了一下:“回来啦?这小陈力气可真大,这根木头我搬了半天没挪动,他一个人就扛上去了。” “爹,您可悠着点,别闪了腰。”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修好的鸡舍,点了点头,冲顾南祁说了一句,“方九龄的消息有了。” 顾南祁放下手里的工具,拿起搭在篱笆上的衣裳披上,跟着沈鹿溪走到了院子一角。 “方掌柜说府城那边有人传,南边来了个江南老大夫,拄拐杖,脾气差,专治疑难杂症,看病只看穷人,有钱的不看。” “就说了这些?” “对,我问了方掌柜是这么说的。” 顾南祁想了想:“方九龄早年间伤过右腿,确实走路不太利索。如果真是他,那他应该是在刻意藏身,只给穷人看病就是为了不引起注意。” “那你打算怎么找他?” “不能大张旗鼓,得让**用别的法子探一探。方九龄这个人谨慎得很,要是察觉到有人在找他,他会直接跑,到时候再想找就难了。” “那就让**装成病人去碰碰运气?” 顾南祁摇了摇头:“不行,**的脸方九龄见过,认得出来。得找个方九龄不认识的人,最好是真有病的,让他顺理成章地去看诊,先确认是不是方九龄本人。” 沈鹿溪想了想,忽然开口:“赵嫂子家男人刘大壮,前阵子闹肚子虽然好了,可他胃一直不太好,算是**病了。让他去府城那边碰碰运气,万一真碰上了,回来跟我们说一声就行。” “他靠谱吗?” “赵嫂子一家跟我们关系好,刘大壮嘴严实,不是那种爱嚼舌头的人。我跟赵嫂子说一声,让她催着刘大壮去府城看病,顺便帮咱们留意一下就行了。” 顾南祁点了下头:“可以。不过别跟他说太多,就说你听说南边来了个好大夫,让他去试试。” “嗯,放心吧,我有分寸。”沈鹿溪转头就去找了赵嫂子。 赵嫂子一听说有好大夫,当即就拍着大腿答应了:“行行行!我家男人的胃啊,年年犯,镇上的大夫看了多少回都看不利索,要是真有本事大的大夫,花多少钱都值!沈姑娘你放心,我明天就催他去!” “赵嫂子,要是碰上了那个大夫,您让大壮记一下他的样子,长什么样,在哪坐诊的,回来跟我说一声就好。” “这有什么难的,包在我身上!” 安 排好了刘大壮的事,沈鹿溪回到家,进了空间,把今天卖藏红花的银子拿出来数了数,连同之前攒的,手里已经有将近三十两了。 这笔钱她没打算全部存着,拿出二十两让柳青河下次跑府城的时候带上,一半用来买药材原料,一半买些布匹和油盐回来。家里的日子现在虽然不愁吃喝了,可要想真正过得好,还得继续攒家底。 沈鹿溪转头又把刚收完的占城稻脱粒称了一下,亩产折算下来竟然比第一茬粳稻还要高。 这个结果让她既惊喜又踏实。 占城稻的生长周期本来就比粳稻短,产量还高出这么多,要是拿到外面的田里大面积推广,南安镇的粮食产量能直接翻上去。 不过现在还不是往外推广的时候,占城稻在空间里表现好,不代表在外面也能一样。得先在外面的田里试种一小片,看看没有灵泉水的情况下表现怎么样,心里才有底。 她把占城稻的种子留了三十斤出来做种,剩下的全部脱壳存进了窑洞。 第二茬小麦也快熟了,麦穗已经完全变成了金黄色,再等上几日就能收割了,第一茬还有不少没磨成面,得寻个空在自家买个石磨给磨好。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伸了个懒腰,走到院子里活动了一下。 顾南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正坐在石凳上擦一把**,动作很慢,擦得很仔细。 沈鹿溪瞟了一眼那把**,刀刃上映着月光,寒光闪了一下。 “你随身带着这个?” “习惯了。”顾南祁把**收进腰间,抬头看了她一眼,“藏红花卖了多少?” “十五两整。” “不错,第一茬就能卖这个价,以后产量上来了更可观。” 沈鹿溪没有接这个话茬,忽然冒出了一句:“你那药典里的方子,有没有跟藏红花有关的?” 顾南祁的目光微微一动:“怎么问这个?” “方九龄手里有靖王府的药典,药典里有方子也有账目。我在想,要是将来真找到了方九龄,药典里的方子能不能拿出来用?那些方子要真是好东西,搁在那里吃灰太可惜了。” 顾南祁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沈鹿溪,你的胃口可真不小。” “做生意的人胃口都不能太小,不然吃不饱。”沈鹿溪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对了,你这几天给我弄给石磨过来。” 第193章 破庙看诊 刘大壮从府城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赵嫂子在家门口等了大半个下午,一看见她男人从骡车上跳下来,立马迎上去:“怎么样?找着那个大夫没有?” 刘大壮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说不出的表情,先回了家喝了碗水,才跑来找沈鹿溪。 “沈姑娘,那大夫我找着了。” 沈鹿溪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药材,看向他:“在哪找着的?” “府城南门外有条小巷子,巷子最里头有个破庙,他就在庙里头给人看病。我到的时候前面排了七八个人,全是穷苦人家的,连个像样的看诊台都没有,就搁了块木板子在两个石墩上。” “人长什么样?” “瘦老头,个子不高,右腿有点跛,走路得拄一根竹杖。头发全白了,留着个山羊胡子,说话的时候鼻子里哼哼的,爱理不理的样子。”刘大壮搓了搓手,“我排队等了老半天,轮到我的时候他搭了一下脉,二话没说就写了个方子,让我去药铺抓药。” “方子管用吗?” “管用!我回来路上在府城的药铺把药抓了,刚才喝了一碗,这会儿胃里暖乎乎的,比以前舒坦多了。”刘大壮说到这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这老头看着不起眼,本事是真大。” 沈鹿溪心里已经有了八成把握,这人跟方掌柜说的和顾南祁描述的全对得上。 “大壮哥,谢谢你跑这一趟。那个大夫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 “没说,我问了他还瞪了我一眼,说看病就看病,问名字干嘛。” 沈鹿溪笑了一下:“行,辛苦你了,回去歇着吧,路上的车马费我来出。” “那哪行,你我这是去治病的,顺便帮你问问,咋能收你的钱呢。”刘大壮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走了。 送走刘大壮,沈鹿溪直接去了顾南祁那边。 “人找到了,府城南门外的破庙里,刘大壮亲眼见的,还让他给看了胃病,方子开得很准。” 顾南祁沉默了一会儿:“是他。” “那接下来怎么办?你说了不能打草惊蛇,现在人找到了,总得有个规划。” “我亲自去一趟。” 沈鹿溪皱了下眉:“你去?不是说方九龄认得你吗?” “认得,正因为认得才得我去。他这个人,若是不认识的人靠近他,他会跑,若是认识的人去了,他反而不跑了,因为他知道跑也没用。” “那内务司那边呢?你现在往府城跑,万一撞上了怎么办?” 顾南祁看了看她,嘴角微微一弯:“你放心,我不会大摇大摆走正门。**在府城南门外有个落脚点,我从那边进去,当天去当天回。”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想拦又觉得拦不住,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带上药和干粮,还有我给你准备的水,别跟上次一样弄得一身伤回来。” “上次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沈鹿溪白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 进了空间之后,她装了两竹筒灵泉水,又从窑洞里拿出一包空间里的米做的饭团和金疮药,一起装进布袋里。 顺便看了一圈空间里的作物,小麦已经完全成熟了,金黄的麦穗垂得沉甸甸的,得赶紧收了。她拿起镰刀,趁着这会儿把小麦割了一片,脱粒之后装进麻袋里,搬进窑洞放好。 沉香苗那边也有了变化,十二棵苗子在灵泉水的滋养下长得比预想中快了不少,主干已经开始木质化了,新抽出来的枝条也很健壮。这东西急不得,得慢慢长,等长到碗口粗的时候才有可能开始结香。 从空间出来,她把装好的布袋放到了顾南祁门口。 门开了,顾南祁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布袋,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走廊尽头正要转身的沈鹿溪。 “沈鹿溪。” “什么事?”她没回头。 “你就不想跟我一起 去?” 沈鹿溪站住了,过了几个呼吸才转过来:“我去了能干嘛?我又不认识方九龄。” “你是大夫,他也是大夫,大夫见了大夫,总比旁人好说话。” 沈鹿溪心里一动,认真想了想,他说得确实有道理。方九龄再怎么防备,面对同行总会多几分耐心。更何况她手里有空间里种出来的药材,品质远超寻常货色,要是拿出来让方九龄看一眼,以这种人的性子,怕是挪不动脚。 “行,我跟你去。”她痛快地答应了,“不过得跟我爹娘说一声,就说去府城进药材。” “明天一早走,天黑之前回来。” “知道了。” 沈鹿溪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你别忘了拿那个布袋。” 顾南祁弯腰拎起布袋,掂了掂分量,嘴角弯了一下。 沈鹿溪回到屋里,从空间里挑了几样品相最好的药材出来,有灵泉水泡过的黄芪和当归,有空间里种出来的栀子和金银花,还有一小瓶晒干的藏红花丝。 这些东西放在寻常药铺里,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是上等货。要见方九龄这种眼界高的名医,手里没点拿得出手的东西,人家凭什么搭理你。 她把药材包好,放进自己的药箱里,又翻出藏书阁里抄录的那几个疫症方子,选了两个跟温病有关的带上。 这是她的见面礼,也是她的底牌。 柳荞娘听说女儿要去府城进药材,虽然有点担心,可看沈鹿溪说得笃定,又有顾南祁跟着,便也没多拦,只叮嘱了一句早去早回。 沈大山倒是多看了顾南祁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闷声说了句:“陈南啊,路上照看着点我闺女。” 顾南祁正色点头:“沈叔放心。” 今天的事都忙完的时候,月亮已经挂到了院子上方,她坐在石凳上伸了个懒腰,看着月光洒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 明天就能见到方九龄了。 第194章 对症下药,见机行事 两人一大早就出发了,刘大壮说的那条小巷子意外的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拥挤。 **在巷口等着,看见顾南祁和沈鹿溪过来,迎上前压低了声音:“人还在,今天一早就开始看诊了,前面排了五六个。” “内务司的人呢?”顾南祁问。 “都在城北那边盯着粮铺和当铺,暂时没人注意这边的情况。” 顾南祁点了下头,让**在巷口守着,自己则带着沈鹿溪往里走。 巷子尽头果然有座破庙,庙门歪斜着半开,门槛上的漆都掉光了。 庙里的连香炉都没了,供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角落里支了块木板当诊台,一个瘦小的老头正坐在桌后给人把脉。 沈鹿溪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眼,的确跟刘大壮描述的一模一样。 前面还有三个人在等着,顾南祁拉了沈鹿溪一把,两人退到庙门外头,靠着墙根站着。 “等他看完病再进去。” 沈鹿溪没有异议,背着药箱靠在墙上,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饭团啃了几口。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最后一个病人从庙里出来了,顾南祁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方九龄正低着头收拾药箱,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嘴里哼哼着:“今天不看了,明天再来。” “方先生,好久不见。” 方九龄的手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是谁后,老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紧接着整张脸的肌肉都绷紧了,手飞快地去够旁边的竹杖,撑着就要站起来。 “你别急着跑。”顾南祁上前一步,声音不大,“跑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方九龄攥着竹杖站在那里,浑身僵着,目光在顾南祁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小公子……你还活着?” “活着,好好的。” 方九龄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竹杖从手里滑下去,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我以为你们全完了。”老头子的声音涩得厉害,“靖王府出事那年,我从扬州往南跑,一路上听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说府上没留活口……” “当年父亲拼死将我藏了起来,我也幸而活了下来。”顾南祁走到他面前,弯腰把竹杖捡起来递回去,“方先生,我不是来叙旧的,有正事要跟您谈。” 方九龄接过竹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背药箱的姑娘,开口问道:“这位是?” “沈鹿溪,我师父是孙济仁,贺广仁贺大夫也是我的朋友。”沈鹿溪走上前,冲方九龄行了个礼。 方九龄听到这两个名字,脸上的戒备松了不少:“孙济仁的徒弟?那老东西还活着呢?” “活着,就是爱喝酒,身子亏了不少。” 方九龄哼了一声:“他那个德行,年轻的时候就爱喝,劝都劝不住。” 气氛缓和了一些,顾南祁搬了个破凳子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了来意。 内务司的人已经到了琼州,正在搜查靖王府的暗产,方九龄手里那本药典如果被人发现,麻烦的就不止顾南祁一个。 方九龄听完之后脸色变了好几回,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东西迟早要惹祸。当年靖王把这本药典交给我的时候就说过,要是有朝一日出了事,让我把它销毁。可那里面记着上百个方子,有好几个是独一份的,我下不了手。” “所以你带着它跑了?” “跑了又能怎样?我一个大夫,手无缚鸡之力,要是被人找上门,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方九龄苦笑了一声,“我在这破庙里看诊,专挑穷人看,就是不想让人注意到我。可日子久了,名声还是传出去了。” 沈鹿溪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开口了:“方先生,药典的事可以商量,眼下您在这里待着不安全,府城里到处都是内务司的眼线,万一被人认出来,您一个人跑不掉。” 方九龄看了她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跟我们去南安镇,那边位置比较偏,段时间内也没人会去查,镇上缺大夫,您去了正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南安镇?”方九龄皱了皱眉,“没听说过。” “就是没听说过才安全。”沈鹿溪从药箱里拿出那几样药材,摆在他面前的木板上,“方先生,您看看这些。” 方九龄的目光落在药材上,先是随意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伸手拿起那根黄芪, 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掰开看了看断面,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这药材……怎么会有这种成色?你从哪弄来的?” “自然是有自己的方法把它养好。” “啥方法?”方九龄一脸不信,“就算是上等的药田,也种不出这种品质,你别哄我。” “我哪敢哄您啊,我种药有自己独有的方法。”沈鹿溪把那小瓶藏红花丝也递了过去,“再看看这个。” 方九龄打开瓶塞,看见里面的花丝,手都开始抖了:“这是藏红花?这颜色,这质地……我行医五十年,只在宫里见过这种品相的花丝。” 沈鹿溪笑了笑:“方先生,您要是跟我们走,这些东西以后有的是。我那边还有不少好药材,正缺一个真正懂行的人帮我把关。” 方九龄攥着那瓶藏红花,抬头看了看沈鹿溪,又看了看顾南祁,最后把瓶子放回木板上,长叹了一声:“丫头,你这是在用药材钓我啊。” “钓不钓的,您自己琢磨。”沈鹿溪没有再劝,站起来背好药箱,“我们在巷口等您,想好了就跟我们走,想不通也没关系,这些药材您留着用。”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顾南祁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方九龄一眼:“方先生,药典的事不急,人比东西重要。我父亲当年把药典交给您,是信得过您这个人,不是信得过那本书。” 方九龄坐在那里,低头思索着。 沈鹿溪和顾南祁在巷口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破庙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方九龄拄着竹杖走了出来,肩上背着那个旧药箱,步子虽然跛,走得却很坚决。 他走到两人面前,没看顾南祁,倒是先盯着沈鹿溪看了好一会儿:“丫头,别的我倒是不在意,就是想知道你那些药材都是怎么种的。” 沈鹿溪嘴角弯了起来:“到了南安镇再告诉您。” 方九龄无奈摇了摇头,拄着竹杖率先往巷外走去。 **赶紧跟上去扶他,被老头子一竹杖敲开了:“别扶,我自己走得动。” 顾南祁跟在后面,侧头看了沈鹿溪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这招比我管用多了。” 沈鹿溪挑了挑眉:“那是当然了,这叫对症下药,见机行事。” 第195章 二位竟是旧识 一行人走到南安镇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这老头子嘴硬得很,既不肯让人扶,也不肯坐马车,硬是拄着竹杖自己走,沈鹿溪给他安排在了孙大夫隔壁的空屋,柳荞娘提前收拾好了铺盖和桌椅,灶上还温着一锅二米粥。 方九龄在屋里转了一圈,拿竹杖戳了戳床板,又抬头看了看房梁,最后坐下来闷声说了句:“凑合住吧。” “您老可别客气,这屋子比那破庙可强多了。”沈鹿溪把粥端进来放到桌上。 方九龄哼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动作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些许:“嘿,你这粥用什么水煮的?” “山泉水,我们这边山里引下来的。” 方九龄又喝了两口,把碗放下,盯着沈鹿溪看了好一会儿:“丫头,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粥里的水不是普通泉水,喝下去脾胃里暖洋洋的,气息都顺了不少,寻常的水做不到这个效果。” 沈鹿溪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方先生,您先安顿下来,有些事等您住久了自然就明白了。” 这时,隔壁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孙大夫端着他的酒葫芦晃悠悠地走出来,看见方九龄坐在屋里,整个人愣住了。 “方……方老九?” 方九龄转过头来,看见孙大夫,也整大了眼睛,忙站起身:“孙老酒?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在扬州吗,跑琼州来干嘛?” “说来话长。” “那就进来坐着慢慢说,我这还有半葫芦好酒。”孙大夫扬了扬手里的酒葫芦。 方九龄站起来,拄着竹杖往外走:“你的酒我可不敢喝,上次在金陵你灌了我三碗,我吐了整整一宿。” “那是你自己不行,怪不得我。” 两个老头就这么一边拌嘴一边往孙大夫的屋里走去了,沈鹿溪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了起来。 顾南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声音很低:“这两个人要是认识的话,事情可就好办多了。” “孙大夫之前就跟我提过方九龄,看来他们关系不浅。有孙大夫在,方九龄说不定真能在南安镇待得住。” “药典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急,先让他安顿下来,等他信任我们了再谈。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事急不得。” 顾南祁点了点头,面带笑意看向沈鹿溪:“那这事可就全权拜托你了。” “哼,我可不是为了帮你,我是冲着药典去的。”沈鹿溪说完迈开步子:“不说了,我得去看看庄家了。” 趁着天没全黑,沈鹿溪,把空间里小麦收割后空出来的地翻了翻土,又种下了一茬占城稻。 她从空间出来,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隔壁屋里传来的说笑声,还夹着孙济仁的咳嗽。 沈鹿溪熬好了今天的药,又沏了壶茶,敲了敲门进去,一看,两个老头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酒葫芦和两个杯子,方九龄面前放着半碗粥,孙大夫面前放着半杯酒。 “孙大夫,您今晚的茶还没喝呢。”沈鹿溪把茶壶放到桌上,顺手把酒葫芦往旁边挪了挪。 “知道知道,我就喝了一小杯。”孙大夫赶紧把酒杯藏到身后。 方九龄在旁边看着,冷笑一声:“老孙啊,连自己的徒弟都管不了你,你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 “放屁!我这是尊重她的意见,识时务者为俊杰!” 方九龄嗤了一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之后整个人又顿住了。 他放下杯子,转头看向沈鹿溪,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这茶跟那碗粥用的是一种水?” 沈鹿溪笑着点了点头。 方九龄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丫头,你明天带我去看看你种药材的地方。” “那地方您倒是看不了,但我可以在地里重新种几株给您看看。” 孙大夫在旁边一脸好奇:“老方,你怎么忽然对种药感兴趣了?你不是一辈子只管开方子,从来不管药从哪来的吗?” 方九龄没搭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人老了,总得学点新东西。” “孙大夫,茶也喝完了,现在轮到喝药了。”沈鹿溪将药碗递了过去。 孙大夫叹了口气,皱着眉将药一口干了,一脸不开心地说:“行了吧,快走快走,别打扰我酗酒,” “这喝药也是对您身子好,无论如何也得坚持喝上半个月,一天您都别想逃。”沈鹿溪笑着看向孙大夫,接着收了碗出了房门,走到院子里正好碰上柳荞娘。 “鹿溪,那个方大夫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跟孙大夫聊上了,两个人是老相识。” “那就好。对了,你爹说明天一早要去溪边那片田里看看稻子,让你也去瞧瞧,说是稻穗好像有点不对劲。” 沈鹿溪脚步一顿:“哪里不对劲?” “你爹说有几行稻子的叶尖发黄了,不知道是缺肥还是生了虫。” “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去看看。”沈鹿溪继续开口:“对了,娘,今天的家禽都喂了吗?” “喂好了,以后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要忙的事可太多了,还得顾着你那个玉佩里的庄家,外面这些我和你爹就能照顾好。”柳荞娘心疼地看向沈鹿溪:“放心,要是有事我们会跟你说的。” 听见这话,沈鹿溪才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去屋里了。” “等一下。”柳荞娘拉住了沈鹿溪的胳膊,往她手里塞了个香囊:“鹿溪,你带着这个,是娘这几日秀的,里头放了点薄荷和丁香,清热解暑的,现在外头太热了。” 沈鹿溪接过香囊凑近鼻子闻了闻,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很好闻,谢谢娘。” 第196章 虫害 清早沈鹿溪就往溪边的稻田走了,到的时候沈大山已经蹲在田埂上了,手里捏着一片稻叶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得死紧,看着就知道快愁**。 沈鹿溪卷起裤腿下了田,走到沈大山指的那几行稻子跟前,弯腰拨开稻叶仔细检查了一遍。 叶尖确实发黄了,往下看茎秆也有些软,沈鹿溪翻开叶背也没发现没什么问题。 顺着茎秆往下看,果然问题出在这,植株下部趴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小虫子,正在吸稻子的汁液。 “是飞虱。”沈鹿溪站起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是缺肥,是虫害。这虫子繁殖快,要是不赶紧处理,咱们整片田都保不住。” 沈大山的脸一下子白了:“这可咋整?咱们这边也没有治虫的药啊。” “别担心,我来想办法。”沈鹿溪从田里上来,拍了拍腿上的泥,“爹,你去山上割一捆艾草回来,越多越好,再让二舅去灶房里把这阵子攒的草木灰全收起来,装几个麻袋。” “艾草和草木灰?这能治虫?” “能,艾草烧烟熏,虫子受不了那个味道,自己就跑了。草木灰撒在叶面上,虫子沾上就爬不动,过不了多久就干**。” 沈大山一听管用,二话没说扛着镰刀就上山了。 沈鹿溪回了趟家,进空间里舀了一小壶灵泉水出来,准备等驱完虫之后给稻田浇上,帮稻子治病。 柳青河动作也快,没过多久就拎了三大袋草木灰过来,还顺路把柳青山也喊过来帮忙,两个人把灰倒在田埂上码好。 沈大山从山上扛回来两大捆艾草,沈鹿溪让他在田边围成一圈点起来,艾草一烧浓烟滚滚,灰白色的烟雾顺着风往田里漫,那些趴在叶背上的稻飞虱被烟一熏,纷纷往上飞,乱成一团。 趁着虫子被烟赶出来,沈鹿溪带着柳青河和柳青山往稻叶上撒草木灰,一把一把地扬,灰粉落在叶面上薄薄一层,来不及飞走的虫子沾上草木灰,翅膀被糊住,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一整个上午忙下来,那几行染虫的稻子基本清理干净了,沈鹿溪又沿着田埂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扩散到别的地方,这才松了口气。 “爹,这几行稻子接下来多留意着,要是还有虫子冒出来,就再熏一遍。” 沈大山蹲在田边看着清理过的稻叶,脸上的愁容总算散了:“知道了,我每天过来看一趟。” 从田里回来的路上,沈鹿溪碰见了顾南祁,他正跟**一起从镇外往回走,身后的骡车上拉着一个大家伙,用草席盖着,看轮廓是个圆的。 “你这是?”沈鹿溪走过去掀开草席一角,露出了一盘青石磨。 石磨不算太大,磨盘有两尺来宽,石面上的纹路也刻得很细密。 “你还真给弄来了?”沈鹿溪有些意外,她前阵子随口说了一句想要个石磨,没想到他还真记在心上了。 “**在府城一个老石匠那里寻到的,人家搬家不要了,三百文就卖了。”顾南祁拍了拍磨盘,“石料是正经的青石,纹路也好,磨面粉绰绰有余。” “三百文买这么大一盘石磨?”沈鹿溪绕着骡车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这也太划算了。” “老石匠急着走,来不及另找买家。”**在旁边补了一句。 沈鹿溪转头看向顾南祁:“搬哪儿放?” “你家后院灶房旁边有块空地,刚好能放下。我跟你爹商量过了,搭个简易的棚子遮个雨就行。” “你连放哪儿都想好了?” “顺便的事。”顾南祁说完就招呼**一起卸车,两个人合力把石磨从骡车上抬下来,搬到后院的空地上安好。 沈大山下午从田里回来,看见院子里多了盘石磨,当即就用木头给搭了个架子,又削了一根推磨的横杆,试了试手,磨盘转得很顺溜。 “好东西!”沈大山难得夸了一句,“这磨盘比咱老家的还好呢!” 柳荞娘听说有了石磨,立马从屋里拿出一袋麦子来:“正好,咱们试试!” 沈大山推着磨盘转了起来,麦粒从磨眼里落下去,随着石磨的转动,细白的面粉从磨缝里淌出来,落在底下铺好的布上。 柳荞娘站在旁边看着,伸手捏了一小撮面粉搓了搓,眼睛一下子亮了:“这石磨可真好啊,磨得粉也细!” 沈鹿溪也弯下腰看了看,空间里种的小麦磨出来的面粉确实比普通小麦白了不少,手感也更细腻。 “娘,磨好了先留着,等晚上咱们擀面条。” “好好好!”柳荞娘笑得合不拢嘴,“好久没吃过面条了,今晚给全家擀一顿!” 沈大山推了大半个时辰的磨,出了一身汗,顾南祁接过横杆替他推了后半段。二十斤麦子磨了十四斤面粉,够吃好几天的了。 沈鹿溪把面粉分成两份,一份留着自家吃,一份装好收进了空间,等攒够了再拿出来往外卖。 到了傍晚,方九龄拄着竹杖晃到了沈家院子里,鼻子一抽一抽的:“什么味道?” 孙大夫跟在后头,酒葫芦照例挂在腰上:“是面粉的味道,这丫头今天磨了面。” 柳荞娘正在灶房里揉面团,灶上的大锅已经烧上了水。沈鹿溪在旁边切葱花,阿青在一边帮忙剥蒜。 方九龄拄着竹杖走到灶房门口,歪着头往里看了一眼:“闻着味还挺不错,这是面条?” “对,现在擀面条呢,方先生您吃吗?” “吃。”方九龄这回倒是痛快,一屁股坐在了灶房门口的小凳子上,竹杖往墙边一靠,“多下点,我饭量大。” 孙大夫在旁边嗤笑一声:“你那小身板,能吃多少?” “比你强,起码我不用靠喝酒填肚子。” 两个老头又开始拌嘴了,柳荞娘在灶台后面听着直乐。 面条下锅的时候,满院子都飘着面香味,沈小满从外面跑回来,还没进门就嚷嚷了起来:“姐!是面条吗?我闻到了!” 那天晚上,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全家人加上孙大夫和方九龄,一人一大碗面条,热气腾腾的,浇上柳荞娘炒的鸡蛋酱,拌上葱花和蒜泥。 方九龄吃了一口面条细细嚼着,品了品味,然后埋下头,一声不吭地把整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汤都喝了。 孙大夫在旁边看了他一眼,默默又给自己盛了半碗。 这面条香得很,连阿青娘都吃了一碗半。 沈鹿溪端着吃完的空碗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这一桌子人,不自觉笑了起来。 顾南祁坐在角落里,碗里的面条吃得一根不剩,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沈鹿溪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 沈鹿溪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端着碗去洗了。 第197章 看着你喝药 碗洗到一半,沈鹿溪听见院子里方九龄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 “老孙,你这个脉象不对啊,肺气虚得厉害,你这酒要是再这么喝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卧床了!” 沈鹿溪擦干手走出灶房,就看见方九龄一手攥着孙大夫的手腕,一手拄着竹杖,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孙大夫被他揪着,脸上讪讪的:“你少大惊小怪的,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你清楚个屁!”方九龄松开手,竹杖在地上杵了一下,“你这脾胃早就被酒泡烂了,肺里也有了积热,要不是有人一直给你调理着,你现在还能坐这儿跟我拌嘴?” 孙大夫有点心虚,下意识地看了沈鹿溪一眼。 方九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盯着沈鹿溪上下打量了几眼:“是你给他调理的?” “我给师父配了个调养的方子,用了些自己种的药材。” 方九龄没接这茬,直接伸手过来:“方子给我看看。” 沈鹿溪进屋把方子拿了出来递过去,方九龄接过纸,凑近了看了一遍,嘴里嘀咕着什么,期间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又低下头接着看。 看完之后,他把方子还回去,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这方子配得不错,用的药都很合理,而且有几味药的分量比用量轻了不少,以养代治,很稳当。” 从方九龄嘴里听到“不错”两个字,孙大夫都愣了一下。 沈鹿溪趁这个空当开口:“方先生,既然您也觉得方子没问题,那就帮我盯着他把药喝了吧。他一个人的时候总赖着不喝,还有时候偷偷倒掉一半。” 孙大夫脸一下子绿了:“你怎么知道的!” “您把药倒进花盆里,花都快被您浇**,我能不知道?” 方九龄噗嗤笑了一声,拿竹杖指着孙大夫:“老孙啊老孙,你可真是出息。” “你少落井下石!”孙大夫一把夺过酒葫芦抱在怀里,一脸委屈。 方九龄收了笑,正色道:“从今往后,你喝药我来监督,一滴都不许少,一碗都不许倒。你要是敢偷偷倒了,我就把你的酒葫芦砸了。” “你敢!” “你试试看。” 两个老头对峙了半天,最后还是孙大夫先服了软,嘟嘟囔囔地端起沈鹿溪递过来的药碗,在方九龄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沈鹿溪收碗的时候,忍不住冲方九龄竖了个大拇指。 方九龄哼了一声,拄着竹杖往自己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丫头,你之前说你那种药的地方我没法儿去,那我明天给你两颗石斛种苗,你给我种种看。” “没问题的方先生,不过我没种过这个,还得您教教我怎么种。” 方九龄点了点头,“明天你来我这会儿拿种子,到时候我给你讲讲。”说完就回屋去了。 沈鹿溪把碗洗干净放好,正准备回屋,柳荞娘从灶房探出头来叫住了她:“鹿溪,镇口杂货铺的孙掌柜托赵嫂子带话,说想跟咱家定一批面粉,问你什么时候方便过去谈谈。” “面粉?他要多少?” “赵嫂子说孙掌柜的意思是长期要,每个月至少要五十斤。他那铺子里进了不少北方来的人,都惦记着吃面食,可外头根本买不着好面粉。” 这个买卖来得正是时候,空间里的小麦产量稳定,石磨也有了,只要持续种下去,面粉的供应完全能跟上。每月五十斤面粉,按市价来算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行,明天我去找孙掌柜谈。” “那你可得把价钱谈好了,别让人家压太低了。”柳荞娘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娘,您闺女什么时候吃过亏?” 柳荞娘笑了起来,摸了摸沈鹿溪的脑袋,然后挥挥手让她赶紧歇着去。 沈鹿溪回到屋里也没闲着,闪身进空间巡视了一圈。 新一批占城稻的秧苗已经长出了一巴掌高,绿油油的一片,长势比外面田里的粳稻快了不少。藏红花也抽出了新的花茎,估摸着再过阵子就能采第二茬花丝了。 她蹲在沉香苗跟前看了看,最早种下去的那几棵主干已经有拇指粗了,新叶子一层叠着一层,长势很好。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坐在桌前,把今天方九龄看过的药方又仔细研究了一遍 。 方九龄能给出“不错的评价,说明这个方子在行家眼里是站得住脚的。可她也注意到了,方九龄看方子的时候在某处停顿了一下,好像对其中一味药的用法有些在意,大概是在琢磨为什么要减量。 如果以后真能看到靖王府的药典,里面说不定有更精妙的配伍方法。 想到这里,沈鹿溪把方子收好,铺开了一张新纸,开始写明天跟孙掌柜谈面粉生意的话术清单。 正写到一半,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谁?” “是我。”顾南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鹿溪放下笔去开了门,顾南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刚送来的,府城那边的消息。” 沈鹿溪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内务司的人查到了赵四的田庄,已经派人去看了。**说那边的管事被叫去问了话,现在还没放回来。” 顾南祁靠在门框上,语气很平:“意料之中的事。赵四的地契虽然没有靖王府的名字,可账面上能查到银钱的流向,顺着查下去迟早会查到。” “那田庄还保得住吗?” “保不住也没关系,那块地本来就是明面上的产业,丢了就丢了。真正要紧的东西我早就转移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你说的要紧的东西,就是你上次从山里取回来的那几个匣子?” 顾南祁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那些东西现在放在你那里,我信你。”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信折好还给了他:“行,东西我帮你收着。不过你欠我的人情可越来越多了,回头得还。” “怎么还?”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沈鹿溪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很轻的笑声,接着是脚步声远去。 沈鹿溪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手里柳荞娘缝的那个香囊,薄荷和丁香的味道淡淡的,闻着让人觉得安心。 她把香囊别在腰间,回到桌前继续写清单。 第198章 陶罐 自从方九龄在南安镇安顿下来之后,他的脾气比在破庙里那会儿收敛了不少。 沈鹿溪还给她在孙大夫摊子旁边又支了个摊子,俩人说不定还能聊聊天。镇上的人听说来了个新大夫,头两天还在观望,等赵嫂子把刘大壮被方九龄一副药治好这件事传开之后,愿意来看病的人就多了起来。 方九龄看病有个规矩,穷人不收钱,家里宽裕的看着给,从不讨价还价,但是他只开方子不卖药。这个做派很快就传开了,镇上的人都说这个跛脚老大夫虽然嘴毒了点,医术是真没话说。 孙大夫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觉得方九龄来了会抢他的饭碗。后来发现方九龄压根不跟他争,两个人看的病也不太一样,慢慢就放下了心,偶尔还会凑到一起讨论方子,虽然每次讨论到最后都会吵起来。 沈鹿溪也乐得看他们吵。 方九龄给的石斛种苗她当天就带进了空间种下了。石斛喜阴喜湿,她专门在药圃靠近灵泉的位置找了块地方,用碎石和树皮铺了个小环境,把种苗固定在上头,浇透了灵泉水。 这天上午药摊上没什么人,沈鹿溪正趁空当整理药箱,苏庆安忽然一溜烟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一声:“沈姑娘,镇西出事了!” 沈鹿溪合上药箱盖子:“什么事?慢慢说。” 苏庆安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赵嫂子家旁边那块空地上,早上有人挖到了一个东西,好像是个陶罐子,里面塞满了铜钱和碎银子,现在那边围了好多人,我叔让我来喊你过去看看。” “挖到银子?”沈鹿溪皱了皱眉,“谁挖到的?” “镇西那个韩五留下来服役的刘老三,他在那块空地上翻地准备种菜,一锄头下去就挖出来了。” 沈鹿溪放下药箱,跟着苏庆安往镇西赶。 到了那块空地的时候,果然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刘老三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灰扑扑的陶罐,罐口敞着,里面确实装了不少铜钱,中间还夹了几块碎银子。 苏里正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看见沈鹿溪来了,朝她招了招手。 “沈姑娘,你来得正好。这罐子是刘老三挖出来的,按理说谁挖着归谁,可这块地是镇上的公地,不算哪家的。现在大伙儿都在争,说公地上挖出来的东西该归公家。” 沈鹿溪走到陶罐跟前蹲下来看了看,罐子上面积了厚厚一层土锈,铜钱上的字迹也已经模糊了,看着埋了有些年头了。 “苏叔,这罐子里有多少钱?” “数过了,铜钱大约有三千多文,碎银子加起来差不多有五两。” 旁边围着的人一听到五两银子,马上窃窃私语起来。五两银子在南安镇不算小数目,够一家人吃上大半年的。 刘老三在地上急得直搓手:“苏里正,我挖的啊!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怎么就不能归我了?” “你挖是你挖的,可这地不是你的啊。”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插嘴,“这块地是镇上的公地,凭啥你拿?” “就是,你不过是在这儿干活的,你又不是这块地的主人,何况镇上还给你开工钱呢。”另一个妇人也跟着附和。 眼看着吵起来了,沈鹿溪站起来开口了:“都别吵了。这事不难办,公地上挖出来的东西,按规矩确实该归公家。可是刘老三是干活的时候挖到的,也该有份辛苦的报酬。” 她看了一眼苏里正:“苏叔,我的意见是这样的,这笔钱充进公库,用来修镇上的路和排水沟,刘老三分一成算辛苦钱。您看行不行?” 苏里正想了想,点了下头:“行,这个分法公道。” 刘老三本来还想争,一听能分一成,也就是三百多文铜钱加几钱银子,虽然心疼了一下,可看看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能地认了。 分好了钱,围观的人也散了,苏里正拿过罐子看了看,摸到底的时候顿了一下,忙把沈鹿溪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沈姑娘,我刚才摸到罐子底部有个印记,你认识不?” 沈鹿溪接过来翻到罐底看了看,上面刻了一个浅浅的图案,是个弯月形的标记,边上还有两个小字,因为土锈太厚看不太清楚。 她用指甲抠了抠土锈,露出了底下的字迹,“永丰”两个字。 “永丰?”沈鹿溪把罐子放下,“苏叔,这个名字您听说过吗?” 苏里正摇了摇头:“没有,南安镇没有叫永丰的铺子和人家。这罐子埋的年头不短了,说不定是前朝的东西。” 沈鹿溪把罐底的标记记在了心里,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到家之后,她进了空间,在藏书阁里翻了一阵子,找到了一本记录琼州商号的旧册子,册子年头久了,纸张发黄发脆,好些字都看不清了。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中间的时候,确实找到了“永丰”两个字。 永丰商号,曾在琼州府城开设的一家钱庄,主营银钱兑 换和放贷,东家姓顾。 姓顾。 沈鹿溪把册子合上,靠在书架上想了一会儿。 永丰钱庄的东家姓顾,跟顾南祁有没有关系?新帝登基到现在也才二十来年,靖王府在琼州的暗产,除了赵四的田庄之外,会不会还有别的? 这个陶罐埋在南安镇的公地下面,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藏在那里的? 她把册子放回原处,从空间出来之后,径直去了顾南祁的屋子。 “永丰商号,你知道吗?” 顾南祁正在擦那把**,听到这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目光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这个?” “镇西有人挖到了一个陶罐,罐底刻着永丰两个字,里面装了三千多文铜钱和五两碎银子。我在空间的藏书阁里查了一下,永丰曾经是琼州的一家钱庄,东家姓顾。” 顾南祁把**收好,沉默了很久。 “永丰钱庄是我祖父开的,后来传到了我父亲手里,靖王府出事之后就关了。琼州这边的产业当年关得仓促,有些东西来不及处理,就地埋了。” 沈鹿溪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所以南安镇底下,还埋着靖王府的东西?” “我也不清楚。”顾南祁的语气平平,“当年负责处理琼州产业的人已经**,具体埋了什么,埋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那今天挖出来的这个罐子,会不会引来内务司的人?” “不会,一个破罐子几千文铜钱,引不起他们的注意。不过要是接二连三地挖出东西来,那就不好说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这事先到这儿,我让苏叔把钱充了公库,不会有人再去深究罐子的来路。” 顾南祁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沈鹿溪,你帮了我太多了。” “那你就记着,回头一块儿还。”沈鹿溪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沈小满正蹲在鸡窝旁边数鸡蛋,一颗一颗地往篮子里捡,嘴里念念有词:“七颗,八颗……姐!今天下了九颗蛋!” “真的?那今晚让你娘给你蒸个鸡蛋羹。” 沈小满乐得一蹦三尺高,抱着篮子往灶房跑去了。 沈鹿溪看着弟弟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起来,然后伸了个懒腰,往灶房走去帮柳荞娘烧火做饭。 第199章 沈金宝赚钱买米 沈鹿溪正在后院给石磨棚子钉最后一块遮雨板的时候,听见院门口有人喊。 “鹿溪,鹿溪妹子你在家不?” 这声音有点耳熟,沈鹿溪放下锤子走到前院一看,门口站着的居然是沈金宝。 小伙子比上回见的时候瘦了不少,皮肤晒得黑了一圈,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肩上扛着一个布包袱,手里还攥着一串铜钱。 “金宝哥?你怎么过来了?” 沈金宝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不好意思,站在门口半天没迈步。 沈鹿溪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有事,干脆把人往院子里让:“进来说话,站门口做什么。” 沈金宝跟着走进院子,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看,看到石磨棚子的时候愣了一下,又看到鸡舍和猪圈,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柳荞娘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是沈金宝,也愣了一下,随即招呼道:“金宝来了?吃饭没有?灶上还有粥。” “婶儿,我吃过了,不用麻烦。”沈金宝忙摆手,站在院子中间,手里那串铜钱攥得更紧了。 沈鹿溪搬了个小凳子放在桂花树底下,自己也坐了一个:“坐吧,有什么事直说。” 沈金宝在凳子上坐了半个屁股,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沈鹿溪:“妹子,我来是想跟你买点米的。” “买米?” “对。”沈金宝把手里的铜钱放在凳子旁边,又从布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小块碎银子,“这是我在码头扛货攒下来的工钱,一共有一两三钱银子,加上这串铜钱有二百六十文。我想跟你买三十斤白米。” 沈鹿溪看了看那些碎银子,没有急着接话。 沈金宝的声音越来越低,脸涨得通红:“鹿溪妹子,我娘跟奶奶当初在镇上偷粮食的事,我一直记着。当时苏里正也是说让我们赔人家十斤米,剩下四十斤我是打算家里自己吃,我爹娘也不去种地,没有粮食来源,我打算这段时间就抽空去种地。” 院子里安静了。 柳荞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站在灶房门口听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沈鹿溪看着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垢,一看就是这段时间没少干活。 “金宝,你在码头扛货攒的这些钱,家里知道吗?” 沈金宝摇了摇头:“我没跟我娘说。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怕我吃苦不让我来。” “那你自己留着用啊,你才多大,挣点钱不容易。” “妹子,这个钱我留不住。”沈金宝抬起头来,眼睛里憋着劲儿,“我娘做的事是不对,可她是我娘,我不能替她来跟你道歉,她也拉不下这个脸。我能做的就是把粮食补上,该多少就是多少,不能欠着。”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泛起一阵酸涩:“金宝哥,你真变了,跟在青川镇不一样了。” “我之前偷着去赌,家里的钱全被掏空了,他们还差点因为我断了腿......之前在逃荒路上我也给你们填了不少麻烦,但你只是按照规矩罚我,没有刻意刁难,也没把我赶出去。”沈金宝沉默片刻,才又开口:“我虽然又懒又馋,但我不傻,多少也还是有点良心的,我......我很感谢你,鹿溪妹子,谢谢你。” 王桂花和赵翠屏偷粮的事情过去了有阵子了,村子里里人尽皆知。 沈鹿溪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没想到这个平时闷声不吭的小子,偷偷在码头扛了那么久的货,就为了攒够这点钱来补上他娘偷粮被罚的粮食。 “行。”沈鹿溪站起来,“五十斤白米,我卖你。不过价钱不能按你说的算,我之前白米卖三十五文一斤,五十斤就是一千七百五十文,你这个钱不够。” 沈金宝一下子慌了:“那,那我再攒攒,过阵子凑齐了再来……” “你听我说完。”沈鹿溪打断他,“一千七百五十文是我卖出去的价格,你按这个价买 就行了,差的部分先欠着,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补。” 沈金宝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柳荞娘在后面开口了:“金宝啊,你这孩子这段时间改好了,婶子也看在眼里。**事是她的事,你能想着把粮补上,说明你现在很有担当,是个大小伙子了。” 她转身进了屋,从空间里拿出五十斤白米装好,又悄悄给他多装了五斤,一共五十五斤,分成两个麻袋。 出来的时候,沈金宝还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可手还是攥得紧紧的。 沈鹿溪把两个麻袋搁在他面前:“米在这儿,你点一下。” 沈金宝蹲下去掂了掂,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妹子,这好像不止五十斤吧?” “多出来的是给你的,不算在账上,你别跟我客气。你一个人在码头干活,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沈金宝的嘴唇动了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下头去拿银子,把布包里的钱都倒到了桌子上。 “鹿溪妹子,婶儿,剩下的钱我会尽快凑齐送来的。” “不急。”沈鹿溪帮他把麻袋绑紧,递过去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金宝,你以后要是有啥难处,就来找我,你现在变好了,我们也愿意帮衬你一些。” 沈金宝扛起两袋米,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冲沈鹿溪和柳荞娘鞠了一个躬:“谢谢鹿溪,谢谢婶子。” 柳荞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孩子,现在还真挺让人心疼的。没想到真有人能改邪归正的啊。” “娘,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自己想明白了就好。”沈鹿溪收了银子,拿了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 “说的也是。”柳荞娘转头往灶房走去,“对了鹿溪,晚上你想吃啥?” “蒸个鸡蛋羹,现在咱家鸡蛋多,晚上可以吃鸡蛋羹拌米饭。” “行,我现在就去准备。再多做一锅蛋花汤。” 第200章 药典 沈金宝走之后,沈鹿溪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扛着两袋米的背影渐渐走远,拧着眉头思索。 柳荞娘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从灶房出来,瞅了她一眼:“想啥呢?” “在想沈金宝。”沈鹿溪收回目光,帮柳荞娘把菜盆接过来搁到石台上,“娘,你说一个人真能变这么多吗?” 柳荞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怎么不能?人只要吃过苦头,脑子就会清醒。这孩子以前是混,那是被家里头惯的,以前在青川县好吃好喝的供着,手里还有钱挥霍,根本知道什么叫对什么叫错,现在家里没钱,一路上吃过苦头也见过世面了,自然就会变。” 沈鹿溪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是啊,人总得经历点事才能长大。娘,铜钱放外头,碎银我放进空间收起来。” “诶,那这铜钱我就先收着。”柳荞娘说完进了屋。 沈鹿溪也没闲着,进了空间先把银子收了起来,又去看了看石斛。 石斛种苗已经扎下了根,嫩绿的新芽从节点上冒了出来,长势看着还不错。方九龄说石斛要三年才能采收,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按照这个速度要一年就能长出来。 她蹲下来给石斛浇了一遍灵泉水,又顺手检查了一下旁边的藏红花。第二茬花丝已经采完了,比第一茬多了将近一倍的量,攒够了就可以再去方掌柜那里出手了。 从药圃出来,她走到灵田边,空间里现在种着三样主食,粳稻、占城稻和小麦,每一茬的收成都很稳定。窑洞里的存粮已经够多了,米和面粉加起来有上千斤,短时间内不愁吃喝。 沈鹿溪走到灵泉边上,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功德值,现在已经是六百九十一了,原来帮沈金宝这事也算积功德,这空间还真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方九龄已经拄着竹杖晃到了院子里,正跟孙大夫面对面坐在石凳上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就是在石桌上用纸画了个棋盘,拿黑白两色的小石子当棋子,凑合着玩。 方九龄落了一子,嘴里念叨着:“老孙,你这棋下得跟你看病一样,全靠蒙。” 孙大夫不服气:“我蒙怎么了?上回那盘我不照样赢了你?” “那是我让你的。” “放屁!你明明是走错了一步,死活不肯认。”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棋盘,方九龄确实占了上风,孙大夫被堵得没路走了,还在那儿硬撑着不肯认输。 “两位先别下了,吃完饭再接着玩。” 方九龄放下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吃什么?” “蒸米饭,炒了个青菜,还有一条鱼。” “鱼?从哪来的?” “赵嫂子家男人今天从溪里摸的,送了两条过来。” 方九龄满意地点了点头,拄着竹杖往灶房那边走,路过沈鹿溪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丫头,你给老孙开的那个方子,我琢么了好几天,你那味药是按什么依据减的?” 沈鹿溪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事,想了想回答:“师父的脾胃虚弱,黄芪性温,用多了容易上火,所以我减了三分之一,改用党参补上去。” 方九龄眯了眯眼:“这个思路倒是不常见,一般大夫都是直接按标准用量来。你用法很讲究,减得刚刚好,既补了气又不伤阴。” 他说完又拄着竹杖往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等我把药典里面关于补气方的那一卷整理出来,你拿去看看,里面有几个方子跟你的思路很像,你可以学习学习。” 沈鹿溪的脚步一顿。 药典。 方九龄居然主动提到了药典,还说要把其中一部分拿给她看。 这可不是小事。那本药典是靖王府的东西,方九龄带着它躲了这么多年,连顾南祁都没敢直接开口要,这老头居然自己松了口。 沈鹿溪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那我先谢谢方先生了。” “谢什么,你要是能把方子用好了,比搁在我这发霉强。”方九龄哼了一声,走进了侧屋。 晚饭的时候,院子里又是满满当当一桌子人。 柳荞娘把鱼炖了,汤白白的,里面放了几片姜和几根葱,味道鲜得很。沈小满嫌鱼刺多,柳荞娘就把鱼肚子上的肉夹下来放在他碗里,一根刺都没有 。 方九龄吃鱼的时候一声不吭,把整条鱼从头吃到尾,连鱼头都没放过,最后满足地放下筷子,拿出一块粗布擦了擦嘴。 孙大夫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这饭量,当年在扬州的时候也这样?” “在扬州我吃得比这精细多了,不过那时候吃什么都没味道。”方九龄拿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现在吃着有味道了。” 沈鹿溪收碗的时候,顾南祁也把自己的碗端过来递给了她。 “方九龄主动提了药典的事。”沈鹿溪接过碗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顾南祁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鹿溪把碗摞好端进灶房,柳荞娘正在刷锅,看见她进来就说:“鹿溪,沈金宝那孩子来买米的钱,你收进空间了没有?” “收进去了。” “那孩子现在挺不容易,咱也别有太多偏见。” “没有,我还多给了他几斤米呢。” 柳荞娘叹了口气,把锅刷干净放好:“你这孩子,心是好的,可也别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帮人也得有个度,咱家的日子也得过啊。” “放心吧娘,咱家现在不缺这几斤米。”沈鹿溪笑了笑,帮着把灶台擦干净,才走出灶房。 院子里,方九龄和孙大夫又摆上了那副石子棋,沈小满蹲在旁边看热闹,不时插嘴出主意,被两个老头轮流嫌弃。 沈大山搬了个马扎坐在屋檐下编竹篮,阿青弟弟在旁边帮忙递竹条。阿青娘现在身子养好了不少,在房檐底下和阿青一起帮忙缝新衣服和布鞋。顾南祁靠在院墙边,正低头翻看**送来的信。 沈鹿溪靠在灶房门框上,把这一院子的人看了个遍。 日子过到现在,比在青川县的时候好了太多。粮食有了,银子有了,身边的人也都安安稳稳的。 只要把眼前的几件事一件件理顺了,占城稻推广出去,面粉的买卖做稳了,再把方九龄的药典拿到手,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回屋拿了针线筐出来,坐在石凳上开始给沈小满补那件被树枝划破的衣裳。 第201章 送粮 关于方九龄说要整理药典这事,沈鹿溪也没催。 她知道这种事越催越坏,这老头脾气倔,你越上赶着他越怀疑你,不如就当没听见,该干嘛干嘛。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照常去镇口药摊上跟诊。孙大夫今天精神头不错,一上午看了七八个病人,有两个是从隔壁村专门赶过来的,说是听人说南安镇有个老大夫看咳嗽看得好。 方九龄的摊子就在旁边,他今天只看了一个病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说自己胸口闷得慌,吃什么都没胃口,已经小半个月了。 方九龄给她把了脉,问了几句话,开了一副疏肝理气的方子,让她去杂货铺抓药。妇人走的时候千恩万谢,方九龄摆了摆手,拄着竹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沈鹿溪趁没人的时候凑过去看了一眼方九龄写的方子,刚瞄了几眼就听老头开口:“看什么看,没见过方子?“方九龄说着眼皮都没抬。 “方先生,我来学习一下,学无止境嘛。”沈鹿溪笑呵呵地说。 快到晌午的时候,苏庆安又跑了过来,不过这回不是来报事的,而是帮苏里正送了一坛子自家酿的米酒过来,说是给孙大夫的。 孙大夫一看见酒坛子,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去接。沈鹿溪眼疾手快把酒坛子截了下来:“师父,你药还没吃完呢,酒先放着,等这副药吃完了再喝。“ 孙大夫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跟被人抢了宝贝似的:“就喝一口,一小口。“ “不行。“ 方九龄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老孙,你这辈子就栽在酒上了。“ “你少说风凉话。“孙大夫瞪了他一眼,不甘心地收回了手。 沈鹿溪拿过酒坛子准备带回房间放着,还能防着孙济仁偷喝,然后收了摊子往家走。 路上经过溪边水稻田的时候,她特意拐过去看了一眼。上回用艾草和草木灰处理过的那片田,飞虱已经没了踪影,稻叶重新挺了起来,颜色也绿得正。 沈大山正蹲在田埂上拔草,看见沈鹿溪过来,直起腰擦了一把汗:“鹿溪,这片田恢复得不错,再有个把月就能抽穗了。“ “爹,你看看东边那块空地。“沈鹿溪指了指水稻田东侧一块还没开垦的荒地,大约有半亩大小,靠着水沟边上,位置还算方便,“我打算跟苏里正商量商量,在那块地上试种一批新稻种,你帮我先翻一遍地,把草根清干净。“ 沈大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块地土质还行,就是石头多了点,得捡一遍。种什么稻?“ “占城稻。“ “就是陈南之前带回来的那个?“ “对,我在家里先试着育了一批苗,长势不错,等地翻好了就能移栽,要是这片地能种的话,到时候还能把种子卖给村里人,让大家一起种。“ 沈大山没多问,点了点头:“行,那你先问,没问题的话我明天就去翻。“ 沈鹿溪回到家的时候,柳荞娘正在灶房里擀面条,石磨棚里磨出来的面粉白净细腻,比镇上杂货铺卖的要好上不少。 “娘,面粉还剩多少?“ “缸里还有大半缸,够吃一阵子的。“柳荞娘手上的擀面杖没停,“怎么了?“ “现在风头过了,我想拿一部分出去卖,还跟之前一样,好点的价格卖给乡亲。“沈鹿溪在灶台边坐下来,拿了个碗舀了半碗凉开水喝了一口,“咱们的面粉磨得细,镇上杂货铺卖的那种粗面粉十二文一斤,咱们的可以卖十五文,先少量试试,看有没有人买。“ 柳荞娘想了想:“卖倒是能卖,就是量不能太大,咱家就一个石磨,你爹一个人磨不了多少。“ “不用多,先每天磨个十来斤就够了,主要是先看看情况,等以后量大了再想办法,红薯粉咱也可以接着干,能多赚份钱。“ 柳荞娘点了点头,把擀好的面条切成细条,下到锅里煮。 吃过午饭,沈鹿溪去了顾南祁那边。 顾南祁正坐在屋里看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 “占城稻的苗我准备种到外面田里去,就是东边那块空地。“ 顾南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那块地水源够吗?“ “够,旁边就是引水沟,我之前挖的那条,水量没问题。“ “占城稻比粳稻耐旱,不过头一茬移栽的时候水不能断,前半个月要保持田里有 浅水。“ “还有件事。“她把话题岔开,“面粉我打算往外卖了,先从镇上试起,量不大,一天十来斤。你觉得卖给杂货铺好,还是自己摆摊卖好?“ 顾南祁想了一下:“卖给杂货铺省事。你现在手上的事情太多了,再摆一个摊子分不出精力来。让杂货铺代卖,给他抽两文一斤的利,他乐意得很。“ 沈鹿溪觉得有道理:“行,那我明天让我二舅去跟杂货铺掌柜谈。“ 想了想沈鹿溪来到柳老爹和柳婆子家,顺便带了二十斤米和十斤面,顺手又拿了十个鸡蛋。 进院子的时候柳老爹正坐在桂花树底下编竹篾,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一根根竹条在他指间穿来穿去,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个小筐的雏形。 “鹿溪你来了,过来坐啊。“柳老爹朝她招了招手。 沈鹿溪走过去在旁边蹲下来:“外公,您又编什么呢?“ “给你编个药篓子,你那个旧的底都快磨穿了。“柳老爹头也不抬,嘴里叼着一根竹签,含含糊糊地说。 “我给您和外婆带了点粮食和鸡蛋,要是不够吃你们直接来我们家。”沈鹿溪把粮袋子放到灶房,又把鸡蛋轻轻放在筐里。 “不用替我俩操心,老头子我虽然岁数大了,但还是有点手艺,能赚钱的。”柳老爹笑呵呵地说。 “这是我们晚辈应该做的,您现在就该安享晚年,过几天给您弄个狗养着,看家护院还能陪您解闷。” 柳老爹听这话连声说了三个好,笑得牙都漏出来了:“能有你们这么孝顺的孩子,我和你外婆这辈子也值了。” 陪柳老爹和柳婆子聊了会天,见天色暗了,柳婆子怕沈鹿溪一个人不安全,忙让沈鹿溪往家走。 回到家的时候,柳荞娘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今晚吃的是过水面,浇了肉臊子,上面撒了一把切碎的葱花,热气腾腾的,香得沈小满趴在桌边直咽口水。 方九龄坐在桌边,面前已经摆好了碗筷,竹杖靠在椅子边上。他看见沈鹿溪进来,忽然开口:“丫头,明天上午你来我屋里一趟,我把那卷方子找出来了。“ 沈鹿溪端碗的手微微一抖,笑着应了声:“好。“ 第202章 陆院判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吃过饭先去了苏里正家,商量荒地的事。 苏里正一听沈鹿溪说可以把种子推广到村里,给大家一起种,连连点头应下,说现在村里不收新逃荒来的了,这一片空下来的地随便种。 沈鹿溪把这事儿告诉沈大山后,转走到了方九龄住的侧屋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方九龄的声音:“进来。” 沈鹿溪闻言推门进去,方九龄正坐在靠窗的矮桌前,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册子,边角都已经卷了起来,看着有些年头了。 “坐吧。”方九龄听见开门声,手指按在册子上面慢慢翻了一页。 沈鹿溪搬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急着开口,安静地等着。 方九龄翻完那一页,才把册子推到她面前:“这是补气方那一卷,一共有十七个方子,其中有几个是前朝太医院的记录,有几个是我自己这些年改过的。你先看,看完了有不懂的再问。” 沈鹿溪接过册子,低头翻开第一页。 典籍上的字迹很工整,每一个方子都写得清清楚楚,所有用药需要注意到的内容全都标注在旁边。有些方子的边上还有批注,字迹跟正文不一样,看着更老一些,墨迹都发灰了。 她翻到第三个方子的时候,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方子跟她给孙大夫开的那个方子很像,不过多加了一味药材,用量也有细微的差别。 方九龄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见她在这个方子上停了下来,开口道:“看出来了?” “这味药的用法很巧妙,加在补气血方里能让药生效的更快。”沈鹿溪指着方子上的批注,“这个批注是谁写的?” 方九龄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是我师父。” 她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越看越觉得这卷册子太过珍贵。里面有好几个方子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配方,用药方法跟寻常医书上记载的完全不同,有些甚至跟她在空间藏书阁里翻到的古方有相通之处。 看到其中一个方子的时候,沈鹿溪停了下来,反复看了两遍。 这个方子是专门针对久病体虚的老人的,用药非常温和,每一味药的用量都很低,讲究的是慢慢养,不求速率。方子旁边的批注写了一句话:“此方需连服三月,不可急,不可加量,缓则有功。” 沈鹿溪心里一动,想到了李老汉。李老汉的旧疾虽然被治好了,可身体的底子亏得厉害,一直在吃补药调养,这个方子用在他身上正合适。 “方先生,这个方子我能抄一份吗?” 方九龄瞥了她一眼:“你要用在谁身上?” “李老汉,跟我们一起逃荒过来的,今年六十多了,之前得了一场大病,现在身子还虚着。” “抄吧。”方九龄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茶都凉了,去给我倒碗热的。” 沈鹿溪笑了一声,起身去灶房倒了碗热茶端过来,顺便拿了纸笔回来,坐下来开始抄方子。 她抄得很仔细,每一味药的用量都核对了两遍,批注也一字不落地抄了下来。方九龄就坐在旁边,偶尔指点两句。 抄到一半的时候,门外传来孙大夫的声音:“老方,你把我的茶壶拿走了没有?我那把紫砂壶找不着了。” 方九龄头也不抬:“谁拿你那破壶了,你自己丢三落四怪谁。” 孙大夫推门进来,一眼看见桌上摊着的册子,走近了几步打算瞄一眼。 方九龄不动声色地把册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用胳膊肘压住:“看什么看,你的茶壶在灶房窗台上搁着呢,昨天你自己放那儿的。” “小气。”孙大夫撇了撇嘴,又看了沈鹿溪一眼,转身出去找茶壶了。 等孙大夫走了,方九龄才把胳膊肘抬起来:“这卷册子你拿回去慢慢看,看完了还我就行。” 沈鹿溪没想到他会直接把册子借出来,愣了一下:“方先生,这东西金贵,我在这儿看完就还您。” “拿回去看。”方九龄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你在这儿看,老孙一会儿又要跑进来,吵得我脑仁疼。” 沈鹿溪也不再推辞,把册子小心地合上,用一块干净的棉布包好,抱在怀里站了起来:“那我先拿回去了,看完就还您。” 沈鹿溪抱着册子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先进了空间。 她把册子带进藏书阁,找了个干燥通风的位置放好,然后把册子里所有方子都抄了一份,原本放在藏书阁里保存,抄本留在手边随时翻看。 从空间出来,她去找顾南祁。 顾南祁正在院子里劈柴,左腿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行动不受影响,只是蹲下去的时 候还会微微皱一下眉。 “方九龄把补气血那一卷借给我了。”沈鹿溪走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 顾南祁手里的柴刀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一共有十七个方子,有太医院调配过的方子,也有方九龄自己改过的,旁边还有他师父的批注。” 顾南祁把柴刀放下,直起身来:“他师父的批注?” “对,字迹跟正文不一样,墨迹发灰,年头应该不短了。” 顾南祁沉默了片刻:“方九龄的师父姓陆,是前朝太医院的院判,靖王府的药典有一部分就是他整理的。他后来牵连进了一桩案子,死在狱中。” 沈鹿溪心里一沉。 “方九龄能把这卷册子借给你,说明他信你。”顾南祁的声音很低,“这东西你看完了尽快还给他,别留太久。” “我已经抄了一份,原本打算明天就还。” 顾南祁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柴刀,又劈了两块柴,才开口说了一句:“方九龄这个人,脾气虽然古怪,可他认准了的人,不会轻易变。你只要别辜负了他的信任,以后药典剩下的部分,他会慢慢给你看的。” 沈鹿溪没接话,蹲下来帮他把劈好的柴堆放整齐,整理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开口问:“方九龄的师父,那个姓陆的院判,牵连的是什么案子?” 顾南祁的手停了一下:“跟靖王府有关。”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就没再往下讲了。 沈鹿溪见他不好说,也没再追问,把最后几块柴放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来。 院子那头传来沈小满的声音:“姐!阿青姐让我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溪边洗衣裳!” “要去!让她明天早点来叫我!”沈鹿溪大声回了一句,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顾南祁一眼。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劈柴了,柴刀落下的动作很稳,跟这个人一样,不急不躁。 沈鹿溪收回目光,快步走进了灶房,柳荞娘正在灶台前揉面团,打算晚上烙饼吃。 “娘,我来烧火。” “去吧,柴在灶边放着呢。” 沈鹿溪在灶口蹲下来,往里面塞了两根干柴,火苗蹿起来,灶房里暖烘烘的,面团在柳荞娘手底下被揉得光滑圆润,锅里的油也慢慢热了起来。 第203章 镇上落脚 依顾南祁所言,沈鹿溪当天下午就把药典册子还了回去。 彼时老头正坐在院子里拿竹杖戳地上的蚂蚁玩,头也没抬就伸手接了过去:“看完了?” “看完了,多谢方先生。” “谢什么,看懂了就行,看不懂也别来问我,自己琢磨去。”方九龄接过册子翻了翻,见里面一页都没折,边角也没有新的褶痕,笑呵呵地开口:“还算仔细。” “方先生的东西,我哪敢糟蹋。”沈鹿溪笑了笑,顺手把早上从灶房带来的一碟子炒花生搁在他桌上,“这是我娘刚炒的,您尝尝。” 方九龄瞥了一眼花生,虽然嘴上没说,但手已经伸过去捏了一颗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沈鹿溪没再多待,出了侧屋往后院走。 东边那块荒地已经被沈大山翻了大半了,石头捡了整整两大筐出来,堆在田埂边上。地翻过之后露出底下的土,颜色比表层深不少,摸上去带着潮气,底子还不错。 “爹,翻得怎么样了?” 沈大山直起腰,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差不多了,就剩靠水沟那一小块,再翻半个时辰就能翻完。石头是真多,我捡了两筐出来了。” 沈鹿溪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土质松散,湿度也够,引水沟里的水流刚好能浸到土里,灌溉不成问题:“行,等地翻完了晾上两三天,我把秧苗准备好就能栽了。” 沈大山点了点头,又弯下腰接着翻地去了。 从地里出来,沈鹿溪转身去灶房找柳荞娘。 “娘,面粉的事我跟顾南祁商量过了,先送到杂货铺去代卖,让掌柜的抽两文一斤的利。” 柳荞娘正在案板上切腌萝卜,听了这话手上没停:“行,那让你二舅去谈,他嘴皮子利索,这种事他在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二舅从府城回来就让他去。” “对了鹿溪,你外公让我跟你说,他编的那个药篓子快好了,让你过两天去拿。” “知道了。” 沈鹿溪从灶房出来,正好碰上阿青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从溪边回来,身后跟着阿青弟弟,小家伙手里拎着一条巴掌长的小鱼,兴冲冲地跑过来:“溪姐姐,你看我抓的鱼!” “哟,本事不小啊,晚上让你阿青姐给你煎了吃。” 阿青弟弟乐得直蹦,阿青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裤腿全湿了,又得晒。” 沈鹿溪帮阿青把衣裳盆接过来搁到晾衣架旁边,阿青一边拧衣裳一边压低了声音:“溪姐姐,我刚才在溪边洗衣裳的时候,看见村口来了几个人,挑着担子往镇里走,看穿着像是逃荒的。” “几个人?” “三个,两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挑着担子,女的背着个包袱,往苏里正家那边去的。” 最近北方的局势越来越乱,粮价一直在涨,陆陆续续有逃荒的人往南边来,前阵子苏里正就说过,镇上已经不再收新的逃荒户了,地不够分,粮也不够吃。 可挡得住登记造册的,挡不住路过歇脚的。 吃过晚饭,沈鹿溪去找苏里正问了一嘴。 苏里正正坐在堂屋里抽烟,脸色不太好看:“来了三个人,说是从北边过来的,想在镇上落脚,我没答应。给了他们一顿饭,让他们明天往南边走,琼州府城那边有官府设的安置点,去那儿登记。” “他们是从哪来的?” “说是衡州那边过来的,家里遭了灾,一路走过来的。看着倒不像是坏人,就是瘦得厉害,那个女的脸色发黄,估计是饿的。” 沈鹿溪想了想:“苏叔,最近从北边过来的人多吗?” 苏里正愁得直摇头:“这半个月已经是第三拨了。头两拨都是路过的,歇一晚就走了,这一拨想留下来,我没让。”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北边怕是真不行了, 要是再这么涌下来,迟早要出事。” 逃荒的人越来越多,粮食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南安镇现在的粮食产出勉强够自己吃,要是外面涌进来的人一多,镇上的秩序就不好维持了。 从苏里正那出来,只见一个人在墙边靠着,沈鹿溪走近一看,竟然是顾南祁:“你怎么在这?” “等你。”顾南祁站直身,低头看向他。 “说吧,什么事?”沈鹿溪迈开步子往家走。 顾南祁见状忙跟上,边走边说:“没什么事,之前听你说想再继续做粉条的生意,想开店还是摆摊卖?” “还没想好呢。” “我那有谱子,你不是想做自己的品牌吗?干脆开个店吧。” “我没开过店。” “这个简单,交给我就行,你不用操心太多。” “好啊,既然顾大公子愿意给我开店,那我可就笑纳了。”沈鹿溪笑着说。 “我先让**去准备,店内有什么需要的你直接说,到时候你去了就能开工。” “那我明天列个单子给你。”沈鹿溪说,“顺便帮我把做粉条的工具带过去。” 正往家走,沈鹿溪迎面碰上沈小满牵着阿青弟弟从外面跑回来,两个小孩满头大汗,手里各攥着一把野花,也不知道从哪儿摘的。 “姐!你看这个花好看不好看!”沈小满把花举到沈鹿溪面前,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好看,去插到娘屋里的瓶子里去。” 沈小满拉着阿青弟弟一溜烟跑进了屋,没一会儿就听见柳荞娘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哎呀你们俩别在屋里跑,刚擦过的地!”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灶房里传来柳荞娘切菜的声音,锅碗碰撞叮叮当当地响。 占城稻的事不能再拖了,明天就把秧苗移出来,趁着地刚翻好,赶紧栽下去。 第204章 魏知府 等到地晒好后,沈鹿溪一早就进了空间。 占城稻的秧苗已经长到了一拃多高,叶片挺拔,根系扎得密实,比外面田里同期的粳稻苗要壮上一圈。 她挑了最齐整的一批,连根带土挖了出来,用湿稻草一把一把地扎好,装进事先准备好的竹筐里。一共起了六筐,够种那半亩地的。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沈大山已经扛着锄头在院子里等着了。 “爹,秧苗我备好了,走吧。” 沈大山接过两筐秧苗,掂了掂分量,拎着就走。沈鹿溪自己抱了两筐,剩下两筐让顾南祁帮忙送到田边。 到了东边那块地,沈大山已经把引水沟的口子扒开了,水顺着沟渠慢慢淌进田里,把翻好的土浸透了一层。 “水量正好,先泡上半个时辰再栽。”沈鹿溪把秧苗筐搁在田埂上,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温,不凉不热,正合适。 等水把田面浸透了,沈鹿溪脱了鞋挽起裤腿下了田,沈大山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开始插秧。 占城稻种植间隔的距离比粳稻要宽一些,沈鹿溪按照在空间里试过的间距来栽,每一株之间都留了将近一尺的空当。沈大山一开始觉得种得太稀了,忍不住问了一嘴:“鹿溪,这也隔得太远了吧,浪费地方。” “占城稻分蘖能力强,栽密了反而互相抢养分,稀一点产量更高。” 沈大山虽然不太懂什么叫分蘖,可闺女说的话他向来信得过,也就不再多问,老老实实按照她的间距来插。 栽到一半的时候,谷子村的老林头拄着锄头从旁边的田埂上路过,看见沈家父女俩在新地里插秧,好奇地凑了过来。 “沈丫头,你这种的啥稻子?看着跟咱们本地的不一样啊。” “老林叔,这是占城稻,比咱们本地的粳稻耐旱,产量也高一些。我先试种一茬,要是收成好,到时候给您留点种子。” 老林头眯着眼睛看了看秧苗,伸手捏了捏叶片:“行,那我等着看你这一茬能收多少。” 他又站着看了一会儿,嘴里念叨着:“占城稻,占城稻,我年轻那会儿听我爹提过这个名字,说是海那边过来的稻种,种的人不多。没想到你这丫头能弄到。”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话。 干到一半,柳青山也扛着锄头过来了。 “大舅,你怎么来了?” 柳青山把锄头靠在田埂上,收拾好衣服也下了田:“你外公说你今天栽秧苗,让我过来搭把手。半亩地三个人栽,快得很。” 有了柳青山帮忙,速度果然快了不少。沈鹿溪在田埂上递苗,沈大山和柳青山在田里一前一后地栽,不到晌午就把整块地栽完了。 一百多株秧苗整整齐齐地立在水田里,间距均匀,看着就舒坦。 柳青山上了田埂,拿瓢舀了水洗脚上的泥:“鹿溪,这个稻种真能比之前种的稻子产量高?” “能,我先前试过,收成比粳稻多出两成左右。而且这个稻种耐旱,就算雨水少一些也扛得住。” 柳青山听了眼睛一亮:“那要是真能种成,咱们村里人都跟着种,往后粮食就不愁了。” “先把这一茬种好再说,等收了粮看了产量,到时候我留够种子,谁想种都可以来买。” 柳青山连连点头,正准备扛起锄头走,被沈鹿溪喊下来,带点饭回去吃。 下午她去了趟杂货铺,正好柳青河也在。 柳青河这趟从府城回来带了不少消息,见沈鹿溪来了,拉着她到铺子角落里说话:“鹿溪,府城的粮价又涨了,现在糙米都卖到三十五文一斤了,比咱们这儿贵了快一半。” “涨得这么快?” “可不是嘛,听说北边又打仗了,好几个州府的粮食都被征走了,市面上的粮越来越少,价钱自然就上去了。”柳青河压低了声音,“还有,我在府城的时候听人说,琼州知府换人了,新来的姓魏,是从京城调过来的。”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 姓魏。 魏崇是当朝权臣,赵王**的核心人物,朝中大半的官员都跟他有牵扯。琼州知府换成了姓魏的,这事恐怕不简单。 “二舅,这个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府城茶馆里,好几桌人都在议论,说新知府已经到任了,还带了一批人过来,在府衙里头大换血,原来的几个主簿都被撤了。” 沈鹿溪沉默了片刻:“二舅,这事你回去跟外公说一声就行,别跟其他人提。” “我知道。”柳青河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面粉的事我跟杂货铺掌柜谈好了,他愿意代卖,抽两文一斤的利,咱们送多少他收多少,每天结一次账。” “行,那明天开始送,先送十斤试试水。”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点上了灯。 柳荞娘在灶房里热着饭菜,沈小满趴在桌上写字,阿青在旁边帮他磨墨。方九龄和孙大夫今天难得没有下棋,各自坐在屋里看书。 沈鹿溪洗了手坐到桌边,柳荞娘端了一碗热粥过来:“先喝碗粥垫垫,菜马上就好。”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里放了些新磨的面粉的,稠稠的,带着粮食的香气。 沈小满也跑了过来,说自己也想吃。 沈鹿溪揉了揉他的脑袋,把碗放在石桌上,去厨房又盛了一晚给他:“别吃太饱,晚点还有菜呢。” 打点好沈小满,她三两口把粥喝完,往顾南祁那边走了几步,在他屋门口停下来,敲了两下门。 顾南祁开了门,看见沈鹿溪站在门口,微微挑了下眉。 “琼州知府换人了,新来的姓魏。”沈鹿溪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二舅从府城听来的。” 顾南祁的目光沉了下来,半晌才开口:“我知道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之后,听见身后传来一句:“粥别凉了,趁热喝。” 她没回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端着碗回了灶房。 第205章 开店准备 占城稻栽下去之后,沈鹿溪每天早上都要去田边转一圈,看看水位和秧苗的长势。 头几天苗子还有些蔫,叶尖微微发黄,大概是移栽后的正常反应,根系还没完全扎稳。她没急着施肥,而是把田里的水位控制在刚没过根部的位置,让秧苗慢慢缓过来。 这天早上从田里回来,还没进院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看见沈鹿溪的身影连忙行了一礼,随后开口:“沈姑娘,公子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店面找好了。” 沈鹿溪拿着手帕擦了擦手问道:“在哪?” “镇口往东走,过了杂货铺再往前,有一间临街的铺子,原先是卖布的,掌柜搬去府城了,铺子空了有一阵子了。前后两进,前面做门面,后面有个小院子,带灶房和水井。”**把钥匙递过来,“公子已经跟房东谈好了,租金也付了,你什么时候方便去看看?” “现在就去。” 沈鹿溪接过钥匙,喊了柳荞娘一声就出了门。 铺子离镇口不远,走路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沈鹿溪到的时候,顾南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摆弄。 “来了?进去看看。”他推开门侧身让路。 沈鹿溪迈进门槛,打量了一圈。铺子不算大,前厅能摆下四张桌子,靠墙的位置还能再加两张窄桌。 地面铺的是青砖,墙壁刷过石灰,虽然有些斑驳,收拾一下还是能用的。柜台在靠门的位置,后面有个木架子,原来大概是放布匹的。 穿过一道门帘,后面是个小院子,院子不大,够晾晒东西。灶房在西边,锅灶齐全,只是落了一层灰。水井在院子角落里,沈鹿溪走过去探头看了看,井里有水,水面离井口不算太深。 “灶房得重新收拾一下,锅灶要刷干净,烟囱也得通一通。”沈鹿溪转了一圈回到前厅,“前面的桌椅得添置,还要打一个大案板,做粉条得有足够的操作台。” 顾南祁跟在后面,听她说一样就在心里记一样:“桌椅让**去订,案板也一起。还需要什么?” “漏勺,大铁锅,至少要两口。蒸笼也要,竹篾的就行。碗筷不用太好的,粗瓷碗就成,耐摔。”沈鹿溪掰着指头数了一遍,“对了,门口还得挂个招牌,你字写得好,帮我写一个。” 顾南祁嘴角动了一下:“叫什么名字?” 沈鹿溪想了想:“就叫鹿溪粉铺吧,简单好记。” “行。” 从铺子出来,两个人并排往回走。路过杂货铺的时候,沈鹿溪进去跟掌柜打了个招呼,顺便问了一嘴粗瓷碗的价钱。掌柜说他那儿没有,得去府城的窑口订,要是量大可以便宜些。 沈鹿溪记下了,打算让柳青河下次去府城的时候顺便带回来。 回到家,柳荞娘正在院子里晒腌菜,听沈鹿溪说了开粉铺的事,手上的活停了下来:“开铺子?咱们家能忙得过来吗?” “能,粉条我在家做好了拿过去就行,铺子里主要就是煮粉条卖,不费多少人手。”沈鹿溪在石凳上坐下来,“我打算让阿青去帮忙看店,她手脚麻利,学东西也快,到时候每个月给她开工钱。” 柳荞娘听到有人帮忙,这才放下心来:“那倒还行,阿青这孩子确实勤快,让她去合适。你跟她娘说过了没有?” “还没呢,等会儿去说。” 沈鹿溪先去了趟空间。 空间里的红薯已经又收了一茬,个头饱满,淀粉含量高,正好拿来做粉条。她挑了一批最大的出来,在空间里先把粉条的工序理顺一遍。 整套流程她先前就做过无数遍了,手上的活一点都不生疏。灵泉水和出来的淀粉格外细腻,漏出来的粉条根根均匀,晾在架子上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一口气做了二十来斤干粉条,整整齐齐地放在竹筐里。这些够铺子开张头几天用的了,后面再根据销量慢慢补。 从空间出来,她拎了一小把粉条去找阿青。 阿青正在屋里帮阿青娘缝补衣裳,看见沈鹿溪进来,放下针线站了起来:“溪姐姐,找我有事?”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沈鹿溪把粉条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问,“你愿不愿意去铺子里帮忙?” 阿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转头看向阿青娘。 阿青娘放下手里的活,有些犹豫:“这,合适吗?阿青她没干过这种活……“ “婶子,不难的,就是煮粉条端碗收钱,我会先教她。工钱按月算,管一顿午饭。” 阿青娘听到管饭还有工钱,脸上的犹豫就淡了不少,看了看闺女,点了点头:“那就让她去吧,跟着鹿溪干活,我放心。” 阿青高兴得直拍手:“溪姐姐,我保证好好干!” “那你明天跟我去铺子收拾,先把灶房弄干净,后面我教你怎么煮粉条。” 从阿青家出来,沈鹿溪又去了趟赵嫂子家 。赵嫂子的腌菜生意一直做得不错,沈鹿溪想在粉铺里搭配着卖一些,当配菜用。 赵嫂子一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行啊!我每天给你送一坛子过去,酸豆角和腌萝卜换着来,价钱你说了算。” “那就按你平时卖的价来,我不压你的价。” “嗐,跟你还计较这个。”赵嫂子摆了摆手,又凑近了些,“鹿溪啊,你这粉铺要是开起来了,镇上的人肯定爱吃,咱们这儿还没有卖粉条的呢。” “所以才要试试嘛。” 傍晚的时候,沈鹿溪把开铺子要准备的东西列了个单子,坐在桌前一条一条地核对。 柳青河从外面回来,看见她在写东西,凑过来瞄了一眼:“粉铺?你要开粉铺?” “对,二舅你帮我从府城带一批粗瓷碗回来,要那种厚实的,不容易碎的。” “没问题,我后天正好要去府城送一趟货,顺便就带了。还要别的不?” “再帮我买两口大铁锅,要厚底的,薄的不经烧。” 柳青河一一记下,又问:“你这粉条打算卖多少钱一碗?” 沈鹿溪想了想:“素粉八文,肉臊加五文,鸡蛋再加三文。先定这个价,等开起来了再看。” “这价钱公道,镇上的人吃得起。”柳青河点了点头,拍了拍桌子,“行,二舅支持你,回头铺子开张了,我第一个去捧场。” 沈鹿溪笑了笑,把单子折好收起来。 院子里传来沈小满追鸡的动静,紧接着是柳荞娘的声音:“沈小满你给我回来!把鸡吓得不下蛋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小满一溜烟从院子里窜过来,躲到沈鹿溪身后:“姐,救命!” 沈鹿溪伸手把他从身后揪出来:“你追鸡干嘛?” “我就想看看那只芦花鸡是不是在偷偷下蛋,它老往墙角那边跑。” “那你去墙角看看不就行了,追着鸡满院子跑算怎么回事。” 沈小满嘟着嘴,老老实实地跑去墙角翻了翻,还真从草堆里摸出来一个鸡蛋,举着跑回来献宝:“姐你看!真有!” 沈鹿溪接过鸡蛋掂了掂,个头还不小,搁进篮子里:“行了,功过相抵,去洗手吃饭。” 沈小满欢呼一声,撒腿就往灶房跑。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把单子收进屋里,往灶房走去帮柳荞娘端菜摆饭。 第206章 试做 粉条铺这事定下来后,沈鹿溪就开始琢磨原料的问题了。 粉条要做得好,红薯淀粉是关键。外面地里种的红薯产量有限,供自家吃和做地瓜干刚刚好,要是再拿来做粉条,根本撑不住铺子的消耗。 这事只能靠空间解决。 当天晚上等家里人都散了,沈鹿溪进了空间,先去灵田那边转了一圈。空间里这一茬粳稻已经熟透了,沉甸甸的稻穗垂下来,该收了。 她花了大半个时辰把稻子全部割完,脱粒晾晒,谷子装进窑洞里的大缸存好。这一茬收了将近四百斤稻谷,加上之前攒的,窑洞里的存粮足够用很长一阵子了。 收完稻子,她把灵田重新整了一遍。三亩灵田,她打算分成两块来种,一半种红薯,一半种占城稻。红薯专门用来做粉条,占城稻继续攒种子,等外面田里那批试种成功了,就能大面积推广。 红薯藤是现成的,之前留的种苗还有不少,沈鹿溪挑了一批最壮实的藤蔓,剪成一拃长的小段,斜**翻好的灵田里。灵泉水浇下去,不出半盏茶的功夫,藤蔓的切口就冒出了白色的细根。 占城稻这边她也没耽搁,直接把之前留的种子泡了水催芽,等芽冒出来就能撒到秧田里育苗了。 忙完这些从空间出来,外面天还没亮透,沈鹿溪洗了把脸,趁着早上凉快去了趟铺子。 阿青已经到了,正蹲在灶房里刷锅,袖子挽得老高,手上沾着黑灰。 “溪姐姐,这锅底的锈刮了半天了,总算干净了。”阿青站起来,把锅翻过来给沈鹿溪看。 沈鹿溪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灶台也擦了?” “擦了,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阿青拍了拍手上的灰,“烟囱我够不着,得找个人帮忙通一通。” “我让我爹过来弄。” 沈鹿溪在铺子里又转了一圈,前厅的地面已经扫干净了,墙角的蜘蛛网也清理了。柜台后面的木架子她打算改一改,上面放碗筷调料,下面放干粉条和杂物。 正看着呢,门口传来脚步声,柳青河扛着两个**袋走了进来。 “鹿溪,锅给你带回来了,两口厚底大铁锅,铁匠铺打的,结实得很。”他把麻袋放下来,又掏出一个布包,“粗瓷碗也买了,一共三十个,够不够用?” “够了,先用着。”沈鹿溪蹲下来拆开麻袋看了看铁锅,敲了敲锅底,声音沉闷,确实厚实。 “二舅,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跑腿费。”沈鹿溪拿了二十文钱给柳青河。 柳青河摆了摆手:“跟我客气啥,就是顺手的事儿。对了,你那个案板我找木匠订了,说是后天能好,到时候我给你扛过来。” “行,但是钱你得收着。”沈鹿溪说着把钱塞了过去。 柳青河拗不过只得收下钱,待他走了之后,沈鹿溪和阿青一起把两口大铁锅安到灶台上,试着烧了一锅水,火旺水开得快,灶台的抽风也通畅,没有倒烟的毛病。 “溪姐姐,这铺子收拾好了真敞亮。”阿青站在前厅往外看,“门口这条街人来人往的,生意肯定差不了。” “先别高兴太早,等开了张再说。”沈鹿溪把碗筷归置到架子上,心里盘算着开张前还需要准备什么。 调料是现成的,家里有盐有醋有辣椒,赵嫂子的腌菜也说好了每天送。粉条她在空间里做,做好了拿出来放在铺子后院晾着就行。 关键是浇头。 光卖素粉太单调,得有肉臊子才能吸引人。猪肉镇上有卖的,价钱不算太贵,每天买上两斤炒一锅臊子,能用一整天。鸡蛋家里有,每天九颗,留几颗给家里吃,剩下的拿到铺子里煎荷包蛋当加料,不够的话去外面采买,量大的话,每个鸡蛋也能赚上一两文钱。 粉条要好吃,汤底最要紧。还沈鹿溪琢磨了很久,决定用骨头汤,她打算每天一早熬一大锅猪骨汤,拿来煮粉条,味道比清水煮的强出太多。 猪骨头便宜,镇上卖肉的摊子一般都是搭着卖的,花不了几个钱。 从铺子回来的路上,沈鹿溪拐去了卖肉的王屠户那里。 王屠户正在案板前剁排骨,看见沈鹿溪来了,笑呵呵地招呼:“沈丫头,今天要啥?” “王叔,你这儿猪筒骨怎么卖?” “筒骨啊,五文钱一斤,你要多少?” “我过阵子要开个粉铺,每天都得用骨头熬汤,量比较大,能不能便宜点? ” 王屠户一听是长期买卖,搓了搓手:“那行,你要是天天来买,我给你算四文一斤,每天给你留上五斤,你早上过来拿就行。” “成交。” 沈鹿溪跟王屠户谈好了价钱,又顺手买了两斤五花肉,打算回去先试炒一锅臊子,调好味道。 回到家,柳荞娘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沈鹿溪拎着肉回来,问了一嘴:“买肉干啥?” “试做肉臊子,粉铺开张了要用。” 沈鹿溪进了灶房,把五花肉切成小丁,起锅烧油,把肉丁丢进去煸炒。肉丁在锅里滋滋作响,油脂慢慢逼出来,她往里面加了盐和酱,又放了一小把干辣椒碎,翻炒了一阵子,灶房里顿时香气四溢。 沈小满闻着味儿就跑过来了,趴在灶台边上直吸鼻子:“姐,什么东西这么香?” “肉臊子,你尝一口。”沈鹿溪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递给他。 沈小满吹了两下塞进嘴里,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好吃!姐你这个拿去卖肯定有人抢着买!” “那当然,你姐做的东西什么时候差过。”沈鹿溪把臊子盛出来放凉,尝了一口,咸淡合适,辣味也刚好,点了点头。 又从空间里拿了一把干粉条出来,烧了一锅开水煮上。粉条下锅之后很快就软了,捞出来盛在碗里,浇上一勺肉臊子,再配上赵嫂子送来的酸豆角,拌匀了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汤底还差一点,等用骨头汤来煮就更好了。 她又盛了几碗,给柳荞娘和沈大山各端了一碗,又给方九龄和孙大夫各送了一碗过去。 方九龄接过碗,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这粉条筋道,不烂不糊,还行。” 从方九龄嘴里听到“还行”两个字,基本就等于夸了。 孙大夫那边吃得更直接,吸溜了几口就见了碗底,抹了抹嘴:“再来一碗行不行?” “没了,明天再给你煮。” 沈鹿溪收了碗回到灶房,把剩下的臊子装进罐子里封好,心里已经有了底。粉铺的东西基本都齐了,等案板到了,招牌挂上去,就可以开张了。 第207章 一碗粉条暖人心,半间小铺聚四邻 案板是柳青河从府城木匠那儿订的,整块榆木做的,厚实沉重,两个人才抬得动。 柳青河扛到铺子里的时候,累得直喘粗气,把案板往灶房一搁,拍了拍手:“鹿溪,这案板你满意不?我专门让木匠磨了三遍,平整得很。” 沈鹿溪用手摸了摸台面,没有毛刺,木纹也细密,确实是下了功夫的:“二舅,这案板不错,多少钱?” “一百二十文,我跟木匠讲了半天价,他本来要一百五的。” “回头这钱给你。” “又来了,跟你二舅还算这么清楚。”柳青河嘴上这么说,手还是很自然地伸了出来。 沈鹿溪笑着从兜里掏出铜钱数给他,柳青河接过去揣进怀里,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你这铺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吧?什么时候开张?” “就这两天了,东西都备齐了。” “那我回去跟你外公说一声,让他老人家开张那天来捧场。”柳青河说完就走了。 沈鹿溪把案板安好,又检查了一遍铺子里的东西。两口大铁锅已经开过锅了,碗筷摆在架子上,调料罐子一排放在灶台边上,盐罐酱罐醋罐辣椒罐,各有各的位置。 后院里晾着的干粉条已经攒了三十多斤,够卖好一阵子的。 她把粉条收进灶房角落的大竹筐里,又用干净的棉布盖好,防灰防潮。 阿青正在前厅擦桌子,擦完了又去擦凳子,干活利索得很。沈鹿溪看了看前厅的布置,总觉得还差点什么,站在门口想了想,回头对阿青说:“明天让我外公编两个竹花篮,放在门口的台阶两边,再去山上挖几丛野花栽进去,看着精神。” “好嘞!”阿青痛快地应了。 招牌是顾南祁写的。 一块半尺宽三尺长的木板,上面用墨笔写了“鹿溪粉铺”四个字,笔力沉稳,收放自如。沈大山拿到招牌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啧啧称奇:“这字写得真好,比镇上私塾先生写得都好看。”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一眼,抿着嘴笑了笑,顾南祁这一手字,放在哪个书院里都是拔尖的,偏偏窝在南安镇帮她写粉铺招牌。 沈大山找了把梯子,把招牌钉在了门楣上方。钉好之后退后几步看了看,端端正正的挂着,看着就像那么回事。 “爹,你去把王屠户那儿的骨头拿回来,我今天先熬一锅汤底试试。” 沈大山扛着扁担就去了。 等骨头拿回来,沈鹿溪把筒骨洗净,冷水下锅焯了一遍血沫,捞出来重新放进大铁锅里,加满水,丢了几片姜和两根葱进去,盖上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骨头汤的香气也慢慢从锅盖缝隙里飘了出来。 阿青在旁边帮忙烧火,时不时往灶膛里添一根柴,火候控制得还算稳当。沈鹿溪趁着熬汤的功夫,把肉臊子又炒了一锅,这回多加了一点酱,颜色更深,味道也更浓郁。 汤熬了一个多时辰,沈鹿溪揭开锅盖,汤色已经变成了乳白色,熬得刚刚好。她舀了一勺尝了尝,鲜味很足,还不觉得腻。 “行了,汤底没问题。” 她从竹筐里抓了一把干粉条丢进笊篱,放在锅里煮,粉条在热水里慢慢变软变透,等到筷子一夹能弯不断的时候,捞出来盛进碗里,浇上一大勺骨头汤,再舀一勺肉臊子铺在上面,最后撒上一小撮葱花。 “来,尝尝。”沈鹿溪把碗递给阿青。 阿青接过来吹了吹,夹起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瞪大了:“溪姐姐,这也太好吃了吧!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个,我觉得我能吃三碗!” “三碗可不行,留着卖钱呢。”沈鹿溪自己也煮了一碗,坐在灶房门口吃了起来。 < /p>骨头汤的鲜味把粉条的口感完全提了上来,配上肉臊子的咸香和辣椒的微辣,一碗下去浑身都舒坦,这个味道拿出去,肯定不愁没人买。 吃完粉条,沈鹿溪把灶房收拾干净,又去前厅看了一遍桌椅的摆放。四张方桌,每张配四条长凳,靠墙还加了两张窄桌,总共能坐三十多个人。 门口的台阶她让沈大山用砖头垫高了一层,下雨天不容易积水,门帘用的是柳老爹编的竹帘子,卷起来通风,放下来挡灰。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沈鹿溪站在铺子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上“鹿溪粉铺”四个字,心里都轻快了不少。 回家的路上,经过药摊的时候,方九龄正收拾摊子准备走,看见沈鹿溪过来,叫住了她:“丫头,你那个粉铺什么时候开?” “明天。” “明天啊。”方九龄拄着竹杖站起来,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那我明天中午去吃一碗,你可别糊弄我。” “方先生放心,保管让您吃了还想来。” 方九龄笑了一声,拄着竹杖慢悠悠地往回走了。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也跟着往家走。 到了院门口的时候,顾南祁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看见沈鹿溪走过来,递了过去。 是一副对联,红纸黑字,上联写着“一碗粉条暖人心”,下联写着“半间小铺聚四临”。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显然是刚写好的。 “这个贴在门框上。”顾南祁说完就转身进了屋。 沈鹿溪拿着对联站了一会儿才拿进屋里,墨迹干了放平压好,等明天一早贴上去。 柳荞娘在灶房里喊:“鹿溪,吃饭了!” “来了!”沈鹿溪应了一声,洗了手往灶房走,脚步轻快得很。 第208章 开业大吉 开张那天,沈鹿溪天不亮就到了铺子。 对联是头天晚上贴好的,红纸黑字,在门框两边贴得端端正正。柳老爹编的竹花篮也摆在了台阶两侧,里面栽了几丛从山上挖来的野菊花,黄灿灿的,看着很漂亮。 沈鹿溪先把灶膛的火生起来,把昨天泡好的筒骨下锅,加满水开始熬汤。阿青跟着进了灶房,系上围裙就开始洗碗筷、切葱花、摆调料,手脚麻利得很。 “溪姐姐,肉臊要现在热吗?” “先不急,等汤熬好了再说,一会儿客人来了现热也来得及。” 骨头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顺着灶房的窗户飘了出去。沈鹿溪又检查了一遍粉条的存量,竹筐里还有二十多斤干粉条,足够这几天的用量了。 赵嫂子赶在开门前把腌菜送了过来,一坛子酸豆角一坛子腌萝卜,搁在灶台边上。 “鹿溪,今天开张我可得尝尝你这粉条,早就馋了。”赵嫂子擦了擦手,又从怀里掏出一挂鞭炮,“这是我家男人让我带过来的,说开张得放一挂,图个吉利。” “嫂子,替我谢谢刘大哥。”沈鹿溪接过鞭炮递给门口的沈大山,又数好腌菜的钱递给了赵嫂子。 沈大山把鞭炮挂在门口的木桩上,等了一会儿,看见柳老爹拄着棍子慢悠悠地走过来了,后面跟着柳婆子和柳青山。柳青河昨天说要来捧场,果然也到了,手里还拎着一壶酒,说是给铺子暖场的。 柳老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点了点头:“这字写得好,谁写的?” “陈南写的。”沈鹿溪说。 柳老爹又看了一眼对联,捋了捋胡子笑了:“这小伙子有才气。” 柳婆子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柳老爹咳嗽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清早开业的时候,沈大山点了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炸得门口烟雾腾腾的,路过的人纷纷停下来看热闹。 沈鹿溪把竹帘子卷起来挂好,站在门口招呼:“鹿溪粉铺今天开张,素粉八文一碗,加肉臊子十三文,加鸡蛋再多三文,各位街坊来尝尝鲜!” 头一个进门的是杂货铺掌柜,精瘦的老头笑眯眯地坐下来,拍了拍桌子:“来一碗加肉臊子的,让我尝尝你这粉条到底什么味道。” “好嘞!”沈鹿溪应下,回到灶房,抓了一把粉条下到一直温着的骨头汤里,煮到合适的程度,捞出来盛进碗里,浇上一大勺汤,再舀一勺肉臊子铺在上面,最后撒上葱花和一小勺酸豆角。 阿青端着碗送到杂货铺掌柜面前。 掌柜接过碗,先喝了一口汤,眉毛挑了起来,然后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连连点头:“这粉条滑溜筋道,汤也鲜,不错不错。” 他吸溜吸溜地吃了半碗,抬头冲沈鹿溪竖了个大拇指:“沈丫头,你这手艺行,这价钱也公道,我以后中午不回家吃了,就在你这儿解决。” 有了杂货铺掌柜开头,后面陆陆续续就有人进来了。 镇上的**多认识沈鹿溪,知道她是之前摆摊治过病的那个沈家丫头,对她本来就有信任。再加上骨头汤的香味飘得老远,路过的人闻着味儿就忍不住往里瞅。 一个挑担子的大小伙子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摸了摸兜里的铜钱,咬咬牙进来了:“来碗素的,八文是吧?” “对,您坐,马上好。” 沈鹿溪煮粉条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抓粉条、下锅、捞碗、浇汤、加料,一气呵成。阿青在前面端碗收碗,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晌午的时候,四张方桌全坐满了,靠墙的窄桌也有人坐。沈鹿溪一边煮粉条一边在心里数着碗数,到现在已经卖出去四十多碗了。 方九龄这时也来了,拄着竹杖进门的时候,孙大夫也跟在后面。 两个老头一前一后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方九龄敲了敲桌子:“丫头,来两碗加肉臊子的,我那碗多放点辣椒。” “我那碗少放点辣椒,多加点汤。”孙大夫补了一句。 沈鹿溪笑着应了,特意给方九龄多舀了一勺辣椒碎,给孙大夫多浇了半勺骨头汤。 方九龄吃了一口接一口的吃,一直没说话,等整碗粉条吃完了,才拿竹杖在地上点 了一下:“这个汤底熬得到位。” 孙大夫在旁边嘀咕:“你就不能痛快夸一句?非得憋到吃完了才说。” “夸什么夸,吃完了就是最好的夸。”方九龄把碗推到桌边,拄着竹杖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明天我还来。” 沈鹿溪在灶房里听见这话,嘴角弯了起来。 下午的客人少了一些,沈鹿溪趁空把灶台擦了一遍,又把剩下的骨头汤换了锅新的,留着明天用。 阿青在前厅收拾桌子,把碗筷全部收到后院去洗。沈鹿溪数了数今天的进账,铜钱装了满满一个布袋子。 柳青河下午过来的时候看见这一袋子铜钱,乐得直搓手:“鹿溪,头一天就这么多?” “还行,比我预想的好一点。”沈鹿溪把铜钱收好,“不过头一天图新鲜来的人多,后面能不能稳住还得再看。” “稳得住,你这味道摆在这儿,吃过的人肯定还会来。”柳青河信心十足。 收拾完铺子,沈鹿溪锁了门往家走。 路过药摊的时候,顾南祁正好从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青菜,看见沈鹿溪就停下了脚步:“铺子今天怎么样?” “还不错,卖了快五十碗。” “那明天会更好。”顾南祁说完把手里的青菜递过来,“老林头菜地里摘的,让我带给你们。” 沈鹿溪接过青菜,菜叶上还带着水珠,新鲜得很。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谁也没再说话,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沈小满从里面窜出来,一把抱住沈鹿溪的腿:“姐!你今天卖粉条赚了多少钱!” “小孩子家家的问什么钱不钱的,去洗手吃饭。” 沈小满不依不饶:“我就想知道嘛!” “比你的零花钱多。”沈鹿溪拍了拍他的脑袋,把青菜递给跟出来的柳荞娘,“娘,今晚炒个青菜,再煮点粥就行了,我在铺子里吃过了。” 柳荞娘接过青菜,看了一眼沈鹿溪身后的顾南祁,又看了看沈鹿溪,转身进了灶房。 第209章 收地 粉铺的生意比沈鹿溪预想的要好得多。 开张之后,来吃粉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到了晌午饭点的时候,四张方桌基本坐不下,有些人端着碗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吃,吃完了把碗送回去。 阿青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煮粉条、浇汤、加料、端碗、收钱,整套流程做得又快又稳。沈鹿溪只需要每天早上把骨头汤熬好,肉臊炒好,剩下的交给阿青就行。 这天上午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沈鹿溪正在后院整理干粉条,阿青从前面跑过来:“鹿溪姐姐,赵嫂子来了,说找你有事。” 沈鹿溪拍了拍手上的粉渣,走到前厅。 赵嫂子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素粉,已经吃了大半碗。看见沈鹿溪出来,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鹿溪,我跟你说个事儿。” “嫂子你说。” “我家男人前几天去镇西那边帮人搬砖,听那边的人聊天,说隔壁松溪村有个姓周的大户,这阵子一直在到处收地,出的价不高,专挑那种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买,已经收了好几十亩了。” 沈鹿溪皱了皱眉:“松溪村?那边不是离府城近吗,收地做什么?” “不知道,我家男人也没打听出来,就觉得不太对劲,特意让我来跟你说一声。”赵嫂子又夹了一筷子粉条,“这年头粮价涨成这样,地是越来越值钱了,谁家好端端的会卖地?那些卖地的人家,我估计多半是实在揭不开锅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 粮价涨,地价也在变,有人趁着荒年低价收地,等年景好了再高价卖出去,这种事哪朝哪代都有。只是这个姓周的大户到底是自己在收地,还是替别人收,这才是关键。 她想起柳青河之前从府城带回来的消息,说有京城来的商号在府城到处收购荒地铺面,出手阔绰。松溪村离府城不远,这个姓周的会不会跟那些商号有关系? 这事得让顾南祁知道。 送走赵嫂子之后,沈鹿溪交代阿青看着铺子,自己回了一趟家。 顾南祁不在院子里,沈鹿溪直接去了谷子村老林家,在院门口碰见了**。 “沈姑娘找公子?他在屋里。”**朝里面指了指。 沈鹿溪进了屋,顾南祁正在桌前写什么东西,看见她进来,把纸翻了过去。 “松溪村有个姓周的大户在低价收地,收了好几十亩了,你知道这事吗?” 顾南祁的笔搁在了砚台上:“**前天跟我提过,松溪村的周家原来是个小地主,家里有百来亩地,这阵子突然开始大量收地,钱不知道从哪来的。” “你觉得跟府城那些收地的商号有关系吗?” “有可能。”顾南祁站起来走到窗边,“我让**去查了,还没有回信。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周家自己没那么多银子,背后肯定有人。”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想了想:“南安镇这边的地暂时没人动吧?” “没有,苏里正把地契管得紧,外面的人想在南安镇买地,得先过他那一关。” “那就好。”沈鹿溪松了口气,“这事先盯着,等**查清楚了再说。” 她转身要走,顾南祁忽然叫住了她:“沈鹿溪。” “干嘛?” “你铺子里的粉条,卖得还够吗?” 沈鹿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够,我备了不少。” “那就好。”顾南祁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继续写东西,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晚上别走太晚,让你爹去接你。” “好。”沈鹿溪应了一声,转身往铺子走。 走出老林家院子的时候,**正蹲在门口磨刀,看见沈鹿溪出来,站起来喊了一声:“沈姑娘,松溪村的事我这两天就去打听,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辛苦你了,**。” “不辛苦,公子吩咐的。” 沈鹿溪回到铺子的时候,阿青正在给一桌客人添汤,手脚利索得很。沈鹿溪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雇个人。 铺子开张之后,干粉条的消耗比她预想的要快,每天至少要用掉三四斤,照这个速度,竹筐里那些存货撑不了太久。 晚上回家之后,她进了空间看了一眼红薯的长势。 空间里种的那一亩半红薯已经铺满了整片地,她拔了一棵试了试,根部已经结了好几个红薯,个头虽然 还不算大,但再过一阵子就能收了。 占城稻也长得不错,稻**拔,颜色鲜绿,看着比外面田里的要壮上一圈。 她给灵田浇了一遍灵泉水,又去药圃看了看石斛和藏红花。石斛长得很快,新芽已经冒出了好几节,照这个速度再过几个月就能采收了。藏红花也马上就能收了。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洗了手去灶房帮柳荞娘做饭。 柳荞娘正在收拾鱼,是李铁牛下午送来的,说开业那天在捞鱼没去,今天给送过来几条就当庆祝。 “娘,今晚就一条炖汤,一条清蒸吧。” “行,我再蒸一锅米饭,你爹干了一天活,得吃饱。” 沈鹿溪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柳荞娘把鱼下了锅,加了水和姜片,盖上锅盖,鱼汤很快就冒起了泡。 沈小满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姐!我和阿青弟弟在山脚下发现了一棵野柿子树,上面结了好多柿子,红红的,明天我们去摘好不好?” “行,明天让你大舅带你们去,别自己爬树,摔下来可没人心疼你。” “才不会摔呢,我爬树可厉害了!”沈小满拍着胸脯保证。 柳荞娘在灶台后面瞪了他一眼:“沈小满,你要是敢自己爬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沈小满立马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去洗手了。 沈鹿溪笑着摇了摇头,从灶房里端出一碗鱼汤,先给方九龄送了过去。 方九龄接过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这鱼新鲜。” “李铁牛今天在溪里捞的。”沈鹿溪把碗放在桌上,“方先生,您那个药典里有没有关于温病初期用药的记载?我最近在琢磨一个方子,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方九龄放下碗,看了她一眼:“你把方子写出来,明天拿给我看看。” “好。” 沈鹿溪回到灶房,帮柳荞娘把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叫柳老爹和柳婆子来吃饭的时候,院子里的桂花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花苞,小小的,藏在叶子中间,还没有开,不过风一吹已经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了。 第210章 雇佣人手 这些日子,粉铺的生意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她时常有其他事要忙,经常不在店里,这时候活就都压在阿青身上了。 她一个人既要熬汤炒臊子,又要煮粉条浇汤,本来在前面端碗收碗洗碗就已经快忙不过来了,到了晌午饭点的时候,客人坐满了桌子,后面还有人在门口等着,根本转不开。 “溪姐姐,我今天差点把一碗加蛋的端成素的,幸亏那个大叔提醒了我。”阿青一边刷碗一边说,脸上还挂着汗。 沈鹿溪也累得胳膊发酸,靠在灶台边上想了想:“得再找个人帮忙了。” “找谁呢?镇上的人都有自己的活计,不一定愿意来。” 沈鹿溪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刘嫂子。 刘嫂子从青川县就帮忙干活做粉条包,逃荒路上人勤快,手脚干净,做饭也是一把好手,之前在路上也帮柳荞娘烧过好几顿饭,灶上的活没得挑。 关键是,刘嫂子家里确实缺钱。 当天傍晚收了铺子之后,沈鹿溪直接就去了刘嫂子家。 刘嫂子家当时选在了靠东边的位置,离镇上相对比较近。沈鹿溪到的时候,刘嫂子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沈鹿溪来了,赶紧站起来迎过来。 “鹿溪,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刘嫂子,我来找你商量个事。”沈鹿溪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我在镇上开了个粉铺,生意还行,就是人手不够,想请你过来帮忙,你愿不愿意?” 刘嫂子愣住了,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叶子:“你说真的?” “真的,每天从早上到下午,主要就是帮忙洗碗端碗收拾桌子,忙的时候搭把手煮粉条。工钱按月算,管一顿午饭,你看行不行?” 刘嫂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鹿溪,那我,**得了吗?” “怎么干不了?你做饭的手艺我又不是没见过,逃荒路上的野菜粥,就数你煮得最好喝。” 刘嫂子被这话说得红了脸,低头搓了搓手上的泥:“那,那工钱多少?” “每个月三百文,包一顿午饭,逢年过节另算。你觉得怎么样?” 三百文在南安镇不算少了,一般打零工的壮汉一个月也就挣这个数,刘嫂子一个妇人能拿到这个工钱,已经很不错了。 刘嫂子的手都在抖:“鹿溪,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铺子忙起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这钱不白拿。”沈鹿溪看了看她身后的灶房,“你家里的事能安排开吗?” “能安排,我家孩子现在长大了也懂事,自己在家做顿饭还是行的。”刘嫂子把菜叶子往篮子里一放,使劲点了点头,“鹿溪,**!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绝不给你添乱!” “那就说定了,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去铺子,我带你熟悉熟悉。” 从刘嫂子家出来,沈鹿溪心里踏实了不少。多了一个人手,铺子人手就能排开了,她也能腾出时间来顾别的事。 回家的路上经过溪边,她顺便去看了一眼东边那块新栽的占城稻。 秧苗已经缓过来了,根扎得稳,叶片也立起来了,看着长势不错,引水沟里的水流得均匀,田面上保持着一层浅水,正好没过秧苗的根部。 沈大山也在田埂上蹲着,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剔牙。 “爹,稻苗怎么样?” “挺好的,比咱们之前种的粳稻还精神。”沈大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鹿溪,你说这个占城稻真能比粳稻多收两成?” “能,我有把握。” 沈大山笑了笑:“那就好,等这一茬收了,咱家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父女俩一前一后往家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沈小满从里面窜出来,手里举着一个柿子:“姐!大舅带我去摘柿子了!我摘了一大筐!” “让你别爬树你爬了没有?” 沈小满心虚地往后缩了缩:“没,没爬……是大舅举着我够的……” 沈大山在后面咳嗽了一声,沈小满立马老实了,抱着柿子溜进了灶房。 柳荞娘正在灶房里蒸红薯,听见沈鹿溪回来了,探出头来说:“鹿溪,你方先生让你明天把那个方子带过去给他看。” “知道了,我写好了。” 沈鹿溪进了屋,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写好的温病方子看了一遍。方子她琢磨了好几个晚上,参照了方九龄药典里的几个配方,又结合自己在空间藏书阁里查到的古方,做了一些调整。 她对这个方子有信心,就是拿不准其中一味药的用量,想听听方九龄的意见。 把方子折好放进衣兜里,沈鹿溪又去灶房帮柳荞娘端饭。 今晚吃的是红薯粥配炒青菜,还有一碟子腌萝卜。沈小满嫌红薯粥不够甜,柳荞娘给他碗里加了一小勺白糖,小家伙这才满意地埋头喝起来。 方九龄今天胃口不错,喝了两碗粥,还吃了半碟子腌萝卜。孙大夫在旁边看得眼馋,伸筷子去夹,被方九龄拿竹杖挡了一下。 “你脾胃虚,少吃腌的。” “我就吃一块。” “一块也不行。” 孙大夫气鼓鼓地收回了筷子,沈鹿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吃完饭,沈鹿溪帮柳荞娘收拾了碗筷,又去后院检查了一下晾在架子上的干粉条。这一批是她昨天在空间里用之前囤的红薯做好拿出来的,已经晾得差不多了,可以收进竹筐里备用了。 她把粉条一把一把地收好,放进竹筐里,盖上棉布,搬到灶房角落放好。 明天刘嫂子就来了,铺子里有三个人,她就能抽出身来,该去方掌柜那里送一趟藏红花了,第二茬的花丝已经攒够了,再放下去就不新鲜了。 沈鹿溪忙完洗了洗手,拿着针线筐坐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就着月光给沈小满缝那件被树枝划破的裤子。 第211章 请教 刘嫂子果然靠谱,沈鹿溪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拿布巾包得利落,手里还提了一小篮子自家腌的酸笋。 “鹿溪,这是我自己腌的,你尝尝看能不能当浇头用。” 沈鹿溪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酸笋切成了细丝,颜色金黄,闻着酸香味十足。她捏了一根尝了尝,脆生生的,酸度刚好,配粉条肯定合适。 “嫂子,这个好吃,以后可以当铺子里的新浇头卖。” 刘嫂子听了这话,一下子松快了不少,搓着手笑了起来。 沈鹿溪领着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把最基本的注意事项都交代了一遍。刘嫂子听得很认真,边听边点头,有些地方还主动问了两句。 “嫂子,你主要负责前厅的事,端碗收碗擦桌子招呼客人,忙的时候帮阿青在灶房搭把手。阿青负责煮粉条浇汤,我负责备料熬汤炒肉燥。咱们三个人各管一摊,不会乱。” “行,我记住了。”刘嫂子把围裙系紧了一扣,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先把前厅的桌椅全擦了一遍,又把门口的台阶扫了,连柱子上沾的灰都拿湿布抹了一遍。阿青在灶房里看见了,冲沈鹿溪咧嘴笑:“溪姐姐,刘嫂子干活真利索。” 沈鹿溪也笑了笑,转身去灶房熬汤。 有了刘嫂子帮忙,铺子里的活果然轻快了不少。到了晌午客人多的时候,刘嫂子在前面端碗收碗,嘴上还不忘招呼客人:“大哥慢吃啊,碗放桌上就行,我来收。” 她做事麻利,人也热情,客人吃完了碗筷马上就收走,桌子一擦就能坐下一拨人,比之前阿青一个人忙的时候快了不少。 沈鹿溪趁着下午铺子里人少,交代阿青和刘嫂子看着铺子,自己带上藏红花去了方掌柜的药铺。 方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沈鹿溪进来,放下算盘迎了上来:“沈姑娘来了,可有阵子没见你了。” “方掌柜,我今天来送藏红花,第二茬的花丝攒够了。”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藏红花丝,颜色深红,丝丝分明。 方掌柜接过来凑近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成色不错,比上回的还好,你这次带了多少?” “二两六钱。” 方掌柜拿出戥子称了称,果然是二两六钱,分毫不差。他把花丝小心地收进柜台后面的药匣子里,转身从钱匣里取出银子来。 “上回说好的,六两半一两,二两六钱就是十六两九钱。你看看对不对。” 沈鹿溪接过银子掂了掂,点了点头:“对的。方掌柜,上回你说要是我能稳定供货,价钱可以再涨一些,这个还算数吗?” 方掌柜笑了笑:“算数,你要是每个月都能送这么多过来,我给你涨到七两一两。这东西在府城很抢手,我这边有多少收多少。” “那就说定了,下一批我尽快送来。” 从药铺出来,沈鹿溪把银子揣好,拐去了杂货铺。 杂货铺掌柜正在给一个妇人称面粉,看见沈鹿溪进来,朝她点了点头。等妇人走了,掌柜才开口:“沈丫头,你家的面粉卖得不错,这几天好几个人来问有没有,我手里的存货快卖完了,你什么时候再送一批过来?” “明天让我二舅送过来,这回送二十斤。”沈鹿溪笑着说:“对了掌柜,你这儿有没有辣椒种子?就是那种红皮的,能晒干磨粉的。” 掌柜翻了翻柜台底下的几个布袋子,摸出一个小纸包来:“有,朝天椒的种子,从蜀地那边过来的,一包二十文,够种半分地的。”