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穿末世之后》 1. 金簪 “紧急通知,台风‘贝琪’即将登陆秋岛,受其影响,秋岛将出现强风、雷暴和强降雨等极端天气。请大家注意防护,尽量待在室内,不要外出……” 已经接近傍晚,天色暗了下来,天空是浅灰色的,质感就像油画画布,灰蓝色的乌云压得很低,层层叠叠,形成一片云海,手机推送了数条紧急通知,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 “怎么回事,‘贝琪’原本不会经过秋岛啊,为什么会突然转向呢?” “唉,谁知道呢,好好的度假,这下完全泡汤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咱们要不要去买点吃的?” “算了吧,只是台风而已,几天就过去了,好冷啊,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家。” 与此同时,在秋岛的一处废弃地下防空洞里,陆尧举着手机找了很久,总算找到一点信号,听到短信提示音,他赶紧查看手机,看完之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黑暗中,同行的秦嘉月一手抱着胳膊,一手拿着手电筒,轻声问道,“怎么样?” 陆尧说,“不怎么样,台风要来了。” 旁边的何一放下了手里的薯片:“啊?” 陆尧接过秦嘉月手里的手电筒,对其他人说,“我们得赶紧找到出口,要是台风来了,我们会被困更久的。” 何一说,“幸亏我带了足够的零食,姐,当初就不该来这里嘛,这里又冷又脏,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我可不想在这过夜。” 何莹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穿得有些薄,这里又特别冷,她的牙齿都开始打战了,但仍强装镇定,“是她自己说的,听说这样很有趣,想要特别的旅行。” 秦嘉月的声音很轻,“明明是你告诉我,陆尧带你来过,我这才同意来的。” 何一挠了挠头,“呃……我姐是骗你的,陆尧哥带的是我,但是我喜欢女生,对他没有非分之想啊。” 陆尧说,“而且我们当时去的防空洞已经被开发成景区了,不像这里,完全未开发。” 何莹说,“这里也是景区啊,我爸准备开发的,到时候会安装线路和灯,还有会唱歌的观光小火车。” 何一说,“好吧,姐,可是这里现在啥都没有啊。” 何莹扭过头,“反正我没有针对她。” 何一说,“行,我信,谁让你连件厚外套都没穿呢,姐,我这有条毛毯,要不你先披上吧。” 何莹:“你带毛毯干什么?” 何一说,“当然是为了找地方睡觉啊,没想到我们在这鬼地方迷路了,绕了这么多圈,手机还没信号,我都不敢相信,我居然做了这种蠢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卡通图案的毛毯,何莹说,“好难看的毯子。” 何一说,“明明很可爱啊,姐,你披着吧,反正也没别人看到,这里太冷了,至少比地面低十度,要是被冻感冒了,那多难受啊。” 何莹脱下背包,披上毯子,这才感觉暖和一点,陆尧脱下外套,递给了秦嘉月,“嘉月,披上吧。” 秦嘉月说,“谢谢你,陆尧,你穿得也不厚,不用把外套拿给我。” 何一也开始脱外套,“嘉月姐,你穿我的,我穿得厚。” 秦嘉月赶紧阻止他,“那更不行了,你还是个小孩子啊。” 何一:“但是我比你长得高。” 秦嘉月温柔地笑了笑,何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陆尧看看周围的环境,又看看手里的地形图,“好了,休息够了,我们继续出发吧。” 众人对此没什么异议,于是,四人继续出发,陆尧在前,秦嘉月紧跟着他,在黑暗中,何一丢掉了没吃完的薯片,紧紧地跟在姐姐身后,唯一的光源在陆尧手里,离他较远,这里并非没有声音,在他的头顶,似乎有老年人干渴又强忍咳嗽的声音,时有时无的,脚下偶尔会踩到碎石,或者未知液体,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偶尔,手电筒的光芒似乎还能照到什么似人非人的身影,或是接近人类的五官,走近之后,他才发现,是看错了,这里只有不够平坦的路,冷硬的墙壁和由远及近的风声。 后来,他就不乱看了,跟紧姐姐就行,可是,走着走着,他似乎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他想,应该是错觉吧。 但是,过了一小会儿,他仍能听到那种声音,他心下一沉,不是错觉,确实有脚步声,远远传来,不属于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他停下了脚步,“姐,你、你听见了吗?” 何莹回头,“啊,没啊,你刚刚说话了吗?” 其他人也停下了脚步,秦嘉月关切地问,“何一,你还好吗?” 何一说,“不是,我听见了脚步声,你、你们听见了吗?” 秦嘉月说,“咦,有吗,你是不是害怕了啊?” 何莹突然说,“我也听到了,确实有脚步声。” 众人安静下来,开始仔细听着,首先是风声,这里一直有风声,呜呜咽咽的,绵长而悠远,而后才是脚步声,对方像一个老人,也像一个跛脚的人,脚步声一声轻,一声重,发出堵住鼻孔,张大嘴,用嗓子吸气的‘嗬嗬’声,又像一边从嗓子眼里发出声音,一边摆出各种奇怪口型的‘呃啊’声,像未经开化的野人。 秦嘉月睁大双眼,捂住了嘴,看着其他人的表情,都是震惊与害怕,就连陆尧的神情也有些紧张,因为他们的第一个想法不是‘这个人是谁’,而是‘这是人类吗’。 而且,‘那东西’好像是跟着他们的,在他们的声音消失之后,它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 秦嘉月看向了何莹,小声地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何莹的脸色发白,小声地回答,“不、不知道……” 何一说,“姐,会不会是工人,或者前期勘测的工程师……” 何莹说,“应该不是,这个项目还没启动,还在跟土地管理局那边洽谈呢。” 何一说,“哈哈哈哈,应该不会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吧,也许只是一只土拨鼠?” 何莹说,“我其实不想知道这些,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如果是平时,听到这样的声音,何莹甚至会过去看看,是不是有人需要帮助,但是今天,此时此地,她已经在黑暗中走了很久,无论是身体还是精 神,都已经很非常疲惫了。 陆尧说,“你们都跟紧我,谁也不要掉队,大家保持安静,不要发出声音,我们不能四处乱走了,万一和它正面遇到……关于来时的路,你们还记得多少?” 于是,众人围着旧时代的手工绘制地形图,开始讨论出去的路线。 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至少在没开发成景区之前是这样。 主线绵延很长,至少有两公里,支线错综复杂,动线设计很不合理,最开始,它只是一条长长的狭窄地道,经过挖掘、扩建、加固和整体修缮,这才变成了如今的防空洞,战争结束之后,这里就废弃了。 这里确实有一些储存物品用的房间,可以用于暂时躲避,但是,防空洞有三个出口,房间只有一个出口,如果被‘那东西’困在房间里的话……这里几乎都没信号。 经过讨论之后,陆尧已经大致确定了现在所处的位置和出去的路线,见他的目光依然凝重,秦嘉月低声安慰道,“别担心,这次我们都看过了,不会有问题的。” 陆尧点点头,“谢谢你,嘉月。” 何莹有些不高兴,如果是平时的她,大概会冷哼一声,踢走脚边的小石头,再嘟囔一句,哼,不就是一句漂亮话吗,谁不会说一样。 但是现在,她自知理亏,比平时安静多了。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林眠春躲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她站在墙壁的后面,连呼吸都尽量放轻,手里紧紧抓着一支金簪,她的脸色苍白,身上基本是湿的,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还在瑟瑟发抖,但是现在,她已经不再发抖了。 何一扔掉的半包薯片已经被她捡走了,因为她真的很饿,但是她又不敢吃,因为一个穿着皱巴巴打底衫和无袖衬衣的丧尸正从门外经过。 它的脸色非常灰败,像一个已经削皮但被放置很久的氧化马铃薯,鼻头和眼头泛紫,嘴唇和眼尾泛青,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恐怖叫声,它的左臂已经断了,于是,它伸出系着手环的右手,在空气中胡乱摸索着,它右腿的膝关节不能动弹,这影响了它的行走速度,但不影响它循着陆尧他们的声音缓缓前进。 在逃难途中,为了躲避官兵的追查,她和姨娘躲入井里,那是一口枯井,并不算深,井底连一滴水都没有,但天上下着很大的雨。 姨娘的病迟迟不好,明明已经喝过药汤,她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在井底,她跪在姨娘身边,听到平日与她并不亲近的姨娘断断续续地对她说,“……春儿,若是无愧于心,哪怕是苟活,也应当活下去。” 还没到后半夜,姨娘就断了气,为数不多的金银细软早已用于置办路引,姨娘最后留给她的只有一支金簪,为了活命,等出去之后,她准备把金簪当掉,东西固然珍贵,但也没命值钱,凑够路费就去投奔姨娘说的那家远亲,哪怕为奴为婢,好歹有条活路。 只是,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明明没有离开井里,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误入了皇陵的某条暗道,这可是足够抄家灭族的死罪,可是,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她摸了摸怀里的金簪,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未必会死于今日。 2. 果冻 陆尧四人继续前进,这次他们比较幸运,找到了标志性的岔路口,根据路线图的指引,马上就能找到来时的路。 陆尧跟其他人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大家都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只秦嘉月的笑容有些勉强,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能看到她的额头微微出汗,身体也在轻轻摇晃,但是这里太暗了,陆尧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还安慰她说,“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可怕的东西,大概率是自己吓自己。” 秦嘉月温柔地笑了笑,“也是。” 何一说对姐姐说,“我原本觉得挺无聊的,现在觉得还挺有趣,哈哈。” 何莹说,“反正你出去之后别到处乱讲,怪丢人的。” 何一说,“其实我还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在发出声音。” 何莹说,“肯定比你想象中的更无聊。” 秦嘉月这时才问道,“何一,我有点低血糖,你那还有吃的吗?” 何一把背包放下,拉开了拉链,兴奋地展示,“嘉月姐,你不早说,我还有蛋糕、饼干、可乐,还有红扑扑的大苹果,咦,还有果冻,你要吃吗?” 秦嘉月看着何一翻包,里面几乎都是零食,她说,“可乐吧。” 何一取下易拉罐的拉环,把打开的罐装可乐递给秦嘉月,秦嘉月喝了几口之后,用纸巾仔细擦了罐口,又问何莹,“小莹,你要喝吗?” 何莹不喜欢她,她接过可乐,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又把可乐递给何一,“给,这是赏你的。” 何一装作深受感动的模样,“姐,你对我太好了!” 陆尧觉得有些好笑,秦嘉月也跟着笑了,只是,接下来,众人听到了猛然加快的脚步声和更加粗重的喘息。 这下谁都笑不出来了。 他们面面相觑,陆尧对大家说,“我们继续出发吧,这里弯弯绕绕的,它不一定能追上来。” 众人继续前进,何一把可乐喝完,补充了水分和糖分,忍着打嗝的冲动,把空罐轻轻放在靠墙的位置。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就又迷路了,没办法,这里太黑了,没有一点光,手电筒照不到的地方全部都是黑的,每条岔路都长得一样,所以他们也没法确定,如果继续走的话,会离出口更近还是更远。 而且,脚步声也更近了。 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听到。 ‘那东西’就在不远的地方,也许拐个弯就能遇到它,但他们不仅没找到出口,还走进了死胡同里,现在只能换条路走。 而后,为了避开‘那东西’,他们躲进一个储物用的小房间里,这里全都是灰,还有不少蛛网,房门年久失修,早已关不上了。 陆尧带着秦嘉月躲在房间角落旧储物柜的后面,何一小心地搬开椅子,躲在了长木桌的下面,他招呼姐姐过来,何莹却没有过去,她把椅子放了回去,从而把何一挡住,而后,她躲在了门的后面。 陆尧把手电筒关掉,在黑暗中,何一非常难受,因为这里的灰尘太多了,他真的很想打喷嚏,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听不到他们的声音,‘那东西’也放慢了速度,不知它是放弃了眼前的目标,还是在继续仔细搜寻,何一当然希望是前者,但‘那东西’还在继续靠近,脚步声近在咫尺,似乎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陆尧感觉到,有谁轻轻地拉了他的裤腿,低头一看果然是何一,他应该是看到了什么。 陆尧看向门口,从他的角度看,视角非常有限,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何莹从门缝里看到一道稍微拉长的影子,似乎能看出人类的轮廓。 如果真的是人类,为什么无法交流,为什么行动迟缓,为什么发出奇怪的叫声,还一路循声追着他们,就像追逐着它的猎物。 何一开始胡思乱想,也许他是穴居的未曾进化的茹毛饮血的人类,或者是行动不便但有其独到之处的变态杀人狂? 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快要到门口了。 它行走在黑暗中,想来已经习惯了黑暗,也许转头就会看到他们四个…… 从影子来看,它至少没有提着工兵铲、十字镐或是油锯。 但是也许,他准备了别的武器,手枪、匕首或平底锅? 如果真的是手枪就好了,至少能给他一个痛快的,何一痛苦地闭上了眼。 就在它马上就要经过门口的时候,它的后方传来了小石子落地的声音,它顿了一下,没有调转方向,但移速明显变慢了。 而后,那边又传来易拉罐落地的脆响和罐体滚落在地的声音,这次,它没有迟疑,转身离开了。 何一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但是,根据他以往看恐怖电影的经验,接下来可能会迎来跳脸杀,然而,他姐居然在往外走。 何莹的每一步都很小心,她得确保自己没有踩到任何可能发出声音的物体,还要留意‘那东西’的动静,所以她走得很慢,以至于在她出去之后,‘那东西’已经走远了。 她没有看到它的具体模样,只看到缓缓离去的影子,她转头看向另一边,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但是,那边的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当她看清那个东西是什么的时候,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一支普通的雪糕棍。 但这支雪糕棍看起来很新。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进入防空洞之前,何一从车载冰箱里随手拿了一支雪糕,边吃边说,融化过的雪糕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 秦嘉月还跟他解释说,没有化过,只是软了。 虽然只是一根普通的雪糕棍,但它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们离出口已经很近了。 何莹回到众人身边,怕‘那东西’还没走远,她不敢发出声音,而是把她的发现写在备忘录里,分别展示给其他三人看,何一也在他的手机备忘录里打字:我记得,我先扔了包装袋,然后扔了雪糕棍,包装袋应该在更靠近出口的位置。 陆尧决定先去探路,秦嘉月清空了她的布包,何一从桌子后方爬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出了所有的小果冻,陆尧没有拿手电筒,而是用手机屏幕照明,他左右张望,确定‘那东西’不在,这才离开了房间。 他一边走,一边小心地用果冻做记号,他的目标是寻找雪 糕的包装袋,应该就在附近。 没过一会,他果然在附近找到了那个包装袋,在这个位置,他已经能听到洞口的风声,之后,他每走到一个岔路口,就仔细地听着,哪边的风声更清晰,就这样,他循着风声,找到了来时的洞口。 时间紧迫,在‘那东西’随时会回来,他立马循着标记返回,和其余三人会和,而后,他们按照之前的队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快速而安静地离开这里。 呼吸到外界新鲜空气的那一刻,何一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我的天呐,姐,我们活着出来了。” 何莹说,“不管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现在立刻报警。” 陆尧点点头,他的手机没有信号,于是往远又走了走,“好,我这就去报警,你们先回车上吧。” 何一看着陆尧的背影,“呃……陆尧哥是不是忘了,车钥匙在他那里呢。” 何莹说,“稍微等一会吧。” 秦嘉月看了看周围,天空还未完全变暗,能看清阴沉沉的云,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附近全都是很高的乔木,风穿过林间,晃动树枝‘沙沙’作响,绿色和枯黄色树叶不停地落下,他们来时的路几乎被落叶盖住了。 何一看着树林里,心里觉得毛毛的,树林的阴影里,也许会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也说不定呢。 陆尧哥怎么还不回来啊。 何莹回头看了看防空洞的入口,总觉得里面有些什么,她拉着何一走到一边,又对秦嘉月说,“喂,别在原地站着了,你往这边走一走。” 秦嘉月连忙跟上,“啊……好。” 大概过了五分钟,陆尧才回来,他说,“我已经报警了,但是接线员说,就目前的情况,并不符合立案条件,台风就要来了,警力非常有限,她建议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台风过后,她会派警员过来查看的。” 何一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独立包装的精致黄油曲奇小饼干,正惊魂未定地吃着,“这样也好,至少我们不用在这过夜,还是赶紧回酒店休息吧。” 何莹正在出神,她随口回答道,“是吗,也许吧……” “姐,你现在对我越来越敷衍了。” 何莹说,“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就在这时,在防空洞的出口,有个人影悄然出现,何一被吓了一跳,饼干也撒落一地,他不争气地躲在何莹的身后,“姐、姐姐,有、有人!” 何莹说,“我看到了,我又不瞎……” 何一说,“她、她应该不是鬼吧,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呢。” 何莹说,“应该不是吧……” 来者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窄袖的交领右衽上衣,对襟半袖褙子系进交窬裁剪长裙的腰封里,挎着一个灰扑扑的小包袱,梳的中分双髻用布条系着,已经微微散乱,几缕碎发仍贴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她的眼型是典型的杏眼,含蓄而柔美,此刻显得有些红肿,看到他们,也被吓了一跳。 她后退几步,想把怀里的东西藏好,动作幅度太大,反而掉出一个浅绿色的苹果味小果冻。 3. 购物 林眠春看着面前的几人,和刚才的那个人一样,他们的穿着也不同寻常,是外邦人吗? 相对而言,还是刚才的那个人更可怕一些。 此时,她也知道自己的行为非常不妥,只得把半袋薯片交了出来,还有她一路捡来为数不多的小果冻。 见此情形,何一连忙摆手,“哎,这、这就不必了,我、我们已经扔掉了啊……” 何莹问他,“你还有吃的吗?” 何一说,“啊,当然有了,但都是我吃剩下的,车上还有没开封的。” 何莹说,“还不赶紧去拿?” 何一:“好!” 秦嘉月说,“她看上去好像不太好……” “我也这么觉得。”何莹说着,走近了林眠春。 林眠春虽然害怕,但也没有逃跑,她实在太累了,已经跑不动了。 她现在应该想想说辞,好让自己没那么可疑,只是现在,多说多错,还是少说为妙。 况且她的嗓子肿了,现在根本说不出话。 何莹碰了下她的手,完全是冰凉的,而后又摸了她的袖口,“我的天哪,她的身上是湿的!” 陆尧也非常震惊:“什么,真的吗?” 秦嘉月说,“确实是湿的,现在这么冷,防空洞更冷,她会失温的。” 何莹说,“我们先回车上,把何一赶出来,让她把湿衣服换了,再把毛毯披上。” 陆尧说,“好,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可能还得再报一次警,对了,你还有同伴吗?” 报……警? 是报官的意思吗? 林眠春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现在只剩孤身一人了。 何莹准备回车上,见林眠春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直接拉着林眠春的手,往车的方向走去,虽然这个姑娘看着不太灵光,但至少比较听话,乖乖地跟着走了。 车上的地方其实不多,虽然是四座的大车,但车后座上堆了不少何一的东西,购物袋、零食、纸巾、玩偶,还有一把折叠伞,见何莹过来,何一连忙说,“我这就收拾,这就收拾……” 何莹说,“别收拾了,外套留下,你到一边玩去,但也别走太远。” 何一丢下外套,麻溜地下了车,“好的!” 何莹让林眠春先上车,但林眠春却站在原地,直直地盯着车看,像没见过车一样,何莹上车之后,林眠春才跟着爬上车,秦嘉月帮忙关了车门。 何莹对她说,“他们看不见车里,你先把衣服换了,好吗?” 林眠春看向车窗,心里虽然有些顾虑,但也确实顾不上了,再这么冻下去,晚上必然发热,且不说宵禁,附近都没有人烟,她现在身无长物,没法去医馆,更喝不上药,只能自己熬过去,这样挨到明日,命都不一定在。 她拢好长发,解开衣带,脱下外衣与长裙,只余肚兜与绸裤,看着她的装扮,何莹有些吃惊,但也没有多问,她帮林眠春裹好毯子,又给她披上何一的外套。 嗯,虽然看上去品味糟糕,但是至少能保暖。 何莹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眠春点点头,表示她好多了。 何莹又问,“你、你是不能说话吗?” 林眠春又点点头。 “那你家在哪呢,我们送你回去。” 林眠春摇摇头。 何莹有些迟疑地问,“你家不在附近吗?” 林眠春点点头。 “你能找到家吗?” 林眠春摇摇头。 何莹看着林眠春,欲言又止,而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翻到前座,打开空调,又看向车外,只是,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他们呢,去哪了?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何莹忍不住感到紧张。 夜幕降临,台风将至,在荒无人烟的僻远之处,刚刚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事件,捡到一个不会说话的姑娘,还没放松多久,同伴突然失踪…… 何莹已经不敢继续想了。 她几乎是瞬间就按下锁车键,而后猛然看向四周,周围很安静,没什么鬼影,她稍微打开车窗,喊着弟弟的名字,“何一,何一,你在哪呢?” 何一并没有走远,听到姐姐的声音,立刻跑了回来,“姐,我在呢,你要不要下车看看……” 何莹:“看什么?” 何一:“着火了!” 何莹:“什么?” 何一指着另一边说,“山上,着火了!” 何莹下了车,跟着何一走到另一边,陆尧和秦嘉月也在这里,从这个位置,能看到山上有几处不大的火点,时隐时现的火光照出了浓烟的轮廓,很明显,这些火点并不相连,看起来更像人为的。 何莹看向山上,又看了看天空,“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陆尧:“好。” 秦嘉月问,“那个姑娘要怎么办呢?” 何莹说,“她找不到家了,我们把她送到警察局吧。” 众人上车,陆尧负责开车,秦嘉月晕车,坐在副驾驶位,她回头看着车后座,其中一边堆着杂物,“要先收拾一下吗?” “时间紧急,还是算了。”何莹又对何一说,“你,进后备箱。” 秦嘉月说,“这样不太好吧,要不挤一挤呢?” 然而何一却很配合,他立马下了车,后备箱门一开,他就跳了进去,调整好合适的姿势,示意可以关门了。 陆尧有些不赞同,“何莹。” 何莹:“……好吧。” 于是,何一爬出后备箱,把杂物收进后备箱,这才坐到车后座上。 林眠春已经昏昏欲睡,但汽车启动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看向车外,这是动了吗? 是的,是动了,她没看错。 可是,这辆车为什么会动呢? 林眠春想不明白。 她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景色,无论如何都移不开目光,身边的何莹则是观察着她,这个姑娘长得很美,很安静,很乖巧,但看起来有点呆,唉,真是可惜了…… 不止是何莹,就连前排的陆尧和秦嘉月也在关注着林眠春,秦嘉月只是觉得,这个姑娘很可怜,一定受了不少苦,而陆尧想得更多,也更阴谋论……希望只是他想多了。 何莹给林眠春拿了一盒饼干,一瓶矿泉水,还替她把包装打开,瓶子拧开,林眠春安静地吃着,她的嗓子很痛,咽的时候更痛,但她需要吃东西,也需要喝水。 车还没开多久,就被人拦下了,一个全副武装的中年男人把证件在陆尧面前晃了晃,之后开始例行问询,一开始只是一些常规的问题,问从哪来,路过哪里,要到哪去,之后,他又问道,“你们有没有遇见奇怪的人,有没有人受外伤?” 陆尧说,“我们确实捡到一个迷路的姑娘。” 那个男人看了林眠春一眼,说,“这不是我们的工作,你们可以把她送到警察局。” 陆尧又说了废弃防空洞里的情况,并大致描述了当时的情形,对方听了,立刻打开地图,确定具体方位,他皱着眉说,“那边啊,还挺偏的呢,应该不会吧……” 之后,车辆被顺利放行。 虽说是例行检查,但在三公里之内,居然设了四个路卡,这并不合常理,何一说,“不是说警力缺乏吗,台风都要来了,还有这么多人,而且他们居然全副武装,穿着制服,戴着头盔,还持枪。” 何莹说,“路上那么多辆车,全都和我们对向而行 ,他们要去做什么呢?” 何一说,“是去救火的吗?” 何莹说,“连一辆消防车都没有,况且就快下雨了。” 话音落下,雨点也跟着落下。 最开始只是小雨,雨点并不算大,但是落得很急,摔在玻璃上‘啪嗒’作响,没过多久,雨变大了,被风挟着,重重落下,雨刮器都刮不过来,雨声盖过引擎声,像置身自然之中,不知为何,让人感到些许不安。 何一说,“我们赶紧回去吧。” 何莹说,“我们去买点吃的。” 秦嘉月笑着说,“咦,你们是不是说了对方的词。” “我爸说过,秋岛的基础建设做得一般,去年有两次大规模的断电断网,我习惯用手机支付,身上的现金不多。”何莹看向了林眠春,“而且,她现在穿成这样也不太合适吧,在去警察局之前,先给她买身衣服。” 秦嘉月说,“她看起来怏怏的,也许是生病了,我们也给她备一些感冒药吧,等台风来了,药也不好买。” 何莹问林眠春,“你有什么忌口吗,你对什么过敏吗?” 林眠春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过敏’,但平白受别人的恩惠,怎么能挑三拣四呢? 只是希望不要给他们带来更多麻烦了。 而后,他们去了商场,车开进地下停车场,何莹去买衣服,陆尧和何一去买食物,秦嘉月和林眠春待在车里,秦嘉月安慰她,“别怕,他们会把你平安地送回家的。” 林眠春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车里的空气有些闷,林眠春很安静,连呼吸都很轻,停车场里有昏暗的灯,虽然是白色的灯,但地板是暗绿色的,所以灯光看起来也像绿色,这里能听到风声,像遥远的嘶哑尖叫,秦嘉月正在看手机,陆尧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吗,秦嘉月回复说没有。 这时,秦嘉月注意到,不知何时,林眠春抬起了头,看向车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有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正跌跌撞撞地走着,马上就要走到车前,秦嘉月安慰她说,“不用担心,他只是路过,马上就走了,况且车是锁的,他进不来。” 林眠春点点头。 这时,何莹回来了,她提着几个购物袋,里面装着她给林眠春买的东西:一套衣服,包括内衣,一个结实的背包,还有从奶茶店里买的一杯奶茶价格的热水。 林眠春换了衣服,喝了热水,围着毯子,昏昏欲睡。 又过一段时间,何一回来了,他买了很多零食,还买了常用的感冒药、退烧药,除此之外,还贴心地买了暖宝宝。 陆尧也提着购物袋,他买了蜡烛、打火机、手电筒、电池,还有充电宝。 何一把购物袋塞进后备箱,“谁还记得我们是来度假的,早知道就买机票回去了。” 何莹说,“想回去也来不及了,航班全部都停运了,赶紧上车吧你。” 时间有限,没时间聊天了,他们把车开到附近的警察局,陆尧撑着伞,领着林眠春走进去,他跟工作人员说明了捡到林眠春的时间、地点和大致情况,工作人员说,“已经记录好了,让她过来吧,我登记下个人信息。” 然而,无论是人脸还是指纹,都无法识别她的信息,工作人员说,”好吧,既然这样,就先填个表吧。“ 圆珠笔被递到林眠春的手上,但她都没认出这是一支笔,她拿着这支笔,像拿着根树枝,满脸写着无措。 “怎么有点难办啊……算了,等领导回来再说,你先回去吧。”工作人员又对林眠春说,“至于你,小姑娘,先在那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事的话就过来找我,好吗?” 林眠春抱着背包,提着袋子,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目送着陆尧离开。 4. 复返 林眠春的背包里,装着她的小包袱,还有何莹给她拿的两盒药品、两瓶水、两袋面包、一袋糖果,以及若干暖宝宝。 至于她原本的衣服,已经被她叠好,收进了购物袋里,此刻正放在她的脚边。 林眠春又困又累,但她总算不冷了,怪不得叫‘暖宝宝’,真的很暖和呢…… 她低下头,闭上眼,她现在需要休息。 她常年气血不足,很怕冷,当然,她也很怕黑,很怕死。 家里出事之后,所有女眷被关在一进的小院子里,等候朝廷的发落。 那里很破旧,也很冷清,只有一间正房与两间厢房,围墙很高,有官兵日夜看守,留在那里,不是被困死,就是被卖掉。 其实,她早就知道姨娘要逃跑了,但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她没有钱,也没有首饰,只能偷偷过去,远远帮忙望风,在白天到来前,把姨娘凿墙用的石块踩进土里,把被压倒的枯草往起拢拢,但她没想到,姨娘居然会带上她。 那时,姨娘的手好温暖,她到死都不会忘,可是后来,在破庙里,姨娘的额头好烫,身上也好烫,那天晚上,风声好大,她真的好害怕啊。 再后来就是继续逃亡…… 林眠春安静地落泪,直到何莹去而复返。 林眠春下车之后,车里宽敞了许多,何一把座椅靠背调成仰角,又把座椅下方的一体式腿托抬高,展开叠好的毛毯,准备小睡一会,这时,一个小布包掉了出来,何一把布包上交给何莹,“姐,这是什么啊?” 何莹把布包打开,这个布包其实是一方绣着兰花的白色罗帕,里面包着一支金簪,款式简单,很有分量,因为纯度不够,色泽不算明亮,这肯定是那个姑娘的,于是陆尧把车开回,何莹撑着伞,跑进了警局。 见何莹把布包还给她,林眠春有些愣怔,继而摇了摇头,不愿收下。 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他们救了她的命,她理应报答他们,只是,她不知道这东西如今市价几何,就当做是一点心意吧。 何莹也注意到了,这个姑娘的眼睛好红,刚刚是在哭吧…… 于是,她有些冲动地做了决定。 她跑到办事窗口前,问工作人员说,“我们能不能把她带走,等找到她的家人之后,我们再把她送过来。” 工作人员说,“啊,这个啊……我得问下领导。” 工作人员打了电话之后,核对了何莹的身份信息和联系电话,又征求了林眠春的个人意见,林眠春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何莹把林眠春带走了。 看到何莹把林眠春带了回来,秦嘉月有些吃惊,陆尧则是沉下了脸,“何莹,你这是在干什么?” 何莹让林眠春先上了车,随后,她才上车,关上车门,“你不是看到了吗。” 陆尧说,“何莹,我们是来度假的,每一天都有行程,返程的时间定了,机票也买好了,你能不能不要任性?” 何莹说,“台风就要来了,现在还有什么行程,赶紧回酒店吧,风越来越大了,雨也一直没停,我还没吃晚饭呢。” 陆尧说,“我也没吃晚饭,嘉月也没吃晚饭。” 何莹说,“那就回去吃啊。” 秦嘉月说,“我其实不太饿,何一给我拿了饼干……” 何一赶紧接话,试图缓和气氛,“是啊,你们要吃吗。” 林眠春拉了拉何莹的衣角,何莹却按住了她的手,不对,好烫,她的手好烫,是发烧了吗? 何莹说,“反正不用你管,我会照顾她的。” “你照顾她?”陆尧说,“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何莹说,“那又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陆尧冷笑一声,“确实没什么关系。” 秦嘉月说,“小莹,要是她的家人找来了,那怎么办?” 何莹说,“反正我跟警察报备过了,我又没有绑架她,就当是认识了新朋友,然后一起玩了几天。” 秦嘉月眨眨眼,看向了陆尧,“这么说的话,好像也可以?” 陆尧依旧冷着脸,“何莹,这次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会管你。” 何莹:“我也不要你管。” 陆尧启动了车辆,“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何叔叔。” 何莹:“哼,随便。” 回到酒店之后,车开进停车场,这里已经车满为患,陆尧开车绕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偏僻的停车位。 在台风到来之前,居民和游客都收到通知,为了保障车辆的安全,很多地方都禁止停车,这家酒店地下停车场的排水设施十分完善,因此,很多人愿意花钱把车停在这里。 停好车之后,几人收拾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坐电梯回了套房。 四个人开了两间相邻的套房,何莹和秦嘉月住在一起,陆尧和何一住在一起,这是这家酒店最大的套房,有两个卧室,两个卫生间,一个厨房,一个客厅,配有各种家电,包括洗衣机和烘干机,连浴缸都很大。 林眠春只觉得眼前很不真实,这里是如此明亮宽敞,而且有很多灯,到处都有灯光,却不见一根灯烛,墙面是平整的,地板是平整的,不见一丝灰尘,天花板的四周居然还会发光……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她连碰一下都不敢,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何莹和秦嘉月的身后,何莹把她领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指着床边为方便看电视而配置的单人长沙发说,“你今晚就睡在这里。” 林眠春点点头,小心地把自己的背包和袋子放在沙发的旁边。 何莹提过她的购物袋,里面有衣服还是湿的,“我帮你洗一下吧。” 林眠春立马护住自己的袋子,怎么能让别人帮自己洗衣服呢,她自己会洗的。 何莹问,“你的衣服不能洗吗?” 林眠春摇摇头。 “还是说,你的口袋里有什么不能洗的东西,比如说卫生纸?” 林眠春继续摇头。 秦嘉月站在房间的门口,“也许她是想自己来洗?” 林眠春赶紧点点头。 何莹试了试林眠春的额头,对秦嘉月说,“她现在正发烧呢,不赶紧上床休息,还想着去洗衣服。” 秦嘉月说,“要不我来洗吧。” 何莹也没客气,把装着林眠春衣服的购物袋拿给了 秦嘉月,“也行,我去隔壁给她拿药了。” 秦嘉月离开之后,何莹也去了隔壁,林眠春赶紧循着声音去找秦嘉月,秦嘉月把她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里,转身看到林眠春直直盯着洗衣机正在转动的滚筒,她走过去,摸了林眠春的额头,“哎呀,确实有点烫,不过别担心,小莹会照顾你的。” 何莹拿着药回来,何一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条毯子,见林眠春不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反而去看人家洗衣服,她没好气地说,“看完了吗,看完就过来喝药。” 林眠春跟着何莹去了客厅,何莹拿了一次性纸杯,从药盒里拿出一袋感冒药冲剂,倒进纸杯里,又从饮水机里接了热水,搅拌均匀,拿给了林眠春。 林眠春以前经常喝药,有的味道发酸,有的味道发苦,但杯子里的药,没有特别难闻的气味,也没有特别浓稠的口感,倒进嘴里之后,味道有一点奇怪,但苦味并不明显,她乖乖地喝了药,准备去洗杯子,何莹以为她是找不到垃圾桶,用脚把桌边的垃圾桶推过来,“扔这里就行。” 林眠春把杯子扔了进去。 之后,几人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各玩各的手机,这时,何一问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呢?” 其实这个问题对于林眠春来说,稍微有点冒犯了,她的闺名是眠春,因为行三,她常被叫做‘三姑娘’或者‘三妞’,别说是外人,就算是家里的仆从,大多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是来到这里,在他们的对话中,林眠春已经得知了他们的名字,包括何莹和秦嘉月,他们好像并不在意这个,因此,她也不再隐瞒。 只是她现在说不出话,路引上写着的名字也并非真名,她只能用指尖蘸着水,在深色的桌面上写了自己的名字,何一边看边念道,“林、眠、春?” 林眠春点点头。 秦嘉月说,“真是个好名字。” 这时,酒店的工作人员应要求,抱来了一床被子,放进了房间里,何莹说,“好了,你喝了药,也困了吧,今天早点休息吧。” 何一也把屋里的毯子拿给了林眠春,“我给你拿了一条新的,不过不用谢我,我姐让我拿的。” 林眠春接过毯子,对着他们,双手交叉于胸前,屈膝颔首,行了一礼,回房间了。 见她离开之后,何一说,“虽然她有点傻,但也挺礼貌的。” “确实。”何莹说,“对了,叫你过来,是有事让你做,帮忙去楼下的无人便利店里买点东西,自热类型的食物,还有毛巾和浴袍,你买的全是泡面,到时候停电又停水的,根本没热水用,对了,再提两箱矿泉水上来,浴缸里也要储水,你们那边也要储。” 何一:“放心,没问题的。” 何莹又叮嘱道,“台风很快就结束,你别买太多了,我们要去吃大餐呢,你成天都吃零食……” 何一赶紧跑走了,“知道啦。” 另一边,林眠春并没有休息,她披着毯子,走到窗边,小心地向外看去,时间已是深夜,外面很黑,风雨交加,在路灯下,树被吹得很斜,像是快要折断,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登上了高楼。 5. 台风 林眠春把窗帘拉好,坐到沙发上,她没忍住摸了摸,好软,好舒服,她脱掉外衣,枕着靠枕,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她原本只想小睡一会的,但她喝的药太管用了,她睡得很好,没有做梦,但在天亮之前,她还是惊醒了,她看向窗户的方向,外面的风声怎么这么大啊。 被吵醒的不止她一个人,何莹正在看手机,见她醒了,就下了床,她试了试林眠春的额头,“太好了,退烧了,怎么样,不难受了吧。” 林眠春点点头。 “要洗澡吗,趁着有电有水,先去洗个澡吧。” 何莹带她去了淋浴间,她提前开了热水器,又调节了水温,酒店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瓶子长得很像,上面的文字都是外文,怕她分不出来,何莹给她简单地讲了一下,又给她拿了洗澡用品,都是一次性的,“别太磨蹭,要是突然停水就不好了。” 林眠春点点头。 花洒里流出来的水很清,也很温暖,她站在水里,掬了一捧在手心,看着水从指缝流下,居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会好好活下去。 她记着何莹的嘱咐,也是想尽量俭省些,所以很快就洗完了,她拧了拧头发上的水,穿上浴袍和拖鞋,从浴室门口探头,看向外面,见何莹叫她过去,她就乖乖过去了。 何莹拿了吹风机,准备给她吹头发,在打开吹风机时,林眠春明显被吓了一跳,但她还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何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事,不用怕,我给你吹吹头发,省得你着凉。” 林眠春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这么听话啊,不会是被人拐出来的吧?” 林眠春摇摇头。 “是吗,总不可能是离家出走吧。” 这次,林眠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如果真要说的话,应该算是越狱吧。 何莹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之后又说起了别的话题,直到吹干头发,何莹才感叹道,“你的头发养得真好,又长又顺。” 被这样直白地夸奖,林眠春有点不好意思。 “来,让我帮你扎一下。”何莹从手腕上摘下一个发圈,给林眠春简单地编了头发,部分头发侧面盘起,部分头发披散身后,看上去温柔婉约,气质淑静,最后,她把那支金簪斜插进盘好的头发里,又让林眠春转过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太好看了,不愧是我,让我给你拍张照吧。” 林眠春想摸一下,但又不敢乱碰,只见何莹拿着手机在她面前停了一下,发出‘咔擦’的声音,然后又走到她身边,把照片拿给她看,“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林眠春眨了眨眼,看着屏幕中的自己,又摸向头上的金簪,何莹连忙阻止她,“不用啦,这支簪子对你很重要吧,我又不缺这一点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林眠春有些失落,果然,在这个地方,这支簪子已经不值什么了。 何莹又说,“不过,你包簪子的那块手帕,我就收下啦,上面绣的花真的很漂亮,看上去不像量产的,更像是手工刺绣。” 这条手帕上的兰花,确实是林眠春绣的,但这条手帕并不算她的佳作,从小到大,她时常陪伴在母亲身边,或抄经文,或做针线,母亲对她很严苛,如果她做得不好,就得从头再来,拆了绣,绣了拆,没完没了,暗无天日,直到她达到母亲的要求,母亲才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既然何莹喜欢,她可以再绣一条更好的手帕送给她,只是她如今,没有底布,没有花针,也没有绣线。 何莹又说,“对了,你的衣服已经洗好了,我给你放到沙发上了,你一会自己收拾吧。” 林眠春点点头。 这时,何一过来敲门了,“姐,我饿了,我们去吃早饭吧。” 何莹给他开了门,“等下,我们换了衣服就走。” 何一问,“嘉月姐呢,她去哪了?” 何莹摇摇头,“不知道,一大早的,就没见她。”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何一开始转移话题,“说起来,姐,你这边需要我帮忙吗?” 何莹说,“肯定要啊,不过等回来再说。” 三人坐电梯去了自助餐厅,台风期间,这里只提供简单的早餐,不提供午餐和晚餐。 陆尧和秦嘉月已经吃完了早饭,正牵着手回去,看到何莹过来,秦嘉月跟何莹笑着打了招呼,何莹虽然不开心,但也跟她说了早安。 而陆尧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他没理何莹,和秦嘉月一起上了电梯。 电梯门关闭之后,何莹才露出失落的神情,何一忍不住说,“姐,他有什么好的啊。” 何莹说,“去去,自己去找东西吃,还有就是,看着点她,别走丢了。” 林眠春没有身份证,也没有办理入住手续,也就没有免费的早餐吃,何一给她交了餐费,又给她拿了个餐盘,说,“想吃什么,就自己拿。” 林眠春跟着何一在餐厅转了一圈,这里的早餐很丰盛,每一样看起来都很好吃,林眠春边走边看,这里有海鲜蛋炒饭、火腿蛋炒饭和松软嫩滑的蛋包饭,笼屉里摆着各种馅料的小巧包子、旁边的蒸屉里放着蒸好的玉米段和红薯块,也有香气扑鼻的咸蛋黄烤玉米,表面酥脆的蜜汁地瓜,班尼迪克蛋,旁边的保温热菜炉里,装着做好的各色时蔬与海鲜菜肴,全都是热腾腾的。 再往里走,保温桶里面装着生滚牛肉粥和生滚鱼片粥,再旁边是牛奶、豆浆和咖啡,以及自助取用的袋装白砂糖,转半圈,绕回来,能看到台面上摆着单边煎蛋、培根煎蛋和塞拉诺火腿煎蛋。之后是三层的架子上,摆着一碟碟精致的点心,巧克力可颂、抹茶玛芬,黄油玛芬,用方形白盘子装着的各色小菜,一筐白煮蛋,之后是时令的水果和菜蔬,水果被切块装盘,而菜蔬被洗干净,或撕或切成小块,旁边放着一些奶白色的酱料,似乎是叫做‘沙拉酱’? 林眠春在家的时候,平时吃的大多是蒸饼,汤饼和小米粥,虽然也有各色时蔬,各样糕点,却不像这里,只是一顿早饭,却如此富足,且一应俱全。 绕了一圈,林眠春只拿了一碟蒸熟的地瓜,一碟小菜,再加一杯牛奶,连鸡蛋都没敢拿,再看何一,托盘里满满当当的,见什么拿什么,宁可多拿,也不肯放过。 当他心满意足地放下托盘,往旁边一看,林眠春只拿了这么点食物,清汤寡水的,能吃得饱吗? 再往对面一看,他姐只拿了一盘沙拉,外加两个鸡蛋,此刻正在给鸡蛋剥壳。 何一把他托盘里的食物给林眠春分了一些,然后就坐下,开始专心地吃饭,何莹没什么胃口,也给林眠春分了一个鸡蛋。 吃完早饭之后,三人在酒店里逛了一圈,酒店的大门已经关闭了,门口放着许多垒好的沙袋,工作人员正用毛巾堵住门缝,酒店内部的无人便利店里有各种商品,且供应充足,虽然还没停电,但已经断网了,暂时没法刷卡或者用网银支付了,确实很不方便。 回去之后,秦嘉月说,已经有工作人员来过了,他们送来了应急的食物和矿泉水,还有附一张通知,要求所有人待在房间里,并且远离窗户和阳台。 何一说,“也不知道 台风什么时候结束,我想出去吃大餐。” 何莹说,“等着吧,还没来呢,等台风来了,我们都得躲在卫生间里。” 何一说,“好吧。” 林眠春回了房间,把她的衣服叠好,塞进了背包里,又把金簪收好,放进了包袱里。 出来之后,她才发现,陆尧也来了,几人坐在客厅里,现在正讨论事情。 陆尧说,“我刚刚问了酒店的工作人员,他们跟我说,上一次,在台风‘泡芙’经过的时候,酒店里断电断网了,时间大概是三天。” 何莹说,“咦,我听说断电断网,外加交通管制,持续了三周左右呢。” 陆尧说,“我也问了这件事,据说是军事演习,跟台风没什么关系。” 何莹说,“还有这种事,莫名其妙的。” 何一说,“谁知道呢,毕竟这里也算国外。” 秦嘉月问,“那机场是不是很快就能恢复运行了?” 陆尧说,“理论上是这样。” 秦嘉月笑着说,“那真是太好了。” 陆尧说,“如果何莹昨天没有冲动的话,那就更好了。” 秦嘉月说,“都把她带回来了,总不能弃养吧,况且她挺乖的。” 陆尧叹了口气,“嘉月,你还是太善良了。” 何莹说,“怎么,说到我就是‘冲动’,说到她就是‘善良’?” 陆尧说,“因为嘉月没有给我带来麻烦,从来没有。” 何莹说,“我也没想麻烦你,等我爸过来这边,他会帮我处理的。” 陆尧说,“你怎么每次都这样……” 何莹说,“那又如何。” “我答应过何叔叔,要好好照顾你的。” 何莹说,“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灭了,因为酒店停电了,几秒之后,应急灯自动亮了。 何一去厨房端来一盘洗好的苹果,“你们要吃吗?” 陆尧和秦嘉月都不吃,何莹问道,“能先切块吗?” “这里又没刀,我给你掰开。”何一把苹果掰开,一半端给了何莹,另一半塞给了林眠春,他又拿了一个红扑扑的苹果,咬了一口,“好吃。” 吃饱喝足之后,他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扑克,“来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眠春则是坐到了何莹和何一的中间,稍微靠后的位置,好奇地看着他们。 期间,何一让林眠春去拿了零食,并给她分了一袋马铃薯片,“我感觉她偶尔也不怎么傻啊。” 然而,五分钟后,当他一不小心瞥到林眠春,顿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牌都扔了,“不是,谁来管管她啊,她在吃干燥剂!” 把干燥剂当成调料包的林眠春:“?” 陆尧:“赶紧,看看她吃了没?” 何一:“还没,她才刚刚撕开。” 何莹总算松了口气,“那就还好。” 陆尧:“这种天气,都没法送她去医院……” 何莹原本想说什么,但在这时,台风来了,席卷大地,尖锐,绵长,像齐声的尖叫,没有片刻停息。 应急灯也灭了,房间陷入黑暗,风猛烈地冲击着玻璃,发出令人不安的声音,大家都安静下来,茫然又不知所措,就算躲在房子里,不用直面大自然,也足以让人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脆弱。 从窗帘的缝隙往外望去,天空是白的,空气是灰的,能见度很低,塑料袋、树叶和树枝都被吹得很高,窗户看起来都有些松动,自然的力量远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6. 血迹 听到这种动静,他们没有多停留,赶紧躲进了卫生间。 这里已经提前布置过了,重要物品都被放在这里,包括陆尧几人的行李、林眠春的背包、何一送给她的毛毯,洗漱台上放着充电宝、手电筒、电池、食物和矿泉水,虽然停电了,但没有停水,酒店顶楼的水箱里储着水呢,这里没有窗户,也就没有光源,何莹拉上了门,为数不多的光亮也跟着消失了,这里虽然宽敞,但挤了五个人,空气还是有一点闷。 陆尧把手电筒打开,放在高处,用于照明。 他们坐在板凳上,或是在闲聊,或是看手机,林眠春安静地听着,听着他们的对话,听着外面的声音,台风经过的时候,感觉楼都在摇晃,可能是因为楼层太高的缘故吧。 可是突然,外面传来粗重的声响,风声骤然发紧,雨声噼里啪啦,伴随着物体砸落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楼上摔落,是什么,是墙,还是窗户? 何一没忍住好奇,稍微拉开门,往外看去,秦嘉月房间的门已经被吹开了,她房间阳台的落地窗整个掉了下去,阳台上的物品几乎都被风卷走了,连窗帘也被硬生生扯掉了,窗帘盒挂在阳台边,没过多久,也掉了下去。 在何莹发火之前,他赶紧拉上门,跟众人说了外面的情况。 秦嘉月有些庆幸,“幸亏我没有待在房间里……” 何一说,“谁知道这扇窗户这么不结实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落地窗从十八楼落下,掉到八楼,砸破窗户,又继续向下落,掉到树上,树下有车,幸好车里没人。 虽然这边的动静很大,但并没有引起路过的丧尸的注意,它穿着残缺的制服,右脚已经被挤压变形,脖子歪着,不知是扭了还是断了,此时正漫无目的地缓缓前进。 它自己走一段路,被风推一段路,被不知是谁家的电动车绊倒,连人带车一起被吹走,又前进了一段路,之后,它又爬起来,右手似乎折了,它并不在乎,继续走着,直到它听到了声音,属于人类的声音。 尽管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全力抵住大门,但被风吹来的雨水还是一波又一波地从缝隙涌了进来,工作人员的身上都湿透了,有人正把倒地的沙袋推起来,有人正尽量拦住涌入的雨水,但被加固过的大门还是被风吹开了,工作人员已经累到虚脱,差点没躲过去被门击中。 再这样下去只会受工伤,事已至此,也只能暂时撤退了。 大多数工作人员回去休整,没有人注意到,一只丧尸一边嗅着空气中的味道,一边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酒店大厅,柜台后面只有一个工作人员,正在专心整理物品,她的身上湿了大半,泥土的腥气盖住了活人的味道,使得她没有被丧尸发现。 等她收拾完之后,路过台阶时,只看到一串歪斜但格外泥泞的脚印。 等到傍晚,风力才逐渐减弱,但外面仍是风雨交加。 陆尧出去查看了一圈,其他的房间都没有问题,只有秦嘉月的房间没法住了,他回到自己的套间,给酒店前台打去内线电话,但是无人接听,过了一段时间,他又打去电话,仍是无人接听。 陆尧放下电话,对秦嘉月说,“我下去找人问问吧。” 秦嘉月说,“现在吗?” 陆尧点点头,“嗯。” 何莹说,“还是算了吧,这里可是十八楼,况且天都快黑了,等到明天早上,再去找人问吧,也许在我们下去之前,工作人员会先上来呢。” 陆尧觉得有道理,于是点头同意了。 秦嘉月的房间不能住了,何莹也不准备继续住在那个套房里,他们把东西搬到了陆尧和何一的套房,从今晚开始,男生一个房间,女生一个房间,虽然没有多余的床,但他们搬来了所有的被子,酒店里的住户其实不少,在他们搬东西的时候,还有人打开门看了看。 等到晚餐时间,几人围坐在客厅的桌子前,听着窗外的风声和雨声,点上一支陆尧好不容易才买到的珍贵的蜡烛,吃着简单的烛光晚餐——自热食品,香肠、面包、酸奶和矿泉水。 晚上,因为秦嘉月的被子已经被雨浇透了,所以三个女生只有两床被子,何莹一个人睡沙发,盖着一床被子,秦嘉月和林眠春睡在床上,盖着另一床被子,秦嘉月和林眠春的睡相都很好,没有发生什么抢被子事件,但何莹也许是觉得太热,也许是睡沙发不舒服,半夜踢了被子,把被子压在身下,林眠春半夜醒来,给她盖好了被子。 林眠春睡得并不好,她又梦到了过去的事,她醒来时,秦嘉月和何莹都没醒,她去卫生间洗了脸,又用清水刷了牙,听到隔壁传来动静,是何一正准备出去,看见林眠春,他问,“我姐还没醒吗?” 林眠春点点头。 “我就知道。”何一又说,“行吧,那你先跟着我吧。” 天亮之后,陆尧又去了秦嘉月之前的房间,那里已经一片狼藉,地面上,床上,沙发上,全都是雨水、树叶和玻璃碴子,见何一和林眠春过来,陆尧没来及阻止,就听到何一痛呼一声,“啊!” …… “好像扎得有点深呢。”秦嘉月看着何莹从何一伤口里拔出了一片玻璃。 何莹没忍住,戳了戳何一的脑袋,“穿着一次性拖鞋出门,你怎么想的啊!” 比起疼,何一更觉得丢人,“我、我刚醒嘛。” 何莹说,“连傻子都知道穿着绣鞋,你连傻子都不如。” 何一看了看林眠春,“倒也不至于吧……” 陆尧查看了他们带来的药品,“碘伏没有拧紧,已经干了,我下去再买一瓶吧。” 何莹说,“还是我去买吧。” 陆尧说,“我本来也有东西要买。” 何莹说,“那也不用。” 陆尧没有多说什么,他又问何一,“你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 何一想了想,“没有吧。” 何莹说,“你就安心卧床休息吧。” 何一点点头。 陆尧准备下楼,何莹换了衣服,又穿上运动鞋,林眠春也穿上外套,跟在何莹的后面,何莹回头,对她说,“你要跟我一起吗,今天停电了,没法坐电梯,一会得爬十八楼呢。” 林眠春点点头。 何莹说,“也不知道你到底懂不懂……” 陆尧说,“行了,走吧。” 虽然是白天,但楼道里很黑,楼梯间里虽然有窗户,能够大致看清脚下 ,但楼梯上有积水,略微湿滑,走的时候得小心一点,不然容易摔倒。 走到一楼大厅,这里空无一人,但林眠春注意到,楼梯扶手上有明显的、新鲜的血迹,陆尧四处走了走,走到员工休息区,遇到了酒店的工作人员,这才得知,昨天晚上,大门被吹开之后,水也被风吹进来,这个工作人员当时撤离了,但酒店大堂应该有人在值班才对。 那个工作人员大概是刚刚睡醒,头发还有些凌乱,走出来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她也看到了楼梯上的血迹,大致推测道,“大概是有人受伤了,然后送伤者去医院了吧……” 陆尧跟她说了楼上发生的事,但她对此一无所知,“因为最近情况特殊,我们酒店已经住满,没有多余的房间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我是负责后勤和采购的,等我们主管回来了,我问问他再说,你们先回去吧。” 在陆尧和工作人员谈话的时候,何莹走向了门口,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看得出来,门口空了不少,很多东西都被风卷走了,远处的椰子树已经弯得不像样,看上去回天乏术了,另一棵棕榈树被拦腰折断,倒在地上,露出错杂的根系,并撬起一块地面。 对面店铺的广告牌已经被风吹走了,地面上流着浑浊的积水,积水里有很多树枝、树叶、碎片玻璃,还有一条快要死掉的鱼,原本平整的马路也坑坑洼洼的,简直就像世界末日一样。 林眠春注意到,在酒店门口,有一块被风吹来的铁皮广告牌,被卡在电线杆和侥幸存活的矮树之间,上面有并不明显的少量血迹,她小心地走了过去,看着那一小片血迹,应该是台风结束之后才出现的,因为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味道,让她想起防空洞里的那个怪人。 再往远走,有一辆车已经被风掀翻,车的底盘不见了,能看到车架、发动机和断掉的管路,走近能闻到一股汽油的味道,地上的水坑里也有大片血迹,车里并没有人的身影,但车门上有半个血手印,林眠春对着何莹招了招手,何莹走了过来,“你在看什么呢?” 林眠春指了指那个血手印,何莹看到之后,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交通事故吗?” 林眠春没有说话。 何莹四处看了看,拉住林眠春的手,“总之,别在这里多停留了,还挺吓人的呢。” 林眠春跟着她回到了酒店大厅里。 之后,三人去了酒店的无人便利店,在便利店附近的自动售卖机里,就有陆尧和何莹想买的东西,陆尧要帮秦嘉月买安睡裤和卫生巾,何莹想买一瓶碘伏棉球,可惜自动售卖机没电,已经无法使用了。 这时,有两个男人正抱着箱子从无人便利店里往外走,陆尧以为能买东西,准备去便利店看看,擦肩而过的时候,林眠春又闻到了那种不好的味道,她没有乱看,专心地走路,却被其中一个男人拦住了去路,他的眼神很是惊异,“你是……那个小傻子?” 他又露出恍然的神情,“原来你这个时候就出现了啊,也对,也对……” 最后,他把声音压低,咬牙切齿地说,“如果遇到一个叫周遇白的人,他可不是好人,千万离他远点,知道吗?” 林眠春看了他一眼,跑回了何莹的身边。 7. 房卡 因为停电,无人便利店门口摆着暂停营业的立式展示牌,这里的门锁已经被破坏了,玻璃门敞开着,货架也翻倒了,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味道。 林眠春注意到,便利店外的瓷砖地面上,有许多积水和泥泞,还有许多深色的鞋印,杂乱无章,似乎有人曾经在这里游荡,漫无目的地走过了每一块地砖。 从便利店门口开始,有明显的拖行痕迹,通向店里的库房,犹豫了一会儿,陆尧还是走了进去,靠墙的货架仍然立着,中间的两排货架倒在地上,很多商品都不见了,特别是必要的生存物资,陆尧大致找了找,这里没有卫生巾,也没有药品,看来还是得找工作人员,让他们打开自动售货机。 陆尧暂时离开去找工作人员,何莹和林眠春等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会,何莹从包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网络信号怎么还没恢复啊。 好无聊。 林眠春观察着翻倒的货架,包括货架上的标签和价格,以及对应的商品,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力了解这个世界。 顺着翻倒的货架,林眠春走到了库房的门口,从虚掩的门往里看去,里面空间不算小,堆了很多的纸箱,很多货物都被搬走了,因此显得有些空。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上摆着的被展开又压平的空纸箱,大概有十来个,层层叠叠地盖着,林眠春不知道纸箱下面有什么,但就占地面积和凸起程度而言,足以盖住一个成年男人的尸体,林眠春想提起裙子,蹲下看看,但她现在穿的是何莹买给她的普通运动服。 她安静地蹲下来,似乎能隐约看到,一只指甲缝里塞满了血污的人类手指。 “咦,你在看什么呢。”何莹转头看了她一眼,说,“就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林眠春回到她的身边,指了指库房的方向。 “啊,你又发现什么了吗?” 何莹正准备过去看看,但在此时,陆尧回来了,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工作人员,他拿着自动售货机的钥匙,远远看到便利店的情况,吓了一跳,“妈呀,这是怎么回事啊。” 陆尧摇摇头,“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好吧,知道了,你们要买什么东西呀,对了,我现在只收现金,没法找零。” 就这样,他们买到了需要的商品,何莹特意多买了几包卫生巾,毕竟有三个女生呢。 何莹的心情不太好,现在外面这么乱,他们人生地不熟,更不能随便乱跑,虽然想抱怨这里的治安实在是太差了,但想到是自己提议来秋岛度假的,她也只能自己生闷气了。 转头看到林眠春帮忙提着袋子,乖乖地跟在她后面,心情又稍微好了一点。 回到十八楼之后,陆尧敲了敲门,秦嘉月似乎在门口等了很久,确定门外的人是陆尧之后,立刻打开了门,她的声音有点慌张,“陆尧,我刚刚听到楼道里有人砸门。” 林眠春赶紧把门关上,并且锁好,陆尧轻声问道,“什么时候,你们没事吧。” 秦嘉月说,“没事,但是你们回来得好慢,我有点害怕。” 何莹很想说一句,至于吗,但她懒得说话,爬十八楼真的很累,她一屁股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林眠春也坐在沙发上,她听到陆尧说,“嘉月,别害怕,也许是有人没带房卡呢。” 秦嘉月说,“也许吧……” 另一边,刚刚在便利店附近见过林眠春的两个男人也住在十八楼的套间里,身高更高,壮实得像熊一样的男人名叫吴天保,他的脸型偏方,眉毛浓密,看上去有些不太聪明的正直。 另一个男人的身量不高,身材矮胖,眉毛上扬,鼻如蒜头,嘴唇偏薄,他的名字叫吴仁佑,是吴天保的弟弟,也是刚刚跟林眠春说话的人。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完全是普通人的长相,但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阴险,总在暗地里直勾勾地盯着别人,像吐着信子的蛇。 刚刚搬走的物资被他藏在了一楼,他们昨天忙了一夜,今天早上是收尾工作,顺便再收集些物资,他们原本还想扫荡一下自动售货机,但他们的房卡不见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这让吴仁佑很是恼火,“哥,你怎么把房卡弄丢了,等到明天,他就来了!” 吴天保摸了摸鼻子,“不就是一张卡而已,反正门已经打开了,你的火气怎么这么大?” 吴仁佑说,“万一被他发现的话……” 吴天保想也不想地说,“那也应该是他害怕啊。” “你有没有认真做事,还是你压根不相信我?” 吴天保说,“你是我弟,我唯一的亲弟,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再说了,这几天,我跟着你做的事,都够吃枪子了。” “知道就好。”吴仁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说起来,你应该锁好门了吧。” 吴天保肯定地说,“锁好了。” 吴仁佑说,“那就行。” 在他们的隔壁房间,周遇白站在墙边,把用来窃听的玻璃杯放在地板上,他的手里拿着酒店的万能卡和一张名片,心说,都有房号了,怎么没想着查看一下酒店的寄存柜呢。 里面可是放着他给他们‘精心’准备的礼物。 虽然时间有限,但糊弄他们,也差不多够用了。 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另一边,林眠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水,她的嗓子好多了,已经能勉强说话了。 但她还不能说话,因为她真的没办法解释,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听到何一的声音,她来到了房间里,也许有什么她能帮忙的地方。 何莹正在帮何一处理伤口,何一的伤口面积不大,但扎得很深,她用橙色的塑料镊子夹着碘伏棉球,尽量仔细地给伤口消毒。 “姐姐姐你轻点,太太太太疼了。” “也不知道是谁没盖好那瓶碘伏的瓶盖。” “是我,是我,但我也罪不至此 吧……” “那你活该。”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何莹的动作还是轻了不少。 见这边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林眠春默默地退了出去,并把门关好。 秦嘉月房间的窗户掉了之后,所有人都住进了同一个套间里,因此,所有的行李和物品都被搬了过来,在此之中,只有水是没法搬过来的,因为他们主要用浴缸来储水。 酒店当然也有储水,但存量毕竟有限,在今天早上,终于停水了。 他们并不知道危机已然到来,因为也没有刻意节约用水,但他们会优先使用另一个套间里储存的水。 见陆尧提着红色塑料水桶出门,林眠春也提起原本应由何一负责的另一个塑料水桶,跟在了陆尧的身后。 陆尧从另一个套间的浴缸里打了满满一桶水,提了回去,林眠春的力气不大,提不动那么多水,于是,她只打了大半桶水,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回去的路程很短,只需要走到隔壁,但是,这么短的路程,就足够与另一个人擦肩而过。 咦,那不是……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身姿颀长,皎如玉树,眉如墨画,眸如星辰,穿着色调有些复古的工装夹克,内搭是简约但有设计感的白色卫衣,以及方便行动的深灰色休闲长裤和运动鞋,迎面遇见的时候,他似乎正在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看上去有些疏离,但在他看过来时,眼里却像含着笑意,明明他并没有笑。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可能是生病或者受伤? 可是,他长得真好看呢。 林眠春从小被养在内宅,只有母亲出门礼佛的时候,才偶尔愿意把她带上,母亲管她很是严格,常常对她不假辞色,因此,上了马车之后,她也只敢隔着帘子向外看看。 就连母亲为她定下的婚事,在对方来下聘书之前,也只在特意选定在吉日的家宴上,暂时走出帘子,彼此见上一面,仅此而已。 这桩婚事,在她家中落难之后,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因此,她见到外男的机会很少,虽然也在书里读过‘玉质金相’、‘冰壶玉衡’,但她并不理解,一个人究竟要有怎样的身姿与容貌,才能与这些珍贵又美好的词句相称呢,但见了他之后,她这才明白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有些惊叹,也有些感怀,不由想起了曾经在家读书的时光,她喜欢读些轶事、游记或者志怪,偶尔得到一本新书,她都能高兴好久,只是,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回到套间之后,林眠春放下水桶,把门锁好,看到何莹正在准备午饭,赶紧过去帮忙。 何莹说,“哎呀,怎么这么好贴心啊,我早就想要一个妹妹了。” 何一躺在沙发上弱弱地说,“姐,我只缺勤一天,就已经失宠了吗……” 何莹被逗笑了,秦嘉月也笑了,就连陆尧的神情也松快了不少,但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平静生活即将结束了。 8. 失眠 整个白天,何一都盖着他的毛毯,躺在房间的沙发上。 网络信号还没恢复,手机电量也不太多,现在也只能睡觉了,因此,他晚上失眠了,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他没忍住,对躺在床上的陆尧说,“陆尧哥,你睡着了吗?” 陆尧就快睡着了,仍带着睡意回答说,“睡着了。”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 “可是我听到了,我们要出去看看吗?” “你可以自己去看。” “哦,那算了。” 何一枕着双手,看着房间的天花板,还是没什么睡意。 这个沙发好窄啊。 没有空调,房间里好热。 外面到底是什么声音啊,听着让人怪难受的,没有任何配乐,也不像是恐怖电影的声音啊,不会是有哪个缺德的人,半夜三更的,在楼道里播放恐怖音效之类的吧。 噫,好变态。 他翻了个身,用毯子蒙住头,再次企图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都有点迷糊的时候,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这次离得近了不少,那声音更清晰了,其实也只是脚步声而已。可是,他为什么在楼道里绕来绕去,还发出带着嘶哑颤音的低吼,难道他其实不是一个醉鬼,而是一个已经神智不清的瘾君子? 好烦。 本来就失眠,还听到这个,更睡不着了。 与此同时,林眠春也没有睡着,她最近睡得不太好,能做一整晚的噩梦。有时梦到姨娘,有时梦到母亲,有时梦到梅香,梅香是照顾她的小丫鬟,家中出事之后,梅香就被卖了,梅香比她还小两岁呢,不知会被卖到哪里,如今过着怎样的日子。 还有姨娘,姨娘从家中偷来的金银细软,大多被用于置办两人的路引,临时购置生活所需花去一些,给姨娘看病买药又花去一些,如果姨娘没把她带走的话,也许此时早已逃出生天,而不是长眠在冰冷的井底…… 听到外面的动静,林眠春坐了起来,她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安静地走到门口。 哒,哒,哒…… 脚步声没什么规律,低吼声却断断续续,林眠春听了一会,决定继续回去睡觉,临走前,她再次检查了门口的防盗链。 第二天早上,陆尧早早起床,出了房间之后,看到林眠春已经穿好衣服,提着水桶,准备跟着他去隔壁打水。 现在是非常时期,三个女生挤在一个房间里休息,秦嘉月还和这个小姑娘睡在同一张床上,秦嘉月一向浅眠,却从没被她吵醒过,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陆尧对林眠春本人并无意见,只是对何莹的擅自决定颇有微词,因此,他基本不怎么跟林眠春说话,只是默许她可以跟在自己身后,想打水就去打吧,虽然他打两桶水回来也是顺手的事。 