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吃》 1. 第1章 今年的立夏似乎来的格外早,还未享受几日暖春,便已迎来烈阳。 逃离闷热,曲尤安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细长的手指偶尔翻动几下随意盖在腿上的杂志。 二楼偌大的落地窗前是两棵四季树,树叶在阳光的照耀之下绿得刺眼。 她听到几声动静,抬起头。 “这只稀有皮的颜色太跳,不适合你。” 销售很有眼力见地递过另一只软皮包,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可是这只会不会太普通。”女人照了照镜子,面上却不带一点纠结,“听说徐家那位今晚也会来。” 曲尤安轻轻一笑,言语柔柔的:“今晚是刘总牵头的慈善晚宴,没有人能够抢走你的风头,要是这种事真的发生了……” “也是那人不懂事。” 女人舒心地扬了扬嘴角,点头表示赞同:“也对,慈善晚宴嘛,低调一点也是应该的。” “对了亲爱的。”话头一转,“我给你也挑了一瓶香水,很适合你。” 曲尤安很快把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转移过来,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不用破费,我待会要上飞机,那瓶香水带不走。” 尽管被拒绝,可女人并没有任何不开心的模样,反而是坐在曲尤安身旁,一手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娇:“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工作了?难得抓住你空的时间陪我来一趟呢。” “我是来工作的。”曲尤安收起杂志扔在一旁,“要不然你换个礼物送我?” “知道知道。”女人心领神会,“合同拿来,我签字给你打款。” 曲尤安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递过笔,嘱咐道:“定金不退哦。” “我还差那三瓜两枣?”女人接过笔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找到签名的位置直接签上自己的名字,“再说,能订到你是我幸运,我还得求你别鸽了我呢。” “放心。” 曲尤安收起合同。 “不会。” 说完她便起身,准备离开。 “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女人急忙开口。 “已经叫好车了。”曲尤安扬了扬手机婉拒,“婚礼具体事宜我们后续再找时间沟通哦。” 专车已经在门口等待,司机见乘客脸色不是很好,也不敢搭话,识趣地稳步朝机场方向开去。 车才开出没几分钟,就听到手机铃声响起。 “怎么了?” 曲尤安卸去方才温柔和善的表情,冷着一张脸。 “和我具体说下现场遇到的问题。” 电话里的声音尽管已经极力地在克制,但还是听出了隐隐的哭腔:“曲姐,不好意思又得麻烦你亲自过来一趟。” “没有用的话省去,说重点。” “嗯,我,我知道。” 林雨靠在酒店宴会厅的角落里,哑着嗓音说:“酒店工程师傅不给我们的起吊机接电,现在泡雕没法安装。” “为什么?”曲尤安心知自己的员工不可能会干出手续不全的事情,但还是问了一嘴,“手续全吗?” “全的,酒店那边押金交了,手续也办全的,但是师傅一到现场听到是给吊机接电就各种推脱。”林雨时不时看向舞台残缺的泡雕,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我问了酒店经理,他那边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归他管,我给工程师傅塞了两包烟也不行。” 曲尤安听完只是用指尖叩打了几下手机,思考几秒后缓缓开口:“你去看看隔壁,他们有没有在用吊机,如果有,问问他们的吊机是不是从酒店租的。” 林雨恍然,挂了电话就冲向隔壁。 今天是结婚的大日子,酒店所有宴会厅都被预约举办婚宴,隔壁大厅跟他们一样从昨晚就进场开始搭建,现场规格也不小。 “哎你们这吊机的电也是工程师傅接的吗?” 对面的策划师认得林雨,也没有任何隐瞒,直说:“这个酒店就是这尿性,你不租他们的吊机,就不给你接电,要不然你就得现租,或者付两千的接电费。” “两千?!”林雨心想之前办手续时已经交过电费了,怎么还有一个接电费,“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酒店,不清楚。” “那没办法了。”策划师有些于心不忍,“你那还来得及吗?来不及的话就付钱吧,不然到时候来不及交场就完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交了两千的学费。” 干婚礼干久了,这样做派的酒店见得不少,但这种狮子大开口的还是第一次碰到。 林雨把这一切说给曲尤安听,等待对面回复。 顿了半晌,才听到女人缓缓开口:“你先把其他能做的都做好,舞台没有吊顶,只要吊机起来就来得及拼泡雕。” 这场婚礼的主题就是这座以新人形象刻画定制的泡雕,要是做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林雨心知这场婚礼是无数同事的心血,更代表着曲尤安的口碑。 “曲姐,要不我自掏腰包……” 话还没说完便被电话里的人强硬打断。 “你没有做错事,这不是你该去承担的。” 车窗外不断扫过一辆又一辆同样疾驰的轿车,明媚的蓝映照在远处的江面之上,随着金光浮动。 不知为何,原本浮躁的心忽的就安静了下来。 “相信我,事情会解决的。”曲尤安抬起手腕,顿了顿,“两个小时后见。” “嗯。”林雨重重点头,“我等你来。” 沉默的车内响起断断续续的车载电台声,主持人的声音忽小忽大,偶尔还会传出刺耳的电流音。 曲尤安拧着眉,指尖揉着太阳穴,冷冷询问道:“师傅,能把音响关了吗?” “哦哦可以。”司机不敢多问,“不好意思啊。”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改签机票的起飞时间,在心里默默重新把接下来的行程打乱重拍。 曲尤安今天本就要去现场一趟,不过是把时间提前。 对自己来说并不是什么麻烦事,反而只是担心在现场的林雨。 作为公司为数不多的策划师之一,林雨的设计才能最为突出,做事认真负责。曲尤安恰恰害怕这份认真会对她自己不利。 酒店大堂已将装饰着花艺的新人迎宾牌摆好,曲尤安径直迈进电梯,按下四楼。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之际,一只大手适时覆上。 门又缓缓打开。 一直低头处理微信消息的曲尤安默默往一旁挪了挪脚步,手指在屏幕上翻飞。 “小心。”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 “咖啡要洒了。” “谢谢。” 曲尤安托了下纸袋的底,脚步匆忙离开。 男人紧了紧手,慢慢收回。叹了口气后才再次摁下顶楼的按钮。 - 嘈杂的宴会厅内,除去主舞台的泡雕外,其余的搭建已完成,花艺也在收尾阶段。林雨一下就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曲尤安,急忙从一米高的台上跳下,狂奔过来。 “曲姐!” 林雨压抑着哭腔。 “现在就差吊机了。” 曲尤安将手里的咖啡留了一袋,剩下的尽数递给她。 随后交代一声:“你继续盯现场,我去去就回。” 在从机场 来酒店的路上她就已经得到了宴会经理的联系方式,确保一到现场就能够立马投入到工作状态。 十五分钟后,和曲尤安一起回来的是满脸配合的工程师傅。 林雨深吸一口气,继续指挥。 “厉害啊。”王工突然窜到曲尤安身边,竖了个大拇指,“怎么不把小林带身边,正好让她学学怎么跟老油条打交道?” “我知道这是她的短板,但现在不是教学的好时机。”她悠悠开口,“这个时候就算带着她,估计这人的脑袋也装不下。” 王工点头,“现在放心吧,就差这个大家伙了。” 距离婚礼交场还有四个小时,时间是足够的,甚至还能再查漏补缺一会。 曲尤安一直都很放心,不止对林雨,更是对自己。 在工程师傅的配合之下,泡雕很快安装完成,现场的灯光与音响也开始进入调试阶段。 王工在林雨的安排下正带着手下的小工发放桌卡与抽奖券,最后对照着席位图确认细节。 “我觉得可以提前祝贺你了。”曲尤安站在林雨身旁,看向神圣的舞台,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场很完美。” 林雨自知她的表现,不敢领取这份嘉奖,耷拉着脑袋,“不,我差点就闯祸了,要是没有曲姐你来帮我的话,肯定完蛋。” 所有的一切努力都会因为她而白费,对新人而言更是毁了他们最为重要的一天。 还会将曲尤安这个金字招牌砸烂。 “是吗?” 曲尤安喝了一口手中早已变温热的咖啡。 “如果我来不了,你肯定会交两千给酒店使用吊机,也能顺利搭建完成。” 林雨点头,她在给曲尤安打电话前就有这个想法,只要能够把现场完成,交钱不是不行。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曲尤安不希望林雨继续责怪自己。 “但你确实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 婚礼进行得十分顺利,曲尤安拉着终于放下心里大石头的林雨和小助理们,准备到酒店后门点外卖。 却被新郎拦住。 “小曲总,我们在包厢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一桌,可以去那里吃。” 就算她是曲尤安也极少会吃新人的席,这不合规矩。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为了避免日后的扯皮。 但是碍不住新人的极力邀请,她只能带着大家去包厢。 所有人一开始还放不开,看到曲尤安先动筷后也不矜持,尤其是林雨,饿了一天的她仿佛饕餮附身。 吃了一会,曲尤安借口去拿咖啡外卖先行离开。 “听说了吗?今天她连着副总一起骂。” “听到了听到了,我的妈呀,我在楼的另一头都能听到,那声儿,穿透力实在太强。” “真看不出来,长得那么好看的一个人脾气还挺爆。” ………… 多余的话曲尤安没有再听,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曲总!”新娘带着新郎正好和她撞了个正面,“我们刚敬完酒,正想去找你呢。” “怎么了?” 曲尤安疑惑。 “你怎么没说你跟霍总认识啊?” 新郎笑着说,见曲尤安的反应继续解释。 “霍屹山,霍总。” “哦。”曲尤安轻轻点头,“认识,我们是初高中同学。” 不远处包厢门缓缓打开,却未见人走出。 思索半晌,曲尤安才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形容词对他们的关系进行概括。 “但我们不熟。” 2. 第2章 青春的回忆似乎总伴着夏日的潮热共同侵袭着混乱的思绪。 初高中时曲尤安因为个子高,总被安排在后面,她很喜欢,因为那个位置能盯着窗外的树叶愣神。 就如窗外这棵随风摇晃的大树一般,曲尤安望着望着就晃了神。 不知是第几次拿出手机,翻找了许久,指尖停留在那个头像之上犹豫。 既然知道霍屹山也在,是不是应该发个消息?尽管两人算不上有多熟,但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丢。何况,新人那边大概也已经告诉他自己也在场。 踌躇许久,曲尤安拇指用力把手机熄屏,放回外衣的口袋中。 经过一间包厢时,她特意抬头看了眼名字。 没记错的话这是新人专门用来接待那些不方便在宴会大厅露面的贵宾们的。 就在此时,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曲尤安识趣地侧过身让道。 “曲尤安。”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霍屹山。” 曲尤安抬头只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似是察觉到自己直呼其名不妥,又补充了一声:“霍总。” “嗯。”霍屹山微微垂眸,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面前这人因连续加班而泛红的眼角,“上次见面还是去年。” 曲尤安正想接话,却被来电铃声打断。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霍屹山没有半分不耐烦,侧身让出位置,眼神示意。 “怎么了?”曲尤安一边走一边问,“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 “妈妈想问你明晚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 吕芳惠是曲尤安的继母,七岁时搬进曲家。虽说是继母,却对这个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十分照顾,从小就对曲尤安上心得不得了。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可以说把曲尤安完全当做自己的孩子。 曲尤安自然而然地也把她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妈妈。 “晚上吗?”电话这头的人想了想明日的安排,后点头,“明天倒是能准时下班,但是回到家估计得八点之后了。” “不回家。”吕芳惠的心情似乎很好,语调扬起,“我们在外面订了个包厢,你打扮打扮再去。” 这话一出心里立刻明了。 “这么隆重。”曲尤安开门见山,“是什么大场面?” “也该好好聊聊你们的未来。”吕芳惠一说起来语速都快了不少,“一个订婚宴拖这么久,我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曲尤安好不容易在脑海中重新拼凑起那个男人的面孔,无奈地扶额:“我记得当初我说的先接触试试。” “你不着急,柳牧等不及。” 吕芳惠又补了一句。 “我跟你爸也着急。” 柳牧是曲尤安的联姻对象,名义上的未婚夫。 尽管两人目前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于商业联姻,曲尤安并不排斥,也许是因为从小在这样的氛围中长大,她对于情爱的追求小于对事业的拼搏。柳牧是名律师,曲尤安没有过问他的家庭情况,但想来应该不会差。 两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只要不会干涉对方生活,曲尤安都能接受。 几次见面都是柳牧约的她,没空拒绝时对面也不生气,这一点曲尤安很喜欢。 看来对方也是个明事理的主,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看得很透彻。 可这突如其来的谈婚论嫁还是有点吓到了她。 曲尤安从小到大从未谈过恋爱,没有这方面的追求,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 “再说,他已经算是你的未婚夫了,后面该办的事迟早都要做。”吕芳惠继续劝说道,“我之前找先生算过,错过这波好日子要等很久呢。” “好吧。” 曲尤安明白她就算再怎么不想答应,吕芳惠最后都会找一堆借口。 “那就明晚见。” 别看她这个人对外雷厉风行,唯一的软肋大概就是家人。 收回手机,曲尤安看向不远处背对自己的霍屹山,也不知刚才的对话有没有被他听到。 听到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有些尴尬罢了。 “今晚回杭城?”霍屹山淡淡询问,对她刚才的电话没有半点好奇,“还是明早?” “今晚。” 曲尤安想起还没有订高铁票,急忙拿出手机。 今天和明天正常时间的票都没了,连候补的机会都不给。 这里距离杭城不算远,但也不近。坐飞机耗时少,可路上麻烦,机场距离两地的市中心都很远,赶机场的时间还不如坐高铁。 但这两天刚好是节假日,高铁票早早就已售罄,唯一有票的时间是明天晚上八点的。 要不是早上搭飞机去见客户,曲尤安大可以开自己的车来这里,方便不累人。还好刚才有先见之明,提前打起了车。 只是打车界面迟迟没有司机接单。 向来擅长权衡利弊的她绝对不会牺牲自己的精力去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到的车。 “霍总。”曲尤安带着询问的语气,“你如果今晚回杭城的话能不能顺路捎我一段?” 担心会被回绝,她又立即接道:“我会给您回礼的。” 毕竟拜托人办事,总要给人报酬。 不知道是被“霍总”这个称谓逗笑还是对她的“回礼”感到无语。 霍屹山眼皮轻掀,没有说话。 微微颔首,点头,算是答应。 “那就麻烦你了。”曲尤安看了眼时间,“我这边可能……” 霍屹山了然,“工作结束后给我发消息。” 本就已经搭别人的车,还要他等,这种事曲尤安越想越不安。 最后交代林雨了几句之后便准备先离开。 【我在门口,等你。】 对面回复得很快。 刚出酒店大门,曲尤安想都没想就朝全场唯一一辆暗色幻影走去。 “坐前面。”霍屹山出声阻止曲尤安拉后座车门的动作,“真把我当司机了?” 曲尤安讪讪一笑:“今天怎么不让司机来接你,竟然劳烦你亲自出马。” 她对这人的记忆还停留在学生时代,那时总能在学校门口看到同样在等自家司机来接的他。 “今天来见老朋友,不是谈生意。”霍屹山惬意地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待着她系好安全带,“私人场合都是我 自己开车。” 骨节分明的手指覆在方向盘上,等人坐稳后缓缓开动驶离酒店。 霍屹山的歌单意外地十分契合曲尤安的喜好,不是什么一惊一乍的摇滚,也没有烂大街的流行音乐。都是一些舒缓的钢琴曲或蓝调小曲。 有几首甚至撞上了她自己的歌单。 注意到身旁这人时不时跟着轻哼两句,小脑袋还会跟着晃悠几下,霍屹山轻笑一声。 “对了。”曲尤安打出寒暄第一张安全牌,“最近还好吗?” “挺好。” 对局结束。 “你呢?” 对方开始反击。 “也挺好。” 攻击反弹。 一场毫无营养的对话加深了空气中的尴尬因子。 也许是车开得太稳,亦或是今天来回奔波太过劳累,曲尤安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睡着了,睡得很熟。 均匀的呼吸声在霍屹山耳边不断重复响起。 轻快温柔的音乐播完,就在即将自动下一曲时,霍屹山抽出手,点了几下屏幕。 小提琴的声音从音响中缓缓流出,可以听得出来这大概是某人自己用手机录的,音质不算好。 拉小提琴的人似乎并不是专业的,偶有几个杂音,却也比业余选手要厉害。 霍屹山指腹轻点,视线始终向前。 曲尤安再次被手机铃声惊醒,第一时间先看向窗外,发现车已停在小区门口。 不知道在这里停了多久,她忘记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的。 “喂?” 刚睡醒的声音带着哑。 “我到家了,你们那边撤完场也赶紧回酒店休息,太晚了别在外面逗留。” 林雨发了几条消息给曲尤安,等了很久也没见她回复,便打了个电话询问。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嘈杂的拆卸声,还有各种金属的碰撞声。 为了安全着想,早在搭建之前曲尤安就要求林雨和其他的策划师助理第二天再回杭城。 事实证明果然没错,这么大规格的婚礼现场,等撤完场都要到半夜。 挂掉电话,曲尤安才转过头,很不好意思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你等很久吗?” 因为自己太困睡着而导致别人停车等她醒来,这种事情怎么看都是她的问题。 本来搭霍屹山的车回来就已经算欠上一个人情,现在又耽误他的时间。 “刚到。” 霍屹山摇头,顺手打开车窗。 “正想叫你。” 清新的空气很快随风钻入车内,扫去曲尤安还未完全消散的瞌睡与尴尬。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不明显的鼻音:“那我先回去了。” 霍屹山倚靠着侧脸望向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这个人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后利落下车。 车窗外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把车窗再摇下点。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曲尤安顿了顿,又接道。 “今天谢谢你。” 霍屹山沉默地盯着她几秒,声音倒没有之前那般冰冷: “虽然我们不熟,但也不至于客气到这个地步。” 3. 第3章 果然,他都听到了。 但曲尤安觉得自己说的也没错。 虽然初高中时两人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却几乎没怎么聊过天。说话次数两只手完全数得过来。 私底下更是从未见过面。 奇怪的是,很多同学的名字和面貌都已被忘却,霍屹山倒是还算记得。 也许是因为这个人长得过分好看,让人想忘记都难。又或许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曲尤安无力辩解道,“我们的确很久没有见过面,怕他们误会。” 霍屹山依旧一副矜贵高冷的模样,微微颔首,“我知道。” 曲尤安抬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随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 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霍屹山并不着急发动车子,而是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 “明天见。” 拖着疲惫的身子一头扎进沙发后,曲尤安缓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瘫倒。 随手抓过一个抱枕垫在自己的后脖颈处,她拿出手机,看到难得安静的微信松了口气。 没有客户催促方案,也没有员工出岔子找自己帮忙解决。 就算有,奔波了一天的身体和脑子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和这些难题纠缠。 突然,手机传来两声震动。 睡得很浅的曲尤安瞬间惊醒,她又不小心睡着了。 眼睛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带着雾般的糊。 过了一会,她才慢慢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这是你的?】 图片里是她的耳钉,可能是靠着车窗睡觉时不小心掉落的。 【是的。】 曲尤安思索两秒,继续打字道: 【可以直接扔掉。】 这对耳钉不便宜,但也不值得再让他们为此奔波一次。 【下次见面,我带给你。】 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霍屹山这么说只是敷衍的外交辞令,下一秒就会把耳钉扔掉。 就连曲尤安自己都无法保证她会记得这个耳钉多久。 曲尤安这么想着,手里还是回了一句【谢谢】。 在她为数不多的回忆片段中,霍屹山总是冷着一张脸,谁也不想理会的模样。 班里大家都有自己的好朋友,他却总是独来独往。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正值情窦初开时,除了令人焦虑的学业之外,偶尔也会讨论感情的事情。霍屹山的名字总是会出现在大家的口中。 毕竟这一眼就能够在人群中凸显的样貌实在少见。 再加上他的成绩优异,身上莫名又多了一个光环。 要说这个人的缺点,大概就是他太冷漠。 那股生人勿近的感觉直接劝退了所有人。 