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种子饱满,颜色正,没有虫蛀的痕迹:“给我来三包。” “好嘞,我去给你拿。”老掌柜乐呵呵地收了钱,拿来了三包辣椒,紧接着又从底下翻出一个小布袋:“姑娘,这个你要不要?芝麻种子,也是蜀地来的,白芝麻,出油率高。” 沈鹿溪看了一眼,芝麻种子也不错,以后做调料能用上,就顺手买了一包。 辣椒和芝麻都可以在空间里先种种试试,要是长势好,以后铺子里的辣椒就不用从外面买了,能省下一笔开销。 回到粉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铺子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刘嫂子正在灶房里刷锅,阿青在前厅擦桌子。 “溪姐姐,今天卖了六十多碗,比昨天多了十来碗。”阿青举着手指头报数。 “刘嫂子干得怎么样?” “可好了,煮粉条的火候掌握得也好,一碗都没煮坏。” 刘嫂子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鹿溪,你放心,这活**得来,明天会更顺手的 。” 沈鹿溪点了点头,把今天的进账收好,又检查了一下粉条和调料的存量,心里有了数。 从铺子出来,她直接去了方九龄那里。 方九龄已经收摊回家了,正坐在屋里翻一本旧医书,看见沈鹿溪进来,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方子带了?” 沈鹿溪从衣兜里掏出那张写好的温病方子递了过去。 方九龄接过来展开,眯着眼睛一味药一味药地看过去,看到中间的时候停了下来,用指头点了点其中一味药的名字:“这个量不对。” “我也觉得拿不准,所以来请教您。” 方九龄拿起笔,在方子上把用量改了,又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标注上。 沈鹿溪认真地看着他改过的方子,越看越觉得这一改确实精妙。既保留了清热的功效,又避免了药太苦,对初起的温病来说恰到好处。 “方先生,这个思路,是您师父教的?” 方九龄的手顿了一下,把笔放下:“我师父说过一句话,用药如用兵,贵在精准,不在猛烈。一味药多一分少一分,效果天差地别。” 他把改好的方子递回给沈鹿溪:“拿回去抄一遍,记住了,以后遇到温病初起的病人,先用这个方子,再根据具体症状加减。” “谢谢方先生。” “别光谢我,我可是要报酬的,你那个粉铺,明天给我留一碗加蛋的。” 沈鹿溪笑着应了,揣好方子出了侧屋门。 院子里,顾南祁正蹲在花盆前照顾柳荞娘养的花,沈鹿溪走过去的时候,顾南祁抬头看了她一眼:“去府城了?” “嗯,去送了趟藏红花,顺便买了点种子。” “买了什么种子?” “辣椒和芝麻,铺子里要用。” 顾南祁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换土。沈鹿溪站了一会儿,看着他手里的小铲子一下一下地铲着土,动作很轻,怕伤了花根。 “你还会种花?” “不会,瞎弄的。”顾南祁头也不抬。 “我先去灶房了。”沈鹿溪转身往灶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顾南祁的侧脸被映得很柔和,沈鹿溪收回目光,快步走进了灶房帮柳荞娘烧火做饭。 第212章 看稻子 晚上进了空间之后,沈鹿溪先去看眼辣椒和芝麻。 下午从杂货铺买完种子,她出了铺子就找了个每人的胡同儿进了空间,在药圃旁边开了两小畦地种了一部分下去。 辣椒种子泡了灵泉水催芽,这会儿已经冒出了芽尖,芝麻也裂了壳,速度比外面快了好多。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沈鹿溪洗了把脸回了屋休息。 第二天一早到铺子的时候,阿青已经把灶膛的火生好了,刘嫂子也到了,正在前厅擦桌子。 沈鹿溪把昨天泡好的筒骨下了锅,又把肉臊热上,一边忙一边跟刘嫂子交代:“嫂子,今天试着加一个新浇头,就用你昨天带来的酸笋,配粉条卖。” “那酸笋怎么收费?” “加酸笋的多收两文,跟加酸豆角一个价。” 刘嫂子点了点头,转身去把酸笋装进一个干净的瓦罐里,搁在灶台边上备用。 今天客人来得比前几天早,头一个进门的是个赶路的货郎,挑着担子从镇外走过来的,闻着味儿就拐进来了。 “老板,来碗粉条,加肉臊和酸笋。” “好嘞,您先坐。”刘嫂子招呼着把人引到桌边坐下,转身冲灶房喊了一声。 阿青手脚麻利地煮好一碗端了出去。货郎吃了一口,连声说好,又点了一份一样的。 吃完了抹抹嘴,还不忘问了一句:“你们这铺子天天都开吧?我下回路过还来。” “天天开,您随时来。”刘嫂子笑呵呵地应着。 到了晌午,铺子里坐满了人,门口还站了两个等座的。沈鹿溪在灶房里煮粉条,阿青负责浇汤加料,刘嫂子在前面端碗收碗,三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忙而不乱。 酸笋浇头卖得出乎意料的好,好几个客人吃完了都问这酸笋是哪来的,说味道特别开胃。沈鹿溪心里有了数,回头跟刘嫂子商量,让她每天多腌一些,专门供铺子用。 忙到下午,客人渐渐散了,沈鹿溪正在灶房里收拾,赵嫂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鹿溪,你在不在?” “在呢,嫂子什么事?” 赵嫂子站在灶房门口,压低了声音:“我家男人今天去看地的时候,看见你家东边那块新种的稻田旁边,有人在田埂上转悠,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你家的秧苗才走。” 沈鹿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人?认识吗?” “不认识,我家男人说看穿着像是隔壁村的,四十来岁的男人,背了个竹篓子。” “就一个人?” “是啊,他蹲了一会儿就走了,往隔壁谷子村那个方向走的。” 沈鹿溪想了想,占城稻的秧苗跟本地粳稻长得不太一样,有人路过看见了好奇过来瞅瞅也正常。 “嫂子,谢谢你跟我说这事,应该没什么大碍,可能就是路过的农户看着稀罕。” “那就好,我就是怕有人打你家田的主意。”赵嫂子拍了拍胸口,“你可不知道,最近北边过来的逃荒人越来越多了,镇上好几家都丢过菜,苏里正都发话了让各家看好自己的地。” 这事沈鹿溪也听苏里正提过,最近确实有不少逃荒的人从北边过来,虽然大多是路过歇脚的,可人一多,难免会有手脚不干净的。 “我知道了,回头让我爹多去田里看看。” 赵嫂子走了之后,沈鹿溪仔细想了想,占城稻是她花了大力气种下去的,这一茬要是出了岔子,不光种子白费,推广的计划也得往后推。 回到家,沈鹿溪把赵嫂子说的事跟沈大山提了一嘴。 沈大山一听就皱起了眉头:“有人盯咱家的田?” “也不一定是盯,也可能就是路过看看。不过保险起见,爹你这阵子多去田边转转,早晚各去一趟。” “行,我明天开始就去。”沈大山攥了攥拳头,“谁敢动咱家的地,我跟他没完。” 柳荞娘在旁边听着,也跟着说了一句:“要不让你大舅也帮着看看?他家的地就在旁边,顺便的事。” “嗯,我明天跟大舅说。” 吃过晚饭,沈鹿溪去找顾南祁。 顾南祁正在屋里看**送来的信,看见沈鹿溪进来,把信折好放到一边。 “有事?” “赵嫂子说有人在我家占城稻田边上转悠,不认识的人,往谷子村方向走了。” 顾南祁沉默了片刻:“谷子村那边最近有生面孔吗?” “不知道,你经常去老林叔那,有没有看见过?” “他前阵子倒是提过,说谷子村后山那条路最近有人走过的痕迹,他以为是采药的。” 沈鹿溪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谷子村后山那条路她去考察水稻的时候走过,路窄且偏,平时很少有人走。 “你觉得是什么人?” “说不准。”顾南祁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我让**去打听一下,谷子村那边最近有没有外来的人借住。” “行,那这事先交给你。”沈鹿溪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铺子里今天加了个酸笋浇头,卖得挺好,明天给你留一碗尝尝。” 顾南祁回过头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沈鹿溪出了屋,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沈小满正蹲在地上逗那只大公鸡玩,手里攥着一把米粒,一颗一颗地往地上丢,大公鸡跟着他的手跑来跑去,咯咯叫个不停。 “姐,你看这只鸡听我的话了!” “那是它听米的话,不是听你的话。” 沈小满不服气地撅了撅嘴,又丢了一颗米粒出去,大公鸡扑棱着翅膀追了过去。 柳荞娘从灶房探出头来喊:“小满,别糟蹋米了,进来洗手!” 沈小满赶紧把手里剩下的米粒塞进兜里,一溜烟跑进了灶房。 沈鹿溪看着弟弟的背影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弯弯的挂在院子上方,亮得很。 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沈鹿溪拿起针线筐,坐到窗边,就着油灯的光记着今天粉条铺的账,外面院子里传来柳老爹和沈大山说话的声音,好像在商量明天去田里的事。 第213章 帮忙做粉条 粉铺的生意倒是稳下来了,但铺子里现在粉条的消耗量越来越大,光靠她一个人在空间里做粉条,时间上有些吃紧。做粉条的工序不复杂,每一步都不难,就是费功夫。 她打算把做粉条的活分一部分出去。 不是分给外人,是分给柳荞娘。 柳荞娘知道空间的事,让她在家里用空间种出来的红薯淀粉做粉条,做好了再拿到铺子里去,既不耽误铺子的供应,也不用沈鹿溪每天晚上熬夜赶工。 当天傍晚回到家,柳荞娘正在院子里收衣裳。沈鹿溪见状凑了过去,跟她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柳荞娘听完之后想了想:“做粉条我倒是没问题,以前在青川县的时候咱俩也做过,就是磨浆那一步得费点劲,咱家石磨一次磨不了太多。” “不用磨太多,每天做个十来斤干粉条就够了,铺子里一天的用量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行,那我明天试试。”柳荞娘把衣裳叠好抱进屋里,又回头问了一句,“红薯粉你备好了吗?” “备好了,我一会儿给你拿出来。” 晚上趁没人注意,沈鹿溪进了空间。灵田里的红薯已经长了一茬了,藤蔓也铺满了,长势很好。 她挖了一批从空间带了出来,把红薯全部洗净切块,放进石磨里磨成浆,过滤出淀粉,沉淀之后把多余的水倒掉,剩下的湿淀粉装进布袋子里,一共装了三大袋,够做好几批粉条的。 她把淀粉袋子搁在灶房角落里,用棉布盖好。 第二天一早,柳荞娘就开动了。 沈鹿溪出门去铺子之前,柳荞娘已经在灶房里烧上了水,把湿淀粉兑了水搅成浆,倒进锅里小火慢熬,一边熬一边搅,防止糊底。 等浆熬到黏稠透明的时候,柳荞娘把浆舀进大漏勺里,对着下面一大锅滚水,一勺一勺地往下漏。粉条从漏勺的小孔里挤出来,落进开水里,很快就变成了一根根细长的粉条,泡在了水里。 沈小满蹲在灶台边上看得目不转睛:“娘,这个好神奇啊,黏糊糊的东西变成了粉条!” “去去去,别碍事,小心溅到你。”柳荞娘一手搅着浆,一手把沈小满往后推了推。 等沈鹿溪中午从铺子回来的时候,后院的竹竿上已经挂满了一排排的粉条,在太阳底下晒着,微风一吹轻轻晃动。 “娘,你这手艺没丢啊。”沈鹿溪走过去捏了捏半干的粉条,韧性很好,不容易断。 “做了一上午,出了差不多十五斤,够不够用?” “够了够了,多出来的晒干了存着,铺子里随时能用。” 柳荞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说了一句:“鹿溪,那个刘嫂子干活怎么样?靠得住不?” “靠得住,她人实在,干活也利索,铺子里有她帮忙我轻松了不少。” “那就好。”柳荞娘点了点头,转身去灶房准备午饭了。 下午沈鹿溪去东边的占城稻田看了眼,这片地一直是沈大山照顾,看样子种得很不错。 苗已经缓过来了,颜色比刚栽下去的时候深了不少,根也扎稳了。沈大山蹲在田埂上拔草,看见沈鹿溪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鹿溪,这几天我天天来看,没再见着生人。你大舅也帮着留意了,说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就好,可能真是路过的。”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田里的水位,浅浅的一层,刚好没过秧苗的根部,“爹,水位保持这个深度就行,别放太多,占城稻不喜欢泡太深。” “好,知道了。”沈大山又蹲下去接着拔草。 沈鹿溪站在田埂上往四周看了看,远处的山坡上,柳青山正在自家地里干活,更远的地方能看见李铁牛扛着鱼篓往溪边走。 田里的事情暂时不用操心,铺子的生意也上了正轨,粉条的供应有柳荞娘帮忙解决了,接下来该把精力放到药材这边了。 空间里的石斛已经长了一截了,虽然离采收还早,不过按照空间的生长速度,用不了太久就能出第一批。连翘和白术也长得不错,再过一阵子就能收一茬。沉香就还差得远了,不急。 回到家的时候,方九龄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书,孙大夫坐在对面喝茶,两个人难得安静地待着,谁也没跟谁拌嘴。 沈鹿溪走过去的时候,方九龄头也没抬地开口:“丫头,你上回抄的那个方子,有没有用过?” “用了,前天有咳嗽的老太太,我按那个方子开的药,加了一味杏仁,今天她儿子来我铺子,说已经好多了。” 孙大夫在旁边插了一句:“你这丫头学东西快,再跟老方学个一年半载的,比镇上那些坐堂大夫强多了。” “师父您也教了我不少呢。”沈鹿溪笑着给两 个老头各续了一碗茶。 方九龄放下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药典里还有一卷是专门讲南方瘴疫的,里面有几个方子很少见,等我整理好了也给你看看。” 沈鹿溪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已经是方九龄第二次主动提出要给她看药典了。上回是补气方,这回是瘴疫方。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整本药典她都能看完。 “好,那我等方先生整理好了来拿。” 方九龄笑了一声,又低头翻书去了。 沈鹿溪转身往灶房走,经过顾南祁屋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开着,顾南祁正坐在桌前写什么东西,笔尖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地走着。 她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灶房里,柳荞娘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今天吃的是红薯白米粥配炒野菜,还有一碟子刘嫂子送来的酸笋。沈小满已经洗好了手坐在桌边等着,看见沈鹿溪进来就催:“姐,快吃饭,我都饿了!” “急什么,先把碗筷摆好。” 沈小满嘟着嘴把碗筷一个个摆到桌上,柳荞娘端着粥锅出来,沈大山也从外面洗了手进来坐下,两位老大夫也悠哉悠哉的过来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灶房里热气腾腾的,沈小满吃了两碗粥还不够,又去锅里盛了半碗,被柳荞娘拍了一下手背:“少吃点,晚上积食。” “我长个呢,得多吃。”沈小满理直气壮地说。 沈大山在旁边笑了一声:“这小子,嘴皮子越来越溜了。” 吃完饭,沈鹿溪帮柳荞娘收拾了碗筷,又去后院看了看晾着的粉条,已经半干了,明天再晒半天就能收起来。 正想着呢,院门口传来敲门声,沈鹿溪走过去一看,是李铁牛,手里提着一串鲜鱼。 “鹿溪妹子,今天溪里的鱼多,我多打了几条,给你们家送几条过来。” “铁牛哥,谢了啊,正好明天铺子里可以加个鱼汤粉条。” 李铁牛咧嘴一笑,把鱼递过来就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你那个粉铺的粉条真好吃,我媳妇都夸呢!” 沈鹿溪提着鱼进了灶房,把鱼收拾干净养在水盆里,打算明天一早带到铺子去,再炖一锅鱼汤粉条,两个不一样的汤底,味道肯定也不一样。 第214章 糖药丸 沈鹿溪一早把李铁牛送来的鱼剖好,去了鳞和内脏,用猪油煎到两面金黄,再加水大火炖开,汤很快就变得浓白。她往锅里丢了几片姜去腥,又撒了一小撮盐调味,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等到铺子开门的时候,鱼汤已经炖得差不多了,香气也从灶房飘到了前厅。 刘嫂子在门口闻了一下,回头冲沈鹿溪说:“鹿溪,今天这汤闻着咋这么鲜呢?” “今天加了个新品,鱼汤的汤底,和骨头汤价格一样。” “那肯定有人爱吃,鱼汤配粉条,光想想就馋。” 阿青从后院抱了一捆干粉条进来,听见这话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的鱼汤:“溪姐姐,这个我先尝一口行不行?” “行,给你盛一小碗。”沈鹿溪舀了半碗鱼汤递过去。 阿青喝了一口评价道:“鲜!真鲜!比骨头汤还鲜!” “那就行,等会儿有客人点餐的时候,你问问要什么汤底,要哪个就用哪个煮。” 今天的客人比前几天又多了一些,鱼汤粉条一出来,头几个尝过的客人都说好,消息传得快,到了晌午的时候,鱼汤已经见了底,沈鹿溪又往锅里加了水和处理好的鲜鱼继续炖。 忙完这一拨,沈鹿溪在灶房里歇了口气,端起碗喝了口凉开水。刘嫂子把前厅的桌子擦完了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铜钱:“鹿溪,今天光鱼汤粉条就卖了二十多碗,好多人都是冲着鱼汤来的。” “那以后鱼汤就固定下来,每天都做。”沈鹿溪想了想,“铁牛哥那边的鱼够不够用?” “这个得问问他,要是不够的话,镇上卖鱼的摊子也能买。” “先跟铁牛哥说一声,让他每天多留几条给咱们铺子,按市价算钱,不能让人家白送。” 刘嫂子应了一声,又说:“对了鹿溪,刚才有个客人吃完了问咱们铺子卖不卖干粉条,说想买回去自己煮。” 沈鹿溪愣了一下。 干粉条零卖?这倒也是个好主意。铺子里每天做的粉条有富余的时候,晒干了卖出去也是个好办法,比光靠卖碗装粉条赚得多。 “嫂子,回头我琢磨琢磨价钱,要是合适的话就加上这个干粉。” 下午铺子里人少了,沈鹿溪交代阿青和刘嫂子看着,自己出了门往药摊那边走。 方九龄今天没出摊,孙大夫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摆着药箱,正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开方子。沈鹿溪没打扰他,站在旁边等着。 等妇人走了,孙大夫才抬头看见她:“你怎么过来了?铺子不忙了?” “下午人少,过来看看师父。方先生今天怎么没来?” “老方说腿疼,在家歇着呢。”孙大夫收了笔,把药箱合上,“他那条腿是**病了,天气一变就犯,我给他开了副药,他不愿意喝。” 沈鹿溪皱了皱眉:“他腿上的伤到底是怎么落下的?” 孙大夫沉默了片刻,压低了声音:“当年他师父出事的时候,他也被牵连了,从牢里逃出来的时候摔断了腿,后来虽然接上了,但是没接好,落了病根。” 沈鹿溪心里一紧,方九龄那条跛腿,原来是从牢里逃出来的时候伤的。 “师父,方先生的腿还有没有办法治?” “治倒是能治,得先把旧伤里的淤血散了,再慢慢养骨头,不过他年纪大了,恢复起来慢。”孙大夫叹了口气,“我跟他说过好几回了,他不当回事,说死都不怕了还怕腿疼。” 沈鹿溪想了想:“师父,您把方子写给我,我来想办法让他喝药。” 孙大夫乐了:“你有本事让老方乖乖喝药?那我倒要看看。” 他还是把方子写了出来,递给沈鹿溪。 沈鹿溪看了一遍,方子里有几味药比较苦,难怪方九龄不肯喝。她琢磨着能不能换个法子,之前看到书上说,可以把药做成药丸,裹上一层蜜,味道就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回到家之后,沈鹿溪先去了方九龄屋里。 方九龄靠在床头,右腿用一块旧棉布裹着,竹杖靠在床边,看见沈鹿溪进来,皱了皱眉:“你来干嘛?” “方先生,听说您腿疼犯了,我来看看。” “不用看,**病了,歇歇就好。” 沈鹿溪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去摸他右腿膝盖下面的位置。方九龄本能地想缩腿, 被沈鹿溪按住了。 “别动,让我摸摸。” 她的手指顺着小腿骨慢慢往下按,按到一个位置的时候,方九龄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嘴里嘶了一声。 “这儿疼?” “废话,你按那么重能不疼吗。” 沈鹿溪松了手,心里已经有数了。这个位置应该就是当年骨折的地方,骨头虽然长上了,可长得不太正,里面还有淤血没散干净,天气一变就会肿胀发疼。 “方先生,孙大夫给您开的方子我看了,药是对症的,您得喝。” “那药苦得能把舌头麻掉,我宁可疼着也不喝。”方九龄一脸抗拒。 “那我给您做成糖药丸呢?裹上糖,吞下去就行,不用尝味道。” 方九龄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嘴上还是硬着:“糖药丸?你能做?” “我到时候试一试,说不定就做出来了呢。” 方九龄哼了一声,没再说不喝的话,算是默认了。 沈鹿溪出了屋,回到自己房间,趁没人注意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药材存量足够,她按照孙大夫的方子把药材配好,研成细粉,按照书上的记载应该用蜂蜜,但是这东西价值千金,她想了想从窑洞里取了一罐糖粉出来化成糊状,把药粉搓成一颗颗的小丸子,外面裹上一层糖糊,整整齐齐地摆在竹匾上晾着。 做完糖药丸,她又去药圃那边看了看。 辣椒苗已经长出了两片叶子,芝麻也冒出了嫩芽,长势都不错。石斛的根扎得更深了,茎秆上冒出了新的枝丫,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一阵子就能分株了。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她把晾好的糖药丸装进一个小瓷罐里,拿到方九龄屋里。 “方先生,糖药丸做好了,每天早晚各吃一颗,连吃半个月。” 方九龄接过瓷罐打开看了看,拿出一颗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还行,不算太苦。” “那就按时吃,别偷懒。” “你这丫头,管得还挺宽。”方九龄嘴上嫌弃着,手里却已经拿出一颗糖药丸出来,拿起桌上的茶碗就着水吞了下去。 第215章 清查 沈鹿溪看方九龄吃了药才放心地出了门。 院子里,顾南祁正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封信在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鹿溪还沾着的糖渍的手上。 “给方大夫做药丸?” “对,他腿疼犯了,嫌药苦不肯喝,我只好做成糖药丸哄着他吃。”沈鹿溪在井边打了水洗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送来的信。”顾南祁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声音放低了些,“谷子村那边确实有人借住过,是个中年男人,在老林头隔壁那户人家借住了几晚,前两天已经走了。” 沈鹿溪擦干手上的水:“从府城来的?做什么的?” “说是来收山货的,背着竹篓到处转悠,跟赵嫂子形容的那个人对得上。” “收山货的会专门蹲在我家稻田边上看秧苗?” 顾南祁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我已经让**继续盯着了,要是这个人再出现,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鹿溪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柳荞娘从灶房端了一盘子热腾腾的烙饼出来,冲院子里喊了一声:“都来吃饭了!” 沈小满第一个冲过来,伸手就要抓饼,被柳荞娘拍了一下手背:“洗手了没?” “洗了洗了!”沈小满把手伸出来给柳荞娘看,手指头还滴着水。 柳荞娘无奈地摇了摇头,给他撕了一块饼递过去。沈小满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娘,今天的饼里加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加了点芝麻,你溪姐姐买回来的种子,我留了一小把炒熟了撒在面里。” 沈鹿溪听见这话笑了笑,坐到桌边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芝麻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来,确实比平时的饼多了几分滋味。 顾南祁也坐了过来,接过柳荞娘递来的饼,低头慢慢吃着,吃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沈鹿溪一眼:“你手上还有糖的味道。” 沈鹿溪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指,确实还有一丝甜味没洗净,耳根不知怎么就热了一下,赶紧把手缩回去藏在桌子底下。 “吃你的饼吧。” 顾南祁没再说话,嘴角却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饼。 吃过饭,沈鹿溪去了趟铺子,把明天要用的干粉条从后院搬到灶房里放好,又检查了一遍调料的存量。盐还够用,酱快见底了,得让柳青河下回去府城的时候带一坛子回来。 从铺子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鹿溪沿着镇上的路往回走,经过杂货铺门口的时候,老掌柜正在收摊,看见她就招了招手:“沈丫头,你那个面粉还有没有?前几天送来的我这儿又卖完了,好几个人来问呢。” “有,明天让我爹给你送过来。” “行,多送点,这阵子买面粉的人多了,你那个面粉磨得细,大伙儿都爱买。” 沈鹿溪应了一声,心里算着小麦的余量。上一茬小麦已经收了,磨出来的面粉存了不少,供杂货铺和自家铺子用绰绰有余。新一茬小麦也已经播下去了,照空间里的生长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再收一轮。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只剩沈大山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编竹筐,其他人都进了屋。 “爹,明天早上你帮我往杂货铺送二十斤面粉。” “行。”沈大山头也没抬,手里的竹条穿来穿去,“鹿溪,你大舅今天跟我说隔壁张家村有户人家想买咱们的占城稻种子,问能不能卖。” 沈鹿溪愣了一下:“张家村的?怎么知道咱们种了占城稻?” “你大舅说是那家人的亲戚在咱们镇上住,看见了咱们东边那块田,回去说了一嘴,人家就找过来了。” 占城稻的秧苗跟本地粳稻确实长得不一样,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种子现在还不能卖,这一茬还没收呢,等收了粮看了产量再说。”沈鹿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爹,你跟大舅说,占城稻的事先别往外传,等咱们自己种出来了再考虑卖种子的事儿,免得到时候产量不好被人说闲话。” 沈大山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大舅那边我明天跟他说。” 沈鹿溪进了屋,柳荞娘正在油灯下纳鞋底,沈小满已经写完了 字,趴在桌上歪着脑袋在那儿发呆。 柳荞娘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鹿溪,你看要不要买几匹布?咱家现在宽裕了不少,我想给你和小满做几身新衣服。” “行,我明天去镇上看看,到时候多买几匹,您和爹也该换换新衣服了。” 沈鹿溪从屋里出来,坐到桌边,拿出纸笔开始算干粉条零卖的定价。做粉条的成本主要是红薯淀粉和柴火,红薯是空间里种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柴火也花不了几个钱。 她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干粉条按十八文一斤卖,比镇上杂货铺偶尔进的外地粉条便宜两文,量大的话还可以再让一点。 定好了价钱,沈鹿溪把纸条收好,准备明天跟刘嫂子和阿青说一声,在铺子里加上干粉条零卖的牌子。 沈大山放下竹筐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赵嫂子,手里拎着一小坛子腌菜,脸上的表情有些急。 “哥,鹿溪在家不?我找她说点事。” “在呢,进来吧。” 赵嫂子进了院子,看见沈鹿溪在桌边坐着,快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鹿溪,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往外传。” “嫂子你说。” 赵嫂子把腌菜坛子搁在桌上,凑近了些:“今天下午我去镇西那边送腌菜,路过苏里正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我没听全,就听见了几句。说是府城那边来了公文,新知府要重新核查各镇的田亩数和人口数,让各镇的里正把册子整理好,过阵子会派人下来逐村清查。” 沈鹿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重新核查田亩和人口,这事来得不算突然。新知府上任,摸清底下的情况很是正常。 “嫂子,你还听见别的了吗?” “就听见苏里正跟苏庆安说,让他把镇上的户册重新抄一份,别出差错。还说这回查得严,要是数对不上,里正得担责。” 沈鹿溪沉默了片刻:“嫂子,这事我知道了,谢谢您。” 赵嫂子拍了拍她的手,“那我先回去了,腌菜给你留着,明天铺子里用。” 第216章 户册 田册 给了腌菜钱,送走赵嫂子,沈鹿溪坐在石凳上想了想。 田亩核查这事,对沈家来说问题不大,地是苏里正当面分的,登记造册都有据可查。人口也是一样,逃荒过来的时候就在镇上报过名册了。 可占城稻那块地是后来才跟苏里正商量开的,不知道有没有补进册子里。这事得尽快跟苏里正确认一下,别到时候查出来对不上。 棘手的是,这新知府姓魏,要是跟朝中的魏崇有关系,这次核查就未必只是摸底那么简单了。顾南祁的身份摆在那里,一旦有人深查,南安镇这些新落户的逃荒户,难保不会被翻出什么来。 她转身往顾南祁住的屋子走去,到了门口敲了两下。 门开了,顾南祁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那把**,看样子刚擦完。 “府城来了公文,新知府要重新核查各镇的田亩和人口,过阵子会派人下来。”沈鹿溪把赵嫂子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顾南祁收好**,站在门框边上,目光沉了下来。 “你的户册上登的是陈南,苏里正那边的名册也是这个名字。”沈鹿溪看着他,“要是来查的人只是走个过场,那没什么问题。要是仔细查,你打算怎么办?” 顾南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这事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两看,点点头:“那你心里有数就行。”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沈鹿溪,谢谢你。” 她没回头,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了灶房,帮柳荞娘把明天要用的面粉从缸里舀出来装好袋子。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先去了苏里正家。 苏里正正坐在堂屋里整理册子,桌上摊了一堆纸,苏庆安在旁边帮忙磨墨。看见沈鹿溪进来,苏里正放下笔招呼她坐。 “苏叔,我听说府城要来人核查田亩和人口?” 苏里正叹了口气:“消息传得倒快。公文前天就到了,让我把户册和田亩册子重新整理一遍,核实清楚了报上去。” “我想问问,东边那块占城稻的地,当时跟您商量完之后有没有补进田亩册子里?” 苏里正翻了翻桌上的册子,找到那一页指给她看:“补了,我当时就写进去了,沈家名下新开荒地半亩,位置在溪东水沟旁,写得清清楚楚。” 沈鹿溪看了一眼,确实记得明白,放下心来。 “苏叔,这回来查的人,您知道是谁吗?” “公文上没写具体是谁,只说府城会派人下来,让各镇做好准备。”苏里正皱着眉头,“这个新知府一上来就搞这一套,下面的人都紧张得很,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查什么。” 沈鹿溪想了想:“苏叔,咱们镇上的册子只要数目对得上,就不怕查。您把该补的补齐了,该核的核清楚了,到时候谁来查都不慌。” “道理我懂,就是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苏里正揉了揉太阳穴,“庆安这孩子字写得慢,我一个人又忙不过来。” 沈鹿溪看了一眼苏庆安写的字,确实有些歪歪扭扭的:“苏叔,要是您不嫌弃的话,我帮您抄一份。我的字还算工整,抄册子这种活**得来。” 苏里正一听眼睛就亮了:“那可太好了!你要是能帮忙,我这儿能省不少事。” 沈鹿溪当即坐下来,拿了笔蘸了墨,按照苏里正的旧册子开始重新抄写。户册上的内容她大部分都熟悉,镇上的老住户她虽然不认识几个,可逃荒过来的这三十口人的信息她全都记得。 抄到陈南那一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册子上写的是:陈南,男,十九岁,青川县人,逃荒至南安镇,现借住谷子村林家。 沈鹿溪看了看这几行字,提笔照抄了下来,抄完户册又抄田亩册,田亩册比户册复杂,每一块地的位置、面积、归属都要写清楚。沈鹿溪抄得仔细,每一行都核对了两遍才落笔。 抄到晌午的时候,两本册子都抄完了。苏里正拿过去翻了翻,连连点头:“沈丫头,你这字比我写得都好看,这册子交上去绝对挑不出毛病来。” “苏叔客气了。”沈鹿溪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册子的事您放心,数目都对得上,来查的人翻不出什么花样。” 从苏里正家出来,沈鹿溪直接去了铺子。 刘嫂子已经把骨头汤熬上了,灶房里热气腾腾的。阿青在前厅擦桌子,看见沈鹿溪进来就迎了上来:“溪姐姐,今天铁牛哥送了六条鱼过来,比昨天多了两条,说是专门给咱们铺子留的。” < p>“好,那今天鱼汤管够。”沈鹿溪挽起袖子进了灶房,开始处理鱼。 忙到晌午,铺子里又坐满了人。鱼汤粉条已经成了招牌,好些客人进门就直接喊一碗鱼汤的。干粉条零卖的牌子也挂上了,今天就有两个妇人各买了一斤回去。 下午的时候,阿青娘来了铺子,手里拎着一双新纳的布鞋,是给沈鹿溪做的。 “鹿溪啊,这鞋你试试合不合脚,我照着你之前那双的样子做的。”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针脚细密,鞋底纳得厚实,穿上去正合适:“婶子,您手艺真好,这鞋穿着舒坦。” 阿青娘笑了笑:“你照顾我们娘仨这么久,我也没什么能回报的,就会做做针线活。你要是不嫌弃,以后铺子里的人要做鞋做衣裳,都可以找我。” 沈鹿溪心念一动,阿青娘的针线活确实不错,之前帮家里缝衣服补鞋子,做出来的东西又结实又好看。镇上的人穿衣穿鞋都是自家做的,要是阿青娘能接些外面的活计,也算多了一份收入。 “婶子,您要是愿意,以后可以在铺子旁边支个摊子,专门帮人做鞋纳鞋底,收个手工费,不用多,够您和阿青弟弟零花就行。” 阿青娘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鹿溪,这...我从来没想过,你真愿意帮我支摊子?” “有什么不愿意的,您手艺好,咱们互相帮衬。”沈鹿溪拍了拍她的手背,“回头我让阿青帮您收拾个位置出来。” 阿青娘连声道谢,拎着针线篮子往后院去了。 阿青在旁边看着,眼圈也有点红,凑到沈鹿溪耳边小声说了句:“溪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你娘有手艺,搁着不用才可惜。” 收了铺子往家走的路上,沈鹿溪拐去东边看了一眼占城稻。 秧苗已经长高了不少,引水沟里的水稳稳地流着,田面上留着一层浅水,正是占城稻扎根的关键时候。 沈大山蹲在田埂上看着,看见沈鹿溪过来就站起身:“鹿溪,咱这片稻子长得不错,比旁边那块粳稻壮实多了。” “占城稻本来就比粳稻长得快,再过一阵子就该分蘖了,到时候你看着,一株能分出好几根来。” 沈大山听了挺高兴,又蹲下去接着干活。 第217章 跌打药方 进了院子,柳荞娘正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往晾衣绳上搭,沈小满蹲在鸡圈旁边数鸡蛋,嘴里念念有词。 沈鹿溪洗了洗手,进灶房帮柳荞娘烧火热饭。锅里炖着萝卜排骨汤,加了几块萝卜,隔老远都能闻到香味儿。 “娘,方先生的糖药丸吃的还不错,我想着要不要给孙大夫也做一罐。” “那老头子脾气倔,亏得你有耐心哄他。不过孙大夫对你是实打实的不错,有啥不会的都教你,也该对人家好点。”柳荞娘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对了,今天你外婆托你大舅捎了话过来,说想你了,让你得空过去坐坐。” “行,等铺子里不忙了我就过去。” 吃过晚饭,沈鹿溪回了自己屋,关上门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红薯已经可以收了,藤蔓铺满了大半块灵田,叶子绿油油的。她蹲下来拽了一根藤,底下带出一串红薯,成色都很不错。 她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把这批红薯全部挖了出来,堆在窑洞门口晾着。粗略估了一下,这一茬少说也有六百斤,做粉条绰绰有余。 趁着红薯晾的功夫,她去看了看种占城稻的田。空间里的占城稻一株分出了三四根新芽,长势比外面田里的快了一大截。等这批稻子成熟,又能攒下一批种子。 红薯晾得差不多了,沈鹿溪着手开始做红薯粉。 先把红薯洗净切块,放进石磨里磨成浆,再用纱布过滤,把渣子滤掉,剩下的浆水倒进大缸里沉淀。空间里的速度比外面快得多,不到半个时辰,缸底就积了厚厚一层白色的淀粉。 她把上面的清水倒掉,把湿淀粉刮出来摊在竹匾上晾干。这一批淀粉够做好几十斤干粉条了,够铺子里用上好一阵子。 做完淀粉,沈鹿溪又用剩下的红薯渣拌了些麸皮,留着明天拿出去喂鸡。家里那几只鸡最近下蛋勤快,跟饲料里掺了红薯渣有不小的关系,鸡吃得好,蛋自然下得多。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先把做好的糖药丸给孙大夫送了过去。 孙济仁接过瓷罐,打开看了看,面上惊喜得很,嘴上却说:“你这丫头倒是还记着我呢,前几天之间你给那方老头做,还以为你早把我给忘了。” “哪儿能啊,这不是给您做了吗。” 孙济仁拿出一颗药丸放进嘴里,就着茶水咽了下去。 沈鹿溪正要走,孙大夫忽然开口叫住她:“丫头,你等一下。” 她回过头。 只见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来:“这是我早期留下来的一本手抄方子,里面有几个治跌打旧伤的药方,你拿去看看。” 沈鹿溪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字迹工整,批注详尽,跟上回那卷补气方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师傅,这个……“ “你都叫我师傅了,就拿去吧。看完了还我就行。”孙大夫刚准备拿起酒壶,看见沈鹿溪的眼神又默默放下,“你既然能做糖药丸,说明你对制药有点天分,这些方子你看了有用。” 沈鹿溪把册子小心地收好,认真地说了句:“谢谢师傅,我一定仔细看。” 出了孙大夫的屋子,她把册子揣在怀里,脚步轻快地往铺子走。 到了铺子门口,阿青正站在外面张望,看见沈鹿溪来了,赶紧迎上来:“溪姐姐,刘嫂子说她家小儿子今天发热了,她得在家照看,来不了铺子,让我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今天咱俩忙得过来吗?” “应该行,我把骨头汤已经熬上了,鱼也处理好了,就等你来掌灶。” 沈鹿溪点了点头,挽起袖子进了灶房。 忙到晌午,铺子里的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沈鹿溪在灶台前煮粉条,阿青在前厅端碗收碗,两个人配合着,虽然比平时累了些,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下午客人少了,沈鹿溪让阿青先歇会儿,自己坐在后院的台阶上,把孙大夫给的那本册子拿出来翻看。 册子里记的方子跟方九龄的药典册子不同,这本专门针对的是跌打损伤和陈年旧疾。有几个方子用药很巧妙,把活血化瘀和接骨续筋的药材配在一起,还标注了外敷和内服的不同用法。 其中一个方子引起了沈鹿溪的注意。 方子旁边的批注 写着:此方专治陈年骨伤,需配合针灸疏通经络,辅以推拿按摩,每次推拿后热敷伤处,方可见效。 这个方子正好能用在方九龄的腿上。 孙大夫开的方子只管内服,散淤活血是够了,不过骨头长歪了光靠吃药是解决不了的。要是能配合针灸和推拿,把错位的骨头慢慢矫正过来,方九龄的腿说不定真能变好。 沈鹿溪把这个方子仔细抄了一份,原本收好,打算晚上进空间的时候对照藏书阁里的针灸图谱再研究研究。 收了铺子回家的路上,顾南祁迎面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串草鱼。 “李铁牛让我带给你的,说明天他要去上头放网,可能有两天来不了,这些鱼够铺子用两天。” 沈鹿溪接过鱼,掂了掂分量:“替我谢谢他。”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沈鹿溪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核查的事,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顾南祁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写了封信让**送出去了,有人会帮我把青川县那边的户籍补上。” 沈鹿溪偏头看了他一眼:“补得上?” “补得上。”顾南祁的语气很笃定,“青川县的县衙在逃荒那年被烧过一场,户籍册子毁了大半,后来重新造册的时候漏了不少人。往里面加一个陈南,不会有人注意到。” 沈鹿溪听完,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那就好。”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沈小满又窜了出来,这回不是问赚了多少钱,而是举着一张纸冲沈鹿溪跑过来:“姐!你看我写的字!今天先生教得我们背诗了!” 沈鹿溪低头一看,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静夜思”三个字,下面跟着四句诗。 她结果纸,仔细看了看,于是夸道:“写得不错,再练练就更好了。” 沈小满得了夸奖,咧着嘴笑,又一溜烟跑回屋里继续练字去了。 顾南祁站在门口看着沈小满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你弟弟挺聪明的。” “随我。”沈鹿溪头也不回地往灶房走,把鱼递给了正在烧水的柳荞娘。 第218章 扩建 铺子的生意好是好,但是沈鹿溪也开始发愁了。 连着好几天,晌午的时候前厅四张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人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见没位子就走了。 刘嫂子端着碗从这桌跑到那桌,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阿青在灶房帮沈鹿溪打下手,一会儿洗碗一会儿切葱花,两只手就没停过。 沈鹿溪一个人守着两口大锅,左边煮粉条右边炖鱼汤。 等最后一拨客人走了,刘嫂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鹿溪,这么下去不行啊,咱仨忙不过来了。今天有好几个客人等不及走了,那都是白丢的生意。” 阿青也靠在门框上喘气:“溪姐姐,我腿都跑酸了。” 沈鹿溪把最后一锅鱼汤盛出来放凉,擦了擦手,心里也清楚这事拖不得了。铺子开张的时候客人少,三个人忙得过来。 现在铺子的名声传开了,每天来吃的人越来越多,再不想办法,客人等不到位子就去别处吃了,回头再想拉回来可就难了。 “嫂子说得对,人手确实不够了。”沈鹿溪在灶台边坐下来,“还有位子的问题,四张桌子撑不住这么多人,得想办法再添几张。” 刘嫂子点了点头:“添桌子倒好办,铺子后面那间杂物房收拾收拾,打通了就能多摆两张。人手的话,你打算找谁?” 沈鹿溪想了想:“孙婶子怎么样?” 刘嫂子一听就明白说的是谁了。孙婶子也是从青川县一起逃荒过来的,之前一起干活也很利索,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人勤快,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刘嫂子想了想,“她那个闺女还小,她要是来铺子干活,孩子没人看着。” “她闺女八岁了,家里还有个十三四岁的儿子,俩人互相照应在家待着没问题。”沈鹿溪说,“再说了,来铺子干活比给人洗衣裳赚得多,她应该愿意。” “那你去问问?” “我今天收了铺子就去。” 下午铺子里清闲了些,沈鹿溪把灶台收拾干净,交代阿青把碗筷洗了归置好,自己出了门往村里走。 孙婶子住的地方离她家不远,中间就隔了几户人家。 沈鹿溪在门口喊了一声:“孙婶子在家吗?” 里面传来应声,孙婶子从屋里走出来,手上还搓着一件衣服,看见是沈鹿溪,赶紧在毛巾上擦了擦手:“鹿溪来了?快进来坐。” “婶子,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儿。”沈鹿溪也没绕弯儿,直接开口,“我铺子里现在生意忙不过来,想请您过去帮忙,主要就是端碗收碗擦桌子这些活儿,每个月给您开工钱,管一顿午饭。” 孙婶子愣住了,手里的褂子差点掉地上:“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拿这事儿逗您玩?” “鹿溪,我......我当然愿意,就是怕自己笨手笨脚的给你添麻烦。” “婶子,咱们一起从青川县走过来的,那一路上您帮了多少人的忙,谁不知道您能干?端碗擦桌子这种活儿,您闭着眼都能干好。” 孙婶子听完这话,使劲点了点头,声音都有点发颤:“行,我去,你说什么时候去我什么时候去。” “那就明天早上,您辰时到铺子就行,到了刘嫂子会跟您说怎么干。” 孙婶子送沈鹿溪出门的时候,拉着她的手不肯松:“鹿溪,婶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老谢来谢去的,您是来干活挣钱的,又不是来白吃饭的。”沈鹿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明天见。” 从孙婶子家出来,沈鹿溪回了铺子后面那间杂物房看了看。 这间房原来堆着些破旧的桌椅板凳和杂七杂八的东西,面积不算小,收拾出来再打通跟前厅之间的隔墙,至少能多摆两张大桌子。 她蹲下来敲了敲隔墙,是土坯砌的,不算厚,拆起来应该不费劲。 回到家跟沈大山一说,沈大山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明天我带上家伙什去,半天就能拆完。” “爹,拆完了还得重新刷一遍墙,地面也得平整一下,您看着弄就行。” “放心吧,这点活儿我还干得来。”沈大山说着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桌子凳子从哪儿来?再找木匠打的话得等。” “不用找木匠,杂物房里那几张旧桌子我看了,腿还结实,擦干净了照样能用。凳子不够的话,让外公帮忙编几个竹凳子,他编的东西又轻便又结实。” 沈大山点了点头,拿起斧头去磨了。 当天晚上,等家里人都歇下了,沈鹿溪进了空间。 上回做的那批 红薯淀粉已经晾干了,她把淀粉收进窑洞里的缸里存好,又开始做新一批粉条。整套流程她已经做得很熟练了,一个多时辰就做出了三十多斤湿粉条,挂在空间里的竹架上晾着。 藏书阁里的那本针灸图谱她这两天已经抽空看了大半,关于腿部旧伤的穴位标注得很详细。配合孙大夫给的那个方子,她心里已经有了给方九龄治腿的初步方案,只是还需要再琢磨琢磨细节,不能急。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她赶忙洗了把脸,睡了一觉。 睡醒后,她直接去灶房煮了锅粥。柳荞娘起来的时候,粥已经熬好了,锅里还热着几个包子,放了点筒骨上弄拆骨肉。 “娘,我今天走得早,铺子里要拆墙扩地方,我得过去盯着。” 柳荞娘盛了碗粥递给她:“你爹呢?” “已经扛着家伙什先走了。” 沈鹿溪喝完粥出了门,走到半路碰见了苏庆安。 苏庆安手里拿着个纸包,看见沈鹿溪就迎了上来:“鹿溪姐,我爹让我给你带个话,说府城那边又来了新的公文,核查的时间定下来了,就在这个月底。让大家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沈鹿溪接过纸包,里面是苏里正让苏庆安抄的一份公文摘要。她扫了两眼,上面写的跟赵嫂子说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条:此次核查由新任知府魏正书亲自督办,各镇不得敷衍了事。 魏正书。 沈鹿溪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姓魏,跟朝中那个魏崇是不是一家的,现在还不好说。 “庆安哥,谢谢你跑这一趟,替我谢谢苏叔。” “不客气,鹿溪姐,那我先走了。”苏庆安摆了摆手,转身跑了。 沈鹿溪把纸包收进袖子里,加快脚步往铺子走去。到了铺子门口,沈大山已经把杂物房里的东西搬了出来,正举着锤子对着那面土坯墙比划。 孙婶子也到了,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自己的围裙。 刘嫂子看见孙婶子,笑着迎了上去:“妹子来了?快进来,我带你熟悉熟悉。” 孙婶子跟着刘嫂子进了前厅,沈鹿溪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灶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汤底。 铺子后面传来沈大山砸墙的声响,一下一下的,沉闷有力。 第219章 针灸研习 沈大山干这活很利索,之前盖了九栋房子的经验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到半天就把那面土坯墙拆了个干净。碎土块堆在后院,他又拿铁锹把地面铲平,拍实。 沈鹿溪趁着没客人的时候过去看了一眼,空间确实大了不少,摆两张桌子绰绰有余,靠墙那边还能再加一条长凳。 “爹,辛苦了,墙面等干透了我找人刷一遍石灰就行。” “不用找人,我明天调点石灰水,咱们自己刷。”沈大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指了指角落里那几张旧桌子,“这几张桌子我看了,有两张腿有点松,我回去拿木头加固一下,明天就能用。” “那凳子呢?” “你外公说了,竹凳子他已经编了四个,明天一早让你二舅送过来。” 店里多了孙婶子,前厅就有两个人端碗跑堂,阿青可以专心在灶房帮忙,她自己就能腾出手来多顾一口锅。 回到灶房的时候,阿青正在洗碗,孙婶子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刘嫂子在一旁教她:“妹子,客人来了你就问吃什么汤底,骨头汤还是鱼汤,加不加肉臊,加不加鸡蛋,记住了告诉灶房就行。碗筷收了往后院搁,我来洗。” 孙婶子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骨头汤、鱼汤、肉臊、鸡蛋……“ 沈鹿溪听见了,笑了一声:“婶子别紧张,干两天就熟了。” 孙婶子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就是怕记不住,给你们添乱。” “不会的,你比我想的还麻利呢。”刘嫂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走,我带你去前厅认认桌子的序号。” 两个人出了灶房,沈鹿溪开始准备明天的肉臊。五花肉切丁下锅煸出油,加酱翻炒,最后撒上辣椒碎,灶房里又飘出了熟悉的香味。 阿青洗完碗凑过来:“溪姐姐,肉臊是不是可以多炒一些?这两天卖得快,好几回都差点不够。” “我也想着呢,明天多买半斤肉,炒出来备着。” 收拾完铺子,沈鹿溪往家走。路过苏里正家的时候,正好碰见苏庆安从门里出来。 “鹿溪姐,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苏庆安小跑着过来,压低了嗓门,“我大伯说东核查的人来之前,他会把镇上所有的户册和田册再过一遍,要是有什么对不上的地方,他会提前跟各家打招呼的。” 沈鹿溪心里一松:“替我谢谢苏叔,他想得周到。” “我爹还说,核查的人来之前,他会把镇上所有的户册和田册再过一遍,要是有什么对不上的地方,他会提前跟各家打招呼。” “苏叔办事一向稳妥。”沈鹿溪点了点头跟苏庆安道了别,继续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方九龄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杯茶,竹杖靠在膝边。他今天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看来是药有成效。 沈鹿溪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方先生,药丸按时吃了没?” “吃了吃了,一天没落下。”方九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这糖药丸确实管用,这两天腿没那么疼了,走路也利索了些。” “那就好。”沈鹿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方先生,我最近在看一本治跌打旧伤的方子,里面有一个法子,说是配合针灸和推拿,能把错位的骨头慢慢矫正过来。我想试试,您觉得怎么样?” 方九龄的眼皮抬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会扎针?” “学过一些,我这有一本针灸图谱,我已经看了大半了。” “针灸图谱?”方九龄皱了皱眉,“哪弄的?” 沈鹿溪心里一跳:“这个您别问,反正我有。” 方九龄眯着眼看了她半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要是有把握,就试试吧。这条腿跟了我这么多年,能好一点是一点。” “那我先把方案整理好,等准备齐全了再跟您说。” 方九龄嗯了一声,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嘴上没说什么,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按了按。 沈鹿溪看在眼里,起身进了灶房帮柳荞娘做饭。 晚饭是面条,柳荞娘擀的面,切成细条下锅,捞出来浇上骨头汤,再铺一层肉臊子,撒上葱花。 沈小满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吃,吃到一半抬起头:“姐,你铺子里的面条有这么好吃吗?” “铺子里卖粉条,不卖面条。” “那能不能也卖面条?我觉得娘做的面条比粉条好吃。” < /p>柳荞娘在旁边笑着拍了他一下:“就你嘴馋。” 沈鹿溪倒是认真想了想,沈小满这话虽然是童言童语,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铺子里现在只卖粉条,品种单一,要是再加个面条,客人的选择就多了。面粉是现成的,做面条也不费事,回头可以试试。 吃完饭,沈鹿溪帮柳荞娘收了碗筷,又去后院把鸡蛋捡了放进篮子里,端回灶房搁好,然后去了自己屋里。 关上门,进了空间。 挂在竹架上的粉条已经干透了,她取下来捆成一把一把的,装进麻袋里。这批粉条有三十多斤,够铺子用好一阵子。 药圃那边,石斛长得越发旺了,茎秆粗壮,已经可以分株了。沈鹿溪小心翼翼地把母株旁边冒出来的新苗分了出来,重新栽到另一块地里,浇了灵泉水。 石斛是好药材,种出来问问方九龄能不能给她留点儿。 做完这些,她在藏书阁里坐下来,把孙大夫给的那本方子和针灸图谱摊开,对照着研究方九龄的治腿方案。 图谱上标注的穴位很详细,她拿笔在纸上画了一份简化的穴位图,把需要下针的位置一个一个标了出来。配合内服的糖药丸和外敷的药膏,再加上推拿手法,整套方案已经基本成形了。 不过她这没有银针,不知道孙大夫那里应该有,有的话明天问他借一套就行。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把画好的穴位图折好收进枕头底下,推门出了屋。 院子里,顾南祁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借着屋檐下挂着的灯笼的光。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 “这么晚了还不歇着?”沈鹿溪走过去,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是一本农书。 “看看占城稻的种法,你那块田里的稻子快抽穗了,后面该怎么管水我得心里有数。” 沈鹿溪愣了一下。她忙着铺子的事,田里的活已经顾不上了,沈大山也是第一次种这种稻子,很多不懂的地方,没想到顾南祁居然主动在替她操心。 “谢了。” “不用谢。”顾南祁合上书,站了起来,“你也早点歇着,明天铺子还得忙。” 说完转身进了屋,门轻轻带上了。 第220章 针灸 沈鹿溪一早去了药摊,今天把铺子的事铺子的事都交给了店里的人,她特意把时间空了出来。 孙大夫已经到了,正蹲在摊子前面整理药箱,里面的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看见沈鹿溪过来,他从药箱最底层掏出一个蓝布卷,放在桌上慢慢展开。 布卷里面是一套银针,长短不一,一共九根,针身泛着冷光,保养得很好。 “师父,这是您的针?” “我年轻那会儿用的,后来眼睛花了,手也没以前稳了,就收起来了。”孙大夫把银针一根一根摆好,“你既然想给老方治腿,光看图谱不行,得上手练。今天我教你扎针,你拿我练。” 沈鹿溪愣了一下:“拿您练?” “不拿我练拿谁练?总不能逮个路人就往人家身上扎吧。”孙大夫撸起袖子,露出左臂,“先从手臂上的穴位开始,合谷、曲池、手三里,这几个穴位好找,扎错了也出不了大事。” 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一根最细的银针,在手里转了转。针身比她想的要轻,捏在指尖有些滑。 “握针的手法不对。”孙大夫伸手过来纠正她的指法,“拇指和食指捏住针柄,中指抵在针身中段,这样进针的时候才能控制深浅。你那个握法,一使劲就扎透了。” 沈鹿溪调整了手指的位置,重新握好。 “对,就这样。”孙大夫把左手摊开搁在桌上,用右手在自己手背上点了一下,“合谷穴在这儿,你摸摸,就是你们口中虎口那个位置。” 沈鹿溪伸手按了按他指的位置,两根手指之间的凹陷处,按下去的时候孙大夫的手指微微抽了一下。 “就是这儿,找到酸胀感了就是对的。”孙大夫点了点头,“进针的时候要快,一犹豫就疼。角度斜着进,别直着往下捅。”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捏稳银针,对准穴位,手腕一转,针尖斜着刺了进去。 孙大夫的眉头动了一下,没吭声。 “疼吗?” “废话,扎针哪有不疼的。”孙大夫低头看了看进针的位置,“不过你这一针进得还算准,深浅也差不多,手还挺稳的。” “那我继续?” “继续。进了针之后要捻转,拇指和食指轻轻搓针柄,顺时针转是补法,逆时针转是泻法。老方那个腿是旧伤淤堵,得用泻法,把堵住的气血散开。” 沈鹿溪按照他说的,用指尖轻轻捻动针柄,逆时针转了几圈。 “慢一点,别急。”孙大夫盯着她的手,“转的时候要匀,不能忽快忽慢,感觉到针下面有阻力了就停,说明气到了。” 沈鹿溪放慢了速度,转了几圈之后,指尖确实感觉到了一股轻微的阻滞感,针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 “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 “这就是得气。”孙大夫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满意,“得气了就留针,等一盏茶的功夫再起针。起针的时候也要快,捏住针柄往外一抽,别拖泥带水。” 沈鹿溪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捏住针柄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处冒出一小滴血珠,她赶紧拿棉布按住。 孙大夫活动了一下手指,点了点头:“不错,第一次扎就能得气,你这丫头确实有天分。” “师父,那曲池穴呢?” “急什么,一个一个来。”孙大夫用手指在自己胳膊肘弯处点了一下,“曲池穴在这儿,弯肘的时候这个位置。这个穴位比合谷深,进针的时候角度要再斜一些。” 沈鹿溪又拿起一根银针,按照孙大夫教的手法找准穴位,稳稳地扎了进去。 这一针比刚才顺畅了不少,进针的角度和深度都控制得很好。孙大夫嘶了一声,随即又咧嘴笑了:“行了行了,你这手越来越重了。” “您不是说不能犹豫吗?” “不犹豫也不是让你往死里扎啊。”孙大夫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是笑的。 一上午的功夫,沈鹿溪在孙大夫的胳膊上练了五个穴位,每个穴位都扎了两三遍。到后面几针的时候,手法已经熟练了很多,进针起针都很干脆,得气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孙大夫揉了揉被扎得有些发麻的左臂,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药油,倒了几滴在手心搓热了,在 **处擦了擦。 “今天先到这儿,回去自己拿萝卜练手感,萝卜的硬度跟人的肌肉差不多,扎进去的感觉也接近。等你扎萝卜扎得闭着眼都能找准位置了,再来我身上练腿上的穴位。” “用萝卜练?” “你以为老一辈的大夫都是怎么练出来的?你师父我当年就是拿萝卜练的,一筐萝卜扎完了才碰人。” 沈鹿溪把银针一根一根擦干净,用布卷好。 孙大夫看了她一眼:“针你先拿去用,练好了再还我。” “师父,这是您的针,我不能拿。” “让你拿你就拿着,我又不用了。”孙大夫摆了摆手,“再说了,你要是真能把老方的腿治好,这套针就算我送你的。” 沈鹿溪把布卷收进怀里,认真地看着孙大夫:“师父,我会好好练的。” “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磨蹭了,你那铺子不用管了?” 沈鹿溪笑了笑,起身往铺子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孙大夫正低着头收拾药箱,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左臂上还贴着她刚才按上去的棉布。 到了铺子,孙婶子已经上手了,端碗收碗擦桌子,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不慌不忙的,没出什么差错。刘嫂子在旁边时不时提点两句,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顺利。 阿青在灶房里守着锅,见沈鹿溪进来,赶紧让出位置:“溪姐姐,骨头汤熬好了,鱼汤也炖上了,肉臊热着呢。” “辛苦了,煮粉条交给我吧。” 阿青应了一声接手了配料的活。 沈鹿溪系上围裙,拿起勺子搅了搅骨头汤,尝了一口,味道正好。 晌午的客人比前几天又多了一些,新扩出来的两张桌子也坐满了人。孙婶子跑前跑后的,额头上冒了汗,刘嫂子递了碗水给她,她摆摆手说不渴,转身又去收碗了。 沈鹿溪在灶房里一碗接一碗地煮粉条,手上没停过。 等最后一拨客人走了,她在灶台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卷银针,在手里摸了摸。 晚上回去,她得找几个萝卜好好练练。 第221章 外带 收了铺子回到家,沈鹿溪从灶房里翻出两个萝卜,洗干净了端回自己屋里。 关上门,她把银针卷摊开在桌上,又把从空间藏书阁里抄的那份穴位图铺在旁边,对照着看了一遍。 萝卜切成小段,立在桌面上,她拿起一根银针,按照孙大夫教的手法握好,对准萝卜上标记的位置扎了下去。 第一针扎歪了,偏了半寸。 她把针**,重新调整角度,再扎。这回好了些,进针的位置准了,深浅也控制住了。 连着扎了十几针之后,手指的感觉开始变得灵敏起来。萝卜的纤维跟人的肌肉确实有几分相似,针尖刺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的变化。 她一口气扎了大半个时辰,两个萝卜被扎得千疮百孔,桌面上全是萝卜汁。 柳荞娘从外面经过,推门看了一眼,愣住了:“鹿溪,你拿萝卜干什么呢?” “练针灸。” 柳荞娘看了看满桌子的针眼萝卜,又看了看沈鹿溪认真的表情,最后只说了一句:“那萝卜练完了别扔,切碎了拌点盐腌上,还能当咸菜吃。” 沈鹿溪没忍住笑了出来:“行,娘,保证不浪费。” 柳荞娘摇着头走了,嘴里嘀咕着“好好的萝卜”。 练完了针,沈鹿溪把银针擦干净收好,又进了空间。 藏书阁里那本针灸图谱她已经翻了好几遍了,腿部的穴位分布她几乎能背下来。今天在孙大夫身上练过之后,她对进针的手感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图谱上那些文字描述也变得容易理解了。 她翻到专门讲腿部旧伤的那几页,把方九龄的情况代入进去,重新梳理了一遍治疗方案。 骨折处的淤血是最大的问题,糖药丸已经在从内部散淤了,接下来需要用针灸打通周围的经络,让淤血排出来,同时配合外敷的药膏消肿。 药膏的方子她已经有了,就是孙大夫那本册子里记的,需要用到红花、当归、川芎几味药材,这些在药铺都很常见,买一些回来制成膏药也不算难。 她去买了没有的材料,又从药圃里挖了两根当归,采了些红花,带回窑洞里开始熬制药膏。 药材切碎,加麻油小火慢熬,等药材的颜色变深了,把渣子滤掉,再加入松脂搅匀,倒进小陶罐里放凉。凉透之后就成了一罐黑乎乎的膏药,闻起来有股很重的药味。 沈鹿溪用竹签挑了一点抹在手背上试了试,质地细腻,附着力也够,不会轻易蹭掉。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她把药膏罐子带了出来,搁在自己床头的柜子里。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先去了孙大夫那里。 “师父,我昨晚拿萝卜练了大半个时辰,今天能不能在您腿上试试?” 孙大夫正喝茶,听见这话差点呛着:“你倒是心急,才练了一晚上就要往腿上扎了?” “手臂上的穴位我已经会了,腿上的穴位跟手臂不一样,得实际扎过才知道深浅。” 孙大夫放下茶碗,想了想,撸起裤腿露出小腿:“行吧,先扎足三里,这个穴位你应该知道在哪儿。” 沈鹿溪蹲下来,在他小腿上摸了一下,很快找到了位置。 “找得准。”孙大夫点了点头,“这个穴位肉厚,进针可以稍微深一点。” 沈鹿溪取出银针,对准穴位,手腕一沉,针稳稳地刺了进去。 孙大夫的腿抖了一下,随即稳住了:“力道还行,再深一点。” 沈鹿溪把针往下送了一点,开始捻转。这回得气比昨天更快,指尖很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吸附感。 “不错。”孙大夫低头看着她的手,“你今天比昨天强多了,看来萝卜没白扎。” 沈鹿溪又依次练了两个穴位,孙大夫全程盯着她的手法,时不时纠正一下角度和深浅。 练完后,孙大夫揉了揉小腿,活动了两下脚踝:“你这进步挺快的,再练上一阵子,给老方扎针应该没问题了。” “师父,我还做了一罐外敷的药膏,您 帮我看看方子对不对。”沈鹿溪把药膏方子递了过去。 孙大夫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方子没问题,比例也合适。不过你加了松脂,膏药会比较硬,贴上去之前得先用热水把罐子烫一烫,软了再往上抹。” “我记住了。” “还有。”孙大夫收起方子,表情认真了几分,“老方那条腿伤了太久了,骨头长歪的地方不可能完全矫正回来,你心里要有数。针灸和药膏能做到的,是把淤血散干净,让经络通畅,减轻疼痛,走路比现在利索一些。要是想恢复到跟正常人一样,那不现实。” 沈鹿溪点了点头:“我明白,能让他少疼一点就够了。” 从药摊回来的路上,沈鹿溪拐去了铺子。 孙婶子正在前厅擦桌子,动作比头一天麻利了不少,看见沈鹿溪进来,笑着招呼了一声。 刘嫂子从后院探出头来:“鹿溪,今天有个客人问咱们能不能做外带的,说想带回去给家里老人吃。” “外带?”沈鹿溪想了想,“可以啊,拿个陶罐装上汤和粉条,罐子收十文钱押金,吃完了把罐子还回来退押金。” “好嘞,那我明天就跟客人说。” 沈鹿溪在铺子里待了一会儿,帮着把明天的食材理了理,又跟刘嫂子商量了一下外带的细节,这才往家走。 到了院门口,沈小满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土里画字,嘴里念念有词。顾南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低头看一眼沈小满写的字,指点两句。 沈鹿溪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字,是“锄禾日当午”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不过比上回进步了。 “私塾的先生教的?” 沈小满抬起头,咧嘴一笑:“对,顾大哥说我写得比他小时候好!” 顾南祁咳了一声,合上书:“我说的是比我小时候刚开始学的时候好。” 沈鹿溪看了顾南祁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拆穿他,转身进了灶房帮柳荞娘烧火做饭。 第222章 我才是那个刺猬! 确认了外带生意后,沈鹿溪当天就让柳青河从镇上窑厂订了一批陶罐,一共订了二十个,带盖子的那种粗陶罐,刚好能装一碗粉条加汤。 罐子送到铺子那天,刘嫂子拿起一个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罐子结实,盖子也严实,汤装进去不容易洒。” “先试一下。”沈鹿溪舀了一碗骨头汤倒进罐子里,盖上盖子,倒过来晃了晃,没漏。 阿青在旁边看着,伸手也拿了一个试:“溪姐姐,这个罐子要是客人不还怎么办?” “押金十文钱,罐子还回来就退。要是不还,十文钱也够咱们再买一个了。” “那要是罐子摔碎了呢?” “碎了就碎了,押金不退就是了。”沈鹿溪把试过的罐子擦干净摆到柜台后面的架子上,“嫂子,你在门口的牌子上加一行字,就写外带粉条,罐子押金十文,还罐退钱。” 刘嫂子应了一声,找了块木板用炭笔写了几个字,竖在门口。 果然,当天晌午就有人来问外带的事。第一个来买的是镇东头卖豆腐的张大娘,说家里老伴腿脚不方便,出不了门,想给他带一碗回去。 “鱼汤的,加个鸡蛋,多放点汤。”张大娘把铜钱数好搁在柜台上。 沈鹿溪煮好粉条盛进陶罐里,浇上鱼汤,卧了一个荷包蛋在上面,又撒了一把葱花,盖上盖子递给张大娘。 张大娘接过罐子,用手背碰了碰罐身:“还热乎着呢,好,这下老头子有口福了。” “大娘,罐子吃完了拿回来,退您押金。” “知道知道,我明天还来买。” 张大娘走了之后,又陆续来了几个人要外带。有给家里孩子买的,有给干活的男人带饭的,还有一个是给隔壁铺子的伙计捎的。 到下午收摊的时候,二十个陶罐已经用出去了十二个。 刘嫂子数着罐子数了两遍:“鹿溪,照这个势头,二十个罐子怕是不够用,要不要再订一批?” “先不急,等这批罐子还回来再看。要是真不够用,我让二舅再去窑厂订。” 话音刚落,张大娘又回来了,手里拎着洗干净的陶罐,笑呵呵地往柜台上一搁:“罐子还你,我家老头子吃了一碗还想吃,让我明天再给他带一碗。” 沈鹿溪退了押金,又问了一句:“张叔觉得味道怎么样?” “他说汤鲜,粉条也筋道,就是量少了点,让我跟你说加碗汤行不行,他愿意多出两文钱。” “行啊,明天给他多加半碗汤,不用多出钱。” 张大娘乐了:“那可太好了,你这丫头做生意实在。” 送走张大娘,沈鹿溪开始收拾灶台。阿青在后院洗碗,孙婶子把前厅的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地上也扫得干干净净。 “婶子,差不多了,歇歇吧。”沈鹿溪从灶房探出头来。 孙婶子这才停下手里的抹布,在凳子上坐下来,揉了揉手腕:“鹿溪,我今天是不是干得还行?” “挺好的,比我预想的还好呢。” 孙婶子脸上露出了笑容,低头把围裙摘了下来,叠好放在柜台后:“那就好,我就怕给你拖后腿。” 收拾完铺子,沈鹿溪锁了门往家走。 路上碰见了柳青山,她大舅正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裤腿上沾满了泥。 “鹿溪,你那块占城稻的田我刚路过看了一眼,看样子挺适合咱们这边种的。” “大舅,田里的水够不够?这阵子没下雨,我怕水不够用。” “够用,引水沟里的水一直没断,我今天又给灌了一茬。”柳青山把锄头换了个肩膀扛着,“对了,你让我别往外说占城稻的事,我跟你大舅娘也交代了,她嘴紧,不会乱说的。” “谢谢大舅。” “跟我客气啥。”柳青山摆了摆手,扛着锄头走了。 回到家,沈鹿溪进了灶房,柳荞娘正在揉面团,准备晚上烙饼,再做个野菜汤。 “娘,面粉还剩多少?” “缸里还有小半缸,够吃一阵子。” “那明天再让爹送一批去杂货铺,老掌柜催了好几回了。” < p>柳荞娘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鹿溪,你趁现在有空,去看看你外公外婆,饭我来做就行。” “好,那我现在去。”沈鹿溪洗了手,从筐里挑了十个鸡蛋,又装了一袋面和一袋米走了。 出门就迎上沈小满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花,冲柳荞娘举了起来:“娘,我和私塾里的朋友一起摘得!“ 柳荞娘接过花,嗔了他一眼:“又跑哪儿野去了?衣裳上全是土。” “我带着朋友去后山玩了一会儿,顾大哥说后山那片林子里有野兔子,我们想去抓,没抓着。” “后山那边不许去太深了,听见没有?”柳荞娘把花**灶台上的一个破碗里,“去洗手,准备吃饭。” 沈小满嘿嘿笑了笑,跑出去洗手了。 沈鹿溪把柳老爹和柳婆子也带了过来安置好后,她把烙好的饼摞在盘子里,端到院子里的桌上让大家先吃。 顾南祁已经劈完了柴,正在井边洗手,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上面。 “吃饭了。”沈鹿溪冲他喊了一声。 顾南祁擦干手走过来,在桌边坐下,等拿起一张饼撕了一块。 沈鹿溪也坐下来,咬了一口饼,忽然想起一件事:“占城稻那块田,大舅说水灌够了,秧苗长势也不错。你那本农书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该施肥?” “抽穗之前施一次就够了。” “行,我记住了。” 方九龄和孙济仁等别人快吃完了慢慢悠悠从屋里走了出来,沈鹿溪赶紧站起来给他俩搬了个凳子。 “方先生,您今天腿怎么样?” 方九龄在凳子上坐下来,伸手拿了一张饼,慢悠悠地撕着吃:“吃了你那糖药丸,好了些,至少走路不那么疼了。” “那就好,过两天我准备给您试试针灸,配合药膏一起用,效果会更好。” 方九龄嚼着饼,斜了她一眼:“你那针灸练到什么程度了?别到时候把我扎成刺猬。” 孙济仁翻了个白眼:“还用你操心这个?我才是那个刺猬!” 第223章 契约 吃过饭,沈鹿溪正要收碗,**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褂,脸上晒得黑了不少,看着跟镇上干活的庄稼汉没什么两样。进了院子先朝柳荞娘点了点头,喊了声“婶子”,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顾南祁身上。 顾南祁放下碗筷,站起来往侧屋走,**跟了上去。 沈鹿溪把碗摞起来端进灶房,柳荞娘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这小伙子又来了?” “陈南的朋友,来找他说点事。” 柳荞娘没再多问,接过碗开始洗。 沈鹿溪擦了擦手,往侧屋那边走了过去。门虚掩着,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顾南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沈鹿溪推门进去,**正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都办妥了。”**把纸条递给顾南祁,“青川县那边的户册已经补上了,‘陈南’这个名字挂在了城南柳巷陈家名下,是个**爹娘的孤儿,靠给人打短工过活,后来跟着逃荒的人一起南下。来龙去脉都对得上,查不出毛病。” 顾南祁接过纸条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沈鹿溪在旁边听着,心里踏实了一些,开口问道:“**,新知府魏正书那边,你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犹豫了一下,看了顾南祁一眼。 顾南祁微微颔首。 **这才开口:“魏正书是去年秋天上任的,之前在京城六部里做过郎中,调到这边来据说是自己求的外放。他跟朝中魏崇的关系,目前还不确定,不过他们确实同出一族,只是分支不同,平时来往不多。” 沈鹿溪皱了皱眉:“同族不同支,那他这次亲自督办核查,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我也在查。”**压低了声音,“不过有一件事得提醒你们,魏正书这个人做事很细,他到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辖下各县各镇的户册都调了一遍,光是核对人口和田亩的差额就查出了好几个地方的猫腻。有两个镇的里正因为虚报田亩被撤了职。” 沈鹿溪和顾南祁对视了一眼。 “所以这次核查不是走过场。”顾南祁的语气很平静。 “不是。”**摇了摇头,“他这个人较真,手底下带的师爷也是个老吏,查账查人都是一把好手。”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沈鹿溪开口道:“咱们镇上的户册和田册是苏里正管的,他做事一向规矩,这方面不会有问题。关键是人。” 她看向顾南祁:“核查的时候会不会逐户点人?” “会。”**接过话,“按照惯例,核查的人到了镇上,会先跟里正对册子,然后随机抽几户上门查看,核对人口跟册子上登记的是否一致。” “那就得保证到时候你待在家里,别出去。”沈鹿溪对顾南祁说,“册子上登记的是陈南,你就是陈南,是老林叔家收留的逃荒人,现在在我家里帮忙干活。到时候查到咱们家,你就按这个说。” 顾南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在你家住着,查的人会不会觉得不合适?一个外姓男人住在你家里,容易引人多想。” 沈鹿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个年轻姑娘家里住着个外姓男人,确实容易招闲话。平时镇上的人都知道陈南是沈家收留的,也没人说什么,可要是官府的人来查,问起来就不好解释了。 “这个好办。”沈鹿溪想了想,“到时候就说你是我爹收的帮工,签了契约的,住在侧屋帮忙看家护院,顺带干些力气活。家里现在田多,我爹一个人干不过来,确实需要个帮手,这说法站得住脚。” “契约呢?”**问。 “我来写。”沈鹿溪看向顾南祁,“你字写得好,到时候别在查的人面前动笔就行,免得露了痕迹。一个打短工的逃荒人,字写得太好了容易被注意到。” 顾南祁歪头看向她:“你倒是想得周全。” “不周全不行,这种事差一点都可能出岔子。”沈鹿溪转头看向**,“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吗?” **想了想:“核查的人到了镇上一般会住在镇公所,苏里正那边会负责接待。你们只要把自家的事理清楚,别的不用太操心。对了,有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顾南祁:“这是从府城那边转过来的,走的 暗线,没人截过。” 顾南祁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上的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当场拆开,而是收进了袖子里。 沈鹿溪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没有多问。 **交代完事情,又跟顾南祁低声说了几句沈鹿溪听不清的话,这才告辞离开。 等**走了,沈鹿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转头对顾南祁说:“契约的事我今晚就写好,明天拿给你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提。” “行。” 沈鹿溪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那封信,要紧吗?” 顾南祁的手按在袖子上,停了一息:“还不确定,看了再说。”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走出了侧屋。 回到自己屋里,她找出纸笔,坐在桌前开始写雇工契约。措辞不能太文绉绉,得像是寻常百姓家请人写的那种,粗糙一点反而更真实。 她写了两遍才满意,把契约晾干了折好,搁在枕头底下。 是都忙完了,沈鹿溪去灶房烧了壶热水,给方九龄和孙济仁送了过去。 方九龄正在屋里和孙济仁聊天,手里拿着书卷,看见沈鹿溪端着水壶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放在桌上。 “师傅,方先生,糖药丸你们还有吗?快吃完了我再做一批。” “我还有几颗,够吃两天的。”方九龄倒了两杯水,一杯往孙大夫那推了推,一杯自己拿起来喝了一口。 “我这现在也还够。”孙济仁看了看桌上的茶水,没喝:“什么时候把酒还我?” 方九龄哼了一声,没回他,转而问:“你那个药膏什么时候给我用?” “等针灸再练几天,我有把握了就开始。” 方九龄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沈鹿溪退出来,顺手把门带上。 经过顾南祁的屋子时,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她放慢脚步,听见里面没有声响,便没有打扰,径直回了自己屋里。 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顾南祁没说,她也不好问。 有些事,他会在该说的时候说。 第224章 漏网之鱼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把写好的雇工契约拿给顾南祁看。 顾南祁接过去扫了一遍,目光在几处措辞上停了停,指着其中一行说:“这里写‘自愿受雇于沈家’,改成‘经人介绍,受雇于沈家’更合理。逃荒过来的人互相介绍找活干,这在镇上很常见,不会引起注意。” 沈鹿溪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我改一下。” 她拿回契约重新誊抄了一份,又在末尾按了个手印。顾南祁也按了一个,用的是左手。 “为什么用左手?” “我惯用右手写字,按手印用左手,万一将来有人拿这份契约去对比笔迹和指印,对不上反而安全。” 沈鹿溪愣了一下,这种细节她压根没想到。 顾南祁把契约折好递还给她:“收好,放在你爹那里,别放在我屋里。查的人要是进我屋搜,搜出来反倒显得刻意。” “那要是他们问你认不认字呢?” “不认。”顾南祁说得很干脆,“我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只会按手印。”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这人平时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气度,让他装成一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还真得下点功夫。 “你说话的方式也得改改。”沈鹿溪靠在门框上,认真打量了他一眼,“你平时说话太有文化了,镇上干粗活的人不会这么说话。到时候查的人跟你搭话,你就少说,能用‘哦’‘啊’‘是’应付的就应付,别蹦出什么‘自然’‘合理’这种词来。” 顾南祁挑了挑眉:“你觉得我装不像?” “你现在这个表情就不像。”沈鹿溪伸手指了指他的脸,“庄稼汉子哪有你这种眼神?你得把下巴收一收,肩膀塌一塌,眼神别那么利,看人的时候往下看,别直勾勾盯着人家。” 顾南祁沉默了片刻,忽然微微弓了弓背,肩膀往下沉了沉,目光也变得有些木讷,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就变了。 沈鹿溪看了看,差点没认出来。 “怎么样?”顾南祁开口,连声音都变了,带了几分粗哑,尾音还拖了一下,跟镇上那些干活的汉子说话的腔调一模一样。 “行,就这样。”沈鹿溪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演技,去唱戏都够了。” 顾南祁直起身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沈鹿溪收了笑,正色道:“还有啊,你手掌心那个位置没茧子,干粗活的人手掌心都是厚茧,查的人要是留心看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南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她说得没错,他的手虽然这段日子劈柴干活磨出了一些薄茧,跟真正常年做农活的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这个没法短时间改。”顾南祁说。 “那就别让他们看见你的手。”沈鹿溪想了想,“到时候你就在后院劈柴,手上套个粗布手套,说是前阵子手被锯子划了,还没好全,戴着手套干活。” “你连这都想到了?” “我要是不替你想,谁替你想?”沈鹿溪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一下,赶紧转了话头,“对了,你那封信看了吗?里面说什么了?” 顾南祁的神色沉了下来。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展开递给沈鹿溪。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沈鹿溪看完之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信是顾南祁在京城的旧部写的,说朝中最近有人在暗中追查靖王府旧案的相关人员。查的范围很广,连当年在王府做过事的下人都没放过。目前还没查到南边来,可照这个速度,迟早会查到这边。 “靖王府的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怎么又翻出来查了?” “结案归结案,有人不想让它真的结。”顾南祁把信收回来,“靖王府当年牵连的人太多,有些人至今还活着,只要这些人在,这桩案子就永远是一把悬在某些人头上的刀,而且......” 说到这顾南祁顿了顿:“而且有人知道靖王遗孤尚存于世。” 沈鹿溪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有人想借这次追查,把当年漏网的人和你全部清除?” 顾南祁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方九龄也是当年的人。” 沈鹿溪的心猛地一紧。 方九龄的师傅是前朝太医院的院判,牵连进了靖王府的案子,死在了狱中。方九龄自己也被抓过,逃出来的时候摔断了腿。 要是朝中的人真的在追查靖王府旧案的相关人员,方九龄绝对在名单上。 “方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 p>“他应该有所察觉。”顾南祁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最近一直在翻那些旧册子,我看他不只是在整理药方。” 沈鹿溪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核查的事还没过去,京城那边又冒出了追查旧案的消息。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联?魏正书这次亲自督办核查,真的只是为了田亩和人口吗? “这件事先不要跟家里人说。”沈鹿溪看向顾南祁,“方先生那边,我找机会去跟他聊聊,看看他自己怎么打算。你让**继续盯着京城那边的动静,有消息就告诉我。” 顾南祁点了点头。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出去。 院子里,沈小满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画,画的是一条歪歪扭扭的鱼。柳荞娘在井边洗菜,哼着不知道什么小调。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安安稳稳的。 沈鹿溪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铺子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拐了个弯,去了方九龄住的那间屋子。 门开着,方九龄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册子,手里握着笔,正在上面写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是沈鹿溪,把笔搁下了。 “丫头,有事?” 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是方子,有些是人名,还有些是她看不懂的符号。 “方先生,您最近在忙什么?” 方九龄把册子合上,用胳膊肘压住:“整理旧东西,年纪大了,怕哪天记性不好了,先写下来。”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两眼,没有戳破。 “方先生,有件事我想问您。”她压低了声音,“要是有一天,有人来找您的麻烦,您打算怎么办?” 方九龄的手在册子上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锐利:“丫头,你听到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听到。”沈鹿溪站起来,“我就是随口问问。方先生,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一声就行。” 方九龄看着她的背影走出了门,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打开那卷册子,重新整理起账册。 第225章 应对 不出几日,知府就来了镇上,这事儿还是苏庆安通知的,他一大早就通知了村里的人,让大家做好准备,沈鹿溪这会儿正在空间里打理药田,没找见人。 等人散了,苏庆安特意来到沈家院子,通知一下:“鹿溪妹子,我大伯说府城的人已经来到镇公所了,来了好些人,有三个官站在前头的,一个是魏知府,一个是知府身边的师爷,还带着个书吏。”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后,就在院子里喂鸡,听见这话手里的米糠撒了一半在地上。 “这么快?不是说月底吗?” “我爹也没想到,昨天傍晚才接到的消息,说是提前出发了,今天一早就进了镇。”苏庆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爹让我挨家挨户通知一声,你们准备准备。” 沈鹿溪应了一声,目送苏庆安跑向下一家,转身快步走到顾南祁屋前,敲了两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顾南祁已经换了一身旧短褐,袖口挽到小臂,脚上穿着一双沾了泥的草鞋。头发也没用簪子束,而是随便拿根麻绳扎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跟镇上那些干粗活的汉子没什么两样。 沈鹿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消息倒灵通。” “**昨晚就传了话过来。”顾南祁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粗哑,连说话的节奏都慢了半拍。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两眼,挑不出毛病。 “手套呢?” 顾南祁从腰间抽出一双粗布手套,套在手上晃了晃。手套上还沾着些木屑,看着就是干活用旧了的。 “行。”沈鹿溪转头往堂屋走,“我去跟我爹说一声,让他把契约拿出来。你该干嘛干嘛,别刻意躲着,越躲越显眼。” “我知道。” 沈鹿溪进了堂屋,沈大山正在桌边喝粥,柳荞娘在旁边给沈小满梳头。 “爹,府城来核查的人到了,可能今天就会上门。你把那份雇工契约放在柜子里,他们问就拿出来,别主动提。” 沈大山放下碗,擦了擦嘴:“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柳荞娘的手停了一下:“会不会查到咱们家?” “不一定,随机抽的。”沈鹿溪看了一眼沈小满,“小满,今天你别出去玩了,在家待着。” 沈小满正啃着一个包子,含含糊糊地问:“为啥啊?” “有客人要来,你在家乖乖的,别乱跑就行。” 沈小满虽然不情愿,也没再问,低头继续啃包子。 沈鹿溪出了堂屋,又去了方九龄和孙大夫住的屋子。 方九龄今天倒是安静,坐在桌前喝茶,桌上那卷册子不见了,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看见沈鹿溪进来,淡淡说了一句:“来了?” “方先生,今天府城来人核查,您要是不想见生人,就在屋里待着,我跟他们说您是我家请的坐堂大夫,身体不好在养病。” 方九龄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看了沈鹿溪一眼。 “你替我都想好了?” “总得有个说法。”沈鹿溪的语气很平常,“孙大夫那边也一样,你俩都是从外地过来的,在这边行医看病,苏里正那边的册子上登记的就是两个游方郎中,能对得上。” 方九龄没说话,低头喝了口茶。 孙大夫倒是一脸无所谓:“查就查呗,我一个看病的老头子,他们能查出什么来?” “就怕他们多嘴多问。”沈鹿溪叮嘱了一句,“师父,您今天别喝酒,万一查的人过来,闻见一身酒气不太好。” 孙大夫的手伸到一半,悻悻地缩了回来:“行行行,不喝。” 安排完这些,沈鹿溪回到院子里。顾南祁已经在后院劈上柴了,斧头一下一下落在木墩上,动作沉稳,溅起的木屑落了一地。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破绽,才转身往铺子走。 铺子今天照常开门,沈鹿溪把灶台的事交给了阿青,自己守在柜台后面,心里惦记着家里的事。 快到晌午的时候,刘嫂子从前厅跑进来,压着嗓子说:“鹿溪,门口过去了几个穿官服的人,往镇公所那边去了。” “看清几个人了吗?” “当官的好像是三个,前面一个穿得看着很富贵,后面跟着两个人。” 沈鹿溪点了点头:“嫂子,今天铺子的事你多盯着,我可能得回家一趟。” “你放心去,这边有我们呢。” 沈鹿溪解了围裙,从铺子后门出去,抄近路往家走。 刚到巷口,就看见苏里正带着三个人从镇公所方向走过来。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青色长袍,戴着帽子,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在打量两边的房屋和田地。 苏里正走在最前面引路,脸上带着笑,边走边介绍镇上的情况。 沈鹿溪没有上前,而是绕了一条小路先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顾南祁还在后院劈柴,沈大山坐在堂屋门口编竹筐,柳荞娘在灶房里洗菜,沈小满蹲在鸡圈旁边数鸡蛋。 一切看上去跟平常没什么不同。 沈鹿溪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等着。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苏里正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沈大哥在家吗?府城来的钱师爷要看看咱们镇上的住户情况,例行公事,不耽误你们太长时间。” 沈大山放下手里的竹筐,站起来迎到门口:“在呢,苏里正,进来坐。” 只见魏知府使了个眼色,钱师爷便点了点头跨过门槛,目光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沈大山身上。 “你就是沈大山?” “是我。” “家里几口人?” “一共五口,我跟我媳妇,一个闺女一个小子,还有一个帮工。” 钱师爷身后的书吏翻开册子,对照着念了一遍名字。 “帮工呢?”钱师爷问。 “在后院劈柴呢。”沈大山往后面指了指,“陈南,过来一下。” 后院传来斧头落地的声音,紧接着顾南祁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弓着背,肩膀微微前倾,手上套着粗布手套,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站在沈大山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钱师爷打量了他一眼:“你叫陈南?” “是。”顾南祁的声音闷闷的,尾音拖了一下。 “哪里人?” “青川县的。” “怎么来的南安镇?” “逃荒过来的。” 钱师爷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戴着手套的手上停了一下:“手怎么了?” “前阵子劈柴的时候被锯子划了,还没好全。”顾南祁把手往身后缩了缩,一副怕被人看见的样子。 钱师爷没再追问,转头对书吏说了句什么,书吏在册子上勾了一笔。 “有雇工契约吗?” 沈大山转身进了堂屋,从柜子里翻出那份契约递了过去。 钱师爷接过来看了一遍,翻到末尾看了看手印,点了点头,还给沈大山。 “行了,没什么问题。”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沈鹿溪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就是沈家闺女?听说镇上那个粉条铺子是你开的?” 沈鹿溪站起来,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是我开的。” 钱师爷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带着两个书吏跟苏里正往下一家去了。 等人走远了,沈大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后院,顾南祁已经直起了身子,手套还没摘,正靠在墙边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沈鹿溪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转身进了灶房,帮柳荞娘把中午的饭做上了。 第226章 富贵险中求 核查的人走后,沈鹿溪没急着回铺子,而是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钱师爷临走时那句话一直搁在她心里。那人问她粉条铺子的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不像是随口一问。 苏庆安下午又跑来了一趟,说魏知府一行人在镇公所住下了,打算在南安镇待上几天,把周边几个村子的田亩都核查一遍。 苏里正忙得脚不沾地,镇公所里的饭菜都是从镇上饭馆子叫的,味道一般,魏知府倒没说什么,钱师爷嘀咕了两句嫌油太重。 沈鹿溪听完这话,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没急着说,等苏庆安走了之后,才去了顾南祁屋里。 顾南祁已经换回了平时的衣裳,正坐在桌边翻那本农书。看见沈鹿溪进来,合上书看着她:“核查的事都应付过去了,你脸上怎么还是这个表情?” 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我想把铺子做大。” 顾南祁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现在粉条铺子的生意不错,可说到底就是个小铺子,卖几碗粉条赚个辛苦钱。镇上来来往往的人里头,真正有钱的不会进我这种小铺子吃饭,府城来的官员更不会。”沈鹿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想开个正经的饭馆。” 顾南祁微微皱了皱眉:“现在?” “就是现在。”沈鹿溪压低了声音,“魏知府在镇上住着,镇公所的饭菜他们吃不惯,这就是个机会。我要是能在他们走之前把饭馆的架子搭起来,哪怕只是送几顿像样的饭菜过去,也能让人记住南安镇有这么个地方。” 顾南祁看着她,没有急着表态。 沈鹿溪继续说:“你想想,咱们现在的处境,躲着藏着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与其提心吊胆地等人来查,不如主动站到明面上去。一个开饭馆做生意的人家,跟镇上的里正、来往的官员都打过交道,谁会觉得这种人家有问题?越是光明正大,越没人起疑。” 顾南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有道理。可开饭馆不是小事,铺面、人手、本钱,哪一样都不是一天能凑齐的。” “铺面我已经有了。”沈鹿溪说,“粉条铺子隔壁那间大屋,原来是个杂货铺,掌柜嫌租金贵搬走了,一直空着。我前阵子问过房东,租金不算太高,要是能谈下来,把两间铺子打通,前面做堂食后面做灶房,地方够用。” “人手呢?” “刘嫂子和孙婶子继续留着,再找个会掌勺的帮厨。我自己的手艺撑得住几道招牌菜,其余的慢慢来。” 顾南祁看了她一眼:“你打算做什么菜?” “不做那些花里胡哨的。”沈鹿溪想了想,“就做实在的家常菜,份量足,味道好,价钱公道。镇上的人吃得起,府城来的人也不会觉得寒酸。再加上粉条和鱼汤这两样招牌,足够撑场面了。” 顾南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你真正想做的,不只是开饭馆吧。” 沈鹿溪没有否认。 “饭馆是个由头。”她看着顾南祁的眼睛,“来吃饭的人多了,消息自然也多。镇上谁家有什么动静,府城那边又出了什么新政策,来来往往的客人聊天的时候总会漏出几句。这肯定比让**一个人在外面跑要方便得多。” 顾南祁没说话,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这脑子,要是生在京城,怕是能当个女宰相。” “我可没那个志气。”沈鹿溪站起来,“我就想让家里人吃饱穿暖,顺便把你们这些麻烦事给兜住了。” 沈鹿溪出了门,直接去找苏里正,彼时苏里正正在镇公所里忙着整理册子,看见沈鹿溪来了,赶紧招呼她坐下。 “苏叔,我听庆安说,府城来的大人们在镇上吃得不太好?” 苏里正苦笑了一声:“可不是嘛,镇上就那么两家饭馆子,一家炒菜油大,一家做面食的,来来**就那几样,人家吃了两顿就没胃口了。我正发愁呢,总不能让知府大人饿着肚子办公吧。” “苏叔,要不这样,我来做几道菜送过去,就当是咱们镇上的一点心意。” 苏里正眼睛一亮:“你能做?” “我开着粉条铺子呢,做几道家常菜不在话下。您放心,味道保准差不了。” p>“那可太好了!”苏里正一拍大腿,“鹿溪,这事你要是办成了,叔记你一个大人情。”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都是为了咱们镇上好。”沈鹿溪笑了笑,“苏叔,我回去准备准备,晚饭之前给您送过来。” 从镇公所出来,沈鹿溪脚步轻快地往集市走,买了腌好的风干鸡,又挑了几样新鲜的蔬菜。 她把东西拎到铺子灶房里,趁着店里的人都在忙,从空间里打了一桶灵泉水,出来后才开始动手。 风干鸡切块,先用清水泡去多余的盐分,再下锅用姜蒜爆锅,加了一点点酱油和糖调味,小火慢炖。 这道菜她在空间里的藏书阁翻到过做法,试过几回,味道很好,咸鲜入味,肉质紧实,比普通的炖鸡多了一股香气。 又做了一道清蒸鱼,鱼是李铁牛早上抓的,新鲜得很,只用盐和姜丝蒸了一刻钟,出锅的时候淋上热油和葱花,滋啦一声,香味就窜出来了。 最后炒了一个时蔬,烧了一锅骨头汤泡饭,四菜一汤,装进食盒里,让阿青帮忙提着,两个人一起往镇公所走。 苏里正接过食盒的时候,掀开盖子闻了一下,眉头都舒展开了:“鹿溪,就冲这个味儿,知府大人今晚肯定吃得满意。” 沈鹿溪笑了笑,没多待,带着阿青转身走了。 回铺子的路上,阿青好奇地问:“溪姐姐,你怎么想到给知府大人送饭的?” “人家大老远跑来给咱们镇上办事,吃顿好的不应该吗?” 阿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就没再问了。 沈鹿溪走在前面,嘴角微微翘着,送饭只是开头,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回到铺子,刘嫂子正在收拾桌子,看见沈鹿溪回来了,凑过来小声问:“鹿溪,我听说你给镇公所送饭去了?” “对,苏里正那边缺人做饭,我帮个忙。” 刘嫂子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鹿溪,你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沈鹿溪看了她一眼,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嫂子,你就等着跟我一起发财吧。” 第227章 新菜式 当天晚上,苏里正就带着苏庆安来了沈家,满脸堆着笑站在院门口。 “鹿溪啊,知府大人把那几道菜全吃光了,连骨头汤都喝了个精光。钱师爷还专门问了一句,这饭是谁做的,我跟他说了你的名字。” 沈鹿溪正在灶房里刷锅,见有人来,连忙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听见这话脚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钱师爷还说了什么?” “说明天晚饭也要吃你做的,问能不能再送一趟。”苏里正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 “不麻烦。”沈鹿溪把锅刷完立在灶台上,擦了擦手走出来,“明天的饭我来安排,您就放心吧。”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沈鹿溪站在院子里想了想,转身去了顾南祁的屋子。 顾南祁正坐在桌前擦那把**,听见敲门声抬了抬眼:“进来。” “钱师爷点名要吃我做的饭,明天还让送。”沈鹿溪靠在门框上,“我打算趁这个机会,跟苏里正商量一下隔壁铺面的事。” “你想好了?” “想好了。粉条铺子太小了,就算扩了那面墙也撑不了多大的场面。隔壁那间铺子位置好,面积也够,要是能盘下来,把两间打通,前面做堂食后面做灶房,再隔出几间雅间来。” “雅间?”顾南祁微微挑眉。 “对。”沈鹿溪压低了声音,“镇上的人吃饭不在乎这个,那些过路的权贵可讲究。有个单独的屋子吃饭说话,人家才愿意进来。以后不光是知府的人,过路的商人、办事的官差,都可能成为座上客。” 顾南祁把**收进鞘里,看了她一眼:“你这步棋走得大。” “要是永远缩在小铺子里,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也赚不到什么大钱。”沈鹿溪的语气很平静,“你之前说的那些事,京城那边追查旧案的动静,光靠**一个人在外面跑,能打听到多少?可要是镇上有个体面的饭馆,来来往往的人在里头吃饭喝酒,嘴一松,什么话都往外冒。” 顾南祁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鞘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你考虑过风险没有?”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你站得越高,被人盯上的可能就越大。一个逃荒来的姑娘,忽然做起了大买卖,有心人会琢磨你的本钱是从哪儿来的。” “所以我才要一步一步来。”沈鹿溪走进屋里,在他对面坐下,“先送饭,让知府的人认识我。再谈盘铺面的事,打着镇上的招牌把饭馆撑起来。本钱的事我自己有数,不会让人挑出毛病。” 顾南祁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出出主意就行。饭馆的菜式我来定,你就安安稳稳当你的陈南,别露出马脚就好。” 顾南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谁让你现在是我家的帮工呢。”沈鹿溪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本农书上有没有写怎么做看着上档次的菜?我想多几个花样。” “农书上写的是种地,不是做菜。” “那你就没用了。”沈鹿溪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回到自己屋里,她关上门进了空间,直奔藏书阁。 上回翻到的那本记载各地菜式的旧册子还摊在桌上,她接着往后翻。醋溜鱼片和酱烧茄子的做法已经抄过了,这回她又找到一道笋干焖肉,用的是晒干的冬笋,跟五花肉一起焖,做出来肉香里带着笋的清甜。 这道菜的好处是食材不贵,冬笋山上就有,晒干了能存很久。五花肉镇上买得到,成本不高,卖相和味道都不差。 她把做法仔细抄了一遍,又翻了几页,看到一道凉拌鸡丝。 抄完这两道菜,沈鹿溪合上册子,去灵田那边看了一眼。红薯长势正旺,藤蔓已经爬满了大半块地,再过一阵就能收了。 从空间出来,她把抄好的菜谱压在枕头底下,推门出去打了盆水洗了把脸。 经过顾南祁屋子的时候,灯还亮着,她停了一下脚步,隔着门说了一句:“早点歇着,别熬太晚。” 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应 答。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去了集市。 她买了一块五花肉和一把晒干的冬笋,又从李铁牛那里拿了条鲜鱼,拎着东西回到铺子灶房,开始试做新菜。 笋干提前泡了水,切成薄片。五花肉切成方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来控干。锅里不放油,直接把肉块丢进去煸,等肉里的油脂逼出来了,再加酱油和糖炒出糖色,最后把笋干铺在肉上面,加水没过去,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灶房里很快就飘出了肉香,阿青在外面闻到味儿,探头进来看了一眼:“溪姐姐,又在试新菜?” “对,你去忙你的,等会儿做好了给你尝。” 笋干焖肉焖了小半个时辰,揭开锅盖的时候,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肉块油亮亮的,笋干吸饱了肉汁,颜色也变深了。沈鹿溪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尝了尝,肥而不腻,笋干的味道也渗进去了,咸鲜中带着一丝回甘。 “成了。” 紧接着她又开始做醋溜鱼片。鱼片切薄,裹上薄薄一层淀粉,下油锅滑熟,捞出来沥油,另起一锅,用醋和糖调了个酸甜汁,把鱼片倒进去快速翻炒,出锅的时候撒上一把葱花。 沈鹿溪做了两回,第一回火候差了点,鱼片有些散,第二回就好多了,鱼片完整,酸甜味也刚好。 阿青端着碗过来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好吃!酸酸甜甜的,开胃。” 刘嫂子也凑过来尝了一筷子,连连点头:“鹿溪,你这手艺越来越厉害了,这两道菜要是端上桌,镇上哪家馆子也比不了。” “嫂子,你帮我看看,这两道菜加上昨天的风干鸡和清蒸鱼,再配个时蔬和汤,够不够撑一桌?” 刘嫂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六道菜一个汤,够了够了,知府大人又不是吃席,这排场已经很体面了。” 沈鹿溪把菜装进食盒,又另外盛了一碗笋干焖肉,让阿青端去给方九龄和孙大夫。 “跟他们说是新菜,让他们尝尝味道,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让他们提。” 阿青应了一声,端着碗走了。 第228章 扶持 沈鹿溪把灶台收拾干净,看了看时辰,离送饭还有段时间,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铺子前厅,靠在柜台后面,拿出昨晚抄的菜谱又看了一遍。 孙婶子从后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粉条,是她自己的午饭。看见沈鹿溪在看东西,没打扰,在角落里和刘嫂子一起坐下来吃饭。 沈鹿溪抬头看了她一眼:“婶子,吃完了帮我把后院那几筐干粉条搬到灶房里来,下午可能还有客人。” “好嘞。”孙婶子咽下口中的饭才开口。 沈鹿溪收好菜谱,开始准备下午送往镇公所的饭菜。 这回她多加了一道笋干焖肉,换掉了昨天的时蔬,改成了一盘凉拌黄瓜。六道菜一个汤,装了满满两个食盒。 苏里正亲自在门口接的,掀开食盒看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鹿溪,你这手艺,开个大饭馆都绰绰有余了。” 沈鹿溪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说了句:“苏叔,要是大人们觉得合口味,我明天换几道新的。” “好好好,辛苦你了。” 沈鹿溪转身要走的时候,镇公所里面忽然走出来一个人。 是钱师爷。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双筷子,看见沈鹿溪,上下打量了一眼,开口道:“你就是做饭的那个沈姑娘?” 沈鹿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是我。钱师爷,饭菜可还合口味?” 钱师爷点了点头:“味道不错,尤其是那道风干鸡,我们大人很喜欢。”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沈姑娘,你这手艺在镇上开个小铺子,可惜了。” 沈鹿溪心里一动,面上不显,只是笑着应了一句:“钱师爷过奖了,小地方的手艺,登不了大雅之堂。” 钱师爷摆了摆手,转身进了门。 沈鹿溪带着阿青往回走,走出去老远了,阿青才小声问:“溪姐姐,那个师爷说你手艺可惜了,是什么意思?” 沈鹿溪没有回答,脚步却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回到家,她径直去了顾南祁屋里,把钱师爷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顾南祁听完,沉默了片刻:“他这话,是在替魏正书试探你。” “我也觉得。”沈鹿溪在桌边坐下来,“一个知府身边的师爷,不会无缘无故跟一个做饭的姑娘说这种话。他要么是真觉得我的手艺值得夸,要么就是在看我的反应。” “你怎么应的?” “我说小地方的手艺登不了大雅之堂。” 顾南祁点了点头:“回答得不错。接下来几顿饭你继续送,菜式换着来,让他们吃出新鲜感。等他们主动开口问你有没有别的打算,你再顺势往下接。”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先来找我?” “对。你越主动,他们越警惕。你越不当回事,他们反而越好奇。”顾南祁看着她,“做生意的道理跟下棋一样,急的那个人先输。” 沈鹿溪想了想,觉得有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行,那我就慢慢来,反正他们还得在镇上待好几天呢。”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生意的?” 顾南祁翻开那本农书,头也不抬:“书上写的。” “农书上还教做生意?” “这本农书跟别的不一样。” 沈鹿溪哦了一声,撇了撇嘴显然是不信,转身出了门。 接连送了几顿饭,沈鹿溪每回都换花样,一道道端过去,每次食盒送回来都是见了底的。 苏里正每次见了她都笑得开心,嘴里不停地念叨知府大人怎么怎么夸。沈鹿溪听着,面上客气,心里却在琢磨别的事。 钱师爷那边再没单独跟她说过什么,每次她送饭过去,钱师爷要么在屋里没出来,要么就是远远点个头。不冷不热的态度,跟头一回见面时判若两人。 顾南祁只说了四个字:“沉住气,等。” 她就真的听他的建议沉住气了,铺子里的生意照做,饭也照样送,该干嘛干嘛。 直到这天傍晚,沈鹿溪照例提着食盒去镇公所,苏里正却没在门口接她,而是苏庆安跑出来,一脸紧张地拉住她的袖子:“鹿溪姐,魏知府说要见你。” 沈鹿溪手上的食盒差点没拿稳:“知府大人要见我?” “对,就在里面等着呢,我大伯也在。”苏庆安压低了声音,“你别紧张,我看知府大人脸色挺好的,不像是有什么坏事。” 沈鹿溪稳了稳心神 ,把食盒递给阿青,让她先在外面等着,自己理了理衣襟,跟着苏庆安走了进去。 镇公所的正堂里,魏正书坐在上首,手边放着一杯茶,钱师爷站在他身后。苏里正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见沈鹿溪进来,赶紧站起来给她使了个眼色。 沈鹿溪走到堂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民女沈鹿溪,见过知府大人。” 魏正书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这人看着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面相温和,说话的声音也不高:“不必多礼,坐吧。” 沈鹿溪在苏里正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 魏正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开口道:“这几顿饭,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 “你多大了?” “十七。” 魏正书放下茶碗,看了钱师爷一眼,钱师爷微微点了点头。 “沈姑娘,我听苏里正说,你家是从青川县逃荒过来的,到了南安镇之后开了个粉条铺子,生意做得不错。” “都是镇上乡亲们愿意照顾我的生意。” 魏正书笑了一下:“你这几顿饭做得很用心,菜式每天都不重样,调味也讲究。我在府城吃过不少馆子,能做到这个水平的厨子并不多。” 沈鹿溪低了低头:“大人过奖了。” “我不是在夸你。”魏正书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南安镇地处要道,来往的商客不少,但这镇上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没有。我这次来核查,吃了好几天苦,要不是你送的饭,我这几天怕是要饿瘦了。” 苏里正在旁边赔笑:“让大人受苦了,是我们镇上招待不周。” 魏正书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沈鹿溪身上:“沈姑娘,你想不想把生意做大一些?” 沈鹿溪的心跳快了半拍,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几分为难的神情:“大人,不瞒您说,我倒是想过,可手里的本钱有限,粉条铺子就这么大点地方,想扩也扩不了。” 魏正书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钱师爷在旁边开口了:“沈姑娘,镇上主街靠东头有一间铺面,原来是开布庄的,后来掌柜搬走了,铺子一直空着。那间铺子前后两进,地方宽敞,用来开饭馆,绰绰有余。” 第229章 别急 官产来扶持商业,说明他是真想在这片地方做出点政绩来。 “大人的好意,民女感激不尽。”沈鹿溪站起来,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容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再给大人回话。” 魏正书点了点头:“不急,你想清楚了再说。” 沈鹿溪退出镇公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凝重了一些。 阿青在外面等得心急,看见她出来赶紧凑上来:“溪姐姐,怎么样?知府大人说什么了?” “回去再说。” 沈鹿溪接过食盒,快步往家走。她得赶紧回去跟顾南祁商量,这件事看着是好事,可越是好事,越得想清楚里面有没有别的弯弯绕。 进了院子,顾南祁正在井边打水,看见沈鹿溪的脚步急,放下水桶迎了上来。 “出什么事了?” “进屋说。” 两个人进了侧屋,沈鹿溪关上门,把镇公所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魏正书怎么问的,钱师爷怎么接的话,那间铺子的位置在哪儿,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顾南祁听完之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点了几下。 “他为什么要帮你?”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沈鹿溪坐下来,“一个知府,犯不着对一个卖粉条的姑娘这么上心。就算他想在南安镇搞出点政绩来,扶持商业的法子多得是,何必盯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他看中的不只是你的手艺?” 沈鹿溪抬起头看着他。 顾南祁的声音压得很低:“南安镇是官道上的要冲,往来的商客不少,可镇上一直没有像样的饭馆。魏正书要是能在这里扶持起一个拿得出手的馆子,以后府城来的官员路过都有地方歇脚吃饭,这对他来说是面子上的事。” 沈鹿溪琢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需要一个人替他把这件事做起来,而我正好合适?” “你是逃荒来的,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全靠他给你铺路。这种人用起来最省心,你做得好是他的功劳,做不好他随时可以换人。” 这话说得直白,沈鹿溪听着却没觉得不舒服。顾南祁分析事情的时候向来不绕弯子,说的也确实是实情。 “那我接还是不接?” “接。”顾南祁的回答很干脆,“他给你铺路,你就顺着他的路走。他要政绩,你给他政绩。他要面子,你给他面子。至于你自己想要什么,不用跟他说。” 沈鹿溪想了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这话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有一件事你得注意。”顾南祁收了笑,正色道,“接了这个铺子,你跟魏正书之间就有了牵扯。以后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从一开始就要把账算清楚,铺子是官产借用还是直接划拨,租金怎么算,契约怎么签,每一条都得落在纸面上。” “我知道。”沈鹿溪点了点头,“白纸黑字写清楚,将来谁也赖不掉。” “还有,你去看铺子的时候,带上苏里正。让他做个见证人,万一以后换了知府,有苏里正在中间,事情不容易被翻过来。”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了句:“你想事情可真远。” “不远。”顾南祁的语气很平淡,“我见过太多因为一纸契约没写清楚而家破人亡的事。”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沈鹿溪站起来:“行,我明天就去找苏叔,先把铺子看了,再跟钱师爷谈细节。” “别急着明天去。”顾南祁叫住她,“你今天刚从镇公所出来,明天就跑去看铺子,显得太急了。等上两天,让魏正书以为你在犹豫,他反而会更上心。” 沈鹿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人,算得这么精。” “不是我算得精,是你太急了。”顾南祁重新拿起那本农书翻开,“回去歇着吧,这两天该干嘛干嘛,别让人看出你在惦记这事。” 沈鹿溪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院子里,柳荞娘正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沈鹿溪从侧屋出来,随口问了一句:“跟陈南说什么呢?” “问他明天帮不帮我搬粉条。” “哦,那你让他搬吧,你爹明天要去田里看稻子,抽不开身。” 沈鹿溪 应了一声,蹲下来帮柳荞娘一起择菜。 沈小满从堂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姐!你看我今天写的字!先生说我进步了!”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首五言绝句,比上回的字端正了不少。 “写得不错,再练练横画,你这个横老是往上飘。” “知道了!”沈小满又一溜烟跑回去了。 