只是今天,那个半路捡来的姑娘,指了指门外,又摇了摇头。 “外面有什么人吗?” 林眠春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林眠春点点头。 他隔着门,听了一会,外面很安静,没什么声音,“好的,我会注意的。” 他打开防盗链,又打开房门,楼道里依旧昏暗,地面较昨天脏了许多,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他注意到,在楼道的尽头,有两个蹲坐在地上的人影,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在听到他开门的动静之后,它们纷纷回头,摇晃着站起来,往这边走过来。 陆尧紧皱眉头,感觉情况不对,那些人是怎么回事,虽然它们走路不稳,速度也不快,但看到他之后,速度明显加快了,还有一种隐隐的……兴奋? 而且,那股难闻的味道,怎么越来越重了? 楼道里只有一扇窗户,所以也只有一处光源,那两只正在进食的丧尸离光源更近,自然也更明显,在楼道的另一边,一只刚刚转化的丧尸就倒在离陆尧不远的位置,看到陆尧的身影,它沿着墙爬起来,在陆尧专心看向另一边的时候,它朝着陆尧撞了过来,陆尧差点被直接扑倒,他的身体撞在门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沉睡的众人。 何一率先跑了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被眼前的情形吓得大叫一声,“姐——”,那只丧尸的模样太过骇人,给他的心灵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它左边的嘴角被撕裂开,伤口直通耳侧,左脸的肉已经被吃掉了一部分,左眼、左耳和鼻子都不见了,能看到它嘴里的舌头,再往下看,它的裤角被从下往上撕开,小腿已经被吃得能看见骨头了,血肉和被撕开的裤子粘在一起,黑黑红红的一片,凹凸不平,很是可怖。 它伸手扼向陆尧的脖颈,陆尧情急之下,赶紧用手挡住,这只丧尸,眼睛发灰,目光发直,脸上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神情,林眠春抄起红色塑料水桶,用力扣在丧尸的头上,何一也赶紧跟上,把丧尸往外面推,丧尸连人带桶摔倒在地,何一自己也差点收不住力摔倒在丧尸的身上。 从远处走来的另外两只丧尸也接近了,林眠春后退了几步,把门口的空间让出来,陆尧赶紧把何一从门外扯回来,而后用力把门关上,对上秦嘉月苍白的脸色,何莹震惊的神情,陆尧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沾着的不明黏液和碎屑,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隐隐作呕的冲动。 秦嘉月的声音有些发颤,“那、那是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它们还是听到了,而后,门口传来了砸门的声音,砰,砰,砰砰,陆尧把防盗链重新挂好,对着众人摇了摇头,大家都在原地站定。 何一低头看着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姐姐,心里发凉。 他刚刚还在睡觉,匆匆忙忙爬起来,出来的时候都没穿鞋,但他的脚底有伤口。 门外的东西,分明就是丧尸,如果是按照电影中的感染方式的话,那他岂不是…… 过了一会,门口的丧尸停止了砸门,陆尧站在门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它们似乎对这里失去了兴趣,朝着楼道尽头的方向走了回去,毕竟那里摆着一块现成的肉。 保险起见,陆尧又在门口等了一会,确定门外没有任何响动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所有人走回房间里,把房门关好,又检查了窗外,这才开始了低声的谈话。 何莹早就注意到何一的脸色不好看,问道,“何一,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何一哭丧着脸,“姐,我会不会也变成丧尸?” 何莹问,“你被抓伤了吗,过来让我看看。” “没,我没被抓,就是推了它一把,但是我刚刚出去的时候没穿鞋。” 何莹宽慰他道,“又不是很深的伤口,今天已经结痂了,不一定会感染病毒。” 秦嘉月也说,“对啊,况且丧尸病毒之类的,是电影里的设定吧。” “那也是‘不一定会’,不是‘一定不会’,对吧。”何一说,“接下来,我还是一个人住吧,我把房间的门锁好,到时候,如果你们听到我的动静不对,你们就丢下我,赶紧离开这里……不行,还是太危险了,万一我自己把门打开,你们把隔壁的房卡给我,我一个人搬到隔壁去住,反正隔壁还有另一个完好的房间。” 陆尧说,“不一定是接触传播,万一是空气传播呢,这样的话,我不是也……” “那你和我一起搬走。”何一说。 “然后扔下她们三个女生?” 何一不说话了。 陆尧也安静下来,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但这不是丧尸抓或咬的,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姑娘用红色塑料水桶扣住丧尸脑袋的时候,被水桶边沿砸的。 之后,何莹拉着何一坐在房间的单人沙发上,她打开手机,无论是社交软件上的消息,还是手机短信,都发不出去,更没有回应。 “糟了,老爸之前跟我说过,最近准备过来这边,他不和防空洞项目前期勘测的专家团队一起出发,但我忘了他哪天要过来了。何一,你呢,你记得吗?” 何一说,“没,他都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如果他到了秋岛,应该会来找我们吧。” “姐,应该不会吧,航班都停运了啊,他要怎么过来呢,指不定他现在正在家里跟着网上的教程学吹笛子呢。” 何莹说,“……希望是这样吧。” 秦嘉月站在房间的角落里,盯着手机发呆,何一关切地问,“嘉月姐,你联系上你舅舅和舅妈了吗?” 秦嘉月说,“没有,我好担心他们。” “没事的,嘉月姐,我觉得我们现在更应该担心自己……”何一又补充一句,“当然,特别是我。” 秦嘉月摇摇头,“没事,你想多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陆尧拿着一张叠好的纸巾,从一次性纸杯里蘸了水,擦拭着手上的痕迹,他已经扔了四五张纸,但是仍能闻到那股不好的味道,这让他很不舒服。 林眠春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情况,酒店门前有一块平整的空地,平时作为停车场来使用,因为台风的关系,那里躺着连根拔起的树,被掀起的大片地砖,垃圾更是数不胜数,寥寥几辆车停在那里,显得没什么生气。 空地后面是主干道,车道中间有护栏,再后面是暂停营业的店铺,连招牌都被吹走了。 丧尸并不多,零零散散的,只有三四只,可能是因为死了更久,也可能是受台风摧折,它们的行动速度更慢,反应也有些迟缓。 等等,好像有人正在接近? 林眠春看着楼下的人影,一眼就认了出来,咦,是他啊。 9. 船票 陆尧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人,神色凝重,“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暂时待在这里,谁都不能开门,尽量保持安静,不要被外面的丧尸发现了,明白吗?” 何一坐在单人沙发上,他已经穿好了衣服,表情还是有些不安,“明白。” “大家现在开始收拾各自的物品,整理行装,如果这里不能留了,我们就要立刻出发。” 秦嘉月轻声说,“好。” 他们各自行动起来,何莹拉开行李箱的拉链,里面的衣服被胡乱塞着,乱七八糟的。 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证件、晴雨伞、墨镜、充电线、耳机,纸巾、面膜,还有各种瓶瓶罐罐,零零散散的东西。 行李箱肯定不能拿了,用起来不方便,声音也特别大,用背包装一些必须的生存物资就够了。 她只留下一套换洗衣物,又把证件收好,然后就是食物、饮水、药品、卫生巾和纸巾,嗯,雨伞可能有用,还有充电线和耳机,也留着吧。 林眠春的物品少得可怜,在她的背包里,除她最开始的那身衣服和一个小包袱之外,只有几件换洗的内衣,若干暖宝宝,一袋糖果,外加一个纸盒装的牛奶巧克力,仅此而已。 这块巧克力是何莹拿给她的,她咬了一口,觉得好甜,想留着之后再吃,现在已经有一点融化了。 何一也在整理他的背包,陆尧哥刚刚说了,要优先留下不占空间、方便食用且味道不大的食物,按照这个标准来筛选的话,他的一大半存粮都要被筛出去,毕竟他买的全都是零食。 之后,他打开了房间里的更衣柜,把晾衣服用的杆子拆下来,虽然只是空心的不锈钢杆子,长度只有一米二,但也总比没有好。 在另一个房间里,他也如法炮制,把另一根晾衣杆拿给了陆尧,用于防身。 “陆尧哥,这根给你。” 陆尧拿起晾衣杆看了看,放在一旁,继续整理自己的行装,“好。” 他的背包里,除了衣物、食物和饮水之外,还有打火机、蜡烛、火柴、手电筒、电池,充电宝……都是些实用的物品。 何一坐在他旁边,“可是外面也有丧尸,我让小傻子看了,一共有七八只呢。” 陆尧说,“你才十五岁,比她还小呢。” 何一:“哦。” 陆尧又问道,“外面有别的人吗?” “没有,但是有车经过。” “嗯。”陆尧说,“我们得提前做好打算,如果没能等来救援,我们就得想办法自救,但是,我想,应该不会到这个地步吧。” 何一说,“希望如此吧。” 已经快到中午了,东西还没收拾好,秦嘉月小心地绕开杂乱的物品,打开房间的门,去厨房拿了食物,放在客厅的桌面上,门外没有声音,但秦嘉月还是很害怕,生怕丧尸就在门外徘徊,她回到房间里,对众人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林眠春正在小沙发上叠衣服,何莹和秦嘉月都放弃了部分衣物,大多是没穿几次的,何莹招呼林眠春过去,让林眠春选了几件,装进她的背包里。 何莹没什么胃口,想到早上看到的丧尸,就一口东西也吃不下了,林眠春也吃得不多,何一虽然吃了不少,但心情还是很低落,他努力打起精神,说,“别担心,我会保护你们的。” 外面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直到傍晚都没有停的意思。 房间里很安静,行装已经被收拾好了,吃完午饭之后,何莹纠结再三,又舍弃了一些物品,她的个子不高,体重很轻,如果背的东西太多,会消耗太多的体力,如果没有代步工具,她不能保证能一直跟上队伍。 那些被舍弃的物品也被秦嘉月和林眠春整理起来,放在一边,如果乱放的话,可能不小心踩到或碰到,发出动静,引来丧尸。 晚餐基本都是零食,何莹总算吃了一点,何一看着他的十几盒泡面和自热食品,直呼可惜,“早知道就买袋装的泡面了。” 陆尧说,“也不知道地下停车场是什么情况,希望我们的车还在,也还能开。” 何一说,“现在到处都是车,为啥非得偷我们的车啊,放宽心吧,陆尧哥,别愁眉苦脸的了。”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敲门声并不大,很有节奏。 所有人齐齐看向门口,又看向彼此,面面相觑,外面是什么人,现在要开门吗? 不对,外面的应该是人类吧,而不是已经学会敲门的丧尸? 何一说,“不会是老爸吧。” 何莹说,“应该不是吧,听着也不像呢……”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她也不是很确定,她看向了陆尧,陆尧说,“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问道,“谁?” 对方的声音清越,听起来很有礼貌,“你好,我受一位姓何的老先生所托,过来帮忙捎句口信,请问何莹小姐和何一先生住在这里吗?” 何一说,“在的,在的,但是门外有丧尸,你自己要小心啊!” “楼道里确实有几个丧尸,我刚刚过去检查了,它们已经不会动了,大概是被人清理掉了吧。” 说着,他把一张名片从门缝里塞了进来,陆尧把名片捡起来,交给何一,何一看了一眼,就确信地说,“对,没错,这就是我老爸的名片。” 陆尧打开了房门,但没解开防盗链,他看到了对方,那是个年轻人,身量很高,皮肤苍白,看上去大概十八九岁,穿着黑色的高领卫衣,显得有些单薄,他大概是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意。 陆尧拿着手机屏幕照明,确定外面只有一个人之后,把对方放了进来,又重新把门关好。 何莹走了过去,“你好,我就是何莹,这是我弟弟何一,请问我爸爸现在在哪里,出什么事了吗?” 对方咳嗽了两声,说,“你好,我叫周遇白,我和何老先生坐上了同一班开往秋岛的客轮,先是遇到台风,我意外受了伤,之后,船上出现了丧尸,何老先生被人群挤倒,摔下台阶,前臂骨折,现在正躺在客舱里养伤。” 何莹差点惊呼出声,“丧尸?” “骨折?”何一也皱起了 眉,“老爸当时得多疼啊。” 林眠春跟在何莹身后,盯着周遇白的脸,明明他昨天就来了酒店,为什么今天才来敲门呢? 周遇白点点头,“他们好不容易把丧尸关了起来,又把船开到港口附近,但港口的系统已经瘫痪,船只受损无法检修,那几只丧尸也无法移交相关部门处理,来到岛上,我们才发现,这里也游荡着不少丧尸,唉,咳,咳咳。” 何莹问,“你、你没事吧,你是怎么过来的呢?” “我是开车过来的,我也预定了这家酒店的房间,还和你们在同一层,所以顺路过来帮忙捎个口信。”周遇白又说,“何老先生说,他托本地的朋友拿到了四张船票,后天早上九点准时出发,根据内部消息,这次秋岛的生物安全领域病毒样本泄露事件特别重大,很快会实行全面交通管制,你们之后就很难回去了。” 何莹说,“……只有四张?” 可是,他们四个,加上老爸,一共有五个人。 如果要把林眠春也带走的话,那就是六个人。 四张船票根本不够。 周遇白点点头,“何老先生已经尽力了,他希望你们都能坐船回家,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不想再浪费一张船票。据我所知,目前国内暂时安全,如果你们坐船回国,大概需要隔离四周的时间,并且销毁所有的随身物品,当然,隔离期间所产生的费用,需要你们自行承担。” 何莹说,“……好。” 周遇白又说,“有纸笔吗,我把何老先生的具体位置写给你们,你们是开车过去吗,Q2314道路的中段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可以从旷野路那边绕过去。” 陆尧问,“大概在哪个位置?” 周遇白给他讲了具体位置和标志性的路标,陆尧把这些记了下来,又问道,“周先生,请问下,你上来的时候,遇到丧尸了吗?” 周遇白说,“有,但是不多,安静地走上来,就能不惊动它们。” “地下车库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遇白说,“不知道,我没去过那里。” 陆尧说,“好的,谢谢,我明白了。” 周遇白问,“你们全都住在这边,隔壁套间有人住吗?” 陆尧点点头,“没有,其中一个房间的窗户被台风吹掉了,沙发旁边的玻璃台面碎了一地,所以我们就搬到了这边。” “这样啊……”周遇白解释说,“我预定的套间房门大开,一只丧尸倒在里面,已经基本没法住了,我能暂住在你们隔壁的房间吗?” 陆尧点点头,把房卡拿出来,递给了周遇白,“当然可以,我也要多谢你,对了,浴缸里有我们之前储存的水,大概还有半缸,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随意使用。” 虽然酒店已经停电了好几天,但酒店的门锁是用电池供电的,房卡至今还能使用。 “多谢,那我就告辞了。” 周遇白离开之后,林眠春站在门口,听到他打开了隔壁的房门,之后,她去了客厅里,其他人都在这里,为那四张船票而久久沉默着。 10. 锚地 陆尧点了一支蜡烛,放在客厅的桌面上,火焰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房间里氤氲着柔和的暖光。 众人围坐在一起,陆尧最先开了口,“何莹,何一,伯父还在养伤,你们得照顾他,毕竟是伯父拿到的船票,我们不能这样离开,把伯父一个人丢下。嘉月,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回去吧。” 何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陆尧……” 何一说,“我们非得坐船吗,秋岛又不是真正的岛,和内陆是接壤的,只是需要绕路而已,我们自己开车回去吧。” 秦嘉月也说,“是啊,如果船上爆发丧尸,我们就会无路可逃,被困死在那艘船上。” 陆尧说,“台风过后,丧尸出现,直到现在,我没有看到任何官方组织的防控、抢险和救援工作,也没有任何应急响应或避难场所,秋岛实在不宜久留。伯父坐船过来,船上出现丧尸,胳膊都摔断了,但他还是希望我们乘船回国,我觉得那艘船可能并不简单,他和那个周遇白只是萍水相逢,怕他生出歹念,应该不会透露太多。 “如果能回去的话,何莹,何一,你们照顾好伯父,还有我的父母,也拜托你们了,嘉月,千万注意安全,要及时吃饭,小心低血糖。 “至于那个小姑娘,就由我来看顾吧,何莹,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收拾烂摊子了,知道吗?” 何莹站了起来,椅子的拖拽声被拉得很长,“你凭什么自己做决定,我们又不是非要听你的,为什么我们非要分开不可,我们明明是一起来的啊……” 说着说着,她就落下泪来,虽然很不争气,但她确实是泪失禁体质,每次吵架都得边哭边吵,不仅很没气势,还格外丢人。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任何一个人,包括她讨厌的秦嘉月。 陆尧说,“何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也是能更大概率保全我们所有人的办法。”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听你的。” 何莹跑回了房间,扑在床上,抱着被子,忍不住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何一说,“陆尧哥,我去劝劝我姐,我、我会保护好她们的。” 然而,刚进房间,他就被何莹一枕头砸了出来,他摸摸鼻子,又坐回桌前,“好吧,我姐可能不太想听劝,要不你再考虑一下我刚刚的提议?” 陆尧没有回答,秦嘉月靠在他的身边,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陆尧,你知道吗,你对我实在是太重要了,比其他人都重要得多,我不想你独自留下,也不想和你分开。” “嘉月……别想太多了,我会没事的,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不要,我才不要……” 何一不想做电灯泡,也不想打扰他老姐,只得一个人走进了另一个房间里。 何莹坐在房间的床上,看着窗外,还在下雨,她抱紧被子,对林眠春说,“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老爸他受了伤,一个人躺在那里,都没有人照顾他,陆尧准备留下来,但秋岛太危险了,我担心我再也见不到他了,还有你,现在外面这么乱,还有吃人的怪物,你该怎么办呢?” 林眠春坐到她的身边,低声说,“何姐姐,你回去吧。” 她的声音匀净,语调柔和,却吓了何莹一跳,“什、什么,你说什么,你会说话?” 林眠春继续说,“你之前说过的啊,就当是认识了新朋友,然后一起玩了几天,只是如今,就快到分别的时候了。” “可、可是……” “你不需要为我负责,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难道因为你救了我,就得管我一辈子吗?”林眠春尽量笑了笑,“不必为我挂怀,多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祝你们一路平安。” “小春,你有地方可回吗,需要我们送你吗,我、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林眠春摇摇头,“不知道呢。”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跟着陆尧一起回来,以后就住我家好不好,我家很大的,有你的房间,还有我精心布置的小花园。” 林眠春点点头,“好。” 虽然心中有很多问题,但何莹已经不想问了,当天晚上,秦嘉月睡在单人沙发上,林眠春和何莹睡在床上,窗外仍是风雨交加。 第二天早上,陆尧早早起床,外面还在下雨,还好只是小雨。 最后检查了行装,确定了出行计划,陆尧打开房门,观察许久之后,率先走了出去,秦嘉月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再往后是何莹,何一在最后面。 林眠春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尽头,并没有把房门关上。关门的声音太大了,比开门的声音大得多,她担心会引来丧尸。 楼道里很昏暗,楼梯上有积水,周遇白说过,尽量保持安静,不要惊动丧尸,但这似乎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秦嘉月已经第二次踩进水坑里了,这次她有一点打滑,幸亏旁边就有扶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陆尧,稍微慢一点,可以吗?” 陆尧没有回头,但声音里满是关切,“好。” 何莹背着背包,还是有一点沉,让她重心不稳,她全神贯注地看着脚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刚刚她好像用余光看到了,是十五楼还是十四楼,楼道里似乎有徘徊的人影。 在走到十三楼的时候,他们看到一只倒地的丧尸,它的脖子被人贯穿,仰躺着倒在台阶上,眼睛没有闭上,有苍蝇在爬行,陆尧停住了脚步,伸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他低声说,“它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它还能动,眼珠还在转。” 何莹说,“它的头好像能动,不要从那里经过,从它的腿边走过去。” 陆尧点点头,“好。” 四人小心地穿过了这个丧尸,在他们经过的时候,那只丧尸灰色的眼睛始终看向他们的方向,它的嘴就像扇贝的壳,在空气中开开闭闭,牙齿磕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到了六楼,四人站在楼梯间的角落里,准备休息一会。 < p>看到楼梯转弯处的平台上倒着的两具人类遗骸,秦嘉月努力调整着呼吸,让自己不要喘得太厉害,陆尧给她递来一瓶水,她摆摆手,陆尧把水收了回去。 原地休整了一段时间,他们继续往下走去,丧尸其实并不算多,毕竟大家都有存粮,没有必要出门涉险,待在安全的空间里,静静等待救援不好吗? 即将抵达一楼的时候,陆尧看到一只丧尸的背影,他止住脚步,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身材偏胖,穿着蓝色的及膝长裙,裙摆上绽开暗色血花,她背对着众人,坐在一楼的台阶上,积水浸湿了她的裙子,但这并不影响它的兴致,仍轻轻地摇晃着脑袋,嗓子眼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这是唯一一条直通地下停车场的步梯,如果从另一条步梯下去,那就得从酒店外面进入地下停车场,陆尧略加思索,还是决定绕路,这里实在是太狭窄了,和丧尸在这里发生冲突,就算他们人数更多,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更何况他们没有任何武器,真的只靠这两根晾衣杆吗,开什么玩笑。 队伍调转方向,开始向上走去,二楼的楼道里有丧尸,三楼的楼道里也有,他们不得不经过四楼的楼道,从另一条步梯走下去,成功抵达了酒店后门。 休整之后,他们离开了酒店,大概绕酒店半圈,才能到达停车场。 他们一出门就被丧尸发现了,它们似乎是蹲守在这里的,数量比想象中的还要多,一路上大概有十来只,幸亏它们跑得不快,这里的场地又很空旷,经过一番追逐战之后,总算到了地下停车场,他们的身上全湿了,鞋子和裤腿上也全是泥泞。 地下停车场的丧尸不多,但它们纷纷走了过来,有一种团团包围的气势。 陆尧用晾衣杆把丧尸捅开,丧尸原地转了一圈,转身回来,扑向了秦嘉月,何莹把何一手里的晾衣杆抢过来,直直地捅向了丧尸的眼睛,丧尸只想吃到人肉,于是扑向更近的何莹, 陆尧推开了另一个围过来的丧尸,拉着秦嘉月跑在前面,何一也顾不上什么了,拉着何莹就跑,晾衣杆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虽然车停在靠里的位置,但里面的丧尸并不多,他们顺利地上了车。 还没把气喘匀,丧尸就围了上来,它们想拉开车门,但车门已经落了锁,陆尧启动车辆,突破了丧尸的封锁,驶离了酒店停车场。 路上没什么人,车也不多,但到处都是丧尸,还有过水的路面,幸亏有周遇白提供的信息,陆尧绕过了拥堵的区域,开向了港口的方向。 由于丧尸的出现,何父乘坐的小型客轮停泊在港口附近的港外锚地,等待检疫,这里没有登船大厅或连廊,只有闸口、堆场和斑驳的陈旧码头。 然而,这次来时,临时锚地已经换了秩序,附近没有丧尸,有不少工作人员在这里维持秩序,搬运物资,还有荷枪实弹的私人保镖正在巡逻,见到有车停下,他们持枪接近,四人下了车,接受检查,说明来意,终于被放行,他们坐上车,驶向了码头。 11. 交换 在临时锚地二号码头的一号泊位上,一艘私人游艇静静地停在这里,船的吨位并不算大,吃水也不算深,正因如此,它才能停在这个除了水深之外其它条件都不错的浅水锚地。 这里的海底地形平坦,且为软硬适中的沙地,方便船只自行抛锚。海面平静,风浪不大,水流缓和,方向稳定,离航道比较远,少有船舶经过。 泊位附近的陆地平台上有几个相邻的类似海滩小屋的尖顶小房子,简易朴素,像临时搭建的,平时用于遮阳避风或者存放物品,何父被临时安排到这里,他的状态不算很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前臂骨折,虽然已经被周遇白临时复位,悬吊在胸前,但仍十分肿胀,疼痛难忍。 据他所说,他的朋友是秋岛自然资源局的官员,他朋友的朋友,也是船的主人,则是秋岛生物医学实验室的投资者之一,这次的病毒泄露事件,其实已经是第三次了,只是这次事故的规模空前,因此,他决定离开秋岛,去更安全的国家居住。 船票并不对外出售,只能通过邀请获取,登船的名额十分有限,在总数确定的情况下,每人最多两个名额,这里的四个名额,已经是何父能争取的极限了。 “我用防空洞项目及周边租赁土地的使用权和项目前期的部分资金换了两个名额,你贺阿姨不想离开秋岛,所以把她的两个名额转赠给了我,我们现在有四个名额,你们尽快坐船回家吧。” “老爸,我们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何莹扑到何父身边,差点给何父撞得够呛。 何一说,“爸,要不你跟我们走吧,我们开车也能回去。” 何父摇摇头,“不行,你们必须回去,台风结束之后,秋岛的高官政要就陆续离开了这里,目前国内还算安全,但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何莹:“可是……” “虽然能回国,但你们也回不了家,在隔离区好好生活,那里管控严格,反而更加安全。” 何一左右看看,对何父低声说,“对了,爸,你知不知道感染病毒之后,大概多久变异啊?” 何父也左右看看,把音量尽量放低,“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何一把昨天早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何父说,“之前船上不是出现了丧尸吗,我想想,变异时间大概几分钟到几小时不等,已经过去一天了,你应该问题不大。” 何一说,“是吗,也好,我本来还想着,要不我留下吧……” 何父气得拍他,“说什么傻话呢!” 陆尧说,“伯父,我们昨天商量过了,我就不上船了,暂时留在这里,之后再想办法回去,你们先去登船吧,送你们上船之后,我再离开。” 何父摇摇头,“陆尧,我和你父母是很好的朋友,还是看着你长大的,我把你带过来,不把你带回去,我怎么跟他们交待,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让他们怎么办?” 陆尧说,“这是我的选择。” “把你一个人丢下?”何父说,“你敢这么说,我都不敢这么做。” 秦嘉月说,“不,他不是一个人,还有我,我也要留下。” 陆尧说,“嘉月!” 秦嘉月的眼里氤氲着雾气,“为什么你非要我回去,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拖累你?” 陆尧立刻放软了语气,“嘉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秦嘉月说,“那我也担心你啊。” 何父:“不是,你们在干什么,一个两个的,都给我赶紧上船!” 何一说,“老爸,要不我们开车回去吧……” 何父只觉得眼前一黑,“把嘴闭上!” 这时,船上突然有动静,众人闻声抬头看去,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的男生跌跌撞撞地跑下了船,他的速度太快,一步几级台阶,差点直接栽下去,何父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应该不会吧……” 那个男生下船之后,再也抑制不住,转头开始呕吐,另一个女生跟着下了船,跑到他的身边,“哥,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就……” 那个男生看上去很难受,连腰都直不起来,话也说不清楚,“我、我晕船……” 那个女生睁大了眼,“哥,可我们是一起坐船登岛的啊,我怎么不知道你晕船?” 何一眯了眯眼,“他应该不是要变异了吧……” 何父说,“目前没有可疑的症状,但如果真的出了事,你们自己跑快一点,不用管我。” 何一说,“那你还让我上船。” 何父想再打他一下,但他的伤口扯得很痛,也只能作罢了,“这都是为了你好。” 那个女生拿了瓶水,拧开瓶盖,把水递到他的嘴边,“说什么傻话呢,哥,赶紧漱漱口,我们回船上吧。” 那个男生直直地盯着女生,目光令人发毛,“都死了,他们都死了,连你也……不行,我要回去岛上的家。” “什么?”那个女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而后,她直接把水浇他脸上,“哥,你疯了吗,我们好不容易才过来的。” “这艘船根本就……” “就什么?” 那个男生拿过剩下的小半瓶水,漱了漱口,脸色仍是苍白,“总之,你先待在船上,我还有事要做,就不用等我了。” “你连车都没有,这也太危险了,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或者没能及时回来……” “没关系,我暂时没打算离开秋岛。” “你不早说?” 男生说,“总之就是这样,你先待在船上,我要去找辆车。” 秦嘉月走了过去,礼貌地递上纸巾,“你好,请问你们需要车吗,我们需要一张船票……” 那个男生直起身来,看着秦嘉月的脸,“你、你不是死了吗?” 女生发出尖锐爆鸣,“哥?!” 秦嘉月并不在乎这个人的胡言乱语,如果能够换到船票的话,那她和陆尧就不用分开了…… 那个男生说,“可以,我去跟船主说,我把名额给你,车钥匙呢,在哪里?” 秦嘉月回头看向陆尧,陆尧把车钥匙拿了出来,“但我们的车是租来的。” 那个名叫蒋宇的男生接过钥匙,“现在谁还在乎这个,那个……多谢了。” 何莹站在人群的最后,一脸木然地看完了全程,陆尧交出了车钥匙,也放弃了车上的部分物资,秦嘉月换来一个登船名额,得到了何父的嘉奖,脸上盈满喜悦之情,她和何一对视了一眼,实在没有办法感到高兴。 临走之前,林眠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前着他们离去。 陆尧说过,他会回来的,他可能会把林眠春送到官方的救援机构或是收容所,但是现在呢,她一个人被丢在了酒店里。 林眠春其实会说话,但确实不怎么聪明,而且手无寸铁,只有为数不多的食物和饮水,那些食物是被何一筛出去的,要么是零食,要么味道大,她一个人坚持不了多久。 可是,何莹又有什么立场指责他们呢,陆尧虽然没有守信,但他只是想回家,只是想活下来,他本不必为何莹的任性买单。 秦嘉月也没错,那个男生要下船,正好多了一个名额,秦嘉月就换了过来,难道要指责她说,你为什么要去交换,就应该让陆尧留下,就应该把你们拆散。 何莹被宠坏了,做事不看后果,随心所欲,这次也一样,她原本想着,她虽然是来度假的,假期结束就要回国,但她老爸马上要来秋岛工作,总不可能连个小姑娘都照拂不了吧。 但是现在…… 何莹想,如果她真的有担当,现在就应该回酒店,但是她不敢,她做不到。 她害怕丧尸,也害怕死,她还有家人,林眠春确实很重要,何莹把她当做朋友,她总是安静又乖巧的,甚至算得上小心翼翼…… 何莹一向要面子,倔脾气,平时就算犯了错,也不会愿意低头,就像她之前骗秦嘉月去防空洞探险时,面对陆尧的质问,她找了一堆理由搪塞,甚至算不上冠冕堂皇,但她就是不愿意道歉,也不想承认是自己错了。 事到如今,她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如果当时把林眠春留在警察局就好了。 但她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何父的询问,陆尧难得的关心,秦嘉月的道歉,她什么话也没说,按照流程安检并登船。 何一跟在她后面,说,“姐,你别难过,要不我现在回去,我来照顾小傻子。” “不用了。”何莹说,“因为昨天早上的事,我也为你担惊受怕,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上船吧,只是……” “什么?” “我只是想着,如果当时告诉她就好了,那她就不用一直等,一直等了……她正在等我们,到底要等多久,她才会意识到,我们不会回去了呢?” …… 到底要多久呢? 其实也不用很久,大概一天就够了。 酒店距离港口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林眠春抱着何一送给她的小毯子,缩在房间的小沙发上,从白天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白天,她想,他们大概不会回来了。 12. 日记 今天早上,天亮之后,起了很大的雾,远处的建筑物被白茫茫的雾气淹没,轮廓淡之又淡,着色浅近于无,楼下的丧尸也淡淡的,显得有些迷茫。 久雨大雾必晴,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林眠春抱着胳膊,站在窗前发呆,其实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外面有吃人的怪物,等食物和水耗尽,这里也待不了了,她没有房卡,房卡在陆尧那里,如果离开房间,她就会失去现有的容身之所。 再等一段时间吧,也许之后会有转机呢? 林眠春拉上窗帘,又躺回小沙发上,现在真的好冷,要是能再暖和一点就好了。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被敲门声吵醒,难道是他们回来了? 可是,没敲几下,敲门声就变得暴躁,甚至直接用脚踹门,其中还夹杂着成年男人无所顾忌的脏话,林眠春掀开毯子,丢到一边,而后跑到门口,借着踹门声的掩护,快速解开了防盗链。 这门并不结实,抵挡不了多久,等他们开门之后,如果看到防盗链,就会发现这里有人,那她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果然,没过一会,房门就被破开了,吴仁佑喘着粗气,又用力踢了门一脚,两人先后走了进来,吴天保到处看了看,“他们也走了啊,啊,这里还有一些物资。” 吴仁佑的目光像蛇一样四处游走着,“只有这些吗,全都是零食,算了,拿走吧,总比没有好。” 他走到桌子前,拎起几袋没开封的零食,堆到了吴天保的怀里,至于剩下的,比如放在小茶几上的一盒已经被吃了几块的夹心奶油小饼干,他把袋子扫到地上,饼干摔落一地,被甩出去很远,他犹嫌不够,又踩了几脚,看着一地狼藉,他才缓缓地笑了一下。 “行了,我们走吧。” 吴仁佑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很重,吴天保走在他的旁边,拆开薯片,抓起一把放进嘴里,没吃几口就吃完了,他丢下袋子,说,“什么嘛,这么大的袋子,怎么只有这么一点,剩下的全都是空气。” 吴仁佑没有接话,到了房间门口,他打开了房门,又重重地摔上,吓了吴天保一跳,“你这是在干什么?” 吴仁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之后,他放轻脚步,走了回去,重新进入林眠春所在的房间里,静静地等待着。 吴天保也四处看了看,这里也不像有人的样子啊。 唉,算了,等就等吧。 自从弟弟重生之后,总是没个好脸色,动不动就阴着脸,好像别人欠了他钱一样。 唉,还不如像之前一样,做个不务正业、欠钱不还、没个正形,挨一巴掌还能笑嘻嘻地要他接济的街溜子呢。 吴仁佑的耐心十分有限,大概等了半个小时之后,他开始在房间里搜寻,窗帘后面,桌子底下,洗衣机里,他找了不止一遍,但是哪里都没有,难道他们真的全部离开了? 他把桌子用力推倒,把床单被褥丢到地上,转身离开了这里,看着他的背影,吴天保嘟囔着,“怎么回事,又摆出这种表情,今天不是挺顺利的吗?” 吴仁佑头也不回地说,“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们只找到了密钥,连入口在哪都不知道,按照时间推算,周遇白应该已经离开酒店了吧。” “你要是担心事情有变,那就不要把丧尸扔进那个房间里啊,如果是我,开门看到一个丧尸,我也会离开的。” “我就是不想让他好过,你知道吗,前世你死之后,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吴仁佑咬着牙说,“可是他呢,凭什么他能活着,凭什么他能过得好,凭什么?” “既然这样,我们就赶紧去找安全区的入口吧。” “不行,这不够,我不仅要活着,还要周遇白死。” 与此同时,在隔壁房间里,周遇白听到吴天保和吴仁佑离开的声音,这才继续处理伤口。 周遇白的父母是秋岛生物医学实验室的研究员,这次也是他们写邮件邀请他前来秋岛,并邮寄了船票,一是为了毕业旅行,二是为了庆祝周遇白的十八岁生日——虽然周遇白的生日大概在三个月之前。 周遇白对父母的研究内容知之甚少,但在只言片语中,他也有了些推测,因此,客轮离港之后,他看到丧尸时,并没有非常意外,可是,那只丧尸居然会说话。 …… 也是在解决丧尸的过程中,他受了伤,伤口很长,从胸口到腰腹部,特别是在左侧肋骨附近,伤得很深,皮肉外翻,好在没有感染病毒。 他待在舱房的卫生间里,强忍着疼痛,仔细地消毒,并简单地缝合了伤口,大概缝了十一针,之后他昏迷了很久,直到登陆秋岛的前一天,也是遭遇台风的那一天。 台风突然转向,客轮险些失控,水密门被船员关闭,所有人待在船舱里,海浪打得很高,船身被卷入风浪之中,不停摇摆,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失重感,水管开始漏水,桌椅倒落一地,结束之后,七零八落,一片狼藉,没等人们缓过神来,又有丧尸出现了…… 这只丧尸很是普通,不会说话,行动迟缓,但仍闹出了大乱子,以吴天保和吴仁佑为首的幸存者们把丧尸清理掉,又把疑似感染者关了起来,其中也包括周遇白,因此,周遇白并没有直接参与此次行动,这样也好,他的伤口还在流血,感染风险仍然很大。 至于他的伤口嘛,问就是因为台风,至于他房间里的丧尸遗体,可能是因为没关好房门吧。 他这几天事情太多,基本没有好好养伤,伤口仍有裂开的风险,他从秋岛的药店里找到了伤药,还有绷带、敷料和减张器,简单地清洁创面,要注意保持干燥,这样才能贴上减张器,收拢扎带之后,又用无菌敷料覆盖伤口。 处理完这些之后,他穿好衣服,坐在床上,还是不太放心。 没找到啊…… 难道她也离开了? 见到她的第一面,他就觉得,她应该就是那些人口中,他中意的那个傻子。 虽然她看起来并不傻,但看起来有些拘谨,也有些不安。 周遇白并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高自尊或者逆反心理,比较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转念又想,如果自己没有提前得知这个信息,也会在这个时期就这么关注她吗? ……大概是会的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其实想说点什么,提前打个招呼也好,但是时间有限,还是尽量讲重点吧。 但莫名其妙对别人说一些类似‘尽量不要出门,关好房门,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这也太唐突了。 她提着水桶进去之后,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没听到房间里有什么不好的声音,比如惊声 尖叫、家具翻倒、餐具落地之类的,他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当时就住在吴天保和吴仁佑的隔壁。 第二天登门拜访的时候,也想顺便看看她,可是,当她看向自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不敢看她了。 既然不放心,还是去确认一下吧。 隔壁房间的房门大开着,门锁已经被破坏了,进门之后,屋里很乱,但他立刻注意到,在客厅的地面上,摆着一个不合时宜的胡桃木长嘴飘逸茶壶。 他们昨天匆匆收拾行李,早早出发,房间里乱一点也是正常的,可是,这个茶壶怎么会摆在这里呢? 难道说…… 周遇白的心里有了一个推测。 客厅里有一个隐藏式的折叠水吧台,从外表看像有悬浮设计的装饰性背景墙,打开之后,从下往上数,一共有三层,一二层较矮,第三层比较高,虽然空间有些逼仄,但也足够她躲进去了。 如果是按流程办理入住的客人,会有管家指引并讲解,这些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当然不会知道这些。 …… 在这个冰冷的小空间里,林眠春不知道自己是快睡着了,还是快晕倒了,直到门被打开,亮光照了进来,她才清醒过来,是被发现了吗…… 咦,是他? 对方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林眠春用力眨了眨眼,“你是……周公子?” 周公子? 周遇白想,这个称呼还挺……古典的。 “只剩你一个人了?” 林眠春点点头。 “他们来过,并且破坏了门锁。” 林眠春继续点头。 “我们准备去临时避难所,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好。” “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林眠春摇摇头。 “好,我在这里等你。” 林眠春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扔到地上,小心地从水吧台的第三层挪了下去,踩在了拖鞋上,差点没站稳,她的脚麻了。 她的东西确实不多,但是如果收拾起来,好像也不算少? 没办法,衣服和毛毯太占空间了,如果要放弃的话,她又不太舍得。 林眠春挑选了一部分更容易吃饱的食物,又数了十二瓶饮用水,放在她的藏身之处,如果他们回来,也许能用得上。 可是,就这样走掉的话,似乎也不太好呢。 林眠春回头,问,“周公子,能向你借用笔墨吗?” 周遇白:“稍等,我房间里有笔记本和中性笔。” 他回了房间一趟,给林眠春拿了一本简约封面的笔记本,还有一支黑蓝色笔芯中性笔,“写完之后撕下来就可以。” 林眠春打开本子,他已经写了一部分,他的字形很好看,严谨,丰润,笔墨干净、留白疏朗,非常值得欣赏。 好像是一些随笔,还记录了日期和天气? 她多看了一眼,又不太好意思,赶紧翻了过去,这些纸比她以前用的宣纸更厚,更细腻,也更韧,就这样撕下来,还是有些可惜。 林眠春还是用不惯中性笔,努力写下了一句话,虽然写起来还挺有趣的,但她的字迹确实不怎么美观。 “已走,勿念,珍重。” 13. 三妞 写完之后,林眠春把这张纸折叠,又把折痕压实,沿着折痕撕了下来。 她把纸条压在矿泉水瓶下方,又把柜门合上,回头看向周遇白,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看向了她,林眠春立刻移开目光,把笔记本和中性笔交还给他。 他却没有及时接过,而是问她,“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虽然见过两次面,但她确实未曾自报家门,征得他的同意后,她在他的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眠春。 “真是个好名字,我叫做周遇白。”他接过笔,也写下了他的名字,复又问道,“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呢?” 林眠春眨眨眼,有点意外,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何莹他们从来没有这样问过呢。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应当入乡随俗,但她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三娘,或者三妞,都可以。” 他低声笑了笑,“好啊,三妞,收拾好了吗?” 林眠春点点头,背着她的背包,抱起她的毯子,跟着周遇白去了隔壁房间。 隔壁依旧是一片狼藉,雨水已经干了,地面浮着泥土,树叶和玻璃渣子满地都是,他说,“小心脚下。” 林眠春说,“好。” 他的房间里还算整齐,沙发上放着一个背包,床上放着两盒药品,分别是内服的消炎药和外敷的伤药,此外,还有两卷未开封的纯棉无菌医用纱布,一摞单独包装的无菌敷贴。 空气中仍有淡淡的药味,林眠春这才想起,他之前说过,他受了伤。 周遇白正在整理他的背包,“稍微等我一会,坐在哪里都行。” 房间里能坐的地方只有床上和沙发上,周遇白正在沙发旁,她不太好意思过去,可是,如果坐在床上的话,好像也不太合适呢。 但也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啊。 林眠春不愿露怯,小心地坐在床沿,但仍感到很不自在。 作为一个曾经的闺阁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为何,来了这里之后,好像总在做些突破认知的事。 但刚来的时候,也没像现在这样啊。 陆尧和秦嘉月似乎已经私定终身,陆尧平时不跟她说话,她也会尽量绕着陆尧走,因而并未给她带来困扰。至于何一,他才十五岁,比她小三岁,还很孩子气,虽然也常跟她说话,但也不会给她带来这种感觉…… 周遇白简单地收拾了床上的药品,装进了背包里,他的包里还有位置,于是对她说道,“来,毯子先放到我这里,出去之后,一定要跟紧我。” 林眠春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把毯子抱了过去,看着毯子上卡通猪猪的可爱图案,周遇白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啊,抱歉。” 林眠春在心里说,他好像还挺爱笑的。 周遇白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略短的多功能刺刀,递给了她,“来,试试,怎么样?” 这把刀沉甸甸的,款式很是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很有分量,也很有质感。 林眠春拔刀出鞘,它的刀刃不算长,双面都开了刃,看着很是锋利,映着点点寒芒,她说,“不错。” “这把刀不算便携,但很耐用,刺击和切割都很方便。”周遇白又拿出一把更长的猎刀,“来,再试试这一把。” 林眠春接过猎刀,这把刀更沉一些,刀刃较直,刀身厚重,刀柄舒适,她能看得出来,这是一把好刀,但对她来说,并不是很合适。 “那这把呢?”周遇白收回猎刀,又拿出一把林眠春认不出来的武器,通体漆黑,造型方正,凭借着为数不多的经验,林眠春觉得,有防滑竖纹的部分应该是握持的地方,另一边有洞口的地方,最好不要对着自己或是别人,林眠春小心地接过,比想象中更重,大小还算合适,但她并不会用,于是还了回去。 她最终选定了那把短刀,拿在手里,很是喜欢。 收拾好之后,两人出了门,周遇白把房门锁好,林眠春握紧了短刀,十八楼并没有丧尸,吴天保和吴仁佑的房门也紧闭着,目前还算安全。 周遇白提着猎刀,看上去并不紧张,他之前不是说,安静地走上来,就能不惊动那些吃人的怪物吗? 但他现在好像也没有刻意保持安静呢。 林眠春跟在他的身后,努力踩在积水不多的台阶上,虽然如此,她的绣鞋并不防水,布料已经被浸湿了。 周遇白偶尔回头确认她的状态,他想,真是不可思议呢…… “公子”、“笔墨”、“三娘”,会写字但不会握笔,还有这双已经沾了水和少许泥污的绣着精致纹样的布面硬底鞋。 还是先去给她找一些鞋袜吧。 两人继续往下走,有丧尸闻声而来,它的皮肤肿胀,颜色有些发蓝,鼻子已经烂掉了,脸皮也是干瘪的,它扶着栏杆,跟在林眠春的身后,朝着林眠春伸手,嘴里发出“呃”、“啊”的声音,林眠春赶紧往下跑了两步,躲在周遇白的身边,她虽然有武器,但还缺少实战经验,还需要观察学习。 周遇白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丧尸病毒的传染途径吗?” 林眠春:“不、不太清楚。” “等到了车上,我再讲给你。” 丧尸还在继续往下走,周遇白看准时机,用猎刀刺入它的眼眶,它不为所动,仍然往下走,沾满血污的双手伸向两人,它的右手有明显的被撕咬痕迹,特别是虎口的位置,明显缺少了一块肉,伤口深可见骨。 浓稠的液体顺着刀刃慢慢向下流淌,随着刀尖的深入,它慢慢停止了动作,周遇白把刀抽了出来,丧尸也沿着栏杆滑落,之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周遇白拿出一块裁剪好的布料,擦掉刀刃上的不明液体,之后就把这块布料丢掉了。 楼道里的丧尸并不多,路过二楼的时候,周遇白带着林眠春去寄存柜附近看了一眼,嗯,看上去经历了一场恶战,有很多丧尸倒在地上,流出的深色浓稠液体已经凝固,寄存柜门也被撬开了,这样的话,他也能放心了。 希望他们喜欢他送的“礼物”。 把这些丧尸引过去也不算难,毕竟另一个寄存柜里有他设置好的夜间定时循环播放音频的设备,声音类似人类在黑暗中撞到物品的惊呼声和物品倒地的碰撞声,这对丧尸来说是不小的诱惑。 冒冒失失发出声响而被丧尸发现的人类,影视剧里常见的桥段,他要是丧尸的话,他也爱吃。 至于那个不起眼的设备,质量实在是堪忧, 用过一次就基本报废了。 要是这里没有丧尸,他们也许会有怀疑,但这里有这么多丧尸,想来他们冒了很大风险,也付出了许多心力,这样的话,他们就会从心底希望自己能拿到和付出相对等甚至更多的回报,不是吗? 吴仁佑虽然敏感多疑,但他向来喜欢不劳而获和顺手牵羊的品性弥补了这一点。 就算继续怀疑也没关系,反正这是他们自己拿的,又不是周遇白给他们的。 把这里的丧尸集中清理掉,也能为其他的酒店工作人员和客人打开通路,扫清障碍,还算不错。 林眠春虽然不知道周遇白在看什么,但也跟着看了一眼,好多吃人的怪物,横七竖八地倒着,居然有这么多啊。 出去之后,外面的丧尸仍在蹲守,它们好像吃过什么,嘴边凝着干涸的血迹,手上沾满不明液体,肚子也被撑得很大,特别是靠得最近的两只丧尸。 它们先后扑了过来,周遇白用猎刀砍折了它们的脖颈,其中一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另一只沿台阶仰着倒下,一时之间爬不起来,只能躺着走路了。 林眠春跟在周遇白的身边,手里握着那把短刀,要去试着补刀吗? 不行,有更多丧尸追上来了。 周遇白问她,“能跑吗?” 林眠春:“去哪边?” “跟着我。” 林眠春跟着周遇白跑向了酒店后方的街巷里,周遇白的车就停在其中一间临街仓库的卷帘门后面,周遇白打开大门,里面有两只丧尸,一只正在缓慢徘徊,另一只则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发出类似老年人叹息的声音。 它们是周遇白用来看守车辆的丧尸,一只虽然能走路,但是腿脚不方便,另一只已经动不了了,但它的声音悠长,宛转不绝,起到一个气氛组的作用。 虽然挺有用的,但毕竟是丧尸,把它们解决掉之后,周遇白给林眠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 他的车里很干净,也很宽敞,林眠春一路跑来,虽然已经尽量避免涉水,但鞋子还是湿透了 “没事,上车吧,有丧尸要过来了。” 林眠春赶紧上车,周遇白关好车门,从另一边上了车,林眠春从车窗往外望去,不是有丧尸吗,她怎么没看到? 周遇白启动车辆,他开车很稳,速度不快,好吧,其实也快不起来,因为他一个月前才拿到了驾照。 酒店的地理位置较高,排水系统较为完善,就连不少当地人也会把车停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但秋岛的其它地方,因为台风随之而来的降雨,街道上还有着不同程度的积水。 有的地段,就算是在马路中央,也像一片浑浊的湖,有几辆车在路中央熄火,车门微微敞开,车里也进了水,有几只零零散散的丧尸正在取食,它们把手伸进肉里,把已经不太新鲜的肉沿着肌肉的纹理撕扯下来,或是把已经泛黄的白色脂肪连同筋膜塞进嘴里,有的丧尸直接把脸埋进血肉中,大口大口地撕咬咀嚼,那个人类的躯体随着丧尸的动作而颤动着。 看到有车经过,有丧尸暂停进食,淌着水追了上来,大概在期待着车辆熄火,然后就能吃到更新鲜的肉了。 周遇白没给它们机会,略微加速,驶离了这里。 14. 轻浮 在离开的路上,林眠春也看到了别的车,有匆匆驶过的陌生车辆,也有被弃置的涉水或是事故车辆,有的横着停在马路中央,把路堵了一大半,遇到这种情况,能过去就过去,过不去也只能绕路了。 丧尸零零散散,但是到处都有,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丧尸,还有一些穿着作战服,戴着全套战术装备的丧尸,它们的身上被扯得乱七八糟,周遇白的部分武器也是来源于它们。 一只已经被车碾断身体的丧尸僵硬地转头,盯着来往的车辆,它的同类对它视而不见,至少目前为止,丧尸之间并没有分享信息或者合作捕猎的关系,就是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如果看到食物,才会一起聚餐,并没有类似护食的行为。 周遇白问,“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林眠春摇摇头,“没有。” “确定?”周遇白说,“我也只是顺路看下,如果有就带回来,没有就算了。” 林眠春有些犹豫地说,“那,如果你看到针线的话……” 其实她还想要顶针、布料、绣绷,绣线,但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这些了。 毕竟最要紧的物资应该是食物、水、武器和生活用品吧。 “好,还有吗?” 林眠春说,“没有了。” 已经到了目的地附近,周遇白把车开到了两辆相撞的事故车旁边,假装是发生了车祸的第三辆车,毕竟他的车也不是什么很贵的车,从外表看平平无奇,混入其中并不算很违和。 这边的丧尸明显更多,入目所及就有五六只,还有一些丧尸听到声音,从附近的建筑物里走出来,于是丧尸越聚越多。 周遇白下车的时候,只拿了空背包、猎刀和车钥匙,大部分丧尸都被他引走,还有几只掉队的丧尸返了回来,围着车子看了很久,它们仍保留了一小部分认知,还会试着拉开车门,车门被锁好了,它们打不开,更进不来,它们围着车子转了几圈,没有找到觅食的机会,于是各自离开了。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周遇白回来了,他坐回车上,仔细地擦了刀,之后,他打开背包,里面有三双不同尺码的运动鞋,“来试一试,哪双比较合适?” 林眠春有些吃惊,这些是给她的吗? 但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啊,现在试吗? 在别人面前脱下鞋袜,让人看脚? 这也太轻浮了。 转念又想,说得好像她之前同意跟他离开的行为就不轻浮一样。 说得好像她和他独处一室,还坐在他床上的行为就不轻浮一样。 在酒店的时候,她还能躲在床后换鞋,但是现在,他在驾驶位,她在副驾驶,避无可避。 而且她的袜子也湿了,这次连袜子也要脱掉…… 见她半天没有动作,周遇白问,“你知道要怎么穿吗?” 林眠春点了点头,又不是没看过别人穿鞋。 于是,她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脱下鞋袜,擦干净脚,试了试鞋,其中一双正合适,还有一双稍大的,加上一双鞋垫,也能正合适了。 她的脸上有些烫。 尽管做了心理准备,但这也太超过了吧。 周遇白:“我再去拿两双回来,还有就是,不合适就不要留了,你知道现在有一双合适的鞋有多重要吗?” 林眠春点点头,好吧,确实是这个道理。 注意到她的脸有些红,他又问,“你很热吗,要不要开空调?” 林眠春:“不用。” 他把背包里的东西拿给她之后,又下了车。 周遇白留下一个塑料的缝纫工具盒,里面装有看上去就非常廉价的塑料针盘、十种颜色的棉线、纱剪、软尺、引线器、针插球,顶针和纽扣。 此外,还有两大卷白色棉线。 第二次回来的时候,周遇白又找来两双同样尺码的鞋子,一堆可爱的袜子,两套舒服的睡衣,还有一个床帘,之后应该用得上。 外面的丧尸看着食物进进出出,于是又围了过来,周遇白启动车辆,先是倒车,而后开了出去,似乎碾到了某只丧尸的脚? 算了,碾就碾了,谁在乎。 再次启程之后,周遇白对她说明了目前已被证实的丧尸病毒感染方式,包括被丧尸抓伤或咬伤,伤口接触到丧尸病毒这两种,重点在于伤口,因此,对于再小的外伤都要多多留意。 虽然不知道病毒是什么,但林眠春觉得,听起来就是不好的东西。 似乎比瘟疫还要可怕。 之后,周遇白又说了临时避难所的大致情况,早在台风之前,官方就在电视和广播里公布了所有应急避难场所的位置信息,都是临时设置的,可以就近避难,可在台风之后,有丧尸出现了,部分临时避难所和救援站已经关闭,但消息传播途径受限制,有不少外地人扑了个空。 至于本地人,他们有些排外,特别是这种非常时期,所以还没关闭的临时避难所里基本上都是抱团取暖的外地人,包括外来务工人员及其家属,以及少量游客。 他们之后要去的临时避难所规模不大,距离较近,邻近水源,地处开阔,有许多可以上锁的单人房间,也有发放食物的救济点。 周遇白曾经去考察过,那里是幸存人类目前的聚居地之一,并不算很安全,如果出事的话,房间太多,走廊太长,出入口也只有一个……因此,他和林眠春不会住进去,晚上在车里休息更安全。 还有就是,吴天保和吴仁佑之后大概也会去那里,要离他们远点。 从周遇白这里得知了他们的名字之后,林眠春说了在酒店的无人便利店门口遇到他们时发生的事。 周遇白:“……他们是不是有病。” 林眠春默默点头。 “总之,我可没法在那里安心养伤,去临时避难所之前,先去我家住几天吧。” “……嗯。” 哈哈,轻浮就轻浮吧,她已经习惯了。 之后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林眠春昏昏欲睡。待在酒店的时候,为了能及时解开防盗链,她一直都没睡觉,觉得他们不会回来了,她才浅浅睡了一会,还没睡多久,就有人敲门,这下更没法睡了。 但是,别人在开车,她却在睡觉,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周遇白看了她一眼,“想睡就睡吧,等下车的时候,我再叫你。” 林眠春:“嗯。” 林眠春其实不想睡的,但她还是睡着了,没过多久又惊醒,外面的风景已经变了,自然风光还算美丽,但这里人烟稀少,丧尸也少,到后面,连路也不见了,不知道是偏离了主路,还是被落叶埋住了,车像是穿梭在树林中,偶尔传来树枝刮擦车顶和车窗的声音,应该不会走错吧,这里可是他的家啊。 又过了一段时间,两人到达了目的地,周遇白下车开门,把车开进院子里,示意林眠春也可以下车舒展一下。 林眠春下了车,站在地上,这里的空气很自然,也很清新,还有一种枯叶逐渐变成腐叶的味道,风吹过来,几片落叶被风卷起,显得有些寥落,好像很久都没人住了。 这是一个独立的院落,有前院也有后院,但彼此并不相通,周围好像没有邻居,院墙很高,窗户不大,都有护窗,整体风格还挺质朴的。 院子里的土地似乎被耕种过,能看得出来哪里是田垄,哪里是已经被开垦过的土地,但现在已经荒废了。 院里还有一口水井,但林眠春暂时还不想看到井。

周遇白检查了家里之后,把林眠春带到一楼的其中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不大,有一扇小窗户,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形,虽然有桌子,但落满了灰,房间里有一张单人床,床板上空荡荡的,床板下也空荡荡的。 周遇白从房间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套床上用品,趁她铺床的时候,把她的物品也拿了过来,“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 “那你呢?” “我去打水,再检修一下光伏发电装置,对了,还有这个。”他又拿来一双拖鞋,“好像有点大,将就着穿吧。” 床被铺好之后,看上去很舒服,林眠春在床上坐了一会,酒店的床和沙发都很软,躺上就能陷进去,但她其实睡不太惯,这里的床还不错,她很喜欢。 林眠春打了个哈欠,但现在可是白天,白天怎么能睡觉呢? 虽然何莹和何一也经常在白天睡觉,秦嘉月也会偶尔小睡一会补眠,但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用意。 从那扇小窗户里,隔着双层防弹玻璃和护窗,林眠春看到周遇白正在提着水桶往回走,她赶紧跑过去帮忙,周遇白却以为是她要用水,说,“稍等一会,我得先检测一下水质。” 林眠春点点头,虽然没听懂,但听上去很厉害。 周遇白把水桶放下,给她取来一瓶纯净水,之后又去了地下室,林眠春有些犹豫,要跟上吗? 算了吧。 还是不要乱走了,毕竟是别人的家。 周遇白打开手电,走了下去,这里已经断电很久了,又黑又冷,常规的水质监测仪,微生物和重金属的检测仪器,都得拿上来,对了,还有武器…… 之前拿给她的那把短刀,是他平时用来处理食材的刀,也是一把备用刀,至于现在嘛,再拿一把同样的吧,还有折叠刀和弹簧刀,都挺轻便的,拿给她试试吧。 出去之后,他看到她坐在桌前,似乎是在发呆? 见他上来,她赶紧站起来,“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没有,我也要休息了,对了,你饿吗?” “还好。” 周遇白挑挑眉,还好? 那就是饿了。 现在没有电,水还没检测,自热食品确实挺方便的,看着开始冒热气的黑色饭盒,林眠春有些好奇,这里好像也能居住,而且似乎更加安全,他为什么还要去临时避难所呢? 林眠春没有多问,吃饱之后,她被赶回房间休息。 周遇白检测了水质,没有问题,可以使用,这才回房间睡午觉。 准确地说,这里是他父母的家,但他们并不在这常住,而是住在工作单位附近的另一套房子里,直到他们失踪之前。 周遇白在两周前收到了邮件,一周前收到寄来的船票,但是早在八个月前,他的父母就失联了,在他们的邮箱里,周遇白看到了因为旷工日久而收回权限并暂停发放项目奖金的通知,还有项目中涉密文件的保密协议补充条款及相对应的法律责任的书面通知,政府要求暂停实验并上报项目信息的告知邮件,当然,还有若干账单,有用的信息并不多。 他联系到了父母的同事,对方隔着门板回答问题,语调很是冷淡,那位女士说,项目早在半年前就停摆了,所有实验人员都暂停工作,等待政府的调查,项目负责人甚至因此入狱,过了一段时间,又被保释出来,至于他的父母,早已不知所踪。 那位女士说,当时有另一个同事认为,他们肯定是提前得知了消息,而后畏罪潜逃。 调查到这里,线索太少了,周遇白没什么头绪。 回忆起当时的事,船上那只会说话的丧尸,居然叫出了他的名字…… 给他发邮件和寄船票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15. 照片 又换了地方居住,林眠春躺在床上,看看灰白色的天花板,又看看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实在是太困了,脑子里雾雾的,稍微睡一会吧。 然而,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除了偶尔生病时,她很少能在白天睡这么久,所以也很少体会午觉醒来之后看到窗外霞光漫天,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蓦然惆怅感受,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呆,房间外面没有声音,他不会是离开了吧。 那他还会回来吗? 她转念一想,为了她把丢下,连家都不要了,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吧。 虽然嘴上说得大义凛然,但她若是孤身一人,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活下去,来到这里之后,她受到许多人的恩惠,却没有给出相应的回报。 但林眠春其实很担心自己被丢下。 何莹和何一这对姐弟,关系简直不要太好,林眠春真的很羡慕,她其实也有哥哥,但哥哥并不喜欢她,她能够看得出来,也不自讨没趣了。 陆尧和秦嘉月的感情很好,怪不得他们能私定终身,不过,据说现在可以自由恋爱? 所以何一才偷偷跟她吐槽说,他姐是青梅敌不过天降,虽然林眠春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但她似乎也能理解一些……大概。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家人,听说何莹和何一的爸爸是个非常可靠的人,秦嘉月也很关心她的舅舅和舅妈,陆尧和父母的关系虽然有些紧张,但在离开的前一晚,他也言辞恳切地嘱托其他三人帮忙照顾他的父母。 其实她很羡慕他们。 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孤身一人啊。 曾经也有人能全心全意地爱护她,她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已经完全失去了…… 林眠春坐了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如果躺着哭的话,眼泪会掉到枕巾上,可能留下小小的水痕,这毕竟是他的家,她暂时借住在这,所以要更加珍惜。 林眠春把衣物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地叠好,边边角角也抚平,打开包袱,看到金簪,她愣了下,拿起簪子,紧紧地贴在胸前,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得知母亲并非她的生母之后,她偷偷溜去看了姨娘,当时,姨娘看起来很冷漠,她被吓到了,晚上偷偷哭,现在回想起来,又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 母亲治家很严,姨娘也过得不好,自从她出生之后,姨娘常年待在佛堂,深居简出,持斋把素,为外祖母、父亲和母亲祈福,也为母亲生下的两个夭折的姐姐念诵往生咒,抄写佛经,偶尔去寺庙上香,吃些斋饭,这样平淡如水的日子,实在没什么滋味。 母亲对待姨娘的态度,和对待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太过相似了。可是当时的自己觉得,抄书、颂经、做针线,这就是应当做的事,无所谓苦与不苦,累与不累,但是,如果姨娘对自己过分亲近的话,那姨娘和自己都会过得很辛苦吧。 听说父亲宠爱的张姨娘曾经生下一个男孩,早自己三天出生,可惜命运不济,先天不足,出生没多久就断气了,张姨娘也血崩而亡。林眠春仍然记得,在说起这件事时,母亲和她的亲信顾嬷嬷脸上带着微妙又快意的笑容,林眠春当时很庆幸,幸好自己是个女孩儿。 这时,林眠春注意到,外面似乎开了灯,于是她穿着拖鞋,打开房门,往外看去,周遇白坐在客厅的桌子前,他的面前放着十来封信件,没看过的放在左边,已经看完的放在右边,中间摆着他的笔记本和中性笔,见她开门,他抬起头,问,“是被吵醒了吗?” 林眠春摇摇头,“没有。” 她其实没听到什么声音。 周遇白解释道,“我检查了光伏发电设备,虽然有点老化,但也是能用的,之后就不用打水了,因为我们有水泵,但逆变器一直发出‘嗡嗡’的声音,有点吵。” 他的话音未落,房间就停电了,今天时间不够,存下的电不多,等到明天,差不多就正常了。 林眠春想,这样也好,他刚刚应该没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吧。 如果她帮不上什么忙,那至少不要拖后腿,也不要影响别人的好心情。 周遇白突然问道,“你想看书吗?” 林眠春:“嗯?” 其实还可以看一些电影和电视剧,就连动画片也有,但是现在没电了。 林眠春没有多想,关于为什么周遇白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问她要不要看书,但为数不多的读书时光确实是她过去平淡生活里难得的趣味,当然,她说的是。 于是,林眠春跟着他上了二楼,二楼的书房里有两个书架,上面都摆满了书,大多是简装版,有生物学、医学和哲学类型的书,也有许多文学和诗歌,其中有古典,也有当代,借着周遇白手机的灯光,她轻抚每本书的书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谢谢你,周公子……” 又叫公子啊…… 就目前的情况,离开这里之后,她是不是继续装作不会说话比较好呢。 不然她一开口说话,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 周遇白说,“不用这么客气,叫名字就可以。” 林眠春想,提名道姓的话,也太失礼了吧,但陆尧他们也是直接叫名字的,那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大概? 感觉不太对啊,问题大了。 未曾婚配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还叫得这么亲近…… 就算确实清清白白,也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周遇白又叮嘱她,“对了,还有一件事,这些书,你可以来书房看,也可以拿回房间,但是一定……” 林眠春:“看完一定放回原位?” 周遇白:“一定不要在昏暗的环境里看书,也不要在车上看书。” 林眠春:“好。” 周遇白把手机拿给她,用于照明,说,“你可以挑一些喜欢的书,一会记得下来吃饭。” “嗯嗯。” 左边的第一本书是志怪的短篇集,林眠春翻开看看,是很喜欢。 旁边的第二本书是世情,讲述前世姻缘与冤仇相报的故事,林眠春翻开看看,好奇剧情,也很喜欢。 再旁边的第三本书是探案,清官明断,洞察秋毫,林眠春翻开看看,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她以前很少有这样自由挑选的机会,虽然很多字她都看不太懂,但根据一些原本认识的字,加之上下文的意思大致推测,还是能够看得懂的。 最后,她选了最开始挑的那本书,步伐轻快地下了楼,全心期盼明天的到来。 明天最好是个大晴天,这样她晚上也能看书了。 