曲尤安除外。 年少的她心里只有学习和小提琴,对于男女之间的异样情愫开窍甚晚。当然,也可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 反应迟钝。 过于直来直往的性格有时也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 不少同学对她颇有怨言,一开始明明在好好讨论题目,最后却总会演变为吵架。 往往吵架的点都偏离了一开始的题目。 这也让曲尤安获得了一个算不上好的称呼——小辣椒。 要是谁踩到了这个人的雷点,那简直就是一点就炸,不管你道歉得有多快,都要遭一顿骂。 这种性格树敌难免,却也收获了一大片的挚友。 在没什么心眼子的年纪,曲尤安可谓是他们的榜样。 “要是她平时也能跟拉小提琴时那么优雅恬静就好了。” “曲尤安成绩好,长得漂亮,还会拉小提琴,偏偏长了那么厉害的一张嘴。” “该说不说,她的这种性格很少有人能拿捏住,以后谁和她谈对象都算倒霉。” …… 文艺汇演台下的人一边震惊一边发表言论,偏偏是坐在前几排的男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说的声音很大,还是被台上正在谢礼的曲尤安听到。 “你们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对我说这些话能够让你们平庸的人生感到片刻幸福吗?”曲尤安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继续拿着话筒说道,“我这辈子都不会被别人拿捏,你们自己没有本事,还妄想以拿捏他人来证明自己?” “不好意思,我就是成绩好长得好看,你们就是没我优秀。”她迈开脚步,往前悠悠靠近几步,睨眼扫向几人,“内心的丑陋只会放大你们的不足,回去先好好学一下怎么做人吧。” 自此,彻底一战成名。 看不惯她的人依旧在背后指指点点,但也不乏许多被她臣服的人。 曲尤安甩了甩头,双手用力揉了揉怀里的抱枕。 自己有多久没有回忆以前了?今天碰到霍屹山忽然就开始忆往昔,这不像她。 绞尽脑汁也只能想起一点和他有关的片段,看来他们是真的很不熟。 可霍屹山似乎并不这么想。 -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精准地打在曲尤安的鼻梁上,慢慢挪至眼皮。 床上的人感到不适缓缓睁开眼。 又一次在闹钟响之前醒来。 空中弥漫着令人放松的薰衣草香,曲尤安熟睡一晚之后终于卸去一身的疲惫,重拾回精力。 她伸了个懒腰,随后利索下床洗漱。 一边是熟悉的博客,一边是正在运作的咖啡机发出嗡嗡声。 就连刚起床的这段时间都被她好好利用着。 提前半小时抵达公司,曲尤安率先打开窗户,迎接上午的清新空气。 这行没有所谓的休息时间,只要拿起手机,就有源源不断的工作需要处理。 与客户之间的沟通,还要和各种供应商盘旋。 曲尤安有时甚至恨自己怎么不是哪吒拥有三头六臂。 “曲姐,待会我的新人要来公司谈报价,可能到时候需要你的帮助。” 策划师小泉敲了敲门,边走进边说道。 曲尤安紧盯自己的电脑屏幕,没有抬头:“几点?” “半小时之后。” 小泉抱着电脑还在修改最后一点内容。 “新人刚回我他们大概四点半到。” “可以。”曲尤安一口答应下来,“我那段时间是空的。” 报价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大坎,就算是她也要脱层皮才能把客户拿下。 所以一般策划师寻求她的帮助时都会应允。 刚答应下来,曲尤安后知后觉今晚跟爸妈约好了要一起吃饭。 顺利的话,报价一个小时能够谈下,可若是不顺利,在这上面耗费两三个小时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能勉强赶得上,但估计是没有什么时间收拾自己。 算了,抽空稍微打个底就好,起码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太过敷衍了事。 刚解答完一对客户的询问,曲尤安就收到了表妹的微信消息。 【姐,听说你要订婚了?】 曲尤安的这个表妹只比她小两岁,两人年纪相仿,再加上今年年初表妹刚来杭城工作,所以平日里的沟通不算少。 爸妈不是大嘴巴的主,这种还没有板上钉钉的事更不会往外说,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尽管感到奇怪,曲尤安却也没多想。 她随意地回道:【没呢,谁又散播我谣言?】 【调皮/】 【我以为你终于要抛下我去美美享受人生了呢。】 这话说的曲尤安不爱听。 什么叫享受人生?只有结婚生子才算吗? 她回了一个表情,暂停两人的对话。 可对面却仍然不放弃,继续邀约道:【今晚我们一起去喝酒呗,我看到一家清吧,环境很不错!】 【晚上我有约了。】曲尤安实话实说,【改天吧。】 【我能一起不?】今天的表妹很奇怪,【可怜/今天我被老板骂了,本来想找你好好吐槽一番的。】 吕芳惠提及过,今晚是两家人一起吃饭,除了柳牧和他父母之外,似乎他哥哥也会到场。 那自己带个妹妹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我先问问,晚点回你。】 曲尤安还是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请示,在征得同意之后才给表妹发去消息。 换做是她自己,巴不得,离这种聚会远远的。 - 果然,这场报价谈的不算顺利,最后磨了很久才终于成交。 等曲尤安回到办公室一看时间才发现快要迟到。 “有事给我发消息。” 留下 这句话后她匆匆拿包离开。 “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曲姐这么急匆匆的。” “加班狂魔竟然这么早就走了吗?” “我们曲姐人美心善,肯定是跟对象约会去了。” …… 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刻到达酒店包厢,曲尤安环视一圈,看到柳牧已经起身拉开身旁的一个空位。 她来到那个位置,坐下。 “柳牧真是贴心。” 吕芳惠对这个女婿简直是越看越满意。 “安安你怎么跑这么急,我点了一杯你爱喝的,要是有事耽误给我们发个消息就好,稍微晚一点没关系。” “不好意思。”曲尤安明白吕芳惠的意思,顺着话头解释道,“公司临时有点事,稍微耽误了一会。” 柳牧家人对此表示理解,打着圆场说:“没事没事,现在年轻人都以事业为重,你看,我家老大不也还没到呢,估计也是被公司里的事绊住了。” “对对,我们先吃,不用等他。” 曲尤安抬起头,看了一眼柳牧,发现他的视线穿过自己,正盯着另一旁的表妹。 注意到曲尤安的目光,他很快撇过头,问了句:“这位是?” “我表妹。” 曲尤安顺便问了句。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 柳牧毫不在意地冷哼一声,没什么感情地回答:“嗯,但不是亲哥。” 看来是重组家庭。 曲尤安不过是寒暄随口一问,没想那么多。 【姐,我独自有点不舒服,想出去买点胃药。】 表妹忽然发来一句。 曲尤安问她要不要自己出去帮她,却被回绝。 “安安,我和你叔叔的想法是在市中心买一套新房,看中了几个小区,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 曲尤安笑了笑,“这个不急。” 这顿饭吃得曲尤安很没有胃口,饭桌上双方家长聊的都是和订婚相关事宜,她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她找了个借口离开包厢,走到酒店小花园坐下准备放空一会。 这里没有各种催促她做决定的声音,更不会被无端施加压力。 坐了一会,曲尤安起身,准备回去。经过长廊拐角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忽然传入耳中。 她加紧步伐,打算快速略过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看到你给她准备的钻戒了,比我的这颗大好多!” 这人不是说去买胃药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令曲尤安感到惊讶的是下一句。 “不然怎么说服双方父母呢?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柳牧压低了嗓音,带着哄笑的语气,“以后我再给你买个更大的,别生气了。” “那可是你说的。” 女人的声音娇嗔的不得了。 “待会你是不是还要送她回家呀?” “我会提,但估计她会拒绝,我知道今天她是自己开车来的。”柳牧顿住,亲了一口怀里的人后才继续说道,“你到时候先走,然后在路边等我,我送你回去。” “那你送我回家之后还要走吗?” 柳牧轻笑,“怎么,舍不得我?” “嗯,别走了。” “好~” 曲尤安:…… 手指按下暂停录制键,随后快步离开。 她没有回到包厢,顺着弯绕的长廊走出酒店,来到户外停车场。 身上除了手机之外再没有别的,钥匙和卡都在包里。 但此刻的她不想再踏进那间包厢。 明明还在吹着晚风,可曲尤安的胸口却闷得不行。 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忽的涌起一股翻江倒海之势。 她轻拍胸脯,缓了好久才终于好点。 倚靠在车身的人抬起头,注意到斜对面同样有个人伫立在车旁许久。 藏在树叶之中的路灯泛起斑驳的灯影,透过一层又一层遮挡打在这人的脸上。 带着暖意的昏黄灯光好似削弱了男人五官的锐利,却还是遮不住他轻轻蹙起的眉头。 “霍屹山?” 曲尤安疑惑地问了一声。 “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 “不算巧。” 霍屹山轻声开口。 “一直在等你。” 4. 第4章 “等我?” 曲尤安不明白霍屹山这句话的意思。 “嗯。”霍屹山点头,简洁明了,“我是柳牧的哥哥。” 原来叔叔阿姨口中的老大就是霍屹山。 也难怪,两人不熟到连他有个兄弟都不知道。 可是他刚才说的一直在等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曲尤安想问,却又觉得问这话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不进去?” 她换了个话题问道。 霍屹山穿着一身精致讲究的暗色西服,袖口的银质袖扣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颀长的身姿忽的摆正,朝曲尤安靠近了几步。 失去昏黄暖光的包裹,她才发现这人的身上再次出现了那股令人不敢靠近的气息。 冷冽又矜贵。 之前短暂的柔和似是假象,泛白的月光从身后映照,循着锐利的五官而上,越发凸显他的疏离。 人人都能看到月亮,人人都无法靠近月亮。 霍屹山是天生的掌权者,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对世间万物的不屑。 就如此刻,曲尤安拒绝与他对视。 褪去少年的稚嫩,岁月在霍屹山身上留下的只有愈加深邃的威压。 那股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你呢?” 伴随反问的,是一声轻笑。 曲尤安以为是她自己听错了,抬头发现并不是。 霍屹山眉头舒展,眼尾不可察觉地抬了抬。但很快又恢复一贯的清冷,垂视眼前的人。 “有些不舒服。”她找了个很拙劣的借口,“出来透透气。” 谁透气来停车场?身上还只带着一个手机。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霍屹山半垂着眼,低低扫了一眼曲尤安的腰身,又很快移开视线。 他不发一言,只是轻轻转了转手腕处的表带。 “妈?” 秒接电话的曲尤安暗自松了口气,转身迈了两步。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在外面。” “哦,我说呢。”吕芳惠没有感到任何奇怪,“柳牧估计找你去了,要是不舒服的话你先回去吧?要不要妈妈送你?” “不用。” 曲尤安很想把刚才听到见到的那一幕一吐为快,还是忍住了。 “我自己回去就好,但是我的包还在椅子上。” 现在进去拿可能会刚好碰到那两个人。 曲尤安保不准自己会不会现场直接把汤倒在他们的头上。 若真的发生,未免太便宜他们。 偏偏天公不作美,仿佛是感知到她的情绪一般,原本只是吹着微风的周遭忽然就开始刮起大风。 随着呼啸声而来的是豆大的雨点。 淅淅沥沥,打在车上却能够发出震人的噼里啪啦的响动。 随风刮起的雨点胡乱拍打在她的头发与面庞之上,只一会就已被淋湿大半。 被打湿的发尾贴在脖颈处,汇聚的雨滴顺势继续往下流。 曲尤安还在担心自己的衣服很快就要被打湿,头顶的雨幕突然消失。 鼻尖似有若无萦绕着好闻的古龙水味,淡淡的,却令人难以忘怀。 耳边传来霍屹山淡淡的话语:“先去我车上躲会雨。” 在外套的遮挡之下,曲尤安很幸运地没有成为落汤鸡,但还是被淋的有些狼狈。 霍屹山没有选择一起上车,而是将外套盖在她的身上,转过头从另一侧拿出雨伞,撑开。 “除了包,还有其他的吗?” 还没有回过神的曲尤安愣愣地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缥缈:“没了。” 就在他跨步离开之际,身后的人出声及时喊住:“还是把伞给我吧,我自己去拿。” 让霍屹山出现在包厢里替自己拿包,太奇怪了。 尤其是刚刚才被她发现那对狗男女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要是现在被他们找到把柄,岂不是为他们做了嫁衣? 霍屹山站定在原地,淅沥的雨幕之下,一双冷冽的目光投来。 他当然知道曲尤安心里在想什么。 “我让服务员去取。”似乎是为了让女人放心,他着重强调了后面这一句话,“不会让别人误会的。” “好的。” 她早该想到的,霍屹山不是那么莽撞的人。 “谢谢。” 曲尤安要是以此刻这么狼狈的模样出现在包厢内,实在也算不上得体。 思来想去,现在这个方案是最完美的。 考究的外套上还沾染着潮湿的水汽,被雨水打湿的地方泛着暗色的水印。 霍屹山的气味与空气中氤氲的水雾交织融合,轻轻包裹在她的身旁。 换做以前,曲尤安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还会与霍屹山再次相见。 更何况是短短两天时间内就见了两次面。 原来下次见是今天见吗? 更令她感到惊讶的是,霍屹山是柳牧的哥哥。 既然没有血缘关系,外貌上一点相像点都不存在是能够理解的,可两人的性格可谓是天差地别。 一个怎么也看不透。 另一个嘛—— 纯粹的渣男。 柳牧隐藏得太好,伪装到曲尤安以为他真的是个好人。 难怪,每次拒绝他的邀约也不见这人有多失落,原来她本就是个过桥用的石子。 “该死的。” 一想到这,曲尤安没忍住骂了一声。 “不应该是谢谢我吗?” 霍屹山打开车门,先收伞,后一脚迈进驾驶位。 “你的包。” “我不是在对你说。”曲尤安无力地解释,“谢谢。” 霍屹山当然明白。 他打开车内的换气,将两人身旁的车窗往上抬了抬。 窗外雨势比一开始大了许多,曲尤安侧过头望了一眼,发现身旁这人的头发也被打湿。 雨伞再大也挡不住偏要斜吹闯进来的雨滴。 曲尤安于心不忍,想到霍屹山又帮了自己一次,心里更是对他感激不已。 “擦一下吧。” 她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纸巾,递给他。 “嗯。”霍屹山接过,打开,抽出两张递回给曲尤安,“你也是。” 单看两人,的确是她淋的更狼狈些。 雨声伴在两人耳侧,时大时小,与凌冽的风声合奏成曲。 两个人都在默默擦拭着身上残留的雨渍,心照不宣地保持缄默。 “你……真的是柳牧的哥哥?” 曲尤安还是无法相信。 霍屹山手上动作一顿,侧过脸,没有什么表情,“为什么不信?”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反而 在意曲尤安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只是觉得,不敢相信。”女人照实回答,“你们不像是会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 “你说的没错。” 霍屹山随意将手扣在方向盘上,没有任何规律地轻点着。 “我和他们的确不住在一起。” 似乎是为了防止曲尤安追问更多关于柳牧和他家庭的事,霍屹山紧接着反问起身旁这人:“你怎么中途偷跑出来?” 曲尤安还摸不透这两兄弟的关系,并不打算将刚才看到听到的那一幕告诉眼前的人。 这应该算是家丑,两家人各自的污点。 要是她再年轻个十岁,现在整个酒店估计都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 “我身体不舒服,只是出来透透气。” 还是一样难以令人信服的借口。 霍屹山倒不急着反驳,没有出声便是当做维护了她那虚无的自尊。 “今晚他本来会求婚。” 这是柳牧早早计划好的,由于种种原因,今天这婚肯定是求不成。 “你错过了。” 这算是柳牧特意为曲尤安准备的惊喜,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出口的。 他们之间的事,作为看客来说已经逾矩太多。 霍屹山说完,再次转头直视曲尤安,好像是想从她的表情中得知这人现在脑袋里在想什么。 会感到惊喜?还是后悔?或许下一秒就撑着他的伞准备回到包厢? 这些都有可能发生。 可现实却是—— 看到曲尤安翻了个大白眼,重重地冷哼一声。 求婚? 原来王舒礼说的钻戒是求婚戒指。 “那我可真幸运。”曲尤安没什么好气,“躲过了这场灾难。” 霍屹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地轻舒一口气。 他暗自调整好呼吸,把目光转向窗外。 雨仍旧很大,大到几乎快要模糊人们的视线。 除了淅淅沥沥的雨线之外,只能看清远处泛着光晕断断续续的灯影。 在混乱的风雨之中,新长出的嫩叶胡乱翻飞,搅乱着一切。 曲尤安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霍屹山,那把伞能借我用下吗?” 带着车标的雨伞还在滴水,曲尤安急忙接过生怕把坐垫弄脏。 “谢了,虽然雨还没停,但我该回家了。” 她没等回答,一手打开车门,一手按下开伞键,利落地下车。 “这件外套——” 曲尤安指了指披在身上的这件极其不合身的西服外套。 “我干洗好给你送过去。” 霍屹山本想拒绝,后思索两秒,点头算是答应。 “曲尤安。” 这次换做他喊这人的名字。 “你的耳钉。” 他摊开手掌,露出包在一个木质小盒子里的耳钉。 “上次说了,下次见面时带给你。” 曲尤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愣愣接过,下意识地又说了好几声“谢谢”。 回到车内,看着伞柄上的标识,曲尤安心底涌现不真实的无措与茫然。 但是很快,一条消息立马将她拉回到现实。 王舒礼装作没事人一样,给予亲切的问候: 【姐,你在哪里呢?姐夫说要送你回家~】 5. 第5章 明亮的车灯之下,雨幕的形状愈加明显,根根分明的丝线仿佛没有尽头,将漆黑的周围彻底笼罩。 曲尤安伸手,打开雨刮器。 模糊不清的画面逐渐散去。 同样开着车灯驻留在停车场的还有霍屹山。 曲尤安看不清他的脸,在雨夜之中,霍屹山的脸甚至变得扭曲。 但她还是看到了那点红色的火光。 只闪了一下,而后迅速被熄灭。 曲尤安低头,打字:【我开车自己回家。】 对面秒回:【好吧,那你注意安全哦,下雨了,路上慢点开。】 敷衍地回了一个表情包后抬起头,发现对面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走。 曲尤安扯了扯嘴角,单手转动方向盘,缓缓开向黑夜之中。 暴雨来得快,走得也快。 开到半路雨就停下,抵达目的地后曲尤安只是熄火,没有着急下车。 她在等待。 十五分钟后,等待已久的画面终于出现。 王舒礼亲昵地挽着柳牧的胳膊,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走得格外慢。 “啧。” 曲尤安丝毫不在意会将自己的声音也一同录进去。 “这样能走得动路吗?”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两人,他们有说有笑地以极其夸张的姿势走进单元楼内。 不知是没有想到还是根本没有在意,竟然丝毫没察觉到周围的异样。 录制完成后曲尤安把手机扔在一旁的车座上,声音不轻。 她深吸一口气。 尽管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她真正目击这一幕时,心脏还是抽痛了一下。 不是为她和柳牧之间的感情而难过,只是单纯为自己感到心痛。 曲家虽称不上是什么名门贵族,却也不愁吃穿,曲父在房地产行业中也算小有成就,吕芳惠年轻时作为国家芭蕾舞团首席不仅在国内各地巡演无数,更是把一系列代表着中国特色的舞剧带出国门。 世界多国标志性剧场都留下了她的足迹,现在仍然在舞团中担任编导一职。 曲淏老来得女,对曲尤安宠得不得了,就算她想要星星,他都会去想办法摘下来。 吕芳惠更不用说,她对这个孩子打小就喜爱极了,一点苦都不愿让她吃。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曲尤安不知道什么叫任性,她只知道,只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的暴脾气就是被爸妈惯出来的。” 不止一人这么说过。 但是转念一想,要是他们自己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只会比曲尤安更骄纵。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此时此刻却在车内,用手机记录下那个所谓的“未婚夫”背叛自己的证据。 那个男人身边的,还是自己的表妹。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刚才在停车场的那一幕火光。 曲尤安不会抽烟,此刻却莫名也想来一根。 原来人烦闷到极点的时候都会找外力去发泄。 她拿起手机,点开一个人的头像,想都没想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姐,你小点声,我这边晚自习还没结束。” 对面压低了嗓音紧急提醒道。 光线很暗,曲尤安只看到屏幕中黑框眼镜后的两只大眼睛不断地眨巴着。 她叹了口气,“那我先挂了,等你下课再说。” 听出曲尤安语气的不对劲,谢盛箐又往远处走了几步,忙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是还要看晚自习吗?”曲尤安没有正面回答,“小心别让主任看到你以为在偷懒。” “没关系,还有十分钟就放学了。”谢盛箐正视屏幕里的人,黑漆漆的,看不真切,“今天管的是自己班,他们不敢乱来。” 停顿一会,她又继续把话头拉回。 “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记得柳牧吗?” 曲尤安只跟她提过几次,甚至在担心会不会根本忘记了这人是谁。 谢盛箐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了一声,“我知道啊,不是当初阿姨介绍说给你认识的男人吗?好像……是个律师?” “对。”曲尤安纠正说,“他应该也算是我的未婚夫。” “嘶——” 没有高兴,也没有祝贺,只有狠狠倒吸的一口凉气。 “我不信。” “以他们的标准来说。” 曲尤安补充道。 对她来说,柳牧只是一个选项,正确与否本就还在考察中。 今天算是彻底排除这个错误答案了。 谢盛箐松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她就知道曲尤安不会在这上面妥协。 “然后呢?” “他出轨了。” 曲尤安发现自己措辞不对。 “他劈腿了。” 两人暂且是在暧昧中,这个时候和王舒礼勾搭上,劈腿是事实。 “什么?!” 