柳荞娘在旁边笑了笑:“这孩子,自从上了学堂,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拿字给你看。” “他乐意学就好。”沈鹿溪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端起来往灶房走。 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南祁的屋子。 门已经关上了,里面没有声响。 晚饭是柳荞娘一个人做的,炒了个鸡蛋,炖了个萝卜汤,简简单单的家常饭。沈大山从田里回来,说东边那块地的占城稻已经开始抽穗了,长势看着不错。 “比咱们本地的粳稻早了不少,要是产量也跟着高,明年可以多种一些。” 沈鹿溪听着,心里盘算着空间里那批占城稻的种子,等外面田里这茬收了,就可以把空间里攒的种子拿出来低价卖给村里人。 吃完饭,她帮着收了碗,又去给方九龄送了壶热水。 方九龄今天精神不错,正在桌前写字,看见沈鹿溪进来,头也没抬:“糖药丸明天该做了,我这几颗快吃完了。” “我记着呢,明天给您做。”沈鹿溪把水壶放在桌上,瞥了一眼他写的东西。 不是方子,是一封信。 方九龄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信纸翻了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写信的?” “方先生要寄信?我让我二舅下回去府城的时候帮您捎。” “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有办法。”方九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丫头,你最近忙什么呢?脸上的表情跟打了胜仗似的。” 沈鹿溪笑了笑:“哪有什么胜仗,就是铺子里的事多了点。” 方九龄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写信。 第230章 预备 接下来两天,沈鹿溪没去找苏里正,也没提铺面的事。饭照常送,菜式照常换,每回去镇公所都是放下食盒就走,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钱师爷倒是又出来过一回,站在门口看着沈鹿溪的背影走远,跟苏里正嘀咕了一句什么,苏里正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苏庆安把这话传回来的时候,沈鹿溪正在铺子里给客人盛粉条,听完只是笑了笑,没接茬。 到了第三天傍晚,她照例提着食盒去送饭,苏里正在门口接了食盒,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小声问:“鹿溪,知府大人那个铺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在想呢,苏叔。”沈鹿溪的语气不紧不慢,“这么大的事,我得跟我爹娘商量清楚了才行。” 苏里正急得搓手:“你可别犹豫太久啊,知府大人再过两天就要回府城了,到时候这事可就没人管了。” 沈鹿溪心里一动,面上不显:“那我明天给您回话,行不行?” “行行行,明天一早我在镇公所等你。” 回到家,沈鹿溪进了顾南祁的屋子,把苏里正的话说了一遍。 顾南祁正在桌前看信,听见她进来,把信纸折好收进了抽屉里:“魏正书要走?” “苏叔是这么说的。” “那时机差就不多了。”顾南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明天你去找苏里正,让他带你去看铺子。看的时候注意几件事。” 沈鹿溪竖起耳朵听。 “第一,铺子的地契在谁手里,是官府的还是私人的。第二,铺子的使用期限怎么算,是借给你用还是直接划给你。第三,要是有租金,多少钱一年,交给谁。这三件事搞清楚了,其他的都好说。” “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顾南祁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去看铺子的时候,别一个人去,把你爹也带上。你爹是一家之主,这种事他出面比你出面更合规矩。你一个姑娘家跟官府的人打交道,传出去不好听。” 沈鹿溪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明天跟我爹说一声。” “契约的事,你让苏里正帮忙起草,他是里正,做这种事名正言顺。你自己不要碰笔,也不要让钱师爷起草,免得里面藏着什么对你不利的条款。” 沈鹿溪看着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以前也帮人谈过这种事?” 顾南祁没有回答,只是淡淡说了句:“你去忙吧,明天的事准备好了再说。” 沈鹿溪点头出了门。 回到屋里,她关上门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该收了,藤蔓铺得满满当当,她蹲下来拽了一根试了试,底下带出来的红薯个头很大,也全都长成了。 她花了大半个时辰把这一茬红薯全部挖了出来,堆在窑洞门口,又把灵田翻了一遍,重新种下一批红薯藤。 占城稻那边也长得不错,稻穗已经沉甸甸地垂了下来,再有小半个月就能收了。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沈鹿溪洗了把脸,去灶房烧了壶水,给方九龄送了过去。 方九龄的信已经写好了,用蜡封了口,搁在桌角。看见沈鹿溪进来,他把信往旁边挪了挪,接过水壶倒了一杯。 “丫头,你那个针灸练得怎么样了?” “还在拿萝卜练呢,扎了好几筐了,手感比之前稳了不少。” “萝卜跟人不一样,萝卜不会疼,但人会。”方九龄喝了口水,“等你觉得差不多了,先在自己腿上试试,扎合谷和足三里,这两个穴位安全,扎错了也不会出大事。” “在自己身上扎?” “怎么,怕疼?” “不怕。”沈鹿溪想了想,“那我明天就试试。” 方九龄笑了一声:“急什么,练扎实了再说。你要是把我的腿扎坏了,我可饶不了你。” “放心吧方先生,我肯定先把自己扎明白了再动您的腿。” 方九龄没再说话,端起茶碗慢慢喝着。 沈鹿溪退出来,经过院子的时候,看见沈大山正坐在堂屋门口纳凉,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爹,明天你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让你陪我去镇上看个铺子。” 沈大山的蒲扇停了一下:“看铺子?你又要弄什么 生意?” 沈鹿溪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把魏知府要给她一间铺面开饭馆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沈大山听完,半天没吭声,蒲扇在手里转了两圈,才开口道:“知府大人为啥要帮咱们?” “他想在南安镇搞出点名堂来,镇上缺个像样的饭馆,正好我做饭还行,他就看上了。” 沈大山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这事靠谱吗?别到时候铺子开起来了,人家又收回去,那可就白忙活了。” “所以才要你跟我一起去看,把契约签好了,白纸黑字写清楚。” 沈大山点了点头:“行,明天我跟你去。” 柳荞娘从灶房探出头来,显然是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知府大人给铺子?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天上掉的馅饼也得看看里面包的是什么馅。”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娘,你别操心了,明天看了铺子再说。” 柳荞娘嘀咕了一句“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缩回灶房继续忙去了。 沈鹿溪回到自己屋里,把明天要跟苏里正谈的几件事在纸上记过了一遍。地契归属,使用期限,租金数额,契约由谁起草,见证人是谁,每一条都理得清清楚楚。 新铺子要是真能开起来,光靠现在这几道菜撑不了多久,得再多研究几个新菜式,空间藏书阁里那本菜谱册子还没翻完,里面应该还有不少能用的方子。 沈鹿溪把菜谱收好,推门出去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顾南祁屋里的灯已经灭了,沈大山和柳荞娘也回了屋,沈小满早就趴在桌上写字写睡着了,被柳荞娘抱回了床上。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鸡圈里偶尔传来几声咕咕叫。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屋,把明天要穿的衣裳找出来搭在椅背上,又把头绳放在桌上。 明天见苏里正和钱师爷,得收拾利落一些,不能太寒酸,但也别太打眼。 她在心里盘算着,一个逃荒来的姑娘,要在这个镇上站稳脚跟,光靠手艺还不够,还得有人脉,有靠山,有消息来源。 魏正书给的这间铺子,就是她往上走的第一级台阶。 第231章 看铺子 第二日一早,沈鹿溪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齐,扎了个利落的发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差不多了。 沈大山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穿得也比平时齐整,柳荞娘给他找了件没补丁的褂子,还拿湿布把鞋面上的泥擦了擦。 “爹,走吧。”沈鹿溪说完站在门口等沈大山。 父女俩出了门,沿着镇上的路往镇公所方向走。路上碰见几个认识的乡亲打招呼,沈大山点头应着,沈鹿溪也笑着回了几句。 到了镇公所门口,苏里正已经候在那儿了,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见他们来了,赶紧迎上来:“沈大哥,鹿溪,来了啊。走,我带你们去看铺子。” 三个人边聊天边沿着主街往东走,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那间铺子在街面上的位置确实不错,左边是卖布的摊子,右边隔着一条小巷就是镇上最大的杂货铺。门面朝南,两扇木门虽然旧了些,门框还算结实。 苏里正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沈鹿溪用袖子掩了掩鼻子,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铺子里面比她想的要大。前厅很宽敞,摆十来张桌子不成问题。后面有一间灶房,带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口井,还有一间杂物房。 沈大山在前厅转了一圈,拍了拍墙壁,又跺了跺地面:“墙还行,地也实,就是灶台得重新砌,这个太小了。” “灶台的事好办,找人砌一个就行。”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灶房的烟道,通风不错,烧火做饭不会倒烟。 苏里正在旁边介绍:“这铺子原来是开布庄的,掌柜干了两年嫌生意不好就搬走了。铺子的地契在镇公所存着,算是官产,以前一直收租金,后来空了就没人管了。” 沈鹿溪听到“官产”两个字,心里记了一笔。 “苏叔,这铺子知府大人打算怎么给我用?是借还是租?” 苏里正挠了挠头:“这个……知府大人的意思是,头两年免租金,你先把饭馆做起来。两年之后再按市价交租,租金交给镇公所,算镇上的公账。” 沈鹿溪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沈大山。 沈大山皱着眉想了想:“头两年不要钱,后面要钱,那万一后面租金涨得太高,咱们交不起怎么办?” 苏里正连忙摆手:“不会不会,租金是按镇上的行情来的,现在主街上的铺子一年也就二两银子,这个铺子大一些,顶多三两。” “苏叔,这些条件能不能写进契约里?”沈鹿溪开口了,“头两年免租,两年后租金按镇上行情走,不得随意加价。还有,铺子的使用权归我,只要我按时交租,谁也不能把我赶走。” 苏里正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说起这些来一套一套的:“这个……我得回去跟钱师爷商量一下。” “苏叔,契约的事还得麻烦您帮忙起草。”沈鹿溪笑了笑,“您是里正,镇上的事您最清楚,由您来写最合适。到时候让我爹和您一起签字画押,再找两个镇上的人做见证,这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苏里正拍了拍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写。” 从铺子出来,沈大山走在前面,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走到半道上,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闺女,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谁教你的?” 沈鹿溪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我自己琢磨的,开铺子嘛,总得把账算清楚。” 沈大山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丫头,比你爹强多了。” 回到家,柳荞娘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父女俩回来,赶紧凑过来问:“怎么样?铺子好不好?” “铺子挺大的,位置也好。”沈大山把鞋脱了放在门口,“就是得重新收拾一番,灶台要砌,桌椅要添,零零碎碎的活儿不少。” “那得花多少钱啊?” “花不了太多,灶台找人砌,桌椅可以把之前那些定做好的搬来,再定几张一样的。”沈鹿溪一边说一边往顾南祁的屋子走。 顾南祁正在屋里看书,听见敲门声放下书,看见沈鹿溪进来,问了句:“看完了?” “看完了。”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铺子的情况说了一遍,“官产,头两年免租,两年后按行情交租。我让苏里正帮忙起草契约,我爹出面签字。” “地契呢?” “在镇公所存着,苏叔说算是官产。” 顾南祁想了想:“官产借用比私产好,将来就算魏正书调走了,铺子还是镇上的公产,新来的官不容易收回去。你让苏里正在契约里加一条,只要你按时交租,铺子不得无故收回。” “我已经说了。” 顾南祁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你学得倒快。” “跟你学的。”沈鹿溪站起来,“契约的事苏叔去办,铺子的收拾我来安排。灶台找人砌,桌椅找人 定做,碗筷调料这些我手上有现成的,从粉条铺子那边匀一些过来就行。” “人手够吗?” “刘嫂子和孙婶子继续跟着我,阿青也留着。新铺子开起来之后,可能还得再找一个人帮忙洗碗切菜。”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沈鹿溪想了想:“等契约签好了,灶台砌完了,桌椅到位了,就能开。不用等太久,赶在魏正书回府城之前把架子搭起来,哪怕只开一天,也得让他看见。” 顾南祁点了点头:“有道理。他亲眼看见铺子开起来了,回去之后跟人提起南安镇,就有话说了。” “就是这个意思。”沈鹿溪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封信看完了吗?” 顾南祁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看完了。” “要紧吗?”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京城那边,有人在查靖王府的旧账,大理寺的人,不知道是谁授意的。” 沈鹿溪的脚步停住了。 “目前还没查到南边来,**那边盯着呢,前段时间来的零零星星那些人只是试探一下。”顾南祁的声音很平静,“你不用担心,该做什么做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沈鹿溪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出了门,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柳荞娘正好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灶房出来,冲她喊了一声:“鹿溪,中午吃什么?” “娘,你看着做就行,我去铺子看看。” 沈鹿溪快步往铺子走,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顾南祁说的那句话。大理寺查靖王府旧账,这事来得不早不晚,偏偏赶在知府核查的节骨眼上。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她加快了脚步,到了铺子门口,阿青正在里面擦桌子,看见沈鹿溪进来,赶紧放下抹布。 “溪姐姐,今天的骨头汤已经炖上了,肉臊也炒好了。” “行,你继续忙你的。”沈鹿溪走进灶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下午的饭菜。 边准备边在心里琢磨,新铺子的事得抓紧,京城那边的事也不能掉以轻心。顾南祁说得对,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该做什么做什么,把明面上的事做漂亮了,暗地里的事才好周旋。 她拿起菜刀,利落地把一块五花肉切成薄片,下锅煸出油来,灶房里又飘出了熟悉的香味。 第232章 签契 苏里正的契约写得很快,当天下午就送到了沈家。 沈鹿溪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条款跟她提的基本一致,头两年免租,两年后按镇上行情交租,使用权归沈家,只要按时交租不得无故收回。末尾还加了一条,铺子内的装修改建费用由沈家自理,与镇公所无关。 她把契约拿给顾南祁过了一遍眼。 顾南祁看完之后指了指最后那条:“这条加得不错,装修自理意味着你花了钱改建的东西都归你,将来就算不干了,灶台桌椅都是你的,搬走就行。” “苏叔还是想着咱们的。” “还有一个地方。”顾南祁拿起笔,在契约边上点了一下,“你让苏里正在见证人那栏多加两个人,最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不能光靠苏里正一个人撑着。” 沈鹿溪想了想:“王屠户行不行?他在镇上做了十几年生意,人面广,说话也有分量,还有杂货铺的掌柜,他也是镇上的老熟人了。” “可以。” 当天傍晚,沈大山带着契约去了镇公所,苏里正陪着他在钱师爷面前签了字画了押。王屠户和杂货铺的掌柜被请来做见证人,俩人乐呵呵地按了手印,王屠户临走的时候还拍了拍沈大山的肩膀:“老沈,你闺女有出息啊,这可是知府大人亲自点的头,咱镇上头一份。” 沈大山笑了笑,没接话。 契约签好了,接下来就是收拾铺子。 沈鹿溪当晚进了空间,在藏书阁里翻了半宿的菜谱,把适合饭馆做的菜式挑了十几道出来,按照难易程度分了两类。 一类是家常菜,用料简单,做起来快,定价低,给镇上普通百姓吃的。红烧肉,酸菜鱼,干煸豆角,这些都是她拿手的。 另一类是精细菜,用料讲究,摆盘好看,定价高,专门给有钱的商客和过路的官员吃,得够撑起一桌体面的席面。 她把菜单抄了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打算明天拿给顾南祁看看,让他帮忙把关。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带着沈大山去了新铺子。 阿青昨天下午已经把灰尘扫过一遍了,推开门进去,地面干净了不少。沈大山绕着前厅走了一圈,用脚步丈量着面积。 “这个前厅够大,摆十张桌子不挤。靠墙那边可以打个柜台,收钱记账都方便。”沈大山说着,又走到楼梯口看了看,“楼上有几间屋子?” “三间。”苏里正之前介绍过,沈鹿溪记得清楚,“原来布庄掌柜住的,后来搬走了就空着。” 沈大山上楼看了一圈,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些:“楼上三间屋子收拾收拾能当雅间用,隔出来摆上桌椅,关上门就是单独的包间,说话吃饭都不受打扰。” 沈鹿溪没想到沈大山会主动提到雅间这个事,她本来还琢磨着怎么跟家里人开口呢。 “爹,你觉得楼上做雅间行得通?” “怎么不行?”沈大山难得主动说了一句长话,“我在青川县的时候,见过县城里的大酒楼,都是楼下散座楼上包间,有钱人吃饭讲究清静,不愿意跟普通人挤在一块儿。咱们这个铺子正好有楼上楼下,不用白不用。” 沈鹿溪心里一喜:“那楼上的桌椅得比楼下的好一些,至少得用正经的方桌和靠背椅,再配上茶壶茶碗,看着才像回事。” “桌椅我去找木匠定做子。”沈大山蹲下来看了看楼梯的扶手,“这个楼梯得加固一下,踩上去有点晃。” “爹,灶台的事你也帮我盯着,我想砌两个灶眼,一个大火炒菜,一个小火炖汤,这样不耽误。” “行,我明天就去找泥瓦匠。” 父女俩在铺子里转了大半个时辰,把需要改建的地方一一记下来。沈大山管盖房子是行家,哪面墙能动哪面不能动,灶台砌多高烟道怎么走,说起来头头是道。 从铺子出来,沈鹿溪去了趟集市,找到卖石灰的摊子,定了两百斤石灰粉,让人送到铺子里去。墙面得重新刷一遍,白墙看着亮堂,客人进来第一眼就觉得干净。 回到家已经过了晌午,柳荞娘留了饭在锅里热着,沈鹿溪端出来吃了几口,又去了顾南祁屋里。 顾南祁正在写什么东西,听见敲门声把纸翻了过去,抬头看着进来的沈鹿溪。 “铺子看了,楼上三间屋子可以做雅间,楼下摆散座,我爹说灶台明天就找人砌。”沈鹿溪把昨晚抄的菜单递过去,“你帮我看 看这个。” 顾南祁接过菜单,一道一道地看了下去,看到精细菜那一栏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蟹酿橙和莲花鸭,这两道菜你试过没有?” “没有,我到时候研究研究。” “嗯,研究透了可以再加两道菜,一个是玉露团,一个是拨霞供。精细菜的定价你想好了吗?” “家常菜一道十到十五文,精细菜一道一百五十文往上,看用料定价。雅间另收茶水费,一壶茶十文。” 顾南祁看完把菜单还给她:“菜式够了,不用太多,贵精不贵多。你先把这几道菜练熟了,等开张了再根据客人的反应慢慢加新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鹿溪收好菜单,“对了,铺子的门面得重新收拾一下,门板换成新的,门口挂个招牌。你觉得叫什么名字好?” 顾南祁想了想:“就叫鹿溪食坊吧,简单好记。” “鹿溪食坊。”沈鹿溪念了一遍,嘴角弯了起来,“行,就这个名字。” 她转身出了门,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探头进去说了一句:“招牌上的字还是你来写,你字好看。” 顾南祁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写不合适,找苏里正写吧,他是里正,字写在招牌上名正言顺。” 沈鹿溪想想也对,一个帮工写的招牌挂在门口,确实容易引人注意。 “那行,我去找苏叔。” 出了院子,沈鹿溪往铺子方向走,路上碰见阿青从集市回来,手里提着一篮子葱姜蒜。 “溪姐姐,刘嫂子说她下午过来帮忙刷墙,孙婶子也说来。” “好,让她们吃了午饭再过来,不急。” 阿青应了一声,跟着沈鹿溪一起往铺子走。 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沈鹿溪站在外面看了看这个门面。两扇旧木门,门框上还挂着原来布庄的旧匾,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等新门板换上,墙面刷白了,招牌挂上去,灯笼往门口一挂,这铺子的模样就能焕然一新。 楼下给老百姓吃家常菜,楼上雅间招待有头有脸的客人,两边互不干扰,各取所需。 第233章 亲自题字 泥瓦匠是苏里正帮忙找的,镇上姓赵的老师傅,砌灶台是一把好手。沈大山跟他在灶房里比划了半天,把两个灶眼的位置定好了,大灶在左,小灶在右,中间隔一道矮墙,烟道合到一根烟囱里走。 老赵头看了看沈大山画的草图,点了点头:“成,这个活儿不难,给我备好砖和黄泥,两天就能砌好。” 沈大山当天下午就去镇外的砖窑拉了一车青砖回来,又从河边挖了几筐黄泥,堆在铺子后院里。 商量完,沈鹿溪亲自去谈了木匠,镇上的张木匠手艺不错,做过不少家具,听说是要给饭馆做桌椅,来了兴致。 “楼下的散座用长桌配长凳,结实耐用就行,不用雕花。”沈鹿溪蹲在张木匠的铺子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楼上的雅间用方桌,四面各配一把靠背椅,桌面要刨得光滑,不能扎手,再雕点花纹。” 张木匠搓了搓手:“楼上的桌椅用什么木头?松木还是杉木?” “有没有榆木的?” “有是有,就是贵一些。” “贵多少?” 张木匠报了个价,沈鹿溪在心里算了算,咬了咬牙:“行,楼上三间雅间,一间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就用榆木。楼下的用杉木,先做十套。” 张木匠马上就高兴地点了头,当场开始量尺寸。 从木匠铺出来,沈鹿溪又去了趟杂货铺,跟掌柜定了一批粗瓷碗碟和几套细瓷茶具。楼下用粗瓷,楼上雅间用细瓷,分得清清楚楚。 回到铺子的时候,刘嫂子和孙婶子已经在刷墙了。两个人一人端着一盆石灰水,一人拿着刷子,从前厅的墙角刷起来。 阿青在后院洗碗,听见沈鹿溪的脚步声探出头来:“溪姐姐,粉条铺子那边来了好几个客人,我先过去盯着行不行?” “去吧,这边有嫂子们呢。” 沈鹿溪挽起袖子,接过刘嫂子手里的刷子,从另一面墙刷了起来。石灰水刷上去,灰扑扑的墙面立刻白了一大片,看着就精神多了。 刷到一半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鹿溪回头一看,苏里正领着两个人站在门口。走在前面的是钱师爷,后面跟着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靛蓝长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目光很沉。 是魏正书。 沈鹿溪赶紧放下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前去:“魏大人,钱师爷,你们怎么来了?” 苏里正在旁边陪着笑:“知府大人说想来看看铺子收拾得怎么样了,我就带过来了。” 魏正书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脚走进了铺子,目光在前厅扫了一圈。刷了一半的白墙,靠墙堆着的青砖,灶房里正在砌的灶台,后院里晾着的石灰桶。 他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看二楼,又走进灶房看了看老赵头砌的灶台,蹲下来拍了拍砖面,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错。”他转过身来看着沈鹿溪,“你这个铺子,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沈鹿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灶台再有两天就能砌好,桌椅也在赶工,快的话再过几天就能开。” “楼上做什么用?” “做雅间,招待贵客。” 魏正书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铺子叫什么名字?” 沈鹿溪愣了一下,这事她还没来得及找苏里正写招牌呢:“打算叫鹿溪食坊,还没做匾。” 魏正书站在门口,看了看门框上方空着的匾额位置,忽然开口道:“钱师爷,去镇公所取笔墨来。” 钱师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快步走了。 苏里正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凑到沈鹿溪耳边:“鹿溪,知府大人这是要亲自给你题匾啊!” 沈鹿溪也没料到这一出,赶紧让刘嫂子去后院打了盆清水端过来,又找了块干净的布铺在柜台上。 钱师爷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方砚台和几支毛笔,还带了一卷宣纸。 魏正书走到柜台前,提笔蘸墨,略一沉吟,笔锋落下,四个字一气呵成。 鹿溪食坊。 字写得端正大气,收笔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沈鹿溪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知府亲笔题的匾,挂在门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以后不管是镇上的人还是过路的客商,看见这块匾都得高看一眼。 “谢大人赐字。”沈鹿溪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 魏正书放下笔,看了看铺子里忙碌的场面,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本府原定明日启程回府城,看你这铺子还没收拾完,我便多留几日,等开张了再走。” 苏里正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沈鹿溪也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大人 公务繁忙,民女不敢耽误大人的行程。” “不耽误。”魏正书的语气很平淡,“南安镇的核查还有几处没走完,正好一并办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钱师爷跟在后面收拾笔墨,苏里正一路小跑着送出去。 等人走远了,刘嫂子凑过来,盯着柜台上那幅字看了半天:“鹿溪,知府大人亲自写的字啊,这可了不得。” 孙婶子也放下了刷子,探着脖子看:“这字真好看,比咱们镇上教书先生写的都强。” 沈鹿溪小心翼翼地把宣纸卷起来,用干布包好:“嫂子,这纸可金贵着呢,等墨干透了我拿去找人裱起来,做成匾额挂在门口。” 她抱着那卷字往后院走,心里盘算着得找个靠谱的木匠做块好匾,把字刻上去,刷上漆,挂在门头最显眼的位置。 魏正书愿意多留几日,这事对沈鹿溪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知府在镇上待的时间越长,铺子开张的时候他越有可能来捧场,到时候镇上的人都看在眼里,鹿溪食坊的名头就算是立住了。 回到后院,她把字放进一个干燥的木箱里锁好,转身对刘嫂子说:“嫂子,咱们得加快进度了,知府大人等着看咱们开张呢。” 刘嫂子一撸袖子:“那还等什么,赶紧刷墙!” 沈鹿溪拿起刷子,蘸了满满一刷子石灰水,往墙上刷了过去。白色的石灰水顺着墙面流下来,把旧日的灰暗一点一点覆盖掉。 傍晚回家的路上,沈鹿溪拐去了铁匠铺,定了一副新门环和两个门栓。旧门板她打算让沈大山刨一遍,重新上一层桐油,比换新的省钱,看着也不差。 进了院子,沈小满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看见沈鹿溪回来,举着树枝冲过来:“姐!我听苏庆安说知府大人给你写字了?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是不是要发大财了?” 沈鹿溪弯腰弹了他脑门一下:“就知道发财,你的功课写完了没有?” 沈小满捂着脑门嘿嘿笑着跑了。 柳荞娘从灶房探出头来:“鹿溪,知府大人真给你写匾了?” “写了,四个大字,鹿溪食坊。” 柳荞娘愣了好一会儿,嘴张了张,最后冒出一句:“那咱们家是不是得请知府大人吃顿饭?” 沈鹿溪笑了:“娘,等铺子开张了,头一桌就请他。” 第234章 裱框 当晚回到家,沈鹿溪就直奔顾南祁的房间,顾南祁正在灯下翻那本农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怎么了?” “那个魏知府亲自给我的牌匾题了字,我准备到时候裱起来挂上,而且他说想再多待几天,等我的店开张。” 听完之后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愿意留下来等你开张,这事比题字本身更重要。” “我也这么想的。”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来,“知府亲自来捧场,镇上谁敢不给面子?开张那天只要他露个脸,鹿溪食坊的招牌就算立住了。” “你打算请他坐楼上还是楼下?” “楼上,雅间。”沈鹿溪不假思索,“到时候我亲自掌勺,做几道拿得出手的菜,让他吃得舒服。楼下照常开门,该卖粉条卖粉条,该卖家常菜卖家常菜,两边都不耽误。” 顾南祁点了点头:“楼上的菜你准备好了吗?” “还差两道,我得再练练,不过......主要是食材我没地方弄,你有没有办法?”沈鹿溪站起来,“明天开始我得两边跑,粉条铺子那头交给刘嫂子和阿青盯着,新铺子这头我跟孙婶子一起收拾。我爹管灶台和桌椅,我管菜式和摆设。” “食材?我让周远帮你寻一些。”顾南祁抬眸看向沈鹿溪:“倒是你,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得忙。”沈鹿溪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句,“你要是闲着没事,帮我把楼上雅间的窗户纸糊一下,我买了新的,搁在灶房门口那个篮子里。” 顾南祁愣了一下:“你让我糊窗户?” “你不是我家帮工吗?帮工不干活还拿工钱?” 顾南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把书放下,起身去找那篮子窗户纸了。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沈家都围着新铺子转。 沈大山天不亮就去铺子盯工,老赵头砌灶台他在旁边递砖搬泥,楼梯扶手松了他拿锤子钉,门板刨好了他自己上桐油,一刷子一刷子刷得仔细。 柳荞娘也没闲着,把家里攒的旧布头裁成桌布,一针一线地缝边。楼下的桌子用素色粗布,楼上雅间的用了一块带暗纹的蓝布,是她压箱底的嫁妆布料,舍不得用了这么多年,这回咬了咬牙剪了。 沈鹿溪看见的时候心里一酸,柳荞娘却摆了摆手:“用吧,放着也是放着,给铺子撑撑场面比搁在箱子里强。” 沈小满也想帮忙,被沈鹿溪撵回去写功课。他不服气,趁沈鹿溪不注意偷偷跑到铺子里,蹲在门口帮老赵头递黄泥,弄了一身一脸,回来被柳荞娘拎着耳朵骂了一顿。 顾南祁倒是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铺子,把楼上三间雅间的窗户纸全糊了一遍。他手很稳,纸贴得平整,连张木匠路过看了一眼都夸了句:“这小伙子手巧啊。” 糊完窗户纸,他又把楼上的地面扫了一遍,角落里积的灰都清干净了。沈鹿溪上楼检查的时候,看见三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纸透着柔和的光,地面一尘不染。 “你这帮工当得倒是称职。” 顾南祁正蹲在窗边擦窗框,听见这话头也没抬:“工钱什么时候结?” “等铺子赚了钱再说。” “那我估计还得等很久。” 沈鹿溪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转身下了楼。 张木匠的桌椅赶得很快,楼下的长桌长凳先送来了一批,沈大山一张一张地检查,拍了拍桌面,晃了晃桌腿,结实得很。楼上的榆木方桌还在赶工,张木匠说再给他两天。 沈鹿溪趁着铺子还没开张,每天晚上进空间练菜,藏书阁里那本菜谱她已经翻了大半,能弄来食材那几道好菜那几道反复试了好几遍,成功了就晚上就带回家里吃。 最费功夫的是那道莲花鸭。得把整只鸭子去骨,塞进馅料,再用细线缝好,上锅蒸透,出锅之后切开,展开莲花状。她试了三回才做成功,第一回馅料散了,第二回缝线的时候扯破了皮,第三回才算勉强 过关。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她把练好的菜式在纸上又记了一遍,每道菜的用料和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 匾额的事也没落下,她把魏正书写的那幅字拿去找了镇上最好的漆匠,老漆匠看了看字,啧啧称赞了两声,说刻在木匾上再刷金漆,保准气派。 “多少钱?” “别人我收五百文,知府大人写的字,我收你三百文,算给你个面子。” 沈鹿溪痛快地付了钱,老漆匠说匾额跟桌椅差不多同时能好。 从漆匠铺出来,她顺路去了趟粉条铺子。刘嫂子正在灶台前忙活,阿青在前厅招呼客人,铺子里坐了大半桌人,生意照旧不错。 “溪姐姐,今天来了个从隔壁县过来的货郎,说想买咱们的干粉条带回去卖,问能不能便宜点。”阿青凑过来小声说。 “干粉条零卖的价不能降,要是他量大,可以给他抹个零头。你跟他说,要是长期来拿货,咱们可以再商量。” 阿青点了点头,转身去找那个卖货郎。 沈鹿溪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新店开起来之后,粉条铺子的生意也得接着干。这边是根基,那边是门面,两个铺子得同时开起来才行。粉条铺这边三个人肯定够用,就是新店开得大,不知道要雇多少人手。 从铺子出来往家走的时候,路过镇公所,正好碰见苏庆安从里面跑出来。 “鹿溪妹子!我爹让我跟你说一声,知府大人说你铺子什么时候开张,提前跟他说一声,他到时候要来。” 沈鹿溪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替我谢谢苏叔,等匾额做好了桌椅到齐了,我就写请帖。” 苏庆安点点头,和她寒暄了两句就走了。 沈鹿溪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色。 等开张那天,她要让镇上所有人都看看,一个逃荒来的姑娘,也能把日子过出个样子来。 第235章 招工 其他的事都在准备,人手方面就该提上日程了。 新饭馆开起来,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粉条铺子有刘嫂子和阿青在,平时就能撑住,再雇一个人中午来帮忙就够了。 新饭馆这头才是大头,孙婶子调过来帮厨,还得再找至少两个人,其中跑堂端盘子的最好是个男的,能搬能扛。 可镇上能用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逃荒过来的那批人里头,能干活的基本都找到了营生,剩下的不是老就是小。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共得找四个人。 镇上不缺干活的人,可她想找的不是随便什么人。得老实本分,手脚利索,嘴巴严实,最好还知根知底。 吃早饭的时候,沈鹿溪把这事说了出来让大家帮忙出出主意。 柳荞娘想了想:“村里有个李婶子的,之前我打过交道,她家那个大丫头,叫李春桃,今年十五了,在家闲着呢,手脚挺勤快的。” “李婶子?” “对,她家就住在村东头,离咱们不远。那丫头我见过好几回,帮她娘洗衣裳挑水,从来不喊累。” 沈鹿溪点了点头,继续问:“男帮工呢?跑堂端菜得有个力气大的。” 柳荞娘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不认识谁合适。” 沈大山在旁边喝粥,听了半天忽然插了一句:“赵石头行不行?” 沈鹿溪愣了一下:“哪个赵石头?” “就是帮咱们砌灶台那个老赵头的孙子,十七八岁,个儿挺高,干活舍得下力气。前阵子他爷爷还跟我说,想给这孩子找个正经活干,总在窑里搬砖也不是个事儿。” 沈鹿溪想了想,老赵头砌灶台的时候她见过那小伙子来送过饭,挺壮实的,话不多,看着挺踏实。 “行,我明天去问问老赵头。” 人手的事有了眉目,沈鹿溪的心定了大半。新饭馆那边找个临时工,新饭馆这头有孙婶子帮厨,赵石头跑堂,再加上李春桃差不多就齐了。 吃完饭,沈鹿溪去了趟李婶子家。 李婶子正在院子里补衣裳,看见沈鹿溪来了,赶紧放下针线迎上来:“你是......沈姑娘?快坐快坐,喝口水不?” “婶子不用忙,我就说两句话。”沈鹿溪直接说了来意:“我开的新饭馆缺个帮手,想让你们家春桃去做帮工。” 李婶子一听说让春桃去饭馆帮忙,高兴地搓着手:“真的?那可太好了!这丫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出去挣点钱,我求之不得啊。” “工钱跟刘嫂子她们一样,包一顿午饭,每个月结一次。活不重,就是备料,收桌子,洗碗这些。” “行行行,没问题!”李婶子扭头冲屋里喊,“春桃!出来!” 一个瘦瘦的姑娘从屋里走出来,扎着两条辫子,脸蛋圆圆的,性格看着有些腼腆。 沈鹿溪打量了她一眼,这姑娘虽然瘦,精神头不错,眼神也清亮。 “春桃,等饭馆开业前一天我来找你,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就行。” 春桃使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 从李婶子家出来,沈鹿溪又去了老赵头家。老赵头正好在家歇着,听说沈鹿溪要请他孙子去新饭馆跑堂,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石头这孩子就是嘴笨了点,干活绝对没话说。”老赵头保证道,“你放心用,要是他不听话,你直接跟我说,我揍他。” 沈鹿溪笑着应了,跟老赵头聊了几句灶台的进度,这才告辞出来。 回家的路上经过东边那块田,沈鹿溪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占城稻的穗子已经沉甸甸地垂了下来,稻粒饱满,颜色泛黄,离收割不远了。沈大山前阵子说过这茬稻子长得好,要是产量高,明年可以多种一些。 她蹲在田埂上,伸手捏了捏一穗稻子,心里已经在思考种子按照什么价格卖了。 空间里的占城稻早就收过一轮了,攒下来的种子足有好几百斤。等外面田里这茬收了,她就可以把空间里的种子拿出来,低价卖给村里人。 占城稻耐旱,产量高,种一季能顶本地粳稻一季半的收成。要是村里人都种上了,来年就算遇上旱年,也不至于饿肚子。 卖种子这事不能急,得等外面这茬收了,拿着实打实的产量数据说话,村里人才信服。到时候让沈大山出面,说是自家田里留的种,谁要就来买,价格公道。 想到这儿,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继续往家走。 进了院子,沈小满正蹲在灶房门口啃红薯,看见沈鹿溪就举着红薯冲过来:“姐,这红薯好甜!” “你又偷吃?” “不是偷吃,是娘让我吃的!”沈小满理直气壮。 柳荞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确实是我让他吃的,蒸多了,留着也放不住。” 沈鹿溪接过沈小满递来的半截红薯咬了一口,确实甜,是空间里种出来的那批。 > “娘,这红薯还剩多少?” “地窖里还有不少呢,你拿去做粉条也够用。” 沈鹿溪点点头,“我那地方也有不少,先把地窖里的用完再往外搬。” “姐?啥地方啊?”沈小满听到后满脸好奇。 “没你的事儿,吃完红薯自己去玩。” 晚上进了空间,她先去看了看药圃。石斛长势不错,分出来的新苗已经扎稳了根。 她在藏书阁坐了一会儿,把开张当天的菜单又理了一遍。楼下的家常菜定了八道,楼上的菜定了四道,刚开业应该是够用了,米饭就用占城稻种出开的米,到时候就是实打实的活招牌。 从空间出来,她推开门去后院打水洗手。 顾南祁的屋里还亮着灯,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人影,低着头在写什么。 沈鹿溪站在井边看了一眼,没有过去打扰。 方九龄的屋子也亮着灯,隐约能听见翻书的声音,孙济仁正在里头喝酒。 她洗完手,擦干了,往灶房走,准备把明天铺子要用的干粉条提前泡上。 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柳荞娘正好端着一碗姜汤出来,递给她:“喝了,晚上凉,别着了风。” 沈鹿溪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辣辣的,顺着嗓子滑下去,胃里一下就暖了起来。 “娘,开张那天你也来铺子帮忙吧,我怕人手不够。” 柳荞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我虽然不会做你那些菜,洗碗刷锅还是能干的。” “那就说定了。”沈鹿溪把碗放下,转身进了灶房,开始泡粉条。 清水倒进木盆里,干粉条一把一把地放进去,慢慢泡开。她蹲在盆边,用手搅了搅水,粉条在水里慢慢变软,从硬邦邦的一根根变成柔韧的长条。 明天还得去集市上买开张要用的食材。鸡鸭鱼肉,葱姜蒜,酱醋盐,一样都不能少。 她在心里列了个单子,越列越长,最后干脆起身找了张纸写了下来,免得到时候漏了什么。 写完单子,她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出了灶房,往自己屋走。 经过顾南祁屋子的时候,灯还亮着,沈鹿溪停了一下脚步,抬手敲了两下门:“别熬太晚,明天你还得帮我搬桌子。” 里面安静了一下,传来顾南祁的声音:“知道了。” 沈鹿溪收回手,往自己屋走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236章 收稻 饭馆的事儿还没弄完,占城稻就长熟了。 沈大山一早就扛着镰刀出了门,顾南祁跟在后面,两个人到了田边的时候,稻穗已经压弯了秆子。 沈大山蹲下来揪了一穗,搓掉壳子,把米粒放在掌心里看了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这稻子长得真好,比我们青川县种的那种粳稻强多了。” 顾南祁也蹲下来看了一眼,伸手掂了掂稻穗的分量:“亩产能到多少?” “估摸着少说也有四百斤。”沈大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粳稻一亩顶多二百八十斤,这个翻了快一倍。” 两个人从田头割到田尾,忙活了大半天,柳荞娘送饭过来的时候,田里已经割了一大片。沈小满也跟着来了,不干活,蹲在田埂上捡掉在地上的稻穗,攒了一小把,举着冲沈鹿溪喊:“姐!我也帮忙了!” “你那一小把够煮半碗饭了。”沈鹿溪接过柳荞娘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口,擦了擦嘴,“爹,这茬稻子收完了,留种的事咱们得商量一下。” 沈大山放下镰刀,接过饭碗:“你说。” “留出一百斤做种子,剩下的脱壳碾米,一部分自家吃,一部分留给新铺子用。种子的事我想跟苏里正说一声,看村里有没有人想种的,咱们按成本价卖给他们。” “成本价?”沈大山皱了皱眉,“那不是白忙活了?” “不白忙。”沈鹿溪把饭碗放在膝盖上,“咱们家是逃荒来的,在镇上扎根没多久,靠什么站稳脚跟?靠的是跟乡亲们搞好关系。种子便宜卖出去,村里人种了占城稻,来年收成好了,谁不念咱们一个好?这比赚那几个钱值当多了。” 沈大山听完没吭声,低头扒了两口饭,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句:“你说得对。” 顾南祁坐在旁边吃饭,自始至终没插话,只是看了沈鹿溪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饭继续割稻子,到傍晚的时候,整块田全收完了。沈大山把稻子捆成一捆一捆的,用板车拉回了家,堆在后院的空地上晾着。 沈鹿溪趁着天还没黑透,去了趟苏里正家。 苏里正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沈鹿溪来了,把斧头一放:“鹿溪啊,你家那块田收了?” “收了,产量不错,一亩地打了差不多四四百斤。” 苏里正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四百斤?你说的是真的?” “我爹亲自数的,错不了。”沈鹿溪在石凳上坐下来,“苏叔,我想跟您商量个事。这个占城稻产量高,也耐旱,我打算留一批种子出来,按成本价卖给村里想种的人家。您帮我问问,谁家有兴趣的,让他们来找我爹就行。” 苏里正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这可是好事啊!咱们镇上的地大多都是糙米,产量还低,一亩地二百多的产量,遇上旱年还得减。你这个占城稻要是真能种出这么多来,那可了不得。” “种子的量有限,先紧着村里人来,外村的往后排。价钱就按市面上粳稻种子的价,不多收。” 苏里正连连点头:“行,这事交给我,我明天就挨家挨户问一圈。鹿溪,你这是给咱们镇上办了件大好事啊。” 沈鹿溪笑了笑,跟苏里正又聊了几句新铺子的进度,就起身告辞了。 卖种子赚不了什么钱,可这事做成了,村里人受了实惠,对沈家的印象就会好起来。一个被乡亲们认可的人家,比什么都稳当。最重要的是空间里的功德值还能往上涨。 到了家门口,沈小满正趴在门槛上等着,看见沈鹿溪就蹦起来:“姐!方爷爷说他饿了,问今晚吃什么!” “方先生自己不会做饭?” “他说他腿疼,走不了路。”沈小满学着方九龄的语气,皱着眉头拄着竹杖的样子,“他还说,要是今晚没有鱼汤,他就不吃了。” 沈鹿溪哭笑不得:“这老头的脾气,越来越大了。行,我去做。” 进了灶房,柳荞娘已经把鱼处理好了,一条李铁牛下午送来的草鱼,收拾得干干净净,搁在案板上。 沈鹿 溪拿起菜刀,把鱼切成段,起锅热油,姜片下去爆香,鱼段放进去煎到两面微黄,加水没过鱼身,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趁着炖鱼的工夫,她又炒了一盘青菜,蒸了一锅占城稻的新米饭。新米蒸出来的饭粒粒分明,揭开锅盖的时候,一股清甜的米香飘了出来。 沈小满在灶房门口探着脑袋使劲闻:“姐,这是昨天的新米吗,里面有没有我捡的?” “有,去叫大家吃饭。” 沈小满撒腿就跑,一路喊着“吃饭了吃饭了”,声音从院子这头传到那头。 方九龄拄着竹杖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目光落在那碗鱼汤上,哼了一声:“总算还记得我。” 孙济仁紧跟着坐下来,伸手就要去夹鱼,被方九龄用筷子挡了一下:“急什么,主人家还没动筷呢。” “你管得倒宽。”孙济仁缩回手,嘟囔了一句。 沈大山最后一个坐下来,端起碗先尝了一口米饭,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来:“这米饭不错。” 柳荞娘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比粳稻的米香。” 顾南祁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热闹的饭桌,目光在沈鹿溪身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吃过饭,沈鹿溪收了碗筷,去灶房把明天铺子要用的食材理了一遍。开张的日子就在眼前,禽类是从王屠户那里定好的,鱼有李铁牛供着,蔬菜从集市上买,调料从杂货铺进,干粉条和红薯粉都是自家做的。 她拿出那张食材单子又看了一遍,在“鸭”和“蟹”的后面画了个圈。莲花鸭是楼上的招牌菜,鸭子得提前腌上,来不及了就做不出那个味,蟹子来源倒是个问题。 明天一早得去集市上买两只肥鸭子回来,先用盐和花椒腌上,放进空间里加速入味,到开张那天正好能用。 她把单子折好揣进怀里,出了灶房,经过后院的时候看见顾南祁还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第237章 万事俱备 沈鹿溪没打扰顾南祁,转身回了自己屋。 螃蟹现在没有固定来源,得想个办法。 南安镇靠山不靠海,镇上的集市偶尔有卖河蟹的,都是从上游溪涧里捞的野生货,个头小,量也不稳定,指望集市上那点货根本撑不住一道招牌菜。 她坐在床边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李铁牛前阵子说过一句话,说镇西边有条小河汊,秋天的时候螃蟹多得很,村里的小孩经常去那边摸螃蟹玩。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去粉条铺安排好了活,就拐去找了李铁牛。 李铁牛正蹲在河边收网,听见沈鹿溪问螃蟹的事,一拍大腿:“你早说啊!那条河里螃蟹确实多,我平时懒得去抓,费劲,卖不上价。你要是要的话,我帮你去捞,按斤算钱。” “能捞多少?” “看运气,多的时候一天能弄个十来斤,少的时候也有三五斤。你要是长期要,我可以做几个蟹笼子放在那边,隔天去收一回,量能稳定些。” “那就这么定了。”沈鹿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蟹子要活的,死的我不收。你捞上来用湿草绳捆好,放在竹篓里拿清水养着,送到铺子里来。” “没问题。”李铁牛把渔网往肩上一甩,“对了,你那个新铺子是不是也要鱼?我最近在下游发现了一个好位置,鲫鱼多得很,个头也大。” “要,鲫鱼草鱼都要,你看着捞就行,每天送过来我都收。” 敲定了螃蟹和鱼的货源,沈鹿溪又去了趟王屠户的肉铺。 王屠户正在案板前剁排骨,看见沈鹿溪进来,把刀一放:“沈丫头,你那个新铺子快开了吧?” “快了,这回来是跟你定鸭子的。” “鸭子?我这儿猪肉牛肉都有,鸭子倒是不多。”王屠户挠了挠头,“你要多少?” “先要两只,得肥一点的。以后要是铺子开起来了,可能每隔几天就得要。你这边要是供不上,帮我问问镇上谁家养鸭子的,我直接去他家买活的。” 王屠户想了想:“镇南头的周大娘家养了一群麻鸭,少说也有四五十只,你去找她买准没错。她家的鸭子都是放在河边散养的,肉紧实。” “行,我待会儿就去。” 从肉铺出来,沈鹿溪沿着镇上的路往南走,找到了周大娘家。 周大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在院子里喂鸭子,一群麻鸭围在她脚边嘎嘎叫着抢食。 沈鹿溪说明来意,周大娘高兴得合不拢嘴:“买鸭子啊?好啊好啊!你要几只?” “先买两只,挑肥的。以后铺子开了,我可能得经常来买,到时候咱们可以定个长期的价。” 周大娘当场就进鸭圈里挑了两只最肥的,用草绳绑了腿递过来。沈鹿溪掂了掂,一只少说有四斤,做莲花鸭正合适。 付了钱,她提着两只鸭子往回走,路上碰见苏庆安,小伙子看着她手里的鸭子笑了:“鹿溪妹子,你这是要开养鸭场啊?” “开饭馆的,得备食材。”沈鹿溪笑了笑,“对了,你爹说的种子的事,有人来问了没?” 苏庆安眼睛一亮:“问了!昨天我爹刚跟村里人说了,今天一早就有好几户来打听了,都说想买。张大壮家要的最多,说他家地多,想种个三亩试试。” “让他们去找我爹就行,种子在我家后院晾着呢。” “我回去跟我爹说。”苏庆安说完一溜烟跑了。 沈鹿溪提着鸭子回到家,柳荞娘正在院子里晒稻谷,看见她手里的鸭子愣了一下:“买鸭子干啥?” “做菜用的,楼上雅间的招牌菜。” “两只鸭子做一道菜?” “一只做一道,得提前腌上。” 沈鹿溪把鸭子提到灶房,先宰杀放血,再用热水烫了拔**,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从灶台下面翻出盐罐子,抓了一把粗盐搓在鸭子身上,又撒了些花椒粒,里里外外抹匀了,放进一个陶罐里盖上盖子。 她把陶罐搬进自己屋里,关上门进了空间,放在窑洞里阴凉的角落。空间里时间流速快,放上一晚上,外面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鸭子就能腌透入味。 出了空间,她又去了趟铺子。 新铺子的墙已经全刷好了,墙面干净亮堂,沈大山正在门口给门板上最后一遍桐油。油刷上去,旧门板立刻变得上档次起来,看着就体面了不少。 灶房里,老赵头的灶台也砌好了,两个灶眼齐齐整整,烟道通畅,试着烧了一把柴,火苗旺得很,烟顺着烟囱直直地往上走,一点倒灌的迹象都没有。 沈大山拍了拍灶台边沿:“老赵头的手艺没话说,这灶台砌得结实。” 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灶膛的深度,点了点头:“爹,楼上的桌椅到了没?” “张木匠说明天就能送来,他今天在刷最后一遍漆。” “那匾额呢?” “漆匠那边我去问过了,也是明天能好。” 所有的东西都在往一处凑。沈鹿溪在心里过了一遍,灶台好了,墙刷好了,门板上了油,碗碟茶具到了,楼下的桌凳到了,楼上的桌椅明天到,匾额明天到,人手也定好了。 就差最后一步,开张。 她从铺子里出来,正要往家走,迎面碰上了孙婶子,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 “鹿溪,这是我家攒的鸡蛋,你铺子里用得上,拿去吧。 ” “婶子,这怎么好意思。” “啥不好意思的,你给我活干,我还不能送你几个鸡蛋?”孙婶子把篮子往她手里一塞,“我跟你说,我今天在村里碰见张大壮媳妇了,她跟我打听你家的占城稻种子,说她家想买五十斤。” “五十斤?”沈鹿溪算了算,“那得种不少地。” “可不是嘛,她说她家男人听苏里正说了产量之后,一晚上没睡着觉,天没亮就跑去你家敲门了,你爹还没起呢,被他敲醒了。” 沈鹿溪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我爹没发脾气吧?” “没有,你爹高兴着呢,当场就给他称了五十斤。”孙婶子压低声音,“鹿溪,你这个占城稻可真是好东西,村里好几家都在传呢,说你们家种出来的稻子一亩能打四百斤,都抢着要买种子。” 沈鹿溪笑着摇了摇头:“种子有限,先到先得,卖完了就没了。” 提着鸡蛋回到家,沈大山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杆秤和几个麻袋,地上还散着些稻壳。 “爹,今天卖了多少种子?” 沈大山扳着指头数了数:“张大壮家五十斤,李老汉家三十斤,赵嫂子家二十斤,还有几户零散的,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二十斤了。” 沈鹿溪心里一动,进了空间看了看功德值,果然涨了一大截。卖种子这事虽然不赚钱,功德值的增长却实打实,空间里的灵泉水也跟着多了一些。 她从空间里取出之前攒的一批占城稻种子,装进麻袋里搬出来,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放到了后院棚子底下,跟沈大山晾的那批混在一起。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沈小满正趴在桌上写字,柳荞娘在旁边缝桌布,方九龄坐在廊下晒太阳,孙济仁在他旁边打瞌睡。 顾南祁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串用草绳穿着的蘑菇,走到沈鹿溪跟前递了过来:“山上采的,你看看能不能用。” 沈鹿溪接过来翻了翻,是松茸,个头不大,闻着有股清香。 “哪儿采的?” “后山松林里,长在松树根底下,不多,就这些。” 沈鹿溪眼睛一亮。松茸可是好东西,做汤鲜得很,要是能稳定供应,楼上雅间又能多一道压轴菜。 “后山还有吗?” “有,不过得往深处走,离镇子远了些。”顾南祁顿了一下,“你要是需要,我隔几天去采一回。” “那就麻烦你了。”沈鹿溪把松茸提到灶房,用清水冲了冲泥土,小心地放进竹篮里晾着。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各忙各的一家人,嘴角弯了弯。 万事俱备,就等新店开张了。 第238章 三级空间 当晚,沈鹿溪关上房门进了空间,打算把那两只腌好的鸭子取出来。 刚一落脚,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脑海里多了一行字。 “功德值已满,空间升级至三级。” 沈鹿溪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地面就开始震动。 她站稳了身子,看着眼前的灵田一寸一寸往外扩张,原本只有五亩的田地,边界不断向远处推移,直到停下来的时候,面积足足翻了一倍。 十亩。 窑洞那边也在变。原来只有五间窑洞,现在洞口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最后定格在十间。每一间都比原来宽敞了不少,洞壁上还多了几排木架子,专门用来存放收获的粮食和药材。 沈鹿溪站在灵田边上,看着这片焕然一新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灵田中央,蹲下来摸了摸泥土,一行新的提示浮现在脑海里。 “新增功能:自动种田。可设定作物种类,灵田自动完成播种、浇灌与收获,成熟作物自动收入窑洞储存。时间流速增长为五倍。” 沈鹿溪的手指在泥土上停了一下,慢慢站起来。 自动种田。 这意味着她不用再亲手一棵一棵地种了,设定好种什么,灵田自己就能干活。光是这一项功能,就能省出大把的时间。 她试着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占城稻”,灵田最东边的两亩地立刻有了动静,泥土自动翻开,一粒粒稻种均匀地落进土里,清澈的灵泉水从田埂边的沟渠里缓缓流出,把田面浸润了一层。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完成了。 沈鹿溪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又试了一下红薯和小麦,分别设定了两亩地,灵田照样自动完成了播种。剩下的四亩她没急着安排,打算回头再想想种什么。 接下来她去看了看灵泉。 泉眼比之前大了一圈,水流也粗了不少,从石缝里汩汩冒出来,汇成一条小溪,顺着沟渠流向灵田各处。泉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掬一捧在手里,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灵泉水的量比升级前多了将近一倍,按这个速度,灌溉十亩灵田绰绰有余,还能剩下不少存着备用。 她把灵泉水装了几个陶罐,放进最近的窑洞里,又去查看了新增的窑洞。 十间窑洞排成一排,前五间是老的,后五间是新的。新窑洞里面干净整洁,墙壁上的木架子做工精细,每一层都标注了存放类别。 走到最后一间窑洞的时候,沈鹿溪发现里面放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小字。 “允许携带两名信任之人进入空间。”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快了几分。 居然能带人进来。 这个功能她之前做梦都没想过。空间一直是她一个人的秘密,所有的种植采摘加工都得自己来,累是累了点,胜在安全。现在能带两个人进来,省力是省力了,可选谁进来,这事得好好想想。 她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转身往藏书阁走。 藏书阁的变化最大。 原来只有一层的竹楼,现在多了一层。一楼还是原来那些农书药典和菜谱,二楼的楼梯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工匠/医书”。 沈鹿溪提着裙子上了二楼,推开门一看,满满当当的书架,比一楼还多出了好几排。 她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是一本讲砖窑烧制的书,从选土到制坯到烧窑,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配着详细的图解。 旁边还有木工的书,铁匠的书,织布染色的书,甚至还有一本讲怎么修建水渠的。 医书那一排更是让她挪不开眼。光是针灸方面的就有好几本,比孙大夫给她的那本图谱详细了不知道多少倍。还有一本专门讲骨伤的,翻开第一页就是人体骨架的全图,每一处标注得明明白白。 这本书要是让方九龄看见了,怕是要抢过去不还了。 沈鹿溪在二楼待了好一阵子,翻了十几本书,越看越觉得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她的想象。有了这些书,不光是种地做饭看病,连盖房子烧砖修路都能学。 她从书架上挑了三本出来,一本讲酿酒的,一本讲制陶的,还有一本讲腌制保存食物的。这三本跟新铺子的生意直接相关,得先看。 下了楼,她又在灵田边转了一圈。 走到灵田西侧尽头的时候,发现那里多出了一片空地,地面上铺着青石板,中间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面上刻着三个字。 集市遗迹。 沈鹿溪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石碑。碑面微微发热,脑海里又浮现出一行字。 “集市遗迹:以物易物。可将空间内产出的物品投入石碑,兑换所需之物。兑换规则随空间等级提升而解锁更多选项,集市可兑换物品每日卯时刷新。” 她试着把手边一把刚收的占城稻放到石碑上,碑面上立刻浮现出一串可以兑换的物品名单。大部分是种子和药材,也有少量的工具和调料。 沈鹿溪扫了一眼名单,看到了八角苗、龙涎香、还有几种闻所未闻的作物,朝天椒和玉米。 她按照价目表,把比较稀有的物品全都换了一份,一共只用二十斤占城稻。 她先把作物自动种植在了灵田上,等到把花椒苗栽进灵田角落里后,沈鹿溪才想起来那两只腌鸭子还在窑洞里放着呢。 她赶紧跑过去打开陶罐,鸭子已经腌透了,肉质紧实,盐味渗进了每一寸肌理,拿出来闻了闻,一股咸香味扑鼻而来。 把鸭子用油纸包好,沈鹿溪从空间里出来,把陶罐搬回灶房的角落里放着。 推开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安静了,各屋的灯都灭了。 她站在廊下,看了看头顶的星星,深深吐了一口气。 空间升级了,灵田翻了一倍,多了自动种田的功能,还能带人进去了。藏书阁多了一整层的工匠书和医书,集市遗迹可以以物易物。 这些变化来得突然,可每一样都实打实地有用。 接下来要做的事太多了,新铺子要开张,占城稻种子还在卖,方九龄的腿要治,顾南祁那边的事也不能放松。 沈鹿溪转身回了屋,把从藏书阁带出来的三本书塞进枕头底下,翻出那张食材单子又看了一遍,在“朝天椒“后面加了一笔,然后把单子折好放回袖子里。 她坐在床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明天要干的事,越算越多,最后干脆不算了,起身去灶房把明天要用的调料先量好,装进小罐子里码整齐。 第239章 饭馆开业!! 开张这天,沈鹿溪天刚亮就和柳荞娘一起去李家接了李春桃,三人一路边聊天边往酒楼走。 沈鹿溪先把灶房里的灯点上,柳荞娘借着光烧了锅水。 沈鹿溪把昨晚从空间里取出来的腌鸭子搁在案板上,又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小陶罐,拧开盖子闻了闻。 罐子里装的是她从集市遗迹兑换来的八角和朝天椒,磨成了细粉,香味冲鼻。这两样东西南安镇的集市上根本买不到,拿来做菜,味道跟寻常调料完全不同。 腌鸭子先用清水冲去表面的盐粒,切成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来沥干,锅里下一点猪油,把八角粉撒进去炒出香味,再放入鸭块翻炒,加酱和糖调色,最后倒进砂锅里小火慢炖。 这道酱焖腌鸭她在空间的书里琢么了好久,火候和调味都摸透了,出锅的时候鸭肉酥烂,汤汁浓稠,盛在白瓷盘里,用几片焯过水的菜叶铺底,看着就好吃。 孙婶子进灶房的时候,鸭子已经炖上了,满屋子都是香味。 “鹿溪,这是啥味儿啊?我在镇上活了这么多年,没闻过这种香。” “新调料,我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量不多,只有楼上的菜才用。” 孙婶子凑到砂锅边上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馋相:“闻着就好吃,我都想尝一口了。” “待会儿留一块给你。”沈鹿溪笑了笑,转头开始处理螃蟹。 李铁牛一早就送了一篓子活蟹过来,个头不算大,胜在新鲜,每只都在篓子里吐着泡泡。沈鹿溪挑了六只最肥的,用刷子仔细刷干净壳上的泥,再用草绳捆紧了,整齐地放在蒸笼里。 蟹酿橙是楼上的另一道招牌菜,做法她从藏书阁的菜谱里学来的。把橙子从顶部切开,挖去一半果肉,蟹肉拆出来拌上少许盐和姜末,塞进橙皮里,盖上橙盖,上锅蒸熟。蟹肉的鲜味和橙子的果香混在一起,吃起来清爽不腻。 这道菜她之前给魏知府送饭的时候没做过,今天是头一回端上桌,能不能镇住场子就看这一道了。 赵石头是第一个到的帮工,站在门口搓着手不敢进来,沈鹿溪喊了他两声才迈进门槛。 “石头,先把楼下的桌子擦一遍,凳子摆整齐,碗筷摆好。” 赵石头点了点头,拎起抹布就干活去了。这小伙子话虽然少,手脚确实麻利,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把楼下十张桌子全擦了一遍。 辰时刚过,匾额就挂上去了。 沈大山站在梯子上,顾南祁在下面扶着,两个人合力把那块漆得锃亮的木匾挂到了门头正中间。 “鹿溪食坊”四个大字在日头底下泛着光,端正气派。 沈小满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姐,这字写得比我写的好看多了。” “那是知府大人写的,你能比吗?”沈鹿溪弹了他一下,“去,帮娘把碗碟搬到楼上去。” 沈小满抱着一摞碗碟小心翼翼地上了楼,走到一半回头喊了一声:“姐!楼上的桌子好漂亮啊!” 沈鹿溪没理他,正在柜台后面摆菜牌。 楼下的菜牌写在一块木板上,字是苏里正帮忙写的。 烧猪肉小份三十五文,醋烧鱼四十文,白煮肉三十文,油焖豆角十二文,紫苏鱼五十五文,百味羹十五文...... 一道道菜都列得清清楚楚。 楼上的菜牌单独写在一张宣纸上,裱了框挂在雅间墙上。莲花鸭一百五十文,酱焖肥鸭一百八十文,蟹酿橙二百文,松茸炖鸡二百五十文,拨霞供三百文。 苏里正一早就来了,在门口转了一圈,看着那块匾额满脸笑容:“鹿溪,这饭馆收拾得不错啊,看着就敞亮,像高档酒楼似得。” “我这就是没酒,要是有了酒可就真成酒楼了。”沈鹿溪笑着应道,“苏叔,知府大人那边您帮我问过了吗?” “问了,钱师爷说了,知府大人中午会过来坐坐。”苏里正压低声音,“我跟你说,知府大人这次在咱们镇上待了这么久,对你的印象不错,你可得好好表现。” 沈鹿溪点了点头:“放心吧,我这都准备好了。” 快到午时的时候,铺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镇上的百姓听说沈鹿溪开了新饭馆,又看见门口挂着知府亲笔题的匾,纷纷涌了进来。 楼下的十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赵石头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来穿去,虽然紧张,倒也没出什么岔子。李春桃在灶房里帮孙婶子备菜,手脚越来越利索。 沈鹿溪一个人守着两口灶,大灶炒菜,小灶炖汤,忙得脚不沾地。烧猪肉是最先上的,一大碗端出去,客人尝了一口就喊好,紧接着酸菜鱼也上了,鱼是李铁牛早上刚送来的鲫鱼,肉嫩汤鲜,酸辣开胃。 楼下的客人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楼上来了贵客。 苏里正领着魏正书和钱师爷上了楼,沈鹿溪赶紧擦了手,亲自上去招呼。 “魏大 人,钱师爷,请上座。” 魏正书走进雅间,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榆木方桌擦得干净,靠背椅上铺着素色坐垫,桌上摆着一套细瓷茶具,墙上挂着菜牌。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了一眼菜牌:“蟹酿橙?这道菜倒是少见。” “大人尝尝,这是小店的招牌。”沈鹿溪给他倒了一杯茶,转身下楼去做菜。 蟹酿橙已经蒸好了,沈鹿溪把橙盖揭开,用勺子把蟹肉拌匀,重新盖上,摆在白瓷碟里,碟边点缀了几片薄荷叶。 莲花鸭也盛好了,砂锅里的汤汁收得浓稠,鸭肉码在盘中,撒上一撮葱花。 再加一碗松茸炖鸡汤,汤色清亮,松茸的清香从碗口飘出来。 三道菜依次端上楼,赵石头跟在后面端汤,手稳得很,一滴都没洒。 沈鹿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转身下楼继续忙灶上的活。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赵石头从楼上跑下来,脸上的表情有点激动:“沈姐,楼上的大人说想见你。” 沈鹿溪放下锅铲,擦了擦手,整了整衣裳上了楼。 推开雅间的门,桌上的菜已经吃了大半。蟹酿橙的橙壳空了,莲花鸭只剩了几块骨头,松茸鸡汤也见了底。 魏正书放下筷子,看着沈鹿溪:“蟹酿橙这道菜,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家里有一本旧菜谱,是早年间传下来的,里面记了不少做法,我照着琢磨的。” 魏正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菜谱的来历,而是说了一句让沈鹿溪没想到的话:“这道菜的做法,府城的大酒楼都未必做得出来。你这个店,不该只开在南安镇。” 钱师爷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知府大人这是夸你呢,沈姑娘,你可得接着。” 沈鹿溪笑了笑:“大人过奖了,小店刚开张,能站稳脚跟就知足了。” 魏正书没再多说什么,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沈鹿溪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占城稻的事,苏里正跟我提过了。你做得不错。” 说完他就下楼走了,钱师爷跟在后面,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嘴角带着笑。 沈鹿溪站在雅间里,看着桌上吃干净的盘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楼下传来赵石头的喊声:“沈姐!又来客人了!坐不下了!” 她提起裙子快步下楼,一头扎进了灶房。 第240章 鱼露 开张的头一天忙到收摊,沈鹿溪才有工夫坐下来歇口气。 赵石头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完,拎着抹布走过来:“沈掌柜,今天楼下坐满了三轮,楼上那间雅间也用了,碗碟我都洗好了,还有别的活没?” “没了,你先回去吧,明天稍微早点来,今天有点晚了。” 赵石头应了一声好,拎着自己的布包出了门。 孙婶子和李春桃也收拾完了灶房,沈鹿溪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小包铜钱,分别递给她们:“今天辛苦了,这是工钱,你们先拿着,以后的工钱就月结,每个月一号发工钱。” 孙婶子推了两下没推掉,笑着收了:“好,鹿溪,明天还是这个时辰来?” “对,辰时之前到就行。” 送走了人,沈鹿溪把铺子的门关上,从后面上了栓,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算了算今天的进账。 楼下卖了六十多份家常菜,楼上雅间开了一桌,光那三道高档菜的收入就抵得上楼下半天的流水。 这个账算得她心里有底了。楼下走量,楼上走价铺子总归是盈利的。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只剩方九龄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喝茶:“回来了?” 方九龄端着茶碗,看了她一眼,“你那个铺子今天开张,我在院子里都闻见香味了。” “方先生想吃什么,明天我给您带。” “不用带,你忙你的。”方九龄嘴上这么说,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要是有多的鱼汤,倒可以捎一碗回来。” 沈鹿溪忍住笑:“行,记下了。” 进了自己屋,关上门,她没急着歇着,而是进了空间。 集市遗迹的石碑前,她把攒下的一批红薯干放了上去,碑面上浮现出新的兑换名单。和昨天的不太一样,多了几样没见过的东西。 一个叫“甘蔗种”的,一个叫“芝麻种”的,还有一小瓶标注着“鱼露”的调料。 沈鹿溪盯着鱼露看了半天。 这东西她在藏书阁的菜谱里见过,是沿海一带用鲜鱼发酵做的调味品,味道极鲜,用来做汤做蘸料都是一绝。南安镇离海远得很,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集市上。 她毫不犹豫地换了一瓶,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鲜味窜进鼻子,比酱油的味道更醇厚。 这东西要是用在楼上的高档里,肯定能让味道再上一个台阶。 甘蔗种和芝麻种也各换了一份,直接设定好灵田自动种植。甘蔗种下去之后,灵田东南角的空地上很快就冒出了一排嫩绿的芽尖,芝麻则种在了靠近灵泉的地方。 做完这些,她去窑洞里检查了一下存货,自动种田功能启用之后,占城稻的第一茬已经收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木架上,足有三百多斤。红薯也收了一批,堆在角落里,个头比外面田里种的还大一圈。 沈鹿溪搬了五十斤占城稻出来,准备明天让沈大山继续卖种子。剩下的留着碾米,供铺子用。 从空间出来,她坐在桌边,把那瓶鱼露放进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里,塞到灶台底下的角落。明天试着做一道鱼露蒸蛋,要是味道好,就加进楼上的菜单里,不过这样一来,楼上的菜单就要随着空间里刷出的食材变动。 正想着,院门被人敲了两下。 沈鹿溪走过去开门,是苏庆安,手里拿着一封信:“鹿溪妹子,我爹让我送过来的,说是钱师爷临走之前留的。” “钱师爷走了?” “走了,知府大人也一起走的,说核查的事办完了,下午就启程回府城了。”苏庆安把信递过来,“钱师爷说这封信你看了就明白了。” 沈鹿溪接过信,送走苏庆安,回到屋里拆开看。 信是钱师爷写的,字迹工整,内容不长。 大意是说,魏知府对南安镇的印象很好,尤其是低价售卖稻种和饭馆的事,回去之后会在府城的呈报里提上一笔。信的末尾还写了一 句,说府城每年秋收之后都有一场农事汇报,各镇的里正都要上去说说本镇的情况,今年南安镇有了占城稻这个亮点,魏知府希望苏里正到时候能把这件事好好讲一讲。 沈鹿溪把信看完,折好收进了袖子里。 知府虽然走了,可钱师爷留了信,说明魏正书对南安镇还有关注,对沈家也有印象。秋收之后的农事汇报,就是下一个跟府城搭上关系的机会。 她拿着信去找了顾南祁。 顾南祁看完信之后,沉吟了一会儿:“魏正书这个人,做事不急不躁,他在信里提到农事汇报,说明他想把占城稻的事往上报。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名声越大,你在镇上的根基就越稳。”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鹿溪把信收回来,“不过苏里正去府城汇报的时候,光说种子的事还不够,最好能带上实打实的产量,让人家看看占城稻到底能种出多少粮食来。” “你打算怎么做?” “等村里人把占城稻种下去,到了秋收的时候,让苏里正把各家的产量都统计一遍,做成册子带去府城。数量越详细,越有说服力。” 顾南祁点了点头:“这事你跟苏里正说一声就行,他会办的。” 沈鹿溪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顾南祁一眼:“你今天怎么没去铺子帮忙?” “你没叫我。” “我还以为你不想去呢。” 顾南祁嘴角动了一下:“下次叫我,我可以帮你搬东西。” 沈鹿溪冲他笑了笑:“好啊,那明天你帮我把后院那几筐炭搬到灶房去,灶膛里的炭快烧完了。” “就这?” “不然呢。”沈鹿溪转身出了门,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方先生说要喝鱼汤,明天你帮我提醒一下李铁牛,让他多送条鲫鱼来。” 顾南祁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拐角处,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 第241章 扩招人手 粉条铺那边有刘嫂子和阿青守着,再加上新招的帮工,三个人撑一个小铺子绰绰有余。鹿溪食坊这边,孙婶子从粉条铺调了过来,专管灶房的备菜和洗切,李春桃负责收盘子洗碗,赵石头跑堂端盘子,沈鹿溪自己掌灶。 人手还是紧了点。 午饭的时候客人最多,楼下十张桌子换了三轮客,赵石头一个人跑前跑后,到最后腿都打颤了。沈鹿溪在灶台前颠了一上午的锅,胳膊也是酸得抬不起来。 收了摊,沈鹿溪坐在后院的台阶上喝水,孙婶子端着一盆脏碗从灶房出来,看见她就叹了口气:“鹿溪,咱们这人手实在不够用啊,中午那阵子感觉还是忙不过来。” “我知道。”沈鹿溪放下水碗,“婶子,你觉得咱们还得再添几个人?” 孙婶子想了想:“灶房里至少得再来一个帮手,有没有会做饭能掌勺的,可以帮你一起做菜。楼下跑堂光石头一个也不行,再来一个利索的,两个人换着才撑得住。” 沈鹿溪点了点头,这事她早就想过了,只是一直没腾出空来办。镇上的人她认识的不多,能用的更少。 “婶子,你在镇上住了这么多年,有没有认识什么踏实的人?” 孙婶子歪着头想了半天:“我倒是认识一个,隔壁巷子的周婶子,今年四十六了,人勤快,手脚也利索,之前帮着在饭馆里干过活。” “性子怎么样?” “性子没得说,之前饭馆老板走之前还夸她饭做得好呢。” “那你明天帮我问问,要是她愿意来,先来试几天看看。” “行,我明天去问问。” 跑堂的人选沈鹿溪倒是有了主意。苏里正前阵子提过,镇上有个叫陈大壮的后生,页是逃荒过来的,落户在镇东头,也在饭馆干过活,手脚勤快,就是一直没找到正经营生。 吃过晚饭,沈鹿溪去了趟苏里正家,简单跟他说了下招人的事。 苏里正扶着下巴想着,一拍大腿:“陈大壮啊,我认识,那小子力气大,人也本分,之前在隔壁镇的酒楼里做过跑堂,后来酒楼关了才跑到咱们这儿来的。你要用他的话,我明天就让他去铺子找你。” “好,让他明天辰时到铺子,我先看看人再说。” 从苏里正家出来,沈鹿溪又拐去了周大娘家。 周大娘见她来了,老远就招手:“沈丫头,又要买鸭子?” “周婶儿,我跟您商量个事。”沈鹿溪走到摊子前,蹲下来看了看笼子里的鸭子,“我那个铺子开张了,以后鸭子和鸡的用量比较大,我想跟您定个长期的。每隔几天送两只肥鸭到铺子里去,鸡也是,您看行不行?” 周大娘一听忙点头:“行啊,怎么不行。你要多少我给你留着,价钱好商量。” “价钱就按集市上的来,不用给我便宜,就是得保证个头够大,太瘦的不要。” “放心,我养的鸭子你还信不过?保准只只都是肥的。” 谈好了货源,沈鹿溪又去了趟李铁牛家,李铁牛正在院子里补渔网,看见沈鹿溪来了,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鹿溪妹子,有事?” “铁牛,除了螃蟹和鱼,和你还能抓着别的海鲜不?” “溪边的芦苇荡里,那一片水浅,有不少虾,就是个头不大。” “能不能固定给我供?不用太大,新鲜就行。” 李铁牛挠了挠头:“抓倒是能抓,就是不一定每回都有。这东西看天气,赶上阴天下雨出来得多,大晴天就少。” “没关系,有多少送多少,抓不到的时候就算了,我提前换别的菜。鱼和螃蟹也照常送,鲫鱼草鱼都行。” “成,没问题。” 回到家,沈小满正趴在桌上写字,看见沈鹿溪进来,举起手里的纸:“姐,你看我写的!先生今天教了新字!”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勤能补拙”四个字,笔画虽然不太工整,倒是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写得不错,比上回有进步。” 沈小满咧着嘴笑了:“真的?先生也这么说的!” “继续练,等你写得再好一些,姐让你帮铺子写菜牌。” 沈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我可得好好练!” 柳荞娘从灶房端了一碗红薯粥出来,递给沈鹿溪:“先喝口粥垫垫肚子,你今天忙了一整天,饭都没好好吃。” 沈鹿溪接过碗喝了两口,粥里加了红枣,甜丝丝的,暖到了胃里。 “娘,明天铺子里可能会多来两个帮工,一个是孙婶子介绍的婶子,一个是苏里正推荐的后生,您要是有空,帮我准备一下中午给大伙儿吃的饭。” “行,我明天多蒸点米饭,再炒两个菜。” 沈鹿溪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起身往外走。经过顾南祁屋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她停了一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顾南祁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了她一眼:“有事?” “苏里正那边已经有十几户人家报了名,买占城稻的种子,明天我爹会把种子分好,你帮他搬到镇公所去,让苏里正统一发。” “好。” “还有,你那本农书上写的占城稻的管水方法,你抄一份出来,让苏里正一起发给领种子的人家。这些人都是头一回种,不知道怎么管,要是种坏了反倒砸了咱们的招牌。” 顾南祁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坐下来开始抄写。 沈鹿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写字的时候很专注,笔锋稳健,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的字确实好看。”她说了一句,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弯弯的,挂在屋檐上方。 铺子的生意上了正轨,人手的问题明天就能解决,食材的供货也谈妥了。占城稻的种子马上就要发下去,等村里人都种上了,到了秋收的时候,产量一出来,苏里正带着册子去府城汇报,南安镇的名声就能再往上高一层。 她转身往灶房走,把明天要用的干粉条从柜子里搬出来,又数了数调料罐子里的存量,在心里已经打算好后天该去杂货铺补一趟货了。 第242章 分工明确 孙婶子头天傍晚去问的,第二天一早周婶子就站在了铺子门口,穿着一身蓝布衫,头发拢得利利索索,手里还提着自己的围裙。 “沈掌柜,我是周翠兰,孙妹子跟我说了你这边要招人,我来试试。” 沈鹿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人看着很精神,手上有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 “周婶子,你之前在哪家饭馆干过?” “镇东头的面馆,干了三年,后来老张搬去了府城,铺子就关了。”周翠兰说话利索,不拖泥带水,“炒菜煮汤我都会,面食也拿手,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你露一手。” 沈鹿溪想了想:“灶房里有现成的食材,你去做两道菜出来我尝尝。” 周翠兰二话不说,系上围裙就进了灶房。 沈鹿溪跟在后面看着,没出声。周翠兰在灶台前转了一圈,打开案板上的菜篮子看了看,挑了一块五花肉和一把青菜出来。 她的刀工很稳,五花肉切得薄厚均匀,青菜择得干净,下锅之前先把锅烧热了才放油,油温到了才下肉片,翻炒的节奏不紧不慢。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就大概有数了,这人做菜的习惯跟她不一样,调味偏咸口,火候掌握得不错。 两道菜端出来,一盘回锅肉,一盘清炒时蔬。 沈鹿溪拿筷子夹了一块肉尝了尝,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味道不错,就是盐重了一点点,南安镇这边的人口味偏淡,你做的时候少放点盐就行。” 周翠兰点了点头:“成,我记住了。” “那你明天就正式来上工,工钱跟孙婶子一样,管一顿中饭。” “行!谢谢沈掌柜了!”周翠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声道谢。 送走周翠兰没多久,苏里正就带着陈大壮来了。 陈大壮个头不矮,肩膀宽,手掌厚实,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有点拘谨,搓着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掌柜,苏里正说您这边招跑堂的,我以前在酒楼做过,端盘子传菜都干过。” 沈鹿溪问了他几句话,这人说话虽然慢,回答倒是条理清楚。问他能不能吃苦,他说逃荒那会儿啃过树皮,在饭馆端盘子算什么。 “行,你先跟赵石头搭档,他带你熟悉一下铺子的规矩,试工三天,干得好就留下。” 陈大壮忙不迭地点头,跟着赵石头进了前厅。 人手的事这下算是彻底解决了。粉条铺那边刘嫂子带着阿青和新帮工。饭馆这边楼下的灶台交给周翠兰掌勺,孙婶子打下手,李春桃洗碗,赵石头和陈大壮跑堂。楼上的高档菜沈鹿溪自己做,谁也替不了。 当天中午,周翠兰正式上灶。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子,没有插手。周翠兰做了一锅红烧肉,一盘醋溜白菜,一碗蛋花汤。红烧肉的火候拿捏得很到位,肉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收得浓而不腻。 客人吃了之后反应也不错,有个常来的老主顾端着碗走到柜台前问:“沈掌柜,今天这红烧肉跟往常味道不太一样啊,是不是换了厨子?” “请了个帮厨,以后楼下的家常菜都是她做。” 老主顾点了点头:“味道挺好的,比你之前做的稍微咸了那么一点,不过还下饭的。” 沈鹿溪笑了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周翠兰的手艺撑得住楼下的场面,自己就能腾出手来专心研究楼上的高档菜了。 下午客人少的时候,沈鹿溪把周翠兰叫到后院,跟她交代了几句:“婶子,楼下的菜你来掌勺,菜单上的菜你看一遍,不会做的我教你。调味的事你自己把握,镇上人的口味你以后做的多了肯定会比我清楚,做出来客人爱吃就行。楼上的菜我自己来,你不用管。” 周翠兰痛快地应了:“放心吧,楼下的菜交给我,保准不给你丢人。” 安排完灶房的事,沈鹿溪回了趟家。 沈大山正在后院晒稻谷,占城稻脱了壳之后的稻米摊在竹匾上,沈小满蹲在旁边拿根棍子翻,翻两下就跑去逗鸡,被沈大山喊回来继续翻。 “爹,种子分好了没?” “分好了,一共分了十五份,每份六斤,苏里正说明天就让各家来领。” “价钱呢?” “按你说的,跟市面上粳稻种子一个价,不多收。” 沈鹿溪蹲下来抓了一把稻米看了看,颗粒饱满,色泽透亮。空间里种出来的占城稻品质确实好,不过外面田里种的那批也不差,毕竟是同一个品种,只是产量略低一些。拿来做种子绰绰有余。 < /p>“爹,种子发出去之后,你跟苏里正说一声,让他把每家领了多少种子、种了多少地都记下来,到了秋收的时候好统计产量。” 沈大山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是要做什么?” “府城那边需要上报,魏知府想让苏里正去讲讲占城稻的事,到时候得拿产量说话。” 沈大山听完没再问,低头继续翻稻谷。 沈鹿溪进了灶房,柳荞娘正在揉面团,打算晚上擀面条吃。 “娘,我跟您说个事。” “你说。” “铺子里的人手够了,以后我不用天天盯着灶台了,周婶子的手艺撑得住楼下。我主要负责楼上的菜,忙的时候才下去帮忙。这样一来,我每天能早点回家。” 柳荞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意:“那可太好了,你这阵子瘦了不少,每天忙到天黑才回来,我看着心疼。” “没瘦,是晒黑了。” 柳荞娘笑着拍了她一下:“去去去,黑了也好看。” 沈小满从后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个鸡蛋,举到沈鹿溪面前:“姐!今天母鸡又下了一个双黄蛋!” “你怎么知道是双黄的?” “我对着太阳照了,里面有两个黄!”沈小满一脸得意。 “那今晚煎了给你吃。” 沈小满欢呼一声,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里,又跑出去了。 沈鹿溪帮柳荞娘把面条擀好切好,摆在竹匾上晾着,然后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 远远门开着,顾南祁正坐在桌前写管水方法的抄本,已经写了大半。 沈鹿溪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写完了给苏里正送去的时候,顺便跟他提一句,让他把领种子的人家造个册子,名字、亩数、领了多少种子,都记清楚。” 顾南祁头也没抬:“你已经说过了。” “我怕你忘了。” “我记性不差。” 沈鹿溪笑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句:“晚上吃面条,我娘擀的,你要是想吃就过来。” 顾南祁的笔尖顿了一下,过了片刻才低声应了句:“好。” 第243章 外带套餐 晚上回到家,沈鹿溪趁着家里人都在堂屋吃饭,一个人溜进了屋子,关上门进了空间。 走到集市遗迹的石碑前,兑换名单也更新了,多了不少新东西。沈鹿溪的目光扫过去,在一个叫“竹编食盒”的物品上停住了。 点开一看,说明写着:可无限兑换,轻便耐用,适合盛放食物外带。 在它旁边,还有一种叫“荷叶碗”的东西,用处跟竹编食盒差不多,就是更简易,适合装汤水。 沈鹿溪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好一会儿,摸着下巴思考了半天。 很多客人中午没时间在店里坐着吃饭,要是能做外带的生意,不用坐下来吃,打包带走,那客流量就不受桌子数量的限制了。还能把粉条铺子的外带陶罐换掉,这样一来没有押金,也会有更多人愿意买。 竹编食盒可以装干菜和主食,荷叶碗用来装汤,两样配在一起,一份外带的饭菜就齐活了。 她立刻用红薯干兑了一批出来,竹编食盒拿了五百个,荷叶碗也拿了五百个,整整齐齐地堆放在窑洞里。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在桌边想了想,拿出纸笔写了一张单子。 外带的菜式不能太复杂,得是能装进食盒里带走还不影响味道的。红烧肉配米饭可以,醋溜白菜也行,再加一碗骨头汤,凑成一套,定个合适的价钱,外带食盒也是有成本的,得额外加一文钱。 她写完单子,折好塞进袖子里,明天去铺子跟周翠兰商量一下,看哪些菜适合做外带。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提着两筐竹编食盒和荷叶碗到了铺子。 周翠兰正在灶房里烧火,看见她搬了两大筐东西进来,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竹编的?做工还挺细。” “食盒,以后咱们做外带用的。”沈鹿溪把食盒放在案板上,打开盖子给她看,“客人要是不想在店里吃,可以把饭菜装在这里面带走。汤用这个荷叶碗装,不会洒。” 周翠兰拿起一个荷叶碗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东西倒是方便,哪儿买的?” “我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先试试看。” “那外带的饭菜怎么定价?” 沈鹿溪把昨晚写的单子拿出来摊在案板上:“外带只做套餐,一荤一素加一碗汤配米饭,定价四十八文。比堂食便宜几文钱,客人图个方便,咱们也不亏。” 周翠兰扫了一眼单子,点了点头:“这个价钱行,镇上干活的人中午赶时间,要是能打包带走,肯定有人买。” “那今天中午就开始试,你先备上十份的量,看看反应。” “成,我这就准备。” 沈鹿溪把食盒和荷叶碗搬到柜台后面码好,又让赵石头在门口的菜牌旁边加了一块小木板,上面写着“外带套餐,四十八文一份,荤素搭配,汤饭齐全”。 快到中午的时候,铺子里又坐满了人。有个穿短褐的汉子站在门口探头看了看,见里面没位置了,正要转身走,赵石头赶紧迎上去:“大哥,里面坐满了,要不来一份外带的?有食盒装着,拿回去吃也方便。” 那汉子犹豫了一下:“外带?怎么个卖法?” “四十八文一份,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一碗骨头汤,再加一碗白米饭,都给你装好,拿着就走。” 汉子想了想,掏出钱来:“行,来一份。” 赵石头接了钱跑进灶房,周翠兰手脚麻利地把菜装进竹编食盒里,汤舀进荷叶碗,盖子一扣,递了出去。 那汉子接过食盒掂了掂,挺沉的,点了点头,拎着就走了。 这一开头,后面就顺了。到中午收摊的时候,十份外带全卖完了,还有两个来晚的没买着,站在门口直跺脚。 陈大壮端着空盘子从前厅回来,冲沈鹿溪比了个大拇指:“沈掌柜,这个外带的主意好啊,好几个客人问明天还有没有呢。” “有,明天多备二十份。” 收了摊,沈鹿溪坐在后院算了算账,外带的利润虽然比堂食薄一些,倒是胜在省桌子省人手,十份外带的收入加起来也不少。要是每天能稳定卖出三十份,那就是一笔可观的进账。 她把账本合上,起身去灶房看了看。周翠兰正在刷锅,孙婶子在旁边收拾灶台,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了。 “周婶子,明天外带的量加到三十份,明天荤菜换成白煮肉,青菜换成豆角,客人吃多了换换口味。” 周翠兰擦了擦手上的水:“没问题,豆角我也拿手。” 沈鹿溪走出铺子,沿着街往家走。经过杂货铺门口的时候,老掌柜正在门口摆货,看见她就招手:“沈丫头,你那个占城稻的种子还有没有?隔壁村的老赵托我问的,说他家也想种。” “种子暂时没了,这一批都发给咱们镇上的人了。等下一茬收了,要是有多的我再留。” “行,那我跟老赵说一声。” 沈鹿溪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经过镇公所的时候,苏庆安从里面跑出来叫住她:“鹿溪姐,我爹说种子都发完了,十五户人家全领了,册子也造好了,你要看看吗?” “不用看了,你大伯办事我放 心。跟他说一声,让领了种子的人家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爹,管水的法子都写在那张纸上了,照着做就行。” 苏庆安点了点头,又凑近了压低声音:“鹿溪姐,我爹还说,张家村那边也有人来打听占城稻的事了,问咱们镇上是不是真的种出了亩产四百斤的稻子。” 沈鹿溪笑了笑:“消息传得倒快。让他们先别急,等咱们镇上的人种出来了,拿产量说话,到时候想买种子的人多的是。” 回到家,方九龄正坐在院子里看书,看见她进来,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鱼汤呢?” 沈鹿溪从篮子里掏出一个荷叶碗,碗里装着满满一碗鲫鱼汤,汤色奶白,还冒着热气。 “给您捎回来了,趁热喝。” 方九龄接过荷叶碗看了一眼,用手指弹了弹碗壁:“这碗倒是有意思,什么材料做的?” “竹编的,外面裹了一层荷叶,能防水。我铺子里专门装汤用的。” 方九龄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眉头舒展开来,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不错,这汤炖得不错,比上回的鲜。” “那是,这鱼是李铁牛一早从溪里捞的,活蹦乱跳的处理好直接就下锅了。” 方九龄点点头,端着碗慢慢喝汤,几口喝完他低下头继续翻书,翻了几页之后忽然开口:“丫头,你这个铺子,以后打算做多大?” 沈鹿溪想了想:“能做多大就做多大,养活一家人,再帮衬帮衬乡亲们,我就知足了。” “不错。”方九龄点了点头,“这世道自己过好比什么都强。” 聊了会天,沈鹿溪转身进了灶房,柳荞娘正在案板上切萝卜丝,沈小满蹲在灶口往里面塞柴火,塞得太多,火苗呼呼往外窜,差点把他的眉毛燎了。 “少塞点!你想把灶房烧了?”柳荞娘赶紧拽住他。 沈小满缩着脖子嘿嘿笑,手上的柴火掉了一地。 沈鹿溪蹲下来帮他把柴火捡起来,重新归拢好,又从灶膛里抽出几根,火苗才稳了下来。 “姐,你今天铺子里赚了多少钱?”沈小满凑过来问。 “你管这个干嘛?” “我想买毛笔,先生说我的毛笔秃了,写出来的字不好看。” 沈鹿溪从兜里摸出三十个铜板递给他:“拿去买,挑个好的。” 沈小满接过铜板,攥在手心里乐得直蹦,一溜烟跑出了灶房。 柳荞娘在旁边摇了摇头:“这孩子,一提买东西就比谁都精神。” 第244章 榜首 这天下午,沈小满从学堂一路跑回来,书袋在身后甩得啪啪响,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到了。 “姐!姐!我考了榜首!”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晒粉条,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就看见沈小满满头大汗地冲进门,手里举着一张纸,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高兴的。 “什么榜首?” “先生考的!”沈小满跑到跟前,把那张纸往沈鹿溪面前一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先生出了十道题,我全答对了,先生说我是这回考得最好的!” 沈鹿溪接过纸看了看,上面写着十道题,有诗句也有字词,沈小满的字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不过每一个都写对了,旁边还有先生用朱笔画的圈。 “不错啊,什么时候学的这么用功了?” “我天天练的!你不是说写好了让我帮铺子写菜牌吗?我可不能丢人。”沈小满挺着小胸脯,一脸骄傲。 柳荞娘从灶房探出头来,听见了赶紧走过来,接过纸看了又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儿子出息了。” “娘你别哭啊,我考好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沈小满急了。 “这是高兴的。”柳荞娘擦了擦眼角,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今晚给你加个菜,想吃什么?” “我要吃红烧肉!” “行,红烧肉。” 沈大山从后院扛着锄头过来,听见沈小满考了头名,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回,最后闷闷地说了句:“好好好啊,太好了。” 沈小满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又跑了。 沈鹿溪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这孩子从逃荒路上饿得皮包骨,到现在能在学堂里考头名,变化确实大。 晚饭的时候,沈小满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红烧肉,吃得满嘴是油。 方九龄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相,嫌弃地皱了皱眉:“吃饭能不能斯文点?你先生要是看见你这个样子,你那榜首怕是要收回去。” 沈小满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方爷爷,先生说了,我的字进步很大,下回要是还能考好,就推荐我去府城的书院试试。”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下。 沈大山放下筷子,看了沈鹿溪一眼。 柳荞娘也愣住了:“府城的书院?那得花多少钱啊?” “先生说的是试试,没说一定能去。”沈鹿溪夹了一块肉放进沈小满碗里,“你先别想那么远,把眼前的书念好再说,小满要是有机会去,咱们砸锅卖铁也得让他去。” 沈小满抬眼扫了一圈,低头继续扒饭。 顾南祁一直没说话,等沈小满吃完跑出去玩了,才开口说了一句:“府城的书院不便宜,一年的束脩加食宿,少说也要二十两。” 沈鹿溪心里算了算,铺子的生意要是能稳住,这笔钱倒也拿得出来。只是沈小满年纪还小,一个人去府城读书,她不放心。 “这事不急,等他有机会去了再说。” 吃过饭,沈鹿溪收了碗筷,趁着夜里没人,进了空间。 可以带两名信任之人进空间,沈鹿溪忽然想了起来。这几日光顾着忙铺子,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沈鹿溪坐在石凳旁思索着:让柳荞娘和沈大山进来是最靠谱的,自己的爹娘终归是最靠得住的人,而且他们两个知道空间这事儿。 做好决定,她又 去了集市遗迹。石碑上的兑换名单又刷新了,多了一样叫“蚝油”的调味品,还有一种“花椒油”。 蚝油她知道,沿海的渔民用牡蛎熬出来的,做菜提鲜用的,跟鱼露的作用差不多。花椒油倒是常见,不过空间里兑出来的肯定比外面的香。 她各换了一瓶,这样一来楼上的菜单可以暂时再加两道新菜了,一道蚝油生菜,一道花椒鱼片,都是她在藏书阁菜谱里看到过的。 做完这些,她从空间出来,把蚝油和花椒油装进两个旧陶罐里,跟之前的鱼露放在一起,塞到灶台底下的角落。 走出屋子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了。沈小满趴在堂屋的桌子上写字,眉头皱得紧紧的,一笔一画地描着那个“勤”字。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没出声打扰他,轻手轻脚地绕到后院去了。 顾南祁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你怎么还在干活?真把自己当帮工了?” “闲着也是闲着。”顾南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弟弟的先生说的那个府城书院,叫什么名字?” “先生没说名字,怎么了?” “府城有两家书院,一家是官办的清河书院,一家是私办的松溪书院。清河书院名气大,收人也严,不过要是有先生的推荐信,可以去试试。松溪书院门槛低一些,束脩也便宜,教的东西偏实用。”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对这边的书院也有了解。” 顾南祁垂下眼,把**的草堆到一边:“嗯,多知道些总没错。” 沈鹿溪说完也蹲下来帮他一起拔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蹲在菜地里,谁也没再说话,只有拔草的沙沙声在夜色里响着。 第245章 带爹娘进空间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趁着沈小满去学堂、顾南祁出门帮忙搬炭的工夫,把沈大山和柳荞娘叫到了自己屋里。 门从里面栓上,沈鹿溪坐在床沿,看了看对面两张满是疑惑的脸,开门见山:“爹,娘,空间升级了,现在可以带两个人进去。” 沈大山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没吭声。 柳荞娘倒是先反应过来,压低了嗓子问:“带人进去?带谁?” “带你们俩。”沈鹿溪说,“咱们家的事越来越多,铺子要用的粮食和调料,还有药材,全靠我一个人往外搬,迟早会露马脚。你们进去了,以后搬东西、种地、收粮食都能帮上忙,也不用我每回都编理由。” 柳荞娘和沈大山对视了一眼。 沈大山憋了半天,冒出一句:“进去之后,外面的人会不会发现咱们不见了?” “不会,空间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在里面待上五个时辰,外面才过去一个时辰的工夫。” 柳荞娘攥着衣角,声音有点发紧:“鹿溪,这事儿你确定没问题?咱们进去了,万一出不来呢?” “娘,我进去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哪回出不来了?”沈鹿溪笑了笑,“你们就当是去看看闺女的菜地,看完了就回来。” 柳荞娘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大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行,去就去。你闺女做事我信得过。” 柳荞娘瞪了他一眼:“你倒是答应得快。” “磨磨蹭蹭的干嘛,闺女又不会害咱们。”沈大山难得说了句硬气话。 沈鹿溪起身,一手拉住柳荞娘,一手搭上沈大山的胳膊,心里默念了一下。 眼前一花,三个人已经站在了空间里。 沈大山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跟头,赶紧扶住旁边的石桌站稳了。他四下一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柳荞娘更夸张,直接抓住了沈鹿溪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空间。”沈鹿溪轻轻掰开柳荞娘的手指,“娘,你掐疼我了。” 柳荞娘连忙松手,眼睛却一直在四处看。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田地,足有十亩大小,分成了好几块,有的种着占城稻,有的种着红薯,还有一小片刚冒出芽的甘蔗苗还有不少药材。田边有一排窑洞,门口堆着一捆捆的粮食和干货。远处的灵泉从石缝里流出来,汇成一条小溪,溪边长着几丛药草。 沈大山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心里捻了捻,抬头看向沈鹿溪的眼神都变了:“这土……肥得很啊,比咱们外面的田好多了。” “这是灵田,种什么长什么,产量比外面高出一大截。”沈鹿溪带着两人往前走,“爹,你看这片占城稻,前阵子设了自动种田,不用人管,自己播种浇水收割,收完了直接存进窑洞里。” 沈大山听到“自动种田”四个字,整个人都呆了,蹲在田埂上半天没起来。 柳荞娘跟在后面,走到窑洞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堆着好几百斤稻米,还有红薯、干粉条、药材,分门别类地摆放着。 “这些都是空间里种出来的?” “对,最开始咱们的占城稻、红薯、药材,全是在这儿种的。铺子里用的粮食和粉条,有一部分就是从这儿搬出去的。” 柳荞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沈鹿溪:“鹿溪,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事,扛了多久了?” “从逃荒之前就开始了。”沈鹿溪的语气很平淡,“那时候咱们分家出去啥也没有,要不是有这个空间,早就撑不下去了。” 柳荞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伸手把沈鹿溪搂进怀里,声音都在抖:“我闺女受苦了……” “娘,我没受苦,有这个空间在,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沈鹿溪拍了拍柳荞娘的背,“我把你们带进来,就是想让你们帮我分担一些。以后铺子里要用什么东西,你们可以直接进来搬,不用再等我一个人折腾了。” 沈大山终于从田埂上站了起来,走到沈鹿溪面前,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好闺女。” 沈鹿溪带着两人在空间里转了一圈,把各个区域的功能都讲了一遍。灵田怎么设定作物,窑洞里的存货怎么取用,灵泉水的用处,还有藏书阁里的书。 沈大山对灵田最感兴趣,蹲在地头看了半天占城稻的长势,又跑去看红薯地,嘴里不停地念叨:“这产量,这产量……” 柳荞娘则盯上了药圃,看见那几株石斛长得郁郁葱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叶子:“这是石斛吧?外面可值不少钱呢。” “娘认识?” “你外婆以前跟我说过,石斛是好药材,能补身子。” 沈鹿溪点了点头:“这石斛是方先生让我帮忙种的,剩下那些药材先留着,以后有用处。娘,你回去之后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铺子里的粉条和红薯粉消耗得快,你以后每隔一阵子进来搬一批出去,就说是 从镇外的作坊进的货。爹负责搬粮食,占城稻碾好的米直接从窑洞里拿,省得咱们还得去石磨上磨。” 柳荞娘连连点头:“这个我能干。” 沈大山也应了一声:“粮食的事交给我。” “还有一件事。”沈鹿溪领着两人走到藏书阁门口,推开门,指了指里面的书架,“这里面有不少医书和工匠的书,我没时间一本一本看,娘你有空了可以进来翻翻,很多都能用的上。” 柳荞娘探头往里看了看,书架上摆得满满当当,她认识的字不多,但是书上出现的字她居然都能看懂:“鹿溪......我不认得这些字啊,咋都能看懂?” “这个就是空间的一个功能,见过的字就都认识了。”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三个人站在沈鹿溪的屋子里,柳荞娘还有点恍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屋里的桌椅,过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回来了。 沈大山推开门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顾南祁还没回来,沈小满也不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爹,娘,这事儿谁都不能说,包括小满。”沈鹿溪的语气很认真,“小满年纪小,嘴上没把门的,万一漏出去就是**烦。顾南祁那边更不能提,他虽然住在咱们家,到底是外人,这个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沈大山点了点头:“放心,我嘴严。” 柳荞娘也连忙说:“我谁都不说。” 交代完这些,沈鹿溪把门栓打开,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方九龄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石凳上,正拿着一本书翻,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你们一家三口在屋里嘀嘀咕咕什么呢?” “商量铺子的事。”沈鹿溪面不改色,“方先生,您今天想喝什么汤?” 方九龄想了想:“昨天喝的鲫鱼汤不错,今天换个口味,有没有排骨的?” “有,中午给您炖。” 方九龄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书。 沈鹿溪转身往灶房走,经过柳荞娘身边的时候,母女俩对了个眼神。柳荞娘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下头去择菜,手上的动作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沈大山扛着锄头从后院出来,路过沈鹿溪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嗓门压得很低:“闺女,那个灵田里能不能种点棉花?你娘说家里的棉被薄了,冬天不够暖和。” 沈鹿溪愣了一下,笑出了声:“爹,你刚进去一趟,脑子就这么快了?” 沈大山难得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扛着锄头走了。 第246章 新菜 铺子里的事安排妥当之后,沈鹿溪把心思放到了楼上的菜品上。 楼下有周翠兰撑着,家常菜的就不用她再担心了,客人的反馈也不错。楼上的雅间才是真正赚钱的地方,一桌高档菜的进账能顶楼下半天的流水,这块必须她自己亲手把关。 当天晚上,等家里人都歇下了,沈鹿溪进了空间,直奔藏书阁。 升级之后的藏书阁多了一层,沿着木梯爬上去,整面墙都是书架,分门别类地摆着各种典籍。她在“食谱”那一列里翻了半天,找到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一看,里面记的全是为一位皇帝专门编撰的食谱,奢华程度可见一斑。 她挑了三道出来仔细看了看。 一道叫雪花鱼脍,用的是鲜鱼片薄如纸,配上姜丝和鱼露,讲究的是刀工和蘸料。这道菜不用开火,适合天热的时候上桌,鱼用灵泉水养过的鲫鱼就行,李铁牛那边供得上。 一道叫莲叶蒸鸡,用荷叶包着整鸡,加上药膳料包,上笼屉蒸透。空间里的荷叶碗用的就是这种荷叶,取材不难,药膳料包里的当归和黄芪,药圃里都有现成的。 还有一道酱焖鸭,做法跟莲花鸭不一样,用的是豆酱和冰糖慢焖,焖到鸭肉酥烂脱骨,汤汁浓稠。就是冰糖不知道去哪弄,豆酱倒是可以自己做。 沈鹿溪把三道菜的做法抄在纸上,揣进怀里,又去集市遗迹看了一眼。石碑上刷新出了一样新东西,居然就是她需要的冰糖,用红薯干就能换。 她知道这东西是有价无市的珍贵东西,于是二话不说换了五斤出来,装进袋子里搁在窑洞角落。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在桌前把三道菜的用料理了一遍,在纸上列了个单子。雪花鱼脍需要鲜鱼和鱼露,莲叶蒸鸡需要荷叶和药材,酱焖鸭需要豆酱和冰糖。食材基本都能凑齐,明天就可以试做。 第二天到了铺子,沈鹿溪没急着上灶,先让周翠兰把楼下的午饭顶住,自己一个人钻进了楼上的小灶房。 鱼是李铁牛一早送来的,还活蹦乱跳的。沈鹿溪把鱼理干净后,拿着刀片开始片鱼片,刀要贴着鱼骨走,片出来的鱼片得薄到能透光才算合格。 头两条鱼都失败了,她又调整了一下手法,根据前面失败的经验又试了一次,果然这次进步很大。片好的鱼片整齐地铺在盘子里,浇上调好的鱼露汁,撒上姜丝和葱花,端起来对着窗户看了看,鱼片薄得能看见盘底的花纹。 “这个可以。”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夹了一片尝了尝。 鱼露的鲜味渗进了鱼肉里,姜丝去了腥气,入口滑嫩,嚼起来有弹性。这道菜要是摆在楼上的雅间里,配上细瓷盘子,卖个二百八十文不算过分。 这道菜搞定了,她又试了试莲叶蒸鸡,她把药圃里采的当归和黄芪切成薄片,跟花椒粒一起塞进鸡肚子里,外面裹上荷叶,用麻绳扎紧,放进蒸笼里蒸了一个时辰。 揭开蒸笼盖子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香气飘了出来,连楼下的周翠兰都闻到了,探着脑袋往楼上看:“沈掌柜,你在上面做什么好东西呢?这味道也太香了。” “试新菜呢,等会儿给你们留一块尝尝。” 鸡蒸出来之后,荷叶的清香渗进了鸡肉里,肉质嫩得筷子一夹就散开。沈鹿溪切了一小块尝了尝,药材的味道不重,淡淡的回甘,吃着很舒服。 她把剩下的鸡切成块,端到楼下让店里的伙计们都尝了尝。 周翠兰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这鸡怎么蒸的?肉这么嫩,还有股说不出来的香味。” “荷叶蒸的,里面加了点药材。” 孙婶子也吃了一块,连连点头:“这个好吃,比我做的白斩鸡强多了。” 赵石头和陈大壮也点了点头,说好吃。 “这道菜以后就上楼上的菜单,楼下不卖。”沈鹿溪把盘子收了回来,“楼上和楼下的菜要拉开档次,楼下吃实惠,楼上吃稀罕。” 周翠兰痛快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楼上的菜你做,楼下的菜我做,咱各管各的。” 下午客人少的时候,沈鹿溪又把酱焖鸭做了一回。这道菜费时间,鸭子得先用盐和花椒腌上半个时辰,再下锅煎到表面焦黄,然后加豆酱和冰糖 ,小火慢焖。 焖的过程中她没闲着,拿出纸笔把楼上的新菜单重新写了一遍。原来的酱焖肥鸭换成了新菜酱焖鸭,其他的不变,顺便在雪花鱼脍和酱焖鸭下面分别标注上鱼露、冰糖用完即止。 等鸭子焖好,沈鹿溪揭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鸭腿,肉已经酥烂脱骨了,汤汁浓稠地裹在鸭肉上,颜色深红发亮。 她盛了一小碗出来,自己先尝了尝,冰糖的甜味和豆酱的咸味融在一起,层次分明,鸭肉入口即化。 “这个也行。” 正好陈大壮从前厅进来拿抹布,看见沈鹿溪端着碗,凑过来闻了一下:“沈掌柜,这是鸭子吗?好香啊。” “酱焖鸭,楼上的新菜。”沈鹿溪递了一块给他,“你尝尝,看觉得怎么样。” 陈大壮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珠子都瞪圆了:“这也太好吃了!我在隔壁镇的酒楼干了那么久,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鸭子!”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吃,前面桌子擦了没?” 陈大壮笑着挠了挠头:“我现在就去。” 沈鹿溪把灶台收拾干净,把新菜单用毛笔重新誊了一遍,挂到了楼上雅间的墙上。四道菜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价钱也标好了,雪花鱼脍二百八十文,莲叶蒸鸡一百二十文。 到点收摊后,沈鹿溪锁好门往家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看见顾南祁正蹲在门口修院墙。墙根底下有一块砖松了,他拿着泥刀在抹黄泥,动作很仔细。 “你什么时候学会砌墙了?” 顾南祁头也没抬:“看你爹干了几回就会了。” 沈鹿溪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他把砖抹平了,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铺子里的新菜做好了,明天开始上楼上的菜单。”她说了一句,“你要是有空,帮我跑一趟杂货铺,买两坛豆酱回来,要那种老豆酱,颜色深的。” 顾南祁看了她一眼:“做什么菜用?” “酱焖鸭。” “好,明天一早就去。” 第247章 寿宴席面 楼上的新菜挂出去之后,头几天点的人不多,毕竟价钱摆在那儿,镇上普通人家舍不得花这个钱。来吃的大多是路过的商人,偶尔有镇上的富户请客才会上楼。 沈鹿溪也不急,楼上本来就不是走量的,一天能开两桌就够了。 这天上午,铺子刚开门没多久,赵石头从前厅跑进灶房,脸上带着兴奋:“沈掌柜,外面来了个人,说是要定席面的!” “定席面?什么席面?” “说是给家里老太太过寿,想在咱们这儿定一桌酒菜,让你出去谈谈。” 沈鹿溪擦了擦手上的水,整了整衣裳走了出去。 前厅里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绸缎衫子,头上插着一根银簪,身边还跟着个小丫鬟。看这打扮,不是一般人家。 “您好,我是这铺子的掌柜,姓沈。” 那妇人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看见是个年轻姑娘,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沈掌柜,我是镇北刘家的,我婆婆过寿,想在你这儿定一桌席面,不知道方不方便?” 镇北刘家,沈鹿溪听苏里正提过。刘家在南安镇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户,家里有良田几十亩,还在府城做着布匹生意,刘老爷子跟府城的几个官员都有往来。 “方便,您请坐,咱们慢慢聊。”沈鹿溪请她在楼下的角落坐下,让赵石头端了茶过来。 刘夫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我听人说你这儿楼上有几道拿手菜,味道不错,想先看看菜单,再定席面的规格。” 沈鹿溪把楼上的菜单递了过去。 刘夫人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目光在雪花鱼脍和拨霞拱上停了停,又翻回去看了看莲叶蒸鸡,点了点头:“这几道菜倒是新鲜,镇上别的饭馆没见过。” “这些寻常酒楼都很难有,外面确实吃不到。” 刘夫人放下菜单,抬头看着沈鹿溪:“沈掌柜,我跟你说实话,我婆婆这回过的是六十大寿,请的客人不少,府城那边也有亲戚要来。原本打算请府城的厨子下来办,可我家老爷说,既然在南安镇办,就该用镇上的铺子,给乡里乡亲的捧个场。我来你这儿之前,也去别家看过了,都不太满意。” 沈鹿溪听到“六十大寿”和“府城亲戚”这几个字,心里已经有了数。这种席面不是简单的几道菜就能打发的,得按正经的寿宴规矩来。 “刘夫人,您家老太太六十大寿,这是大喜事。我想先问一下,您打算办几桌?来的客人里有没有特别讲究的?” 刘夫人想了想:“主桌一桌,陪桌两桌。主桌上坐的是我婆婆和府城来的亲戚,得体面。陪桌随意些,家常菜就行。” “主桌要按寿宴的规矩来?” 刘夫人眼睛一亮:“你懂这个?” “略知一二。”沈鹿溪笑了笑,“寿宴讲究的是排场和吉数,九盏酒九九长寿,冷盘热菜加羹汤,前面还得摆高饤看果做陈设。席面末尾要上面制寿桃和长寿汤饼,这是祝寿的规矩,缺了哪样都不好看。” 刘夫人挑了挑眉,面上表情明显变了,身子往前倾了倾:“你连这些都清楚?我在府城吃过几回正经的席面,那些大酒楼的规矩确实是这样的。我还以为镇上的铺子做不了这个。” “做得了。”沈鹿溪的语气很平稳,“您要是信得过我,主桌的席面我来安排。冷盘八碟,随酒九盏共十八道热菜,再加蜜煎果子和寿礼压轴,一桌下来三十道出头。高饤看果另算,只摆不吃,用鲜果堆垒就行。” 刘夫人听完,转头看了身边的小丫鬟一眼,又看回沈鹿溪:“沈掌柜,你这话说得我心里有底了。这席面要是真能做成你说的这个样子,我婆婆面子上过得去,府城来的亲戚也挑不出毛病。” “您放心,我既然敢接,就保证做到位。” “那价钱呢?” “主桌的席面,连酒带菜带陈设,我先拟个单子出来,您看了再定。陪桌简单些,按普通的酒席标准走就行。” 刘夫人点了点头:“成,那你什么时候能把单子拿给我?” “后日上午我亲自送到府上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刘夫人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对了,今天能不能先尝尝几道菜?我想试试味道。” “当然可以,您楼上请,我这就去准备。” 沈鹿溪把刘夫人请上了楼,安排在靠窗的雅间里坐下,转身进了灶房。 荷叶是早上从空间灵泉里泡过后带出来的,鸡是周大娘送来的肥母鸡,药材她随身带着一小包。动作利索地把鸡处理好,塞进调料,裹上荷叶,上笼屉蒸。 趁着蒸鸡的工夫,她又快手做了一碟雪花鱼脍,鱼片薄薄地铺在盘子里,浇上鱼露汁,撒上姜丝,先端了上去。 “这是雪花鱼脍,您请用。荷叶鸡还在蒸,很快就好。” 刘夫人先尝了一片鱼脍,咽下去后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片。等莲叶蒸鸡端上来,揭开荷叶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气,小丫鬟在旁边咽了一下口水。 刘夫人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筷子就没停过。 