见她下楼,周遇白把两个汤碗放在桌面上,怎么说呢,实在是太听话了,也实在是太好哄了。 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以前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林眠春走到餐桌前,晚饭居然是小馄饨,热腾腾的,闻着很香,周遇白坐在她的对面,把勺子递给她,对她说道,“小心一点,别被烫到了。” 林眠春浅浅尝了一口,是火腿菌菇小馄饨,火腿肉质紧实,油脂厚重,菌菇口感嫩滑,清香可口,两者结合,再加上热气腾腾的鲜美汤汁,口感格外美味。 周遇白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林眠春的眼睛亮亮的,“你什么时候做的啊。” “我提前和面,准备馅料,包好就直接下锅了。” 林眠春低头喝了口汤,汤里还有紫菜和虾皮,确实能很好地提鲜,果然是趁她睡觉的时候包的。 他明明受伤了啊,他自己也说要养伤,结果还是他来做晚饭。 但很可惜的是,林眠春并不会做饭。 虽然周遇白并不觉得可惜就是了。 “如果你想吃的话,包你的份就可以,我可以吃一些面包或者饼干。”她说。 而且,面包和饼干已经非常好吃了,面包松软又香甜,里面还夹着果酱,饼干也很酥脆,还有奶油夹心,她当时做逃犯的时候,吃的饼是由粟米粉和面烤制而成的,为了节省银钱,里面还混入了麦麸皮,因此异常坚硬,难以啃动,要是能带过来的话,用力扔在地上,能把瓷砖砸裂。 周遇白失笑,“三妞啊,以后吃面包饼干的时间有的是,不必急于一时。” 林眠春认真地吃着晚饭,心里想着,她也会学着做家务,她也会非常有用的。 然而,吃完晚饭之后,周遇白都没让她收拾碗筷,把洗干净的碗放好之后,看到她正拿着手机发呆,就把手放在她的面前挥了挥,吓了她一跳,“周、周公子?” “怎么又是‘周公子’?” “那……周遇白?” “可以。” 看着她有点紧张的模样,他说,“我是想告诉你,这个手机你先拿着吧,晚上可以用来照明,看清脚下,别摔倒了。” “可是,那你呢?” “没关系,这是我的备用机。”周遇白说,“对了,我把锁屏密码告诉你。” 见周遇白真的要把手机拿给她,林眠春连忙拒绝,“不行,周公子,这、这太贵重了。” 周遇白:“一个手机而已,有什么贵重的。” “可、可是……” “对了,不要关灯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嗯嗯。” 林眠春拿着手机,感觉沉甸甸的,这、这样真的好吗? 如果她一不小心摔了碰了的…… 回到房间之后,她躺回到床上,小小地叹了口气。 欠周公子的情,她能还得清吗? 对了,密码,他刚刚还说过,应 该没忘记吧,她试着解锁了手机,成功了,然后感到无所适从。 虽然有了手机,但她也不会用,屏幕上有好多图标,她全部都不认识……等等,这个图标,她好像认识,何莹当时给她拍了一张照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个图标吧。 也不知道这个手机能不能拍照…… 怀着好奇的心情,林眠春打开了相机,咦,确实能拍照片啊,真是太好了。 那她以后是不是也能拍点什么呢? 明天问问周公子吧。 等等,相机界面的左下角是什么,好像就是何莹说的相册吧,当林眠春看清左下角的图片时,顿时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丧丧丧尸?! 怎么会有丧尸? 不对,不是丧尸,只是照片而已。 可是,周公子为什么要给丧尸拍照片呢? 林眠春没忍住,点开了那张照片,在照片里,一只丧尸向后仰倒,它的肤色就像沼泽中的淤泥,在眉弓的阴影下,灰沉沉的双眼已经有些腐烂,它的鼻子更是已经烂完了,上下嘴唇也不见了,露出了暗紫色的牙龈和泛着青灰色的凹凸不平的牙齿,它的身上有两个明显的椭圆形凸起,其中流出暗色的浓稠液体,像是石油或者沥青,它的衣服已经有些破烂,还被人揪着领子,用力地提了起来,仿佛下一秒衣服就会被撕裂,然后它也会重重地摔在地上。 照片的背景好像在一个昏暗又狭窄的房间里,从那只揪着领子的手来看,拍照的人应该就是周公子,林眠春推测着,他大概是用左手揪着那只丧尸的领子,右手拿着手机给丧尸的脸部拍照,他为什么要给丧尸拍照片呢,这只丧尸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林眠春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指划了一下屏幕,下一张照片又映入她的眼帘,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她的脑子都是空白的,手机被直接扔了出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她赶紧慌手慌脚地把手机捡回来,幸亏摔在了床上,应该没有摔坏吧。 她仔细地检查了手机的外观,嗯,应该没事,而后,再次尝试着解锁手机,嗯,还能解锁,真是太好了…… 可是,那张照片,是周公子的,而且,他好像没穿衣服? 而且,他的身上,他的伤口,怎么这么长,这么深…… 对啊,他说过,他受了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起来就不是很好,但她真的没想到,他的伤居然这么重。 于是,林眠春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怪不得他早在前一天就到达了酒店,却第二天才来拜访,难道是因为他受的伤? 在此期间,他还独自离开了一趟,也许是为了找些伤药? 虽然只是帮忙捎句话而已……但外面有吃人的怪物,他们防备着周公子,周公子也得防备他们,在伤重的情况下,肯定不敢随意登门,但他又不愿耽误时间,让陆尧他们错过上船,所以才在那时拜访…… 幸亏楼道里恰好没有丧尸,不然周公子可能也遇害了…… …… 虽然但是,林眠春确实想多了,实际上,周遇白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高尚品德,酒店十八楼楼道里的丧尸也是周遇白清理的,毕竟它们影响出行,还很吵闹,留下也是隐患,周遇白实在没有放过它们的理由。 林眠春再次看向照片,这张照片的背景也很昏暗,但周遇白的皮肤很白,温润又细腻,像是自带柔光,也像笼着一层月光织就的水光纱,因此,他身上的伤口也显得更加狰狞。 照片的拍摄范围大概是从胸肌到腹股沟,接近伤口处的皮肤色泽浅红,而因外伤而翻出的皮肉颜色暗红,他的身材很好,腰也偏窄,肌肉线条流畅又优美,似乎能看到内在的力量,气质和谐又高贵,像古典雕塑中真正理想又完美的艺术品。 他的伤口已经缝合完成,说实话,缝得不太好看,但是她注意到…… 林眠春看向了自己的肚子,她最近吃得还算不错,感觉自己稍微胖了一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他被缝合的伤口位置偏下,如果躺下的话,按照这个角度,真的能缝好吗? 就算能够看清伤口,但下针的位置和深浅也不好控制,所以,大概是别人帮他处理了伤口吧。 他当时一定很疼…… 幸好他不是孤身一人。 随便翻看别人的照片并不是好的行为,林眠春关闭相册,把手机放在枕边,睡觉吧。 …… 实际上,周遇白当时站着给自己缝合了伤口,只有这样,他才能照到卫生间的镜子,他的两个手机都打开了手电功能,用来在黑暗的空间里照明。 幸亏没有中途晕倒,这样的事,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好消息是,由于体质原因,周遇白的伤口愈合较快,再多一些恢复时间,疤痕也能渐渐消失。 16. 滑梯 第二天早上,暖橘色的日光穿过奶茶色的窗帘,铺在床上和地板上,有些朦胧,也有些温柔,原本色调偏冷的小房间显得温暖许多。 林眠春醒来之后,穿着睡衣,趿着拖鞋,走到书桌前,梳理着及腰的长发,可惜房间里没有镜子,她也只是大概梳了梳。 她先是去简单地洗漱,去了客厅,那里没人,循着声音去了厨房。 周遇白穿着围裙,正在做早饭,储水桶里灌满了水,房间里也有电可用,见她过来,他说,“早饭还没做好呢,一会再过来吃饭。” 想起昨晚看到的照片,她都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了,“啊……哦。”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 等水煮开的期间,周遇白问,“你没拿手机吗?” 林眠春:“……啊?” ……怎么感觉她的反应有点大? 是做噩梦了吗。 林眠春回到房间里,把手机拿给周遇白,这时,她突然想到,昨天晚上看完照片之后,自己应该把相册关了吧。 周遇白解锁了手机,林眠春赶紧凑过去,太好了,已经关闭了。 面条下锅之后,周遇白告诉她,怎样把手机调成静音,怎样上闹钟,怎样看时间,还有就是每天大概什么时候开饭。 林眠春认真地学习着。 “对了,我今天准备出去一趟,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林眠春抬头,“你要出去吗,可是你,可是你……” 周遇白:“?” 她今天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话支支吾吾的。 他随手点开后台看了一眼,却看到了他自己的照片。 所以她是看到了这个? 这次轮到周遇白不好意思了。 他当时只是想查看一下伤口的缝合情况,随便拍了一张,没有想这么多。 是不是看起来有些可怕呢…… 难道她是被吓到了? 现在再把这张照片删掉也来不及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算了,看都看了。 林眠春却问道,“你出去的时候,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这样的话,两个人一起去,也能有个照应。 “这个嘛……” “是不太方便吗?” 还是他有什么重要的事? “倒也不是不行,但你今天不是要看书吗?” “可以等回来之后再看。” “好吧,等吃完早饭之后。” 早饭是美味的清汤面,汤里有香菇、笋片和黄花菜,非常鲜美可口。 吃完早饭之后,林眠春上了车,拿着她的短刀,看着周遇白启动,挂档,松开手刹,打转向灯,而后,开车上路。 上午的太阳有点刺眼,周遇白放下了遮阳板,一路上,林眠春都在认真地观察着他,感觉他的状态还算不错。 但是,一想到那张照片,她就不敢看他了。 因为台风的缘故,很多人都囤了物资,他们待在家里,等着来水来电,等着网络恢复,等着丧尸被处理干净,就算要离开家门,也会尽量躲着丧尸,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所以,现在寻找物资还算容易,在空间有限的情况下,物资的取舍也很重要。周遇白已经提前列好了清单,除了食物之外,主要是给林眠春补充一些生活用品,如果把她带上的话,还能更好地参考她的意见。 至于那些耐储存的食物,压缩饼干、脱水蔬菜、肉类罐头,豆类罐头,他昨天检查了地下室,真的不缺这些。 只是吃碗面条而已,她都这么开心,那他就趁这段时间多做一点吧。 虽然手机的地图和导航功能都不能用了,但周遇白的家里放着纸质地图,不止是秋岛的,还有国内的,就算有指南针,依靠着一份地图到达遥远的目的地仍是一件困难的事。 但如果要去较近的目的地,倒也不算很难。 周遇白提前看过地图,并规划了路线,尽量去地势更高,没有被淹的地方。 在路上,要注意那些被台风吹断的树木、电线杆和建筑物,还要尽量避开涉水路面,特别是地下通道,全是积水,已经没法通过了。 还有那些丧尸,它们根本不会避让车辆,还是尽量不要撞到吧,它们实在是太脏了。 他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留意着路牌和标志性的建筑物,发现她又在看他。 他脸上应该没东西吧。 因为台风的缘故,商场基本都关门了,但仍有人去光顾,把卷帘门撬开之后,再用锤子把玻璃砸碎,这倒也给他省了事。 周遇白打开车门,几只丧尸围了过来,周遇白的猎刀很沉,也很锋利,刀刃从丧尸的后颈骨节处切入,能把丧尸的整个脑袋砍下来,好在丧尸的血液已经变成一种浓稠的液体,不然鲜血能溅到两层楼那么高。 林眠春认真地观察着他的刀法,过了一会儿,丧尸都倒在地上,周遇白替她开门,又说,“小心脚下。” 林眠春点点头,“好。” 进入商场之后,丧尸不是很多,但也不是没有。 林眠春跟在他的身边,对商场里的柜台、货架和商品都很好奇。 说实话,周遇白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到底需要什么,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他觉得她现在肯定不需要烟灰缸。 林眠春其实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这个方方正正又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物很漂亮。 啊,拿起来也很沉。 其实心里有点雀跃,因为周公子对她说,想拿什么都可以。 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周遇白想,他又不是没钱,要不是特殊时期,他也不想零元购。 嗯,需要给她准备的东西,换洗衣物,包括内衣,生理期的用品,也要提前准备。 转头看到林眠春拿了两面带手柄的化妆镜,前后地照着,虽然能看到后面的头发,但她也只扎了简单的低马尾。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三妞,别离我太远了。” 林眠春把两面镜子放下,这些镜子好轻啊,拿着一点都不沉,颜色也很漂亮,就像花瓣一样。 但她现在也不需要两面镜子了。 林眠春跟在他身边,看着货架上的商品,最后,她选了一个绿色青蛙形状的小镜子,打开之后,就能拿到一把小梳子,真的好可爱呀。 周遇白也按照计划,装满了两个购物车,把东西放回车上之后,又开始继续逛。 林眠春觉得,已经拿得差不多了吧,但周遇白站在货架前,看起来有点犯难? 林眠春走过去,咦,这个不是秦嘉月让陆尧帮忙买的东西吗? 难道周公子也需要吗? 是的,周遇白也迎来了属于他的知识盲区。 卫生巾、安睡裤、护垫、卫生棉条,日用和夜用当然好理解,但是棉面和网面……? 想了想,还是都拿一些吧。 于是,林眠春看到周遇白往购物车里放了很多卫生巾。 过了一段时间,周遇白又把物品放到车里,来来回回跑了两趟,午饭时间已经过了,也不知道她累不累。 对于林眠春说,累不累倒是其次,她很少有这样放风的机会,她是真的很开心。 等第三趟搬完之后,两人坐车离开商场,非常顺利,满载而归。 周遇白看了看路牌,附近有个儿童公园,要不带她过去玩一会吧。 车只能停在公园门口,进去之后,就能看到一个小广场,最边上有一个秋千,旁边是已经被台风摧残过的大树,地上到处都是枯败的枝叶,那种比林 眠春的胳膊还粗的树枝也不在少数。 林眠春走向了秋千,这个秋千其实有些简陋,它的主体像一个巨大的单杠,挂着两根由涂过黄漆的铁链,下面是橡胶材质的坐垫,沾着被雨吹来的薄薄一层土,坐上去之后,铁链还会来回摇晃,林眠春踩向地面,秋千也荡了起来,微风吹过,拂动她的长发,周遇白赶紧过去,拿着今天找到的发圈,把她的头发扎好一点,如果卷进铁链里,那可是很疼的。 他的手很漂亮,指节修长,白皙干净,动作也很轻柔,在他给她扎头发时,她其实也在看着他,她从来没有和谁这么亲近过,刚刚真的好近,她都不敢呼吸,也不敢眨眼,担心她的睫毛会碰到他的侧脸。 扎好头发之后,她继续荡秋千,真的好有趣啊。 她的脸颊其实有一点圆,前段时间风餐露宿,担惊受怕,过得不好,所以才瘦了些,最近总算养回来一点。她的杏眸澄澈如水,双唇淡粉,像衔着一朵月见花,她的美是含蓄的,也是自然的,像开到一半的花,也像写意画的留白,到此为止也足够了。 “三妞,我能给你拍张照片吗?” 听到了关键词,林眠春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张照片,她吓了一跳,站了起来,而秋千还在继续荡着,被打到屁股了,好痛。 “怎么了,没事吧?” 林眠春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只是刚刚有只蜜蜂,吓了我一跳。” 周遇白说,“哦,原来是这样啊。” 才、怪。 根本没有蜜蜂啊,她为什么这么说? 林眠春:好痛但是不能说。 她重新坐回秋千上,“那你拍吧。” 说实话,照片的背景不怎么好看,台风过后,到处都是散落的树枝,有树被风吹倒,根被拔起,整棵倒下,还有碗口粗的树枝,像被粗暴地斜切下来,掉在路边的双人座椅上,观景树的上半部分折断倒地,结出的果子也散落一地,但她在这里,微扬的发丝,温柔的眼眸,显得那么美。 周遇白把手机收起来,林眠春却下了秋千,“能不能让我看看呀。” “当然可以。”周遇白解锁手机,打开后台,找到相册,而林眠春的愉快心情也随之结束了。 啊? 等等,这个是什么。 按屏幕下方中间的圆形图标,不是会关掉应用吗? 为什么按右边的方形图标,刚刚看过的应用会被重新调出? 林眠春其实还不太了解手机的后台功能,但是,但是…… 也就是说,他可能已经知道自己看过他的身体了? ……真是不妙。 林眠春做了一会心理建设,对自己说,也许他不知道呢。 自己不要想太多了。 就算他知道这件事,以周公子的品性,也不会拆穿她的。 所以,没关系的,就这样吧,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似是看出了她的情绪,他又问她,“要去另一边玩吗,那边有一个滑梯。” 在周遇白检查滑梯安全的时候,林眠春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咦,这个滑梯是青灰色的,有些陈旧,也有些斑驳,好像彩绘了某种动物? 向上翘的牙,大大的耳朵,长长的鼻子,还有梁柱一样的四条腿。 不过,和秋千一样,也显得有些简陋。 林眠春从大象滑梯的后方走上台阶,小心翼翼地并拢双腿往下滑,然而,滑梯的最后一截有点卡脚,林眠春担心弄脏衣服,重心又往上偏,于是她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出来。 准确地说,她其实已经摔出来了,但周遇白在滑梯的末端等着她,于是正好接住了她,稳稳地落在他怀里。 林眠春的第一反应是:“啊,你的伤口,没事吧!” 于是,她不打自招了。 17. 读书 “三妞,没被吓到吧?” 待在他的怀里,林眠春有些愣怔,原来拥抱是这种感觉啊…… 好温暖。 她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的身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是有点清冷的茶叶香气,但被伤药的味道盖住许多。 她后退了一步,离开他的怀抱,“没、没有。” ……明明就有。 虽然不一定是因为滑梯。 周遇白也很善良地没有提起某件事情,而是问道,“还要继续玩吗,或者回去看书?” 林眠春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其实已经弄脏了,既然这样,那就直接玩个够吧。 之后,林眠春玩了很久,临走之前,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人吃了一个满满红豆沙馅的小面包。 回去之后,天都黑了,周遇白把车里的东西搬进家里,然后又去厨房做晚饭。 林眠春也想去帮忙,却被他赶出了厨房。 之前没电的时候,他用外面的柴火灶,还需自行调整火候,当时也没要她帮忙,现在用着电磁炉,更不用她帮忙了。 “那打扫房间?” 这里久没人住,到处都是灰尘,周遇白只清理了生活区域,好多地方都没擦过,有几个房间只被打开检查了一次,之后就又锁住了。 “算了,我们在这也住不了多久。” 林眠春说,“那洗衣服?” “有洗衣机。” “那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对了,热水器也好了,你去洗个澡吧,我给你准备了换洗的衣服。” “嗯……” 水井里每天都能汲出水来,但其实不是很多,还是节省一点吧。 林眠春走进浴室,先是查看了洗发水和沐浴露,嗯,都是英文,看不懂,但她是绝对不可能去问周遇白的,她以前洗澡时,用的是用无患子或者皂荚做的胰子,因为分例不多,她会尽量俭省一些,洗头的水,会煮一些芳香的干花或侧柏叶进去。 梅香洗头时,用的是淘米水或者草木灰,她总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林眠春曾送给梅香一盒桂花油,梅香每天稍涂一点,桂花香味是甘润的,想来桂花应该很甜,总之,梅香当时在一群小丫头里格外出彩,母亲的大丫鬟见了,笑说她们眼皮子浅。 啊,淋浴,她其实不太会用。 林眠春脱掉衣服,放下头发,试着打开水阀,好像稍微有一点烫? 林眠春尝试着调整了水温,洗了头发,又洗了身体,浴室里氤氲着雾气,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这面镜子好明亮,周围居然还有灯。 家里的铜镜会定期请人来打磨,打磨之后,也能照影,很是清晰,但色调偏向铜黄色。 他今天在公园里给她拍的照片,其实她没看清楚,所以她有点好奇,他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呢? 林眠春用毛巾擦掉身上的水珠,穿上衣服,嗯,她也应该去学下,要怎么洗衣服吧。 …… “不用,我来就行了。”周遇白说。 说得好像以后能经常用洗衣机一样。 见他准备拿起脏衣篓,林眠春:“啊,等等……” 里面还有她的内衣呢。 她之前生病的时候,拜托秦嘉月帮忙洗衣服也就算了,现在她的衣服难道还要周公子来洗吗? 周遇白表示,准确地说,是洗衣机洗的。 当然除了内衣。 总之,林眠春的内衣由她自己手洗,晾在她的房间里,反正平时周遇白也不会进去。 晾好衣服之后,林眠春出来吃晚饭,他做的饭总是很有水准,林眠春坐在他的对面,吃了一口米饭,好吃,味道有点像她以前偶然尝到的碧粳米。 又夹了一筷子酱汁荷包蛋,好吃,肉片炒蘑菇也很好吃,她以前从没见过这种蘑菇,白白的,圆圆的,长得很可爱,味道也很鲜美。 晚上,林眠春坐在桌前看书,除了房间里的灯以外,周遇白还给她拿来一盏护眼的台灯,今天的战利品里也有漂亮的笔记本和各种颜色的中性笔,还有一本字典。 林眠春精挑细选了其中一本,开始一边看书,一边学习认字。 嗯,这本书,怎么说呢, 感觉她的背后有点冷森森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也许这本书不应该在晚上看? 她偶尔担心某个小小的破洞里出现一个美人的头颅,又伸出一条雪白的手臂,那她能像故事中的商人那样,一刀把她的头斩落吗? 她的短刀就放在她的身边,但目前其实也只起到一个护身符的作用。 周公子好像说过要怎么砍头,刀刃要从关节链接处切入,把筋膜斩断,这样会更好切一些。 刚转化的丧尸,骨头还非常硬,所以不要和骨头较劲,平时连切肉都很费力,更何况是剁骨头,而且也很伤刀。 他平时也会保养好两人的刀,让它们保持锋利,毕竟砍头是很费力气的工作,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林眠春想,要是自己来切,没办法切得很平整,可能切得坑坑坎坎的。 这么想着,她继续往后看。 “从门缝进来,薄如纸片的女鬼,缓缓化为了人形……” 嗯,怎么说呢,丧尸虽然也很恐怖,但是关上门,就进不来了。 女鬼虽然能进来,但是又不吃人肉。 要是有那种既能进门,又要吃人的丧尸,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林眠春读了很久的书,这本书确实很有趣,只是女妖的那一篇章,那个书生真是薄情寡义,寡廉鲜耻,读书不见得上进,反而是见色起意,怪不得只是个白身。 不说别人,林眠春已故的外祖父,四十三岁就考上了举人,她的父亲在从军之前,也考上了秀才。 屋里有明亮的灯,又有一本有趣的书,林眠春很想再读几章,但是睡得太晚也不好,她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接近子时了。 关灯之后,她跑回床上,盖好被子,把头蒙住,过了一会才探出头来。 舒服的床,蓬松的被子,虽然不闷,但是有点热。 虽然今天看了许多鬼怪故事,但是转念想到,他就住在隔壁,她就 觉得安全多了。 不过,今天的经历……其实还是很开心的。 她逛了商场,荡了秋千,还读了书。 从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仆妇议论说,顾嬷嬷的远方亲戚是个寡妇,住在巷子深处,靠给人浆洗衣服为生,附近有个因学艺不精而被赶出家门的木匠学徒租住在她家院里的一间房中,时常看见两人同进同出,那个寡妇大他八岁,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呢。 那些人说,他们两个绝对有问题,当时,自己还觉得,他们应该是清白的,两个苦命人同病相怜罢了。 但是,现在看来,真的很难清白啊。 她和周公子,现在很清白吗? 一点也不清白。 而那个寡妇,后来也嫁给了那个木匠,是同忧相救,也是心心相映。 …… 两人在这里生活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在此期间,林眠春看完了三本书,她很珍惜每一本书,读书之前要先洗手,读完之后要放平整,遇到喜欢的情节总要反复读好几遍,遇到不应该看的情节,有的直接跳过,有的大概看看,怪不得她被禁止看这些书呢,有些描写也太直白了吧。 偶尔也会遇到需要查字典的情况,她虽然不会拼音,也能通过笔画查找。 而周遇白整理了从父母邮箱里拿到的所有纸质信件,并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家里也没有任何工作相关的文字信息,但他们应该不是被绑架或者劫持了,而是自己整理好物品,搬出了家中。 无论是这里,还是秋岛生物医学实验室附近的那套更常住的房子,都没有匆匆离开的痕迹,冰箱和冰柜全部是空的,水闸和电闸都被关了,垃圾被全部清理干净,所有的门和窗也都被关好了。 可是,他们究竟去哪了呢? 之后,周遇白整理了生活用品,放到车上,并且按照说明书处理光伏板的配套蓄电池,用过的电器也要拔掉电线,可以收进箱子里,也可以用布罩住。 此外,他还给林眠春准备了一小箱书,家里的硬盘里储存着不少视频和电子书,也传输到了她的手机里。 院子里,青砖的缝隙里长了许多草,田垄上和耕地里的草更是疯长,一丛一丛的,长得很高,乱蓬蓬的,其中一丛还长出许多黄色的小花,林眠春在太阳不大的时候,会在院子里散散步,有一次,她拍到一张菜粉蝶落在黄色小花上的照片,还特意展示给他看。 这样的日子就快结束了,还是有些可惜。 周公子……呃不,周遇白,他明明有事要做,但也没把她丢下,去哪里都带着她,而且他对她很好…… 家里人平时叫她“三妞”,丫鬟仆妇会叫她“三小姐”,不过,如果叫她“春儿”的话,其实也可以呢。 把这句话告诉他的时候,他怎么又在笑啊? 其实他只是觉得,她之前不爱说话,但是现在,跟他说这说那的时候,话还挺密。 这天早上,下着细雨,周遇白和林眠春在开车前往目的地的途中,还补充了汽油。 等到达临时避难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雨也停了,天色仍是暗沉沉的。 18. 到达 临时避难所的前身是某企业的免费单身宿舍,这栋楼不算高,但占地面积大,大多是单人间,条件确实比较一般。 避难所的外面围着一圈铁丝栅栏,大概有两米高,栅栏外面还有刀片刺网,刺网上挂着两只丧尸,已经有些风干了。 门口有好几层较矮的木制围栏,围栏后面摆着一张长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遮阳挡雨的四脚雨棚,但这里并没有人,周遇白降下车窗,看到另一个人费力地提着水桶回来,挪开围栏,走了进去。 他提不动了,放下水桶,甩了甩手,回头看了周遇白一眼,“车从后门开进来,那里有一个铁门。” “不需要登记吗?”周遇白问道。” “不用,工作人员大多跑了,这里基本没人管的。”说完之后,那个人就走了进去。 周遇白重新启动车辆,又开车绕了半圈,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那个人说的铁门。 那道门很高,是黑色的,花纹镂空,漆皮全部都掉了,周遇白下车看了一眼,门上挂着插销,但没有上锁,铁链只是虚浮地挂着,只要解开铁链,拔开插销,就能把大门打开了。 把车开进去之后,周遇白又把大门关好,这里的车并不算多,还有许多不错的停车位,他选择的位置在公寓楼附近,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方便观察整个避难所的情况。 旁边是一棵在台风中幸存的大树,投下一片阴影,也会比较凉快。 车头对着铁丝栅栏,刀片刺网数量有限,到这正好短了一截,如果发生什么事,可以直接开车冲出去。 有人在自家车的旁边搭了帐篷,因为那辆车不够大,睡觉伸不开腿,这也是无奈之举。在帐篷旁边,垒好的炉灶上盖着塑料布,边缘用大大小小的石块压好,他们似乎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周遇白也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砖块,晚上的时候用来煮饭,有个男人蛮热心的,叼着烟过来帮忙,然后就开始打听,你们几个人,从哪来的啊,车是从哪弄的啊,看起来还挺宽敞。 周遇白跟他聊了几句,透露的信息不算多,那个人也很挺热情,跟周遇白说了避难所的基本情况,还讲了一个八卦。 前两天,一个有烟瘾的男人心痒难耐,用物资换来两条烟,他老婆看着他躺在车里,一脸悠闲地吞云吐雾,三岁的女儿被呛得一直咳嗽,下一顿都不知道吃什么,当时就跟他大吵一架,之后,她带着女儿离开,跟着另一个男人过日子了。 当然,特殊时期,她没有离开避难所,因此,烟瘾男人也找到机会,死缠烂打,并且振振有辞,他们一家四口,对了,烟瘾男人的妈也在这里——那个老太太基本起到一个拱火、拉偏架和无理取闹的作用。 总之,他一边指责他老婆不检点,太物质,一边给他自己开脱,说目光要放长远,要有大局观,他们只是暂时住在这里,等到丧尸被清理干净,照样要回去过日子,他老婆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件事目前还是女方心意已决,男方纠缠不休的状态,其实他对他老婆也没剩多少感情,但他老婆人勤快,干活也麻利,还未雨绸缪,那些物资都是他老婆在台风之前买回来的。 周遇白问,“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因为是我跟他换了物资,他老婆和孩子……对了,现在是我老婆孩子了,正在跟我过日子呗,嘿嘿。”那个名叫阿俊的瘦高个男人笑着说,“我这还有烟呢,我又问他换不,他还不理人呢。” 车窗还是开着的,林眠春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她想,呃……这一部分,已经是单纯的挑衅了吧。 但是他们也太随便了吧,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怎么说得这么大声。 “算了,反正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他之前住的车,是他老婆买的,我现在住了进去,过得还挺舒服的,对了,你抽烟吗?” 周遇白,“……不抽。”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人也在关注着这边,那就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的吴仁佑,他远远地盯着周遇白的身影,没错,确实是他。 重生之后,看到周遇白,他总会想起前世的事,心里也会怀着怨怼。但周遇白离开酒店之后,居然没有住进避难所,他的心里有许多不好的猜想,他是不是无处可去,所以离开了这里? 也许他是受到袭击,感染病毒变成丧尸,再也许是因为伤重死在外面,之后就被丧尸分食干净。 吴仁佑虽然拿到了密钥,但不知道安全区的入口,他仍然需要周遇白。 他真的怕了,不想再被丧尸吃掉了。 而且,吃掉它的丧尸之中,其中一只,正是曾经的吴天保。 吴仁佑下了车,走过去,普通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憨厚的笑容,“啊,是你啊,好久不见。” 虽然心里咬牙切齿,但表面上仍然友好,他和吴天保是船上的工作人员,周遇白则是游客,早在船上出现丧尸危机时,他们就认识了。 周遇白,“是啊,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吴仁佑问,“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嗯,对了,吴大哥呢?” “他啊,在车里呢。”吴仁佑又问道,“对了,你最近去哪了啊?” 周遇白说,“在酒店住了一段时间。” “啊,是吗……” 怎么可能,周遇白明明没有住进酒店里,他的房间是空的,楼道里也没见过。 “嗯,有什么问题吗?”周遇白问。 “这个嘛,倒也没什么……” 周遇白说,“因为那个酒店,我预订的房间里有丧尸,根本就没法住,没办法,我只能去别的房间里住了。” 吴天保走过来,不满地撇撇嘴,哼,非要待在十八楼,十八楼有什么好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每天爬上爬下的,连物资都被偷了。 像蚂蚁一样,搬过来,送过去,整天忙忙碌碌,却便宜了别人。 况且,都存了那么多了,怎么还这么抠搜,他想多喝瓶酒都不行。 吴仁佑斜眼看向吴天保,他这个哥,没啥脑子,倔驴一头。 那个门锁,到底是坏了,还是没锁住,谁知道呢? 但锁门这件事,一概是吴天保负责的。 幸亏他用丧尸来看守物资,不然损失肯定要多得多。 要是物资全部不见了,他的损失可就大了。 没理会吴天保,吴仁佑又问道,“对了,你怎么过来这边了?” 并不知道他扔下的那张万能房卡起到了这种作用,周遇白说,“外面的丧尸太多了,听说这边比较安全。” “是吗,那太好了,我们正好可以互相照应。”吴仁佑说,“我就住在那辆货车里,如果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帮忙。” “嗯,多谢了。”周遇白说。 寒暄结束之后,周遇白开始整理床铺,之前待在家里的时候,他就对车进行了改装,拆掉了除主副驾驶之外的两排共五个座位,因为车原本就很大,他不用把驾驶位往前移,也能躺在铺好的床 上休息。 因为物资较多,床稍微有点高,不过还挺舒服,幸亏现在是末世,要知道,非法改装是违法行为。 林眠春坐在副驾驶位,回头看着他的动作,晚上要睡在这里吗? 虽然有一张帘子,但那是换衣服用的,他晚上要负责警戒,也需要观察她那一侧的车窗。 所以实际上也会睡在一起吧。 周遇白安装了壁挂的护眼台灯,还有能调节位置的小桌子,可以用来看书写字,然后去宿舍楼旁边的食堂吃午饭,因为那里有桌椅。 午饭是从家里带来的,所以林眠春能吃到美味的小包子,清炒虾仁,莴笋炒肉,还有一杯加了鸡蛋丝和青菜的鱼丸汤。 午饭过后,林眠春回到车里看书,虽然没有下雨,但天仍是阴的,外面的人看不见车里,所以林眠春可以观察他们,有些吵闹,但也热闹,好多陌生的人,好有生活气息。 咦,那个女人抱着女儿,并不理会前夫的苦苦纠缠,跟周遇白搭话的那个男人狠狠地踢了那个人的下身,看、看上去好痛啊…… 与此同时,避难所的另一边,一个女人正在抓紧时间晾衣服,虽然没有放晴,但也有些凉风,能晾干就尽量晾干,总比一直湿着好,容易发霉,搞得车里也很潮。 在此期间,有人陆陆续续去领救济餐,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人群扎堆容易出事,所以工作人员规定,要错开时间领取餐食,住在楼里的人如果错过了时间,那只能明天再过来领了。 这里唯一的工作人员是孙阿婆,她瘦瘦小小的,皮肤很白,视力一般,但是眼力很好,能认清每一个人,每人一天只有一份救济餐,要是有谁领了两次,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然后立刻把人骂走。 听说前几天还有蛋炒饭、凉拌黄瓜和蛋汤,但食堂的工作人员都离开了,只有管财务的被返聘的孙阿婆在这里继续工作,但是她的精力不够,把食堂里剩下的大米、白面、蔬菜、肉类、食用油和各种调料都分发给了所有人,有人猜想,等她离开的时候,会把剩下的所有的食物全部带走,还是全部分出去。 至于救济餐,每人两包泡面,一颗卤蛋,一根火腿肠,一包榨菜,其实也挺丰盛的,但对于一个成年人,一天只吃这些,可能不一定够。 虽然她只有一个人,但是所有人的主心骨,要是有谁敢抢劫她,得被这些千辛万苦过来的人细细切作臊子。 等到晚上,又在下雨,那个阿俊说过,秋岛的很多地方都被水淹了,因此,避难所里也有一些无处借宿又无家可归的本地人,但是不多。 现在雨下得这么大,风也很大,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灯光照到的地方,雨幕就像水帘一样,林眠春在家里时,很少看到这样的雨,雨云压得很低,雨点说下就下,打在人的身上,应该会很疼吧。 酒店的地势较高,周遇白的家在山上,这里呢,水应该不会漫上来吧。 林眠春在安静地看书,今天这本书里面的有些章节也是志怪故事,但是比起可怕,更多的是邪门。 她以前不太敢看这种故事,家里出事之后,经历了这么多,她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林眠春看了周遇白一眼,咦,他也没有看书啊,现在是在放空吗? 还是他已经困了呢? 实际上,周遇白只是有些疑问。 他不明白,吴仁佑对那个所谓的“安全区”为什么这样痴迷,真的能在那个地方安然度过一生吗? 听起来有些不太真实啊…… 19. 太监 当天晚上,关灯之后,外面仍在下雨,雨势并不算大,落到车顶上,声音却很酥。 虽然有一点吵,但也很好入眠,其实这样也好,要是太安静了,她反而会不太自在。 窗外的雨沿着玻璃不停往下流,雨水映着避难所的灯光,显得亮晶晶的。 车顶的天窗也好漂亮,之前一直都盖着遮光帘,如果晚上雨停了,应该能照到月光吧,林眠春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悄悄缩进被窝里。 他好像已经睡着了。 真的太近了。 简直就像同床共枕一样。 但是,共枕的话,是枕在一个枕头上吗? 那样会不会有点挤啊。 不对,怎么回事,居然想到这里去了。 …… 第二天醒来之后,她感觉身体好像有点不适,难道是因为她一整晚都只保持一个姿势,所以身上有一点酸? 应该不会吧,她平时也是这样睡的啊。 奇怪。 林眠春爬了起来,他去哪了? 好像不在车上呢。 大概是出去了吧。 林眠春从车窗往外看去,没看到他,也没看到其他人,太好了,赶紧换衣服吧。 她挂好帘子,躲在帘子后面,换下睡衣时,突然发现,为什么有一点……暗红的颜色? 她顿时感觉不妙。 这难道是…… …… 啊,果然如此,她来月事了。 怎么会突然来月事呢? 她从小身体不好,月事也并不规律,量也不多,腰也会酸。 虽然好久没来了……但她还是有些意外。 怎么办呢。 林眠春先是检查了她的床,幸亏没有弄脏,于是松了口气。 裤子也弄脏了,要偷偷去洗吗? 洗的问题倒是其次,主要的问题有两点: 第一,她会做月事带,但是布料从哪来,草木灰又从哪来? 第二,晾在哪里? 就在昨天,她也看到别人洗衣服,那个女人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到绑好的晾衣绳前,把衣架一个个挂上去,其中甚至包括一些比较贴身的衣物。 作为一个曾经的闺阁小姐,这种事她实在无法接受。 所以,现在这两个问题的解决方式,都指向了周遇白。 还是去问问他吧。 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周遇白并没有离车太远,他正在做早饭,量并不多,只两人份。 简陋的灶台上,放着一个带盖的小锅,锅盖上放着一根小树枝,根据树枝的震动频率,他大概能判断饭熟到了哪个程度,昨天认识的那个男人走过来,开始搭话。 他的名字叫阿俊,在秋岛生活了很多年,曾经开过一家棋牌室,因为店铺位置不好,无人光顾,生意惨淡,这次台风,他冒着雨出来,主要是想把店里的烟转移到高处去,如果烟浸了水,那就卖不出去了。 因此,他也被困在了店里,店里被水淹了,店外有丧尸在徘徊,幸好他有一台收音机,得知这边有避难所之后,就想尽办法来到这里。 来时,他拥有的东西只有几条烟而已,刚来的几天,吃喝都是靠救济粮和发小接济,谁能想到呢,他现在有了物资,有了一个搭伙过日子的老婆,甚至还有一个孩子。 他老婆的前夫和前婆婆,唉,确实没地方住,但公寓楼也有空房间,是他自己不愿意住进去,还非要缠着他老婆。 前婆婆还过来骂人呢,骂他,也骂他老婆,那能咋办,想挨打就挨呗,挨了一次,见了他都绕着走了。 哈哈。 感觉阿俊就是过来纯炫耀的,周遇白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把小锅拿起来,放在一边,先降降温,心里想着,她是不是快醒来了? 请阿俊离开之后,周遇白回车上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醒了,正一个人坐着,衣服也没有换。 看到自己之后,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之后,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尽量快速和清楚地把事情告诉了自己。 …… 哦,原来如此。 林眠春看着手里的一袋卫生巾,包装整体比较方,彩色包装袋上印着很多图案和文字,还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信息。打开之后,里面有十片淡粉色包装纸包着的卫生巾,看起来好干净啊,而且很柔软,颜色也很白。 展开一张卫生巾之后,她就大概知道要怎么用了。 原来这个是给她准备的啊。 周遇白去开了水,林眠春把自己打理好之后,把脏衣服放进折叠盆里,准备赶紧去洗干净。 虽然洗血迹应该用冷水,但早上打来的水还有些冰,周遇白给她稍微兑了点热水,然后就看着她抱着盆,盆里放着需要洗的衣服和一块方便清洗血迹的香皂,蹲在角落里开始洗衣服。 洗完之后,裤子就晾在他系的晾衣绳上,内裤则是尽量拧干,用一个小衣架挂在车辆内顶棚的拉手上,洗完之后,林眠春蹲在锅边,米饭居然一点也没糊,好厉害。 说起来,陆尧和秦嘉月真的很亲近,居然愿意出门给她买这个。 听了她的话,他却说,“有什么特别的吗,给女朋友买卫生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女朋友?” “确定恋爱关系的伴侣中的女方。”他解释道。 林眠春并不了解这样的关系,“也就是说,他们正在相看?” “也可以这么说。” “怎么还能这样?” “因为可以自由恋爱。” “可是,他们连媒人都没有……” “这也不算一件坏事吧。” 这倒也是,有的时候,一桩婚事能不能成,全靠媒人的一张嘴,有的媒人有点良心,嘴里还有几句实话,有的媒人钻进钱眼里了,什么谎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都不怕被人拖进巷子里套麻袋打。 “走马观花”虽是出自诗句,但也衍生出一个媒婆牵线的民间故事,虽然听起来有些滑稽,恰好说明了这种事有多么荒唐。 突然听到声音,林眠春回头看去,咦,有只鸽子落到了天窗旁边,灰灰的羽毛,圆圆的身体,虽然看起来有点胖,但又显得很机灵,好可爱啊。 就在这时,空地的另一边传来动静,有一个男人拉开车门,准备下车,似乎是因为太过用力而重心不稳,他狼狈地摔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附近的人们都注意到,他的一条胳膊缠着绷带,颜色红得很不正常,并且,他的脸色也极为难看,脸上的汗珠像一颗颗掉下来,但他的脸,只有右半边脸能出汗了。 鸽子被惊飞了,落下一片羽毛。 有人立刻躲进了车里,并把车门拉上,把车锁好,还有几个人拿出了武器,菜刀、板斧、还有锄头和干草叉,防备地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翻了个身,还勉强能说话,“救……救我……” 车里的女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她也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不敢走近,只是捂着 脸,失声痛哭,“老公……” 老公? 林眠春想,这个男人长得又高又胖,居然是个太监吗? 真是人不可貌相。 周围的人可不在乎她的心情,别人也有家人,把丧尸放进来,要是出了什么事,那要怎么办,“你们是怎么回事,受了伤还进来,这不是害人吗?” 那个女人辩解道,“他、他不是被丧尸咬的……” “受了外伤就都不能进来,至少在外面隔离一天,我管他到底是不是被丧尸咬的,你能保证他没有感染病毒吗?” 这显然是没法保证的,倒地的这个男人已经虚弱到难以起身,也说不出话了,他的肢体抽搐着,嘴里吐出一大股一大股混合着黑色黏液的血液,而后,他费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了头,看向他的老婆,他的老婆则后退了一步,躲在为首男人的后面,为首的男人冷着一张国字脸,毫不客气地把她揪了出来,“你们做了错事,难道不想负责任吗,把他处理掉,现在立刻!” 女人后退着,身体都在抖,“怎么可能,我连鸡都没杀过,他还是我的老公,他还没变成丧尸,不要,我不会动手的!” 林眠春想,她的老公? 也许她的家境很好,还有专属太监伺候。 为首男人把自己的菜刀拿给了她,她却像是摸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刀落到了地上,“不要,我不要!” “趁现在,赶紧的,一会你能按得住他吗?” “不是还有你们吗,你们赶紧动手吧。”那个女人哭着说。 看得林眠春好着急,好担心那个男人下一秒就变成丧尸扑向人群。 这时,临时避难所唯一的工作人员孙阿婆从食堂里走了出来,她走到人群中央,看着混乱的场景,捡起了地上的菜刀,看向那个倒地的男人,就在刚刚,他像是失去桎梏一样,整个身体都松快了许多,看起来好像有好转,实际上,他已经死了。 为道的男人说,“孙阿婆,这点小事,我们就能解决,你赶紧回去吧。” 孙阿婆看看已经站起来的丧尸,又看看自己都没够到人家肩膀的身高,对领头男人说,“阿建,给我把它叉住!” 阿建有些犹豫,“孙阿婆,这样不太好吧……” “你给我把它叉住了。”孙阿婆又对女人说,“你也给我看好了!” 为了防止这只丧尸的血迹沾到她的眼睛,孙阿婆戴上了老花镜,而后,她拿起菜刀,把刀刃压向了男人的脖颈,就像宰杀牲畜之前要先放血一样,只是,它的血已经变得又黑又稠了,在此期间,那只丧尸张开嘴,发出了“呃呃啊啊”的声音,女人闭上了双眼,不忍心再看了。 “我不是说,让你看好了吗?”孙阿婆说,“现在你老公已经死了,你以后准备怎么生活呢,还不是要靠你自己!” “好、好的……” 干草叉深深地插入了丧尸的身体里,把它抵在车门上,动弹不得,待血放得差不多,孙阿婆又拿起锤子,锤向了丧尸的脖子,等到锤断之后,丧尸就不动了。 干草叉这才松开,那只丧尸像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孙阿婆都没法擦汗,阿建去舀了一瓢水,用来给孙阿婆洗手,围观的人群都散了,林眠春这才放下心来。 孙阿婆洗完手之后,又折返回来,对女人说,“现在,你把这只丧尸挂到外面的刀片刺网上去,再拿土来,倒在血上,过一段时间,把血和土一起铲起来,扔出去,如果你天黑之前做不完这些,你也不用留在这里了!” 20. 发现 天黑之前,外面的刀片刺网上挂了第三只风干的丧尸。 车身上的污渍被擦干净了,地上的浓稠液体也被铲走了,避难所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有人烧了热水,准备吃今天的救济餐,一天只有两袋方便面,根本吃不饱啊。 那个名叫阿俊的男人捉到一只鸽子,正在兴致勃勃地拔毛放血,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对旁边的高壮男人说,“阿建,你要来一口不?” 这只鸽子只是看起来胖,实际上的肉并不多,烤完之后显得更少了,阿建看着面前的篝火,说,“不用。” 阿俊把鸽子放在烤架上,感觉这么烤,肯定会烧糊,其实现在也没到茹毛饮血的阶段,食物基本上是够吃的,但他看着那只慢慢变色的鸽子,总能想起两周前,和朋友们一起一边喝啤酒,一边吃烧烤的日子。 阿建问道,“说起来,今天来了多少人?” “至少五个。” “哦。” 阿俊说,“我这边又有需要的东西,还是得抽空出去一趟,找些物资,还有药品。” “是啊。” “那咱们一起出去呗,也能互相照应。” “行。” 阿俊试着尝了一口鸽子肉,好烫,“可是我又担心,我老婆的前夫还会继续骚扰我老婆。” “才几天啊,就叫得这么顺口了?” “嘿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她以前就认识,对了,我跟你说过没,高中的时候,我们还谈过呢。” 阿建说,“没说过,你当时住在寄宿学校,我们半年才能见一面。” 阿俊继续撕着鸽子肉,说实话还挺难吃的,但他也没有浪费食物,尽量都吃完了,他回去休息之后,阿建还坐在原地,直到篝火完全熄灭,他又往上踩了几脚,这才离开。 另一边,给车窗和天窗贴好防蚊网之后,周遇白也上了车,听了林眠春的话,他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你觉得他是太监啊,但现在已经没有这种职业了。” 林眠春:“咦,那‘老公’是什么意思呢?” “大概是‘相公’或者‘夫君’吧。” 林眠春这才明白,她完全理解错了,“啊,是这样啊……但她为什么这样称呼自己的夫君啊,真、真的好奇怪…难道就没有什么体面点的,别的称呼吗?” ……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甚至直接睡在一张床上,讨论这种问题,确实有些出格,但她已经慢慢习惯了。 他确实是个正人君子,从未做过逾越的事,就连当时的拥抱,也是自己扑到了他的怀里,而且他当时还受了伤…… 林眠春确实心动了,可是,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父亲只在边陲之地做个小官,沦为罪臣之女之后,她又直接做了逃犯,她不是什么才女,读过的书除了佛经之外,也只有为数不多的杂书,她不会琴棋书画,也不会吟诗作赋,甚至连投壶或叶子牌也不会。 她和她从前的人生一样寡淡。 突然,周遇白把手机拿到她的面前,“你想看这个吗?” “啊,这个是……” “一部比较经典的动画片,主角是只小动物。” 林眠春接过手机,眼里满是欣喜,“谢谢你。” 这部动画片很可爱,也很有趣,看到那只小动物最后成功得到了一条漂亮的背带裤,林眠春也由衷地为它感到高兴。 和那只小动物一样,她也待在温暖的小窝里,好像也能体会到那种幸福的心情…… 第二天早上,在非常有限的条件下,周遇白又做了不错的早饭,饭香味都飘出去很远,只是,两人待在车和铁丝栅栏之间一处小小的空间里,并不怎么引人注意。 在车的正前方,蒋宇闻了闻空气中的饭香,神情有些恍惚,“我是不是已经饿到精神失常了,为什么闻到了……周哥做的饭的味道……” 旁边的女生:“喂,你又不是没吃早饭,你还抢走了我的一半!” “我只是喝了你的面汤,又没有吃你的面。” “我又不是不喝了!” “你不说谁知道啊。” “你那副恶虎扑食的样子,我根本来不及说嘛。” “那就是你没说喽。” 这时,蒋瑶英也闻到了空间中的香气,“等等,我好像真的闻到了饭香味……” 蒋宇说,“是吗,唉,算了,要不把我偷偷藏的卤蛋和火腿肠给你分一点吧。” “你居然偷偷藏吃的?” “这是我自己省下来的啊。”蒋宇说,“感觉我们还是得出去找点吃的,而且车也快没油了。” “啊,真的要出去吗,要是有个万一……” “要不明天再说。” “好的,明天再说。” 两人就这样愉快地做了决定,得过且过,得过且过。 另一边,吃完早饭之后,周遇白和林眠春出了门,两人都背了背包,最重要的物品当然要随身携带,此外就是一些可能用到的东西,比如午饭,比如饮水,比如雨伞,秋岛真的太爱下雨了。 林眠春原本的衣服被暂时放在周遇白家,包括被洗刷干净的绣鞋,因为穿着不方便行动,而且非常引人注目。 不过,今天最重要的事,不是去寻找物资,而是要去学习。比如爬到高处,再从高处跳下,尽量找到丧尸的薄弱部位,或者在被丧尸追逐时尽快找到隐蔽的藏身之处。 因此,在看到地上有一只胸前有一个大窟窿,脑袋已经瘪了一半的丧尸时,林眠春尝试着用她的短刀切割着丧尸的喉咙,虽然这把刀比较短,但也很是锋利,并且方便用力。 周遇白看到,这只丧尸的伤口很新,也许附近有人,不过,有人也很正常,毕竟这里离避难所很近。 林眠春仔细感受着肌肉、血管、骨骼和筋膜的感受,恨不得把地上这只丧尸的脖子切断,咦,喉管的手感,比想象中更脆一些呢。 切完之后,林眠春把刀擦干净,两人继续往外走,根据周遇白规划的路线,顺着大路走过,会经过生活超市,药店和蔬菜店,再转弯,走过一条路,又能看到一家便民店,旁边是烧烤店和快递驿站,之后,穿过附近的居民区,又能从另一边绕回来。 林眠春现在总算理解了,他们为什么穿着这种衣服,因为真的很合身,又方便行动,还有脚下的运动鞋,很是合脚,比之前的硬底绣鞋好穿多了。 走进生活超市之后,物资还有不少,特别是日用品,在这里,林眠春看到了两个认识的人,是在避难所里见到的阿建和阿俊。 听到有人进来,他们很是警惕,看到是周遇白,又放松了一点,阿俊笑着招呼周遇白和林眠春过去,然后继续讨论着,如果是三岁的小孩子,需要一个多大的澡盆。 此外,他还拿了大大小小的塑料盆,用来洗菜洗手洗水果都很方便,况且他老婆也爱干净,看到肯定会很高兴的。 还有就是,像这么大的小孩子,也该开始启蒙了吧,要不要去找找积木或者拼图之类的,提前认识一下数字和字母呢? 阿建则有些沉默,可能是因为疲惫,也可能是因为无语,周遇白则建议道,据他所知,如果再往远走一些,有一家母婴用品店,在那里可能会有收获。 然而,阿俊并不认识路,他把挑选好的战利品藏起来,邀请周遇白一起行动,这样也能一起回去。 这样的话,会绕更远的路,不过,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他们现在一般不会开车出去,如果车子坏在半路,对于某些住在车里的人来说,不仅会失 去大半的家当,也会失去现有的容身之所。 对于周遇白来说,开车出去也行,但确实没必要,带着林眠春出来走走也不错。 而且,在那家母婴用品店的同一条街上,有一家书店。 听到有书店,林眠春的眼睛都亮了。 阿俊很是健谈,不知为何,又开始讲他高中时的事,林眠春觉得,这个人看着普通,家境似乎还挺优渥,都到议亲的年纪了,居然还能继续读书,也许他的四书五经学得很好? 之后,她又听到阿俊说,他的家境不好,早餐只吃馒头、鸡蛋再加上一碟咸菜或者一块酱豆腐,午餐和晚饭都是吃食堂的白米饭和免费汤,林眠春心想,这些明明是很好的食物啊,难道他都没吃过像掺了麦麸皮的粟米面饼这样的食物吗? 之后阿俊又说到当时不爱听课,每天上课睡觉,还抄同桌女生的作业,林眠春更疑惑了,女生也能读书吗,而且还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难道没有男女大防的观念吗? 好像有很多她无法理解的事,等一会去问问他吧。 这里的女孩子还能读书,真好啊。 可是,越往这边走,丧尸似乎就越多啊。 高大的国字脸男人阿建停下了脚步,“这里的丧尸太多了,我们要回去吗?” 阿俊也有些纠结,“可是,感觉离目的地不远了啊……” 阿建指了指远处,“那边还有五六个。” 阿建说,“还好,它们还没发现我们,可外面的丧尸怎么越来越多了呢,我大前天过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丧尸。” 阿俊说,“对,而且都是三五成群,如果一两个的话,倒也还好,可是这里有这么多,我有些担心……” 周遇白说,“那就先回去吧。” 林眠春也这么觉得,及时收手也是一种智慧。 阿俊虽然有些纠结,但也同意了这个决定,大家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现在立刻返回。 “如果以后外面都是这样,那日子要怎么过啊。”阿俊有些气馁。 阿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更应该一起行动,相互照应。” 走到一条巷子口时,周遇白察觉到,似乎有谁在看向这边,当他看过去时,那人又躲到了窗帘后面。 那个人好像是个女生,不过,她也太贴近窗户了吧…… 如果只是需要观察外面的情况,不需要贴得这么近,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容易被发现了。 那她是在看什么呢? 她在看的应该是更靠近墙壁的位置,难道那里有什么吗? 与此同时,林眠春也注意到了这条小巷,这条小巷的坡度很明显,每级台阶都很短,台阶的两边还有青苔,看上去很是湿滑,走上去要小心摔倒。 两边的房子都是平房,高低错落,但都紧闭房门,关好窗户,曾经挂在墙壁的壁挂花盆已经掉在了地上,地上的花盆也倒的倒,碎的碎,一片狼藉,但是,这里均匀分布着花盆碎片,泥土,垃圾杂物,但那栋房子旁边的被铺平的纸箱看上去却很干净,甚至都不是湿的,难道那下面藏了什么东西? 林眠春不禁想起了在酒店无人便利店的仓库里,她曾经看到的,在一层层被展开的纸箱堆下面的那只人手,现在想来,那里大概是一只丧尸。 那时,很多人都不知道有丧尸,可能是谁想把丧尸藏起来,从而掩盖罪证。 但是现在,到处都有倒下的丧尸,腐烂了,发臭了,招了许多苍蝇的也有,那还需要掩盖什么呢? 于是,阿建和阿俊看到周遇白和林眠春不约而同地走向了那条小巷,啊,意思是要往那边走吗? 周遇白掀开了纸箱,下面躺着一个受伤的人。 林眠春睁大了双眼,怎、怎么会是何一?! 21. 书包 何一虽然受了伤,但他并没有晕倒,纸箱被掀起来的时候,他即将陷入黑暗的意识突然回笼,是姐姐回来了吗? 他当然希望是姐姐回来了,因为他还这么年轻,还不想离开这个世界,况且,老爸已经不在了,如果自己也出了事,那姐姐要怎么办呢? 但是他也知道,这里的丧尸格外多,如果把他带上的话,姐姐也会陷入危险。 何一费力地睁眼,而后,他认清了来人,不是吧,居然是小傻子。 难道他已经死了? 果然,在当时的情况下,小傻子也活不下去啊。 周遇白问他,“你还好吗,还清醒吗?” 何一这才感觉不对,“我、我还活着吗?” 林眠春松了口气,周遇白说,“看来是的。” 何一看向周遇白的方向,看了好久,眼神才能聚焦,“是你啊,我记得你,你是帮我老爸送信的那个……” “你的同伴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何一说,“小、小心,这里至少藏了几十只丧尸,它们会翻墙,非常危险!” 闻言,阿建和阿俊看向了四周,还好,没有看到几十只丧尸,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动静不太大。 可是林眠春注意到,在相隔不远的一面两米多高的院墙后面,还有那家院子的房子里,似乎都有丧尸在走动,此地不宜久留。 周遇白问,“何小姐呢,她不在吗,你想跟我们一起走吗?” 何一有些不确定地问,“……可以吗?” 阿建走了过来,他就像一堵墙一样,看着就很有安全感,“我来吧,我力气大。” 何一说,“好吧,但是,我的腿好像骨折了……” 阿建把他扛了起来,又对阿俊和周遇白说,“你们帮我看着点,要是他突然变异了,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可不想被他咬一口。” 何一的声音非常虚弱,“我的伤是摔的。” 阿俊说,“看得出来。” 一只丧尸已经攀上了墙头,看到他们,它立刻跳了下来,朝着他们跑去,这只丧尸的头很肿,也很秃,像是刚刚做过植发手术,但医生忘了把头发植进去,它的下肢格外长,像是从裆部向上切了十厘米左右,因此,它的步子也迈得格外大,周遇白在队伍的最后,一刀解决了它,阿俊回头看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我去!” 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小巷里钻出了更多的丧尸,一眼看过去,至少十来只,其中一只的跑步姿势十分诡异,看上去四肢并不协调,但是跑步速度却很快,嘴里还发出了简单的音节,“肉、肉肉啊……肉啊……肉肉啊……” 它的表情很夸张,明明知道它的表情是在狂笑,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脸上的肌肉全部失控,想来它的咬肌应该格外发达,阿俊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这啥啊这是!” 阿建听到了声音,但是没有回头,一边奔跑,一边找路,企图把丧尸甩掉,“跟紧了,别掉队,暂时别往避难所那边跑!” “知道了。”阿俊说,“妈呀,怪不得你姐跑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跑掉的。” 阿建说,“能跑掉也算本事了。” 何一说不出话了,他的伤口本就疼痛,加上颠簸,几乎已经疼晕过去,阿建突然听到周遇白喊,“往右边拐!” 往右拐? 为什么要往右边拐? 右边的建筑更加分散,难道是要分头行动吗? 后面跟着十几只丧尸,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分头行动,开什么玩笑! 也是,他这么年轻,像个大学生,要么是搞不清眼前的状况,要么就是像那个吴仁佑一样坏。 阿建对周遇白为数不多的好印象也消失殆尽了。 他放慢了速度,正准备说什么,然而,阿俊却超过了他,也跑向了右边,周遇白问他,“是扛不动了吗?” “没有,但是……” 何一的声音闷闷的,“实在不行,就把我扔在这吧。” 阿建听了,心里更加难受,多懂事的孩子啊。 周遇白说,“那就快跑!” 跑在最前面的阿俊也喊道,“愣什么呢,赶紧过来!” 于是,阿建不再犹豫,跟了上去,他和阿俊是发小,所以他相信,阿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实际上也是这样,阿建跑了几步之后,突然发现地上有半具尸体。 这是半具人类的躯体,只剩下部分躯干和一截大腿,颜色发灰,□□发红,剩下的部分太少了,甚至都分不清是男是女,看起来不仅是被丧尸吃过,还被车碾过。 这些肉,哪怕是腐肉,对于丧尸来说,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如果他们跑得足够远,那些丧尸就会优先吃眼前的肉,而不是穷追不舍。 原来是这样! 那这确实是非常好的脱困办法。 阿建心中充满了老实人的愧疚之情,自己怎么能恶意揣测别人呢,这样多不好啊。 果然,看到四人跑远之后,大部分丧尸选择就近吃肉,它们围在一起,吃得满嘴血沫和碎渣,就连骨头都要仔细地吮吸干净,看得阿俊直皱眉头,“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东西啊……” 也有零散的几只丧尸朝着四人离去的方向追了过来,那只会说话的丧尸甚至还在四处观察,企图找到他们的行迹,果然,在拐弯之后,它看到了想吃的新鲜的肉,立刻手舞足蹈地走了过来,“肉、肉肉……” 这种丧尸不能留。 周遇白一刀把它的头砍断,它倒在地上,似乎还在用口型说着话,“呃、耶唔……” 但它已经动不了了。 剩下的几只丧尸更没什么可怕的,就连林眠春也砍倒了其中一只,它生前应该是一个学生,身上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据阿俊所知,附近中学确实有部分孩子选择住校,在台风期间也在校学习,还能把课外活动的体育课程换成别的科目或是自习,也许她在台风之后试图求援或者寻找物资,但在最后,它也变成了一只丧尸。 阿俊翻了翻它的书包,里面装的居然是复习资料、笔记本、简朴的笔袋,半瓶水和两块能量棒。 阿建叹了口气。 阿俊问,“你们要不,不要的话我要了。” 周遇白没有说话。 阿俊把两块能量棒塞进了包里。 林眠春打开了那本笔记本,里面的字迹不算特别好看,但是写得很认真,密密麻麻的。 里面还有一个便签本,平时用来记笔记,也用来和同学传纸条,为了更好地表达情绪还准备了一小包emoji的贴纸。 林眠春把她的物品放回她的包里,又把她的背包放在她的身边。 周遇白从自己的背包里拿了瓶水,倒给林眠春,用来洗手,并且擦刀。 就这样,四个人开始往回走,路过那家生活超市时,周遇白拿了一张折叠桌,林眠春抱着两个 小凳子和三个饭盒,阿建负责扛着何一,阿俊的收获最多,除了两块能量棒之外,他还拿了一个小朋友的泡澡盆,若干的大盆套着小盆,还有一袋子浴缸小黄鸭。 回去之后,见林眠春盯着鸭子,他也给林眠春分了一个,就算现在没有浴缸,这个鸭子也能当做捏捏玩具,捏了就会响,大概和尖叫鸡一个原理。 然后,他又问周遇白,“这是你妹?” 周遇白摇摇头,“不是。” “是亲戚吗?” “也不是。” “怎么看着……不太聪明啊。” 这种给三岁小孩玩的玩具,怎么跟没见过一样,说实话有啥稀罕的。 看到他女儿把小黄鸭往嘴里塞,然后她也有样学样。 他看向周遇白,眼里多了些敬佩,在这种特殊时期,带着一个傻子生活,还能养得干干净净的,真的很不容易啊。 林眠春表示,其实这完全是误会。 她也没觉得这只鸭子能吃,只是有点好奇它的气味,就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就看到阿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时,何一的惨叫声打破了平静,“啊——” 房内的年轻医生已经结束了他的诊断,大概率是骨裂,需要好好休养,至少要用三个月的时间养伤。 他帮忙固定了夹板,并抬高患处,叮嘱了几件注意事项,就离开了何一的房间——得知了何一的情况之后,孙阿婆让何一住进了一楼的一间单身公寓里,隔壁就住着阿建。 最近几天,就由阿建和周遇白来照顾何一。 晚上,因为阿建向孙阿婆说明了情况,于是周遇白和林眠春两个人领到了三份救济餐,这三份救济餐都被拿给了何一,除此之外,周遇白煮晚饭的时候,也给何一备了一份,听林眠春说何一很能吃,于是他多放了一整碗大米。 以至于何一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周哥,你真是个好人啊。” 林眠春深以为然。 但周遇白只是希望林眠春不要把她的晚餐分给何一,她自己都这么瘦。 虽然腿受伤了,但何一还能勉强支起上半身,为了恢复身体而努力地吃饭,但是,三袋泡饭,三个卤蛋,三根火腿肠,三包榨菜,两碗米饭,半碗清炒时蔬和一碗只有一个丸子的牛肉丸子汤,是不是太多了啊。 何一把救济餐收了起来,优先吃周遇白送来的晚餐,回去的路上,林眠春突然看到一辆眼熟的车。 咦,这不是陆尧当初租的那辆车吗? 怎么会在这里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何莹是不是也在这里呢? 林眠春走了过去,她当时只坐过一次,压根没注意车牌号,外形和颜色都很像,至于车内的布置,隔着车窗,她也看不到啊。 车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男生跳下了车,“行,好吧好吧,我去就我去,你别推我呀……我去?!” 他的音量猛然拔高,车里,一个枕头飞了出来,“哥,你在鬼叫什么啊!” “不是,不是,我看到了……” 与此同时,林眠春也看到了,不是陆尧他们,果然是弄错了啊。 她就知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于是,她和周遇白一起离开了这里。 避难所里很黑,人员又很杂乱,蒋宇没追上她,但他确信他没有看错,“我就知道……林姐在这里,那周哥肯定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22. 寻找 第二天早上,饥肠辘辘的蒋宇在避难所里绕了两圈,才闻着饭香找到了周遇白所在的位置,他站在车后方看了一会,香气应该是从这边传来的啊,但是周哥的车牌号好像不是这个。 他决定走过去仔细看看,而后,他看到了一张折叠桌,两个小凳子,旁边放着简易炉灶,后方的晾衣绳上挂着床单,大概率不是正在晾晒,而是用来保护隐私。 林眠春正在吃早饭,桌上放了金黄色的土豆饼和煎鸡蛋,鲜美可口的虾仁蔬菜粥,旁边还放着两个饭盒,都是给何一的,里面装着米饭和清炒蔬菜。 想找的人就在眼前,明明有很多话想说,蒋宇却不知从何说起,蒋瑶英只觉得丢人,扯了扯他的衣服,说,“哥,别这样,你又不是狗,你多看一会,人家也不会分给你吃的。” 蒋宇立刻澄清,“我不是,我没有,我、我只是有话对你们说!” 林眠春认了出来,这个男生不就是昨天那辆车的车主吗,他是有什么事吗? 难道是因为她看了他的车,他就要过来看看她的车吗? 现代人好奇怪。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是、但是……”蒋宇拉着蒋瑶英走了过去,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但是我是重生的。” 闻言,周遇白看了他一眼。 见他没有下文,蒋瑶英有些着急,“哥,你这么说,人家肯定不会相信啊。” 要知道,吴天保和吴仁佑此时也在避难所内,周遇白说,“这里不方便说,晚上过来找我,我们出去谈谈。” 蒋宇一口答应,神情有些激动,“好的,我们晚上过来。” 两人离开之后,林眠春继续吃早饭,之后去给何一送饭。 何一的床边有一根绳子,绳子经过门口,通向阿建的房间,绳子末端挂了一个铃铛,如果他半夜有事,就可以拉一下绳子,听到铃铛的声音,阿建就会过来帮忙。 看到周遇白和林眠春过来,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你们来啦。” 昨天,他连饭都没吃完,就直接晕了过去,把阿建吓了一跳。 幸亏他的呼吸还算平稳,于是,周遇白和林眠春也回去睡觉了。 林眠春把饭盒放在他的面前,她昨天已经把饭盒洗干净了,早上装饭的时候,也特意压得很实,应该够他吃了吧。 何一平时其实也不是特别能吃,他只是嘴馋,爱吃零食,他正想说,以后不要给他带这么多了,只要一盒就够了,但周遇白的手艺确实很好,他吃了一口就沉默了,也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她肯定吃不到这种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 而且,她说天亮前会回来,却没有按时出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见他停止了动作,林眠春又给他拿了一块土豆饼,这是她特意留下来的,希望他能早日振作起来,何一接过土豆饼,咬了一口,外脆里绵,香喷喷的。 周遇白问,“说起来,你们不是上船了吗?” 何一说,“没,那艘船没能开走,因为没有备案,也没办法备案,过了几天之后,我们只能下船,因为另外一艘没有备案的开往国内的船被击沉了。” “啊,居然是这样。” 虽然这么说,但周遇白并不感到意外,如果他们能成功回国,那倒挺令人意外的。 “也是在此期间,我爸的伤势逐渐恶化,他、他去世之前,还让我和我姐互相照顾……” 周遇白说,“那真是太遗憾了。” “之后,我们准备找个地方暂住,还准备找辆车,把小傻子也接过来,我们找到了防身的武器,也找到了能住的地方,但那里有一只会说话的丧尸,见了我们,就喊着‘肉啊肉啊’的,引来了更多的丧尸…… “我们在房子里,它们在院子里,大概有几十只,我们躲了很久,它们都没散开,还在往上爬,爬到窗户边,用它们坚硬的头骨或砸或撞,想把窗户打开。 “实在没办法,我们准备从二楼的房间离开,搭着梯子,爬到另一座房子的屋顶,陆尧哥是第一个,然后是嘉月姐,我姐,最后是我。 “只是,轮到我的时候,那些丧尸已经破开门,爬了上来,有的抓住梯子,有的扯我的脚,之后,我和梯子一起被扯了下去,我的腿摔伤了,我姐看到我有危险,顺着护窗往下爬了一点,之后跳到我的旁边,她把丧尸都引走了,她当时回头,对我喊道,在天亮之前,会回来找我,但是……我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回来,陆尧哥和嘉月姐也不知所踪。” 周遇白说,“但是那些硬纸板都是干的。” 何一点点头,“住在房子里的人看到了我,从她家里扔出几个被剪开的纸箱,我好像听到她跟家人说,能不能救救我,但她的家人没有同意。” 原来如此啊,怪不得当时,那个女生站在窗前,一是观察何一的情况,二是等着何一的队友回来,她还能帮忙指路或者掩护。 