谢盛箐刚喊出声立马捂住自己的嘴,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还好没有人。 “你说他劈腿?” 凭什么啊? 能跟曲尤安谈上算他走运,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谢盛箐和曲尤安的关系不是几个词就能形容的。她们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个班,直到大学毕业后才分开。 一个被曲淏抓回到自己公司去上了两年班,一个则是被家里人扔到国外继续研读硕士。 从小被商业管理浸润的人最后却想方设法逃离。 从小讨厌念书的人最终成功毕业,顺便拿到了双学位。 谢盛箐当初选择来到这所高中任教时被曲尤安眼神霸凌了好久好久。 “你脑子一定被撞坏了。” 最后留下这句话。 可能吧。 谢盛箐也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过什么样的人生,但起码,此时的她并不后悔。 该感到的后悔另有其人。 “他是不是眼睛有问题?”谢盛箐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脚步前后踱来踱去,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摆动,“他到底图那个女的什么?” “不知道。”曲尤安同样疑惑,“你要是帮我问到答案记得告诉我。”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笑。 “那个女的是谁?” 谢盛箐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王舒礼。” “不会刚好是我认识的那个王舒礼吧?” 巧合很多,但谢盛箐明白,同名同姓同性别的巧合不会这么容易被她遇到。 曲尤安轻笑一声:“没错,就是我的表妹。” “嚯。” 谢盛箐抬头,看向花白泛旧的走廊顶,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真牛。” 她找不出其他话来回答,千言万语最终只汇聚成这两 个字。 两人与王舒礼的关系都不算亲近,可这人却总能在她们的回忆中出现,比牛皮糖还黏。 明明是她们约好一起出去玩,王舒礼总要缠着一起。 小学时三人在同一个班,曲尤安是数学课代表,王舒礼一定要争个副代表。 初中时王舒礼在隔壁班,还总是跨班来找她们,只为了问每次考试的成绩与名次。 明知每次都比不过曲尤安,却还是要争个高低。 “还记得每次她都要跟你抢。”谢盛箐默默开口,“抢礼物,抢名次,抢成绩,这次终于轮到抢男人了吗?” “打住。”曲尤安不喜欢这个形容,“她要是喜欢,我可以送给她。” 但是背地里搞这一套,就是人品问题。 一个男人而已,就能决定输赢? 奇怪,不解,还有—— 一丝愤懑。 没有人在遭遇背叛之后还能一笑而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跟他挑明吗?”谢盛箐看了下手表,“这未免太便宜那两人了。” 要不说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说的话都一样。 “待会我去你家。” 谢盛箐不放心,叮嘱了一句。 “你千万不要现在立刻冲到他楼下去揍人,不然不占理。” “放心。” 就算曲尤安暴怒值达到顶峰,她都能保持理智。 “不会发生这种事。” 对于这种人,打他们一顿反而顺了他们的心。曲尤安一想到他们得意的嘴脸,更加反胃。 - 她前脚刚迈入家门,谢盛箐后脚就摁响了楼下的可视门铃。 “我带了点喝的。” 打开一看,慢慢一袋的啤酒。 “知道你明天还要上班,特意带的啤的。” 脸上一副求表扬的表情。 “喝不下。”曲尤安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坐下,“倒胃口。” 都说情绪最先影响到的器官就是一个人的胃,这话果然没错。 “也是,换谁被这么恶心一番都吃不下喝不进。” 谢盛箐表示理解,手指一直在手机屏幕前快速翻飞。 “放心吧,我有个渠道,绝对能帮你收集全证据。” “不用。” 曲尤安拿出手机,晃了晃。 “录音视频我这里都有。” “嗯?” 谢盛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今晚刚发现这两人偷偷背着自己勾搭上了。然后,顺便就收集了证据? “姐,我再也不说电视剧拍的太夸张了。” 曲尤安喝了一口水,淡淡道:“不然呢?你以为我告诉你这件事是为了让你来家里陪我痛哭流涕吗?” 谢盛箐心虚地没有回答。 她真的有这么想过。 “不过你绝对猜不到我今天遇见了谁。” 曲尤安暂时不想再讨论柳牧和王舒礼两人的事,于是换了个话题。 “柳牧的哥哥。” “谁?” 谢盛箐自顾自地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大口,发出清爽的一声。 “他哥帅吗?” “嗯……挺帅的。” 曲尤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后之后觉地轻咳一声。 “而且这人你也认识。” “霍屹山。” 6. 第6章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谢盛箐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 “不是,你指的不会是,我们初高中的同学,霍屹山吧?” 曲尤安点头,“没想到你也还记得他。” “想要忘记他才难吧?” 谢盛箐抬手顺了顺胸前,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 “那张脸,那性格,再配上那身高、那气质……” “啧啧啧。”这人摇头故作惋惜状,“实在不行你把柳牧踹了,要他哥呗,不算亏。” 曲尤安:……这人看来是喝醉了。 虽然自己对未来的结婚对象没有什么要求,但是霍屹山那人一看就不适合她。 他是个很厉害的竞争对手,除此之外,曲尤安不敢再想别的。 更何况,现在一听到霍屹山的名字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柳牧,先前那两个人搂抱在一起的画面瞬间再次席卷而来。 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我有点想吐。” 曲尤安这辈子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我去倒杯冰水。” 等她来到吧台前,忽然看到那个被自己随意一放的盒子。 很普通的木质盒子。 看起来,这的确是霍屹山的审美。 低调不张扬,却内敛有格调。 银色的耳钉静静躺着,在黑暗中丧失了原有的璀璨,镶嵌在其中的蓝色宝石却随着手指的转动而发出微弱又闪耀的光芒。 对曲尤安来说,这对耳钉还算不上昂贵,却是她最喜欢的,心里已经做好丢失的准备。 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够失而复得。 “对了。”重新把耳钉戴上后,曲尤安回到沙发前,好奇地问向一旁半醉不醉的人,“你哥最近有没有空?我想找他咨询点事。” “他上周刚从香港回来,最近应该没什么大活。” 谢盛箐说话的语调听不出一丝醉意,但是手上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胡乱摆动起来。 “你是想问有没有办法对付这两个人吗?” 柳牧是律师,曲尤安对这行不了解,担心会被对方绕进去。以防万一,还是打算提前找个比他更专业的人问问清楚。 谢锐的专业无需怀疑,就怕这人日理万机没空搭理自己。 “我只是担心自己。” 曲尤安故作轻松。 “被他们恶人先告状就完蛋了。” 谢盛箐一副明白的表情,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嘟囔着:“那你就放心吧,我哥他巴不得你有事多联系联系他呢,这人平时都不找我,偶尔聊三句话都离不了你的名字……” “你说什么?” 曲尤安后半句真的没听清,前半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谢锐跟自己平时没有什么交集,甚至都不了解对方。 “嗯?哦哦,对,我帮你跟他说下啊……” 谢盛箐用力眨了两下眼恢复视力,然后重重地点了点手机屏幕。 本想打语音电话,却误触为视频通话。 “喂?” 对面很快接通,明显语气很不爽。 “这么晚,干嘛?” 谢盛箐:“喂?喂喂?听得见我说话不?” 谢锐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耳朵,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就已经够累的,现在又被自己妹妹的大嗓门攻击,无名火立马窜了上来。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正想对屏幕里的人影疯狂输出时,忽的止住。 “不好意思啊,她喝醉了。” 曲尤安急忙夺过手机,解释道。 “是我让她帮忙问下小锐哥最近忙不忙,有些私人的事情想要咨询一下。” 怒火消散得无影无踪,与之而来的是无措。 作为业内的王牌律师,再难搞的客户谢锐都能轻松拿下。 却偏偏在此刻说不出话。 直到曲尤安再次出声询问,才将这人的注意力拉回。 “可以的,既然是私事我们还是见面聊比较好。”谢锐严肃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我都在杭市,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就好。” 曲尤安应了声,很快就挂断电话。 她戳了戳倒在一旁的人,叹了口气,将人直接横抱放到客房的床上后才离开。 卧室内很安静,静到曲尤安都能够听到自己脑海中的声音。 没有其余嘈杂的声响,却难以入眠。 一旦有意外发生,她的大脑就会自动与身体自带的失控警报相连,然后迅速开始制定一系列解决方案,直到完完整整的PnA/B/C出现后,曲尤安才能让自己再次放松下来。 但是这次意外的不确定性太大,大到光靠自己一个人无法制定出解决方案。 无数的神经仍在活跃地自我思考着,却无法得出准确的答案,只能周而复始一刻不断地运作着。 这也是她会失眠的原因。 就像是在夜晚的辽阔海面上,自己正随着海浪左右摇晃着。 只不过她知道且确信,接下来会有一场风暴需要自己去迎接。 有时候,她乘坐的是巨轮,有时候,她乘坐的是潜水艇。 但也有时候,她乘坐的不过是个破烂不堪的木筏。 无法拿捏掌握的事情对自己来说与一个定时炸弹无异,时时刻刻都有爆发的可能。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曲尤安只能牺牲她的睡眠来换取内心的平稳。 - 清晨的闹钟在同样的时间响起,曲尤安睁开双眼,无奈叹了口气后起身。 谢盛箐早就已经离开,她今天还要去学校值早班,草草地在桌上留了张便签。 【记得一定要吃早餐!】 曲尤安看到如草书一般的字迹没忍住轻笑出声,怀疑学生真的能够看懂她写的板书吗? 失眠一整晚的人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内,刚坐下没多久就被接踵而来的工作袭击。 好不容易得到短暂的喘息时间,曲尤安才发现自己忙到午饭都没有吃。 临时点外卖等送到又来不及,只能下楼去便利店随便买个三明治。 “你听说了没,设计组组长老婆今天跑公司来闹了。” “怎么怎么?我今天去楼上开会错过什么大瓜了?难怪我刚才回到工位上总觉得周围气氛怪怪的……” 坐在曲尤安右后方的两个女生一边吃着午饭一边细聊八卦,声音不大,却能够听的一清二楚。 “还不是因为 那个人事,就那个。” 女生努了努眼,一副明了的神情。 另一个女生迅速get,点了点头,“我知道,就那个嘛,咋了咋了。” “她跟设计组组长上周不是一起去应酬吗?一晚没回。” “其实也正常,喝多了不知道怎么送回家就近开个房间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曲尤安小口嚼着手里的三明治,心中对接下来的对话大概猜出七八成。 “结果今天人家老婆来公司闹,说是打扫家里卫生从老公的外衣口袋里发现了一支口红,还从车里找到了单只耳环。” “我的天!” 这可不得来好好闹一顿。 曲尤安拿起寡淡如水的咖啡,嘬了一口。 随后收拾包装单准备离开。 “要我说这姐还是太性情了,要是我的话肯定不会这样做,我会背地里好好收集这对狗男女的视频照片证据,然后做大字报,满公司满园区的贴。” …… 这也挺性情的。 不过确实比前一个做法更加解气。 “既然干得出这样的事,那就必须好好给他们宣传一下啊。” “就是就是,就是要让他们社会性死亡才行!” 曲尤安默默离开。 午后的阳光过于刺眼,从窗外打进,倾洒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带起微微的热。 躲在电脑屏幕后的人抬起脑袋,伸展着有些僵硬的脖颈。 视线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上,好几个红色数字正在等待自己去点开。 忽然,谢锐的信息跳到最上面。 【小曲总,我正巧在你公司附近,不知道有没有空见一面?】 两人的关系远算不上熟悉,但也不到陌生的程度。 曲尤安年少时经常去谢盛箐家玩,经常会碰到谢锐,每次都会乖巧打招呼。 成年后大家都开始各忙各的,但彼此之间的联系也没有断,只要有空还是会去谢家蹭个饭。 以至于看到如此郑重的消息时,曲尤安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当然可以。】 她补充了一句。 【虽然是谈正事,但我们之间不用这么拘束。】 会客室第一次接待除新人以外的人,大家都十分好奇。 “他穿的好像律师,不会是小曲姐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不会吧,也不能说穿正装的就是律师,再说,我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帅的律师。” “完了完了完了,不会是我上周的客诉吧?” …… 众人一边担忧一边猜测。 “这是我的私事,本来应该我去拜访的。” 曲尤安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没想到谢锐先来找自己了。 “我也是今天刚好在附近,想着免得让你再跑一趟。”谢锐把包放在一侧,里面装着文件,好像的确是在附近工作,“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这个意思。” 曲尤安轻轻扯了扯嘴角,思索一会,后才悠悠开口。 “我的未婚夫出轨了我的表妹。” 她深吸一口气。 “我要在不触犯法律的前提下,报复他们。” 7. 第7章 “叔叔阿姨说你的性格比较强势,但在我的眼中,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有野心说明你有目标。” “没有关系,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忙,一起简单吃个晚饭对我来说已经很幸运了。” “虽然现在讲未来有些遥远,但是,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很适合。” ………… 与柳牧的每次见面,曲尤安都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尴尬与不适。 现在想来,心中忽的涌起一股凉意。 她低头,深呼吸一口。 随后抬起头看向谢锐。 “未婚夫?” 谢盛箐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曲尤安什么时候有未婚夫了? 他们两个人目前到什么进展?既然称呼对方是未婚夫,那大概是准备谈婚论嫁了吧? 不对。 未婚夫出轨了自己的表妹? “对。”曲尤安一提到这个称谓还是很尴尬,“严格意义上说其实也只是见了几次面。” 谢锐很快就在头脑中消化完这层身份,沉默半晌后才回答:“未婚夫这一身份的界定在法律上很模糊,未领证你们就不算合法夫妻。” 曲尤安明白,在法律层面上自然是奈何不了他。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要咬牙咽下这口气。 “你说的报复,比如……” “比如收集他出轨的证据,对他进行社会性死亡的一系列举动。” 曲尤安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对了。”她忘记提及最重要的一点,“他也是个律师。” “明白。” 谢锐猜到了,不然曲尤安也不会突然找上自己。 “他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肯定提前都在心里想好了退路。” 外界对他这行业的看法向来两极分化,有人认为律师是正义的化身。 也有人认为律师是极其追求功利主义的群体,简单来说,只要钱给够,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精明? 曲尤安有这样的担忧也正常,在一个陌生的专业领域中,谨慎小心些总不会出错。 “你收集证据的渠道和行为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拿来说侵犯了个人的隐私或肖像权。”谢锐言简意赅,用双方都能够理解的话说道,“如果是偷偷安装窃听设备或者非法调取对方记录以及雇佣所谓的私家侦探等违法手段的话,对方是可以直接提起诉讼的,因为这些本就是违法行为。” “这样啊。” 曲尤安都懂,可这些话从谢锐的口中说出后,她彻底没招了。 自己跟柳牧两人没有领证,更算不上同居关系。他出轨最多只能在道德层面上谴责对方,并不能造成任何伤害。 “所以——” 谢锐顿了顿,看向曲尤安,似乎是在犹豫接下来的话到底要不要说出口。 要不算了? 曲尤安心想这人大概是想要劝说自己不要继续追究下去。 “所以或许你可以转变一下思路。”谢锐神色复杂,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期待,“以同样的方式报复他。” 既然自己奈何不了他,那就等同于对面也无法拿捏自己。 “当然,我只是给个建议。” 谢锐生怕曲尤安误会,急忙接口解释起来。 “出于法律层面是无法对未婚夫出轨这个行为做出任何的实质定性,但我并不觉得你就应该吃这个亏。” 在一段感情之中,没有谁付出多谁付出少之分。就算曲尤安再怎么淡化她与柳牧之间的关系,她的的确确是投入了自己的情感。 与之付出的精力与时间,都体现她对这段关系的认真。 曲尤安承认,她对柳牧谈不上喜欢,更说不上爱。 但对他们的关系,自己是在认真看待的。 不管对方是谁,被对方背叛,这是一件足以令人难过的事。 “你不会觉得我太较真?”曲尤安没有正面回应谢锐的话,却抛出这句话,“也不劝我就此算了?” 谢锐一愣,随即摇头。 “为什么会这么想?” 曲尤安摆了摆头,笑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她起身,打开房门,语气轻松许多:“你的建议我会考虑,之后可能会经常烦你。” “求之不得。”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口的谢锐连忙找补。 “我的意思是,我并不会觉得麻烦。” 曲尤安总是听谢盛箐吐槽自家的这个哥哥有多么多么古板无趣,但今天一看,其实也还挺—— 有趣的。 送走谢锐,曲尤安回到办公室,还没有进去就听到林雨对自己说: “小曲姐,有位女士说是你的妹妹,她直接进办公室等你,我不好意思拦。” 林雨没有见过王舒礼,只听别人说过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表妹。 正常情况下,未经本人同意,众人一概不会随便进曲尤安的办公室。 只是今天这人怎么拦都拦不住。 “她是我姐,要是待会找你麻烦我帮你说还不行吗?” 曲尤安大概清楚,她并没有责怪任何人,淡淡点头,示意大家继续工作。 下一秒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舒礼平日就算要来找自己也会提前打声招呼,今天这么突然地到来还是第一回。 这人站在柜子前,正在翻看着随便拿的一本书。 “看得懂?” 曲尤安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双手交叉摆在腿上,微微向后倚靠,看向面前这人。 “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这是一本全英原版的,曲尤安已经看了四遍。 王舒礼迅速合上书本,吐了吐舌头俏皮一笑:“当然看不懂,装下文艺青年而已。”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只是她没有在意,毕竟自己的表姐性格本就强势,有时候是挺捉摸不透的。 她把书放回到原来的位置,慢慢挪步坐到曲尤安的对面。 “姐,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曲尤安本想直接下逐客令,想到这样做似乎太过于明显。为了防止面前这人怀疑,她只能点点头迎合演戏。 “什么事?”顿了顿,添了一句,“太麻烦的话我可没空。” 这味就对了,还是平时的曲尤安。 王舒礼撒娇道:“姐,你最好了,你是我最好的姐姐了,这个忙你 一定要帮我!” “停。” 曲尤安做出警告的手势,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快说。” “最近总监给我下发了一个任务,让我去跟酒店谈合作。”王舒礼一边说一边努嘴,委屈极了,“但是我一个经理都约不上。” 曲尤安抽空把视线从手机消息中移出,瞟了眼前这人一眼,淡淡道:“你是销售,想要提升能力都得过这一坎。” “你们总监是觉得你有这个能力,所以才会把如此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才不是呢!” 王舒礼急于反驳。 “我觉得她就是看我不顺眼!不然怎么把这种事交给我一个才刚入行没多久的新人?” 曲尤安:…… 要是自己的员工,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但是王舒礼显然没有察觉到曲尤安的不爽,继续在办公室吐槽自己的总监好一会。 最后才又把话题扯回来。 “姐,你肯定认识那些经理,随便帮我约个饭局嘛~” 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原因,王舒礼的工作是婚礼销售,与曲尤安的事业高度重合。 但是销售和策划性质不同,工作方向也相差甚远。 曲尤安以前会时不时给王舒礼一点建议,但这人偏偏油盐不进,久而久之她不再跟王舒礼聊工作相关了。 没想到今天突然来访竟然是为了通过自己找人脉。 尽管这并不算是什么麻烦事,但对曲尤安来说,联系人里躺着的一个个酒店商务经理、宴会经理,甚至是那些不起眼的工程部大哥们,都是她花了无数时间磨嘴皮子才谈下来的关系。 凭什么面前这人一句话就能撬走? 既无能力,又不想付出,却渴望坐享其成。 这样的美事,还轮不到王舒礼。 “好啊。” 曲尤安微微一笑。 “我帮你约,但是成不成,这事另说。” “太好了!”王舒礼激动地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我就知道姐你最好啦!” “我晚点帮你约,现在手头上要处理的事情太多。” 曲尤安已经在赶客,好在王舒礼没有继续缠着自己。 进到电梯之后,王舒礼才缓缓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 【宝宝今天的工作还顺利吗?】 【终于解决了!气死我了那个老巫婆扔给我这么麻烦的事,还好曲尤安认识很多酒店经理,我让她帮我组局呢。】 