吃完之后,她放下筷子,看着沈鹿溪的眼神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沈掌柜,这席面我定了,主桌的菜全交给你。” “您放心,保证让老太太满意。” < p>付过钱,送走刘夫人后,沈鹿溪回到后院坐下来,拿出纸笔开始列单子。 这一桌寿宴,菜品的数量多,工序也复杂,光靠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冷盘里的糟鸡脯和腊脯肉片可以提前做好,蜜煎金橘和咸酸蜜笋也能提前腌制。热菜里的莲叶蒸鸡和酱焖鸭是她的拿手菜,酿橙蟹和拨霞供得临时做,眼下天还不算冷,拨霞供要不要上还得看刘夫人的意思。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把每道菜的食材列了出来,哪些能提前备好,哪些得当天现做,一条一条理得清清楚楚。 写到一半,周翠兰从灶房探出头来:“沈掌柜,刚才那位夫人走了?” “走了,定了一桌寿宴席面。” 周翠兰的眼睛瞪大了:“寿宴?那得多少道菜啊?” “三十道出头,主桌的菜我来做,陪桌的交给你。到时候还得再请个帮手来洗菜备料,你跟孙婶子两个人忙不过来。” 周翠兰搓了搓手:“行,我回去问问我侄女,那丫头手脚麻利,干活不偷懒。” “那就拜托你了。” 等铺子收了摊,沈鹿溪拿着写好的单子回了家,进了空间翻藏书阁。 那本宫廷食谱里对寿宴的记载很详细,从陈设到上菜的顺序都有讲究。九盏酒对应九九长寿,每盏配两道菜,冷热穿插,荤素搭配,最后以寿桃和寿面收尾。 沈鹿溪把每一道菜的做法又仔细看了一遍,有几道她没做过的,趁着空间里时间充裕,当场试了试手。 酥骨鱼的火候最难把握,炸得太老就柴了,炸得太嫩骨头咬不动。她试了两回才找到感觉,第三回炸出来的鱼骨酥肉嫩,蘸上椒盐吃,连骨头都是香的。 面制寿桃她也试着蒸了一笼,白面揉成桃子的形状,桃尖用红曲粉点上一抹红,蒸出来白白胖胖的,看着喜庆。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沈鹿溪把试做的寿桃带了两个出来,放在桌上。 沈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见桌上的寿桃,眼睛一下子亮了:“姐!这是什么?能吃吗?” “寿桃,给人家老太太过寿用的,你先尝一个。” 沈小满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好吃!里面有馅儿吗?” “没馅儿,就是白面蒸的,你觉得要不要加馅儿?” “加!加豆沙的!” 沈鹿溪想了想,豆沙馅的寿桃确实更好吃,到时候可以做两种,一种原味一种豆沙,让刘家老太太自己挑。 “行,听你的。” 沈小满乐了,攥着寿桃跑出去找沈大山显摆去了。 第248章 备席 沈鹿溪把自己关在灶房里头,对着那张单子又理了一遍。 三十道出头的菜,光想想就头皮发麻。她在镇上开铺子到现在,最多一次也就做过八道菜的桌席,这回直接翻了好几倍,每一道的工序还都不简单。 她把单子摊在膝盖上,拿毛笔在旁边标注。 冷盘八碟里,雪花鱼脍得当天现做,鱼片放久了就不鲜了。水晶脍是鱼皮冻,得提前熬好放凉定型。洗手蟹用的是活蟹,李铁牛那边得提前打招呼,让他多攒几篓。糟鸡脯要用酒糟腌上,越早做越入味。 她越写越觉得,这活儿一个人扛不住,索性把柳荞娘拉到灶房里,把单子递给她看:“娘,刘家定的那桌寿宴,您帮我看看,哪些能提前备出来。” 柳荞娘接过单子,嘴里念叨着菜名,念到“糟鸡脯”的时候停了一下:“这个我会做,你外婆教过我,用好酒糟腌上,搁在阴凉地方放着就行。” “那这道菜就交给您了。蜜煎金橘和咸酸蜜笋也得提前腌,您看着办。” “成,这些小菜我拿手。”柳荞娘把单子翻了翻,皱了皱眉,“鹿溪,这个腊脯肉片,咱们家没有腊肉啊。” “我来想办法。” 当天晚上,沈鹿溪进了空间,心里默念着“腊肉,腊肉”,没想到石碑上还真刷新出了腊肉,用红薯干就能换。 “难道这遗迹集市还会根据需求来刷新物品?”沈鹿溪心想。 她没耽误多久,直接就换了十斤出来,切了一块尝了尝,烟熏味正,肥瘦相间,跟寻常铺子比能拉出十万八千里。 除了腊肉,她还在石碑上看到了一样新东西,叫“椒梅酱”,说明写着用青梅和花椒腌制而成,可做冷盘蘸料。这正好是冷盘里“椒梅砌香”那道菜要用的。 她换了两罐出来,又去灵田那边转了一圈。升到三级后的五倍时间流速果然快,自动种田的占城稻已经收了一茬,窑洞里又多了几百斤稻米。红薯也快熟了,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把腊肉和椒梅酱藏到灶台底下的角落里,又把荷叶和橙子搁进篮子,用布盖好。 第二天一早,她先去了趟李铁牛家。 李铁牛正在院子里修鱼篓,看见沈鹿溪来了,放下手里的活:“鹿溪妹子,要鱼?” “要螃蟹,大的,活的,越肥越好。我过几天有一桌大席面,螃蟹不能少。你能攒多少?” 李铁牛挠了挠后脑勺:“大蟹不好抓啊,溪里的蟹个头都不算大,你要是要真正的肥蟹,得去上游的深潭子里捞。” “能捞到吗?” “能,就是费工夫。你要多少?” “至少二十只,个头得有巴掌大。” 李铁牛咂了咂嘴:“行,我这就去,不过得跑两趟。” “辛苦你了,价钱按大蟹的市价来,不会亏你。” 从李铁牛家出来,沈鹿溪又去了趟周大娘的鸡鸭摊。这回要的量大,光鸡就要四只,鸭子两只,还得是肥的。周大娘听了直咧嘴笑,说她回去就挑,保准挑最好的。 鹌鹑是个麻烦事。菜单里有一道“花炊鹌子”,用的是整只鹌鹑,南安镇的集市上不卖这个。沈鹿溪想了想,去找了苏庆安,让他帮忙问问镇外的猎户手里有没有。 苏庆安一听就拍了胸脯:“这个我知道,张家村的老猎户赵三叔家里养了不少,我帮你去问。” 食材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沈鹿溪回到铺子,把周翠兰叫到后院。 “周婶子,寿宴那天,陪桌的菜你来做,主桌我自己盯着。到时候灶房会很挤,你提前把陪桌要用的菜都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周翠兰拍了拍胸脯:“放心,陪桌的菜都是家常菜,我闭着眼都能做。” “还有,你侄女什么时候能来?” “我昨晚就跟她说了,明天就过来帮忙。” “好,让她先来铺子熟悉一下灶房的位置,知道东西放在哪儿,到时候才不会乱。” 安排完铺子的事,沈鹿溪回了家,趁着没人注意,把柳荞娘叫上一起进了空间。 柳荞娘这回进来已经不害怕了,进门就直奔窑洞,把沈鹿溪列的单子摊在石桌上,开始一样一样地找。 “糟鸡脯的酒糟在哪儿?” “第三个窑洞,靠墙那排坛子,最左边那个。” 柳荞娘搬出酒糟坛子,又找了几只处理好的鸡脯肉,在石桌上铺开荷叶,手脚麻利地腌了起来。 沈鹿溪没闲着,去灵田那边摘了一筐新鲜的蔬菜,又到灵泉边上打了两桶水。灵泉水泡过的食材保鲜时间长,鱼放在里面养着,到用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 她把两条鲫鱼放进灵泉水桶里,又去药圃采了一把当归和黄芪,这是莲叶蒸鸡要用的。 p>“娘,蜜煎金橘您会做吗?” 柳荞娘头也没抬:“会,用蜂蜜和饴糖慢慢熬就行,金橘和蜂蜜在哪儿?” “集市遗迹那边刷新了一批,我去换。” 沈鹿溪跑去石碑前,果然看见金橘和蜂蜜的图样,用鲜红薯换了一些回来。柳荞娘接过去看了看,挑了挑眉:“这金橘个头不小啊。” “空间出品,必属精品。” 母女俩在空间里忙活了大半天,外面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等出来的时候,糟鸡脯已经腌上了,蜜煎金橘也下了锅,咸酸蜜笋切好了装在坛子里,用石头压着。 柳荞娘擦了擦手上的糖渍,满脸成就感:“鹿溪,这些够不够?” “够了,娘你辛苦了。剩下的菜我自己来,你歇着吧。” “歇什么歇,你说那个水晶脍怎么做?我帮你熬。” “鱼皮冻,得用草鱼的皮和骨头慢慢熬,熬到汤汁浓稠了倒进模子里,放凉了就定型了。” “这个简单,交给我。” 沈鹿溪笑了笑,把草鱼递给柳荞娘,自己则坐到桌前,把寿宴当天的上菜顺序又捋了一遍。 先摆高饤看果和缕金香药做陈设,客人入席后上冷盘八碟。等第一盏酒斟满,莲叶蒸鸡和三脆羹就得端上去。后面每盏酒配两道菜,节奏不能乱,上快了客人吃不过来,上慢了冷场。 她在纸上画了一张时间表,把每道菜什么时候下锅、什么时候出锅、谁负责端上去,全标得清清楚楚。 正写着,顾南祁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坛子豆酱,搁在灶房门口。 “买回来了,老掌柜说这是去年秋天酿的,放了半年多了。” 沈鹿溪走过去揭开坛子盖闻了闻,酱香味很浓,颜色深褐,稠度也够。 “这个可以用,谢了。” 顾南祁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单子:“在忙什么?” “刘家定了一桌寿宴,三十多道菜,我在排上菜的顺序。” 顾南祁扫了一眼单子上的菜名,目光停了一下:“九盏酒配菜,这是按临安大户人家的规矩来的。” 沈鹿溪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懂这个?” “见过。”顾南祁说:“你也不看我是谁。” “切,你现在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了,况且那会你才多大啊。” 第249章 看人下菜碟 定好菜式,沈鹿溪把菜单誊抄了一份正式的,用毛笔写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每道菜的名字后面都标了简要的说明,免得刘夫人看不懂。 她把宣纸卷好,装进一个竹筒里,叫上顾南祁一起出了门。 “你跟我去一趟刘家,帮我拿着东西。” 顾南祁接过竹筒,没多问,跟在后面走。 镇北刘家的宅子不难找,在镇中走过两条巷子就到了。门楼比镇上一般人家气派不少,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 沈鹿溪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昨天跟着刘夫人来的那个小丫鬟。 “沈掌柜来了?夫人说了让您直接进去。” 小丫鬟领着两人穿过前院,到了正厅旁边的一间偏房。刘夫人正坐在桌前喝茶,看见沈鹿溪进来,放下茶碗招了招手:“来了?坐吧。” 沈鹿溪在对面坐下,让顾南祁把竹筒递过来,抽出那张菜单铺在桌上:“刘夫人,这是主桌的席面单子,您过目。” 刘夫人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仔细,遇到不认识的菜名还会停下来问。 “这个洗手蟹,是生腌的?” “对,用好酒和姜丝腌过,蟹壳剥了直接吃,鲜得很。” “我婆婆牙口不太好,这个能嚼得动吗?” “蟹肉本来就嫩,腌过之后更软,老人家吃着不费劲。” 刘夫人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看到“拨霞供”的时候,抬起头来:“这道菜我在临安吃过,席上摆个小风炉,自己涮肉片。我婆婆一定喜欢,她老人家就好这一口。” “那这道菜就留着。不过拨霞供需要一套风炉和铫子,您府上有没有?” 刘夫人想了想:“应该有,我让人去库房翻翻。要是没有,我让人去府城买。” “不用特意去买,我这边有的。”沈鹿溪说。她昨晚在空间的集市遗迹里换到了一套小铜风炉,正好能用。 刘夫人把单子看完,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最后面的寿桃和寿面:“这两样是压轴的,寿桃做几个?” “九个,取九九长寿的意头。我打算做两种,一种原味一种豆沙馅的,您看行不行?” “豆沙的好,老太太就爱吃甜的。” “那就这么定了。” 刘夫人沉吟了一下:“沈掌柜,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老太太这回过寿,府城来的亲戚里有一位是我家老爷的表兄,在府城开着绸缎铺子,跟知府衙门的人走得近。这位表兄嘴口味比较刁钻,吃过临安的大酒楼,你这席面要是让他挑出毛病来,我面子上不好看。” 沈鹿溪笑了笑:“刘夫人放心,这桌席面的规矩我是按临安官宦人家的规矩来的,他要是真吃过大酒楼,看到这个排场,只会觉得您家有品位。” 刘夫人听了这话,脸上的担忧散了不少:“行,那我就全交给你了。对了,席面那天,你们的人直接来我家灶房做,我让下人把灶房腾出来给你们用。” “好,到时候我带两个帮手过来,灶上的事不用您操心,上菜的话得让你们的人来。” 谈完了正事,刘夫人又留沈鹿溪喝了碗茶。临走的时候,小丫鬟追出来塞了一个红封,说是夫人给的定金。 出了刘家大门,顾南祁走在旁边,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套风炉,从哪儿弄?” “你别问,我自有办法。” 回到铺子,沈鹿溪把红封打开数了数,是五两银子的定金,出手很阔绰。这桌席面做下来,光主桌的菜就能赚不少,加上陪桌的,总共进账能有十几两。 她把银子收好,转身进了灶房。 周翠兰的侄女已经来了,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叫周小禾,长得结实,手脚确实麻利。沈鹿溪让她先帮着孙婶子择菜洗碗,熟悉一下灶房的规矩。 安排完铺子里的事,沈鹿溪回了家,拨霞供用的风炉和铫子昨天换出来还没仔细看,是一套铜制的小风炉配一个铜锅,做工精巧,底下有通风口,放上炭就能烧。她又去集市顺手换了一套蘸料碟,六个小碟子,正好一人一个。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把风炉和蘸料碟用布包好,搁在柜子里。 柳荞娘从灶房端着一碗水晶脍走过来,冻得方方正正的:“鹿溪,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沈鹿溪用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鱼皮冻入口即化,鲜味足,口感滑嫩:“娘,这个做得好,没问题的。” “那水晶脍这道菜就定了,到时候切成薄片摆盘,浇上一点醋汁就行。” 母女俩在灶房里忙了一阵子,把能提前做的菜又过了一遍。糟鸡脯已经腌了一天了,味道渗进去了不少,再放一阵子就能用。蜜煎金橘也熬好了,装在小坛子里封着口。咸酸蜜笋的酸味已经出来了,脆生生的,是开胃的好菜。 沈鹿溪数了数,冷盘八碟里有四样已经备好了,剩下的雪花鱼脍和洗手蟹得当天做,腊脯肉片和椒梅砌香也已经备齐了料。 热菜那边,莲叶蒸鸡和酱焖鸭是她的拿手菜,做起来不费劲。酿橙蟹的橙子从空间里带出来了,螃蟹等李铁牛送来就行。花炊鹌子的鹌鹑,苏庆安已经帮她从张家村的猎户那儿订好了,过两天就能送到。 < /p>她把清单上做好的菜打了勾,没做的画了圈,一目了然。 “还差荔枝白腰子和奶房签的料没备。”她自言自语了一句,“腰子让王屠户留着,奶房签要用猪奶脯,这个也得跟他说一声。” “我明天去集市的时候顺便跟他说。”柳荞娘说。 沈鹿溪点了点头,把清单折好揣进怀里,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正巧沈小满从学堂回来了,书袋往桌上一扔,就往灶房钻:“姐,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我闻到香味了!” “蜜煎金橘,给你尝一个。” 沈小满接过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甜的!好吃!再来一个!” “就一个,剩下的是给人家做寿宴用的,你要是偷吃了,姐扣你的毛笔钱。” 沈小满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跑去写字了。 方九龄拄着竹杖从院子那头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忙什么呢?灶房里一天到晚叮叮当当的。” “刘家定了一桌寿宴,正在备菜呢。” 方九龄挑了挑眉:“刘家?镇北那个做布匹生意的刘家?” “您也认识?” “不认识,听说过。”方九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刘家老太太的身子不太好,前阵子请我看过一回,脾胃虚弱,吃东西不能太油腻。你做席面的时候注意着点,别上太多大荤的菜。” 沈鹿溪愣了一下,这个信息来得及时。她赶紧掏出清单看了看,九盏酒里有好几道都是荤菜,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要是吃不下去,那就白忙活了。 “方先生,老太太的脾胃具体是什么情况?” “脾虚湿重,消化不好,肉吃多了容易胀气。你要是做鸡做鸭,少放油,多用蒸煮的法子,别炸别煎。汤也别太浓,清淡些的反而养胃。” 沈鹿溪点了点头,拿出笔在清单上改了几处。莲叶蒸鸡本来就是清蒸的,不用改。酱焖鸭可以把汤汁收得薄一些,少放冰糖。三脆羹和莼菜羹都是清淡的,正好适合老人家。 “多谢方先生提醒,要不是您说,我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 方九龄嗯了一声:“你就知道埋头做菜,做席面得看人下菜碟,坐在主位上的人吃得舒服,这桌席面才算成了。” 沈鹿溪笑了笑,把改好的清单重新折好,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方先生,您晚上想吃什么?” “清粥小菜就行,别跟你那些寿宴菜似的,油腻。” “得嘞。” 第250章 寿比南山 王屠户那边预订好的东西一早就送到了铺子门口。 一副猪腰子,一块猪奶脯,还有两根大棒骨,用荷叶裹着,搁在竹篮里。沈鹿溪蹲下来翻了翻,腰子颜色正,没有异味,奶脯也切得规整。 “王叔,这些不错,下回再帮我留两副猪蹄,要前蹄的。” 王屠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行,你要的我都给你留着。对了,沈丫头,你那个寿宴要不要猪头肉?我这儿刚好有一副好的。” “不用,寿宴上不上猪头肉,摆着不好看。” “好嘞。”王屠户笑了两声,挑着担子走了。 沈鹿溪把食材搬进灶房,先处理猪腰子。荔枝白腰子这道菜讲究的是刀工,腰子要先去掉里面的白筋,再用刀在表面划出交叉的花纹,下锅一炒就会卷起来,看着跟荔枝似的。 她试着划了一个,花纹深浅不太均匀,第二个就好多了。划完之后放进清水里泡着去腥,等寿宴当天再炒。 奶房签的做法她在藏书阁的食谱上看过,猪奶脯切成薄片,裹上蛋液和面粉,穿在竹签上炸。这道菜对火候的要求高,炸老了发硬,炸嫩了里面不熟。 她切了两片出来试炸了一下,第一片下锅太早,油温不够,炸出来软塌塌的。第二片等油温上来了再下,炸到表面金黄,捞出来咬了一口,外面酥脆里面嫩滑,味道不错。 “这道菜过关了。”沈鹿溪把剩下的奶脯用盐腌上,搁进空间里保鲜。 忙完这些,苏庆安带着一笼鹌鹑来了。 “鹿溪妹子,赵三叔那边抓了八只,你看够不够?” 沈鹿溪打开笼子看了看,鹌鹑个头不大,圆滚滚的,在笼子里扑腾。她数了数,八只,做花炊鹌子绰绰有余。 “够了,谢谢你跑这一趟。” “不谢不谢。”苏庆安挠了挠头,“鹿溪,妹子,我能问一下吗,你这个寿宴到底做多少道菜啊?我听我爹说,刘家那桌席面排场很大。” “三十多道。” 苏庆安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多道?你一个人做得过来?” “有帮手,忙得过来。” 送走苏庆安,沈鹿溪把鹌鹑养在后院的鸡笼旁边,用竹篾围了个小圈,撒了些碎米进去喂着。沈小满放学回来看见了,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伸手就要去抓。 “别碰,这是做菜用的,不是给你玩的。” “我就看看嘛。”沈小满缩回手,眼睛还是盯着鹌鹑不放,“姐,这个鸟叫什么?” “鹌鹑。” “好吃吗?” “好吃,到时候做好了给你留一只。” 沈小满这才心满意足地跑了。 傍晚的时候,沈鹿溪进了空间,在灵田边上转了一圈。自动种田功能开着,占城稻已经又抽穗了,红薯的藤蔓爬得到处都是,甘蔗苗也长高了不少。 她把注意力放在了药圃上。方九龄提到刘家老太太脾虚湿重,她在药圃里找了找,有一株山药长得正好,还有几棵茯苓菌丝也冒出来了。 山药炖汤养胃,茯苓也是健脾的好东西。要是能在寿宴的汤品里加上这两样,老太太喝了舒服,刘夫人脸上也有光。 她把山药挖了两根出来,又摘了一些茯苓,带到灶房的石桌上。 “三脆羹可以加山药丁进去,莼菜羹改成茯苓莼菜羹,清淡又养脾胃。”她在清单上又改了两处。 做完这些,她去藏书阁翻了翻,在第二层的架子上找到了一本叫《饮膳正要》的书,里面专门讲食疗。她翻到脾胃虚弱那一章,看了几个方子,记下了两个能用在菜里的配方。 从空间出来,天已经黑了。 灶房里柳荞娘正在熬骨头汤,大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沈大山坐在灶口烧火,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劈完的柴。 “爹,你把火烧小点,骨头汤要小火慢炖才浓。” 沈大山闷声应了一句,把灶膛里的柴抽出来一根。 沈鹿溪在灶台边坐下来,拿出清单又看了一遍。冷盘八碟已经备了六样, 只剩雪花鱼脍和洗手蟹要当天做。热菜十八道里,需要提前准备的都安排好了,当天现做的也列了顺序。寿桃和寿面是最后压轴的,面团提前揉好发着,到时候直接蒸就行。 “差不多了。”她把清单折好,揣进怀里。 顾南祁端着一碗粥从堂屋走过来,在灶房门口停了一下:“李铁牛让人捎话来,说螃蟹攒够了,明天一早送过来。” “二十只都有?” “他说抓了二十三只,多的三只算送的。” 沈鹿溪笑了一声:“铁牛这人实在。你帮我跟他说一声,蟹送来之后先养在水桶里,别喂东西,饿上半天再用,这样蟹黄才干净。” 顾南祁点了点头,端着粥走了。 沈鹿溪又坐了一会儿,把寿宴当天的分工安排了一遍,主桌的菜她自己做,柳荞娘打下手。陪桌交给周翠兰和孙婶子。周小禾负责洗碗切菜。赵石头和陈大壮留在铺子里看着,那天铺子照常营业,楼下的生意不能停。 方九龄说的那些话她一直记着。做席面得看人下菜碟,老太太吃得舒服,这桌席面才算成了。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沈小满正趴在桌上写字,写着写着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沈鹿溪走过去,把他手里快掉到地上的毛笔接住,看了一眼他写的字。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寿比南山”四个字,最后一个“山”字写得特别大,占了半张纸。 “这是写给谁的?” 沈小满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给刘家奶奶的……先生说了,人家过寿要写祝寿的字……我想帮姐写一幅……” 沈鹿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寿比南山”,嘴角弯了起来。 “写得挺好,明天再练练,到时候让刘夫人看看。” 沈小满嘿嘿笑了一声,趴在桌上接着睡了。 沈鹿溪把笔搁好,拿了件薄衣裳搭在他身上,转身去灶房把明天要用的面粉称好,装进布袋子里扎紧了口。 第251章 沈鹿溪,你可以的! 寿宴前一天,沈鹿溪带着柳荞娘去了趟刘家,提前熟悉了下灶房的布局。 刘家的灶房比沈家的大了两倍不止,灶台有三个灶眼,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就是摆放得杂,到处都堆着东西。 沈鹿溪转了一圈,把灶台旁边的杂物清到一边,腾出来一大块案板的空间,又检查了下水缸和柴火,确认水够用,柴也有好大一堆。 “娘,你看这儿。”沈鹿溪指了指左边那个灶眼,“这个最大,到时候蒸鸡蒸鹌鹑都用这个,中间的炒菜,右边的炖汤熬羹。” 柳荞娘蹲下来看了看灶膛的火口:“这灶通风不错,烧起来火应该很旺。” “火旺是好事,省柴,炒菜也快。明天咱们卯时就得到,把冷盘先摆好了,客人入席的时候不能等。” 从刘家出来,母女俩又去了趟集市。 沈鹿溪买了一篮子鲜果,拿来做高饤看果的陈设用。香圆和真柑是现成的,鹅梨和石榴是赵嫂子帮忙从隔壁村买来的,个个都挑了最圆最大的。 回到家,沈鹿溪把鲜果洗干净了,按大小分好,试着在一个竹编高盘上垒了垒。底下放最大的香圆和石榴撑着,上面层层叠叠地摞上去,顶上放两个最红的柑橘收口。 沈小满从旁边路过,伸手就要去拿顶上的柑橘。 “你敢碰一下试试。”沈鹿溪瞪了他一眼。 沈小满的手悬在半空,缩了回去,嘟囔了一句:“我就看看,又不是吃。” “这叫高饤看果,就是看的,不是吃的,明天寿宴上摆着做装饰用的。你要是把它弄塌了,你姐的脸就丢到刘家去了。” 沈小满连忙后退了两步,老老实实站远了。 傍晚的时候,沈鹿溪进了空间,准备最后检查一次。 窑洞里存着的食材她一样一样清点了一遍。山药切了丁用灵泉水泡着,茯苓磨成了细粉装在小罐子里。灵泉水另外灌了两壶,明天带去刘家灶房,煲汤的时候加一点进去,汤的味道会更醇。 她又去集市遗迹看了看,石碑上这回刷出了一样叫“缕金香粉”的东西,说明写着可燃熏香,用于宴席厅堂增香。 这不正是寿宴陈设里要用的缕金香粉吗?她赶紧用红薯干换了一份出来,打开闻了闻,是一种淡淡的花香混着沉木的气味,不刺鼻,闻着舒服。 “这个好,摆在厅堂里熏一熏,满屋子都是香的。”她把香药装进一个小布袋里,跟鲜果放在一起。 从空间出来已经快天黑了,顾南祁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沈鹿溪从屋里出来,停了手里的活:“寿面的面团揉好了吗?” “还没,面团得晚上揉好,发到明天早上正好用。”沈鹿溪往灶房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你怎么忽然关心这个?” “你今天跑了一整天,看着乏了。面团我帮你揉,你告诉我放多少面粉多少水就行。” “那行,你跟我来。” 两个人进了灶房,沈鹿溪从面缸里舀了面粉出来,量好了水倒进盆里。顾南祁挽起袖子,把手洗干净了,蹲在案板前揉起来。 他的手劲大,揉面团倒是出奇的上劲儿,几下就把面粉和水揉到了一起,没有干粉也没有黏手。 “揉到这个程度够了吗?” 沈鹿溪凑过去捏了捏:“差不多了,再揉几下,揉光了就行。这个面团是做寿面用的,拉出来要长,所以得多揉一会儿,揉得越透到时候拉得越顺。” 顾南祁低头继续揉,沈鹿溪在旁边收拾灶台,把明天要带去刘家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竹筐里。风炉、铫子、蘸料碟、鲜果、香药、调料罐子,还有几样提前做好的冷盘,全用荷叶包好放进筐里。 “差不多了。”顾南祁把揉好的面团放进瓦盆里,用湿布盖上。 沈鹿溪检查了一下面团的状态,光滑细腻,按下去弹性不错:“可以,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技能?怎么学这么快?” “在家的时候,府上有个做面食的老厨子,我小时候看过。” “你那个家,光厨子就能分出做面食的?” 顾南祁看了看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出灶房去了。 沈鹿溪望着 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人每次说起从前的事,总是说一半留一半的。 收拾完灶房,她又把清单拿出来核对了最后一遍。 高饤看果的摆盘试过了。冷盘八碟里能提前做的全做好了,当天现做的只剩雪花鱼脍和洗手蟹。 热菜十八道里,莲叶蒸鸡的荷叶和鸡都备齐了,酱焖鸭的汁调好了搁在罐子里,花炊鹌子的鹌鹑处理干净了放在空间保鲜。酿橙蟹的橙子已经挖了芯等着填馅,拨霞供的肉片让王屠户切了两斤薄片,明天一早送来。 寿桃的面团另外揉了一块,豆沙馅昨天就炒好了,到时候包好了上笼蒸,桃尖用红曲粉点上色就成。 “齐了。”沈鹿溪在清单最后画了个圈,折好收进怀里。 柳荞娘从后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你吃了没?忙了一天,别饿着肚子。” “还没呢。”沈鹿溪接过碗喝了两口,粥里放了红枣和几粒枸杞,甜丝丝的。 “娘,明天的寿桃你来蒸,桃尖的红点也你来点。” “行,到时候我来。” 沈鹿溪端着碗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方九龄已经回屋了,孙济仁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院子里只剩沈大山坐在石凳上编竹篓,沈小满坐在他对面,一边看一边学。 “爹,你编的这是啥?” “装蟹的笼子,明天你姐要用。” “哦,那你编快点,别耽误了。” 沈大山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催什么催,去写你的字。” 沈鹿溪看着这一幕,喝了口粥笑了笑。明天的寿宴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桌菜了。刘家的面子是小事,鹿溪食坊的招牌是大事。做好了,以后镇上谁家有红白喜事,头一个就会想到来她这儿定席。 做砸了,那名声也就毁了。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面团在瓦盆里安安静静地发着,明天要用的竹筐码得整整齐齐。 “沈鹿溪,你可以的。”她给自己打了个气,转身回了屋。 第252章 寿宴 寿宴当天,天还没亮沈鹿溪就起了。 柳荞娘比她还早,已经在灶房里把寿桃的面团分好了,搓成一个个小剂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等着包馅。 “娘,你先把豆沙馅的包上,原味的等一等,咱们到了刘家再蒸,蒸出来趁热端上去才好看。” “知道了,你别催,我心里有数。”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去后院看了看。 沈大山已经把板车套好了,竹筐一筐一筐往上搬。鲜果和盘子用稻草垫着,等到刘家再摆起来。冷盘用荷叶包得严严实实,搁在最底层。风炉和铫子单独装了一个筐,周围塞了旧棉布防磕碰。 “爹,小心点搬,那个装蘸料碟的筐子放最上面,压坏了就没得用了。” 沈大山应了一句好,把那筐挪到了车顶上,又用绳子把所有东西绑紧了。 顾南祁从屋里出来,看见院子里忙成一团,走到板车旁边搭了把手,帮沈大山固定绳扣。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用跟着去,留在家里就行。” “板车太沉,你爹一个人拉不动。” 沈大山瞪了他一眼,嘴上没说话,手上倒是松了松绳子,让顾南祁帮着一起拉。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到了刘家后门。 刘家的管事婆子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沈鹿溪带着人和车过来,赶紧迎上来:“沈掌柜,灶房已经收拾好了,水也烧上了,您请进。” 沈鹿溪点了点头,让沈大山和顾南祁把东西搬进灶房,自己先去正厅看了一眼。 厅堂里已经摆好了两张大圆桌,主桌靠上首,铺着红布,陪桌在旁边。沈鹿溪掏出那袋缕金香粉,找了个铜香炉放在厅堂角落里,点上之后一缕淡烟飘起来,满屋子慢慢弥漫开了香气。 管事婆子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香?闻着舒服。” “缕金香药,宴席上熏厅堂用的,不刺鼻,客人坐在里面舒坦。” 管事连连点头,跟着沈鹿溪走到主桌旁边。沈鹿溪把高饤看果的竹编高盘端出来,稳稳地放在桌子正中央。把鲜果按照昨天的样子垒好,香圆和石榴撑着底盘,最顶上两个红柑橘压着口,看着端正喜庆。 “这个摆设好看。”那位管事凑近看了看,“跟府城大酒楼的排场有得一比。” 安排好厅堂的陈设,沈鹿溪回到灶房,柳荞娘已经把围裙系好了,正在案板上切雪花鱼脍用的鲜鱼。 “鱼是今早李铁牛送来的,活的,我刚杀好。” 沈鹿溪拿起刀接手,她的刀法现在已经练的非常稳了,一片一片地往外片,片好的鱼肉摆在盘子里,白生生的,铺满一盘:“娘,金齑蘸料调好了没有?” “调好了,都已经放在碟子里了。” 冷盘八碟一样一样端出来,雪花鱼脍和洗手蟹是现做的,其余六样从荷叶包里取出来装盘就行。水晶脍切成薄片摆了个扇面,糟鸡脯码得规规矩矩,蜜煎金橘堆在小碟子里泛着蜜色的光泽,咸酸蜜笋切成细条竖着插在碟子里,腊脯肉片和椒梅砌香各占一碟。 八个碟子围着高饤看果摆了一圈,远远看去就很有排场。 管事婆子来回跑了好几趟,每回进来都要多看两眼,最后忍不住小声跟柳荞娘说:“你们这店里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柳荞娘对她笑了笑,手上的活也没停。 客人陆续到了,沈鹿溪在灶房里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开始忙活热菜。 莲叶蒸鸡是头一道,鸡已经处理好了,塞了当归黄芪和姜片,裹上荷叶上笼屉。灶膛里火烧得旺,蒸汽呼呼往上冒。 与此同时,三脆羹也得准备了。 锅里下了骨头汤底,放入切好的山药丁和笋丝,煮开之后撒上茯苓粉,勾一层薄芡。沈鹿溪尝了一口汤,鲜味够了,山药丁煮得软糯,茯苓的味道很淡,藏在汤里不突兀。 “这碗羹老太太喝了一定舒服。” 第一盏酒上去了,莲叶蒸鸡揭开荷叶的时候,隔着灶房的门都能闻到香味。管事婆子端着盘子快步走出去,没过多久跑回来,脸上乐开了花:“沈掌柜,老太太说这鸡好吃,府城的表老爷也夸了一句,说比临安春风楼的蒸鸡还鲜。” “好吃我这心就算放下了。”沈鹿溪嘴角弯了一下,手上已经在做酱焖鸭了。 一道接一道地出,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柳荞娘负责切菜备料,沈鹿溪掌勺颠锅,两个人配合得很顺。花炊鹌子上去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叫好声,紧接着是荔枝白腰子,腰子在锅里一翻就卷成了荔枝的形状,淋上调好的汁水,盛盘端出去。 到了酿橙蟹那道菜,沈鹿溪把蟹肉和蟹黄拆出来,填进掏空的橙子里,盖上橙子盖,放进蒸笼蒸。橙子的果香和蟹的鲜味混在一起,蒸出来的味道让人直咽口水。 柳荞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了一句:“鹿溪,你这道菜是跟谁学的?咱们青川县可没人做过这个。” “书里学的,回去我告诉你在哪,娘你以后也能学。” 拨霞供是压轴的大菜。沈鹿溪把铜风炉搬到前厅,炭火烧旺了,铜锅里倒上骨头汤底。薄切的羊肉片摆在盘子里,蘸料碟一人一个,摆在每个人面前。 刘家老太太坐在上首,看见风炉端上来,眼睛都亮了,转头对刘夫人说了句什么。刘夫人笑着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涮进锅里,涮了几下捞出来蘸上料,递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尝了一口,嚼了嚼,连连点头。 灶房里的沈鹿溪没看见这一幕,正在忙活最后的寿桃和寿面。 柳荞娘把蒸好的寿桃从笼屉里端出来,九个白胖的面桃子排在盘里,桃尖上一抹红,点得恰到好处。 寿面是最后一道。沈鹿溪把昨晚揉好的面团拿出来,在案板上拉成细长的面条,一根不断,盘成塔状放在大碗里,浇上用灵泉水炖的鸡汤。 管事婆子端着寿桃和寿面走出去的时候,前厅响起了一阵笑声和祝寿的声音。 沈鹿溪站在灶房门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了。” 柳荞娘走过来,递了碗水给她:“喝口水歇歇,从天没亮忙到现在,脚都没停过。” 沈鹿溪接过碗灌了两口,靠在门框上。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堆成了山,案板上全是切剩下的菜叶和骨头,灶膛里的炭火还没灭,烧得通红。 前厅传来刘夫人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隐约是在跟谁说什么“寿宴办得好”之类的话。 过了一会儿,刘夫人亲自走到灶房门口来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沈掌柜,我们家老太太让我来跟你道谢,这桌席面她老人家非常满意。府城来的表兄也说了,说这个排场,在府城的酒楼里都不多见。” 沈鹿溪站直了身子:“老太太吃得舒服就行,汤羹那几道她还喝得惯吗?” “喝了两碗呢,说那个茯苓莼菜羹好喝,问我要方子。”刘夫人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封递过来,“这是剩下的银钱,还有她老人家额外添的赏钱,沈掌柜收好。” 沈鹿溪接过红封,没有当面打开,只是道了声谢。 送走刘夫人,沈鹿溪把灶房收拾干净,跟柳荞娘一起把东西搬上板车。顾南祁和沈大山在外面等着,板车上的竹筐空了大半,来的时候满满当当,回去的时候只剩锅碗和风炉。 回家的路上,柳荞娘走在板车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鹿溪,刘夫人给了多少赏钱?” 沈鹿溪打开红封看了一眼,里面除了约定好的尾款,还多了三两银子的赏钱。 “算上定钱一共二十两整,够咱们家吃上好几个月的了。” 柳荞娘乐得合不拢嘴,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顾南祁在前面拉车,听见母女俩的对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头继续走路。 第253章 知府家宴 刘家的寿宴办完了,铺子里的生意一下又好了一大截。 镇上的人嘴碎,一个传一个,不出几天的功夫,整条街都知道鹿溪食坊给刘家办了一桌三十多道菜的大席面,连府城来的贵客都夸了好。 赵石头站在门口迎客,腰板都挺直了不少,见人就说:“我们沈掌柜可是给刘家做过寿宴的,那排场,啧啧。” 沈鹿溪听见了,从灶房探出头来瞪了他一眼:“你少在外面瞎吹,客人来了好好招呼就行。” 赵石头听见嘿嘿笑了两声,这才老实了。 这天上午,沈鹿溪正在楼上试新菜,用蚝油炒了一盘生菜,自己先尝了一口,味道是够了,就是颜色不太好看,菜叶子炒蔫了。 她想了想,换了个做法,先把生菜用沸水快速焯一下捞出来,再淋上热油蚝油汁,这回菜叶子翠绿挺拔,看着精神多了。 正琢磨着,赵石头又跑上来了,这回脸上的表情跟上次不一样,明显带着几分紧张:“沈掌柜,楼下来了个人,穿得可讲究了,说要见掌柜的。” “什么人?” “不知道,看着像是有钱人家的管事,跟着一顶小轿来的。” 沈鹿溪把围裙解了,擦了擦手走下楼。 楼下角落的桌旁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手指白净,指甲修剪得整齐,看着就不像干粗活的人。 沈鹿溪走过去拱了拱手:“我是这铺子的掌柜,姓沈,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那人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沈掌柜,在下姓钱,是魏知府身边的师爷。知府大人这次来南安镇巡查,在这边还要待上些时候,听说镇上有家食坊做寿宴做得不错,特地让我来问问,能不能给知府大人安排一桌家宴。” 沈鹿溪心里微微一动。 魏知府帮她开了这件铺子,还在占城稻一事上帮了忙,上任以来尽职尽责,口碑也不差,不搞排场,也没听说做过什么刁难百姓的事。 “能,钱师爷请坐,咱们细聊。”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来,“知府大人的家宴打算请几位客人?口味上有什么讲究?” 钱师爷重新落座,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人不多,知府大人和夫人,再加上随行的两位幕僚,一共就四位。知府大人口味清淡,不喜油腻。家宴嘛,不用太隆重,菜做得精就行。” “清淡为主,精致为上,我明白了。”沈鹿溪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楼上的菜单,“钱师爷,我拟个菜单出来,您过目之后咱们再定?” “可以,知府大人后天傍晚到,家宴就设在后天。” “来得及。菜单我今天写好,明天一早让人送到您那边,有什么要改的随时说。” 钱师爷点了点头,又问了句地方的事:“家宴设在哪儿?你这铺子楼上能坐下吗?” “楼上有雅间,四位客人的话绰绰有余,也安静。” “那就在这儿,不另外找地方了。”钱师爷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定金,剩下的宴后结清。” 沈鹿溪看了一眼,是五两的银锭子,做一桌四人的家宴绰绰有余了。 “钱师爷放心,保证让知府大人满意。” 送走钱师爷,沈鹿溪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顶小轿远去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灶房。 周翠兰正在刷锅,见她进来就问:“那人走了?定了什么席面?” “知府大人的家宴,后天傍晚,四个人。” 周翠兰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知府?真的假的?” “真的,他师爷亲自来的。” “那,那可不能出岔子啊!”周翠兰一脸紧张。 “出不了岔子,楼上的菜我自己做,你照常看楼下就行。” 中午收了摊,沈鹿溪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拟菜单。 知府的家宴跟刘家的寿宴不同,不讲排场讲味道,不求量大求精致。四个人的桌子,菜上多了吃不完浪费,上少了又显得寒碜,得拿捏好分寸。 她在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反复改了好几遍。 最后定下来的单子上写着:冷碟四味,热菜六道,羹汤一品,点心一道,加一壶好酒。冷碟不必说了,都是拿手的。热菜里蚝油生菜刚试出新做法,正好派上用场。花椒鱼片用李铁牛的鲜鱼现片,配上空间里兑来的花椒油,味道错不了。 最让沈鹿溪费心的是主菜。知府大人口味清淡,那就不上红烧酱焖之类的浓油重味,改做一道清蒸鲈鱼,用灵泉水调底味,蒸出来清鲜不腥。再加一道荷叶蒸鸡,这道菜在刘家寿宴上就大获好评,拿来做家宴也撑得住场面。 写完菜单,沈鹿溪拿着纸去找方九龄。 方九龄正躺在竹椅上翻医书,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又来烦我?” “方先生,您见多识广,帮我看看这个菜单,给知府大人做家宴用的,您觉得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方九龄这才放下书,接过纸看了一遍,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道:“这道松茸炖鸡可以撤了,跟莲叶蒸鸡重了,都是鸡,换一道素菜。清淡的席面上有一道好素菜,反而能拉开层次。” 沈鹿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换成什么合适?” “你那个山药茯苓羹不是做得不错吗?把汤品换成这个,再加一道香菇笋丝,素菜就够了。当官的人天天吃肉,偶尔上一桌素净的席面,他反而觉得新鲜。” < /p>“方先生,您要不要考虑来我铺子每天只看看席面适合上什么菜?包吃包喝,每天还有鱼汤。” 方九龄哼了一声:“你那铺子庙小,容不下我这尊大佛。” “得了吧,您就是嘴上不饶人。”沈鹿溪笑着把菜单收好,“谢了,我回去改。” 改完菜单,她又进了空间,在藏书阁里找到一本记载各地名菜的册子,翻到清蒸鱼那一篇仔细看了看。册子上说,蒸鱼讲究的是火候和时辰,鱼入锅之前要先用盐和姜丝腌上半炷香的工夫,蒸的时候大火猛攻,蒸到鱼眼凸出来就立刻起锅,晚一会儿肉就老了。 她把要点记下来,又去灵泉边上打了一壶水。灵泉水蒸鱼,鲜味能提一个档次,这个她心里有数。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把改好的菜单誊抄了一份,让沈大山明天一早送去镇公所,交给钱师爷过目。 柳荞娘从灶房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看见她还在写写画画,凑过来看了一眼:“又要给大人物做饭了?” “知府大人的家宴,就四个人,菜不多。” 柳荞娘的脸上浮出一丝担忧:“知府……那可是大官,万一做不好怎么办?” “娘,刘家那桌三十多道菜我都扛下来了,这回才六道热菜,慌什么?” 柳荞娘想了想,觉得也是:“那你打算让谁帮忙?” “不用帮忙,四个人的席面我一个人就够了。您帮我备好食材就行,鱼明天让李铁牛送活的来,鸡用空间里存着的那只就行,蘑菇和笋我明天去集市上买。” 柳荞娘应了一声,把粥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沈鹿溪端起粥喝了两口,脑子里还在想着家宴的事儿。给知府做菜,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做好了,鹿溪食坊的名声就不止在镇上传了,说不定连府城都能挂上号,这要是这样的话......未必不能做成酒楼。 她放下碗,走到院子里透了口气。 顾南祁正坐在石凳上看书,听见动静抬了抬头:“知府的家宴定下来了?”他问了一句。 “定了,后天傍晚。” “菜单让钱师爷看过了吗?” “明天送过去。”沈鹿溪靠在门框上,“你怎么知道的?” “赵石头嘴快,下午就传开了,整条街都知道知府要来你铺子吃饭。” 沈鹿溪扶了扶额头:“这个大嘴巴,我明天非得说他一顿不可。” 顾南祁合上书,起身往屋里走,经过沈鹿溪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说了句:“知府身边的人多留意,能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沈鹿溪微微侧了侧头,轻轻嗯了一声。 顾南祁也没多说,径直回了屋。 第254章 满意 家宴当天,沈鹿溪提前到了铺子。 楼上的雅间她昨晚已经让赵石头收拾过了,桌椅擦得干净,窗户也开了一条缝通风。今天她又检查了一遍,把桌上的茶碗换成了新的,筷架也换了一套前阵子从杂货铺淘来的青瓷的,看着更为素净。 鲈鱼在灵泉水桶里养了一天,活蹦乱跳的。 沈鹿溪把食材一样一样摆在灶台上,脑子里先捋一遍上菜的顺序。冷碟先上,客人坐下来喝茶的工夫就能吃。等酒斟上了,热菜一道一道跟着来,中间不能断。最后上羹汤和点心收尾。 “周婶子,今天楼下你盯着,楼上的事不用管,我自己来。” 周翠兰点了点头:“你放心,楼下我看着呢。” 临近傍晚,钱师爷先到了,进门看了看楼上的布置,又闻了闻空气里的香味,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沈掌柜,收拾得不错。” “钱师爷,茶已经沏好了,您先坐。”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停在了铺子门口。车帘掀开,率先下来的是魏知府本人,沈鹿溪忙迎上去。他身后跟着一个妇人,头上别着一根玉簪,面容温和。再往后是两个年轻的幕僚,规规矩矩地跟在后头。 赵石头愣在门口,嘴巴张了张,被沈鹿溪从后面推了一把:“愣着干嘛,请客人上楼。” 赵石头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迎上去引路。 魏知府进了雅间,扫了一眼桌面的摆设,对身旁的夫人说了句:“倒是清爽。” 沈鹿溪在门口站了站,等客人落座之后才走上前行了个礼:“知府大人,今天的菜都是按照钱师爷说的口味来的,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您随时吩咐。” 魏知府笑了笑:“沈掌柜不用拘束,我就是来吃顿便饭,你当寻常客人招待就行。” 沈鹿溪应了一声,退回灶房开始上菜。 冷碟四味先端了上去。糟鸡脯切得薄,码在碟子里,边上缀了几片嫩姜。椒梅砌香的酸甜味正好开胃。另外两碟是蜜笋和腊脯,都是小份的,精致。 接下来是蚝油生菜。焯过水的菜**立在盘子里,上面淋了一勺蚝油热汁,端上去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钱师爷夹了一筷子尝了尝,转头跟魏知府低声说了两句,魏知府也夹了一口,嚼了嚼,微微点了下头。 沈鹿溪在灶房里看不见他们的表情,正忙着蒸鱼。鲈鱼从灵泉水桶里捞出来,用盐和姜丝腌了半炷香,擦干水分放进蒸笼。她盯着灶膛里的火,一边用筷子戳了戳鱼身,感觉差不多了立刻起锅。 掀开蒸笼的盖子,鱼眼凸出来,鱼肉雪白,一股鲜香扑面而来。她在鱼身上铺了一层葱丝,浇上滚热的油,滋啦一声响,又淋了一圈薄薄的酱汁,端着盘子送了上去。 魏知府看见这道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旁边的夫人也尝了一口,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这鱼蒸得好,鲜得很,也不腥。” “鱼是今早从溪里捞上来的活鱼,趁鲜蒸的。” 荷叶蒸鸡紧跟着上来了。揭开荷叶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味,鸡肉嫩得筷子一夹就散,荷叶的清香渗进了肉里,吃着不腻。 花椒鱼片是第四道热菜。鱼片薄如蝉翼,在花椒油里滑过一遍,表面微微泛着油光,入口麻香四溢,连那两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幕僚都多夹了几筷子。 香菇笋丝是方九龄建议加的素菜。沈鹿溪把笋切成了极细的丝,香菇也切成丝,两样东西一起在锅里翻炒,只放了一点点盐和几滴鱼露提味。简单,干净,吃到嘴里满口都是鲜。 魏夫人吃了两口笋丝,放下筷子对魏知府说了句什么,魏知府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的羹汤是山药茯苓羹。沈鹿溪用灵泉水做的底汤,山药丁煮得绵软,茯苓粉化在汤里,喝起来清甜温润。 点心她没做复杂的,蒸了一笼桂花糕,用的是空间里种出来的桂花晒干磨的粉,香味比外面的浓。 所有菜上齐之后,沈鹿溪站在灶房门口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钱师爷下楼来了,笑眯眯地走到灶房门口:“沈掌柜,知府大人请你上去说两句话。” 沈鹿溪把围裙解了,洗了手,跟着钱师爷上了楼。 魏知府正端着茶碗慢慢喝,桌上的菜碟空了大半,鱼只剩了骨头架子,鸡也只剩了几块碎骨头。 “沈掌柜,今天这桌菜,很合我的口味。”魏知府放下茶碗,看了她一眼,“这铺子你做的不错,也不枉我对你的期望。” 沈鹿溪笑了笑:“知府大人吃得满意就好。” 魏知府没再夸菜,话头一转:“我听苏里正说,南安镇种出了占城稻,亩产能到四百斤,种子现在你家还在提供?” “是,占城稻确实产量高,我家先种了一茬,收成不错,就把种子分给了镇上的乡亲们,每收一茬都会留一些给乡亲们。” “不错。”魏知府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我这次在南安镇待的时间不短,往后要是有什么席面的事,还得麻烦沈掌柜。” “知府大人客气了,有用得上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送走魏知府一行人,沈鹿溪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口的拐角。 赵石头凑过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沈掌柜,知府大人说了什么没?” “说菜好吃,以后还来。” 赵石头一听,乐得一蹦:“那咱们铺子不是要火了?” “你先把楼上的碗筷收了再乐。” 赵石头二话不说,一溜烟跑上了楼。 沈鹿溪转身回了灶房,把多做的一份山药茯苓羹盛了一碗出来,放在柜台上。 等柳荞娘来**的时候,她打算把这碗羹带回去给方九龄喝。那老头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着呢。 今天的家宴上,魏知府提了占城稻,还特意问了种子的事。这说明他对南安镇的民生是真的上心。他既然说了往后还有席面的事,那跟知府衙门这关系就算是搭上了。 一个小小的食坊,能搭上知府的关系,这在镇上可不多见。 沈鹿溪把灶台擦干净,走到后院洗了把脸。 “一步一步来,急不得。”她自己嘟囔了一句,把抹布搭在晾衣绳上,抬脚往家走。 第255章 给方九龄针灸 家宴过后,铺子里的活儿反倒松快了两天。 沈鹿溪趁着这个空当,把楼上的菜单重新理了一遍,把新研究出的菜给加上了。蚝油生菜和花椒鱼片卖了几天反响都不错,尤其是花椒鱼片,好几个客人吃完了还专门问是什么鱼,用了什么料。 这天收了晌午的摊,沈鹿溪回到家,直接就钻进了后院。院角搁着一筐萝卜,是前两天沈大山拔回来的,个头不大,胜在水分足,拿来练针正合适。 沈鹿溪搬了张矮凳坐下,把针包打开,一根一根地摆在膝盖上的干布巾上。银针长短不一,最细的那根比头发粗不了多少,捏在指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拿起一根中等长度的毫针,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萝卜,右手持针,凝神屏息,手腕一沉,针尖刺入萝卜表皮,进了约莫半寸深,稳稳当当地立住了。 这萝卜她已经扎了好些天了,从一开始进针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到现在基本能做到每一针角度一致、深度可控。加上这阵子在铺子里片鱼片肉,手上的稳劲儿又长进了不少。 孙济仁端着茶碗从屋里晃出来,往她身后一站,也不吱声,就那么盯着看。 沈鹿溪又扎了三针,间距均匀,排成一条直线。她正要**重新扎,孙济仁开口了:“进针的时候你右手腕别压太死,留一点活劲儿,不然碰到瘦的病人,人家可受不住。” 沈鹿溪手一顿,试着松了松腕子,又扎了一针。这回进针明显柔和了些,针尖入萝卜的阻力也小了。 “这回对了。”孙济仁喝了口茶,蹲下来看了看萝卜上的针眼,“你这手法练到这个程度,扎萝卜没什么意思了,该上人了。” 沈鹿溪拔出针来擦干净,抬头看了他一眼:“上谁?” 孙济仁用茶碗朝东边努了努嘴。 方九龄的屋门半掩着,里头隐约传来翻书页的声音。 沈鹿溪有些差异的睁大眼睛,本身学针灸就是为了给方九龄治右腿的旧伤,她看了看孙济仁,把针包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萝卜渣。 走到方九龄屋门口,她敲了敲门框。 “进来。” 方九龄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医书,竹杖立在床边墙角。看见沈鹿溪进来,他翻书的手没停:“什么事?” “方先生,我想给您的右腿扎几针,通通经络。孙大夫在旁边指导,您看行不行?” 方九龄翻书的手停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沈鹿溪一会儿,又看了看门外站着的孙济仁,哼了一声:“你那萝卜扎了多少个了?” “一筐半。” “一筐半就想往人身上扎?” 孙济仁在门外插了一嘴:“她手稳了,进针的深浅也控得住,我看过了,可以试试。你那条腿拖着不治,再过两年连竹杖都撑不住你。” 方九龄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嘴角往下撇了撇,半天没说话。 沈鹿溪也不催他,就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好一阵子,方九龄把书合上,往旁边一搁:“扎吧,扎坏了你赔我一条腿。” “那我把我腿赔给您。” 沈鹿溪让方九龄把右腿伸出来,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她搬了矮凳坐在床边,先用手沿着小腿外侧慢慢摸了一遍。 皮肤底下的肌肉确实薄了,按下去几乎能摸到骨头。她用拇指找到足三里的位置,按了按,方九龄的腿微微抽了一下。 “疼?” “废话,你按那么重能不疼?” 沈鹿溪松了点力道,又往下摸,找到阳陵泉和悬钟的位置,分别用指甲掐了个印记。最后是膝盖后面的委中穴,她让方九龄把腿稍微弯一下,在腘窝正中摸到了跳动的筋脉。 “穴位都找对了。”孙济仁走进屋里,站到沈鹿溪身后,“先从足三里开始,进针八分,捻转得气之后留针。” 沈鹿溪从针包里取出一根寸半的毫针,用烛火燎了一下针尖,左手拇指按住足三里旁边的皮肤绷紧,右手持针,缓缓刺入。 针尖穿过皮肤的时候,方九龄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沈鹿溪把针送到八分深的位置,开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转针柄。转了几圈之后,方九龄的小腿肌肉微微跳了一下。 “得气了。”孙济仁点了点头,“留着,扎下一个。”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沉,针尖刺入下一个穴位。**的时候,针眼处渗出了几滴暗红色的血,她赶紧用干净的棉布按住。 方九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活动了活动脚踝,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脚底下有点发热。” “那就对了,气血往下走了。”孙 济仁转头看了看沈鹿溪,“手法还行,刚才那一针可以再果断一点,犹豫会让病人更紧张。” 沈鹿溪点了点头,把针收好。 方九龄把裤腿放下来,拿起竹杖试着站了站。他在屋里走了几步,速度没什么明显变化,但落脚的时候不像之前那么僵硬了。 “隔三天扎一次,连扎五六回,效果才看得出来。”孙济仁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屋,找他的酒壶去了。 方九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发黄的册子,在手里掂了掂:“那药典里头有一卷专门记燥剂的,收了三十多个方子,你要是想看,过两天我整理一下给你。” 沈鹿溪攥着针包的手微微收紧了,她抬起头:“那再好不过了,前些日子先生给我看的补齐和瘴气的方子我都学的差不多了。” 从方九龄屋里出来,沈鹿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了才往外走。 顾南祁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串用草绳穿着的河虾,看见沈鹿溪从后院出来,停了步子。 “方先生答应把药典里燥剂那一卷也给我看了。”沈鹿溪走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 顾南祁把河虾递给她:“算上这个已经有三卷了吧,恭喜你,晚上做个虾吃。” 沈鹿溪接过来掂了掂,虾还活着,在草绳上蹦跶,弹了她一手水。 “你去哪儿弄的?” “溪边下的笼子,早上放的,刚收回来。” 沈鹿溪看了看他的裤脚,湿了一截,鞋面上沾着泥。 “下回穿草鞋去,布鞋湿了不好干。” “好,我现在去换。”顾南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转身进了屋换鞋去了。 沈鹿溪提着虾往灶房走,柳荞娘正在里面切菜,看见那串虾眼睛一亮:“这虾不错,个头大,拿蒜蓉蒸了吧。” “行,娘你处理一下,我去把针包洗了。” 柳荞娘接过虾,手脚利落地开始去虾线,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给方先生扎针了?他怎么说?” “没骂人,还说脚底下发热了,算是有效果。” 柳荞娘笑了一声:“老头嘴硬心软,跟你孙大夫一个德性。” 沈鹿溪把针包拿到井边,打了半桶水,把银针一根一根地冲洗干净,用干布擦了,摊在太阳底下晾着。 第256章 松溪书院 沈鹿溪蹲在井边把最后一根银针擦干,用布巾卷好塞进针包里,起身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蹲久了腿有点麻。 她甩了甩腿,正要往屋里走,沈小满从前院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先生让我带回来的!” 沈鹿溪接过来一看,是学堂先生写的一封短信,字迹工整,内容不长。 大意是说沈小满近来课业进步明显,上回考了榜首,若下次月考仍能保持,他愿意写一封荐书,推荐去府城书院试试。 沈鹿溪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子里:“先生还说什么了没有?” “先生说府城有两家书院收学生,让咱们自己打听打听。”沈小满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沈鹿溪,“姐,我能去吗?” “能不能去得看你下回考得怎么样,先别急着高兴。” 沈小满的嘴撅起来,又不敢顶嘴,转身跑去找沈大山显摆去了。 晚饭的时候,柳荞娘把先生的信拿出来给沈大山看。沈大山不识几个字,让沈鹿溪念给他听。 “爹,你但凡去看几遍藏书阁的书也不至于大字不识一个。”沈鹿溪嘴上说着,却还是拿起信读给他听。 沈大山笑了笑:“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对那玩意儿不感兴趣。” “多识几个字,就能多条出路。”沈鹿溪撇撇嘴,开始读信。 沈大山听完内容之后筷子都放下了,愣了好半天才冒出一句:“咱们家要是能出个读书人,那可是祖坟冒青烟了,从来......从来没人去府城读过书......” 柳荞娘在旁边给他夹了块鱼肉:“你别光顾着乐,府城书院的束脩可不便宜,你得算算咱们手头够不够。” 一想到这沈大山的笑容僵了一下,叹了口气。 “钱倒不是问题。”沈鹿溪夹了口菜慢慢嚼着,斟酌片刻才开口:“这些日子办宴席倒是赚了不少银子。只是小满一个人去那么远......你们先不用操心,我来打探打探情况。” 束脩的钱倒不是问题,粉条铺和鹿溪食坊每天也都有稳定的收入,供一个孩子读书绰绰有余。关键是去哪家书院,怎么去,去了之后住哪儿,这些都得提前想清楚。 吃完饭,沈鹿溪收了碗筷,趁着柳荞娘在灶房刷锅的工夫,走到院子里。 顾南祁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截竹片在削什么东西,刀法很利落,竹屑一片一片地落在脚边。 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来:“你之前提过府城有两家书院,一家官办一家私办,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南祁手上的动作没停:“以前有专门了解过。清河书院是官办的,规矩严,收学生看出身也看成绩。松溪书院是私办的,山长姓陆,在府城教书教了快二十年了,收学生不太看出身,更看资质。” “那你觉得哪家合适?” “要我说,松溪书院更稳妥。清河书院虽说名头大,收的多是官宦子弟,小满去了未必能适应。松溪的陆山长是个实在人,教出来的学生里头有好几个中了举的。” “行,等小满下回月考完了,要是成绩还行,我就托人去松溪书院问问。” 顾南祁点了下头,把削好的竹片递给她,沈鹿溪接过来一看,是一把小竹刀,刀柄上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鹿。 “这什么?” “给小满削着玩的,他前两天说想要一把。” “还挺用心,不过你这雕花的功夫还得练练。”沈鹿溪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个小鹿,刻得不算精细,鹿角还有点歪,不过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 “我又不是木匠。”顾南祁看着她说。 “那我替小满先谢谢你喽~”她把竹刀收了起来,站起身往屋里走。 当晚等家里人都歇下以后,她进了空间。 藏书阁 里那本记载各地书院的册子她之前简单看过一次,但没放在心上,这次专门找到琼州府城这一部分,发现果然有松溪书院的记载。 册子上写得简略,只说松溪书院创于三十年前,历任山长皆为本地名儒,现任山长陆怀谦,擅经义,门下弟子多出自寒门。 另一条关于清河书院的记载倒是让她多看了两眼。清河书院的学正是朝廷委派的,每三年轮换一次,现任学正姓魏。 沈鹿溪盯着这个字看了一会儿,当今知府也姓魏。琼州府就这么大,同姓未必有关系,也未必没有关系。 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合上册子放回架上,又去集市遗迹看了看。 石碑上这回刷出了一样叫棉籽的东西,品种标注的是松江三子棉,说明写着适合南方种植,亩产皮棉可达四十斤。 沈大山之前就提过想在灵田种棉花,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种子。松江棉在前世就是出了名的好棉种,纤维长,出棉率高,织出来的布又软又密。 她赶紧用红薯干换了一份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棉籽外面裹着一层短绒,颗粒饱满,个头比北方的棉籽大了一圈。 灵田里正好还有空地,正好可以种下去。 设置好自动种植,心里想着要是这批棉花种成了,冬天之前就能收一茬棉,到时候弹出来做成棉被棉衣,一家人过冬就不用再花钱买布了。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梳洗好,躺在床上床边,脑子里想的全是小满读书的事。 下次考试要是成绩稳得住,就让柳青河跑一趟府城,先去松溪书院探探口风。陆山长收学生看资质不看出身,这一点对小满来说是好事。 至于清河书院,她暂时不打算深究,记在心里就行。 方九龄答应给她看的燥剂那一卷药典,也得抓紧时间。趁着现在方九龄愿意松口,能多看一卷是一卷,这些方子抄下来存进藏书阁,以后用得上的地方多着呢。 第257章 矿洞 方九龄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把那卷燥剂的药典拿出来了。 沈鹿溪去给他送鱼汤的时候,方九龄把一卷用细麻绳扎好的册子往桌上一推:“拿去看,看完了还我,别弄脏了弄皱了。” 沈鹿溪放下鱼汤,把册子拿起来翻了翻。纸页泛黄,字迹却极工整,每一个方子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小字批注。 “这批注是您写的?” “我行医这么多年,用过的方子哪个好使哪个不好使,总得记一笔。光照着原方抄,那跟背书有什么区别。” 沈鹿溪把册子合上,郑重地收进怀里:“我看完就还您,绝不多留。” 方九龄端起鱼汤喝了一口,抬眼看她:“你若想留,留着也无妨。” “那哪儿能行,定会还回来的。”沈鹿溪回到屋里,把门关上,迫不及待地打开册子从头看起。 这一卷收了三十六个方子,全是治燥症的。 正看着,有一条批注让沈鹿溪多注意了些,写的是在靖王府给一位老夫人看诊,老夫人久咳不愈,用了清燥救肺汤加石斛和麦冬,三剂之后咳止痰消。批注末尾写了一句:“此方加石斛最妙,润而不滞,老夫人服后精神大好。” 靖王府的老夫人。 沈鹿溪的目光停了停,继续往下看。 她花了大半个时辰把整卷通读了一遍,挑出其中几个常用的方子,拿纸笔抄了下来。抄完之后把原册子用布包好,放在枕头底下,打算晚上进空间的时候把抄本存进藏书阁。 中午去铺子之前,她先到药摊那儿看了看,两位老大夫本来是各支一个摊子,如今竟是合到一起去了。 孙济仁今天精神不错,正在给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把脉。方九龄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手里拄着竹杖,眼睛半闭着,看着像在打盹,耳朵却竖着,时不时冒出一句:“那个药引子换成粳米,小孩子脾胃弱,用不了生姜。” 孙济仁头也不回:“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你知道你还开生姜?” “我还没写呢,你急什么。” 两个老头又呛上了。沈鹿溪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那妇人抱着孩子走了,才凑过去问了一句:“孙大夫,您那个补气养肺的方子我吃了这些天,就是有时候觉得嗓子干。” 这话是替孙济仁自己问的。孙济仁长年喝酒伤了脾胃,沈鹿溪给他开的补气方他一直在吃,嘴上不说,每天的药倒是没落下过。 孙济仁抬眼看了看她:“嗓子干就加五味子,敛肺生津,你那个方子里少了这一味。” “我试试。”沈鹿溪在心里记下,打算回去调整一下方子。 到了铺子,楼下的生意照常,周翠兰和赵石头在忙着招呼客人。外带的窗口前排了五六个人,陈大壮在里头装食盒,手脚麻利。 沈鹿溪上了楼,把灶台收拾干净,开始准备晌午的菜,她把剩下的一碗山药茯苓羹装进食盒里,让赵石头送去药摊给方九龄和孙济仁。 回家路上,见有人匆匆忙忙的往镇西那边走,沈鹿溪有些疑惑,加快脚步往村里走,路上正巧遇到了赵嫂子,开口问了一嘴。 “镇西?听说那边发现了什么东西,好些个外乡人都去凑热闹了。” “光是凑热闹?” “那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不过这么大老远跑过来,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进了家门,顾南祁正在后院劈柴。沈鹿溪走过去,站在柴堆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你前段时间让我别往镇西走,是不是知道那边有什么?今天我看到好些人去那边。 ” 顾南祁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把劈开的木柴码到一边,直起腰来:“镇西那片公地底下,以前韩五的人在那儿挖过东西,地底下的情况不好说。**前阵子去看过一趟,说公地后面那座矮山的山腰上有个旧矿洞,洞口用碎石堵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封的。” “矿洞?”沈鹿溪皱了皱眉,“什么矿?” “不知道,**没进去,洞口堵得太严实了。这附近的山多是岩石,要是有矿,多半也只能是铁矿或者铜矿。” 沈鹿溪没说话,低头想了一会儿。 矿洞的事她之前完全不知道,镇上也没人提过。韩五那帮人当初在镇西**,会不会跟这个矿洞有关系?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先不动,让**找个机会把洞口的碎石清一清,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要是铁矿,那就不是咱们能碰的,得报给官府。” “赵嫂子说镇上来了几个外乡的,也往镇西方向去了。” 顾南祁摩挲了食指指腹,把斧头靠在柴堆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让**去盯着。” 晚上进了空间,她先把白天抄好的燥剂方子存进藏书阁,整整齐齐地跟之前抄的补气方和瘴气方放在一起。三卷方子加起来将近八十个方子了,涵盖了温病、燥症、气虚这几个大类,都是方九龄几十年行医的精华。 存好方子,她去灵田看了看。 棉花种子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小苗从土里钻出来,排成整齐的两行,照这个速度,再过一阵子就能开花结铃。 旁边的石斛也长得不错,根须已经牢牢地扒在石块上,叶子翠绿肥厚。这批石斛要是养到明年开春,就能采收第一茬了,到时候给方九龄没他老人家一高兴,说不定能把剩下的药典全给出来。 第258章 引荐信 外头天还没亮透,院子里有人在扫地。 沈鹿溪梳洗好,推开门一看,竟然是沈大山,他拿着扫帚在扫落叶,一下一下地扫得慢条斯理的。 “爹,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想着把院子扫扫。”沈大山停了手里的活,压低声音凑过来,“鹿溪,昨晚你娘跟我念叨了半宿,说小满要是真去了府城,家里就剩咱们几个了,她舍不得。而且他才十岁,你娘肯定放不下心。”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去读书又不是不回来了,府城坐船也就大半天的路。再说了,这事还早呢,下次考试还没考呢。” 沈大山嘿嘿一笑:“我倒是想得开,小满有出息是好事。就是你娘那个性子,嘴上不说心里犯嘀咕。你回头劝劝她。” “行,我知道。”沈鹿溪开口:“大不了去就去陪他一起,正好去看看府城那边还有什么能赚钱的生意。” 早饭柳荞娘做了一锅红薯白米粥,配了一碟腌咸菜。沈小满吃得飞快,吃完抹了嘴就要往学堂跑,被柳荞娘一把拽住:“书袋呢?” 沈小满低头一看,书包还挂在凳子腿上,赶紧抓起来背上,一溜烟跑了。 柳荞娘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正要说什么,沈鹿溪先开口了:“娘,去府城读书的事还没定呢,你别提前发愁。” “我哪有发愁,我就是怕他去了府城没人照看,饿着冻着......“ “那边有书院管饭的,冻不着也饿不着。再说了,我不是还在嘛,该操心的我来。” 柳荞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吃完早饭,沈鹿溪把方九龄的药典原册子用布包好揣上,打算今天还回去。抄本已经存进空间的藏书阁了,原册子多留无益,趁早还了方九龄也放心。 走到方九龄屋门口,里头传来棋子磕桌面的声音。她敲了敲门,推开一看,方九龄和孙济仁正对坐下棋。 棋盘是用木板画的格子,棋子是两种颜色的溪石,黑的白的各一堆。两个老头谁也不说话,一人落一子,落完之后就盯着棋盘皱眉。 沈鹿溪把布包放在桌角上:“方先生,药典我看完了,还您。” 方九龄瞥了一眼布包,手里捏着一颗白石子没放下:“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受益不少。” 方九龄把白石子落在棋盘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孙济仁在对面哼了一声:“你可别得意,她夸你呢。” “我得意什么,她学得快是她的事。”方九龄拿起布包掂了掂,确认册子完好,顺手塞进枕头底下。 沈鹿溪没急着走,站在旁边看了两手棋。方九龄的棋走一步看十步,每一步都下得小心,不轻易冒进。孙济仁就不一样了,落子快,下得猛,动不动就想吃对方的子,结果反倒留下不少破绽。 “孙大夫,您这步走急了,右边那颗黑子被围死了。” 孙济仁一看,果然,右边那颗黑子四面被堵,无路可走。 “你少在旁边支招,帮谁呢你?” “我谁也不帮,实话实说罢了。”沈鹿溪笑了笑,转身出了屋。 到铺子的时候,周翠兰正在擦桌子,赵石头蹲在门口吃烤红薯。 “沈掌柜,阿青那丫头让我给你带个话。”周翠兰放下抹布走过来,“粉条铺子那边刚才过来说粉条快不够了,昨天就剩半筐了。” 沈鹿溪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回头让我娘从家里带一批过去。” 粉条的事不急,空间里存着的红薯粉和粉条加起来还有不少,让柳荞娘搬一批出来就行。倒是铺子里的蚝油快见底了,得找个时间进空间看看集市有没有刷新。 上午的客人不算多,沈鹿溪趁着空档把楼上的灶台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又把调料罐子逐个检查了一圈,花椒油还剩小半罐,蚝油只够再用两三顿的。 正忙着,赵石头从楼下跑上来,嘴里还嚼着红薯皮:“沈掌柜,苏庆安来了,说找你有事。” 沈鹿溪擦了手下楼,苏庆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红戳。 “鹿溪姐,这是钱师爷托人捎回来的,说是魏知府让带给你的。”苏庆安把信递过来。 沈鹿溪接过来拆开看了看,信不长,是钱师爷的笔迹,替魏知府写的。 信上说魏知府明年开春打算在琼州全境推广试种。另外信末提了一句,说魏知府听闻咱这学堂有个姓沈学生成绩不错,问是不是她们的孩子,若是要去府城读书,可以让钱师爷写封引荐信给清河书院。 沈鹿溪看完信又愁了不少,本打算去松溪书院,现在又能又清河书院的引荐信,到底去哪着实是不好办了。 “庆安哥,钱师爷人还在镇上?” “走了,跟着知府一起走的,说有事可以写信送到府城衙门,他回来了会转交。” 沈鹿溪点了点头,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帮我谢谢苏叔,回头有消息我再找你。” 晌午过后客人渐渐少了,沈鹿溪把铺子交给周翠兰看着,自己先回了家。 进了院子,柳荞娘正在后院晒腌菜,见她回来招了招手:“鹿溪,赵嫂子刚才送了一篮子鸡蛋过来,说是她家母鸡这阵子下得多,吃不完。” “那回头给她送点粉条过去,别白拿人家的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给她装了一包了。” “对了娘,你明天去粉条铺帮忙的时候带些粉条去,那边粉条快用没了。”沈鹿溪说完走到后院井边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脸。 回到院子,斟酌片刻,跟柳荞娘说了下引荐信的事儿。 柳荞娘一听知府愿意给小满写引荐信,手里的腌菜差点掉地上:“真的?知府大人亲自写的?” “只是......咱们原本打算去松溪书院,知府大人印鉴的是清河书院,到底哪个好一些?” 柳荞娘听这话收起了笑,坐在石凳上想主意:“要不......你去问问陈南?他不是见多识广吗?” 沈鹿溪点了点头,“娘,你先别急,小满月考还没考呢,咱们有的是时间想。而且只要他考得好就肯定有学念,咱们现在想的是去哪个更好,不是有没有地方去。” “诶,考得好考得好,他一定考得好。”柳荞娘连连点头,转身往灶房走,嘴里嘟囔着,“晚上给他炖个鸡腿,补补脑子。” 沈鹿溪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刚才还念叨着舍不得呢,这会儿又恨不得立刻把小满送去府城了。 收好信,沈鹿溪去灶房帮柳荞娘烧火。锅里正炖着鸡腿,汤面上漂着几片姜和两颗红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沈小满从学堂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书包往凳子上一扔就往灶房钻:“姐,今天炖什么好吃的?” “你娘给你炖的鸡腿,说补脑子。” 沈小满乐得眉毛都飞起来了:“我就知道我娘最疼我!” 柳荞娘笑了笑:“少贫嘴,去洗手,今天的字写了没有?” “写了写了,先生布置的我在学堂就写完了。”沈小满一边洗手一边往锅里探头,被柳荞娘拿锅盖挡了回去。 第259章 灵芝 晚饭吃到一半,沈鹿溪把碗放下,看着对面正在啃鸡腿的沈小满开了口:“小满,你去府城读书这事,你自己怎么想的?” 沈小满嘴里塞着鸡肉,含含糊糊地说:“想去啊,先生说府城的书院有好多书,还有好多厉害的先生,比咱们学堂强多了。” “那你知道去了之后就不能天天回家了吗?” 沈小满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抬头看了看柳荞娘,又看了看沈大山,咽下嘴里的肉:“我知道......那,那我放假的时候回来看你们。” 柳荞娘别过头去,假装在收拾灶台。 沈大山闷头扒了两口饭,半天才憋出一句:“去吧,男子汉大丈夫,该出去闯就出去闯,别跟你爹似的窝在一个地方一辈子。” 吃完饭她也没急着进空间,端了碗茶坐在院子里,等着顾南祁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顾南祁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筐李铁牛那买的草鱼。他把鱼挂在井沿上用绳子拴着,洗了洗手走过来。 沈鹿溪见他过来把魏知府的信拿出来递给他。 顾南祁接过去看了一遍,没急着说话,把信折好还给她。 “你怎么看?”沈鹿溪问。 “清河书院名头大,有知府的引荐信进去不难。松溪书院虽说名气小,收学生看的是真本事。”顾南祁坐下来,斟酌了一下才接着说,“清河书院的学正姓魏,跟知府是什么关系我不清楚。要是有关系,小满进去之后有人照应,这是好事。要是没关系,光靠一封引荐信进了官办书院,里头全是官宦子弟,小满的日子未必好过。” 这话跟沈鹿溪自己想的差不多:“那你的意思还是松溪?” “要是我,两边都去看看再说。柳青河不是常跑府城?让他先去松溪书院打听一下,束脩多少,住在哪儿,收学生有什么规矩。清河那边也不用急着回绝,知府的好意领了,信先收着,等摸清了两边的情况再做决定。” 沈鹿溪把信收进怀里:“行,我明天让二舅跑一趟。” 顾南祁点了下头,忽然又问了一句:“你打算让小满一个人去?” “看情况吧。要是书院有住的地方,他一个人去也行。要是没有,那就得在府城租个地方,得有人跟着照看。” “府城南门外周平那边有间空屋,不大,住两个人肯定够了。要是用得上,我让他收拾出来。”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每回说这种话都特别随意,好像帮忙安排一间屋子跟借一把扫帚一样简单。 “那间屋子是谁的?” “周平租的,他在府城办事需要个落脚的地方。屋子不大,前后两间,后面那间空着。” 沈鹿溪想了想:“先不急,等二舅那边消息回来再说。你帮我记着就行。” 顾南祁应了一声,起身去把井沿上的鱼取下来,拎到灶房去收拾了。 沈鹿溪坐在院子里,拖着下巴,心里都是事儿。 清河书院学正姓魏,知府也姓魏,空间里那本册子上记着清河书院学正是朝廷委派的,每三年轮换。如果这个学正跟知府真有关系,那小满进去就多了一层庇护。 可要是没有关系,贸然进了官办书院,一个庄户人家的孩子夹在那群少爷中间,可能会平白受了气是小事,说不定也会耽误了学业。 得弄清楚再决定。 等家里人都歇下了,沈鹿溪进了空间。 先去灵田转了一圈。棉花苗长得快,已经有一拃多高了,叶片舒展开来,长势很好。占城稻又快熟了,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再过个把天就能收。 她走到集市遗迹前面,石碑上刷新了新东西。 紫灵芝,标注写着“深山老林千年灵芝,补气安神,扶正固本,可入药可泡酒”,兑换价格不便宜,要二十斤红薯干。 沈鹿溪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灵芝这东西金贵,外面买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一株,还未必能买到真的。 孙济仁的身子一直在调养,方子吃了有效果,气色比刚来那会儿好了不少,嗓子干的问题加了五味子也缓解了。可他毕竟年纪大了,又喝了那么多年的酒,脾胃亏得厉害,光靠补气方慢慢养,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去。 灵芝要是能入方子里,补气扶正的效果能提一个档次。 她回窑洞搬了四十斤红薯干出来,在石碑前兑了两株紫灵芝。灵芝有巴掌大小,伞盖厚实,底面的菌管细密均匀,掰开一小块闻了闻,有股子清苦的草木气。 沈鹿溪把灵芝用干净的麻布包好,想了想又折回藏书阁,翻了翻那本药典里灵芝入方的记载。 方九龄的批注里提过,灵芝配黄芪和党参,补气的效果最好,再加上白术健脾,能把脾胃的底子慢慢养起来。她把这几味药记下来,打算明天找孙济仁商量一下,看这个方子能不能用。 灵芝不能直接拿出去说是买的,得想个理由。 她琢磨了片刻,想起柳青河上回去府城的时候说过,府城南门外有一家老药铺,专门收山里采的野药材,偶尔也卖些稀罕货,说是找人从那家铺子买的,这说法也站得住。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去了柳家。 柳青河正在院子里修板车的轮轴,听见沈鹿溪说的事,一边拧螺栓一边点头:“松溪书院还有清河书院是吧?行,我下趟去府城的时候顺路去问问。束脩多少,住哪儿,收什么样的学生,我都给你打听清楚。” “二舅,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柳青河摆了摆手,低头继续弄板车。 从柳家出来,沈鹿溪往餐馆走,路上碰见赵嫂子提着一篮子腌萝卜往集市方向去,两人打了个照面。 “鹿溪,你家那个占城稻,我们家也种上了,果然看着是比本地的稻子壮实。”赵嫂子笑着说。 “那就好,等抽穗的时候注意看有没有虫,有的话跟我说,我教你怎么治。” “行嘞,那我先走了,赶早集去。”赵嫂子说完提着篮子走了。 沈鹿溪看着她的背影,占城稻在镇上推开了,等这一茬收上来,产量摆在那儿,不用她再去说什么,周围村子的人自己就会来要种子。 不知道四级的空间要多少功德值...... 到了铺子门口,赵石头正在挂新写的菜牌子,歪着头端详了半天,把牌子往左挪了挪。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牌子上写着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谁写的?” “我写的啊,怎么样?”赵石头一脸得意。 沈鹿溪伸手把牌子摘下来:“回头让小满写,你这字挂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铺子没正经人呢。” 赵石头瘪了瘪嘴,嘟囔了一句“我觉得挺好看的”,乖乖把牌子收了。 第260章 再次针灸 沈鹿溪把灵芝用布包好揣在怀里,去了方九龄屋里。 方九龄正在写字,桌上铺着一张裁好的宣纸,毛笔蘸了墨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沈鹿溪凑过去看了一眼,写的是一张药方,字迹清瘦有力。 “方先生,您这是给谁开的方子?” “给我自己。”方九龄头也不抬:“这腿阴天就疼,得吃几副药压一压。” “回头我给您弄点草药敷一敷。”沈鹿溪把布包放在桌角上,打开给他看:“这是我托人从府城老药铺子里买的灵芝,您帮我看看成色怎么样呗。” 方九龄搁下笔,拿起灵芝翻看了一番。 他掰了一小块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捏了捏伞盖的厚度,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这灵芝不错,年份看着也够,你从哪家铺子买的?” “府城南门外那家老药铺,二舅帮忙跑的。” 方九龄把灵芝放回布包里:“这东西金贵,你留着自己用还是打算入药?” “想给孙大夫用。他那个补气方我一直在调,加了五味子之后嗓子干的问题是缓解了,可脾胃的底子亏得太厉害,光靠那几味药养得慢。我想着灵芝配黄芪和党参,再加白术健脾,看能不能把底子往上提一提。” 方九龄看了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沈鹿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你这个思路倒是对的。”方九龄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不过灵芝的用量得控制,老孙那个体质,每剂用三钱就够了,多了反而上火。你把灵芝切成薄片,先用清水泡上半个时辰再入锅煎,这样药性释放得更全面些。” 沈鹿溪把他写的注意事项记下来:“多谢方先生。” “谢什么,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方九龄低头继续写自己的方子,写了两行忽然停下来,“对了,你那个针法最近练得怎么样了?” “上次给您扎完我就一直用萝卜练着。” “嗯。”方九龄搁下笔,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右腿,“我这条腿正好犯疼,你再来试试。” 沈鹿溪愣了一下:“您让我现在给您扎针?” “不然呢?你扎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出不了岔子。” 沈鹿溪去屋里取了针包回来,在方九龄对面坐下。 孙济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达过来了,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哟,又要给老方扎针?那我可得看着。” 方九龄瞪了他一眼:“你要看就进来坐下,别在门口杵着碍事。” 孙济仁哈哈一笑,搬了张凳子坐到旁边,架起二郎腿来。 沈鹿溪把针包打开,银针一根根排好。方九龄把裤腿卷上去,露出右腿膝盖下方,那一处能看到一道旧伤疤,颜色发暗。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穴位旁边的皮肤,右手捏着银针,稳稳地刺了进去。 沈鹿溪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转银针,转了几圈之后感觉到指下有一股轻微的阻滞感,针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似的。 孙济仁在旁边点了点头,“这次不错啊,比上次手法强多了。” 方九龄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指着穴位开口:“下个穴位在这儿,再下一针。” 沈鹿溪按照他说的位置找到穴位,摸了摸骨头的走向确认了一下才下针。这一针比上一针深,捻转的时候方九龄的小腿肌肉微微跳了一下。 “您有感觉吗?” “有。”方九龄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行,再下一针。” 下个穴位沈鹿溪练过很多遍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下针之后,方九龄整条腿的肌肉都松弛下来。 孙济仁在旁边看了全程,点了点头:“手法的基本功到了,进针的角度和深度都控制得住。下回可以试试在我身上扎,我那个胃,光吃药总觉得差点意思。” “那可得改天了,今天先把方先生这腿弄好。” 留针的工夫,沈鹿溪坐在旁边等着。方九龄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说话:“起针吧。” 沈鹿溪把三根银针依次起出来,用棉布按住针眼。方九龄活动了一下腿,站起来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不少。 “怎么样?”沈鹿溪问。 “挺好,比吃药管用。”方九龄重新坐下来,看了她一眼,“往后我这腿要是犯了,就你来扎。” “那您可得给我好处费。” “好处费?你把我这腿给养好了到时候那药典全给你。” 孙济仁在旁边笑出声来:“老方,你可真会算账,一个药典把人家姑娘的针灸费给抵了。” 方九龄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沈鹿溪收好针包,把灵芝也带走了。回到灶房,她把灵芝切成薄片,按方九龄说的先泡上,打算明天煎药的时候加进孙济仁的方子里。 柳荞娘从后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菜,看见灶台上泡着的灵芝片,探头看了看:“这是什么?” “灵芝,给孙大夫入药用的。” 柳荞娘咋了咋舌:“灵芝啊,这东西可不便宜。” “在空间换的,二十斤红薯干换一个,我换了俩。”沈鹿溪说:“反正咱家红薯多。” “还能换来这东西?!等赶明儿我也去看看,真稀奇啊。”柳荞娘边说边把菜放在案板上开始切。沈鹿溪帮着烧火,锅里炒上了菜,满灶房都是油烟和菜香味。 沈小满从前院跑进来,手里抓着一把竹刀在比划:“姐,你看陈南哥给我刻的刀,鹿角歪了,我想让他重新刻一个。” “人家好心给你刻的,还挑三拣四的。” “我没挑,就是觉得鹿角要是正一点就更好看了嘛。” “那你自己跟他说去,别找我传话。”沈鹿溪拿锅铲翻了翻菜,催他去洗手准备吃饭。 沈小满揣着竹刀跑了出去,院子里传来他喊顾南祁的声音,紧接着是顾南祁低低的应答。 柳荞娘在旁边笑了笑,手里的刀没停。 第261章 两座书院 这才过了两天,柳青河就从府城回来了,在鹿溪食坊楼下的椅子上坐着。 赵石头问清楚来意,直接跑到后厨门口喊了一嗓子:“沈掌柜,你二舅来了,在楼下等着呢。” 沈鹿溪闻言应了声好,把锅铲交给周翠兰,摘下围裙,洗干净手下了楼。 柳青河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一碗凉茶,背上还挎着跑货用的褡裢,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着是刚到镇上就直奔铺子来了。 “二舅,喝口水歇歇,吃饭了没有?”沈鹿溪给他倒了壶茶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在船上吃了两个菜饼子,不饿。”柳青河摆了摆手,从褡裢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两个书院我都去了,该问的都问了,你先看看。不会写的字我就用符号画了一下,你看不懂就问我。” 沈鹿溪展开纸,上面是柳青河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写了满满一张。 柳青河一边指着一边解释道:“松溪书院那边的情况写在上半页。束脩一年八两银子,包食宿,住的是四人一间的通铺。书院在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地方不算大,前后两进院子,学生加起来三十来个。陆山长亲自教经义,另有两个先生分别教算学和书法。收学生的规矩是先考一场,考过了就能入学。” 柳青河还在后面加了一句:“我进去转了一圈,地方倒是看着干净利落。” 见沈鹿溪点了点头,他又接着说:“清河书院的情况写在下半页。束脩一年十二两,食宿另算,住单间的话还得加银子。书院在城东学宫旁边,挨着府衙不远,院子比松溪大了好几倍,光学生就有七八十个。学正是朝廷的,姓魏。光是在外面看着就觉得气派。” 柳青河指着后面画了个圈的标注说:“听门房的人说这个魏学正是知府大人的亲戚。” 沈鹿溪闻言挑了挑眉,果然有关系。 “二舅,清河书院那边你打听到别的没有?” “我多嘴问了门房几句。”柳青河喝了口凉茶,“门房说清河的学生大多是府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孩子,偶尔也收外地来的,得有引荐。规矩也多,每个月考一回,考得差的要罚抄书。” “松溪那边呢?” “松溪的规矩没那么多,陆山长这个人脾气好,对学生管得严可不凶。我在门口碰见一个出来打水的学生,那孩子穿着打补丁的衣裳,看着跟小满差不多大。我跟他聊了两句,他说陆山长教得仔细,不偏不向,学得好的还能免束脩。” 沈鹿溪把纸折好收进怀里:“二舅,辛苦你了,给你拿碗面吃。” “不用不用,我得赶紧回去卸货,你大舅还在家等着呢。”柳青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又想起什么来,“对了,我在码头上碰见方掌柜的伙计了,他说方掌柜让你得空去一趟,有批药材的事要跟你商量。” “行,我记下了。” 送走柳青河,沈鹿溪回到楼上,一边炒菜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两家书院的情况也总算是摸清楚了。 松溪束脩便宜,学风朴实,陆山长看重资质,小满进去不会被排挤。 清河名头响,学正是知府堂弟,有人照应是好事,不过那里面的孩子非富即贵。 晚上回了家,沈鹿溪把柳青河写的那张纸摊在桌上,跟沈大山和柳荞娘一起看。 沈大山听完两边的情况,搓了搓手:“我觉得松溪那个好,便宜,管饭,先生也好。” 柳荞娘犹豫了半晌:“可知府大人都开了口了,要是不去清河,会不会驳了人家面子?” 沈大山被这话噎了一下,挠了挠头,不吭声了。 沈小满趴在桌边,拿手指头戳着纸上的字,嘴里念念有词:“松溪......清河......姐,哪个好玩?” “读书不是去玩的。”沈鹿溪把他的手拨开。 “我知道,我就问问嘛。” 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拿不出个准主意来。柳荞娘怕驳了知府的面子,沈大山嫌清河太贵,沈小满自己也说不清想去哪个。 沈鹿溪收起纸,站起来:“这事我再想想吧,先不急着定,小满的试还没考都赶趟。” 说到底,纠结的不是书院本身,是知府这层关系。魏知府主动提出引荐,这份情不能不领。可直接去清河又怕小满不适应,里头的学生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小满一个庄户孩子进去,要是受了委屈都不知道跟谁说。 想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找个机会跟魏知府当面聊一聊。 知府说了往后还有席面的事会来铺子,那就等他下次来的时候,趁着上菜的工夫问上两句。这样既不显得刻意,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识抬举。 主意拿定之后,沈鹿溪进了空间。 藏书阁里,她把柳青河打听来的两家书院的信息工工整整地抄了一份,跟之前查到的册子记载放在一起,方便日后对照。 从空间出来,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顾南祁坐在 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截木头在削。沈鹿溪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 “书院的事定了?”顾南祁问。 “还没。”沈鹿溪把两边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我打算等知府下回来铺子吃饭的时候问他一嘴,看看他的意思到底是顺口一提还是真的上心。” 顾南祁手上的刀停了一下:“你想得周全。知府这种人说话不会无缘无故,他既然提了清河书院,要么是真心想帮忙,要么是想跟你搭上一个人情。不管是哪个,当面问清楚都比猜着强。” “我就是这么想的。”沈鹿溪伸了个懒腰,“到时候做一桌好菜,吃舒服了什么话都好说。” 顾南祁低头继续削木头,嘴角弯了一下。 沈鹿溪瞄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削出了一个圆形的轮廓,还没成型,看不出是什么。 “你又在削什么?” “一个棋盒。老方和老孙天天下棋,棋子就堆在桌上,乱得很。” “你还挺操心他俩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鹿溪站起来,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方掌柜那边让我得空去一趟,说有批药材的事要商量。我打算后天去府城,顺便去那两个书院亲眼看看。你要是没事,跟我一起走一趟?” 顾南祁抬头看了看她:“好,正好**那边也有些事需要我交代。” “那说好了,后天一早走。” 灶房里柳荞娘还在忙活,铁锅里熬着一锅骨头汤,汤面上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沈鹿溪走进去,拿了个碗舀了半碗汤,撒了点盐尝了一口,然后端着汤碗靠在门框上,慢慢地喝。 只听沈小满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在背书,背得磕磕绊绊的,背到一半卡住了,又从头开始。 “背不出来就多念两遍,别偷懒!”沈大山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小满哼哼唧唧地应着,又开始念。 沈鹿溪喝完汤,把碗搁在灶台上,走到后院看了看。鸡圈里的母鸡已经蹲窝了,猪圈里的猪拱着食槽在哼哼,牛犊趴在角落里嚼干草,不时甩一下尾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抬头看了看天,想了想还有什么事没做,忽然记起灵芝的事。孙济仁的补气方里加了灵芝之后吃了两副,效果还没来得及问。 明天得去问问他感觉怎么样,要是灵芝的量合适就继续吃,要是上火了就得减。 第262章 打探 去府城的船一早就从南安镇码头出发了,沈鹿溪和顾南祁坐在船尾,河面上起了薄雾,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 沈鹿溪怀里揣着柳青河画的那张纸,上面标了两家书院的位置。顾南祁靠在船舷上,手里捏着一颗花生在剥,剥完了递给沈鹿溪。 “先去松溪还是清河?” “先去松溪,近。”沈鹿溪接过花生丢进嘴里嚼了嚼,“看完了再去清河,最后去找方掌柜谈药材的事。” 船到府城码头的时候雾已经散了。两个人下了船,沿着官道一路走过去。 松溪书院藏在一条不起眼的窄巷里,门脸不大,两扇木门半开着,门头上挂了一块匾,上头松溪书院四个字写得苍劲有力,落款是“陆怀谦题”。 沈鹿溪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树底下摆了几张石桌石凳,有个先生正坐在树底下跟几个学生讲学,听着很舒服。 “进去看看?”顾南祁问。 沈鹿溪摇了摇头:“先不进去,我在外面看看就行。” 她绕着巷子走了一圈,书院的后墙不高,能看见里面的屋顶和院子。院子虽然小,收拾得却利落,学生宿舍在后院,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简单的床铺和书桌。 顾南祁站在她身后扫了一眼后院的布局,目光在宿舍的门窗上停了停。 从松溪出来,两人穿过半个城走到城东。 清河书院就在学宫边上,跟松溪书院完全是两个样。大门三开间,门楣上的匾额镶着金漆,院墙高得站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台阶上站着一个穿青衫的门房,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直直的。 沈鹿溪走上去拱了拱手:“这位先生,我是南安镇来的,家里有个弟弟想来读书,能不能进去看一看?” 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书院不是随便能进的,有引荐信吗?” “引荐信还在办,今天就是先来看看。” 门房的下巴微微扬了一下:“那不行,没引荐信不能进院子。你要是想打听,去南边那条街上的茶馆问问,那儿常有书院学生出入。” 沈鹿溪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顾南祁跟在旁边,等走远了才开口:“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沈鹿溪淡淡地应了一声,“松溪的门开着谁都能进,清河的门关着没信不让进。” “走吧,去找方掌柜。”两个人走了一段路,顾南祁才开口:“清河的规矩虽然严,可里头教出来的学生,将来走出去能走的路更宽。小满聪明,他能适应。”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觉得去清河好?“ “我觉得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还在犹豫。”顾南祁走在她左边,拐弯的时候顺手拉了她一下,避开路边一个挑担子的汉子,“松溪的陆山长人好,教学也踏实,小满去了肯定学得扎实。但是清河有知府的引荐,有学正的关系,将来小满要是想考功名,从清河出去的肯定更管用。你不是一直想让他走得更远吗?“ 沈鹿溪被他那一拉,身子往旁边晃了一下,站稳了才说话:“你说得有道理,我就是怕他在里头受欺负。” “那得看他自己硬不硬气。”顾南祁松了手,“再说了,要是真有人欺负他,你还能不管?” 沈鹿溪被逗笑了:"行,那到时候我考虑考虑,等知府下回来铺子吃饭,我当面问跟他聊聊。" 走到方掌柜的仁和堂,两人分了头。顾南祁去找**,两人约好半个时辰后正在药铺门口汇合。 “沈姑娘来了,快请坐。”方掌柜让伙计上了茶,自己在对面坐下,“这回找你来是有件事想商量。” “方掌柜请说。” “你上回送来的那批藏红花和黄芪,我转手卖了一部分给府城的几家药铺,他们用了之后反馈都不错。现在有两家想跟我长期定货,问我能不能保证每个月供应一批。” 沈鹿溪心里盘算了一下空间里的药材产量:“藏红 花每个月供一两左右问题不大,黄芪的量可以再加些,每月十斤以内我能保证。” “够了够了。”方掌柜拍了拍大腿,“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这儿有个老主顾托我找野山参,说要年份久的。你手上有没有?” 野山参......这东西倒是没种过,也从没留意过。 “这我倒是没有,不过我这段时间多留意留意,有的话给你带消息。” “行,那就这么定了。”方掌柜笑眯眯地点头,又压低声音凑过来,“对了,最近药材价格涨了不少,黄芪和当归都比上个月贵了两三成。听说是北边打仗,军中要用,朝廷从南边大量收购药材,把价格直接就给抬上去了。” 沈鹿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先是粮食涨价,紧接着是征粮征役,没想到连药材价格都跟着涨了。 “方掌柜,照这个涨法,往后还会继续涨吗?” “不好说。要是北边的仗打完了,价格自然会稳定下来。要是继续打下去......”方掌柜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这样看下来空间里种着的那些药材,产量还算稳定,趁着涨价多囤一些出来,既能多赚银子,也能提前备着以防万一。 等了不大一会儿顾南祁就来了,走到她面前递了个油纸包过来:“刚才路过街口买的烧饼,趁热吃。” 沈鹿溪接过来咬了一口,芝麻烧饼烤得酥脆,里面夹了一层薄薄的肉馅。 “方掌柜说了什么?” “药材要涨价,北边打仗,朝廷在南方收药材。”沈鹿溪把烧饼吃完擦了擦手,“回去之后我得多备些货。” 顾南祁沉默了片刻:“朝廷收药材的事,**前阵子也提过。已经有几家大药铺开始囤货了。”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这种事不难打听,满大街的药铺都在涨价,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两人往码头走,路过城东的时候,沈鹿溪远远看了清河书院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在日头底下反着光。 第263章 姐姐,给我买湖笔! 刚从府城回来,沈鹿溪就直奔侧屋。 孙济仁正坐在竹椅上喝粥,旁边放着一碗熬好的药汁,颜色深褐,冒着热气。 “师傅,加了灵芝之后感觉怎么样?” 孙济仁放下粥碗,摸了摸自己的脉:“气是比前阵子顺了些,夜里也没再咳。就是舌根有点发苦,估摸着灵芝的量稍微大了点。” “那减一钱试试,灵芝劲儿大。” “行,你改了方子给我。”孙济仁端起药碗一口闷了,皱着眉咽下去,又灌了一大口粥压味儿。 沈鹿溪把方子掏出来改了灵芝的用量,顺手把五味子也减了半钱,递给孙济仁看过之后才收好。 方九龄拄着拐杖从院子里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把竹杖靠在桌腿上,看了一眼孙济仁面前的空药碗:“又苦着脸喝药,你当初劝病人喝药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德行。” “我劝病人是劝病人,我自己喝药是自己喝药,能一样吗?”孙济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沈鹿溪懒得管这俩老头斗嘴,把灵芝减量的事跟方九龄也说了一下,方九龄听完没吭声,伸手把方子拿过去看了看,拿笔在白术后面添了两个字:“茯苓。” “加茯苓做什么?”沈鹿溪问。 “他脾虚湿重,光靠白术健脾不够,茯苓能渗湿。灵芝减了量,补气的力道弱了,茯苓补上去正好能托住。”方九龄把笔放下,“你学了这么久,这点道理还要我教?” 沈鹿溪笑了笑,把方子收好:“谢方先生指点。” “少跟我贫嘴,我那碗鱼汤呢?” “等下给您送来,跑不了的。” 第二日晌午过后客人少了,沈鹿溪提着装鱼汤的陶罐往药摊走,走到半路碰见沈小满从学堂方向跑过来。 “姐!姐!”沈小满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话来,“先生说了,下个月初八就是考试!” “知道了,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考过。” “我不紧张,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沈小满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眼珠子转了转,“姐,要是我这回又考了第一,你答不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要一套新的笔墨,学堂里好几个同窗都有湖笔,写出来的字好看得很,我那支写出来一点也不好看。” 沈鹿溪看了看他:“上次不是给了你银子买笔墨?” “那些银子我买了墨条和宣纸,新管纸要十文钱一张,我买了几张就花没了。” “行,你要是真考了第一,我去府城给你买一套湖笔。” 沈小满一听,乐得直蹦:“说好了啊,不许反悔!” “反什么悔,你先把书念好了再说。去,回家写功课去,别在街上乱跑。” 沈小满得了准话,蹦蹦跳跳就往家跑。 沈鹿溪拎着鱼汤继续往药摊走,把汤放在方九龄和孙济仁面前。回到铺子,赵石头正蹲在门口用木炭在地上画格子,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数。 “你干嘛呢?” “沈掌柜,我在想门口要是摆两个花盆,是不是更好看?刘夫人家门口就摆了两盆茉莉花,闻着可香了。” “花盆的事以后再说,你先把楼上的桌子收拾干净。” 赵石头嘟囔了一句“我就随便说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了楼。 傍晚收了摊回到家,沈鹿溪进了空间。 灵田不用她额外照顾,便直接走到集市遗迹前面,石碑上这回刷新了一样新东西,标注写着“人参种子,长白山林下参,需阴湿环境种植,生长周期长,三年方可入药”。 沈鹿溪盯着看了好半天。 方掌柜刚托她找野山参,集市就刷出了人参种子,这石碑当真会根据需求刷新。 三年才能入药,时间太长了。不过现在空间里时间流速是外面的五倍,算下来大半年就能长成。 她用红薯干兑了一份种子出来,在药圃区找了个阴凉的角落,操作空间把人参种子自动种植进去,又自动浇了灵泉水。 人参喜阴喜湿,药圃区那片角落有石壁挡着光,正好合适。 从空间出来,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 沈鹿溪走出 去一看,沈小满正拿着顾南祁削的那把小竹刀在比划,对着院子里的稻草人戳来戳去,嘴里还喊着“看招看招”。 沈大山坐在旁边编竹篓,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把那个稻草人戳散了你自己扎一个新的。” 沈小满立刻收了手,把竹刀别在腰间,跑到沈大山旁边蹲下来:“爹,你教我扎稻草人呗。” “你那手劲儿扎得了?去去去,自己认字去。” “我今天的字都写完了!” “那就再写一遍。” 沈小满的脸垮了下来,磨磨蹭蹭地往屋里挪。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顾南祁从后院走过来,手里拿着削好的棋盒,两个巴掌大的圆盒,盖子合得严丝合缝,边沿打磨得光滑。 “给两位大夫的?” “你看看,合不合用。”顾南祁把棋盒递过来。 沈鹿溪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刚好能装下那些溪石棋子,盒底还刻了浅浅的凹槽防滑。 “手艺见长啊,比上回那个竹刀强多了。” 顾南祁看了她一眼,把棋盒收回去:“明天给他们送过去。” 沈鹿溪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了一句:“你让**收拾的那间屋子,府城南门外那个,收拾好了没有?” “收拾好了,随时能住。” “那先留着,等小满月考完了再说。” 顾南祁应了一声,拿着棋盒往屋里走了。 灶房里柳荞娘正在揉面,准备明天铺子里用的面条。沈鹿溪走进去帮着揉了一会儿,揉到手酸了才停下来,洗了手坐在灶边歇着。 柳荞娘揉完最后一团面,用湿布盖好,擦了擦手看着沈鹿溪:“鹿溪,你觉得小满去清河能行吗?” “我觉得能行。”沈鹿溪思索着,“小满脑子聪明,学东西快,规矩严点对他也是好事。再说了,有知府的引荐信,进去了应该也不至于没人搭理。” 柳荞娘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 第264章 详谈 又过了几日,魏知府巡完了下面几个镇,今天回南安镇歇脚,让苏庆安来带个话,说是晚上要在饭馆里吃顿饭。 沈鹿溪听完放下手里的锅铲,洗了洗手问道:“几个人?还是上回那样四个?” “钱师爷说就知府大人跟夫人两位,这回没带幕僚,算是私下吃顿便饭。” “行,我知道了。” 苏庆安走后,沈鹿溪收拾了间靠内侧的雅间。 两个人的席面不用太大阵仗,菜做好就行。蚝油生菜和花椒鱼片上回做过了,再上就没新意。 中午进了趟空间,在集市遗迹那儿看到石碑刷新了“松子”,标注是东北红松子,颗粒饱满。沈鹿溪兑了一份出来,抓了几颗捏开尝了尝,松子仁又香又脆,拿来做菜正好。 沈鹿溪思来想去,想到了藏书阁里提到的松鼠鳜鱼,大概是把鱼炸香后铺上松子青豆玉米粒。 从空间出来,她去灶房开始备菜,李铁牛送来的鲈鱼还在水缸养着,个头不小,够两个人吃。 临近傍晚,魏知府的马车才在铺子门口停了下来。 沈鹿溪迎出去,魏知府今天穿了一身便服,没带随从,魏夫人跟在身后,头上还是那根玉簪,脸上带着笑。 “知府大人,魏夫人,楼上请。” 两人上了楼,沈鹿溪亲自沏了茶端上去。魏知府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环顾了一下雅间:“沈掌柜,今天不用拘束,我跟夫人就是来吃顿家常饭,你看着上就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做了几样新菜,知府大人尝尝鲜。” 头一道端上去的是凉拌笋丝,拌了鱼露和少许花椒油,爽口开胃。 魏夫人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点了点头:“这笋倒是嫩。” “是从后山上挖的,刚冒头的嫩笋,肯定嫩。” 松鼠鳜鱼是主菜,沈鹿溪把提前处理好的鱼下锅炸出书中看到的形状,出锅淋上糖醋汁,端上来的时候,松子铺了满满一层,芡汁挂在鱼身上,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魏知府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点了点头。 沈鹿溪在旁边站着,等两道菜都上齐了,才找了个时机开口:“知府大人,有件事想请教您。” 魏知府放下筷子,端起茶碗:“说。” “我家弟弟在学堂读书,先生说成绩不错,想推荐他去府城书院。前阵子钱师爷送来您的信,说可以写引荐信去清河书院。我前些天去府城看过了两家书院,心里是想让他去清河,只是我们庄户人家的孩子,进了清河怕是不容易适应。想问问您,清河书院的学正,收学生有什么规矩?” 魏知府听完没有马上回答,喝了口茶放下碗,看了沈鹿溪一眼:“你倒是实诚,直接问到我面前来了。” 沈鹿溪笑了笑:“问别人不如问您,您说的话我信得过。” “清河的学正姓魏,跟我同族,是我堂兄。”魏知府没有遮掩,“他为人方正,教学生不看家世看学问,这点你可以放心。他收学生有三条规矩,一是考试要过,二是品行要端,三是入学之后每个月都有月考,连续三次垫底的要退学。规矩是严了些,对有真本事的学生来说反倒是好事。” 听到这句话,沈鹿溪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学正跟知府是同族的事她早就打听到了,这回得了准话,就彻底放心了。 “那引荐信的事......” “引荐信我让钱师爷写好了,等你弟弟考完试,成绩拿过来,我亲自批交给他。”魏知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弟弟要是真有本事,在清河站稳脚跟不难。清河每年有几个免束脩的名额,给成绩拔尖的学生留的,你弟弟要是争气,这笔钱也省了。” “多谢知府大人。”沈鹿溪行了个礼,心里已经踏实了。 魏夫人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话:“沈掌柜,你弟弟多大了?” “快满十岁了。” “那还小呢,一个人去府城住得惯吗?” “到时候看看情况,这边的饭店要是能交给家里人照看,我就去府城陪他一道,顺便去府城那边也做点买卖。” 魏夫人笑了笑:“你这个做姐姐的倒是用心。我们家那个小的也在清河念书,回头要是碰上了,也好有个照应。” 沈鹿溪愣了一下,没想到知府家的孩子也在清河。这么说来,小满进去之后多少能借上这层关系,至少不会被人欺负到头上。 “那就多谢魏夫人了。” 菜陆续上齐了,荷叶蒸鸡还是老做法,山药茯苓羹换成了莲子百合羹,甜口的,收尾正好。 席间魏知府又提了占城稻的事,问了问新一批的情况。 沈鹿溪告诉他镇上十五户已经种上了,张家村也在打听。 “不错。”魏知府点了下头,“你要是愿意,开春之后我打算在琼州全境试种,到时候需要你提供种子和种法。到时候我会让钱师爷跟你对接,你提前准备好。” “当然愿意,种子的事我来想办法,种植的方法我可以写一份出来,连带着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施肥怎么防虫,都写清楚。” “好,就这么定了。” 送走魏知府夫妇,沈鹿溪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马车走远才转身回去收拾。 赵石头从楼上端着空盘子下来,嘴里嘟囔着:“沈掌柜,知府大人把鱼吃得干干净净,连松子都给吃了。” “说明菜做得好,你乐什么?快收拾。” 收拾完灶台,沈鹿溪坐在柜台后面,拿出纸笔开始写占城稻的种植要点。 从选种到浸种催芽,什么时候该放水什么时候该晒田,飞虱来了怎么处理,一条一条写得清楚明白。 写了满满两页纸,她吹干墨迹折好收进怀里。 这份东西回去之后还得再润色一遍,最好让苏里正也看看,他跟镇上种田的老农户更熟,有什么遗漏的让他们补上。 要是全琼州推广,种子的需求量可不是小数目,光靠空间里那几亩灵田肯定不够。 得提前跟镇上种了占城稻的人家说好,今年收的稻子里留出一部分做种子,到时候统一收上来,再由知府衙门那边分发下去。 第265章 麦冬种子 第二日,把饭馆的事交代清楚,沈鹿溪才去了趟苏里正家,把写好的占城稻种植要点拿去给苏里正看。 离得远远的就看见,苏里正正蹲在自家门口修着什么东西,她开口喊了句:“苏叔。” 苏里正闻言抬头眯着眼看了看,站起身:“鹿溪丫头吗?” “苏叔,你这是干啥呢?”沈鹿溪走近后寒暄了几句。 “锄头柄松了,拿麻绳缠几圈。”苏里正接着说:“丫头你来是有啥事?” 沈鹿溪说着把两页纸递过去:“苏叔,你看看这个。” 苏里正放下手里的锄头,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点了点头:“写得挺详细,你这是打算给知府衙门的?” “魏知府说开春要在全琼州推广占城稻,让我准备种子和种法。种法我能写,种子的量就得靠镇上种了占城稻的人家帮忙留种了。” 苏里正把纸折好递还给她,想了想说:“留种啊,到时候我来跟大伙儿说,今年种了的人家,收成了之后留出两成做种子,按照市价给他们银子,放我这儿存着。到时候知府衙门要多少,咱们就给多少。” “那就麻烦苏叔了。” “麻烦什么,这是好事。要是全琼州都种上了占城稻,粮食产量上去了,往后征粮的压力也能小些。”苏里正又拿起锄头继续缠绳子,缠了两圈停下来,“那行,到时候我帮你问问村里的老人,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我给加上去。” 沈鹿溪道了声谢,从苏里正家出来,沿着田埂往家走。 路过溪边水稻田的时候停了下来,蹲在田埂上看了看。占城稻已经收过一茬了,田里的水放干了晒着,得翻一遍地再灌水,才能种下一茬。 刘大壮正在田里翻地,弓着腰一锄头一锄头地刨,见沈鹿溪蹲在田埂上,直起腰来擦了把汗喊了一嗓子:“鹿溪丫头,你家那块田什么时候翻?要是赶在一块儿翻,我这头牛能借你使半天。” “刘叔,那可太好了,我让我爹明天过来翻。” “行嘞,牛就拴在我家棚子里,你爹来了自己牵就成。” 沈鹿溪谢过刘大壮,站起来继续往家走。走到半路上,碰见顾南祁从谷子村方向过来,手里提着一串用草绳穿好的河虾,虾还是活的,须子一翘一翘地动。 “哪儿弄的?” “老林家门前那条小溪,下了个竹笼子,今早去收的。”顾南祁把虾递过来,“拿回去炒了吃。” 沈鹿溪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够炒一大盘的:“你倒是会找地方。那条小溪之前路过好几回,没想到还有虾。” “水清的地方一般都有,要会看。” 两人一路上边走边聊:“你那能不能弄到野山参?昨天府城药铺的方掌柜问了来着。” “野山参不好找,**上回说府城有个南洋来的做参茸生意的药商,铺子开在城北靠码头的巷子里。要是实在找不到,可以让他去问问。” “嗯。先不急,我自己想想办法,真不行再找**。” 回到家,沈鹿溪把河虾洗干净,挑去虾线,锅里倒油,蒜末爆香,虾下锅翻炒,加了一勺自己调的酱料,出锅的时候虾壳泛着红光,满屋子都是香气。 沈小满闻着味儿就从屋里跑出来了,沈鹿溪拿筷子拦住他的手:“洗手了没?” 沈小满缩回手跑去洗手,洗完了规规矩矩地坐到桌前,夹了一只虾剥壳。 柳荞娘端着一盆青菜从灶房出来,看见桌上的虾愣了一下:“哪儿来的?” “陈南下笼子抓的。” 柳荞娘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洗手的顾南祁,嘴角弯了弯,把青菜放在桌上没说话。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了,趁天还没黑进了空间。 药圃区的人参种子已经冒芽了,指头大小的嫩芽从土里钻出来,叶片还没完全展开。空间里时间流速是外面的五倍,照这个速度再过一阵子就能长出第一茬根来。 不过人参这东西急不得,就算空间里生长快,根茎要长到能入药的程度,也得长够年份。药性跟生长年份挂钩,长得太短药力就弱,这个道理她在藏书阁里翻药典的时候就记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石斛也长势喜人了,根须紧紧地扒着石块,茎秆已经有筷子粗了,叶片肥厚,看着就知道养分足。 棉花那边更让人高兴,棉株已经开了花,淡黄色的花朵挂在枝头,再过不久就能结铃了。棉铃裂开之后,里面的棉絮就能采了。到时候弹出来做棉被棉衣,一家人冬天就不用再花钱买布。 沈大山上回进空间的时候看见棉花长这么快,高兴得拍了好几下大腿,嚷嚷着要多种几行。 从灵田出来,她走到集市遗迹前面看了看。石碑上没有刷新新东西,还是上回的松子和人参种子。 沈鹿溪没在空间多待,出来之后洗了手坐在院子里。 方九龄不知道什么时候拄着竹杖走了出来,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沈鹿溪探头看了一眼。 “麦冬种子。”方九龄把纸包推过来,“我在山里采药的时候捡到的,麦冬养阴生津,你不是在种药材?拿去种。” 沈鹿溪打开纸包看了看,里面是十来粒小种子,颗粒不大,圆溜溜的:“谢谢方先生。” “别谢,我让你种的那个石斛你要是种出来了,给我两个就行,剩下的你自己留着。”方九龄拄着竹杖站起来,慢悠悠地往屋里走。 沈鹿溪把麦冬种子收好,打算明天进空间的时候种下去。方九龄主动给她种子,说明这个老头对她的信任又深了一层。药典已经给了三卷了,照这个趋势下去,剩下的几卷迟早也能看到。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灶房里柳荞娘刷锅的声音。 沈鹿溪把麦冬种子揣进怀里,站起身走到后院,抬头看了看天。 小满月考快到了,再过一阵子,她就得带他去府城见那位魏学正了。 第266章 柳荞娘接手 沈鹿溪琢磨了好几天,终于下了决心,开始把饭馆里的事往柳荞娘手上交。 起因是她算了算接下来要忙的事,小满的月考近了,考完了得带他去府城见魏学正。清河书院没有给学生住的地方,被要是这事儿真成了是要出去租房子住的,她到时候肯定得去照看着点。 全家都去府城也不现实,一起逃荒过来的人都在这边,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也经不起再折腾一次,虽说柳青山柳青河也照顾着,但多两个人多一分安心。 这天中午收了摊,沈鹿溪把柳荞娘叫到楼上的灶房里,把门关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娘,我打算把铺子的灶交给你。” 柳荞娘正在擦手,动作一顿:“交给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我最开始做菜就是你教的,哪道菜用什么料放多少盐你比谁都清楚。楼下的饭菜有人负责,平时看看店就可以,主要是楼上的几道招牌菜得你动手做,就是之前办寿宴的那种,我教你两遍,保准没问题。” 柳荞娘搓了搓手指,脸上有点犯难:“可那些菜......蚝油生菜和花椒鱼片我能做,像你那天做的那个松鼠鳜鱼我可做不来,刀工不够。”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咱们楼上的菜单都是按照食材来的,当时空间里刷出什么了,或者当季有什么会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是固定的,有的菜在菜单上挂个一两周,食材用完了就撤下来了。” 柳荞娘想了想,慢慢点了下头:“这样也成,我就去你那藏书阁里头找点能做的菜来做......那调料呢?蚝油和花椒油我看只剩小半罐了。” “也一样,调料不够的话,那道菜就直接换掉,空间的集市遗迹会刷新的东西,也可能会刷出要用的调料,到时候多注意点,每天都去看看就行。那个面板应该是每天子时正刻刷新,第二天早上起来再去看就行。” 沈鹿溪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柳荞娘。 上面写着铺子每天的流程,从开门备菜到收摊打扫,一条一条列得清楚。哪些菜用什么火候,外带套餐装多少量,每天采买的鱼和菜去哪儿拿,全写在上面了。 柳荞娘接过去看了看,嘴里念叨着:“蚝油生菜,焯水十息,淋油要趁热......这个我记得。花椒鱼片,片要薄,过油要快......行,这个也没问题。” “娘,你别紧张,周婶子和赵石头都在,有什么事他们能搭把手。陈大壮负责外带窗口,阿青帮忙洗菜切菜,你只管掌勺就行。” 柳荞娘把纸折好揣进兜里,深吸了一口气:“行,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行。”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柳荞娘的肩膀,“你可是在空间里练了多少回的人了,手艺比镇上大半的厨子都强,就是没自信罢了。” 柳荞娘被她这么一说,脸上的紧张缓了下来,嗔了一句:“你就会哄你娘。” “我说的是实话,我自己的娘我还能不知道?” 从铺子回来之后,沈鹿溪趁着天还没黑进了空间。 蚝油和花椒油都快见底了,得赶紧看看遗迹里有没有,有的话多兑出来点存着。走到石碑前,看到蚝油和花椒油都还在,她各兑了五罐出来,装进陶罐里封好口。 另外她又兑了一批竹编食盒和荷叶碗,外带生意每天三十份,消耗不小,得备够。 灵田那边的稻子已经变成新的一茬了,看样子就知道是空间自动收获后又重新种植的新一批,尽管不用播种收割,新出的稻子脱粒也是个麻烦事,得让柳荞娘来帮忙一起弄,还能再留出一批到时候给府城的魏知府那边准备着。 棉花田里的棉株已经结了铃,有几个早熟的棉铃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絮。 麦冬种子昨天晚上才种下去,今天就已经冒出了一点绿尖儿。