何一又说,“我姐顺着巷子跑走了,陆尧哥和嘉月姐应该是从另一边离开了,我想,我姐现在应该是孤身一人吧……所以,我能不能去找我姐……” 旁边一直沉默的阿建说,“开什么玩笑,你姐叫什么名字,大概长什么模样,你告诉我,我来找。” 何一有些犹豫,“可是,阿建哥,这怎么行,你也知道,现在外面那么危险……” 阿建叹了口气,“所以更应该把你姐姐,还有你的同伴找回来。” 不然他也没法静养三个月,其他人也有事要做,清理丧尸,寻找物资,照顾家人,日常生活,到最后,也没人能顾得上他了。 周遇白说,“何一,你就安心养伤吧,我们也会帮你的。” 闻言,阿建更愧疚了,多好的一个人啊,他之前居然那么想他,唉,实在是不应该。 得知了阿建要出门找人的事,阿俊有些难以理解,“不是,你把人带回来就够了,怎么管得这么宽啊,况且那个周遇白和何一之前就认识,就 算是要管,也轮不到你吧。” 阿建说,“唉,他们也只有一面之缘,他其实也没必要冒险啊,更何况他还得照顾那个不太聪明的小姑娘。” “那你准备怎么找,你甚至都没见过那个要找的人。” “他给我看了照片,挺清秀一小姑娘,他还有两个朋友,也在那边失踪了。” “‘那边’是哪边?” “呃,就是在那个丧尸很多的地方。” “你你你,你要我怎么说你好啊!” 在阿俊的身边,他的老婆抱着怀里的女儿,女儿手里拿着一只小鸭子,正在专心地玩耍,她说,“既然你们要找,就千万一起走,不要分开行动,对了,我帮你们写张纸条,可以留在那个地方,如果他们能看见的话,也许会过来避难所这边。” “好,谢谢弟妹。”阿建说。 “不客气。”说着,阿蓉放下怀里的女儿,又回车里找出了纸笔,临时避难所就快满员了,已经停止对外招募,所以,要注意语言的艺术,不能写出避难所的位置,但要让那孩子的亲人和朋友找到这里。 这时,阿蓉就显得从容多了,哪里还有跟那个不负责任的烟鬼丈夫和泼皮无赖的搅家精婆婆对线时的歇斯底里和崩溃。 阿俊说,“好吧,我也和你一起,我可不是为了他,我只是担心你,别再做好人了,这是最后一次!” 阿建说,“可是孙阿婆那边,我还得陪她回家收拾东西……” “好吧,倒数第二次。”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你的话怎么这么多,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 另一边,周遇白和林眠春也在收拾东西并且查看地图,周遇白说,“如果何莹是从这个方向离开,嗯,大概是前天晚上的事,那她应该处于这个范围内,因为我们不知道丧尸的分布情况,也难以预测她的方向,不过,她是为了把丧尸引走,应该会尽量往远跑一点,这样的话,何一才更安全。” 林眠春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只是……” “只是什么?” “周遇白,你不是有件更重要的事吗?” 会不会耽误他的时间啊。 “嗯,已经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时机,” “那里……现在不能去吗?”林眠春问。 周遇白点点头。 他在船上遇到的那只会说话的丧尸,不仅具备一定的思考能力,而且身体很硬,力气很大,灵敏度也很高,目前实验室那边的情况未知,谁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贸然行动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是有个好消息,有两个人可能愿意帮他探一探路,他们已经确定了行动时间,并且正在提前准备,周遇白对此表示感谢。 收拾好东西之后,周遇白和林眠春去了避难所门口,阿建和阿俊已经在这里等着了,见面之后,他们商量了搜寻方式和撤离方向,而后一起出发了。 23. 线索 来到何莹的失踪地点之后,他们先去拜访了那户人家。 那家人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丧尸,谁都不敢出声,女主人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去,外面没有丧尸,只有几个人类,她放下心来,又开始破口大骂。 周遇白理解他们的心情,表示愿意给他们提供一些食物和水,他们的态度就又变了,把那个刚刚还在挨骂挨掐的小姑娘推出来,重新讲了一遍当时看到的事。 “那天晚上,我听到隔壁房子那边有声音,那间房子空了很久,一直都没人住,我以为是丧尸,没想到是有人被丧尸包围了。他们架着梯子离开时,我看到其中一个人摔了下来,然后另一个人也跳了下来,举着手电,把大部分丧尸都引走了。那个摔下来的人站不起来,只能爬行,但他离我家窗户的位置很近,我就跑去一楼,把快递纸箱从窗口扔了出去,他用纸箱盖住了自己,才没有被丧尸吃掉。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他还在那里,我也没什么食物,给他扔了一根火腿肠,但是没扔准,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小姑娘的语速很慢,吐字清晰,把当时的情况说得很明白,但每当她停下来,准备思考一下时,都会受到她母亲的斥责,“还不快说”、“磨蹭什么”、“能不能讲清楚点”。 最后,那个小姑娘说,“那个,我们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你们知道还有哪里能住吗?” 阿建的内心非常纠结。 这个小姑娘也是个好孩子啊,她救了何一的命。 可是,避难所已经人满为患了,再过几天,孙阿婆那边的食物也会消耗殆尽,避难所的居民就会失去每天的救济餐。 这里只有分发,从来没有进货,这些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他相信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准备。 等到那时,避难所也不再是避难所,而一个聚居地,大家各过各的生活,谁也不为别人负责。 于是,阿建把避难所的情况告知了这户人家,那个小姑娘的妈妈却很不讲理,“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我们去你那里,还得自己打水,连口吃的都不给?” 阿建弱弱地说,“现在还能提供一些救济餐,但是,之后可能就……” “之后是什么时候?”那个女人问道。 阿建大致推算着,“大概三天之后?” 而后,他听到那个小姑娘被她妈妈用力推倒在地的声音,她还在女儿的身上狠狠打了几下,“让你多嘴,让你乱说!” 这下,不止是阿建,就连阿俊也生气了。 他刚来避难所的时候,一无所有,是阿建跟他分享了住所和食物。 现在,门里面的那个大妈,打自己的女儿,也打了阿建的脸,他冷了语气,说道,“住手,你这是在做什么,孩子又没做错事。” “哈,你能怎么样,你敢怎么着,她是我的女儿,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反而是你们,平白无故来我家里,吵吵闹闹,大吼大叫,什么避难所,我呸,谁稀罕那种破地方,等那些丧尸进去,把你们都咬死才好!” 阿俊冷笑一声,走到门口,装模作样地鼓捣了几下门锁,说,“没事,我会开锁,我们把门打开,进去之后,再跟他们讲讲道理。” 阿建立刻配合,“你每次开锁,都把锁弄坏,这次也一样吧。” 阿俊说,“那有什么,又不是我们的门锁,有事可以去报警啊,哈哈。” 那个女人立刻害怕了,“你们、你们不许动,我老公还有我儿子都在家呢,你们要是敢进来,就等着被打死吧!” 阿建和阿俊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好啊,我们试试。” “等等,等等,你们不要进来,也不要动门锁,我、我错了,总行了吧。” 阿建说,“哪里错了?” “我不应该诅咒你们,我、我就是情绪上头了……” 阿建不想多为难她,以免她继续为难孩子,他把食物和水留在门口,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 周遇白正在擦刀,擦完之后,把刀插进了刀鞘里,刚刚的声音太大,又引来几只丧尸,都被他解决掉了。 他们离开之后,女人等了一会,这才悄悄把门打开,却没想到,住在隔壁的邻居提着那份食物和饮水,正快步往家跑,女人目瞪口呆,而后开始叫骂,邻居冷笑一声,骂就骂呗,谁在乎。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就算食物够吃,水也不够用了。 况且,她最清楚对面那个女人的品行,都快把儿子供起来了,却把女儿当成出气筒,心都偏得没边了,还不许别人说,不是,谁看不出来似的,自以为多高洁呢,搞笑。 这些食物,就算落在她的手里,也优先给她儿子吃,她家女儿也是可怜,这个年纪的姑娘,谁会像她这样瘦……唉。 当然,邻居也有些恻隐之心,如果那个姑娘过来的话,她愿意归还部分食物,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自己的孩子也缺少干净的饮水。 之后,她开始思考,带着孩子搬去避难所居住的可行性,就算食物不够,那里至少有水源啊,树木好像也不少,肯定比这里更好。 另一边,阿建一行人离开之后,按照提前定下的搜索范围,结合何一提供的线索和对那户人家的走访、以及对沿路丧尸分布情况的简单分析,周遇白定下了大致的行动路线。 之后,几人沿路寻找,却一直没找到,反而看到了不少丧尸,它们不仅出现在街道上,巷子里,还出现在楼顶上,住宅里,甚至是某户人家的护窗里。 河边的渔网里也罩着一只丧尸,它都快被泡烂了,都没有挣扎出来,阿建把它先拖出来,再处理掉,以免继续污染河水。 这天的搜寻工作以失败告终,目前也只搜索了规划区域的三分之一左右,生不见人,死不见丧尸,阿建和阿俊倒是满载而归,在回去的路上,周遇白对林眠春说 ,“别担心,今晚也许会有别的线索。” 晚饭之后,周遇白和林眠春去看了何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伤腿被枕头垫高,枕边放着他的手机——早就已经没电了。 他无聊的时候,也只能盯着天花板,想着去世的父亲,失踪的姐姐和失散的伙伴。 孙阿婆也过来看过他,她尽量说些宽慰的话,但是她也明白,这个孩子小腿骨裂,不能行走,没有家人,只有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来照顾,要是秋岛短期内不能恢复秩序,他拖着一条伤腿,要怎样活下去呢? 于是,她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了何一,回去之后,她也得考虑她的出路了。 至于她的儿子和儿媳……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她也不明白,前夫怎么会把孩子养成这样……唉。 看到周遇白和林眠春进来时,何一已经从阿建口中得知了今天一无所获的事,但他还是尽量露出笑脸,“你们来啦。” 周遇白说,“听说你今天中午没吃东西?” 何一说,“抱歉,是我的问题,腿有点疼,我吃不下。” 周遇白说,“我们明天会继续去找的。” “谢、谢谢你们。” 何一感觉自己太自私了,他们这么好,把他带回来,给他治伤,给他饭吃,他明明知道出去可能会受伤,也可能会死,却不愿意说一句“要不还是别找了”这样的话。 因为他担心,如果他这么说了,他们会不会真的不找了。 这样的话,他姐就一点希望都没了。 周遇白给他带了两份盒饭,林眠春也给他拿了几个烤得香香的小土豆,还给他拿了一本书,何一拿起来看了看,他原本以为是心理疏导或者家庭医生类型的书籍,没想到居然是一本古典。 林眠春在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之后,得到了别人的帮助,因此,她有了容身之所,能吃到食物,能喝到水,能穿上新衣裳,生病还能吃药。到了周遇白这里,不仅负责她的衣食住行,还给她找书看,教给她生存的技巧,她现在已经好多了,希望何一也能尽快振作起来。 可惜,抓了一副管用的药,给另一个同样的症状的人吃了之后,不能保证同样的疗效,特别是何一,他成绩一般,又不爱看书,特别是这种有些难懂的书,于是,等周遇白和林眠春走后,他把书扔在了枕头边,而后继续发呆。 他是不是太没用了啊…… 另一边,吃完晚饭之后,周遇白和林眠春搬开门口的木制围栏,走了出去,蒋宇选择的见面地点在避难所外的一块空地。 他们过来的时候,蒋宇和蒋瑶英也刚来不久,但他们已经被蚊子咬了三个包。外面又黑又冷,附近有片林子,有风吹树枝的沙沙声,还有竹蛉和蝼蛄的鸣声,更远处是一条淡水河,人们常来河边打水。 看到他们过来之后,蒋宇兴奋地招了招手,“周哥,林姐,你们总算来了!” 24. 找到 林眠春今天穿着半高领设计的米色上衣,稍微宽大的连帽保暖外套,下身穿着束口裤和高帮的防滑徒步鞋,拿着一个不算特别明亮的小手电筒,跟着周遇白绕过空地周围的非机动车围栏,走了过去。 蒋宇说,“不好意思,蚊子有点多。” “要不要来点花露水?” “谢谢。” 喷完花露水之后,感觉被蚊子咬的包也没那么痒了,蒋宇摸了摸头,“那个,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蒋宇,这是我妹妹蒋瑶英,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们上辈子是队友来的,只是,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们还不认识呢。” “哦,原来如此。”周遇白说。 听着他的语气,蒋宇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但是,他还是得说出来,“我之所以一重生就来找你,是因为我有东西要给你,希望能够对你有用,我妈妈的男朋友——我们叫他顾叔叔,是秋岛生物医学研究所的职员,而你的母亲是秋岛生物医学实验室的项目组长,业务确实有一点交集但是不多。据我所知,实验室目前已经完全封锁了,而研究所的工作还在继续,顾叔叔曾经整理过一份涉密的资料,后来被研究所的其他工作人员找回并销毁,但这一世,我提前把它们拿出来了。” 说着,蒋宇把一个文件袋拿了出来,“就在这里,我也看过,但是看不太懂,上一世,我家里只剩下一个u盘,但是被吴仁佑捡走了。” 周遇白接过了文件夹,“谢谢。” “对,我们认识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先是不止一次的丧尸袭击事件,然后我们先后去了研究所、顾叔叔家和实验室,之后,我们就回国了。在隔离区生活了一段时间,过了难得的正常时光,有水有电,还有内网,等国内沦陷之后,我们就分别了,回家之后,我和瑶英遇到了所谓的‘免疫者’,最后,我和她都完蛋了。” 蒋宇话里的信息量很大,周遇白问,“国内现在还没沦陷?” “对,现在的风声很紧,如果有人敢乱说,就会被抓到隔离区。”蒋宇又说,“你们上一世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跟着你们,我们也侥幸活了下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但是我觉得,如果跟着你们一起行动,就算没能活下去,也会死得比较有尊严。” “你们知道吴仁佑也重生了的事吗?” 蒋宇有些惊奇,“啊,他啊,上一世,他和他哥死得都挺早的,他哥死在研究所,他死在了实验室,他哥的死是因为意外,而他的死嘛,能说实话吗纯属自找的。” “其他人呢,他们怎么样?” “陆尧、秦嘉月、阿建哥、阿蓉姐、孙阿婆和小润都死了,阿俊哥和他女儿没死,何莹也没死,还跟着我们去了隔离区,但她平时不爱说话,听说她的爸爸和弟弟也死了,她爸爸死于伤口感染,她弟弟的死因是车祸。”蒋宇说,“不过,这次,他们应该不会发生车祸了,因为他们没有车,但是上一世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何莹是怎么来避难所的?” “啊,你们出去的时候,看见了,就带回来了,她当时就一个人,满身都是泥水,好久没吃东西,看上去挺狼狈的。” 泥水啊…… 躲在水里躲避丧尸,虽然有些风险,但是也能应急。 而且也能隐藏自己的体温与气味。 这次,她也会用同样的方法吗? 根据地图来看,这片区域仍然具备这样的客观条件。 这里距离锚地不远,上一世的车祸可能发生在附近,所以何莹才能被捡到。 出去的时候看见了…… 那么,在看到何一之前,他们的目的地是……那家母婴用品店和书店? 明天可以先去那边看一下。 结束谈话之后,蒋宇趁夜把车开到了周遇白车的旁边,这几天他睡觉都睡不安心,生怕有一只嘴里喊着“肉啊肉啊”的四肢失控但是跑得很快的丧尸半夜用头撞他的车窗。 第二天,天刚刚亮,周遇白,林眠春,阿建和阿俊就出发了,这次依旧是找人顺便寻找一些物资,他们中途没有停留,准备直接去阿俊想去的那家母婴用品店,路上也会经过一些过水路面或是水坑,路上的丧尸很多,他们也只能尽量快速和安静地行动。 路上有不少车,每路过一辆车,周遇白都会过去看一下,车大概是什么情况,车里还有什么东西,如果里面有丧尸,那就顺手清理掉。 在其中一辆车的后备箱里,周遇白找到了一个千斤顶,还有配套的手摇扳手,重量大概四斤,能装进背包里。 阿俊拆走一个车载桌板,也不知道他老婆的车能不能用得上。 这辆车的后方还有几个可爱的小公仔,都是干净的,没有被弄脏,他也装了起来,准备拿给孩子玩,看见林眠春,他又问,“你要不要啊?” 林眠春摇摇头,虽然确实挺可爱的,但她又不是小孩子。 之后,他们去了那家母婴用品店,周遇白拿着新找到的撬棍,撬开了卷帘门,又把千斤顶放在卷帘门的下方,按照周遇白的指示,阿建用手摇扳手撑起千斤顶,卷帘门被成功打开,至于里面的u形锁,周遇白从地上找了块相对大一点但是不划手的石头,使劲砸了几下,u形锁就开了。 打开之后,发现这里的食物——包括奶粉、辅食和营养品都不见了,估计是被店主拿回家了,不过,还剩下不少好东西呢。 在这里,阿俊看到了车载的安全座椅,从标签上看,从六个月到六岁的孩子都能用,可是,他老婆的车上也实在没什么空间,也只能作罢了。 这里还有一些小孩子的漂亮衣服,阿俊按照他的审美挑选了十几件,颜色鲜艳的,图案复杂的,还有一些印着卡通角色的,他也觉得挺好看。至于许多小袜子,小帽子,小手帕,他也拿了很多。 对于这些小手帕,林眠春也很感兴趣,这些手帕有各种各样的颜色和图案,看上去都很可爱,质感相对比较柔软亲肤,确实适合孩子使用。 这么一对比,她自己缝制的那些手帕,好像显得太过素净了。 周遇白和林眠春离开了这里,往书店的方向走,但林眠春其实没什么心情看书。 在书店附近,他们又看到一辆车,在车的旁边,有几只丧尸正在进食,其中一只丧尸的动作格外缓慢,它没有下巴,因此只能把肉塞进喉咙里,这没什么特别的,刚刚已经见过不少类似的丧尸了。 清理掉它们之后,周遇白听到车的后排传来了细弱的女声,“救、救命。” 声音很嘶哑,也很微弱,林眠春走到车后窗前,看了过去,里面的人……应该是何莹吧,这也太狼狈了,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侧卧着,蜷缩在车后排,凌乱的头发盖住大半张脸,发丝间挂着细小的叶子碎片和沙粒,她的衣服一半是干的,贴近座位的一半是湿的,水痕很是明显。 林眠春大概能想象得到,她缩在车后座,听着外面那几只吃人的怪物正在撕咬吞咽着同类的尸体,心里的惊惶和恐惧难以言表,第一次见何莹的时候,她是一个精致又漂亮的姑娘,现在却成了这副模样,林眠春想打开车后座的门,但后车门是被锁着的。 她只能在前面大声喊道,“何莹,你还好吗?” 看到林眠春的脸,何莹睁大了眼睛,“小春……我、我现在是已经死了吗?” 不愧是亲姐弟,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林眠春说,“何莹,我没死,你也没死,我们救下了何一,他拜托我们来找你,你现在还好吗?” 何莹应该听清了她的话,但是她没有回答,缩在被废弃车辆的后排座位上,开始低声啜泣,林眠春理解她的心情,唉,哭吧哭吧。 据蒋宇说,前世,何父和何一都死了,只有何莹活着,而这一世,何父已经去世了,但何一和何莹都活着,这样也好,他们也能互相陪伴,互相照顾。 更何况何一的腿断了,阿建虽然愿意帮忙照顾,但还是不长久,何一需要姐姐。 听说已经找到人了,阿建和阿俊也跑了过来,看到何莹的模样,都很吃惊,“唉呀,这个小姑娘,太不容易了。” 何莹勉强从车里爬了出来,坐在路边,喝了几口水之后,吃了林眠春递来的面包,休息一段时间,总算缓了过来,“何一他现在在哪?” 阿建说,“在临时避难所。” “他、他的腿怎么样了?” 周遇白说,“可能是骨裂,至少要休息三个月,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都快昏过去了,是阿建把他扛回去的。” 阿建笑了笑,“没有,要不是周遇白,我们还发现不了她呢。” 何莹继续抹眼泪,“谢谢,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呜呜。” 阿建说,“你还能走吧,跟我们回去吧。” 阿俊也说,“是啊,你弟弟一个人躺在床上,都没人能照顾他。” 阿建说,“其实我也……” 阿俊拍了他一下,怎么着,还想管他一辈子啊。 阿建看了阿俊一眼,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的情况也不太好,他愿意再帮几天的忙,怎么着,他是那种人吗,看见一个人,就带回家养,那他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何莹站了起来,“没关系,我能走,我现在就回去。” 25. 相见 这里离避难所的距离并不算远,何莹的衣服湿了一半,外面的冷风再吹一会,肯定会感冒的。 要是他们姐弟,生病一个,受伤一个,那就并排躺着吧,谁也没法照顾谁了。 于是,何莹穿上了林眠春的外套,林眠春则披着周遇白的外套,阿建本来也想脱外套的,但是他压根就没穿外套。 回到避难所之后,何莹第一时间去看了何一,看到姐姐的模样,何一吓得差点坐了起来,“姐、姐你怎么变成野人了?” 何莹把面前的头发撩起来,“怎么说话呢!” 于是,房间里的气氛愉快了许多。 何一笑着笑着,眼里就带了泪,要不是他姐冒着危险从楼上跳下来,又把那些丧尸引开,他现在已经死了。 真是太好了,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亲人,他还有家,还有人会想他,爱他,挂念他。 “姐,我很快会好起来的,以后我就能保护你了。” 如果是平时,何莹指不定会说句,能不能好好说话,或者,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还来不及高兴,心里还有些后怕,“嗯,你好好养伤。” 林眠春打水回来,听到他们正在说话,就把水桶放下,在门口等了会。 直到现在,她才敲门,提着桶走了进去,“何姐姐,我给你打了水,先放在隔壁了。” 何莹点点头,“好的,谢谢你,小春。” 何一则是非常震惊,不是,这个小傻子会说话啊。 而且这话说得还挺有条理? 那她当时为什么要吃干燥剂啊。 他想不通。 之后,何莹被关在了隔壁房间,她的身上有外伤,需要隔离一整天,林眠春又给她送来了热水、毛巾、换洗衣物、食物和水,何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的非常感谢……” 林眠春看了看她,她今天真的说了好多谢谢,可是,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不是和何莹当初为她做的那些一样吗? 只不过她是在慷他人之慨。 “何姐姐,你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林眠春离开之后,锁好了这间房门,回头看到周遇白正等着她,于是跑回了他的身边,“久等了吗?” 周遇白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林眠春点点头,“好,我们回去吧。” 第二天早上,蒋宇和蒋瑶英也来了,不过他们不是空手来的,蒋宇抱着从附近捡来的一大捆柴,而蒋瑶英则是提着一袋五常香米,这是他们来到避难所之后,孙阿婆给大家分发的食物。 “孙阿婆真是个好人啊……”蒋宇一边帮忙生火,一边说,“唉,可惜她没养个好儿子,后来把她从楼顶推了下去。” 蒋瑶英一边摘菜,一边说,“真的吗,那个人怎么这么坏啊。” “她儿子希望她把物资全部拿回家里,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况且……”蒋宇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但孙阿婆其实已经给他送了一批物资了,趁夜送走的,非常够吃了,这还是上一世的时候,阿建哥偷偷跟我说的。可是他也太贪心了,囤了一屋子的物资,还三天两头过来闹事,等孙阿婆回去之后,她的儿子和儿媳根本容不下她。” 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林眠春完全无法理解。 在她所处的时代,所有人都奉行孝道,就连皇帝都要做天下的表率,奉养太后娘娘,像杀父弑母这样大逆不道、有悖人伦的事,犯罪者可是要被枭首弃市的。 况且,像阿建一样,孙婆婆也是个很好的人,不仅让避难所在发展的初期有了相对稳定的秩序,还团结了避难所的居民,有很多人都信服她。这次也是因为她,何莹和何一才能住进单人宿舍隔离养伤。 “孙阿婆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了,就算是有不满,这也是他妈呀。”蒋瑶英说。 蒋宇也说,“就是说嘛。” 周遇白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我去跟阿建说一声,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今天要陪孙阿婆回家一趟。” 蒋宇点点头,“行。” 周哥做事很靠谱的,这下他就能放心了。 等等,周哥这就走了,饭熟了没啊,现在能吃不? 真的好久没吃了,周哥做的饭真的特别好吃,可惜后来,避难所频繁遭遇袭击,大家都要轮流值守,周哥当时也特别忙,他就只能吃面包和饼干了。 周遇白回来之后,几人吃完了早饭,并给何莹和何一带了三份盒饭。 何莹还在隔离中,林眠春打开房门,把饭盒和餐具放进去,又把门重新锁好。 不过,今天的何莹看起来正常多了,脸也白了,头发也顺了,还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脏衣服也被她大概洗了洗,晾在了房间里的架子上。 因为何莹平安归来,隔壁的何一也好多了,真的是太好了。 何莹现在还不认识蒋宇,估计认识了也没什么好印象,蒋宇跟着周遇白和林眠春去隔壁看望了何一,何一正躺在床上,看着林眠春拿给他的那本书。 没办法,实在是太无聊了,这本书还挺有意思的。 唉,要是他能重新上学,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见周遇白进来,又是两个饭盒,他其实也不是特别能吃吧,怎么每次都给他带两人份呢? 在他们眼里,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啊喂。 他只是比较爱吃零食而已,怎么现在像个饭桶一样了。 真这么吃下去,等三个月结束,他大概能胖三十斤? 林眠春也觉得何一稍微胖了一点,她大哥其实也挺胖的,祖母看了,很是喜欢,说他有将军相,可是现在,林眠春觉得,像周遇白这样的身材就很好,肌肉紧实又匀称,线条优美,又很有力量。 蒋宇跟两人身后,对旁边的妹妹说,“我觉得他和何莹都应该吃点钙片。” 蒋瑶英也这么觉得。 给何一送完饭之后,周遇白和林眠春回车里收拾东西,最近几天,他总会抽空带她出去走走,找找物资,清清丧尸,当然,也四处去逛逛。 就在附近居民楼的小广场上,林眠春又看到一架秋千,其实是比较适合小朋友的高度,坐上去之后会吱呀吱呀地响,林眠春试着荡了一会之后,听到秋千的声音越来越难听,就像是某种漆黑色的鸟在她的耳边叫,她有这么重吗,这架秋千已经不堪重负 到这种程度了吗? 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果然在笑。 这种声音像是那种比较难听的鸟叫,反而没有引来丧尸,目前丧尸的攻击目标有且只有人类,对于其它的动物,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另一边,阿建帮孙阿婆拿着小包袱,里面装着她亲手织的两件毛衣,正在回家的路上。 这次,阿俊也跟了过来,听说孙阿婆准备回家收拾东西,之后就搬进避难所里住,这样的话,她也能自力更生,不给儿子和儿媳添麻烦。 当时说给那个女人的话,其实也是说给她自己的,因为她也只能靠自己啊。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次回家,儿子和儿媳根本不给她开门,没有办法,她留下两件毛衣,等儿子冷静一些,她再过来收拾东西吧。 然而,实际上,这套房子是她买的,儿子的车也是她买的,儿子的工作,结婚花的钱,还有生活费,都来自她的资助,尽管这样,儿子和儿媳还是把她藏在衣柜里的存折偷了出来,这笔钱不知所踪之后,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 在房子里,孙阿婆的儿媳正在收拾吃完饭的餐具,为了安全,他们很少出去打水,也要尽量节约用水,她把孙阿婆的衣服剪成小块,用来擦干净餐具,又把垃圾从窗户丢了出去。 孙阿婆的很多衣服都是她戴着老花镜,踩着缝纫机,自己做出来的。作为一个精致的老太太,她平时一概是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给自己缝制衣服时,更是格外仔细,就连衣服上的装饰绢花,都是她用买来的轻盈纱自己一朵一朵做的。 这些衣服,穿过之后仔细叠好,放进卧室的衣柜里,可是现在,居然被当做是擦碗用的抹布…… 跟前夫离婚之后,她没有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在前夫因病去世之后,失联许久的早已成年的儿子赶来投奔,她连高兴都来不及,立刻让儿子搬进了自己家中。 儿子结婚之后,她就搬出了主卧,为了不给儿子儿媳添麻烦,有时,她就在单位宿舍里住,后来,她干脆直接搬进了单位宿舍,也正因如此,也只有她没有离开避难所。 孙阿婆其实也有私心,在末世到来之时,她也担心儿子儿媳的安危,于是在他们过来闹事时,半推半就就送出一部分物资,她的心里其实也很不安,很愧疚。 只是,儿子儿媳仍不满足,还想得到更多物资,被她拒绝之后,便把她关在门外。 看到楼上扔下的那块用作擦碗布的布料,她才意识到,她没有家了。 儿子和儿媳站在窗前,打开窗户,探头往外看去,看着孙阿婆离去的背影,儿子冷笑一声,说,“真是活该。” 儿媳则看向了另一边,“你看那只丧尸,好像一条狗哦。” 看到那只正在低头嗅闻的丧尸,孙阿婆的儿子从花盆里拿出一块用于装饰的光滑鹅卵石,朝着丧尸丢了过去,他的准头很好,正在砸住丧尸,这只丧尸扔下小手帕,又开始闻鹅卵石,逗得这对夫妻哈哈大笑。 “好搞笑啊这个丧尸,站都站不起来,还在到处看呢,我们在家里,它在外面,难道还能进来吗?” 他们收回视线,关好窗户,又开始坐吃山空的惬意生活,却不知危险正在悄然降临。 26. 入室 这只极其瘦弱的丧尸正趴在地上,仔细地嗅闻着,试图寻找气味的来源,它生前确实是人类,只是现在,它的行为更像动物。 也是在这时,阿俊折返回来,寻找遗失的手帕,和爬进楼道的丧尸正好错过。 他女儿不喜欢这块手帕,他正好拿来擦擦汗,啊,原来是掉在了这里。 他正准备拿起手帕,却闻到一股腐烂的恶臭味,不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难闻? 他在“洗洗还能用”和“直接扔掉吧”两个选项中,只纠结了三秒钟,就决定要扔掉。 没办法,这个味道实在是字面意义上的臭不可当。 而后,他追上阿建和孙阿婆,三人一起回了避难所。 回去的路上,孙阿婆说,避难所里的救济餐已经不多了,大概只有几天的量,她想,等她回去之后,就一次性发完,在这之后,避难所的居民只能自力更生了。 现在是末世的初期,食物其实并不缺少,避难所的部分居民想靠救济点的食物生活,少吃点,少动弹,就这样度过一天,之前也许还行得通,但现在嘛,也只能出去寻找物资了。 不过,现在也有很多居民结伴出去,少的两三人,多的七八人,如果能够有所收获,每人都能分到一些,其中有些靠谱的队长,出去一圈之后,还能把队员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前提是听话,不要掉队,不过他对队员的筛选也相对严格,总不能连一只丧尸都杀不掉吧。 如今在避难所内部,又用铁网围栏划分了一个隔离区,如果有谁受了外伤,至少不用露宿荒野了,那里有几辆被推过去的空车,有的前车主搬进了楼里,有的前车主变成了丧尸,有的则是人去车空,无人打理,居民们干脆合力把它们推进了隔离区。 当然,如果是比较严重的外伤,孙阿婆也会给他们匀出一个房间来暂住。 回去之后,孙阿婆公布了这件事,大家其实多多少少都有所准备,毕竟从来没有看到运送物资的车辆进入,只看到孙阿婆管理的食堂里,堆着的纸箱越来越少,叠好的纸箱越来越多,并且每人都能领到一份足够维持今日温饱的救济餐,也是因为这份救济餐,让他们来到避难所的初期,能有足够的恢复和适应的时间,对此,避难所里众人的反应并不是很大。 另一边,何莹已经结束了隔离,精神也恢复了不少,这才把她在失踪的那两天里经历的事告诉了林眠春。 那天晚上,她打开了手机的手电功能,照亮了黑夜,也引起了丧尸们的注意,何一也趁机爬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可是,周围的丧尸越来越多,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关掉手电之后,眼前变得更黑了,她必须小心地寻找道路,防止自己跑到死胡同里。 跑了很久之后,她跑到了地势更低的区域,水能没过她的小腿,更夸张一点的地方,水位甚至能达到她的大腿,但那些丧尸似乎并不适应在水中行走,所以离她越来越远,但水里也并不安全,因为她曾经被沉在水中的丧尸抓住过脚踝。 听到这里的时候,何一睁大了双眼,“我的天哪,姐,你都经历了什么啊。” 何莹摇摇头,“还不止如此呢。” 之后,她继续讲述,好在水里的丧尸不多,她才暂时安全,停下休息之时,天已经微亮了,她突然注意到,对面五楼的窗台上,有一只丧尸正尝试着打开窗户,在看到她之后,那只丧尸开始往下爬,它爬行的速度很快,也就过了十几秒,它就爬到了隔壁单元三楼的窗台上。 何莹立刻涉水跑走,丧尸也停止了追逐,但她并没有跑远,而是在暗中观察丧尸的行动,那只丧尸似乎明白,护窗是很难进入的,玻璃是可以敲碎的,它的头骨是相对硬的,如果想开门的话,要优先对付门锁而不是门板,之后,它打开一扇窗户,钻了进去。 她开始往回走,也是在这时,她摔倒了,摔进水中,之后她发现,她身上的水和泥浆能很好地掩盖她是活人的这一事实,但持续不了很久,过一段时间,就要重新往身上糊一些水和泥,这样才能相对安全地行走,但绝对不要让丧尸发现她的有皮肤是有弹性的,她的血管里流淌的液体是温热的。 她想在天亮之前回到何一的身边,但是她迷路了,直到天光大亮,她都没能找到何一,而在白天,她的伪装很容易被识破,在甩掉了两批丧尸之后,她绝望地发现,她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她不可能一直都这么幸运,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丧尸追上。 从黑夜跑到白天,又冷又饿,她也跑不动了,所以她找了个地方休息,之后再做打算。 何莹来到了那家书店附近,正好看到路中央停着一辆车,她已经筋疲力尽,想也没想就直接钻了进去,前排的座椅上有一具尸体,所以她躺在了后排座椅上,但是,等她醒来之后,听到了丧尸的低吼声,闻到了浓烈的腐烂气味。 这辆车的后车门是被锁着的,她没法打开车门,必须翻到前排才能从前排左侧车门离开,但在那里,有两只丧尸正在进食,它们从那具腐败的尸体上撕下肉来,连汤带水全部吃掉,而在另一边,门也是锁的,但车窗开着,因此,也有一只丧尸伸手进来,抓起一些碎肉,塞进嘴里,它的动作就好像切完肉之后发现案板上还遗落了一小块肉一样,仔细地感受着食物和副驾驶汽车座垫之间的区别。 何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丧尸吃东西,她当时只希望这些丧尸吃完之后就尽快离开,但是,很明显的,它们已经看到了她,可能误以为是另一块同等品质的肉,所以没有先吃更鲜活的肉,而是在吃完这块之后,再去吃那一块。 它们进食的速度不快,肚子肉眼可见地变大,咀嚼的声音在车内回响,她其实一直都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直到看到了林眠春。 …… 听了这么多,林眠春觉得,无论是何莹,还是何一,都好惨啊。 好在他们两个都还活着。 说起来,也不知道陆尧和秦嘉月怎么样了。 吃完午饭之后,周遇白和林眠春也回车里休息了,接下来也不用给何莹和何一送饭了。 用何莹的话来说,总不能救了他们之后,还得管他们一辈子吧。 林眠春想,这不是把她当初说过的话还给她了吗? 不过,何莹的状态还不错,比蒋宇描述的上一世好多了,她还准备去挑一把顺手的武器,然后外出寻找 物资。 避难所里有一些公用武器,但是不多,大多是厨房刀具,比如菜刀和水果刀,也有一些农具,比如锄头或是耙子。 但在使用之前,最好仔细检查,因为菜刀可能卷了刀刃,耙子可能连接松动。 像剁骨刀、西瓜刀和屠宰刀这样的优秀武器,往往不会流入市场,如果跟对方比较熟的话,可以问对方借来用。 此外,还有水滴青的天然磨刀石和粗细双面磨刀石,林眠春也过去看过,和周遇白的磨刀石也有些区别,因为周遇白的磨刀石是白色的,而且还有一个底座,用起来蛮方便的。 之后就是午休时间,在睡觉之前,她可以看两集动画片,开心。 但是,与此同时,阿建可能并不开心。 阿俊的女儿生病了,可能是因为摸了鸽子,之后就一直发烧,还干咳,之前遇到类似的情况,医生给开了什么“强的松”药片,这种药可不好找,但孙阿婆家正好有,于是,孙阿婆让阿建陪她回去一趟,阿俊听了,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她家距离避难所并不远,所以她才能就近上班,然而,回去之后,她的家门居然是虚掩的,房里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更可怕的是,这些血腥味似乎还带着热气。 孙阿婆后退了两步,脸色白了。 阿建示意孙阿婆先出去,随后,他也跟着走了出去,两人安静地走出楼道,叫了楼下等候的阿俊,两个男人拿着武器,走在前面,而后,阿建轻轻拉开了防盗门。 开门之后,里面的血腥味道更重了,简直熏得人头晕,这几乎不可能是其它动物的血腥味,想到这里,阿俊就两眼一黑。 果然,客厅的地面上,有大片大片的鲜血,地板上,沙发上,墙壁上,此外,还有两道脚印,通向卧室,有进无出。 这时,他们又听到了咀嚼的声音,里面有不止一只丧尸。 阿建走在最前面,他想打开卧室门,但门里面有东西,门被抵住了,外面三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了,但里面的动静依旧,并未不受到影响,仍旧自顾自地撕咬着。 阿建直接用力把门推开,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门内的场景还是让他紧皱眉头。 门内有一具尸体,两只丧尸,那具尸体正是孙阿婆的儿子,他的致命伤在脖颈,伤口很深,流了很多血,几乎浸透了他的上衣。此时的他已然失去生命,因为他柔软的肚皮已经被破开,内脏是最先被吃掉的一部分,其次便是伤口附近的肉和脂肪。 其中一只丧尸,孙阿婆也认识,正是住在对门的邻居,看到新的猎物之后,它立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而后被阿建砍断脖子,就不再动弹了。 至于另一只丧尸,长着陌生而怪异的面孔,它曾经是男性,也和部分中老年男性一样秃顶,但它不秃的部分留着长长的头发,略微卷曲,垂到耳畔。它有着消瘦的脸、干枯的身体和修长的四肢,不知道它吃了多久,它的腹部已经非常鼓胀,似乎马上就要撑破,它阴森森地抬起头,看了三人一眼,而后,它的身体紧绷,皮肤紧张,并龇牙低吼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阿建赶紧把门关住,又听到门里传来一个凄厉的女声,“不要关门——” 28. 砸车 他的嗓门很大,声音洪亮,很多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于是纷纷跑回,避难所里乱了起来,这里没有灯,也没有月光,为数不多的光源只有篝火、火把、若干油灯或蜡烛。 刚刚离开光源,跑进了黑暗中,眼前变得更黑,伸手不见五指,有人还撞到了丧尸的身上,那种冰冷中带着粘腻,还有一点硬和扎人的触感,足够那个倒霉蛋做好几天的噩梦。 但他也很幸运,他跑得很快,没有被丧尸咬伤,但他身上的味道大概几天都不会消散了。 外面传来这么大的动静,周遇白和林眠春也听到了,回想起蒋宇说的话,前世,避难所不止一次地遭到丧尸袭击,越往后的情况就越严重,损失也越来越大,直到最后,他们也离开了避难所。 但是,根据蒋宇的描述,前世第一次入侵避难所的丧尸,正是周遇白处理掉的那只会说话的丧尸,既然这样的话,这次丧尸袭击,是普通丧尸还是变异丧尸呢? 这辆是他父母的车,早已经过了改装,里面应该很安全,虽然如此,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情况,他也不可能把她单独留下。 蒋宇和蒋瑶英正坐在隔壁的车里,为一根巧克力棒掰开两半,谁的多,谁的少而争执,听到外面的声音之后,趁着蒋瑶英观察外面的工夫,蒋宇立刻把更多的那一半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还得谢谢我呢,有周哥在,这里非常安全。” 蒋瑶英拿着剩下的一小截巧克力棒,“哥?!” 听到动静之后,何莹走下了床,先把窗帘拉好,再把灯也关掉,在黑暗中,何一安静地躺着,但没什么安全感,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何莹原本住在何一的隔壁,隔离结束之后,她就搬了过来,一是为了方便照顾何一,二是还有别的伤者需要隔离,避难所的房源很紧张。 那天晚上,陆尧哥和嘉月姐还在的时候,他们也是待在房子里,可那些丧尸却久久没有离开,不停地撞门,推门,或者紧紧握着门把手,试着把门推开,没过多久之后,他们就打开了门,甚至追上了他,抓着他的梯子,想要把他拽走,陆尧哥没抓住他,他和梯子一起摔了下去…… 今、今天会不会也是这样? 待在房子里,尽量保持安静,就能活下来吗? 何一对此并不确定,但他今晚是不敢睡了。 不止是何一,对于避难所里的许多人来说,今晚都是个不眠之夜。 那只丧尸进来之后,面对着混乱的人群,扑倒了它的第一只猎物,于是,很多人都听到了同类被扑倒在地时的闷哼和被尖利牙齿咬穿皮肉之后的惨叫,和去孙阿婆家时一样,它也选择了从腹部开始食用,咬穿皮肉之后是温热的内脏,也是在这时,猎物开始失去抵抗的力量。 在此期间,它也听到了玻璃被反复敲击直到碎裂的声音,直到猎物也变成同类,它才过去查看,里面仍有余温,是食物的味道,但是车里空无一人。 这天晚上,不止一只丧尸入侵,附近的丧尸或是听到声音,或是跟随同类的脚步,蹒跚而来,它们原本进不来,但在黑夜中,隔离区的一个男人因为太过害怕,居然直接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隔离区的空车基本没有钥匙,车门也锁不上,听着远远传来的同类的惨叫,他不想坐以待毙,一路跑到避难所的门口,搬开围栏,跑了出去,却被几只丧尸包围,都没来得及变成丧尸,就失去了生命。 在隔离区的另一边,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惊魂未定地钻入车里,把车锁好,还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研究过车锁,明天天亮之后,等避难所恢复秩序,绝不放过那个女人! 但他的研究似乎掺了些水分,他的前门两侧确实锁好了,但他的后门两侧,拨下的是儿童锁,从车里无法打开,从车外才能开启,这天晚上天色很黑,隔离区有铁网围栏,丧尸并没有过来这边,他才保住了一条性命。 但是,那边怎么会有狗叫声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避难所里也没人养狗吧。 先是连续的、警惕的大声吠叫,之后又是呜呜的叫声,低沉得多,像是在……讨食? 坐在车里的女人不是没见过丧尸,实际上,她已经杀了不少丧尸,也是在此过程中,她找到一辆不错的车,总算有了自己的家。 她也不是没有见过狗,以前她出去晨跑的时候,经常看到邻居遛狗,那只狗被惯得很任性,经常躺在地上不想回家,发出呜呜汪汪的声音。 但她真的从来没有见过会发出狗叫的丧尸,她原本还以为外面有一条狗,还在四处张望,想看看是什么情况,顺着声音的来源,她看到一只丧尸,它的胳膊很长,瘦得像麻杆,细骨伶仃的,当它四足着地奔跑时,速度却很快,并且很敏捷。 我的天哪…… 进入避难所的普通丧尸也在四处游荡着,如果看到车,就围过去,试着打开车门。车里的人虽然知道自己的车门是锁好的,但每当有丧尸过来尝试时,也总担心自己的车门被打开,就这样,过了提心吊胆的一夜。 另一边,楼里也并不安稳,何莹搬出去之后,另一个伤员住了进来,但是,很不幸的,他感染了丧尸病毒,幸亏他被锁在了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声音,它也非常躁动不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时发出沉闷的低吼声。 一墙之隔,何莹和何一听得很清楚,这唤起了他们心底并不美好的回忆,因此,他们两人一夜无眠。 至于林眠春这边,周遇白注意着外面的情况,前半夜的动静比较大,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后半夜就安静多了,普通丧尸正在游荡,而不是聚集起来,围堵在哪个地方,这就说明避难所里暂时安稳了。 林眠春躺在床上,他让她先休息,但是她睡不着,难道只让他一个人守夜吗? 她也是很有用的。 过了一段时间,他也躺了下来,啊,他要休息了吗? 她又躺了一会,然后坐起身来,周遇白好像已经睡着了,既然他休息了,就由她来守夜吧,就在这时,他抓住了她的手,吓了她一跳,“周、周公子?” 周遇白睁开双眼,对她说,“不用守夜,休息吧。” 林眠春:“可是……” 周遇白坐了起来,又问她,“是害怕了吗?” 林眠春:“没有。” 周遇白:“明明就有。” 林眠 春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对她说,“放心吧,有我在呢,没事的。” 林眠春重新躺了回去,他的手真的很温暖。 她以为她会睡不着,但她却很快睡着了,可能是因为,她确实很信任他,不仅是因为他平时就很可靠,还因为他也很浅眠,比秦嘉月更甚。 他从来不会睡得很沉,听到一点动静都能醒来,但也不会因为睡眠不足而影响思考或行动,他会及时确认身体状态,如果累了随时都会补眠,在他休息的时候,她还不太困,可能会读书、做针线、或者看动画片。 看一眼他的睡颜,她就又收回目光,除了浅眠之外,他的直觉也很准,简直像动物一样,如果没能及时收回视线,就可能会和他对视,偷看就会被抓现行。 第二天早上,林眠春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了,她挂上帘子,换了衣服,下车之后,蒋宇和蒋瑶英已经过来了,蒋瑶英把捡好的柴用防水布盖好,蒋宇则是在帮忙烧火,至于周遇白,他正坐在晾衣绳前,用白色的尼龙线做网,那么大的一片网,需要一排一排地打结,不过他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想来他应该起得很早。 避难所里很是吵闹,蒋瑶英拉着林眠春过去看了看。 “那、那也是你更过分啊。”形容狼狈的男人脸上顶着明显的巴掌印,仍然嘴硬,“况且,我昨天晚上不就是去隔离区躲着吗,这也没啥问题啊。” “那你今天晚上也可以去隔离区过夜,有没有车也没区别啊。”女人冷笑了一声。 那个男人已经够狼狈了,但是跟自己的老婆相比,他看起来还挺体面的,说话的时候还能推一推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 他老婆的身上全都是丧尸的血,看上去比普通的丧尸还要可怕,但她并不在乎自己的形象,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吓人。 有人小声地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两个人是夫妻,昨天晚上,那个女的在车外,那个男的在车里,丧尸来了之后,那个女的想上车,那个男的不给开门。” “为啥不给开门啊……” “谁知道呢,这个男的还是个老师呢,就这还当老师?呸,人渣。” 似乎是听到了人们的议论,男人连忙解释道,“我、我也没怎么样啊,就是让她找个地方躲起来,结果她呢,找了把锤子,打破了我车上的所有窗户,前后挡风玻璃,前后窗玻璃,甚至连天窗都没放过。” 林眠春这才明白,原来昨天晚上,她听到的玻璃碎裂的声音是这么来的啊。 那个时候,丧尸才刚刚出现,她这么做也很冒险。 女人的神情很是平静,好像满身血污的人不是她一样,“哦,那又怎样。” 今天早上,她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类似的车轱辘话,他已经说过一轮了, “你、你……你这样,我怎么可能和你一起过日子?” 女人说,“哦,过不了就别过了呗。” “可是我的损失,我的车,我的车怎么办?” 女人说,“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车,买车的时候,我也花了一半的钱,不是吗?” “可是,可是……” 29. 落网 女人没理他,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经过昨天晚上的事,她对这个男人彻底失望了,丧尸进入了避难所,他居然不让自己上车,缩在车上,像只鹌鹑一样,说,老婆,我不敢开门,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她从来不是忍让的性格,既然这么对我,那你也别想好活。她抄起锤子砸车门的时候,也知道可能引来丧尸,但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把第一扇窗户砸裂之后,他连滚带爬地打开了车门,但她仍然没有停手。 把玻璃全部砸碎之后,他躲去了隔离区,一夜平安,而她躲在了食堂,那只变异丧尸闻着她的味道来到了这里,幸亏把另一只丧尸——也就是避难所里最开始遇袭的那个倒霉蛋的血液涂在了脸上和身上,这才勉强活命。 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这个男人表面上装得人模狗样的,谁知道背地里会怎么算计和陷害她,但她宁愿自己找地方生活,也不愿意和他继续待在这里。 况且,来到这里之后,每天跟着别人出去寻找物资的是她,晚上待在外面尽量把刀磨得更锋利的也是她,结果呢,居然供养着这么一个人渣。 她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并没有带走太多物品,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女人的决绝,想从他老婆手里拿回物资,“老婆,你这是要干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是……这样吧,你给我道个歉,我们再找辆车回来,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知道吗?” 女人看了他一眼,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夺回那份属于她的物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避难所,那个男人追了过去,没追很远,回头看看围观的人群,他又扶了扶眼镜,“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她就是这个脾气,很快就会回来的……” 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仍旧强颜欢笑着。 但林眠春觉得,她应该不会回来了。 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林眠春又去了宿舍楼那边,昨天的伤员变成了丧尸,它打破了玻璃,卡在了护窗上,动弹不得。 但那只丧尸卡住的角度也很刁钻,既不方便把头砍下,也不方便折断脊椎,若是把它先拖出来再处理掉呢? 也不太行,就在刚刚,阿建好不容易把它的头拽出来,但它实在是太渴望咬到外面的围观人群了,于是趁阿建重新发力的蓄力期,又卡回了那个位置。 于是有人建议道,既然这样不行,要不先切块,再拿出来呢? 这个方法也行不通,家属在旁边都快哭到晕过去了。 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这样放着不管吧。 这样也不行啊,丧尸可不会一直被卡着,它不会在意一块皮会不会被揭下,一块肉会不会被扯下,也不在乎脱臼、骨折或者瘫痪,只要能吃到食物就可以。 其实吃不到也行,许多已经吃不到人肉的丧尸依然励志地活着,并充分渴望天上掉下一块馅饼,能阴到哪个不长眼的人类。 比如除了脑袋之外其余部位都动弹不得的丧尸,比如一不小心掉进深井或下水道的丧尸,再比如被困在早已停电的电梯之中的丧尸。 总之,等家属哭晕过去之后,避难所的人们才充分安抚了丧尸的情绪,把它一块一块地搬了出来,并落袋为安,弃置野外。 当然,他们也发现了变异丧尸挖的洞,他们把土填平并踩实,可是这样仍然治标不治本,就算用水泥把地面砌平,如果下次过来的变异丧尸会撑杆跳呢,此事在某款游戏中亦有记载。 之前,也有人在外面遇到相对特殊的丧尸,比如经常低头搜寻车底的丧尸、看到围栏就绕行寻路的丧尸,看到物资就原地蹲守的丧尸,但那时,那些丧尸也未必比普通丧尸更难杀。 但是这只丧尸不一样,避难所里也有其他见过它的人,它的嗅觉极其灵敏,它的体力、速度和智力较普通丧尸都有所提升,幸亏这里是避难所,如果它在外面追踪落单的人,那被它盯上的人必然很难逃脱。 经过商议,人们决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如果天色稍暗,就要立刻回家,无论是回车里,还是回房子里,都要把门锁好,注意安全。 在人群中,昨晚不让老婆上车的那个男人听了这些话,怒气更是扼制不住,那个女人死去哪了? 她要是死在外面,那没关系,可是他呢,他要怎么办,没有趁手的武器,没有充足的物资,现在连一个容身之地都没有了。 他只得早早钻进了他昨天过夜的那辆车里,生怕别人跟他抢了位置,用力嚼着嘴里的饼干,吃得自己满脸残渣,心里恨恨地想着,等那个女人回来,要怎么千倍百倍地报复回来。 可惜,没等到晚上,那只丧尸就再次出现了。 它快速地挖着昨天已经被挖开的洞,有人提着武器走了过去,它阴测测地看着对方,一边嗅着对方的气味,一边发出警告的低吼,那个人的武器根本插不进铁网围栏的缝隙中,想等丧尸露出头来,再把它的脖子砍断。 但是,那只丧尸并没有急着钻入避难所,直到它挖的坑较昨日更大,更方便进入,才从洞里快速地钻了出来。 它首先扑向了之前站在它面前的人,那个人回头一刀,擦着它的脸划过,像削果皮一样,削下长长的一条,丧尸并不在乎这种小伤,对着那个人的脸咬了下去,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惨叫。 另一个拿着斧头的人顿了一下,却被丧尸抓住机会,幸亏有斧头挡住要害,才没被丧尸的利爪划伤,听到这边的动静,拿着武器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开什么玩笑,这只丧尸把避难所当成什么了,关着牲畜的围栏吗? 如果不把它解决掉,它还会杀死更多的人,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他们会怎么样? 失去生命,失去亲人,或是再次失去家园,被迫离开? 他们也想团结起来,但这只丧尸身体轻盈,很是敏捷,还会思考,不像那些普通丧尸,如果脖子上挂着绞绳,前面是一个大坑,再前面挂着诱饵,它还是会继续往前走,然后把自己活活绞死。不对,丧尸原本就是死的,准确地说,是使自己颈椎断裂而失去活动能力。 但是这只丧尸不一样,它会观察猎物,寻找它们的破绽,看到一个明显胆怯的,对手中武器似乎并不了解的男人,立刻盯上了他,那个男人后退几步,屁股着地,倒在地上,包围圈被撕出一个小口子,它趁机跑了出来,连续跳上两辆车,朝避难所的另一边跑过去。 与此同时,之前那个脸部受伤的男人也变异了,因为他的伤口太大,且在脸上,他一分钟之内就完成了变异,而后立刻扑向一个背对着它的女人,那个女人还在关注着变异丧尸,听到尖叫声后,人们纷纷回头,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怎么会这么快? 吴天保皱着眉,看着那只丧尸,“都没能人能管管它吗……” 吴仁佑露出了一个和善到有些憨厚的笑容,“管它干什么,又不关我们的事。” 吴天保有些犹豫,“虽然这么说……” 看着那只丧尸的背影,吴仁佑想,上一世的第一只变异丧尸,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周遇白解决的吧。现在,周遇白在做什么呢? 此时,周遇白坐在车里,正在观察敌人,并且等待时机。 这只丧尸,比起普通丧尸,似乎更像动物,无论是它的长相、形态、叫声还是行为逻辑。那么,站在动物的角度思考,它最无法拒绝怎样的猎物呢? 活蹦乱跳的,背对着它的,没有防备或是正在逃跑的猎物,对吧。 既然这样,那么,正在整理柴火的蒋宇简直不要太合适了,蒋瑶英有些紧张,她安慰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她正在看着呢。 但蒋宇却不怎么紧张,反正不是第一次了,那张网还是他和周遇白一起布置的,肯定不会有问题。 况且,他们计算过那只丧尸的速度,就算没有掉入陷阱中,他也能及时上车并关好车门,隔着二十多米远,丧尸又不会瞬移,有什么可怕的呢? 林眠春安静地看着,那只变异丧尸越来越近了,它的速度很快,正在全速飞奔,在前爪和后腿交叉之后,还有腾空的瞬间,跳出的距离远超体长,当它看到蒋宇之后,立刻转向,飞奔过去,蒋瑶英大声喊道,“哥,快跑啊!” 蒋宇的旁边就是敞开的车门,他立刻跑开,跳进车里,并把车门关好,自动落锁之后,他看到那只丧尸已经掉入了陷阱之中,被整张网兜起,悬吊在半空,负责拉网的阿建和阿俊脱不开身,周遇白拿着他的猎刀步步逼近,在那张网中,变异丧尸挣扎着,低吼着,死死地盯着周遇白,之后,只需一刀,丧尸的脖颈被划开,失去支撑,向后垂落,失色的双眼黯淡,看着灰暗的天空,最后都没有闭上。 周遇白抬头,看向了天空,啊,又下雨了。 蒋宇在车里双手握拳,神情激动,哇,这一刀也太帅了。 想当年,他去周哥家里挑武器的时候,也想拿这么一把猎刀来着,但是也太沉了,而且不好保养,今天,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开始考虑,给自己的日程中增加一些力量训练的可行性。 在避难所的另一边,脸部受伤的丧尸已被清理,被这只丧尸袭击的两人也即将转化,因此被关进了隔离区。 躺在隔离区空车里的另一个男人并不在乎他们,想起昨晚的事,他就很是气闷,看到雨滴落在前挡风玻璃上,这才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哈哈,下雨了,真是太好了,那个女人指不定在哪里淋雨呢,淋一淋雨也好,最好洗洗干净,指不定会发烧,还会回来向他求饶,嘻嘻。 看到其中一人已经转化,他不耐烦地看向了避难所里,不是,他们怎么回事,怎么各回各家了,都不清理一下吗? 走来走去的,多碍眼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避难所里养了丧尸呢。 他拉了拉车门,四个车门都是锁好的,就又放下了心,继续躺着,看向天空,没过一会儿,天色更加暗沉,也许还会打雷吧。 然而,就算是普通丧尸,也会试着开门的,但他后门两侧拨下的锁,依然是儿童锁。 30. 汤面 当那只丧尸慢慢站起,向他走来时,他泰然自若。 当那只丧尸试着打开前车门时,他从容不迫。 当那只丧尸又尝试着打开后门时,他面不改色。 直到后门被丧尸打开,一股挟着冷雨的风钻入车里,他的血瞬间就凉了。 怎么可能…… 闪电划破天空,而后雷声滚滚,雨点拍着窗户,声音就像瀑布。 他僵硬地回头,和丧尸四目相对,丧尸伸手抓向了他,他被吓得屁滚尿流,因为手抖,他找不到开门按钮,好不容易开门出去,迎面又遇到另一只丧尸,他连忙跑开,朝出口奔去。 隔离区是之前未施工完成的路段,换句话说全都是泥,他在泥坑之中挣扎着,回头看向两只丧尸,根本没法拉开距离。 这里不仅有泥,还有石头和小树枝,他的全身都在发抖,连骨头都吱吱作响,出去之后,他赶紧关上隔离区的围栏,之后又跑向了楼里,大声喊着,“救命,救命啊!” 这时,又一道闪电划过,连天空都被撕裂,就在那一瞬间,世界都明亮了,而后,是起调和缓但突然拔升至震耳欲聋惊天动地的雷声,不同于以往显得略微沉闷的声音,这次的雷声就像秋岛遭到空袭一样,要不是有闪电,估计有人都想收拾行李逃命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淹没在了风声、雨声和雷声之中,炸雷响起之时,连楼门都在抖,林眠春更是被吓到整个人都静止了。 其实她也不想表现得这么明显,但那雷声实在是太响了,雷声结束之后,回声响了很久,之后又是雨声,但她还是很害怕,接下来会不会继续打雷。 她现在很是庆幸,幸亏她缩在被子里,假装已经睡着了,应该不会被他发现吧。 在黑暗中,他问,“三妞,你很害怕吗?” 林眠春翻身望向了他,她其实很想撒谎,说她不怕,可是,下一秒,又一道雷声炸响,她忍不住躲进被子里,被子里并不温暖,因为害怕和紧张,她的手和脚都是凉的。 “周公子,我、我确实有点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也觉得,从表现上来看,已经不止有点怕了。 在家里的时候,很少下这么大的雨,也少打这样响的雷,每当下雨之时,母亲总会想起两个去世的姐姐,便会把她赶回房去,而后,母亲待在小佛堂中,独自伤心不已。 在这时,还有梅香陪着她,聊聊天,说说话,可是,若是晚上,梅香是个心大的姑娘,就算打雷也睡得很香,林眠春就只能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听着屋外的雷声,久久无法入眠。 现在来到秋岛,下雨是经常的,就算天气晴朗,出去也要带伞,只是,这次,这样响的雷声,她从未遇到过。 他向她伸出手,“春儿,过来。” 林眠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她无法拒绝,她喜欢他,也需要他,就在此时此刻,就在黑暗之中,她的眼泪落了下来,她鼓起勇气,披着被子,依偎在他的身边,他的身上好温暖,和她想象中一样温暖。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她能闻到他的味道,已经没有药味了,似有似无的清冷茶香渐渐浮动,清凉中带着一丝甘润,就像是雨后的竹林,干净、清冽的草木香气。 她想,这已经是她能够做到的全部了。 像一只被放回窝里的小动物,略显陌生,但很安心。 他把他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好温暖啊。 他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一个手脚冰凉的人,就算盖着保暖的被子,也无法拥有暖和的被窝,更何况她在被雷声惊醒之后,还久久未眠。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的,这里很黑,没有人会看到,没有人会知道,更何况,那些用名节作为武器的杀人者,现在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待在他的怀抱里,让她感到很安心。 他们感受着彼此,也安抚着彼此,仅仅一个拥抱,就足够她安眠。 第二天醒来时,他还在她的身边,但他离她太近了,林眠春不免羞怯。 他睁开一双明眸,含笑看着她,“三妞,醒来了?” 她想拿枕头丢他,这个人明知故问嘛。 他又问,“我们现在,应该是情侣了吧。” 她也不太确定,“嗯……应该是吧。” 他肯定地点点头,“那就是了。” 感觉他似乎放松了一点,好像他也有些紧张? 难道他也会担心没名没分的吗? 这时,林眠春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似乎是一个男人的叫喊声,被风吹得零落,但仍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嘶哑和阵阵呜咽,“救命,求求你了,给我开开门吧……” 昨天晚上,那两个受伤的人被安置到了隔离区,大家的心里都很清楚,他们肯定会变成丧尸,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楼里其实是有空房间的。 可是,他们有两个人,空房间只一个,如果谁先转化,一定会啃食另一个人,所以他们不能被关在一起。 而且,宿舍楼里,住着许多人家,往里面放丧尸,还是两只,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谁能为这件事负责? 虽然对那两个人表示同情,但自己和家人的生命还是重要得多,所以,众人达成了一致意见,把他们关在隔离区的两辆空车里,等它们转化之后,再把它们处理掉,但那个赖在隔离区不走的男人也很令人头疼,也正是因为他,才没法关闭隔离区的大门。 正在交涉之时,外面下起了雨,很大的雨,于是,他们各回各家,想着明天再说,反正自己有车,能把车门锁好,不会被雨淋,也不会被那两只丧尸追着跑。 于是,当晚,被雨淋,又被丧尸追着跑的另有其人。 可是,谁会愿意给他开门呢,他的小腿以下全是泥泞,身上被浇透了,活像一只水鬼,都这种天气了还戴着眼镜,鬼哭狼嚎的,后面还跟着一到两个丧尸——因为其中一只丧尸伤在腿部,所以偶尔会掉队,但又能循着声音找到那人的位置,而后重新归队,继续追逐。 其中也有认识他的,哼,丧尸来了,不让自己的老婆上车,说去隔离区过夜也行,那他现在怎么不去隔离区过夜呢? 至于公寓楼,为了安全起见,大家进去之后,顺手就锁住了,虽然开锁也很简单,但谁也不想多管闲事,于是,他们说,要是想要开门,先去找孙阿婆吧。 但是,很可惜,孙阿婆的儿子和儿媳刚刚出了事,她自己一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二是因为受了惊,三是因为受了凉,现在正生病呢,还在卧床休息。 况且,这个自以为维护公正、爱讲真话的男人,进来避难所之后,吃他老婆的软饭,还得罪了不少人,谁会愿意帮他呢? 就算是不了解这件事的人,大晚上的,下着大雨,有个人从雨里冒出来,疯狂地敲别人的车窗,没把别人吓一大跳就不错了, 还想开门? 想得美啊。 于是,到了今天早上,男人都在逃亡,他也尝试过许多自救的办法,比如试图把丧尸甩掉之后,躲进食堂里,但是这对旗鼓相当的对手,从始至终没有拉开距离。比如别人降下车窗,扔给他一把刀,他呢,想开人家的车门,没想到被夹了手,拿着刀也使不上力。 直到天亮之后,有人出来,他才得救,他得救的原因不是对方比较善良勇敢,而是他太吵了,影响人家睡觉,要知道,现在雨还没停呢。 周遇白换了衣服,下了车,蒋宇余光一扫,看到了他,也下了车,帮他撑着伞,看他搭雨棚,太好了,是早饭时间!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手里的伞也晃了晃,“周哥,今天早上吃什么啊。” 周遇白说,“热汤面。” “太好了,我最爱吃这个。”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都不敢想象,在这个下着大雨的清晨,吃上一碗热腾腾的美味汤面会有多舒服,多幸福。 蒋瑶英顶着外套,也来到了雨棚下,这个雨棚还挺大的,大概五个平方,能放得下桌子、凳子和简易炉灶。 等雨棚搭好之后,林眠春也换好衣服,出来帮忙,周遇白把折叠桌展开,林眠春和蒋瑶英搬来一共四个凳子——蒋宇和蒋瑶英也从外面找到两个凳子,丝滑地加入进来,感觉他们大概率也光顾了那家生活超市,这四个凳子的型号一模一样,只颜色有所区别。 之后,按照周遇白的方法,蒋宇帮忙劈柴,林眠春和蒋瑶英帮忙处理食材,林眠春拿着一颗小白菜,把菜叶片片掰下,蒋瑶英则在给土豆削皮,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看周遇白生火。 在这种情况下生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地面是湿的,虽然有防水布罩着,但柴火仍是潮的,如果直接生火的话,一是生不起来,二是会冒浓烟。 因此,他才让蒋宇帮忙劈柴,把稍粗的柴竖着劈开,用干燥的内芯放在中间,把剩下相对湿润的部分放在外侧,把木材像搭积木一样交错堆叠着,形成所谓的“小木屋结构”,这样能一边生火,一边烘干,通风性也很好。 周遇白把简易灶台拆开,用砖块围成方框,中间堆着干燥的一层干枯枝叶,之后开始放柴架锅,而后,他点燃一块淡蓝色的环保型固体蜡,放在柴火的中央,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木柴开始稳定燃烧,他这才开始做今天的早餐。 现在很难找到鲜肉,好在他存有不少腌制的腊肉,他把腊肉切成片,下锅煸炒,香味四溢,却引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个男人的突然到访,吓了蒋瑶英一跳,“你是谁啊,来我们这边干什么。” 对方的身上全湿,充满泥泞,还扶了扶眼镜,盯着生好的火,正在沸腾的水和已被备好的食材,声音哑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吃太多腊肉不好,你们都不知道吗?” 蒋瑶英说,“呃……那又如何。” 蒋宇也想,说得他好像天天都能吃到一样。 对方又说:“我就这么一说,还有,我能在这里烤烤火吗?” 周遇白说,“我们也要用火,等我们结束之后,你可以过来烤火,但是不能乱动我们的桌子、凳子和堆好的柴。” 对方表示理解,并找了块砖头,坐在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们,不由想起老婆做的饭,他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恨她了。 如果她能平安回来,他还是愿意和她一起过日子的。 31. 汽油 等汤面做好之后,土豆使汤汁变得浓郁,面条吸满了鲜美的汤汁,再加上美味的配菜——腊肉、蔬菜和蘑菇,使得这碗汤面的香气格外醇厚且富有层次,看着每个碗中往上飘的热气,那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捞面,那个人说,“这么一大锅,你们能吃得完吗?” 蒋宇笑着说,“放心,放心,肯定能吃得完。” 周遇白给林眠春盛了一碗面,储存的鸡蛋已经不多了,唯一的一颗荷包蛋放在她的碗里,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根根鲜明的面条入口顺滑,口感筋道,配菜很好吃,汤也很好喝。 反观蒋宇和蒋瑶英,吃得稀里哗啦的,“好吃,真的是太好吃了……” “没错,大早晨的,吃这么一碗面,真的太舒服了。” 蒋瑶英率先吃完一碗,而后又去盛了一碗,不由感叹她哥的聪明过人之处,每次找到食材,直接交到这边,然后只需打打下手,就能吃到各种美味的食物,出去找物资的时候可以结伴,平日的人身安全也有保障,真是一件美事啊。 但她是绝对不会夸他的,她哥真不禁夸,一夸就飘飘然,况且他是重生者,占了先机,如果重生的人是她,她也会这么做的。 在末世都能不用努力,真的是太幸福了。 那个男人看着蒋瑶英又盛了满满一碗面条,眼里满是心疼,锅里的面越来越少了,她又舀了一大勺汤,女人哪里用得着吃这么多? 紧接着,蒋宇又盛了满满一碗面,然后继续埋头干饭,“好吃,真的是太好吃了。” 