【有捷径不走是傻子,再说,我今天还有意外收获,嘿嘿~】 【事情解决了就好,但是你可千万要藏好了,别让她发现咱们两个,不然我爸妈那边也不好交代。】 【知道啦——】 …… 后面几天王舒礼几乎天天都会来催曲尤安饭局到底组没组成功,只是都被她找借口拖延。 今天刚敷衍完,林雨咋咋呼呼地直接推门小跑进来。 “怎么了?毛毛躁躁的。” 曲尤安蹙眉,疑惑地看向这人。 “小曲姐,你看下这个。”林雨把手机屏幕正对自己,里面正在播放着一场婚礼的实拍视频,“这不是你的稿子吗?” 8. 第8章 杭城的婚庆品牌竞争向来激烈,现在行业又进入到常人无法理解的内卷时代。 曲尤安的“WithDream”算得上是能叫得出名的几家之一。出圈全靠新意与真诚。 选择WithDream的新人大多是想要与众不同的独属于他们自己的婚礼,可以说,每一场婚礼都刻上了每一对新人独有的印记。 曲尤安对所有员工的要求之一,也是最不容侵犯的底线就是—— 禁止抄袭。 任何违背企业文化的事情都不被允许。 每一对选择WithDream的新人从进入公司开始就不断地在输出他们内心所期望的婚礼场景是什么样的,曲尤安要做的,就是把想象变为现实。 如果在这上面抄袭借鉴,那就是对这份神圣希冀的亵渎。 可是其他婚礼策划公司不是这么想的。 或是因为接触的客人层面不同,又或是每家公司对婚礼的追求相差甚远。 有些婚礼策划公司往往只会追求一件事—— 赚钱。 哪些场布是现在新人们比较喜欢的,照抄。 哪些场景是有性价比的,搬过来换个色系继续卖给下一对客人。 这些操作比比皆是。 “这不是小曲姐下个月新人的现场稿吗?” “肯定没错!我记得很清楚,这还是初稿,新人一看就满意的不得了,当场就拍定了。” “我去,这个视频爆了,评论里全是夸的。” ……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众人的讨论声尽数传到曲尤安的耳中。 其中还夹杂着几句谩骂。 林雨满脸担忧:“小曲姐,大白和六六都要气死了,他们两个人性子急,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完成的稿子被偷了心里肯定不舒坦。” 曲尤安挥挥手,她没有要责怪几人的意思,毕竟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克制住内心的怒火。 至于偷稿人,只需一秒就猜到。 她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 热闹的办公室内,王舒礼正把头死死挡在电脑屏幕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与直属上司对视。 明明曲尤安上次答应自己帮忙,结果好几天过去那边却一直没有动静。 该死的商务饭局等到现在怎么还没有下文! 虽然销售总监并没有催促她,可是总是似有若无地投来问询的眼神,无形之中施加了莫名的压力。 此时,肩头忽然被一掌狠狠拍了下。 头顶传来老板的赞赏:“可以啊小王,上次你提的创意很不错,现场视频爆了,客资量一下子就上来了。” 本来这只是一场非常普通大众的草坪婚礼,新人对效果图虽没有明显不满,但终究还是希望能够再特别一点,不然也不会临近婚期还在犹豫要不要再次改动。 只是婚礼实在是临近,就算是要改动,大家一时之间也拿不出主意。 策划们也不太清楚新人对他们自己的婚礼期待如何,当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建议。 就在众人讨论时,王舒礼却忽然拿出手机,给策划师看了自己拍下的照片,一下子就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这对设计部来说也十分省事,有现成的稿子,只需要依葫芦画瓢就行。 紧赶慢赶地熬了两天夜把成稿画出,最后不仅提升了新人的好感满意度,还令他们十分配合地补齐差价。 能解决新人的情绪问题,策划们舒了一口气。 能够拉高成交价,销售们对王舒礼也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你还有其他的手稿没?” 老板眼中的期待都快要溢出,急忙追问。 “别藏着,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没想到当初最不起眼的一个小销售竟然是扮猪吃老虎,真是小瞧这人了。 “暂、暂时没有。” 当时为了避免引起众人的怀疑,王舒礼当时只能随口说这些都是自己空闲时候画的。 “最近有点忙,没有太多时间去钻研……” “哎,这样啊?”老板抬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人,轻飘飘地来了一句,“Ashley,不要对一个新人这么严格,慢慢来。” 销售总监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淡淡应了声:“知道。” 太好了,没想到歪打正着。 正为拉商务的事情烦恼,现在终于有借口拖延了。 只是上次没有拍全,害怕曲尤安随时会进来,只挑了几场时间比较近的场子。 她一个中文系专业毕业生,哪会什么设计啊! “行了,大家各忙各的吧。” 老板脸上的笑容越堆越满,语气也不似平时冷硬。 “Ashley,通过这场婚礼实拍视频问询的客资统计一下,按照比例分配下去,重点给小王。” “小王这次功劳不小,奖金也算上。” 王舒礼心里乐开了花,居然还有大礼。 - 乌云密布在窗外,死死地挡住太阳,紧密到透不出一丝光亮。 手机弹窗显示一场暴雨即将袭来。 “小曲总,我相信你,但是你也知道我跟我老公对这次婚礼的重视程度,所以这个场布我们肯定是不想要了。” 电脑屏幕中的新人脸色算不上好,但情绪没有想象中的差。 曲尤安点头,再次开口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次是我们这边失误,没有把关好,当然,这份场布效果图作废,我们会重新为你们设计。” “为了表明我们的诚意,婚礼当日的婚车与管家费用我这边个人承担。” 对新人来说,一场婚礼布置费用不小。曲尤安做事向来直接,省去那些没用的外交辞令不说,坦然直爽地为新人分担部分费用。 这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 “不用不用。” 这对新人明显不想占别人的便宜。 “我们理解,这种事情谁都不想发生,我们还是很相信你的,也完全有信心能够再给我们设计一场完美的婚礼。” 从业数年,各式各样的新人曲尤安都见识过。 难缠的、好说话的、有主见的、强势的…… 但这种百分百完全信任自己的,不多。 “感谢你们的信任,婚期将至,我能够理解你们肯定心里着急,所以新版场布效果图三天后会呈现给你们,到时候我们再约时间详聊。” “好的。”新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最后嘱咐了一句,“小曲总,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关掉视频通话后,曲尤安卸力靠在椅背上,疲惫地举起双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要处理的不仅仅是这一对客人,还有更多。 王舒礼不可能只拍了这一场的设计,这对客人能够体谅,并不代表其余的客人都能够理解自己。 所以这次,她不能再让这人抢在自己前面。 “二十分钟后,大家准备开会。” ………… 每天都有无数人经过同一个路口,车水马龙的沥青路却不会记住任何一个脚印。 整洁干净的办公楼大厅随时都会有打工人进出,却没有一个人的面孔会被大理石板清晰地映照出来。 电梯似乎没有停歇过,耳边时不时就会传来叮的一声。 “霍总,航班是晚上八点半的,这是文件资料,还有竞品公司的资料。” 副总经理递过一个黑色的皮质袋,紧接着说道。 “我已经安排好当地车辆接送,合作公司的地址跟会议时间我会同步发到你的手机上,其余的细节都已经交代给小韩。” “嗯。” 霍屹山低头看了看手表。 “辛苦了。” 这两天自己的秘书请了病假,副总经理手头上的工作量瞬间翻倍,眼底的青色更重了些。 “不辛苦。” 副总经理 对这句安慰显然有些错愕,顿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 “应该的。” 电梯在十三楼忽的停下。 霍屹山抬头看了一眼进电梯的人,没有停留。 柳牧轻笑一声,摁下B2按键。 两人明明一直在同一栋办公楼,却几乎没有打过招呼,一句交流都没有。 随着电梯门再次打开,柳牧示意霍屹山先出去,自己跟在后面。 小韩比霍屹山先一天到达邻城,今天只有霍屹山自己。 他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霍总,那我们现在准备出发咯?” 副总经理需要把霍屹山送到机场,后再把车开回来。 “先不急。”霍屹山单手默默转动表带,双眼望向右方。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昏暗,透过车窗更是看不清一点。 但是霍屹山不着急,似乎在等着什么。 几分钟过后,一辆白车从他们面前经过,霍屹山脊背微微挺起,盯着看了许久,勾起嘴角一笑。 “走吧。” 副总经理不知道身旁这人在等什么,但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白车上的两人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还在讨论今天的工作。 王舒礼第一次在公司里扬眉吐气,她自然是少不了吹嘘。 柳牧边开车边时不时搭两句腔。 听到她说到设计稿的来路后,出于律师的警觉,他没忍住开口:“她的办公室有安装监控吗?” “嗯?”王舒礼没有想到这点,“我没注意,时间太紧了我没想到这点……” 满脑的得意瞬间消散,随即被恐慌替代。 “完了完了,万一她有监控视频的话会不会告我?我会不会坐牢?” 柳牧看到这人如此紧张,也只能把埋怨的话吞进肚里,先安慰说:“应该不会的,今天视频发出去那么久对面都没有动静,估计是没有监控的,不然她早就找上你了。” 明明没见几次面,柳牧却表现得对曲尤安很熟悉似的。 “就算她有监控,我也能帮你。” 王舒礼心中的大石头立即落地,她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说的有道理,有证据的话按照曲尤安的性格肯定直接找我来闹了。” 这人大概现在正被信任围着追责,没空搭理自己吧? 一想到这,王舒礼越发得意,笑得更加开心。 “我订了一间包厢,很私密,就当是帮你庆祝。”柳牧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家不容易被撞见的餐厅,“我们很久没有出去吃饭了。” 碍于两人的关系,万一被熟人撞见的话,那可是末日级灾难。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去王舒礼的家里相聚。 今天比较特殊,难得两人心情好,再加上曲尤安此时大概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到他们。 柳牧自然是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 倒是王舒礼,此时却担心起来:“回家吃就好啦,要是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不会的。”柳牧看了眼导航,很快就到达目的地,“这个地方是会员制的,私密性很好,我订的还是包厢,不会被人遇到的。”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王舒礼的疑虑,没有再拦着柳牧。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他们来到包厢内,才刚坐下,手机就不断传来震动声。 王舒礼看了眼屏幕,赫然印着Ashley的名字。 “这个老巫婆,下班了还想压榨我呢!”她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眼不见为净!” 柳牧虽以为这样做似有不妥,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扫了兴致,没有多说什么。 换做是他自己也不想下班后还被上司打扰。 “老板,她不接电话。” Ashley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这事换做别人可大可小,但是偏偏……” 老板扶额,满脸愁容: “偏偏惹的是曲尤安……” 9. 第9章 不论前一天回到家是几点,次日曲尤安总能准时出现在公司内。 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的计划都早早安排好,不容许自己出现一点的差错。 就连回家与父母一起吃饭都要提前三天空出时间。 明明住在同一座城市,却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 “今天安安回家吃饭,我去菜场买点她爱吃的。” 才刚中午,吕芳惠就急急忙忙地准备出门。 曲淏:“安安工作忙,万一今天不回来呢?” “才不会!”吕芳惠翻了个白眼,“安安说过的事都会做到,哪次临时放过我们的鸽子?” 快出大门时不忘回过头来一句:“记得让阿姨提前给安安做小蛋糕,她回家刚好能吃。” “知道了知道了,比我还操心呢。”曲淏笑了笑,“开车去,别走路,日头太晒。” 夏日的杭城谁都看不懂,昨日还乌云密布下着暴雨,今天却又烈日当空,晒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吕芳惠没听曲淏的,还是选择走路去菜场。 这片小区虽都是独栋别墅,周围该有的便利设施倒是一点不少,这也是他们愿意安居在此的原因。 菜场离小区门口不远,开车还要找停车的地方。 对于一个不怎么会倒车的人来说,还不如走路省事。 “安安妈?”刚到小区门口,就碰到了熟人,这人看到吕芳惠手里的袋子,问:“你今天怎么出来买菜呢?” “安安回来吃饭。” 吕芳惠开心地回答着。 “我去买点她爱吃的。” “这样啊。”女人很羡慕,“真好,孩子长大了也还会经常回家吃饭,你们两个人真幸福。” 吕芳惠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索性干脆扯开话题。 “听说最近螃蟹不错,你要不要去买点?” “我一个人吃不了。”女人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来,“儿子也不愿意来看我。” 吕芳惠只能开口安慰:“孩子都长大了,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慢慢来,不能强迫他们。” “也是。”女人了然一笑,但嘴角的弧度扯得很牵强,“我记得安安不吃海鲜吧?我们去挑点水果。” 吕芳惠感到很惊讶:“这你都还记得呢?” “当然。” “还记得初中他们出去游学那次,酒店的自助餐厅把标签弄混了,害安安错把蟹肉泥当做普通沙拉吃了,还是屹山把她背到医院去的。” “对对对。” 吕芳惠光是想起都要吓死。 “那次真的很险,我们又不能马上赶过去,多亏了你儿子。” 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边去向菜场。 曲尤安似乎感受到有人在念叨自己,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灰尘有点大?” 安装监控的师傅不好意思地说道。 “马上就装好了。” 曲尤安:“没事,不急。” 若不是发生了被偷稿这种事,曲尤安并不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安装监控。 她认为这完全是没有意义的。 可现实却打了个措不及防的阴险一招。 周一,是正常打工人一周上班的第一天,却是他们的休息日。 大家的休息日是他们的工作日。 曲尤安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在家难免会惫懒,索性约了个装监控的师傅,顺便在办公室工作一会。 她走到白板面前,看向上面的所有行程。 除了几场临近的婚礼,还有一个用红色圈起的活动。 婚博会。 每年杭城都会举办三次婚庆博览会,分别在三月、七月、十二月。 届时全城的婚礼策划公司都会参加,还有不少合作酒店也会参与其中。 这不仅是他们获取客资的一大途径,更重要的是宣传自家口碑。 参展费不低,还需要提前几天搭建自己的展位,不过从每期的结果来说,只赚不亏。 曲尤安不缺这点参展费,自然期期不落。 大大小小的婚策公司或工作室总在明里暗里地较劲,婚博会上更是不吝啬自己的实力。 WithDream每次虽然不是成交额第一,但却是最亮眼的那一家。 今年自然也不能输。 - 从宿醉中醒来的王舒礼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作为销售,手机一直都会源源不断的信息传来,可奇怪的是,昨晚开始她的手机就十分安静。 漆黑的屏幕怎么也打不开。 原来没电关机了。 “难怪。” 王舒礼沉重叹口气。 “Ashley又要骂人了。” 她没少挨骂,一开始心里还会很委屈不甘,骂的多了身体便产生抗体,自动左耳进右耳出。 手机随意放在桌上充电,人先去洗漱。 柳牧很早就离开,只在桌上草草留了一杯拿铁跟早已冷透的包子。 王舒礼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就将包子扔进垃圾桶。 找了一圈发现没有能吃的,她又躺回到床上,点开手机。 图标右上角的99+令她瞬间想要把手机也一起扔进垃圾桶。 好好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终于点进微信。 置顶的好几个群聊源源不断地在弹出消息,大概都是新人对设计的不满和修改意见。 她作为销售不好掺和,也就随着策划跟新人们沟通。 随着手指继续往下滑,Ashley和老板雯姐的头像赫然出现。 Ashley经常发消息骚扰自己,这很正常。可雯姐几乎一个月不会找自己说上几句话,怎么忽然也发了这么多条消息? 王舒礼忐忑地点进去,大脑瞬间发麻。 【你的稿子真的是自己画的吗?】 【为什么我在WithDream的自媒体号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 【Ashley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看到消息记得回复我。】 …… 完了,被发现了吗? 王舒礼退出微信,打开另一个软件,点开搜索栏里的记录词条,一下就看到WithDream官号发的最新笔记。 是他们的稿子。 只是没有他们刚办的那一场。 十分钟后,王舒礼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这些真的都是我画的稿子,我不知道WithDream他们是怎么拿到的。】 【我真的不知道。】 【雯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 不清楚对面的人到底看没看到这些信息,除了这些话,她还在尽力思索更加有力的借口。 忽然,对面直接甩了个语音通话。 “雯姐……” 王舒礼顿时没了那股劲,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我不管你的稿子是从哪里来的,还是你自己画的,这些都不重要。” 雯姐没有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你抄我我抄你的,这是行业默认的规矩,但是别给人抓到把柄给我惹上麻烦。” “明白吗?” 半晌,王舒礼点头,“明白。” 雯姐的这番话算不上追责,但也明显表现出了对她的不满。 不过还是令她舒了口气。 没有因为这让她做出赔偿或辞退就好。 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工作,还能利用曲尤安的资源,千万不能失去。 看雯姐的意思她并不是因为自己偷稿而生气,只是被曲尤安发现了而已。 下次更加小心点不就好了? Ashley也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接她的消息而责怪了几句,其余的话没有多说。 只是,看曲尤安的动作已经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她会怎么看自己? 以后只会越来越防备她吧? 看来之后的见面不会那么顺利。 “真是该死。”王舒礼气的骂了一句,“早知道应该早早催她赶紧帮自己约好饭局的。” 就差那么 一点,她就可以顺利完成Ashley下达的任务。 这个事情完成不了,就一辈子在这个总监面前抬不起头。 本想靠这个机会彻底翻身,现在倒好,还得靠她自己去一个个求。 心情一会好一会坏,搞得王舒礼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这个柳牧也帮不上自己一点忙,要资源没资源,最多家里有点钱。 他要不刚好是曲尤安的未婚夫,谁会那么费劲地讨好这人? “凭什么她曲尤安就能拥有那么多?” 王舒礼一想到这越加气愤。 “凭什么得到这一切的不是我?!” 阿嚏—— “老板,装好了。”师傅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看看画面清楚不?” 从刚才起这人的脸色就非常不好,板着一张脸在电脑前不断地敲敲打打。 就算师傅再怎么不动,也会看人脸色。 曲尤安长得太过艳丽,但这张脸一但没有任何表情,就会让人丝毫不敢靠近。 她看了下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轻声应了一句。 “可以。” 师傅搓了搓手,生怕自己哪里服务不到位,再次谨慎说道:“那老板,可以结款了不?” 曲尤安没有说话,打开手机支付软件,示意对方出示收款码。 师傅一刻也不敢犹豫,很快就操作完成。 “老板真爽快。” 师傅收到钱后忍不住夸了一句。 “你安装地也很利索。”曲尤安看了眼门口,“冰箱里拿瓶冰水再走吧。” “好嘞。” “谢谢老板。” 空荡的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空气中不断传来的敲打键盘声。 阳光缓缓移动,随后逐渐消失不见。 暴雨袭来的预警再次弹框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曲尤安刚看到就接到了吕芳惠的电话。 “安安,待会要下大雨,开车不安全,你要不提早回家?”对面知道今天是休息日,“工作回家也可以处理。” “嗯,好。” 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趁暴雨还没到来之前先开车回去。 “对了,妈妈想问问你的意见。” 吕芳惠踟躇着,不知该不该说。 “隔壁阿姨一个人,想让她一起吃个饭,你介不介意?” 隔壁阿姨?怎么之前从未听他们提起过?关系很好吗? 察觉到曲尤安的犹豫,吕芳惠很快就接道:“你要是介意的话就不邀请她了,只是今天正好在菜场碰到她。” 吕芳惠也是觉得刘染一个人在家实在可怜,霍屹山又从未来看过她。 今天自己在她面前因为曲尤安回家吃饭而表现的那么开心,肯定令她更加伤心。 “我不介意。”曲尤安没那么娇气,“人多也热闹些,正好我也想认识一下。” 又不是什么坏人。 这句话令吕芳惠放下心来,她不忘再次叮嘱了一句早点回家。 曲尤安关上门,乘坐电梯来到地下车库,翻了许久才从历史记录的最底下找到家里的地址。 跟随导航驶出。 每次一到她回家这天,曲家的人都很忙碌。 从小照顾曲尤安长大的阿姨从中午就开始备菜,还要准备她最喜欢的小蛋糕。 吕芳惠更是时不时就去厨房看两眼。 今天又多了一个人。 刘染被邀请自然闲不下来,也想帮忙。 “我知道安安喜欢吃炖肉,我来做。” 阿姨笑着问:“你怎么知道的?” 吕芳惠同样疑惑地看向她。 刘染笑道:“屹山以前跟我提起过,我就记住了。” 