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把兑好的蚝油和花椒油藏在灶台下面的旧位置,跟原来一样用旧陶罐装着,谁也 看不出换了新的。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带着柳荞娘一起去了铺子,站在旁边带着她把一天的流程走了一遍。 柳荞娘系着围裙,先检查了水缸和柴火,然后开始备菜。菜洗好了放在案板上,调料罐子按顺序排好,灶膛里的火生起来了,锅烧热倒油,一气呵成。 周翠兰在楼下擦桌子,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灶房的方向,小声跟赵石头说:“沈掌柜的娘也上手了?” 赵石头嘿嘿笑了一声:“那是,人家可是沈掌柜的亲娘,手艺能差到哪儿去?” 头一拨客人来的时候,柳荞娘明显有点紧张,炒菜的时候盐放多了一点点。沈鹿溪站在旁边尝了一口,没吭声,拿起水瓢往锅里点了几滴水一翻,味道就正了。 “娘,别慌,慢慢来。” 柳荞娘点了点头,第二道菜就强多了,花椒鱼片片得薄,过油的时间掐得很准,装盘端上去之后客人没说半句不好。 到了晌午最忙的时候,楼下楼上同时来了客人,柳荞娘在楼上掌勺,周翠兰在楼下应付,阿青在灶房帮忙切菜递盘子,陈大壮守着外带窗口装食盒,一切都转得开。 沈鹿溪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忙完了这一拨,柳荞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怎么样?” “挺好,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柳荞娘笑了笑,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开始洗锅准备下一拨的菜。 沈鹿溪下了楼,走到门口深吸了口气。 还要再带着柳荞娘一起多熟悉熟悉,等到店能放心交出去了,接下来她就能腾出手来,把剩下那些该办的事一件一件地办好。 小满的月考就在眼前,考完了她就带他去府城,哪怕清河书院的门槛再高,她也要替他踏进去。 沈鹿溪想着,这几天要多抓一抓沈小满的学习了,别到时候掉了链子。 第267章 备考 柳荞娘独自掌灶的头一天,沈鹿溪没去铺子。 不是不想去,是故意不去的。她要是天天站在旁边盯着,柳荞娘永远放不开手脚。 一早起来,沈鹿溪坐在院子里给沈小满出题。 这次月考的内容以经义和策论为主,她从空间藏书阁里找了几篇往年各地书院的考题,抄了一份出来,让沈小满一道一道地做。 沈小满趴在桌上写了半个时辰,写着写着就开始搅和砚台里的墨,才刚玩几下被沈鹿溪敲了一下脑袋。 “别嚯嚯东西,好好想题。” “姐,这道题我不会,‘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这句让我写什么啊?” “让你论述为政者如何顺应民心。你自己想想,咱们逃荒那阵子,要是碰上一个好官,你觉得他应该干什么?” 沈小满歪着头想了想,又低头刷刷地写了起来。 沈鹿溪没再管他,起身去了后院。顾南祁正蹲在地上拿着个锄头,这把锄头刃口卷了,他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慢慢地磨。 “你什么时候学的修锄头?” “看你爹修过一回,照着做。”顾南祁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很稳。 沈鹿溪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我娘今天自己去铺子了,你觉得能撑得住?” “柳婶子做菜的手艺不差,撑得住。” “我也觉得行,就是怕她自己心里没底,越怕越容易出错。” 顾南祁磨完了锄头,拿拇指试了试刃口,站起来靠在墙边:“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让阿青遇上拿不准的事跑回来跟你说一声就行,用不着你亲自守着。” 这倒是个好主意。沈鹿溪点了下头,去灶房找了张纸,写了几句话让阿青带去铺子,告诉柳荞娘今天她不过去了,有事让阿青回来传话。 快到晌午的时候,阿青果然跑回来了一趟。 “沈掌柜,柳婶子让我问你,楼上那桌客人点了个红烧肘子,她不太确定冰糖上色的时候要炒到什么程度。” “炒到糖色变成深琥珀色就行,起小泡的时候就差不多了,别炒过了发苦。你跟她说,火候跟做糖醋鱼的时候差不多。” 阿青记住了,转身又跑回去。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阿青又来了。 “怎么了?” “没事了,柳婶子说肘子炖上了,客人还夸好吃呢。她让我告诉你一声,让你放心。” 沈鹿溪笑了:“行,你去吧,后面要是没什么事就不用来回跑了。” 阿青应了一声跑走了。 下午沈鹿溪带着沈小满在院子里对答策论。她出题,沈小满口述,说完了她再一条一条地纠正。 沈小满说到一半,忽然冒出一句:“姐,要是我去了清河书院,是不是就见不着你做的饭了?” “书院有食堂,饿不着你。” “食堂的饭能有你做的好吃?”沈小满一脸不信。 “那你就好好考,考上了再说这些。考不上的话,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镇上学堂,天天吃我做的饭,满意了吧?” 沈小满立刻摇头:“不满意,我要去府城。” “那就别废话,快点接着答题,到时候考试可是有时间限制的,还能有人在这做你的陪聊?” 傍晚柳荞娘收了摊回来,进门的时候脸上红扑扑的,围裙上沾了几滴油渍,头发有点散了,精神头倒是不错。 “怎么样?”沈鹿溪迎上去问。 柳荞娘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喝了口水才开口:“还行,中午忙了一阵子,楼上来了三桌客人,我一个人掌勺,周翠兰帮着传菜,还能忙得过来。就是有一道蒜泥白肉蒜切得不够碎,客人嫌口感粗了点,下回注意就好。” “客人没发火吧?” “没有,人家就随口说了一句,我赶紧又切了一碟细蒜泥端上去,那桌客人走的时候还多加了十文钱说是辛苦费。” 沈鹿溪悬着的心这下是放下了。柳荞娘的应变能力比她预想的要好,客人提了意见能立刻补救,这就够了。 “娘,明天你还是自己去,我就不跟了。” 柳荞娘迟疑了一下,慢慢点了头:“行,那我试着自己来。” 晚饭是沈鹿溪做的,她看柳荞娘忙了一天,主动去灶房把饭做好。 白米饭配上一碗炒豆角和一盘 清蒸鲈鱼,鲈鱼蒸得刚好,鱼肉嫩得筷子一夹就散,沈大山吃了两碗饭,嘴上没说什么,拇指头倒是冲沈鹿溪竖了一下。 沈鹿溪笑了笑:“爹你快少拍马屁。” 吃完饭收拾好,沈鹿溪进了空间,看了看今天刷新了什么新东西。 左上角那个栏位赫然出现了酱油,标注着“酱油曲母,可用于酿造酱油,需黄豆和盐水发酵”。 沈鹿溪的眼睛亮了。 酱油是空间里最紧缺的调料之一,之前一直靠集市兑换成品酱油,量少价高。要是能自己酿,成本就低多了,还能长期供应铺子用。 她立刻用小麦干兑了两份酱油曲母出来。 空间里有的是黄豆和盐,发酵需要时间,空间时间流速快,正好能缩短周期。沈鹿溪在窑洞旁边找了个阴凉的角落,把黄豆蒸熟摊凉,拌上曲母,装进几个大陶缸里,加了盐水封好口。 酿酱油至少需要发酵半年,空间里算下来大概一个多月就能出。到时候柳荞娘掌灶就不用再为酱油的量发愁了。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传来沈小满背书的声音,抑扬顿挫的,背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沈鹿溪走到窗下听了一会儿,没有打断他。 顾南祁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听见脚步声扭头看了一眼。 “小满背得还行。”他说。 “行是行,就是容易走神。考场上要是也走神,再好的本事也白搭。” “你要不要让方先生给他开副静心的方子?” 沈鹿溪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笑了:“他又不是心神不宁,就是小孩子坐不住,吃药有什么用。多练几遍就好了。” 顾南祁没再说什么,喝完凉茶把碗放下,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沈鹿溪问。 “去**那儿一趟,让他把府城那间屋子再查看查看,要是有缺的就添置上。”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桌上摆着沈小满白天写的策论,字迹工整了不少,内容也比上午那遍好了许多。她拿起笔在几个地方圈了圈,写了批注放回去,等明天再让他改。 第268章 月考 沈小满的月考就在初八。 头天晚上,沈鹿溪在灶房给他煮了一碗鸡丝面,面条是手擀的,鸡丝是白天炖鸡汤时撕下来的,出锅时还撒了一把葱花。 沈小满端着碗美滋滋地吃,吃到一半抬头:“姐,你是不是紧张?”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考。” “那你今天都给我做了三顿好吃的了,你以前没这样过。”沈小满嘴角挂着面汤,一脸精明的样子。 沈鹿溪伸手擦了擦他嘴角:“少废话,吃完早点去背书,明天要是考砸了,别说湖笔了,你那把竹刀我都给你没收。” 沈小满立刻把碗护住,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柳荞娘在门口探了个头:“鹿溪,笔墨纸砚都检查过了没?别到时候漏了什么。” “检查过了,都齐全。” “那就好。”柳荞娘站了一会儿,又回了灶房。 沈大山在院子里编竹筐,编着编着停下手,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小满,别吃太撑了,撑着了明天肚子不舒服,影响考试!” 沈小满含着一口面喊回去:“爹,你管得也太宽了!” 一家人各自忙着,嘴上都说不紧张,实际上谁也没闲着。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一起送沈小满去学堂。学堂就在镇上,走路用不了多久。 沈小满背着书袋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哎呀,你们这是干嘛,不用送我,我自己能去。” “我和娘顺路去铺子看看,不是专门送你。爹去镇上买东西的。” 沈小满哦了一声,不再回头,加快了脚步。走到学堂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学生在里面坐好了。先生站在门口迎学生,看见沈小满,点了下头:“来了,进去坐好。” 沈小满冲他们几个摆了摆手,一溜烟钻了进去。 沈鹿溪站在学堂门口看了两眼,转身和柳荞娘往饭馆方向走。沈大山还一直站在门口等着。 沈鹿溪走到半路改了主意,让柳荞娘自己先去自己则拐去了药摊那边。 孙济仁今天没坐在摊子上,方九龄一个人守着,面前摆了几包药,正拿纸笔写药方。 “方先生,孙大夫呢?” “肚子不舒服,在屋里躺着呢。”方九龄头也不抬,“昨晚偷喝了半壶酒,自己作的。” 沈鹿溪皱了下眉:“他不是说戒酒了?” “嘴上说的话能信?他要是真能戒,我把拐杖吃了。”方九龄写完药方,把笔搁下,“你去看看他吧,我给他开了方子,药还没煎。” 沈鹿溪接过看了一眼,把药方收好,往家走,直接去了孙济仁的屋子。 孙济仁侧躺在床上,脸色发青,额头上冒着虚汗,看见沈鹿溪进来,翻了个身面朝墙。 “师傅,你不是答应我戒酒的?” “谁说我喝酒了。” “方先生都跟我说了。” 孙济仁沉默了半天,瓮声瓮气地冒出一句:“就喝了半壶,半壶都不让喝?” 沈鹿溪没接这话,走到他床边给他把了脉:“你的脾胃本来就亏得厉害,这段日子好不容易给你补回来一点,你这一壶酒直接就给打回原型了。” 孙济仁翻过身来,一脸心虚:“行了行了,我知道错了,下回不喝了。” “每回都说下回不喝了。”沈鹿溪把药方掏出来递给他,“这是方先生给你开的,你自己看看,我去给你煎。” 孙济仁接过药方扫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老方的方子倒是对症。” 沈鹿溪去灶房把药煎上,趁着等药的工夫回了趟饭馆。 柳荞娘正在楼上灶房里忙活,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肉片和青菜。 “娘,今天怎么样?” 柳荞娘头也没回,手上的刀一下一下地切着姜丝:“挺好,上午来了两桌,都是老客人,吃完了还夸我红烧肉做得和你味差不多。” “那哪是你和我做的差不多啊。”沈鹿溪笑着开口:“本来就是我跟你学的。” 周翠兰从楼下端着一摞碗上来,看见沈鹿溪笑了一声:“沈掌柜,你娘可厉害了,今天一个人把楼上两桌全弄得利利索索的。” 柳荞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嘴上却说:“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就那几道菜,做熟了谁都行。” 沈鹿溪看了看灶台上的调料罐子,酱油还剩大半罐,蚝油够用,花椒油也还有。空间里酿的酱油再等个把月就能出了,到时候调料这块就彻底不用发愁了。 “娘,你做得很好,就照这个状态来,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让阿青来叫我。”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别老在这儿盯着我。”柳荞娘嗔了一句,抬起胳膊肘把沈鹿溪往外推。 沈鹿溪笑着下了楼,回到灶房把药装起来,拿回家带给孙济仁。 孙 济仁捏着鼻子把药灌了下去,苦得直咧嘴:“这老方,下手越来越狠了,比上回苦了这么多。” “苦才管用,甜的那叫糖水。”沈鹿溪收了药碗,又嘱咐了一句,“今天别吃油腻的东西,晚上喝碗粥就行。酒别再碰了,下回再偷喝,我让方先生把方子里的黄连加三倍。” 孙济仁打了个哆嗦:“你这丫头,心也太狠了。” “我这是为你好。” 从家里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沈鹿溪往学堂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脚。考试还没结束,她在外面站着也没用,不如回去做点正事。 回到家,顾南祁正站在院子里看一封信,信纸不大,折得整齐。看见沈鹿溪回来,把信收进了袖子里。 “谁的信?” “**送来的,说府城那间屋子已经收拾妥当了,被褥桌椅都添置好了。”顾南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还说城南新开了一家粮铺,掌柜是从北边来的,铺子里卖的粮食比别家便宜两成,生意很好。” “便宜两成?”沈鹿溪想了想,“北边的粮食运到南边,路上的损耗和运费就不止两成了,还能卖得比本地便宜?” 顾南祁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粮价反常,不是什么好兆头。方掌柜说北边打仗,朝廷在南边征粮征药,粮食只会越来越紧,怎么反倒有人低价卖粮? 要么是来路不正,要么是别有用心。 不管是哪个,都得留个心眼。 她想了想,回屋拿了纸笔,把这件事简单写了下来,打算等有机会见到魏知府的时候提一嘴。魏知府管着一府的粮价,这种事该他来查。 写完了把纸折好收进怀里,沈鹿溪站起身去灶房烧水。 等到下午沈小满从学堂回来,一进门就把书袋往凳子上一扔,蹦到沈鹿溪跟前,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姐!我觉得我考得不错!策论那道题我答了满满两页纸,先生看完还点了点头!” “点头不一定是夸你,也可能是觉得你字写得太多了。” 沈小满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活了过来:“不可能,先生要是嫌多,会皱眉头的,他点头了就是觉得好!” “行行行,等成绩出来再说。洗手去,准备吃饭。” 沈小满哼着小曲跑去洗手了。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第269章 第一! 大概是同龄的学生不多的缘故,这次的月考成绩出来得很快,沈鹿溪正在家干活呢,只听到一阵轻快的跑步声由远及近。 沈小满放学回来,整个人高兴地嘴角都快咧到天上了,还没进院子就开始嚷嚷:“姐!第一!我又是第一!” 沈大山正在劈柴,手里的斧头差点没拿住:“真的?” “先生亲口说的!经义满分,策论也是最高分!先生说我那篇策论写得比上回好多了!“沈小满跑到沈鹿溪跟前,把手伸出来,“姐,湖笔!你答应过的!” “我确实是说了考了第一就给你买,什么时候说了考完当天就给你买?” 沈小满的手僵在半空,嘴马上就撅起来了。 沈鹿溪忍不住笑了,没再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卷递过去。 沈小满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裹着两支湖笔。笔杆是竹管的,笔头扎得紧实,毛尖细长。 “前阵子去府城的时候就买好了,就等着你今天回来拿。” 沈小满抱着湖笔乐得直蹦,跑去给沈大山和顾南祁一人展示了一遍,最后又跑到孙济仁屋门口举着笔喊:“孙爷爷,你看我的新笔!” 孙九龄在屋里头应了一声:“看见了,拿着笔就得好好写字,别糟蹋东西。” “知道了!“沈小满跑回去,小心翼翼地把两支笔放进书袋里。 晚饭的时候沈鹿溪把先生写的荐书也拿了出来,摊在桌上给大家看。 荐书上先生的评价写得中肯,说沈小满天资聪慧,勤勉好学,经义根基扎实,策论见解不拘一格,堪为可造之才,特此推荐至府城书院深造。 沈大山看不懂字,让沈鹿溪念了一遍,听完之后眼眶都有点泛红,使劲揉了揉眼睛:“我沈大山的儿子,居然能得先生这么高的评价......” 柳荞娘在旁边拿围裙擦了擦手,嘴角绷了半天还是没绷住,笑了出来:“那什么时候去府城?” “等我把手头的事理清楚,最迟半个月内就动身。先去拜见魏学正,把引荐信递上去,看看清河那边怎么安排。” 吃完饭,沈鹿溪去了趟后屋顾南祁那边。 顾南祁正坐在院子里刻刀刻着什么东西,看见沈鹿溪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小满考了第一。” “我听见了,他在院子里喊的声音整条街都能听见。” 沈鹿溪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我打算近期带小满去府城见魏学正,引荐信和荐书都准备好了。你帮我跟**说一声,府城那间屋子我们到了直接住进去。” “已经跟他说过了,随时能住。” “另外还有件事,“沈鹿溪压低了声音,“上回你说城南新开了一家粮铺,价格比别家低两成。这件事我想跟魏知府说一下,你觉得合适吗?” 顾南祁想了想:“合适。粮价这东西,低了不对高了也不对,知府管着粮政,该让他知道就让他知道。你直接跟他说就行,不用拐弯抹角。” “行,那到了府城我找机会说。” 沈鹿溪站起来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铺子那边就交给我娘了,你帮我多看着点,有什么事拿不了主意的,让阿青来找你。” “放心,我盯着。” 回到屋里,沈鹿溪趁着夜深进了空间。 酱油缸里的黄豆已经开始发酵了,掀开盖子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酱香味,表面起了一层薄薄的酱膜,颜色正在慢慢变深。照这个速度,再过个把月就能出第一缸。 灵田那边的棉花已经有好几个棉铃裂开了,白花花的棉絮露在外面。沈鹿溪摘了一朵拿在手里捻了捻,棉絮纤维长,手感绵软,比她在镇上见过的土棉强出不少。 < /p>她把已经裂开的棉铃全采了下来,装进竹筐里,回头让柳荞娘帮忙一起弹棉花。等棉花攒够了,做几床厚被子,一床给小满带去府城,一床留在家里。 药圃里的人参苗已经长出了三片叶子,还是矮矮的一小簇,石斛的长势倒是很好,叶片油绿,看着精神得很。 方九龄要的石斛快能给他了。 麦冬也冒出了一片小绿苗,细细的叶子一根根立在土里,跟韭菜苗似的。 沈鹿溪在灵田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藏书阁门口,推门进去,她想再翻翻关于清河书院的记载,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册子上关于清河书院的内容不多,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角落里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到。 写的是“清河书院后山有藏书楼,楼中藏有前朝遗留典籍若干,其中有一部《河渠志》残卷,记载琼州水利旧制,甚为珍贵。” 《河渠志》?琼州的水利旧制? 沈鹿溪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合上册子。 琼州这地方河网多,年年汛期都有发大水的风险,要是能找到这本《河渠志》里关于旧时治水的法子,说不定对整个琼州都有用处。 这事不急,等到了清河书院再说。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在桌前,把去府城之前要交代的事一条一条写了下来。 饭馆交给柳荞娘,粉条铺子让阿青盯着,药材的事跟方掌柜之前约好了按月供货,空间里的灵田让柳荞娘每天进去照看。 沈大山负责田里的庄稼和牲口,顾南祁帮忙看着家里的大小事务。 外公外婆那边有柳青山和柳青河照顾,沈大山和柳荞娘每隔几天去送点东西,问题不大。 写完了她放下笔,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出发去府城。 第270章 入学 隔天一早沈鹿溪和顾南祁就带着沈小满向府城出发了,赶的早晨第一趟船。沈鹿溪和沈小满坐在船舱里,顾南祁坐在船尾。 柳荞娘一直送到码头才肯回去,临走时又把沈小满拉过来,替他把衣领理了理,嘱咐了一大堆话。沈大山站在旁边,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沈小满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沈小满往后趔趄了一步。 船行了还没到两刻钟,沈小满就坐不住了,趴在船舷边看水里的鱼,时不时回头跟沈鹿溪说一句“姐你看那条鱼好大”。 沈鹿溪没搭理他,低头翻看着怀里的几份文书。引荐信是钱师爷替魏知府写的,用的府衙的信封,上面盖了知府的私印。荐书是学堂先生写的,折得整整齐齐。另外还有沈小满历次考试的成绩单,先生都帮着整理好了。 顾南祁从船尾走过来,在沈鹿溪旁边坐下,递了个油纸包过来:“码头上买的肉饼,趁热吃。” 沈小满的鼻子最灵,立刻从船舷那边窜了回来:“我也要!” “一人一个,别抢。”沈鹿溪拆开油纸包,里面三个肉饼,分了一个给沈小满,一个递给顾南祁,自己拿了最后一个。 沈小满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皱起了眉:“没我姐做的好吃。” “在外面别挑嘴,有得吃就不错了。” 这是趟慢船,开到府城码头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三个人下了船,沿着官道往城里走。 顾南祁在前面带路,先去了南门外**收拾好的那间屋子。屋子不大,前后两间,前面一间放了桌椅和锅灶,后面一间搭了两张床,被褥都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沈小满一进门就往床上扑,被沈鹿溪一把揪住后领子拎了起来:“先洗手,再换衣裳,下午要去见魏学正,你这一身汗味能见人?” 沈小满吐了吐舌头,乖乖去洗手换衣裳了。 沈鹿溪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文书重新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顾南祁在灶房烧了壶水,倒了三碗凉茶端出来:“下午我在外面等你们,见学正的事你自己去就行。” “你不一起进去?” “我去了反倒碍事,你们姐弟俩去就够了。” 沈鹿溪想了想,点了头。 下午,姐弟俩先去找了钱师爷,之前知府说让师爷陪着一起来,她还记着呢。 钱师爷在府衙偏房里正抄写文书,看见沈鹿溪领着沈小满过来,放下笔站起来:“来了?我正等你们呢,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三人出了府衙往东走,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宽巷子,清河书院的大门就在巷子尽头。 上回来的时候门房拦着不让进,这回有钱师爷领着,门房远远看见了直接把门推开,侧身让到一边。 沈小满跟着走进去,眼珠子不停地转,看看这儿瞧瞧那儿。沈鹿溪在后面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别东张西望的,规矩点。” 钱师爷带着他们穿过前院,经过一排讲堂,最后在后院一间独立的书房前停下来。 “魏学正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候着。” 沈鹿溪领着沈小满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一张书桌,桌后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青色的长衫,看着很是儒雅,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沈鹿溪行了个礼:“魏学正,我是南安镇的沈鹿溪,这是我弟弟沈小满,带他来见见您。” 魏学正放下书,抬眼看了看姐弟俩,目光在沈小满身上停了一会儿:“知府的信我看过了,学堂先生的荐书也收到了。过来坐吧。” 沈鹿溪和沈小满在椅子上坐下来。沈小满难得老实,背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声不吭。 魏学正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翻了翻,正是沈小满的成绩单:“连续几次月考都是榜首,策论的分也不低,你先生说你经义底子不错。” 沈小满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沈鹿溪,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之后才开口:“回学正,学生在经义上用了不少功夫,策论是我姐......是家姐帮我练的。” “家姐帮你练策论?”魏学正的目光移到沈鹿溪身上,多看了两眼。 沈鹿溪坦然地接住这个目光:“我读过一些书,平时在家里给他出题,让他练习口述和行文。” 魏学正没有追问,重新看向沈小满:“我出一道题,你当场作答,不用写,口述就行。” 沈小满挺了挺腰板:“学正请出题。”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你怎么看这句话?” 沈小满想了想,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点发紧,说了两句之后就顺畅了起来。 他先解了字面的意思,然后说到逃荒路上的见闻,饿极了的人顾不上礼义,能活下来就是头等大事。后来到了南安镇安顿下来,日子好过了,邻里之间开始互相帮衬,有人借粮有人还工,这就是仓廪实了之后自然而然生出来的礼节。 最后他收了个尾,说为政者要先让百姓吃饱穿暖,再谈教化,顺序不能反过来。 魏学正一直没有打断他,听完之后点了下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几岁开始读书的?” “七岁。” “读了哪些书?” “四书读完了,五经正在读, 诗经和尚书学了大半。” 魏学正放下茶碗,看着沈小满的眼睛:“清河书院的规矩比你学堂严得多,每月月考,连续三次垫底要退学。你怕不怕?” 沈小满握了握拳头:“不怕。学生既然来了,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魏学正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了几行字,盖上自己的印,吹干了递给沈鹿溪。 “下个月初一书院开课,让他带着这个来报到。束脩的事到时候跟管事的先生谈,按常例来就行。” 沈鹿溪接过纸看了一眼,是一份入学准许文书,上面写着沈小满的名字和籍贯,落款是魏学正的署名和印章。 “多谢魏学正。”沈鹿溪站起来行了个礼。 沈小满也跟着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魏学正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进了书院之后全看他自己。”说完又看了沈小满一眼,“你刚才策论里提到逃荒的事,读书人不能只读死书,得知道外面的天是什么样的。” 从书房出来,钱师爷迎上来,看见沈鹿溪手里的文书,笑了笑:“成了?” “成了,多谢钱师爷跑这一趟。” “客气什么,知府大人交代的事。”钱师爷送他们出了书院大门,临走的时候又叮嘱了一句,“小满进了书院之后好好念书,知府大人会关注的。” 姐弟俩走在回去的路上,沈小满绷了一下午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走着走着忽然蹦了一下:“姐!我进清河书院了!” “知道了,别在大街上喊。” “我能不能给娘写封信?让苏庆安哥捎回去?”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回去写,等顾南祁找人捎。” 回到屋子里,顾南祁正坐在门口削竹条,看见两人回来,抬了下眼皮:“怎么样?” 沈鹿溪把入学文书晃了晃。 顾南祁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削竹条:“不错。” 沈小满跑进屋里翻出笔墨,趴在桌上开始写信。写了几行又停下来,回头冲沈鹿溪喊:“姐,魏学正的魏字怎么写来着?”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写的东西,伸手指了指纸上歪歪扭扭的一行字:“你连字都写不好,进了清河书院可别丢人。” 沈小满嘿嘿笑了两声,低头认认真真地重新写。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他写,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入学文书有了,下个月初一报到,算算时间还够准备。棉被得赶紧做出来,换季的衣裳也得缝两身,笔墨纸砚也要再添一些。另外府城这间屋子离书院走路大概要两刻钟,来回不算太远,小满住在这儿上学也方便。 第271章 河渠杂记 沈小满的信写好后,顾南祁找了个跑货的船工帮忙捎回南安镇。趁着在府城,沈鹿溪打算把该办的事一并办了。 第二天一早,她让沈小满留在屋里练字,自己和顾南祁去了城南。 方掌柜的仁和堂就在城南街上,铺面不大,药柜摆了满满一面墙。方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沈鹿溪进来,放下算盘迎了出来。 “沈姑娘来了,快请坐。”方掌柜让伙计上了茶,自己在对面坐下,“上回说的那批黄芪和藏红花,我这边的几家老主顾都等着呢,你这趟带货来了没有?” “带了一部分,黄芪十斤,藏红花一两,回头让人给你送过来。” “好好好。”方掌柜笑着点头,压低声音凑过来,“对了,还有件事跟你说一声。最近药材价格又涨了,黄芪比上个月贵了两成,当归也涨了不少。” 沈鹿溪端着茶碗没急着喝:“照这个涨法,往后还会继续涨?” “不好说啊......这么涨下去,我们也不好做啊......”方掌柜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从仁和堂出来,沈鹿溪和顾南祁沿着城南街往回走。走到半条街的时候,沈鹿溪注意到街角新开了一家粮铺,门面挺大,门口排了十来个人在买粮。 铺子的招牌写着“丰源粮行”,门口挂了个木牌,上面写着各种粮食的价格。沈鹿溪扫了一眼,果然比旁边那家老粮铺便宜了两成。 “就是这家?” 顾南祁点了下头。 沈鹿溪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路之后才开口:“你让**留意一下这家粮铺,看看他们的粮从哪儿进的,每个月进多少。” “已经在查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回到屋子里,沈小满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笔搁在砚台边上,墨都干了。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半页字,最后几行越写越潦草,明显是写着写着就困了。 沈鹿溪走过去把笔拿起来,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 沈小满猛地抬头,嘴角还挂着口水印子:“我没睡!我在想下一个字怎么写!” “想了半天就想出一滩口水?” 沈小满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讪讪地笑了笑。 “下午带你去买笔墨纸砚,顺便再买两身衣裳。进了书院穿得太破烂也不像话。” 沈小满一听要买东西,立刻来了精神,困意全没了。 下午三个人一起去了城东的文具铺子。 沈鹿溪给沈小满挑了一刀宣纸,两块松烟墨,一方端砚。砚台不大,掌心大小,磨出来的墨比较细腻,价钱公道。 沈小满在铺子里东摸西看,最后盯上了一个雕花的笔架,眼巴巴地看着沈鹿溪。 “别想了,笔架回去让爹给你削一个。” 沈小满瘪了瘪嘴,乖乖跟着走了。 从文具铺子出来,又去了旁边的成衣铺。沈鹿溪给沈小满量了尺寸,订了两身换洗的衣裳,一身深蓝一身灰白,料子结实耐磨,适合读书的孩子穿。 掌柜的说得过两天才能做好,沈鹿溪交了定金,约好了取衣裳的时间。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书铺,沈鹿溪进去转了一圈。书铺不大,架子上摆了些四书五经的刻本,还有一些杂书。 翻了翻没找到什么特别的,正要走的时候,角落里一本旧册子引起了注意。封皮破了半边,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上面写着《琼州地理杂记》。 沈鹿溪拿起来翻了翻,里面记的是琼州各地的山川河流,哪条河通哪条河,哪个地方容易发洪水,哪里的土适合种什么。写得不算详细,有些地方还有错漏,看着像是哪个读书人游历的时候随手记的。 “这本多少钱?” 书铺掌柜瞄了一眼:“那本旧书啊,二十文。” 沈鹿溪掏出铜板买了下来。 顾南祁在门口等着,看见她手里多了本书:“买什么了?” “一本杂记,回去翻翻。” 晚上沈小满早早就歇下了,沈鹿溪坐在桌前就着油灯翻那本书。 翻到关于府城附近河道的部分,上面提到城东有一条旧水渠,是前朝修的,后来年久失修堵了,现在已经没人用了。书上说这条水渠原本连着城外的清河和城南的农田,要是能疏通,城南一大片旱地就能引水灌溉。 沈鹿溪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这跟藏书阁里看到的《河渠志》对上了。清河书院后山的藏书楼里有《河渠志》残卷,记的就是琼州的水利旧制。要是能把这两份资料对照着看,说不定真能找到疏通旧水渠的法子。 等沈小满入了学,她得想办法去藏书楼看看那本《河渠志》。 她把杂记合上收好,趁着夜深进了空间,把自动收获的石斛拿了一把,打算回去给方九龄送过去,他念叨石斛念叨了好一阵子了。 顾南祁还没歇下,坐在外屋的凳子上擦一把短刀。刀身不长,刃口磨得锋利,看着不像是普通的柴刀。 看见沈鹿溪来了,顾南祁把刀收进刀鞘里,抬头看了看她:“明天回南安镇?” “嗯,得先回去一趟。离小满报到还有些日子,先回去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到时候再送他过来。” “那我明天去码头订船。” “行。”沈鹿溪转身往里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对了,城南那家粮铺的事,你查到什么的话一定记得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 沈鹿溪进了里屋,把门带上,坐到床边,拿出那本杂记又翻了几页。 旧水渠的事她记在了心里。琼州年年汛期闹水患,要是真能把旧水渠疏通,不光城南的农田受益,对整个府城的防洪排涝都有好处。 这件事得跟魏知府提,等回了南安镇写一封信,把杂记里的内容和藏书阁里关于河渠志的线索一并写进去,让钱师爷转交。 沈鹿溪把杂记合上,吹灭了油灯。 隔壁传来沈小满均匀的呼吸声,睡得正香。 第272章 写信 回南安镇的船比来的时候快多了,顺流而下,天还没黑下来就已经到码头了。 沈小满一路上话没停过,从魏学正出的题聊到书院里的讲堂有多大,又说那个书房里的书架比他们学堂的教室还高,沈鹿溪听了一路,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下了船,顾南祁去码头边跟李铁牛打了声招呼,定了下趟送鱼的时间,沈鹿溪领着沈小满直接回家。 刚进院子,柳荞娘就从灶房里冲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摘,一把搂住沈小满上下打量:“瘦了没?饿了吧?锅里有粥,我去...... 顿了顿,魏俊明悠然一笑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恩,要不要我猜一猜?”说着,换上了一副好笑的神色,打量着周明。 不得不说,木易的拍摄能力真的是没话说,比起那些专业摄像来也是不逞多让,画面效果虽然还有些粗糙,但是和赵梓翊心中的感觉并没有太大的差距,只要进行稍稍的后期制作便可以变成完成品了。 “咔!”一声脆响传来,何武睁了眼,这才发现石塔内,多了一溜石梯出来,他笑了笑,信步踏了上去,果然这一次,没有任何烧灼之感。 第二天中午,北风重工的庆祝产品定型的典礼刚一结束,西北各大报社的记者,就蜂拥涌向关岭东、张穆成以及波尔舍身边,要采访他们,却浑不知执政吴安平也在场,竟任由其悄然退去。 连怕带急,木纹虎发出了一声悲啸,只得拼尽所有的元气,结成了一层防御。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毕竟,一个骑士团,特别是又是神圣罗马帝国、甚至是整个欧罗巴都声名赫赫的条顿骑士团,即便是国王都不能太过强迫她的团长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周明心中大乐,以潇洒之极的拉风动作翩腿上车,载着董若雨慢悠悠地往西行去。 说起来,现阶段的欧罗巴大陆,职业士兵很少很少,还都是各个贵族的私兵。职业士兵的任务就是兵戈,不事生产,而不像一般临时招募来的士兵,根本就不克不及算是士兵。 大荒天地之中的山峰,大多都带有苍茫古老的气息,古木参天,灵兽奔腾,各种震天的嘶吼之声时时都会传出,眼前的这片山脉也不例外。 高览知道刘辩的意思,毕竟他是最早跟随刘辩的将领,以前刘虞在幽州的时候,主动向高句丽示好,那是因为幽州军不够强大,如今幽州军兵强马壮,正是大展身手的时候。 似乎这个全江城最浑的混混子天生有种福运,无论是大巨活着的时代,还是死后的现在,似乎所有的余荫都在眷顾这个浑人。直到今夜,直到杀神蓝诺死后的这个城市的第一夜,程天阳才明白,自已一直都看轻了这个师兄。 但是还没说出口,就感觉身前一股大力扑面而来,浑身灵力凝固了似的,运转不了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兵奇锐不得不抽开身去处理,可谁曾知道这一次的离开,给了SP空间财团一个大好的机会。 不过齐鸣那一刀挥出的时候,被那股还未消散的灵力给拍飞了,身体如流星一般被砸到地面上,整个身体都嵌入到地面中。 李子孝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推开了房门,瞬间一道刺眼的光束使李子孝短暂性的失去了眼睛捕捉事物的能力。 在魏家,在那段痛苦的岁月里,只有魏夜庭肯对他出手相助,他是他黑暗生活中的又一道明光。如果不是证据确凿,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只是艾峰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若不是她曾经是公主,也算见过不少世面,恐怕现在早就被吓哭了吧。 “啪!”当我说完之后,付博弈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脸色十分严峻。 程绵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老村长正佝偻着腰,收拾大家用过的碗筷。 此刻,风黎已经将超能学院的几处主院,几乎所有能打的都打了一遍。 “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南方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萧楠低声自语。 这话可就是在打裴寂的脸了,意思说,老东西你要不要点脸?孩子玩闹也值得你当真? 他的话把两人怼得哑口无言,安汇见又捞不着什么好了,只能离开。 现实空间,滔天海浪拍打着庞大的钢铁废墟,恐怖的雷霆在苍天环绕,犹如灭世雷罚。 生意上的事基本上不怎么管,反而让妹妹薛宝钗帮着打理,自己一味地高乐玩耍,导致一些掌柜的欺上瞒下,上下其手。 那就找时间悄悄溜进二哥哥的房间,看看他困扰的问题,给他留下一个思路好了。 贾琮松开手,心里有点犯难,这丫头肯定是把整个过程全都看到了,这万一要是传出点风言风语,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但是友邻之事就是我李元英的事,我秦王府愿意以私人身份,捐助过冬衣物一千套给可汗,你看如何?”李元英十分豪爽的大手一挥。 ‘‘我的事情,你不用管,叔叔阿姨还好吗,当年你离开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打招呼。’’蓝若宸继续说话,但仅限于寒暄。 “呵呵,我笑了,我说罗家英你什么眼神,就南荨这种也叫做漂亮,我看你该去看看眼科了。”当仁不让讽刺的罗家英先的是柳静兰,她的白眼都要翻上天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叶开的眼前忽然天旋地转,紧接着,叶开便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的力量又回来了,再一睁眼,这不正是商周世界,感觉那真是叫一个倍儿亲切。 萧逸轩看着时间,从指间一点一点流过,口袋中的电话响起,他隔了一下,接起电话。 第273章 糯米曲 第二日,沈鹿溪在粉条铺帮忙,正好看见柳青河路过,喊住了他。 “二舅,麻烦你下回去府城帮我捎两样东西。”沈鹿溪把信和给药材一并交给了柳青河,“信是给钱师爷的,到时候就说是沈鹿溪的信,让他转交给知府大人,药材是给方掌柜的。” “没问题,我后天正好去府城那边,直接给你捎过去。” “好,那就谢谢二舅了,正好中午了请你吃碗粉条吧。” “不用,我媳妇做好饭了,和孩子在家等我呢。而且你上回送我的那些干粉条都还没吃完。” 慢慢的,龙斩的身影终于停下了,在雪地之中,他的身上冒着热腾腾的热气,他半弓着腰缓吐缓吸,吐息着灵气,他的身上也冒出灵气交相呼应。汗滴由他的脸上一滴滴的流了下去,滴在雪上,形成一点点的梅花。 大船在死亡深海中不断的前行,遭遇了几次的风浪,半月的时间悄然而逝。 古青羽自从进宫后,倒是往栖凤宫来得最勤。纵然涂皇后午睡的时候,她也不离开,要么做会儿针线,要么出去走动一会儿,又或者便是抄写佛经。 又是走了一段距离,终于到了陈家的主宅,这栋房间很是漂亮,让人看起来就是那么的舒服,大气又不失典雅,显然在建造这座房子的时候,花费了大量的心血。 吴鑫看着一脸笑容的何夕还有在想着什么的韩梦儿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那两名卫士心系吉柯沙安危,在长矛震落的时候,来到这人面前,正欲挥舞着拳头与其搏斗之时,那人根本不把他俩放在眼里,两道掌风打过,两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地身亡。 话音落下许久,也没有听到他应答,席夏夜这才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低声道。 他知道的,他们谁也不用追出去,因为,楼下,有人正在等着她,那才是她应该相守的人。 杨云溪忽然就觉得颇有些感慨:有些人一辈子也见不着这样阴私龌蹉的事儿,她倒是好,一直都没有清净的时候。 毕竟,他实在想不通,除了那个变态之外,谁还有力量致使一名圣兽变得如此恐惧? 若是被云家的人知道,她连在警局都信口胡诌,那等待云染的可不是什么好果子。 前世我是活活被婆家气出的乳腺癌,让贺祈年陪我去做个手术,他还跑去跟纪言姈看极光了。 光翎斗罗没有理会他们激动的神情,抱着凌长歌往前走去。他身后的青鸾斗罗和雄狮斗罗也没说话。 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看这座城市最美的风景,最贵的套餐散发着金钱的诱人芬芳。 郑若楠是吃了早饭过来的,戈馥也吃得差不多了,一边让尤蓉收拾餐桌,一边带着郑若楠去了客厅。 皇贵妃冷笑了下,太后这点就是和先皇后学的,还要问人家同意不同意,要是放在她身上,直接将人指婚了。 嬴政听了江洋的话,心中也是颇为高兴,如果江洋一句话就这么算了,嬴政肯定不会信。 先零羌面色凝重,他和大秦的商人之间的交涉,还没有成功。刘季等人却是忧心忡忡,因为商队中的兵力实在是太少了。 萧尘盘膝而坐,守护在了这偏殿的门口,齐思羽恢复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 突然,严银令使的另一位心腹属下前来汇报,对方汇报的内容是他要求密切关注的信息之一。 “姨!奴婢给你,倒杯水?姨请用茶。”钱一娘起来地说着,去到一边的房间,倒一杯茶水,放在孙太后前茶桌上笑地说。钱一娘又蹲在孙太后的膝前,给孙太后按摩着大腿、膝盖。 可是,一看到钟司怀的车,想着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事情,季语就浑身抖索起来。 谨墨的胸口被怼的发疼,可是他也没躲,漆黑的双眸微微垂下,思考了一番才说。 得强迫症这么多天以来,陆芸总结出应对强迫症的一些方法,比如在脑袋上绑个手机,视频功能开启,时刻记录自己的行为,遇到不确定的事情,打开手机视频看看。 “人殉话题,皇帝缄口莫言,我知道的,是外传消息。”孙贵妃笑说着让杨荣知此事,好得到杨荣暗助。 他又何尝看不出,海烟云对她有特殊感情,但这份感情,他没办法回应,因而只能装作不知道。 天下间对仙府有意的修者,去撞机缘的修者,仿佛潮水一般向北荒草原深处潮去。 嘈杂无比的两个丫环的声音,听得越曦更是火冒,她本来就是来历练喜怒的,喜为主,怒也可以随便。 她开始回忆自己那看似庞大无比的人道功德之力,到底怎么简简单单就几乎消耗一空了呢? 眼见黄飞虎质问起了清虚道德天尊,黄天化也是转过身子,看向了自己的师傅。 “狂狼刀法!”云成天有些看不下去,身子猛然一动,便是消失在原地,随即抄起手中的大刀便朝着那灵老急冲而去。 “林家竟然还有着些许人才。”龙翔身体一震,将两人推开,瞬间后撤了几丈左右,稳了稳身形,口中也是称赞道。 本是要兜个两圈回七皇子府,然而途径将军府时,慕倾寒脚步一转,竟是先到了谢南栀的汀兰苑。 闻言,林辰便是朝着身后退了退,但众人越是这样,那些人便越觉得林辰恐怕有鬼。 自己提供了机缘,居然不忘记将极品先天灵宝这样珍贵的东西交给自己。 而且还能抢来楚阳的法器,但她根本不会用,就把法器打得远远的,继续跟楚阳过招。 谢南栀狠狠一皱眉,打开床下的暗格,见那莲花玉佩还在,总算是放下了心。 好像来了庄子,容凉也有些不一样了,冰清看着容凉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怔忪。 苏木发现,那宁王也不甘心地端起了杯子,只在嘴唇上碰了一下敷衍了事。 随着她往前走的步伐,她面前本来拥挤的水泄不通的人流忽然哗啦啦一下向两边散开。须臾之间自发的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第274章 阴阳补方 方九龄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把几卷沈鹿溪没看过的药典都拿出来了。 沈鹿溪去药铺给他和孙济仁送鱼汤的时候,方九龄把几卷铺开,让她先挑一卷回去看,看完这卷再来拿下一卷。 沈鹿溪挑了挑,最后选了阴阳补方。 方九龄把这一卷用细绳扎好,往前一推:“拿去看,看完用这一卷来换下一卷,别弄脏了弄皱了,遇到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沈鹿溪放下鱼汤,把册子拿起来翻了翻,这一册纸页泛黄,字迹却极工整,每一个方子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 但她还没迈开步子,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浑身又开始冒冷汗,只好再次缓缓的坐下。 修罗狂潮的指甲生长到了超过一厘米长,每一片指甲,都是黑色的。 “是!”一众中位、下位大哥,开始重新给他们的手下打电话、发短信。 一脸惊魂未定,良久对方才反映了过来,口中喘着粗气,虚弱的摇了摇头。试问他这么可能会想到,秦羽的实力居然如此高强那,本来他还以为对方和他一样只有练起三层,可以被他随意拿捏那。 首领魇一直都在防备着,而且全身的气更加凝视,在鬼少一拳轰出的同时,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面圆凳凳面那么大的纯白护盾。 苏辰一只手压着着手雷,一只手抽着烟,看的那些枪手皆是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董事长的办公室空荡荡的。杨建平老早就下到车间督促生产,正当他们准备回办公室时,郭永强来了电话,告诉了他们关于如何保护他们的顽劣孩子——杨帆。 “你这个队长真的不想干了,抓个混混还磨磨唧唧的。”吴局长再朝队长屁股踢了一脚。 可惜,此时此刻,再好吃的山珍海味,对唐艺来说,都味同嚼蜡。 浑身上下田野都感觉到了自己身上发生了很多变化,不仅仅只有力量、修为,还有透过骨子里的东西。 听了王战的话,王超,王山,王天三兄弟相互看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不提。 “你别问了,我是不会说的,我都告诉你了,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没等武崇训说完,安乐公主便生气地指责道。 听宝儿说完,老板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像是痛下决心一般,无奈地点了点头。 方家,他方泽和方远便是根本。只要他方泽不倒,方家在这霜城就不会倒。若是他真的败了,或者身死。那么方家绝对会被恶狼般,一直盯着这一块肥肉的金贺两家所瓜分。连一丝一毫的血肉都不会剩下。 “闭嘴!”雪罗还不待她说出口,就呵斥着将她的话打断,虽然此时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可是她的心里还是惧怕的。 “轩辕昊天,只能拉?难不成有人来偷血莲?”她眼睛还半眯着,嘴里已经将电视剧中最常放的镜头给说了出来。 “天地良心,我问过你的,而且你说只要是你买的东西,我都喜欢的”东方寂委屈的说道。 “伸长脖子跟人家喜笑颜开的说你来杀吧,来杀吧?你会这么做不?”白风华的笑容渐渐变冷。 身后的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齐齐跟了上去。等宝儿进了屋,身后的两人立即关了门上了栓。 “喂,该你了,走什么神!”无尘拿出一只手在无影面前晃着,打断他酸溜溜注视着人家一家三口亲热的目光。 装有参茶的杯子,直接掉落在地上,陶瓷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又刺耳,参茶洒了一地。 不过下一秒,大当家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很是忐忑的看向了安恒。 而空间之洞另一边,位于宇宙飞船主舰的齐塔瑞首领看见这惊喜的一幕,顿时下达了“全军出击”的命令。 苏妃的话落,内间的房门吱呀一声拨开,庄海和凤影冽从里面走了出来。 顾北墨一走进来就看到她们围在一起,在说什么,感觉像是在开会,于是只看了一眼白芊漫,就自觉地往工作室而去。 “如果是我,肯定也会这么做。”江年停下车,不由自主地轻抚苏筠漾的后背。 对于自己能不能进空间胶囊公司工作,不管是光头男子还是里德自己,都没有丝毫的怀疑。 “现在,你自己看看你自己,你妈能认出你吗?”无上天涯笑着说道。 将他父亲扶到病床上,等父亲闭眼睡下以后,他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还真是,靠上大树什么都变了,姬妙奇以前就是再冷再傲也没对朔铭这么说话,现在仗着身后有余家,那口气,简直是呼来喝去,而且还威胁朔铭。 也难怪若非如此,想来也没有着胆子来偷袭,只是尚未开化的蛮兽,还把军队当作了往日进山的猎户了。 他的背影很高大,刚才的吻就好像是一个仪式,结束他和我纠缠的仪式。 当天晚上,陆凡在府中一直等待父亲回来,却到了深夜也没看到人影,看来两人是志同道合的‘色狼’,真是没想到一个堂堂的道士也是如此不堪。 无数虫子抱团形成大球,向众人滚了过来。皱了皱眉,冷潇寒收回飘霜神术,沟通体内火种,以飘霜神术的运行方式来带动炫金天火。 穆嬅卿听完他的话后,内心中忽然莫名的升起了一股安稳的感觉。 而且那阵法运转之后,竟是形成了一个牢笼!很显然,阵无双从红尘仙秘境之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等待是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的凌迟这我的心。就好像那天等裴炎陵一样,却是不一样的心境。 此刻北国的陆凡已经忙作一团,够陆凡一阵头疼,陆凡如今倒是像北国的一个大管家,做着一国丞相该做的事。 苏尘拿他们没什么没办法,也不可能真的指望他们,于是独自步入森林,寻找鳄狼兽。 傅司宁意识到自己过于咄咄逼人了,他缓了缓眉眼,向后退了几步。 他记得,因为他在学校没检测出御兽天赋,所以他的母亲,自作主张把她和陈风父亲的定情信物给卖了。 他忽而想起那次在酒肆相见时,她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水神”。 第275章 河渠 距离沈小满报道的日子还有五天,沈鹿溪就决定带着沈小满出发了。 出发这天,天还没亮透柳荞娘就起来了,在灶房里忙了一个早上,蒸了一锅肉包子让他们带着在路上吃。 沈小满背着书袋站在院子里,脚边放了一个大包袱,里面卷着棉被和换洗衣裳。他手里攥着顾南祁给他削的那把竹刀,翻来覆去地摸刀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鹿。 柳荞娘从灶房出来,端着三碗热粥放在石桌上:“喝了再走,别空着肚子赶路。” “娘,我姐说在船上吃包子......” “包子是包子,粥是粥,先把这碗喝了。” 沈小满不敢多嘴,乖乖端过碗把粥给喝了。沈鹿溪和顾南祁也三两口喝完,把碗放回了石桌上。 沈大山从后院扛了一捆柴进来,看见沈小满站在那儿,放下柴走过去,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到了书院好好念书,别给你姐丢人。” “知道了爹。” 沈大山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搬柴了。 顾南祁把包袱拎起来掂了掂,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走?” “走。” 三个人出了院子,柳荞娘追到门口,往沈鹿溪手里塞了一包东西:“路上给小满垫肚子的,里头有酱肉和腌萝卜。” “娘,够了,再塞就背不动了。” “背不动让南祁背,他力气大。”柳荞娘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红,转身回了灶房。 沈鹿溪憋着笑没出声,顾南祁面不改色地把那包东西接过去,跟另一个包袱一起扛在肩上。 到了码头,李铁牛的船已经泊好了。这趟顺路,正好要往府城送一批鱼,载他们过去不费什么事。 沈小满一上船就趴在船头往水里看,嘴里念叨着:“姐,这条河通不通清河书院那边?” “不通,书院在城东,河在城南,中间隔着大半个城呢。” “那要是挖一条渠把河水引过去呢?” 沈鹿溪被这句话逗笑了:“你倒是想得远,等什么时候你解试考了举人再琢磨挖渠的事。” 沈小满嘿嘿一笑,从书袋里掏出那块小砚台,底部朝上举给李铁牛看:“铁牛叔,你看,这个是顾大哥给我刻的!” 李铁牛瞄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满”字,咧嘴笑了:“刻得挺有心的啊。” 顾南祁坐在船尾没说话,目光落在河面上。 船顺流而下,沈小满闹了一阵就老实了,靠在船舱边上啃包子。 趁着在船上清闲,沈鹿溪把之前摊子上买到的那本杂记拿出来翻,翻到标注旧水渠的那一页,又仔细看了一遍。 杂记上写的位置跟她在藏书阁里看到的记载基本吻合,旧水渠的入口在城东郊外的清河上游,出口在城南的灌溉渠。中间有一段穿过一片低洼地,那里正是每年汛期最容易积水的地方。 要是能实地看一看,估一估工程量,写成详细的方案递给魏知府,说不定真能成。 沈鹿溪把那一页的内容默记了一遍,合上书收好。 到府城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三个人直接去了周平提前收拾好的屋子。 沈小满放下行李就在屋子里转圈,跑到上次院子里找到的地方,蹲下来研究墙根底下的蚂蚁窝。 沈鹿溪把棉被铺好,衣裳叠进柜子里,笔墨纸砚摆在桌上。顾南祁在院子里劈了几根柴,把灶台里的灰清了清,又去街上买了米和菜回来。 晚饭是沈鹿溪做的,一道蚝油生菜,一道清蒸鲈鱼,一碗蛋花汤。鲈鱼是从空间里带出来的,趁着收拾行李的时候塞进了竹篓里。 沈小满吃得满嘴流油,一边扒饭一边说:“姐,你做的鱼比娘做的好吃。” “这话可别当着你娘的面说。” “我当然知道了,我就是偷偷跟你说的,我又不傻。” 吃完饭,沈鹿溪带着沈小满把从府城租住的屋子到清河书院的路又走了一遍。 书院的门已经关了,沈小满仰着头看了看那扇大门,又看了看门口的石狮子,深吸一口气:“姐,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你又不是没来过。入学考试的时候你不是答得挺好?” “那不一样,那时候我不知道这里面长什么样,现在知道了,反倒有点慌。” 沈鹿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慌什么,你是凭本事考进来的,又不是走后门。进去之后把功课做好,不懂的就问先生,别逞能也别怂,听见没?” “听见了。”沈小满点了点头,又偷偷看了一眼那扇大门。 回去的路上经过城东郊外的河边,沈鹿溪特意多走了几步,站在河堤上朝上游的方向望了望。 河面很宽,水流不急,沿岸种了不少柳树。往上游走大约半里的地方,弯道外侧的河堤明显比别处矮了一截,泥土也松,看着就是年年被水冲刷过的痕迹。 杂记上说的旧水渠入口就在那个弯道附近。 “姐,你看什么呢?”沈小满跑过来问。 “看河。” “河有什么好看的?” “你以后要是能在书院的藏书楼里找到那本河渠志,就知道这条河有什么好看的了。” 沈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顾南祁走在后面,目光也往那个弯道扫了一眼,没吭声。 回到屋子,沈鹿溪安顿沈小满去温书,自己在灶房里把明天要带去书院报到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顾南祁端着一碗水走进来,放在桌上:“明天报到你们两个人去还是我陪着?” “你跟我一起去吧。报完到了之后我还想去趟仁和堂,把这个月的药材给方掌柜送过去。” “行。” 沈鹿溪喝了口水,从怀里掏出杂记翻开,指着旧水渠的那一页给顾南祁看:“刚才在河边我看了看,杂记上写的位置跟实际情况能对上。那个河道弯道外侧的堤坝明显矮了一截,年年涨水估计都从那儿溢。” 顾南祁接过杂记看了看,想了想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知府提?” “等小满安顿好了,我写一份正经的方案出来,到时候让钱师爷转交。空口说白话没用,得有图有数据,知府才会认真看。” “那你得实地勘察一趟,光看杂记不够。”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报到完了找个时间去走一趟,你陪我去。” 顾南祁点了下头,把杂记递还给她。 隔壁屋子里传来沈小满念书的声音,摇头晃脑的,读的是《孟子》里“天降大任于斯人也”那一段,念得抑扬顿挫,还挺像回事。 沈鹿溪听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把杂记收进怀里,起身往外走。 推开门的时候,天边还剩一抹余晖。府城比南安镇热闹得多,街上的叫卖声和车轮声一直传到巷子深处。 沈鹿溪站在门口,心里盘算着明天报到之后的安排。药材要送,旧水渠要勘察,丰源粮行的事也得继续盯着。 事情一桩一桩排着队,她倒也不急,一件一件来就是了。 第276章 报道 报到那天一早,沈小满自己就醒了,利利索索的把新衣裳穿好,对着铜镜正了正衣领,又把书袋里的笔墨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沈鹿溪从灶房端了两碗粥出来,看见他这副架势,忍不住笑了:“怎么紧张成这样?” 顾南祁扛着包袱从院子里进来,把东西往门口一放:“该带的都在这了,走吧。” 三个人出了巷子,沿着官道往清河书院走。路上陆续碰见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也背着书袋往同一个方向走,应该都是来报到的新生。 到了书院门口,今天大门敞开着,门房换了个人,态度比上回好了不少,看了入学文书和荐书之后直接就放行了。 进了院子,沈小满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睛到处看。院中间是半月池,正对面是讲堂,左边是先生们的书房,右边是藏书楼,后面是祭祀的大成殿。 一个穿灰袍的管事迎上来,接过入学文书登了册,指了指偏院的方向:“宿舍在后面,甲字号院子第三间,铺盖自己带了的就自己铺,书院也有公用的。明天辰时正式上课,今天先安顿好。” 沈鹿溪跟着管事往后院走,经过藏书楼的时候有意多看了两眼。楼有两层,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书架。 等日后找个机会让沈小满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她需要的书。 宿舍是两人一间,沈小满被分到的那间另一个少年在了,正蹲在地上叠衣裳,看见人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你也是新来的?我叫陈望书,城北人。” “沈小满,南安镇来的。”沈小满回了一句,把书袋往床上一放。 陈望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南安镇?那挺远的,坐船来的?” “对,坐了大半天。” 两个孩子三两句话就聊开了,沈小满那张嘴见谁都能说上几句。沈鹿溪和顾南祁把棉被铺好,衣裳叠进床头的小柜子里,砚台和笔墨摆在桌上。 沈鹿溪环顾了一圈宿舍,地方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窗户朝南,通风不错。 “你住的地方就这样了,晚上记得把窗户关好,别着凉。” 沈小满点了点头,忽然拉住沈鹿溪的袖子,压低声音:“姐,你什么时候回南安镇?” “怎么,怕了?不回去了,在这边陪你,就住咱之前住的那间房。” “才不怕呢。”沈小满松开手,挺了挺胸,“我就问问。姐你在这太好了,要是就我一个我心里有事都没人讲。” 沈鹿溪伸手把他衣领上一根线头揪掉:“有事就来找我,我这几天应该在这边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生意做。” “那你逛的时候要给我买肉饼吃。” “就知道吃。” 安顿完了从宿舍出来,沈鹿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讲堂的门开着,里面有个先生在擦黑板,动作不紧不慢的。 顾南祁走过来,把空了的包袱叠好夹在腋下:“走?” “走,去仁和堂。” 两人出了书院,沿着官道往城南走。 路过城东河堤的时候,沈鹿溪停了下来。昨天远远看过一次,今天特意走近了看。 河堤外侧有一段明显塌陷过,用碎石临时垒了垒,垒得不高,水位稍微涨一涨就能漫过去。弯道的位置跟杂记上写的完全吻合,往岸上走了几十步,草丛里隐约能看见一条凹陷的沟痕,从河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农田方向。 沟痕已经被野草盖住了大半,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 “这就是旧水渠的痕迹?”顾南祁蹲下来拨开草丛看了看。 “应该是。你看这条沟的走向,从河边一直通到城南那片低洼地,跟杂记上画的路线一样。”沈鹿溪沿着沟痕走了一段,走到一个被泥土堵死的地方停下来,用脚踩了踩,泥土底下能感觉到硬东西,“下面有石头,应该是原来水渠的渠壁。” 顾南祁也跟过来看了看,伸手在沟壁上抠了一块泥下来,露出底下一截青石板:“确实是渠壁,石料还挺完整的,没怎么风化。” “那就好办了,渠壁还在,说明主体结构没有完全毁坏,只要把淤泥清出来,把塌方的地方修补一下就能通水。工程量比我预想的要小。” 沈鹿溪站在沟渠边上,目测了一下宽度和走向,心里大致有了个数。回去之后画一张简图,把需要疏通的长度和大致的工程量都标上,写成方案。 两人顺着沟痕又往前走了一段,一直走到沟渠完全没入农田里才折返。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方案递上去?”顾南祁问。 “回去就写,争取在回南安镇之前写好,直接让钱师爷递给知府。趁着现在还没到汛期,要是能在开春之前动工,雨季来了正好能用上。” 到了仁和堂,方掌柜正在柜台里算账。看见沈鹿溪进来,赶紧放下算盘迎出来。 沈鹿溪把提前备好的药材清单递过去,又把带来的黄芪和藏红花交给伙计过秤。 方掌柜对着清单点了点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批黄芪成色不错,对了沈姑娘,上回我跟你提的野山参的事,你有消息了没?” “还在找,这东西急不来,找到了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 方掌柜也不催,笑着点了点头。 从仁和堂出来,沈鹿溪跟顾南祁拐进旁边一条街,找了个面摊坐下来吃午饭。两碗阳春面,加了一碟卤牛肉。 吃面的时候沈鹿溪一直在想野山参的事。方掌柜的老主顾要年份久的野山参,空间里的人参苗才长出三片叶子,离能用还差得远。 除非......集市遗迹能刷出成品的野山参。 晚上得进空间看看。 吃完面回到住处,沈鹿溪铺开纸,把今天实地勘察的情况画了一张简图。从河道弯道的位置开始,沿着旧水渠的走向一直画到城南的农田,把需要疏通的大致长度标了上去,又在旁边注明了渠壁的材质和现状。 写到最后一段,沈鹿溪停了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若能疏通此渠,不仅可灌溉城南数百亩旱田,汛期亦可分流清河洪水,减轻府城水患压力。 吹干墨迹,她把方案折好,打算明天去衙门找钱师爷。 顾南祁在院子里收拾柴火,听见屋里没声了,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写完了?” “写完了,明天递上去。” “我跟你一起去。” 沈鹿溪应了一声,把笔洗干净挂在笔架上,起身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的叫卖声渐渐散了,偶尔有几声狗叫。 她抬头看了看天,府城的星星比南安镇的少,灯火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顾南祁,你说知府会同意吗?” “方案写得清楚,又有实地勘察的数据,他没理由不看。能不能做另说,至少他会认真考虑。” “那就够了。”沈鹿溪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墨渍,转身往灶房走,“我去烧壶水,你要喝茶不?” “要。” 第277章 野山参 府衙在城西,离住处不算近,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沈鹿溪和顾南祁到的时候,衙门口站着两个差役,拦住不让进。沈鹿溪报了名字,说是找钱师爷,差役进去通报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人领进去。 钱师爷在偏厅等着,桌上摆了一壶茶,正低头翻一摞文书。见沈鹿溪进来,放下笔站起来拱了拱手:“沈姑娘来得倒快,知府大人前些日子还提起你,说占城稻种植要点写得好,问你什么时候到府城。” “昨天刚到,送弟弟去清河书院报到,顺便来递点东西。”沈鹿溪把折好的方案掏出来,双手递过去,“钱师爷,劳烦您把这个转交给知府大人。” 钱师爷接过来展开看了看,越看眉头越紧,翻到后面那张简图的时候停了下来,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你亲自去勘察过了?” “昨天去看的,旧水渠的渠壁还在,青石板没怎么风化,主体结构没坏。要疏通的话,工程量不算大,主要是清淤和修补塌方的地方。” 钱师爷把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袖子里:“我今天就呈给知府大人,他这阵子正为汛期的事发愁,你这个方案来得正是时候。” “那就麻烦钱师爷了。” 钱师爷压低了声音,“知府大人让我问你,丰源粮行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鹿溪愣了一下,没想到魏知府真的把她的信当回事了。 “我知道的不多,只是发现他们卖的粮比别家便宜两成,客人排了不少。” 钱师爷点了点头:“知府大人已经让人在查了。一家新开的粮铺能把价格压这么低,要么是有大靠山,要么是在粮食上做了手脚。不管是哪种,对府城的粮市都不是好事。你要是听到什么消息,直接跟我说就行。” “好,我这段时间留意着呢。” 从衙门出来,沈鹿溪松了口气。方案递上去了,接下来就看魏知府怎么决定。 “看来这家铺子确实不太正常。”沈鹿溪放慢脚步,“周平那边查到什么了?” “粮是从外地运来的,走的水路,每个月来一趟大船。周平跟了两回,发现那船不走正规码头,停在城外下游一个荒废的渡口卸货,卸完了连夜往城里运。” “不走正规码头?那就是在躲关税。” “对,而且船上挂的旗号每次都不一样,不好追查东家是谁。” 沈鹿溪皱了皱眉。这家粮铺背后的水比她想的深,单纯靠她和顾南祁去查不太现实,交给知府衙门更稳妥。 “你让周平把新查到的东西整理一份,回头我找机会递给钱师爷。剩下的让衙门去办,咱们不掺和太深。” 顾南祁应了一声。 两人沿着官道往回走,路过城东文具铺子的时候,沈鹿溪想起沈小满说想要一本字帖,就拐进去买了一本颜体的。 回到住处已经快晌午了,沈鹿溪进灶房做饭。锅里煮了一锅白米粥,又炒了一盘青菜,蒸了几个从南安镇带来的咸肉饼。 吃完饭,顾南祁出门去找周平对接消息,沈鹿溪一个人留在屋里。 确认四下无人,她进了空间。 集市遗迹的石碑果然刷新了,今天出的东西让她眼前一亮。 野山参,标注是长白山七十年老参,根须完整,药性足。 沈鹿溪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半天。方掌柜要的就是这个,他那个老主顾点名要年份久的野山参,七十年参龄完全够格。 她看了下兑换价格,要整整两百斤红薯干,她在窑洞里翻了翻,刚好凑出了两百斤整。 从石碑上取下来的山参用一个小木盒装着,打开一看,参体完整,芦头分明,根须舒展,带着一股浓郁的参香。 这一支参拿出去,少说值上百两银子。给方掌柜送过去,不光能满足他那个老主顾的要求,还能把这条供货渠道彻底稳下来。 沈鹿溪把山参收好,又去灵田转了一圈。 醋缸里的酸味已经浓了不少,掀开纱布,表面冒着细密的小泡,颜色从淡黄变成了浅褐色。按照这个进度,再等些时日就可以过滤取醋了。 酱油缸里的酱膜已经很厚了,沈鹿溪拿竹勺轻轻拨开酱膜,舀了一小勺尝了尝。咸鲜味浓郁,颜色也够深了,可以出第一缸了。 她找了一块干净的粗布,把酱油缸里的液体慢慢过滤到另一个陶罐里。过滤出来的酱油颜色红亮,挂在竹勺上能拉出一层薄薄的油膜,闻起来酱香扑鼻。 第一缸酱油,成了。 沈鹿溪灌了两小罐出来,一罐留着自己做菜用,一罐放到空间里让柳荞娘从空间里拿出去,让她在铺子里试试。空间里酿出来的酱油拿到外面用,就说是从外地商贩那儿买的就行。 灵田角落里种的暗红皮地瓜已经抽出了长长的藤蔓,叶子绿油油的,看着长势不错。苏庆安送来的这个品种跟空间里原有的相比,藤蔓更粗壮,叶片也更大些,等结了果看看产量怎么样。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把野山参的木盒用布包好,揣进怀里,打算下午去仁和堂。 顾南祁还没回来,她先去了趟清河书院看沈小满。 书院午休的时候允许家属在门口等着见面,沈鹿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看见沈小满从里面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他那个室友陈望书。 “姐!我们今天见到先生了!先生让我们先背《大学》,我已经背到‘在明明德’了!” “才背到这儿?你之前不是都背过了?” “那个是学堂教的版本,清河书院用的是另一个注本,批注不一样,得重新记。”沈小满说着往沈鹿溪身后看了看,“姐,你给我带肉饼了没有?” 沈鹿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拿去跟你同窗分着吃,别光顾着自己。” 沈小满接过来拆开一看,是两块咸肉饼,还热着。他分了一个给陈望书:“来,我姐买的,可香了。” 陈望书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比书院食堂的伙食好吃多了。” “那是,我姐带来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沈小满说这话的时候挺了挺胸。 沈鹿溪把字帖也递过去:“先生教的你好好跟着学,这本字帖你每天练半页,别偷懒。” “知道了知道了。”沈小满把字帖塞进书袋里,又凑过来小声问,“姐,那个书我还没来得及去藏书楼找,明天午休的时候我去看看。” “不着急,你先把功课顾好。” 沈小满嘿嘿一笑,抱着肉饼和陈望书一起跑回去了。 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里,沈鹿溪转身往城南走。 到了仁和堂,方掌柜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抓药,见沈鹿溪进来冲她点了点头,示意稍等。 等老太太走了,沈鹿溪从怀里掏出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来。 方掌柜探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拿起来,掀开盖子,凑近闻了闻,又翻过来看了看根须,半天才抬起头:“这......这是七十年往上的老参啊,根须这么完整,品相这么好的,我在府城都没见过几回。” “你之前说有老主顾要,我这阵子一直在找,前不久才从一个走山货的商贩那儿收到的。你看看成色合不合要求。” 方掌柜把山参放回木盒里,郑重地盖上盖子,压低声音说:“何止合要求,这参要是拿去京城的大药铺,卖个上百两都不止。沈姑娘,你开个价。” 沈鹿溪想了想:“你是老主顾了,给个公道价就行。” 方掌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支参我给你一百二十两,你看行不行?我那个老主顾出的价比这高点,我从中间赚点差价,你看行不。” “行,就这么定了。” 方掌柜乐得合不拢嘴,赶紧让伙计去柜上取银子。 拿了银子出来,沈鹿溪除了铺子就把银子放进了空间,心里盘算着这笔钱怎么用。一百二十两可是笔大数目,留一部分给沈小满交束脩,再留一部分备着府城这边的开销,南安镇那边两个铺子的收入供沈大山和柳荞娘两人生活绰绰有余,剩下这些钱得做点生意,以钱生钱。 第278章 酒楼药膳宴 沈小满正式上课后,沈鹿溪轻松了不少,她打算趁这段时间好好看看府城的情况。 南安镇的饭馆和粉条铺虽然已经稳定了,但到底是小地方,挣的钱有数。府城人多,客商也多,做生意的空间比南安镇大得多。 这天一早,沈鹿溪跟顾南祁说了一声,自己出了门,打算把府城几条主要的商街都走一遍。 先从城东的学宫街开始。这条街挨着清河书院,两边开的都是书铺、文具店和卖笔墨纸砚的小铺子,还有几家卖糕点的,生意说不上好也但也不差。街上来来往往的多是书生和送孩子上学的普通人家,消费力一般。 沈鹿溪没多停留,转去了城北的官驿街。这条街是府城最热闹的地方,客栈、布庄、茶楼扎堆,街面宽敞,连马车都能并排走两辆。人流量大,铺面的租金也贵,沈鹿溪打听了一下,一间临街的铺面,光是租金一年就要五六十两。 再往城南走,过了仁和堂所在的那条街,就到了码头附近的商货区。这边卖的都是大宗货物,米粮、布匹、盐铁,铺面大、库房多,不是她能做的买卖。 最后她折回到城西的承平街。 这条街在府衙和城隍庙之间,不算最繁华,人流量却稳定。来来往往的除了本地人,还有不少从外地来办事的客商。街上有两家酒楼,一家叫望江楼,一家叫悦来居,沈鹿溪一前一后进去看了看。 望江楼生意不错,楼上楼下都有客人,菜做得中规中矩,胜在量大价平。 悦来居就差多了,进去的时候堂里只坐了三桌客人,跑堂的伙计靠在柱子上打哈欠。菜端上来沈鹿溪尝了两口,味道寡淡,勾芡也没勾好,菜上还淋了一层明晃晃的猪油。 从悦来居出来,沈鹿溪站在街边看了看铺面的分布。承平街中段有一间空铺子,门板上贴着“出租“的红纸条,铺面不小,上下两层,临街那一面开了六扇窗,采光不错。 她记下了位置,又在附近转了几圈,数了数来往的人流,看了看周围的铺子都卖什么。 晌午回到住处,顾南祁正在院子里磨刀,见她回来抬了下头。 “逛完了?看上哪儿了?” “承平街。”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倒了碗水喝了一口,“那条街的位置不错,靠着府衙和城隍庙,来往客商多。街上有两家酒楼,一家做得行,一家做得差。我想在那儿开一间酒楼。” 顾南祁停下磨刀的动作看了看她:“酒楼?不是开饭馆?” “饭馆也就是吃个饭,在南安镇够用,但我觉得在府城肯定是不够。府城这边的客商有钱,吃饭讲排场,普通饭馆留不住他们。酒楼利润会高得多。” “铺面看好了?” “承平街中段有一间空的,两层楼,位置不错。我还没问租金,估计不便宜。” 顾南祁想了想:“我让周平去打听打听是谁的房子,租金多少,之前做过什么买卖。” “行,那就麻烦你让他帮我查一查了。” 下午沈鹿溪没出门,坐在屋里算账。 南安镇那边的饭馆和粉条铺子每月进账稳定,扣掉成本和人工,剩下的足够维持家里的日常开销。手头这笔卖山参的八十两加上之前攒下的银子,凑一凑开酒楼的前期投入应该够。 最费钱的是铺面租金和装修。灶台要重新砌,桌椅板凳要添置,锅碗瓢盆和调料也得备齐。人手方面,灶上至少要两个人,跑堂的也得招,她自己负责在店里负责记账收钱。 沈鹿溪在纸上列了一张清单,把需要花钱的项目一条条写下来,最后在末尾画了个圈,写了“厨子”两个字。 她不可能天天守在灶台前,得找一个靠得住、手艺过硬的人。南安镇那边柳荞娘和周翠兰能撑住,府城这边她得找新人。 晚上进了空间,沈鹿溪先去看了醋缸。掀开纱布闻了闻,酸味已经很浓了,颜色也变成了深褐色。她拿竹勺舀了一勺尝了尝,觉得味道刚好,可以过滤了。 找了两个陶罐,用洗净的粗布把醋液过滤进去,滤出来的醋颜色透亮,闻着就开胃。 一缸糯米酿出来的醋量虽然不算多,但暂时也够用了。沈鹿溪把空出来的缸洗干净,重新拌了一批糯米和曲饼进去,接着酿。 不过等酒楼开起来,酱油和醋的用量都会大增。靠空间里这几口缸显然不够,得想办法扩大产量。灵田边上还有空地,可以再摆几口缸。 她在藏书阁里翻了翻,找到一本讲酿造的书,里面提到用大缸代替小缸能提高效率,还说加入适量的炒麦可以让醋的颜色更深、风味更浓。 沈鹿溪把这一段记了下来,打算下次酿的时候试试。 从空间出来,她坐在桌前,就着油灯把酒楼的菜单初拟了一份。 南安镇那边的招牌菜可以搬过来一部分,蚝油生菜、花椒鱼片、荷叶蒸鸡这些在府城一样能卖。松鼠鳜鱼上回给魏知府做过,反响不错,可以当招牌。 除了这些,还得有几道府城本地人爱吃的菜。这两天她在外面吃饭的时候留意过,府城人口味偏咸鲜,喜欢喝汤,爱吃河鲜。 再加上自己酿的酱油和醋,做出来的菜跟别家肯定有差别。 沈鹿溪写到一半停了笔,酒楼要做出名堂,光靠菜好吃不够,还得有自己的特色。南安镇的鹿溪食坊靠的是独家调料和新鲜食材打出的口碑,府城这边竞争更激烈,得想一个别人学不来的招牌。 她在纸上写了三个字:药膳宴。 方九龄的药典里有不少食补的方子,之前抄录的那些补气血、养脾胃、润肺止咳的方子,完全可以融进菜里。药膳这个东西,普通酒楼做不了,因为厨子不懂药理,下多少药材、配什么食材、怎么搭配才能既好吃又有效,都需要真功夫。 这一点,恰好是别人学不来的。 沈鹿溪决定把菜单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正常的家常菜和宴席菜,另一部分是药膳,专门面向有钱人和注重养生的客商。 她把想法写在纸上,打算明天跟顾南祁商量一下,再去承平街把那间铺子的租金问清楚。 刚放下笔,院门被敲了两下,是沈小满的声音:“姐!开门!” 沈鹿溪走出去开了门,沈小满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本厚册子,满头大汗。 “你跑什么?” “姐!我在藏书楼找到了!”沈小满喘着气把册子往前一举,“《河渠志》!就在二楼最里面的架子上,我翻了好久才翻到的!” 沈鹿溪接过来一看,封皮上写着《河渠志·琼州卷》,果然是残卷,只剩了薄薄一册。 “先生说藏书楼的书不能带出去,我就趁着午休把目录抄了一份。”沈小满从书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页字,“你看看,里面有没有你要的。” 沈鹿溪展开那张纸扫了一遍。目录上列了十二个条目,其中有一条写着“清河旧渠考”,正是她要找的。 “小满,你干得好。” 沈小满挺起胸膛,得意得不行:“那我明天再去把那一条抄下来!” “别着急,先把自己的功课做好。我找时间自己想办法去抄。” “哦。”沈小满嘴上答应着,眼珠子一转,“那......今晚有肉吃吗?” “有,给你炖了排骨。进来洗手吧。” 第279章 浣香楼 周平办事利索,当天傍晚就把承平街那间铺子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沈鹿溪正在灶房里切菜,顾南祁走进来把一张纸条放在案板边上:“这店是城里张家的产业,之前租给一个卖布的商人,做了两年没做下去就退了。租金一年四十两,按半年付,押一付一。张家那边放话说,要是租的人靠谱,愿意三年起租的话价格还能商量。” 沈鹿溪拿起纸条看了看,四十两一年比官驿街便宜了不少,位置也好。 “张家是什么来头?” “本地的老户,做粮食生意的,在城里有几处铺面和宅子,没什么官家背景,就是手头有钱。” 沈鹿溪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明天我去看看铺子,跟张家的人谈谈。”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独自去了承平街。 那间空铺子的门板还锁着,旁边布庄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晒布,见沈鹿溪在铺子前转悠,主动搭了话:“姑娘,你要租这铺子啊?” “想看看,怎么进去?” “得找张家的管事,他住在铺子后面的巷子里,你从那边绕过去,第二家就是。” 沈鹿溪谢过人家,绕到后巷找到了张家管事。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姓刘,说话倒客气,听说沈鹿溪要看铺子,二话没说就拿了钥匙带她过去。 门板推开,里面比从外头看着还要宽敞。一楼堂面能摆下十来张桌子,后面连着一间灶房和一间杂物间。灶房不小,灶台虽然旧了些,框架还结实,砌一砌就能用。 上了二楼,有四间雅间,隔间的木板还完好,窗户冲着街面,推开就能看见底下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三楼,装修成了住店的样式,够安静,私密性高,通风也很好。 沈鹿溪里外都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回到堂面对刘管事说:“铺子我挺满意,租金四十两一年,能不能再让一让?” 刘管事搓了搓手:“四十两已经是东家给的底价了,之前那个卖布的也是这个数......” “我知道之前那个卖布的做了没多久就退了,铺子空了这么久,再空下去也不赚钱,不如租出去。我要是租,打算签长约,至少三年起,你们东家少说也能多收一百多两的租金。” 刘管事眼珠子转了转:“你打算做什么买卖?” “开酒楼。” 刘管事明显来了兴趣,酒楼的客流比布庄大得多,周围的铺子也能跟着沾光。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说:“这样吧,我回去跟东家说说,要是你签三年,我争取给你降到三十五两一年,你看行不行?” “抹个零,一百两三年,麻烦您帮我问问行不行,我等消息。” 从铺子出来,沈鹿溪又在承平街上走了一圈。 望江楼正是午市最忙的时候,堂里坐满了人,门口还有等位的。沈鹿溪进去点了一碗面和一碟凉菜,坐在角落里边吃边观察。 面的味道不功不过,汤底是骨头汤打的底,料不算足。凉菜用的是醋拌的,醋味偏淡,酸不够透。 这要是换上空间里酿出来的米醋,味道能提一大截。 吃完出来,沈鹿溪在街上又转了转,留意到承平街尾也有一家杂货铺,门口堆着几筐干货和腌菜,掌柜正在挑拣花椒。 “掌柜的,你这花椒多少钱一斤?” “八十文。” 比南安镇贵了将近一半。府城什么都贵,还是趁着空间能刷出来多囤一些,反正放在空间里也不会变质。 靠着空间优势,同样的菜定价可以比别家低一些,利润反而更高。 回到住处,沈鹿溪铺开纸,把今天看到的情况和酒楼的初步规划写了下来。 顾南祁回来的时候,沈鹿溪正趴在桌上发呆,手里的笔杆在纸上戳出了一排小洞。 “想什么呢?” “想厨子。”沈鹿溪抬起头,“你认不认识手艺好的厨子?府城这边的。” 顾南祁想了想:“周平说望江楼前阵子辞了一个墩子师傅,手艺不错,是因为跟望江楼的另一位大厨吵了架才走的。你要是想见见,我让周平去问问他愿不愿意来。” “叫什么名字?” “姓马,好像叫马大勺。” “这名字够直白。”沈鹿溪笑了一声,“行,让周平帮我约一下,我跟他聊聊。” 晚上沈小满放学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鞋也没脱就往灶房钻:“姐,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酱油蒸鱼。” 沈小满探头往锅里看了一眼,鱼身上淋着一层酱色的汁水,上面撒了几根葱丝,热气里带着浓郁的酱香味。 “今天这个好好吃,姐你加啥了。” “放了点新进的酱油,味道应该更鲜了。” 沈小满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好吃!姐,你这酱油哪买的,以前咋没有?” “别人调的秘方,专门给酒楼供货的。再府城这边,以前在南安镇肯定弄不到。”沈鹿溪端着盘子往外走,“赶紧洗手吃饭,吃完了写功课。” “酒楼,为啥你能买着?” “因为你姐我也打算开一个。” 沈小满啃着鱼骨头,含糊不清地说:“姐,那你要是开了酒楼,我能不能每天放学过来吃饭?” “你在书院有食堂,跑什么?” “食堂的菜没你做的好吃嘛。” “那你就把食堂当锻炼,等长大了再难吃的东西也能适应。” 沈小满瘪了瘪嘴,低头扒饭去了。 顾南祁吃完饭放下碗,看了沈鹿溪一眼:“铺子的事要是定了,装修的活我来盯。你把要改的地方画个图给我,我找人干。” “那就麻烦你了,灶台是最重要的,得砌两个大灶,一个炒菜一个蒸炖,位置要靠窗,排烟方便。” “知道了。” 沈鹿溪收了碗筷进灶房洗,洗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探出头来冲着院子喊了一声:“顾南祁,你让周平把那个马大勺约在悦来居吧,我想看看他对别人家的菜怎么看,比坐在屋里聊管用。” 院子里传来顾南祁的声音:“行。” 沈鹿溪边洗碗边想酒楼的名字,想了大半天才定下,就叫浣香楼。 第280章 筹备 悦来居是府城老字号的茶楼,另外还做些简单的饭菜,生意虽不算火,但是店面位置好,就在承平街的路口拐角处,离望江楼距离不远。 约好时间,沈鹿溪提前出发,到的时候周平已经在悦来居门口等着了,身旁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头不算高,手臂缺很粗,一看就知道是常年颠勺的大厨。 “沈姑娘,这位就是马大勺,马师傅。”周平引荐了一句就识趣地退到一边。 马大勺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拱了拱手:“听说姑娘你要开酒楼?” “先进去聊,咱们边吃边说。” 三个人进了悦来居,沈鹿溪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四道菜:一份醋溜白菜,一份红烧肘子,一碟干煸豆角,一碗鱼丸汤。 菜上齐之后,沈鹿溪没急着动筷子,看了马大勺一眼:“马师傅,你先尝尝。” 马大勺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肘子送进嘴里,嚼了几下放下筷子:“这肘子肉里头没入味,外面一层齁得慌,里头一点味都没有。” 沈鹿溪听完点了点头:“马师傅在望江楼干了多久?” “从学徒算起,快二十年了,前前后后的厨房里的活基本上都干过。”马大勺说着顿了顿,“走的时候是跟大厨闹了点不愉快,倒不是我手艺不行。” “我问的不是你为什么走,我问的是你会什么。” 马大勺愣了一下,随即报了一串菜名出来,其中琼州本地菜占了大半,还有几样北方菜。 沈鹿溪听完没马上表态,又问了一句:“你吃过我做的菜吗?” “没有。” 沈鹿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往碟子里倒了几滴酱油,推到马大勺面前:“尝尝这个。” 马大勺用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先是紧了一下,随后慢慢松开,抬头看沈鹿溪:“这酱油哪来的?咸鲜味正,回味还带点甘甜,我干这行这么久了,从来没见过这种酱油。” “这个在市面上没有卖的。”沈鹿溪把竹筒收回去,直截了当地说,“我打算在承平街开一间酒楼,需要一个能撑得起灶台的大厨。你要是愿意来,月银二两,干得好了,往后还会有红包。” 马大勺沉默了一会儿,二两月银在府城不算低了,望江楼给他的也就一两半,只见他斟酌片刻开口道:“你这酒楼打算做什么类型的菜?” “以琼州本地菜为主,再加几样拿得出手的招牌菜。我会把菜谱拟出来,你按照我的菜单做,调料配方我来定。” “你定菜谱?”马大勺有些意外。 沈鹿溪没解释太多,只说了一句:“你来了就知道了。我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甩手掌柜。” 马大勺又想了想,最后一拍大腿:“行,干了。什么时候开工?” “铺子还在谈,等定下来我让人通知你。这段时间你先别接别的活,我先付你半个月的定金。”沈鹿溪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马大勺看了看银子,伸手接了过去,马上就咧开嘴笑了:“沈掌柜,你这人办事够痛快。” “做生意的,拖拖拉拉就别想赚钱。” 从悦来居出来,沈鹿溪让周平送马大勺回去,自己一个人在承平街上慢慢走着,脑子里想着接下来要准备的事。 走着走着就快到家门口了,从路口穿过去就是住处。 走进院子,之间顾南祁正蹲在院子里磨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谈得怎么样?” “人定下了,手艺可以,嘴也利索,看着是个能干活的。”沈鹿溪在石凳上坐下,“铺子那边呢,刘管事回话了没有?” “回了,说东家同意一百两三年,押金另算。让你明天过去签契。” 沈鹿溪眉毛一挑,一百两三年,平均下来一年才三十三两多,当时她开这个价就是试试,没想到真能成。这样看来那铺子确实空得太久了,张家急着出手。 “那明天一早我去签契,你帮我找两个泥瓦匠,灶台得重新砌,越快越好。” “已经在找了,周平这几天打听到了一个姓孙的瓦匠头儿,手底下带了五六个人,专门给人砌灶改屋的,明天让他过来量个尺寸。” 沈鹿溪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什么都提前安排好了。” “你做事的习惯我还不清楚?等你开口再去办,黄花菜都凉了。” “那倒也是。”沈鹿溪站起来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回头说,“对了,明天签完契你去一趟仁和堂,把这个月的药材给方掌柜送过去,我提前包好了,在柜子里放着呢。” “知道了。” 进了灶房,沈鹿溪开始准备晚饭。从空间里带出来的鸡蛋还剩几个,打了三个做了碗蛋羹,又炒了一盘蒜蓉空心菜,蒸了一锅白米饭。 沈小满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早了些,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兴冲冲地跑过来:“姐,先生今天布置了一篇策论,题目是农桑之本,你帮我看看我列的提纲对不对。” 沈鹿溪接过来扫了一眼,提纲写了三条:兴水利以灌田,推良种以增产,轻赋税以安民。 “写得不错,不过第三条你得小心措辞,别写得太直白了,你这是考试又不是上书弹劾。” “那我该怎么改?” “把轻赋税换成节用裕民,意思差不多,听着文雅些。” 沈小满拿笔在纸上改了改,又举起来让沈鹿溪看:“这样行不行?” “行了,去写吧,写完了吃饭。” 沈小满乖乖拿着纸回屋里去了。 晚上等沈小满读完书歇下了,沈鹿溪趁着无人回到自己的房间进了空间。 醋缸的酸味已经很浓了,沈鹿溪掀开纱布,看见醋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说明已经快发酵完了。 她找了块干净的粗棉布,把醋液慢慢滤进另一个陶罐里。过滤出来的米醋颜色透亮,带着淡淡的琥珀色。 第一缸醋也成了。 沈鹿溪灌了三小罐出来,一罐自用,一罐留给浣香楼开业的时候用,还有一罐放在空间里,让柳荞娘进来取。 空间里自酿的酱油和醋都有了,加上从集市遗迹兑换的花椒油和蚝油,开酒楼需要的主要调料全齐了。靠着这些东西,浣香楼做出来的菜在味道上就能甩开承平街上其他馆子一条街。 第281章 租铺子 定好价格,沈鹿溪去找刘管事约了个时间,让他提前准备好要用到的文书。 刘管事一早就在铺子里等着了,桌上摆好了契书,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一百两三年,三年一付。沈鹿溪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没什么问题,签了名按了手印,当场把前三年的租金和押金一并付了。 刘管事接过银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把钥匙交到沈鹿溪手里:“沈姑娘,这铺子从今天起就归你用了,有什么需要修整的尽管说。我来安排人。” “大修的部分我自己找人,灶台要重新砌,门面要换块新匾,这些不用你操心。” “行行行,那就祝姑娘生意兴隆。” 送走刘管事,沈鹿溪把铺子的门从里面插上,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堂面里站了一会儿。 这地方以后就是浣香楼了。 一楼做堂食,二楼做雅间,三楼目前规划是改成客房,若是有人喝多了,可以付房费上去休息。 沈鹿溪在灶房里转了一圈,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个灶台的位置,又量了量窗户到墙角的距离,回到堂面拿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平面图。 正画着,外面有人敲门。 “谁?” “我。”顾南祁的声音。 沈鹿溪去开了门,顾南祁身后跟着一个大叔,被晒得黢黑,手上全是老茧。 “这位就是孙师傅,做瓦匠活的。”顾南祁介绍了一句。 孙师傅冲沈鹿溪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问:“掌柜的,要砌什么样的灶?” 沈鹿溪把刚画好的图递过去:“两个灶台,一个大火炒菜用,一个小火蒸炖用,都靠窗。排烟道从这里走,打通到外墙。灶台高度到我腰这儿,太高了厨子颠勺不方便。” 孙师傅接过图看了看,又进灶房实地量了一圈,出来说:“活不难,砖头和石灰用我的,工钱连材料一共四两银子,你看行不行?” “三两半,包括把旧灶台拆了清理干净。” “三两八。” “三两半,多的部分我管饭,每天中午一顿,管饱。” 孙师傅搓了搓手上的泥,咧嘴笑了:“成交。” 谈妥了价钱,孙师傅约好明天带人过来开工,先走了。 沈鹿溪锁了门,跟顾南祁一起往回走。 “药材送过去了?” “送了,方掌柜还问你下回能不能多带些黄芪,他那边不够卖。” “行,我记着了。” 走到街口的时候,沈鹿溪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承平街的方向。望江楼的旗幡在风里晃着,人来人往的,生意确实好。 以后浣香楼就开在它旁边,不用急着抢客人,先靠味道站稳脚跟,口碑起来了,生意自然就来了。 回到住处,沈鹿溪把灶台的图纸又改了改,加了一些细节标注,然后铺开另一张纸,开始拟菜单。 这个菜单她在心里琢磨了好些时候了。府城人的口味她在望江楼和悦来居都摸过底了,偏咸偏鲜,不太能吃辣,喜欢汤菜。本地的食材以鱼虾河鲜为主,猪肉牛肉鸡肉也常见。 招牌菜得有几样独家的,别人学不去。 蚝油做的菜就是其中之一,蚝油在府城基本买不到,她手里有空间里兑换的存货,这就是最大的优势。花椒鱼片用的是空间里出的花椒,麻味比外面买的重吃起来也更香,做出来的味道截然不同。 写了大半张纸,沈鹿溪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沈小满放学回来的时候,沈鹿溪正在院子里练针。她拿着银针在一块豆腐上扎,豆腐嫩得很,稍微用力就碎,练的就是手上那点分寸。 方九龄之前教过她几个穴位的进针手法,趁着这阵子有空,每天练上一阵子。 沈小满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问:“姐,你扎豆腐干什么?” “练手。” “练什么手?” “扎针的手。以后给人看病用的。” 沈小满瞪大眼睛:“你还会看病?” “跟方先生学了一点,还差得远。”沈鹿溪把银针收好,拍了拍手,“你的策论写完了没?” “写完了!先生说我写得还行,就是字太潦草。”沈小满说着从书袋里掏出作业来,“你看,先生在这儿批了一句‘理尚可,字须勤’。” “那就回去练字,别光顾着看我扎豆腐。” 沈小满噘着嘴回屋写字去了。 晚饭后,顾南祁把周平整理好的丰源粮行消息递给沈鹿溪。 沈鹿溪接过来翻了翻,上面写得很清楚:丰源粮行每个月从外地进一船粮,走的是城外下游的一个废弃渡口,不经正规码头,不缴关税。粮食的来源暂时查不清楚,船上的旗号每回都换。 “这个先留着,过两天我去见钱师爷的时候一并带过去。”沈鹿溪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等灶台砌好了我得盯着,这个先不急。丰源粮行的事交给衙门去查,咱们把自己的生意做好就行。” 顾南祁没再多说。 入夜之后,沈鹿溪进了空间。 集市遗迹的石碑今天刷新了干制的虾皮,标注来源是闽南沿海,可提鲜增味。 虾皮拿来做菜汤底鲜得很,而且干制品容易保存,做酒楼的话用量不小。她用手头的红薯干兑了五包出来,收进窑洞里存好。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在桌前,把菜单又看了一遍,划掉了两道不太适合的菜,加了一道用虾皮打底的鲜菇汤。有了虾皮这道汤成本就变低了,味道却鲜美,适合做开胃汤,每桌送一碗,提高一下顾客的第一印象。 改完菜单,沈鹿溪把纸收好,起身去灶房烧了壶水,给自己泡了碗茶。 端着茶碗站在门口,隔壁传来沈小满翻身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了动静。 第282章 灶台完工 孙师傅有自己的团队,分工明确条理清晰,旧灶台拆了清走,新砖一层层往上垒,灰浆抹得也十分平整。 沈鹿溪见状也放下心了,每天只亲自过去盯一阵子,看看有没有跟图纸出入的地方。 马大勺也没闲着,趁灶台还没砌好,沈鹿溪让他先去府城几家馆子挨个吃一遍,把每家的长处短处都记下来,费用她来报销。 “沈掌柜,你让我吃了这些天别人家的菜,我算是看出来了。”马大勺在浣香楼的院子里坐着,掰着手指头说,“这边的馆子,汤底普遍不行,舍不得放料。菜色也老套,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好几家连个像样的招牌菜都没有。” 沈鹿溪站在灶房门口,正看着孙师傅往灶膛里塞最后一块砖:“那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开?” “你之前说打算做自己的招牌菜,这块我也就不说了。那就从汤底入手,或者干脆把汤做好,客人进店先喝汤,汤好喝了,人家自然愿意留下来吃菜。” 沈鹿溪点了下头,马大勺虽然人粗了点,眼光倒是准。她早就想好了,开业头一件事就是每桌送一碗鲜菇汤,汤底用虾皮熬,成本低味道鲜,先把客人的嘴养住。 “汤的事我来定,你把灶台上的功夫练熟了就行。菜谱过几天给你,到时候你先在家练几遍,等我试过味再正式上菜。” “得嘞。”马大勺也站起身,往前走了走。 孙师傅从灶房里钻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掌柜的,灶台砌好了,等灰干透了就能用。排烟道我试了试,通风很顺畅,有问题你随时来找我。” 沈鹿溪进去看了一圈,两个灶台砌得方正,高度跟她比划的一样,灶膛口大小合适。排烟道从灶台后方打通到外墙,孙师傅还在外墙的出口处加了一块活动的挡板,下雨天可以关上防止倒灌。 “活干得不错,孙师傅。” “小活,不值一提。”孙师傅咧嘴笑了,“掌柜的要是还有别的活,尽管吩咐。” “门面的匾额你能做吗?” “匾额得找木匠,我手底下正好有个兄弟会刻字,你把字写好了给我,连工带料两百文,包满意。” “行,明天我把字送过去。” 送走孙师傅,沈鹿溪在厨房转了一圈,他们干活很利索把灶房里的砖渣和灰尘清理了一遍,灶台台面也擦得干干净净。 顾南祁在外面帮忙搬走了废砖头,堆到巷子口让人拉走。回来的时候,见沈鹿溪蹲在灶台前用手摸灶膛的内壁,就靠在门框上等着。 “灶台行了,接下来该添置锅碗瓢盆了。”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帮我列个单子,明天去买。锅要两口大铁锅,碗也要去买好的,做酒楼东西不能寒蝉了。桌椅也得全换,得要那种带雕花的。” “桌椅不用买,周平说城南有家木器铺子要关门,桌椅板凳处理,我去看过了,做工挺不错的,比新打的划算。” “那你明天去谈,能便宜就便宜。” 顾南祁应了一声,转身出了灶房。 沈鹿溪锁好铺子门,往回走的时候特意拐到书院门口看了一眼沈小满。书院已经放学了,沈小满跟陈望书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比谁的蛐蛐跳得高,两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 “沈小满,回去写功课了。” 沈小满一回头看见沈鹿溪,赶紧把蛐蛐往草丛里一放,抓起书袋跑过来:“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今天先生教了什么?” “讲了一篇古文,说的是前朝一个县令修水利的事,跟你让我找的那个河渠志有点像。我今天去藏书楼找了,没找到那本书,倒是翻到了一本水经注,里面也写了不少河道的事。” “你抄下来了没有?” “抄了几段,回去给你看。”沈小满从书袋里掏出几张纸晃了晃。 “回去再看,先走吧。” 姐弟俩并肩往回走,沈小满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书院里的事,说先生今天表扬了他的策论,说陈望书的毛笔字比他好看他不服气。 回到住处,沈鹿溪接过沈小满抄的那几页纸,坐在桌前细看。 琼州水经注里记载的内容比杂记详细得多,不光写了河道走向,还标注了沿途的地势高低和土质情况。 其中有一段提到,旧水渠在城东那个弯道处原本设有一座水闸,后来水闸年久失修,木板腐朽,石基塌陷,失去了作用。 沈鹿溪放下纸想了想,要是能在原来的位置重建水闸,就不光是疏通渠道的事了,还能在汛期分洪,减轻下游的压力。 沈鹿溪把这几页纸折好收进怀里,打算回头补进方案里。 “姐,你看完了没有?有没有用?”沈小满趴在桌边探头看。 “有用,帮大忙了。你接着帮我留意,要是还有关于水利的书,能抄就抄。”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你酒楼开业了,让我去吃一顿。” “就这点出息?自己家开的店,你想什么时候吃都行。” 沈小满乐了,蹦蹦跳跳地回屋写功课去了。 晚上,沈鹿溪趁着顾南祁去找周平商量桌椅的事,一个人在屋里关上门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新品种的地瓜已经长出了不少藤蔓,看着长相确实和以前的品种不一样,外皮的颜色深了一些,不知道吃着好不好吃,甜不甜。 酱油缸里的第二缸也在发酵了,这次放的豆子比上回多了三成,颜色已经开始转深。第一缸出的酱油她灌了几罐带出来,够浣香楼开业初期用上一阵子。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算好时间,觉得顾南祁也快回来了,就备好笔墨,准备让他帮忙提个牌匾,她自己虽然认字,但也都靠空间写字也就是中规中矩一笔一划的水平。 果然,磨好墨顾南祁就回到了院子,沈鹿溪喊他过来,在桌前铺开一张新纸,让他写。 “我写?”顾南祁外头看向了她。 “对啊,我写字不好看的,你写的字比较潇洒。” 听到这话顾南祁微微扬了扬嘴角,提笔,蘸墨,行云流水写下了浣香楼三个字。 第283章 匾额 匾额的字晾干之后,沈鹿溪把纸卷好交给顾南祁,让他送去给孙师傅的木匠兄弟刻。 趁着这阵子有空闲,沈鹿溪把菜谱整理了一份出来,拿去浣香楼跟马大勺对了一遍。 马大勺接过菜谱翻了翻,越看越认真,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抬起头:“沈掌柜,这菜谱里有好几道菜我没做过,你这个花椒鱼片是用什么花椒?普通花椒做不出你形容的这种麻味来。” “花椒我来提供,你照着配比做就行。”沈鹿溪在灶台前站定,把袖子挽了上去,“今天试菜,你先看我做一遍。” 锅热倒油,花椒粒下锅炸出香味,捞走花椒留下油。鱼片腌好下锅,大火快炒,起锅前淋一勺自酿的酱油,撒一把葱花,整个灶房里顿时弥漫出一股又麻又鲜的香味。 马大勺站在旁边看了全程,等沈鹿溪盛好盘,他先闻了闻,随后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挑眉看向沈鹿溪:“这麻味劲足啊,跟我以前用的花椒完全两回事。”马大勺放下筷子,搓了搓手,“沈掌柜,你这调料要是能稳定供应,这道菜在府城绝对能站住脚。” “调料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保证不会断。”沈鹿溪把锅刷了,又起了一锅,开始做鲜菇汤。 虾皮用温水泡开,跟切好的菌菇一起下锅,小火慢熬了小半个时辰。汤色渐渐变成了淡金色,鲜味浓郁,不用放多少盐就已经够味了。 马大勺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手都在抖:“俺滴娘嘞,我干了快二十年厨子,就没喝过这么鲜的汤。这虾皮你也是自己弄的?” “从沿海那边收来的,量没那么多,省着点用。每人给一碗就行,多了成本扛不住。” 两个人在灶房里忙了大半天,把菜谱上的菜挨着试了一遍。马大勺的基本功确实扎实,看一遍就能上手,火候和刀工都不含糊。几道需要蚝油的菜他练了两次就掌握了用量,沈鹿溪只在细节上纠了几处。 “行了,这几道你回去再练练,开业之前我再验收一次。” “放心,出不了差错。”马大勺边刷锅边说。 收拾完灶房,沈鹿溪又上了二楼看了看。二楼的雅间隔断已经装好了,周平找来的木匠手艺不错,隔断用的是竹帘和木框,既透气又有私密性。 桌椅也到了,是从城南那家关门的木器铺子淘来的,顾南祁谈的价。沈鹿溪用手摸了摸桌面,打磨得很光滑,木头纹路清晰,上了一层桐油,桌面有简单的雕花,看着干净体面。 三楼暂时还没想好怎么装,她没开过客栈,也不知道房子里需要准备些什么,等过些时日去周围的客房看看都是怎么布局的,做个三楼的参考。 从浣香楼出来,沈鹿溪去了趟衙门,把周平整理好的丰源粮行消息递给了钱师爷。 钱师爷接过去看了看,收进袖子里,压低声音说:“知府大人已经让人盯着了,你们查到的和衙门这边掌握的基本吻合。这事不小,你回去提醒你的人,该收手就收手,别打草惊蛇。” “明白,我会跟他们说。” 从衙门出来,沈鹿溪拐去了书院接沈小满。 远远地就看见沈小满蹲在书院门口的大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迷。旁边的陈望书在踢毽子,踢一个掉一个,捡起来再踢。 “看什么呢?”沈鹿溪走过去拍了拍沈小满的脑袋。 沈小满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沈鹿溪,赶紧把书合上举起来:“姐,我今天又抄了几页你要的那个。” “这个太有用了。”沈鹿溪接过来扫了一眼,把纸折好收进怀里,“没抄完的慢慢抄,不着急。” “交给我,保证一个字不落。” 回去的路上,沈小满嘴里嚼着沈鹿溪买的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姐,我同窗里有个叫魏承宣的,就是知府家的小公子,先生让他跟我坐同桌了。” 沈鹿溪脚步顿了一下:“他怎么样?” “挺好的,不闹腾,就是有点闷,不爱说话。他经义背得比我好,我策论写得比他好。”沈小满说着咬了一口糖葫芦,“先生还夸了我那篇节用裕民的策论,说写得有见地。” “那你可别骄傲,你现在是走过的地方多,见过的事情多,往后还得跟人家学学经义,把短板补上。” “知道了知道了。” 回到住处,沈鹿溪把沈小满赶去看书,自己坐在桌前,把新抄来的内容补进去,又重新画了一张更详细的渠道图。画完之后看了看,觉得还差一项:工程需要多少人力和石料,这个得实地再量一次才能估算。 晚间趁着屋里没人,沈鹿溪进了空间。 灵田里种的那批暗红皮的新品种地瓜已经自动收货了,沈鹿溪拿起一个,闻了闻,感觉味道更甜了,水分看着也比之前的多,估计没那么面,但是会很甜。 要是蒸熟了吃估计更好吃。这个品种要是能在外面卖,光卖烤地瓜都能赚一笔。 第二天一早,她让顾南祁把方案送去衙门交给钱师爷,自己去了趟浣香楼看匾额。 木匠已经把匾额刻好了,三尺长的楠木牌匾,“浣香楼”三个字刻得很深,中间填了金色的漆,但估计不是真金子。 顾南祁写的字本来就好看,刻出来挂在门楣上更显气派。 马大勺扛着梯子过来帮忙挂匾,沈鹿溪站在街对面看了看位置,让他往左挪了半寸。 匾额挂正了,承平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开始有人驻足看。 有个卖菜的大婶路过,仰头看了一眼牌匾,扭头问旁边的人:“这铺子终于有人接了?开什么的?” “酒楼。”马大勺在梯子上冲那大婶喊了一嗓子,“浣香楼,过几天就开业,到时候来尝尝!” 沈鹿溪在旁边听了忍不住笑了,这马大勺倒是自来熟,人还没正式开张呢,宣传已经做上了。 顾南祁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块牌匾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句:“字刻得不错。” “那当然,字是你写的。”沈鹿溪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铺子里走,“走,进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争取尽快开业。” 第284章 定价 走进铺子,沈鹿溪把菜单拿出来,打算跟马大勺商量一下定价的问题。 马大勺在府城工作的时间长,更有经验,是个很好的参考。 “招牌菜定价不能太低,花椒鱼片这道可以定到一百八十文,蚝油生菜一百二十文。”马大勺看着菜单说,“至于家常菜,清炒时蔬二十五文,鲈鱼汤七十文,红烧肉六十文,你要做的是酒楼,价格就要和普通饭馆拉开些差距,多出来的价格主要胜在菜品味道、环境和服务上。” 沈鹿溪点了点头,这个定价要比她原本打算定的价格高了些,但也算合理,符合承平街的行情。 “那鲜菇汤每桌送一碗,这个算是店里的招牌,不收钱。等客人点完菜,在菜上来之前可以让他们想喝汤,边喝汤边等正菜。” “成,这招好。”马大勺点了点头:“送的汤好喝,客人心里舒坦,菜自然也多点几个。” 定完价格,沈鹿溪又去二楼转了一圈。雅间的桌椅摆放的位置还差点意思,她让顾南祁把靠窗的那张桌子往外挪了半尺,这样坐在那儿能看到街景。 周平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大包袱:“沈掌柜,这是你要的碗筷,从窑口订的,新烧出来的。” 沈鹿溪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白底青花的瓷碗,边缘描了一圈细细的花纹,拿在手里不厚不薄,份量正好。 “不错,就要这个。” 周平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还有这个,我按照你说的,去承平街各家馆子打听了一圈,把他们的客流量和招牌菜都记下来了。” 沈鹿溪接过纸看了看,周平记得很仔细,连望江楼每天大概接待多少桌客人都写上了。 “辛苦你了。”沈鹿溪把纸折好收进怀里,“这个对咱们开业有用。” “应该的。”周平挠了挠头,“对了,我听说望江楼最近在找新厨子,好像是后厨出了点问题。” 沈鹿溪挑了下眉:“什么问题?” “具体的不清楚,就听说他们大厨跟东家闹翻了,撂挑子走了。现在厨房是二厨在撑着,手艺比以前差了一截。” 马大勺在旁边听了,冷笑一声:“那大厨我认识,脾气臭得很,仗着手艺好就到处拿捏人。我当时就是跟他吵的架,他估计是嫌东家给的银子少了,闹着要加钱。” 沈鹿溪听完没多说什么,只是心里盘算着,望江楼这个时候出乱子,对浣香楼来说倒是个机会。 “那咱们就趁这个时候开业,正好抢一波客人过来。” 顾南祁在旁边听了,开口说了句:“开业的日子定了吗?” “定了,就下个月初三,黄道吉日。”沈鹿溪说着转身往外走,“今天先这样,明天我再过来看看,马师傅你回去把菜再练两遍,务必保证开业那天不出差错。” “放心,交给我。” 从浣香楼出来,沈鹿溪又去了趟市集买菜。路过粮铺的时候,看见丰源粮行门口排了长长的队,生意还是那么火。 “这家铺子邪门得很。”旁边卖菜的大婶冲沈鹿溪说了一句,“卖得比别家都便宜,也不知道哪来的粮食。” 沈鹿溪没接话,只是多看了那家铺子一眼,转身去了菜摊。 回到住处的时候,沈小满正在院子里练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字比之前工整了不少,看来这阵子没少下功夫。 “姐,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写出顾大哥那样的字?”沈小满放下笔问。 “少说也得练个三五年,你现在才刚开始呢。但你现在已经写的挺好了,进步很大。” 沈小满叹了口气,又埋头继续写。 晚饭是沈鹿溪做的,炒了一盘豆角肉丝,煮了一锅鱼汤。鱼是从空间里带出来的,肉嫩刺少,煮出来的汤奶白奶白的,撒一把葱花就已经很鲜了,不需要再加其他多余的调料。 沈小满喝了两大碗汤,抹了抹嘴说:“姐,你做的鱼汤比书院食堂的好喝一百倍。” “少贫嘴,多吃菜。” 吃完饭,沈鹿溪把开业的事跟顾南祁说了一遍,让他提前准备好开业那天要用的东西。 “鞭炮买了吗?” “买了,放在铺子仓库里。” “酒水呢?” “也备好了,十坛黄酒,五坛米酒。” 沈鹿溪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细节,这才起身去后院打水洗碗。 趁天还没嘿,沈鹿溪坐在桌前,把这阵子的账目理了一遍。 租铺子花了一百两,添置桌椅锅碗瓢盆又花了十几两,加上给马大勺的定金和孙师傅的工钱,前前后后花出去了一百三十两。 加上前段时间赚的钱,手里还剩八十多两,应该够开业初期周转了。 沈鹿溪把账本合上,起身去窗边看了看天色。 月亮挂在天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再过十来天,浣香楼就要开业了。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提着昨晚摘的菜去了浣香楼。 马大勺看见那一篮子菜,眼睛都亮了:“沈掌柜,你这菜哪儿来的?水灵得跟刚从地里拔出来似的。” “自己种的,拿去试菜用。还要别的什么菜在和我说,我都尽量想办法弄来,只要你菜做的好吃,能留住客人就行。” “我这厨艺肯定没得说。”马大勺说着接过篮子,挑了几根青菜洗干净下锅炒,放了点蒜末和盐,起锅的时候淋了一勺沈鹿溪带来的蚝油。 青菜炒得翠绿,蒜香和蚝油的鲜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马大勺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这菜好,一点老叶都没有。配上你这蚝油,绝了。” “那就先这么定了,开业那天就用这批菜。另外,调料这些还有什么缺的少的记得提前和我说。” 沈鹿溪又在灶房里待了一会儿,把几道菜的火候和调料用量又跟马大勺确认了一遍,这才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挂在门楣上的匾额。 浣香楼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看着格外醒目。 再过十来天,这块匾额下面就要人来人往了。 第285章 伙计 开业前还有点琐碎的事情要处理,沈鹿溪拿着先前列号的单子一件件准备,准备好就在后面打上勾。 招待客人的伙计还缺了两个,周平说已经找好人了,都是以前做过有经验的,还机灵能干,说明天带过来让沈鹿溪看看。 灶房里也还缺一个打下手的,马大勺说之前在别的饭馆干过,有认识的靠谱帮厨,力气大手脚快,他介绍来的话工钱要得也不高,沈鹿溪让他把人叫来试试。 这两件事安排妥当,沈鹿溪去了趟仁和堂。 方掌柜正在给人抓药,见沈鹿溪进来就招了招手,让她在旁边等一下。 等那妇人走了,方掌柜才放下戥子:“沈姑娘,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上次那批药材很不错,我那个老主顾很满意,问我还能不能再弄一批。我让你那个朋友给你带了话。” “什么药材?” “党参,还有黄芪。他要得急,最好能在开春之前给他。” 沈鹿溪想了想:“黄芪好办,党参得看看,回头我去问问,有消息了就来找您。” “行,那就麻烦你了。”方掌柜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递过来,“这个是你上次送来的那批药材的药钱,一共二十两,你数数。” 沈鹿溪接过来掂了掂,也没拆开看,直接揣进怀里:“不用数,您的秤我信得过。” “你这丫头倒是爽快。”方掌柜笑了笑,“对了,你酒楼开业的日子定了没有?到时候我去捧个场。” “下个月初三,您到时候来,我让马师傅给您做几道拿手菜尝尝。” “那我可等着了。” 从仁和堂出来,沈鹿溪又去了趟市集。 承平街这边的市集比南安镇大得多,卖什么的都有,沈鹿溪在菜摊前转了一圈,挑了些新鲜的时蔬买下来,打算晚上回去试试口味。 买完菜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卖布匹的铺子,门口挂着新到的绸缎,颜色鲜亮。沈鹿溪想起沈小满的冬衣有点短了,就进去挑了一匹深蓝色的棉布,打算回头给他做件新袄子。 “姑娘眼光真好,这布是从江南来的,结实耐穿。”掌柜的笑眯眯地把布包好递过来,“您家孩子穿正合适。” 沈鹿溪笑了笑,没跟他客套,付完钱,提着布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顾南祁从对面的铁匠铺走出来。 “去浣香楼?”顾南祁问。 “不去了,今天的事都办完了,回家。” 两人往回走,经过书院门口的时候,沈鹿溪跟门口把守的人说了一句,走进了书院。 沈小满已经放学了,正在前院的石桌棋盘上跟陈望书下棋。旁边就是半月池,里面还有鲤鱼在游。 沈鹿溪远远就看见了,走过去开口:“你们俩天天下棋,功课做完了没有? 沈小满头也不抬:“做完了,我今天把《大学》背完了,先生还夸我了。” “夸你什么?” “说我记性好,一篇这么长的文章,三天就背下来了。”沈小满说着抬起头,看见沈鹿溪手里的布,眼睛一亮,“姐,这是给我买的?” “给你做件冬衣,你那件袖子都短了。” “姐你真好!”沈小满乐得合不拢嘴,棋也不下了,抓起书袋就跟着沈鹿溪往回走,边走边回头跟陈望书喊话:“我得先走了,我姐等我回家了。” 陈望书在后面喊:“沈小满,明天见!” “明天见!明天咱俩还下棋!” 回到家里,沈鹿溪把布料铺在桌上量了量,打算晚上裁好,明天找个裁缝帮忙做。 沈小满凑过来看了看,又问:“姐,你说我要是考上了秀才,是不是就能穿上好看的袍子了?” “考上了秀才,想穿什么穿什么。” “那我得好好读书,争取早点考上。” 沈鹿溪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现在才开始念书,别着急,慢慢来。” 晚饭是沈鹿溪做的,用了从市集上买回来的时蔬,炒了一盘蒜蓉菜心,味道还不错。又煮了一锅排骨汤,用空间里的排骨炖的,加了几片姜和几颗红枣,汤炖得浓白,喝起来鲜香。 沈小满吃得满嘴流油,抱着碗把汤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饭,沈鹿溪把布料拿出来裁剪,顾南祁在旁边帮忙扯着布,沈小满趴在桌边看,时不时插句话。 “姐,我想要那种有盘扣的袄子,书院里好多人都穿那个。” “知道了,到时候让裁缝给你钉上。” “那领子能不能做高一点?冬天冷,高领子暖和。” “行,都听你的。” 布料裁好了,沈鹿溪把边角料收起来,打算明天一早拿去给裁缝。 窗外月光洒进来,院子里静悄悄的,沈鹿溪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浣香楼开业之后,府城这边就算是站稳脚跟了。等生意上了轨道,她还得抽空回南安镇一趟,看看家里的铺子,顺便把占城稻的种子收上来。 还有丰源粮行的事,衙门那边应该已经在查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沈鹿溪想着这些事,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她探头往外看,是顾南祁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袱。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沈鹿溪推开门问。 “去找周平对了下开业的流程,顺便把伙计的事敲定了。”顾南祁说着把包袱递过来,“这个是周平让我带给你的,说是开业当天要用的彩绸,他提前订好了。” 沈鹿溪接过包袱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匹红色的绸缎,颜色喜庆。 “周平办事倒是周到。” “他说明天把伙计带过来,你看看合不合适。” “行,那就明天见。” 顾南祁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开业那天我会在铺子帮忙,你别操心太多,有什么事我处理。” “知道了。” 顾南祁这才进屋关上了门。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这才回屋休息。 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开业的事,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286章 全员报道 第二天沈鹿溪正在浣香楼二楼擦窗户,远远就从窗口看见周平带了两个伙计往这边走。 她放下手上的抹布,洗了洗手下了一楼,几人也刚好进门。 “沈姑娘,这两位就是寻到的伙计,传菜跑堂都没问题。”周平看见沈鹿溪行了一礼才开口。 沈鹿溪走上前,把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刘大柱站得笔直,手老老实实背在身后,宋小六倒是在进门之前先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嘴里念了句“浣香楼”,然后才跨进来。 “以前在哪儿干过?”沈鹿溪问刘大柱。 “城南的福满楼,干了两年多,主要是跑堂端菜,也帮着收过账。” “怎么不干了?” “福满楼的东家搬去外地了,铺子关了。” 沈鹿溪点了下头,又看向宋小六:“你呢?” “我之前在悦来居帮工,茶楼和饭馆的活都做过。悦来居那边人够了,不需要我了,我才出来找活干的。” “你在悦来居待了多久?” “一年半。掌柜那边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悦来居的刘掌柜,他认识我。” 沈鹿溪心里大概有数了。这两人一个稳重一个机灵,正好互补,一楼大堂和二楼雅间一人管一块,应该没什么问题。 “月钱一两,管吃不管住,逢年过节有额外的赏钱。你们考虑考虑。” 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点了头。一两月钱在府城算中等水平,管一顿饭能省下不少开销。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过来熟悉铺子。” 送走两人之后,马大勺从灶房探出头来:“沈掌柜,帮厨我也叫来了,你看看?” 灶房里蹲着个壮实的小伙子,正在洗菜,手上的动作麻利,青菜一棵一棵择得干净,摘下来的老叶和嫩叶分开放,连菜根都修得整齐。 “叫什么名字?” “胡大壮。”那小伙子站起来,抹了把手,“马师傅的老朋友了,以前在望江楼的时候就跟着他干活。” 马大勺在旁边补了一句:“这小子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袋米,切菜剁肉也利索。