那人忍不住往锅里看去,啊,好像剩下的已经不多了,似乎只有两碗左右,这样的话,好像不太够吃啊。 没关系,好在桌面上还有一碗。 这样的话,加起来就有三碗了。 而后,那一碗被周遇白端到了林眠春的面前,“要再吃点吗?” 林眠春说,“我好像吃不了那么多。” “那把面条分我一点。” “好。” 那个人没忍住说,“那个,吃得太快对消化不好,吃得太多对肠胃不好。” 周遇白安静地吃饭,没搭理他。 蒋宇说,“嗯。” 而后继续埋头干饭。 那个人安慰着自己,没关系,至少还有两碗,差不多够吃了。 而且闻着真的很香啊。 林眠春吃完之后,回到了车里,如果是平时的话,她会和周遇白出去散散步,逛一逛,荡荡秋千之类的,可是今天的雨太大了,温度也很低,她只能坐在床上,裹着她的小被子,看动画片。 之后,蒋宇和蒋瑶英又各自盛了一碗,美味,实在是太美味了! 那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怎么连这个姑娘,都能连吃三碗啊。 都被他们吃完了,那还有剩下的吗? 最后,他绝望地发现,就连锅里的最后一点面汤,也被蒋宇倒进碗里,全部喝光。 蒋宇和蒋瑶英把锅和碗全部洗掉之后,他的眼神都呆滞了,蒋瑶英有些奇怪,这个大叔怎么回事啊,现在已经可以过来烤火了,怎么还坐在那里发呆? 难道他不冷吗? 不过,她可不管这些,把桌椅板凳和锅碗筷勺收拾好之后,还有遮雨的棚子,并未燃尽的炭火和可以坐着的板砖,已经足够这个奇怪的大叔把身上的湿衣服烤干了。 之后,她也撑着伞回到车上,等蒋宇顶着外套回去之后,两人舒服地躺在床上,吃完这么一顿之后,好暖和,好舒服。 那个男人慢慢地挪到火边,脱下外套烤着火,心里满是不忿,他们就这么吃完了,一口汤都没分给他,这是什么道理? 没听说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吗? 好在隔离区的车里,还有他的物资,他也有吃有喝,只是,随着那股香味的渐渐散去,他的心中也空落落的。 好久没吃到这样的饭了…… 如果她不回来的话,他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难道真像那些野蛮的人一样,出去清理丧尸,寻找物资? 说什么“寻找物资”,不就是偷东西嘛。 不过,这么一想,反正是偷,去哪偷不是偷? 这样一想,寻找物资也不难了。 等衣服烤得差不多了,他也悄然离开这里,昨天白天没休息好,晚上更是一晚没睡,他得赶紧回隔离区的车里睡觉了。 虽然防不住丧尸,但是能防风防雨啊。 看到那个男人离开之后,蒋宇撑伞下车,用木棍把整齐摞好的炭火放倒,又拢到一起,把之前收集的灰倒上去,埋好,这个人真是的,走的时候也不管火,下次还要用的。 而且他好没礼貌,一直盯着他和妹妹吃饭,同意他来烤火,也没说句谢谢,反而一直说些奇怪的话。 算了算了,继续看吧。 另一边,林眠春打开灯,正在绣着帕子,她还是最喜欢兰花,叶片修长,花姿灵动,香气清远,不愧是花中幽客。 可惜她没有绣样子,只能凭着经验绣了,这种绣线亮盈盈的,在光照下格外好看。 直到第二天早上,雨过天晴,云消雾散,一大清早,几人吃了简单的早饭,准备出去寻找物资,为提前去一趟秋岛生物医学研究所而做准备,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寻找汽油。 根据油箱盖里的标识,建议使用95号汽油,蒋瑶英提着两个提前写好标签的空瓶子,找到汽油之后,根据标识,分别装好,并贴上标签。如果找到是的92号汽油,也要收集起来,用于跟避难所的其他居民交换物资,汽油可是很抢手的呢。 下过雨后,空气的味道倒是蛮清新的,也没有了平时的郁热和烦躁,但是有一部分丧尸被雨淋湿了,浇透了,甚至泡得微微发肿,蒋宇很讨厌这种丧尸,因为,嗯……怎么说呢,也不是打不过,但也太多汁了。 所以,经过商议,他们决定,还是绕着走吧。 这次,就连一向心大的蒋瑶英也发现,外面游荡的丧尸越来越多了,动不动十几只,甚至是几十只,在其中,有些丧尸看起来更加干瘦,肤色也没那么灰,头上和双臂上有很多伤口,露出的颜色偏红的粉,跟其它丧尸相比,它们的脸部更像骷髅,像是流失掉所有脂肪、水分和肌肉,然后仅用一层薄而有韧性 的皮包住整颗头颅,露出偏黄而凸出的眼珠和失去所有牙龈的牙齿。 蒋宇小声地说,“对,后来也出现了这种丧尸,比普通丧尸更聪明,更凶猛,而且更难杀,基本是硬的,砍不动。” 蒋瑶英点点头,小声地说,“看得出来。” 蒋宇说,“而且这种丧尸的数量还不少呢。” 周遇白说,“我们往这边走吧。” 蒋宇点点头,“好。” 看着那些丧尸,林眠春觉得,周遇白之前拍到的那只丧尸,和它们还挺像的呢。 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那个实验室? 一路上,他们按照既定的路线出发,如果丧尸太多,就想办法绕行,如果丧尸不多,就赶紧解决掉。 蒋瑶英发现,周遇白很擅长清理丧尸,一刀一个,蒋宇和林眠春也能清理不少,但只有自己,躲躲藏藏的,难道自己就不行吗,她的手里也有刀啊。 蒋瑶英也打起精神,在下一波丧尸追来时,也试着用刀砍去,虽然没有砍到脖颈,但也砍到了它的肩膀,真是太棒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蒋宇腹诽着,不是,有啥开心的啊,锁骨就算了,肩胛骨可是很硬的,好不容易找到一把合适的刀,万一把刀刃劈卷了怎么办啊。 这次,林眠春发现,死了更久的丧尸,骨头会变脆,皮肉会变酥,好像更得心应手了呢。 她早就说过,她是很有用的。 就这样,他们收集了不少汽油,虽然没办法把油加满,但也差不多够用了,附近有避难所,又有很多居民区,物资少,丧尸多,能收集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来到这边之后,林眠春才发现,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丧尸,因为居民区也不够安全了。住在这里,资源越来越紧张,最要紧的是饮水,虽然秋岛经常下雨,但他们也不确定,这些水是安全的吗,可以直接饮用吗,可以净化后再饮用吗? 但他们也确实没有把水烧开的条件了,没有电,没有天然气,连燃料都不够,甚至有人劈开了自己的家具,准备用作燃料,也是在这时,他们才发现,购买时宣称是“纯实木”的家具,其实是由板材拼接而成的,不是,这种家具,怎么好意思卖得这么贵的? 如果此时,窗外出现一只丧尸,不太友好地用头砸窗,玻璃因冲击而渐渐碎裂,丧尸脸上的狞笑越发瘆人,想跑掉吧,外面都是丧尸,想留下吧,丧尸都快进家了,家里也不安全啊。 有些人的家里,玻璃很是坚固,而且还有护窗,倒也暂时安全,但是他们也发现,丧尸正在慢慢进化,下次来光顾的丧尸,手里提着一个油锯,那时要怎么办呢? 秋岛的很多居民,不仅没有等到救援,还绝望地发现,情况急转直下,已经逐渐失控了,再过一段时间,秋岛会变成什么样,他们都不敢想,要是当初直接离开就好了。 然而,实际上,在离开的人里,只有极少数人能到达暂时安全的隔离区,绝大多数的人都葬身鱼腹或是海底,边界线也被死死地守着,如果冒头就立刻击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样,才能保证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安全。 大概。 32. 扑克 “怎么样,那边的丧尸多吗?” 蒋宇抱着妹妹的腿,把妹妹尽量举高,蒋瑶英攀着墙头,蒋宇感觉有不少碎石和小土块落到他的头上和肩上,甚至还有领子里。 蒋瑶英说,“不多,只有五六只。” 周遇白说,“好,我们翻过去。” 林眠春戴好手套,这个是她学过的,她攀上了墙头,先改变了姿势,控制好重心之后,把蒋瑶英也拉了上来,蒋瑶英说,“哥,上面的视野很不错呢。” 蒋宇正弯着腰,想把领子里的小土块倒出去,转头看到两只丧尸走了过来,周遇白也攀上了墙,只有他站在地上,处理完丧尸之后,他把另一个汽油桶提起来,说,“先把桶提上去。” 蒋瑶英接过桶,稳稳地放在墙头,“好。” 这时,林眠春发出一声惊呼,墙对面的丧尸走了过来,并且抓住了她的鞋,周遇白跳了下去,砍断了那只丧尸的手腕,并解决了靠近的另外两只丧尸,但那只丧尸的断手还挂在林眠春的鞋子上,林眠春想把那只断手甩掉,却连鞋子一起甩掉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周遇白又笑了吧。 有什么好笑的啊,她也会生气的呀。 周遇白把鞋子捡了回来,帮她穿上,这才把她接了下来,蒋瑶英则缓缓向下试探,降低她的高度,而后完美落地。 “哥,你也快点。” “知道啦。” 蒋宇刚刚爬上来,立刻转了个方向,准备撑着墙下去,回头的时候,又吓了一跳,才这么一会,又是十几只,怎么这么多啊,就像杀不完一样。 他跳下来之后,这边的地面上也躺着五六只丧尸了,蒋瑶英说,“哥,赶紧跟上。” “知道啦。” 蒋瑶英跟在林眠春的身后,走出去五六步,又回头看蒋宇,蒋宇提着另一个油桶跟在队伍的后面。 大概忙到了下午,他们收集了不少汽油,虽然没有走得很远,但是经常爬上爬下,或者负重跑步,已经非常累了。 看到巷子里的棋牌室大敞着门,他们走进去休息,这里也被水淹了,情况还挺严重的,但可以在柜台上坐一会,林眠春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蒋宇和蒋瑶英居然还有精力,四处搜寻着物资,啊,是麻将啊,但是好沉,要拿走吗? 啊,这里还有扑克,多拿上几副吧,也许能换来一些物资呢。 毕竟现在大家都好无聊的。 林眠春好奇地看了看,哦,是这个呀,她认识的,陆尧他们之前还玩过呢。 在回去的路上,还有很多丧尸在徘徊,等等,在那条路上,在丧尸之间,好像是……一只鸡? 没看错吧。 蒋宇揉了揉眼睛,确定他没有看错,确实是有一只鸡,但那里至少有二十只丧尸啊。 ……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他们还是抓到了那只鸡,蒋宇很是开心,炖鸡烤鸡叫花鸡,都是非常好吃的。 回去之后,他们把收集来的92号汽油藏起来,把95号汽油提进去,而后开始给车加油,还有人走过来搭话,问蒋宇要不要交换物资,被蒋宇拒绝了。 开会玩笑,车都在路上,路上丧尸多,他们收集这些汽油真的很不容易,哪是别人随随便便就能换走的。 加完油之后,蒋宇正准备休息,却见蒋瑶英跑过来,“哥,出事了,我们的柴不见了!” “什么?” 这可是他们辛辛苦苦收集的啊,少说也有八十斤,而且这里到处都有树,有斧子就能去砍树,走远点也能捡到柴,到底是谁干的,这也太缺德了。 “赶紧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损失。”蒋宇说,“到底是谁干的,这也太坏了吧。” “对啊,如果因为他们的柴是湿的,借一些我们的柴来用,当时我们不在,之后来说一声,也是可以的啊。”蒋瑶英说,“但是至于吗,我就不信了,谁一次能用这么多柴啊,还把我们的防水布也拿走了,要是被我发现是谁,我就叫来一车人,狠狠地打他一顿!” 周遇白隐隐有个猜测,但是无凭无据的,他也没法确定,他打开了车门,让林眠春先上车休息,蒋瑶英气不过,也要跟着寻找。 “我们去避难所里四处找找,应该能找到的。” 蒋宇点点头,“好。” 这时,阿俊走了过来,“小周,小蒋,我听我认识的人说,今天下午,住在隔离区的那个男人抱了好多柴回去,可是他根本没出过避难所,有人过去问他,从哪里来的柴,他居然连撒谎都不会,一会说是捡的,一会说是你们给的。” 很好,差不多五分钟就破案了,都给蒋宇气笑了,捡的? 怎么可能。 不就是偷的吗? 敢偷不敢承认啊! 得亏他还是个老师呢,偷鸡摸狗,恩将仇报,撒谎骗人,还多管闲事,他就是胃口好,乐意吃三碗面,怎么着? 蒋宇立刻生气了,原本准备摇人的,看来也不用了,他直接提着刀,来到了隔离区,那人见了蒋宇,吓了一跳,“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蒋宇没跟他废话,打开了他的车门,车里堆了许多柴,其中的一大部分都是他和妹妹辛辛苦苦地捡的。 刚刚过来的阿俊和周遇白也看到了这个场景,阿俊说,“喂,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原本看到蒋宇还未成年,作为一个老师,他还有些严厉,但看到了阿俊,他又有些紧张,“我、我以为那是没人要的。” 阿俊问,“你们信吗?” 周遇白没说话,蒋宇哼了一声,“这些细柴是我和我妹捡来的,这些粗柴是周哥砍来的,防水布也是周哥找回来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偷我们的东西?” 那个男人红着脸说,“我以为那是公用的地方,大家都把柴放在那里,但那些柴都湿了,一烧就冒黑烟,所以我才想着,放进车里,晾干一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把这件事情告知阿俊的人也来了,而他亲口对那个人说,是周遇白他们把柴送给他的。 前脚刚告诉他们,这柴是别人送的,现在,他们又带着人过来兴师问罪,他感觉他几辈子的脸都在这里丢尽了,都是因为那个女人,他是不会原谅她的! 周遇白说,“把柴给我们送回去。” “什么?”那个男人很不理解,“我、我好不容易才运过来的,你现在让我送回去?” 蒋宇说,“不是,说得好像是我们让你搬来的一样,是你自己偷东西。” 他又强调了偷这个字,那个男人的神情很难堪,“……行。” 蒋宇说,“尽快,别耍小聪明,不然我们叫人打你。” “你们……” 可是,看到阿俊、阿俊的朋友,周遇白和蒋宇,他就又退缩了。 唉,他只有一个人,他们却人多势众。 他本来还想自力更生的,可是,就这样,被这些人给搅和了。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他也有些自怜,才高运蹇,明珠暗投啊。 看着那人把柴一趟趟地搬回来,最后还检查了他的车里,不对,那也不是他的车,是隔离区的空车,总之,事情结束之后,蒋宇只留下一小半柴,另外一大半柴被他送给了何莹、阿建、阿俊和他的朋友,孙阿婆那边不用送,她是和阿建一起吃饭的,虽然不多,但也是心意。 虽然是潮的,但大家的柴也有些潮,哪怕是存放在室内,最近雨实在是太大了,晾晾都能用的,还能省点力气。 那个缩在车里瑟瑟发抖的男人听到阿俊的朋友说,蒋宇也给他送了一捆柴,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他们又不缺这些东西,为何如此斤斤计较呢? 实在是没有风度! 实际上,周遇白准备出去一趟,时间预计在四到六天,柴若是放在那里,指不定会便宜他,所以才送了出去。 事情解决之后,蒋宇也很开心,虽然中午只吃了普通的面包和饼干,但晚上能吃到酱汁浓郁的美味炒鸡,再配上香喷喷的大米饭,我的天哪,实在是太好吃了。 炒鸡肉质紧实,很是入味,再加上暗红色的辣椒、各种香料和秘制酱料,麻辣鲜香,别有风味,林眠春之前很少吃到这种味道的食物,吃了两块,就脸颊发红,嘴里发麻,但是真的很好吃。 转头看到蒋宇和蒋瑶英,又开始大吃特吃了,这次没有人来打扰,吃得就更舒服了,每人吃了三大碗,之后居然还要继续盛,林眠春有点担心,应该不会撑死吧。 但是,转念一想,好像他们每顿都吃得很多,又释怀了。 期间,周遇白给她开了一个糖水橘子罐头,林眠春喝了一小口,好甜,橘瓣也很好吃,蒋瑶英短暂地从饭碗里抬起头来,“说起来,我之前用橘子罐头调过酒,配方我还记得呢,是橘子冰茶的味道,要是有机会,一定做给你们尝尝。” 林眠春有些惊奇,“啊,这是可以的吗?” 她被管得很严,从来没喝过酒,但她在书里看过,过去也有女子饮酒,被认为很是风雅,她们还会一起饮酒作诗,留下许多名篇。但她被教导的却是,滴酒沾唇都是失德,母亲还说过,酒会使人失去仪态和矜持,她当时想,怪不得成婚时,新婚的男女要喝合卺酒,原来是这样啊。 可是,父亲和哥哥也很爱喝酒,赴宴、饯行、接风都要喝,平时也会小酌几杯,喝完之后,粗着嗓音,无理取闹,难道这就不失仪吗? 而且她还听说,母亲在出嫁之前,也偶尔会饮酒呢。 蒋瑶英说,“啊,不可以吗,难道你过敏?” 林眠春摇摇头,应该不过敏吧,其实,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也想尝一尝,少喝一点就行。 林眠春吃得不多,饭后回到车里,又继续绣手帕,已经快要完成了。 蒋宇和蒋瑶英则用带回来的一盒麻将和若干扑克,准备换取一些物资,看着熟悉的包装,阿俊非常惊奇,“不是,你们找物资找到我店里了?” 蒋瑶英:“啊,不好意思!” 阿俊摆了摆手,“没关系,我也拿了别人的东西,对了,扑克给我一副呗,来得着急,忘记拿了。” 蒋瑶英给他拿了一盒,“给。” 这些东西在避难所还挺抢手的,蒋宇和蒋瑶英满载而归,阿俊又开始炫耀他用两条烟换来老婆孩子的事,气得那位前夫大半夜都睡不着,前婆婆也对着窗户,流泪哭诉着,家门不幸啊,怎么娶了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但是阿蓉却很庆幸,抱着怀里的女儿,此时睡得很安心。 第二天早上,周遇白他们出发了。 33. 顾远 蒋宇认识路,开在了前面,周遇白开车跟在后面,两辆车的速度都不快,一是因为路况不佳,二是因为蒋宇其实没驾照,他也想考来着,但他还未成年。 虽然秋岛已经天翻地覆,但研究所还在继续运行,想要进去绝非易事,他们要先去顾叔叔家,等他回来之后,再带他们进去。 无论是实验室还是研究所,在地图上都是没有标记的。虽然同处一片地区,但实验室的管控更严格,戒备更森严,实验室的大部分都位于地下,自从封锁之后,消息就更少了。 虽然如此,但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包括实验室,因此,丧尸病毒才泄露了整整三次。前两次都没什么水花,第三次终于兜不住了。 在休息时间,蒋宇狠狠咬了一口面包,说,“顾叔叔当时还在电话里说,‘太离谱了,简直就像把同一头猪放跑了三次,同一头猪,三次啊,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周遇白说,“自从丧尸病毒出现的那一刻,这就是迟早的事了,但我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总之,这次要把顾叔叔也带走,让他和我们一起回隔离区。” 蒋瑶英也点点头。 吃了一会儿,又聊了些别的事,说到家庭关系时,林眠春有些好奇,“你之前说过,这位顾叔叔是你妈妈的男朋友,算是你们的爸爸吗?” 蒋宇说,“应该不算吧,因为我们有爸爸。” 林眠春想起了那个寡妇和木匠的故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的爸爸他……” 蒋瑶英:“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说,不是这样的,我爸还活着。” “那是……分开了?” 蒋瑶英说,“没有,没分开。” 林眠春:“啊?” 她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蒋宇解释道,“顾叔叔是我妈的男朋友,我爸也知道这件事,但他对此没有意见,因为他的稳定工作,我和我妹的私立学校,以及高昂的学费、路费和生活费,都是顾叔叔提供的,对了,那两张船票,也是顾叔叔托关系拿到的。” 蒋瑶英也说,“对,我们当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觉得以后没有家了,还抱头痛哭来着,但是我爸训斥我们,让我们乐呵一点,别让顾叔叔不高兴。” 林眠春大受震撼,这是怎么回事,现代人好奇怪…… 虽然那艘船没能出发,但拿到船票也不容易,别说,这位顾叔叔还挺仁义的。 台风之后,水位上升,过了几天,水位又下降,后来,下了一场大雨,水位又上升了,使得原本认识的路也变得有些陌生。快到中午了,太阳又大,温度也高,于是他们在树荫下停了车,等下午再出发。 蒋宇他们去午睡了,林眠春也有点乏困,她把做好的手帕仔细叠好,放在枕下,又继续绣那只可爱的小鼹鼠。开车之后,她随时可以睡,但只有停车时,她才可以刺绣。 出发的时候,蒋宇才发现,他们原本要走的那条路也被水淹了,蒋宇去探了路,也没有走很远,回来的时候,他的身后跟了七八只步履蹒跚的丧尸,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这边应该不能走了,我们还是绕路吧,地图呢,给我看看。” 看了很久的地图,他选了另一条路,但那里却有塌方,也没办法过去了,天渐渐暗了下来,没办法,找个合适的地方,准备过夜吧。 吃完简单的晚饭之后,天黑透了。林眠春躺在床上,还没到睡觉时间,现在也没法开灯,毕竟外面有丧尸在徘徊,她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还和他确定了情侣关系。 但他们其实没什么亲密的行为,也没有像那个雷雨夜一样抱在一起。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会离他近一点,感受到他的存在,从他身上汲取温度,也会让她感到幸福。 直到第二天上午,他们才到了目的地,也就是顾叔叔的家。跟周遇白父母家一样,他家也住得很偏,且没有邻居,看着很冷清,要不是有蒋宇的指引,他们都找不到这里,蒋宇说,“我们先在这等着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顾叔叔最近会回来一趟。” 周遇白点点头,“好。” 蒋宇其实有钥匙,因为这就是他在岛上的家,虽然如此,他也不能直接把别人带进去吧。于是,他进去拿了一些零食出来。 这里没有薯片、饼干和果冻之类的常规零食,有的只有坚果和巧克力,由于个人口味的原因,这位顾叔叔只买了稍显苦涩的黑巧,林眠春尝了一小块,吃起来不像是牛奶或者抹茶巧克力那样甜,但是味道很淳厚,入口微涩,由苦到甜。 等到傍晚的时候,顾远才开车回来,这边平时没什么人,为什么院门口停了两辆车,难道是小宇和小英? 他把车开了过去,果然是小宇,他松了口气,把车开进院子里,“小宇,这几天你们去哪了,听说那艘船没开走,我还请假过去找你,但是你们两个都不见了。” 听说小宇提前下了船,居然还说自己晕船,顾远真的难以理解,他什么时候晕过船? 秋岛的信息传递太慢,当他开车过去找人时,小宇又回来一趟,把小英也带走了,这下糟了,病毒泄露之后,到处都是丧尸,他们两个孩子,还能去哪里呢? 蒋宇挠了挠头,“顾叔叔,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了,我妹也在呢,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正好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之后,还想请你帮个忙……” 顾远打断了他,“你是说,你把别人带到了我那与世隔绝并且非常安全的家?” 蒋宇说,“那是因为他也把我带到了他那与世隔绝并且非常安全的家。” 顾远:“那你就应该回你家,他就应该回他家。” 顾远和蒋宇一时大眼瞪小眼,蒋瑶英、周遇白和林眠春也下了车,周遇白比较礼貌,“顾叔叔,你好。” 蒋宇赶紧介绍道,“顾叔叔,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周遇白,他曾救过我,他的母亲就是隔壁实验室的那位白组长。” 听到周遇白的名字时,顾远的目光有些诧异,但神情放松了不少,“你怎么不早说。” 蒋宇说,“因为你把我的话打断了。” 顾远摆了摆手,“行了,我家院子很大,先把车开进来,别站着了,进来再说。” 进去之后,他们换了拖鞋,顾远给他们倒了水,还拿来一盒小点心。 蒋宇和蒋瑶英躺在沙发上,一人 开了一罐汽水,又凉又甜,好喝! 然后,他们又品尝了点心,味道不是特别甜,中间还夹着麻薯,美味! 周遇白也给林眠春拿了一块,林眠春接过来,小小一个,很是可爱,尝了一口,是桂花味的,外皮松软,口感绵密,确实很好吃。 这里也有光伏发电板,但平时基本用不到,因为这里离研究所较近,连接了内部电源,自从病毒泄露之后,电也一直没断,但用电量有限制,超过就会停电,第二天才来电。 顾远经常住在研究所里,平时也不怎么回来,这对他的影响不大,但蒋宇和蒋瑶英盘算着,来都来了,肯定要洗个热水澡,还要看电视,这里应该也有一些影片吧,或者玩单机游戏也可以! 蒋宇上一世也很想回到这里,但在顾叔叔过来找他们之前,他就带着妹妹下船离开了。他没有信任的人,也没有交通工具,不想给顾叔叔带来麻烦,后来好不容易回来,但他没想到的是,顾叔叔送他们离开研究所的那天,也是他见到顾叔叔的最后一面。 唉…… 大概收拾了一下,顾远走进了客厅,坐在了蒋宇的对面,“说说吧,什么事?” 和上次一样,蒋宇又是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为开头,然后竹筒倒豆子地把前世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这次,他讲了更多离开隔离区之后的事,大概是蒋家一家四口的遇害过程,听到前面的事情时,顾远的表情淡淡的,听到蒋宇的妈妈也遇害之后,他的神情立刻变了,“怎么连她也……” “是啊。”蒋宇叹了口气,“唉,早知道就带着爸妈投奔周哥了……” 顾远的目光转向了周遇白,还有他身边的林眠春,“那这位是……” 蒋宇说,“是周哥的女朋友。” 顾远说,“她是本地人吗?” 周遇白说,“不是。” “跟你一起来的?” “没有。” 顾远双手插兜,“知道了,所以,你想进研究所?” 周遇白说,“是的。” 顾远说,“这倒好说,不过,周遇白,早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你了,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会回来,你知道你是免疫者吗?” 听到‘免疫者’这三个字,蒋宇立刻:“啊?!” 蒋瑶英发出尖锐爆鸣,并拿枕头丢他,“哥你干嘛鬼叫啊,吓了我一大跳!” 周遇白也有些惊诧,这件事他真是不知道。 顾远说,“行了,小宇,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免疫者,他不会变成丧尸,因为他一旦感染病毒,就会立刻丧命,要我说,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危害别人,要是当初的疫苗能做到这种程度,那秋岛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了……” 蒋宇松了口气,然后说,“啊,要是像周哥这样的免疫者能够推广开来,末世是不是就结束了?” “谁跟你们说现在是末世的?”顾远说,“如果真的是末世的话,那人类社会就完蛋了,末世就是末世,懂吗,末世是不会结束的。” 蒋宇不说话了。 顾远又说起了另一件事,“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上个世纪的大流行传染病……” 34. 末世 蒋瑶英说,“知道啊,我们在课本上学过,当时死了好多人呢,直到研制出疫苗,这场瘟疫才结束。” 顾远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小规模的感染每隔一两年就会发生一次,大规模的感染——通常是全球性的,每隔几年就会发生一次。每次感染结束之后,人们的身体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变得更加虚弱,引发更多疾病,直到去世。在初期,人类的平均寿命减少了38%,新生儿的夭折率增加92%,人口死亡率提高了64%,这些数据逐年递增,之后就被严格保密了,甚至有小国因此而灭亡,直到疫苗的出现,但这种疫苗只有胎儿才能使用,因为那是基因编辑疫苗,当然,这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会写进课本里。” 蒋宇说,“啊,我好像听说过,但这跟丧尸病毒有什么关系吗?” “现在的人类原本就是极少量幸存者的后代,基因池原本就狭窄,并且不断衰败,积累有害突变,经过基因编辑之后,人类基因池被继续污染,直到现在……正因如此,他们之中不会存在免疫者。至于疫苗,你知道吗,那些变异丧尸,基本上都是实验室那边企图制造丧尸病毒疫苗的副产物,但是现在,普通丧尸之中,也有概率出现变异丧尸了,时间才过去多久,这实在是太快了。” 周遇白:“原来如此……” 顾远说,“至于你,则是你父母的第一个人类实验品,他们使用了未经编辑的人类胚胎,但也对此进行了筛选,抗病性、稳定性、对环境的适应性,对部分疾病的免疫等等。” 周遇白问,“也就是说,未经基因编辑的人类,天生免疫丧尸病毒?” 顾远说,“也可以这么说。” “谢谢,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顾远站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你知道吗,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赶紧离开,之后再也不回来,说实话,实验室的那些人,我的天哪,他们全都疯了。前段时间我才得知一个消息,他们的父母妻儿都被集中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从而让他们安心工作,但是,有只变异丧尸在运输途中失踪了,没过多久,他们的家人全都被一锅端了,他们得知了消息,居然按原计划封锁了实验室,继续他们的研究,我现在才明白,我之所以没被选中,居然是因为我是一个正常人……” 蒋宇问,“顾叔叔,那你还继续上班吗?” “废话,肯定不去啊,到处都是丧尸,要是他们问起来,就说我死半路了。”顾远说,“为了你们的事,我再去一趟吧,之后我也要收拾东西离开这里了。” “谢谢你,顾叔叔。”蒋宇说。 “算了,反正也不是为了你们,你们两个怎么没有一个聪明一点的呢,跟你们妈相比,也差太远了吧。” 蒋宇不说话了。 蒋瑶英也安静了。 “至于你,周遇白。”顾远说,“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被他们抓住了,也别让他们知道你是谁。” 周遇白点点头,“好。” “不过……”顾远又看向躺在他家沙发上的兄妹二人,看上去非常懒散,“你们上一世去了研究所,也去了实验室,发现了什么吗?” 蒋瑶英说,“重生的是他,又不是我。” 蒋宇说,“去研究所的时候,我、我就在门口等着,只有你、周哥和林姐进去了。” 顾远有些不可思议,“你为什么不进去呢?” “你不让我进去啊,好像是因为有只变异丧尸进入了研究所,代号是什么……10138?” 顾远重新坐回沙发上,“应该是E0138,也就是说,那只丧尸居然也被放出来了,我的天哪,我明天必须过去一趟……” 蒋宇说,“那只丧尸是什么样的啊?” “我听说,它的头骨只有前半部分,后半部分就像被削掉一样,全身关节可以任意脱臼复原,很瘦而且柔韧性很强,可以通过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狭窄洞口。” 林眠春听到这里,想起她读过的书——薄如纸片的女鬼,进门之后,缓缓化为了人形。 虽然没有书里写得那么夸张,但是听上去也很容易突然出现在别人家里。 蒋宇听了,点了点头,“对了,就是它,后来它也袭击了避难所。” “我的天哪……”顾远摆了摆手,“你们先去休息吧,对了,我给你们安排房间,有什么事明早再说,我现在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蒋宇点点头,“好。” 他勉强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小宇,小英,你们两个还睡之前的房间,周遇白,还有这个小姑娘,你们先睡到这里吧。” 他带着两人去了楼上,打开一个房间的灯,那个房间灰灰的,小小的,床还算大,但没有任何床上用品,“稍等,我去给你们拿被褥。” 周遇白说,“顾叔叔,不用了,这些我们自己带了,不过,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直接问吧。” “你真的是普通职员吗,普通职员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是那个杀千刀的研究所的副所长。”顾远说,“你要问的就是这个吗?” “啊,我是想问一下,我的父母是否进入了目前位于海底的‘生态缸’项目组?” 顾远左右看了看,难以掩盖眼里的震惊神色,“你是怎么知道的?” “蒋宇拿走了您的一份项目资料。” “就因为这个?” “差不多吧。”周遇白说。 “好吧,确实是这样。”顾远说,“这也是我对你的父母,尤其是你的母亲抱有一些偏见的原因,他们确实成果斐然,但他们太疯狂了,迟早会玩火自焚。” 周遇白对此不置可否。 前世的蒋宇并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是顾远带着他们进入研究所期间确认的。 原来如此啊…… 好消息,人是找到了,坏消息,就连周遇白也对他们的研究成果不抱希望,他们为什么要在这种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事情上一意孤行呢? “总之,你们今晚好好休息,可以去洗个热水澡,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研究所。” 周遇白说,“好的,谢谢。” 周遇白关上门,见林眠春正在发呆,轻拍一下她的肩膀,“在发什么呆啊,早点洗个澡吧,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 林眠春现在想的却是顾远的那句:末世就是末世,末世是不会结束的。 她问,“周遇白,他的意思是说,我们都会死吗?” “所谓的‘末世’,只是人类定义的末世罢了,直到现在为止,还没到绝路呢。”周遇白把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关系,不用怕。” 林眠春点点头,回抱着他,“嗯。” 他的身上好温暖,他的怀抱好温柔,作为一个从小缺爱的姑娘,她真的很容易沉溺其中,反正她的这条命也是捡来的,至少在死之前,不要留下什么遗憾。 她说,“周遇白,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吧?” “会的会的,别担心。”周遇白赶紧安慰她,“怎么感觉你都快哭了,没事的,啊,没事的。” 抱了一会之后,他先去了浴室,帮她调了水温,又拿了洗浴用品过来,“你先洗澡,我去铺床,一会给你吹头发好吗?” 林眠春点点头,“好。” 回到车里时,周遇白似乎又稍微理解一点父母的想法,但是不多。 见到她的第一面,他就觉得,她是他们口中,他中意的那个傻子。 当然,他并不觉得她傻,只是缺少常识而已。 重点不是傻子,而是中意,他确实很喜欢她。 因此,他也想知道,她对他,是否也有类似的感情呢? 在酒店窃听的期间,吴仁佑要么发脾气,要么抱怨,要么诅咒,说实话听得他直打哈欠,但也没有听到这方面的信息。 太没用了,希望吴仁佑之后能有用一些。 那天早上,收到她的心意,他应该开心才对,但他也觉得遗憾,她偏偏在这个时间来到这里,如果没有末世就好了,她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有趣的事,她都没有做过呢。 她可以去图书馆,可以去看电影,可以去游乐场,也可以逛商场,可以四处游玩,品尝各种美食,做她想做的事,而不是整天被困在房间或是车里,因为一本书,一份晚餐和一集动画片就轻易地感到幸福,这样只会让他感到心痛。 如果末世能结束就好了……他的父母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位于海底的“生态缸”,耗费了难以想象的资源——人力,物力,金钱,但这也是一场豪赌,如果他们无法成功,那里也将变成他们的坟墓。 但是,周遇白比他们保守得多,如果他出了什么事,那她要怎么办呢? 所以,他大概是不愿意冒险的吧……大概。 但这种事,不是他不愿意,他就能不用死,所以,他也在尽量把他知道的事都告诉她,把他学会的东西尽量教给她。 但他也不是很悲观,所谓的“末世”,也只是人类的末世而已,离人类越近的动物,所受的影响越大,那些野生动物照样过着它们自己的生活,有的吃叶子,有的吃草,有的追着其它动物的屁股咬。 如果真要结束的话,那么,等到人类的行为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达到了功能性灭绝的程度,那人,人类定义的“末世”在结束的同时,也完成了它的使命,不是吗? 35. 电影 夜渐渐深了,外面没什么灯光,到处都是暗的,树影颜色最深,天空颜色泛灰,树叶被风摇动,声音很有层次,虫鸣声远远传来,反而显得更宁静。 林眠春已经洗完了澡,这时,她才想到,她没把换洗衣物拿进浴室,她打开门,探出头看,床已经铺好了,看上去很柔软,他应该回来了吧。 她轻声喊,“周遇白。” “在呢。”他给她拿了一件叠好的淡紫色的浴袍,很干净,也很香,她露着一半肩膀,接过浴袍,怯怯地缩了回去。 穿好浴袍之后,她走出来,穿着拖鞋,其实她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好像露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吧。 周遇白给她吹了头发,差不多干到七八成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周遇白问,“什么事?” 外面是蒋瑶英的声音,“周哥,林姐,要不要过来看一部电影,或者打单机游戏?” 周遇白问她,“想去玩吗?” 林眠春问,“你也去吗?” 他说,“如果你去的话。” “好。”林眠春说,“我们过一会再去。” “嗯嗯,不着急,我哥正在调整设备,我们去客厅玩。” 他给她理了理头发,“我先去洗澡,很快的。” 他出来的时候,她也换了衣服,正拿着那把绿色青蛙小镜子里面带着的小梳子,慢慢地梳着头发,他帮她拢了拢头发,简单地扎起来,“还这么喜欢这把梳子啊。” 林眠春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很可爱啊。” 这时,门又被敲响了,蒋瑶英说,“设备调整好了,你们也过来吧。” 周遇白和林眠春走出去时,看到顾远正站在楼道,神情看上去有些无语。 “顾叔叔,你也听见了吗?”周遇白问。 “可不是嘛,‘咚咚咚’地跑来跑去,想听不见都难。”顾远说,“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还能这么开心,还是由着他们去吧,对了,他之前说,还有另一个重生者……” “嗯,叫吴仁佑,是外地人,曾经的职业是船员。” “我听说他曾经跟着你们来了我家?” 周遇白说,“这倒不用担心,他又不认识路,而且这一片的房子都长得差不多。” 况且,听蒋宇说,上一世,他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搜查过,别说家里的家具,就连家里的瓷砖都被撬起来找过,看上去贫瘠到可怜的程度了。 在他找到的u盘里,只有一个短视频,他多看几遍都背会了,实在没必要再来一趟,吴仁佑不会盯上这里的。 而在这一世,蒋宇把资料都拿走了,他们没有实质证据,也只能差不多检查一下,不能再拆迁式搜索,顾远是现任的副所长,实在没必要撕破脸。 不过,他们也挺草台班子的,都把家拆成这样了,还能落下一个u盘。 他们应该不是故意的,u盘里面的那些信息,普通人并不方便查看,看了之后,估计也看不懂啊。可能有一些自以为是的人结合自己的想法试图理解它,不过这种不会被称为破译或者推理,已经离谱到想象或者许愿的程度了。 顾远点点头,“行。” 下楼之后,蒋宇和蒋瑶英已经收拾妥当,他们抱来抱枕,打开电视,还准备了不少零食,蒋瑶英穿着可爱的睡衣,“我们要看哪一部呢,这部恐怖片,还是这部喜剧片。” 周遇白看了看两部电影的名字和简介,这部恐怖片嘛,是讲僵尸的,还算是有趣,至于这部喜剧片,还挺无厘头的,如果欣赏的话,可能需要结合一些时代背景,且整体剧情也比较跳脱,三妞不一定能看得懂。 于是,他说,“恐怖片吧。” 蒋宇说,“咦,居然?” 蒋瑶英笑了笑,“哥,你不会不敢看吧!” “怎么可能!”蒋宇看上去有些心虚。 “哥,你连丧尸都不怕啊。” 蒋宇:“不是,你是认真的吗,我当然害怕啊!” “你怕就怕嘛,吼那么大声干嘛!”蒋瑶英说,“那林姐呢,你要看哪一部?” 恐怖片看上去确实有些可怕,但是跟外面的丧尸相比,其实看上去还是有些粗糙了,她应该不会很害怕吧,况且,他好像想看恐怖片? “那就恐怖片吧。” 蒋瑶英很是开心,“太好了,三票耶,我们赢了,那就这么决定了,我把灯光调暗点。” 林眠春承认她刚才有些嘴硬,其实这部电影确实比较可怕,虽然这些僵尸看起来比较普通,但是,孤身一人的主角,如此危险的墓穴,用于烘托氛围的音乐和灯光,她都有点想躲起来了。 而且,他们关了灯,周围也好办毕业证。 周遇白就坐在她的旁边,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牵住了他的手,嗯,感觉安全多了。 另一边,蒋宇被蒋瑶英打了一下,“哥你干嘛,摸我的手,吓我一跳。” 蒋宇的声音有些莫名,“啊,没有啊,不是我的手啊。” “怎么可能,我现在还抓着呢。” “那你确定一下,是我的手吗?” 蒋宇的声音听上去好正经,林眠春赶紧离周遇白更近一点,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吧。 蒋瑶英真的很了解蒋宇,声音阴测测的,“哥,如果不是你的手,那我可以拿圆珠笔狠狠地扎吗?” “哎,别别,算了嘛,玩笑都开不起。” “哼,我正专心看呢,好紧张,女主应该不会被找到吧。” “指不定呢,那双脚就在她身后,她还在左看右看呢,跟你一样,像个呆瓜。” 蒋瑶英显然更关注剧情,“哎哎,但是僵尸应该不会弯腰吧。” 蒋宇也说,“等等等等,你看,它直直地下来了。” 蒋瑶英说,“我的天哪,她被发现了!” 林眠春也认真地看着,多么希望女主角能平安脱险啊。 接下来又是一大段精彩的打戏和紧张刺激的追逐戏份,该恐怖的时候很恐怖,该搞笑的时候又很搞笑,等到大决战之前,正邪两方都做好了准备,结果交战五分钟后,正义的一方就倒下来了,那只僵尸越跳越近,但在这时,凭借着心中的一腔孤勇,那个倒下的人又站了起来! 林眠春看得很是激动,但旁边的蒋宇和蒋瑶英却正在小声嘟囔着,“这个剧情还挺老套的。” “对啊,哥,莫名其妙就站起来了。” “确实,我也觉得……有点尴尬?” 但此时的林眠春却渐入佳境,太好看了,太精 彩了,果然最后邪不压正。 不过,这些演员,唉,为了演戏就被杀掉,真的好可怜哦。 看完之后,林眠春有些怅然若失。 因为最后的结局不够精彩,蒋宇和蒋瑶英也觉得意犹未尽,“好不容易能看电影,我们把另一部也看了吧,听说那部特别搞笑的!” 林眠春眼睛亮亮地看向周遇白,“可以吗?” 周遇白说,“那再看一部吧,不过,我明天还有事要做,就先休息了,你也早点回来睡觉。” 林眠春点点头,就好像被家长允许再看一集动画片的小学生一样开心,太好了,再看一部! 蒋宇和蒋瑶英也很开心,看就看呗,他们又不进研究所,是顾叔叔开车,明天上车正好睡觉,完美! 至于另外一部电影,林眠春确实有点看不懂,也不理解其中的一些笑点,为什么要为这个看起来有点憨傻但不算特别坏的反派角色遭遇了倒霉的事而发笑呢? 啊,他的身上全是花盆碎片和泥土,还有蜜蜂咬的包,真的好可怜啊。 但是,她转念一想,同样是演电影的人,他还不用被杀掉,他一定希望别人因为他的演出而感到快乐吧,况且他的反应确实引人发笑,于是,她也放心地跟着笑了。 然而,到了结局的时候,这个人也被杀了,林眠春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好过分啊。 看完两部之后,蒋宇和蒋瑶英还不困,但顾叔叔可能会生气,只得各自回房间里休息了。林眠春也回了房间里,她没有开灯,摸黑换了衣服,躺回他的身边,床好软,好舒服啊。 然而,周遇白一向很浅眠,而且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林眠春看不到,不代表他看不到。 唉…… 周遇白也觉得自己挺过分的。 非要睁眼看她吗,不能安静睡觉吗。 没好意思对她说晚安,所以也只能在心里对她说一声晚安吧。 希望她能做个好梦。 ——实际上并没有。 大概是因为看了恐怖片,林眠春做了个噩梦,在梦里,那只一跳一跳的僵尸在她身后追逐,她也想努力逃掉,但她根本跑不动,眼看着僵尸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林眠春都感到绝望了,之后,她被周遇白叫醒了。 “没事吧,你的呼吸好急促,是做噩梦了吗?” 林眠春点点头,声音有些慌乱和惶急,“我、我梦到你了,你走进一间笼子里,然后那个笼子沉入了水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你了。” 之前看那些狐狸、骷髅或鬼怪的志怪,或者遇到丧尸都没让她做噩梦,怎么这次就做噩梦了啊,林眠春有些沮丧。 昨天晚上的那种电影,如果有一些类似的,或者让她再看一遍,她其实还挺想看的。 “呃……听上去像浸猪笼。” 林眠春小声地说,“男女私通确实会被浸猪笼来着。” “没事没事,现在已经没有这种事了,这只是个梦而已。”周遇白抱了抱她,又轻吻她的脸颊,“好了,三妞,他们都起来了,我们也收拾吧。” 林眠春赶紧洗漱,又换了衣服,周遇白已经收拾好了,他帮她把头发扎起来,并检查了她的鞋带,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36. 档案 敲门的人正是顾远。 他的语气冷冷的,“收拾好了吗,出发吧。” 出去之后,林眠春才发现,蒋宇和蒋瑶英看起来黑眼圈比较重,神情看上去也有些……心虚? 是的,昨天晚上,看完两场电影之后,他们又开始玩单机游戏,因为玩得太过激动,他们开始吵吵闹闹,终于把顾远吵醒了,顾远看了看手表,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你们是十七岁,不是七岁!”顾远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看看人家周遇白,他们两个早早就休息了,也没有深夜吵闹。” 其实林眠春睡得也有点晚,但蒋宇和蒋瑶英非常义气,并没有出卖队友,并且承担了一切。 蒋瑶英的心里,确实是很心虚,他们昨天晚上,为了能够玩耍,飞快地洗了澡。 但蒋宇的心里居然有种淡淡的幸福,真好,他还有家人,还能够骂他,而不是全部变成丧尸,在他的房间门口围堵他。 他说,“谢谢你,顾叔叔。” 顾远被震撼了,“你还没睡醒吗?!” 这个臭小子,还有臭丫头,一个赛一个的难管,平时不跟他一唱一和地顶嘴,他就谢天谢地了,现在居然说出这种话,不会是发烧了吧。 但如果把他们两个放在家里,一定会闹翻天的,也许还会再次跑掉,顾远挨个试了试两人的额头,目前还好,不是很烫,“行了,我们出发吧。” 顾远开着他的车,副驾驶坐着周遇白,后排载着蒋宇、蒋瑶英和林眠春,对于这条路线,他已经轻车熟路,毕竟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的上班路线。 研究所距离这里不远,路上的丧尸很少,情况还算是稳定。 但是他想起那只越狱的E0138,他就觉得头疼,实验室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他也想过去看一看,但他没有权限啊。 一群疯子聚在一起,肯定没做什么好事。 周遇白的目的也很明确,进去之后,先去查找线索,一是关于丧尸的,包括普通丧尸和变异丧尸,二是关于“生态缸”的。 但是,关于“生态缸”的资料,周遇白不太抱希望,作为研究所的副所长,疑似带走了一份信息非常有限的相关资料,居然还被强制收回,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顾远一边开车,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对策,至于那两个烂泥扶不上墙头的孩子,顾远叹了口气。 扶不上就扶不上吧,平安就好。 他一定会把两个孩子安全地带回她的身边。 研究所的占地面积很大,共有九栋楼,有些错落地分布着。研究所外面有高高的墙,看上去至少有七米,转角是圆弧形的,用来防止攀爬,从外面能看到高高的岗楼,有人正在值守,顾远开车过去,理应接受检查,但他是副所长,因此,他畅通无阻地把车开到了研究所的二号停车场。 这次要去的那栋楼有五层,每层楼都很高,但并没有护窗,看上去却很坚固。侧面有一栋小楼,只有两层,但已经被封住了。这栋楼的楼顶有用立柱支撑的类似连廊或凉亭的结构,看上去很朴实,没什么设计感,并没有受到台风的影响,仍然屹立着。 安顿好蒋宇和蒋瑶英之后,顾远率先走了进去,过了十来分钟之后,他又走了出来,从公文包里拿了两件白大褂和两个口罩,“好了,进去吧。” 在周遇白和林眠春穿上白大褂的时候,后排的蒋宇和蒋瑶英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不省人事了,顾远打开空调的外循环,“他们两个平时也是这样的吗?” 周遇白说,“也没有吧。” 顾远说,“是吗?” 周遇白的身量修长,气质很好,穿上白大褂之后,看着有模有样的,确实像个专业人员。顾远又从车里翻出一副没有镜片的眼镜,拿给了他,“最近有很多职员没来上班,所以没什么人,你们跟着我,板着脸,别乱看,少说话。” 周遇白点点头,戴上眼镜之后,又给林眠春重新扎了头发,她的头发太长了,在白大褂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引人注目,嗯,这下就好多了。 进门之后,门口有二十多个安保人员,装备齐全,站得笔直,理论上,现在周遇白和林眠春需要工作牌和指纹的两重验证才能进去,但顾远只是眼神示意,就有人替他们打开了安全门,看到安全门时,周遇白才明白,为什么这里不需要护窗,因为玻璃的厚度已经远超他们的想象。 安全门被打开之后,周遇白会意,直接走了进去,顾远跟了上去,打开了第二扇门,那些安保人员看到,那个专业机构的检查人员冷着脸跟副所长说了什么,副所长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唉,又是突击检查,不会又有人要被带走了吧,幸亏他们只是安保人员。 刚才副所长进来的时候,表情实在是太难看了,问他们有没有准备高级权限的临时工牌,他们当然是摇头,上面从来没有布置这样的工作啊,一时半会谁能拿得出来。 副所长又说,所有人都在这里吗,没来的赶紧叫过来,一会表现得精神一些,直起腰来,检查武器,让人家看到,你们是能保证这里安全的人。 之后,副所长就匆匆离开了。 进来之后,周遇白才发现,虽然到处都有丧尸,但这里还有工作人员在上班,不过他们也没什么心情工作就是了,只是因为这里格外安全,所以才选择留在这里,上一世也是这样,直到E0138的出现。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周遇白的神色仍是淡淡的,并冷冷地扫视了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他的表情很冷漠,顾远不时跟他解释着什么,无心工作的职员假装自己很忙,但心里还是非常不忿,什么意思,把他们当成嫌疑犯了吗? 他们也只是打工人而已。 但他们仍是不敢吭声,被抓走的那些人,有很多是无辜的。 要是真被抓走了,指不定会被关到哪里呢。 顾远直接把他们领到了最顶层,也就是研究所所长的办公室里,所长最近正在居家办公,下午偶尔才会过来,所以周遇白的搜索工作也最好在中午之前结束。 林眠春以为,他们会在仓库里寻找一些案件的卷宗,更偏向体力劳动,但是现在,很多资料都是电子版,而所长的办公室里有最高的查看和修改权限,周遇白直接坐在了所长的办公椅上,顾远赶紧让人去倒茶,又警告员工们说,各干各的,不要乱看,这样就没事了。 倒茶的女员工 看上去有些不安,顾远对她说,“别担心,你又不是责任人,不是已经抓走一批了吗,这次就是要给他们补充材料。” 女员工放下了茶杯,临走时,又问了一句,“副所长,我们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顾远摇了摇头。 女员工把门关上,离开了。 见周遇白开机,顾远走了过去,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周遇白打开文件夹挨个查看,这里肯定没有全部的资料,但这里一定有非常重要的资料,他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些重要的资料找出来,至于员工考评、打卡记录、会议通知……桌面怎么都是这些。 从这些乱七八糟的资料里找到那些真正有用的东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时间还非常有限,而且这些内容是无法被传输的,只能拍照或者录像保存。 周遇白仔细地检查着,终于找到一个虚拟磁盘,但其中的内容被加密了,而且似乎进行了不止一层的加密,破译需要很长时间,他在抽屉里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一个密码本,而后顺利地打开了文件夹。 嗯,第一个文件夹里,是未经修改的原始数据,分析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感觉就像帮别人写作业,成果也不一定会有什么价值,这一部分跳过。 但是,周遇白也发现,他们会修改实验数据,从而得到他们期望的结论,因为修改得太离谱甚至达到了先射箭再画靶的效果。 第二个文件夹里是相关的合作方,包括在秋岛和国内都非常权威的医院、全球知名药厂和拥有各项专利的医疗器械及耗材公司,赞助名单里也包括许多的官司政要、富商巨贾,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这场浩劫是全球性的,在酒会上举杯庆贺,又为这些项目投入大量资金的人,可能也会陷入被丧尸撕咬的境地。 当然,他们投资的不止是金钱,秋岛生物医学研究所会跟有资质的医院合作,以参与试药为噱头,把病人骗到医院里,再由专员前去,与家人进行洽谈,只要给出一笔钱,就能得到一个因为罕见病或绝症而自愿赴死的活人,甚至有专用的船来运载这些人,船上配备着医生和护士,防止他们在途中去世,而他们最后,可能会变成丧尸。 如果条件不达标,和那些未能登岛就已经去世的病人一样,也有另外的用处。 周遇白看了很久,居然看到了他在船上遇到的那只会说人话的丧尸的资料,他生前得了胆管癌,查出时就是晚期,没过多久就被家人卖掉,坐船来到了秋岛,后来,他也有了编号,E3231。 值得一提的是,他来秋岛时坐的船,和周遇白来秋岛时坐的船是同一艘,都属于秋岛生物医学实验室,只是,它之所以登船,是为了招商引资,根据他们自己的事故调查报告,说是因为封存着丧尸的低温全封闭隔离箱的电源线被人拔掉的缘故,可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那只丧尸能来到他的舱房,并且知道他的名字呢? 看到那个人生前的资料,以及他从奄奄一息的病人变成丧尸的全部过程,周遇白对父母的研究又有了新的认识,但是,在他的印象里,他的父母是很好的人,为什么他们现在会变成这样? 之后,周遇白继续往下看,居然看到了自己的档案。 37. 编号 在这里,他居然也有一个编号,Z91-14,这个编号似乎是作为被挑选的胚胎时就定下了,除他之外的另外两个实验品,分别在第9周和第21周时,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心跳。 除此之外,关于他的信息不多,似乎存在删改的痕迹,有很多的空文件夹和空文档,直到最新的文件夹里,有他坐的那艘船的班次信息,和他上船前就被偷拍的一张照片。 之后,在其它的文件夹里,周遇白还看到了几个实验员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指导丧尸使用一支圆珠笔的视频,甚至还有丧尸在做算术题、拼写单词、写日记或者命题作文,比如:写给房主的一封信。 这些信件也被扫描并保存下来,字迹有些潦草,错别字有点多,但它们能把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似乎已经开始试着思考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而且,这些文件被放在招商引资的文件夹里,说明对它们的研究已经告一段落了。至于最新的研究成果,应该在实验室里保存着。 可以看得出来,部分丧尸确实有一定的智力,离开隔离箱之后,也确实能够来到他的舱房并且叫出他的名字。但是,丧尸也许确实能审时度势,但在看到食物之后,它们是没有理智的。 在实验结论里,他们写道:至今为止,所有丧尸,无论看起来有多么聪明,多么听话,一旦让它们得到吃肉的机会,它们连一秒都不会犹豫。 那只丧尸大概率是被人关进他的舱房里的,有人不希望他来到秋岛,不对,这么说也太绝对了,对方可能并不是人。 谁知道呢? 丧尸的信息大概就是这么多,而关于“安全区”或“生态缸”的具体信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但在被层层加密的文件夹里,有一个汇总文件,果然如此啊,这个项目的资金规模空前宏大,果然啊,越是有钱有势的人,就越不想老去,不想死去。 有此期间,林眠春也有发现,防空洞里的那只戴着手环的丧尸,似乎也有编号,A2238,它的前身居然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 ……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顾远带着两人走了出去,出门之后,顾远看到研究所的所长居然来了,如果他知道自己带人查看过他的电脑,那可就不妙了。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冷静,所长把车停好,又下了车,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他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顾远领着两个陌生人从研究所里走了出来,作为研究所的所长,他并不认识所有的员工,但是,如果有谁跟顾远的关系更近,他当然会格外关照。 于是,他走了过去,正准备问一句,小顾,这是谁啊。没想到对方却走了过来,很快地出示了证件之后,他立刻开口道,“张所长,你好,你原定的出差是取消了吗?” 张所长愣了一下,看向了顾远,得到了眼神暗示之后,他立刻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啊,我现在……” 但他的话却被对方打断了,“是这样的,我们得知了一些情况,能否向你核实一下?” 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情况,但无论是研究所里,还是他的家里,要清算的话,到处都是情况,他连忙说,“哎呀,不好意思,我确实是要出差,但有东西没有拿,来,小顾,帮忙招待一下,我办完事就回来……” 说着,他就转身上了车,飞快地启动车辆,猛踩油门,开了出去。 废话,要是以前,他才不怕,可是现在,他的靠山没有了,新靠山还没着落,自然是能躲就躲,等风波过去再说。 顾远装模作样地给所长找补了几句,演戏演全套嘛,而后,他让周遇白和林眠春上了车,驶出一段距离之后,立刻加速,开往秋岛生物医学实验室。 这次,他是一个人去的,实验室已经被封锁了,用同样的方法根本混不进去,过了四十分钟左右,他才回来,“不行,完全封了,进不去的。” 回去的路上,他心事重重,幸亏他已经提醒了同事们,此地不宜久留。 虽然他没有提醒所有的人,但是,看到周围的人纷纷离开,那些原本没准备离开的人,也会重新考虑这件事吧。 回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顾远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里,明天早上出发,按照计划,他先去周遇白家暂住,等吴天保和吴仁佑离开之后,再出发去临时避难所。 蒋宇和蒋瑶英在车上睡了好久,现在伸伸懒腰,起来帮忙,把顾远收拾出来的物资一箱箱地搬到了车上,不仅是顾远的车,还有蒋宇的车,都装得满满的。 之后,顾远大概收拾了家里,把光伏板、部分电器和生活用品也收了起来,他带着蒋宇和蒋瑶英挑选了趁手的武器,蒋宇非常吃惊,“不是,顾叔叔,你家里怎么还有枪啊?” 顾远说,“在那种地方工作,出门不带一把枪,我都不敢去上班。” 蒋宇说:“顾叔叔,你之前怎么没说啊,还有这些冷兵器,看上去也很好用。” “你们自己挑吧,千万小心走火。”顾远又问周遇白,“你们要吗?” 周遇白摇摇头,“不用,我家也有。” 顾远笑了笑,“估计也是。” 除了武器之外,他还清空了冰箱,也是在这时,他才发现,在他的冰箱里,除了各种分开包装的冷冻肉类和蔬菜之外,居然还有两大盒没开封的冰激凌,他把冰激凌拿出来,问道,“这是你们谁放的?” 蒋瑶英的眼睛都亮了,“哥,这不是我们之前买的吗?” 蒋宇也很开心,“太好了,有冰激凌吃了。” 蒋宇举着冰激凌,站在沙发上,蒋瑶英去厨房拿了四个勺子,顾叔叔一向不喜欢这些甜食,看来只能便宜他们了。 顾远取出一瓶蓝色瓶身的甜白葡萄酒,看着两个孩子在沙发上跳来跳去的模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问周遇白道,“你要喝吗?” 周遇白摇摇头,“不用,我不喝酒。” “以前也没喝过吗?” 周遇白回忆了一会,又摇摇头,“没有。” “好习惯。”顾远说,“你和他们差不多大,性格怎么差了这么多。” 周遇白笑了笑,“有吗。” 顾远说,“他们也是被保护得太好了,所以性格才这么像孩子,他们其实也挺可靠的。” 周遇白点点头,“是啊。” 另一边,蒋宇和蒋瑶英计算着,周哥也不吃,那分成三份就可以,一盒是草莓味,另一盒是哈密瓜味,用盘子装着,拿勺子来吃,林眠春尝了一口,口感绵绵的,冰冰的,甜甜的,还有一股水果的清新香气,好吃。 她抬起头,看到周遇白正站在窗前,她拿着盘子走过去,问他,“你不吃吗?” 周遇白说,“不用,你吃慢一点,小心肚子痛。” 毕竟是家庭装的大盒冰激凌,两种口味加起来大概三分之二,对她来说,是不是太多了? “嗯嗯。” 林眠春又吃了一勺,比她之前吃过的冰酪或者甜碗子好吃,慢慢融化在嘴里,心里也甜甜的了。 “你吃得完吗?” “大概可以吧。” 周遇白说,“如果你吃不完的话,可以拿给我。” 林眠春点点头,“嗯。” 冰好白葡萄酒之后,顾远给自己倒了一杯,回到了房间里,他走之后,蒋宇和蒋瑶英立刻凑过来,拿着瓶子,左看右看。 “这么一大瓶,他只喝这么点啊,你知道吗,这一瓶好贵的,要三千块啊。”蒋瑶英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蒋宇说,“那剩下的不是很浪费?” “你想喝吗?”蒋瑶英问。 “我觉得一般,不如冰激凌,但是我有点好奇这个味道。” “你可不要多喝啊,明天还要开车呢。” “今天喝又没关系。” “我是担心影响你的睡眠。” 蒋宇从橱柜里又拿出四个杯子,“要不我们尝尝呗。” 林眠春跟在他们身边,有一种做坏事的感觉,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蒋瑶英倒了酒,顾远开门出来,看到了这一幕,倒也没说什么,蒋瑶英端着酒杯过去,“周哥,林姐,你们也来尝尝嘛。” 蒋宇拿起酒杯,杯中的液体是清亮的金黄色,他摇了摇,“这个需要醒酒吗?” 蒋瑶英说,“不知道啊,顾叔叔倒了酒之后,就直接回房间了。” 周遇白说,“这种酒不用醒很久,如果能闻到浓郁的香气,那就可以喝了。” 林眠春也拿起了她的酒杯,这是一个开口不大的法式高脚香槟杯,杯口圆润,杯身通透,底座平稳,里面的装的是白葡萄酒,却有一股清新的果香,像桃子或者柑橘,林眠春尝了一口,和想象中差了很多,口感嘛……还不错? 原来喝酒是这样的感觉啊,她又喝了一口,酒味确实很浓,但她也没醉啊。 她抬头看向周遇白,“周遇白,你不喝吗?” 周遇白只是象征性地尝了一口,就放下了酒杯,林眠春喝完了她的一小杯酒,又继续吃冰激凌,这份冰激凌确实很好吃,但是,对她来说,好像太多了。 这时,她才明白了,周遇白说的那句,如果吃不完的话可以拿给他的含金量。 但是,这份冰激凌已经被她吃得乱七八糟了。 看出她有些犹豫,周遇白拿过她的冰激凌,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就是太甜了,吃完之后,他准备早点休息, 白天,蒋宇和蒋瑶英睡了很久,到了晚上,又很有精神,开始争论要玩什么,之后,他们决定继续打游戏,看着他们玩一个理论上要双人合作闯关的游戏,但实际上却是你坑完我,我再坑你然后磕磕绊绊蒙混过关的游戏,林眠春坐在旁边,也忍不住跟着笑。 她不仅喝了她自己杯里的酒,还喝了周遇白的那一杯,这一款白葡萄酒的酒味并不重,反而有点甜,像饮料一样,等林眠春觉得略微头晕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 咦,这就是醉酒的感觉吗? 38. 密钥 林眠春简单地洗了脸,漱了口,就回房间休息了,她睡得很好,一夜无梦,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天醒来之后,身心舒缓,神智清楚,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啊。 顾远已经收拾好了家里,准备先去周遇白家暂住,那是周遇白的另一个家,离这里并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这里也是独立的院落,院墙很高,墙壁很厚,进去之后,前院不大,车库倒是蛮大,里面停了两辆车。院子的地面铺着普通的青石砖,缝隙里长着几棵草,从房子侧面,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后院。 后院就宽阔多了,院子里有挨着的三个房间,两间是柴房,一间是工具房。 一间柴房里装着买来的栎木或者榉木段,另一间柴房里装着买来的木炭,工具房里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型的碳化炉,可以用来烧制木炭,引火桶、柴火炉、炭炉、折叠围炉、烤网之类的东西。 一棵早已死去的又粗又高的树附近,也有一口水井,经过台风的摧残,这棵树已经歪了。 前院虽然不大,但停车还是够用的,他们把车都开进来,顾远说,“这个选址不错。” 周遇白点点头,打开了房门,“请进吧。” 令蒋宇和蒋瑶英失望的是,这里没有一点零食,存粮虽然很多,但是口味单一,只能用于维持生命体征。幸运的是,他们从顾远家拿了许多食物,包括冷冻的肉和蔬菜,正好可以放到周遇白家的空冰箱里。 周遇白的父母经常住在这边,在这里,生活的痕迹更加明显,在附近,他们还有另一套公寓,是公司、快递公司或者邮局的通讯地址,周遇白的信件也是从那里拿的。 在这里,周遇白花了很长时间用透明胶带小心地收集了父母的指纹并保存好,也许之后能用得上。 简单收拾完之后,周遇白他们就准备离开了,顾远说,“怎么这么匆忙?” 周遇白说,“我们还有事要做。” 蒋宇也点点头,周遇白回去,大概是因为吴天保和吴仁佑,他要回去,则是因为小润。 上一世,大概是这个时候,他在路上捡到了小润,希望这次也能顺利地捡到她,真是的,当时怎么没记一下日期呢,也忘了具体的时间,只记得差不多是中午,应该不会错过吧。 他已经开始考虑在她的必经之路上蹲守这件事了。 正因如此,他也没有吵着闹着要吃烤肉之类的,只是告诉顾叔叔说,等吴天保和吴仁佑的事情解决之后,他们会回到这里,之后就准备回国。 周遇白也不想这么匆忙,但吴仁佑确实缺乏耐心,如果耽误了太久的时间,他可能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据蒋宇说,上一世,避难所被许多丧尸包围了,围栏外面的丧尸大多是普通丧尸,脸上身上破破烂烂,彼此挨挨挤挤,推推搡搡,其中还有一些比普通丧尸更聪明的丧尸,混在其中,寻找入口。 那时,避难所的围栏已经被加固了不止一次,门口较矮的木制园艺围栏被从城市绿化带或施工现场搬来的不可视围栏所取代,后门也被重新上锁并加固,铁网围栏被加高,还安装了支撑杆。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手持武器,严阵以待,可是,那些丧尸连秋岛的居民楼都能突破,更何况是一个台风期间为安置外来人员而设置的普通避难所呢? 它们之前没有过来,只是因为忙着觅食,它们大多分布在城市之中,随着城市里的活人越来越少,它们也四处蔓延开来,许多丧尸重新聚集在这里,没过多久,围栏就倒下了,丧尸开始入侵,许多人原本就是逃难而来的,可是,逃到最后,无路可逃,陷入绝望的境地。 那时,避难所里的一大半人都离开了,剩下的小部分人里,很多都是没有车或者车没有油的,外面有那么多丧尸,他们没有交通工具,根本没有办法离开。 于是,蒋宇和蒋瑶英上了周遇白的车,把自己原本的车让了出来,阿建哥、陆尧、秦嘉月、何莹坐上他们的车,跟着开了出去。 当时,许多人开车出逃,丧尸已经多到能卡住车轮的程度了,吴仁佑不太认识路,跟着周遇白的车,平安地冲了出去,其他人也差不多。 这个车队一共有七八辆车,中途找到歇脚地,纷纷停车休整,周遇白的目的地是实验室,蒋宇的目的地是研究所,因此决定继续同行,其他人都觉得那里太危险了,准备就此分道扬镳。 当时,吴仁佑说,他也想去实验室,希望能帮得上忙,现在想来,蒋宇觉得,吴仁佑大概率在撒谎,他实在是太多疑了,怀疑周遇白有什么门路,能去安全的地方,找到充足的物资或者直接离开秋岛,于是,富贵险中求,他也跟着去了,嗯,现在想来,对他来说,这应该是一段毕生难忘的经历吧。 研究所理论上应该非常安全,但在那时,入侵丧尸的编号是E0138。所长在离开之前,启动了紧急程序,研究所内部的主要区域强制开启了安全模式,被划分成许多单间,不少职员因此被困,而E0138在牢笼之间畅通无阻,肆意地收割着生命,那些无路可逃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丧尸从另一个牢房里钻进来,而后猛地扑向了自己…… 早在出事之前,很多职员都是带枪上班的,然而,在狭窄的空间里,这只丧尸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它的身体很瘦,能够轻易折叠和扭转,速度很快,爆发力强,所以,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只能把自己的枪口塞进嘴里,而后,闭上双眼,扣动扳机。 顾远虽然成功逃了出来,但也无处求援,如果连他也放弃的话,那么这些职员便再无生路,因此,他们准备重新进入楼里,关闭安全模式,重新把门打开。 听到这里,吴仁佑直言危险,准备离开。蒋宇和蒋瑶英也没有跟进去,顾远告诉他们,如果两个小时之后,他们没能活着回来,就赶紧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顾远、周遇白和林眠春进去了,他们的行动成功了,大门也被重新打开,虽然如此,能成功逃生的工作人员也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已经被E0138转化的丧尸,后来,实验室里的资料显示,被变异丧尸转化而来的丧尸, 变异概率也会相应地提高。 从研究所里出来之后,他们准备开车离开,车没开出多久,就遇到了吴仁佑,从他口中得知,吴天保在下车上厕所时,忘了拉手刹,那是一条下坡路,溜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被撞在他选择的那棵树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他们去查看了现场,应该确实是意外,之后他们去顾远家暂时休整,虽然那里已经基本被拆成毛坯房了。 因为他们之前的行动,实验室变得更加危险了,他们决定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也是在此期间,吴仁佑心烦意乱,踢着脚下的碎裂砖块,找到了那个u盘,很巧的是,他的手机正好有电,还有一个OTG转接头。 寻找物资期间,他们遇到了阿建,于是决定重新组队,找个地方暂时生活。这段时间大概就是吴仁佑口中的那句,“你都不知道,你死了之后,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但在蒋宇的描述中,他们都有各自的分工,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吴仁佑的工作是寻找物资,陆尧和周遇白也是如此,因为他的哥哥去世了,阿建体谅他的心情,尽量让他少干一些活,多分一点食物。 