曲尤安赶在大雨落下的前一刻正好到达家门口,刚开车门豆大的雨点迅速落下。 她弯腰翻找先前随意扔在车里的雨伞,却怎么也找不到。 就在她准备淋雨跑进家门时,头顶落下的雨点忽然消失。 “一起进去吧。” 霍屹山撑着伞,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雨。 10. 第10章 颀长的身躯在雨中站的笔直,手中的伞却尽数偏向曲尤安。 精致的西装衣袖已被大雨浸湿,这人倒是一点都不恼。 看向微愣的人,霍屹山轻笑一声。 “还有东西没拿吗?” 曲尤安这才缓过神来,急忙把车门关上。 两人一同走向曲家。 霍屹山收起伞,轻轻将落在伞面上的雨滴抖落,随意地靠墙斜放。 他微微垂眸,望向正在整理头发的人。 “好巧啊,你怎么会在这?” 曲尤安似乎对自己家的邻居一点都不了解。 霍屹山抬眼,看了看隔壁没有亮灯的别墅,说了一句:“来看看我……” 顿住,许久后才继续道。 “看看我妈。” “你妈妈?”曲尤安很惊讶,“阿姨也跟我们住一个小区吗?以前上学时我记得你家在北区啊?” 霍屹山点头,隐约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言简意赅地点明:“小时候他们就离婚了。” 看来父母离婚之后这人跟了爸爸。 不对啊。 曲尤安还是觉得不对劲。 那次家长会上见到的难道是霍屹山的亲生母亲? 怎么一直没有听别人提起过?这虽然是隐私,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好像更加冒犯。 “怎么一直在外面不进来呢?” 吕芳惠打开门,探出个头好奇道。 “哟,屹山回来啦,正好你妈在里面,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不麻烦。” 霍屹山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看向曲尤安,似乎是在等待她做决定。 曲尤安眨了眨眼,“现在正下大雨,开车回去也不安全,你不是也说来看看阿姨吗,正好一起吃个晚饭再走呗。” 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是邻居。 本以为自己回家次数已经够少的了,看来有人比她还要夸张。 刘染在看到霍屹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差点将手中的碗掉落到地上,还好阿姨眼疾手快先一步接住。 下午在受到吕芳惠的邀请后,她没有报什么希望地给自己儿子发了消息过去。 虽然她知道,霍屹山抗拒与自己的见面很正常,换做是别人,大概也不会想要自己这样的母亲。 但身边无人陪伴的刘染,还是希望能够再见见儿子。 就算他不喜欢自己。 刘染默默收回即将触碰到霍屹山双肩的手,转身接过曲尤安偷偷递来的毛巾。 “身上都湿了,擦擦干,小心感冒。” “嗯。” 霍屹山将她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听话地做了做样子。 几人从下午就开始在厨房准备,就等曲尤安一到家可以直接上菜。 曲淏拉开空位,推着霍屹山坐下。 曲尤安正在帮忙上菜,不大不小的餐桌上头一回这么拥挤。 一盘清蒸鲈鱼忽然出现在霍屹山面前。 曲尤安顺势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这是我爸今天凌晨去钓的,我吃不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我记得你喜欢吃鱼,多吃点,他老人家肯定很开心。”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令钓鱼佬高兴了。 “你怎么知道?” 霍屹山的重点完全不在这条鱼上。 他只好奇一件事。 “嗯?” 曲尤安会意错他的疑惑。 “我爸刚才跟我吹嘘来着。” 霍屹山不死心,又问了一遍:“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鱼?” 曲尤安一下子被问住了。 对啊,她是怎么知道霍屹山喜欢吃鱼的呢? 稀碎的回忆长廊开始缓缓拼凑,却怎么也找不到关于这点的片段。 看到身旁这人犹豫的模样,霍屹山倒是先开口给她找了个台阶:“柳牧告诉你的?” “不是。”关于这一点,曲尤安可以很肯定地否认,“我记不得了,但是印象里你是喜欢吃鱼的,难道……”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移了移装鱼的盘子。 “难道……我记错了?” 霍屹山自己都没有意识地舒了口气,同样摇头以示否认:“没记错,我喜欢。” 这人大概是有病。 曲尤安默默腹诽。 害得自己还在担心她是不是搞错了。 曲父曲母几乎不会在饭桌上谈论工作,以至于霍屹山忽然之间认识了很多叔叔阿姨。 有买菜讲价差点吵起来的,还有每天驱车十五公里只为了取一桶山泉水的老叔。 刘染好不容易才看到一回霍屹山,更不会去打探他的工作私事相关,聊的更多也是她自己。 只是最后,吕芳惠还是没有忍住八卦的心,随口问了一嘴:“屹山,你有喜欢的人吗?” 刘染其实早就想问了,但怕自己问出口之后再也见不到霍屹山,于是忍了一晚。 既然这是安安妈问的,跟她可就没有关系了。 “人家孩子自己的事,你好奇什么。” 曲淏插话给了个台阶。 “屹山这么优秀,还担心这事?” “我就是觉得老大不小了,也该准备准备了。”吕芳惠瞬间明白,于是把话题扯回到自己孩子身上,“在这事上,我们安安可是要快你一步。” 曲尤安心头一滞。 她理应做出些反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不急。” 霍屹山的声音带着粗粝的哑,很低沉,但却十分令人心安。 “不走到最后,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刘染笑着,“对啊对啊,他们年纪还小,事业才有起色没多久,都有自己的目标。” 曲尤安知道,这个话题一旦展开,不说个十几二十分钟是没完的。 她起身,神色不算好。 “我吃饱了,还有工作等着处理,先回房了。” …… 房间提前被打扫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味清香剂气味。 曲尤安还是选择打开窗户,任凭雨点打进房间。 泥泞潮湿气味瞬间席卷周围,清香剂的味道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潮湿的水汽萦绕在鼻尖。 堵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暴雨来得快走得也快。 正在查看策划师方案的曲尤安听到敲门声。 “安安,还在忙吗?” 是吕芳惠。 “不忙,进来吧。” 一盘小蛋糕放在了自己桌上,看得出来,这是外面买的。 “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吕芳惠没有着急离开。 “是屹山带来的,说是放冰箱就不好吃了。” 曲尤安歪了歪头,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人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东西。 喜欢甜食的她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的确很美味。“这是哪家店的?应该还有外卖袋吧?”杭城不缺甜品店,但能做到令她满意的,不多,“把店名发我一下。” “没有。”吕芳惠猜到曲尤安会是这个反应,“我提前帮你查过了,这家店是小型烘焙工作室,在邻城,只有一家。” “邻城?” 曲尤安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霍屹山今天从邻城回来的?” 邻城虽然没到跨省的地步,距离杭城却不算近,一天赶来回未免太急了些。 “很累对吧?”吕芳惠也想不明白现在的孩子怎么尽会折腾自己,“所以我刚才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了。” 奇怪。 真奇怪。 这人是铁做的吗? 曲尤安以为自己已经能算得上是高精力人群,却没想到还有个更厉害的。 曲淏今天起早去钓鱼,早早就已入睡。 吕芳惠平日里睡得也早。 曲尤安明明是正常入睡时间,却显得是这个家中唯一晚睡的人。 见外面的雨已停,她穿了双拖鞋就出门,准备在周围散散步。 怎么说今天也是休息日,总该给自己脑袋放空一下以示尊重。 来到小区中的公园,她朝空无一人的周围望了望,确定没有人之后才把脚踏在秋千上。 雨后秋千之上全是水,既然坐不了,她只能踩着荡一会。 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公园。 因为在小区的角落里,设施只有秋千和一个跷跷板,所以大家都不喜欢来这里,都会去新建的儿童乐园玩。 每次曲尤安来这里时都不会有人跟她抢秋千。 唯一几次撞见的还是谢盛箐。 久而久之,这里逐渐变成她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她微微用力,带动秋千随着幅度摆动起来,耳边的发丝随着风动。 在这股微风之中,不知承载了她多少的烦恼与深思。 直到秋千缓缓落回到原位,曲尤安原本躁动的心也冷静了下来。 她抬起右脚,努力保持平衡着落地,却不料因为雨后秋千上堆积了太多的雨水,只停留在上面的左脚鞋底忽的打滑。 右脚还没落地,整个人立即陷入失衡的状态。 还好没人,摔倒也不算丢脸。 就在她已经接受自己命运时,却狠狠地撞进坚实的怀抱中。 “谢天谢地,我的大恩人。” 曲尤安抬头正想继续道谢。 “霍屹山?” “柔韧性真好。” 霍屹山实在没忍住,点评了一句。 还不如是个陌生人。 曲尤安忽然后悔起来。 什么时候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一定要来荡秋千! “哼。” 曲尤安闷哼一声当做回答。 “嘶——” 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的脚腕疼得走不了路。 方才超高难度的动作好像真的伤到了脚腕,右脚彻底扭到,左脚也有些疼。 “不准把今晚的事告诉别人!” 曲尤安只想保住自己的颜面。 她一瘸一拐地正欲离开。 谁知下一刻又陷入滞空的感觉当中。 “你干嘛!” 曲尤安奋力挣扎。 “帮你。” 霍屹山任凭怀中的人挣扎,丝毫没有任何松懈。 “防止你伤得更厉害。” 11. 第11章 今日稍早些—— 邻城市镇规划局会议室内人头攒动,其中除了规划局内的领导,还有几位特殊的客人。 霍屹山坐在其中,翻看着随手从一旁捡起的宣传册。 时不时从耳边传来几声急躁的叫嚷。 忽然,周遭声音消散,他缓缓抬头,注意到一开始紧闭的大门已被打开。 来的是几个掩着口罩的小朋友,他们无一不戴着帽子。 看得出来,是为了遮挡因为治疗而被剃光的头顶。 霍屹山起身,坐在一旁的小韩见状也急忙跟着站了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BOSS如此郑重的模样。 “孩子们说一定要来。” 说话的人霍屹山认识,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听说你今天来邻城,我就提前和局长打了声招呼,带他们过来见见你。” 还没等霍屹山开口,几个小朋友就先张嘴齐声说:“谢谢霍叔叔。” 声音不大,可以说甚至听起来很虚弱。 可在霍屹山的耳中,他们的这句话却如千斤重。 “可以提前联系我的。” 霍屹山不自觉地也降低了音量。 “他们不能外出太久。” “霍叔叔,我们一直以来都受你帮助。”其中一个小孩先开口道,“却一直没能见到你,我们也想当面感谢你。” 局长此时出面跟着说:“对啊霍总,这次虽然是关于邻城城市公园的规划建设合作讨论,却是你难得亲自来这里的一次机会。” 小韩看着一张张稚嫩的面孔,他们的眼中充满感激与希望。 这不论是谁都无法拒绝。 “正好。”霍屹山索性先把规划局的事放在一边,对院长说,“本想再过段时间跟您说的,现在提前告知也可以让医院那边有个心理准备。” 院长疑惑地看向霍屹山。 “基金项目已经告一段落,所以我打算在下个月举办一场慈善晚宴。” 霍屹山看了看小韩,点头示意。 “当然,本次的晚宴全权由夕幕集团赞助,考虑到孩子们的情况,地点定在邻城。” 小韩赶紧接道:“我们对邻城不熟悉,所以还在考察举办场地,可以的话希望院长你们这边给我们点参考。”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之余不免再次被霍屹山的魄力所折服。 慈善晚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举办一场耗资不可能会低。 而这个人一句话说全权赞助就定了下来。 “需要你们医院配合的只有一件事。” 小韩笑了笑。 “届时还请院长带领小朋友们来到晚宴出席一下。” 院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激动地双手紧握又分开,使劲地拍了拍。 “天哪,这太好了!” 局长很有眼力见地带人让院长和小朋友们入座,也不管今天会议的主题是什么。 “没有人数限制。”霍屹山的一句话彻底打消院长的疑虑,“只要是想来能来的,随时恭候。” 既然是慈善晚宴,重中之重自然是当然的善款筹集。 霍屹山选择的还是最为大众的拍卖模式,这毕竟是效率最快也是筹集善款最多的方式。 他只讲求结果,过程随意。 随后的会议开展得十分顺利,局长看着面前这位年轻人,心中不免涌出钦佩之意。 他拍了拍霍屹山的臂膀,赞赏的语气几乎快要溢出:“霍总,夕幕有你,一定能走得更远。” 小韩最清楚自家BOSS的性格,但凡从他嘴中说出,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虽然这人要求极高,对待员工看似苛刻,有时候一句话甚至一个字就能精准打击到痛点。 却令所有人臣服。 没有一个人埋怨过霍屹山,也没有从任何一个人的口中听到过对他的批判。 “霍总,等会我们直接回公司吗?” 眨眼间他们已经回到杭城,正在机场穿梭。 “刘哥说已经到了,我们出去就能看到他。” “你先回去。”霍屹山垂眸,瞥了一眼包装精致的甜品袋,“我有点私事。” “那车……” 霍屹山关掉地图界面,“我打车,你们回公司。” 见外面的天空有些阴沉,小韩叫住了霍屹山,把车里唯一一把雨伞递给了他。 - 也许是真的感受到了疼痛,霍屹山察觉到怀里的人挣扎的幅度逐渐变小。 他不放心地低头看了眼,脚踝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霍屹山。” 曲尤安忍着疼唤了他一声。 “能不能不要去我家。” 男人脚步一顿:“嗯?” “我爸妈都睡了,不想把他们吵醒。” 他们两个人要是看到自己的脚扭成这样肯定会小题大做。 那个场景比脚崴到更令她头疼。 “你家应该也有医药箱的吧?”曲尤安问道,“喷雾什么的随便喷一下就好。” 只是扭了下脚,自己刚开始穿高跟鞋暴走一天时也经常崴脚,自己不都挺过来了? 这次虽然看着有些严重,但过几天肯定就能好。 “我不清楚。” 霍屹山老实交代。 “这还是我第二次来这。” …… 好夸张。 曲尤安收起吐槽的话语,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不要把我这样送回家,实在不行我喊个外卖送药。” 霍屹山本来也没有打算就把她这样一个人扔回到家里,按照这人的性子,能想起冰敷都谢天谢地了。 两人嘴上说这话,脚步却一点也没有放慢。 很快,霍屹山就带着曲尤安回到了家中。 刘染听到开门声马上就从楼上下来,一眼看到两人的姿势,还来不及八卦,视线就被肿胀的脚踝所吸引。 曲尤安的皮肤白净得不像话,肿胀处更是红的明显。 纤细的小腿上也沾上了挣扎时被溅起的泥点。 “这是怎么了?”刘染小跑去杂物间取出医药箱,“怎么扭到脚了?” 曲尤安被小心地安放在沙发上,身后还被塞了好几个柔软的靠垫。 她有些不好意思,“脚滑,不小心摔倒了。” 要说她是自己半夜发神经去荡秋千,在下落的时候扭到脚吗? 不如让她直接摔死得了。 “今天雨大,地上积水多,这鞋太容易打滑。”刘染找出消肿喷雾,又翻找膏药贴,眼里很是心疼,“很疼吧?” 她抬头,发现刚才还在一旁的霍屹山突然消失不见。 只能自己替曲尤安贴上药膏。 “不能沾水。” 刘染叮嘱了好几句。 “要冰敷,不能用热水冲泡,走路小心点,这几天都不要穿高跟鞋了。” “嗯。” 曲尤安正在脑海中思索自己家里唯有的几双平底鞋,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嘶—— 一阵刺骨的冰凉忽然从脚腕处传来。 霍屹山将一袋冰棍装在一起,放在肿胀的地方。 “少吃点冰。”霍屹山淡淡道,“你身体也不好。” 刘染后知后觉这是对自己说的。 明明是被念叨,但她开心极了。 “那天太热,没忍住就一下子买多了。”刘染笑呵呵的,“以后我一定少吃。” 曲尤安不愿再打扰到别人休息,匆匆拿着那袋冰棍一瘸一拐地回家。 刘染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下霍屹山的后背,“你怎么也不扶着点人家?” 霍屹山抬起手,抚了抚鼻尖。 “她不想。” 右脚沾地就疼,左脚勉强还能撑住。 上个楼把曲尤安痛得冷汗直流。 还好有这袋冰,能够短暂地缓解这份疼痛。 在她的认知中,这样的疼痛只是一时的,没有什么是睡一觉还解决不了的。 第二天清晨。 这份认知被打破。 吕芳惠还是看到了肿到穿不进鞋的脚。 “我们去医院。”曲淏吓得连茶也不喝了,“走走,快点,我开车去。” 这也太大惊小怪了。 曲尤安只能好声安抚两人:“我已经不疼了,只是肿了点,走路不方便。” “跟个萝卜一样!还说不疼!” 吕芳惠并不相信。 “这样怎么去上班!” 曲尤安就是害怕会出现这样的场景,本想偷偷早起开车先离开,没想到家里这两人起的比自己还要早。 直接被抓了个现行。 “嘘,小点声。”曲尤安看了看周围,“一大清早的就这么咋咋呼呼,也不怕邻居投诉你们扰民。” “别岔开话题,我们马上……” “哎!霍屹山!” 曲尤安招了招手。 “昨晚说好一起开车去公司的,对吧?” 看到努力朝自己眨眼示意的模样,霍屹山侧过头,舒了口气后才重新正视道:“嗯。” “真没事,我们走了啊,上班要迟到了。” 不等曲淏和吕芳惠再说话,曲尤安连跑带跳地赶紧逃离,来到家门口的车旁,把钥匙扔给还在不紧不慢踱步走来的人。 她对他张了张嘴,以口型示意:快点! 坐上副驾驶后曲尤安终于缓了口气。 有时候沉重的亲情更令她招架不来。 “开出小区就好。” 曲尤安并没有打算真的让他开车送自己去公司。 霍屹山没有答应。 “你的脚还开不了车。” 这么说也没错。 连走路都疼,还怎么开车? 曲尤安无法反驳,只能继续问:“你不去上班?” “把你送到公司后我再过去。” 霍屹山熟练地点开导航,找到地址,慢慢转动方向盘。 “很近。” 12. 第12章 曲尤安对霍屹山本就了解不多,但还是听过夕幕这个名字。 作为杭城最瞩目的建筑集团,其最擅长的是景观设计。 杭城大大小小的城际公园及公共设施都有夕幕的参与,近段时间在各家新闻中出现的次数似乎更多了些。 当然,令曲尤安印象深刻并不是这些。 而是—— “听说关于癌症孩童的基金项目顺利落幕。”曲尤安打开车窗,微凉的风轻轻拂过,“成为其中的资助人有什么审核要求吗?” 她早就想出一份力,只是碍于先前这个项目迟迟没有敲定下来,她也不知道该找谁去细问。 现在主要负责人就在身边,正好省去了中间人。 “嗯。” 霍屹山明白她的意思,思索两秒。 “晚点我发你。” 回到熟悉的办公桌前,曲尤安点开最新的新闻推送,看着照片中的霍屹山晃神半晌。 这个人还真不上镜。 明明现实中他的五官更加锐利,不过这样也好,照片里的他似乎看起来更加……温柔些? 少些难以接近的冰冷感。 “小曲姐。”林雨敲了好几下门都没有得到回应,只能出声提醒,“我有个稿子想请你看看。” “进。” 曲尤安抬起头,慢慢移动鼠标,点击关闭网页。 眼见的林雨还是看到了,她带着小迷妹般崇拜的语气夸耀起来:“小曲姐,你也知道霍屹山吗?” “嗯,知道。” 本不该对此好奇的曲尤安却一反常态,问了一句。 “你看起来好像很崇拜他?” 林雨急点头:“对啊对啊。” 这也是人之常情。光是这张脸就已经够吸睛了。 霍屹山的身上还挂着那么多优秀的头衔。 简直是—— 所有人的行动标杆。 “你不觉得这种人太完美了吗?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心地还那么善良,一看就是很随和好相处的老板。” 曲尤安:……真的假的? 察觉到这人投来的怀疑目光,林雨赶紧解释:“当然,小曲姐你也很厉害!是我的偶像!也是个好老板!” 噗—— 曲尤安不禁笑出声。 “说正事吧。”指尖轻点办公桌,“稿子拿过来,有什么问题?” 林雨正在对接的这个客户对设计很是严格,可是新娘与新郎的意见一直没有办法统一,经常是按照一人的修改意见改完之后另一个人又不满意。 这导致婚期将近却一直没有办法定稿。 本来对他们还算满意的新人也渐渐吐露出埋怨之意。 曲尤安没有看稿子,相反,先看起林雨跟客户之间的聊天记录。 “每次我都是按照他们的意见去修改的,改完稿后他们也是满意的,可是后面却又突然说还要继续修改。” 林雨被折磨地都开始害怕收到他们的消息起来。 “我真的不明白该怎么去跟他们沟通。” 作为婚礼策划师,自然是以新人为重。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手里千百场婚礼中的一场。 可在新人的眼中,这却是自己一辈子最重要的一天。 林雨丝毫不敢怠慢,也未曾有过任何敷衍。 “我之前说过,你要精准打击到每对新人的痛点。”曲尤安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很明显,你找错方向了。” 这话令人挠不着头脑,林雨想了一会,还是没能理解。 她只能虚心求教:“小曲姐,那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 曲尤安瞥了一眼ipad屏幕上显示的设计稿。 “把需要定制的道具删掉,以花艺填充,改出一版新稿。” 按照这个标准改完,稿子不就又回到了前几版的模样? 新人会满意吗?不会认为自己在敷衍他们吗? 这些疑问还没有问出口,曲尤安就先开口解惑:“你每次发完新改后的设计稿都会跟着发一句,‘新增的画面内容及道具价格会有浮动’,虽然这是我们规定需要提前告知以便让新人有心理准备,可是这对客人明显还是心有芥蒂。” “你每次都附带一句,就算他们当下对设计稿是满意的,可是回过头后肯定会去核算自己这场婚礼的预算是否超出预期,根据这几次的改稿反馈来看,肯定是超出了预算。” “所以,你需要在他们的预算范围内给到一版符合设计要求的场布。” 言简意赅,直击痛点。 这是林雨从未想过的点,她一直以为是稿子的设计没有达标,完全把婚礼预算这回事抛之脑后。 “我明白了。” 林雨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就去改。” “记得。”曲尤安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这次新版设计稿发过去后顺带补充场布大致预算,不要让客人在这方面担心。” 现如今大多数的婚礼策划公司运作模式都差不多,但是能真正按照新人预算来设计策划的,却很少见。 如若新人预算是五万,最后设计定稿后价格却要翻倍。 有的客人心甘情愿加钱,他们会为自己的要求买单。但也有的客人心存不满,认为策划师是故意为之。 曲尤安最不希望发生的,就是这种事。她不愿以牺牲新人的信任赚取利润。 在她心里,新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 夕幕项目部。 小韩掐点到达办公室,屁股还没坐下就听到周围一直在低声谈论着什么。 他好奇地探过头,询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你来太晚了。”其中一个女生打开手机,给他看了一张照片,“错过了霍总的私服欣赏。” “私服?” 小韩不解。 “这不就是黑色的运动服吗?” “哎呀就知道跟你们男生说不明白。” “算了别跟他聊,反正也不懂。