最重要的是嘴严,厨房里的事从不往外说。” 沈鹿溪看了看胡大壮洗好的那盆菜,点了下头:“行,留下吧。月钱跟伙计一样,一两。” 胡大壮咧嘴笑了:“谢沈掌柜。” 人手凑齐了,沈鹿溪把所有人叫到一楼大堂,把开业当天的分工交代了一遍。 马大勺和胡大壮负责灶房出菜,刘大柱管一楼大堂,宋小六管二楼雅间,周平负责门口迎客和协调,顾南祁盯着全场,哪里缺人就往哪里补。 “开业头一天最关键,第一印象做好了,后面的生意才能稳得住。菜上得要快,态度要好,别让客人等太久。” 几个人齐齐应了声。 沈鹿溪又领着众人在铺子里走了一圈,从灶房到大堂到二楼,每个环节都指了一遍。传菜走哪条道,碗筷放在哪个柜子里,客人进门先说什么,怎么引到座位上,全都讲得清楚。 沈鹿溪站在柜台后面,从下面拿出一摞裁好的纸条,“这是菜单,我让人抄了二十份,到时候每张桌上放一份。客人看着菜单点菜,伙计记下来送到灶房,灶房按顺序出菜。这样不容易出错,也省得来回跑着问。” 马大勺接过一张菜单看了看,每道菜后面都标了价格,旁边还用小字写了简短的介绍。他摸了摸下巴:“这个好,比光靠嘴报菜强多了。” “我在南安镇开铺子的时候人手少,那会就用这个办法,省事。” 安排完所有事,已经过了晌午。沈鹿溪让大家先散了,明天再来练一遍。 等众人走后,铺子里安静下来。沈鹿溪一个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翻了翻周平整理的那份承平街各家馆子的情况。 望江楼是承平街上生意最好的,占了将近三成的客流。现在后厨出了乱子,必然会流失一批客人。这些人要是转到浣香楼来,开业第一波就能打响名头。 客源只是其中一环,最关键是菜得过硬。客人如果第一次来觉得不好吃,就不会有第二次了。 一楼大堂能坐十二桌,二楼六个雅间各一桌,满打满算能接待十八桌客人。招牌菜每样至少准备二十份的料,其他菜按三十份备,鲜菇汤的料要备得更足。 算完了量,她从怀里掏出纸笔,把每道菜需要的食材和调料列了一份清单。空间里的菜够用,蚝油还剩两罐,酱油和醋也灌了不少出来。 唯一需要从外面买的就是活鱼和鲜肉,这两样得开业当天一早去市集上现买,来了府城不方便的就是没办法让李铁牛送新鲜的鱼,还是得找个稳定的渠道才好。 不知道能不能让柳荞娘或者沈大山把李铁牛那的鱼每天放进空间里一些,到时候用的话就能直接从空间里取了。 写完清单,沈鹿溪下楼把铺子的门锁好,往住处走。 路上经过丰源粮行的时候,发现门口的队伍比前些天短了不少。铺子里倒是还在营业,伙计站在门口吆喝,语气却没以前那么底气足了。 沈鹿溪只是多看了两眼,没多停留,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家,沈小满还没放学。院子里只有顾南祁不知道在看什么,似乎是书信,看得很是认真。 沈鹿溪在石凳上坐下,把清单递过去:“你看看,明天帮我从家里把这些菜提前准备好,开业那天一早直接拉到铺子里。” 顾南祁接过清单看了一遍,皱了下眉:“鱼和肉你打算去市集买?承平街的鱼贩子我打听过了,价格比城南的贵两成。” “那就去城南买,开业前一天让胡大壮跑一趟,他力气大,扛得动。” “我跟他一起去。” “那也行,你有空来给我当个帮工,先说好没工钱。” 顾南祁把清单折好揣进怀里,看向她:“没工钱我可不干。” “不干也得干。”沈鹿溪仰起头笑着说:“对了,你说开业那天要是客人不多怎么办?” 顾南祁手上没停,头也没抬:“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承平街上的人这阵子都在看浣香楼的动静,一家新酒楼开业,光是好奇也得来尝尝。何况望江楼现在自顾不暇,那边吃不好的客人总得找地方去。” 沈鹿溪想想也是,倒是她自己多虑了:“那要是来的人太多,接待不过来呢?” “那就是好事了。”顾南祁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到时候你站在门口挡着,让他们排队就行。” 沈鹿溪被他这话逗笑了,站了起来:“行,那我先去准备晚饭,等小满回来一起吃。” 走到灶房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南祁背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开业那天辛苦你了。” 晚饭后,沈鹿溪趁沈小满在屋里写功课,一个人回了房间,关好门窗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蔬菜长势正好,够开业用上一阵子。她挑了最新鲜的菜心和小白菜分到一个框里,又从灵泉边上养的水缸里捞了几条之前没用完的活鲈鱼,装进竹篓里。 酱油缸旁边放着的米醋也可以出了,沈鹿溪用纱布过滤了一遍,灌进几个小陶罐里,颜色透亮,醋香扑鼻。 所有食材和调料归拢好,分门别类放在窑洞门口,等明天一早带出去。 做完这些,沈鹿溪在灵田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满地的绿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概括:沈鹿溪面试敲定伙计和帮厨人选,召集所有人交代开业分工和流程,制作菜单纸条提升效率,与顾南祁商定开业前采购方案,进空间备齐蔬菜、鲜鱼和米醋等食材调料,浣香楼万事俱备。 第287章 开业准备! 开业前一天,顾南祁带着胡大壮天没亮就去了城南的鱼市。 沈鹿溪留在浣香楼做最后的准备。灶房里的调料罐子她按照分类归置好,酱油和醋放在灶台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花椒油和蚝油放在第二层架子上,马大勺炒菜的时候伸手就能够着。 锅也提前开过了,两口大铁锅用猪油擦了好几遍,锅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刘大柱和宋小六今天来得也早,两人按照昨天交代的,把一楼的桌椅重新擦了一遍,菜单摆好,碗筷归位。宋小六还自己动手用红纸剪了几个“福”字贴在柱子上,手艺不赖。 沈鹿溪看了看点了下头:“真不错,挺用心的。” 宋小六嘿嘿一笑:“小时候我娘教我的,逢年过节都剪。” 周平也赶过来了,手里提着一串鞭炮,搁在门口的石阶上:“沈姑娘,明天一早放鞭炮的事我来办,你放心。彩绸我昨天已经量好了,门口两根柱子一边挂一条,正好。” “辛苦你了。” “应该的。”周平微微颔首,又压低声音说了句,“对了,我今天路过望江楼的时候瞄了一眼,他们门口贴了张告示,说是歇业整顿。” 沈鹿溪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贴的?” “就今天早上。我问了旁边卖馄饨的老赵头,他说是昨晚连夜贴的,掌柜的脸色难看得很。” 望江楼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歇业了。这对浣香楼来说算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承平街上少了最大的对手,那些原本在望江楼吃饭的常客势必要找别的地方去。 “望江楼到底出了什么事?”沈鹿溪追问了一句。 “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后厨闹了内讧,大厨带着徒弟走了一大半。也有人说是东家跟人起了官司,被人告了。具体哪个是真的不好说,反正这阵子他们确实不太平。” 沈鹿溪没再多问。不管原因是什么,浣香楼开业的时机算是赶上了。 都快到中午了,顾南祁和胡大壮才从城南回来。胡大壮挑着两个大竹筐,里头是鲜鱼和猪肉,用冰块镇着,一路小跑送进了后厨。 “鱼是今天一早打的,肉是现杀的,赶在日头出来之前就买好了。”顾南祁把手上的水擦干,走到沈鹿溪面前,“城南码头有个姓陈的鱼贩子,船是自己的,每天出船打鱼,价格比市集便宜不少。我跟他谈了,以后可以固定从他那儿进鱼,量大还能再让一成。” “你把他的摊位记下来了吧?” “记了,回头写给你。” “那谢啦。”沈鹿溪笑着点了下头。鱼的供应渠道算是解决了,这比每天跑市集方便得多,也不用柳荞娘和沈大山再分出精力每天赵李铁柱拿鱼了。 下午,马大勺在灶房里做了一轮演练。 沈鹿溪假装客人要上的菜点了一遍,伙计拿过菜单把要做的菜写给,马大勺从备菜到炒菜到装盘,走了一整套流程。胡大壮在旁边打下手,两人配合了几轮之后,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最后伙计把点好的菜端上来。 确认没问题后,马大勺摘了围裙,端了一盘菜走了过来:“沈掌柜,这个花椒鱼片你尝尝,我调了下火候,比上回嫩一些。” 沈鹿溪用筷子夹了一片送进嘴里,嚼了嚼:“鱼片够嫩,不过花椒味重了点,客人里头有不能吃麻的,麻味再收一收。” “行,我减半勺花椒油。” “鲜菇汤呢?” “早上就熬上了,虾皮打的底,加了香菇片,你去尝尝。” 沈鹿溪走到灶台边掀开汤锅的盖子,勺子舀了一小碗尝了一口。汤色清亮,鲜味足,喝完嘴里有回甘。 “可以,就这个味。” 马大勺被夸了开心的不得了,转身又去忙活。 忙到傍晚,沈鹿溪把铺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锁了门往回走。 沈小满放学后没回家,直接跑到了浣香楼。沈鹿溪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蹲在门口数地上的蚂蚁。 “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看看你的酒楼长什么样嘛。”沈小满站起来,歪着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浣香楼,这名字是谁起的?” “我起的。” “好听。”沈小满又往里面探了探头,“姐,明天开业我能来吃吗?” “明天你有课。” “我下了课就来,晚饭在这儿吃行不行?” 沈鹿溪看着他那副馋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到时候给你备几个好菜。” “太好了!那能不能带几个同窗?” “行啊,带几个都行。” 沈小满高兴地直接蹦了起来。 三人一起往回走,路上沈小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今天先生考了他一篇默写,他全对了,还说陈望书被罚抄了一遍论语。 “他写什么写错了?” “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写成了‘不亦乐乎’,先生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沈鹿溪和顾南祁同时笑出了声。 回到住处,沈鹿溪让沈小满去写功课,自己进了灶房做晚饭。顾南祁劈了些柴搁在灶台边上,又把水缸挑满了水。 吃过晚饭,沈小满趴在桌上写功课,写着写着困了,脑袋一歪靠在胳膊上打起了盹。 沈鹿溪过去把他推了推:“去床上躺着,别趴桌子上睡,着凉。” 沈小满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就往床上倒,鞋都没脱。沈鹿溪帮他把鞋拽了,被子盖好,这才出了屋。 院子里顾南祁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沈鹿溪走近一看,画的是浣香楼一楼的平面图,桌椅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你画这个干什么?” “想了想明天客人多的话,哪张桌子翻桌最快,哪个位置容易堵住传菜的路。” 沈鹿溪弯下腰看了看纸上的图,发现他标注的几个关键位置确实是容易出问题的地方,连灶房出菜口到大堂的最短距离都算过了。 “你倒是比我还上心。” “铺子是你的,人丢不起。”顾南祁说完站起来,把纸递给了他。 沈鹿溪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被云遮了半边,风有点凉。 “明天就看浣香楼的了。” 顾南祁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早点休息,明天卯时就得起。” “知道了。” 第288章 浣香楼开业大吉! 初三一早,天还黑着呢,沈鹿溪就到醒了。 她穿好衣裳准备出门的时候,顾南祁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拎着昨晚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那几筐菜和鱼。 两人没多说话,一前一后就往浣香楼赶。 到了铺子门口,周平已经把彩绸挂好了,红绸从门楣上垂下来,中间是浣香楼三个字,透着一股喜庆,鞭炮也挂在了石阶旁,只等吉时一到就点起来。 马大勺比他们到得还早,沈鹿溪进灶房的时候,马大勺已经把火烧起来了,汤锅搁在灶上已经煮开了,冒着热气,鲜菇汤的底料在锅里翻着花。胡大壮蹲在角落里择菜,手底下一堆青菜已经洗好码齐了。 “沈掌柜,汤我提前熬上了,虾皮多放了一把,味道比昨天又鲜了一点。”马大勺拿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点了下头,“行了,就这个味。” 沈鹿溪进灶房看了一圈,把从家里带来的那几筐蔬菜搬进去,让胡大壮分好类放进菜柜。 刘大柱和宋小六也到了,两人换上了新做的围裙,在大堂里最后检查了一遍桌椅碗筷。 宋小六擦完最后一张桌子,跑过来问:“沈掌柜,开门之前要不要先放鞭炮?” “等一会儿,辰时一到就放,鞭炮放完正式营业。” 沈鹿溪站在柜台后面,把账本翻开,在第一页写下了浣香楼开业几个字,顿了顿,又在后面添了日期。 顾南祁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开业大吉,每桌赠虾皮鲜菇汤一碗”。字是他写的,笔锋利落,一看就比街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招牌顺眼。 “挂门口?” “挂左边柱子上,客人一眼就能看见。” 顾南祁拿了根细绳把木牌系在柱子上,又退后几步看了看位置,调了调高度。 辰时一到,周平就点着了鞭炮。 一百响的鞭炮放了很久才结束,承平街上不少路人停下脚步往这边看,有人凑过来打量了一眼匾额,又看看门口挂着的木牌,嘴里念叨了一句:“新开的?” 周平站在门口,笑着迎上去:“客官里面请,今天开业,每桌送一碗鲜菇汤。” 渐渐有客人驻足,有人奔着鲜菇汤想点几个菜尝尝,也有站在门口想等里面人吃了再问问味道。 第一批客人进来,沈鹿溪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是一家三口,男人带着媳妇和孩子,看着像是个富裕点的人家,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刘大柱递上菜单,那男人翻了翻,点了三道菜两荤一素,又加了三碗白米饭。 沈鹿溪从柜台后面看着刘大柱把单子送进灶房,马大勺接过去扫了一眼,颠起了锅开始炒菜,胡大壮在旁边切菜配菜,两人配合得很顺畅。 宋小六先把三碗鲜菇汤端上去了,放下碗说了句:“几位请用,这是店里免费赠送的鲜菇汤。” 那孩子喝了一口,仰起头跟他娘说:“娘,这汤比咱家厨房做的好喝多了!” 那妇人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 沈鹿溪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在柜台后面观察着情况。 辰时过后,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一楼的桌子陆续坐满了七成,大多是从望江楼那边过来的,进门就问有没有鱼,有没有肘子。 马大勺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一口锅颠着菜,另一口锅炖着汤,嘴里还不忘吩咐胡大壮切葱花。 “葱花细一点!炒蛋用的,别跟剁肉馅似的。” “知道了马师傅。”胡大壮闷头切菜,手上飞快。 二楼的雅间也开了两间。宋小六领着客人上楼,沏茶倒水的动作很麻利,没让人等,嘴也甜哄的客人很是开心。 到了中午饭点,一楼几乎坐满了。刘大柱端着菜在桌子之间穿梭,偶尔跟客人搭两句话,笑着介绍菜品。 有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吃了一口花椒鱼片,愣了一下,夹了第二筷子,嚼完放下筷子,冲刘大柱招了招手:“你们这鱼片用的什么料?又嫩又入味,望江楼的我也吃过,没你们家这个味道。” 刘大柱笑着说:“这是我们沈掌柜的独家配方,别处吃不着。” 那人又夹了一口,点着头说:“行,这家店记住了,以后还来吃。” 沈鹿溪在柜台后面听见了,嘴角微微翘了翘,低头继续记账。 午市结束的时候,沈鹿溪算了算,一楼一共招待了将近三十桌的客人,二楼开了四间雅间。 顾南祁站在灶房门口,帮忙把用过的碗筷归拢到一起,交给胡大壮去洗。他一直在各个环节之间来回走动,哪里出了岔子就补上去,全程没怎么说话,事情却都办了。 “沈掌柜,今天这个量,我一个人颠勺有点紧。”马大勺摘了围裙,手上还沾着油,“如果以后天天这么多人,得再加一口锅。” “锅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今天先凑合一下。晚上估计还会有一波客人。” 马大勺点了点头,转身去喝水。 沈鹿溪趁着下午没人的空档,把上午的账理了一遍。刨去食材和人工,上午这一拨净赚了二两出头。第一天中午就能有这个数,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晚上上人的时候,沈小满也带着陈望书来了。 两个孩子书袋还没放下就往灶房里探头,被沈鹿溪拦在了门外:“灶房不许进,去二楼坐着,我让马师傅给你们做几道菜。” 沈小满拉着陈望书上了楼,两人在雅间里坐好,歪着脑袋看着窗外的街道。 “你姐真厉害,自己开了一间酒楼。”陈望书感叹了一句。 “那当然,我姐在南安镇就开了两间铺子了,这才到府城没多久就又开了一间。”沈小满说着挺了挺胸脯,“等我以后考上了秀才,也帮我姐撑场面。” “你就吹吧。” “我说真的!” 马大勺给两个孩子做了一盘溜肉段,一份烧猪肉,一人一碗蛋炒饭和鲜菇汤,沈鹿溪又让胡大壮多加了一碟蒜蓉菜心。 沈小满吃得满嘴冒油,抱着碗把汤喝了个精光,放下碗感叹:“姐,你这汤比你在家做的好喝诶。” “那是马师傅的手艺。” “那马师傅比你做饭厉害?” “我做饭一个人能吃饱,马师傅做饭一桌子人能吃好,肯定不一样。” 沈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招呼陈望书多吃肉。 晚上这一波也很顺利,客人比中午多了些,就是差点忙不过来。 打烊之后,所有人围坐在一楼大堂里吃了一顿。马大勺用剩下的食材随手炒了两个菜,大家端着碗边吃边聊。 “沈掌柜,今天这个头开得不错。”周平放下碗说,“我在门口听了一下午,不少客人走的时候都说味道好,说下次还来。” “头一天图个新鲜,关键是后面能不能留住人。” “留得住。”马大勺嘴里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我在望江楼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你那个鲜菇汤和花椒鱼片,绝对能镇住场子。只要出餐,口碑就起来了。” 沈鹿溪没接话,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收拾碗筷。 顾南祁帮着把桌子擦了,又把灶房的灰清理了一遍,才跟沈鹿溪一起锁了门往回走。 路上经过丰源粮行,铺子已经关门了,门板上的漆皮在暗处显得有些破旧。沈鹿溪注意到门口贴了一张新告示,上面写着“暂停营业”。 她停了一下脚步,看了两眼,继续往前走。 “丰源粮行也关了。”顾南祁走在她旁边说了一句。 “周平说衙门已经在查了,估计是扛不住了。” “钱师爷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等知府大人那边有回话了我再去问问。” 两人走到住处院门口,沈小满的屋里还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他伏案写字的影子。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忙了一整天,腿有点酸,手也被热汤碗烫得有些红。 顾南祁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凉白开放在石凳上。 沈鹿溪接过喝了一口,缓了缓才开口:“第一天算是过去了,后面就看能不能稳住。” “能稳住。”顾南祁靠在门框上,难得多说了一句,“你做事向来有章法,浣香楼的菜也确实拿得出手,不会差。” 沈鹿溪弯了弯嘴角,没说谢,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明天还是卯时出门,别迟了。” 第289章 客人多,厨子少 浣香楼开业头几天生意一路看涨,第二天给马大勺加了口锅之后出餐速度快了不少,中午和晚上饭点儿的客人加起来能有三四轮,二楼的雅间也时常坐满。 这本来是好事,可后厨的问题也越来越明显了。 马大勺一个人颠两口锅,中午最忙的时候,菜单子压了一摞还没来得及做,外头客人催了两遍了,里头的菜还在锅里。胡大壮手脚再快,一个人切菜洗菜配菜,也忙不过来。 这天晚市收了摊,马大勺把围裙一摘,往凳子上一坐,灌了半壶凉茶才缓过劲来。 “沈掌柜,我今天跟你说句实话。”马大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几天的出餐量比前几天多了一倍还多,我一个人真顶不住了。中午有三桌客人等了快两刻钟才上齐菜,这要是传出去,口碑还没攒起来就得砸。” 沈鹿溪靠在灶房门框上,手里捏着今天的账册,没急着接话。 马大勺说的她都看在眼里了。中午有个客人嫌上菜慢,脸色不太好看,走的时候跟刘大柱嘟囔了一句“菜是好吃,就是等得心急”。 “你说得对,这事不能拖,客人来吃饭肯定都是饿了的,不能让客人等太久。”沈鹿溪把账册合上,“你手底下有没有合适的厨子?能上灶台的那种,跟你配合得了的。” 马大勺想了想,搓了搓手:“有一个。姓孟,叫孟三刀,以前在望江楼跟我搭过灶台,专做炖菜和蒸菜,手艺扎实。他走得比我还早,现在在一家小饭馆当帮贡,干得不太痛快。” “为什么不痛快?” “那家铺子掌柜抠,一个月才给八百文,还不管饭。孟三刀那脾气,不是能忍的人,早就想走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去处。” “你觉得他行?” “做菜的功夫没问题,我跟他搭灶台的时候磨合得不错,他做炖的蒸的,我做炒的炸的,各管一口锅,互不打扰。”马大勺说着又补了一句,“就是这人嘴笨了点,话少,不爱跟人打交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去跟他说一声。” “嘴笨没关系,灶台上又不用他说多少话。你明天就去找他,待遇跟你一样,月银二两,管一顿饭。他要是愿意来,后天就让他上灶。” 马大勺一拍大腿:“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沈鹿溪又开口道:“光多一个厨子还不够,帮厨也得加人。胡大壮一个人忙里忙外,切配洗涮全是他,从早干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再这么下去人就废了。你看看再找两个帮厨回来,不用会炒菜,能切菜洗碗烧火就行。” “这个好找,我问问大壮,他认识的人多,叫两个勤快的来就行。” “月钱的事你跟他们说清楚,帮厨八百文一个月,管一顿饭,干得好了涨。” 马大勺点头应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那我今晚先回去,明天早上先去城北把孟三刀拉过来,再让大壮把帮厨的事落实了。” “去吧。” 马大勺走了,灶房里安静下来。沈鹿溪在里头转了一圈,把用完的调料罐子一个个检查了一遍,酱油用了小半罐,醋倒还够。花椒油消耗最快,炒鱼片和拌凉菜都得用,得抽空再从空间里灌一批出来。 出了灶房,顾南祁正在大堂里归拢碗筷。刘大柱和宋小六已经走了,桌椅也擦干净了,就剩他一个人把最后几个茶壶刷完,整整齐齐地摆回柜子里。 “忙完了?”沈鹿溪走过去,在柜台边上坐下来。 “差不多了。”顾南祁把最后一个茶壶盖子扣上,擦了擦手,“马大勺走了?” “走了。我让他明天去找个搭档回来,再多招两个帮厨。现在这个出餐速度撑不住,客人等太久就跑了。” 顾南祁想了想说:“后厨要是加了人,食材的消耗也得跟着涨。鱼的量还够吗?” “你找的城南那个陈老板供货挺稳定的,鱼暂时够用。菜的话我那边还有存货,再过一阵子再说。” 这话说得含糊,沈鹿溪没法把空间的事讲出来,只能这么搪塞。顾南祁也没多问,点了下头就去锁后门了。 两人一起往回走的路上,沈鹿溪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说前几天看到望江楼歇业的告示,后来有没有再去看过?” “我让周平帮忙留意着,他说望江楼的东家这阵子天天往衙门跑,好几个人都看到了。” “往衙门跑?是告人还是被人告?” “不清楚。周平只知道跟一桩买卖有关,具体的细节他打听不到。” 沈鹿溪没再追问,心里把这件事先记下了。望江楼是承平街的老字号,歇业这么久,等它重新开张的时候,浣香楼的客源能不能守住才是关键。趁着这个窗口期把口碑做扎实了,后面才不怕竞争。 回到住处,院子里黑漆漆的,沈小满屋里的灯已经灭了。 沈鹿溪轻手轻脚推开他的门看了一眼,人已经缩在被窝里了,书桌上的墨还没干透,旁边压着一张写了一半的策论。 她没进去,把门带上,回了自己屋。关好门窗,确认四下无人,进了空间。 菜地每天自动种植、自动浇水、自动收获已经不需要多费心思了,沈鹿溪直接走到集市遗迹的石碑前看了看。 今天刷新的是蒸笼布,用途是做笼屉蒸菜蒸点心用的细纱棉布,可反复使用。 这玩意儿沈鹿溪正好需要。浣香楼的蒸菜上了之后,现有的笼屉粗布容易粘底,换成这种细纱布就方便多了。她用新收获的鲜红薯兑了两卷出来,摸了摸手感,细密透气,比外面卖的好用。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把东西分好,菜和调料放在房间角落里,明天一早带去铺子。 隔壁沈小满的屋里静悄悄的,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第290章 新后厨 马大勺动作很快,第二天一早就把孟三刀领到了浣香楼。 沈鹿溪到的时候,两人已经在灶房里了。孟三刀正蹲在灶台前看火,一只手拨着灶堂里柴火,他看了一会,伸手调了调风门的位置,火苗顿时烧得稳了些。 “沈掌柜,人给你带来了。”马大勺拍拍孟三刀的肩膀:“老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掌柜。” 孟三刀跟着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沈鹿溪点了下头。 沈鹿溪打量了他几眼,三十出头的年纪,站在那儿腰板挺直,不卑不亢的样子,看着确实不像是个爱说话的人。 “马师傅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以前在望江楼干过,做炖菜蒸菜为主?” 孟三刀这才开口:“对,蒸炖这块我比较顺手,炒菜也能做,就是没老马做的好吃。” “那正好,浣香楼的炒菜有马师傅扛着,蒸菜这块一直缺人,你来了我就放心了。月银二两,管一顿饭,逢年过节另算。” 孟三刀看了马大勺一眼,马大勺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赶紧答应别磨蹭。 “行,沈掌柜,我干。” 沈鹿溪点了下头:“那今天就开始上灶。马师傅,你把咱们的菜谱给他过一遍,哪些菜归你哪些归他,你们俩自己商量着分。” 马大勺一拍胸脯:“放心吧掌柜的,我跟老孟一起做了好几年饭了,都已经磨合好了。” “行。那你们熟悉熟悉我这的新配方。”沈鹿溪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小罐酱油递给孟三刀,“你先尝尝这个,以后做菜用的酱油都是这个。” 孟三刀接过去打开盖子闻了闻,又用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品了品,抬起头看了沈鹿溪一眼:“这酱油不是外面买的吧?” “不是。” 孟三刀没追问,把罐子盖上搁在灶台边上:“我知道了。” 沈鹿溪点了下头。这人确实嘴严,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多嘴,还算省心。 帮厨那边胡大壮也办妥了。他找了两个老乡过来,一个叫王铁柱,一个叫赵小贵,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府城打零工,干过饭馆里洗碗切菜的活。 沈鹿溪让他们先试着干,胡大壮在旁边带着。王铁柱手脚勤快,切了一上午的菜也没见叫累;赵小贵的手上功夫差了点,切菜的刀工不太均匀,不过洗碗烧火这些粗活干得利索。 “大壮,你带他们两个,把灶房里的活分一分。谁管切配谁管清洗谁管烧火,别乱。” “我明白,已经跟他俩说过了。”胡大壮擦了擦手,“铁柱跟我一起切菜配菜,小贵管洗碗烧火和打杂。” “行,那就这么来。” 中午上客的时候,后厨速度果然快了一大截。 马大勺和孟三刀一人管一口灶台,炒的炒蒸的蒸,两口锅同时出菜,两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胡大壮和王铁柱在中间的案板上切菜配料,准备出来的菜直接送到对应的灶台上。赵小贵则在靠墙的位置刷碗,碗一洗完就摞起来放回碗柜,一切都井井有条。 刘大柱送了一桌回来,站在灶房门口探头看了看,咧嘴笑了:“沈掌柜,今天上菜快多了,外面那桌客人刚坐下没一会儿菜就齐了,吃高兴了直接连点了两壶酒。” 沈鹿溪站在柜台后面,低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嘴角弯了弯。 中午最忙的时候,一楼坐得满满当当,二楼的雅间也开了五间。出菜变快了,客人不用等太久,上得早吃得早,下一桌客人上桌也早。 宋小六在二楼端完最后一道菜下来,跑到柜台前喘了口气:“沈掌柜,二楼那间甲字雅间的客人要见你。” “谁?” “没报名号,穿得挺讲究的,一个中年男人,身边还跟了个随从。他尝了花椒鱼片之后非要见做菜的人,我说是马师傅做的,他说不是,说想见掌柜的。” 沈鹿溪想了想,放下账本上了楼。 甲字雅间的门虚掩着,沈鹿溪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桌上摆了六道菜,吃了一多半了,那盘花椒鱼片只剩下汤汁。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四十上下,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料子不错,腰间还别了一块玉佩。他正端着茶碗慢慢喝着,看见沈鹿溪进来,放下碗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浣香楼的掌柜?” “我姓沈,是这间铺子的东家。客人有什么吩咐?” “坐。”那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鹿溪没坐,站在桌边问了句:“您觉得菜还合口味吗?” 那人笑了一下:“你这谢菜倒是有意思。调料都比外面买的味道足,但说你那蘸料里的酱油,我吃了一辈子的酱油也没尝过这个味。” 沈鹿溪面色不变:“配方是自家调的,用料也是自己挑的,有些东西确实跟市面上的不一样。” “我在府城做了二十多年的买卖,嘴还算灵,能吃出好赖来。”那人放下茶碗,“你这个酱油要是量足的话,我想跟你谈个供货的买卖。” 沈鹿溪微微挑了下眉。开业没多久就有人盯上了她的酱油,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不好意思,酱油是我自己用的,产量有限,暂时没有对外卖的打算。” “没关系,不急。”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放在桌上推过来,“我姓李,李记的掌柜。什么时候你想好了,来找我就行。” 沈鹿溪接过名帖看了一眼,李记是承平街上做南北杂货的铺子,生意做得不小,门面她路过见过。 “李掌柜客气了。” “你这铺子开得好,承平街上少了望江楼,正好轮到你家出头。”李掌柜站起来,“菜钱结了吧,我赶着去城南还有个约。” 沈鹿溪带着他下去结了账,做买卖的人嘴不会乱夸,他说好大概就是真觉得好。 这个李掌柜对酱油感兴趣不是坏事,说明酱油确实能卖出价来。不过酱油的产量短期内还是不高,不过要是以后产量上来了,单独拿出去卖未必不行。 这件事先考虑考虑,不着急回复。 下了楼,马大勺和孟三刀正在灶房里收拾。中午这一波结束了,两人配合着把锅刷了,灶台擦干净,剩下的食材该放菜柜的放菜柜,该腌上的腌上。 “老孟第一天上灶,表现怎么样?”沈鹿溪在灶房门口问马大勺。 马大勺竖了个大拇指:“没得说,他蒸的那道荷叶粉蒸肉,二楼两间雅间都点了。上菜的时候宋小六跟我说,客人把荷叶上的汁都舔干净了。” 孟三刀在旁边听着,闷头刷锅,耳朵根有点发红。 “那就好。”沈鹿溪靠在门框上,“晚上就照着中午的分工来,你们俩各管各的灶,遇到客人多的时候谁手上有空谁就顶上去,别分得太死。” 马大勺应了一声:“放心吧沈掌柜,我跟老孟有数。” 沈小满放学后跑来蹭饭的习惯已经养成了,下午刚过申时,人就出现在门口,书袋往柜台上一扔。 “姐,今天有荷叶粉蒸肉吗?你不是说来了个新厨子做这个好吃嘛,我也要尝尝。” “有是有,你拿什么跟我换?” 沈小满愣了一下:“啊?自家店的菜还得花钱?” “你可以不花钱,陈望书的那份得收。” 沈小满抓了抓头:“那,我回头把他的那份书院饭票给你?” 沈鹿溪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逗你的。去二楼坐着吧,我让马师傅给你俩做。” 沈小满嘿嘿一笑,拉着陈望书就上了楼。 第291章 试新菜 晚上这一波也十分顺利。打烊之后,沈鹿溪把当天的账本合上,揉了揉手腕。 后厨加了人之后效果立竿见影,中午和晚上都没出什么岔子,客人反馈上菜快了不少。 沈鹿溪正准备锁门,宋小六从二楼跑下来:“沈掌柜,先等等。甲字雅间那桌的茶壶忘收了,我去拿。” “顺便看看窗户关没关,没关的话你给关上,晚上风大。” “好嘞!。”宋小六应了一声,蹬蹬蹬上了楼。 顾南祁在后厨帮忙清点了一下食材的余量:“今天的鱼用完了,明天让城南那个陈老板多送两条,中午有三桌点了清蒸鲈鱼,差点不够分。” 沈鹿溪点了下头,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我回头跟你说吧,让他每天固定多送两条。对了,猪肉也得加量,孟三刀做粉蒸肉用的猪五花消耗不少。” “我明天一早跟胡大壮去城南的时候顺便多买些。” 两人锁了门往回走,承平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铺子都关了门,街两边的灯笼晃晃悠悠的。 走了一段路,沈鹿溪开口问:“李记那个李掌柜,你知不知道?” “说是府城做杂货生意的老人了,李记在承平街少说开了十来年,主要做南北干货和调料的买卖,跟不少酒楼都有来往。” “他今天来吃饭,走的时候留了张名帖,说觉得我的酱油不一样,想跟我谈笔买卖。” 顾南祁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想的?” “暂时不卖,我知道我产量跟不上。不过他这帖子我可以先留着,等以后量大了再谈也不迟。” “留着是对的。”顾南祁接了一句,“李记在府城的渠道很广,要是以后真要把酱油往外卖,有个现成的销售渠道比自己铺摊子省事得多。”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这人虽然平时话不多,做事却比谁都想得周全。 回到住处,沈小满的屋里还亮着灯。沈鹿溪推门进去看了看,他正趴在桌上写字,笔搁在砚台边上,人已经歪着脑袋打盹了,嘴角还挂着一点墨渍。 沈鹿溪走过去,把他手边写了一半的纸抽出来看了看,是一篇策论的草稿。字迹前半段还算端正,后半段越写越歪,最后两行几乎是画上去的。 “这小子。”沈鹿溪摇了摇头,把纸放回去,拿了件外衣披在他肩上,没叫醒他。 出了屋子,顾南祁还没回自己屋,站在院子里双手被在后面,望着天。见沈鹿溪出来,他偏头说了句:“沈小满的策论题目倒是有意思。” “你看见了?” “他晚饭的时候跟我说的,说先生告诉他们多观察城中出现的问题,题目自拟,他想写修旧渠的事。” 沈鹿溪愣了一下。她之前跟沈小满提过一嘴琼州旧水渠的事,没想到这孩子还记着,竟然写进了策论里。 “他写了什么?” “我没细看,他说想从前朝旧渠入手,论述疏通旧渠比新挖一条渠划算得多,而且前段时间给你抄录的内容对他也有帮助。他思路是对的,就是论据不太够,引经据典的部分有些单薄。” “他才念了多久的书,能想到这个已经不错了。” “确实不错。”顾南祁难得夸了一句,“天色不早了,早点歇息。” 顾南祁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沈鹿溪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关好门窗,确认四下无人,进了空间。 集市遗迹的石碑上今天没刷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是一批晒盐用的竹席,沈鹿溪扫了一眼就跳过了。 她在藏书阁里翻了翻酿造相关的书籍,找到一段关于加速酱油发酵的记载。 里面提到,在酱膜形成之后定期翻晒,能让发酵更均匀,出油率也更高。具体操作是每隔一段时间把酱膜翻开让底下的豆酱晒到日光,再重新封好。 灵田里虽然没有日光,灵泉水本身就有催生作用,温度也常年稳定。如果把翻晒的步骤换成用灵泉水稀释后搅拌,效果应该差不多。 沈鹿溪当场试了一缸,把酱膜小心翻开,用灵泉水兑了一小碗倒进去搅了搅,再重新封好纱布。做完之后闻了闻手上的味道,酱香浓得很,比市面上卖的任何一种酱油都要醇厚。 要是这个办法管用,以后每缸酱油的出量能提高不少。等攒够了产量,就可以考虑跟李掌柜谈合作了。 不过这事急不得,得等验出结果了再说。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在石凳上,手支在石桌上撑着下巴。 浣香楼开业以来,每天的净利润已经稳定在三两上下了,加了人之后人工成本涨了些,食材消耗也大了,利润比最初压缩了一点。不过客人数量提上去了,整体算下来还是赚的。 账面上看是好事。可承平街上不可能永远只有浣香楼一家,望江楼迟早要开门,到时候怎么守住客源才是真正的考验。 菜品要继续调整,隔一阵子得上新菜。鲜菇汤和花椒鱼片虽然受欢迎,时间长了客人也会吃腻。 沈鹿溪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酸菜鱼,窑鸡,北京烤鸭。这几样都是她在空间藏书阁的食谱里翻到的,做法不算复杂,用料也不贵。 先让马大勺和孟三刀各试做一道,味道过关了就加到菜单里去。 写完放下笔,沈鹿溪伸了个懒腰,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沈鹿溪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顾南祁屋里的灯也灭了,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 她转身回到桌前,铺开一张新纸,开始给柳荞娘写信。 信里没提什么大事,就是说了说浣香楼的情况,让柳荞娘和沈大山别担心,又问了问南安镇那边铺子的进账,最后嘱咐柳荞娘去空间里把那批新晒的桂花收一收,下回让人捎到府城来。 写完信折好,放在桌角上等下次柳青河来捎回去。 第292章 甲等第三名 第二日,沈鹿溪把写给柳荞娘的信交给周平,让他帮忙捎回南安镇。 周平接过信揣好,紧接着开口:“沈姑娘,方掌柜前些天不是说要来捧场吗?昨天他让人带了话,说这两天就过来,让你给他留个雅间。” “知道了,到时候乙字间给他留着。” 周平回了声好,转身离开。 沈鹿溪见他离开也回到厨房,把马大勺叫到一边,掏出昨晚写的那张纸递过去:“你看看这几个菜,我打算加到菜单里。” 马大勺接过去扫了一眼,先是点了点头,随后皱起了眉:“酸菜鱼我能做,窑鸡也行,就是烤鸭这个......咱们灶房没有烤炉,得另外砌一个。” “烤炉的事我来安排,先把前两道试出来。酸菜鱼你做,窑鸡让老孟试试,他蒸的火候把握得准,闷出来的鸡应该不差。” “行。酸菜我得先腌上,鱼还是用城南陈老板的鲈鱼?” “对,鲈鱼刺少肉嫩,做酸菜鱼正合适。酸菜你腌的时候少放盐,发酵的时间长一些,酸味才醇。试菜就先用外面卖的酸菜吧,现腌时间太久了。” 马大勺点了下头,把纸折好揣进兜里。 下午没什么客人,孟三刀在灶房里试做窑鸡。他找了一口砂锅,底下铺了粗盐,鸡用料酒和酱油腌过之后整只搁在盐上,盖紧锅盖,小火慢焖。 沈鹿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提了一句:“盐里头加几片姜和两根葱结,焖出来的鸡才能不腥。” 孟三刀闻言照做,又往粗盐上面加了点葱姜。 焖了小半个时辰,揭开锅盖,鸡皮已经变成了金黄色,鸡油渗了出来,隔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马大勺也凑过来看了看:“这味道可以。” 孟三刀拿筷子戳了一下鸡腿,肉汁顺着筷子眼往外渗。他把鸡捞出来放到砧板上,切成块装了盘。 沈鹿溪夹了一块鸡腿肉送进嘴里。肉嫩入味,咸香里带着一点蒜味,鸡皮不油不腻。 “火候到了,就这个味。”沈鹿溪放下筷子,“不过砂锅焖的量太小,一锅只能做一只鸡,要是点的人多了出不了那么快。你想想有没有办法一次焖两只。” 孟三刀想了想:“换个大号的砂锅就行,能把三只鸡放下去,火候不变,时间稍微加长一点。” “那你去让胡大壮跑一趟市集,买两口大砂锅回来。” 孟三刀应了一声,转身去找胡大壮了。 马大勺的酸菜鱼要等酸菜腌好才能试菜,这几天先用外面买来的酸菜顶一下。沈鹿溪在空间里其实也存了些白菜,可以提前腌一批,用灵泉水泡出来的酸菜发酵会更快。 傍晚沈小满放学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不像往常那样蹦蹦跳跳的。 沈鹿溪正在柜台后面对账,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沈小满把那张纸放在柜台上,往前推了推:“先生让交的,月考的成绩。” 沈鹿溪拿过来看了看。成绩写在一张黄纸上,先生的字迹端正,上面列了各科的评语。经义和算数得了甲,策论得了乙上,诗赋得了乙。 总评是甲等第三名。 沈鹿溪看完把纸放下,没说话。 沈小满搓了搓手:“姐,策论那个我没写好,先生说我引经据典太少了,光有想法不行,得有出处。诗赋更差,我韵脚押不上......” “第三名还嫌不好?” 沈小满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你进清河书院才多久,跟那些从小念书的孩子比,能考到第三名已经非常棒了。策论的问题出在哪你自己知道就行,回去多翻翻书,引经据典这个靠的是阅读量,急不来。至于诗赋,你让陈望书和魏承宣帮你对一对韵脚,他们这方面比你强。” 沈小满松了口气,咧嘴笑了:“那姐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你要是考了倒数我才生气。去吃饭吧,马师傅给你留了碗蛋炒饭在灶台上。” 沈小满乐颠颠地去灶房了。 顾南祁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捆柴,听见了刚才的对话,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成绩单。 “甲等第三,在新生里头算拔尖的了。” “我也觉得不错,就是他自己不满意。”沈鹿溪把成绩单收进抽屉里,“他策论的问题你之前说过,论据不够,引经据典的部分薄。你有空帮他列个书单,让他这阵子多读读。” “我已经列好了,让他先从资治通鉴里挑几段读,再配上文章正宗里的范文,够他读一阵子了。” “那就辛苦你了。”沈鹿溪看了他一眼。顾南祁这人,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关心不关心的话,事情永远提前做好。 “不辛苦,他肯学就行。”顾南祁把柴搁在墙根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今天城南陈老板那边送鱼来的时候说望江楼的鱼贩子已经被他抢走了,以后望江楼要是重新开张,想进鱼得另找人。” 沈鹿溪挑了下眉:“望江楼连鱼贩子都丢了?” “陈老板说的原话是,望江楼那边欠了鱼贩子的账,一直拖着不给,鱼贩子不干了,转头跟咱们签了长约。” 这消息倒是意外。 望江楼的问题看来比外面传的还严重,不光是后厨内讧和官司的事,连供应链都断了。这么下去,就算重新开张,想恢复以前的生意也得费不少功夫。 “陈老板的长约你签了?” “签了,按月结算,每天固定送,量可以随时调。” “行。” 打烊之后,沈鹿溪回到住处,坐在桌前,把沈小满的月考成绩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甲等第三名。 这孩子进书院的时间最短,底子最薄,能考到这个名次,说明确实是在用功的。策论和诗赋的短板也正常,这些都是要靠日积月累才能补上的东西。 沈鹿溪把成绩单折好放进抽屉,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翻出李记掌柜留的那张名帖。 名帖上只写了一个名字,李远山,还有李记杂货铺的地址。 做生意的人,留了名帖就是表了态,剩下的就看她愿不愿意接。酱油这门买卖她早就算过账了,产量是唯一的瓶颈。眼下空间里的酱油缸就那么几口,翻搅法虽然能增产,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效的。 沈鹿溪把名帖放回抽屉,起身走到院子里。 顾南祁的屋里还亮着灯,窗户上映着他翻书的影子。沈小满那边早就黑了,这孩子向来睡得早。 院子里风不大,能听见巷子外面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沈鹿溪伸了个懒腰,转身回了屋,准备休息。 第293章 望江楼重新开业 生意安安稳稳做了七八天,这天上午周平忽然过来,找到沈鹿溪开口:“沈姑娘,望江楼门口的歇业告示撤了,今天一早就开了门,鞭炮放了足足有两百响,门口还停了一顶官轿。” 沈鹿溪正在柜台后面核对昨天的账目,闻言抬起头:“官轿?” “是,我特意多看了两眼,轿子上挂的牌子写着琼州通判府。望江楼的掌柜亲自在门口迎着,弯腰作揖,把人请进了二楼最大的雅间。后面还跟了两个随从,排场不小。” 琼州通判。沈鹿溪把笔放下,想了想。 琼州的官制她在空间藏书阁里翻过,知府之下设通判一人,负责粮运、水利和刑狱。通判虽然品级不如知府,可在府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望江楼歇业这么久,一重新开门就有通判府的人来撑场子,这里头的名堂就大了。 “马大勺以前在望江楼干了那么久,他知不知道望江楼跟通判府有什么往来?” 周平摇了摇头:“我没问过他。要不让他来说说?” “不急,先让他忙灶房的事。等中午忙完了我再找他聊。” 周平走后,沈鹿溪继续对账。手上写着字,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望江楼之前歇业,对外说的是后厨内讧加上官司缠身。可这才过了多久,不光重新开了门,还拉上了通判府的关系。要是通判真成了望江楼的靠山,承平街上的局面就不一样了。 中午照常忙碌了一阵,客人比前几天少了几桌。刘大柱端完最后一拨菜回来,站在柜台前擦汗:“沈掌柜,今天有几桌老客没来,我在门口看见他们往望江楼那边去了。” 沈鹿溪点了下头,望江楼是老字号,在承平街扎根多年,有一批忠实的老客,人家重新开门了,回去尝尝也正常。这本来就在预料之中。 菜都上齐了,马大勺从灶房出来喝水,沈鹿溪招了招手让他过来:“马师傅,望江楼今天重新开业了,你听说了吧?” 马大勺拿着水碗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碗点了点头:“听说了,宋小六中午跟我说的。” “你在望江楼干了那么多年,望江楼的东家跟通判府是什么关系,你清楚吗?” 马大勺想了想,开口道:“这事说来话长。望江楼的东家姓钟,叫钟大福,他自己是个做饭起家的生意人,没什么背景。可他老婆的娘家姓赵,他岳父以前在衙门里当过差,跟好几个官家都有来往。我在望江楼干的那会儿,逢年过节灶房都要往几个官老爷家里送酒席,送的最勤的就是通判府。” “那他之前出的事呢,后厨走人还有官司,跟通判府有关系吗?” “后厨的事跟通判府没关系,是钟大福自己抠门,克扣厨子的月银,大厨一气之下带着徒弟走了。至于官司,我听人说是他在外头跟人合伙做了一笔粮食买卖,亏了不少钱,被人告了。这事闹到了衙门,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歇的业。” 沈鹿溪听完没马上接话。粮食买卖亏了钱,跟丰源粮行有没有关系不好说,丰源粮行关门的时间跟望江楼歇业的时间挨得很近。 “那他现在能重新开张,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马大勺嘬了嘬牙花子:“八成是他岳父那边出了力,找了通判府的人帮忙把官司摆平了。通判府的面子在府城可不小,有这尊大佛在,谁还敢追着他要钱。” 这话说得直白。有了官家撑腰,望江楼的债务纠纷多半能压下去,重新开张也就顺理成章了。 “马师傅,你觉得望江楼重新开了,咱们的生意会受多大影响?” 马大勺把水碗搁下,认真地想了想:“短期肯定有影响,毕竟望江楼的老客不少,他们回去尝尝鲜是正常的。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望江楼的大厨走了以后,灶台上顶着的都是以前的帮厨,手艺差了一大截。客人回去吃了觉得不如以前,自然就会再跑回来。咱们只要把菜做好,稳住了就行。” 沈鹿溪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孟三刀正在砂锅前盯着火候,王铁柱在案板上切菜,赵小贵蹲在角落刷碗,胡大壮搬了一筐青菜进来,一切都井井有条。 “新菜的事得抓紧了。酸菜鱼的酸菜还得腌几天,你先用外面买的对付一下,试出个味来。窑鸡可以先上菜单了,让宋小六跟客人推荐一下。” “行,我今天就让老孟用大砂锅焖两只鸡,晚上给客人上。” 沈鹿溪压低了声音,“望江楼有通判府撑腰,以后在承平街上做生意免不了要跟他们打交道。你以前在那边干过,跟钟大福结过梁子没有?” 马大勺摆了摆手:“我走的时候是自己主动辞的,没撕破脸。钟大福这人精着呢,不会因为我跳了槽就来找麻烦。他现在忙着重振旗鼓还来不及,没工夫搭理咱们。” “那就好。” 晚市的时候,沈鹿溪让宋小六在二楼雅间的菜单上手写了一行字:新上窑鸡,限量供应。 这一招果然管用。 晚上开了雅间的那几桌客人,有两桌主动点了窑鸡。宋小六把砂锅端上去的时候,揭开盖子那一股香气引得隔壁雅间的客人探出头来问:“这是什么菜?我们也要一份。” 打烊之后,沈鹿溪把大家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 “望江楼重新开了,有通判府的人去捧场,这件事你们都看到了。接下来承平街的竞争会比以前激烈,咱们不能光靠老菜撑着,新菜得跟上,服务也得跟上。” 刘大柱点了下头:“我注意到了,今天中午有几桌老客去了望江楼那边。” “人家去吃一顿不代表不回来了。关键是咱们自己的菜要过硬,服务要到位。客人来了觉得舒坦,下次自然还来。” 宋小六举了下手:“沈掌柜,窑鸡今天卖得挺好,明天要不要多备几只?” “备四只,不够再加。”沈鹿溪看了孟三刀一眼,“老孟,你那个窑鸡的火候掌握得好,以后这道菜就是你的招牌了,别干砸了。” 孟三刀闷声应了句:“砸不了。” 众人散了之后,沈鹿溪跟顾南祁一起锁了门往回走。 走到望江楼门口的时候,沈鹿溪有意放慢了脚步。望江楼的大门已经关了,门口的灯笼倒是换了新的,比以前亮了不少,门楣上重新刷了漆,还挂了一副新对联。 “通判府的人白天来过,这事周平跟你说了吧?”顾南祁走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说了。” “琼州通判姓赵,叫赵文彬,去年从外地调过来的。我之前看过府城的官员名册,这个人在前任上的评语是‘善应酬而短实务’,靠的是人脉升上来的。” 沈鹿溪侧头看了他一眼。顾南祁不是随便说这些话的人,他既然主动提起,说明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你的意思是,这个赵通判跟望江楼的关系不简单?” “望江楼歇业之前欠了一堆债,闹了官司,忽然之间官司没了,债也不追了,还有通判的面子在前面挡着。这不光是亲戚帮忙那么简单。” “你觉得通判在望江楼里有分成?” 顾南祁没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有空的话,让周平留意一下通判府的人以后还来不来,来的频率有多高。” 沈鹿溪点了下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回到住处,沈小满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捧着一本书,见沈鹿溪进来就迎了上来:“姐,顾大哥让我看的资治通鉴里有一段写修渠的,我抄下来了,你帮我看看能不能用到策论里。” 沈鹿溪接过来扫了两眼,沈小满的字写得还算工整,旁边标注了自己的理解。 “可以用,写策论的时候把这段引上,再加一句你自己的分析,就说修旧渠比建新渠省工省时,跟书上看的这个道理一样。” 沈小满点了点头,抱着书又跑回去改稿了。 顾南祁站在院子里,看着沈小满跑进屋的背影,嘴角带了一丝弧度,随后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 第294章 竞争 望江楼重新开业的消息在承平街上传开之后,浣香楼的客流受了不少影响。接连几个中午,一楼都空了两三张桌子,二楼的雅间也没前阵子那么多人了。 周平留了心眼,每天早上路过望江楼的时候都会瞄上几眼。这天中午他跑来跟沈鹿溪汇报:“沈姑娘,望江楼这几天搞了个花样,凡是到雅间吃饭的客人,结账的时候送一壶酒,不要钱。” “送酒?” “对,送的还是好酒,我问了一个从那边出来的客人,说是花雕,一壶少说也得值个百来文。” 这就是拿钱砸客人了。望江楼有通判府的关系在后面顶着,肯定是不愁银子,拿酒做赠品吸引雅间的客人,这一招对付的就是浣香楼二楼的客人。 “他们灶台上现在是谁掌勺?” “听马师傅说,钟大福从城北挖了一个厨子过来,姓刘,以前在州府的馆子里做过菜,手艺还行,跟原来的大厨没法比,拿得出手倒是够了。” 沈鹿溪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撑着下巴思索着。 望江楼能送得起酒,是因为背后有人兜底。浣香楼要是跟着比价格,那就是拿自己的本钱跟人家的官银耗,耗不起。 “望江楼送酒这件事你先不用管。咱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顾好自己的生意就行。到时候盯着前堂,客人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当场就解决,别等人走了再说。” “明白了。” 周平走后,沈鹿溪翻开账本,把最近的营收看了一遍。客流虽然少了一些,每天的进账还是稳在一个不错的水平上。望江楼抢走的那批客人大多是图热闹的,真正认准浣香楼味道的老客基本没走。 下午没什么客人,沈鹿溪去灶房找马大勺。 “马师傅,望江楼那个新来的厨子你了解吗?” 马大勺正在码灶台上的调料罐子,闻言停了手:“刘厨子我知道,以前在州府的映月楼干过,做淮扬菜好点,细致是细致,就是口味偏淡,不太对琼州人的胃口。钟大福找他来顶着,估计也是急着开业没别的选择。” “那他做的菜跟你们以前在望江楼做的差别大吗?” “差不少呢。望江楼以前做的是琼州本地菜,老客吃惯了那个味。新厨子一来,菜单改了一半,好些招牌菜都做变了味。头两天图个新鲜觉得还行,多吃几顿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沈鹿溪心里有了底。望江楼现在是靠送酒和通判府的面子撑着,菜做的不行,时间一长客人自然会跑。浣香楼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菜做好,再时不时上几道新菜,保持新鲜感。 “酸菜鱼你试得怎么样了?” “试了两锅了,味道差不多了。就是酸菜还是差点意思,外面买的酸菜发酵不够,酸味冲。你说的那批自己腌的什么时候能用?” “快了,再过几天就能出缸了。到时候你先拿一小坛试试,要是味道对了再大批量用。” 马大勺点了下头,又说了句:“沈掌柜,我跟你说。今天上午望江楼的伙计在街上发传单,上面写的是他们的新菜单,还印了几道菜的价格。我让大壮捡了一张回来,你看看。” 沈鹿溪接过那张纸,扫了一遍。望江楼的菜价看着比以前低了不少,有几道跟浣香楼的招牌菜重合的,价格还压低了一成。 这就是盯着浣香楼来了。 “压价这招不新鲜。”沈鹿溪把传单折好揣进兜里,“他压他的,咱们不用管他。咱们的菜用的料跟他们不一样,成本在那儿摆着,降价就是赔本买卖。客人又不傻,同样的菜,吃一口就知道谁家的好。” “我也是这个意思。”马大勺擦了擦手,“不过窑鸡你得上点心。我听宋小六说,望江楼那边也开始做砂锅鸡了,做法跟咱们不一样,好像是白切鸡,加了沙姜。”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白切鸡到处都有,咱们的窑鸡是闷出来的,一揭盖子香味就飘出去了,这个味道他又学不走。” 马大勺笑了笑:“也是。” 傍晚沈鹿溪正在对账的时候,宋小六从二楼跑下来,凑到柜台前小声说:“沈掌柜,甲字雅间的李掌柜又来了,这回还带了一个人。” 沈鹿溪抬头看了他一眼:“李掌柜前些天不是刚来过吗?” “来过。不过这回他点了满满一桌菜,还特意要了两碟蘸料,说要让同来的人尝尝。” 沈鹿溪想了想,放下笔上了楼。 甲字雅间里,李掌柜正陪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吃饭。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手指上有茧子,不像是做官的,更像是做手艺活的。 李掌柜见沈鹿溪上来,连忙站起来招呼:“沈掌柜,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城西酱坊的周师傅,做了大半辈子的酱,是我的老交情了。” 周师傅站了起来,冲沈鹿溪拱了拱手,不怎么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桌上那碟酱油蘸料上。 “周师傅?”沈鹿溪看了方掌柜一眼。 李掌柜笑着解释:“上回我尝了你家的酱油,回去琢磨了好几天,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味道是怎么做出来的。正好周师傅跟我相熟,我就请他来尝尝,看他能不能品出门道来。” 沈鹿溪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没显。 李掌柜这是带了个行家来试探。城西酱坊做酱做了几十年,要是让周师傅品出了配方,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周师傅请便。”沈鹿溪笑着说了一句,没坐下,站在旁边看着。 周师傅拿筷子蘸了一点酱油放进嘴里,闭着眼嚼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他又蘸了一次,这回含在嘴里的时间更长。 半晌之后,周师傅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方掌柜,摇了摇头。 李掌柜一愣:“怎么了?” “豆子不是普通的豆子,盐也不是市面上的盐,水更不用说了,我做了三十年酱,没见过这种底味。”周师傅说话很慢,每一个字都嚼过了才往外吐,“配方我看不透,工艺我猜不着,你让我仿,我仿不出来。” 李掌柜的脸色变了变,转头看向沈鹿溪:“沈掌柜,看来你这酱油的秘方还真不是普通人能琢磨得出来的。”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李掌柜要是觉得菜合口味,以后常来。酱油的事,等我手头宽裕了再说。”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也很清楚:酱油的秘密不卖,想合作可以等,想偷师没门。 李掌柜是个聪明人,没有追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聊了几句便结了账走了。 送走两人之后,沈鹿溪回到柜台后面,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望江楼压价送酒,那是钱的问题,早晚会停。李掌柜带行家来试酱油,说明酱油的商业价值很高。 晚上打烊后,沈鹿溪回到住处,进了空间。 酸菜缸揭开盖子闻了闻,酸味已经很正了,沈鹿溪尝了一小口,酸度刚好,可以出缸了。她捞了一坛出来封好,明天带去给马大勺试菜。 酱油缸那边也到了该出油的时候,她灌了三罐,一罐给浣香楼补货,一罐存着,还有一罐另外封好,打算找个机会带给李记掌柜尝尝。 第295章 酸菜鱼 第二天沈鹿溪就把酸菜拿到了酒楼,交给了马大勺,当天酸菜鱼就正式端上了桌。 中午宋小六把第一锅酸菜鱼端上二楼甲字雅间,揭开砂锅盖子,酸香味顺着楼梯飘到了一楼大堂。靠门口那桌客人正在吃红烧肘子,闻着味抬起头来,冲刘大柱招了招手:“他们点的那是什么菜?” “酸菜鱼,今天刚上的新菜。”刘大柱笑着答了一句。 “给我们也来一份。” 这一中午,酸菜鱼出了六锅,全卖完了。 马大勺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满脸得意,端着碗喝水,跟沈鹿溪比划着说:“这酸菜腌得好,鱼片在汤里一烫就熟,又滑又嫩。我干这行这么多年,用过不少酸菜,这个是头一份。” 沈鹿溪笑了笑,接着问了一句:“酸菜还剩多少?” “今天用了小半坛,照这个速度,估计是撑不到下个月。” “我回头再腌一批。” 马大勺应了声,转身回灶房去了。 晚上更热闹,有几桌客人进门就直接问有没有酸菜鱼,连菜单都不看。 宋小六在二楼忙得脚不沾地,一趟趟往灶房跑,嘴里喊着“甲字间加一份鱼”“乙字间催菜了”。 打烊的时候沈鹿溪算了算,今天一整天的营收比望江楼开业那阵子高了整整两成。 “沈掌柜,望江楼那边的送酒还在继续,今天我又看见他们伙计在街上发传单了。”宋小六收完桌子走过来说了一句。 “让他发。”沈鹿溪把账本合上,“送酒送不了一辈子,他要是真有本事,该比的是菜。” 晚上回到住处,沈小满还没回来,书院里有课要上到戌时。顾南祁在院子里看书,见沈鹿溪进来抬了下头。 “今天生意怎么样?” “不错,酸菜鱼卖得好。”沈鹿溪在石凳上坐下,“宋小六说望江楼又在送酒了,还不知道要送多久。” 顾南祁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通判府借钱给望江楼,这就不光是捧场那么简单了。” “我也这么想。钟大福拿通判的名号出来吓人,说明他已经把通判府和自己的铺子绑在一起了。以后承平街上要是有什么争端,他开口就是‘我后面有通判大人’,谁敢跟他对着干?” “你打算怎么办?” “浣香楼跟他没有直接冲突,暂时不用管。咱们把自己的菜做好,客人留住了,他再怎么折腾也抢不走。真要是有朝一日他把手伸到咱们头上来,那就另说了。” 顾南祁点了下头,继续看书。 沈鹿溪也靠在墙上歇了一会儿,等沈小满回来之后一起吃了晚饭。 沈小满今天心情不错,说先生让他在课堂上念了自己写的策论,念完之后先生评了一句“言之有据,论之有理”,把他高兴坏了。 “姐,先生说我下次月考要是还能进前三,就推荐我去参加府学的选拔。” “那就好好准备,别光顾着高兴就把功课落下了。” “不会的,陈望书说要跟我比,看谁先考进府学,我才不会输给他呢。” 沈鹿溪笑了笑,让他去看书。 等沈小满进了屋,顾南祁从灶房端了一壶热茶出来,搁在石桌上,给沈鹿溪倒了一碗。 “方掌柜那边的药材钱还没去拿,明天我跑一趟仁和堂?” “不用了,我明天亲自去。方掌柜之前说要给我介绍个大买主,想从我这儿进党参和黄芪,我正好去跟他细谈谈。” “那浣香楼那边呢?” “铺子交给酒楼里的人盯着就行,菜单也都熟悉了,少我一个中午出不了岔子。” 顾南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说了句:“等浣香楼的生意稳了,你把酱油单独拿出来卖?” “怎么忽然提这个?” “你不是说李掌柜给你帖子了。”他抬眸,“周平跟我说他今天带了个人去。赚钱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沈鹿溪端着茶碗没吭声。 “我在想呢,还没想好怎么做。”沈鹿溪托着下巴还在思考,“那个帖子也还在,我收着呢。等酱油的产量能跟上了,我再去找他谈。我现在就害怕卖出去之后自己家的店里不够用。除了酒楼之外,我爹娘那边还得用呢。” “思考归思考,别等太久。李记是府城最大的南北货行,他要是能拿你的酱油打开销路,比你自己去一家一家跑强得多。” “这话说得在理,我先回去了。”沈鹿溪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顾南祁一眼:“你今天话挺多的。” 顾南祁把茶碗收了,抬头回了一句:“该说的总得说。” 回到屋里,沈鹿溪关好门窗,进了空间。 酱油缸旁边还有位置,她从集市遗迹兑了两口新的陶缸出来,比原来的大了一圈。把发酵好的酱醪分了一部分到新缸里,加了灵泉水和盐,封上纱布,做好标记。 这两口缸养上个把月,等酱膜结好了就能出油。到时候加上原来那几口缸的产量,供浣香楼自用之外,应该能匀出一批来给李记掌柜做样品。 第296章 关系 酸菜鱼上了菜单之后,浣香楼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回暖了。 中午的时候一楼坐得满满当当,二楼雅间也开了五间,宋小六跑上跑下忙得腿都快打战了。 酸菜鱼点的人最多,琼州这地方从来没有过这道菜,很多人觉得稀奇,更别说用了空间里兑换出来的花椒,味道更足了,有不少人吃着好吃,成了回头客。 周平这天没在门口迎客,午市一过就找到了沈鹿溪。 “沈掌柜,望江楼的事我打听清楚了。”他压低了声音,在柜台边上站定,“钟大福从通判府借了一笔银子,拿来撑铺面。送酒的钱,新请厨子的工钱,全是从那儿来的。” 沈鹿溪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怎么能从通判府借到钱?” “钟大福的表妹嫁给了通判赵文彬身边一个管事的,好像早就有关系了。赵通判本人没出面,出面的是那个管事,替通判府出的银子。街面上的人不敢说,私底下都知道钟大福拿通判的名号在外头横着走。前阵子城南有个铺子想跟望江楼争供货,钟大福直接放话说他背后有通判大人撑腰,那米铺掌柜转头就没敢再提了。” 沈鹿溪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通判府的银子不可能白借,赵文彬在望江楼里八成是会分钱的。这种官商绑在一起的买卖,赚了钱大家分,赔了钱拿通判的面子堵窟窿。 短期内谁也奈何不了他,长远来看就看赵文彬自己能不能站得住。 “我知道了。”沈鹿溪说了一句,“多谢。” 下午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沈鹿溪正在二楼盘账,沈小满从书院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跑上楼来。 “姐,你看这个。” 沈鹿溪接过来一看,是书院张贴的告示抄本,上面写着清河书院将在月底举行一场书会,由山长魏怀瑾亲自出题,成绩优者可获山长亲笔推荐信,用于将来参加院试。 “魏山长要亲自出题?”沈鹿溪看了看落款上的名字。 “陈望书说魏山长很少亲自管考试的事,这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办这个书会。先生让我们都好好准备,说机会难得。” 沈鹿溪把告示还给沈小满:“那你就好好准备。魏山长的推荐信可不是随便能拿到的。” “我知道。”沈小满把告示折好塞进书袋,又说了一句,“姐,陈望书跟我说,魏山长以前在京城当过学官,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辞了官来琼州办书院。” “我知道了。”沈鹿溪摸了摸沈小满的头,“这种事你听听就好,别到处打听。” 沈小满嘟了嘟嘴,拿着书袋下楼去了。 沈鹿溪坐在原处没动,思考着沈小满的话。 之前就留意过这两个人的关系,在空间藏书阁里查到的记载也证实了清河书院的学正是朝廷委派的,现任学正正是这位魏怀瑾。 琼州知府魏山长,清河书院山长魏怀瑾,一个管地方政务,一个管文教。两人同姓,又同在琼州,要说没有关系沈鹿溪是不信的。 她把这些事先搁下,等晚上回去再琢磨。 傍晚打烊的时候,顾南祁正好路过铺子在门口等着,沈鹿溪把店门锁好,三个人一起往回走。 走到半路,沈鹿溪看向顾南祁:“周平跟你说了吗?就是望江楼的事。” “嗯,说了。”顾南祁听完没有马上接话,走了十几步才开口:“赵文彬早年在京城任过闲职,后来辗转到琼州做了通判。他在京城的时候靠的是一个姓魏的同年提携,才得了外放的机会。” 沈鹿溪脚步慢了下来:“姓魏?” “京城魏家是个大族,分了好几房。赵文彬攀上的那一房跟琼州这边的魏家并非嫡亲,只能算旁支,辈分上沾了点边。” “你还知道这些?”沈鹿溪侧头,“不过...倒也不奇怪。” 顾南祁目光落在前方路上,语气平淡:“当年我家出了事,魏家有两股势力,其中有一拨人落井下石,另外还有一拨人保住了我。后来魏家本家出过事,嫡脉的人四散了,如今京城站着的那些魏家人,其实都是旁支上位的。” “那魏知府和魏山长呢?跟京城那边是什么关系?” “我不确定。”顾南祁顿了顿,“同姓不代表同族,也有可能是同族不同房。琼州离京城远,这边的魏家要是跟京城那边不对付,倒也说得通。” 沈鹿溪没再问,顾南祁的过去她一直没深究,他愿意说多少她就听多少。 回到住处,沈小满已经在院子里写功课了,桌上放着一本春秋。 晚饭沈鹿溪进灶房做了一锅鱼片粥,撒了一把葱花,三个人围着石桌吃了晚饭,沈小满把粥喝了两碗,抱着碗不肯放:“姐,你这个粥真的比城里饭馆卖的好喝。” “那是你嘴馋,快去温书了,书会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姐相信你。” 沈小满不情不愿地把碗放下,抱着书进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顾南祁在石凳上坐着,手里还是那本书。沈鹿溪收拾完碗筷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觉得魏山长突然办书会是什么意思?” 顾南祁翻了一页书,没抬头:“清河书院办了这么多年,山长亲自出题的事不多。他要是只为了考学生,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 “那他图什么?” “选人。”顾南祁这回抬起了头,目光在沈鹿溪脸上停了一下,“魏怀瑾在京城做过学官,最擅长的就是从学生里挑人才。他亲自出题,说明他在找一个值得他下力气培养的学生。” 沈鹿溪想了想:“小满有没有机会?” “他的底子够了,就看临场发挥。”顾南祁说完合上书,站了起来,“他要是缺什么参考书,我手上还有几本,明天给他。” “那就麻烦你了。” 顾南祁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沈鹿溪,魏家的事,你先不要往外打听。” 这话说得很认真。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顾南祁这才转身进了屋。 第297章 实地考察 书会的消息传开之后,清河书院的学生们都忙了起来。 沈小满这几天回来得越来越晚,进了屋就趴在桌上写文章,连饭都顾不上好好吃。 沈鹿溪有天晚上端着一碗面条进他屋里,看见桌上摊着好几张写了一半的草稿:“写了几篇了?” “三篇了,全不满意。”沈小满撑着脑袋发愁,“陈望书说魏山长出的题从来不按寻常套路走,让我们别只背经义,还得会联系实事。我就把前阵子写的那篇水利策论改了改,可越改越觉得差点意思。” 沈鹿溪把粥放在桌角,拿起其中一篇看了看。写的是琼州水患的事,从河道淤塞说到修渠引流,条理还算清楚,就是论据不够扎实,引用的都是书本上的话,没什么实际的东西。 “你光在屋里憋有什么用?你要写水利,得知道这边的河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淤塞了多少年,上一回修渠是什么时候,花了多少银子,成效怎么样。这些你查过吗?” 沈小满愣了一下,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那明天让陈南带你去城东的旧河堤看看,实地走一趟,比翻十本书都管用。” “可是明天有课......” “跟先生请个假,就说家里有事,去半天就回来。这种文章写不好硬憋也憋不出来,你得先把东西看到了才能写到纸上去。” 沈小满想了想,点了下头,又端起面条吃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让顾南祁带着沈小满出了门,沈鹿溪则去了浣香楼。 酸菜鱼现在已经成了浣香楼的另一个招牌,中午不到饭点就有人来排队等着了,马大勺和孟三刀在灶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中午这一波快收尾的时候,周平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凝重,走到柜台边低声说了句:“沈掌柜,望江楼那边出事了。” 沈鹿溪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示意他接着说。 “钟大福今天在望江楼门口跟隔壁绸缎庄的掌柜吵起来了,吵得很凶。绸缎庄的掌柜说望江楼的后厨把油烟熏到了他铺子里,把一匹新到的绸缎都给熏黄了,要求赔钱。钟大福不认,说人家自己没关好窗户怪不到他头上。两个人在街上对骂了一顿,绸缎庄的掌柜说要去衙门告他,钟大福当场就撂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 “他说‘你尽管去告,通判大人是我靠山,你告到府衙也没用’。” 沈鹿溪的眉头皱了一下。 钟大福越来越不收敛了。在承平街上公开把通判的名号搬出来压人,这不光是嚣张的问题,简直是在拿赵文彬的官帽当自家的招牌用。赵文彬知不知道是一回事,街坊邻居怎么看是另一回事。 “绸缎庄的掌柜真去告了?” “去了,带着那匹被熏黄的绸缎直接进了府衙。不过钱师爷没接,让他去找承平坊的坊正调解。” “府衙不管?” “钱师爷说这是邻里纠纷,不归府衙管。” 沈鹿溪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钱师爷是魏知府的人,他把这事推给坊正,说明府衙暂时不想跟通判府正面对上。赵文彬是通判,魏正书是知府,两个人虽然级别有高低,但在府城里各管一摊,真要闹起来谁都不好看。 这件事沈鹿溪管不了,也不打算掺和。不过钟大福在街上越闹越大,早晚要把赵文彬拖下水。到时候通判府自顾不暇,望江楼的靠山也就倒了。 下午没什么客人,沈鹿溪难得闲下来,把空间里的东西理了理。新增的两口缸已经封好了,酱醪在灵泉水里发酵得很快,照这个进度,再养上小半个月就能出第一批。加上原来几口缸的存量,到时候每个月能出将近二十罐。 浣香楼自用占去一小半,鹿溪食坊要用一些,剩下的足够拿一批给李记掌柜做样品了。 沈鹿溪从柜台里翻出李掌柜留的那张名帖,看了看上面的地址,在城西的南北货行街上。等酱油到位了,找个时间亲自走一趟。 傍晚顾南祁带着沈小满回来了。 沈小满一进院子就往桌前跑,把书袋往凳子上一甩就开始翻纸。“姐,你说得对!城东那段旧河堤我今天看了,堤坝最矮的地方连膝盖都不到,旁边的水渠早就被泥沙堵死了,根本引不了水。陈大哥还带我去看了一块旧碑,上面刻着上一回修渠的年份和花费,我全抄下来了。” “那你赶紧重新写,把今天看到的东西放进去。” “我已经在路上想好提纲了!”沈小满说着就趴在桌上开始写,嘴里还念念有词。 沈鹿溪走到院子里,顾南祁正在井边洗手。“他看了些什么?” “旧河堤和废弃的水渠,还有一段前朝留下来的石碑。碑上记了修渠的年份和用工,石碑旁边有几户人家,我问了其中一个老汉,他说那条渠荒了二十多年了,每年汛期那一带都会淹。” 沈鹿溪点了点头:“他要是能把这些写进策论里,比空谈强多了。” “他脑子反应快,走了一圈就记住了大半,回来的路上还跟我讨论怎么分段。”顾南祁擦干手,又说了一句,“清河书院的先生确实教得好,他的底子比来的时候扎实不少。” “那是他自己用功。” “你也有功劳。”顾南祁看了着沈鹿溪说,“没有你供他读书,他再聪明也没处施展。” 沈鹿溪被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晚饭后沈小满把重新写好的策论拿给顾南祁看,顾南祁逐字逐句地改了一遍,把几处措辞不当的地方圈出来,让他明天重新誊抄。“第二段写得太散了,你把修渠的年份和花费放在前面,先用数据说话,再引经据义,别反过来。” 沈小满认真地点着头,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做标记。 顾南祁的字写得极好,改完之后沈小满盯着那几个批注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说了句:“陈大哥,每次看你写字都觉得好看。” “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写的内容站不站得住脚。你回去再把数据核实一遍,别写错了。” “知道了。” 第298章 盘算 沈小满的策论一共改了三稿,第三稿完成后,顾南祁拿起看了看终于没有再圈红了。 沈鹿溪晚上从浣香楼回来,进院子就看见沈小满坐在石桌前,手里捧着那几页纸翻来覆去地看,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 “过了?” “过了!陈大哥说可以誊抄了。”沈小满站起来,把策论递给沈鹿溪,“姐你也看看,我把旧碑上的数据全放进去了,还加了那个老汉说的汛期淹水的事,顾大哥说这叫以实证虚。” 沈鹿溪扫了一遍,文章比前两稿确实长进不少,该有的论据都有了:“挺好,明天用正式的纸誊一遍,姐看好你。” “我知道!”沈小满兴奋地拿着纸跑进屋去了。 顾南祁从井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沈鹿溪。“他这篇写得确实不错。城东旧河堤的事写进策论里,有理有据,比书院里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的学生强了不少。” 沈鹿溪接过水喝了一口:“书会什么时候开?” “月底。” 还有些时间,够沈小满把文章再打磨打磨了。沈鹿溪放下心来,转头说起了铺子里的事:“今天中午又有个客人问我,浣香楼的酱油能不能单卖。他说自己开了个小面馆,想进几罐回去试试。” 顾南祁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没答应他,说暂时不卖。不过这已经是这个月被人问的第三回了。”沈鹿溪把碗放下,“李掌柜那边我一直没去,主要是产量还没到位。不过再拖下去,万一人家不想等了,这生意不是就砸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新缸出第一批油吧,我拿样品去找他谈。”沈鹿溪掐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还有半个月。”顾南祁点了点头,想了想开口:“去之前先把价格定好。李记做的是南北货行的生意,他们进货最看中的是量和价。你要是拿不出稳定的供货量,光靠味道好也撑不住。” “这我想过了。第一批先给他十罐做样品,看他那边的反馈再定长期的量。价格我打算比市面上普通酱油高出三成,不能再低了,成本在那儿摆着。” “三成够吗?” “够了。他拿去转手至少再加两成,利润不薄。关键是这东西市面上没有第二家做得出来,他不愁卖不出价。” 顾南祁点了下头:“行,你要觉得合适就按三成卖。” 晚饭后沈鹿溪回到屋里,等院子里安静下来,关好门进了空间。 新增的两口大缸里,酱醪的颜色已经明显变深了,酱膜也开始结了一层薄皮。沈鹿溪掀开纱布闻了闻,酱香味已经出来了,再养上一阵子就能出油了。 原来那几口老缸的酱油已经沉到了底层,上面的头道酱油颜色深沉,味道是最鲜的。沈鹿溪用竹勺小心地舀出来,灌进陶罐里,封好蜡口。 这次一共灌了八罐,算上之前存着的那批,手头总共十二罐。留四罐给浣香楼和鹿溪食坊补货,剩下八罐凑一批样品。做完酱油的事,沈鹿溪又去看了看酸菜缸。 上次腌的那一批已经发酵得差不多,可以出缸了。她捞出来装了两坛,准备明天带去给马大勺。从空间出来后,她隔壁沈小满的屋里还亮着灯。 沈鹿溪推开门看了一眼,小家伙趴在桌上,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宣纸,毛笔搁在砚台边上,墨都干了。 人倒是醒着,手里捏着从旧碑上抄来的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还不歇一歇?” “我在想事呢。”沈小满抬起头来,眉头皱着,“姐,旧碑上刻的那次修渠,距今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那条渠从修好到荒废,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没人维护还是工程本身有问题?石碑上只刻了花费和用工,没说后来怎么样了。” 沈鹿溪走进屋,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想在策论里写这个?”“我觉得光说现在河堤矮、水渠堵还不够,得说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钱不够还是管理不善,把原因找出来才能提解决的办法。” 这孩子的脑子确实比同龄人聪明,思虑也更周全。 沈鹿溪想了想:“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问书院的先生,他们对琼州地方志应该比你熟。实在查不到的话,让陈南带你去城东再走一趟,找几个上了年纪的住户问问。” 沈小满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先去问先生,先生要是不知道,后天再去找人问。” “行,你自己安排。”沈鹿溪站起来,走到门口回了一句,“别熬太晚,明天还有课。” 沈小满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笔蘸墨,在纸边上写了几个字。 沈鹿溪回到自己屋里,没急着休息,坐在桌前把酱油有自己想了想关于酱油售卖的事宜。李记南北货行在府城经营多年,渠道是现成的。 现在空间里一共六口缸,新旧搭配着出油,每个月能稳定产出二十罐左右。浣香楼和鹿溪食坊用掉八到十罐,能外供的大概在十到十二罐之间。 十罐起步,量不算大,卖得好后面肯定还得再扩产。空间里面倒是还有空地,再添两口缸不成问题,就是需要时间来生产。 价格方面,普通酱油市面上卖十五文一罐,她打算定到二十文,给李掌柜的出货价定在十五文,李掌柜转手卖到二十文以上,双方都有赚头。 定价之后还有个问题。酱油用什么瓶子装,贴什么标,这些都得提前想好。浣香楼有了名气,以浣香楼的名头来卖酱油,比打一个新招牌省力得多。 沈鹿溪把供货量和定价框了个大概,想着找窑坊定制一批小口陶罐,瓶身刻“浣香楼”三个字。 第二天去铺子的路上,沈鹿溪路过承平街口的时候,听到两个买菜的妇人在闲聊。 “望江楼那边最近又不行了,上回我去吃了一顿,那个酸汤鱼做得一股子醋味,哪有浣香楼的酸菜鱼好吃。” “浣香楼的酸菜鱼我也尝了,确实好。就是排队的人太多,上回等了半个时辰才上菜。” 沈鹿溪听完面上虽没太大变化,脚步倒是轻快了几分。 到了铺子,马大勺已经在灶房里忙开了。沈鹿溪把两坛新出缸的酸菜搬进去,马大勺接过来掀开盖子闻了一口,挑了一筷子尝了尝,满意地点了下头:“够用一阵子了。” 沈鹿溪在柜台后面坐下,把昨晚写的那张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酱油的事不能再拖了。 等新缸出了油,就去找李掌柜。 第299章 失修 不出所料,望江楼那边果然没撑多久。 周平这天午后进了浣香楼,脸上表情不像以往那么凝重,反而带着一丝轻快:“沈姑娘,望江楼的送酒停了。” 沈鹿溪放下手里的账册看了他一眼,等他往下说。 “今天上午我路过那边,门口的伙计还在吆喝,但是雅间的客人出来说结账没送酒。我在街上转了一圈,问了两个从里头出来的食客,都说菜做得一般,鱼不新鲜,汤底寡淡,跟前些天比差了不少。” 沈鹿溪点了下头,没太意外。 望江楼靠通判府的银子送了一阵子酒,把客人吸引过去了,没好菜肯定留不住人。新厨子做的淮扬菜在府城吃不开,送酒一停,那批冲着白喝酒去的客人就散了。 “还有件事。”周平继续开口,“我打听到望江楼从通判府借了不少银子,光是重新装修和请新厨子就花了好几百两。送酒那一阵子每天赔进去的酒钱也不少,这笔账钟大福自己未必还得上。” “通判府借钱给他,不会白借。”沈鹿溪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赵文彬在望江楼里大概率会分钱,钟大福不过是替他出面经营罢了。” 周平皱了皱眉:“那这么说,望江楼其实是通判的铺子?” “不好说死。钟大福到底是自己开的还是替人管的,目前还没有实证。你继续留意着,别主动去打听,能听到什么就听什么。” “明白了。” 周平走后不久,沈小满从书院回来了,背着书袋就往院子里走,见顾南祁坐在石凳上看书,把书袋往桌子上一放好,拿出张写满字的纸往他面前一拍。 “陈大哥,我今天去问了教地理的赵先生,他说那条旧渠当年修好之后,朝廷拨了银子让琼州府衙每年疏浚维护,头几年确实有人管。后来负责这事的官员调走了,接任的人把银子挪去修了府衙的后花园,渠就没人管了。赵先生还说这事在琼州地方志里有记载,他让我去书院的藏书楼抄那一段。” 顾南祁放下手里的书,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你抄了?” “抄了!赵先生亲自带我去的藏书楼,我把那一整段都抄下来了。”沈小满指着纸上的一行字,“你看这里,地方志上写的是岁久失修,渠道淤塞,民苦水患。这就说明当年那条渠不是工程有问题,是后来没人维护才废掉的。” 顾南祁把纸放下,看着沈小满说:“你打算怎么用?” “我想把这段放在策论的第三段,先引地方志的原文,再接上我在旧碑上抄的修渠记录,两边一对比,问题就出来了。修是修了,管却没人管,花了银子不见效果,老百姓还是年年被淹。”“对比用得好。” 顾南祁拿起笔,在纸上圈了两处,“这里的措辞再改一改,民苦水患后面你可以接一句自己的话,不要全用原文,否则显得生硬。你是策论,不是在替人抄书。” 沈小满连忙凑过去看他圈的地方,一边看一边点头。 沈鹿溪端着一碗刚热好的红豆汤从灶房出来,放在石桌上,推到沈小满面前:“先喝口汤,你从书院跑回来的路上连水都没顾上喝。” 沈小满抓起碗咕咚喝了两口,嘴角还沾着红豆皮,就又埋头看纸去了。 沈鹿溪没打扰他,走到院门口站了站。 这孩子确实在进步,从一开始只会背经义的书呆子,到现在能自己去找素材、查典籍中间才不过几个月的工夫。 清河书院的先生教得好是一方面,顾南祁改策论的功力也帮了大忙。更关键的是沈小满自己肯动脑筋,知道往深了想。 书会在月底,时间还够。 这篇策论要是能在书会上得了魏山长的青眼,对沈小满以后的学业帮助不小。 吃完晚饭,沈鹿溪去给沈小满烧了一壶热水泡脚,转头回到自己屋里。关好门窗,进了空间。这次主要是看新缸的进度。两口大缸的酱膜已经结得很厚了,沈鹿溪掀开一角闻了闻,酱香味浓烈,颜色也够深。 她用竹勺从缸底轻轻搅了搅,酱油已经沉淀出来了,可以开始出油了。这比预期快了不少,灵泉水的作用确实大。沈鹿溪找来干净的纱布,在缸口架了一个竹筛,把酱醪慢慢过滤。 过出来的酱油色泽比老缸的略浅一些,味道鲜度差不多,咸味适中。 她一口气灌了十罐,封好蜡口,跟之前存的那批放在一起。这下加上老缸的存量,手头一共有二十罐。留下六罐自用,剩下十四罐全部拿去做样品,足够李掌柜那边先铺货试水了。 做完酱油,沈鹿溪又去灵田转了一圈。 酸菜缸里新腌的那批还得再等一阵子才能出缸,灵田角落里的辣椒挂果了,红绿相间的,摘了一筐下来晾着,等晒干了可以磨成辣椒面。从空间出来已经不早了。 沈鹿溪把需要带去铺子的酸菜和酱油分装好放在房间角落,又在纸上列了个单子:明天上午先去城西的窑坊问问定制陶罐的事,瓶身要小口,便于封存,上面刻浣香楼三个字。 瓶子定下来之后,就可以带着样品去找李掌柜谈了。 隔壁沈小满的屋里传来翻纸的声音,这孩子大概又在改文章。沈鹿溪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透透气,然后起身去给沈小满送了杯水进去。 “策论改好了就收起来,别再翻了,越改越乱。” 沈小满正翻书袋找什么东西,闻言抬起头来:“我在找赵先生给我画的那张水渠走向图,明天还要用的。” 沈鹿溪走过去,从他书桌底下捡起一张揉皱了的纸递给他:“是这个?” 沈小满接过来一看,如获至宝:“就是这张!我还以为丢了呢。” “你这个桌子跟猪窝一样,什么都往里头塞。明天把书桌收拾一遍,不然有用的东西全得被你埋没了。” 沈小满嘿嘿笑了两声,把那张图小心地夹进书册里,这才肯去洗漱。 第300章 争执 第二天沈小满从书院回来,书袋还没放下就跑到沈鹿溪面前:“姐!赵先生说我那篇策论可以拿去参加书会了!” 沈鹿溪正蹲在院子里洗菜,闻言抬起头来:“先生怎么说的?” “先生说,这篇策论在书院同龄学子里算得上佳作,让我好好誊抄一遍,书会那天带上。”沈小满说完又补了一句,“陈望书气得够呛,他的策论被先生打回去重写了。” “人家的事你少操心,把自己的东西顾好。”沈鹿溪站起来擦了擦手,“誊抄的时候字写端正,别跟你平时写功课似的龙飞凤舞。” “我知道!陈大哥的字我看了好多遍了,我照着那个样子写。” 顾南祁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这话看了沈小满一眼:“你照着我的字写,先生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以为你找人代笔,那就弄巧成拙了。” 沈小满一愣,挠了挠头:“那我还是写自己的字吧。” “写自己的就行,工整就够了。”顾南祁把书搁在石桌上,转头看向沈鹿溪,“你今天去窑坊了?” “去了。”沈鹿溪在石凳上坐下来,“就是之前做碗那家,质量不错,大小样式也可以按照我的想法来。我跟他谈了,定制一批小口陶罐,瓶身上刻浣香楼三个字。第一批先做五十个,工期大约半个月。” “五十个够吗?” “先试试。李掌柜那边我还没正式去谈,先把罐子和样品备齐了再说。总不能空着手去找人家吧。” 顾南祁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沈小满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从书袋里掏出笔墨,趴在石桌上就开始誊抄策论。写了几行,忽然停下来问了句:“姐,你们说的酱油是浣香楼厨房用的那个?” “对,怎么了?” “我同窗里有个叫刘庆年的,他家在城北开铺子的,上次来浣香楼吃了一顿饭,回去跟他爹说菜好吃,他爹专门又来吃了一回,吃完就问伙计,你们家的酱料能不能单独买。宋小六说不卖,他爹还挺失望的。” 沈鹿溪听了点了点头:“你可以和他说,咱们家以后会卖的,应该用不了很久,想买的话可以提前来订。” 沈小满听了睁大了眼睛:“姐,真卖呀?卖了的话别人家也做出这个味儿,咱们生意不就受影响了吗?” “咱们还有别的调料他们没有呢。”沈鹿溪摸了摸沈小满的脑袋:“更何况做菜靠的是配方,又不是单个的调料。生意好是因为做菜好吃,酱料只是其中一部分。” 晚饭后沈鹿溪回到屋里,把窑坊给的样品罐子拿出来看了看。罐子巴掌大小,深褐色的釉面光滑,瓶口窄,瓶身圆鼓鼓的,正好一手能握住。她拿起来掂了掂,分量适中,也不会很重。 罐子上还没刻字,赵窑头说等她确认了字体和位置再统一刻,到时候一起烧出来。 沈鹿溪用毛笔在纸上写了“浣香楼”三个字,左看右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府城承平街”,这样别人拿到手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东西,也省得被人冒充。 写完放在一边晾着,她关好门窗进了空间。 新缸里的酱油已经完全沉淀出来了,上层清油颜色红亮,闻起来酱香浓郁。沈鹿溪这次没有急着灌罐,而是先从每口缸里各舀了一勺放在碟子里对比。 老缸出的头道油颜色最深,味道也最醇厚,适合做蘸料和凉拌;新缸的油色泽略浅,鲜味足,拿来炒菜调味最合适。两种各有长处,如果外销的话,可以分成两个档次来卖。 想到这里沈鹿溪又觉得还是先不分那么细。第一批样品就统一用头道油,让李掌柜那边的客人先尝到最好的味道,把口碑做好了再说。 灌了六罐,又在罐口封好蜡,加上之前存的那批,现在一共有二十罐。留六罐自用,剩下十四罐全部作为样品。 从空间出来,隔壁沈小满的屋里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他伏案写字的影子,看着是在认真誊抄。 沈鹿溪没去打扰他,正想着事,院门轻轻响了一声,是顾南祁从外面回来了。 沈鹿溪推门探了下头:“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去周平那边坐了一会儿。”顾南祁站在院子里,声音压得不高,“他说望江楼的钟大福最近在承平街上跟好几家铺子都起了摩擦。除了之前跟绸缎庄吵架那回,后来又跟隔了两家的米铺闹了一场,说对方摆货占了他门口的地方。” 沈鹿溪皱了下眉:“米铺的掌柜怎么说?” “没吭声,搬走了。承平街上的铺子都知道望江楼背后是通判府,没人敢跟他硬顶。” “那他冲着咱们浣香楼来过没有?” “暂时没有。”顾南祁停了停,“不过周平说,钟大福前阵子在酒桌上跟人说过一句话,说承平街上就该只有一家酒楼,谁开第二家就是跟他抢饭吃。” 这话虽然没指名道姓,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想了想:“他嘴上说说是一回事,真动手又是另一回事。浣香楼开在这儿合法经营,他想赶人也得有个由头。眼下他跟绸缎庄和米铺闹的那些事,都是小打小闹,真要闹大了,他背后那位通判大人也未必兜得住。” “你心里有数就好。”顾南祁看了她一眼,“明天铺子里有什么要帮忙的?” “没什么大事。你明天陪小满去书院吧,书会快到了,让他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我知道了。” 顾南祁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酱油的事别拖太久。李掌柜那种人,等得久了就去找别家了。” “放心,罐子一到我就去。” 顾南祁点了下头,进了屋。 沈鹿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亮堂堂挂在半空。 浣香楼的生意稳住了,酱油也快提上日程了。沈小满的书会在月底,到时候能不能在魏山长面前露个脸,就看这孩子自己的本事了。 至于望江楼那边,钟大福蹦跶得越厉害,栽得就越快。通判府的银子填不了无底洞,一个连街坊邻居都处不好的掌柜,生意能好到哪儿去。 第301章 找茬 窑坊剩下的陶罐还没烧好,沈鹿溪也没干等着。她趁着这段空档,把浣香楼的酸菜鱼备料又调整了一下。 马大勺这阵子把酸菜鱼做的越来越好,出锅的速度比刚开始快了不少,调料配比也自己重新调整了一下,味道变得更好了。中午饭点的时候基本能做到客人落座一炷香内上菜。 沈小满这几天下了学就钻进屋里改策论,连院子里的蛐蛐都不玩了。沈鹿溪有天路过他窗前,看见桌上铺着三张宣纸,每张都写了一半又划掉重来。 “还在改?” “姐,我总觉得结尾收得不够有力,陈大哥说最后一段要把前面的论据兜住,我怎么改都觉得不行。”沈小满抬起头来,额角上还蹭了一道黑色的墨迹。 沈鹿溪伸手在他额头上擦了擦:“你先去洗把脸,回来再写。写文章跟做菜一样,火候过了反倒不好。” 沈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笔去了井边。 顾南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着。沈鹿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小满的策论你看了最新那版没有?” “看了。”顾南祁翻了一页,“结尾确实差了点,他想说的是琼州水利年久失修,根子在地方官府不作为,这个意思没错,就是笔力不够。” “你帮他指一下方向就行,别替他写。书会上要是被先生看出来风格不像他自己的,反倒落了下乘。” “我知道。”顾南祁合上书,“这孩子脑子好使,点到了他自己能悟。” 沈小满洗完脸回来,没急着动笔,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顾南祁旁边,两人一问一答,聊了好一阵子。沈鹿溪没插话,进灶房给他们煮了一锅绿豆汤端出来。 沈小满喝了一口,忽然拍了下桌子:“我知道怎么写了!” 说完就跑回屋里,笔墨一摊开就写,这回倒是一气呵成,中间没再停。 晚饭的时候沈鹿溪问他写完了没有,沈小满得意地把纸递过来:“姐你看,这回绝对行。” 沈鹿溪扫了一遍,结尾果然比之前利落得多,收束有力,没有拖泥带水。她把纸还给沈小满:“可以了,明天拿给先生看看,先生说行就定稿。” 沈小满把纸小心翼翼折好,塞进书袋里,又低头扒了两口饭,嘴里嘟囔着:“书会上要是能让魏山长看一眼我的策论就好了。” “能不能让山长看到,得看你的文章够不够格。与其想这些,不如多读几遍,把文章背熟了,到时候上台不怯场才是正经。” “我又不是没上过台。上回课堂上先生让我念,我一个字都没卡。” “知道你厉害,但是课堂上几个人?书会上几个人?那能一样吗。不过你有自信,不紧张倒是好事。” 沈小满撅了噘嘴,埋头吃起饭。 吃完饭沈鹿溪收拾碗筷的时候,顾南祁在院子里劈柴。这活平时都是他干,从来不用人催。沈鹿溪刷完碗出来,看他把柴火放得整齐,顺手递了碗水过去。 “周平那边最近有没有望江楼的新消息?” 顾南祁接过碗喝了一口:“望江楼这阵子的生意又冷下来了。送酒停了之后,客人走了一批,好像是和一家收货的铺子闹了些矛盾。” “又吵?” “嗯,人家找到了价格更低的供应渠道,打算把望江楼那边换掉,结果钟大福不让,说人家的东西没他的好,要求那家铺子必须用他们的东西。否则就让他的店关门。” 沈鹿溪摇了摇头。钟大福这人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隔三岔五就跟邻铺起冲突,每回都拿通判府的名头压人。承平街上的商户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肯定都憋着一口气。 这种事积少成多,总有爆发的那一天。 “我总怕他哪天对浣香楼动手,他不是撂下话说承平街就他一家酒楼,万一对浣香楼动手了可怎么办?”沈鹿溪直接问了一句。 顾南祁把碗放下,想了想:“目前还不会。浣香楼跟望江楼隔了好几家铺子,没有直接的邻里纠纷可以拿来做文章。钟大福找别人的麻烦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油烟、招牌、摆摊位置这些。他要是想找浣香楼的麻烦,得另外找由头。” “那就让他找。”沈鹿溪语气平淡,“浣香楼从选址到经营,每一步都干干净净,他找不出毛病来。” “话是这么说,我让周平多留意着,你店里的人也是,多注意些。这种人不讲理,真要使阴的,不一定按规矩来。” 沈鹿溪点了下头。周平办事细致,让他盯着望江楼那边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聊完正事,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沈小满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个石头,冲着院子里的石墙扔了一下,又捡起来扔第二下。 “你干嘛呢?”沈鹿溪看他。 “练臂力。陈望书说他能把石子扔过书院的围墙,我不信,明天我跟他比一下。” “你一个读书人,比什么扔石子。” “读书人也得有力气啊,万一以后考武举呢。” “你先把文举考上再说吧。” 沈小满嘿嘿笑了两声,又把石头扔了出去,这回倒是扔得挺远,啪的一声砸在了墙头上弹了回来。 顾南祁站在一旁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弯腰捡起石头,随手一甩就过了墙头。 沈小满张着嘴瞪了半天:“陈大哥你怎么扔的?教教我!” “回屋读书去。”顾南祁说完转身进了屋。 沈小满一脸不甘心地被沈鹿溪赶回了屋里。 等院子里只剩自己了,沈鹿溪回到房间,关好门窗进了空间。 新缸里的酱醪还在继续发酵,新一批酱膜已经结了厚厚一层。沈鹿溪掀开来看了看,底下的酱液颜色正在变深,再有半个月就能出第二批油了。 酸菜缸也该翻一翻了。沈鹿溪挽起袖子,用长木筷把缸里的酸菜上下翻了一遍,让发酵更均匀。缸口飘出来的酸味已经很正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出缸。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隔壁屋的灯终于灭了。沈小满总算是消停了。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摸了摸袖子里装着的那张窑坊收据。罐子再过几天就能取货了,到时候灌上酱油,带着样品去找李掌柜,这笔生意就算正式提上了日程。 第302章 酱油生意 很快窑坊的罐子就烧好了,比原定的时间早了整整两天。赵窑头派伙计送了信过来,沈鹿溪当天下午就带着顾南祁去取了货。 五十个陶罐整整齐齐放在木箱里,深褐色的釉面上光泽均匀,浣香楼三个字刻在瓶身正中,下面一行小字府城承平街。沈鹿溪拿起一个翻来覆去看了看,字迹清晰,瓶口收得很紧,酱油装进去不会漏。 “赵师傅手艺不错。”沈鹿溪把罐子放回箱里,数了数,一个不少。 顾南祁搬起一箱试了试重量:“这批先够用了,后面要是量大,再跟他加订就行。” 两人把木箱搬上板车,沿着街边慢慢拉回住处。路上经过承平街的时候,沈鹿溪往望江楼的方向瞄了一眼。门口冷冷清清的,连个揽客的伙计都没有,跟前阵子大张旗鼓送酒的架势判若两家。 回到家里,沈鹿溪把罐子搬进屋,关好门,趁着天还没黑进了空间。 之前灌好的那批酱油一直存在窑洞里,蜡封完好。她把八罐样品逐一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渗漏,又从老缸里舀了一小碟出来尝了尝味道,确认跟上次灌的时候没差别。 接下来就是把酱油从空间里的陶罐倒进新烧的浣香楼专用罐里。沈鹿溪干了将近一个时辰,八罐样品全部换了包装,瓶口用蜡封好,再用细麻绳捆了一圈。 剩下的六罐留作浣香楼自用,直接搁在窑洞架子上。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传来沈小满背书的声音,念的是策论的结尾那一段,字正腔圆的,不知道已经背了多少遍了。 沈鹿溪没打扰他,回屋把八罐酱油用布包好,放进一个竹篮里,上面盖了块干净的棉布。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换了件出门的衣裳,提着竹篮往城西走。 李记南北货行在城西的货行街上,门面不小,两层的铺子,门口挂着“李记”的招牌,底下一行小字写着南北杂货,批发零售。门口停着两辆牛车,伙计正在往车上装货。 沈鹿溪在门口站了一下,一个伙计迎上来问:“姑娘买什么?” “找你们李掌柜,我是浣香楼的沈鹿溪,他之前给我留过名帖。” 那伙计一听浣香楼的名号,态度立刻客气了几分:“姑娘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没等多久,李掌柜就从里面迎了出来。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长衫,笑起来很和气:“沈掌柜,盼了好久了,快请进。” 沈鹿溪跟着他进了二楼的里间,伙计沏了茶端上来,李掌柜坐下后看了一眼沈鹿溪手里的竹篮:“带了好东西来?” 沈鹿溪也不绕弯子,把竹篮里的布揭开,拿出一罐酱油搁在桌上。 “上回您在浣香楼尝过我们的菜,说对酱油有兴趣。我这次带了样品过来,您看看。” 李掌柜拿起罐子端详了一下,看见瓶身上的浣香楼三个字,又看了看底下的产地标注,点了下头:“包装挺讲究。” 他拧开蜡封,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一扬。然后让伙计拿了个小碟子来,倒了一点出来,用筷子蘸了一滴放进嘴里。 好一会儿没说话。 沈鹿溪也不催他,端着茶碗慢慢喝。 李掌柜又蘸了一筷子,这回细细品了品才开口:“我做了二十年南北货行,各地的酱油经手不下几十种。你这个,味道跟别家确实不一样,鲜味足,不齁,回味还带着点甘。我上回让周师傅来看过,他说琼州本地的酱坊做不出这个味。” “周师傅说得没错。这酱油是我自己的方子,酿法跟别家不同,外面买不到。” “产量呢?一个月能供多少?” “眼下能稳定供十罐左右。后面产量还会往上走,如果合作顺利的话,我可以扩到每月二十罐。” 李掌柜摸了摸下巴:“十罐不多啊。我要是往各家酒楼铺开,十罐撑不过半个月。” “所以第一批先不做太大。您拿这八罐做样品,挑几家老客户先试试,看看市场反馈。要是卖得动,后面我在增加些产量,尽可能给你都供上。” “价格呢?” “出货价比市面上的普通酱油高三成。您那边的零售价您自己定,我不干涉。” 李掌柜算了算,又看了看罐子上的字,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三成啊......你这东西确实有卖点。浣香楼在承平街确实是出名,酸菜鱼和花椒鱼片都是招牌,拿浣香楼的名号卖酱油,客人一看就知道是正经货。”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转回来看着沈鹿溪:“行,这批样品我收了。我先拿去给几个大客户尝尝,要是反馈好,咱们签个长期供货的契书。” “可以。”沈鹿溪把剩下的七罐酱油都摆到桌上,“这八罐先按照市场价来,收个辛苦钱。等正式合作了再按契书结算。” 李掌柜笑了:“沈掌柜做生意真是爽快。” “做生意图的是长远,第一回合作,先让您看看货,比什么都强。” 两人又聊了一阵关于供货周期和结算方式的事,大致达成了意向。沈鹿溪留了自己的地址,李掌柜给沈鹿溪付了钱,说等客户那边有了反馈就派人来递消息。 从李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沈鹿溪脚步轻快地往浣香楼走。 刚到铺子门口就看见宋小六在门口跟一个客人说话,那客人手里举着一张菜单,指着上面的酸菜鱼问:“今天还有吗?上回来没吃着,说是卖完了。” 宋小六满脸堆笑:“有有有,今天备得足,您里面请。” 沈鹿溪从后门进了灶房,马大勺正蹲在地上整理调料架,看见她进来抬了下头:“掌柜,去谈完了?” “谈完了,挺顺利。” “那酱油以后单独卖了?” “先试试看。卖得好再说。” 马大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还怕你把酱油都卖出去了,咱们灶房不够用呢。” “放心,咱们自己的份我留够了。” 马大勺笑了笑,系上围裙转身接着去备菜了。 沈鹿溪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本记了一笔。卖酱油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后面销量怎么样,就看李掌柜那边的反馈了。 晚上回到家,沈小满正在院子里给顾南祁背策论,从头到尾一气呵成,一个字都没卡。背完之后仰着脸看着顾南祁,等着评价。 顾南祁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下头:“行了,书会上照这么念就行。” 沈小满乐得蹦了一下,跑过来冲沈鹿溪喊了一嗓子:“姐,陈大哥说我过关了!” 沈鹿溪正从灶房端菜出来,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笑了一声:“厉害。过关了就赶紧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个人围着石桌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沈鹿溪炒了一盘空间里的小白菜,又蒸了一碗鸡蛋羹,顾南祁从城南带回来的鱼还剩半条,红烧了端上桌。 沈小满吃了满满两碗饭,抹了抹嘴正要回屋,又折回来问了句:“姐,书会那天你能来看吗?” “看情况,铺子里要是不忙我就去。” “那你一定要来啊,我给你争光。” 沈鹿溪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少吹牛,先把文章再读两遍去。” 沈小满嘿嘿一笑跑了。 第303章 治人先立制 书会前一天晚上,沈小满把誊抄好的策论摊在桌上又读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确认没有笔误之后才用信封装好,放进书袋里。 沈鹿溪靠在他屋门口看着,见他把书袋扣子系了三遍才放心搁下,忍不住开了口:“你再检查下去,纸都要被你翻烂了。” “我紧张。”沈小满老老实实说了句,“明天全书院的人都在,魏山长也在,我要是念错了一个字,那可丢死人了。” “你都背了几十遍了,闭着眼睛都不会错。再说了,紧张是好事,证明你把这事放在心上。” 沈小满抿了抿嘴,又问了一句:“姐,你明天真去吗?” “去,酒楼我让马大勺和宋小六盯着,中午之前我赶到书院。” 沈小满一听眼睛亮了,拍着胸脯说:“那你就等着看我出风头吧!” “行了,赶紧歇着,明天精神不好可写不出好字来。” 沈鹿溪把他屋里的灯拨暗了些,自己回了房间。 今天浣香楼的午市出了个小插曲,让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中午饭点的时候来了一桌客人,穿着打扮都不像普通百姓,点了酸菜鱼和花椒鱼片,吃得很仔细,走之前跟宋小六打听了不少铺子的情况,问掌柜是谁,开了多久,菜式是哪个师傅做的。 宋小六回来跟沈鹿溪说的时候,沈鹿溪问了句:“穿什么衣裳?” “短打长衫都有,看着像跑买卖的,领头那个手上戴了个玉扳指,不像缺钱的人。” 跑买卖的来吃饭很正常,打听铺子情况也不稀奇。承平街上新开的酒楼,多少都会有人来摸摸底。沈鹿溪没太在意,只让宋小六以后遇到这种问话的,少说多笑就行,别把灶房的事往外透。 宋小六连连点头,回去招呼客人了。 周平傍晚过来递消息的时候,沈鹿溪顺嘴提了一茬。周平想了想说:“最近承平街这一带确实人多,快到年底了,好几家商号都在备货,南来北往的客商也多,不一定是冲着浣香楼来的。” “那就好。”沈鹿溪点了点头,没多在意。 周平又说了句:“望江楼那边最近收敛了不少,好像是在招新厨子,撂下话说自己酒楼是承平街服务最好的。” “服务?咱们在服务这方面确实是差了一截,我到时候让他们多注意注意客人的需求。”沈鹿溪歪着头想了想,随后抬头看向周平:“你觉得哪方面能提升服务?让客人在店里更舒服?” 周平思索片刻:“中午酒楼里的温度太高,很多客人都觉得热。一方面是人多,另一方面是饭菜热。要是能给客人提供冰的话,客人肯定都愿意来。” “冰?”沈鹿溪挑了挑眉:“还是你聪明,这个我到时候准备。其他的呢?” “雅间的客人可以提供额外的服务。让客人少自己动手,带壳的可以问客人需不需要把壳给剥壳,还可以给客人提供围裙,放置客人把衣服弄脏。” 沈鹿溪听了之后点了点头,都记在了心里,准备这几天就准备起来。 第二天清早,沈鹿溪先去了浣香楼,把酸菜交给马大勺,叮嘱了孟三刀和帮厨几句今天的备菜安排,又跟刘大柱交代了午市的注意事项,确认铺子里的人手能转得开,才往清河书院赶。 到书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书院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书院的杂役,引导来观礼的客人从侧门进。 沈鹿溪进去之后被引到了讲堂外面的廊下。讲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书院的先生们,中间留了一片空地摆着桌案,那是学生上台的地方。后排和两侧廊下站了不少旁听的家长和府城士绅。 陈望书的父亲陈员外也来了,穿着一身崭新的长袍,正跟旁边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说话。沈鹿溪没凑过去,找了个靠柱子的位置站好。 没多久,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从讲堂侧门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书院的教习。那老者身板挺直,步子不紧不慢,一出来整个讲堂就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魏怀瑾,清河书院的山长。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两眼。这人和魏知府同姓,顾南祁说过他们跟京城的魏家可能并非一脉。一个办书院教书育人,一个坐镇府衙主政一方,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至今没人说得清楚。 魏山长落座之后,教习宣布了书会的规矩。今天的题目现场出,学生依次上台当场作答,每人限一炷香的时间,可以写也可以口述。评判由山长和三位先生共同打分。 题目一公布,底下就是一阵低声议论。 “琼州地处偏远,物产丰饶而民生不富,试论其因,并提对策。” 沈鹿溪在廊下听到这题,心里暗暗点了下头。这题出得宽,能写的角度多,考的是学生的见识和思路。沈小满准备的水利策论正好能往上靠,只要把角度调一调就行。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年纪稍大的学生,引经据典说了一通,听着中规中矩。第二个写了篇关于盐政的文章,立意不错,笔力差了点。 轮到沈小满的时候,他抱着书袋从座位上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沈鹿溪在廊下看着他走上台,脚步还算稳当,就是耳朵尖红了一点。 沈小满把纸铺在桌案上,拿起笔,没急着写,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提纲,然后落笔。 他写的是琼州水利。从旧河堤的荒废写起,用石碑上的数据说话,再引老汉口中的汛期实况做佐证,最后提出修渠引水和设专人管护的对策,收尾落在了“治水先治人,治人先立制”上。 一炷香还没烧完,他就放下了笔,站起来把策论呈到了评判桌前。 魏山长接过去看了一遍,目光在某几行停了停。 沈鹿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把策论递给了旁边的先生,自己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第304章 什么也没说 书会结束之后,学生们三三两两从讲堂里散出来,家长们围在廊下等着问结果。沈鹿溪没挤进去,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小满才从里面挤出来,手里攥着那张写满了字的策论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沮丧。 “怎么样?”沈鹿溪迎上去问了一句。 “不知道。”沈小满把纸折好塞进书袋里,“魏山长看了我的策论,看了挺久的,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递给旁边的先生了。别的学生交完卷他有的当场点评几句,到我这儿什么都没说。” “没说就是没毛病,要是写得差,山长早挑出来了。”沈鹿溪安慰道:“说不定是觉得你写得好呢。我和你陈大哥都觉得你写的好。” 沈小满听了这话,情绪稍微好了点:“真的吗?陈望书他爹说山长不点评是因为还要再看看,意思是拿不准。” “那说不定是不知道评一甲还是二甲呢,别灰心。多往好处想想,姐信你。”沈鹿溪拍了拍他肩膀,“结果还没出来,你先别自己吓自己。走吧,回去吃饭。” 两人刚走到书院门口,陈望书从后面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沈小满,等等我!” “你写的啥?”沈小满回头问他。 “我写的商税,先生说我引据太多了,论述不够。”陈望书耷拉着脸,“我爹在外面脸都绿了,我不敢跟他走,让我先跟你混一会儿。” 沈鹿溪看了看陈望书那副可怜样,笑了一声:“那就一起回去,正好在我那吃个饭吧。让厨子给你们做酸菜鱼吃,管够。” 陈望书眼睛一亮,立刻高高兴兴的跟上了。 三个人走到浣香楼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的高峰,铺子里就只剩几桌客人在吃。马大勺把灶台交给孟三刀收尾,自己摘了围裙出来透口气。 沈鹿溪让两个孩子上二楼雅间坐着,吩咐帮厨给他们端了酸菜鱼和两碗饭上去。马大勺凑过来小声问了句:“书院那边考得怎么样?” “还不知道呢,在等消息。” “那小子脑子聪明,肯定没问题。”马大勺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掌柜的,今天中午有个客人吃完酸菜鱼,问咱们这酸菜哪儿进的,说他也开馆子的,想买一批回去。”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是掌柜自家腌的,不外卖。他还挺不死心,说愿意出高价。”沈鹿溪点了下头:“以后再有人问,就这么说就行。酸菜咱们只自用,不往外卖。” 酱油是调料可以卖,但酸菜不一样,酸菜是食材,产量也有限,自家灶台上用都得掐着算,对外卖不现实,也容易把制法暴露出去。 楼上传来沈小满和陈望书说笑的声音,听着情绪已经缓过来了。 沈鹿溪在柜台后面坐了一阵,翻了翻今天的流水。中午的客人比前阵子又多了一些,酸菜鱼几乎每桌都点,孟三刀现在也能独立出这道菜了,出餐速度跟得上。 下午店里不忙,沈鹿溪让刘大柱和宋小六先收拾桌椅,自己去了趟城东的窑坊。 赵窑头正在窑前看火候,见沈鹿溪来了放下铁钳迎过来:“沈掌柜来得正好,你上回追加的那批小号罐子也快烧好了,再有两窑就能出。” “烧好了提前给我送个信,我这边还要再追订一批,尺寸跟上回一样。” “又要罐子?生意这么好啊。”赵窑头笑着问。“用得上就多备些,省得到时候赶不及。” 沈鹿溪没细说是做什么用的,跟赵窑头谈好了数量和交期就走了。 李掌柜那边的样品送出去了,万一反馈好,正式订货起来,罐子不能断。提前备货总比临时抓瞎强。 从窑坊回来,路过承平街口的时候,沈鹿溪看到望江楼门前又热闹了些,门口多了两个新伙计在招呼客人,嗓门很大,说话带着外地口音。 周平先前说钟大福在招新厨子,看样子是动了真格。 望江楼这阵子虽然生意不如从前,到底是承平街的老字号,底子厚,真要下功夫改善菜品,还是有回头客的。 沈鹿溪没多停留,加快脚步往回走。 浣香楼不怕正面竞争,怕的是钟大福那种不按规矩来的手段。周平盯着那边的动静,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送过来。 傍晚回到住处,沈小满已经从浣香楼吃饱了回来,正趴在桌上给陈望书写的那篇商税策论挑毛病。 “你自己的都还没出结果呢,倒管起别人的了。”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 “我帮他看看嘛,他那篇确实引据太多,光堆圣人的话,自己的见解没几句。我跟他说了,下回要写就得从实际出发,别老搬书本。” 沈鹿溪忍不住笑了:“你倒教起别人来了。” “那当然了,陈大哥带我去过旧河堤,看过真东西。他天天闷在书院里背书,能写出什么来。”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沈鹿溪也懒得纠正他,转身进灶房烧水。 顾南祁傍晚才回来,进院子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条鱼,是从城南码头那个老板那儿买的,说顺路带的。 沈鹿溪把鱼接过去放进水盆里养着,准备明天带去铺子。“书会的事你听说了?”沈鹿溪问了一句。 “听小满说了,他觉得自己发挥得还行。” “他觉得还行,我觉得也差不离。就是魏山长没当场点评,他心里没底。” 顾南祁想了想说:“魏怀瑾这个人向来不轻易开口评价学生。他要是当场说好,那就是真好。不说话的,至少说明没看出大毛病,放在心里还要再琢磨。” “你挺了解这个魏山长。”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清河书院在琼州名气不小,他的行事风格在读书人里传得开。” 沈鹿溪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魏山长虽然低调,但人品作风还是很不错的,没听说过徇私舞弊的情况。 晚上沈鹿溪趁着小满在屋里练字,进空间看了看酱油。 新买的两口缸里酱醪发酵进度很快,颜色已经深到接近成熟。她掀开酱膜尝了下味道,鲜味浓郁,咸度合适,再沉淀些时候就可以出第二批头道油了。 酸菜缸里新腌的一批酸菜也都差不多了,沈鹿溪挑了几棵出来闻了闻,酸度刚好,捞出来装了两坛子准备明天送去酒楼。 隔壁传来沈小满收笔的声音,笔搁在砚台上,磕了一下,然后是纸翻动的沙沙声。 沈鹿溪放下纸笔,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沈小满屋里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他低头看纸的影子,嘴唇一张一合的,还在默念策论。 第305章 第三!! 第二天沈小满下学回来的时候,还没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上了:“姐!姐!出来!” 沈鹿溪正在灶房里切姜片,听见动静擦了擦手走出来,就看见沈小满站在院门口,满脸通红,手里举着一张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慢点,别摔了。” “姐,我中了!书会的名次出来了,我排第三!魏山长亲自圈的!”沈小满把那张纸递过来,手都在抖,“先生说全书院就选了五个,我是第三名!”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书院贴出来的告示抄件,上面列着五个名字,沈小满排在第三位,后面批了一句论据扎实,言之有物。 “这么厉害,那陈望书呢?” “他没选上。”沈小满的兴奋劲儿稍微收了收,“他回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想安慰他来着,他说没事让我先走。” “回头你找他吃顿饭,别让人家觉得你在显摆。” “我知道的,我又不傻。”沈小满把告示抄件宝贝似的折好揣进怀里,“姐,你说我是不是该写封信告诉爹娘?” “确实该写。你爹要是知道你在书会上拿了第三名,高兴得怕是能在村口吹一个月。” 沈小满嘿嘿笑了:“那我今晚就写。” 顾南祁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沈小满已经趴在桌上写信了,一边写一边念叨,把书会上的事从头到尾描述了一遍,连魏山长喝了几口茶都没落下。 “陈大哥,我中了!”沈小满抬头冲他喊了一句。 顾南祁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告示抄件,点了下头:“写得好就该中。” “先生说魏山长对我那篇策论的评语是言之有理,你说这算不算好评?” “魏怀瑾给学生写评语向来惜字,能写四个字已经很难得了。”沈小满乐得直呲牙,又埋头写信去了。 沈鹿溪把晚饭端上桌的时候,顾南祁在院子里洗手,她走过去低声说了句:“小满这回能选上,你帮了大忙。带他去旧河堤那一趟,那些实地考察的内容是最出彩的部分。” 顾南祁擦干手,语气平淡:“他自己写得好,跟我没多大关系。” “行,你谦虚。”沈鹿溪笑了笑,转而说起正事,“李记那边有回信了。”顾南祁抬眼看向沈鹿溪。“伙计今天过来说的,李掌柜把样品卖给了几个老主顾试用,反馈都不错。他想跟咱们谈个长期供货的价,问我什么时候方便过去一趟。” “你打算怎么谈?” “先把量定下来。每月供他十罐,价格照之前商量的,比市面上高三成。第一批算试销,卖得动再加量。” “十罐够吗?他要是一次就卖完了,断了货反倒影响信誉。”沈鹿溪想了想:“新缸的油再过些时候就能出了,先紧着供货,我也没办法一下做太多。每个月给李记供两次货,怎么卖看他们自己。” 顾南祁点了点头,跟着进了屋吃饭。沈小满吃饭的时候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一会儿说书会上谁写的太死板,一会儿说谁被先生当场纠错闹了笑话。 沈鹿溪听着,时不时应一句,顾南祁闷头吃饭,偶尔插一句点评,也都是一语中的。 吃完饭沈小满抱着信纸去磨墨,要把最后一段润色一下再封口。 沈鹿溪收了碗筷,给他切了一盘梨端进去:“写完就封上,明天让周平帮你寄回去。” “好嘞!” 院子里安静下来之后,沈鹿溪回到屋里,隔老远就能听见隔壁屋传来沈小满封信的声音,蜡封落下去噗的一声,然后是他自言自语地念了一句:“爹,你儿子争气了。” 沈鹿溪听见后,嘴角弯了弯,把账本合上,起身去给他准备明天上学的书袋。书袋里的砚台歪了,她顺手正了正,又往里面塞了两块糕点,是今天从铺子里带回来的,马大勺做的桂花糕,沈小满爱吃。收拾完书袋,沈鹿溪走到院子里透了口气。 浣香楼这阵子生意稳住了,望江楼那边停了赠酒,客人跑了不少,承平街上的风向正在慢慢变化。 周平和她说,说望江楼最近在跟城南一家粮铺谈粮食赊账,要人家先赊后结。那粮铺掌柜不敢得罪他们,只能皱着眉头答应,转头就跟旁边的铺子抱怨,说望江楼这是拿官府的牌子做生意。这种事传开了,对望江楼的名声没什么好处。 沈鹿溪没打算插手,不过记在了心里。 钟大福越是这么折腾,承平街上对他的怨气就越深,等哪天赵文彬自顾不暇了,这些怨气全都会反扑回来。 顾南祁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白开递过来。 沈鹿溪接过喝了一口,开口道:“你觉得酱油这门生意,往后能做到多大?” 顾南祁靠在门框上想了想:“看你的产量。李记是南北货行,覆盖的客户多,酱油要是卖得动,他不会只要十罐。府城周边的县镇也有需求,关键是你能不能供得上。” “我在想办法扩产。”沈鹿溪没细说怎么扩,只是接了一句,“要是李记那边的量稳住了,我打算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尽量多做一些。” “不急。”顾南祁说,“口碑立住了再说。做的太快,后面跟不上反倒坏事。” 这话说得在理。沈鹿溪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回屋之后,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顾南祁屋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他坐在桌前看书的影子。这人来府城之后比在南安镇的时候话多了些,做事也越来越上心。 第306章 顾小少爷,可安好? “姐,我书袋上扣子开线了!”