说实话,蒋宇也不知道,吴仁佑为什么会因此恨上周遇白,而且断定周遇白只带着林眠春去了那什么“安全区”,实际上,他们直到离开秋岛,也没去过安全区啊。 反而是吴仁佑,去实验室的那天,都让他别去了,他非要跟着去,跟着去了之后,不听指挥,随意脱离队伍,又被丧尸围困,难以脱身,如果他没认错的话,其中一只丧尸曾是他哥哥吴天保,要不是周哥大发善心,给了他一枪,他肯定会死得更惨。 不过,不得不说,实验室真的很像迷宫,里面真的太绕了,特别是地下部分,没有任何楼层标志,许多房间极为类似,而且还有不少夹层,楼梯也是到处安置。 隔着厚厚的玻璃,他们看到了很多丧尸,不成人形的普通丧尸,歪七扭八的变异丧尸,甚至还有连体的丧尸,不过,根据后续查找到的资料,它的前身是一对原本应该成为双胞胎的连体人,缠绵病榻十几年后,被贴上了价格标签,又被转卖到这里,通过对它们的展示,研究所又入账了一大笔经费。 那时,实验室里没有任何幸存者,通过不知来路的远程指引,周遇白找到了母亲的办公室,里面不仅有关于丧尸的许多资料,还有“生态缸”项目的评估报告,哦,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密钥。 之后,他们离开秋岛,准备坐船回国,因为他们手里有资料,因此成功入住隔离区,实验室里的丧尸并没有被关很久,不久之后,秋岛迎来了又一场浩劫,丧尸病毒二次爆发,这次事件的影响比丧尸病毒的第三次泄露都要大得多,不仅是隔离区,不仅是国内,全球所有国家逐步沦陷,无一幸免,可以说,这是针对人类的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 周遇白从院子外面捡回一些被风吹走的木柴,大概装了大半袋左右,放在了蒋宇的车里,而后,他们四人,开着两辆车,先去了趟酒店,才回了避难所。 39. 水杯 这次回来时,避难所的围栏和铁门已经被加固过了,铁门附近有人看守,以免丧尸由此入侵,看到有人开车过来,对方赶紧把门打开,周遇白把车开了进去,蒋宇开车跟在后面。 进去之后,果不其然,他们之前精心挑选的车位已经被人占了,阿建告诉他们,可以把车停在他的窗前,另一辆车可以停在何莹和何一的窗前,虽然这里有阳光直晒,但他可以帮忙搭一个遮阳棚,生活还是不受影响。 这时,吴仁佑也走了过来,看到周遇白下车,他假意前来问候,只是语气有些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急促,“小周啊,你最近去哪了,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周遇白说,“没,就是出去找了些柴,当时只是临时起意,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 吴仁佑问,“只是为了砍柴?” 周遇白点点头。 “你们不是把柴都分出去了吗?” 听到这里,蒋宇就非常生气,“我们的柴,都是我和我妹辛辛苦苦捡回来的,我们把柴架起来,又有防水布,那天下了那么大的雨,都没有被打湿,就是有一点潮,结果呢,被那个人抱走之后,全都湿了,根本点不着,还冒黑烟,我们哪有时间等干,只能出去找了。” 周遇白说,“确实是这样。” 看着周遇白的神情,吴仁佑很是怀疑,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柴? 感觉不像啊。 虽然心里仍然疑惑,但他还是松了口气,嗯,周遇白还在,那个傻子也在,至少没有出现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说实话,这两天,他心里很乱,脾气也暴躁,实在是无处宣泄,闷在心里,很是难受。 那个小傻子也在,她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只黄色的小鸭子,似乎正在发呆? 真是可笑,这种一捏就响的小孩子玩具,果然是傻子啊。 虽然她傻,但她好控制啊,等到那天,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人质。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林眠春看了他一眼,就跑回了车里,吴仁佑并不在意,过了一小会,她又跑出来,把她的水杯拿走了。 怎么,还怕他拿走吗? 一个水杯而已。 等等,那个水杯他好像见过…… 那不是酒店里的水杯吗? 怎么回事,出去一趟,小傻子手里就多了一个酒店的水杯? 难道他们去了酒店? 可是,他们去酒店干什么? 唉,自己真是明知故问,吴仁佑发出了愉快的笑声,阿建则投去了嫌弃的目光。 密钥现在自己的手里,无论是那张密钥对照表,还是周遇白的母亲匆忙写下的那封信,他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早已烂熟于心了。 然而,实际上,信是周遇白写的没错,但写得并不匆忙,但确实比较潦草,因为这封信是他用左手写的。 在拿到信之后,吴仁佑想尽办法伪造了一份类似的密钥表,他没有随意改动那些数字,而是将它们全部调换,之后,他把那封信和假的密钥表放进信封里,接下来,只要周遇白同意和他合作,他的计划就完成一半了。 想通了这点之后,吴仁佑放下心来,但是,害得他这两天提心吊胆的人,他是不会放过的。 因为还没到时候,收拾不了周遇白,难道还收拾不了他? 没事干偷人家的柴干什么,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因为他看见了,周遇白确实带了柴回来。 转身之后,他收起笑容,回到车上,等到天黑,那个最近已经抛弃了尊严,依靠讨饭生活的男人还心心念念盼着自己的老婆回心转意,没等到老婆回来,反而迎来了属于他的一顿好打。 吴仁佑甚至都懒得戴个头套或者套个麻袋,打就打了,像这种避难所的底层臭虫,谁在乎? 在末世初期,吴仁佑提前行动,收集了大量物资,因为那时是没有变异丧尸的,可是现在,外面的变异丧尸不算很多,但是出去五六次,也能遇见一两次。听阿建说,这两兄弟已经很久没有离开避难所了,都是窝在自己的地盘里吃吃喝喝,或者对视一眼,露出阴险的笑,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高兴什么,但是,嗯,高兴就好。 当天晚上,吴仁佑隐约听到,蒋宇没控制好音量,“你明明答应过我啊,会带我们一起过去,你也说过,‘那个’一定在那里,你说被人拿走了是什么意思?” 周遇白的声音却很冷漠,“就是字面意思。” “什么,你是在怀疑我吗,我根本没有打开……” “没有。” 似乎是意识到了失态,蒋宇的声音又降了下来,接下来的话,吴仁佑没有听清,只听到只语片言,最后,蒋宇快步走开,车门关得很响。 哈哈,这样也好,正合他意。 如果他们决裂的话,是不是就不去研究所了? 压根没必要救那些人,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反正迟早都会变成丧尸,那就继续关着呗。 如果周遇白能直接去安全区,还能省去许多波折。 和蒋宇“争吵”完之后,周遇白和林眠春去看望了孙阿婆,孙阿婆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但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瘦了许多,头发也白了一半,阿建和阿蓉也在这里,阿建正站在旁边,阿蓉则正在备菜。 见周遇白进来,他们停止了谈话,但周遇白知道,他们也很忧虑。 听到周遇白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孙阿婆有些惊讶,他居然说得这么直白,但其实她也觉得,避难所可能并不长久。 这几天,又有很多人来,也有很多人走,她大概知道他们到底要去哪里,有的要离开秋岛,有的要搬去别处,但对孙阿婆来说,秋岛是她生活的大半辈子的家,无论如何,她都不想离开秋岛。 城市早已沦陷,丧尸越来越多,避难所里人心浮动,有车的人当然可以离开,但在这里,没车的人占大多数。对于他们来说,外面太危险了,避难所里暂时安全,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最近几天,他们外出时,也遇到了从别的避难所里逃出来的居民,得知了别的避难所因丧尸围攻而沦陷的事。而且,丧 尸还在继续进化,它们似乎开始自愈了,但是长得乱七八糟的,比如手臂上的伤口长好了,但不知为何长出了半只耳朵,深可见骨的伤口重新被肉包围,但又肿出一大圈,看上去很是怪异。 他们也讨论着,以后会不会真的遇到那种手心长了牙齿或眼睛的丧尸。 阿建看向窗外,久久地沉默着。 确实,就像周遇白说得那样,在避难所里,房子、车子和物资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人啊。如果不能尽快做出决断,等那一天到来之时,恐怕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周遇白也提出了建议,有的丧尸嗅觉灵敏,有的丧尸听力敏锐,人的密度太高,对谁都不安全,能离开就离开,才对大家都好。 等人离开之后,拆掉外面的不可见围栏,圈养几只威胁程度小的普通丧尸,掩盖活人的声音与气味,要知道,现在的这些丧尸,大多是机会主义者,遇到车门要拉一拉,遇到窗户要看一看,特别是这种又高又连续的围栏,是令丧尸们非常感兴趣的目标,他们会待在这里,久久不愿离去,直到引来更多同类,一起把围栏推倒,进里面看看才行。 周遇白离开之后,孙阿婆想了很久,第二天,楼门口贴出公告,看到公告之后,人们议论纷纷,“什么意思,这是在赶人吗,这里不能待了?” “可是,我最近也看到,确实有丧尸过来,都快到家门口了……” “我们最近也在商量这件事呢……” “啊,你们是要走吗,要不要一起走,互相照应一下。” …… 也是在这天,蒋宇开车出去,想要寻找小润,人还没找到呢,车就陷进泥坑里了,好了好了,这下坏了,这里离避难所较远,丧尸随时都会过来,能不能平安回去都是个问题。 更何况,这几天,周哥也不会过来帮忙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唉。 蒋瑶英下了车,帮忙查看情况,车的后轮确实陷进了泥里,她准备去附近捡几块小碎石头,填进那个泥坑里,她正专心找石头,路过一堵矮墙时,却突然和另一个人四目相对,她吓得差点惊叫出声,对方更是直接被吓得叫了出来,蒋瑶英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要是来一只变异丧尸怎么办,她哥的车现在还陷在泥坑里呢。 蒋瑶英压低了声音,“安静点,懂吗,你看好了,我是人!” 对方含着泪点点头。 “如果我把手放开,你应该不会把丧尸引过来的吧。” 对方继续点头。 蒋瑶英放开了手,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人,“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对方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我、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蒋瑶英又问,“那你有伙伴吗?” 对方摇摇头,“没、没有。” “你就一个人?” 对方点点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蒋瑶英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怯生生的,“小润。” 40. 车祸 妹妹半天不见人影,蒋宇都想下车找人了,谁知道他妹妹居然把小润带回来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是吧,这么巧? 车轮现在还陷在泥里,蒋瑶英叮嘱她说,“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找点小石头,马上回来。” 蒋瑶英来来回回地找了三次小碎石头,都丢进了泥坑里,蒋宇的车这才脱困,蒋瑶英领着小润上了车,她帮小润把头发上面的枯草叶子捡了捡,怎么回事啊,她的头上和身上,怎么全都是划伤啊,难道她是从树林那边过来的吗? 咦,这是什么啊。 凉凉的,软软的,而且,而且好像还会动? 意识到她碰到了什么之后,蒋瑶英发出尖锐爆鸣。 这这这是蚂蝗啊—— 回到避难所之后,蒋宇刚把车停好,她就拉着小润下车,去了何莹那里,虽然何莹和何一暂时住在一个房间,但那里是有帘子的,而且采光也算不错,至于衣服,小润比她稍矮一点,可以先穿她的衣服。 她进来的时候,何莹刚刚回来,正在整理物资,林眠春也在这里,她给何一拿了一本书,何一现在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也没有自由,唯一能做的事,也只有看书了。 林眠春觉得何一恢复得不错,在姐姐的照顾下,他好像胖了一点? 何莹还没说话,何一就插嘴了,“喂,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已经听见了呢?” 何莹没搭理他,说,“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连脸都变圆了。” 何一拉长了语调,表达着他的不满,“姐——” 何莹最近加入了避难所的小队,一起出去寻找物资,也杀了十几只丧尸,每次都能平安回来,刚刚进来之前,她也看了公告,这里不太安全,唉,怎么说呢,她其实也想离开,但她没有车,也不会开车,现在,车是非常珍贵的物资,想找到一辆能开的车真的很难。 所以,听到林眠春的话之后,她感觉非常意外,“真的能带上我们吗?” 林眠春点点头,“是啊。” 据她所知,周遇白的家里还有两辆车,是他父母通勤时开的车,周遇白检查过,两辆车都能开,放着也是浪费,还不如拿出来,其中一辆已经被蒋宇预定了,另一辆则准备借给何莹。 至于蒋宇的车,他准备物归原主,还给陆尧,他之前说过的,白天的时候,他捡到小润,晚上的时候,陆尧就到了,等陆尧和秦嘉月来了,何莹也能轻松一些吧。 也是在这时,蒋瑶英拉着小润闯了进来,“何莹姐,借一下房间,我们捡到一个姑娘。” 何莹点点头,“哦,你也捡了个姑娘啊。” “啊,你也捡到了吗,在哪啊?”蒋瑶英左看右看,也没看到姑娘啊。 “行了行了,赶紧进来吧,干什么去了,怎么脸上全是汗啊。”何莹说。 “没,我刚进来,这是小润。”蒋瑶英说,“小润,在门口看什么呢,先进来吧。” 小润走了进来,“你、你们好。” 听到她的声音,何一立刻认了出来,“啊,是你!” 小润也有些惊奇,“啊,是你,你还活着啊。” 蒋瑶英说,“行了行了,一会再说,何一,你躺好别动,小润,过来换一下衣服吧。” 林眠春帮忙拉好了帘子,小润的身上全是伤,还好没有什么抓伤或咬伤,她的头发蓬乱,身上也脏,小腿和小臂上大片青紫,这些都是她在山林间行走时,不小心摔到或者撞到的,除此之外,还有被草叶划伤、蚊虫叮咬的伤口,只能说,幸亏她的身上没有什么开放性伤口,要知道,苍蝇对血腥味也是很敏感的。 不止是她的身上,还有她的发间,何莹和林眠春大概挑出了七八只山蚂蝗,在车上的时候,蒋瑶英就被吓得够呛,这些虫子掉在地上,还在扭动,何莹也看得直皱眉。 帮她清理完之后,蒋瑶英端来了热水,现在没有洗澡的条件,可以给她擦擦身体,再洗洗头发。小润的五官端正,下巴很尖,头发不长,才到耳畔,她的眸色很深,犹如点漆,整个人的气质——有点像小仓鼠? 当她抬头看着别人时,看起来呆呆萌萌的,就更像了。 收拾好之后,蒋宇和蒋瑶英去找了孙阿婆,经过丧尸事件之后,空房间又重新消毒,小润现在孤身一人,就让她在这隔离吧。而后,他们给小润拿了一份食物和水,就关好房门,走了出来。 回到车上之后,蒋宇枕着双手,躺在床上,“我感觉好像不太对?” 蒋瑶英拿枕头丢他,“哪里不对啊?” 蒋宇说,“上一世的时候,她没这么狼狈,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就正好捡到了她,她虽然看着很脏,但其实没受什么伤。” “什么意思?” 蒋宇坐了起来,把蒋瑶英丢过来的枕头放到一边,“我记得很清楚,中午的时候,我们捡到小润,晚上的时候,陆尧就过来了,所以,我觉得,如果没有见到陆尧,那么我就没有迟到,可是,这一世,小润明显在外面待了很久,是不是因为我太过路径依赖了……” 蒋瑶英说,“啊,会是这样吗,也许今天晚上,陆尧就来了呢。” “大概吧……至少我们找到了她。”蒋宇说。 “哼,是我找到的人,我给她拿衣服,我给她打热水,你只负责开车好吧。” “嗯嗯,是是。”蒋宇说。 然而,今天晚上,陆尧没有来,第二天也是,蒋宇说,“他不会真的不来了吧,我还准备把车还回去呢。” 蒋瑶英说,“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蒋宇说,“不太确定……” 实际上,在找到小润的前一天,陆尧就已经来过了,他已经进了避难所,但蒋宇当时正在吃东西,他们都没有看到对方,秦嘉月眼尖,看到了何莹,从其他人那里得知,何一也没有死,陆尧的表情就变了。 之后,他带着秦嘉月,开着找来的车,又离开了这里。 他没有办法在这里生活,因为他不知怎样面对何莹和何一,因为那 天晚上,看到丧尸爬上来时,他的理智已然消失,恐惧占了上风,而后,他的手松开了…… 何一掉下去之后,他听到一声痛呼,而后,何莹不顾他的劝阻,也从屋顶跳了下去,朝着反方向跑去,他没觉得何一能活下来,也觉得何莹凶多吉少,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们两人都还活着,而且开始了新的生活。 现在的何莹,比起那时的她,肤色变深了点,体态更加匀称,和别人笑着聊天的样子,也少了一丝任性,多了一丝从容。 只是,他不敢再面对她,那天晚上,是他先放了手,何一应该是知道的,那何莹也知道了吧,虽然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以后,也只能分道扬镳了…… 他的心里也很后悔,那天晚上,为什么没找何一呢,何一那时还活着啊,明明在前一天,他还答应何叔叔,要帮忙照顾他们,可是第二天就发生了这种事,他不愿面对何一失望的眼神,也不敢面对何莹冰冷的指责。 还有嘉月,她都不知道这些,对他来说,嘉月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因此,他希望她眼里的自己是个正直善良的人,而不是那种虚情假意、心不应口的人。 所以,那天晚上,他说,不行,嘉月,不能再回去了,丧尸要翻墙了,你自己也低血糖,要是晕倒怎么办,我们从这边离开吧。 最近一段时间,嘉月常常独自流泪,他也只能装作没看到,他都不知道,他怎么变得这么混蛋了,还是说,他其实一直都是这种人? 陆尧不明白,但直到现在,秦嘉月都觉得,全都是她的错,所以,在看到何莹时,她也不敢面对,“陆尧,我们走吧。” 陆尧点点头,“嗯,走吧,其实我也觉得这里不够安全。” 至于林眠春,她很少出门,存在感不高,而平日大多跟周遇白待在一起,所以,提起何莹的时候,没什么人提到她。 离开这里之后,又能去哪里呢? 陆尧很是分心,于是,前世的车祸再次发生了。 而这一次,出事的人是秦嘉月。 …… “陆尧,对不起,我、我拖累了你,让你做了很多违背本心的事,我、我……我真的,很抱歉……”秦嘉月被卡在车上,安全气囊已经弹出,她的脸上身上全都是血,她艰难地伸出手,握着陆尧的手,“能不能,不要讨厌我……我是不是太坏了,我怎么这么坏呢,可是我,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我想和你在一起,能不能……” 她的手很凉,血却是热的,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想握紧一点,但是却做不到,陆尧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身体剧烈颤抖着,眼泪滴在座椅上,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自己,因为他、他分心了,这才出了车祸,事故发生之时,他害怕死,害怕受伤,所以优先保护了自己…… 因为之前的事,她一直都非常自责,忧心忡忡,愁眉不展,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办法坦诚自己的过错,而是对她说,“没事的,别害怕,这不是你的错,我会保护你的,我们会没事的……” 41. 出发 轻易做出无法实现的承诺,跟撒谎有什么区别? 陆尧的武器是一把刀刃又宽又厚的砍骨刀,刀刃已经有了毛刺,并且凹凸不平,沾了许多血污。 这里迟迟无人经过,经过的车也不停留,丧尸反而越来越多,他的体力耗尽,低垂着头,坐在车边,暂且休息,秦嘉月低着头,一直在掉眼泪,是因为害怕,还是痛苦呢? 秦嘉月,她和她的名字一样美,直到现在,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微微仰头,眸光如水,一颦一笑都温柔。 在她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舅舅舅妈把她养大,待她就像女儿一样,她其实没吃过什么苦,但她也很懂事,性格有些软,很关心别人,对谁都很好。 他明明说过,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她,可是现在呢,她受了伤,卡在车上,已经渐渐陷入昏迷,再这样下去,她马上就会…… 又有一只丧尸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陆尧重新站了起来,丧尸而已,他已经见了很多了,可是,他的刀什么时候这么钝了? 把那只失去行动能力的丧尸推到一边,他的意识更昏沉了,身体沿着车边滑落。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声音,“陆先生,你现在需要帮助吗?” 陆尧抬头,看向来人,是他啊,那个帮何伯父传话的人,好像是叫……周遇白? 另一边,林眠春看着车里的情况,车的右侧撞到了一户人家的院墙外,车头已经严重变形,副驾驶的车门难以打开,秦嘉月昏过去了,安全带已经被割断,但是她被卡住了,低垂着头,头发凌乱,遮住了脸,身上全是血,但是好像还有呼吸。 “周遇白?” 周遇白立刻把陆尧丢在一边,走了过来,“嗯?” 林眠春说,“我们先把她救出来吧。” “好的。”周遇白打开背包,他们最重要的东西都是随身携带的,除了备用的野外求生刀、一把折叠锯和带皮质保护套的小型通用斧,还有小型多功能钳、多功能撬棍、破窗器和手套,周遇白戴上手套,拿出撬棍,找准支点,撬了好几次,才撬起了障碍物,林眠春赶紧小心地把秦嘉月拖了出来,他们把秦嘉月扶起来,放到陆尧的身边,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 陆尧的身上没什么明显的外伤,缓了一会之后,他慢慢坐起来,至于秦嘉月,她的伤更严重,一直都没有醒,幸亏她系了安全带,座椅没有被调整得太靠前,应该没被卡住太久,但周遇白也不是医生,还是把他们带回避难所再说。 看到林眠春还活着,陆尧也很惊讶,和何莹分开之后,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提心吊胆地躲到了很久,直到第二天早上,他和秦嘉月回了酒店,那里已经没有人了,还被扫荡和破坏过,但在隐藏的水吧台里有食物和水,他们在那里待了两天。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事,秦嘉月需要得到救治,所以,他不能再逃避了。 周遇白找了个地方安置了他们,而后,回避难所里问了问,阿建正好回来,正在打水洗脸,听说有人被困,立马开车出门,按照周遇白的指引,找到两个伤员之后,他和陆尧把秦嘉月扶上了车,至于陆尧找来的那辆车,唉,已经没法开了,但是汽油还不少,阿建回收了汽油,和蒋宇之前拿给他的92号汽油放在了一起,最近避难所里有很多人离开,如果有谁需要汽油,可以拿物资来交换。 陆尧的情况还好,主要是需要休息,秦嘉月额头上的伤口很长,好在不深,但仍需要缝合,好不好看倒是其次,主要担心伤口长不好,除此之外,她的肋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疑似脑震荡、之后也需要静养。 避难所里有医生,但是这里也没有缝针的条件啊,没有手术室,没有麻醉药,没有手术器械,唯一有的,只有消炎药了。 这种小手术,用不着无菌环境,周遇白给自己缝针时,条件比这里差多了,毕竟他当时连根像样的针都没有。 阿建那里有酒精消毒液,林眠春这里有针和丝线,吴仁佑那里有盐酸利多卡因注射液,这是他之前去药店收集物资时拿到的,因为他和周遇白暂时达成了合作,定下了前往实验室的日期,周遇白也拿回了自己写给自己的信,假密钥的仿制品,还有一批物资,嗯,还算不错,将就吃吧。 在这段时间里,吴仁佑更加多疑,盯着周遇白的车,生怕他偷偷离开,所以他只能带着林眠春出去走走,在附近清理丧尸,荡荡秋千,进行体能练习、开枪练习和一些也许之后能用得上的练习,比如辨别方向、生火、寻找水源等等,这次也是想着往远走走,这才遇到了陆尧和秦嘉月。 秋岛最近的天气很晴朗,已经很久没有飞机经过了,直到现在,秋岛的居民没有得到任何救援,没有收到任何物资,丧尸没有被控制或消灭,接下来,他们会长期和丧尸共存。 秋岛的地理位置也很特殊,作为一个和内陆相连的小型岛,与内陆的交通主要靠船,其次是飞机,最后才是那条堪比无人区的公路,如今也关卡重重,戒备森严,难以突破。 岛上遍布山脉,居民数量不多,分布集中,向外的交通极易被切断,正因如此,实验室的选址被定在了秋岛,就算丧尸病毒泄露,秋岛原本就是一个合适的培养皿,而这里的人们,也将失去人的身份,成为丧尸病毒的活体培养基。 想通这点之后就会知道,在官方机构已经介入的情况下,秋岛为何陷入绝境,也许他们也想评估一下,丧尸病毒泄露之后,这种病毒表现出的强烈侵略性和不可控性会对人类社会的未来发展产生怎样的影响。 也是正因如此,必须拿到资格,才能进入隔离区。 向他们证明自己的价值,才有活下来的机会,这也是周遇白必须前往实验室的原因。 最近,避难所有很多人离开,他们走了之后,这里变得萧条多了,避难所的围栏已经被拆掉了,这段时间,阿建和阿俊他们精挑细选了几只丧尸,身体瘦弱,力气不大,干巴巴的,走路很慢,暂时关在隔离区里,等过段时间就拴上链子,放进避难所里饲养。 对此,避难所里也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特别是阿俊的老婆的前夫和前婆婆,不仅指责孙阿婆和阿建他们对避难所不负责任,还指责阿俊和阿蓉是两个害人精,之类的车轱辘话说得太多,口干舌燥,是忘了上次的教训吗? 真的,都末世了,还说这种话,是想挨打吗? < p>虽然如此,阿俊也只是吓唬他们而已,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了,不然他们狗急跳墙,可能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提防丧尸、寻找物资已经够麻烦的了,他可不想遭到同类的背刺。 来到这里之后,小润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平时在避难所里帮忙照顾伤员,主要是秦嘉月和何一,还有许多杂事,劈柴、烧火、开水、煮饭、洗衣,她其实是个很活泼的孩子,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但是蒋宇觉得,她就像一只仓鼠。 不仅是长得像,眸子黑漆漆的,最近吃得不错,脸还有一点圆,行为也很像仓鼠,喜欢囤积一些食物,她的眼睛有点近视,戴上眼镜之后,显得脸更圆了。 最重要的是,蒋宇真的养过仓鼠,仓鼠作为猎物,会隐瞒自己的病情,等出现症状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会死得很突然,上一世也是这样,明明小润看起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跑出避难所呢…… 唉,肯定是因为她妈妈说的话,确实是太重了,蒋宇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觉。 趁蒋宇不注意,蒋瑶英从蒋宇的衣兜里偷了两小袋饼干吃,为什么要为没发生的事情担心呢? 最近的天气多好啊,天也蓝蓝的。 等周哥和林姐从实验室那边回来,他们也要踏上回国的路了吧,好想爸爸妈妈啊。 等出发的那天,也会是个好天气吗? …… 出发去实验室的那天,晴空万里,阳光温和,和上一世一样。 吴仁佑早早起床,见周遇白也收拾齐整,准备出发,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 安全区,安全区,他梦寐以求的安全区,一定在实验室的地下。 耗费了那么多资源和金钱,一定会是天堂一般的地方。 如果是以前,他也许还会想想别的事,但是现在,他只想活着,好好地活着。 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周遇白也检查了系在林眠春腰间的枪带,确保她能及时把枪抽出来,她今天穿着他的外套,看起来比较宽松,正好能把枪遮住,还有就是,如果要杀他们的话,尽量在背后开枪,不要让他们知道凶手是谁。 毕竟这个世界上存在重生者呢,还是不要留下隐患比较好。 于是,他们开车出发了,周遇白的车在前,吴仁佑的货车跟在后面,吴仁佑盯着前面的那辆车,努力抑制住自己直接猛踩油门撞上去的欲望,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因激动而战栗,自从重生之后,他就在等着这一天。 然而,路途似乎并不顺利。 随着秋岛的逐渐沦陷,这里的路况也越来越恶劣,路面中间有坑,容易导致爆胎,事故车辆横亘路上,可能一连十几辆车,导致根本无法通过。靠近山体的路,连日下雨导致塌方,遇到这些情况,也只能绕路了。 吴仁佑的大货车原本就不好调头,现在还不能撕破脸,他也能忍着怒气,盯着后视镜,想办法脱困。吴天保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生气,实在不行,我来开呗。” 吴仁佑拍开他的手,咬牙切齿的,“你不拉手刹。” “既然你都跟我说了,那我肯定会注意啊。” 42. 进入 虽然路途并不顺利,但他们还是平安到达了,山下有些空旷,丧尸不是很多,连地面和空气都是热的,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看到熟悉的山路,吴仁佑握紧了方向盘,又叮嘱道,“总之,我说过的话,你得记好了,一定要看好他,还有那个傻子,知道吗?” 吴天保说,“嗯嗯,知道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肯定不会忘记的。” 吴仁佑的身体已经激动到颤抖,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失控,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开始深呼吸,吴天保觉得,这车怎么不太稳啊,他咋把车开成这样,不会是尿急了吧? 想到这里,他也有点想上厕所,可是,路过一棵树的时候,不知为何,他打了个寒战,后背一阵凉意,尿意也收回去了。 吴仁佑终于平复了心情,没关系的,这次,他有载具,有物资,有武器,有人质,吴天保也还活着,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他们把车停到秋岛生物医学实验室的大门口,车还没有停稳,就听到了奇怪的笑声,“噫嘻嘻嘻……” 这种声音像人,也像猴子,声音尖细,尾调发沉,他们警惕四周,谁都没有下车,那道声音越来越近,而后,那只丧尸缓缓现身,它的小臂很粗,比大臂还粗,身上布满棕色的绒毛,两腿很短,脚趾却长,就长度而言,似乎已经超过了手指,看起来似乎还比较灵活。 它的身后有一条尾巴,但尾巴的末端长了一只人手,它靠近了周遇白的车,又跳到车前盖上,舔了舔嘴唇,它的眼睛很黑,没有眼白,鼻子是瘪的,鼻孔也塌陷,露出歪歪斜斜的牙齿,但是,很少见的,能在一只丧尸的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 它的动作也很有技巧,它用尾巴递来破窗器,高高举起,准备砸向玻璃的边缘,周遇白打开车门,拔刀砍下它的手臂,它的手臂落地之时,破窗器还握在手里。 那只丧尸盯着周遇白,并不在乎自己的伤,调整好姿势之后,朝着周遇白扑了过来,此时,吴仁佑也下了车,他的武器是一把短斧,一斧就把丧尸钉在地上,他看了周遇白一眼,冷哼了一声,用这种武器,怎么砍丧尸,怪不得只能砍下一只手。 周遇白想,虽然他确实能直接砍下丧尸的头,但是没必要啊,血溅到车上,还不是得洗,像这样就行,车只是微脏。以后还要开的,打水也不容易,何苦为难自己呢。 所以,他说了句,“多谢。” 吴仁佑没有接话,吴天保跟在他的身后,对着周遇白笑了一下,他对周遇白没什么敌意,而且,上一世,周遇白没有害他,也没有害他弟弟,况且他还带着小傻子,杀一个等于杀两个,多造孽啊。 周遇白把车锁好,这才领着林眠春下了车,实验室一共有六扇门,其中两扇被暴力破开,许多丧尸都出逃了,这也是外面变异丧尸的数量骤然变多的原因。 在实验室的大厅里,只有几只普通丧尸在游荡,它们不够聪明,不知道从哪里离开,也没有跟上同伴的脚步。 它们的右手上都戴着白色的手环,用于身份识别、信号发送和数据销毁,当时在地下防空洞里,那只丧尸的右手也有手环,但是因为地下防空洞里没有信号,所以它才迟迟没被找到。 手环里储存的信息当然是经过加密的,以免以后成为罪证,手环里面含有炸药,根本就是不定时炸弹。 然而,直到现在,秋岛生物医学实验室都没有断电,实验室的logo、天花板上很有设计感的嵌入式天花灯、沾满血污的沙发旁边如同倒置铃兰花朵一样的台灯,此刻都是亮的,光线很是柔和,空调虽然倒地,但也仍在运作,大厅很大,像个博物馆,不同分区有着不同颜色和纹理的装修和地板,这里应该已经没有活人了,但摆在小桌子上的几盆仙人球还活着。 吴仁佑走了进去,看了一圈,心里发毛,上一世也是这样,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实际暗藏杀机,这里的地形非常复杂,空间排布没有规律,房间彼此很是相似,如果贸然进入,非常容易迷路,可能连自己身处地下几层都不知道,因为楼层之间还有较矮的夹层。 这里虽然有电梯,但谁还敢坐电梯呢,至于这里的楼梯,并不分布在一起,每下一层都要重新寻找楼梯间的位置,找到了也进不去,得先寻找权限卡。 这里还有很多丧尸,最好不要随意开门,这也是他上一世的死因,明明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他就能离开这里了…… 想起前世的经历,他的心中有些胆怯,但是为了安全区,为了能一劳永逸,他还是得以身犯险,于是,他回头,对周遇白说,“让傻子走在前面。” 不能让周遇白走在前面,如果他抢先进入安全区,把他们关在外面呢? 尽管周遇白手里的密钥是伪造的,但吴仁佑还是不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他也不能走在前面,突然出现什么事,都没有反应时间。 这个傻子,就是最好的人选。 周遇白摇摇头,把林眠春护在身后,“还是我来探路吧。” 吴仁佑抬起了沾满血污的斧头,断然拒绝道,“不行。” 周遇白的目光错愕了一瞬,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对林眠春说,“行,你去前面走吧,我们跟在后面,好不好?” 林眠春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就觉得很丢人。 肯定会被他笑的。 但吴仁佑正盯着她,没办法,她只好听话地走在前面,距离他们十几步远,她看起来很害怕,走得很慢,又频频回头,有些可怜,吴天保说,“要不我来开路吧。” 吴仁佑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周遇白提醒道,“注意脚下。” 话音未落,林眠春就摔了一跤,那只小黄鸭发出响声,这里很是安静,声音很是突兀,吴仁佑目瞪口呆,来这种地方,这个傻子的身上怎么会装着这种东西,“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周遇白赶紧表明态度,“不是让你扔掉了吗,怎么还没扔掉?” 可是,刚才的声音明显引来了什么东西,吴天保咽了咽口水,看向了四周,“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附近的普通丧尸闻声而来,而在更远处,一个又高又瘦的影子也在逐渐逼近,林眠春跑回了周遇白的身边,吴仁佑从地上捡起了那只鸭子,似乎是想要发作,但是又忍了下来,还是眼下的情况更加棘手,他把鸭子扔进兜里,周遇白的声音听上去很严厉,“你怎么能这么做呢,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林眠春冷着脸,没说话。 能不能别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 可惜了,就这么被拿走了,这种一捏或者一按就响的小东西,她是真的很喜欢。 吴仁佑和吴天保握着武器的手微微发紧,那只丧尸看起来有三米高,普通丧尸的身高大概在它的腰际,看起来就像跟在大人身边的小孩子,而且,那只丧尸的手里也拿着武器,是一把铁锤,比起斧头来,更考验核心力量,且不容易被卡住。 周遇白站在后方,看着丧尸走过来,能使用工具的丧尸啊,这么快就遇到另一只,这里的变异丧尸太多了,幸亏它们的手里没有枪。 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是禁止带枪的,可能是因为之前发生的内部感染事件吧,周遇白在研究所看过相 关的事故报告,没有说明具体原因,毕竟那份报告的主要目的不是说情况,而是申请经费。 那只丧尸虽然很瘦,但它的武器却很沉,并不会因此影响重心,林眠春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避,以免被攻击或误伤。 吴天保和吴仁佑一边清理着普通丧尸,一边时刻关注着逐渐逼近的瘦高丧尸,那只丧尸的皮肤发绿,衣服很紧,眼白发红,眼仁很小,只有米粒大小,上下嘴唇都没有了,噙着满嘴的血浆,被剪得很短的头发就像雪化后露出的枯草,它的胸腔以下,内脏都裸露出来,颜色已经发黑,有些湿润的光泽,走近才发现,这只丧尸只有左手,至于它的右手,似乎完全断了,直接断到小臂,能看到像被火烧过的树枝一样的骨头。 大概是因为手环,手环已经自爆了,也带走了它的右手。 当它高高举起铁锤,又重重地劈下时,吴仁佑和吴天保分别躲到两边,吴仁佑又清理了一只普通丧尸,而吴天保砍向了它的小腿,不对,手感不对,怎么这么硬,而且没砍断。 但这也影响到了巨人丧尸的平衡,它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用力握着铁锤,勉强支撑身体,恢复平衡之后,再次挥锤砸向吴天保,它的动作很慢,力气却很大,与此同时,吴仁佑也回过身来,砍向了丧尸的右脚脚腕,它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撞倒了一个花瓶,还有一个书架,花瓶碎片落在林眠春的面前,林眠春又往里躲了躲。 吴天保和吴仁佑合力把丧尸剁开,就像在处理一块来自恐龙的排骨,结束之后,丧尸趴倒在地,身上被劈开很深的裂口,但骨头也没有被完全砍开,它的骨头密度很大,韧性很强,很难被砍断,要是拆出来作为武器,大概也挺好用的。 吴仁佑拿出半瓶水,给自己和哥哥洗了手,周遇白也勉强清理了一只普通丧尸,林眠春这才从藏身之处里爬出来,这里并不安全,动静也太大了,有更多的丧尸在逼近,吴天保和吴仁佑对视一眼,又看向了周遇白,“现在往哪里走?” “啊,问我吗,我也没来过这里。”周遇白说,“不过,我推测,安全区应该在地下,入口应该在最深处,我们先往这边走吧。” 吴仁佑点点头,这次,他和吴天保走在前面,周遇白和那个傻子跟在后面,里面也有许多丧尸,走了一个小时左右,已经遇到二十多只了,他们的体力耗尽,准备找个地方休息,暂且恢复体力。 不知为何,感觉这里的灯光,总是明明灭灭或者一闪一闪的,是因为电压不稳吗? 吴仁佑一边嚼着能量棒,一边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林眠春也在吃东西,怪不得周遇白说,要让他们帮忙探路,确实能节省不少体力。 可能是因为上一世时,周遇白也喜欢独自行动,情况并不明朗时,也习惯安静一些,暂时不惊动丧尸,所以吴仁佑并不了解他的实力,看到周遇白能处理掉几只普通丧尸,顿时觉得周遇白更有用了。 如果他能再重生一次,这种刻板印象应该还会加深一层。 吴天保的心里却没什么底,这个实验室怎么这么大啊,而且里面没有任何地形图、路标或者出口标志,到处都有灯,到处都是房间,到处都有监控,而且,这里一旦断电,就会漆黑一片,等到那时,他们还能出去吗? 而且,周遇白真的靠谱吗,这么相似且复杂的地形,他真的能全部记住吗? 吃完东西之后,周遇白抬起了头,看着头顶上的灯和监控,他也很好奇,灯为什么在闪呢,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监控刚刚好像也转了一下。 似乎有谁正在盯着他们,现在正在查看监控的,到底是人,还是丧尸呢? 43. 囡囡 休整完毕之后,他们继续往里走,越往里走,吴仁佑的心情就越紧张,他已经没办法冷静地思考了,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权限,权限,为什么到处都有权限? 没有权限的人,这里也进不了,那里也过不去,还有周遇白,他妈不是安全区的项目组长吗,为什么连他都没有权限? 呃,权限和职级是严格挂勾的,周遇白又没入职,怎么会有权限呢。 在没出事之前,作为一个规模庞大甚至算得上冗余的系统,实验室就是一个阶级分明的等级社会,而且氛围极其压抑,对员工的监管严格且极为专制,员工入职时需要签署二十多份期限从五年到永久的协议,入职之后长达两年的带薪培训时间,入职后也有常态化的针对生活和工作的方方面面的审查制度,各司其职、分工明确并且对其他人的职级、工作内容甚至真实姓名都不了解,当然,也有非常优厚的薪资待遇和员工福利。 这里就像一艘大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工作,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艘船要开往何方。 实验室出事之后,能够顺利离开的人,往往职级并不高,没有接触到机密,对于他们而言,大概是件幸运的事吧。 就像周遇白曾经去拜访的父母的同事,她当时似乎并不知道变异丧尸的存在,但从研究所的记录来看,早在三年前,变异丧尸项目就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它们已经能够计算二十以内的加减法了,不过,变异丧尸并不是什么官方的称呼,实验室里的每一只丧尸都有属于它的独立编号。 没过多久之后,吴仁佑又找地方休息,这里的楼梯也让他很恼火,好不容易找到楼梯,又从已经变成丧尸的工作人员那里拿到指纹和权限卡,但一张权限卡只能往下走一层,比如从负二层到负三层,负三层到负四层,根本不可能直接从负二层到负四层,如果想到达安全区,他到底要找到多少张对应的权限卡? 而且,砍下的手指太多,放在一起都弄混了,他可不想再一次触发警报了。 这里的光倒是很柔和、很舒服,可是这里连一个钟表都没有,要不是自己带了手机,他都不知道现在的时间,而且,查看任何一台设备,都需要密码,全都是密码,他哪里有什么密码。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为什么有人能在这种地方工作?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就又有两只普通丧尸出现了,丧尸,丧尸,到处都有丧尸,有的丧尸戴着手环,有的丧尸没有右手,好在变异丧尸不算很多,不然他就真的考虑要离开这里了。 吴天保站起来,把那两只丧尸解决掉,这时,他看到一扇虚掩的门,把门推开之后,一堆丧尸齐刷刷地回头,吓了他一跳,仔细一看,这些丧尸出不来,它们被关在房间里,隔着一层加厚的玻璃直直地盯着他。 可是,这些丧尸全部都是小孩子,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三岁。 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吴天保难以理解。 他正准备关门,却突然看到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他走了进去,又看到一具工作人员的遗体,他躺在地上,还算完整,没有被吃掉很多,但脑袋被打瘪了,见到吴天保进来,它露出一个笑容,但它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现在没有任何威胁,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说实话,这里的工作人员很多,他们都会随身携带属于他们的权限卡,但不是每个工作人员都能拥有完整的手指,特别是他们最需要的右手食指。 吴天保拿走了他的权限卡和手指,突然发现这个人的手里还握着一个白色的手环。 咦,这个手环,不是常常出现在丧尸的手腕上吗? 为什么这个手环这么大呢…… 难道这只丧尸的体型很大? 他小心地把手环拿起来,在侧面看到一个编号:K0003。 虽然这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但是这个东西似乎还有爆炸的风险,还是不碰为好。 他放下手环,走了回去,“我又找到一张权限卡,我们可以继续往下走了。” 吴仁佑头也没抬地说,“好。” 他又缓了一会,才慢慢地站了起来。 听到声音,周遇白也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又问林眠春,“怎么样,休息好了吗?” 林眠春点点头。 虽然进来很久,但她并不算累,因为清理丧尸是吴天保和吴仁佑的工作,寻找线索、指引道路并适时提醒又有丧尸接近是周遇白的工作,她其实只是跟在周遇白的身边,应该躲的时候就躲起来,可以休息的时候就坐下来。 估计周遇白也不怎么累,他真的随时随地都能睡着,因为他很浅眠,听到很小的声音,也能够立刻醒来,吴仁佑还以为他是在闭目养神,但她就待在他的身边,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这也让她感到安心。 吴仁佑对林眠春也还算满意,虽然是个傻子,但也只在最开始的时候闹出过动静,之后就听话多了,也没掉队,也没乱跑,也没闯祸。 等到他到了安全区之后,会给她选一个痛快的死法。 不过,这个傻子长得还挺漂亮呢,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傻子。 这么一想,周遇白也挺聪明的,这不就是现成的吗,一个单纯又无害的女朋友。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啧啧。 这么一想,吴仁佑改变了主意,好像把傻子留下也不错? 哈哈。 还没休息多久,就又有丧尸出现了,解决了丧尸之后,他们继续往下走,周遇白看了监控一眼,哦,还在看啊。 对方也知道周遇白发现了它,但它可以通过监控摄像机的转动给周遇白指明方向,其实周遇白大概能猜得出对方的目的,要么是人类,想要逃离这里,要么是丧尸,想要离开这里,就目前而言,是丧尸的可能性更大。 在对方观测他时,他也在观测对方,对方的可操作范围非常有限,只能通过声音或灯光调度附近的丧尸,因此,只要自己给吴仁佑指出相反的方向,对方就立刻束手无策了,虽然也会遭遇到丧尸的拦截,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这样来回拉扯几次之后,经过一间办公室时,监控的红灯突然闪了几下,也是在这里,周遇白拿到一个平板,平板所有者的权限较高,所以上面有实验室的整体地图,也有丧尸的实时位置信息,定位信号来自手环。 当然,并不是所有丧尸的位置信息都能被记录,来的路上,周遇白也看到了手腕上没有手环的丧尸,或者是孤零零躺在地面上的白色手环,嗯,可以当做参考吧。 至于密码,嗯,这些公用的设备,并不允许职员设置私人密码,而同一职级的相同组别的职员,他们的设备密码也是相同的,既然不是自己设置的密码,那还是记录下来比较好,对吧,那么,类似抽屉里、桌垫下面、工作日志里就是很合适的地方,而且,这张办公桌上没有,可以去旁边的桌子上找一找,所以,周遇白打开平板,看了一眼,嗯,确实是好东西,但不是他需要的东西,而后,他把平板收了起来。 吴仁佑不疑有他,只是觉得,不知道为什么,越往下走,丧尸似乎越来越少了,休息时间也没有丧尸突然出现,难道是因为这里已经接近安全区了? 哈哈,密钥,安全区,安逸而幸福的生活,周遇白的母亲留给儿子的珍贵礼物,这下落到他的手里了! 难以抑制心里的快意,但越是靠近终点,就越要提防周遇白,也许他也在想着怎么杀掉自己,但是,没有绝对的把握,周遇白就不能死,因为只靠他和吴天保,是没有办法走出去的。 好在还有那个傻子。 吴仁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嗯,距离他们进入实验室,大概已经过去了二十八个小时,外面应该已经天黑了吧,他问道,“周遇白,我们现在在几楼?” 周遇白说,“负十二楼。” “我记得那封信里写着,安全区就在负十三层?” 周遇白点点头,“是这样,怎么了?” “你母亲怎么没把她的的权限卡一起交给你?” 周遇白说,“如果被调离的话,权限卡会被回收啊。” “原来如此啊……”吴仁佑笑了笑,“好吧,我们继续往下走吧。” 他从吴天保的手里拿过那张权限卡和一截断指,打开了通往地下十三层的楼梯,这里的装修风格和其它楼层有着明显的区别,楼梯更陡一些,他走在最前面,险些摔倒,在打开门之前,他止住脚步,看向了外面,奇怪,为什么外面这么暗? 从负一楼到负十二楼,明明都是灯火通明的啊。 外面似乎没什么东西,他拿出手电,照向了黑暗,他能照到地面,却照不到天花板,跟其他楼层相比,十三楼的结构似乎更加简单,层高已经达到夸张的地步了。 走出楼梯以后,是宽敞的楼道,空气非常寒冷,连骨头都打战,不知哪里来的空调还是风扇正在嗡嗡作响,他向四周看去,在这里,只有一个地方亮着一盏并不明显的灯光,他朝着灯光走去,看到一扇冷硬的门,门是金属质地,高度至少三米,看起来很冷硬,也很厚实,门上有类似通信设备的按钮,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高科技,反而更像是老式的机械计时器,难道这里就是安全区的入口? 见此情景,吴仁佑反而觉得安心了很多,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回头看向周遇白,“是这里吗?” 根据监控的指示,似乎确实是这里,于是周遇白点点头。 吴仁佑把密钥表拿出来,对正走过来的吴天保说,“哥。” 闻言,吴天保没有多说,他丢下沉重的背包,掏出一把刀,抵住了周遇白的脖颈,“停下,不许继续走过去了!” 周遇白愣了一下,“怎么,难道走错了吗?” “没有,至少目前没有。”吴仁佑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用担心,我们不想伤害你,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能来到这里,全靠我们兄弟,所以,我只是希望能够保全自己,你应该懂的吧。” 周遇白问, “什么意思?” “虽然有了密钥,但开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密钥表格精确到秒,我一个人无法完成,必须要有人帮我精准计时,傻子派不上用场,如果是我哥的话,又担心你来暗算……” 周遇白打断了他,“我不会做出这种事——” 吴天保说,“安静点。” 周遇白说,“……你们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吴仁佑笑了笑,“唉,今时不同往日啊。” “我们还能进入安全区吗?”周遇白问。 “当然可以。”吴仁佑说,“放心,我只是想确保我们的安全,我想,你应该不会抛弃这个全然信任你的小傻子吧。” 在这场对峙中,周遇白还是落了下风,他叹了口气,“好吧,我同意,由我来计时。” “还不够。”吴仁佑一把把林眠春扯过去,林眠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缩在角落,看上去很害怕,但实际上,她在观察,在吴仁佑的衣兜里,能看到那只玩具小鸭子。 在吴天保的注视下,周遇白拿出了手机,用于精准计时,“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启安全区的大门?” 吴仁佑也拿出了他的那份密钥对照表,他看了看手机,“大概在三分钟后,整点零十秒,听清楚了吗?” 周遇白又重复了一遍,“明白了,整点零十秒。” 轻蔑地看了周遇白一眼,吴仁佑按照他手里的原版密钥对照表开始搜索,“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你的小女朋友可就完蛋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 这边的动静似乎引来了某位不速之客,吴仁佑和吴天保对视一眼,纷纷噤声,关掉手电,确实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它的脚步声缓慢又低沉,像一头非洲象,地面似乎也在跟着震颤,一下,一下,又一下,他们的心也随之缓缓下沉。 他们不是没清理过变异丧尸,但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对方又有这样庞大的体型,恐怕不好对付啊,要暂时撤退吗? 说实话,吴仁佑并不甘心,都已经到门口了,定好的时间也快到了,如果离开的话,又要横生波折,自从进入实验室之后,已经接近三十个小时了,虽然时间并不算长,但他已经数不清他清理了多少丧尸,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快到极限了。 林眠春蹲在原地,听着门里的声音,嗯,声音的组成很复杂,有低吼声、脚步声、撞到牢门的闷哼声,里面应该有很多丧尸。 周遇白告诉过她,实验室的地下不止十三层,从第十三层往下,都是丧尸的囚牢。 在黑暗中,周遇白开始倒计时,“10。” 吴天保说,“等等!” “9。” 吴仁佑说,“停下,不要发出声音,知道吗?” 周遇白安静了,在黑暗中,吴仁佑在心里继续倒数着。 7,6,5,4…… 在黑暗中,林眠春听到他输入密钥的声音,声音不算大,没引来丧尸,可是,还没输完密码,吴仁佑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疑惑,那个傻子就突然逃跑了。 她慌不择路,跑向楼梯间,大概是不够小心,他听到重物摔下楼梯的声音,周遇白立刻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追了上去,“囡囡——” 他是疯了吗? 现在暴露位置? 吴仁佑并不理解,而且想要骂街。 周遇白一共才清理了多少丧尸,难道他都没什么自知之明吗? 就这么直接追上去? 开什么玩笑! 想死不要拉上别人。 那只丧尸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吴仁佑的汗珠掉了下来,门已经解锁了,但他不敢开门,生怕把丧尸引来,密钥没有成功输入,里面可能还有道门。 吴天保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旁边,有墙壁挡着,又有周遇白和那个小傻子,他们应该还算安全吧。 果然,他们马上听到已经完全变了音调的惨叫和□□被撕咬和咀嚼的声音,是男人的惨叫声,应该就是周遇白,至于那个小傻子,她从台阶上摔下,应该已经完蛋了。 而且,就算她能逃出生天,也没办法逃离实验室,最后也只有死路一条。 随着惨叫声和咀嚼声的戛然而止,吴仁佑感觉那只丧尸的脚步声变得更加暴躁,怎么回事,这么快就吃完了? 还是说,变异丧尸闻到了味道,或者听到了声音? 在黑暗中,他和吴天保对视一眼,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也是在此时,他身后的门迟迟没被打开,于是自动落了锁,幸亏声音不大,没有引起丧尸的注意,嗡嗡作响的风扇声音掩盖了这一切。 于是,他松了口气,没关系,稍等一会,再打开门,他们只需要等待,仅此而已。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吴仁佑挪动了脚步,而后,他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有弹性的,稍微硬的,并不大的,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之后,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是那只小黄鸭…… 44. 小千 这种一按就响的鸭子玩具,发出的声音非常清脆响亮,尤其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十三层,吴天保难以置信地看着吴仁佑,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吴仁佑的表情僵住了,那只鸭子是什么时候掉到他的脚边的? 是他翻找密钥对照表的时候吗? 他想做点什么,但却来不及了,那只丧尸走了过来,它的身体很沉重,但步伐却很稳当,似乎拖着什么东西,听起来不像是武器。 除了它之外,还有其它丧尸,也在逐渐靠近。 吴天保暴喝一声,抄起斧头,砍了过去,吴仁佑也跟上,只是,那只丧尸的力气太大了,吴天保被甩了出去,头部重重撞在墙上,立刻没了声息。 吴仁佑的力量不够,体力也不支,他丢下斧头和背包,拔腿就跑,斧头实在是太沉了,背包也会拖累他,没关系,他还有另一把刀,只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还有密钥表,他还有机会活。 可恶的周遇白,还有那个小傻子,怎么死得这么快? 哼,死得好,这一次,他们总算死在自己前面了。 自己还会活下去,自己还能活很久,自己还能…… 在黑暗中,他听到沉重的脚步声,速度很快,夹着风声,腥臭的味道离他越来越近,他的双肩被丧尸抓起,他的骨头都快要被捏碎,那只丧尸的没有嘴唇的牙齿靠近他时,他想起了上一世,丧尸还没咬几口,他好像就没意识了,没关系,不用紧张,也许他会死得很快,也许他会再来一次,这一次,无论是周遇白,还是那个小傻子,他都不会放过的! 可惜,他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他失去反抗能力,被丧尸拖了回去,而后,听到哥哥的身体被咀嚼的声音,还听到了骨头被咬碎的脆响,就像人吃到了一颗略硬的炒蚕豆,也像在吃烤肉时,吃到一块猪脆骨。 但他别无他法,躺在哥哥的身边,等待着他的命运。 另一边,周遇白没有回收他的便携小音箱,他把林眠春一把扛起来,又提起那个被她扔下台阶的背包,在那只丧尸追上来之前,飞快地跑上台阶,并关上门。 地下十二楼仍是亮的,他找了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他把林眠春放下,把背包还给她,“怎么样,没事吧?” 被放下来之后,林眠春整理了衣服,还有身上的武器,摇摇头,“没事,你找到你需要的东西了吗?” “大概吧。” 周遇白和林眠春回到了地下十二层,楼层越往下,职级就越高,所以,周遇白在这里停留了很久,这里的密码更难破解,需要核心密码、身份验证器和生物识别码,很巧的是,这三样周遇白都有。 周遇白的父母也曾在这里工作,他们并没有在电子设备或者笔记本上记录密码的习惯,但是他们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在不同平台或设备设置不同密码的方法,虽然密码本身相对复杂,但也并不难推测,只要套公式就可以了。 早在两年前,他的手机上就有父母的网络身份证,上次回到父母家,他又拿到了父母的指纹,有了这三样,他解锁了母亲曾经用过的设备,由于公司的规定,所有核心文件必须存储在系统中,权限分级管控严格,查看和下载不同级别的文件也需要不同级别的权限,好在他的母亲的权限很高,比他父亲还高一级,能够下载到“生态缸”项目的相关资料。 在工作日志中,他还看到了人工智能蒸馏了已离职员工的知识技能模块在工作,不仅每天准时准点地汇报工作,彼此之间还会装作人类来聊天,但是由于无人管理,它们的聊天内容已经变得越来越抽象。 在进入地下十二层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了数据传输的工作,只是需要时间,等折返回来时,数据已经基本传输完毕了,他大概检查了已经下载好的资料,而后把硬盘、数据线、门后挂着的权限卡和桌面上类似钟表的形状较扁的长方体放进背包里。 这个应该就是真正的密钥,形状类似文具盒,其中五面是金属,剩下的一面是用合成树脂材料做成的抗冲击性极强的透明保护面板,里面是老式机械控制数字变化的密钥,只有四位数字,并不难破解但是隐蔽性很强,看起来像个不太灵光的普通钟表。 之后,他拿出平板,看了看这一层的建筑结构和丧尸的分布情况,编号组别相同的丧尸是同样的颜色,普通丧尸是绿色,变异丧尸是蓝色,这些丧尸的点位基本都在缓慢地移动,嗯,地下七层有一个橙点,此时正一动不动,周遇白点开橙点,查看轨迹,自从出事的那晚,它就没再动过了,大概是已经脱落了。 他看了一下,十三楼的楼道里,有一个位置有一个绿点和两个蓝点,三个点位靠得很近,看起来几乎是重合的,编号分别是:D0192、E0103和F0021。 在十三楼的平面图中,楼道里的丧尸不多,门后的丧尸有很多,有的被关在囚牢中,有的则是挤在门口,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丧尸,其中的变异丧尸数量不多,吴仁佑应该庆幸,他当时没有打开门,不然的话…… 虽然他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 也是在这时,在平板的屏幕上方,出现一条工作消息的弹窗,周遇白点开消息框,对方的名字是小千,头像是一个长相清丽的年轻女性,拍照时应该正在出游,她轻轻拉下休闲帽的帽檐,盯着镜头,没有抹口红,但抹了唇膏,显得水润润的。 作为实验室的职级较高的工作人员,对面工作账号的持有者大概率已经去世了,可能被吃掉了,也可能变成了丧尸。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哥哥,船上的礼物,喜欢吗:) 船上的礼物,那只丧尸吗? 难道就是它给自己发了邮件,寄去船票? 呵。 周遇白回复道:丧尸也有这么高的权限吗?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作为外来者,你不也拿到了最高级的权限卡吗? 周遇白:你是他们的另一个实验品?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是的,另一个被放弃的实验品。 周遇白又问道:变成丧尸之后,你恢复了生前的记忆?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爸爸妈妈教导了我。 周遇白问:他们没成功吗?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我早就死掉了,可以躺进坟墓里,也可以曝尸荒野,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周遇白同意他的想法,回复道:我也这么想。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谢谢你理解我的心情,哥哥,但我仍然恨着你,也恨着爸爸妈妈:) 周遇白:不客气:) 林眠春想,这个标点符号好奇怪,她都没在书里见过 ,不过,真是来对了,这里真好啊,大家都能读书,穷人可以读书,女人也能读书,就连丧尸也能读书,而且还能做算术呢! 对方沉默了一会,周遇白又提问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我正在感到痛苦。 周遇白问:他们并不在乎?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谁会在乎丧尸。 周遇白说:这倒也是。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被你留在地下十三层的那两个人在乎,而且非常在乎。 周遇白说:我也这么觉得。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虽然对此不抱希望,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实验室内部有自毁装置,可以请你帮忙启动吗,作为酬劳,我愿意送给你一句忠告。 周遇白问:为什么不抱希望?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因为对你没有好处。 周遇白说:也不一定。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是吗,那太好了。 怎么会没有好处呢,地下十三层到十八层,全部都是丧尸的囚笼,越狱的丧尸并不多,大部分丧尸还被关在这里,特别是地下十七层和十八层,地下十七层全部都是橙色标志,而地下十八层几乎全都是红色标志,其中只有一个橙色标志,被困在那一层的角落里。 如果能把它们处理掉,也许蒋宇之前说过的“丧尸病毒二次爆发”就不会发生了。 况且,如果想要进入隔离区,他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无论实验室的自毁装置是否启动,都能为他带来更多筹码。隔离区里有水有电,还有内网,几乎能够过上正常的生活,虽然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能够持续多久,但他已经决定要提前出发去隔离区了。 他并不信任这只丧尸,如果隔着笼门,或者玻璃,对方也许会很友善,甚至能面对面聊天,但是,丧尸都是机会主义者,一旦对方得到机会,就会毫不留情地扑上来撕咬,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也许它会骗人,也许它会误导,也许它的话语真假掺半,因此,周遇白不会贸然行动。 理论上,他也可以把这些资料交给专业人员,但是,无论是秋岛的专业人士,还是官方机构,都让他大开眼界,所以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离开其实也不算难,他有母亲的权限卡,也记得来时的路,外面的丧尸不算多,并不足以拦住他,所以,他才有空思考别的问题。 过了一会,对方发来一条长消息。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抱歉,我打字比较慢,多费了点时间:)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实验室的自毁装置,也被叫做消毒装置,是用来把我们处理掉的,从外形上看像一个普通的黑色手提包。据我所知,它原本被存放在实验室第六层的保险柜里,因为他们没能出去,所以手提包也没被拿走,被落在了三层的卫生间里。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如果你想打开手提包,那你首先需要一把钥匙,那把钥匙由妈妈的助理妥善地保管,可惜啊,他现在的编号是K0003,我最后一次看到它时,它出现在地下十一层。好了,就先说到这里,因为如果你拿不到钥匙,之后的一切也会没有意义……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图片)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希望你能够找到它:) 45. 子弹 对方发来的图片是一张监控截图,从截图上的位置信息来看,位置是在地下十一层的办公区,这里很宽敞,有八扇窗户,冷白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就像普通的工作日的早晨,然而,地下哪里有阳光,只是模拟的灯光,他们为了模拟远近建筑物的空间纵深感和一日之内的阳光变化,还专门开发了软件,并申请了专利。 天花板很高,做了格栅吊顶,还有线性吊灯,大理石地板的整体色调是深灰色,墙边是内嵌式的书柜,看上去就像玻璃橱窗,大厅的中间是办公桌椅,桌上除了显示器和鼠标之外,还放着一块人类的盆骨。 一般的丧尸,吃到这种程度,就继续觅食了,而这只丧尸,似乎正在嚼碎骨架,它的身高大概两米,身材极为壮实,胳膊粗,腿粗,脖子也粗,它的大脑就像发芽的植物种子,把它的后半盖颅骨都顶起来,因此,它的头看起来格外长。 它的肤色看起来很奇怪,非常不均匀,坑坑洼洼的,且疤痕的增生严重,从背面看,它没有耳朵,也缺少手指,在它的面前,有大片溅落的血液和不明物质。 这种体型的丧尸,其实不太多见呢。 周遇白关闭图片,询问对方:它是否和你一样呢? 那只丧尸应该有权限卡,因此才没被困在地下十一层,那么,它是否比普通丧尸更聪明呢?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我没它那么丑。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是我感染了它。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仍然记得那种美味……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它原本就有权限,和爸爸是平级的。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但它似乎难以接受现状。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我醒来时,也是这样。 周遇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截图?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前天晚上。 周遇白回复他:钥匙在哪?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在他肉里,你翻一翻。 周遇白顿了一下,才回复道:好的。 从开车过来,进入实验室,解决掉那两个人,拿到他想要的东西,直到现在,已经用了三十多个小时。 他倒是不累,反而是她,尽管她一直很安静,但也能看得出来,她现在已经累了。 补充完水分之后,周遇白放下瓶子,站了起来,林眠春也背起背包,跟在他的身边,他回头笑了笑,说,“就快就结束了。” 林眠春说,“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周遇白点点头,“嗯。” 在小千的指引下,他们去了十一楼,找到了那间办公室,K0003已经不见了,这里连半点骨头都没有,似乎连地毯上的血迹都被反复舔舐过,散发出富有层次感的尸臭味,这时,平板上方又弹出一条消息。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所以我们把它叫做“清道夫”。 周遇白:你们?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祝你好运:) 周遇白并没有继续搜寻地下十一层,而是回到了地下十二层,在楼梯间附近,他找到一个还算妥善的地方,放下背包,拿出平板,除去被关着的丧尸,这里的丧尸并不算多。 