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霍总没穿正装的样子,完全是另一番风味啊……” “没错没错,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霍总手上多了个充电宝。” 霍屹山从来不会用充电宝。 尤其是上面还带着粉色的兔子图案。 “手机没电借个充电宝不是很正常嘛?”小韩更加不解,“你们平时都不用充电宝的吗?” ………… 沉默过后,是女生们热烈的讨论。 被无视了。 小韩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处理起工作。 刘岐敲响办公室的门,拉开把手后走进。 “霍总,这是整理好的基金资助人审核要求。”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看到空空的茶杯,问了声,“茶还是咖啡?” 霍屹山低头接过文件仔细看着,淡淡说了声:“温水。” 平日里只喝咖啡或茶的人怎么突然变性改喝温水了? 刘岐不解,但照做。 咖啡与茶对霍屹山来说只是为了提 神。 此刻的他精神不错,自然不需要。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一旁,“电子版发我一份。” 刘岐应下后正要离开,看到放在桌上的充电宝,好意提醒一句:“霍总,充电宝会损耗手机电池,我那有原装充电线,需不需要我拿过来?” “不用。” 霍屹山的语气多了份不耐烦。 “有电。” 那你用什么充电宝? 曲尤安叫住林雨,“你上次发我的链接再发我一下。” “哪个链接?哦,充电宝是吗?” 林雨手指点了几下。 “发过去了,小曲姐,你充电宝又弄丢了?” “嗯。” 曲尤安懒得多说。 “算是弄丢了吧。” 林雨没有过多怀疑,曲尤安丢三落四惯了,几乎每去一个场子都要丢点东西才行。 接待完客人的曲尤安从会客厅回到办公室,发现已经空无一人。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原来已经下班许久。 手机上的信息再次狂轰滥炸起来。 不就两个小时没有看吗? 【曲小姐,您的衣物已经干洗好,请问什么时候来取?昨天给您发消息一直没有回复,只能再问一遍。】 差点忘了,霍屹山的外套还在干洗店里。 上次说好干洗好之后给人家带过去的。 早知道昨天会碰到他就直接去取了。 她活动了下仍然肿胀的脚腕,想起昨晚的种种。 终于决定下来,开始打字回复:【我现在过来。】 为了避免白跑一趟,曲尤安给霍屹山也发了消息:【我待会把外套送过去,你下班了吗?】 没等对面回应。 【如果下班了也没有关系,我放你公司前台,明天拿没问题吧?】 【没下班。】 两秒过后。 【等你。】 安全起见,曲尤安没有开车,选择打车去干洗店先拿了外套,接着直奔霍屹山公司去。 明明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整座办公楼却依旧通明,一楼大厅内只进不出。 还有不少带着工牌的人正在电梯门口前等候。 曲尤安来到接待前台,礼貌询问:“请问夕幕集团在哪一层?” 工作人员带着职业微笑:“十层至十七层都是,请问您有预约吗?” 还需要预约? 曲尤安摇头:“没有预约,但是我跟他们的……老板提前说过了。” “这样吗?”工作人员点了点鼠标,“请稍等,我这边帮你询问一下。” 曲尤安点头,环视起周围。 不远处的闸机时不时传来电子滴滴音,还有电梯到达楼层的提示音。 不远处的墙上很清楚地贴示公司所在楼层。 夕幕整整占据了八层,上半层都是他们的办公区域。 “小姐,这是访客卡,单次出入闸机使用。”工作人员挂掉电话后从抽屉里找出一张黑色的卡,递了过来,“请先刷卡至六楼,后右转到夕幕集团专用电梯乘坐至十楼即可。” 嘴上道谢,心里却不免嘀咕。 这么麻烦? 顺利来到六层等待专用电梯的曲尤安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慢慢变动,耳旁忽然传来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所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再这样偷偷摸摸地见面?!” 王舒礼生气道。 “柳牧!给我个准话!” 13. 第13章 电梯间旁是大厦的楼道,楼梯间的门虚掩,留出一道很细小的缝。 此时距离下班高峰已过去许久,大概是认为周围不会有人,也或许是因为完全不担心在这里会遇到熟人。 柳牧还是长了个心眼,特意在离律师事务所足足有三层的角落内与王舒礼见面。 他能理解,却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只能暂时安慰这人:“我爸妈那边实在不好交代。” 若是与杭城的名门贵族相比,霍家勉强排在曲家之上。 但那是把霍屹山那份也算在其中。 抛开这,柳牧其实连门槛都够不着。 他心里门清,曲家父母能够看得上算是自己高攀,不然家里那两位也不会一直催。 曲淏和吕芳惠并没有想这么多,他们只是觉得柳牧为人还不错,看起来是个老实人。 律师这个职业又为他镀了一层金。 他们不过是想自己的女儿身边能有个伴。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的委屈。”柳牧实话实说,“只要等到我跟她领证,之后我会把她的部分资产合理拿到,这样我们以后就再不需为生活发愁。” 王舒礼将信将疑。 这个借口她已经听过无数遍,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柳牧当真对曲尤安没有一丝感情? 除非是仇人。 她才不信面对曲尤安这样的女人,就他柳牧能不动如山。 “等你们领证?” 王舒礼越想越气。 “那我不就坐实了小三这个身份?” 难道现在就不算了吗? 曲尤安暗自腹诽。 “可是不领证的话我没有办法以合法的身份去分割她的财产。”柳牧语气犯难,“我们当初不是都说好了吗?” 女人怎么这么难以捉摸? 王舒礼见面前这人真的生气,只能拉下脸面,故作娇嗔:“还不是因为你拖了太久嘛,本来我们就只能偷偷见面,结果你每次都只让我再等等。” 两人陷入沉默。 半晌,柳牧才缓缓开口。 “知道了,我会早点求婚,这样就能去领证了。” 他牵起王舒礼的手,捏了捏。 “再给我一点时间。” 原来他们等的是这个。 曲尤安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也终于绕明白了。 明明柳牧喜欢的是王舒礼,却偏偏还要跟自己结婚。 一开始她以为是家中的父母强行凑对,他不好反抗。但现在看来,是对她身上的资产虎视眈眈。 除了自己的公司,曲尤安还拥有曲淏房地产企业不少的股份。 作为出了名的宠女儿,曲淏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 吕芳惠不似曲淏是个企业家,但也早早地就为她制备好一切。 这人想把他们曲家吃干抹尽呢。 …… 电梯抵达夕幕前台,曲尤安看向空荡的前台,疑惑地朝周围看了看。 “曲小姐吗?” 刘岐正好经过,试探性地发问。 “我是。”曲尤安点头,“请问霍屹山的办公室在哪?” “请跟我来。” 刘岐摁下电梯键。 “他的办公室与我们项目部同在十七层。” 曲尤安跟随刘岐来到顶层,穿过没什么人的工位,来到门前。 听到门内应声后,刘岐替她打开大门,示意可以进去。 “这是衣服。” 曲尤安把装着外套的袋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最近太忙,不好意思。” 霍屹山放下手中的笔,起身。 “没有关系。” 他本就对这件衣服无所谓,看都没有看一眼,而是半敛着眸。 “脚好些了吗?” 这种伤对曲尤安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疼也就那一阵。 过去便好了。 “好多了。” 既然衣服已经送到,曲尤安今天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她张了张嘴,脑海中却忽然重现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本来要说的话瞬间改变。 “老同学,帮我个忙。” 霍屹山是柳牧的哥哥,王舒礼是自己的表妹。 这个人选,再合适不过。 “什么忙?” 霍屹山一听到她开口求自己,转过身。 默默回到办公椅前,单手扶靠,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跟我谈一段地下恋情。” 曲尤安就这么水灵灵地脱口而出,没有一点犹豫。 “背着柳牧。” 说完,她定定地看向男人,企图从他脸上的表情中感受这人的情绪。 只是—— 霍屹山的眉眼毫无波动,一如往日的冷贵凌厉,甚至更渗人。 半晌,他昵眼摇头,冷漠拒绝。 “我拒绝。” 胆敢来利用他?这算什么? 离开办公室的下一秒。 呼—— 曲尤安吐出一口浊气。 要是他答应才有鬼。 这种事换谁会觉得奇怪,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自己也是被那两人气的才会对霍屹山说出这种话。 曲尤安用力摆了摆头,努力把脑中涌现的不理智念头赶走。 刘岐送走人后好奇地再次进入办公室,把今天最后一份文件递给霍屹山后没忍住问了一句:“刚才那位小姐似乎没有见过,是新的合作商吗?” “很闲?” 霍屹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这还有很多文件需要整理。” “不闲不闲!”刘岐急忙求饶,“我很忙!还要赶着回家陪老婆呢!” “呵。” 这声冷笑吓得刘岐顿时没有心情八卦,他只想马上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还是晚了。 “慈善晚宴就全权交给你负责。”霍屹山脸上带着笑,“好好办。” 刘岐:…………死嘴。 - 漆黑的车身在月光映照之下显得越发神秘。 看到车牌的瞬间门口的保安就将门禁打开。 车身平稳地开过,驾驶位侧的车窗没有要摇下的样子。 时隔半年,霍屹山难得回到这个家。 霍坚岸对他的到来很惊讶,其余两人更是不用说,时不时瞟来探究的眼神。 上次霍屹山回来也是闹的很不愉快。 不知今天又是谁得罪他了。 霍坚岸带着父辈的威严发问:“怎么突然回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回自己家还要提前说?” 霍屹山冷冷道。 “你们还真是见外。” 这话说的家人哑口无言,空气瞬间凝滞。 还是柳千艺率先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清了清嗓子,用尽量轻松的口气说:“屹 山来得正好,我们刚才还在聊柳牧的求婚仪式,你也参谋参谋呗。” 先前两家聚餐本想顺带把订婚的事宜聊下,可曲尤安下半场因为身体不适先离开,就没好继续讨论下去。 再加上吕芳惠有意无意提及求婚的仪式感,本想草草当面给个戒指算做求婚的柳牧只好作罢。 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该做的场面活还是不能少。 这对柳牧来说算不上什么,只要能够获得曲家两位家长的信任,后面一切都好说。 柳千艺比柳牧还要着急,这几天一直在看适合年轻人求婚的场所。 “屹山,你们年轻人都喜欢什么风格?”柳千艺自顾自地继续说,“女孩子都比较喜欢花吧?” 求婚嘛,不需要搞得特别隆重。现场堆点花,找个浪漫一点的场地就好了。 尤其是曲尤安这样的女强人,说不定还更喜欢简单点的。 “你要求婚?” 霍屹山眼中带着些许玩味的笑。 柳牧被这双眼盯出一身的冷汗,心虚地撇头,“嗯。” “那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霍屹山丝毫不给柳牧喘息的时间,继续追问。 “当然知道。” 柳牧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 “她喜欢鲜花。” 这是最保守的回答,没有女生不喜欢花。 除了这个,名牌包、首饰、钻石戒指…… 只要是能用钱买到的,柳牧他都给得起。 “嗯。” 霍屹山点头。 “什么花?” 神经。 今天的霍屹山简直有病。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柳千艺,她表示认可,“对啊柳牧,得找安安最喜欢的花,花也有很多种呢。” 他怎么知道曲尤安喜欢什么花?! 要是自己表现得对此一无所知肯定马上就会引起几人的怀疑,都是要订婚的人了怎么会对曲尤安的喜好一无所知呢? 反正他们也不了解,先随便扯个答案应付一下吧。 “玫瑰。” 应该没人会不喜欢。 霍屹山这次没有立马接话,而是等了许久才扔出一句:“是百合。” “百合花不错。”柳千艺笑道,“又好看又香。” 柳牧:…… 霍屹山是怎么知道的? 霍坚岸抬手一挥,出声打断他们:“好了,今天也晚了,这些事孩子们自己会安排,你就不要过多掺和了。” 霍屹山冷笑出声,头也不回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门后一股带着潮湿陈旧的气味立马钻入鼻尖,堵得鼻尖难以呼吸。 屋内的陈设还停留在高三那年,甚至连床单都没有换。 他走到书架前,在一堆练习册后找到了那个被遗漏很久的铁盒。 上面还挂着没有任何防盗作用的塑料小锁。 要不是为了取这个盒子,他根本不会再踏入这里半步。 昏暗的灯光之下,他手指轻轻一掀就把锁头拧开,盒子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底。 老旧的照片四周带着泛黄的痕迹,置顶的这张尤为模糊。 不知是因为手抖还是那时的摄影设备就是如此,照得一点也不清晰。 就算如此,还是一眼就能认出照片中的人是曲尤安。 她半蹲在草丛旁,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猫。 镜头前的她,笑得格外灿烂。 14. 第14章 记忆很神奇,摸不见看不着,却会幻化成无数难以察觉的粒子吸附在周围。 一笔一划写成的文字、一段随口就能轻哼出的曲调…… 甚至只是一个气味。 - 杭城高级中学是所有学子梦寐以求的高校,学区涵盖了小学、初中、高中。 最近甚至已经在动工幼儿园园区。 放学铃刚打响,班里大半人就已不见。 曲尤安慢吞吞收拾好书包,走出后门,看到谢盛箐正趴在走廊栏杆上不知道望着什么出神。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谢盛箐收回视线,头也没回地就拉着曲尤安准备下楼。 第六感作祟,她还是回头朝相同的方向看了几眼。 果然。 隔壁班的郑瞬正在楼下包干区域打扫卫生,跟他一起有说有笑的,是他们班的班长。 曲尤安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认清这两人,要不是谢盛箐总是在耳边念叨,郑瞬这个名字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被自己记住。 “他们说不定只是刚好安排在一起而已。”曲尤安找了个很拙劣的借口想要安慰走在前面的人,“巧合。” “安安。” 谢盛箐回过头,满脸不在乎。 “我真的没有难过。” 当然是假话。 没有人在看到自己喜欢的男生跟其他女生一起有说有笑后还能云淡风轻。 当然,曲尤安可能会真的不在乎。 可她是谢盛箐,不是曲尤安。 做不到跟她一样内心那么强大。 “只是个男同学而已。” 曲尤安见安慰不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顺便拯救一下闺蜜的恋爱脑。 “你知道我们学校有多少男生吗?长得比他好看的比比皆是,比他优秀的人更是数不过来。” 此话有理,但本人听不进去。 “比如我们班的霍屹山,不比郑瞬养眼?不比他厉害?” 谢盛箐在听到这话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举例子能不能换个正常人。” 霍屹山哪里不正常了? 曲尤安不解。 只是看起来的确有些不太好相处。 “算了。” 谢盛箐并不想因为一个男生而让曲尤安跟她一起烦恼,立即换上平时里没心没肺的模样,挽住了身旁这人的手臂。 “走吧,我陪你去喂猫。” 学校里面有很多的流浪猫,之前因为被家长举报,导致学校不得不出面整顿。 抓了很多流浪猫送去绝育,放在临时开设的领养房里等待好心人带走。 但还是有很多警觉的小猫没有被抓走。 曲尤安有一只一直喂养的,是只白猫。 “白猫是所有猫里被容易被霸凌的。”曲尤安淡淡道,“我一开始见到它的时候瘦的骨头都清晰可见。” “现在已经被你养成大卡车了。” 谢盛箐补充道。 曲父曲母再怎么溺爱曲尤安,却不允许她在家里养宠物。 因为他们三个人都对猫毛过敏。 曲尤安偶尔接触小白,最严重不过是起一阵小红疹,这算不上什么。 “不过你家养不了猫也好。” 谢盛箐看着吃得正香的小白,习惯性伸手薅了几下猫头。 “不然你家里将再也无法出现你最喜欢的百合花。” 百合花对猫有毒。 “嗯。” 曲尤安还是不忍。 “但是野外生活对它们来说还是太残酷了,我已经在为小白寻找领养人,希望它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肯定会的。” - 霍屹山回到自己家中,门口的感应灯亮起,他刚把手指放在密码锁前,就听到里面传来急不可耐的挠门声。 果然,门开的下一秒,一个小头就露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似乎是早已习惯主人的冷淡,它们几只一点也没有被忽视的失望,叫声甚至更高亢。 “别叫。” 霍屹山低头,看着几双圆溜溜的眼睛。 “回来了。” 他来到喂食器前,看到空空如也的机器,立即明白它们今天尤其粘人的原因。 原来只是为了讨吃的才献殷勤。 刚添完粮,几只立刻抢着埋头苦吃。 霍屹山站在一旁,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它们。 昏暗的客厅内只剩他颀长身姿的阴影,月光淡淡洒在地板上,渐渐攀上一旁的橱柜。 里面很干净。 除了一个奖杯放在顶层之外,中间特意留出一层装得很满当。 一个灰色的小罐子放在照片前,周围塞满了各种罐头与毛条,还有几个老鼠造型的玩具。 照片中的小白更加圆润些。 “你们都很不让人省心。” 霍屹山留下一句。 - 曲尤安难得迟到。 刚入座,就听到有人敲门。 “进。” 她抬头看了一眼。 “什么事?” “小曲姐。” 可可板着一张脸,僵硬地坐在对面。 “我有话想对你说。” 曲尤安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明明是他们没有职业操守,偷了我们的稿,为什么我要去承担这份后果?” 可可也不顾什么上下级身份,一股脑地把气全撒了出来。 “那份设计图是我和新人沟通了好几个星期才定下来的,现在为什么要全部推翻重新设计?” 她不明白,为什么曲尤安一定要让自己这么做。 王舒礼是过错方,她是受害者,到头来却是自己的全部心血白费? “而且说实话,这次的意外并不是由我们导致的,怎么都说不过去。” “我知道。” 曲尤安理解。 “是因为我的疏忽。” “不是,小曲姐,我不是在责怪你。”可可意识到刚才的话令面前这人误会,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是受害方,为什么不能再强势一点呢?” “你想怎么做?” 曲尤安反问。 “跑到他们公司去大吵大闹?还是说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承认是对方偷了我们的稿?” 想想都不可能。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怎么可能会认错? 可可被问的哑口无言。 “我了解那个人。”曲尤安这时才正面回答,“尽管我们已经做了补救措施,但没有办法保证他们会就此罢手。” “万一他们更快一步把翻稿做出同样的场布出来怎么办?万一刚好有同样审美的新人喜欢他们的翻稿怎么办?万一刚好跟你新人的婚期撞上了怎么办 ?万一他们就是不知悔改怎么办?” 连续几个发问更是令可可不知该如何作答。 “设计是你的心血,但同样,这场婚礼也是新人的全部。” 曲尤安说完这句没有再开口。 “可是……” 可可说不出口。 可是她委屈极了。 “很委屈、很难过。”曲尤安替她说了,“为什么会遇上如此不公平的事,偏偏还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可可点头。 眼眶逐渐泛红。 她可以与新人解释,也能再熬夜去重新设计。 可她同样需要的,是一份支持。 曲尤安抛出一个问题:“新人对你来说是什么?” “客户。” 可可下意识回答,后又补充。 “朋友。” “对。”曲尤安轻点桌面,语气着重强调,“也不对。” “我们是服务行业,客户便是我们的服务对象。” 她顿了顿,语速逐渐减慢。 “新人对你来说,首先是客人,其次是你自己的招牌,最后才是朋友。”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当着客户的面说,却是真理。 “你愿意以你自己的招牌去跟那些没有职业操守的人赌?”曲尤安一阵见血,“那就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可可恍然。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点。 WithDream的名号在杭城已经跻身前列,硬要说的话,她明明是在拿曲尤安做赌注。 自己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婚礼策划师,扔在人堆里谁都不认识。 “WithDream不过是给你们一个平台。”曲尤安适时开口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你们有所成就也意味着帮我打响品牌效应,互利共赢罢了,没有谁帮谁、谁亏欠谁的道理。” 社会就是如此残酷。 曲尤安本可以更加直接地点破。 或是什么都不管,让可可自己去经历一遍。 但终究还是不忍。 在外人看来不论自己是多么的雷厉风行,又或是难以沟通,她都不在乎。 就算被冠上“小辣椒”这一刻板印象她也只是一笑而过。 “你们放心。” 曲尤安自然也是吞不下这口恶气。 “只是暂时不追究罢了。” 事业不是过家家,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相比三年前,自己似乎越加成熟了点。 可可从办公室出来,低着头,默默回到座位。 林雨见这人哄着眼眶,以为她被狠狠骂了一通。 “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小曲姐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千万……” “我一定要干死他们!” 可可忽然充满气血地怒喊一声。 “让他们知道我们可不是谁都能比得上的!” 好有干劲。 好羡慕。 忽然自己也很想进去被曲尤安骂一顿了。 “小曲姐。” 林雨从门后探出了个头。 “你能骂我几句吗?” “滚。” “好嘞。” …… 谁曾想,下午就真的听到了曲尤安在办公室对着手机破口大骂的动静。 “来,你给我再说一遍。” “什么叫原本预留给我们的人工中途被人截了去?!” 15. 第15章 赵雯不紧不慢地下车,穿过地下停车场弯弯绕绕的通道,来到电梯,摁下直达六楼的键。 走进公司的第一件事不再是板着脸说教,破天荒地笑着对所有人打了声招呼。 “雯姐,早。” Ashley起身,抱着笔记本电脑准备跟她核对一下接下来的客资安排。 “我们去办公室里?” 赵雯点头,等Ashley进门后才松手。 作为陪伴自己最久的唯一老将,她对Ashley很是信任,不似对他人一般要求苛刻。 不过说到底,Ashley也有兜底的能力。 两人互相离不开对方。 “我整理了一下最近两周的客资数据,线上占比大幅提升,是个不错的开头。” 这都要归功于那条视频。 “尤其是流量爆了的那条视频,现在仍然在给我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后期效益。” 