第二天沈小满一回家就跑过来找沈鹿溪,“陈大哥还在门口站着呢,不知道咋了,今天回来就感觉不对劲。” “我看看,扣子呢?”沈鹿溪接过书袋看了看,上面的扣子缺了一个:“哪里不对劲?” “在这。”沈小满从兜里拿出掉下的那颗扣子,递给了沈鹿溪,“也说不出来,就感觉怪怪的。” 沈鹿溪接过扣子,从屋里拿出针线盒,缝了起来。 正缝着,他听见院门发出了声响。她抬头一看,是顾南祁进了,他的脚步比平常慢了些,脸色看着还算正常,就是眉头拧着没松开。 “吃饭了没有?锅里给你留了菜。”沈鹿溪咬断线头,把书袋放到一边。 顾南祁摇了摇头,没往灶房去,径直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今天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沈鹿溪放下针线,抬起头看向他:“你说。” “今天我去清河书院接小满,在书院门口碰见了魏正书。” 沈鹿溪愣了一下,连着问了三个问题:“就是那位知府?在门口碰见的?他去书院做什么?” “因为这次书会的事。魏山长把书会的结果呈给了知府过目,魏正书今天是来书院看望魏怀瑾的,顺便翻了翻书会的卷子。” 这倒说得通。 魏正书和魏怀瑾虽然不是同一房的,到底同姓同宗,书院的大事知府过来看一眼也不算奇怪。 沈鹿溪点了下头:“然后呢?” 顾南祁抬起眼看着沈鹿溪,语气压低了几分:“他认出我了。”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沈鹿溪看着顾南祁的表情,知道这不是一句随便说说的话。 顾南祁来府城之后一直很低调,出门不张扬,穿着打扮跟普通跑腿的伙计没什么两样。魏正书一个知府,每天见的人多了去了,能在书院门口认出他,说明两人以前见过。 “他怎么认出你的?” “我在门口等小满的时候,他的轿子刚好停在旁边。我侧了个身想避开,他正好掀帘子下轿,看了我一眼就站住了。”顾南祁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让随从都退开了,走到我面前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 “他说,顾小少爷,这些年可安好?” 沈鹿溪的手指收紧了。 顾南祁只和她说过自己是开国功臣顾家的孩子,读过书,练过武,身上有功夫。听说过当年满门抄斩是因为顾家功高盖主,新帝上位后忌惮,于是一手陷害,但更具体的内情,她倒是一概不知。 “你没否认?” “没法否认。”顾南祁说,“魏正书年轻的时候在京城做过翰林编修,那时候我父亲还在朝中任职。他来家里吃过饭,见过我。我那会儿才五六岁,他能认出来,说明他记性好。” 沈鹿溪理了理思路:“那他现在知道你在府城了,会不会对你不利?” “不会。”顾南祁的语气很确定,“他当年就是我父亲一手提拔的。顾家出事之后,他自请调到外省认知,魏家其他旁支踩着他们的势力在朝堂站稳了,现在魏家分成了两派,相互对立,一派现在在朝堂,另一排就是原本的嫡系,魏怀瑾和魏正书两个人就是原来顾家的人。”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你们家的旧部?” “可以这么说。”顾南祁点了下头,“今天他跟我单独说了几句话。他说这些年一直有留意京城那边的消息,知道顾家的案子还没翻,也知道我在外面躲着。他没问我住在哪儿,也没问我跟什么人在一起,就只说了一句,让我在府城安心待着,有事可以去找他。” 沈鹿溪没急着接话,心里在快速盘算。魏正书是知府,手里有权有人。他要是真跟顾家有旧交情,对顾南祁来说确实算一层保障。 琼州离京城远,朝廷的手一时半会儿伸不过来,顾南祁待在府城反倒安全。可问题是,一个知府主动跟前朝罪臣之子攀旧交,图什么? “你信他?”沈鹿溪直接问了。顾南祁想了想:“他要是想拿我换功劳,当场就可以把我抓了押去京城,用不着避开随从跟我单独说话。他选择不声张,说明至少眼下没有恶意。” “眼下没有,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顾南祁看着沈鹿溪,“我跟你提这件事,是想让你心里有数。魏正书知道我的身份了,他不说出去,不代表别人发现不了。我在府城待着,不能总是藏头露尾的。” 沈鹿溪沉了沉,开口道:“他知道小满在清河书院读书吗?” “知道。他翻书会卷子的时候,看到了小满的名字。沈小满的户籍登的是你的弟弟,名帖上写了你的名字。他如果想查浣香楼,一查就能查到。” “那他查了吗?” “没有。他今天跟我说话的时候,提都没提浣香楼的事。” 沈鹿溪长长吐了口气。一个知府,能做到知情不问,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她现在需要想清楚的是,魏正书的善意到底能维持多久,以及这份善意背后有没有条件。 “他有没有让你做什么事?” “没有。”顾南祁摇头,“他就说了那一句,让我安心待着,有事去找他。说完就上了轿子走了。” 沈鹿溪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看着顾南祁:“这件事先放一放。你跟他之间的旧交情我不过问,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只关心一点,就是不管你怎么打算,别把小满牵扯进去。他就是个读书的孩子,别让他掺进这些是非里。” 顾南祁站了起来,正对着沈鹿溪:“我答应你。小满的事,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他。” 沈鹿溪点了下头,转身往灶房走:“饿不饿?给你热菜去。” “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不吃我也不放心。” 顾南祁看着她走进灶房的背影,站在院子里没动。过了好一阵子,才跟了进去。 沈鹿溪从锅里把留的菜重新热了一遍,一碗蒜蓉菜心一碗肉末豆腐,又给他盛了一碗饭。 两个人坐在灶台边上,顾南祁端着碗,慢慢地吃。 “你以后还去接小满放学吗?”沈鹿溪问了一句。 “去。我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刻意躲着反倒让人疑心。” 这话在理,沈鹿溪点了点头。 顾南祁把碗里的饭扒干净,放下碗筷,忽然说了句:“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追问。”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把碗筷收起来去洗:“你要是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不爱操别人的闲心。把铺子管好,把小满看好,其他的事顺其自然就行了。” 顾南祁没接话,走到灶房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看沈鹿溪弯着腰刷碗的样子,嘴角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 第307章 生意 当夜,沈鹿溪一整晚基本都没合眼。 也不是睡不着,就是脑子一直在想事停不下来。顾南祁的话翻来覆去在心里好几遍,她越想越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魏正书认出了顾南祁,选择不声张,甚至主动示好。这份态度看着是善意,可一个知府对前朝罪臣之子表现出善意,本身就耐人寻味。 他是念旧情也好,另有盘算也罢,眼下都不会给她答案。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日子按部就班的过好。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照常去了浣香楼,到的时候马大勺已经在灶房里烧水了。 孟三刀在切配台上码着今天要用的鱼,手起刀落,片得又薄又匀。 “掌柜的来得早。”马大勺从灶台后面探出头。“今天有事要办,午市之前我得出去一趟。你跟三刀盯着,有什么拿不准的等我回来再说。” “放心,出不了岔子。”沈鹿溪从柜台下面翻出账册看了看,这阵子的收益一直呈上坡路。按这个势头,到月底跟李记谈正式供货的时候,手里就有底气了。 她合上账册,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往城西的方向走。 李记南北货行在城西南北货行街的中段,门面不算最大,招牌擦得干净,伙计在门口码着新到的货物。沈鹿溪进门的时候,李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她来了搁下算盘站起身。“沈掌柜,我正想找人给你捎个信呢。” “李掌柜有事?”李掌柜把沈鹿溪引到后面的小厅里坐下,让伙计上了茶,才开口说:“上回你送来的八罐样品,我分给了城里几个老主顾试用。有一家米铺的东家,吃了之后专门让人来问,说这酱油府城别处买不着,能不能多要几罐。还有个做南北干货的同行,问我能不能给他匀两罐。” 沈鹿溪端着茶碗没急着喝:“这么说,反馈还行?” “何止还行。”李掌柜压低了嗓子,“有个客人是做海运生意的,跑船去广州,他说广州那边的酱油贵得很,你这个拿过去绝对有人抢着要。” “广州的事先不急,咱们先把琼州的量稳住了再说。” 沈鹿溪放下茶碗,“李掌柜,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定一下正式供货的事。” 李掌柜眼睛一亮,往前坐了坐:“你说。” “每月供你十罐,分两次交货。价格照之前说的,你拿去之后定价随你,我不管零售端的事。只有一条,不能打着浣香楼的牌子卖散装,罐子上印了字号的,整罐出不拆封。” “这个没问题,我本来也打算整罐卖。你那个罐子上头烧的字好看,摆在柜台上就有卖相。” “第一批货我下个月送来,你先卖着看看情况。要是走得快,后面可以加量,到时候再谈。” 李掌柜手指敲了敲桌子,笑出了声:“行,就这么定。我这边先把几个老客户通知一下,让他们留着肚子等你的货。” 两人又商量了交货的细节,沈鹿溪心里默算了一下空间里酱缸的出油节奏。 新增的两口缸养到下个月,加上原有几口缸的产出,凑齐头一批供货应该没问题。头道油留给李记走高端,二道油浣香楼自用,三道油还能调给铺子里做蘸碟。一缸酱醪三次取油,吃干抹净不浪费。 回到酒楼,已经到了中午上人的时候,一楼坐了七八桌,刘大柱端着菜在桌子之间穿来穿去。 宋小六在二楼招呼客人,从楼梯口探出头喊了声:“掌柜的回来了!三号雅间的客人问咱们有没有白切鸡,菜单上没写,我不敢应。” “能做。让马师傅做一只,用鸡油淋饭搭着上。” 宋小六应了一声跑上去了。沈鹿溪进灶房跟马大勺交代了一句,又回到柜台后面坐下。 刚坐下没一会,楼下又传来宋小六的声音:“掌柜的,陈南来了。” 沈鹿溪下了楼,顾南祁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包东西。 “给你带了城南新出的荔枝干,上回你说想尝尝。” “多谢了。” “别客气。”顾南祁把东西搁在柜台上,“周平今天跟我汇报的时候说望江楼的钟大福跟通判府的人闹了矛盾,好像是借出去的银子还不上,通判府那边催得紧,钟大福还不出来。” 沈鹿溪把荔枝干收到柜台下面,抬起头看了看顾南祁:“还不上银子,通判府催账?” “是,说是通判府的管家亲自去望江楼找过钟大福,两个人在后院吵了一架,声音很大,隔壁铺子的人都听见了。钟大福好像说是这阵子生意不好,钱全砸在招新厨子和赠送的东西上了,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沈鹿溪心里有了数。望江楼靠通判府撑腰,花的也是通判府的银子。如今银子烧完了还不上,等于是把赵文彬的钱打了水漂。赵文彬再怎么护着钟大福,自己的钱亏了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后面的事你让周平继续盯着,有新动静随时跟我说。” 顾南祁点了下头,拿了块桂花糕吃了几口。 傍晚回到住处的时候,沈小满还没放学,顾南祁在院子里练字。 沈鹿溪在旁边坐下,开门见山:“李记的供货谈妥了,下个月就能开始出货。” 顾南祁手上的动作没停,听完之后说了句:“嗯,你做的东西是独一份的,肯定不愁卖。” 顾南祁把笔墨收好,去灶房洗了个手,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碗凉白开,递了一碗给沈鹿溪。 他喝了一口水,“魏正书那边,我想了想,短期内不会有动作。他能在琼州坐稳知府的位子,靠的就是稳。他不会轻易出手,我也不打算主动去找他。” “那就先这样。”沈鹿溪接过碗,“你安心在府城待着,该怎么过怎么过。等哪天他真有事找你,到时候再说。”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沈小满蹦蹦跳跳跑了进来,书袋在身后甩得乱晃。“姐!陈望书今天请我吃了他家带的酱牛肉,可好吃了,你能做吗?” “能。回头给你做。先去把功课写了。” “知道了!”沈小满一溜烟跑进屋里,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沈鹿溪看着那扇门摇了摇头,低头喝完碗里的水。 第308章 见面 沈小满的信托周平寄出去之后,沈鹿溪就没再惦记这事。走的是南安镇的官驿,到村里大概要七八天。 这几天该忙的事一样不少,浣香楼的中午和晚上人多的时候要盯着,酱油的生产要准备着,李记那边的第一批货也得提前备好。 柳荞娘那天正在院子里晒粉条,竹匾上摊着一排排切好的红薯粉条。沈大山蹲在墙根底下编竹筐,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送信的人是李铁牛,他从镇上回来正好遇到官驿,往家走正好路过身家:“沈叔,你家的信,府城来的。” 沈大山放下竹条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信封上的字,乐了:“是小满写的,我认得他那个歪歪扭扭的满字。” 柳荞娘擦了手走过来,把信拆开抽出里面的纸。沈大山不识几个字,柳荞娘倒是跟着沈鹿溪认了一些,勉强能读下来。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沈小满说自己在书会上拿了第三名的时候,声音忽然就哑了。 沈大山凑过来:“怎么了?” “你儿子争气了。”柳荞娘把信纸举到沈大山跟前,指着上面的字,“书院选了五个人,他排第三,山长亲自给的评语,写了四个字。” 沈大山不认识那四个字,但不妨碍他咧开嘴笑。他把竹筐往旁边一扔,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搓着手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最后冲着柳荞娘说了句:“我得去告诉咱爹。” “他陪着孙大夫在镇上看诊呢,晚上回来再说。”柳荞娘把信纸小心折好,揣进衣襟里,“先别到处嚷嚷,回头让人说咱家显摆。” “这有什么好显摆的,我就是高兴。”沈大山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柳荞娘把剩下的粉条翻了个面,心里盘算着得给小满写封回信。可她识字归识字,写字就不行了,握笔跟握锄头似的,写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认识。 想了想,她解下围裙跟沈大山说:“我去找苏里正,让他帮忙代个笔。” 柳荞娘到的时候,苏庆安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苏大哥,麻烦你帮我写封信,寄到府城给我家闺女和小满的。” 苏庆安放下茶碗,从柜子里翻出纸笔:“你说,我写。” 柳荞娘在凳子上坐下来,想了想措辞,开口道:“就写,小满你在书院好好念书,爹娘在家一切都好。你姐照顾你费了不少心,你要听话,别给她添乱。你拿了第三名,爹高兴得竹筐都不编了,在院子里转了半天。” 苏庆安笔下不停,嘴角带着笑。 柳荞娘接着说:“再写,家里粉条铺子的生意稳当,每个月镇上的几家饭馆都来拿货,你爹又开了一亩地种红薯,今年收成应该不差。鹿溪在府城开的饭馆听说也红火,让她自己也注意身体,别光忙铺子不吃饭。” 苏庆安写完念了一遍给柳荞娘听,柳荞娘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最后加一句,爹娘想你们了,等年底看能不能去府城看看你们。” 苏庆安添上最后几个字,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信封里。柳荞娘道了谢,拿着信回了家。 回到家的时候沈大山已经把信的事告诉了柳老爷子,老爷子坐在院子里夫妻俩新给他买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烟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我就说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当初送他去书院是对的。” 沈大山在旁边连连点头。 柳荞娘把回信搁在桌上,跟沈大山说:“信写好了,明天让人捎到镇上寄出去。” 当天晚上吃过饭,柳荞娘回了屋,关上门,坐在床沿上闭了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空间里那片熟悉的菜地旁边。沈鹿溪正蹲在酱缸边上查看发酵的情况,听见动静抬头一看,笑了。 “娘,你咋这个点来了。” “收到信了,想着你一般就这个时间才歇下来就过来看看。”柳荞娘走过去,先把闺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拧了下眉头:“瘦了。” “没有,是衣裳穿得薄显的。” “少糊弄我。”柳荞娘伸手捏了捏沈鹿溪的胳膊,“小满的信我收到了,你爹高兴坏了,回信我已经让苏里正帮忙写好了,明天就寄。” “他拿了第三名确实不容易,书院里的学生底子都比他好,他能选上是真下了功夫。” 柳荞娘点了点头,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你那个饭馆现在怎么样了?” “生意不错,客人稳住了,中午和晚上都能坐满。”沈鹿溪把酱缸的盖子盖好,在柳荞娘旁边坐下,“我跟城里一家南北货行谈了酱油供货的事,下个月就开始往外出货了。” “酱油也卖?能卖多少钱一罐?” “比市面上贵三成,李记那边的老客户试用过了都说好。第一次的走李记,二次的油我自己铺子里用,三次的油做蘸碟,一缸能出三遍,也不会浪费。” 柳荞娘听着连连点头,脸上带着欣慰。她这辈子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大闺女,能干是能干,就是太拼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你爹让我问你,银钱上缺不缺?家里粉条铺子这几个月攒了些,要是你那边周转不开,随时说一声。” 沈鹿溪摇了摇头:“不缺,我那个酒楼的进账够用,娘你们把家里顾好就行。粉条铺子现在一个月能出多少货?饭馆怎么样?” “镇上三家饭馆每个月固定来拿,加上散卖的,一个月能挣个二三两银子。你爹又开了一亩地,等红薯收上来产量还能再加。饭馆也挺好的,我在那边掌勺。”柳荞娘说着叹了口气,“就是你爹那个人,赚了钱就想扩,我拦都拦不住。” “让他折腾吧,粉条这东西不怕做多,晒干了能存很久,卖不完囤着慢慢出也行。” 柳荞娘嗯了一声,忽然拉过沈鹿溪的手握着:“鹿溪,娘就是想你了。你跟小满走了之后,家里一下冷清了好多。你爹嘴上不说,每天吃饭的时候都要往你们俩以前坐的位置看一眼。” 沈鹿溪反握住柳荞娘的手,心里一阵发酸,声音放软了:“等这边再稳当些,我接你跟爹来府城住一阵子。” “我走了饭馆和粉条铺子谁管?” “让爹先盯着,你来住几天又跑不了。” 柳荞娘笑了笑,拍了拍沈鹿溪的手背:“不急,你先把自己的事忙好。我跟你爹身体都硬朗着呢,年底要是得空就去看你们。”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子话,从小满的功课聊到浣香楼的菜式,又聊到村里谁家娶了媳妇谁家添了孩子。柳荞娘说话的时候语气轻快,眼睛里全是笑意,好像攒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人讲了。 临走之前,柳荞娘从空间的菜地里摘了几把新鲜的小葱和一捆蒜苗,说是带回去炒菜用。沈鹿溪又给她装了一小坛子浣香楼的厨子腌好的酸菜,让她拿回去配粥吃。 柳荞娘抱着东西,看了沈鹿溪一眼:“你照顾好自己,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小满那边有你看着我放心,你自己也别太累了。” “知道了,娘。” 柳荞娘笑了笑,闭上眼从空间里退了出去。 概括:柳荞娘和沈大山收到沈小满的来信后欣喜万分,柳荞娘找苏里正代笔写了回信。当晚她在空间里与沈鹿溪见面,母女俩互诉近况,聊了饭馆生意、酱油供货和家中粉条铺子的经营,柳荞娘叮嘱女儿保重身体,约定年底来府城探望。 第309章 济民堂 沈鹿溪从空间里出来之后,精神反倒比进去之前好了不少。跟柳荞娘聊完,心里那些零零碎碎的念头都没了。当晚躺到床上睡得格外好,梦都没做。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先去了浣香楼看了眼都没问题,就直奔城北的陈家窑口。 窑口的陈掌柜正在院子里看窑工搬砖,见她来了迎上前。 “沈掌柜,上回那批罐子用着还合适吧?” “合适,今天来就是想再追一批。跟上回一样的规格,罐身上烧的字不变,这次我要三十个。” 陈掌柜搓了搓手:“三十个?上回才要的五十个,这回又要这么多。” “卖得动自然要备货。你这边多久能烧出来?” “窑里正好有一批坯子在阴干,排上去的话,大概再等个十来天。” “行,我先付一半定金,罐子好了让人送到浣香楼来。” 陈掌柜应了,两人把价钱和数目对了一遍,沈鹿溪留下银子就走了。 从窑口出来,沈鹿溪没急着回酒楼,拐去了南货街的杂货铺,买了一大包粗盐和半袋子黄豆。空间里的酱缸要添料,趁着这趟出门一并办了。黄豆她挑了半天,选的是颗粒饱满的新豆子,炒制发酵出来的酱醪香味更足。 刚回来没多久,就有个伙计进来,说要找沈掌柜。沈鹿溪从柜台走到门口:“我就是沈鹿溪,什么事?” “我是济民堂的伙计,我们掌柜和南安镇仁和堂的方掌柜是朋友,方掌柜说您这有品质上乘的药材,我们掌柜想跟您聊聊。” 沈鹿溪闻言打量了一下他,看穿着确实像是药店的伙计,这才开了口:“明天头午吧,你把位置给我,我去一趟。” 傍晚收了酒楼,沈鹿溪往回走的时候,在巷口碰见了顾南祁。他手里提着一条鱼,用草绳穿着,还在甩尾巴。 “买鱼了?” “河边渔船上刚打的,小满昨天念叨想吃酸菜鱼,我路过顺手买了一条。” 沈鹿溪看了一眼那条鱼,有两斤出头,是条黑鲤鱼。 “这鱼煮酸菜鱼刺多了,拿来红烧倒合适。酸菜鱼得用草鱼,改天我去买。” “那今晚红烧?” “行,你去把鱼收拾了,我回去切酸菜,配着下饭。”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沈小满在屋里写功课,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陈大哥买鱼了?我闻到了!” “鼻子倒灵。”顾南祁把鱼拎到灶房外面的石板上开始刮鳞。 沈鹿溪进灶房洗了手,从坛子里捞出一把酸菜切成细丝。这坛酸菜是她在空间里腌的,用的是空间种出来的芥菜,泡了一个多月,酸味正好,拿来炒菜配粥都行。她又切了几片姜,拍了两瓣蒜备着。 顾南祁把鱼处理干净送进来,沈鹿溪接过来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上盐腌着。锅里烧了油,把鱼煎到两面金黄,加水没过鱼身,放进姜片和酸菜丝,盖上锅盖焖着。 灶房里咕嘟咕嘟的声音传出去,沈小满的脑袋又从窗户口冒出来:“姐,好香啊,什么时候能吃?” “再等一炷香的功夫,你先把功课写完。” “写完了!今天先生布置的少,我早写完了。”沈小满跑进灶房,在灶台边转来转去,“姐,陈望书给我回信了,他说他爹要带他去州学考试了。” 沈鹿溪揭开锅盖翻了翻鱼,头也没抬:“州学考试?他要去考州学?” “对,他说他爹一直想让他往上考,这回书会他没选上,他爹着急了,要送他去试试州学。” “州学可不好进,那是府学之上的,整个琼州一年才收几个人。”顾南祁在门口擦着手说了一句。 沈小满点了点头:“陈望书自己也说难,他信里写的语气挺闷的,说万一考不上,他爹大概要念叨他大半年。” “那你回信的时候给人家说几句宽心话,别光顾着自己高兴。”沈鹿溪把鱼盛出来,浇上锅里的汤汁。 “我知道,我打算跟他说让他别紧张,考不上还能再考,又不是只有一回机会。” “这话说得在理。”顾南祁点了下头,“陈望书底子不差,书会没选上是发挥的问题,他要是去考州学,未必没有希望。” 沈小满听了这话眼睛亮了:“真的?那我写信告诉他,让他好好准备。” “写信归写信,别把话说太满。”沈鹿溪端着鱼往堂屋走,“万一没考上,你说的话反倒成了压力。就跟他说你在府城等他的好消息,让他放平心态去考就行了。” 沈小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跑回屋拿纸笔去了。 晚饭摆在堂屋的方桌上,一条红烧鱼,一碟酸菜,一碗蛋花汤,再加半碟子咸菜。沈小满吃了两碗饭,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扒拉干净了,碗里的汤汁拌着饭又吃了半碗。 “姐,这鱼好吃,明天还做。” “明天吃别的,天天吃鱼你也不腻。” “不腻,我能吃一辈子。”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这话。 吃完饭收了碗筷,沈小满回屋写信,顾南祁帮着把灶房的锅刷了。沈鹿溪趁这个空当,把白天买的粗盐和黄豆拎到自己屋里,关上门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酱缸整整齐齐摆着,她走过去把每口缸都揭开看了看。头两口缸的酱醪已经发酵到位,颜色很深,闻着有浓郁的豆香。她用长柄勺子搅了搅,酱醪的质地均匀,没有杂味。这两口缸过几天就能压榨取头道油了。 新买的黄豆她分成两份,一份泡进水里准备蒸煮,另一份先存着。粗盐倒进旁边的缸里备用。空间里温度正合适,黄豆泡发的速度也比外面快了五倍,到明天就能上锅蒸。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很安静了。隔壁屋里传来沈小满翻纸的声音,他还在写信,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写了什么,隔一会儿自己笑一声。 沈鹿溪把拔回来的葱放到灶房,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顾南祁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 “济民堂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应该是谈生意吧,我明天去看看。”沈鹿溪收回目光,“你明天还去接小满放学?” “去,顺路。” “帮我在书院门口看看有没有卖笔墨的摊子,小满的墨条快用完了,上回买的那种他用着顺手,要是有就再买两根。” “记住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把账册摊开,把今天窑口追订陶罐的花销记上,又算了一下手头的银子。 算好账,沈小满那边也写好了信,跑到她门口敲了两下:“姐,信写好了,明天让周平帮我寄。” “搁桌上吧,明天一早让陈南给他。” “好嘞,那我去练字了,先生说我的字还差点火候。” “去吧。” 沈小满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跑远了,紧接着是磨墨的声音。 沈鹿溪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累的捏了捏眉心。 第310章 济民堂的生意 济民堂的位置在城东边靠近府衙的那条街上,门面比仁和堂大了将近一倍,门口挂了两串晒干的艾草。 沈鹿溪到了之后报了下自己的名字和来意,就有一个年轻的伙计迎了上来,把她领导了后堂。 济民堂的掌柜姓吴,四十出头,留着一把短须,说话很是客气。他给沈鹿溪倒了茶,开门见山地说:“方掌柜跟我提过沈掌柜好几回了,说你手上有好货,我一直想见见。” 沈鹿溪端着茶碗没急着喝:“吴掌柜想要什么货?” “黄芪和当归。”吴掌柜竖起两根手指,“我这铺子开了十来年,药材进货的渠道一直稳当,就是这两样总不太满意。方掌柜给我看过你供给他的那批黄芪切片,成色确实好,根须完整,切面干净,一看就是精心处理过的。” 沈鹿溪点了下头。她供给仁和堂的黄芪是空间里种的,生长周期比外面短了好几倍,药性却比野生的还足。方掌柜用了大半年,从没挑出过毛病。 “量大不大?” “不算大,每个月黄芪要个十来斤,当归要个七八斤。我铺子里这两味药用得多,配方里十个有六个离不开。” 沈鹿溪在心里算了算。空间里的药田这段时间一直在自动种植,黄芪种了两畦,当归种了一畦半。眼下的存货和产量供济仁堂倒是绰绰有余。 “价格这方面怎么算?” 吴掌柜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黄芪按市价加两成,当归按市价加一成半。我知道好货值好价,这个数你看合不合适。” 沈鹿溪没立刻应,而是反问了一句:“吴掌柜,您跟方掌柜认识多久了?” 吴掌柜愣了一下,笑了:“二十多年了。我们师出同门,年轻的时候一起在省城跟师父学医,后来各自开了铺子。他去了南安镇,我留在府城。” 这就说得通了。方掌柜能把她的货推荐给同门师兄弟,说明对她的东西有信心,也说明吴掌柜跟方掌柜之间的交情靠得住。 “行,这个价我可以接。不过第一批货我得准备些时日。”沈鹿溪想了想开口:“这样,给我五天时间。五天内我把货备齐。” “不急,你备好了让人送过来就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细节,沈鹿溪起身告辞。吴掌柜把她送到门口,临走又说了一句:“沈掌柜,方掌柜跟我说你做事稳当,今天见了果然如此。往后咱们长期合作,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沈鹿溪应了一声,出了济民堂往浣香楼的方向走。 这个时间浣香楼,伙计们都正忙着。马大勺在灶台前颠着锅,孟三刀在旁边切菜,配合得顺畅。刘大柱端着托盘在一楼穿来穿去,宋小六在二楼应付着几桌客人。 沈鹿溪换了围裙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册记了一笔。 刚合上账本,宋小六就从楼上跑下来:“掌柜的,楼上有个客人问能不能在咱们这买酱油,他说上回在李记买了一罐,觉得好吃,想直接从咱们这儿买,省得跑一趟城西。” “不卖。”沈鹿溪头也没抬,“告诉他,酱油只能从李记那边买,想买去李记就行。” 宋小六应了一声跑上去了。 沈鹿溪搁下笔想了想。有人主动找上门要买,说明李记那边的货已经开始在府城传开了。这是好事,可也提醒她,产量得跟上。 中午过后,沈鹿溪把灶房的事交代给马大勺,自己回了住处。趁着院子里没人,她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黄豆已经泡好了,她把黄豆捞出来沥干水分,分批上笼屉蒸。蒸熟的黄豆摊凉之后,拌上面粉和盐,铺进专门留出来的发酵筐里。这是制曲的第一步,等豆子长出霉花,再下缸拌盐水,才能进入酱醪发酵的阶段。 趁着等蒸豆的工夫,沈鹿溪蹲到药田边上查看。黄芪的叶子长势正旺,根部已经粗了不少,再养些时日就能采收。当归那边稍慢一点,叶片刚长到巴掌大,根还在长。 她把空出来的一小块地翻了翻,打算扩种一畦当归。济民堂的订单既然接了,产量就不能断。空间里的土肥水足,当归种下去长得快,后续的产量也能跟得上。 翻完地,她设置自动种植,把当归苗移栽了过去,浇好水。 从空间出来后,院门口传来沈小满的声音。 “姐!陈望书回信了!” 沈鹿溪开了屋门走出去,沈小满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信,满脸兴奋。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爹已经帮他报了名,下个月去州城考试。他还说谢谢我鼓励他,让他心里踏实多了。”沈小满把信递过来让沈鹿溪看。 沈鹿溪扫了一眼,陈望书的字比沈小满的端正不少,措辞也老练,看得出是个读书底子扎实的孩子。 沈小满收回信,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还说望江楼的钟大福找了书院的一个先生,想让那个先生帮他儿子走后门进书院,被魏山长知道了,当场给拒了。钟大福的脸都绿了。” 沈鹿溪挑了下眉:“钟大福还有儿子要进书院?” “陈望书说那个孩子才五六岁,钟大福想提前把人塞进去,省得以后没机会。魏山长说清河书院不收走后门的学生,让钟大福走了。” “魏怀瑾这个人倒是硬气。”沈鹿溪把信还给沈小满。 顾南祁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根墨条,递给沈小满:“你要的墨,书院门口的摊子上买的,跟你上回用的一样。” “谢谢陈大哥!”沈小满接过去揣进怀里,又把陈望书信上的事跟顾南祁说了一遍。 顾南祁听完,淡淡说了句:“魏怀瑾不会给钟大福面子。清河书院是府城官办书院的根基,现在魏家的人管着,他不可能让通判府的人插手。” 沈鹿溪看了顾南祁一眼。这话说得不多,可里面的意思她听懂了。魏怀瑾拒绝钟大福,不只是因为规矩,还因为魏家嫡系和通判府背后的京城魏家旁支本就不是一条心。钟大福拿着旁支的势力来嫡系的地盘上讨便宜,碰壁是早晚的事。 “行了,别琢磨这些。”沈鹿溪拍了拍手,“谁去灶房帮我烧火?今晚做酱牛肉,上回小满念叨的。” 沈小满第一个蹦起来:“我去我去!” “你去把功课先收了,别弄得桌上全是墨点子。” 沈小满嘿嘿笑了一声,跑回屋收拾去了。 顾南祁跟着沈鹿溪往灶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济民堂那边谈得怎么样?” “谈妥了,又多了一个药材的买家。” “你忙得过来吗?” 沈鹿溪拿起菜刀切着牛肉,头也没回:“忙得过来。我自有办法。” 顾南祁没再问,蹲到灶口开始生火。 第311章 彻底歇业 沈鹿溪进了灶房,把门关上,去空间找到了做酱牛肉的食谱。牛肉切大块,冷水下锅焯掉血沫,捞出来冲干净。锅里重新烧水,放进牛肉,加姜片、花椒、八角,再倒上半碗自酿的酱油,小火慢炖。 灶房里的香味飘出去没多久,沈小满就坐不住了,放下书本挪到了灶房门口,嘴上说是换个地方看书,眼睛却一直往锅里瞄。 “还得炖一阵子呢,你急什么。”沈鹿溪拿勺子搅了搅锅底,把浮沫撇掉。 “我不急,我就是闻闻。”沈小满吸了吸鼻子,“姐,陈望书家的酱牛肉是甜口的,你做的这个是咸口的吧?” “咸鲜口。甜口的要加冰糖,你要吃甜的?” “不要,还是咸的好吃。” 顾南祁从院子里进来,往灶台上看了一眼:“火小一点,炖牛肉火太大肉会柴。” 沈鹿溪瞥了他一眼:“你还教我做菜?” “提个建议。”顾南祁面不改色地在灶口坐下来,把柴火往外抽了一根。 沈鹿溪没吭声,心里默默承认他说得对。 牛肉炖了快一个时辰才出锅,沈鹿溪把肉捞出来放凉,切成薄片整齐放在盘子里。汤汁收了个半干,浇在肉片上面,撒了一把切碎的葱花。 沈小满夹了一片塞进嘴里,眼睛立刻就亮了:“好吃!比陈望书家的好吃!” “人家是人家的做法,别老拿来比。” “我就说一句嘛。”沈小满又夹了两片吃的可香了。 顾南祁吃了几片,没评价味道,只说了句:“牛肉选得好,纹路细,炖出来不散。” “早市上杨屠户那头刚宰的黄牛,我挑的后腿肉。”沈鹿溪夹了块肉蘸着汤汁吃,“这个部位筋少肉紧,做酱牛肉最合适。” 一盘酱牛肉吃了个精光,沈小满还拿馒头把盘子里的汤汁蘸干净了。 吃完饭,沈小满主动去洗碗。沈鹿溪坐在院子里,顾南祁递了碗水过来。 “周平今天跟我说望江楼关门了。”顾南祁在旁边坐下。 沈鹿溪接水的手顿了一下:“关了?彻底关了?” “门板钉上了,伙计全遣散了。周平说是昨天夜里的事,钟大福连夜搬走的,铺子里的桌椅都没来得及拉,直接丢在里面了。” 沈鹿溪把水碗放到石桌上,没急着说话。 望江楼从开业到现在,折腾了这么久,赠酒赔钱,赊账扩张,到头来还是撑不住了。钟大福跑了,说明通判那边已经不打算再兜着他了。赵文彬的银子打了水漂,铺子又不值几个钱,逼急了钟大福也只能跑。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城南码头去的。周平跟了一截,看见他带着老婆孩子上了一条货船,船是往南边开的。” “跑得倒快。”沈鹿溪想了想,“赵文彬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暂时没有。不过钟大福欠着通判府的银子跑了,赵文彬不可能不追究。这事闹开了,望江楼的铺面和里面留下的东西,多半会被通判府收走抵债。” 沈鹿溪点了下头。这个结果在她的预料之内。望江楼的位置离浣香楼不远,中间只隔了两家铺子。钟大福走了,那个铺面空出来,短期内不会有人敢接,毕竟牵扯着通判府的债务,谁碰谁惹麻烦。 可从另一个角度看,望江楼关了门,承平街上就剩浣香楼一家正经的酒楼了。那些原本被望江楼低价引走的客人,没了去处,自然会回流过来。 “明天让马大勺多备些菜,这几天客人可能会多起来。”沈鹿溪站起身,“肉菜的量加两成,鱼也多进几条。” “我明天一早去趟菜市,把食材提前备上。”顾南祁应了一句。 沈鹿溪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望江楼关门的事,承平街上的铺子应该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周平说今天白天就有不少人去望江楼门口看热闹,钉着的门板上还贴了通判府的封条。” “贴封条了?” “赵文彬的人下午就来了,把门封了,说是查封资产。” 这就是说赵文彬已经出手了。钟大福欠的银子要从铺面和留下的东西里找补回来。沈鹿溪心里盘算了一下,通判府封了望江楼,等于是把这件事摆到了明面上。承平街上的商户看在眼里,以后谁还敢跟通判府借银子做生意? “这事对咱们没坏处。”沈鹿溪说了一句。 “没有。望江楼倒了,承平街上少了个搅局的。那些被钟大福赊过账的铺子,现在怕是巴不得跟通判府撇清关系。” 沈鹿溪想到了先前周平说过的那个粮铺掌柜,被望江楼逼着赊粮食,皱着眉头答应了,转头就在背后抱怨。现在钟大福跑了,那批赊出去的粮食怕是要不回来了。粮铺掌柜的怨气只会更大,到时候这笔账会算到谁头上,不言自明。 “行,这事先这样。”沈鹿溪收回思绪,“你帮我盯着通判府那边的动静就好,别的不用管。” 顾南祁点了下头。 沈小满洗完碗跑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姐,我听见你们说望江楼关了?” “你耳朵倒尖。” “灶房窗户开着呢,想不听都难。”沈小满在石凳上坐下来,一脸好奇,“那钟大福跑了,他儿子不是还想进书院吗?这下没戏了吧?” “人都跑了,还进什么书院。”沈鹿溪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操心人家的事,你自己的功课写完了没有?” “写完了,我今天写得快。”沈小满得意地仰起头,“先生今天夸我字比上个月进步了,说再练练就能上帖了。” “那就接着练,别一夸就飘。” “我哪有飘啊。”沈小满嘟囔了一句,跑回屋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鹿溪回到屋里,把窗户打开通了通气。 隔壁屋里传来沈小满练字的声音,毛笔落在纸上沙沙的。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嘟囔了一句:“这个捺写得不错,明天拿给先生看。” 沈鹿溪听见了,嘴角弯了弯,把桌上的账册翻开,开始盘算接下来几天浣香楼的备货计划。望江楼关了,客流量上来是肯定的,食材储备得提前做足。 她在纸上列了个单子,写到一半,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第312章 意图 顾南祁那天去接沈小满放学,刚走到书院门口,就看见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街角。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是魏正书身边的钱师爷 钱师爷冲顾南祁拱了拱手,压低声音:“公子,我家大人请您过去坐坐,就在前面的茶楼,已经定好了雅间。” 顾南祁看了一眼书院的方向,沈小满还没出来。 “小满还有一炷香才下学,我等他。” “大人说了,不耽误您太久。茶楼就在拐角,书院门口我留个人替您看着,沈公子出来了就带过去找您。” 顾南祁沉默了片刻,点了下头,跟着韩长随拐进了旁边那条巷子。 茶楼的雅间在二楼最里面,窗户朝着后院,外面看不见里头。魏正书已经坐在里面了,穿的是一身便服,没戴官帽,身边只有一个端茶的小厮。 看见顾南祁进来,魏正书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上回在书院门口匆匆说了几句,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聊聊。坐吧。” 顾南祁在对面坐下来,接过小厮递来的茶碗,没急着喝。 魏正书也不绕弯子,开口就说:“钟大福的事你应该知道了。望江楼关了,赵文彬那边正在善后。他现在一肚子火气,钟大福卷了他不少银子跑了,这笔账他不会轻易揭过。”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有直接关系。”魏正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跟你说这个,是想让你知道,赵文彬这个人现在急了。急了就容易犯错,犯了错就有人盯着。盯着他的人里面,有一些是京城那边的。” 顾南祁的手指微微收紧。 魏正书把茶碗放下来,看着顾南祁的眼睛:“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觉得我找你是有所图。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确实有所图。” 这句话说得直白,顾南祁反倒放松了些,等他往下说。 “你父亲当年在朝中提拔过我,这份恩情我记了二十多年。顾家出事之后,我自请外调,从京城到别的地方,今年又来了琼州,你以为我是贪图这份清闲?我是躲。” “躲谁?” “躲魏家旁支那帮人。”魏正书的语气平静,可话里的分量不轻,“你大概也听说过,魏家分了两派。嫡系这边,就是我和怀瑾,还有几个老辈的族人。旁支那边,是魏兆年领着的一帮人,现在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当年你父亲出事,魏兆年是出了力的。” 顾南祁的目光冷了下来:“出了什么力?” “你父亲被弹劾的那份奏折,联名的十二个人里面,有三个是魏兆年安排的。你父亲在朝中根基太深,新帝想动他,得有人递刀子,其中一个就是魏兆年。” 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南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手很稳:“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想让我做什么?” 魏正书往前倾了倾身子:“我不让你做什么。我是想告诉你,魏家嫡系这些年被旁支压得喘不过气来。怀瑾守着一个书院,我守着一个琼州,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日子并不好过。京城那边三天两头找茬,赵文彬就是旁支安插在琼州的钉子,名义上是通判,实际上就是盯着我的。” “盯着你?” “我在琼州做了这么多年知府,手里多少有些根基。旁支怕我跟嫡系的老人联手翻旧账,所以派了赵文彬过来,明面上是辅佐,暗地里是掣肘。钟大福开望江楼,赵文彬给粮行撑腰,这些事看着小,其实都是旁支在琼州伸手的试探。” 顾南祁把茶碗搁下来:“你的意思是,赵文彬背后站着的就是魏兆年。” “没错。”魏正书点了下头,“所以钟大福跑了这件事,赵文彬急的不只是银子,他急的是在旁支面前交不了差。望江楼是他安插在承平街上的一颗棋子,棋子没了,他的脸面也没了。” 顾南祁靠回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些事你跟我说,是觉得我能帮上忙?” “你是顾家唯一活下来的人。”魏正书直视着他,“当年顾家的旧部散落各地,有些人到现在还在等一个消息。他们等的就是你还活着。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站出来,你还没到那个时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身后有人,不是孤身一个。” 顾南祁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魏大人,我在府城待着,是因为有人需要我照顾。我目前没有旁的打算。” “我知道。”魏正书笑了笑,“你身边那个沈家姑娘不简单,浣香楼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你在她那里待着,比在别处安全。我不催你,你什么时候想动,来找我就行。” 顾南祁抬起头看着魏正书,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多谢魏大人。” “别客气。你父亲当年提拔我的时候,我也只说了两个字,多谢。”魏正书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回去吧,你那个小兄弟该下学了。” 顾南祁起身告辞,走出雅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魏正书:“魏兆年安排的那三个人,现在还在朝中吗?” 魏正书的眼神闪了一下:“有一个已经致仕了,还有两个在六部挂着闲职。怎么,你想查?” “记着而已。” 顾南祁下了楼,钱师爷已经把沈小满带到了茶楼门口。沈小满背着书袋正在啃一个烧饼,看见顾南祁出来,含糊不清地喊了声:“陈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喝了碗茶。走吧,你姐等着呢。” 两人往回走,沈小满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学堂里的事,顾南祁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巷口的时候,沈小满忽然扭头看了他一眼:“陈大哥,你今天话好少。” “本来话就不多。” “也是。”沈小满啃完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不过你今天看起来有心事哦,和平时不太一样。” 顾南祁低头看了看这个半大的孩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倒是观察仔细。” “我姐说的,看一个人说话多少不重要,看他走路的步子就知道心情好不好。你今天走路比平时慢了不少呢。” 顾南祁没接话,加快了脚步。 回到住处的时候,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收晾着的衣裳。她看见两人进来,看了顾南祁一眼,什么都没问。 晚饭的时候,沈小满又在说学堂的事。顾南祁照常吃饭,吃完帮着收了碗筷。 等沈小满回屋写功课了,顾南祁才走到沈鹿溪跟前,低声说了句:“今天魏正书找我谈了一回。” 沈鹿溪手上叠衣裳的动作没停:“谈了什么?” “他把当年的事挑明了。顾家被弹劾的时候,魏家旁支的人递过刀子。他和魏怀瑾是嫡系,跟旁支一直不对付。赵文彬就是旁支安在琼州盯着他的人。” 沈鹿溪的手慢了一拍。 “他说他想帮我。”顾南祁接着说,“说顾家的旧部还有人在等消息,让我什么时候想动了去找他。” 沈鹿溪把叠好的衣裳放到一边,抬起头:“你怎么想的?” “眼下不动。”顾南祁的语气很稳,“他说的那些事我需要时间去验证,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他对我有善意,这我信。可善意和利用之间只有一步之遥,我得看清楚了再说。” 沈鹿溪看着他,点了下头:“这话说得对。你心里有数就好,别急着做决定。” 顾南祁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有些事我以前不想碰,觉得活着就够了。可今天听他说那三个人还在朝堂上待着,心里就觉得不太舒服。” 沈鹿溪没接话,走进灶房给他倒了碗水端出来。 顾南祁接过去喝了一口,嘴角牵了牵:“放心,我不会冲动。” “我没说你会冲动。”沈鹿溪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你是个拎得清的人,这点我看得出来。往后的事慢慢来,有我这几店在,你至少不缺一口饭吃。” 顾南祁听了这话,低头笑了一声。 第313章 观察嫡系 沈鹿溪这几天明显感觉到浣香楼的客人多了。 望江楼的门板钉上之后,承平街上就剩了浣香楼一家正经的酒楼。中午的时候一楼坐得满满当当,二楼的雅间也有人提前订。马大勺和孟三刀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刘大柱端盘子跑上跑下,宋小六嗓子都喊哑了。 沈鹿溪在柜台后面看着这阵势,心里踏实了不少。望江楼倒了,这批客人回流过来,浣香楼的日流水涨了将近三成。她提前备的货刚好够用,没出现断供的情况。 忙完了午市,沈鹿溪让马大勺歇一歇,自己去灶房把下午要用的高汤熬上了。汤骨是一早买的猪筒骨,敲碎了跟姜片一起下锅,小火慢慢煨着。高汤是浣香楼好几道菜的底子,每天都要熬新的,隔夜的不用。 宋小六过来找她:“掌柜的,楼上有个客人问咱们能不能办席面,他家里有喜事,想在咱们这摆上几桌。” 沈鹿溪想了想:“几桌?” “他说少的话五桌,多的话八桌。” “让他明天过来,我跟他谈。席面的菜单得提前定,食材也得提前备,不是说办就能办的。” 宋小六应了一声跑上去传话了。 沈鹿溪把高汤的火压小了一些,擦了手出来。办席面这个事她之前就想过,浣香楼的位置好,菜式也有口碑,要是能把府城里办酒席的生意接过来,又是一条稳定的进项。只是办席面跟日常散客不一样,后厨的配合和食材的调度都得重新安排,不能贸然接。 傍晚收了铺子,沈鹿溪走回住处的时候,在巷子口碰见了顾南祁。他刚从书院那边回来,手里拿着一卷纸。 “什么东西?” “魏怀瑾让我带给你的。”顾南祁把纸卷递过来,“书院后天有个月考,他出的策论题目和小满有关系,让你提前看看。” 沈鹿溪接过来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论琼州水利之兴废与民生。 “水利?” “魏怀瑾在清河书院待了快十年了,比魏正书来琼州还早。他对琼州的水利一直上心,前几年还写过一本琼州水利志的手稿。这回月考的策论题目是他亲自出的,用意不小。” 沈鹿溪把纸卷收好,边走边说:“他特意让你带给我,说明他知道小满的策论是我在帮着辅导。这个人心思细。” “魏怀瑾和魏正书不一样。魏正书是做官的人,说话办事都带着算计。魏怀瑾更像个读书人,他关心的事和朝堂上的争斗关系不大,他在意的是琼州本地的事。” 沈鹿溪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觉得魏怀瑾可以信?” “至少在书院这个范围里,他是可以信的。他在琼州扎根了将近十年,跟本地的士绅和乡老都有来往。魏正书今年才调过来,根基还不如他深。” 这话让沈鹿溪多想了一层。魏正书是知府,手里有权,可他对琼州的了解远不如在这里待了十年的魏怀瑾。魏家嫡系在琼州的真正根基,不在府衙里,在书院里。 两人进了院子,沈小满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姐,你回来了?今天灶房里有什么剩菜没,我饿了。” “饿了就说饿了,别拐弯抹角的。”沈鹿溪把纸卷搁在桌上,进灶房翻了翻,找出中午剩的一碗蒸蛋和半碟子青菜,热了热端出来给他。 沈小满捧着碗吃,一边吃一边斜眼看桌上的纸卷:“什么东西?” “后天月考的策论题目,魏先生提前给你的。” 沈小满差点被蒸蛋呛着,放下碗凑过去看了一眼:“水利?这个我熟啊。” “所以提前给你,让你准备。”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来,“你之前备书会的时候去走访过城外的村子,问过庄户人家的收成和田地的事,还记得吧?” “记得,我还记了一本子的笔记呢。” “那些笔记里有没有提到过灌溉的问题?” 沈小满想了想:“有个老伯跟我说过,他们村子的水渠年久失修,一到旱季就没水用,得挑着桶去河边打水浇地。我当时还问他为什么不修,他说修水渠要银子,衙门不管,村里凑不出来。” “这就是你写策论的切入口。”沈鹿溪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水利这个题目看着大,落下来就是两个字,实务。魏先生出这个题,不是让你空谈历朝历代修了什么渠,他要看的是你对琼州本地情况的了解,以及你能不能提出可行的办法。” 顾南祁端着碗在旁边坐下来,插了一句:“魏怀瑾前几年编那本水利志的时候,亲自走了琼州下辖的六个县,每个县的水渠和堤坝都勘查过。你上次只写了堤坝的情况,这次要是能在策论里多引用到实地的情况,他会高看你一眼。” 沈小满听得认真,搁下筷子拿起笔就要开始写。 “先吃完饭。”沈鹿溪把蒸蛋推到他跟前,“写策论不差这一碗饭的工夫。” 沈小满乖乖端起碗继续吃,脑子里已经在想了。他嘴里嚼着菜,含糊不清地问:“姐,府衙的卷宗里有没有琼州水利的资料?我想查查以前修过哪些水渠。” 沈鹿溪看向顾南祁。 顾南祁放下碗筷:“我明天帮你问问。” “那我晚上先把之前的笔记翻出来整理一遍,看看有多少能用的。” “可以。不过笔记只是素材,策论要有自己的主张。你觉得琼州的水利应该怎么修,钱从哪儿来,谁来管,怎么维护,这些都得想清楚再写。”沈鹿溪的口气不紧不慢,可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是要害。 沈小满听着点了好几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蒸蛋扒拉干净,跳起来就往屋里跑。 “碗!” 沈小满又跑回来把碗筷收进灶房,嘿嘿笑了一声才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鹿溪开始收拾桌子。顾南祁帮着把碗碟端进灶房,两人在灶台边上站了会儿。 “魏怀瑾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沈鹿溪问得直接。 顾南祁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魏正书说的那些话我还在验证。他说赵文彬是旁支的人,这一点从望江楼的事上已经能看出来。他说魏兆年当年参与了弹劾,这个我暂时没法查。可魏怀瑾不一样,他在琼州做了这么多年的事,底子是摆在明面上的,查得到也看得见。” “所以你打算从魏怀瑾这边入手。” “不是入手,是观察。”顾南祁的语气很谨慎,“魏正书说嫡系愿意支持我,可话是他说的,我得看嫡系的人到底怎么做。魏怀瑾在书院里的所作所为,比魏正书在府衙里说的话更值得看。” 概括:浣香楼因望江楼倒闭客流大增,有人上门谈办席面。魏怀瑾通过顾南祁提前透露月考策论题目,沈鹿溪指导沈小满从实地调研入手准备水利策论。顾南祁向沈鹿溪分析,魏怀瑾在琼州扎根近十年,比今年才到任的魏正书根基更深,决定从近处观察嫡系的实际行事,再定下一步打算。 第314章 私人藏书 沈小满当晚把之前走访村子时记的笔记全翻了出来,摊了一桌子。他趴在桌上翻来翻去,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拿笔在纸上圈几个字。 沈鹿溪端了碗糖水进来放在他手边:“别趴太近,费眼睛。” “姐,你看这段。”沈小满指着笔记本上的一处,“那个老伯说他们村子以前有条水渠,是几十年前官府出钱修的,后来年久失修,渠壁塌了好几处,雨季的时候水漫出来淹了地,旱季又存不住水。我当时还画了个图呢。” 沈鹿溪凑过去看了看,图画得歪歪扭扭的,可标注倒是清楚,哪段渠壁塌了,哪里淤堵了,都标得明明白白。 “这个能用。”沈鹿溪点了下头,“你把这些实例整理出来,写策论的时候穿插进去。光讲道理没意思,得让看的人知道你是真去过那些地方的。” 沈小满嘿嘿一笑:“魏先生上回就夸过我,说我的策论比别的同窗更真实,有烟火气。” “烟火气是好事,可光有烟火气不行,还得有章法。”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打算怎么开头?” 沈小满想了想,挠了挠脑袋:“先写琼州的地势?靠海,雨水多,可分布不均,有的地方涝有的地方旱。” “开头可以,往下呢?” “然后写现在水利的问题,再写怎么解决。” “太笼统了。”沈鹿溪伸手把他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张图抽出来,“你看,这个村子的水渠是几十年前修的,当时谁出的钱?官府。修好之后谁管?没人管。为什么没人管?因为没有定下章程,修的时候一窝蜂,修完了没人认这个账。你的策论要说的不只是修水渠,还有修好之后怎么管的问题。” 沈小满的眼睛亮了,拿起笔飞快地记了几行字。 沈鹿溪接着说:“还有一个关键的事,钱从哪里来。你走访的时候那些庄户人家说得很清楚,村里凑不出银子,衙门又不拨。你得在策论里给出办法,哪怕只是个思路,也比空喊一句要修强。” “我想过这个。”沈小满停下笔,认真地说,“能不能官府出一半,村里出一半?村里出不起银子可以出人工,那些泥瓦匠和壮劳力都是现成的,只缺材料钱。”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意外。这个法子虽然简单,可对一个半大孩子来说,能想到这一层已经不容易了。 “按照你的想法写进去,会是个亮点。” 沈小满得了夸,劲头更足了,埋头就写。沈鹿溪没再打扰他,端着空碗出了屋。 院子里顾南祁正坐在石凳上擦一把短刀,是平时切药材用的。他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小满写上了?” “写上了,劲头不小。”沈鹿溪在旁边坐下来,“你明天去问水利卷宗的事,跟谁问?” “魏怀瑾。”顾南祁把刀收进布套里,“他手上有那本水利志的手稿,里面的资料比府衙卷宗详细。他既然把题目透给了小满,就不会拒绝借资料。” “那就让小满自己去问。”沈鹿溪的语气很平,“他是魏怀瑾的学生,师生之间借阅资料是正经事,你替他去反倒不合适。” 顾南祁想了想,点了下头。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照常去浣香楼。到了铺子门口,马大勺已经在灶房里忙上了,孟三刀正往砧板上搬肉。 “掌柜的,昨天说的那个要办席面的客人,今早又让人来问了,说想中午过来当面谈。”刘大柱端着一摞碗从后面出来,嘴里说着话手上不停。 “让他来吧,我午市前有空。” 沈鹿溪进了灶房检查了一遍今天的备菜情况。这几天客人多了,后厨的节奏比以前紧了不少。马大勺一个人颠锅忙不过来,孟三刀除了切菜还得帮着炒几道简单的菜。她琢磨着要是席面的生意真做起来,后厨还得再加个人手。 上午过了一半,那位要办席面的客人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布商,姓赵,住在城南,家里儿子要办喜事。 赵布商在二楼雅间坐下,开门见山说了需求:“我家老大年底成亲,想在你们这摆几桌酒席,菜式要体面些,别太寒酸。” “打算摆几桌?” “八桌。亲戚朋友加上生意上的往来,差不多这个数。” 沈鹿溪点了下头:“八桌的席面我能接,不过菜单得提前定,食材要单独采买。你那边有什么忌口没有?” “没什么忌口,就是鱼得有,图个年年有余的彩头。”赵布商笑了笑,“再就是菜的分量别太小气,我那些做生意的朋友一个个都能吃。” “分量不会亏你的。”沈鹿溪拿出纸笔,“我先拟个菜单出来,你过目之后再定。席面的价格按桌算,到时候我把明细列给你看。” 赵布商很爽快地应了。两人又聊了几句场地摆桌的安排,沈鹿溪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盘算。八桌席面,二楼的雅间全腾出来刚好够坐,午市那天散客就只能在一楼接待,后厨得提前一天开始备菜。 沈鹿溪换了围裙到灶房帮着盯了一阵子,等中午的客人散了才坐下来歇口气。 傍晚回到住处,沈小满兴冲冲地从屋里跑出来:“姐!我今天跟魏先生借到那本水利志了!是魏先生的私人藏书,不是藏书阁里能看到的那种。” “他怎么说?” “先生问我为什么想看这个,我说准备月考的策论想多了解些。先生就从书架上把手稿拿给我了,说让我看完了还回去就行。”沈小满把一卷厚厚的手抄本举起来给沈鹿溪看。 沈鹿溪接过来翻了翻,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中间还夹着不少手绘的水渠图和堤坝示意图。魏怀瑾这些年走遍了琼州六个县,实地勘查的记录全在这本册子里了。 “这本东西有份量。”沈鹿溪把手稿还给沈小满,“你今晚好好看,有用的内容摘抄下来。看完了明天就还给先生,别拖着。” “我知道,借了人家的东西得赶紧还。”沈小满抱着手稿回了屋,迫不及待地翻开来看。 第315章 报应 沈小满抱着那本水利志的手稿看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下面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但精神头倒是足得很。 他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跟沈鹿溪说:“姐,我昨晚把里头关于南渠的那段全摘抄下来了。魏先生写得太细了,哪年修的,用了多少石料,渠壁用的什么法子砌的,全都有。最厉害的是他还画了剖面图,我照着描了一份。” “吃完饭再说,别噎着。”沈鹿溪把一碗粥推到他跟前。 沈小满咕咚喝了两口粥,放下碗又说:“魏先生在手稿里写了...... 以楚不凡现在的境况,别说神龙心头血了,连找到一头龙都艰难。 第一个太阳能板,是一个长150厘米,宽70厘米的长方形黑色面板,厚度非常薄,大约只有两到三毫米的厚度。 不过好歹这样之下,依旧还是有着111万字的篇幅以及主线完整的起承转合结构,艾玛,万幸。 百无聊赖中,只好放下车座躺着休息,终于知道兔八哥为什么睡觉了。 嫁衣的底料是黑色的,黑色上面绣的是红色的凤凰涅槃图,一件嫁衣是一只凤凰涅槃的整个故事提心。 “战嫂是辛苦的,也是让人佩服的。”沈音想不到米莉会是战嫂,不管如何,战嫂是真的让人佩服的存在。 阿蒂利西亚闻言只能本能的拽紧车底板的车轴框,任由马车不住将他连带着身为传送门洞口的盾牌一起拖动着。 周生珞其实每一次轮回都没有什么极限,因为没有极限,所以没有将一切放在心上。 吃过午餐,陈欣然有些困了,她靠在方寻身边,斑驳的光影透过树叶,不冷也不热。 李子扬接下来直接用仙灵剑,将王母娘娘和自己老妈手中的锁链砍开。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徐龙五人施展的玄阶武技就被击碎了,而后人影消失,被那疯涌的灵力彻底淹没。 “有事吗?”叶风一脸疑惑的拉开房门,满心郁闷的问到。难不成她们觉得自己的房间里更加有情调不成?不能吧?他刚才看过了,这里的装修风格都是一样的呀。 王石幽幽叹了口气,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Lv5指的是‘召唤物’的潜力,已经达到它们种族极限。然而沉沦魔仍未适应新的力量,尚未挖掘半点‘鱼脉魔术、魔眼魔术’,战斗力远低于等级。 因为动作隐蔽,打针技巧高超,加上尾巴有麻痹效果,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并没有引发外界怀疑。 想想,让唐昊都有些不得不怀疑,这刚一开始喊价的肖家跟言家,是不是柳梦云她们所找来的托!? 这样一个肌肉、体能俱全的怪物,一旦旋转起来,根本无人阻拦。只能任由它在房间内发飙开无双。蓝色电流在锁链带动下,遍布房间每一寸,留下片片残光掠影。 这是何意,竟然直接上门威胁!简直是毕生之耻辱!但偏偏又不敢对其有半分顶撞,只能任其支配。 这男子俊逸潇洒,白衣如雪,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容,一双漆黑的眼眸如同星辰般闪亮,正微笑着瞧着武浩。 陆平在前,金翠莲在后,二人开始顺着记忆中的原路往回走。这洞比较奇怪,往回走的时候,看不清路,好像是背着光走。 王兴新听李二叫他回来心中一喜,难道李二善心大发多给几个月的时间或是直接取消演武? 侯爵此时心中一团怒火,他看着李昀辉,一种想将李昀辉杀了的冲动。 灵心笑了一下,说道:“谁说我找不到你的,我刚刚只是想在这里面看一下。我现在就来找你,你给我等着。”说完灵心就在原地消失了,等到灵心在出现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陨石旁边。 他们两个大男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要些酒菜,然后便喝上了。 当然,对于古老,武浩也只是在一次无意中感觉到过,而面前这个,却是处处都弥漫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周围的黑气越来越大,渐渐的将周围全部染黑了,人们的视线也开始变得低起来,族长对着人们说道:“别让他溜了,从上面包围他。”这时几个隐逸村的人飞了起来,将阵法变成了一个包围圈。 韩风先固然算是能征善战的好手,这一点午聪也承认。可那又如何?他再能打,比得过谢无疾么?他们延州军中人才辈出,朱瑙何至于就非攥着一个韩风先不肯放呢? 兔子在苗月心的怀里“咕咕”的叫着,似乎在为苗月心打抱不平。 蓝勋的心中忽然涌现莫名的斗志,绝对不能放弃的话语在心中浮现。 “顾庭深!”体内的气息瞬间冲破咽喉的枷锁,风雨飘摇中,她终于能大喊出声,却再也换不回她今生的眷恋。 安奈乐看着苗月心和那个男生说说笑笑的样子,顿时觉得嘴里的酸辣粉也没有那么酸了,只见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半分钟后,安奈乐的“盆友圈”。 撕心裂肺的感觉袭击了高桦,拳头倒在了地上,他就用牙齿死死的咬住嘴唇,愣是没坑一声。 “没错,这些灵石应该不是随便哪里都有的,也应该有矿脉!”周天道。 这个校场是一些贵胄子骑马练剑的地方,但是多年来只有元殊常来。 “隐藏者,还起码是一阶后期!”马在前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低喃着。 第二日一早,田丰方才醒转,头痛欲裂的他听完张郃讲述昨晚的情形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竟然再也不头疼了。 路巳梵从里间出来,看到了许清枫腰间的佩剑,此剑乃青峰派的标志佩剑,人手一把。青峰派自诩正义之士,专平定天下恶事,而他魔王的身份就是青峰派欲铲除的恶瘤。 “二十八年前,村里因为抢夺一块山林地,引发几家纠纷,最后那几家一怒之下,直接举家走了。”老蔡慢慢的说道。 “呵呵,你大概还不太了解百目鬼。”父亲听后若有所思的说道。 “艹,还是个靓妞!”我看着她那绝美的俏脸和水汪汪的大眼睛惊道。 千杀门刚走,鬼宗的人也阴森道:“啧啧,五纹神变丹我鬼宗要了。”随后鬼宗也离开。 天寒宫的内宫,月梦心怎么这个心魔香怎么还冲不破,难道又中了冷凝寒的什么阴招,正当她在猜测之间。 还没等凌天动手,早就看凌天不顺眼的大师兄首先出手了,同时出手的还有另外几个练气中阶的武道修炼者,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在第一波攻击内,同时出手,一次性解决掉凌天。 第316章 酒席 终于,妩媚御姐一个不慎,对粗犷军装男子的保护没有做到及时,一颗子弹躲过了空气屏障的阻碍,狠狠的打到了军装男子的肩膀上。 两人来到菜市场,不停的有人和他们打招呼,偶尔聊上两句。对于吴燕的出现,和李林比较熟的人还会调笑两句。 第一眼见到陆长风,肖峰便觉得此人必是极善钻营之人,肖峰本人刚正古板,对于陆长风这类善于钻营溜须拍马的官员本是极为看不上的。之所以此时还没有赶人,还是因为肖夫人的缘故。 因此这边的话,对于刘佳宁他来说的话,刘佳宁他明白眼下自己这里的话,为了鞥能够让自己拥有更强的实力,此时此刻的刘佳宁他自己这边的话,也是说为了梦想而疯狂的战斗。 任我行的身侧则是坐着一个青年,青年一样在打量着左冷禅,眼神带着玩味之色。左冷禅看见青年时脸色微不可见地一变,不知为何他从这青年身上,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接着就看到郭大路被黑袍震飞出战圈,倒飞而出的郭大路飕的打个转身,掠到塔前,从另外一个方向再次杀回去。 因此,当刘佳宁他想清楚了这样的情况之后的话,此时此刻的刘佳宁他自己这边的话,也是说他明白自己这里必须要尽一切的可能来努力,那么自己这边才能够成功。 于佳丽见苗婕油盐不进,赌气似的拽住苗婕的粉臂就往电梯走。苗婕犹豫了片刻,便也半推半就地随她了。 这段时间冯一鸣看吴震闲得无聊,干脆把他打发到百人计划行动组里面去给任宏远担副手。 姐夫如何能不走?军队调令是你想违抗就能违抗的?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国家命令,国家让你去哪儿你去哪儿,你说你不去京都,你是想干嘛,是不想在部队混了不是? 几名副手倒是一副熟稔的样子,一手搭着一人的肩膀,走了过来。 “这…”,李海一愣,有些迟疑起来,不能力敌,与一个准武神强者战斗,说实话,李海心里完全没有一点信心,有的只是信念。 曾经感应到平州竹山县的灵气异动,跑到歧懋山寻找龙脉,最终在山洞水潭里看到了一条鱼,看到了从水里出来的墨鲤。 早在艾莉婕被雷格纳刺杀了之后,索尔就开始考虑继续在安达利尔家族待下去的安全性了。 一套操作猛如虎后,手头还剩下4万,陈元正寻思着要不要放进股市搏一搏,猛然记起了一个事儿。 灶台下添了大根的柴火,倒是不用管了,宁熹光这就开始准备拌凉皮吃的料汁。 傻瓜才会用区区这么点骑兵去攻一座大城,他只是想在这影响敌人的注意力。而且夜枫现在很忙,他在争取时间。 夏亦同时挥拳,呯的一声,双拳相击,光芒爆射、火焰倒卷,转眼间,塞尔休顿双拳、夏亦单拳,两人轰轰呯呯直来直去的碰撞。 夏新很想尽量的保持体力,保持心平气和,他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高强度的长跑,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跑完。 “又怎么了,你没完了是不是?”我只好停住脚步,看着叶初夏跑过来,立刻做好防御,天知道她是不是要来揍我的。 而因为下路的发育完全不成比例,要是说当时卢锡安的战斗力为10的话,老鼠可能只有2到3。 “我们的雷达发现,有两艘大型船只在该无线电信号发射区域出没。”BB63继续汇报道。 “老牛,我想知道下面的那些黑影究竟是什么!”老武直接黑着脸跑过来问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下去的时候居然没能看到下面那些黑影的真面目,这让他很受伤。 “礼物我准备了,马上就来,稍等下好吗?”我点点头,都怀疑她能不会看起我的礼物,估计又要被吐槽吧。 同时,在三眼狐族的族地,那个万年老怪物也睁开了眼睛,他身上已经不复之前的样子了,现在他全身上下都恢复了饱满,并且隐隐有更上一层的气魄。 但一听夏新说寿命的事,这才三天,她就跨越大半个地球过来了。 “怎么了?伤心了?谁让你始终那般的不正经的?现在好了吧?”大蛇丸直接一顿嘲讽。他明白,这个时候其实什么安慰的话自来也都听不下去,他能够接受的也只有这些赤裸裸的伤痛。 过了鞍子河,日军根本不掌握那里的情况,也不敢派人去勘查。而且没了鞍子河的阻挡,第一志愿旅的重型战车随时可以来支援,到时候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命给搭进去了。 然而,最让席撒疑窦丛生的还是南撒族,据探报说,南撒族与南陈打了到今天也没有真正精锐尽出,到底有何盘算?传闻中威震天下的南撒到底在做什么? 潘塔的胡思乱想终于被穆尔塔的惊呼打断了!他有些恼怒地看着穆尔塔,却见穆尔塔一脸重度白痴的神情看着后宅的通道处。 通臂猿猴袁洪,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手执那重达一万八千斤地后天灵宝玄木棍。 那黑龙听到袁洪要助他化去恶根,眼中猛地一亮,但听到后面这几句话,便又迅速的黯淡下去了。 四万大军,曹操提供了五万人的粮饷,倒也做到了自给自足,不需要向陈留百姓征粮。 第317章 坦白 沈小满月考那天一早就出了门,走的时候还回头冲沈鹿溪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放心。 沈鹿溪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孩子,策论改了三四遍,昨晚临睡前还在嘴里念叨开头那几句,今早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顾南祁已经出去采买席面的食材了,院子里只剩她一个人。沈鹿溪把院门关上,回屋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遍。 趁着没人,她进了空间。 昨天晾上的黄芪切片已经干透了,她收进竹匾里。当归还差些时日才能收,她蹲下来看了看根部的粗细,估摸着再养上一阵子就差不多了。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换了身衣裳去浣香楼。 到了铺子,马大勺正蹲在灶台前调火候,锅里煨着一锅猪骨汤。孟三刀在旁边把五花肉切成整齐的方块,放在盘子里等着下锅。 “掌柜的,赵布商那边定金昨天刘大柱已经收了,五两整,记在账上了。”宋小六端着茶壶从楼上下来。 “知道了。”沈鹿溪在柜台后坐下来,翻开账册把定金那一笔核了一遍。 中午不算太忙,客人比前两天少了些。沈鹿溪趁着空当把席面那天的后厨分工理了一遍,谁管什么灶,谁负责切配,谁盯着上菜的顺序,都在纸上写清楚了。等顾南祁回来,她把分工表递过去让他也过一遍。 顾南祁看完没提什么意见,只问了一句:“你自己那天要做什么?” “我盯全场,灶上和厅堂两边都看着。” “你一个人跑不过来。” “跑得过来,又不是第一回做席面了。”沈鹿溪把分工表收回去,“你那天帮我管着账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 顾南祁没再说什么,把采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进后厨。鱼是提前定好的,两条大鲈鱼养在木盆里,活蹦乱跳的。荷叶买了一大沓,用湿布裹着放在阴凉处。猪肘子挑了最好的部位,皮厚肉紧,拿来做酱香焖肘正合适。 傍晚收了铺子,沈鹿溪和顾南祁一起往回走。路过城东的书院街时,沈鹿溪往书院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口已经没有学生了,沈小满应该早就回去了。 果然,进了院门就看见沈小满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握着笔,一脸纠结的表情。 “考完了?”沈鹿溪走过去。 “考完了。”沈小满放下笔,抬起头来,“策论写得还行,我把官民合修那段展开得挺充分的,魏先生收卷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 “多看两眼不代表好,也可能是觉得你写得太长了。” 沈小满瘪了瘪嘴:“姐你能不能盼我点好的。” “盼你好的才这么说。”沈鹿溪拍了拍他脑袋,“考都考完了,别再想了,该干嘛干嘛去。” 沈小满嘟囔了两句,把纸上写了一半的东西收起来,跑进屋去了。 沈鹿溪进灶房准备晚饭。切了半棵白菜,又把中午剩的半块豆腐切成薄片,一起下锅炖了个汤。灶台上还有早上蒸剩的馒头,热一热就能吃。 吃饭的时候沈小满话不多,筷子倒是没停。顾南祁也安静,一碗汤喝见了底。 饭后沈小满主动去洗碗了。沈鹿溪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顾南祁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子,顾南祁先开了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沈鹿溪偏头看了他一眼。顾南祁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眉头没皱,眼神却比平时沉:“怎么了?你说。” “魏正书上回找我谈的那些话,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他说的那些事我已经让周平查过了,能对上的都对上了。赵文彬是旁支安插在琼州的人,望江楼的事就是证据。魏怀瑾在书院扎了将近十年的根基,跟本地的士绅都有来往,这些也查得到。” 沈鹿溪没插话,等他往下说。 顾南祁低头看着地面,声音放得很轻:“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姓顾,不姓陈。家里的事,我只说过一半。” 沈鹿溪的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动。 “顾家当年在朝中根基深,我祖父做过兵部尚书,父亲是翰林院出身,后来一步步升到了礼部侍郎。新帝登基的时候年纪不大,身边的人替他拿主意。我父亲跟先帝走得近,新帝坐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除先帝旧臣。” 顾南祁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沈鹿溪听得出来,他每一个字都是掂量过的。 “弹劾的奏折是联名递上去的,十二个人签了名,给顾家安了个谋反的罪名。全家抄斩。”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墙角蛐蛐的声音。 “那年我才五岁。府里出事的时候,有个老仆把我从后门带了出去,藏在城外一户农家的地窖里。后来辗转了好几个地方,一直到我长大些,才慢慢知道当年的事。” 沈鹿溪转过头看着他。顾南祁的侧脸被院子里的灯光照着,下颌线绷得紧。 “五岁。”沈鹿溪开口,声音不高,“那你记得家里人的样子吗?” 顾南祁顿了一下:“记得我娘的。她总穿一件青色的衣服,头上别一根银簪。别的就模糊了。” 沈鹿溪没有再追问那些细节。她知道有些东西问多了只会让人难受。 “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你决定了?” 顾南祁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魏正书说嫡系愿意支持我,魏怀瑾在琼州的根基摆在那里。我验了该验的东西,他们说的话能对上。我打算跟魏家嫡系合作。” “合作到什么程度?” “先把赵文彬背后的线摸清楚。魏兆年当年安排了三个人参与弹劾,有一个致仕了,还有两个在六部挂着。这些人的底细我要查,魏正书能帮我搭上线。” 沈鹿溪想了想,点了下头:“你要查的事在京城,魏正书在琼州,中间隔着千山万水。你打算怎么查?” “魏正书在京城还有旧交,嫡系的族人也有在朝中任职的。他说可以帮我递消息。” “递消息可以,你自己别露面。”沈鹿溪的语气不容商量,“你现在的身份是陈南,在府城就是浣香楼的帮工。魏正书知道你是谁,魏怀瑾知道你是谁,周平知道。这个圈子不能再大了。” 顾南祁看了她一会儿:“你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沈鹿溪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是个拎得清的人,要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只提醒你一件事,小满在书院念书,别让这些事牵连到他。” “这个我答应过你。” “那就行了。”沈鹿溪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说了句,“顾南祁,你要做什么我都不拦你。可你得记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是出了事,你娘当年让人拼了命把你救出来,就全白费了。” 顾南祁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记着了。” 沈鹿溪进了灶房,烧了壶热水。她站在灶台前等水开的时候,手指在灶台边沿轻轻叩了两下。顾家的事她之前已经猜到了大半,今天听他说出来,心里反倒踏实了些。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该防的也能提前防。 水烧开了,她提起壶灌了两个竹筒,端出去一个递给还站在院子里的顾南祁。 “喝点热水。” 顾南祁接过去,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弯。 沈小满洗完碗从灶房那边探出头来:“姐,我洗完了,碗都扣在架子上了。” “行,去写你的字吧。” 沈小满跑回屋里去了,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毛笔落纸的沙沙声。 沈鹿溪坐回石凳上,手里捧着竹筒,偏头看了顾南祁一眼。他也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谁都没躲开。 “明天席面的鱼,我提前片好还是到时候现杀?”沈鹿溪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 顾南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话题转得够快的。” “不转还能怎么着,总不能在院子里坐一晚上。” 顾南祁把竹筒放到石桌上,站起身来:“鱼现杀的好,蒸出来肉紧。我明天一早去菜市再买两条活的备着,万一不够用。” “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顾南祁朝屋子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沈鹿溪,谢谢你。” 沈鹿溪端着竹筒没抬头:“谢什么,我又没帮你做什么。” “你听我说完了,没问我打算报仇还是不报仇,也没劝我算了。” 沈鹿溪这才抬起头看着他:“那是你自己的事。你心里清楚该怎么做,用不着别人替你拿主意。” 顾南祁站在那里看了她好一会儿,点了下头,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隔壁沈小满练字的声音还在继续,一笔一划的,偶尔停顿一下,接着又是沙沙的响动。 沈鹿溪把竹筒里最后一口水喝完,起身收了石桌上的东西,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望了眼顾南祁那间屋子,窗户里透出淡淡的灯光。 第318章 不告而别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沈鹿溪就被院子里的开门声吵醒了,随后是一阵脚步声,很轻,是顾南祁的走路习惯。她翻了个身没在意,等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起来洗了脸出门,院子里的水缸旁边搁着两条鲈鱼,用湿草绳拴着,还活着。灶房的门开了一半,里面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锅里温着一锅白粥,灶台上摆了一碟咸菜。 顾南祁不在。 沈鹿溪走到他住的那间屋门口,门虚掩着,推开一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的东西归了位,床铺叠得齐整,窗台上那把切药材的短刀也不见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身去灶房盛了碗粥,坐在石桌旁边慢慢喝。 沈小满从屋里出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姐,陈大哥呢?” “出去了。” “这么早?他今天不是要去菜市买荷叶吗?” “荷叶不用他买了,我自己去。你吃了粥赶紧上学。” 沈小满觉得姐姐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多看了她两眼,没敢多问,乖乖坐下来喝粥。 吃完早饭沈小满走了,沈鹿溪收了碗筷,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她把那两条鲈鱼提进灶房,换了盆清水养着,然后出了门。 她没去浣香楼,先去了周平住的那条巷子。 周平正在院子里练剑,看见沈鹿溪来了,收起动作,行了一礼:“沈姑娘,您怎么来了?” “顾南祁今天出门了,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周平的表情变了一下,放低了声音:“公子一早来找过我,让我把他之前存在我这儿的几样东西收拾好。他说要去趟城南,看赵四那个田庄。” “他一个人去的?” “带了手下一个弟兄。公子交代过,让我跟您说一声,说他可能要在田庄那边住一阵子。” 沈鹿溪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还说了什么?” 周平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来:“公子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沈鹿溪接过信,没有当场拆开,揣进袖子里。她看着周平,接着开口:“他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就来了,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他还说整理了一份账册,放在浣香楼那边了。” 沈鹿溪点了下头,转身出了巷子。 她走到街角一个没人的地方才把信拆开。信不长,顾南祁的字写得端正,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信上说,他决定去城南的田庄,先把那边的地清理出来,打算把荒了的田重新整出来种东西。魏正书那边已经搭上了线,后续的事他会通过周平传递消息。最后一段只有两句话:往后的事,我自己来。你和小满好好过日子,别因为我的事添麻烦。 沈鹿溪把信折好,重新塞进袖子里。 她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从最开始的青川县他就帮了忙,给她们一行人安排了去处,一路上也多亏了他托人照应。后来南安镇到府城,顾南祁跟着她,一路帮忙搬货、采买、跑腿、看账,从来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她知道他为什么留下来,也知道他迟早会走。可她没想到是这个走法,一声招呼都不打,粥熬好了,鱼买回来了,人就没了。 她吸了口气,往浣香楼走。 到了铺子,马大勺已经开工了。沈鹿溪换了围裙进灶房,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跟任何人提顾南祁的事。 中午忙完,刘大柱过来问了一句:“掌柜的,陈大哥今天没来,明天那个席面他还帮着管账吗?” “席面的账我自己管,你去把二楼的桌椅摆好就行。” 刘大柱应了一声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沈鹿溪在柜台后面坐着,翻开顾南祁说的那本交接账册。 果然,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哪天买了几斤姜都没落下。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灶房后面的柴垛底下压了十两银子,是这些日子攒的工钱,留给小满买纸墨用。 沈鹿溪看着那行字,把纸条抽出来折好,跟信放到了一起。 傍晚回到住处,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沈小满还没放学,整个院子只有她一个人。她走到顾南祁住过的那间屋前,推开门进去。 屋里什么都没留下,连他平时喝水的那个粗陶碗都洗干净扣在了窗台上。沈鹿溪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那里原来靠着他那把长刀,现在空了。 她退出来把门带上。 沈小满放学回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只有姐姐一个人在择菜,愣了一下:“陈大哥还没回来?” “他搬去城南了,有别的事要忙。” 沈小满张了张嘴:“搬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大人的事,你别操心。洗手吃饭。” 沈小满看着姐姐的侧脸,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再问。他洗了手过来帮着择菜,两个人蹲在灶房门口,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小满小声开口:“姐,陈大哥是不是跟你吵架了?” “没有。” “那他为什么突然就走了,连我都不跟我说。”沈小满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他答应帮我看策论的,还说等月考成绩出来请我吃烧鸡呢。” 沈鹿溪手上择菜的动作停了一下,过了片刻才说:“他有他的事要做。等他忙完了,该回来就回来了。”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小满闷闷地应了一声,不说话了。 晚饭沈鹿溪炒了两个菜,沈小满吃了一碗饭就回屋写功课去了。沈鹿溪把碗洗了,灶房收拾干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她把袖子里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别因为我的事添麻烦。” 沈鹿溪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忽然把信折起来,起身走到顾南祁那间屋的门口,抬手敲了一下门框。空荡荡的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收回手,自言自语了一句:“顾南祁,你这个人,走之前粥都知道熬好,信都知道写,偏偏不知道当面跟我说一句。” 话说完她自己笑了笑,可笑着笑着嘴角就往下垮了一点。 她把信重新揣回袖子里,回了自己的屋。桌上还摊着昨晚列的席面备菜流程,她坐下来从头看了一遍,拿起笔把原本写着“顾南祁管账”那一栏划掉,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改完之后她搁下笔,撑着下巴坐了一会儿。 从南安镇一路走到府城,她习惯了身后有个人跟着。采买的时候他扛最重的那袋米,下雨的时候他把伞往她那边偏,她记账记到半夜他就坐在旁边磨刀,也不催她。这些事说起来都不大,可一旦那个人不在了,空出来的地方就格外扎眼。 院子里传来沈小满翻书的声音。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的纸整理好摞成一沓。席面后天就要办了,鱼在灶房养着,肘子明天一早去买,荷叶她自己去城南那个荷塘边买。 城南。 她顿了一下。 田庄也在城南。 沈鹿溪拿起那沓纸在桌上磕了磕,把边角磕齐了,放到一边。 “顾南祁。”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刚才还低,“你要是真觉得离开就不连累我了,那你也太小看我沈鹿溪了。” 第319章 跑空 沈鹿溪一早就出了门。 她跟沈小满说去城南买荷叶,沈小满没起疑,背着书袋先走了。沈鹿溪锁好院门,往城南的方向去。 荷塘在城南门外三里左右的地方,边上有几户农家,平时靠卖鲜藕和荷叶挣点零碎银子。沈鹿溪到了之后,她挑了二十来张荷叶,用草绳扎好让卖荷叶的大嫂帮忙看着,说一会儿回来拿。 大嫂痛快地应了。 沈鹿溪付完钱,转身沿着荷塘边的土路往南走。 周平说田庄在城南二十里的地方。她记得之前听顾南祁提过一嘴,说那片地靠着一条小河,旁边有座矮山。她沿着官道走了一截,遇上岔路就往有河的方向拐。走了大半个时辰,经过了两个村子,问了几个在田埂上干活的庄户人家,都说没见过什么新搬来的年轻人。 沈鹿溪又往前走了一程,路越来越窄,变成了踩出来的泥巴小道。两边是大片的荒地,草长到膝盖高,有些地方还能看出以前田埂的痕迹,已经被野草淹没了。 这一带确实像是荒废了很久的田庄。 她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处破败的院墙,墙头的瓦片碎了一半,院门是两扇朽了的木板,从缝隙里往里看,院子里杂草丛生,正屋的门窗都卸了下来靠在墙根。 没有人住的痕迹。 沈鹿溪又绕到院子后面看了看,后院有一口枯井,井沿上长了青苔。再往远处走就是那条小河,河水不深,哗哗地流着。河对岸的矮山上树木茂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整个田庄上下,没有人。 沈鹿溪站在河边,手里攥着一根从路边随手折的草茎,把它拧了两圈又松开。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顾南祁做事向来周密,他说去田庄,未必真的住在田庄里。周平说的二十里未必精确,他可能住在附近的某个村子里,也可能根本不在这片地方。他既然决定了要跟她断开,就不会留下容易被找到的尾巴。 沈鹿溪把草茎扔进河里,看着它被水流卷走了。 她往回走,路过那个破院子的时候又停了一步。院门口的泥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新鲜的脚印,也没有车辙。这地方至少有好些日子没人来过了。 回到荷塘边的时候,卖荷叶的大嫂正在院门口择菜。看见沈鹿溪回来了,笑着招呼:“姑娘回来了,你那荷叶我给你搁在阴凉处了,没晒着。” “多谢。”沈鹿溪把荷叶抱起来,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大嫂,你们这附近往南走,那片荒地有没有人在清理种田?” 大嫂想了想摇头:“那片地荒了好些年了,听说是哪个大户留下的产业,主家出了事,就没人管了。前阵子好像有人来看过地,没待多久就走了。” “什么样的人?” “我没见着,是隔壁村的老张头说的,他放牛经过看见的。说是一个年轻后生,带了个跟班模样的人,在地里转了一圈就走了。” 沈鹿溪心里有了数。来看过地,转了一圈就走了。顾南祁来过这里,可他没留下。 她抱着荷叶往城里走,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他说搬去田庄,可田庄上连个住人的屋子都没收拾出来。他跟周平说要在那边住一阵子,可那里根本没有住过人的痕迹。 他不想让她找到。 沈鹿溪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守城门的兵丁例行看了她一眼,没拦。她抱着荷叶进了城,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她忽然拐了个弯,往周平住的那条巷子走去。 周平正好在家,看见沈鹿溪抱着一沓荷叶出现在门口,有点发愣:“姑娘,您这是……“ “我去城南了。”沈鹿溪把荷叶靠在墙边,看着周平,“田庄没有人。” 周平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头:“公子交代过,不让我跟您说他具体在哪儿。” “我没让你说。”沈鹿溪的语气很平,“我问你一件事,你实话实说。他是不是根本没打算住在田庄?” 周平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下头:“公子只是去看了看地,后来住在了别处。他说田庄那边目前不安全,等清理好了再搬过去。” “别处是哪里?” 周平抬起头,脸上满是为难:“沈姑娘,公子说了,这段时间不让我把他的住处告诉任何人,包括您。他说……他说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鹿溪看着周平那张为难的脸,忍了忍,没有追问下去。她知道周平是顾南祁的人,让他违背主子的吩咐不现实,也不合适。 “行,我不为难你。”沈鹿溪把荷叶重新抱起来,“你帮我传句话给他。” “您说。” “就说,他留在灶房柴垛下面的那十两银子,我替他收着了。什么时候他自己来拿,什么时候还他。让他记着,欠了的东西得当面还。” 周平愣了一下,应了声好。 沈鹿溪说完转身走了。 回到住处把荷叶用湿布裹好放进灶房,她在院子里坐下来歇了一会儿。走了大半天的路,脚有些酸,鞋底沾了一层泥。 她低头看着鞋上的泥,心里清楚得很。顾南祁躲着她不见面,不是因为怕她缠着不放,是因为他觉得接下来的事会有危险,不想把这个危险带到她身边。 他做事一向这样,能自己扛的绝不让别人搭手。在南安镇的时候就是,受了伤也不吱声,默默处理完了才让人看见。 可沈鹿溪不是那种被人安排了就认命的性子。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进屋洗了脸换了双干净鞋,又把那封信从袖子里拿出来,铺在桌上看了一遍。 “往后的事,我自己来。” 她盯着这行字,拿起笔,在信的背面写了一行小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想撇清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写完她又觉得太直白了,想涂掉。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最后她没涂,把信翻过来折好,放回袖子里。 这封信她不打算送出去,可那行字她想写出来。写出来了心里就没那么堵了。 沈小满放学回来的时候,沈鹿溪已经在灶房里忙了一阵了。荷叶洗净晾着,高汤在锅里煨着,明天席面要用的佐料都提前配好了。 “姐,你今天去城南了?荷叶买回来了?” “买了,在灶房挂着呢。” 沈小满凑到灶房门口看了看,又走到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顾南祁那间屋的门口站了站。 “陈大哥还没回来。”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 沈鹿溪从灶房探出头:“过来帮我烧火。” 沈小满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蹲在灶口往里塞柴。火苗窜上来,映着他的脸。 “姐。” “说。” “陈大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沈鹿溪在锅里搅了搅高汤,声音不急不缓:“他没遇到麻烦,是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还真就是个小孩子。” 沈小满气鼓鼓地往灶口多塞了一根柴,火一下子蹿得老高。沈鹿溪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把柴抽出来一根。 “姐,你是不是也在找他?” 沈鹿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今天鞋上沾了好多泥,城里的路又没那么多泥巴,买个荷叶用不着走那么远。”沈小满趴在灶口,下巴搁在膝盖上,“你肯定去城南找他了。” 这孩子,观察力越来越厉害了。 沈鹿溪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把锅盖盖上,拍了拍手说:“别瞎猜了。火压小一点,汤要慢慢煨才好喝。” 沈小满看着姐姐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到底咽下了后面的话。 晚饭两个人吃的,桌上空了一个位置。沈小满看了那个位置好几眼,筷子夹着菜送到嘴边又放下来。 “姐,他会回来的吧。” 沈鹿溪夹了块豆腐放进他碗里:“吃你的饭。” 沈小满低头扒饭,吃了几口又抬头看向那个空位。 沈鹿溪也看了一眼。 桌上少了一个人,连吃饭的声音都比以前安静了。以前三个人吃饭,沈小满叽叽喳喳说学堂的事,顾南祁偶尔插一句,她在旁边听着。锅碗瓢盆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灶房里热气腾腾。现在只剩姐弟两个,连夹菜的筷子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饭吃到一半,沈鹿溪搁下筷子说了句:“他欠你一顿烧鸡呢,跑不了的。” 沈小满愣了愣,噗嗤笑了出来:“对,他说了请我吃烧鸡的,赖不掉。” 沈鹿溪看着弟弟笑了的脸,自己也弯了弯嘴角,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完饭,沈小满去写功课了。 沈鹿溪在灶房把明天席面要用的东西再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鱼在缸里养着,肘子明天一早去买,荷叶够用。后厨的分工她重新调整过了,没有顾南祁管账,她就自己盯着,多跑两趟的事。 收拾停当之后她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望着巷子外面的夜色。 她这辈子从来不指望别人替她扛事,可有个人愿意跟她站在一起的时候,她心里是踏实的。现在那个人说走就走了,信上写得冠冕堂皇,什么“别因为我的事添麻烦“。 她沈鹿溪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沈鹿溪回身关上院门,插好门闩。走到顾南祁那间屋的窗前,伸手把他扣在窗台上的那个粗陶碗拿了起来,翻过来看了看碗底,洗得很干净。 她把碗放回去,轻声说了句:“顾南祁,你等着,席面办完了我有的是工夫收拾你。” 第320章 躲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鹿溪没再把多余的心思放在找顾南祁上,而是认真准备席面。 酒席当天,沈鹿溪天没亮就到了浣香楼,马大勺和孟三刀已经在灶房候着了。刘大柱把二楼的桌椅全部重新摆过,八张圆桌铺了干净的桌布,筷子碗碟一套套放得整整齐齐。宋小六在一楼门口挂了两串红绸,添几分喜气。 沈鹿溪换了围裙进灶房,先把高汤过了一遍筛,撇去浮沫,汤色清亮。酱香焖肘昨晚就下了锅,在灶上焖了一整夜,这会儿揭开盖子,酱色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肘子皮软肉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透。 荷叶蒸鸡是她亲手调的味,鸡肉提前腌好,用荷叶裹紧上笼屉。蒸汽一顶上来,荷叶的清香就窜出来了,孟三刀在旁边闻了两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掌柜的,这味道真馋人。” “馋也别偷吃,这是人家婚宴的菜。” 孟三刀嘿嘿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切配菜。 沈鹿溪一个人管着全场的节奏。什么时候上冷碟,什么时候起热菜,每道菜之间隔多久,她心里有一张完整的时间表。以前做刘家寿宴的时候有顾南祁帮着管账和调度,现在只能靠自己。她把帐本夹在围裙腰带上,灶房和二楼来回跑,鞋底踩在楼梯上咚咚响。 赵布商一家到得早,进门看见二楼布置得齐整,连连点头。他那个要成亲的儿子跟在后面,圆脸厚嘴唇,笑起来憨厚老实,身边站着一个穿红裙的姑娘,头上戴了一朵绒花,低着头不说话。 客人陆续到了,八桌坐满。赵布商的生意伙伴果然一个个都是能吃的主,上来就问有没有酒。宋小六端着托盘送了一轮米酒上去,还没坐稳就被催着添第二壶。 冷碟上桌,热菜紧跟着出。清蒸鲈鱼是沈鹿溪亲自掌的火候,鱼身上铺着姜丝葱段,浇了一勺滚油,滋啦一声端上去的时候满桌子都闻到了香味。赵布商那个做绸缎生意的朋友夹了一筷子,吃完抬头说了句:“这鱼蒸得好,比府城那几家老酒楼都强。” 沈鹿溪在楼梯口听见了,没有搭话,转身下楼去盯下一道菜。 酱香焖肘端上来的时候,二楼响起了一阵叫好声。那肘子色泽红亮,皮弹肉酥,酱汁的香气飘得满楼都是。连在一楼吃饭的散客都伸着脖子往楼上看。 荷叶蒸鸡是压轴的,一掀开荷叶,热气裹着清香扑面而来。鸡肉嫩滑入味,底下垫的荷叶被汁水浸透了,赵布商的新媳妇吃了一块,红着脸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好吃“。 八桌席面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客人散的时候赵布商拉着沈鹿溪的手连说了三遍“满意“。尾款结清之外,又多给了二两银子的彩头钱,说是新娘子吃了荷叶蒸鸡特别高兴,这钱算是沾喜气。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沈鹿溪靠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歇了口气。腿站了一整天,酸得发木。马大勺在灶房里收拾锅灶,孟三刀蹲在后门口抽旱烟,刘大柱和宋小六在二楼擦桌子。 铺子里安静下来,沈鹿溪闭着眼歇了一会儿,脑子里却闲不住。席面办成了,赵布商走的时候说回头还有朋友家里办事,要介绍过来。这就是口碑,第一桌办好了,后面的生意就跟着来了。 可她今天一个人管全场,确实累。 以前做寿宴的时候,她在灶房里忙,顾南祁在外面盯着上菜的顺序和节奏,她不用分心。今天所有的事都压在自己身上,灶房和厅堂两头跑,一刻都停不下来。 她不会承认自己想那个人了。她只是觉得少了个帮手,累了点。 傍晚收了铺子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巷口的杂货铺,沈鹿溪进去买了一包盐。杂货铺的老板娘是个话多的妇人,一边称盐一边跟她唠嗑。 “沈掌柜,你们铺子今天办席面了?我听路过的人说满楼都是香味,好几个人闻着味就想进去吃。” “办了一场婚宴。” “哎呀,那可不得了。我跟你说,城南那边好几家办喜事都找不着地方,以前望江楼还在的时候还能将就,现在望江楼关了门,想摆个像样的席面都没着落。你这一开头,生意还不得排着队来?” 沈鹿溪笑了笑,接过盐道了谢就走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沈小满已经放学了,正趴在桌上写功课。看见沈鹿溪进来,抬头说了句:“姐,你今天好晚。” “席面忙到下午才散。”沈鹿溪把盐放进灶房,走出来在石桌旁坐下。 沈小满看了看她的脸色,搁下笔跑进灶房翻了翻,端了碗凉水出来递给她:“姐,你喝点水。” 沈鹿溪接过去喝了两口。沈小满又跑回去,翻出半块中午剩的馒头,掰成两半递过来一半:“我下午饿了啃了半个,还剩这些。” 沈鹿溪看着手里的半块馒头,忽然笑了:“你倒是会照顾人。” “我姐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总得学着点。”沈小满坐回去继续写功课,写了两行忽然又抬头,“姐,今天席面顺利吗?” “顺利,客人都满意。” “那就好。”沈小满的笔顿了顿,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要是陈大哥在就好了,他能帮你管账,你就不用一个人跑上跑下了。” 沈鹿溪咬了口馒头,没接这话。 沈小满也没再说了,埋头继续写字。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子。 沈鹿溪吃完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准备去灶房做晚饭。刚走到灶房门口,听见院门被人叩了两下。 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平,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沈姑娘,公子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沈鹿溪看了看那个布袋子,没伸手接:“什么东西?” 周平把袋子打开给她看。里面是一罐蜂蜜,一小袋枸杞,还有一包药材,用油纸仔细包着:“公子说,您这阵子忙,让您泡杯蜂蜜枸杞水喝,养养嗓子。药材是补气的方子,他说您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沈鹿溪盯着那个布袋子看了好一会儿。 她想问顾南祁在哪里。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办席面。想问他既然还惦记着送蜂蜜,为什么不自己送过来。 她把这些话全咽了回去,伸手接过布袋子。 “东西我收了。你替我跟他说一句。” 周平竖着耳朵等。 “就说蜂蜜我收了,枸杞我也收了。药材我不要,让他自己留着补。一个大男人成天操心别人嗓子疼不疼,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又瘦了。” 周平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没笑,规规矩矩地应了声好。 沈鹿溪把门关上,提着布袋子站在院子里。 沈小满从桌子后面探出头来:“姐,谁来了?” “送东西的。” “送什么东西?” “你管那么多干嘛,写你的功课。” 沈小满缩回去了。 沈鹿溪提着布袋子进了灶房,把蜂蜜和枸杞放到架子上,把那包药材拿出来看了看。油纸包得仔仔细细的,边角都折得平整,打开一闻,是黄芪和党参,搭配得当,确实是补气养血的方子。 她看了看那包药材,又看了看蜂蜜罐子。罐口用麻绳扎着,绳结打得紧实利落,是顾南祁打绳结的习惯。 沈鹿溪把药材重新包好,放到架子最里面。 她没把药材退回去。 晚饭做了一锅面条,沈鹿溪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勺蜂蜜拌进去。沈小满看见了歪着头说:“姐,面条加蜂蜜?这什么吃法?” “好吃的吃法。你要不要?” “不要,听着就怪。” 沈鹿溪低头吃面,嘴角弯着。蜂蜜是好蜂蜜,甜味醇正,冲淡了面条里的咸味,吃起来有股回甘。 吃完面她把碗洗了,站在灶房门口望着院子。天色暗下来了,沈小满屋里的灯亮着,毛笔落纸的声音隔着窗户传出来。 顾南祁那间屋子黑着。 沈鹿溪走过去,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儿。她伸手在门板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很轻。 “人都不在,东西倒会送。”她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屋。 桌上摊着的席面账册还没收,她坐下来把今天的收支算清楚。算完之后在最后一行写了个“顺利“,合上账册。 她把那封顾南祁的信从袖子里摸出来,翻到背面看了看自己写的那行字。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想撇清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沈鹿溪把信放进桌上的小匣子里,盖好盖子。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一件事。顾南祁不让周平说他在哪儿,可他能让周平送东西来,说明周平知道他的住处,也说明他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况。 他躲着不见面,可又放不下。 沈鹿溪想着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行啊顾南祁,你躲着,我也不追了。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憋不住来找我,还是我先不想理你。” 第321章 偷听 沈鹿溪说到做到,真没再让周平传过话。 浣香楼的生意照常开门,她每天早出晚归,灶房和柜台两头兼顾。马大勺和孟三刀的手艺越来越稳,三位帮厨切菜的速度也比刚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后厨的活基本不用她操心了。 沈鹿溪把账本合上,靠着椅背歇了一口气。 她起身去灶房看了看下午要用的食材,马大勺正在炖一锅红烧肉,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味弥漫了整间灶房:“掌柜的,这锅红烧肉是楼上那桌客人点的,要炖到酥烂,怕是还得半个时辰。” “不急,你慢慢来。我出去一趟,半个时辰内回来。” 沈鹿溪摘了围裙出了浣香楼,往济民堂的方向走。前阵子答应吴掌柜的黄芪该交货了,她把空间里风干好的切片装了两包,分量足够这一批的。 到了济民堂,吴掌柜不在,柜台上坐着个年轻伙计。沈鹿溪把药材放下,让伙计称了分量记好数,留了句话让吴掌柜回来验收。 出了济民堂,她没有直接回浣香楼,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她走过好几回了,穿过去就是书院街。平时接沈小满放学走的就是这条路。巷子不宽,两边的墙根下晒着几件衣裳,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 沈鹿溪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停了脚步。 巷子对面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人,侧身靠着墙,听着书院内的动静。那人穿了身灰布短褂,头上扣着一顶旧笠帽,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 可沈鹿溪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人的姿势,从南安镇到府城,她看了不知多少回这个的样子。 沈鹿溪站在巷子这头,没有出声,也没有走过去。 顾南祁站在那里,视线一直盯着巷子尽头,那个方向是书院街。他在等沈小满放学。 沈鹿溪的嗓子眼动了动。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到了墙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顾南祁的笠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比以前瘦了。短褐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腰间系的带子紧了一截。 他确实瘦了。 过了一阵子,书院那边传来说话声,学生们陆续出来了。沈小满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正跟旁边的同窗说着什么,笑得咯咯的。 顾南祁听见了,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沈小满从巷口经过,背着书袋蹦蹦跳跳地往家的方向走,完全没注意到巷子里蹲着的人。 等沈小满走远了,顾南祁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笠帽往下拉了拉,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沈鹿溪靠在墙上,眼睛盯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拐了弯看不见了。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指掐着袖口的布料,掐得发皱。她松开手,把袖口抻平,深吸了一口气。 “说好了不牵连,跑来蹲墙根看人家放学。”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顾南祁,你到底图什么。” 她知道他图什么。 他舍不得。 他说要断开,说往后的事不拖累任何人。可他做不到不管沈小满,也做不到不惦记这边的事。他能狠下心不见面,却狠不下心不来看一眼。 沈鹿溪站直了身子,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巷子里顾南祁蹲过的那个地方。墙根下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留。 她转回头继续走。 回到家里,沈小满已经在院子里写功课了。看见姐姐进来,照例抬头喊了声。 “姐,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铺子里的事交代完了,就先回来了。”沈鹿溪在石桌对面坐下,看了看他写的字,“今天先生教了什么?” “讲了一篇孟子的节选,先生让我们回来背诵,明天课上要抽查。” “那你背了没有?” “背了一半了,剩下的吃完饭再背。”沈小满写完一行字搁下笔,“姐,你今天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沈鹿溪挑了下眉:“我心情一直不错。” “前阵子你嘴上不说,可脸上老是绷着。今天不一样,你眼睛弯弯的,跟以前差不多。” 这孩子的眼睛真是越来越毒了。 沈鹿溪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少观察你姐,多观察你的功课。” 沈小满嘿嘿笑了笑,又低头写字去了。 晚饭沈鹿溪做了蛋花汤和炒青菜,简简单单。吃饭的时候沈小满往对面那个空位看了一眼,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口。 沈鹿溪给他碗里夹了块菜:“吃饭。” 沈小满闷头扒饭。 吃完饭沈鹿溪在灶房收拾碗筷,手伸进水盆里洗碗的时候,脑子里又浮出了下午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一幕。顾南祁蹲在墙根下啃烧饼,笠帽压得低低的,腰带紧了一截。 她把碗洗干净扣在架子上,擦了手出来。 院子里沈小满还在背书,摇头晃脑的,声音在院墙里回荡。 沈鹿溪走到自己屋门口,推开门进去。她把门关上,站了一会儿,走到桌前打开那个放信的小匣子,把顾南祁的信又拿了出来。 她没有翻到背面去看自己写的那行字。她把信正面朝上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阵子。 然后她拿起笔,找了一张干净的纸,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她吹干墨迹,把纸折好,装进一个旧信封里。 她把信封放到桌角,想了想,又打开匣子,从里面摸出那包顾南祁托周平送来的补气药材。油纸包着的黄芪和党参,边角折得平平整整。 她把药材包和信封放到一起,用一根细麻绳扎好。 “沈小满。” “哎!” “明天你上学的时候帮我带样东西。” 沈小满跑到门口,看见桌上那个扎好的小包裹,好奇地问:“给谁的?” “明天路过周平家的时候放到他门口就行。” “给周大哥的?”沈小满歪着头打量那个包裹,“里面是什么?” “药材。周平前阵子帮了忙,我还个人情。” 沈小满没多想,点了下头,把包裹拿回自己屋放好了。 沈鹿溪站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张纸上她只写了一行字:药材退给你,你比我更需要。下回再听墙角,记得藏得隐蔽点。 第322章 带红烧肉喽 沈鹿溪等了好些天,周平没来取那个包裹。 她心里清楚,周平不来,要么是顾南祁不让他来,要么是顾南祁换了地方,周平自己也不方便往这边跑。 沈小满倒是老老实实把包裹送到了周平住处的门口,回来跟她说门口没人,他把东西搁在门槛边上就走了。 沈鹿溪没再追问。 这天午中午忙完之后,她把灶房的事交给马大勺,自己出了浣香楼。她没有往回走,也没有去济民堂,而是在承平街口的茶摊上要了一碗凉茶,坐下来等着。 周平每隔几天就会到承平街附近转一趟,有时候来浣香楼门口张望两眼,有时候在对面的杂货铺买点东西。沈鹿溪观察过好几回了,他来的时候走的都是同一条路,从城南方向过来,经过粮铺再拐进承平街。 她不知道顾南祁住在城南哪个位置,可她知道周平知道。 凉茶喝了半碗,茶摊老板过来续水。沈鹿溪摆了摆手,眼睛盯着街口的方向。 又过了一阵子,一个穿短褐的身影从南边那条路拐了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是周平。 沈鹿溪放下茶碗,搁了两文钱在桌上,起身跟了上去。 她没有贴得太近。周平走在前面,经过粮铺的时候停下来跟掌柜说了两句话,又往前走。沈鹿溪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跟着,脚步放得轻。 周平在承平街上逛了一圈,去杂货铺买了一包盐和一小罐豆酱,又在肉摊上割了半斤瘦肉。买完东西他没有往浣香楼那边走,而是直接原路返回,往城南方向去了。 沈鹿溪跟在后面,穿过两条街,过了一座石桥。 过了桥之后路就窄了,两边是低矮的土墙院子,路面从石板变成了黄泥。周平的脚步加快了些,沈鹿溪也跟着快走了几步。 又走了一段路,周平拐进了一条岔道。两边种着几棵老榕树,树荫把路面遮得暗沉沉的。沈鹿溪在岔道口站了一下,等周平走远了才跟上去。 岔道尽头是一座不大的院子,土墙围着,门是旧木板拼的,漆皮剥了大半。周平推开门进去,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合上了。 沈鹿溪站在巷子里,离那扇门大概十来步远。 她没有急着上前。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周平的嗓门不小:“公子,肉买回来了,今晚给你炖个汤。你这几天吃的都是干粮,再这么下去胃要出毛病。” 另一个声音低了很多,听不太清。 沈鹿溪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一些。 “公子,沈姑娘托沈小公子送来的那个包裹,我给你带回来了。”周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里面有封信,你看不看?” 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是顾南祁的声音,很低:“放那儿吧。” “公子,你好歹看一眼。沈姑娘要是没话说,就不会费这个劲了。” “我说放那儿。” 周平不吭声了。 院子里沉默了一阵,沈鹿溪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接着是纸张被拆开的细碎响动。 又是很长的沉默。 然后顾南祁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这个人......” 沈鹿溪站在墙外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没有敲门。 她把这个地方记住了,转身原路往回走。走到石桥上的时候,她停下来靠着桥栏杆站了一会儿。桥下面的水不深,流得很缓,几只鸭子在水面上游来游去。 她知道顾南祁住的地方了。她知道他还在读她写的东西。她知道他笑了。 这就够了。 沈鹿溪回到浣香楼的时候,宋小六正在擦桌子:“掌柜的,你去哪了?刚才有个客人要加一壶酒,找不着你,我自作主张让刘大柱去地窖里取了一坛。” “知道了。出去办了点事。”沈鹿溪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册,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城南那个院子不大,看起来是周平提前租的落脚处。院墙矮,门板旧,周围住家也少。顾南祁选在那里住,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可地方太偏,买菜都得周平跑大老远。他嘴上说不牵连别人,自己的日子过得倒是将就。 沈鹿溪拿起笔在账册上写了几个字,写到一半又停下来,把笔搁到一边。 她想了想,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干净的竹编食盒,起身进了灶房。 马大勺还在收拾灶台,看见她进来有些意外:“掌柜的,还有事?” “帮我留一份今天的红烧肉。”沈鹿溪拿了个碗出来,“再舀一碗汤。” 马大勺利落地盛好,又往旁边加了一碟子青菜。沈鹿溪把饭菜装进食盒里,盖好盖子提在手上。 “掌柜的,这是给谁送的?” “你管那么多干嘛,看你的灶去。” 马大勺讨了个没趣,尴尬的笑了笑,低头继续刷锅。 沈鹿溪提着食盒出了浣香楼,往城南的方向走。这回走得比跟踪周平的时候快,她记住了路,过了石桥拐进岔道,走到那座矮墙院子门前。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拉开了一条缝,露出周平的脸。看见沈鹿溪,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沈、沈姑娘?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带路带得好,我跟了一趟就记住了。”沈鹿溪把食盒往前一递,“叫你们公子出来吃饭。” 周平张着嘴,一时不知道是该接食盒还是该去叫人。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用叫了。” 顾南祁站在院子中间,穿着那件灰布短褐,袖子挽到小臂。他看见沈鹿溪的那一刻明显愣住了,随后嘴唇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不该来这里。” “我想来就来了,你管不着。”沈鹿溪提着食盒走进院子,周平手忙脚乱地让开。她把食盒搁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盖子,红烧肉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顾南祁站在那里没动。 沈鹿溪拿出碗筷摆好,直起身来看着他:“站着干嘛,过来吃。” “沈鹿溪。” “顾南祁。”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顾南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跟你说过……“ “你跟我说过的那些话我都记得。”沈鹿溪打断他,语气不急不慢,“你说不想牵连我,不想拖累我和小满。我听了,也理解。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顾南祁没接话。 “你蹲在书院墙根看小满放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让周平给我送蜂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说要撇清,可你自己根本做不到。