在地下十三层的楼道里,直到现在,也只有五个绿点和两个蓝点,在更远处,还有绿点正在缓慢靠近。 林眠春也把背包放下来,她担心金簪会发出响声,用兰帕仔细地包起来,放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她检查了武器和自己的状态,其实还好,因为紧张,她反而更清醒了。 看到那张图片之后,他的脸色不太好看,难道是因为这只丧尸很可怕? 然而,其实是她想多了,周遇白确实有些为难,但并不是因为这个。 周遇白很爱干净,解决掉丧尸之后,还得找那把钥匙,他真的不想把手伸进丧尸的肉里翻找,哪怕隔着手套也不行。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唉,找就找吧。 他提着猎刀,站了起来,“三妞,等我进去之后,需要适应黑暗,大概要五分钟左右,才会打开另一扇门,这个平板先放在你这里,注意观察它们的动向,如果有事就喊我,我不会离你太远。” 林眠春点点头,“嗯。”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才走进楼梯间,在黑暗的楼梯间里,他静静地等待着,把她一个人丢下,他还是不太放心。 差不多到时间了,他用权限卡把门解锁,又轻轻地把门推开,这里依旧很暗,他能听到丧尸进食的声音,吃得很快,气喘吁吁的,理论上,这里应该有七只丧尸,他数了数,这里有九只丧尸,附近的位置有七只,更远的地方有两只,其中一只坐在地上,像座小山似的丧尸,正是K0003。 找到了。 虽然丧尸的数量不多,但其中有三只变异丧尸,特别是K0003,它被标记为橙色,应该会更难对付,得把它们分开才行。 还有,躲在屏幕后面的那只丧尸,他也不能放松警惕,它的权限似乎很高,如果它能远程开门,大量丧尸就会外逃,他和三妞都会有危险,对于秋岛来说,亦是贻患无穷。 如果这边的动静太大,时间太长,十二层的丧尸也会被吸引过来,还是要速战速决。 周遇白推开楼门,打开手电,再检查一遍这里的情况,楼道的右边没有丧尸,在楼道的左边,吴仁佑被吃得很零散,只能勉强看出是人形,而吴天保则是被吃掉了一半,连同骨头,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清道夫啊。 看到周遇白之后,除了K0003和另一只正在爬行却爬不动的普通丧尸之外,剩下的丧尸纷纷走了过来,包括那两只变异丧尸,其中一只变异丧尸身上遍布着类似鳞片的结构,行走的动作幅度不大,速度却很快,背后的脊骨突出极为明显,长着很多层眼皮,两只眼珠分别转动,嘴里的舌头颜色艳丽,舌尖细长,像是果冻。 另一只变异丧尸的身体很圆,肚子很大,脸又圆又胖,肤色看上去很正常,比其它丧尸更像人,但它的情绪很是外露,看到另一份食物的到来,它高兴地一边跳来跳去,一边拍手。 那只爬行丧尸最先到达,它的攻击被周遇白躲过,而后被周遇白自上往下地一刀刺穿喉咙,周遇白转刀,将骨头别断,之后又是两刀,两只普通丧尸倒在地上,现在只剩下K0003、爬行的普通丧尸,肥胖的变异丧尸,还有另外三只正在走来的普通丧尸了。 K0003站了起来,缓缓走来,而吴天保的一半身体还被它抓在手里,继续进食。但这也不耽误周遇白继续清理丧尸,解决掉两只普通丧尸,猎刀还没有拔出来,那只肥胖的变异丧尸就伺机而动,周遇白回身,掏出手-枪,摆好姿势,持枪平正,准星清晰可见,食指匀速发力,一 枚子弹正中丧尸的眉心,它并不知道痛,只觉得眼前黑,周遇白又补了一枪,它这才软软地倒下了去,旁边的普通丧尸离得太近,周遇白也给了它一枪。 枪击的声音很大,短促而尖锐,尾音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回声,十二层的丧尸也会被引过来,他得注意防备身后,以免遭到突然袭击。 直到距离拉近,曾经作为周遇白母亲助理的K0003才认了出来,它的语气有些平静的诧异,“周、遇、白……” 当它变成丧尸之后,就忘了前尘与往事,只能保留少量常识,能够认出周遇白,是因为K0001尝试着训练另一只丧尸E3231——也就是出现在周遇白的舱房里的那只丧尸时,K0003就在旁边。 那时,它被限制了一切自由,因为它痛恨着身上一切具有人类特征的部分,眼睛、鼻子、耳朵、手指、脚趾,既然不会感到疼痛,就把它们全部撕下,甚至包括它的两颗眼球,然而,在它进食之后,它的伤口开始愈合,眼睛也重新长了出来,新长出的眼睛呈横向椭圆形,让它的视野变得宽阔,但它的耳朵没有长好,对声音不是特别敏感,但是,能听到枪声就够了。 之后,它也开始跟K0001一起学习,因此,它能认得出来,周遇白手里的这一款经典左轮手枪,子弹的体积更大,威力惊人,确实适合用来对付变异丧尸,但也只能容纳五发子弹,刚刚已经用了三发? 看来只有两发了呢。 周遇白并不意外这只丧尸居然知道他的名字,那只爬在地上的普通丧尸,发现无法接近周遇白,已经开始就近撕咬吴天保了。也是在这时,周遇白发现,那只丧尸被K0003用链子拴着,跟在它的身边,当做盾牌使用? 毕竟那只普通丧尸的身上穿着多功能防弹背心和防弹裤,右手上没有手环,应该不是实验室内部的丧尸,不管它是在外面遇袭游荡进入实验室内部,还是在实验室内部遇袭之后开始游荡,它现在都已经被K0003收编了。 K0003扔下吴天保的身体,又把那只普通丧尸抓到身前,挡住自己的要害,它在等待,现在要怎么办呢,他会继续开枪吗? 等他剩下的两枚子弹用完之后,就是它的进攻机会。 真是太意外了,周遇白虽然也是实验品,但在名义上,他就是把它变成这副德行的罪魁祸首的儿子。 所以,周遇白,你可一定要死在这里啊。 当它缓缓走近之时,周遇白也开始后退,K0003主动发起进攻,它始终把那只丧尸当做盾牌,挡在前面,没有露出破绽,它在心里说,开枪吧,周遇白,继续后退的话,就连我手里的这只普通丧尸都能咬到你了。 还不开枪吗? 已经不能后退了。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啊。 K0003在心中冷笑,直到周遇白一刀把普通丧尸的脖子砍断,在惊诧之余,他开始重新审视周遇白,啊,他和他的父母不太相像啊。 而后,K0003继续进攻,周遇白要么继续开枪,耗尽为数不多的子弹,要么被他攻击,失去反抗能力。周遇白又开一枪,打中了它的小腿,如果它是普通丧尸,就连腿骨都会断掉,可惜啊,它的身体已经非常强大,早已脱离人类的范畴了,只是多几个弹孔而已,它的身上又不是没有。 但是,周遇白,你只剩下一颗子弹了。 46. 钥匙 最后一颗子弹,你会怎么用呢? K0003几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它紧紧地盯着周遇白,舔了舔嘴边的血迹,也不知道他的血肉滋味如何,他的骨头会更硬吗,他怎么还不开枪,难道他原本也只有四发子弹? 没关系,在听到最后一声枪响之前,它是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的。 痛苦。 成为丧尸之后,它能感受到的感觉,唯有痛苦。 只有进食时,它才会感觉到快乐。 不对,不是快乐,只是诅咒暂时解除而已。 他其实是能感觉到的,皮肤逐渐剥落,身体慢慢腐烂,内脏渐渐融化,只是,这些都比不上死亡带来的痛苦。 因此,K0003十分乐于听到猎物的凄厉哀嚎,周遇白是他们的儿子,那就更要好好吃掉,一点不剩。 但是,周遇白似乎有些分神? 他现在在看什么,想要回头逃跑吗,K0003虽然看起来笨重,奔跑速度却很快,再加之熟悉地形,周遇白很难跑掉,况且它也很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多新鲜呢。 就在这时,它听到了最后一声枪响,那只被周遇白砍断脖子的丧尸显得有些碍手碍脚,立刻被它丢到一边,周遇白离它很近,只有半臂之遥,眼里没有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它的不耐烦,他看它的眼神,就像一袋即将被丢进垃圾桶的垃圾,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看着自己? 难道他不怕死吗? K0003还没来得及明白,周遇白的枪口就塞进了它的嘴里,不对,他应该没有子弹了,这是负隅顽抗! 然而,在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周遇白甚至都没看它,把它倒下的身体踢到一边,之后就匆忙地离开了这里,K0003轰然倒地,砸在地面上的动静,就像一台翻倒的废旧冰箱,连同其中的剩菜剩饭,汤汤水水散落一地。 它脸上的表情还未从得意转为惊愕,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它的脸上,因为它的肌肉太过发达,使它的脸上布满了沟堑,而他还未合拢的口中,冒出了几缕青烟,就像一只臭虫爬进了香炉。 周遇白没心情关注它,他快步返回了地下十二层,林眠春此时正举着枪,在通往十三层的入口处,一只变异丧尸的头部中弹,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但它仍在一边抽搐,一边爬行。 周遇白掏出另一把枪,顺手补了一颗子弹,“三妞,没事吧?” 林眠春擦了擦头上的汗,其实她也有些紧张,但是她击中了,而且只用了一发子弹! 她一直都觉得,她是很有用的! 哦,对了,还有另一件事。 那个平板就被林眠春摆在旁边的架子上,她说,“那些丧尸没有异动,但是刚刚,它又发了消息过来。” 周遇白拿过平板,查看了那些消息。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对了,你是谁呀。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我之前都没见过你。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他为什么带着你呢?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地下十三层及以下,全部都是漆黑一片,条件可能对他不利。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但我知道怎么开灯,只要重启电源就可以。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需要我帮忙指路吗,那边也没什么丧尸。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为什么不回复啊,是有什么顾虑吗? 林眠春没有回复,一是因为她不是傻子,二是因为她不会打字。 地下十三层确实很黑,但周遇白也知道这件事,并且也有对策,她不需要添乱。她的工作是看着平板上的丧尸点位图,如果那些丧尸有异动,就立刻去通知周遇白。 她所处的位置很好,整体偏高,隐蔽,并且方便瞄准,在周遇白开枪之后,最先赶来的是变异丧尸,那只丧尸的速度很快,但也不算很难瞄准。 它四脚着地,跳向空中,猛地蹬腿,跳出很远,林眠春看不清它的表情,但从肢体语言上看,它看着还挺快乐的。她盯着手-枪上的照门、准星和丧尸的脑袋,三点重合之后,缓缓扣下扳机。 所以,K0003听到的第五声枪响,其实是林眠春开枪的声音,在这只变异丧尸应声倒地的同时,K0003也露出了破绽,直接被周遇白一枪解决。 周遇白拿起平板,给对方扣了一个问号。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唉呀,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人家真的好笨笨哦~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这样吧,给你一点提示。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那把钥匙应该在它的心脏附近。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接下来还需要身份识别卡和密码,它们都被放在六楼的保险柜里,你们上去的时候,记得拿上手提包。 周遇白:好的。 周遇白拿出瓶装水,少倒了点,给林眠春洗了洗手。因为担心子弹卡壳,最近才保养过手-枪,但他并不擅长保养枪械,这款枪油好像有一点粘,还粘了一□□灰,等回去再重新清理一遍吧。 他也洗了洗手,又把手擦干净,想到接下来的工作,他就有些难受,幸亏他拿了橡胶手套,不用直接接触尸体。 两人各自背起背包,回到了地下十三层,K0003还躺在那里,林眠春帮忙拿着手电筒,周遇白把它的衣服连同皮肤一起切开,嗯,如果从腹部开口,也可以找到心脏,但是还有很多脏器,掏起来又脏又麻烦,但是如果直接锯开肋骨的话,就方便多了,它的内脏好黑,而且也比较黏,在K0003的心脏旁边,周遇白找到了被胶囊封闭的银白色钥匙,比想象中更小一点。 他把胶囊洗干净,又把钥匙拿出来收好,而后又去吴仁佑那里拿了货车钥匙。 林眠春看着K0003的身体,它的肉又厚又硬,简直像肉干一样,它的身上有好多弹孔,刚刚周遇白好像也挖出一颗子弹头,弹头的前端已经炸开了花,后半部分还保有原先的形状,整体的形状看起来有点像香菇。 拿到钥匙之后,周遇白和林眠春花了很长时间回到地上一层,去地上三 层找到手提包之后,又坐电梯去了六层,六层是管理者的专属办公场所,所以这里除了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之外,还有豪华套房、室内泳池、健身房、私人影院和小花园,坐在小花园的凉亭里面,周遇白打开了手提包。 手提包里装着一个金属盒,打开金属盒之后,里面很是简洁,在保护罩下面,有许多按照区域划分并排列整齐的按键、旋钮、摇臂开关和插口,下面一共有四个按钮,分别是蓝色、白色、绿色和红色,其中一个应该就是能够启动自毁程序的按钮,但周遇白并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 期间,小千一直在给他发消息,但它的打字速度确实不怎么快。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对了,你知道吗,K0003不仅是妈妈的助理,还是投资人的儿子,他是因为对妈妈的狂热崇拜而加入这个项目的,最后,也是他未经妈妈的同意,主动献身,变成了丧尸。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为了得到自然传播条件下的数据,他选择了传统的感染方式,说实话,他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好搞笑哦,他不想变成普通丧尸,想变成像我一样的丧尸,呵呵,变成丧尸有什么好的呢?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你看,我会说话,我会思考,我会学习,但我不配合爸爸妈妈的工作,给他们带来了好大的困扰呢。K0003都快嫉妒疯了,他觉得他有很强的意志力,觉得他会比我做得更好,确实呢,他比我感染了更多的人,很多都是核心岗位的工作人员,单论这一点的话,我确实不如他,哈哈哈哈。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这件事情发生之后,爸爸妈妈好生气呢,由K0003引起的实验室内部感染事件的性质非常恶劣,造成的后果非常严重,K0003醒来之后,忘了过去的一切,开始痛恨爸爸妈妈,痛恨我,也痛恨他自己。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你知道吗,作为人类时,他还给即将变成丧尸的自己准备了一盒录像带,里面是他的心路历程和变成丧尸之后的工作清单,我的天呐,当它观看那盘录像带时,那种无尽悔恨和痛苦的表情,无论过去多久我都会笑出声的,哈哈。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哈哈哈哈,他真的好天真啊,人类和丧尸是两种完全不同……物种?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不对,虽然我自己也是丧尸,但我不觉得我是生物,所以这种说法也不太严谨。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但是它真的很可笑呢,还妄想用意志力克服一切吗?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我无法用语言描述我的痛苦,因为你们的语言不足以表达,用最极端的词汇也显得贫瘠,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盼望着死亡了。 周遇白:这就是你指引我启动实验室自毁程序的原因?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谢谢你,通过我的观察,相信你的能力,你一定可以的。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但我还是很恨你,也恨着爸爸妈妈。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我憎恨这个世界,想把你们都撕碎。 47. 自毁 保险箱并不算难找,就被放在办公室里,想打开也很容易,简直是毫无难度,这么说吧,放只聪明一点的丧尸进来,它也能把保险箱打开。 这是一个机械转盘式的保险箱,上面有一个刻度精细的密码盘,旁边还有应急钥匙的插口。 一般情况下,保险箱密钥的保存有两个原则,一是不要把密码贴在保险箱上,二是不要把应急钥匙放进保险箱里。 然而,按照保险箱上贴着的密码开门之后,里面除了身份识别卡和记录实时密码的机械设备之外,还有保险箱的应急钥匙。 周遇白想,怪不得吴仁佑之前说他会认路,会开锁,还能拿到秋岛安全区的密钥。 他的记性确实比较好,也记得过来时的路线,至于开锁,嗯,反正是开了。 秋岛安全区的密钥现在也在他的背包里,至于所谓的安全区到底安不安全嘛……很难说。 周遇白输入实时密码,又插入了身份识别卡,一切都准备就绪。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怎么样,准备启动自毁程序了吗?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但是有四个按钮呢,你觉得是哪一个呢。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要谨慎地选择啊,小心把丧尸全部放出来哦~ 周遇白:是吗? 周遇白:我不相信:) 周遇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按钮,把全部丧尸通通放出来。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是紧急逃生模式哦。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这又不是什么儿童玩具,怎么可能给你附上一张说明书兼免责声明嘛。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不相信我。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我又没有骗过你。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委屈/委屈/委屈 周遇白:是吗:) 周遇白:你真的是小千吗?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呃,我是丧尸啊。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小千已经死了啊。 周遇白:是吗? 周遇白:我是说你的账号。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也许人家可以解释呢~ 周遇白:在员工列表里,我看到了另一个小千,和你一样的名字、头像和职务。 周遇白:之后,我拿到另一个平板,并搜索了你的账号。 周遇白:他给你账号的备注是——大麻(董事长)。 周遇白:你拿到了比我更高的权限呢,K0001。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哦,好吧。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人家好像没办法解释了。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我只是觉得这个姑娘的形象很可亲。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希望能给你们带来一个好点的印象。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委屈/委屈/委屈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编号是K0001的啊。 周遇白:猜的。 周遇白:你说你感染了K0003,那么,如果你不是K0001,就是K0002。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哦。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所以你准备按下哪个按钮呢,我觉得应该是红色或者白色吧。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可不要把我放出来哦。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好像把别的丧尸放出去也不太好呢。 周遇白:关于这件事,决定权并不在我手里。 周遇白:所以我也不必为此负责。 周遇白:对吧?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所以呢? 周遇白:启动了金属盒之后,我就立刻按下了白色的按钮。 周遇白:屏幕上显示,距离避难所自毁程序启动还有十分钟。 周遇白:但是现在只有六分钟了。 周遇白:在此期间,从实时分布图来看,丧尸没有任何异动。 周遇白:我按下了按钮,丧尸没有反应,告诉你启动之后,丧尸全被放出来。 周遇白:那么,这些丧尸是被谁放出来的呢? 发完消息之后,周遇白立刻起身,拉起林眠春就跑,楼上是办公区域,地形并不复杂,在自毁程序启动之前,他们得赶紧跑出去。 “小心摔倒。” 林眠春说,“嗯。” 周遇白的背包很重,因为装了很多东西,手枪、弹药、冷兵器、实用工具、应急食品和瓶装水等。虽然他能背得动,也不觉得是负担,但是现在,还是应该放弃掉,然后尽快逃生。 他只拿了最重要的东西,电子设备、手枪、车钥匙、安全区的密钥,实验室的资料之类的。 林眠春拿的东西更少了,除了手机、手枪和弹匣之外,只有她的兰帕和金簪,剩下的也全部放弃。 两人沿着楼梯快速往下跑,很快就来到了一楼大厅,距离出口并不算远,出去之后,晨光熹微,天色已经亮了,他们在实验室待了四十二个小时,周遇白看了一眼平板,地下一层到十八层的所有出口已经全部解锁,虽然普通丧尸并不认识路,但它们能跟着变异丧尸一起离开,有些变异丧尸的速度很快,已经冲到了地下九层,但距离实验室自毁程序启动还有四分五十三秒。 周遇白打开车门,把背包丢进车里,又把平板交给她,说,“三妞,你先上车。” 林眠春上车之后,立刻系好安全带,周遇白上了吴仁佑的大货车,他启动车辆,虽然不太习惯这种换档方式,但时间太紧张了,只能尽力试试了,如果能把实验室的大门挡住,就能把那些丧尸拦在里面,毕竟从平板上就能看到,实验室里不仅有很多丧尸,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比变异丧尸更危险的橙色或者红色标志的丧尸。 林眠春放下车窗,朝外喊道,“还有四分零七秒,丧尸已经到地下九层了!” 周遇白踩下油门,台阶不高,想冲上去并不算难,但是,上去之后改变方向,用车的侧面挡住大门好像不太容易。 周遇白开车冲了上去,不行,这样不行。 虽然能够冲上台阶,但是这里还不够宽,还是再试一次吧。 林眠春一手拿着平板,另一手拿着手机,上面有周遇白设定好的倒计时,和那个金属盒里的时间是同步的。 “还有三分二十秒,丧尸已经到地下六层了。” 怎么这么快,它们是坐电梯了吗? 周遇白又尝试了一次,还是没有成功,明明只差一点……算了,他还有另一个办法。 这也是最后的办法 了。 虽然还有三分钟,但是他总不可能真的等到倒计时结束,他都不知道实验室自毁程序的涉及范围,比起拯救世界,他更想好好活着,况且还有她在,他不可能冒险。 林眠春看着平板上的丧尸实时定位图,那些红点很是躁动,它们被关在最底层,却能冲到最前面,为所有的丧尸引路。 并不是所有的点位都能移动,比如K0003,它的橙色标志孤零零地躺在地下七层,在地下十八层,还有一个小橙点,孤零零地待着,它并不是完全不动,只是偶尔才动一下,林眠春点开看了一下,果然是K0001。 它放出了几乎所有的丧尸,但它并不准备离开这里。 它不一定不想,大概率是不能。 作为爸爸妈妈的孩子,它享有一定的特权,也受到相应的限制。 但是作为丧尸,死亡是最圆满的结局了。 “还有两分十三秒,丧尸已经到地下二层了。” 周遇白已经重新倒车,并调整好了位置,而后,他踩下油门,冲上台阶,大货车的车头直接撞了进去,虽然挡住了缺口,但车门却打不开了,幸亏这辆货车的驾驶室后方有一个检修口,可以用于紧急逃生,从那里跳下来之后,周遇白赶紧回到车上,启动车辆,林眠春说,“还有五十三秒,丧尸已经到一层了。” 周遇白倒车之后,调整方向,从后视镜看了过去,密密麻麻的丧尸涌了出来,挤在门口,想逃出来,它们不仅会说话,还会求救,“救命,救救我们啊——” “我们不是丧尸,我们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 “放我们出去,我们有疫苗!” “这里就快爆炸了,你们就算不救人,至少把疫苗带走啊,这是我们的心血——” 如果光听声音的话,嗯,咬字清晰,说话流利,而且真情实感,语言真挚,令人动容。但是,周遇白的视力很好,现在的天也快亮了,所以他能看到,一般的人类,应该不会长着四条胳膊或者五条腿之类的吧。 况且,它们都堆在门口,数量很多,而且密集,也没见它们彼此攻击或是撕咬,说明它们都是同类。 周遇白踩下油门,开了出去,林眠春关好车窗,说,“还有二十一秒。” 周遇白点点头,“好的。” 就在这时,万籁俱寂之中,天光破晓,云还浸着夜色,天边却是亮的,暖融融的橘色慢慢扩散开来,把这个世界从黑暗唤醒,这个过程比想象中的更快一些,大概只用了十几秒,天空就变得明亮起来了。 周遇白踩下油门,快速从山路驶离,林眠春在心里默念着,八、七、六、五、四…… 三。 二。 一。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林眠春回头看去,只看到在原本实验室的位置,冒出了滚滚的灰色浓烟,冲向天空,久久不散,浓烟逐渐吞噬了山林与道路,咦,难道自毁程序是这样的吗? 好像涉及的范围也不是很大。 然而,林眠春想得太简单了,十几秒后,爆炸发生,黑红色的浓烟伴着火光冲天而起,肉眼可见的圆形冲击波向外扩散,周遇白赶紧转弯,把车开到山后面,地面都在震动,车里也是一样,附近的树都被冲击波吹直了,还有两只丧尸也被吹了出去,直直掉进了山沟里面。 48. 打住 停留一段时间之后,周遇白把车开出去,外面像是经历了又一场台风,倒掉的电线杆,翻起的灰地砖,离实验室越近的地方,受到的影响就越大,幸亏实验室这边人迹罕至,丧尸居多,但停在路上的车,车玻璃碎了一地,还有建筑坍塌,到处都是废墟,地上的尘土被气浪卷起,抛向空中,如雾气一般,久久未散。 周遇白父母的家离实验室很近,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好在他家的墙又厚又高,特制的玻璃也格外坚韧,但是,顾远这几天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木柴又被吹乱了,有的飞出墙外,有的散落一地,他看着远处升起的浓烟,怀里抱着的木柴落在地上。 没过多久,周遇白回来了,他打开院门,开车进来,下车之后,顾远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着他,“你们这是逃难回来了?” 林眠春想,应该没有这么夸张吧,就是头发比较乱,衣服比较脏,等等,他的脸上好像受伤了? 之前开车撞向实验室大门的时候,周遇白的脸被划伤了,小伤而已,又不碍事,但因为他的伤口在左脸,所以林眠春一路上都没看到。 周遇白说,“没,我们把实验室炸了。” 顾远看了看镇定自若的周遇白,神色懵懂的林眠春,又看了看远处不断冒出的滚滚浓烟和不断飘下的灰烬,“啊,你说什么?” 周遇白点点头,“是的。” 然后,他就带着林眠春上了楼。 顾远追了上去,“等等,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讲清楚点?” 周遇白说,“马上。” 丢下这句话之后,周遇白就上了楼,有现成的热水,调好水温之后,林眠春先去洗了澡,从头顶落下的水流很清,就像淋了一场温暖的雨,这时,林眠春才觉得好困,清洗头发的时候,稍微闭一会眼,她都快睡着了。 不行,不能睡,等头发干了之后,再回到床上睡觉。 另一边,周遇白跟顾远说了这两天发生的事,越是听到后面,顾远的表情就越凝重,“它们的编号已经到K系列了吗,能和人说话的丧尸,听起来就像小宇说的‘免疫者’…… “实验室那边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一只丧尸拿到那么高的权限…… “你打开金属盒之后,就直接按了下去?” “嗯。”周遇白看了看时间,转身就走,“我先上去一趟,马上回来。” “什么,这才说到一半,不能直接说完吗?” 周遇白敲了敲门,走进了房间里,在此之前,林眠春已经洗完了澡,换了睡衣,还用毛巾把头发尽量擦干,但她实在是太困了,就趴在桌前睡了会,只是,她才刚闭眼,他就回来了。 她是真的困了,吹头发的时候,她又差点睡着,吹完之后,她躺回床上,他给她盖好被子,拉好窗帘,这才下了楼。 听完之后的事情,顾远喝了一口冷掉的茶水,“幸亏你启动了自毁程序,那些丧尸没被放出来,不然的话,秋岛恐怕要出大事。” 周遇白说,“是吗,但这也是迟早的事。” “是啊,但是迟些更好。”顾远放下了茶杯,“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回去休息吧,什么时候出发?” 周遇白说,“明天早上。” “是不是太匆忙了?” “时间有点紧,但也够用了。” 顾远说,“好的。” 回到房间之后,周遇白先去洗了澡,然后洗衣服和床上用品,之后又洗了车,给整理木柴的顾远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不是两天没睡觉吗?” 周遇白说,“现在外面全是灰,根本没法晾出去,只能晾在家里,这样会干得比较慢,所以我得尽快洗完。” 除此之外,周遇白还重新补充了武器和物资,把用过的手-枪都拆开清理一遍,还重新上了油,这次换了另一款三用枪油,宁少勿多,主要涂在运动部件,这种机械嘛,都是常擦常新。 做完这些之后,周遇白整理了地下室的操作台,这才回楼上的房间休息,林眠春睡醒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她睡了一天吗? 睡醒之后,感觉身上舒服多了,她坐起来,身上的棉质睡袍往下滑落,她把衣服拢好,看向了他,好像睡得很沉,今天也累了吧。 她中途醒过两次,他都不在她身边,好像是有事要做,林眠春也想帮忙来着,换了衣服跑下楼,又被他赶回来了。 等他回来之后,她才能安心睡觉,然后就直接睡到了天黑。 他左脸的划伤不是很深,只是破了皮而已,应该很快会好吧。 林眠春凑近了他,碰了下他的脸颊,啊,真是少见,睡得好乖啊。 他这两天都没有好好休息,现在应该睡熟了吧。 ——其实并没有。 此时,周遇白也醒了,他有些犹豫,要睁开眼吗? 可是,当他醒来看向她时,她总会露出类似做坏事被抓住的表情,他也没说不让她看啊。 虽然这两天确实比较累,但他依然睡得很浅,在船上受伤的那几天,如果待在安全的地方,他才会陷入深度睡眠,醒来之后,伤口都会恢复不少。 见他醒来,她后退了点,又俯身问他,“饿了吗,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虽然她不会做饭,但是,最近看着周遇白下厨,熟练的刀工、对火候的把控和烹饪的手法,看着好像并不难啊。 周遇白说,“我已经准备了牛排,煎一下就能吃,还有意面。” “那我来做吧。” “也行。” 林眠春去洗了洗脸,回来时,周遇白正在换衣服,林眠春看到,他身上那道从胸口到腰腹部的伤疤已经变成了淡粉色,看上去已经完全愈合了。 啊,这样盯着他看,会不会不太好啊。 可是,他们已经是情侣了啊。 但林眠春不太清楚,作为一种亲密关系,情侣之间究竟能够做到怎样的地步呢? 可以拥抱,可以接吻,也可以睡在一起。 嗯,在那之后呢? 还有更多吗? 见她又盯着地面发呆,他对她说,“春儿,过来。” 林眠春依言走了过去,对她来说,在相爱的距离中,她永远是被动的,而她也只能被动,这样会让她有安全感。在她的心里,有一根标记着安全的线,这根线 是可以跨越的,但绝对不能由她来跨越,所以她要等待,她能得到拥抱吗,她能得到亲吻吗,她能得到更多吗? 她走到他的身边,仿佛是被蛊惑了,他的眼眸如此美丽,他的眼神令人沉溺,他的声音像是诱哄,所以,现在可以接吻吗? 就算她也希望能和他更加亲密,她也绝对不会主动,当然,她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她也没有拒绝啊,就好像告诉他,你可以更主动,也可以更强势,既然我们相互喜欢,又怎么会有距离呢? 渴望着更加亲密的唯一的爱,渴望着身心相融,尽管这是彼此的初吻,但他们还想要更多,想被抚摸,想被拥抱,想要更加亲密无间,怪不得接吻时要闭眼,他们甚至不敢看向对方,只要对视一眼,就会继续沉沦,昏昏沉沉又轻飘飘的吻,彼此渐近的心跳与喘息…… 无论何时,都想待在一起,离得更近,彼此注视,彼此信任,彼此依恋,甚至是…… 打住。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坐在他的腿上,靠在他的胸前,身体是软的,脸上是烫的,林眠春已经无地自容了,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但是,在他怀里多待一会吧。 ……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林眠春整理了衣服,又重新梳了头发,一起下楼之后,林眠春才发现,外面又下雨了啊。 “冷吗?” 林眠春说,“还好。” 看着一小块黄油渐渐融化在木柄的黑色小煎锅里,林眠春小心地把腌制好的牛排放进锅里,进口的肉呢,切得好厚啊,旁边的另一口锅煮着意面,这种形状好特别,看起来好可爱啊。 这块牛排是顾远之前从一家连锁的仓储超市里买的,价格非常可观,味道应该不错。 等离开这里之后,就又没有冰箱了,得赶紧把肉吃完,不过,蒋宇和蒋瑶英应该会比较开心吧,毕竟他们最喜欢吃肉了。 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大展身手,结果林眠春也只负责了煎牛排和煮面的部分,比起做饭,其实更像是娱乐消遣,至于那些被捡回来的圆圆的大大小小的本地白色蘑菇、提前解冻好的虾仁和调味的黑胡椒酱汁也都是周遇白做的。 虽然是西餐,但林眠春也只会用筷子而已,看着周遇白用刀叉把她餐盘里的牛排切成小块,林眠春夹了一块,肉质紧实,香气浓郁,还有油边,好吃。 而后,周遇白坐回自己的位置,吃着自己的那份晚餐,嗯,味道确实不错,虽然没有小番茄、西兰花和煎鸡蛋,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一会得把这里收拾好,虽然要去隔离区,但隔离区迟早都会沦陷,之后又要去哪里呢。 还有就是,关于“生态缸”的事…… 周遇白打开平板,看到了K0001发来的最后消息。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记得吗,我答应过你们,给你一条忠告。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等到那一天时,想想你今天所做的决定。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我相信,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小千(供应链负责人):谢谢你们放我自由,我早就想走向死亡,这是一份珍贵的礼物,我心怀感激。 49. 到来 第二天早上,周遇白已经收拾妥当,光伏板被拆了下来,电器也被收了起来,所有房间都检查了门窗,重新配置了武器和背包,整理了一份物资放在车上,给车顶安装了行李箱,去隔离区的路程还有很远,路上可没有什么补给点了。 周遇白和顾远的车都停在这里,再加上周遇白父母的两辆车,加起来一共有四辆,周遇白的父母已经去了“生态缸”,以后大概也用不上了,还不如拿出来用,反正放着也是浪费。 其中一辆已经被蒋宇预订了,另一辆则是借给何莹,林眠春之前问过,陆尧他们也要去隔离区,他们的亲人还在国内呢,何莹也想带弟弟回国,隔离区的生活条件更好,更适合让何一养伤,蒋宇算了下时间,在隔离区的的那段时间,也差不多够何一把伤养好了,可惜林眠春大概没法去何莹家看小花园了,隔离区沦陷之后,她准备和周遇白一起回他的家里。 好消息是周遇白在国内的家里也有小花园,之后大概会被铲了种菜吧。 这样,蒋宇也能把从陆尧那里换来的车还回去了,虽然后座已经被他拆掉了,但受伤的秦嘉月也需要一张能够好好休息的床。 之后,周遇白和林眠春坐着顾远的车回到了避难所,按照计划,他们上午到达,中午短暂休息,下午就要出发。 阿建、阿俊、阿蓉和女儿,还有孙阿婆,他们今天也要走了,他们准备暂时住进孙阿婆的家中,那里的空间较大,物资较多,距离水源也不算远,虽然是个伤心地,但也确实适合生活。 他们还没出发,阿蓉的前夫和前婆婆就已经住进了孙阿婆的房间,开始东翻西找,那里也没什么物资,只有普通的桌子、椅子和铺着一张薄薄床垫的床。 最近有很多人都离开了避难所,那个在丧尸来了之后不让老婆上车的男人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他最近瘦了很多,身体也因为饥饿而变得虚弱,在这里,他并不受人欢迎,被人无缘无故殴打之后,也没有人会为他出头,出去寻找物资时,他也会被人排挤。 哦,丧尸进了避难所,你不给老婆开门,那出去找物资的时候,你会不会自己躲进安全的地方,然后不给队友开门? 虽然避难所逐渐萧条,但仍有新人过来生活,他们过来之后,就会被人提醒,看见那个人没有,不要和他一队啊。 他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可惜啊,现在已经太迟了。 有人出去寻找物资时,在较远的地方遇见他老婆,嗯,应该已经是前妻了。前妻听说了他的近况,扶了扶头上戴着的草帽,提着几条不大的鱼,冷冷地哼了一声。 在周遇白和林眠春不在的时间,陆尧和何莹每天会跟人组队,一起出去寻找物资,但他们生疏了很多,甚至一起出去的队友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之前认识,还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何莹和陆尧其实也没什么矛盾,只是没有什么必须要说的话而已。 在此期间,被蒋宇捡回来的小润负责照顾秦嘉月和何一,小润是个聪明的姑娘,有的时候会有点迷糊,总之还是很可靠的,蒋宇问了小润的意见,小润现在无依无靠,孤身一人,也准备跟着何莹一起去隔离区。 是的,虽然是蒋宇把她带回来,但是她跟何莹关系更近,在照顾何一的这段时间,她住在何莹的房间里,食物、水和日常生活用品也是何莹给她准备的。 不过,小润似乎有点害怕周遇白,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 按照计划,他们今天上午回避难所,下午就出发去隔离区,路上大概需要十天左右,然而,在出发之前,就出了意外。 大概是在中午,在各奔东西之前,顾远邀请许多人过来吃烤肉,没办法,他的存货太多,足够塞满冰柜,请完这一顿之后,在回去的路上,他们也不一定能吃得完,当然,仅限这段时间照顾蒋宇和蒋瑶英的朋友们,某个在避难所里偷走别人柴火的人并不会被邀请,闻着远远传来的香气,还有阿建他们脸上刺眼的笑容,那个男人的脸完全扭曲了。 滋滋冒油的猪五花肉啊,外焦里嫩的烤羊排啊,还有用小火慢烤的牛肋条,正在慢慢释放出浓郁的香气,还有一些阿俊提供的盘靓条顺的本地黄花鱼,肉质滑嫩,非常鲜美,配菜还有土豆、蘑菇和生菜,生菜是孙婆婆一个月前种下的,数量不多,今天正好全部吃掉。 他们正吃得热闹的时候,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凭着残存的记忆找到了临时避难所,她的衣服被撕开一个裂口,脸上身上全是脏污,神情有些畏缩,也有些偏执,低着头,瞪着眼,四处观察。她在避难所的铁网围栏外面转了一圈,看着阿建精挑细选的几只普通丧尸在游荡,心里很是疑惑,难道不是在这里吗? 可是她明明记得,在前世,小润来到了这里,之后都过得很好,有吃有喝,还很安全。 重生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她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在那天晚上,已经变成丧尸的小润咬着她的脖颈,生生撕下了她的肉,剧痛袭来,她以为她的人生到此为止了,之后,她却醒了,醒来之后,先是大喜,又是大悲,她只恨自己重生太迟,没有救回自己的老公和儿子,但是,小润还活着,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女儿。 在这里绕了一圈,她已经不抱希望了,四处看看丧尸不多,就在门外大喊大叫,“小润,小润,你在哪啊?” 正在吃东西的小润突然顿住,手里的筷子掉到地上,“妈?” 蒋宇的反应比小润还大,他被噎住了,把筷子一丢,拿起蒋瑶英的饮料就往嘴里灌,蒋瑶英赶紧给他倒了杯水,顾远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冒失。” 蒋宇说,“咳咳,不是,咳咳,我好像听到了可怕的声音……” 顾远懒得理他,继续吃饭。 似是听到了小润的回应,小润的妈妈又在外面喊道,“小润,你在这里吗?” 确定不是幻听之后,小润立马跑了过去,无视院子里那几只被铁链拴着的丧尸,跑到了铁网围栏前面,“妈,你、你还活着啊,赶紧从那边进来,小心外面有丧尸。” 按照小润的指引,小润的妈妈走进了避难所,小润正跟她说着什么,她的脑子里却 一阵嗡鸣,根本什么都听不清啊,像是癔症一般,在她的眼里,变成丧尸的小润和现在的小润重合了,她差点把女儿推倒在地,可是,当她伸手时,又想到自己前世的结局,暂时冷静下来,也能听到女儿的话了。 “妈,你没事吧?” 她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太好了,小润,你还活着,妈妈真是太高兴了。” 看着这一幕,蒋宇紧皱眉头,怎么和前世不一样了? 他还记得,在前世,小润的妈妈是三天之后坐着另一家人的车来到了避难所,见到幸存的女儿,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询问自己老公和儿子的情况,没等小润说完,她就再也难以抑制心中的负面情绪,把女儿推倒在地,大声地质问女儿,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而不是你的爸爸和弟弟? 之后,她对待小润的态度也非常冷漠,简直是把小润当成了免费劳动力和出气筒,别说是蒋宇,后来搬进避难所住的其他人也有看不过去的,还特意过来好言相劝,让她不要这么对待女儿。 他们也听说了当时的情况,有变异丧尸过来袭击车辆,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能做什么,最多也只能逃命而已。 小润的妈妈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想法,小润的情绪也终于崩溃了,“这又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这么对待我,难道非要我死掉,你才会开心吗?” 小润的妈妈冷笑了一声,“是啊,就是这样,所以你为什么还活着?” 小润跑出了避难所,她的妈妈冷哼一声之后,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然而,那天晚上,小润没有回来。 蒋宇和蒋瑶英就出去找了好久,但也没有找到她,外面这么黑,一个小姑娘,能去哪里呢? 第二天晚上也是一样,小润的妈妈终于慌了,自己一个人跑去外面寻找女儿,未果,第三天晚上,小润回来了,但她已经变成了变异丧尸,而后被周遇白清理掉了。 嗯,大概这也是小润害怕周遇白的原因。 小润的妈妈看到变成丧尸的女儿倒在地上,还在呼唤着妈妈时,站在原地愣了好久,而后直接走了过去…… 蒋宇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前世,第二天,他们就准备出发,坐船去了隔离区。 时间回到现在,小润的妈妈重生回来,看着哭花了脸的女儿,给她擦了眼泪,说,“没关系,小润,我们是彼此最后的亲人了,以后就相依为命吧。” 蒋宇只觉得情况不对,怎么和前世差了这么多,难道她也是重生的,或者她知道了什么? 她确实不是一个好妈妈,极度偏心,重男轻女,控制欲强,固执己见,经常做出一些表演性很强并且非常离谱的事,但在最后,她也主动走向了已经变成丧尸的女儿,结束了她的生命,唉,活着不好好对待,等死了再去偿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蒋宇并不理解,而且觉得事情不妙。 果然,在他们吃完午饭之后,小润帮忙整理餐具,并刷盘子,对何莹说,“何莹姐,对不起,我不去隔离区了,也没办法继续帮忙了,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50. 其实 何莹对小润妈妈的秉性一无所知,看到小润能找到亲人,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准备给她留下一份物资,还有两把不错的武器。 只是,小润看上去并不是很开心,何莹安慰她说,“行啦,小润,别难过了,我也会想你的,能够和亲人团聚,你怎么这副表情啊。” 小润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妈妈有点怪,还经常自言自语……” 暗中偷听的蒋宇想,应该不是“免疫者”吧。 不对,不对,现在的这个时候,不会有“免疫者”的,瞎担心什么呢。 蒋瑶英小声地说,“我们这样偷听,会不会不太好啊。” 蒋宇说,“没事,没被发现就还好,被发现就不好了。” 何一躺在床上,视线从书上移开,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门口的两人,而且他早就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了,“要不你们直接进来吧。” 蒋宇和蒋瑶英对视一眼,决定还是跑掉吧。 何莹觉得好笑,“他们两个真是的。” 何一最近瘦了一些,但是精神还算不错,“姐,我天天躺在这,人都快发霉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不是早跟你说了吗,今天下午。” “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咦,你很着急吗?” “我很无聊啊。” “我不是给你拿了书回来吗?” “姐,那些都是儿童读物。” “对啊,本来就不是给你的,后来被我拿给阿蓉姐了。” “姐!” …… 另一边,小润的妈妈去找了顾远,她看得出来,在这一群人里,顾远年纪最大,也最稳重,应该是能做决定的人。如果他能同意的话,自己是不是也能去那个隔离区了呢? 其实她也不知道隔离区是什么样的,但是他们都准备过去,那里应该会很安全吧。 重生之后,她原本想把小润留在身边,但是,看着自己女儿偏瘦的身体,把皮和骨头去掉,也没多少肉了吧,如果只有她们两人,真的能活得下来吗? 然而,当她找到顾远,说明来意之后,对方直接拒绝了她,他说,就算你们能到达隔离区,估计也进不去,何必要冒险呢? 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也不想听小润妈妈的翻来覆去的几句车轱辘话,直接离开去找蒋宇和蒋瑶英了,一时没看住,又跑去哪了? 小润的妈妈咬咬牙,又去找了何莹,这次,她换了一套话术,“小何啊,听说这边不太安全,如果能去更远的地方,普通丧尸少,变异丧尸更少,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一些,主要是我的身体不太好,你看小润呢,她也这么瘦,唉,这些年来,我变着花样给她做饭,但她却总是不领情,动不动就摔碗摔筷子的,出来之后,又瘦了一圈……” 何莹这时才感觉到不对劲,虽然理解有些人喜欢在自己过去的经历中增加一些艺术加工之类的,但这也说得越来越离谱了吧,刚开始的时候,她觉得小润的妈妈情绪太外显,像演戏一样,现在虽然少了很多表演痕迹,但对女儿的鄙夷和嫌弃却异常明显,有些刺眼。 何莹说,“阿姨,这个我也没办法做决定……” 小润的妈妈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情绪充沛地诉苦。 何莹虽然有些任性,但终究是个体面人,一时间插不进话,也不知怎么打断,总不能直接离开吧,况且何一还躺在这呢,要是让何一来应付她,何一甚至都没办法跑掉,所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阿姨,要你不还是去问问别人吧……” 小润的妈妈理都没理,继续说着,“而且要不是她,她的爸爸和弟弟怎么可能出事,她弟弟还那么小……” 她的言语之中表现出对丈夫的崇拜和对儿子的宠爱,好像他们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一家三口,最后,还是何一听不下去了,“阿姨,我姐不是说了吗,她也没法做决定,最多只能帮你问一问。” 小润的妈妈似乎只能听到何一的话,对何一表示感谢之后,就离开了这里,并轻轻带上门。 何一说,“姐,她怎么这样啊,你真的要问吗?” 何莹说,“算了还是去问问吧,都答应人家了,唉。” 何一说,“嗯。” 之后,何莹去找了周遇白,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在查看他之前拍照或下载的资料,林眠春正在旁边绣花,这次绣的是一只戴着三角头巾的圆蓬蓬卡通母鸡,看上去温暖又柔软,林眠春的绣花水平真的很高,尽管她只有一些简单的材料,却总能在细节上别出心裁,独具匠心。 当然,何莹也没忘记她的正事,听她说完之后,周遇白表示,可以多带两个人,但只能提供顺风车,他不能保证人身安全,也不能保证物资供应,就是这样。 听完之后,何莹转告了小润的妈妈,其实她的心里也没底,担心对方会突然发难,幸好这次,小润的妈妈只说了感谢的话,没有再说别的,然后就继续收拾物资了,何莹总算松了口气,希望路上也能顺利。 等到下午,车队按时出发了。 实际上,也算不上车队,目前只有两辆车,却有共十一个人,幸亏顾远的车很是宽敞,也不算是非常挤。 他们先开车去了周遇白家附近,等着周遇白、顾远和蒋宇把车开出来,之后,周遇白的车在最前面,蒋宇的车在周遇白后面,顾远的车在最后,很好,很安全。 小润和何莹把何一扶上了车,何莹其实也不是很会开车,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也不是她不想练习,是她没有练习的条件啊,汽油是非常珍贵的物资,况且,连车带汽油都不是她的,那就更不能浪费了。 但她其实是有驾照的,可她家里也有司机,就这样,在拿到驾照之后,把知识都还回去了。 对于这次出行,林眠春很是好奇,一直在看着窗外,他们居然修了这么长又这么平整的路,车速已经这么快了,路上还要整整十天,如果走路的话,那要走多久啊。 路边还有好多房子,各种各样的店面,路的两边有护栏、路灯、路牌和已经断电的指示灯,类似这个是什么,那个又是什么的问题,她也问了一路。 当然,这里的丧尸也有不少,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正在觅食或进餐的,他们也看到了一些人类,但是不多。 今天是第一天,没有开出很远,等到了附近的临时避难所时,周遇白选在了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阿俊之前也提起过这个避难所,大概情况和之前的避难所很像,但他们的策略是修建更高的墙,更坚固的门窗,更严格的审查机制和密不透风的隔离区域。 对于这个审查机制和隔离区域,蒋宇还是比较赞同的,但是,对于门窗和墙的加固,可能起不到很大的作用,反而会让丧尸对这里更感兴趣。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就围着七八只丧尸了,有人出来查看情况,并把丧尸都清理掉,他们把丧尸搬上小推车,后面丢到外面的空地上,那里已经堆了很 多层层叠叠的丧尸了,那些丧尸看得出来,这里更容易有食物,再过一段时间,它们就会聚集过来。 小润的妈妈很是心动,这里真是太安全了,墙壁和门窗都很可靠,还有专职清理的人,要是能住进去就好了。 蒋宇却觉得,不太安全吧,怎么一直都有丧尸过来,都没空检查路过的车,搞得他们反而暂时安全。 这么一想,还是周哥的策略更好,拴几只无害的丧尸在院子里,外面的丧尸看到里面的丧尸,根本懒得进来,直接转头走了,阿建哥临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他精挑细选的几只丧尸,准备养在院子里,也许之后能用到。 在天黑之前,周遇白和陆尧开始搭帐篷,林眠春也来帮忙,他们有两个军绿色的双人离地帐篷,首先开始找地钉,搭支架,之后才是帐篷主休,有内帐和外帐两层,里面放着充气床垫,足够两个人休息,完成这些工作之后,天已经有点黑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各自吃着各自的食物,蒋宇小声地说,“就吃这个啊。” 顾远瞥了他一眼,“已经吃得很好了,你还想吃什么呢?” 蒋宇说,“热汤面。” 蒋瑶英也点点头。 顾远说,“不是叫你点菜的意思。” 蒋宇继续埋头吃饭,“哦。” 吃完晚饭之后,开始安排值夜,周遇白和林眠春一组,顾远单独一组,蒋宇和蒋瑶英一组,陆尧和秦嘉月一组,何莹和小润一组,只要停车,就得有人值守,之后也是这样。 小润的妈妈回头看看那两个帐篷,心里直犯嘀咕,晚上只睡帐篷吗,帐篷也不安全吧,她前世可没听说过什么隔离区,这个避难所看上去安全多了,至少比之前的那个避难所更好。 晚上,躺在帐篷里,她依然想着这件事,可惜啊,现在天黑了,明天就要走了,没时间过去看看,要是下雨就好了。 小润翻了个身,看到妈妈没盖好被子,主动帮忙拉了拉被子,她的手却被打开了,她叫了一声,“妈?” 她妈妈没理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这时,周遇白和林眠春正在值夜,他们坐在另一个帐篷里,前后的门帘都被掀开,左右的窗帘都被拉起,四面甚至是通透的,空气中都是花露水的味道,篝火被埋在灰里,晚上的风声不大,林眠春裹着自己卡通猪猪的可爱毛毯,坐在周遇白的身边,给他讲了他没看的那场电影,并且发表了一些观后感。 周遇白没忍住,低声笑了笑,他的声音很轻,就在她的耳边,“不过,春儿,我们这边拍电影,演员是不用死的。” 林眠春说,“可是,他中了整整八枪,还摔下了悬崖。” 听完他的解释之后,林眠春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这时,天上开始落下小雨,落在林间草枝,发出细微声响,落在帐篷顶上,又从两边流下,落在地上,汇入水流。 他问,“冷吗?” 林眠春其实不冷,她还裹着毯子呢,但她说,“有点。” 所以可以抱她了吗? 她的眼眸亮莹莹的,实在是太可爱了,于是他说,“那你先回车上睡觉吧。” 林眠春收起毯子,正准备回到车上,却被他抱了回去,他很认真地说,“刚刚忘记说了,其实我也很冷。” 林眠春想把怀里的毯子拿给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了,他的轻吻落在她的发丝,眸里是对她的无限爱怜,“好吧,我说实话,其实我也很想抱你。” 51. 偷窃 接下来轮到蒋宇和蒋瑶英值夜,蒋宇打了个哈欠,他接过周遇白递来的伞,护着妹妹钻进帐篷里,并且吐槽道,“弥补了人类没法住进狗窝的遗憾。” 林眠春先回了车里,她换好了睡衣,裹着毯子,等他回来,车门一打开,冷风钻进来,他上车之后,换了衣服,问道,“现在可以抱你吗?” 是的,刚刚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很久,虽然天很黑,还下着雨,为了防止引来丧尸,营地灯光也很微弱,但她还是很不好意思,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 林眠春没有说话,只是靠近他身边。 …… 第二天早上,雨都没有停,这种天气并不适合上路,因此,他们还要继续待在这里。 天刚蒙蒙亮时,小润的妈妈就醒了,幸亏外面还在下雨,照这样的架势,至少明天才走,要不要去避难所那边问一下呢? 她探头看向外面,嗯,只有何莹还醒着,正在帐篷里看书,其他人都在车里,应该还没有起床,趁着小润在睡觉,赶紧出去一趟吧。 其实小润已经醒了,但她昨晚又做了噩梦,梦到家人去世的那天,醒来之时,已经泪流满面,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话,也只能继续装睡了。等妈妈撑伞离开之后,她又赶紧爬起来,如果妈妈回来,看到她还躺着,肯定又会骂她。 林眠春醒来的时候,周遇白已经在做早饭了,她穿着雨鞋,撑着雨伞,很是新奇地踩水,还刻意走进水坑里,走着走着,看到一个身影撑着伞,蹲在路边,看向马路,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林眠春走了过去,原来是小润啊。 “你在看什么呢?”林眠春问。 小润说,“水里有鱼。” 林眠春:“咦?” 她也看向水里,确实有一串鱼,大概有十来条,颜色是青黑色,和马路有点像,每条大概一寸长,也就是三厘米左右,成群结队地快速游动着。 就在这时,小润的妈妈回来了,看着女儿的背影,她捡起一块石头,丢了过去,石头落在水里,鱼群也被惊动,四散着游走了,小润的衣服上也沾了脏水,最近本来就没法洗衣服,天又下雨,没法晾的,当然,林眠春也是一样,只是沾得少一些。 没等小润说话,小润的妈妈就斥责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两个的,整天没事做,把丧尸引来了怎么办?” “你又是在干什么?”周遇白走了过来,语气冷冷的,“丧尸来了就处理掉,在避难所碰壁,就回来发脾气?” 听到这边的动静,蒋宇立刻过来了,旁边跟着蒋瑶英。 见大家都围过来,她担心事情闹大,声音都虚了不少,“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跟踪我?” “不是,大妈,这很难猜吗,我们又不瞎。”蒋宇说。 林眠春从衣兜里拿出一条练习刺绣用的普通手帕,准备给小润擦擦衣服上的泥水,看着眼下的情况,小润赶紧打圆场,“我妈就是问问,其实也没啥事,妈,我们先回去吧。” 小润的妈妈也有些心虚,立刻扯着小润骂骂咧咧地回去了,她的声音很大,语速也很快,像给自己壮胆,大意就是小润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别人睡车里,她睡帐篷里,有的人一人住一辆车,我们两个挤在一个帐篷里,现在还受这样的气。 她说的人当然就是顾远了,但顾远确实不想管别人的闲事,只是顺路同行而已,他只在乎蒋宇和蒋瑶英,但有事却是跟周遇白商量,没办法,年纪也差不多,周遇白沉稳多了,跟家庭教育有关吗? 但他想了想,感觉周先生和白女士……还挺容易把人教坏的。 他也问过周遇白,你是被谁养大的,周遇白回答说,小的时候是外婆,后来家里有保姆,再后来就独居了。 顾远恍然大悟,怪不得没长歪,因为周遇白的父母工作太忙,没什么机会教育孩子,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时间回到现在,蒋宇走了过来,很是不爽地说,“不是吧,这个大妈,昨天晚上的时候,属她呼噜声最响,而且一直没间断,我还担心会把丧尸引过来呢。” 秦嘉月其实已经跟陆尧说过这件事了,因为昨天晚上,她的车离帐篷很近,车的隔音又不好,一晚听着呼噜声,也就一直没睡好,何莹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她也有些纠结,她不想拒绝何莹,但又想好好休息,大概是看出了秦嘉月的犹豫,何莹又说,“没事,等下次我再叫你。” 在帐篷里,小润看着手里的那条手帕,这是一块纯棉的浅绿色手帕,上面绣着可爱的卡通胡萝卜,摸起来绵绵的,闻起来香香的,这是她被妈妈拉走时,林眠春偷偷塞给她的,大概是让她擦擦衣服上的泥水吧,不过她有点不舍得用了。 小润的妈妈也看到了这块手帕,顺手拿了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而后又扔到一边。 小润默默地捡起了手帕,她不得不正视和妈妈重逢以来的违和感,妈妈就好像一个在镜头面前带货的主播,必须一边吃着难吃的食物,一边违心地大声称赞。 “妈,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闻言,小润的妈妈冷笑一声,“你有什么想谈的事,难道你还想教育我?” “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做了?” 她用食指狠狠地戳着女儿的额头,音量不自觉地拔高,“我是怎么你了,又对不起你了,嗯?” “妈,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之前想去隔离区,现在想去避难所,其实你不用做这么多的……” “你傻啊你,除了我,谁还愿意管你,难道真要半路下车,我们总得有条出路。” “可、可是……” 在这时,何莹突然掀开帐篷,吓了两人一跳,“小润,你出来。” 小润以为何莹要跟她谈话,心里很是紧张,但她没想到的是,她们上了蒋宇的车,蒋宇并不在车上,林眠春和蒋瑶英都在这里,蒋瑶英给小润拿了一盒饼干,“总算来了,过来看电影吧。” 林眠春也给小润拿了一盒桃汁饮料,自从得知演员其实不会死掉,她就很想再看一部电影,还以为要等好久呢,没想到今天就能看了,好开心啊。 她们用的设备是何莹的平板,被固定在前排座椅的两个靠背之 间,几个女生挤在一起,很有氛围,也很有安全感。 上次看的僵尸电影确实有些吓人,这次的女鬼电影应该不会很可怕,如果是狐仙或者幽魂,一定长得很美,如果是紧追不舍的尸变女鬼,恐怖程度应该和之前的僵尸差不多吧。 ……才怪。 电影从前期就开始渲染阴森的恐怖氛围,看得林眠春一直很紧张,一刻也不敢放松,生怕什么时候会闪过一个跳脸杀的镜头,然而并没有,但也好不到哪去。衣柜,浴室,被窝,明明都是很日常的场景,但那只女鬼实在是太强大了,她感觉这些地方都不安全了。 此时,蒋宇正躺在顾远的车里,心里确实非常庆幸,因为他其实很怕鬼。上次的僵尸片还好,虽然恐怖,但也搞笑,如果是女鬼的话,那是真的很吓人啊。 林眠春裹着毯子,专心致志地看着,正看到女鬼出现时,平板的屏幕突然黑了,林眠春被吓得一激灵,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她们冒犯了那位……那位女鬼,所以她找过来了? 何莹拿起平板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忘充电了,好了,我插上电源,重新启动,边充边看吧。” 也是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动静,何一大声地喊道,“姐,姐你去哪了?” 何莹连忙应声,“我在呢,怎么回事啊?” 她撑了把伞,下车查看,小润有些不好的预感,于是也跟着下了车,林眠春待在蒋瑶英的伞下,她现在根本不敢一个人待在密闭空间里,生怕落单之后在某个角落里看到女鬼的双眼,她暂时不想和任何曾经是人类但现在已经不是人类的生物对视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周遇白往外看去,心里有些疑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趟的工夫,就变得缩头缩脑的了? 于是,他合上了电脑,撑伞下车,见他过来,林眠春又溜到了他的伞下。 蒋瑶英看了林眠春一眼,呵呵。 与此同时,小润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场景,她妈妈装了一袋物资,正准备往外走,何一拉住了她,甚至因此差点掉到车下,见他们都围了过来,小润的妈妈用力地推了何一一把,准备背着物资逃跑。 被拦截下来之后,她的妈妈瘪着嘴,脸拉得很长,双颊下凹着,站在一边,看着何莹清点物资的数量,何莹说,“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是缺少一部分?” 她的声音弱弱的,“已经被我交出去了……” “交到哪里去了?” “交到了避难所里。” 何莹并不理解,“避难所?” “我、我就是想和女儿一起去避难所生活,但是如果想要进去的话,需要上交一些物资……” “所以你就拿了我们的物资?” 小润真的好崩溃,“妈,你为什么这么做啊?” 对于女儿,小润的妈妈可没什么好脸色,“你把嘴闭上,没用的东西,没你说话的份。” 小润:“妈!” 小润的妈妈对何莹说,“你不是说要分我们一些物资吗,反正迟早都是要分的,我就自己拿了,应该没问题吧?” 52. 处境 何莹说,“对,我确实承诺过,但这也不是你不问自取的理由,你要是需要食物、水还有武器,我当然可以分给你,但你为什么要拿我弟弟的伤药?” “啊,我、我没太注意,不过伤药的价值挺高的,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你还有伤药吗,能再给一些吗?” 小润的声音都在发抖,“妈,他们救了我,也愿意送我们一程,他们不欠我们什么。” 小润的妈妈理所当然地说,“胡说,你不也救了她的弟弟,她家唯一的男丁,要不是你,她家就断了香火,断子绝孙了!” 顾远看了一会,只觉得很无聊,真是毫无意义的争论啊。 但是事情还是得解决,于是,由他出面,去跟避难所交涉,然而,对方的态度也很坚决,既然物资交了,就没办法退了。 “我们也不是非要扣着你们的物资不还,主要是,我们的守卫人员要负责避难所的安全,相应的,避难所也会给他们提供日常所需的物资,这些物资已经被分发出去了啊。”对方又问道,“那她还要进避难所吗?” 小润的妈妈站在人群中,向顾远投去期盼的目光,但顾远没搭理她,蒋宇撑着伞走过来,小声地对小润说,“还是别进去了,也不一定安全。” 小润的妈妈耳尖,听到了他的话,立刻大声喊道,“你怎么说话呢,哪里不安全啊,我看安全得很,你们不是要帮我吗,我现在需要帮助了,你们愿意帮忙吗?” 那个工作人员听了,也有些恼,“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哪里不安全了,不就是进不来吗,至于这么说吗?” 小润的妈妈赶紧赔笑,态度非常亲切,小心地讨好着,“没有没有,他们进不来才这么说的,我觉得这里很安全啊。” 对方冷哼一声,而后关上了那扇小窗子。 对于小润妈妈的请求,何莹说,“他们要的物资实在是太多了,我没办法帮你。” “还是及时止损吧。”顾远也说,“对了,雨停之后,我们就出发,大家都别乱跑,知道吗?” 这件事虽然性质恶劣,毕竟是来自队友的背刺,但只要何莹不追究,就不会影响小润母女的去留,但小润的妈妈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才能重生,都走到避难所门前了,难道真的要错过吗? 她确实听人说过,秋岛的另外一边丧尸更少,确实有人搬走那边居住,但是…… 她抬头看看眼前的避难所,越是进不去,就越抓心挠肝的,转头看向正在给她打伞的小润,她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在发呆,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小润已经没心情看电影了,她留在了帐篷里,待在妈妈的身边,担心她做出更过分的事。 小润的妈妈也有打算,可是小润迟迟不睡,难道一直这样等着吗? 雨停之后就要走了,她还不想这样离开,不仅小润在盯着她,外面也有人在值守,此时,陆尧打包了一份伤药,准备拿给何莹,小润的妈妈探头看看陆尧,又回头看看小润,而后低声说,“你跟我出来一趟。” 小润跟着妈妈出了帐篷,陆尧也注意到了她们,问她们是去干什么,小润的妈妈说,“没什么,上个厕所。” 陆尧也听说了白天的事,但他总不能拦着她们,不让她们去厕所吧,她们两手空空,没拿什么物资,陆尧暗暗记下情况,然后就继续值守了。 小润跟着妈妈去了避难所,那扇小窗被重新敲开,妈妈又跟他据理力争,这次,她又换了一套说辞,主要是突出她们母女二人的任劳任怨和孤苦无依,一路过来多不容易,还受那些人的控制,日子过得很不好,听到这里,那个人似乎有些触动。 小润母女来得很巧,这里刚刚空出一个岗位,他们正为此事而犯愁,小润的妈妈看着就像那种会在业主群里闹事的人,但安静又瘦弱的小润弥补了这一点。 现在的世道啊,她一个女人,还带着女儿,能来到这边,也不容易啊,于是,小润母女得到了入住避难所的资格,还找到了一份工作。 这份工作并不体面,而且卫生条件堪忧,那就是每天出去三趟,把避难所外面的丧尸堆到小推车上,再用小推车运到空地那边扔掉,小润和妈妈来得很巧,之前负责这份工作的人被丧尸袭击了,所以现在有了一个空缺,不仅能住进避难所,还能包一日三餐。 “没事,之后我负责搬尸体,你帮忙推车就行了。”小润的妈妈总算对出了难得的笑容,面相都变得和蔼了,但小润却笑不出来,她抬头看了看避难所的高墙,黑沉沉地压着,像是快要倒塌,但她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何莹真的难以理解,“小润,你真的要留在这里?” 小润的声音有些虚弱,“嗯,这样很好。” 何一也很疑惑,“哪里好啊?” 小润说,“对大家都好。” 妈妈很高兴,因为总算有了去处,也不用再睡帐篷了,何莹姐其实不太需要帮忙,因为她总是亲力亲为,妈妈离开之后,她也能放心了,至于自己,总算不用夹在妈妈和何莹姐中间了,车队里的大家,也能好好休息了。 听说了这件事,蒋宇也过来了,“小润,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他的话被小润打断了,“嗯嗯,记得的。” “这这这,你明明也知道啊,唉,真是难搞。” 蒋宇又去找了顾远,“顾叔叔,你说这下要怎么办?” 顾远刚刚休息,还没睡多久呢,就被他吵醒了,“不是,你们还管得挺宽的呢。” “那我们能不能……” 顾远再次打断了他,“不能。” “你都没听我说的话!” “那也不行。”顾远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这是她自己的事,她已经做了决定,对吧。” “可是……” 顾远说,“你第一次下船的时候,你妹妹也尊重了你的决定,难道她当时不担心你吗?” 话已经说到这里,他也无话可说了,对了,他妹呢,去哪了,刚刚不是在这里吗? 几乎都不用猜,蒋宇就知道蒋瑶英去了哪里,在周遇白车的附近,蒋瑶英和林眠春合撑一把伞,蹲在路边的小水洼前,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蒋远走近一看,他妹正拿着一根树枝戳一只还没长大的小青蛙,“小英,你在干什么呢?” “没什么啊,我们就是有点好奇,它为什么不动弹,看上去也没死啊。” 她的话音未落,那只小青蛙就蹦跶了两下,跳进另一个水洼里,林眠春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但却不敢碰。 