赵雯打开电脑,看了眼扇形统计图,随后点击销售统计大表,打断道:“好的,这些先不用跟我报备,月底开组会时再重新统计月度报表就好,你先把客资表发我,我这边同步记录一下。” 王舒礼作为Ashley的组员,自然是要为她多挣得一点好感,这对自己也有利。 人品与她无关,只管获利与否。 这就是销售思维。 或者说,这就是Ashley的人生箴言。 “不是说多分点客资给小王吗?” 赵雯看了眼数据,不解地发问。 “这样对她不公平。” Ashley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淡然地回答:“她还是个新人,我对比了自入职以来到现在这人的谈单成交率,并不算好看。” 王舒礼的谈单技巧实在是不敢令人苟同,在公司一众新人里也只能排队伍中后端。 好在没有吃太多的客诉,在赵雯心里的印象勉强保住。 “这些客资来之不易,我不会因此冒险把挣钱的机会扔出去。” Ashley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她了解赵雯。 这不仅是她的想法,同样也是赵雯的。 果然,听面前的人这么一说,赵雯沉默了半晌,随后拍板:“好,就按你这样排,客资马上分下去,让销售们去聊。” “对了。” 赵雯临了急忙叫住她。 “小王那边你多看着点,我们目前很缺有新意的方案,还有婚博会也要抓紧。” 本要推门出去的Ashley脚步一顿,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才刚坐回到工位上,就听到有人开始吵吵闹闹。 “你疯了?”是策划部那边的人,“工人在杭城市内一直都是统一价,你这单干嘛要加那么多钱?” 负责每一场婚礼的策划师不仅要保证现场的出图设计,还要兼顾正常布置的成本花费。 人人都要赚钱,这无可厚非。 “我有什么办法?” 面对质问,本人只是耸了耸肩,毫不在意。 “旺季叫不到工人,只能加钱抢咯。” Ashley无奈摇了摇头,她作为销售总监几乎不怎么会去过问策划部的事,除非策划师遇到困难来找她。 作为从业已久的老油条,一听到这话就瞬感事情不妙。 每家婚礼策划公司都有自己固定的几个搭建合作供应商,本就透明的搭建市场价格除去特殊的日子之外并不会有浮动。 成熟的策划师更是会在新人婚期定下的那一刻就与搭建合作商预定当日的工人。 临时反悔对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王舒礼也听到了,凑到左边同事的耳旁看热闹道,“临时被放鸽子,肯定头都大了。” 婚礼旺季时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更不用说是曲尤安了。 她不仅要对接自己手上的客人,还要时不时地去处理手下策划师遇到的问题。 这样的旺季也算经历了好几个年头,每每都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毫无任何预防措施可言。 “曲总,我老实跟你说吧,对面婚期跟你的这场撞了,临时加价让我们去的。” 对面的声音有些年轻,曲尤安耳尖,听出了不对。 “你是谁?”她反问,“王哥呢?” 不管他是谁,这人说的话在自己这里都不作数,除非是王哥亲口承认。 “王哥昨晚通宵了,还没起。”对面的人也不胆怯,继续道,“我说话一样好使,我的意思就是我哥的意思。” 他们这行多是亲戚关系,认一圈大抵都是同个地方的老乡。 相互帮衬扶持也是常见。 “你说了不算。” 曲尤安提前给他们打了个预防针。 “我先说清楚,如果这次你们确定要放我们的鸽子,后面所有单子我直接换供应商去做。” 懒得跟他们扯什么做人的道理,曲尤安最不会做的就是这种浪费时间的事。 “那你换好了。” 对面没有丝毫犹豫。 “你有本事的话可以去找别人。” 对面有说这话的底气也可以理解。 作为专业的婚礼搭建供应商,杭城之内靠谱的其实就那几家。 合作是双方一起的,往往需要大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去磨合,不是轻易说换就能够换掉的。 不过,对曲尤安来说这并不算什么。 她向来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WithDream的搭建供应商不止他们一家,同步在跟很多供应商对接,不合格的早就淘汰,剩下能够合作至今的,都是经过她的质检得到认可的。 既然他们会出尔反尔一次,必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不如在一开始就斩断。 “好。” 她轻轻勾起嘴角。 “那我们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爽快地挂断电话,曲尤安将供管部老大喊到办公室。 半个小时不到,他走了出来。 “策划部开会。” 也许是因为有曲尤安这个老板打样,手底下人做事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快、准、狠。 不出一会,全公司的人统一大表,将这临时放鸽子的供应商统统换了个彻底。 这倒是给了别家机会。 “换的好,我早就想换了,上次那个新来的工头一点都不配合,还说我在故意找他麻烦。” “就是就是,我差点被酒店罚款也是因为他们在宴会厅抽烟被经理抓到,结果一点都没有感到愧疚,还觉得我大惊小怪。” “不过新换的这家我之前 没合作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 有人担忧有人欢喜。 大换血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项挑战。 曲尤安说完全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次我们安排新供应商出场的场次并不多,这也是为了保障你们的现场。”她适时出口安抚众人,“当然,这家新合作的工人里也有老面孔,大家不用太担心,正常沟通配合就好。” 这是她和供管部老大千挑万选才决定下来的。 “可是小曲姐,这样会不会让对面记恨我们?” 有人提出最令人担忧的一点。 “他们貌似跟很多家都认识,万一背地里说我们的坏话怎么办?” 要是把他们说成不带理的那一方的话怎么办? 万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些搭建供应商怎么办? 要是他们以后故意找自己的麻烦怎么办? 与其他行业不同,他们虽为甲方,但经常处于被动地位。 “你真以为他们是地头蛇?”曲尤安轻笑道,“这里是杭城,就算是地头蛇,我也不怕他们。” “没错。” 林雨标识认可。 “我们小曲姐都没称自己是地头蛇,哪轮得到他们?” 曲尤安:……??? “不是。”林雨一不小心又说错话,急忙找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小曲姐你比他们厉害,根本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会发生,嘿嘿……” 最后的两声干笑彻底打消所有人的顾虑,只剩下对林雨的同情。 “散会,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就在林雨准备逃离的那一刻。 “林雨,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下班时间已过去许久,曲尤安仍旧没有要收拾东西的趋势。 办公室外的人也为即将到来的婚礼月而在忙碌,每个人都忙着手头的事。 就在她准备赶人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曲总,我是老王。” 对面沙哑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啊,我刚睡醒。” 睡了整整一天吗? 曲尤安没有拆穿他,而是淡淡发问:“有事吗?”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合作关系,这次打电话的目的她心中有数。 见对面这人回答的语气如此僵硬,王工心底一沉,他叹了口气,说:“今天这事是我弟办的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 “这么多年的合作关系了,我们也很爽快,没有必要因为这一次而伤了和气。” 就算要说这话,也应该是由她来说吧? 搞得好像是她太不近人情似的。 “你弟说过,他说的算。”曲尤安并不打算给他机会,“你问他。” 见卖惨没有用,王工索性老实交代:“其实这次也是被那边骗了去的,他们说是你的妹妹,那头比较急,所以先派工给他们用。” 听起来似乎挺有道理,可以通融。 但他忘了,自己面对的是曲尤安。 “就算我爸来,那也是我先预定的。” 她没什么耐心地点了点桌面。 “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王工,好聚好散。” 挂断。 曲尤安紧了紧握手机的指节。 又是王舒礼吗? 16. 第16章 梅雨季骤然而至,杭城人早已见怪不怪。 看到界面上连续的阴雨天丝毫没有展现出任何惊讶的神情。 可初到杭城没多久的王舒礼却无法接受这股潮热。 好不容易找到没有下雨的机会,却在她刚把洗好的衣服晾上的刹那再次落下雨丝。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洗这批衣服了。 之前要不是晒干后有股潮味,要不就是根本晒不干。 烦躁地把所有衣服扔进卫生间的衣框中,她没什么精神地躺在沙发上,看着不断传来消息的手机界面,恍然。 自己许久没有找曲尤安说话了。 自那件事发生之后,她清楚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办法回到当初的关系。 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出来。 这倒也顺了王舒礼的心,只是这个时机太早了。 本还想靠着曲尤安的关系多捞点好处。 但现在,估计连话都说不上了。 柳牧那边也一直没有个信,她夹在中间很尴尬。 不过撬人墙角本就不会那么顺利。 王舒礼只能自我安慰道。 她点开消息框,开始慢慢回复客人的信息。 这便是她的工作,上班时间处理问题,下班后还要为客人们解答。 只要有人来咨询,她就必须回答。 好在她手里的客人们都不怎么喜欢熬夜,凌晨一点还没到,王舒礼的手机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只是今晚,她失眠了。 第二天顶着夸张的黑眼圈准时来到工位上,同事关心地问了一句:“昨天又熬夜回复客人信息了?” 王舒礼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 她怎么好意思说真实原因? 临近婚礼旺季,赵雯为了防止现场出现大纰漏,将各方供应商与策划师组织一起准备开个大会。 按理来说销售也该参与其中,可他们手上的聊客更重要。 “你要去开会吗?” 同事随口问了句。 “我去看看吧。”王舒礼手头客资并不多,最近的表现差强人意,“毕竟开大会,去雯姐面前露个脸。” 起码刷刷好感度。 同事原本不打算参加,但是看到就连Ashley都起身走进会议室后,也跟着一起进去。 会议冗长又无聊,赵雯不懂得实地搭建,却缕缕发言打断,使得众人敢怒不敢言。 因为她,本来很快就能对完的搭建流程硬生生被拖延大半时间。 会议好不容易结束,王舒礼抬起头,将注意力从手机上移至还在交谈的几人。 似乎是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 “哎,你就是曲总的妹妹吧?” 有个人叫住了正要往会议室外走的王舒礼。 “上次我们见过面的。” 见对面没有想起来,王工又补了一句:“杭城洲际酒店三楼,中式婚礼。” “哦,想起来了。”王舒礼没有什么印象,但还是接下了他的话,“有事吗?” 王工对她并不了解,不过作为曲尤安的妹妹,性格自然不会相差太多。 估计不是那种扭捏的主。 “我跟曲总最近有点误会,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王工还算有头脑,明白失去曲尤安这个长期合作商只有他们自己吃亏。 “前天有场婚礼的人工是我弟不懂事,私自做主把本来要给曲总的那批人分给你了,想着都是一家人,曲总肯定也会更顾着你点。” 什么跟什么啊? 我什么时候跟你要过工人了? 王工没有察觉到,自顾自继续说:“谁知道曲总知道后很生气,这的确也是我们做得不对,但你们是姐妹,应该更好说话些。” “其实我们的关系没那么好……”王舒礼尽量体面地描述两人关系,“我现在都不怎么跟她联系了。” 但这话在王工听来只是王舒礼不愿意帮这个忙。 他懂,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忙。 “我明白。”王工凑近了些,声音很轻,“要是你能帮我这个忙,我……” 王工在曲尤安那边还有很多单子,现在一下子全部被撤掉损失不是一点半点,更何况,赵雯这人太精,后续合作不一定能成功拿下。 自家那个弟弟不懂其中利害,只知道意气用事。 …… 王舒礼气愤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质问这人:“你为什么要告诉那个工头曲尤安是我姐?” “吓我一跳。” 策划小安抚了抚胸口,好笑道。 “我也没说错啊。” 大家虽然没有明说,但自上次那件事发生之后就已有所察觉,稍微一查就能查到。 “你有什么权利以我的名义去撬她的工?” 王舒礼见这人实在厚颜,本来想说的好话也跟着咽进肚里。 “自己临时找不到工,就只能靠这种手段了吗?” 王舒礼并不是真的为此感到生气,而是因为—— 这样一来,曲尤安会真的以为是自己在搞鬼,心中对她的印象不就更坏了? 这次明明不是她作祟,却要自己背锅? 换谁都不愿意。 “所以呢?” 小安连头都没有再抬起,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我确实没有你光明磊落。” ………… 王舒礼再反应迟钝也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 “你什么意思?”她的音量瞬间拔高,变得刺耳起来,“你自己设计不出有创意的稿子就算了,现在还不是得靠我的名义才能临时挖到工人?没有我的话你这场婚礼就等着开天窗吧。” “哦。” 小安是这个公司最不吃压力之人。 “所以呢?” 王舒礼终于遇到比自己还要无赖难缠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必须承认这件事是你所做,跟我无关。” “行,这件事是我所做,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小安只想快点把她打发走。 “可以了吗?” “你要去跟曲尤安说。” 王舒礼要的是打消曲尤安对自己的误会,这人跟自己道歉有什么用? “小妹妹。”小安终于忍不住,转身看向她,“我的事情很多,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浪费在你身上,请不要总是说出这种令人发笑的话,要是真的没事干,多去聊几个客户好吗?” “不是。”王舒礼无语,“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明明是你做错了事,要是雯姐知道的话……” “雯姐知道。” 小安打断。 “你可以走了吗?” - 曲尤安看向手机屏幕,不悦地皱起眉头。 这个王工今天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自己说的很清楚,耐不 住对面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不接对面还会一直打过来。 最后无奈,只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统统拉进黑名单。 谁知下一秒,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见过的号码。 “喂?哪位?” 曲尤安的语气很不好。 今天的工作一直被电话打断,导致她的效率大幅降低。 这对自己来说简直是灾难。 “姐,是我……” 王舒礼的声音很好认。 “对不起……” 曲尤安扯了扯嘴角,下一秒就准备把电话挂断。 却及时停住,转向点开免提后随意把手机放在桌上。 电话内的人带着哭腔,委屈极了:“我刚才才知道,是我们公司的一个策划师顶着我的名头去撬了你的工人,不是我做的。” “所以呢?” 曲尤安说了句跟策划小安一样的话。 王舒礼心头一沉。 看来卖惨这个套路行不通。 “真的很对不起。” 王舒礼头脑快速运转。 “我并不是想要得到你的谅解,只是不希望你因此误会我。” “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做我的亲姐姐看待,也是我的学习榜样。”王舒礼很认真地继续说道,“谁都可以误会我利用我,可偏偏不希望那个人是你。” 说的实在过于情深意切,换做旁人大概早就原谅她。 “啊不好意思,刚才在回客户消息。” 曲尤安的语气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意味。 “你说什么?” 好不容易装出来的深情立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都说演戏讲究情绪调动的那一刹那,被这么一打断,王舒礼彻底装不下去了。 只有无尽的沉默。 “没有想要说的话,我就挂了。”曲尤安提醒她,“感谢你帮我筛掉这批不合格的工人。” 耳旁只剩下电话挂断后的忙音。 这话彻底点醒王舒礼。 原来之前自己心里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这个意思。 王工说是寻求自己帮忙,可若是不能顺利解除他跟曲尤安之间的误会,他肯定会把矛头指向自己。 毕竟他是因为名义上“帮自己”才推掉了曲尤安的活。 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若是她王舒礼不承担责任并顺利解决。 王工最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只是个新人,根本没有任何经验与这种老油条周旋。小安也根本没有任何想要帮助自己的打算。 曲尤安作为自己唯一的希望,也彻底没了。 空荡的楼梯间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王舒礼心灰意冷之际,手机再次传来震动。 不抱任何希望的打开后,她看到竟然是曲尤安发来的消息。 【上次约的饭局搞定了,下周一晚六点,地点稍后发你。】 太好了。 看来曲尤安并没有彻底厌弃自己。 要是这件事办好,不仅能够向雯姐邀功,还能在曲尤安的面前刷新一下自己的印象分。 办公室内,曲尤安发送消息后,露出淡淡的微笑。 她退出王舒礼的聊天界面,转而再次看向两分钟前的消息。 【上次的请求,我答应。】 发送人—— 霍屹山。 17. 第17章 遇源山苑在杭城一众别墅区中最受人欢迎。 不仅环境好,地理位置也十分优越。 只要是遇源的别墅有出售,几乎很快就会被拿下。 曲尤安从小就在这片别墅区生活,周围的同龄人不少,大多都是从一个小学升到初中。 只是在不同班。 谢盛箐家离得有些远,两人刚好一个头一个尾,但丝毫不影响她们互相串门。 初一期末考刚结束,曲尤安就缠着吕芳惠同意自己跟谢盛箐一起参加学校组织的暑期研学活动。 杭高每年暑期都会举办不同类型的研学活动,学生自主选择参加与否。 对曲尤安这样的家庭来说,想要去哪里度假或游玩只要随口一说,曲淏不可能不会同意。 只是这次的研学离家太过偏远,虽说也是个度假区,但周围都是深山。 偏偏这次的研学期刚巧赶上曲父曲母最为忙碌的时间,他们实在是抽不开时间陪伴。 “安安,你要不然等到八月份,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国去玩?” 吕芳惠不放心。 “那里太偏了,周围都是山,交通也不便利,万一有点急事都不好出行。” “哎呀能有什么事,我们还有带队老师在呢。”曲尤安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担心,“还有盛箐跟我一块呢,那么多同学,能出什么事?” “山里昼夜温差大,一个不注意感冒发烧呢?” 曲淏出声。 “山路不好走,要是摔伤了呢?那里又没有医院。” 曲尤安不知道是曲淏故意夸张,还是真的把她当做三岁小孩,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我就是要去,那里可好玩了,而且还能听国家级奥数金牌指导老师的讲座,我要去!” 玩是其次,主要还是为了去听这位老师的讲课。 错过这次机会的话,可没下次了。 “可是……” 吕芳惠还想说什么,在看到曲尤安脸上表情后又改口。 “好吧,但是你要答应我们。” “每天都要打电话,还要视频。”曲尤安抢答,“报备平安嘛,我知道啦。” 都说曲尤安性格嚣张跋扈,可在家里,却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相反,她有时觉得自己被这两人拿捏得死死的。 “我得给盛箐妈妈打个电话,嘱咐一声。” 吕芳惠说完马上起身去打电话。 曲尤安:至于吗………… 说是暑期研学,不过行程安排得很悠闲,每天只有一场讲座活动,穿插在休息与各种游戏活动之间。 带队老师也乐得清闲,初中生不像小学生一样贪玩难管教,大家都听话得很。 就是在玩游戏时似乎提不起什么劲。 “大家如果不想玩的话就自由活动吧,休息休息。”老师发话了,“晚饭过后不要忘了去宴会厅听讲座,我要点名的。” 众人一听立即往四处跑开。 有的回房间,有的准备去酒店的顶楼泳池。 曲尤安则是被谢盛箐拉着来到一楼的SPA馆。 “我提前预约好了,去体验一把?” 曲尤安本想回房间做下去年的全国奥数试卷,碍不住好友的盛情邀请,只能跟着走进去。 心想大概很快就能结束。 谁知等到她们出来,已是晚餐时间。 “你用的是什么精油啊?”谢盛箐抬起胳膊,闻了闻,又凑到曲尤安的身旁耸耸鼻尖,“为什么比我身上好闻那么多?” “不知道,好像是什么雪松……混什么来着?” 曲尤安真的不记得了,只依稀感觉自己在后半段时间睡着做了个很浅的梦。 梦里的她获得了全国奥数金奖。 “等会又要去听课,好无聊。” 谢盛箐一边在自助取餐,一边忍不住吐槽。 “我数学本来就不好,晚上肯定又要对着一堆天书打哈欠了。” 曲尤安顿了顿脚步,纠正道:“屈老师很厉害,他带出很多全国冠军。” “是是是。” “可是我就是笨嘛。” 谢盛箐偏科十分严重,文科成绩可以排在年级前十,每次都是被数学拉分。 不是她不想学,是真的学不会。 曲尤安私下没少给她补课,无奈这人天生对数学没有天赋。 “哎,只是我没想到这次霍屹山竟然也会来。” 曲尤安顺着谢盛箐的示意望去,霍屹山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也不知道是刚吃还是已经吃完,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撇头望着全是树木的山头。 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常。” 她猜测。 “可能也是为了屈老师来的。” 换做平时的研学活动,参加的大多是家里有钱没处花的学生,或是实在太捣蛋被父母硬塞过来的。 这次却见到了好几个年段排名前几的面孔。 反而不见那些贪玩的人。 “这个你不能吃。” 谢盛箐急忙出声制止。 “这个寿司卷里有蟹肉。” 曲尤安低头,放下手中的夹菜钳。 转而从另一堆蔬菜沙拉中捡了出来一勺放在盘子里。 转了一圈后发现没有自己喜欢吃的,她又来到沙拉区,挖了两勺土豆泥。 “就吃这么点?” 谢盛箐看着自己盘里的小山。 “我简直是饕餮。” “被阿姨养的挑食了。”曲尤安慢悠悠地边吃边说,“没有爱吃的。” 夏日白天时间长,谢盛箐快要吃完时才刚刚开始暗下来。 “我有点热。” 