既然做不到,那就别逞这个强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平站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沙子。 顾南祁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抬起眼看着她。他的目光跟以前不一样,带着点无奈,还有点认栽的意思。 “你跟周平过来的。” “是又怎样?”沈鹿溪理直气壮。 “你信上写的那句话,让我藏隐蔽点。”顾南祁的嘴角动了动,“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嘲笑我。” “都有。” 顾南祁看着她,嘴角终于抿不住了,笑意一点点漫上来。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做的?” “马大勺做的,我让他给留的。趁热吃。” 顾南祁没再说多余的话,低头吃饭。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他吃了两块之后速度慢了下来,咽东西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沈鹿溪搬了个矮凳在旁边坐下来,胳膊支在石桌边上,看着他吃,不自觉开口:“瘦了不少。” “没怎么瘦。” “骗鬼呢,我眼睛又不瞎。” 顾南祁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沈鹿溪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责备的意思,也没有心疼的姿态,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吃饭。 食盒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沈鹿溪把碗筷收回食盒里,盖好盖子站起来。 “吃完了就好。往后你还想住这儿就住着,我不拦你。你要做的事你去做,我也不拦。” 她提起食盒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 “可你得好好吃饭。周平做饭不行,以后我隔两天让人送一趟。你要是嫌烦,自己回来吃更省事。” 顾南祁坐在石桌旁,看着她的背影走出院门。 周平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公子,这算是……” “闭嘴。” 周平缩回去了。 顾南祁低着头,嘴角压了又压,到底没压住。 第323章 沈鹿溪,你可愿与我同路? 沈鹿溪走后,顾南祁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石桌上的食盒已经空了,碗筷摞在里面,盖子没合上。红烧肉的余香还没散尽,混着院子里老榕树叶子的味道,飘在暮色里。 周平蹲在角落剥蒜,偷偷看了他好几回,嘴巴张了又合,最后还是没忍住。 “公子,沈姑娘说隔两天送一趟饭,这事儿我要不要拦着?” “你拦得住她?” 周平想了想,老实摇头:“拦不住。” “那你还问。”顾南祁站起来,把食盒盖子合上,拿起来递给周平,“明天把食盒还回去。” “公子不如自己去还?” 顾南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平识趣地接过食盒,不再吭声。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正在浣香楼灶房里帮着蒸馒头,刘大柱在前面喊了一嗓子:“掌柜的,有人找你。” 她擦了手走出去,看见柜台前面站着一个人。 灰布短褐,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提着一个竹编食盒。 顾南祁。 沈鹿溪站在灶房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接过食盒看了看里面:“洗干净了?” “洗了。” “那行。”沈鹿溪把食盒搁到柜台底下,转身要回灶房。 “沈鹿溪。” 她停住了。 顾南祁站在柜台前面,手垂在身侧,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浣香楼歇业之后,你能不能抽个空。” 沈鹿溪回过头,挑了下眉:“什么事?” “有些话想跟你当面说。” 沈鹿溪打量了他一眼。顾南祁的脸色比在城南院子里见到的时候好了些,人确实照以前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尖了不少。 “行。晚上关门了你来。” 顾南祁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刘大柱探着脑袋看了半天,等人走远了才凑过来:“掌柜的,那不是以前在咱们铺子帮工的陈大哥吗?好些天没见着他了。” “他有事出去办了一趟,这两天才回来。” 刘大柱哦了一声,没再多嘴。 傍晚过后客人散了。马大勺收了灶,宋小六在擦桌子,刘大柱在后面洗碗。沈鹿溪摘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正要出门,顾南祁已经站在了浣香楼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深青色的长衫,头发束得整齐,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了不少。 “走吧。”沈鹿溪走出来,随手把门带上。 两个人并肩往街上走。沈鹿溪没问去哪儿,顾南祁也没说,默默地往城南的方向走。过了承平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路边有一家不起眼的茶铺,棚子底下摆了几张方桌,这个时辰没什么客人。 顾南祁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前坐下来,跟老板要了两碗茶。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了,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茶很普通,粗叶泡的,带着点涩味。 “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沈鹿溪把茶碗搁到桌上。 顾南祁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蜷了蜷。他低着头看着茶碗里浮动的茶叶,半晌才开口:“我想了很久。” 沈鹿溪没插话。 “从城南搬出去那天开始就在想。我搬走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了个对的决定,离你和小满远一点,你们就安全一点。我跟魏正书那边搭上了线,要查的事牵着京城的人,风险有多大我心里清楚。万一哪天出了差池,至少不会连累你。” 他抬起头,看着沈鹿溪。 “可我搬走之后,每天晚上周平回来给我说你在浣香楼忙什么,小满在书院写什么。我嘴上说不想知道,可他说一句我就记一句。给赵家办席面那天我站在承平街对面的巷子里,看着浣香楼二楼的灯亮了一整天。” 沈鹿溪的手指在茶碗边沿轻轻动了一下。 “你提着食盒找到城南的时候,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顾南祁垂下眼,嘴角牵了一下:“我觉得这个人为什么就这么犟呢。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她怎么还不放手。” 沈鹿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嘴角翘着:“因为你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心想让我走的。你写的那封信我来回看了好几遍,每个字都在推我,可字和字之间全是不舍得。你要是真想断干净,就不该让周平给我送蜂蜜,更不该躲在承平街巷子口看我忙。” 顾南祁愣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巷子口?”沈鹿溪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点笑意,“席面那天下午我从二楼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瞧见巷口有个人影一直没走。当时没看清脸,后来想了想就知道是你。” 顾南祁无话可说了。 棚子底下安静了好一阵子。远处街上有小贩吆喝的声音,茶铺老板在另一头打瞌睡。 顾南祁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正了正身子。 “沈鹿溪,你说得对。我确实做不到。我想过很多种办法把你推开,可每一种办法最后都绕回到了你跟前。” 沈鹿溪看着他,没有说话。 “从青川县到南安镇,再到府城,这一路上你帮了我太多。我一直觉得这些都是我欠你的,总想着有朝一日要还清。可这些天我一个人待着才想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欠不欠的事。” 他的目光很认真,跟以前那种冷淡的神色完全不同。 “我这个人从五岁起就没了家,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人。后来遇见了你,你给我煮饭,给我治伤,让我住在院子里,把我当家里人一样待。我从来没有跟谁待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踏实,你是头一个。” 沈鹿溪的手指收紧了,握着茶碗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我知道跟在我身边会有风险。我要查的事情牵连着京城的朝堂,魏家嫡系和旁支的争斗,赵文彬背后的人。这条路走起来不会太平,我也不知道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顾南祁停了一下,声音放得很低很慢。 “日后我要走的路会很难。沈鹿溪,你可愿与我同路?” 第324章 回家 茶铺的棚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上狗叫。 沈鹿溪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顾南祁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不再开口了,整个人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她脸上,等着。 沈鹿溪能看出来他紧张。虽然脸上表情端着,可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却攥得指节发紧。 她把茶碗放到桌上,抬起头看着他。 “顾南祁,我问你。” “你说。”见沈鹿溪迟迟没有继续说下文,顾南祁这才开口。 “你刚才那番话,是在城南那个破院子里想了多少天才憋出来的?” 顾南祁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猜至少有个把月了吧,“沈鹿溪伸手在桌上点了两下,“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要想清楚了才动手。搬走的时候想了很久,决定回来找我说话也想了很久。你要是痛快点,何至于把自己瘦成这样。” 顾南祁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同路,“沈鹿溪靠回椅背上,语气不急不慢,“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沈鹿溪是什么样的人?” 顾南祁没有犹豫:“聪明,稳当,做事有主意。” “那你觉得一个聪明稳当有主意的人,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跟着走?” 顾南祁愣住了。 沈鹿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听清楚了。我愿意跟你走这条路,跟你说了什么没关系。我自己拎得清,这条路上有什么风险,我心里比你以为的清楚得多。”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低了些:“从青川县逃荒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没有什么安稳是别人能给的,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你要查顾家的事,要跟魏正书合作,要对付赵文彬背后的人,这些事我不掺和,我也帮不上你。可我能做的事情,我一样都不会少做。” “浣香楼的生意我来管,药材的货我来供,小满的学业我来盯。你在前面做你的事,后面有我兜着。你饿不着,小满也耽误不了,你只管往前走便好。” 顾南祁坐在对面,喉结动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沈鹿溪看出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了,故意别过头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都凉了。”她嘟囔了一句,把碗搁回去。 又安静了好一阵子。 顾南祁伸手在桌面上慢慢推过来一个东西。沈鹿溪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布包,巴掌大小,用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 “什么?” “你打开看看。” 沈鹿溪拿起来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根簪子。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是用一截木头雕的。簪身不长,头上刻了一朵小花,花瓣打磨得很光滑,纹路细致。木质泛着淡淡的暖色,拿在手里轻得几乎没有份量。 “沉香木的?”沈鹿溪认出了材质。 “城南院子后面有棵沉香树,前阵子修枝的时候截了一小段下来。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刻的,刻了好几根才刻出这一根像样的。” 沈鹿溪把簪子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看。雕工算不上精细,花瓣的弧度有两片不太对称,簪尾的收口也稍微粗了点。可细看之下能发现,刻花的那几刀用了很大的耐心,每一条线都走得慢。 “手艺不怎么样。”她嘴上说着,手指却在花瓣上轻轻摩了一下。 “我又不是木匠。”顾南祁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是不喜欢……“ “谁说不喜欢了?”沈鹿溪把簪子攥在手里,抬头瞪了他一眼,“你这人就是这样,话说一半就开始往回缩。” 顾南祁被她瞪得嘴角弯了起来,没有辩驳。 沈鹿溪把簪子重新裹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往茶铺外面走。走了两步发现顾南祁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啊,杵在那儿干嘛。” “去哪?” “回家。小满还没吃晚饭呢,你也别在城南那个破院子里窝着了,跟我回去。” 顾南祁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往茶铺门口走。经过老板摊位的时候搁了几文钱在台面上。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天已经暗透了,路两边的铺子大半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亮着灯。夜风吹过来,把沈鹿溪额前的碎发吹到了脸上。她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正好撞上顾南祁的目光。 “看什么看,没见过我扎头发?” “见过。”顾南祁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你以前在南安镇的时候,每天早上扎头发都匆匆忙忙的结果一次扎不好,还要拆下来扎第二次。”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记得!”沈鹿溪没好气地加快了脚步。 顾南祁跟上来,步子比她大,走了两步就到了她旁边。两个人的手臂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走了半条街谁都没有躲开。 快到住处的时候,沈鹿溪忽然停下来。 “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顾南祁站住了,看着她。 “我答应跟你走这条路,可不代表什么都听你的。你要做什么事,提前跟我商量。你要是再给我来一回不告而别,我就真不管你了。” “不会了。” “说不会可不行,你得拿实际行动证明。”沈鹿溪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从明天开始,你搬回来住。浣香楼的账你继续帮我管,采买的事你接回去。这些天你不在,我一个人跑前跑后累得够呛,亏你想得出来,把甩手掌柜当得这么理直气壮。” 顾南祁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答应我,还是在给我安排活儿?” “都有。”沈鹿溪扭过头,“你不是问我愿不愿意同路吗?同路就得分工。你管你的大事,我管我的生意,咱们各干各的,谁也别拖谁后腿。” “好。” “还有,“沈鹿溪又补了一句,“你答应的事要做到。我不拦你查那些事,你也别拦我挣钱。往后浣香楼要是做大了,说不定你查案的盘缠都得从我这儿出。” 顾南祁听了这话,低头笑了好一阵子,肩膀都在抖。 “笑什么笑,我说正经的。” “我知道你说正经的。”顾南祁收住了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轻了下来,“沈鹿溪,多谢你。” “又来了,动不动就谢。”沈鹿溪翻了个白眼,迈步往院门口走,“赶紧的,进去帮我烧火做饭。小满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说不定多高兴。” 院门推开的时候,沈小满正趴在桌上写功课。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顾南祁跟在沈鹿溪身后走进来,手里的笔直接掉到了桌上。 “陈大哥!你回来了!” 沈小满蹦起来就往外跑,跑到顾南祁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外面没吃饭吗?我姐做的红烧肉你吃了没?” “吃了。” “那今天晚上呢?我姐还没做晚饭呢,你留下来一起吃!” 沈鹿溪在后面敲了他脑袋一下:“谁让你跑出来的,功课写完了没有?” “马上就写完了!陈大哥你等等我,写完我就出来!”沈小满一溜烟跑回屋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顾南祁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沈小满跑掉的方向,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来。 沈鹿溪走到灶房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愣着呢?灶口柴火你来生,我切菜。” 顾南祁应了一声,弯腰拿起灶台边上的柴火,蹲到灶口开始生火。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映着他的脸,轮廓比以前消瘦了不少,可眼底的光比离开之前亮了许多。 沈鹿溪站在案板前面切着白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作响。切了几刀她偏头看了灶口一眼,顾南祁正蹲在那里吹火,被烟呛得咳了一声。 她别过头,嘴角翘了起来。 袖子里那根沉香木簪子的触感还留在指尖,温润轻盈。 第325章 簪子 顾南祁搬回来后,沈小满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他非要把自己屋里的桌子往边上挪一挪,腾出一块地方来,说要给陈大哥摆个书架。沈鹿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桌子挪完之后屋里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面前的这个老妪是位八劫散仙,实力远超过他,他不得不先打个招呼。 正在得意中,忽见远处一点白光闪烁,他连忙收敛笑意仔细查看。 尹纯对他甚至比以前更殷勤了一些,一进门就想要扑进他的怀里。 黑夜如期来临,川环崖原本劳作了一天的人们,累了一天,想着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继续,没想到却听到了一阵吵闹声,声音听着很远,好事之人往外走走,才发现是白宅门口闹出的动静。 更不用说奥特战士面对的敌人是以怪兽为主,和怪兽用不着讲究什么精妙招式。 他考核这点奖励,按照道理说神君是看不上眼的。不仅如此,神君在任何地方要当一个城主,还不需要来参加考核竞争一个很一般的神城城主之位。 田淼淼深吸一口气,虽然说在安置水车的地方是他们一起选的,但毕竟有好几处,而且相隔有些远,而她最近都没有出门,自然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个方位。 说下凌惜还是惊讶的太早,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她惊掉下巴,柳婕妤竟然开口了,若是普通的开口,她未必会这么惊讶,只因为柳婕妤这次开口竟然针对的是瑞妃。 无论是在哪一个神域,天神境都是强者,绝对不可能是修士兵了,至少是领长以上级别的存在,大多数领长也都是育神后期而已。 他不知道此城在天界的地位,但是城内的一切与下界相仿,唯独不同的,这里的人都是“仙人”,即身为仙体,寿命无忧。 我沉默了一下,轻轻的将幽兰的手指含到口中。将一枚鲜血轻轻的吞咽了下去。 秦汉说着将衬衫脱下,柳诗涵顿时惊呼一声赶紧用手捂住了眼睛。 楚婉婷还以为显示器弄脏了,结果擦拭了一下后发现依然如此,根本就不是显示器弄脏了。而是沈青华脸色铁青,甚至还有点发黑。 罗老爷子想给罗老二传递一个对他备感失望的眼神,可惜,罗老二一直低着头,谁也不看。 拿着崭新的身份证,顾言意气风发的走出来警察局,径直来到对面的彩票店。用刚刚警察姐姐资助拿到的几百块买了几个彩票。 要命的是,这股白烟之内还有什么味道,刺痛人的眼睛,酸了吧唧的。 就在刚刚,当莫仟仟毫无征兆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刹那间忘了自己的身份,继而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她。 所以今天刘威带着他,直接杀到此处,就是破除他的心理障碍,如果能将这里拿下,每天的业务量至少能增加200件以上。 平城之围,王恢进退失度,因罪贬为庶人,幸得太子再度举荐放得复雁门太守之职,常感念太子之恩。 林格说着拿起自己桌前的半只鸡狂啃,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吃的满嘴都是油。之前天天吃牛肉都吃腻了,这个鸡的味道真的不错,出发之前,买上一堆,然后跟牛肉换着吃。 第326章 合资 顾南祁回来后做的头一件正经事,就是把浣香楼这些天的账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沈鹿溪记账的习惯他清楚,每一笔进出都写得明白,字迹工整,没有一处含糊。可他翻到给赵家摆席那几页的时候还是皱了下眉头,食材的采买价格比平时高出了不少。 “摆席那天的猪肘子你从哪儿买的?”顾南祁坐在柜台后面,手指点着账册上的一行字。 沈鹿溪正在灶房门口跟马大勺商量中午的菜式,听见这话头也没回:“城东杨屠户那儿,他那天只剩了两条后腿,我...... 一袭红裙衣衬托出曼妙身段的安红豆抱着双臂故作沉吟,那双灵动的眼眸饱含笑意。 而今斩圣的刀剑却落在了事先无所察觉慌忙之中急促应对的三名异族身上,结果可想而知。 这时,百晓生步入第一区,抬头看向高空,江峰嘴角含笑,对辛月亮吩咐了一声。 怀有同样想法的不止张天他们,其他人也都有了离开的意思,但从眼神中都充满了不舍,若是没有人有着绝对的优势,那么夺宝的时候众人都是有机会的,但以如今血刃的实力来看,他人已经没有了机会。 白泽一听,顿时醒悟,有了决定,就这么办。白泽刚要施行,却被姜怀仁拦下。 一声短促的笛音突然打破了宁静的夜晚,嘹亮的响彻天穹,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一样,听不到声音的方向。 原本,秦照今天下午离开她家的时候,她还是很高兴的,认为自己还有机会。 “影子异能者,难怪我没有察觉。”沈惊云一阵后怕,沈惊云知道影子异能者,影子异能者最是诡异,来无影去无踪,很难防备。碰到之后,几乎必死。 关于冥界和幽界,徐阳在鬼啸之地听自己的师尊鬼谷夜炎提起过,天鬼宗的开派祖师“藏无涯”就和冥界颇有渊源。至于恶鬼道原本是冥界的一块遗落的空间,恐怕就是天鬼宗的那位祖师爷一剑从冥界斩落下来的吧。 他的目光望着傅老,很想要让傅老自己离开,不要管他,但是喉咙动了一下,声音终究还是发不出来。 雪冰璇略微颔首,手中长剑扬起,心法默运,一尊巨大的丹鼎虚影自身后浮现,近乎透明的火焰笼罩其上,周围空间里的温度急剧攀升。 “所以你是打算接我过去跟他们一起生活吗?”陈雪儿继续问道。 大战将至,已经斩却三尸化身的准圣帝君,在恶战中顺利活下来的概率总归是要大上不少的。 严昊、洛云天等人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凝重,看着风北辰,眼神之中明显有些忌惮。 苗婉嫌恶的看了他一眼,孙景恒瘪嘴不敢再说话了。我看孙景恒这样子我就想笑,这纯属于是想舔钩子结果糊了一嘴。 胜利街事件以来,李安时常会想属于他自己的钢琴学校会是什么样的,每每有些想法,他就会记录下来。 有养殖场统一送货进来,也有养殖户,零零散散,牵着牛或者牵着猪进来。 气浪掠过雪山,刚才的雪崩积雪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高高吹起,形成一道雪幕。 “你们等一下,我得先去拿我的东西。”孟德有些尴尬,指了指深处的方向。 司机老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陆景禹过来,赶紧拉开了门,恭恭敬敬的把陆景禹请上了车。 上官夏堇自然是没有听过这般刻薄的言论,从前没有,以后估计也不会有。毕竟到了他这个地位和身份,敢大放厥词,出言不逊的,自然会有人替他解决掉这些人。 侍卫看看他被脱下的裤子,可他平静冷持的脸,突然觉得能做皇上的人果然不一般,就是这份泰山崩而不动声色的样子就不是平常人能做到的。 照片是在聆水居外面拍的,多半都是乔诺和陆云铮在一起的照片,沈哲宇的比较少。 可以说,那时候我们认为,整个万魔坑应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高手了。 更何况,赵佗只是在迫不得已之下自保而已,对自己并没有不臣之心。 慕容若脑子里的思绪乱七八糟的,她现在对自己的前途展望十分悲观。 秦庭宣战西凉王府,一时间,天地之间九州之上风云变幻,一场恐怖杀机在酝酿。 “天山雪骥,如今物归原主。”黑眸像夜里的点点寒星,水般沁凉。 慕容若把慕容萧往上抱了抱,她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弟弟呢,怎么说呢,以前丑的像个猴子,现在看起来倒是软软绵绵的,挺可爱的。 她抱着厉正霆的手,很紧很紧,身体还在微微的颤抖,像是在害怕。 “爹,你打算怎么办?看家主的样子,是不打算想帮我们了吧!”三长老大儿子赫连翼无视哭泣的赫连珊走到三长老的面前,问道。 花青瞳回头,好奇地看着他,很陌生的人,一点也不出奇,但花青瞳看着他,却直觉着此人可以信任。 能不了解吗?当初也算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过来的,你撅个屁股,我都知道你想干嘛。 她用力挤了挤自己最骄傲的地方,端起两杯红酒,迈开最优美的步伐,走了过去。 听到乔汝安的话,魔尊笑的更肆无忌惮起来,简直就是笑得花枝乱颤。 慕成出声说出三个字来,如今已经买下来,钱都给了,谁还愿意归还? 一时间,众人纷纷侧目看过来。原来,这就是让他们总裁暴跳如雷的原因。有人好奇的打量乔汝安,难道她不认识这个刘家大少爷吗?惹他这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第327章 旧事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天还没亮透,灶房那边传来轻手轻脚的声响,锅碗碰了一下,紧跟着是舀水的声音。她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就看见顾南祁蹲在灶口生火,灶台上摆着一锅粥正等着下米。 “你干什么呢?” 顾南祁回头看了她一眼:“熬粥。昨天剩的半碗米正好用掉。” “我来就行了,你去把水缸填满。” “水缸我早上打过了,满的。” 沈鹿溪走到灶台前看了看,米已经淘好了,她把米倒进锅里,拿勺子搅了搅,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你什么时候起的?” “我也不知道,天还没亮吧。”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又不用你做饭。” “睡不着。” 沈鹿溪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接话。她知道他睡不着的原因,昨晚院子里那一幕,两个人之间的话虽然说得轻巧,可份量搁在心里哪能一宿就消化完。 粥熬上之后,沈鹿溪在灶台上切了一碟腌萝卜。刀落得快,薄薄的萝卜片在砧板上排成一排。顾南祁从旁边拿了个碟子接着,两个人一个切一个接,手挨得很近,谁都没有挪开。 沈小满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桌上还多了一碟腌萝卜和两个热馒头。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有饭了?”沈小满坐到石桌旁,拿起馒头就啃。 “你陈大哥起得早,帮着烧的火。” 沈小满啃着馒头看了看灶房门口的顾南祁,又看了看沈鹿溪,嘴角弯了起来。他把馒头往碗里一蘸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俩今天看着不一样。” 沈鹿溪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什么不一样,少胡说,赶紧吃。” “就是不一样嘛。”沈小满嚼着饭,歪着脑袋想了想,“你俩以前站在一块儿,中间总隔着点距离。今天好像近了不少。” 顾南祁端着碗差点呛了一口粥。 沈鹿溪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碗里的粥喝了一口,淡定得很:“你书读多了还学会观察人了?” “那当然,魏先生说过,观察是写策论的基本功。” “行了行了,吃完赶紧走,别迟到了。” 沈小满嘿嘿一笑,三两口把粥喝完,抓起书袋就跑。跑到院门口又停下来,扭头冲顾南祁喊了一嗓子:“陈大哥,今天你送我吗?” “送你。”顾南祁放下碗筷站起来。 沈鹿溪在后头收碗,头也不抬地甩了一句:“路上别走太快,让他慢慢走,刚吃完饭。” 这话说的是沈小满,可顾南祁听出来是在嘱咐他。他应了一声,跟着沈小满出了门。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沈小满背着书袋蹦蹦跳跳的,忽然凑到顾南祁身边压低了嗓门:“陈大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啊?” 顾南祁脚下一绊,差点没站稳:“你这话从哪儿听来的?” “谁也没跟我说,我自己看出来的。”沈小满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你以前帮我姐干活从来不进灶房,现在抢着烧火。你以前跟我姐说话眼睛看别处,现在一直盯着她看。还有那根簪子,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送的?” 顾南祁沉默了。 沈小满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一脸认真地说:“我觉得挺好的。我姐这些年一个人撑着太累了,有你在她轻松不少。你对她好我看得见,你要是以后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顾南祁看着这个才到他胸口高的半大孩子,嘴角牵了牵:“不会。” “那就行。”沈小满拍了拍手,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模样,“走啦走啦,快迟到了!” 送完沈小满,顾南祁没有直接去浣香楼。他拐到城南菜市,按照昨天看过的采买清单挑了一圈货。猪筒骨选了两根粗的,鲜鱼要了三条,青菜挑了两大筐。周屠户见他面生,多看了两眼,顾南祁报了沈鹿溪的名字,对方立刻笑着给他抹了零头。 提着东西回到浣香楼的时候,沈鹿溪已经在后厨忙上了。她正给马大勺讲今天中午加一道新汤的做法,手里拿着勺子比划。 顾南祁把菜放到砧板旁边,挨个点了一遍数量,然后在旁边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筒骨两根,十八文。鲜鱼三条,三十文。”他把本子递过去给沈鹿溪看。 沈鹿溪扫了一眼,挑了下眉:“果然比我买的便宜。” “以后菜市的采买我来跑,你在铺子里盯着灶上的事就行。” “你分得倒是清楚。” “各管各的,效率高。” 沈鹿溪把本子还给他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沈鹿溪先收回了手,转身继续给马大勺讲汤的做法,耳根却微微热了起来。 顾南祁攥着那个小本子站了一会儿,才走到前面去整理柜台。 午市来了客人,铺子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别的了。沈鹿溪在柜台接单记账,顾南祁在后厨和大堂之间来回调度,刘大柱和宋小六跑腿跑得脚不沾地。 忙到中间歇了口气的时候,沈鹿溪站在柜台后面喝茶,余光看见顾南祁从后厨端了一碗汤出来,搁到柜台角上。 “什么?” “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顾南祁语气平淡,“先喝一碗垫垫。” 沈鹿溪低头看了看那碗汤,是刚才她教马大勺做的那道新汤。火候正好,汤色清亮。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暖得很。 “手艺可以,学得快。” “马大勺做的,我就帮着看了看火。” “少谦虚。”沈鹿溪把汤喝完搁下碗,抬头看着他,“你以前在家的时候是不是也下过灶?” 顾南祁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小时候家里的厨子会带着我玩,教过我认菜切菜。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沈鹿溪没有追问,把碗推到一边,换了个话题:“下午你帮我把这个月济民堂的药材单子核一遍,黄芪的量我记得是十斤,得再确认一下。” “好。” 傍晚关了铺子,两个人一起去书院接沈小满。沈小满出来的时候手上抱着一幅字,兴冲冲地举起来给他们看。 “魏先生说我今天写的字进步了!还在课堂上表扬了我。” “让我看看。”沈鹿溪接过来瞧了瞧,字确实比以前端正了,笔画也稳了许多。 “写得不错,继续保持。” 沈小满美滋滋地把字收好,三个人往回走。路过巷口卖糖葫芦的老大爷那儿,沈小满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没吭声。 顾南祁走过去买了三串,递给沈小满一串,递给沈鹿溪一串,自己留了一串。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你还吃这个?” “怎么了,不行吗?” “行,没什么不行的。就是觉得你吃糖葫芦的样子跟你平时不太搭。” 顾南祁咬了一口山楂,酸得眉头拧了一下,硬是没吐出来。 沈小满在旁边笑得直打跌:“陈大哥,你是不是不爱吃酸的?那你买它干嘛!” “看你们都吃,我也尝尝。” 沈鹿溪咬着糖葫芦,眼角带着笑意。顾南祁把剩下的半串糖葫芦默默地转移到了左手,离沈小满近的那一边,意思很明显,不想吃了。 沈小满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去:“那给我吧,别浪费了!” 三个人走在暮色里的巷子中,沈小满嘴里塞着糖葫芦,脚步蹦蹦跳跳。沈鹿溪和顾南祁走在后面,肩膀挨着肩膀,步子不紧不慢。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沈鹿溪忽然偏头看了顾南祁一眼:“你嘴角沾了糖。” 顾南祁抬手擦了擦,擦反了方向。 沈鹿溪伸手在他嘴角左边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那点糖渍,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推开院门。 顾南祁站在门口,手还举在半空,耳朵从耳尖红到了耳根。 沈小满回头看了一眼,憋着笑跑进了院子。 第328章 牵手 沈鹿溪发现顾南祁这次回来后变得格外勤快。院子里但凡有点活,他比谁都先上手。水缸是满的,柴是劈好的,院子是扫过的,就连灶台都擦的锃亮。沈鹿溪有天早上出门,发现连门口那棵树底下的落叶都被扫得干干净净,她站在那儿看了半天,转头就说了句:“你是不是把这儿当你家了?” 顾南祁正准备将扫好的叶子铲起来,听了这话手上没停,头也没抬:“不是吗?” 沈鹿溪被噎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转身进了灶房。 沈小满趴在窗户上看完了全程,捂着嘴乐得不行。他抓起书袋往外跑,经过顾南祁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陈大哥,我姐刚才脸红了。” “你看错了。”沈鹿溪有些恼,上去伸手准备拍一下沈小满的脑袋。 “我眼睛好着呢。”沈小满笑着多开,马上就跑远了。 顾南祁把落叶都清走,把扫帚放回院子,洗了个手。灶房里传来沈鹿溪切菜的声音,他走到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站门口干嘛,进来帮忙还是看热闹?”沈鹿溪头也不回。 “帮忙。”顾南祁走进去,在灶口蹲下来开始生火。 两个人在灶房里忙,一个在上面切,一个在下面烧。灶房不大,转个身就能碰到对方。沈鹿溪往锅里倒菜的时候,胳膊蹭了一下顾南祁的肩头,她顺势把手缩了回来,顾南祁却往旁边让了让,把位置空出来。 “你不用让,灶房就这么点地方。” “怕挡着你。” “你挡着我我会说的。”沈鹿溪拿铲子翻了翻锅里的菜,“以后在灶房里不用这么拘着,该站哪儿站哪儿。” 顾南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把火压小了一些。 中午铺子里忙完,沈鹿溪坐在柜台后面歇脚,翻着今天的账册。顾南祁端了碗热茶搁到她手边,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开始对下午要补的菜单。 两个人挨着坐,隔了不到半尺远。 宋小六从楼上下来,看见这个画面,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识趣地绕了个弯从后门出去了。 马大勺在灶台那边探了个头出来,又缩了回去,跟旁边的孟三刀咬耳朵:“掌柜的跟陈大哥这是......“ 孟三刀切着菜,头都没抬:“别瞎看,管好你的锅。” 沈鹿溪对铺子里的人精们心知肚明,可她不打算解释什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日子是自己过的。 傍晚回去的路上,顾南祁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鹿溪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跟上来。 “你头发散了。”顾南祁伸手指了指她耳后。 沈鹿溪抬手摸了摸,果然有一缕头发从簪子底下滑了出来。她随手往后拢了拢,没拢住,头发又滑下来。 “簪子松了。”她嘟囔了一句,停下来准备重新别。 “我来。” 沈鹿溪的手停在半空。 顾南祁走到她跟前,抬起手,把那缕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从发丝间穿过,轻轻地把沉香木簪子往里推了推,压紧了。 他的手指微凉,碰到耳后的时候,沈鹿溪的呼吸顿了一拍。 “好了。”顾南祁收回手,退后一步。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巷子里光线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影子拉得长长的。走着走着,顾南祁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沈鹿溪的手背。 沈鹿溪没有躲。 他又碰了一下,这回碰到了手指。 沈鹿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顾南祁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脸上表情正经得很。 “顾南祁。” “什么?” “你要牵就牵,别蹭来蹭去的,又不是小孩子。” 顾南祁的耳朵又红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伸出去,把沈鹿溪的手握住了。 掌心干燥,力道不重,稳稳地扣着。 沈鹿溪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了一段路,一直走到巷子口要拐弯的地方。前面有卖馄饨的摊子,热气腾腾的,好几个人围着吃。 沈鹿溪松开了手:“前面人多。” “知道。”顾南祁把手收回袖子里,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两个人拐过弯,沈小满正好从对面跑过来,怀里抱着几本书,嘴里喊着:“姐!陈大哥!魏先生今天发了新教材,可厚了!” 沈鹿溪接过他手里的书翻了翻:“回去好好看,看完了跟我说都讲了什么。” “保证完成任务!”沈小满敬了个礼,又凑到顾南祁跟前,“陈大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风吹的。” “可今天没风啊。” 沈鹿溪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他脸皮薄,走快了就红,少大惊小怪的。” 沈小满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顾南祁,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他挠了挠头,抱着书跑到前面去了。 顾南祁跟在后面,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平下去。 到了院子里,沈鹿溪进灶房准备晚饭。顾南祁把灶口的柴添上,蹲在那里看着火苗。沈鹿溪在上面洗菜,水溅了几滴到他手背上。 “抱歉。” “没事。” 沈鹿溪低头看了他一眼。灶火映在他脸上,把棱角照得分明。他蹲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往灶口里塞柴,一根一根的,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你这烧火的手艺,比你在城南吃的那些饭强多了。” “那是周平做的。” “周平做的饭有多难吃我清楚,你在那边吃了这么久,胃还没吃坏算你命硬。” 顾南祁忍不住笑了:“他已经尽力了。” “他的尽力就是把饭煮成一锅糊糊,菜炒成一盘黑炭。” “所以我回来了。”顾南祁抬起头看着她,“你做的饭好吃。” 沈鹿溪握着菜刀的手停了一下,嘴上没接这话,低头继续切菜。切了两刀,她忽然说了句:“以后别再走了。” “不走了。” “我说认真的。不管什么事,跟我商量着来。别又自己拿主意,拍拍屁股就跑。” “不会了。”顾南祁的声音很轻,很稳。 灶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切菜声和火苗呼呼的响动。沈小满在隔壁屋里翻书翻得哗哗响,偶尔嘟囔两句自己看不懂的内容。 沈鹿溪把切好的菜推到锅里,油锅嗞啦一声响。她拿铲子翻着菜,忽然又开口:“簪子的事,回头你真帮我修修。我天天戴着,扣子再松下去就掉了。” “吃完饭就修。” “行。” 一个在上面炒菜,一个在下面烧火。菜香从灶房里飘出去,沈小满在隔壁闻到味道,立刻合上书跑了出来。 “姐!今天炒的什么?好香!” “你就知道吃。” “吃是正经事嘛。”沈小满嘿嘿一笑,自觉去搬碗筷。 顾南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灶口退出来。经过沈鹿溪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把她额头上沾的一点面粉轻轻抹掉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端着锅铲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沈小满端着碗从旁边探过来,一脸好奇:“姐,你笑什么?” “笑你吃得多。快去摆桌子。” “明明不是笑这个。”沈小满嘟囔着走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院子里的人都听见。 第329章 揉肩 吃过晚饭,沈小满回屋写功课去了。顾南祁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檐下,手里捏着那根沉香木簪子,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端详。簪子尾端的卡扣有些松了,他从袖袋里摸出一把小刀,慢慢地刮着木头,把松动的卡口一点点修紧。 沈鹿溪收拾完灶房出来,看见他低着头摆弄簪子,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扣子那里磨了一圈,重新卡进去就紧了。”顾南祁把簪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你戴着的时候别老扯头发,这个木头硬度够,就是怕反复掰。” “我哪有扯头发,是你雕的扣太小了。” “下回给你雕个大的。” “那多丑。” 顾南祁笑了一下,把簪子递过来:“你试试。” 沈鹿溪接过去别到头上,左右晃了晃脑袋,这回稳稳当当的,没有要掉的意思。 “行了,不晃了。” 顾南祁看着她头上的簪子,目光停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沈鹿溪注意到了,没点破,低头理了理衣襟上沾的灰。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隔壁沈小满的屋里传来翻纸的声音,偶尔嘟囔一句“这个字怎么写来着”。 “你今天在铺子里对账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菜市那边猪肉涨价了?”沈鹿溪忽然问。 “发现了,涨了两文。周屠户说最近进猪少了,估摸着还要往上涨。” “那明天你去菜市的时候顺便问问,能不能一次多买些排骨存着。天冷了挂在后院阴凉处能放。” “我记着了。”顾南祁应了一声,又补了句,“你肩膀这两天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在柜台后面总换手撑着。” 沈鹿溪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倒仔细。” “坐你旁边想不注意都难。” “就是有点酸,席面那阵子颠锅颠多了,胳膊没缓过来。”沈鹿溪活动了一下右肩,“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 “你等等。”顾南祁站起来回了屋,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小瓶东西出来,“这个是活络油,周平从药铺买的,你涂一点揉开,能松快不少。” “你随身还带着这个?” “是给我自己备的。之前在城南那院子里劈柴把手腕扭了,用的这个。” 沈鹿溪接过来拔开瓶塞闻了闻,药油味不重,带着点薄荷的清凉。她正要往手心里倒,顾南祁伸手把瓶子拿了回去。 “你自己够不到后背。” 沈鹿溪愣了一下:“谁说疼在后背了。” “你刚才揉的是右肩,右肩酸的话,牵着的是后背。你自己揉肩膀只能揉到前面,后面够不着。” 沈鹿溪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他说的有道理,反驳不了。 “那你是打算怎样?” 顾南祁在她旁边坐下来,倒了一点药油在掌心搓热:“你把领子往下拉一点就行,我就揉肩膀后面那一块,别的地方不碰。”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顾南祁的表情很认真,耳朵却又红了。 “别的地方不许碰,也不许看!”她说完,见顾南祁点了点有,忍不住弯了下嘴角,把领口微微拉低了些,露出右肩后面的一小片。 顾南祁的手搭上去,掌心带着药油的温度,沿着肩胛边缘慢慢揉按。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按到酸痛的地方沈鹿溪闷哼了一声。 “疼?” “有一点。你轻点。” “这个地方结了,得按开,忍一忍。” 沈鹿溪咬着牙没吭声。顾南祁的手指顺着肌肉的走向一点点推开,揉了好一阵子,酸胀感慢慢散开了,变成一股暖意。 “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沈鹿溪把领子拉回去,转过头来,“你什么时候学的推拿?” “也不算学过,小时候家里人腰酸背痛的时候,厨子教我帮着揉,说做饭的人最容易累着肩膀。”顾南祁擦了擦手上的油,“你以后要是又酸了就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知道了。”沈鹿溪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果然松快了许多。 她低头看着还坐在凳子上的顾南祁,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他正拧着药油瓶的盖子,手指上还带着薄荷味,神情很平常。 “顾南祁。” “什么?” “你手心是不是出汗了?” 顾南祁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刚才给我揉肩膀的时候,你手心一直在出汗。”沈鹿溪蹲下来跟他平视,嘴角弯着,“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骗谁呢,你耳朵都红到脖子根了。” 顾南祁把药油瓶子往袖子里一塞,站起来就要走。沈鹿溪一把拽住他袖子:“跑什么,我又没笑你。” “你现在就在笑。” “我笑了吗?”沈鹿溪的嘴角分明翘着。 “……笑了。” “那又怎样,笑你一下还不行了?”沈鹿溪松开他的袖子,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行了,别害臊了。往后住在一个院子里,日子长着呢,今天揉个肩膀就这样,以后怎么办。” 顾南祁站在原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你说得轻巧。” “本来就轻巧。”沈鹿溪朝他伸出手,摊开掌心,“药油给我,我回头放灶房的柜子里,省得你天天揣袖子里。” 顾南祁从袖子里掏出药油瓶放到她手心里,手指碰到掌心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急着缩回去。 沈鹿溪握了一下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然后松开了。 “手还挺凉的。” “一直这样。” “那冬天怎么办,你手凉我手也凉,到时候牵手跟握冰块似的。” 顾南祁被她这话说得怔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冬天还要牵手,耳朵那一圈红色更深了。 沈鹿溪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头觉得好笑。这个人查消息、做大事的时候冷静沉稳,一碰到她的事就变成了个闷葫芦。 “走吧,进屋去。”沈鹿溪拿着药油瓶往灶房走,“明天你去菜市记得穿厚点,早上有露水。”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沈鹿溪把药油放进灶房的柜子里,关上柜门的时候听见院子里顾南祁的脚步声走向了他的屋子。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 “沈鹿溪。” 她从灶房门口探出头:“又怎么了?” 顾南祁站在院子中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一片院墙边上的薄荷叶,攥在手心里搓了搓。 “明天休沐,小满不上学。” “然后呢?” “你上午能不能抽半个时辰,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打量他:“什么地方?” “城东有一家老铺子,专门做银饰的。我想去给你配一对耳坠子,跟簪子是一套的。” 沈鹿溪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半天没说话。 顾南祁以为她要拒绝,刚要开口说算了,沈鹿溪已经转身进了灶房,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带着点笑意:“那你明天记得早点买完菜回来,别让我等。” 顾南祁站在院子里,攥着那片薄荷叶,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沈小满的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紧跟着从里面传来一声压低了的欢呼:“我就知道!” 第330章 徐允恭 沈鹿溪正在灶房里收拾碗筷,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出来一看,是周平。 顾南祁已经把人接到了檐下。周平站在墙边,衣裳上沾了不少灰,脸上带着赶路的疲色。 十百正想着,没有发现一位路过的人突然脚一崴就撞到了云瑾瑶身上。 “我叫你别解安全带,你是不是听不懂!”洛亦承用力踩下刹车,扭头低吼一声。 这郭冬说的,潘老太倒是听不出来有什么。而且,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给苏俊曦检查完身体后骆清颜就开了一张药单,让古启明开车去药店按着药单上草药的种类和重量去买草药。 邹墨瑰红的薄唇轻勾,听着璃猫那娇嗔的声音,狭长的丹凤眼中,流窜着一丝戏谑之色。 刚才试过十颗灵石和一百灵石,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继续试,想着这种低境界的秘境,再怎么一万灵石也足够了,太多了谁给得起? 因为他太对不起云依依,他并没有好好珍惜与她之间的友谊,最终深深伤害了她,还让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决裂。 到底还是自己的孩子,总不能逼着自己的孩子嫁给不喜欢的人吧。 昏沉之间,她只觉得体内越来越热,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以前是寒意侵袭,而现在却是热流袭卷全身。 云瑾瑶一副等着好戏的表情,显然有些事情根本没被天星宗考虑进去。 董云兰在一旁看着很是欣慰,只要杨琼自己想改变,便没有什么事情是难的。 只是靠近石门,楚尘就感受到了浓郁的天地法则之力,对于踏入虚神境以上的武修来说,天地法则的力量是修炼的根本,不管是体修,法修还是魂修,都需要汲取天地法则来凝练转化为自身的修为。 就在这时,燕捷的手机收到了助理的消息,他发来了潘哲的资料。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杨琪琪发声,杨琪琪的微博刚发出去没有多久,就有很多点赞转发和评论了。 不过吴雪峰倒是没有腿软,杨萌晶硬着头皮跟了过去,脚步被树枝勾了一下,忽然往悬崖那边倒去。胡途离得近,一个箭步冲过头,一把拉住了杨萌晶的胳膊。然后用力一扯,把她扯到自己怀里。 鸳鸯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紧跟着尖叫一声,着实吓了董沁妍一跳。 就在这时,萧遥一脚踢出,准确的踢在了刀柄上,砍刀顿时如同流光般向中年男人暴刺过去。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火焰兽只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差点要被方星辰的声音给震穿。脑子更是直接晕乎起来,失血过多的它此时四肢已经开始发软。 然而,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方星辰居然会爆发了。让他们真正地感觉到了那属于宇宙级强者的力量,那无法反抗的力量。 在不知道多少双目光惊骇的眼神中,黄汝龙的身躯嘭的一声炸裂,直接化作血肉碎渣,散落一地。 童浅溪奇怪的问他,一脸的怀疑,这家伙该不会得健忘症了吧,早上走的时候明明说好的,这半天时间不到就变了样。 总监邵衡正跟几名经纪人谈事情,其中就有这批练习生之后出道的问题。 第331章 人已入城 这天,沈鹿溪在浣香楼后巷的杂货铺里买针线,杂货铺掌柜照着规矩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夹在找回的铜板底下递过来。沈鹿溪揣进袖子里,回到铺子才展开看了一眼。 周平的字迹,只有四个字:人已入城。 沈鹿溪把纸条凑到灶火上烧掉,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面色如常地翻账册。马大勺在灶上颠锅,孟三刀在切配台忙着,宋小六端着托盘上楼,一切照旧。 顾南祁从菜市回来的时候,沈鹿溪只递了个眼色,他立刻就明白了。两个人没在铺子里多说一个字,该忙什么忙什么。 傍晚关了门,三个人一起回去。沈小满走在前面背着书袋蹦蹦跳跳的,沈鹿溪和顾南祁落在后面。 “今天到的。”沈鹿溪压着声音。 “住在哪里?” “口信上没写,就说人已入城。” 顾南祁点了下头,他知道沈鹿溪把传递消息的方式安排得妥当,自己这段时间最该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回到院子里,沈小满进屋写功课去了。沈鹿溪在灶房热了锅粥,切了一碟咸菜端出来。两个人坐在石桌旁边吃,声音压得很低。 “承平街上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顾南祁想了想,“午市的时候来了一桌生面孔,点了几道家常菜,吃完就走了。” “什么样的人?” “两个中年男人,穿的普通绸衫。” 沈鹿溪搅着粥,筷子在碗里转了两圈:“他们没跟铺子里的人搭话?” “确定。我当时就在前门盯着,他们从头到尾只叫了宋小六点菜上菜,吃完结账走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那不像是冲着浣香楼来的。徐允恭这种人查事不会自己出面走街串巷,他手底下肯定有人替他跑。这两个人有可能是他的随从,也有可能只是路过吃饭的外乡人。先记着,过后看看还来不来。” “我让刘大柱留意一下。他在门口接客,见的人多,哪桌是生面孔一眼就能看出来。” “别让他知道为什么。你就说最近有外地客商来府城,让他记下生面孔方便回头揽生意就行。” 顾南祁放下碗:“知道了,你心思倒是够细的。” “不细不行。”沈鹿溪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擦了擦嘴,“赵文彬那边有什么反应没有?” “今天暂时没听到消息。周平也不敢跑得太勤,怕被人盯上。” “赵文彬才是徐允恭的正经目标,他的动静比什么都重要。通判府这段日子要是忽然安静下来,那就说明赵文彬提前得了信,自己查缺补漏呢。要是还跟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那就说明他还不知道自己被查了。” 顾南祁想了一会儿:“你觉得赵文彬知不知道?” “我猜他知道。魏兆年既然派了徐允恭来,不可能不给赵文彬打个招呼。查考绩只是名头,真正的目的是替旁支收拾残局。赵文彬如果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当初也坐不上这个位子。” “那他多半在想办法把望江楼的烂账抹平。” “我觉得抹不平。”沈鹿溪摇头,“钟大福跑了,铺子封了,承平街上被坑的那些商户恨不得把他祖坟刨了。这些事都是闹到明面上的,捂不住了。赵文彬能做的顶多是把自己摘出来,让钟大福背所有的锅。” “你的意思是,赵文彬会把望江楼的事全推到钟大福身上?” “十有八九。钟大福人已经跑了,死无对证。赵文彬只要说自己不知情,是下面人瞒着他做的,徐允恭就算心里清楚也不好深究。旁支派他来是查赵文彬能不能用,只要赵文彬能把账交代清楚,旁支未必真想撤他。” 顾南祁看向她,眨了眨眼半天才开口:“你现在看事倒是很厉害。” “我做的是生意,生意人看人看利。赵文彬在琼州经营这么久,底下有多少人靠他吃饭,旁支要是把他撤了,等于自断一条胳膊。除非赵文彬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否则旁支不会动他。” “那对我们来说,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沈鹿溪把碗筷收到一起,想了想才开口:“最坏的情况,是徐允恭在查赵文彬的过程中,顺带翻出了顾家暗产的线索。那个在府城四处收购荒地铺面的商号你之前提过,如果那个商号跟顾家有关,徐允恭查田亩记录的时候就有可能碰上。” “这个我想过了。”顾南祁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让周平去查了那个商号的底细。” “查到什么了?” “商号叫丰和商号,在府城注册的时间不到半年,登记的东家是个叫张顺的人。周平跑了好几处打听,这个张顺查无此人,像是个假名。” 沈鹿溪的眉头拧了起来:“假名开商号收购田产,这事本身就不对劲。不管这个丰和商号跟你顾家有没有关系,徐允恭要是查到了,一定会追查下去。” “所以我才要确认。如果丰和是祖父当年布下的,我得提前想办法。如果不是,那就是另一股势力在琼州动手,跟我无关。” “周平还在查?” “还在查。他让人去府衙的商册房看了登记底档,发现丰和商号注册时用的保人是城北粮行的一个掌柜,那个掌柜已经搬走了,铺面空着。” “城北粮行?”沈鹿溪忽然想到了什么,“之前丰源粮行不就在城北吗?” “丰源粮行关了之后,铺面一直空着。丰和商号用的保人就在丰源粮行隔壁。” 沈鹿溪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丰源粮行当初就是被浣香楼检举过的那家,后来因为掺假被罚关了门。这条线串起来,意思就复杂了。 “你觉得丰和商号跟丰源粮行有关系?” “地理位置上靠得太近了,说巧合不太让人信服。” “那丰源粮行的东家呢,周平查过没有?” “查了。丰源粮行的东家姓刘,是个外地人,关了铺子之后就离开府城了,周平追了几条线都断了。” 沈鹿溪把碗筷拿进灶房,站在灶台前理了理思绪。丰源粮行、丰和商号、收购荒地铺面、假名注册、保人线索断裂,这一串事情接在一起,要么是顾家旧人在暗中运作,要么是有人在钻琼州的空子布局。不管哪种情况,都不是小事。 她走出灶房,顾南祁还坐在石桌旁等着。 “这件事先不急着下结论。让周平别再查了,等徐允恭走了再说。他现在越查越容易留下痕迹,万一被徐允恭的人察觉到有人也在查丰和商号,反而会引火烧身。” “好,我今晚就和他说。” “那就好。”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来,“这段时间就过咱们的日子,开酒楼、做菜、接小满放学。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做法。” 顾南祁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你就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该来的拦不住。我能做的就是把手头的事做好,让浣香楼稳稳当当地开着,让小满踏踏实实地念书。其他的事,等风头过了再说。” 隔壁沈小满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小脑袋探出来:“姐,你们在说什么呢?你们声音好小,我一个字都听不见。” “大人说话,小孩子听什么。”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去写你的功课。” 沈小满嘟着嘴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姐,那个耳坠什么时候去买啊?” 沈鹿溪被他这句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斜了顾南祁一眼,顾南祁的耳朵又红了。 “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哦。”沈小满很识相地把窗户关上了,嘴里嘟囔了句什么,隔着窗户听不清。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顾南祁低头看着石桌上的纹路,半天才说了句:“耳坠的事,我记着。” 沈鹿溪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第332章 告知 耳坠没去买成,沈鹿溪也没提。顾南祁更没提。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徐允恭进了城,什么事都得往后放一放。 浣香楼这几天的日子跟以往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刘大柱在门口迎客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看见生面孔就悄悄记一笔。顾南祁嘱咐过他的话管用,刘大柱当真以为是让他盯着外地客商好揽生意,干得格外卖力。 沈鹿溪坐在柜台后面翻账册,顾南祁在后厨帮着搬东西。两个人一整天没多说几句话,可每回目光碰上的时候,就都知道对方的意思。 傍晚关了铺子,沈小满先蹦跶着回了院子。沈鹿溪走得慢,顾南祁在旁边跟着,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你等一下。” 沈鹿溪站住了,看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不大,巴掌长短,用一块靛蓝色的棉布裹了两层,系了个活结。顾南祁把布包放到她手心里,动作很轻。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沈鹿溪拆开活结,棉布层层展开,里面躺着一枚白玉扣。 玉质温润,不算大,一指宽窄,正面刻了一枝细细的兰草,背面磨得光滑。不是什么名贵的羊脂白玉,却胜在玉色匀净,纹路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沈鹿溪把玉扣翻过来看了看。 “我娘留下的。”顾南祁的声音很轻,“家里出事那年我才五岁,身上什么都没带出来,就这一枚扣子是缝在里衣上的,一直跟着我。” 沈鹿溪的手指顿了一下。 “耳坠暂时买不了,我想了想,眼下能拿出手的东西就这一件。”顾南祁看着她掌心里的玉扣,语气平稳,“你要是嫌寒酸,等往后局势稳了,我再补一份正经的。” 沈鹿溪没有接他的话茬,低头把玉扣握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会儿。玉扣不凉,被他揣在袖子里捂了一路,带着体温。 “你娘的东西,你自己不留着?” “留着做什么,跟着我藏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什么好日子。”顾南祁的嘴角动了动,“放在你手里,我心里踏实。” 沈鹿溪抬起头看着他。巷子里光线不好,只有远处街上的灯笼照过来一点微光,可她看得清他的眼睛。 “顾南祁,你这是给我的定情物。” “你要是这么认为的话,那就是。” “你这么说那就是喽。”沈鹿溪把玉扣重新裹好,揣进了自己的袖袋里,“东西我收了。你那份正经的也不用补了,就这个最好。” 顾南祁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了口气,嘴角翘了起来。 “走吧,小满在家等着呢。”沈鹿溪先迈了步子。 顾南祁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巷子。走了几步,沈鹿溪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娘一定是个好人。” “嗯。”顾南祁低下头,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回到院子里,沈小满已经把灯点上了,正趴在桌上看书。看见两个人进来,抬头扫了一眼,嘴里念叨了句“你们怎么这么慢”,又把头埋回了书里。 吃过饭,沈小满照例去屋里写功课。院子里只剩两个人。 顾南祁去灶房洗碗,沈鹿溪靠在门框边上看着他。 “这几天你注意过通判府那边的动静没有?” “注意了。”顾南祁手上没停,“承平街上那几个被钟大福坑过的铺子,这两天突然不骂了。” “不骂了?”沈鹿溪挑了下眉。 “粮铺掌柜前阵子逢人就抱怨,这两天忽然闭了嘴。周平打听过,说有人去粮铺跟掌柜谈了一回,谈完之后掌柜就不吭声了。” “谁去谈的?” “不确定。周平说那人穿的是便服,看不出底细。可粮铺掌柜被人一谈就闭嘴,说明对方身份不简单。” 沈鹿溪想了想:“赵文彬在封口?” “我也这么觉得。徐允恭来了琼州,赵文彬不可能坐等着被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能说话的嘴都堵上。承平街那些被坑过的商户是最大的隐患,只要他们不出来闹,望江楼的事就只是账面上的数字,翻不起浪来。” “堵嘴的方式只有两种,要么给钱,要么威胁。” “粮铺掌柜那个人胆子不大,给点好处就能打发。可承平街上不止他一家,其他铺子要是也被堵了,说明赵文彬下了血本。”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手指摩挲着袖袋里那枚玉扣的轮廓:“赵文彬越是急着堵嘴,说明他手里越是有漏洞。能堵一时堵不了一世,徐允恭要是真有心查,这些商户的账本翻出来就全露馅了。” “除非赵文彬提前把那些账本也处理了。” “所以你才让周平不要再查丰和商号。徐允恭查赵文彬,赵文彬忙着补窟窿,这个时候满城的暗线都在紧绷着。咱们越安静越好。” 顾南祁把碗洗完了,擦干手走出来:“你倒是能沉得住气。” “我跟你不一样。”沈鹿溪站直身子,“你是当局者,顾家的事你绕不开。我是旁观者,旁观者清。这局棋里面赵文彬和魏正书在对弈,徐允恭是棋盘外伸进来的一只手。你现在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当一颗不起眼的棋子,谁都看不见你,你就赢了。” 顾南祁看着她,眼底有点意外:“你怎么想到用下棋来说的?” “小满教我的。他前阵子跟书院的同窗学了围棋,回来跟我讲了半天什么叫弃子争先。我虽然不会下棋,道理还是听明白了的。” 顾南祁笑了出来:“你把赵文彬比作棋子,他要是听见了怕是会气死。” “他又听不见。”沈鹿溪拍了拍手,“行了,外面的事先放放。我还有件自己的事要办。” “什么事?” “我娘前阵子托人带信说要来府城看我们,我得提前准备准备。家里头有些东西得理一理,等她到了别手忙脚乱的。”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把铺子里的事盯好就行。” 沈鹿溪回了屋,把门关上。她在桌前坐了一会儿,伸手从袖袋里把那枚玉扣取出来,搁在掌心里看了好一阵子。 兰草的纹路刻得十分精细,指腹划过去能感觉到浅浅的凸起。五岁的孩子,身上缝着一枚玉扣被人从火场里救出来,这枚扣子就跟了他十几年。现在他把它给了自己。 沈鹿溪把玉扣贴身放好,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趁着院子里安静,进了空间。 柳荞娘果然在。她正蹲在药田边上看药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沈鹿溪就站起来迎了上去。 “鹿溪来了?我刚准备拿点红薯出去,你看看。” “娘,我跟你说个事。” 柳荞娘看见女儿的表情,放下了手里的红薯:“什么事?你脸怎么红了?” “没红。” “你从小一说正经事脸就红,当你娘看不出来?” 沈鹿溪深吸了口气:“娘,陈南他跟我说了心里话。他想跟我在一起,我答应了。” 柳荞娘愣了一下,拉着沈鹿溪在田埂边上坐下来:“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干嘛。” “他怎么说的,原话。” “他说要走的路很难,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柳荞娘盯着女儿的脸看了半天,一字一句地问:“他对你好不好?” “好。很好。” “好在哪儿?” 沈鹿溪想了想:“他会早起买菜,会帮我修簪子上的扣子。铺子忙的时候他在前门盯着,从来不让我多操心。小满的功课他也管,接送都不用我催。” 柳荞娘听着听着眼眶就有点红了。 “娘你别哭啊。” “谁哭了,我这是高兴。”柳荞娘擦了擦眼角,“你这孩子从小就操心,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现在总算有个人知道心疼你了。” “他还给了我一样东西。”沈鹿溪从贴身的地方把玉扣取出来给柳荞娘看,“他说是他娘留下的。” 柳荞娘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指颤了颤:“这是定情物啊,闺女。” “我知道。” “你收了?” “收了。” 柳荞娘把玉扣还给她,伸手握住了女儿的手,掌心都是汗:“这个陈南,他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爹娘呢?” 沈鹿溪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家里以前在北边,后来家道中落,亲人都不在了。他现在就一个人。” 柳荞娘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苦命的孩子。难怪他做事那么稳当,小小年纪就什么都会了。” “娘,他人品你放心。他对我和小满都好,这一点我看在眼里。” “我知道。”柳荞娘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上回你提起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哪有帮人帮到这个份上的。你心里有数就好,别委屈了自己。等年底我来府城,我再好好看看他这个人。” “行。” “还有啊。”柳荞娘正了正脸色,“你爹那个人嘴笨,到时候让我先跟他说,省得他见了人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鹿溪忍不住笑了:“我爹要是知道了,怕是又要搬出那套‘闺女是泼出去的水’了。” “他敢。他要是敢说一个字,我拿擀面杖打他。”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出来。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很安静了。顾南祁屋里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他坐在桌前的影子,好像在写什么。 沈鹿溪站在自己屋门口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那枚玉扣,转身进了屋。 第333章 撺掇闹事 这天下午,浣香楼还剩最后两桌客人在喝茶。马大勺和孟三刀在后厨收拾灶台,宋小六在楼上擦桌子。沈鹿溪正坐在柜台后面核对这个月给李记的酱油出货单,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嚎声。 “沈鹿溪!你给我出来!” 这嗓门沈鹿溪太熟了。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一看,王桂花正叉着腰站在浣香楼门前,身后还跟着赵翠屏。两个人灰头土脸的,衣裳上沾着土,看样子是刚从车上下来没多久。 王桂花一见沈鹿溪就冲了上来,扯着嗓子喊:“好你个沈鹿溪,自己在府城吃香的喝辣的,把我们丢在南安镇不管死活!你大伯一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就不知道接济接济?” 赵翠屏站在后面帮腔:“就是,你弟弟读书钱都不够!你开这个店花了多少银子?那可都是沈家的银子,凭什么你一个人花?” 这话说得门口那两桌还没走的客人全扭过头来看热闹。 刘大柱愣在一边不知道怎么办,顾南祁从后厨出来,站到了沈鹿溪身后,没吭声。 沈鹿溪看了看王桂花,又看了看赵翠屏:“谁让你们来的?” “谁让我来的?我是你奶奶!看自己孙女还得人让?”王桂花拍着大腿嚷嚷,“你大伯在镇上累死累活种地,你堂哥在码头扛包,你倒好,在府城当大掌柜,连口汤都不分给家里人!” “大伯的地是分家的时候自己挑的,堂哥在码头打工是他自己的选择。”沈鹿溪的声音不高,稳稳的,“浣香楼的本钱是我一文一文攒出来的,小满的学费是我自己赚的。这些事你们心里清楚。” “我不管!”王桂花一屁股坐到了门槛上,拍着膝盖就开始哭,“你爷爷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对自家人,非得从棺材里气活过来不可!” 赵翠屏趁机往前凑了一步:“鹿溪啊,奶奶年纪大了,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不是来要钱的,就是想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铺子里缺不缺人手。你大伯说了,要是缺人,他可以来帮忙。” 沈鹿溪没搭理赵翠屏,眼睛盯着王桂花:“你们俩是怎么来府城的?从南安镇到这里,车马费不便宜。” 王桂花哭声顿了一下。 赵翠屏的脸色也有了一瞬的变化,很快又恢复了:“我们搭了顺路的牛车,花不了几个钱。” “南安镇到府城,中间隔着一段水路。”沈鹿溪的语气平淡,“你们是坐船,又换了马车来的吧。马车费得四五十文,你们刚才还说快揭不开锅了,四五十文的车钱倒是有。” 王桂花的哭声彻底停了,嘴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赵翠屏急忙接道:“是有个好心人顺路把我们带过来的,没花钱。” “好心人?” 顾南祁从后面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街对面。一个穿短褐的年轻人正靠在对面铺子的柱子上朝这边瞧,看见顾南祁的目光就转过了头,不紧不慢地往巷子里走了。 顾南祁退回来,在沈鹿溪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街对面有个人在看。” 沈鹿溪看向顾南祁,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即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行了,别在门口闹了。进来坐吧,有什么话进来说。” 王桂花一听有门,立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拉着赵翠屏就往里走。 刘大柱赶紧把最后两桌客人送走了,把门带上。 沈鹿溪让宋小六倒了两碗茶端过来,自己坐在对面,看着这婆媳俩。 “说吧,谁给你们出的车马费,谁让你们来的。” “谁也没让我们来,我们自己要来的!”王桂花嘴硬。 “奶奶,你嘴硬也得看时候。”沈鹿溪的声音冷下来了,“南安镇到府城这段路你们从来没走过,府城的路你们不认识,浣香楼的地址你们也不知道。你们能一路找到这儿来,说明有人给你们指了路。” 赵翠屏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再问一遍,谁让你们来的。” 王桂花看了赵翠屏一眼。赵翠屏咬了咬嘴唇,低声说:“是有个人来镇上找我们的,说你在府城发了财,让我们来要个说法。他还说你在府城开的酒楼,沈家的人都该有份。”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中等个头,穿灰布衫子,说话客客气气的,说是替朋友来问一声。他给了我们车马费,还告诉了我们你酒楼的地址。” 听到这沈鹿溪心里已经有数了。 顾南祁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在袖口里轻轻叩了两下。赵文彬这一手玩得挺阴,不直接来找浣香楼的麻烦,倒是从南安镇把沈家的老底翻了出来,拿自家亲戚当刀使。 “那个人有没有跟你们说别的?” “没了。”赵翠屏摇头,“就说让我们来要钱。” “要钱?”沈鹿溪笑了一声,“赵翠屏,分家的时候写的文书你忘了?白纸黑字,沈家一房归一房,互不牵扯。你今天跑到我店门口闹,闹完了我把分家文书拿出来,你是打算让全府城的人看看沈家的笑话?” 赵翠屏的脸一下子白了。 王桂花还想开口,沈鹿溪抬手制止了她:“奶奶,我敬你是长辈,所以让你进来坐着说话。可你心里也清楚,从分家那天起,咱们的账就已经清了。你们今天来闹,闹不出银子,只会把浣香楼的名声搞臭。你要是真心想来看看孙女,我管你吃管你住。你要是被人当了枪使来砸我的铺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桂花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了几下。 赵翠屏拽了拽王桂花的袖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鹿溪,我们真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来头。”赵翠屏的口气软了下来,“就是听他说你在府城发了财,心里不平衡,才跟着来了。” “不平衡是正常的,可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那就是蠢。”沈鹿溪站起来,“今天先这样,你们在府城住一晚上,明天我让人送你们回南安镇。路上那个给你们出车马费的人,你们以后再见到就躲远点,他嘴上说的好听,心里盘算的是怎么拿你们当工具。” 顾南祁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很平:“二位既然来了一趟,不如把今天的事好好想想。有人花钱从南安镇请你们来府城闹事,你们闹完了回去,他的目的达到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还把鹿溪得罪了。往后沈家两房之间的情分也就断了。这笔账划不划算,你们自己掂量。当初可是她带你们逃荒来的这边,于情于理你们都该感恩,而不是闹事。” 王桂花抬头看了顾南祁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赵翠屏低着头不说话。 沈鹿溪让宋小六去隔壁客栈定了一间房,又让刘大柱领着婆媳俩过去安顿。两个人走的时候,王桂花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没听清。 铺子里安静下来后,顾南祁关了门,走到沈鹿溪身边。 “赵文彬开始动手了。” “动的还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沈鹿溪把桌上的茶碗收了,“他不敢正面来找浣香楼的麻烦,就从沈家人身上下手。他以为弄两个亲戚来闹一场,就能把浣香楼的名声搞坏。” “他不只是想搞坏名声。”顾南祁的声音很低,“徐允恭在府城查考绩,赵文彬需要转移注意力。浣香楼是承平街上最惹眼的铺子,要是浣香楼出了乱子,徐允恭的目光就会从通判府移开。” 沈鹿溪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点了下头:“你说得对。赵文彬这步棋不光是针对我,他是在搅浑水。” “所以今天这件事不能传出去。王桂花和赵翠屏在门口闹的那一阵子,看热闹的人不少。明天承平街上多半会有闲话。” “闲话不怕,怕的是有人添油加醋。”沈鹿溪把茶碗放进灶房,“你让刘大柱明天跟客人解释一句,就说是乡下亲戚来看人,误会一场,没什么大事。话说得轻描淡写就行,越解释得多越让人觉得有蹊跷。” “好。” 沈鹿溪走回柜台后面,重新拿起笔继续对账。写了两行又搁下了,偏头看着顾南祁:“你刚才跟她们说的那番话挺管用的。” “我说什么了?” “你让她们掂量那笔账划不划算。” 顾南祁靠在柜台边上:“这种人我见得多。从前家里的旁支亲戚也有这样的,眼红你过得好,可又怕得罪你过不了日子。父亲教过我,跟他们打交道,不能动怒,也不能心软,把账算清楚了摆在面前,他们自己就想明白了。” 第334章 贿赂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让刘大柱去客栈叫王桂花和赵翠屏过来吃早饭。 刘大柱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脸上带着点为难:“掌柜的,那两位昨晚就走了。客栈的人说,傍晚的时候来了个男人,跟她们说了几句话,三个人就一起出门了。” 沈鹿溪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顾南祁正端着粥碗,听见这话放下了碗:“什么样的男人?” “客栈伙计说看不太清,只能看见是穿一身灰布衫。” 沈鹿溪把筷子搁到碗上,看了顾南祁一眼。两个人没有在铺子里多说,等刘大柱走开了,顾南祁才低声开口。 “是赵文彬的人,她们没回南安镇。” “不光没回去,看这架势是被人接走了。”沈鹿溪的语气平淡,“赵文彬的人一直在盯着。昨天闹了一场没闹出结果,今天换了法子。” “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王桂花那个人你也看见了,胆子不大。赵翠屏脑子灵活,但是眼皮子浅。赵文彬的人给她们出车马费、管吃管住,再许点好处,这婆媳俩就能彻底被拿捏住。” 顾南祁想了想:“你是说赵文彬不会只让她们闹这一次。” “一次闹不成就闹两次三次。她们手里攥着沈家的事,什么老太太偷粮啦,妯娌打架啦,分家吵得天翻地覆啦,拿出来哪一件都够承平街上传个把月的。赵文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三天两头来一出,浣香楼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顾南祁把碗筷收了,站在灶台边想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先给家里去封信。” 沈鹿溪当天就写了一封信,没走官驿,让宋小六跑了一趟杂货铺,托要去南安镇方向送货的熟人带过去。信是写给沈大山的,措辞不重,就说王桂花和赵翠屏到府城来了一趟,被外人撺掇着来闹事,让沈大山跟沈金宝打个招呼,看住人。 信送出去之后,沈鹿溪在柜台后面坐了半个时辰,脑子里把赵文彬这步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傍晚关了铺子回去,沈小满在院子里练字,顾南祁在灶房热饭。沈鹿溪进了自己屋子,确认门窗都关好了,进了空间。 柳荞娘不在。 沈鹿溪也没着急,先去酱缸那边看了一圈,又查了药田里当归的长势。等了小半个时辰,柳荞娘才进来。 “鹿溪?你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娘,有件事得跟你说。” 柳荞娘听出女儿语气不对,赶紧坐下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桂花和赵翠屏来府城了。” 柳荞娘一愣:“她们俩来府城干嘛?那么远的路,她们也舍得花钱?” “钱不是她们出的。”沈鹿溪把事情简明扼要说了一遍,从有人到南安镇找上门,出车马费,到在浣香楼门口撒泼打闹,再到被人连夜接走。 柳荞娘越听脸色越沉:“这是谁在背后捣鬼?” “府城通判手底下的人。咱们浣香楼抢了他的生意,他找不着正经由头来找麻烦,就把奶奶和大伯娘弄过来搅局。” “这个赵翠屏,我就知道她没安过好心!”柳荞娘拍了下膝盖,“你奶奶就更别提了,人家给几个钱她就跟着跑。这婆媳俩但凡有一点良心,想想当初逃荒的时候是谁把她们一路带过来的。” “娘,这事我不是跟你抱怨的。”沈鹿溪拉住柳荞娘的手,“我已经给爹去了信,让他看住人。可我怕信到了也没用,奶奶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爹说话她未必听。” “你爹说话她肯定不听,得你大伯出面才行。”柳荞娘想了想,“这事我来办。你爹现在越来越硬气了,我跟他商量一下,让他去找你大伯谈。金宝那孩子最近改了不少,真要是说得通的话,让金宝看着他娘。” “金宝管得住赵翠屏吗?” “管不管得住先试试。你堂哥在码头扛了这么久的包,人比以前踏实多了。赵翠屏那个人怕硬的,金宝要是放出话来不让她乱跑,她多少得掂量掂量。” “那奶奶呢?” “你奶奶那边我让你爹直接去说。”柳荞娘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爹现在说话比以前有分量了,上回村里有人找他借粮他都敢一口回绝了。我跟他把利害关系讲清楚,他会去拿主意的。” 沈鹿溪点了下头:“娘,这件事你跟爹说的时候,别提通判什么的。就说有人想害浣香楼,拿家里人当刀使。说得太深了怕爹担心。” “我晓得。”柳荞娘应了,又追问了一句,“那个陈南呢,他怎么说的?” “他帮我分析了来龙去脉。”沈鹿溪想起昨天顾南祁在铺子里说的那番话,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他跟奶奶和大伯娘说了一段道理,把账给她们算清楚了,两个人都没吭声。” 柳荞娘看着女儿的表情,眼里的怒气散了些,露出了点别的意味:“这个陈南,处事倒是稳当。” “他从小就跟着家里的长辈见过这种事,知道怎么应付。” “那倒是好。”柳荞娘顿了顿,忽然伸手摸了摸沈鹿溪的头发,“你那簪子还戴着呢。” 沈鹿溪的手不自觉碰了碰发间的沉香木簪,耳根有点热:“戴着呢。” 柳荞娘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行了,这事我跟你爹商量着办。你在府城照顾好自己和小满,铺子的事别太累了。” “知道了。”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顾南祁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摆着两碗饭和一碟小菜,筷子搁在碗上,一口没动。 沈鹿溪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走过去坐下:“你怎么不吃?” “等你。” “等我干嘛,饭凉了。” “没凉,锅里温着呢。这碗是刚盛的。” 沈鹿溪端起碗吃了一口。饭还热着,菜是酸笋炒肉,味道很正。 “你做的?” “马大勺教我调的味。” “手艺见长啊。” “跟着你开了这么久的酒楼,不长进点说不过去。” 两个人对坐着吃饭。沈小满早就吃完了,在屋里写功课,院子里只剩他们俩。 吃到一半,顾南祁放下筷子看着她:“信寄出去了?” “寄了。还跟我娘说了。” “你娘怎么说?” “她让我爹去找我大伯谈,把人看住。” “你觉得管用吗?” 沈鹿溪嚼着饭想了想:“管一时应该还是可以的。赵文彬花了钱的,不可能就此罢休。只要他愿意出钱,王桂花和赵翠屏随时会再来。” “那怎么办?” “让她们来。”沈鹿溪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赵文彬以为拿我的家事做文章能把浣香楼搞垮,他打错了算盘。承平街上的客人来浣香楼是冲着菜来的,不是冲着我沈鹿溪的家庭和不和睦来的。就算王桂花来闹十次,只要浣香楼的菜还是那个味道,客人该来还是来。” 顾南祁看着她,嘴角慢慢牵了起来:“你倒是想得通。” “想不通也得想通。赵文彬要打仗,我奉陪。他拿我家人当刀子使,那是他的手段。我的手段就是不理他。他花了钱请人来闹,闹完了浣香楼还好好的,那赔的就是他的银子。闹得越多,他赔得越多。” 顾南祁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起身收碗:“你这个思路,我祖父在世的时候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他说跟人斗,最高明的办法不是打回去,是让对方的招数全落在空处。” “你祖父是个聪明人。” “我祖父要是知道他孙子找了个开酒楼的姑娘,怕是要从棺材里坐起来。” 沈鹿溪被他这话逗笑了,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碗:“少贫嘴。洗碗去。” 顾南祁端着碗筷进了灶房,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沈鹿溪,你放心。赵文彬那边,我会盯着的。他动你的人,就是动我的人。” 沈鹿溪靠在石桌边上看着他的背影进了灶房,伸手碰了碰发间的簪子,又摸了摸袖袋里那枚贴身放着的白玉扣。 院子里灯火暖融融的,灶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 第335章 耳坠 浣香楼中午忙完,沈鹿溪在后厨帮着马大勺把明天要用的猪骨泡上,顾南祁在前面擦桌子。刘大柱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个东西。 “掌柜的,刚才有个小孩跑过来塞给我的,说是给陈大哥的。” 沈鹿溪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外面用麻线缠着。她没拆,直接递给了顾南祁。 顾南祁看了一眼麻线的系法,这是周平的习惯。他转身走到灶房角落里拆开,看完之后把纸条凑到灶膛口烧掉了。 “说什么了?”沈鹿溪走过来,压低声音。 “赵文彬昨天设了家宴,请了徐允恭。席间还叫了府城几个商户作陪,排场不小。” “他请徐允恭吃饭,这是要表态了。” “对。周平说赵文彬席间提了望江楼的事,把钟大福说成了骗子,自己则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还当场拿出了一份文书,说是望江楼的铺面已经被府衙收归官产,钟大福的赊欠由府衙出面清偿。” 沈鹿溪靠在灶台边上,手指在围裙上慢慢擦了两下:“他这是花自己的钱把窟窿补上了?” “不是自己的钱。周平查到那笔清偿款走的是府衙的公账,名目写的是追缴赃款发还商户。” “赃款?钟大福又没犯案,哪来的赃款。” “赵文彬把钟大福定性成了诈骗,让人写了一份状书,盖了府衙的章。这样一来,望江楼的欠账就成了刑案赃款,由官府追缴发还,名正言顺。”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钟大福人跑了,案子悬着,赵文彬拿这个做文章,徐允恭就算看穿了也不好说什么。魏家旁支要的是琼州的局面能稳住,赵文彬给了台阶,徐允恭自然会顺着下。” “你说对了。周平还打听到,徐允恭席间没有追问,只是笑着喝了酒。” “那这件事对我们来说,算是过了一关。” 顾南祁点了下头,把灶膛里的灰拨了拨:“赵文彬把望江楼的事圆上了,短期内不会再拿浣香楼开刀。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徐允恭送走。” “王桂花和赵翠屏呢?” “她们还在府城。周平说昨天有人带她们去了城北一家布庄,买了两匹棉布。” 沈鹿溪冷笑了一声:“两匹棉布就把人收买了。以前在青川县我们一家为他们大房做这么多事,也没见她们感恩。” “你还指望她们回头?” “不指望了。”沈鹿溪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从她们被人连夜接走那一刻起,这两个人就已经倒向赵文彬了。两匹棉布只是个开头,后面还会有别的好处。赵文彬养着她们不费什么钱,还能随时能放出来咬我一口。”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我给家里的信应该快到了。我娘说让我爹去找大伯谈。要是能让金宝出面管住他娘,至少能断了赵翠屏这头。至于我奶奶,她脑子不够使,赵翠屏不带着她,她自己翻不出浪花。” “万一管不住呢?” 沈鹿溪想了想:“管不住也不怕。赵文彬现在忙着应付徐允恭,没工夫再折腾浣香楼。等徐允恭走了,赵文彬和魏正书之间的拉锯才是重头戏。到那个时候,我一个开酒楼的根本不值得他再费心思。” 顾南祁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把这些人的心思摸得挺透的。” “做生意的人不摸透人心怎么做买卖。”沈鹿溪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正事说完了,你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城东。” 顾南祁愣了一下。 沈鹿溪已经往外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愣着干嘛,不是你说要去配耳坠的吗?拖到现在还没去呢。” 顾南祁站在原地,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两个人出了浣香楼往城东走。午后的街上人不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沈鹿溪走在前面,顾南祁跟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路,顾南祁忽然开口:“你不是说等风头过了再去吗?” “风头过了啊。赵文彬请了徐允恭吃饭,望江楼的事圆上了,承平街上安静了。这不就是风头过了吗?” “我以为你说的风头是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等以后再说。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顾南祁没再说话,跟着她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家老铺子,门脸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陈记银饰”。 铺子里只有一个老掌柜,头发花白,正坐在柜台后面拿小锤子敲着什么。看见两个人进来,抬头笑了笑:“二位看点什么?” 顾南祁走到柜台前面,目光在玻璃柜里扫了一圈。柜子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银饰,簪子、耳坠、手镯、戒指,沈鹿溪也跟着看了看,没出声。 “掌柜的,有没有兰草纹样的耳坠?” 老掌柜想了想:“兰草纹不常做,不过我这里有一副素银的,花样简单,刻的是兰叶。” 他从柜台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里面衬着绒布,放着一对耳坠。坠子不大,银丝弯成弧线,末端垂了一小片银叶,叶脉刻得很细致。 沈鹿溪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顾南祁。 顾南祁把耳坠拿起来放在掌心里,仔细看了看做工,然后转向沈鹿溪:“你试试。” “在铺子里试?” “有什么不好试的。” 沈鹿溪伸手接过一只耳坠,对着柜台上的铜镜比了比。银叶在耳边晃了一下,映着午后的光。 老掌柜在旁边笑呵呵的:“姑娘戴这个好看,素银配素衣最衬人。” 沈鹿溪没搭理老掌柜的话,对着铜镜看了两眼,把耳坠取下来放回盒子里:“多少钱?” “这一对一两二钱银子。” 顾南祁已经在掏钱了。沈鹿溪伸手按住他的手:“我自己付。” “我请你。” “你请什么,你的钱也是浣香楼发的月银,归根到底还是我的钱。” 老掌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胡子都抖了。 顾南祁被她这话堵得无言以对,手却没有缩回去:“浣香楼发的月银是我凭本事挣的,花自己挣的钱给你买东西,天经地义。” 沈鹿溪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行行,你请,你请。” 顾南祁掏出银子付了钱,把装耳坠的小木盒接过来,没有递给沈鹿溪,而是揣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你拿着干嘛?” “回去帮你戴。” 沈鹿溪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从铺子里出来,往回走。路过一个卖桂花糕的小摊子,沈鹿溪停下来买了两块,递给顾南祁一块。 “吃。” 顾南祁接过来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带着点花香。 “好吃吗?” “甜了些。” “你这个人什么都嫌。”沈鹿溪自己也咬了一口,“甜的好,日子够苦了,吃点甜的。” 顾南祁没接话,把手里的桂花糕慢慢吃完了,连掉在掌心里的碎渣都没浪费。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把沈鹿溪嘴角沾着的一小粒桂花糕碎屑拈掉了,动作很轻很快,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沈鹿溪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有东西。”顾南祁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耳朵红了。 “知道了。” 两个人走进了回家的巷子。沈小满的声音从院子里飘出来,正在背一篇文章,念得磕磕绊绊的。 顾南祁在院门口停了一下,从袖袋里把那个小木盒取出来,递到沈鹿溪面前。 “到家了。” 沈鹿溪接过盒子,捏在手里掂了掂。 “晚上帮我戴。” “好。” 第336章 喜 晚饭后,沈小满在屋里练字,院子里只剩沈鹿溪和顾南祁两个人。 顾南祁搬了条凳子坐到檐下,手里捏着那个装耳坠的小木盒,翻来覆去地看。沈鹿溪收拾完灶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盒子从他手里抽走了。 “看什么呢,都看了一路了。” “看做工。银丝弯得不太匀称,左边那只比右边略长了一点。” 沈鹿溪打开盒子瞧了瞧,把两只耳坠并排放在掌心里比了比:“我觉得差不多。” “差了点儿。” “你眼睛是尺做的?” 顾南祁没接话,伸手从她掌心里拿起一只耳坠,捏住银丝的弯钩,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 “低一下头。” 沈鹿溪愣了一下:“干嘛?” “帮你戴上试试。” “这会儿就戴?” “不然等什么时候。” 沈鹿溪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把头微微偏过去,露出了右耳。 顾南祁的手指拈着耳坠凑过来,碰到耳垂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他的指尖有点凉,搭在耳朵上轻轻拨了拨,找到耳洞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银钩穿了过去。 “疼不疼?” “不疼。” “另一只。”顾南祁又拿起第二只耳坠,这回换到了她左耳边。这一次他靠得更近了些,沈鹿溪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味。 戴好之后顾南祁退开半步,看着她耳边垂下来的银叶,眼睛亮了一下:“好看。” 沈鹿溪伸手碰了碰耳坠,银叶轻轻晃了晃:“你说好看就好看?” “我说了算。” 沈鹿溪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顾南祁这个人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的,偶尔蹦出一句这种话来,倒叫人接不住。 “行,你说了算。”沈鹿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不过我得提醒你,以后在灶房忙的时候我不会戴。颠锅的时候甩来甩去的,万一钩到头发就麻烦了。” “那你什么时候戴?” “不忙的时候。出门的时候。”沈鹿溪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在的时候。” 顾南祁的手指攥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起来。他把空木盒合上,低头往袖子里揣的时候,手背蹭到了沈鹿溪的胳膊。 两个人都没有刻意避开。 院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隔壁传来沈小满翻书页的声音,纸张沙沙响着。 “顾南祁。” “说。” “你给了我簪子,给了我玉扣,又买了耳坠。”沈鹿溪掰着手指头数,“这已经三样了。” “那又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给过你。” 顾南祁转过头看着她,半天才开口:“你给了我一个家。” 沈鹿溪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掰到一半的第三根手指没放下来。 “从青川县到南安镇后,你让我住在你院子里,吃你做的饭,帮你打理铺子。小满拿我当哥哥,你娘知道了我也没被赶出去。”顾南祁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这些年我一个人走了很多地方,没有一个人肯收留我,也没有一个人让我觉得可以停下来。你是头一个。” 沈鹿溪放下了手,没有说话。 “簪子和玉扣,那是我能拿出来的东西。耳坠是我挣的钱买的。可跟你给我的比起来,这些都太轻了。” “谁跟你比轻重了。”沈鹿溪的声音有点闷,“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 “我没想太多。” “你每次说正经话的时候都这样,脸不红嘴不抖的,跟在书院念文章似的。”沈鹿溪侧过头看着他,“你紧不紧张?” 顾南祁抿了下嘴:“紧张。” “紧张还说得这么顺溜。” “练过了。” 沈鹿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练过?跟谁练的?” “自己。”顾南祁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上,“昨天晚上你进屋之后,我在院子里站了半个时辰,把今天想说的话在心里想了好几遍。” 沈鹿溪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口那个位置软了一下。这人能对着京城的权贵步步为营,能在刀口上替自己周全,却在跟她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之前,对着一棵枣树默默排练半个时辰。 “顾南祁,你以后想跟我说什么就直接说,别自己在那儿憋着。” “我怕说错了。” “你跟我说话,没有说错这回事。” 顾南祁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耳边那对银叶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 沈鹿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别盯着看了,看什么看。” “看你。”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练了半个时辰,不说完浪费了。” 沈鹿溪实在绷不住了,笑着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你赢了。去把水烧上,我还得给小满热一碗奶。” 顾南祁站起来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又回了头:“沈鹿溪。” “又怎么了?” “耳坠真的好看。” “知道了,你都说了三遍了。” “那我再说一遍。你戴着好看。” 沈鹿溪捡起旁边的蒲扇朝他扔过去,顾南祁灵活地一偏身躲过了,进了灶房。 蒲扇落在地上,沈鹿溪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手指不经意碰到了耳边的银叶。微凉的触感贴在指腹上,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弯。 灶房里传来添柴的声音,火苗噼里啪啦地响着。沈小满忽然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 “姐,你们说完了没有?我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回去写你的字!” “我写完了!”沈小满举着一张纸跑出来,“姐你看我这个字写得好不好?” 沈鹿溪接过来扫了一眼,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大大的“喜”字。 “……你写这个干嘛?” 沈小满嘻嘻笑着,一溜烟跑进了灶房:“陈大哥,水开了没?我饿了!” 灶房里顾南祁的声音传出来:“不是刚吃完饭吗?” “我又饿了嘛!”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捏着那张写了“喜”字的纸,摇了摇头,把纸折好塞进了袖袋里。 第337章 锅贴 沈小满休沐这天,沈鹿溪难得没去浣香楼,把铺子交给马大勺和宋小六盯着。 顾南祁一早去菜市买了菜回来,在灶房里忙活。沈鹿溪靠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切菜的姿势不对。” 顾南祁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哪里不对?” “你握刀太靠前了,手指卡在刀背上,切久了虎口会疼。”沈鹿溪走过去,伸手把他的手指往后挪了挪,“这样握,借刀身的重量往下压,省力。” 顾南祁低头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没动。 “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倒是切啊。” 顾南祁这才回过神来,照着她说的法子试了一刀。白萝卜整整齐齐地落在案板上,切面比刚才平了不少。 “对了,就这样。”沈鹿溪松了手,退回门口靠着。 沈小满从院子里探进头来:“姐,今天不去酒楼,咱们干嘛?” “你不是说想吃锅贴吗,让你陈大哥做。” 沈小满眼睛一亮,扭头看向顾南祁:“陈大哥你会做锅贴吗?” “不太会。”顾南祁老实回答。 “那我教你。”沈小满一溜烟跑进灶房,踩上小板凳,“先和面,面要稍微硬一点,不然包的时候立不住。” 沈鹿溪站在门口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挤在灶台前面和面,沈小满嘴巴不停地指挥,顾南祁被他指挥得手忙脚乱。面粉扑了顾南祁一袖子,沈小满笑得直不起腰。 “陈大哥你怎么连面都揉不好,我姐六岁就会揉面了!” “你姐从小在灶房长大的,我小时候没进过灶房。” 沈小满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你小时候干嘛?” 顾南祁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半天才说:“读书。” “就光读书?” “读书,练字,背文章。” “那多无聊啊。”沈小满嘟了嘟嘴,“我在书院虽然也读书,可还能跟同窗斗蛐蛐呢。” 沈鹿溪在门口插了一句:“人家小时候读的书跟你可不一样。行了,别聊了,面揉好没有?” “快了快了。”沈小满把面团递给顾南祁,“你来擀皮,我去剁馅。” 三个人在灶房里忙了小半个时辰,锅贴总算下了锅。沈小满负责烧火,顾南祁负责看锅,沈鹿溪坐在一旁给他们递调料。 锅贴煎好之后,底面金黄,皮子微微鼓着,卖相还不错。沈小满迫不及待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咝咝吸气。 “好吃!陈大哥做的!” “是你教的。”顾南祁纠正。 “那是我们一起做的。”沈小满嚼着锅贴含糊不清地说。 沈鹿溪也夹了一个尝了尝。馅调得咸了一点,皮子擀得不太均匀,可确实是热乎乎的,带着锅巴的焦香。 “味道还行,就是盐放多了。” “下回少放点。”顾南祁认真地记住了。 吃完锅贴,沈小满跑到院子里消食,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练字。沈鹿溪和顾南祁在灶房里收拾碗筷。 灶房不大,两个人在里面转身都得侧着过。沈鹿溪洗碗,顾南祁在旁边擦灶台。擦到水缸旁边的时候,他的胳膊肘碰到了沈鹿溪的手臂。 “碍着你了?我往里站站。”沈鹿溪往水缸方向挪了半步。 “不碍。”顾南祁没让开,反而伸手从她手里接过了碗,“你洗了半天了,我来。” “就几个碗,用不着换手。” “你手都泡皱了。” 沈鹿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实泡得有点发白。顾南祁已经把碗拿过去了,袖子撸到小臂,手伸进水盆里刷了起来。 沈鹿溪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洗碗。顾南祁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碗的时候稳稳当当的。洗碗这种事他以前肯定没做过,可现在做起来倒像模像样。 “顾南祁。” “说。” “你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真的从来没进过灶房?” “没有。家里有厨子,灶房不让我们去。”顾南祁把碗洗干净搁到沥水架上,“后来出了事,跟着老仆走了之后,吃的都是别人给的,有什么吃什么。第一次自己生火煮粥,差点把棚子烧了。” “棚子都能烧?” “柴火堆太近了,溅了个火星子上去。”顾南祁的语气很淡,“后来慢慢就学会了。到你这里之后吃的才算正经饭。” 沈鹿溪没有接话。她知道他说这些不是在博同情,这个人从来不拿自己的苦处做文章。他说出来,只是因为她问了,他就答了。 “你以后不用什么都自己扛。”沈鹿溪的声音放轻了些,“灶房的事有我,铺子里的事有马大勺,外头的事你跟周平商量。你一个人把什么都揽了,身子吃不消。” “我身子没那么差。” “你上回搬走城南那阵子,周平回来说你瘦了整整一圈。别以为我不知道。” 顾南祁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以后要是再瞒着我做这种事,我可不是追到城南给你送饭这么简单了。”沈鹿溪拿起灶台上的抹布擦了擦手,“我会把你绑回来。” 顾南祁忍不住笑了,笑得很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笑什么?” “你说的绑,是用绳子绑还是用别的绑?” 沈鹿溪拿抹布朝他甩了一下:“你这个人是不是话越来越多了?” 顾南祁躲了一下没躲过,抹布甩在他胳膊上。他伸手接住了抹布,顺势把沈鹿溪的手也握住了。 灶房里没有别人。水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灶膛里的余烬发着微弱的红光。 顾南祁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了摩她的手背。沈鹿溪的手比他小一圈,指尖有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刀颠锅磨出来的。 “手确实泡皱了。”顾南祁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指。 “你松不松?” “不松。” “那你打算握到什么时候?” “你说了算。” 沈鹿溪看着他低下来的眉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抽手。 院子里沈小满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姐!陈大哥!你们洗个碗怎么洗这么久?” 两个人同时松了手。 沈鹿溪清了清嗓子,大声回了句:“马上出来!” 顾南祁转过身去把最后一个碗洗完了,放到架子上。他擦手的时候,沈鹿溪注意到他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你耳朵又红了。” “没有。” “骗子。” 沈鹿溪说完这句话,率先走出了灶房。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伸手碰了碰耳边的银叶耳坠。 银叶微微晃动,凉丝丝的贴在耳垂上。 身后灶房里传来顾南祁收拾东西的声音,沈小满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抬头看了她一眼。 “姐,你脸也红了。” “太阳晒的。” “今天是阴天啊。” “……沈小满你给我写功课去!” 沈小满嘿嘿笑着,一溜烟跑进了屋。 第338章 徐允恭走了 浣香楼刚过了最忙的时候,沈鹿溪在柜台后面核账,顾南祁从后巷杂货铺回来,手里没提东西,脸色却沉了几分。 他走到柜台边,没有开口,只是把一张折好的纸条搁在了账册旁边。 沈鹿溪扫了他一眼,拿起纸条展开。 看着是周平的字迹,只有两行:徐允恭离琼,赵文彬亲送至码头。丰和商号近来又购入城南两处宅地。 沈鹿溪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袖袋里,等马大勺和宋小六都忙去了,才低声开口。 “徐允恭走了,赵文彬亲自去送的,他这次应该是过关了。” 顾南祁点头:“赵文彬既然敢亲送,就说明徐允恭那边已经交代清楚了,旁支对他的考核算是过了。” “那丰和商号又买地是怎么回事?我让你叫周平别再查了,这消息他从哪里来的?” “不是周平查的。是城南那个牙行的伙计跟周平闲聊时说的,说最近有个商号出手阔绰,一口气吃下两处宅子,连价都没怎么还。牙行的人闲得慌,自己到处嚼舌根。” 沈鹿溪的眉头皱了起来。徐允恭前脚刚走,丰和商号后脚就大手笔买地,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你觉得丰和商号跟徐允恭来琼州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顾南祁在柜台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压着嗓子说:“我想过两种可能。一种是丰和商号一直在按自己的节奏买地,跟徐允恭没关系,纯粹撞上了。另一种是丰和商号故意等徐允恭走了才动手,说明他们知道徐允恭来了,而且在刻意避开。” “如果是后一种,那就说明丰和商号的人消息很灵通,能提前知道京城派人来巡查。” “能知道这种消息的人不多。”顾南祁的声音更低了,“要么在朝中有眼线,要么就是跟魏家嫡系或旁支有来往。” 沈鹿溪靠在椅背上想了好一阵子。这个丰和商号,假名注册,保人失踪,买地不还价,还能精准避开朝廷巡查,绝不是普通的商人。 “你之前说过,你祖父当年在南方布了不少暗产。” “是的。祖父在朝中得势的时候,就开始往南边转移家产。琼州偏远,朝廷的手伸不了那么长,确实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可顾家出事已经十几年了,这些暗产如果没人打理,早就荒废了。丰和商号是最近才注册的,时间对不上。” “所以我一直拿不准。”顾南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有一种可能,是顾家的旧人还活着,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经营,等着时机成熟才露面。” “如果真是你祖父留下的人,他们为什么不来找你?” 这个问题让顾南祁沉默了很久。 沈鹿溪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催。她知道这个问题触到了他心里最深的结。顾家灭门,他被老仆带出来,从此孤身一人。如果真有旧人活着,却从不现身,那要么是不知道他还活着,要么就是有别的考量。 顾南祁终于开口了,“要么他们不知道我在哪里,联系不上。要么他们知道,但不敢联系,怕暴露。” “还有第三种。”沈鹿溪的声音很轻。 顾南祁看向她。 “他们知道你在哪里,也能联系上你,可他们选择不联系。因为他们在等你先站稳脚跟,有了自保之力,再来认你。贸然相认,反而会给你招祸。” 顾南祁怔了怔,手指停下了叩击的动作。 “你想想,你祖父能在朝中经营那么多年,布下这么深的局,他留下来的人绝不会是莽撞之辈。这些人如果活着,一定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你安全的时机。”沈鹿溪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有了身份掩护,有了落脚的地方,魏正书那边也搭上了线。你跟半年前那个四处流浪的逃亡者已经不一样了。如果丰和商号真是你祖父的人,他们迟早会来找你。” 顾南祁垂下眼帘,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浅。 “你总能把事情想得比我清楚。” “我是局外人,看得远一些。你是当事人,心里有牵挂,容易想偏。” “我的牵挂可不止顾家的事。”顾南祁看着她。 沈鹿溪被他这一看弄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去翻账册:“说正事呢,你别扯开。” “我说的也是正事。” “哪门子正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正事。” 沈鹿溪手里的账册啪地合上了,耳根烫了起来。她瞪了顾南祁一眼,发现这人脸上一点红都没有,嘴角还挂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是不是又练过了?” “没有。这句是现想的。” “……你现在越来越能说了。” “跟你学的。”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纠缠了。她把账册重新打开,翻到今天的页面。 “说回正事。丰和商号的事我们暂时不碰,可也不能完全放着不管。你让周平别主动查了,可如果再有消息自己送上门来,也别往外推。记着就行,不用追查。” “明白。” “还有,赵文彬过了徐允恭这一关,接下来他肯定会重新收拾局面。望江楼的铺子还封着呢,他要是打算重新开,咱们得提前有对策。” “你觉得他会重新开望江楼?” “不会用望江楼的名字了,那块招牌已经臭了。他多半会换个名头,找个新掌柜顶上去,把铺面重新利用起来。赵文彬在琼州经营了这么久,不会甘心把承平街上那个位置让出来。” “如果他真开新铺子,对浣香楼有影响吗?” “看他怎么开。如果还是走低价的老路子,跟上回一样,撑不了多久。可如果他学聪明了,换个打法,那就要看我们怎么接招了。” 顾南祁想了想:“赵文彬不懂做生意,他懂的是借势。上回望江楼的失败就在于他光想着用权势压人,不懂经营。他如果换个掌柜,找个真正会做生意的人来管,才是真正的麻烦。” 沈鹿溪点了下头。顾南祁对人心的判断向来准,赵文彬的短板确实在经营上。可通判手里有权有势,只要他肯花心思找个能干的人来打理,浣香楼的日子就不会太轻松。 “那咱们怎么办?” “把酱油供货稳住,把老客户抓牢,把席面生意做起来。”沈鹿溪掰着手指头说,“赵文彬要跟我斗,那就让他斗。我不跟他比谁的靠山硬,我跟他比谁的菜做得好,谁的客人留得住。” 顾南祁看着她掰手指头的样子,忽然伸手把她掰到一半的手指握住了。 “你又来。”沈鹿溪想抽手。 “你掰手指头的时候特别认真。” “认真怎么了?” “好看。” 沈鹿溪使劲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干脆不挣了:“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一句接一句的。” “没吃错。”顾南祁松开了手,眼里带着笑意,“就是觉得你说正事的时候比平时好看。” “你再说一句试试。” “那我不说了。”顾南祁站起来,拎起柜台上的食盒往后厨走,“我去把食盒还给马大勺,你把今天的账结了,咱们早点回去。小满说今天书院发了新课本,想让你帮他包书皮。” 沈鹿溪看着他走进后厨的背影,低下头翻开账册,嘴角弯了一下。 她摸了摸耳边的银叶耳坠,又摸了摸袖袋里的白玉扣,最后把手放回了账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