蒋宇跟她说了小润的事,问,“要不要去问问周哥?” “想问就去问嘛。”蒋瑶英说。 林眠春也点点头。 周遇白正在车里查看从研究所和实验室里找到的资料,特别是实验室的资料,实在是太多了,远超他的预期,他倒是有时间慢慢看,但得尽快把其中最有价值的一部分整理出来,打包给隔离区,卖一个好价钱。 而且,他也不能保证,他一直都能使用电子设备,因此将一些重要的内容记在了他的笔记本上。 听说了蒋宇的来意,周遇白看了他一眼,说,“顾叔叔说得对,这确实是她们的事。” 蒋宇有些沮丧,“是啊,确实跟我没什么关系。” 周遇白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但她们并不了解隔离区,也不了解避难所的情况,你可以把你知道的信息分享一下,让她们自己做决定。” 蒋宇说,“好的,我去试试。” 蒋瑶英说,“哥,你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帮我转告她一句话吧。”周遇白说,“在搬运丧尸之前,先把脑子破坏掉。” “好。” 贿赂了门卫大叔之后,蒋宇和蒋瑶英进入了避难所,小润和妈妈住在一个靠近路边的低矮平房里,这时正在收拾东西。 这里的一面窗户已经没了玻璃,暂时用硬纸板和胶带纸粘上吧,房间里很是昏暗,小润的妈妈明显很开心,正整理着她的围裙和手套,而小润则很是安静,望向窗外的眼神有些落寞。 “小润,你们就住在这里?”蒋宇说,“这里的味道好重……” 小润说,“嗯,确实有点,因为之前负责清理尸体的人也住在这里,我们一会也要出去,试试我们的推车。” “可是,小润……”蒋宇看了看窗外,又关上窗户,压低声音,把他知道的信息尽量具体地说了一遍,当然隐瞒了关于他重生的一切信息,小润听得很认真,但小润的妈妈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 要知道,在这里,做决定的人可不是小润,蒋宇还想再说什么,小润的妈妈却下了逐客令,“你们不是马上就要走了吗,要走就走吧,天都快黑了,还不上路吗?” 蒋宇说,“小润,你的想法呢?” 看着蒋宇的脸,小润没办法说出原本想说的那句就这样吧,转头看向了她的妈妈。 小润的妈妈很不理解,而且非常惊愕,像是受到背叛,“你们才认识几天,心这么快就野了,我就知道你养不熟,简直就是只白眼狼。” 小润又安静了。 小润的妈妈已经做了决定,而且她为此付出了物资,争取了许久,说尽了好话,卖尽了可怜,她绝对不可能中途放弃,去那个听起来就不怎么真实的隔离区的。 而小润,虽然她的妈妈待她并不好,但她还是依恋着她的母亲,尽管靠近就会被伤害,但又无法真正地远离,所以也只能一直受伤了。 53. 食物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蒋宇也没什么办法了,回去报信之后,他和妹妹又返回来,并且带了一些物资,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 收到这些东西时,小润很想露出激动、惊喜或者感动的神情,但她好像做不到了。 好累。 真的好累啊。 小润的妈妈也很诧异,在这之后,她的眼里有些动容,这时,她才开始思考,她是不是做了错事,很难得的,她对女儿说,“小润,妈妈要去工作了,他们也要离开了,你去好好地道个别吧。” 小润的声音很平静,也很疲惫,“妈,我帮你推车吧。” 蒋宇说,“要不我来吧。” 小润说,“算了吧,太脏了,谢谢你们,也谢谢何莹姐。” 蒋宇说,“没什么,何莹姐让我转告你,她很感谢你救了何一。” …… 工作完成之后,小润和妈妈待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吃饭,对小润的妈妈来说,有个栖身之地就好,她平时也很勤劳,一整天都在干活,这次,她也能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 只是,小润盯着面前的饭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润的妈妈说,“吃吧,多吃点,不然怎么推得动车。” 小润没有说话,她没力气说话,也没力气吃饭,她今天在外面洗衣服的时候,隔壁的大娘告诉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不怎么太平,连着三天,就有两个收尸的人出了意外,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然而,当天晚上,避难所里就出了事。 大概在前半夜,顾远过来敲门,轮到周遇白和林眠春值夜了。林眠春穿上外套,跟着周遇白下了车,其实她原本准备继续睡觉的,但现在不太敢一个人待着了,车里真的好暗,外面还有星光,坐在帐篷里,待在他身边,她小声地问道,“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鬼吧。” 周遇白其实很想吐槽,你是穿越的,蒋宇、吴仁佑和那个小润的妈是重生的,而且这个世界上还有丧尸,所以,也许真的有鬼也说不定? 但是,还是要讲究一些语言的艺术,于是,他说,“和那部僵尸电影一样,这部电影也是虚构的,无论是僵尸还是女鬼,都是由人来扮演的,怎么样,还害怕吗?” “嗯,那些被女鬼带走的人,其实也没有死?” “至少在电影拍摄期间,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那真是太好了。”林眠春说着,从衣兜里取出那块被她叠得很好的兰帕,放到了他的手中,“这个给你。” 周遇白接过那条素色的丝帕,他也知道她用心地绣了很久,“这是信物吗?” 林眠春顿了一下,问得这么直接吗? 她想送出手帕,却又不好意思,只想找个机会拿给他,蒙混过关,今晚正好,天也很黑,不见月色,想来他也没空细看,那就这样送出去吧。 “啊,这个是……是谢礼。” 他的话语有些失落,但尾音还是笑着的,“嗯,不是信物吗?” 好吧,也许她可以坦诚一些,这本来就是信物啊,“嗯,也算是吧。” ——其实也没有很坦诚就是了。 说着说着,她又想回车里了,但是她又不太敢,还是没挑到好时候啊,应该回去之前再拿给他,这样就能直接睡觉了。 不行,再过一会,月亮就出来了啊。 林眠春望了望月亮,又靠在他的身边,她能闻到他的味道,是有点清冷的茶香,让人安心,不过……他的心跳好快啊。 过了一会,周遇白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看向了避难所的方向,“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 “小润不是今天才住进去……” 周遇白说,“稍等,我去把他们叫醒。” 顾远还没睡觉,听到声音,开了车门,蒋宇穿着睡衣,接触到冷空气,顿时清醒多了,“什么,有什么声音吗,我怎么没听到?” 何莹也打开了车门,“我好像听到了?” 何一冒出头来,“我也是,我也是,是不是出事了?” 蒋宇赶紧穿衣服,“希望没有,我去看看。” 顾远拉开车门,“小宇,小英,你们不许去。” 蒋宇:“啊?” “你们出了事怎么办,就在车上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蒋宇看向了周遇白,指望他帮忙说句话,周遇白却说,“我们两个去看看吧。” 何莹已经披好了衣服,“我也去。” “还有我。”陆尧也下了车,手里拿着手电。 蒋宇:“顾叔叔!” 顾宇说,“把嘴闭上,赶紧干活。” 蒋宇和蒋瑶英被顾远赶下了车,开始收拾帐篷,有丧尸路过这里,被灯光吸引过来,被蒋宇解决掉了,他们把帐篷整理起来,放进车里,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那边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动静啊。 应该没什么事吧。 …… 另一边,小润的妈妈正捂着小润的嘴,两人躲在房间的角落里,那只丧尸应该没有发现她们吧。 一只丧尸正在窗外徘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它的腿又瘦又硬,像两根烧火棍,走走停停的,像踩着高跷,又像一个圆规在学步。 它是普通丧尸,还是变异丧尸? 小润还没办法确定。 但是她知道,她还不想死,虽然没有真正杀过丧尸,但何莹姐给了她一把武器,看着女儿正在慢慢伸手,小润的妈妈吓了一跳,赶紧打下女儿的手,低声说道,“你在干什么,会被发现的,等到明天,那些人会把它处理掉的。” 小润说,“妈,正因如此,今天晚上没有人会管我们的,我们的窗户没有玻璃,是用纸糊的,它想进来非常容易,我们需要防身武器。” “我们这里一股尸臭味,它不会发现我们的,不要乱动,万一发出声音,躲着就好,等到明天,就没事了。” 平时的丧尸清理工作往往是在白天,并且准备充分,等到晚上,人占劣势,往往都是各自躲着,其它地方也是这样。 那只丧尸的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很奇怪,有很强的违和感,许多人也都醒了,但都没有发出声音。 笃、笃、笃…… 听着那只丧尸越走越远,小润和妈妈这才松了口气,趁着妈妈放松警惕,小润赶紧拿起武器,放在身边,而后继续躲好。 然而,这个避难所的生活条件一般,不止她家没有玻璃,还有别家也没玻璃,还有一家人挤在更加狭窄和简陋的房子里,平时生活条件艰苦,但也能咬牙坚持,可是现在,避难所里有丧尸,这种房子怎么能防得住呢? 果然,没过多久,避难所里的人们就听到了硬纸板被捅开,丧尸破窗而入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受到惊吓,大声叫喊,经过惊慌失措的无用抵抗之后,又响起了竭尽全力的、连绵不绝的惨叫,听着同类的哀嚎,其他人也感到心惊肉跳。 丧尸危机爆发之后,他们失去亲人,逃离故居,勉强求生,直到现在,他们又失去做人的尊严,正在逐渐沦为待宰的牲畜,难道只能躲在家里祈祷吗,希望自己不要被丧尸找到,希望有人能把丧尸清理掉? 在避难所外,围在避难所附近的丧尸已经被清理掉了,周遇白拿着手电,向上照去,照到墙头,看到一只类似灵长类动物的变异丧尸,它的身材瘦小,骨架很轻,后腿弯折,胳膊细长,身后挂着像绳子一样的尾巴,它回过头来,舔舔嘴唇,盯着周 遇白,似乎正在评估,现在是继续往里面爬,还是跳到外面,吃掉他们? 对它来说,这并不难选,它不可能错过眼前的食物,它的后脚抓着墙头,胳膊往下伸去,重心也向下降,就在这时,避难所里传来那个男人的哀嚎,它顿了一下,又缩了上去,原来墙的里面也有食物啊,而且是失去反抗能力的,美味、新鲜又温热的食物。 如果可以的话,它更愿意追逐逃跑的猎物,而不是与猎物正面对抗,于是,它深深地看了周遇白一眼,而后转身,准备进入避难所,周遇白直接掏枪,一枚子弹击中了它的后腰,它直直地跌落下去,大概是落到了哪家人的屋顶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周遇白也有些犹豫,附近的情况并不明朗,如果贸然开枪的话,可能引来更多丧尸,这样,不仅是避难所里,还有顾远那边,都可能有危险。 可是,这只丧尸,让他联想到了蒋宇说过的E0138,这样一只身材瘦小又擅长攀爬的丧尸,对于避难所来说,实在是精准打击。 好在枪声并不算大,而且只有一声而已,应该影响不大。 虽然这只丧尸没能进去,但避难所内部也乱了套,那个男人还没被吃多久,就转化成了丧尸,现在还只是前半夜,许多房间并不安全,丧尸只会越来越多,它们成群结队地在黑暗中循着声音或气味觅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也有几人凑在一起商量,趁着丧尸的数量不多,赶紧把感染事件解决掉,不然避难所就完蛋了。 在这里,还有一部分人是从别的避难所逃出来的,他们早就经历过类似的事,对于避难所也没什么感情,他们决定趁乱打开大门,先跑出去再说,等隔个三五天,再回来看一看,从这里找些物资,再投奔别的避难所。 一个人从房间里溜出来,好不容易上了车,他爬到驾驶位上,启动车辆,打开车灯,外面已经围了七八只丧尸,都是平日里的熟悉面孔,这么一看,外面的丧尸比人还多,而且,车灯亮了之后,那些丧尸围上来,伤口处流出新鲜的血肉,内脏也像被车碾过的袋装果冻一样,它们的神情已经亢奋到战栗,被车灯照亮的脸在黑夜中显得有些诡谲。 另外几个人大概看清了情况,拿起武器,清理丧尸,有人趁乱打开避难所的大门,背着为数不多的物资,飞快地冲了出去,好在外面没有丧尸,他成功地跑了出去,只是现在,他又能去哪里呢? 他回头看看避难所,其实,他比谁都希望避难所能好好的,可是,这种事情,他已经经历过两遍了,确实,有人正在清理丧尸,情况也能得到控制,但是,有些丧尸会蛰伏,会躲藏,会偷袭,躲在隐蔽的地方进食,趁人不备突然暴起袭击,甚至还有更聪明的丧尸……唉,前两次也是这样,正因为他会及时离开,而不是抱着什么幻想,所以才能死里逃生两次。 啊,有丧尸进了避难所吗? 不对,那看起来好像是人。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看错了,这种时候,还有谁会进入避难所呢? 周遇白之前没有来过这里,也不知道小润母女所在的位置,好在里面有灯,丧尸也不算多,陆尧处理掉一个躲在阴影中的丧尸,砍断脖子之后,又把刀从眼眶伸进去,把脑子也破坏掉,在一路上,看到倒地的丧尸,他也都会这么做。 他们来得还算及时,和专职清理丧尸的那些人会和之后,又处理掉十来只丧尸,看到他们的行动,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们也跟着照做,因为周遇白看起来太专业了。 也是在他们的指引下,周遇白找到了小润母女所住的房子,在这里,玻璃已经碎了一地,屋里也是一片狼藉,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看到周遇白,小润的妈妈从藏身之处爬了出来,“救、救命,我的女儿不见了!” 54. 撒谎 如果蒋宇在这里的话,应该会倒吸一口凉气,现在的情形,和前世的情形也太相似了吧。 周遇白问,“她去哪里了?” 小润的妈妈呼吸困难,不停地喘气,差点直接晕过去,指着门口说,“有、有丧尸要进来,她就跑出去了,那只丧尸追她去了。” 避难所的那个男人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问道,“这里没有别的丧尸?” “没有。” “好,我们离开这里,去别处清理吧。” 小润的妈妈站了起来,“你、你们不帮我找吗?” “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是我女儿……” 那个男人说,“不好意思啊,阿姨,我们还得清理避难所的丧尸,至于你的女儿,我会多留意的。” 虽然这么说,但小润的妈妈也知道,等他们找到小润,指不定已经迟了,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何莹,小润的妈妈说,“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周遇白不想翻旧账,但跟她实在没什么道理可讲,她的想法极端,性格偏执,听不进话,行动力强,对他来说,多了一点麻烦,但也影响不大,但对小润来说,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经过短暂的商量之后,陆尧和何莹留在这里,周遇白和林眠春出去找人,小润的妈妈立刻就急了,不管不顾地把陆尧和何莹往外推,“不行,你们不用管我,立刻去找我女儿,现在立刻就去,不然就……” 周遇白的语气很是平静,“不然她就会再次死掉?” 这句话卸掉了小润妈妈的所有力气,她的大脑空白一片,如遭雷击,倒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失声痛哭,她现在才感到真正的害怕,她害怕再次失去她的女儿,害怕好不容易重来的机会就这样被浪费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们了,帮帮我吧。” 虽然不明白周遇白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至少不用被人推搡了,何莹说,“你如果继续胡搅蛮缠,我们不介意留在这里多聊几句。” 小润的妈妈立刻噤声了。 但被她引来的丧尸也走到了平房的门口,陆尧把丧尸解决掉之后,何莹问道,“小润跑出去的时候,怎么连武器也没拿?” 小润的妈妈说,“不知道,我、我也是在她跑出去之后才发现的。” “阿俊哥跟我说过,他去你家的时候,小润当时想搬去避难所住,但是被你阻止了。” 小润妈妈的声音难得诚恳,话语也诚实多了,“我觉得那里不好,居然不给我们分配食物,那我们不就没东西吃吗,而且他们的态度也很让我生气,我不想去避难所,不想被他们奚落,不想让他们得意……” 何莹冷笑了一声,“那你觉得这里靠谱吗,这里给你分配食物了吗?” 小润的妈妈不说话了。 “还有,我们当时也说过吧,这里其实并不安全,可是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这里安全得很。” “我、我也是做了考察的,我问了这里的负责人,那什么隔离区,他都没听说过,谁知道你们靠不靠谱……” 何莹说,“那现在是谁在帮你找人?” 小润的妈妈又不说话了。 何莹看了看这里的环境,一张普通的单人铁架床,看上去很容易吱呀作响,床上铺着一张又薄又旧的垫子,但不算是特别脏。 窗户又小又暗,甚至还缺玻璃,墙壁很脏,沾了许多污渍,还有小孩的涂鸦,这里的家具是看上去像从学校搬回来的一套课桌椅,还有一个摇摇欲坠的布艺衣柜。 何莹说,“这里的条件很好吗,还不如那个帐篷呢。” “家具都是能换的,还有床垫和被褥,都可以出去找。” “可是,按照你的计划,也没想出去找物资啊。” “我去找,行了吧。” 小润的妈妈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吱呀”作响,引来一只丧尸,被门口的陆尧解决掉了,他还是站在门口吧,里面的味道确实有点重。 何莹说,“但是,你没发现吗,在很多时候,小润的决定都是对的,但是因为你是她妈,她明明知道应该怎么做,但她不得不跟着你走向了错误的方向,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多听听她的意见。” 小润的妈妈哭着说,“我、我没注意,我不知道,她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只要一直听话就好了……” 何莹说,“是啊,真是恰到好处,如果她的想法是错误的,那她心中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如果她的决定是正确的,那她就能领着你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是,很可惜,她的想法是正确的,但是,作为你的女儿,她把决定权交给了你。” 小润的妈妈没有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何莹继续说道,“你觉得,你可以替她做决定,她只要听话就行了,但现在呢,你看,你做了错误的决定,但你好好地站在这里,居然是小润在为你兜底,她甚至把武器都留给了你。” 听到这里,小润的妈妈坐在床上,捂着脸低声痛哭,肩膀用力耸动,哭得不能自已。 “当然了,小润的想法也不可能一直都是正确的,但你也应该听听她的想法,而且,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她其实也过得不快乐,时间长了,心是会生病的。 “小润跟我说过那天的事,你在家里时,虽然很强势,但是逃跑的那天,你的公公和婆婆说,车里坐不下这么多人,你的丈夫沉默地顺从着父母的想法,你的儿子没什么反应,只有小润为你说话,但你还是没能上车,这也是你幸存的原因。 “而小润之所以能活下来,就是因为她太瘦了,你的丈夫首先受到丧尸的攻击,因为他的死亡,车门和车窗一时没法打开,但小润却能从降下一半的车窗里爬出来,但你的公公婆婆,连同你的儿子,他们都做不到。” 小润的妈妈没有说话,但是从表情来看,她是能听进去的。 “你们在家的时候,小润虽然过得不好,但在她的爷爷奶奶眼里,照样是他家的血脉,是他们的亲人,反而是你,在那一天,被当做是外人了吧。”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小润的妈妈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小润能够体谅你的心情,也能理解你的处境,但她却做不了什么,只会为此感到痛苦。现在也是一样, 她明明知道后果,但还是得这样做,我们马上就会离开这里,还有谁能帮你处理这些烂摊子?”何莹说,“你偷拿了我的东西,我也没有多说什么,一是因为你没伤害我弟弟,二是不想让小润太难受了,希望你以后也能体谅一下小润的心情,听一听小润的想法。” “好的,谢谢你,我知道了。” 这一次,周遇白和林眠春在避难所的另一边找到了小润,把那只丧尸引开之后,小润一边想办法拉开距离,一边寻找着合适的武器,最后也只找到一把铁锹,但也差不多够用了。 虽然没有把那只丧尸解决掉,但小润用铁锹铲坏了那只丧尸的眼睛,之后她又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直到被周遇白和林眠春找到。 把小润带回去之后,小润的妈妈检查了小润的身上,裤子沾了点泥,身上有些淤青,没有明显的外伤,这才放下心来。 看得出来,何莹和小润的妈妈进行了非常亲切友好的谈话,小润的妈妈双眼红肿,满脸泪痕,她把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记忆闪回上一世,看着已经变成丧尸的女儿,居然还在叫着妈妈,她也是这样,把女儿抱在怀里,而后,她的生命也结束了。 “对不起,小润,是妈妈错了……” 小润的声音里却很平静,“妈,我没事的。” “可是你明明……” 小润说,“那也没事。” 小润的妈妈抬起头来,对何莹说,“我、我得收拾一下东西……这里的味道有些难闻,你们去外面等一会吧。” 也许她们想要独处一会,何莹走了出去,外面的空气可真是清新。 周遇白则是估计着那只爬上墙头的丧尸的位置,估计是落在了哪家的屋顶上,总不能一直留着,现在这个天气,放久会发臭的,甚至还会渗出恶臭的液体,得告诉他们,尽快把那只丧尸处理掉。 嗯……大概在这边吧,当时落下来的时候,也听到了铁皮的声音,应该是在这家的屋顶。 周遇白找到了避难所的负责人,跟他说了这件事,他明天一早就会让人去过去清理屋顶,周遇白又跟他聊了几句,避难所的防守策略是不是可以稍微改变一点方向,天天这么防着,也不是个事啊,还有就是,以后清理丧尸记得把丧尸的大脑破坏掉。 在以前,在尸变之前死去的人是不会变成丧尸的,但是现在,死人也能变成丧尸了,但是需要一个过程,可能最开始就是转转眼睛,动动手指,但病毒已经在人体内疯狂复制了,估计再过一段时间,也就能爬起来了,如果在路上遇见丧尸都不吃的相对完整的尸体,可以去把尸体的脑子破坏一下,顺便的事。 听了周遇白的话,对方很是听劝,觉得很有道理,并且还道了谢。 解决了这件事之后,周遇白和林眠春回到了小润的家里,小润的妈妈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低着头,不敢看小润的眼睛,“小润,对不起,以前的事,是妈妈错了,妈妈不应该那么对待你,也应该更理解你的感受……在你离开之后,他们过来之前,妈妈已经被丧尸咬伤了,你还是赶紧走吧,去了隔离区之后,好好听话,多干点活,知道吗?” 55. 遇见 别说是小润了,就连何莹也很震惊,“这是怎么回事,你刚刚怎么不说?” 小润的妈妈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女儿的脸,“对不起。” 小润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平静的表象总算出现了裂痕,但这意味着又一次伤害,“妈——” 也是在这时,何莹才看到,小润妈妈的右手似乎受了伤,不知道伤口的位置,但现在仍然在滴血。 小润的妈妈说,“小润,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赶紧走吧。” “妈,那你呢?” “妈妈这次不会再给别人带来麻烦了。”小润的妈妈看向了何莹,“何小姐,对不起,阿姨拜托你,带小润走吧。” 也许她随时都会变异,让小润看到这样的妈妈,何莹也有些于心不忍,于是点头答应了,小润离开的时候,一直都在掉眼泪,陆尧护送她们回去,却见周遇白没有走,也许是有别的事要做? 算了,不用管他,他有自己的主意。 小润离开之后,她的妈妈坐在床上,她的房子空了很多,物资都被还了回去,她像失去灵魂一样,直直地盯着空气,就好像她的人生已经不再值得留恋了。 周遇白说,“你根本没有被丧尸咬伤,为什么这么说?” 小润的妈妈抬起头来,她并不了解周遇白,只知道他很受顾远的信任,所以在车队里的地位很高,很多人遇到事情,都会先去询问他。 她说,“我已经害了她一次,不想再害她第二次。” 林眠春说,“大娘,你觉得愧对她,所以想补偿她,就决定放她走,你有问过她的意见吗,她需要这样的补偿吗,如果她以后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看待你,又会怎么看待她自己呢,况且,真的能瞒得住吗,如果你被丧尸咬伤,伤口不可能在手心的。” 小润的妈妈说,“她会知道,我是为她好的。” 林眠春说,“你好像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小润的妈妈说,“我要休息了,请你们走吧。” 林眠春说,“我们准备离开这里,如果你们就此分开,以后就见不到她了,我也觉得何姐姐是个好人,但她也有自己的家人,如果有一天,她必须做出选择,也还是要有取舍。你是小润的娘亲,在这个世界上,把她放在第一位的有且只有你,所以,不要轻易选择放弃。” 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现在的夜已经很深了,她也准备回去休息。 周遇白最后说,“我们明天早上就走,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晚上回去,没睡多久,天就亮了,早在天亮之前,小润的妈妈就做出了决定,那时还是凌晨,外面一片漆黑,她没有任何照明,独自离开避难所,跌跌撞撞地摸黑行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带到了车队边,她都不敢等到晨光熹微,生怕车队提前出发,她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确定车队还在之后,她才松了口气,小润也没有睡,她一个人哭了好久,双眼都已经哭肿了,看到窗外的人影之后,她从另一边下了车,又把车门仔细锁好,她以为妈妈已经变成了丧尸,但她还是选择回到妈妈的身边,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被紧紧地抱着,看着女儿因为倍受煎熬已经变得木然的眼神,小润的妈妈才知道她到底错得有多么离谱。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她向女儿道了歉,也向何莹道了歉,至于那些物资,她会想办法赔偿,在此之前,她想留在车队,留在女儿身边,何莹同意了这件事。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天是晴的,阳光很暖,风也很轻,林眠春洗漱之后,也去帮忙洗衣服了。 嗯,难得这么好的天气,他们决定多留半天,洗洗衣服,洗洗头发,洗洗身体,小润和妈妈都很勤劳,虽然她受了伤,但也在尽量帮忙做事,她的话少了很多,但愿意认真地听别人说话了。 就这样,在这里待到下午,也是时候上路了。 对小润来说,这也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不知为何,林眠春又有些伤感,可能是因为遗憾吧,她又想起了姨娘,但她其实并不了解姨娘,母亲很少提起姨娘,只把姨娘当作她管理内宅有方的例证之一,说姨娘懂事、听话,识大体,对她恭谨有加,只是平日喜静,不愿被打扰,常日研习佛法,念颂佛经。 姨娘真的喜欢这些吗。 林眠春其实不太相信。 她也常常抄写佛经,但她只觉得累而已。 姨娘…… 其实应该叫她娘亲吧。 娘亲刚刚去世时,她就给她诵经祈福,希望她能免受痛苦,早登净土,可是现在,那些经文,她已经忘了许多,唉。 周遇白虽然在开车,但也抽空关注着她,她今天有些沉默,也不知想些什么,看起来有些难过。 他从来没问过她的过去,只是隐约有些猜测,她以前大概过得不是很好,嗯,如果是跟这里的人相比的话。 她很难得情绪外显,但他觉得这样更好,她应该更关注她自己的感受,而不是习惯性地关注别人,只忽略她自己。而且,这样的话,他也不必视而不见了,就像那天晚上,在他家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出房间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挂着泪呢。 但他又不能说什么,担心给她带来压力,他理解她的心情,但是,总是把事闷在心里,时间长了,多难受啊,因此,她需要亲密关系,需要陪伴、关心和安慰,当然,她也需要朋友,需要和人相处,需要帮助别人,或被别人帮助,这也是他决定和那些人同行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到了晚上,晚餐依旧很简单,面包、饼干和矿泉水,林眠春一边吃东西,一边听蒋瑶英讲笑话,她其实没怎么听懂,但是为了合群,她也在跟着笑,等周遇白安排完值班轮次之后,大家也各回各车,林眠春这才跟他说,“蒋姑娘讲的那个笑话,我好像没听懂呢。” 听完解释之后,她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之前在书上好像也看过一个类似的笑话。” 正好,蒋瑶英找她一起玩,听了林眠春的笑话,只感觉,一是这个笑话有些古早,还有些冷,二是她的反射弧这么长的吗? 在路上的这几天,遇到了不少意 外,有的地方路况不好,往前开一段路,就得把车停下,派人先去探探路,特别是遇到隧道的时候,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里面黑洞洞的,很是安静,冷风阵阵,里面可能堵着几辆连环相撞的车,也可能有许多丧尸在蹲守,怎么说呢,也算不错吧,一般在这种位置,都能找到些汽油。 不过,虽然能够找到汽油,但这边还是不能过,也只能绕路了。 换走另一条路,还算比较通畅,依然要经过隧道,这是林眠春第一次进入隧道,感觉好神奇,天都黑了呢,重见阳光的时候,她想,这大概就是重见天日的字面意思吧。 在路上,她还看到了铁道口,有路障、指示牌、交通灯和护栏,还有很长的铁路,上面有很长的车,有好多节车厢呢。 除此之外,他们还找地方停车,有人负责看车,有人负责警戒,剩下的人负责搜集物资和补给,遇到过许多丧尸,普通丧尸居多,也有变异丧尸,被大量的丧尸围堵过,蒋宇那边更崩溃,居然还被丧尸打开过车门,顾远差点被气死,“不是,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连车门都不锁?” 蒋宇说,“我以为我妹锁了呢。” 蒋瑶英说,“不对啊,不是你锁的吗?” 两人面面相觑。 顾远看看蒋宇,又看看蒋瑶英,感觉他们都不靠谱,看看人家周遇白,不仅让人省心,还帮他不少忙,还有周遇白的女朋友,那个小姑娘平时很安静,从不乱跑,从不吵闹,也从来没有争着抢饭然后把锅打翻。 顾远:“以后锁车这件事,蒋宇,你来锁车,蒋瑶英,你再确认一遍,明白吗?” 蒋宇赶紧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越往这边走,人烟越稀少,当然,丧尸也越少,他们也停下来,跟幸存者聊天,打听了附近避难所的情况,综合条件还不错,其实可以住进去,但是小润和她的妈妈已经决定要跟何莹一起离开了,何莹的父亲虽然去世了,但她的爷爷还活着,蒋宇对她说的话,她也都还记着的,只是,她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然后再做打算。 小润的妈妈干活很是麻利,她最擅长的工作是:做下酒菜,收拾碗碟,用抹布擦地板,洗全家的衣服,来到这里之后,如果附近有水,她就会帮忙洗衣服,平时整理碗碟,收拾桌椅,洗锅,归置,这些都是她的工作。 至少比搬运尸体要好得多。 出发后的第七天,车队照常上路,等到下午出发,还没开出很远,他们听到顾远的车突然鸣笛,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鸣笛,但只一声,所有的车就都停下了。 难道这次是最靠谱的顾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了吗? 车队停了下来,众人也下了车,这时,他们才发现,顾远的车被落在后面,距离他们十来米远了。 在路边,有一个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头发有些蓬乱,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看到顾远停车,她也吓了一跳,看到车牌号之后,她又放下心来,顾远放下车窗,她这才走过去,声音很是惊喜,“顾主任,真是你啊!” 56. 短信 顾远下车之后,蒋宇也下了车,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所以他们只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蒋宇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怎么回事,越看越眼熟啊。 看到蒋宇,那个女人也很惊喜,“哎呀,是小宇啊,你现在都这么大了,还有小英呢,小英在哪呢?” 蒋瑶英下车之后,一眼就认了出来,“啊,是思雨姐!” 蒋宇仔细看了看,哎,还真是啊。 但在他印象里的思雨姐,衣着得体,举止优雅,长相姣好,谈吐不俗,现在的思雨姐,像个一天只出门扔一次垃圾的普通宅女,也不知道蒋瑶英是怎么认出来的,等等,最先认出来的,好像是顾叔叔? 至于顾远是怎么认出来的,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没认出来,但是他注意到,这个穿着睡衣出门的女人,睡衣下面似乎露出了一截枪带,等到车辆开近,他才认了出来,面对其他人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顾远对众人解释道,“这是我以前的同事,方思雨。” 方思雨也笑眯眯地跟众人打了招呼。 陆尧和何莹大概明白了,哦,原来是熟人啊。 周遇白明白了顾远的言外之意,既然是顾远的前同事,那她之前应该也在研究所任职,不知道她就职于哪个部门,对研究所和隔离区了解多少。 方思雨看了看四周,又打量着他们,说,“这边也不太好说话,要不去我那边坐坐吧。” 顾远说,“那就打扰了。” 他们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把车停在附近,又抓几只丧尸看车,而后,他们跟着方思雨偷偷摸摸地走了回去,简直像是做贼一样,关于这件事,方思雨也很是无奈,“嘘,大家都保持安静,不要被人发现了。” 林眠春背着背包,跟在周遇白的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有些心虚,心情就像是做贼,不对吧,她不是去别人家做客吗? 方思雨的住所就在附近,如果说得高级一点,那里是一个观测点,但是实际上,只是一个把入口伪装起来的地下室,居住条件不是很好,灯光有些昏黄,空气有些潮湿,通道有些狭窄,但是,目前为止,物资丰富,并且还算安全。 早在丧尸末世之前,她就被调到了这里,一个人独居,附近没同事,虽然是名义上的观测员,但实际上的工作嘛,每天的工作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看监控,记录情况,定时提交工作报告,仅此而已,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地下室的入口在院子的后方,有墙挡着,并不会被直接看到,方思雨小心地打开地下室的门,把手电筒拿给顾远,之后,她像一只警惕的狐獴一样,守着入口,看着四周,直到所有人都进去之后,她这才进去,把门关好,松了口气。 下了楼梯之后,林眠春抱着胳膊,这里还挺冷的呢,怪不得这位姐姐穿得这么厚,回头看到何莹正扶着何一往下面走,于是赶紧走下楼梯,把路让开。 看得出来,方思雨并不介意把人带进她与世隔绝并且非常安全的家,“对了,这几位是?” 众人做了自我介绍,听到周遇白的名字,方思雨立刻心领神会,目光中多了些许打量,她拿来许多一次性纸杯,给他们泡了茶,也能暖暖身体,“对了,各位,别站着了,请坐吧,喝杯茶,顾主任,你们要出发去隔离区吗?” 顾远说,“是的。” “能不能带我一程啊?” 顾远问,“你也要离开这里吗?” “嗯,我弟弟失联了,好久都没回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唉。”方思雨说,“不过我觉得,他现在应该还算安全,因为他还在花我的钱,花得还挺多呢,也不知道买了什么。” 顾远问道,“他在国内吗?” “嗯。” “你能联系国内?” 方思雨说,“能啊,你不能吗?” “不能。” “啊,不是吧,他们又来这招。”方思雨说,“说起来,实验室和研究所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怎么都联系不上了,国内也是,我每次把工作报告发过去,都是已读加上已下载,至于我的调岗申请,他们全都没有回复,唉。” “研究所沦陷了,实验室被炸了,国内不知道,听说没啥事。” 方思雨说,“秋岛听上去快要完蛋了。” 顾远说,“我觉得完蛋的可能不止是秋岛。” “你想联系家人吗,还有那些孩子,我还以为是新职员,看着都挺年轻的呢。” “要。”顾远说,“你这里有电话?” “嗯,固定电话,可以打的,也能上网来着。” “好。” 没想到居然有这种意外收获,大家都很高兴,陆尧最先拨通了电话,听到母亲的声音,他的心情很是激动,但有方思雨的叮嘱,他也没有说太多,只是报了平安,并且反复强调,让父母加固门窗,囤积物资,寻找武器,等他回来,并且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之后,秦嘉月也联系到了舅妈,她匆忙地说了和陆尧差不多的话,她的舅妈却告诉她一个噩耗,她的舅舅最近生病住院了,她实在是没有钱,也没有精力去做这些,还让秦嘉月赶紧回国。 秦嘉月自己的伤还没好,出来走几步,还需要人扶,实在是无能为力,于是,陆尧接起了电话,告诉秦嘉月的舅妈,他们两个可以暂时搬进他家去住,又给自己的父母打去电话,说了秦嘉月的事,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们把事情安顿好,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面上的神情也放松多了。 何莹也给爷爷打去了电话,在电话里,她说了何父去世,何一受伤的事,儿子、孙子孙女失联了好久,好不容易能联系上,又听到了这个噩耗,何爷爷老泪纵横,虽然如此,他还是宽慰了孙女,孙女说的事,他都会照做,还让何莹和何一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周遇白也联系了两个姑姑,嗯,都没联系上,之后,他给几个同学打去电话,一听到他的声音,电话对面的同学都惊呆了,“不是,周遇白,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怎么回事,平时失踪好歹提前知会一声,这次失踪,我们都快报警了!” 周遇白:“至于吗?” “你到底去哪了?” “秋岛。” “哦,去找你爸妈了啊,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确定,不过,我跟你说的事,你可要记好了。” …… “啊,哦,行吧,谢谢你啊,对了,你刚刚在跟谁说话啊,语气怎么有点那啥,你是不是有情况啊?” 听到这里,周遇白直接挂了电话。 接下来是蒋宇,电话接通之后,他先说了最重 要的事,“爸,妈,我和我妹,还有顾叔叔,准备出发去隔离区了,可能过一段时间才会回去,你们收拾收拾,也准备搬家吧。” 接电话的是蒋宇的妈妈,她的声音很温柔,“小宇,小英,你们又闯祸了吗?” “我不是,我没有,但是……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啊。” 蒋瑶英也说,“是啊妈,我好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腊肉炒笋、清蒸大虾和蒜蓉生菜。” “小英,怎么突然开始点菜了呀?” “没有,就是,妈,我好想你啊。” “那让你顾叔叔接电话,可以吗?” 蒋宇抢过了电话筒,“妈,你都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事情吗?” “啊,有的,你要听话,别让顾叔叔操心,知道吗?” “啊,你只跟我说这个吗?” “那让你顾叔叔接电话,可以吗?” 跟蒋宇的妈妈聊了几句之后,顾远给妹妹也打去了电话,听说了秋岛的事,顾清也准备收拾东西,带着女儿搬去哥哥家里暂住,至于之后搬家的事,因为哥哥暂时无法回国,这件事就由她全权负责。 时间差不多到中午了,方思雨热情地款待了他们,营养均衡主食罐头,清澈见底饮水罐头,总而言之,她的食物全都是各种各样的罐头,林眠春觉得,虽然少了些烟火气,不过味道还不错呢,是有点新奇的口感。 但对方思雨来说,这不就是人类饲料吗,她现在已经快要吃吐了,虽然这里也有一些番茄丁、蘑菇片、玉米粒和肉类的罐头,但她也没有做菜的条件啊。 自从被调到这里之后,方思雨就基本就没什么工作了,每天就是吃东西,睡觉,和附近观测点的同事们一起在线上打打麻将、打打牌或者骂骂领导之类的,但在台风“贝琪”到达秋岛之后,部分观测点的同事们就失联了。 她当时还以为是台风的原因,但是后来,陆续又有别的同事也失联了,这时,她才感觉事情不对,为什么失联的同事大多是在地面上的观察点,难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也知道秋岛实验室的研究内容,所以她早就给弟弟透露过不少内情,这次又有这样的事,她再次提醒了远在国内的弟弟,只是,外面都是丧尸,她也出不去了,再等等吧,也许之后,情况就会变好呢? 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泄露了。 可是,秋岛的情况急转直下,弟弟又突然断了联系,无论如何,方思雨都没办法放心,就算今天没有遇到顾远,过段时间,她也准备出发去隔离区了。 至于楼上的那些不速之客嘛…… 他们到来之后,方思雨就关闭了房子内部的电源和网络,每天出门一趟,把垃圾丢出去,直到目前为止,算是相安无事,她其实隐约怀疑那三个年轻人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但她确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早就收拾好了她的物品,这里距离隔离区不算很远,需要带的物资也没那么多,现在能搭上顺风车,更是意外之喜。 蒋宇和蒋瑶英很开心,队伍里又有了新的队友,顾远也很开心,之后,蒋宇跟他一起,蒋瑶英和方思雨一起,这下,他也能放心了。 方思雨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她收到那条短信之前,短信的内容是:你也要离开吗? 57. 挽留 看清短信的内容后,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见她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蒋宇放下了那个装满罐头的背包,问道,“思雨姐,你这是怎么了?” 方思雨把手机拿给他,“你看。” 这个人是谁,怎么会知道她的事? 蒋宇也睁大了眼,“这、这是怎么回事?” 方思雨往前翻了翻,她只收到这一条短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这时,对方又发来了下一条信息,信息的内容是:能不能不要走。 顾远走了过来,看过短信之后,他皱着眉说,“查查监控吧。” 方思雨重新回到电脑前,在重启电源的几分钟里,她尽量回忆着那三个年轻人的事,他们好像是在两周前过来的,平时偶尔有些吵闹,但和她却没有交集,而且,她的周围住着活人,也会让她放心不少。 但在最近几天,他们安静多了,方思雨心想,是不是因为附近有丧尸,所以他们才保持安静,但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楼上的监控被重新启动,顾远开始检查情况,从二楼开始看起吧。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房子,房间不算大,窗帘都拉着,看上去很是昏暗,但他也能看得出,这里经历过一场恶战。 桌子被撞到一边,椅子翻倒在地,床上地上一片狼藉,物品被丢得到处都是,在二楼的卧室里,顾远看到一具躺在地上的肠穿肚烂的尸体,是一个年轻的男性,看着才二十多岁。 他问道,“这是你说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吗?” 在顾远的左边,方思雨看着那具尸体,实在是难以接受。在研究所里,她主要做的是办公室的工作,被调到这边之后,又是一个人独居,每天只出门一趟,虽然也远远见过丧尸,但是从没见过尸体,但突然看到这种场景,隐隐有种作呕的欲望。 “他、他这是死了吗?” 顾远说,“应该是的。” 他又仔细地检查了这个房间,暂时没有其它发现,于是继续查看监控,在另一个房间里,他看到了一具身体精瘦,四肢细长的丧尸,在那个房间里,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从墙里凿出的网线和电源线,屏幕上泛着隐隐的微光,这是周遇白第一次看到丧尸打字,嗯,它反应速度不算很慢,但打字速度确实很慢。 “难道说,发短信给我的,就是它吗?”方思雨有些不可思议地指了指屏幕,“可是,我不明白,它是怎么知道我的情况的,地下室又没有安装监控,难道它还会窃听,实验室那边到底干了什么啊?” 周遇白问,“这只丧尸,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三个人之一吗?” 方思雨说,“我也不确定,好像不是啊。” 顾远也说,“应该不是。” 周遇白说,“那会不会是因为邮件的关系?” “邮件,你是说工作邮件吗,但我只给同事发过邮件啊……” 周遇白问,“可以让我检查一下吗?” 方思雨让开了位置,“可以。” 看着那边似乎有些凝重的气氛,蒋宇都不太敢说话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前世可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因为他们坐船去了隔离区,根本没有路过这里,也没有遇到方思雨。 等等,那前世,思雨姐岂不是…… 蒋宇不敢往下想了。 顾远放大了监控画面,又用软件处理了图像,提高了亮度,从而检查了房间里的情况,门似乎被锁死了,门上有许多划痕,还有门锁被破坏的痕迹,那只丧尸似乎是被关在了这里,因为这里有电源,有网线,有电脑,有手机,电脑是它获取信息的来源,至于手机嘛,可以用来发短信。 “难道说,这几天,有一只丧尸住在我的楼上?” 顾远说,“嗯,可以这么说。” “而且还有一具尸体?” “目前没有检查完毕,而且监控也有死角,所以可能不止一具尸体……” “顾主任,暂停,我、我得去缓一缓。” 方思雨拿出一罐饮用水,凉水灌进嘴里之后,她的神智清醒了些,这时,用分屏查看邮件的周遇白说话了,“这里,你的这个同事,应该是出事了。” 方思雨走了过去,“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周遇白问,“你没有注意到吗,他的回复内容,好像有些抽象,我觉得他应该是被人工智能接管了。” “我的天……” “你之前没注意到吗?” “没,我以为是他上班上疯了。” “嗯,如果这么解释的话,好像也能说得通。”顾远倒是很理解,“这里还有另一只丧尸。” 方思雨回到了屏幕面前,“嗯,我认识他,他好像也是那三个人中的一个。” “一共有三个人,找到了其中两个,那剩下的那一个呢?” 顾远已经检查完了所有的监控摄像头,“不知道,可能是逃走了,也可能在监控的死角,毕竟不是每个房间都安装了监控。” 方思雨说,“那他应该是离开了吧,毕竟那条短信里说,你‘也’要走了吗。” 周遇白说,“但这是在丧尸视角里发生的事,至于那个人的去向,暂时还没法下定论。” “也是……” 周遇白回头,说,“我想,我知道原因了,大概是那只变异丧尸袭击了你的同事,之后,它拿到了你的位置信息和电话号码,这其实也不算难,因为你同事的权限比你的更高。拿到你的地址之后,它就想要过来找你,它找到了这里,直接去了楼上,袭击了楼上的三个人,但你还在继续发邮件……就在刚刚,你又发了一封邮件,得知了你要离开的消息,它不得不开始行动。” 顾远说,“看来它还想吃掉你,于是给你发了短信,它的挽留方法可能有些笨拙。” ——你也要走了吗,能不能不要走。 周遇白继续说道,“验证方法也很简单,回个电话就可以,如果它能接电话,你甚至可以直接问它。” 在这时,很多人都露出了疑惑、震惊和 难以理解的表情,他们虽然见过不止一只的变异丧尸,但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遇到会说话,会打字,会思考的丧尸呢。 何莹最先站了起来,“那个,我能不能再借用一下电话,我想联系下我爷爷。” 秦嘉月也举手,“还、还有我。” 方思雨头也没抬地说,“用吧用吧。” 方思雨同意之后,周遇白回拨过去,果然,那只丧尸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手机发出的亮光,让人难以忽视。 但方思雨哪敢跟丧尸打电话,在它接电话之前,她就直接挂断了。 周遇白说,“还有这封邮件里,他问了你具体位置,但是你并没有回复。” “啊,我当时还以为是要报错什么的,我正在摸鱼呢,就糊弄过去了。” 顾远问,“现在要怎么办?” 周遇白笑了笑,“还是得解决掉,它知道的太多了。” 蒋瑶英说,“真是太棒了,我们连丧尸都要灭口。” 方思雨重新开启了楼上的电源,如果要清理丧尸的话,把灯打开会更有优势。 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等它被解决掉之后,方思雨就会把这件事告诉一起摸鱼的同事们,让他们也多加防范。 从方思雨的手里接过了楼上房门的钥匙,但顾远并没有接过她递来的那把手-枪,他说,“不用,我这也有。” 虽然有了钥匙,但楼上的门锁已经被破坏了,因此,除了武器之外,周遇白还拿上了小型通用斧,多功能钳和多功能撬棍,又戴好了手套,“我马上就回来。” 林眠春点点头,“嗯。” 顾远也出了门,他拿着手电筒,看看周遇白,又看看蒋宇,心里很是感慨,唉,别人家的孩子。 至于陆尧和蒋宇,就不用跟着去了,他们负责保护队伍里的其他人,蒋宇说,“放心吧,顾叔叔,我肯定没问题的!” 陆尧也说,“我们会注意的。” 方思雨坐在办公桌前,有些紧张地盯着监控,电源重启之后,好几个房间的灯都亮了,她原本以为,她和楼上的那三个人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却没想到,因为她的存在,让那三个无辜的人替她挡了灾,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很难受。 秦嘉月刚刚打完电话回来,大概是猜出了她的心情,慢慢地走到她的旁边,“别难过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他们不太巧,正好住进了你所在的房子里。” 林眠春一边关注着实时监控,一边说道,“也许那三个人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你看,一楼的所有家具通通移动了位置,桌子、椅子、衣柜、书架、床,全都被挪开了,这应该不是丧尸干的,一是没必要,二是那只丧尸很脏,那些家具却很干净。” 秦嘉月说,“啊,好像确实是这样呢。” 方思雨也盯着屏幕,因为之前太黑,她的心又太乱,压根没注意到这些。 林眠春继续说,“所以我想,在那只丧尸到来之前,他们大概一直在找你。” 58. 处理 林眠春说完之后,房间里很是安静,方思雨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哪……” 蒋宇说,“简直就像恐怖故事。” 蒋瑶英说,“而且还是细思极恐的那种。” 何莹也说,“幸好他们没有找到你,不然的话,就算他们愿意放过你,这只丧尸也不会放过你。” 蒋瑶英说,“对啊,幸亏丧尸被关了起来,不然它也会想办法找你,用它聪明的小脑瓜。” 小润也跟着点点头。 方思雨的心里毛毛的,“嗯。” 虽然在跟他们说话,但林眠春的视线却没有离开实时监控的画面,顾远打开大门之后,两人走了进去,分头检查房间。 首先就是那个躺着肠穿肚烂尸体的房间,周遇白推门走了进去,那具尸体已经被吃掉了很大一部分,因此,它虽然变成了丧尸,但也只能躺在地上,能活动的只有头部和眼珠。 谨慎起见,周遇白用短刀刺入它的眼眶,破坏了它的大脑,与此同时,那只变异丧尸听到了楼下的动静,看起来有点焦躁不安。 “监控的位置很隐蔽,布线也在墙壁内部,它应该是发现不了的。”方思雨说。 林眠春点点头,“嗯。” 周遇白也听到了丧尸的声音,于是,他绕过了这个房间,先检查了别的房间,确定没有其它威胁之后,他走到房间门口,这里已经被木板和钉子封住了,但他手里的小型多功能钳正好能用当起钉器来使用。 顾远站在门口,负责警戒,房间并不算大,只有一只丧尸,不需要两个人来处理,不过,钉子还是要收一收的,要是踩到就不好了。 与此同时,在房子的另一边,一个年轻男人被灯光吸引过来,他的身材高瘦,皮肤偏黑,头发凌乱,衣着褴褛,背着沉重的背包,提着染血的钢刀,缓缓地挪动脚步,他紧紧地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动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下室的入口,原来在这里啊,他总算找到了。 最开始,他和他的队友住在对面的那栋房子里,在深夜,因为饥饿而醒来时,偶然看到那个女人出门扔垃圾,他们当时以为是丧尸,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但在第二天,他们在垃圾堆里找到了那个女人扔掉的罐头,里面还有一些残余,他们没有犹豫,各自分着吃了,心里却有了打算,于是搬去对面,努力寻找线索。 明明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啊,他们在房子和院子里找了好久,但是却一无所获。那个女人出门扔垃圾的时间和路线并不固定,但他们仍能在不远的地方找到那些垃圾,她的生活似乎仍然稳定且安逸,于是,他们决心留下,一定要找到她。 整天在家蹲守或者依靠垃圾为生并不现实,不仅浪费时间,而且很伤自尊,他和两个队友有了分歧,队友指责他异想天开,他指责队友胸无大志,直到那天晚上,那只丧尸出现……只有他活了下来。 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于是他一直徘徊在附近,想靠近,又害怕丧尸,想远离,又渴望物资,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了端倪。 原来地下室的入口不在院子里,而是在院外,这边很是冷清,没什么人路过,外墙随形,内墙方正,走到入口附近,闪进院墙夹角,就能隐蔽身形,快速进入地下室。 从房子往外看,只能看到院墙,对面的那栋房子,也就是他们之前的住所,面对这个方向,只有两扇假窗,在平时,谁会注意到这样一个普通的井盖,正因如此,他和他的队友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地下室的入口不是应该越隐蔽越好吗? 嗯,地下室的入口确实很隐蔽,但已经被方思雨封死了,用真正的建筑材料,发不发现都随便了,除非对方直接炸开,而且,这里不是入口,而是逃生出口。 这个男人很是激动,没关系,至少这次,他找到了,那只丧尸说过,这里只有一个女人,而且拥有许多物资,他肯定能应付得来,更何况,他以前就会开锁,这是他的老本行。 哈,哈哈,这把锁还挺难开,好在能看到锁芯,真是太好了,这难不倒他,马上,他就可以进来了。 早在他开锁时,何一就听到了动静,“姐,你、你听见了吗?” 何莹正在想事情,心里感觉空空的,听到何一的话,她说,“啊,没啊,你刚刚说话了吗?” 这段对话好像有些熟悉,陆尧和秦嘉月对视了一眼,突然想起在防空洞的探险,在那时,他们遇到的那只怪物,应该就是普通丧尸吧,还好当时没有正面遇见,不然,他们若是四散奔跑,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在黑暗中反复迷路,简直就像噩梦一样。 何一说,“不是,姐,我真的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声音。” 大家都安静下来,他们仔细地听着,确实听到了开锁的声音,是谁在外面呢? 林眠春坐在方思雨的办公桌前,一眼就能看到实时监控,周遇白和顾远都在画面里,况且,如果他们想进来,估计也不会撬门,门外肯定是来者不善。 方思雨问道,“你们还有别的队友吗?” “没有了,我们都过来了。”何莹说,“也许那就是第三个不速之客。” 方思雨说,“这样吧,你们先躲进我的房间里。” 何莹和小润把何一扶进了房间里,小润的妈妈护着秦嘉月,动作很是小心,陆尧和蒋宇担负起了保护大家的职责,遇到这种情况,蒋宇有些紧张,如果是丧尸的话,他倒没什么问题,如果是人的话,他可能下不去手。 陆尧却觉得无所谓,经历过很多之后,他现在很想得开,没有什么比自己和秦嘉月的安全更重要了,林眠春原本也想留在外面,但却被方思雨拉进了房间里,这不公平,为什么何莹就能待在房间外面呢。 方思雨把另一把手-枪拿给了何莹,又叮嘱道,“我已经打开保险了,扣动扳机就可以,还是要小心一点,这里实在是太狭窄了,弹头可能会乱飞。” 何莹点点头,手-枪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但是她也不会开枪啊。 陆尧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等那个家伙走进来再动手吧,如果在门口动手,不知他何时开门,没办法做好准备,而 且,等对方开门之后,他在楼梯上方,自己则在下方,原本就不占什么优势,再加上楼梯的位置很狭窄,人多反而容易受制,这样就很好,等他过来就可以。 何莹觉得,离得这么近,比起打不中,应该更担心弹出去的子弹伤到队友吧,在现在的情况下,受伤就有概率死亡,所以,她必须拉开距离,对方一出现,自己就开枪,这样才保险。 然而,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听起来可不太寻常啊,难道是顾远和周遇白回来了? 蒋宇也竖着耳朵听着,听到地下室的暗门被打开的声音,他的心情紧张极了,但听到周遇白刻意清嗓子的声音,心情立刻放松下来,“啊,是周哥回来了。” 待在房间里的林眠春也听到了,是他回来了啊。 蒋瑶英把房门打开,走了出来,“咦,是你们啊,那个人呢。” 顾远说,“鬼鬼祟祟的,不像个好人,打晕之后,拖进来了。” 周遇白说,“我们也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蒋宇跑到门口,看了那人一眼,然后又跑回来,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处理他呢?” 顾远说,“已经没什么处理的余地了。” 周遇白说,“我还想问问情况,但他像疯了一样,非要冲过来砍我,他的刀被我截下,就掏出一把小刀,我躲开了,他的刀插在地上,断成两截,飞出来的刀片划伤了他的手,他的刀挺脏的,所以我觉得,他大概率要转化了。” 顾远说,“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 方思雨,“这……” 周遇白说,“总之,有绳子吗,我先把他捆起来,然后扔到楼上去,在他转化之前,我不会杀掉他,就当是临终关怀了,当然,也祝他好运。” 把那个人捆好,又拖到了楼上,这时,那人才慢慢醒来,缓了一会之后,想起当时的情形,那时天已经黑了,他没看清对方的脸,现在被关在这里,他的眼睛也被遮住,他才感觉到害怕,身体发抖,牙齿打战,对着空气说,“对、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现在在哪啊,能不能放了我,我、我保证,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回答他的是类似人工智能的电子音,声音确实在房间里,但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你的伤口还好吗?” “对、对啊,我的伤,我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看看,我不想变成丧尸,我、我应该不会有事吧?” 对方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道,“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些食物,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不需要。” “好的。” 在那之后,这个声音就再也没有回答过他的问题,他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仍在努力移动身体,四处摸索,笔记本、空瓶子、路由器、花露水……直到他碰到被他出卖的队友常常挂在手腕上的那串珠子,他才被迫冷静下来,怎么会呢,不会的吧,他把身体放倒,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耳边似乎又传来了队友最后的声音,“你干什么,放开我,你疯啦……等等,等等,给我把门打开,我会被吃掉的!” 59. 投奔 方思雨坐在电脑前,看着监控视频,她能看得出来,这个人的状态不是很好,可是,如果让他得手的话,她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她没什么多余的同情心,只是感到后怕。 在那个人变成丧尸之后,这种感觉有增无减,陆尧处理掉了那只丧尸,顾远端着咖啡,走到她的旁边,“你还好吗?” 方思雨说,“还好,这次多谢你了,顾主任。” 顾远没有多说什么,喝了一口热咖啡,又去看蒋宇和蒋瑶英了。 这次,顾主任他们帮了这么大的忙,之后,她也能坐顺风车去隔离区,方思雨很是感激,可是,她虽然有心留客,但她家也只有一张略宽的单人床,只够她自己睡的,至于楼上嘛,被糟蹋成那样,基本已经没法住人了。 顾远说,“没事,我们也不需要招待,但有一件事,想托你帮忙……” 听了顾远的话,方思雨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两把备用钥匙,“行,顾主任,这一把给你,至于另一把,就托你转交吧。” “多谢,对了,今天晚上,先去我们那边吧,一起吃个晚饭,然后去车里过夜,正好能陪陪小英,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是让蒋瑶英陪陪方思雨,免得她一个人害怕。 方思雨点点头,“好,我这里正好有一些食材,一会也给你们拿过去。” 周遇白正在洗手,林眠春拿着方思雨拿给她的两个普通野果,走到他的身边,等他擦完手之后,拿给他一个果子。 周遇白接过,咬了一口,“好像有点酸。” 林眠春:“有吗?” 周遇白:“要尝尝吗。” 林眠春拿过那个被他咬了一口的果子,咬了一口,虽然皮有点厚,但是味道很甜啊。 周遇白拿过她手里的另一个看上去就没怎么成熟的果子,“顾叔叔找我有点事,你也一起过来听听。” 林眠春又咬了一口果子,“好。” 顾远站在院子里,夜里的风很大,天空微暗,没有星星,蒋宇也坐在这里,安静地吃着野果,顾远说,“按照我们的进度,大概明天就能到隔离区。” 周遇白说,“明天把车停好,后天就能到达。” 顾远把另一把钥匙拿给了周遇白,“确定要把硬盘留在这里?” 周遇白点点头,“反正已经加密过了,多备几份,以免丢失。” 顾远说,“说起来,实验室的自毁程序启动之后,那里的丧尸虽然被消灭了,但是变种丧尸病毒也泄露了,但是我在想,那种丧尸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才会被他们标记为最危险的红色呢?” 蒋宇说,“听说那些丧尸长得奇形怪状,感觉已经离人类越来越远了。” 周遇白点点头,“确实如此,而且它们很敏捷,也很聪明。” 顾远说,“只有这些吗?” 周遇白说,“还有一些我的推测,一是传播途径,二是团队协作。” 实验室自毁之后,有些大脑没有被破坏,且腐烂程度不高的尸体,也逐渐感染了丧尸病毒,开始慢慢地苏醒,并且开始自我修复,它们的身体变得更加瘦弱,骨骼也变得更加酥脆,以此为代价,它们重新站了起来,并且具备进食的功能。 从实验室里找到的资料来看,他们会定期对丧尸进行病毒载量的抽检和测算,大致的规律是这样的:人类变成丧尸之后,病毒载量居高不下,但在它的大脑被破坏之后,病毒载量很快开始断崖式下跌,因此,它很快就会失去感染能力,重新开始自然腐烂的进程。 可是,在感染了新型病毒之后,这些理论上应该重新回归自然的丧尸对于内源性和外源性的微生物带有抗性,一边减缓腐化的进程,一边进行自我修复,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等到时间之后,无论是自然或意外死亡的尸体,或者已经被人打倒的丧尸,都有可能重新站起来,除非它们的身体或者大脑已经遭到严重的破坏——这也是他们最近在处理尸体时,需要把脑部结构破坏掉的原因。 另一点则是团队协作。尽管K0001很聪明,K0003很强大,但它们并不会合作捕猎,这可能跟它们的关系并不和睦有关,但是,除了K0003以外,实验室里有许多丧尸,甚至能被K0001直接释放出来,其中有很多能够交流的同样是橙色标志的丧尸,但K0001并没有和它们之间的其中任何一只进行合作。 至于K0003和那只被它用铁链拴在身边的丧尸,比起合作,K0003更像是在利用工具,就像它需要一把斧子用来进攻,它也需要这样一只丧尸用来防守,而且它们之间并没有任何交流,虽然并不护食,但也各干各的。 K0001曾经训练过E3231——就是出现在周遇白的船舱中的那只丧尸,但K0001看待它,同样是当做工具,甚至当做是玩具。 之所以想到这一点,是周遇白在离开实验室的那一天,那些奇形怪状的红色标志的丧尸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下十八层冲到了一层,可能是因为K0001用实验室的最高权限打开了所有的门,也可能是因为它们的其中一部分坐上了电梯,但它们的速度还是太快了,而且红色标志的丧尸几乎都没有掉队。 它们冲到一楼之后,在那样的嘈杂的环境声中,它们的声音却很清楚,简直就像在齐声高喊。实验室自毁之后,内网立刻就断了,所有标志全部被清空,平板基本失去了作用,不过,从周遇白找到的资料来看,在三个月之前,所有红色标志的丧尸使用着同样的编码——N0027,而N0027-32的前身却是N0016-03,真是奇怪,明明是同一只丧尸,它的编号为什么会变动呢。 “阿嚏!”蒋宇打了个喷嚏,又揉揉鼻子,“你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反正你们也不说话,要不回屋里坐着呗。” 临进门前,顾远又问道,“虽然对此不抱什么希望,但是好像也别无他法了,周遇白,你父母在‘生态缸’里,真的能制作出疫苗吗?” 周遇白说,“我们不是刚刚炸毁了‘上一个版本的生态缸’吗?” 也是在这时,他又想起了K0001最后的话。 ——等到那一天时,想想你今天所做的决定。 “也是。”顾远说,“也许我们真的应该提前为以后做打算呢,你呢,准备定居到哪里?” 蒋宇很是惊喜,“顾叔叔,你和顾姨姨,还有小豆,也要和我们一起投奔周哥吗?” 周遇白:“但是我还没确定要去哪里定居。” 顾远:“但是我也还没决定去投奔……等等,投奔,你能换个词吗?” 蒋宇立刻接话:“追随。” 顾远:“……” 唉。 回去之后,晚餐已经差不多能吃了。 方思雨十分大方,拿 出不少存货,款待了所有人,这边的丧尸不多,他们在院子里生火,在一楼大厅里吃饭,方思雨这里虽然有食材,但却没什么烹饪的条件,这里有冷冻肉类和蔬菜,还有点心和水果,蒋宇吃得很开心,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方思雨也难得吃了一顿美妙的晚餐,不用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地下室里,吃着常温或者水浴加热的各类罐头,看着其他正在说笑的人,也露出了还算松快的笑容。 何一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吃饭,又看着自己的饭碗,“姐。” 何莹:“不行,你要忌口,不许吃辣。” 陆尧问秦嘉月,“你只吃这么一点吗?” “最近胃口不是很好。” 秦嘉月吃着野果,味道居然还不错,有点像苹果,又不是苹果,比普通苹果更酸一点,来自方思雨偶尔发现的一颗果树,因为长在树丛深处,而且较为低矮,这才没被别人摘走。 吃完晚饭之后,方思雨背着背包,关掉电源,锁好房门,跟着他们去了车上,今晚仍要留人守夜,剩下的人各自休息,第二天,他们早早出发,开着他们的车,驶向了隔离区。 大概在中午时,他们到达了预定的地点,一路不算顺利,但也很是平安。 周遇白领着车队在这里绕了很久,总算找了一个不错的停车处,遮阳避风,容易定位,嗯,至少对他来说很容易。 接下来还有步行半天左右的路程,他们要背上背包,轻装简行,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如果他们直接开到隔离区附近的话,那里也有很多被隔离区拒之门外,或者直接驱逐出来的人,他们需要载具,也需要武器,虽然周遇白和顾远的车都是经过加固的车,但这也是车,不是坦克,就这么摆在那里,迟早会被人突破。 还有就是武器,因为隔离区也在国内,而且国内是禁枪的,为了方便管理,他们也不可能允许隔离区内的居民携带这种武器,那么,他们的手枪和子弹也只能放在车上,不然就会被收走,那还不如留下呢。 于是,周遇白把车安置好,把物资全部整理好,把汽油都抽出来,以免汽油变质,在油箱里沉积。而后,他拆掉电瓶的负极,以免电子设备耗电,如果需要重新启动,他也是有搭电宝的。 他还把一个备份的硬盘留在这里,线上保存的资料,还是很容易丢失,还是多备几份比较稳妥,他把他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资料交给了顾远,这些差不多足够了,那些人会明白这些资料的价值的。 林眠春把她的刺绣工具整理好,也留在了车上,也许她以后还会回来,也许不会,但是没关系,这些东西以后也会有的,她只留下了几件成品,至于那些练习的作品,都被她送给了同行的人,就连方思雨也收到了一条,她看着棉帕上绣着的小金鱼,忍不住感叹,这个姑娘,长得又漂亮,性格又乖,手又巧,谁看了不喜欢呢。 不过,陆尧可不能弃车,秦嘉月和何一的伤都没好,要是直接下车步行,耽误时间是小事,伤没养好是大事,这几天,秦嘉月脸上的伤疤淡了些,希望能在回国之前把伤养好,她不想让舅舅和舅妈担心,小润和妈妈也跟着他们坐车去了,只有半天而已,还是挤挤吧,也能挤得下。 以防万一,周遇白把他车里的汽油给陆尧分了一些,也用不着加满,总之够用就行。 他们在这里度过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他们早早起来,分为两路,启程出发去隔离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