曲尤安抬手摸了摸脸颊两侧。 “酒店是不是把空调关了?” “没有啊,冷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在擦嘴的谢盛箐忽的一愣,“安安,你的脸好红。” “不对。” 她起身,走到曲尤安身旁,一把拉起这人的衣袖。 “你起疹子了。” 她低头看向胳膊,上面果然出现一片红点。 渐渐的,开始泛起那股熟悉的痒。 谢盛箐顾不上那么多,吃了一口剩下的土豆泥。 “我靠,里面是蟹肉泥啊。” 估计还有其他的,一起跟土豆打成了泥。 “药呢?你带了药的吧?”谢盛箐慌了神,急忙问她,“是不是在房间里?我马上回去拿。” 曲尤安咳嗽两声,声音哑哑的:“我不记得了,可能带了。” 餐厅距离她们的房间不近,还要穿过花园,谢盛箐不能冒险把曲尤安一个人留在餐厅。 可是这人的状态看起来又不能跟她一起回房间去找药。 “霍屹山!” 谢盛箐找到唯一熟悉的人。 “你帮我看下安安,我去房间给她找过敏药。” 霍屹山坐在斜后方,在听到自己名字时正准备起身离开。 不知是曲尤安的名字还是得知她过敏后,这人几乎是一个箭步直冲到她们面前。 “过敏?” 霍屹山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 “你吃海鲜了?” 曲尤安说不出话。 她的喉咙忽然变得十分肿胀。 谢盛箐只好匆匆说:“对,我尝了下土豆泥,里面有蟹肉的味道,可能酒店把标签打错了。” 她来不及做过多的解释,小跑还不忘回头交代:“我去找药,你帮我看着她。” 几乎是同时,霍屹山将人背起,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去……去哪?” 曲尤安边咳边问。 “医务室。” 霍屹山不确定这个地方的医务室有没有过敏药,但继续待在餐厅里无疑是浪费时间。 好不容易带着曲尤安来到医务室,却发现门锁紧闭,紧急联系电话也打不通。 “霍屹山,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安安,她把药放在哪里了?” 谢盛箐开着免提,手中不断在包跟行李箱中翻找。 “我没看到药。” 霍屹山看向明显不适的人,通过嘴型得知:“行李箱夹层,白色袋子。” “完了。” 谢盛箐绝望道。 “没有过敏药。” 曲尤安听到两人的对话,看来是自己整理时忘记带了。 “我知道了。” 霍屹山挂掉电话。 “你再坚持一会,我来想办法。”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 随后,霍屹山背过身,又打了个电话。 “喂。” 听不出语气。 “有件事我要请你帮下忙。” 十分钟后,霍屹山背着曲尤安来到酒店的正门口,轻轻把人放到车后座。 自己跑到另一边车门,打开,很快窜了进去。 “去最近的医院。” 他没有半刻的犹豫。 “越快越好。” 司机见状急忙发动汽车,路上没忍住,问了一句:“少爷,这位是你的朋友?” “我已经不是你家少爷。” 霍屹山反驳道。 “他们两个已经离婚了。” “对不起。”司机一时没有习惯改口,“刘总一直都把你当做她唯一的儿子看待,这次也是很着急地就让我送你们去医院。” 见后座的人没有吱声,他又补充了一句:“还好你们就在刘总的酒店研学,不然我也没法这么快就接到你们。” 还是一阵沉默。 下一秒,谢盛箐的电话再次打来。 “你们去哪了?” 电话那头的人很急。 “人呢?安安呢?” “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霍屹山看了眼身旁的人,“大概还有十分钟到。” 听到医院两个字时谢盛箐紧着的心总算是松了点。 “那就好,还是你行,能找到车去医院。” “那我先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医院地址你发我一下,我晚点过去。” “嗯。” 曲尤安挣扎地调整了下姿势,穿着粗气,很不好意思:“霍屹山,对不起。” “什么?” “害你没法去听屈老师的讲座。” 曲尤安自己也很懊悔。 “你来就是为了听他的课。” 跟她的目的一样。 霍屹山被气笑。 “我来并不是为了他。” 男生把头转向车窗方向,声音变得极轻。 “是为了……你。” 18. 第18章 医院急诊区内挤满了人,有带着小孩的大人,也有疼得直嚷嚷的人。 正在安静输液的曲尤安看了看四周,抬起头。 明明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怎么输液袋一点也没见少? “霍屹山,你先回去吧。”她不好意思道,“我自己在这里输液就好。” “没事。” 霍屹山关掉手机界面。 “你要喝水吗?” 曲尤安摇头,继续劝说:“你现在赶回去的话还能听屈老师的课,不要耽误了。” 两双眼睛就这么直直地互望,澄澈的不带一丝杂质。 还是霍屹山先败下阵来。 “没有关系。” 他淡淡地说。 “不听他的课我也能拿金牌。” 好自大。 但他的确有自大的底气。 曲尤安可说不出这种话,她还算有自知之明,凭她现在的能力,虽然能拿奖,却也无法保证能够得金牌。 人外有人这个道理自己还是懂的。 更何况,面前就有一个人外人。 “那你参加这次研学的目的是什么?” 曲尤安很好奇。 大家要不是被父母硬塞过来的,就是为了这位金牌导师。 霍屹山看起来并不是这两种之一。 难道真的是为了来玩? 不可能。 他这样的家境,想去哪里玩都行,怎么会偏偏看上深山老林里的度假酒店? “嗯……”他思考了一会,“这里的温泉……很舒服。” 难怪。 这家度假酒店确是以温泉出名。 只是曲尤安不喜欢泡温泉,所以唯一的乐趣也没有体验到。 “你如果想要听屈老师的课。”霍屹山迅速转移话题,“我可以把视频发给你,我让人帮忙录下来了。” “真的吗?!” 一时的欣喜差点让曲尤安忘记自己正在挂点滴,还好及时被身旁的人按下。 “你怎么会这么有先见之明?” “后期复盘可以用。” 天哪,这就是所谓的学霸思维吗? 想的太周到了。 “那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曲尤安单手拿出手机,“啊,没电了。” 霍屹山叹了口气:“我们加过微信的。” “是吗?” “我怎么不记得了?” 看到霍屹山手机屏幕上的头像时,曲尤安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性。 “开学就加了。” 霍屹山解释。 “班级群里加的。” 看来是自己忘了,那个时候有很多同学互相添加对方的联系方式,大概是那个时候统一通过,没有太多的印象。 但这也不怪她,谁让霍屹山的存在感这么低,从来没有在朋友圈看过他。 曲尤安心虚地咳笑两声:“那太好了,回去可以直接发我视频。” 医生配了两袋输液,才刚挂完一袋,曲尤安就已经受不了了。 “我觉得已经好了。” 她坐立难安。 “一定要挂完吗?” “嗯。” 霍屹山戴着耳机正在听网课,还不忘回复她。 “挂完才能回去。” ……好无聊。 没过多久,她开始怀念先前的安静氛围。 曲淏和吕芳惠急匆匆地跑进来,对着她就是一顿检查,生怕哪里磕着碰着有伤口。 随后赶来的谢盛箐也是急的连酒店拖鞋都没有换。 输液室里不能吵闹,但在曲尤安眼中,这几人的动作神情无一不显得嘈杂。 “别吵到人家。” 她低声提醒。 “霍屹山还在学习呢。” 还好输液室里的人不多,不然曲尤安才不好意思让几个人霸占空位陪在自己身边。 “屹山,谢谢你。” 吕芳惠真不敢想,要是没能及时送到医院来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等会阿姨送你们回去。” …… 回到酒店门口,曲淏却没有转身就走。 “你去收拾行李,我们直接回家。”吕芳惠看向几人,“盛箐,你妈妈说也一起把你带上。” 按理来说,明天才是研学活动最后一天,但白天没有安排讲座,全是大家自由活动。 经过这么一遭,曲尤安这个夜是肯定过不了的。 曲尤安不在,谢盛箐自己一个人呆着也索然无味,她不如跟着一起回家。 “屹山,你呢?” 曲淏顺便问了声。 “我明天跟学校的车回去。” 今天或者明天回家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好的,今天麻烦你了。”曲淏再次道谢,“谢谢你。” 曲尤安不忘嘱咐一句:“霍屹山!别忘了发我视频!” 没有听清这人的回应。 视频却在她还没有到家的路上就发了过来。 “其实我觉得霍屹山这个人还不错。”曲尤安歪了歪头,“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么不好相处。” “因为你俩是同类。” 谢盛箐一语中的。 “都是学习狂魔,比较有共同话题吧。” 是吗? - “林雨,整理好本月所有的搭建文件,我们对一下。” “可可,上次说的设计初稿,有空来办公室对一下,看看还有什么能精进的地方。” “老赵,供应商那边你再确认一遍,每场每日的人数时间对好,不要临时出岔子,尤其是需要通宵的场子。” …… 学习狂魔变成了工作狂魔。 “喂?外卖?”曲尤安抬手示意先暂停讨论,“我没有点外卖,你送错了吧?” 外卖员再次确认:“不会啊,写的是这个地址,您是曲尤安小姐,对吗?” “对。” 曲尤安疑惑。 “我是。” 她探出身,看向透明玻璃窗外的门口。 真的有一个外卖员站着打电话,不断地看向外卖单跟公司名称。 曲尤安起身推门走过去,外卖员在看到收货人的一刹那愣了神,两秒后才将手中的花递过来。 “曲小姐,这是你的外卖。” 外卖员慢慢往门外走去,一边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好几眼。 曲尤安刚踏进办公室的门,就遭到一阵调侃。 “小曲姐。” 又是林雨先打头阵。 “怎么今天送花人转性了?以前不都是送玫瑰的吗?” 而这次出现在曲尤安怀中的,却是百合。 特有的清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办公室内,比那些人工香精好闻多了。 “我猜不是同一个人。” 可可笑道。 “毕竟我们小曲总这么受欢迎。” 还真说对了。 曲尤安没有搭理两人,找出放在角落里的花瓶,递给林雨:“这么闲,去,帮我接水插起来。” - 夕幕会议室内。 表面上正在开会,底下的小群内却已讨论的热火朝天。 【只有我一个人发现霍总这件外套已经穿了两天了吗?】 【我去还真是。】 【不对劲,很不对劲。】 【哪不对劲了?我也经常一件外套穿两天啊。】 【你个直男知道什么?霍总可是连袖口都不会重样戴两天的人,我更是没见过他穿同一件衣服超过一天的。】 …… 霍屹山坐在最前面,抬头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报表,时而蹙眉沉思。 【韩越!你能不能把手机静音!震动声太吵了!万一被霍总发现怎么办?!】 【知道了。】 【而且那个粉色的充电宝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到好几次了。】 …… “请各位认真开会,等会后再回复消息。” 副经理实在是忍不了了,报告中途提醒众人一句。 “接下来是市场部的本月数据,这部分是……” 暂停看数据时,原本静谧的会议室忽然又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韩越!】 【不是我!】 霍屹山缓缓拿起手机,看向屏幕上的消息提醒。 随后解锁。 【都说了不是我!】 【哦。】 【哦???】 【谢谢你送的花,很好看。】 消息下面是一张照片,透明的玻璃瓶被放在办公室的桌上。 没有繁复的包装,反而显得更好看了些。 霍屹山抬眼,示意继续报告下去。 在报告声中,他打字的速度很慢:【喜欢就好。】 【怎么突然送我花?】 曲尤安还是好奇地问出了口。 霍屹山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回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句回答,太模棱两可。 藏了他的私心。 但在曲尤安看来,她只觉得这人进入角色很迅速。 【笑了,我们少爷终于笑了。】 【这又是什么梗?你们怎么总是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先别激动,上次我也见过霍总笑,然后隔壁部门就被大裁员了。】 …… 曲尤安想了想,抬手删去本来打好的字,换了一句发过去:【果然是霍总,做事很认真负责,看来我们的合作会很顺利。】 单独发送的大拇指表情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停。” 霍屹山收起手机,语气冰冷。 “这个数据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月初时候答应我的预期值比这个要高两个点。” “霍总,是这样的……” “我不想听借口。”霍屹山打断,“原因。” ………… 好可怕。 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完了,我是下一个汇报的。】 【韩越,祝你好运。】 这边是定时炸弹,曲尤安那边则是炮火连天。 一个接着一个人来找她。 好不容易得了喝口水的功夫,再看时间已经早就过了下班的点。 手机更是被无数的消息轰炸。 一个个回完后,她最后才看到霍屹山的头像。 【今晚有空吗?】 【一起吃个饭?】 一个半小时前发送的消息,现在才看到。 曲尤安很快回复一句:【不好意思,刚忙完工作。】 【好巧,我也是。】 这有什么好巧的? 曲尤安被这奇怪的回复逗乐。 【所以,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19. 第19章 穿过幽静的长廊,服务生伸手打开木质推拉门,微微躬身示意。 曲尤安走进包间,看到霍屹山正在翻看菜单。 漫不经心地抬头瞥了一眼后,合上菜单,起身。 走到另一侧的椅子旁,拉开。 曲尤安自然入座,喝了一口看起来刚上没多久的果汁。 一般对外应酬,她极少会喝果汁。在同样年轻有为的一众创业者们中,果汁十分地格格不入。 尽管不爱喝酒,为了商务没少喝。 霍屹山少见地也没有点酒喝。 似乎在曲尤安的认知中,这样的人就应该配红酒。 “怎么了?” 察觉到对面的人一直在看自己,霍屹山不自然地抬眼问道。 “不喜欢这家的环境?” “不是。”曲尤安摇头,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所思所想,“环境很好,很……隐蔽。” 在来的路上她就有所预料,霍屹山不可能会随随便便找家餐厅。 毕竟两人的关系目前也有些特殊。 前菜上的很快,曲尤安选了看起来不怎么油腻的几道主菜后,服务生带着菜单一起离开包间。 瞬间,不算空旷的环境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霍总。” 曲尤安率先打破宁静。 “感谢你这次愿意配合。” 她几乎都已经放弃,谁曾想霍屹山一反常态又答应了自己那么无理的请求? 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笑,语气听起来还算愉快:“放轻松,要是别人看到,还真以为我们是来谈商业合作的。”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 曲尤安尴尬地喝了一口果汁。 服务生推车再次走进,小心翼翼地将主菜尽数端上,关门前不禁抬起头看了好几眼。 郎才女貌,登对。 除了这两个词,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形容这两人的。 “谢谢你愿意帮忙。” 曲尤安这次是衷心感谢对方。 “这个请求对你来说确实太过僭越了。” 霍屹山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人会表现得如此客气,只好实话实说。 “你为基金协会付出的不少。”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直直看向对方,“对比之下,这个小忙我应该帮。” 曲尤安的资助人申请很快就通过,她二话不说就打了一笔巨款过去。 虽然没有署名,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跟霍总比起来,我这算不上什么。” 她不过是出了点钱罢了。 “不。” 霍屹山摇头。 “你比我更纯粹。” “成立这项基金对于夕幕也有很大的帮助。”他顿了顿,强调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利,但你不一样。” 时刻关注基金项目的进度,成立第一时间就申请成为资助人,就连署名都为匿名。 曲尤安还是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样纯粹热烈的褒奖。 没有对她的误解,也没有阴阳怪气。 只是单纯的—— 夸奖。 曲尤安又怎么会不知道,霍屹山若是真的想要树立正面的品牌形象,大可有其他途径。 完全可以避开这一繁复又冒险的方式。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突然,自己大脑一愣。 从小到大,她经常听到谢盛箐形容自己跟霍屹山两人是同类人。 曲尤安不以为然,明明自己不似霍屹山那么冷血不近人情,对方也不像她脾气火爆。 硬扯一个唯一相似点,应该就是他们都是学习狂。 但在此刻,忽然明白,他们的确有相似的地方—— 习惯在别人面前伪装。 她不惜打破别人心目中对自己的幻想。 霍屹山也是如此。 他们不会美化自己,只会将自己形容的如同深渊之下的淤泥。 “为我们的革命友谊干杯。” 曲尤安举起杯子,投去惺惺相惜的目光。 霍屹山犹豫一秒,还是举起杯子,轻碰一下。 “所以你的计划呢?” 他趁此机会,询问对方。 今天并不是心血来潮地见面。 “我记得你上次不是提及过柳牧要对我求婚吗?”曲尤安的思绪再次回到那天的聚会,“只是我提前离开了。” 霍屹山点头。 那天他也很早就离开,并不知道包厢里几人后续又聊了些什么。 自己不过是提前得知,柳牧似乎是想草草走个过场,并不关心曲尤安的想法如何。 只要双方父母都满意,接下来一切都水到渠成。 “柳牧肯定接下来肯定还要向我求婚。” 曲尤安的推断很准确。 “那天是个好日子。” 既然选择反击,必须选个好日子,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打个措手不及。 不然怎么能够解气? “赞成。” 霍屹山简短两字回应。 看来最近又要回一趟那个不怎么想要踏足的房子了。 曲尤安对菜色十分挑剔,今晚这家做的很令她满意。 自然少不了一顿表扬。 “这家店不错。” 她擦拭嘴角,笑着说。 “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霍屹山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 “下次想吃的话,可以再来。” 曲尤安好奇地问他:“这家店是会员制吗?” 想起先前自己开车先是通过最外一层的安保,来到像是大厅的接待区,随后被工作人员用接驳车带到竹林深处的庭院中。 要不是有人带着,自己还真的走不明白这路。 一般来说,这样环境的餐厅不是会员制就是需要提前至少一个月才能预约到。 “是的。” 霍屹山似乎并不是很想介绍这家餐厅,但碍于曲尤安实在喜欢。 “这 家店,是刘总开的。” 脑子转了好几圈后曲尤安才意识到霍屹山口中的刘总是刘染。 “原来是阿姨开的?” 她有些惊讶。 当然,霍屹山满身的抗拒之下,曲尤安自然不会再多问些什么。 要不是这家的菜合她胃口,霍屹山断断是不会选这家餐厅的。 杭城各色餐厅扎堆,但能够在口碑环境方面都没有一个差评的,找不出几家。 只是刘染并不知道此事罢了。 竹林两侧的小路蜿蜒曲折,接驳车速度极快,倒不是担心翻车,只是晃得身子实在难受。 跟随惯力几乎差点被甩出去。 “小心。” 霍屹山及时抬手,挡在围杆前。 曲尤安的头差点就撞上。 “慢点。” 他的语气很不好,淡淡扫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司机。 “我们不赶时间。”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尴尬地笑了声,默默减速不少。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较真的客人。 短短一条小径,本来三分钟就能开完,他也是想要早点送完客人早点下班。 今天倒是碰上了个硬茬。 抵达接待厅门口,两人缓缓下车站定。 “曲尤安。” 霍屹山出声叫住她。 “抬手。” 曲尤安疑惑,但照做。 冰凉的触感席卷而来,黑夜之中,腕上的手链却在闪着夸张的光芒。 “这是?” 她一眼就看出这条手链的贵重,不敢收。 “谁让我做事认真负责呢?” 霍屹山小心眼地用同样的话回呛过去。 “既然是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曲尤安还是不敢收。 “这太贵重。” 她想要摘下,手指却忽然不听话了起来,怎么也解不开。 “不然你怎么让他们相信?” 霍屹山抬起手,轻轻盖在曲尤安不听话的右手背之上。 “你正在跟一个从来没有送过你礼物的男人偷偷交往?” 话糙理不糙。 明明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事情,可这话从霍屹山的口中说出却仿佛变了味。 曲尤安呼吸一滞。 明知是假的,怎么听这后半句话说的跟真的似的。 霍屹山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紧接着继续说:“这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小东西,不值钱,给你戴着玩。” 他甚至都没有觉得这能够算得上是自己送的礼物。 “那就谢谢你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她要是再拒绝未免太不识趣。 “我会好好戴的。” “嗯。” 霍屹山笑了。 “跟他们比起来,我们还是太低调。” 缓缓开车回到底下停车库中,曲尤安忽然恍然。 霍屹山早就知道柳牧和王舒礼的事了?! 20. 第20章 曲尤安被这一后知后觉的想法吓到,没有注意到家门口的幽怨眼神。 “吓死我了!” 她对上谢盛箐的双眼,大声喊出声。 “我才要喊吧?”谢盛箐站起身,拍了拍垫在地上的帆布包,“明明约好了上你家来,结果等了半天。” 曲尤安这才想起来,白天时候谢盛箐发了消息说她今晚要来家里留宿。 至于原因,倒是没有说。 “不好意思,今天工作太多,一时忙忘了。” 曲尤安道歉。 “刚才结束应酬回来。” “应酬?” 谢盛箐眯起双眼,好奇追问。 “什么应酬?忙到连回我的时间都没有?” 换做以往,曲尤安因为忙碌而忘记两人之间的约定并不少见,只是她每次都会及时回复自己的消息。 可是这次,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询问,对面却迟迟没有看到消息。 “忙。” 曲尤安不好意思说是因为一路上都在想关于霍屹山的事情。 “太忙了。” 见人装傻,谢盛箐只能作罢。 抬手开门时,她再次注意到不寻常之处。 没等曲尤安走进房门两步,她就被逼到角落。 “说。”谢盛箐指着手链,“这又是谁送的?” 似乎是预想到她会打哈哈。 “别说这是你自己买的,这条手链可不是你的风格,而且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在商场里就能买到的。” 谢盛箐彻底把曲尤安的路给堵死了。 谢家刚好专业对口,谢母从事珠宝生意,而谢父又长年承接国内大小瞩目拍卖会活动。 两个孩子再怎么不感兴趣,也多多少少能从父母的口中知晓一些。 譬如此时此刻出现在曲尤安手腕上的这条手链,恰好在谢母的朋友圈里见过。 这条是由谢母年轻在国外进修时拜读教授的师父所制作的,之前一直被私人收藏家所珍藏。 前段时间刚好是那位珠宝大师的纪念展,这条手链得以问世。 谁能想到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是别人送的。” 曲尤安没打算隐瞒。 谢盛箐语气激动:“那肯定不是柳牧送的,他没这本事。等等,我先拍个照给我妈看看,她绝对想不到。” “很贵吗?他跟我说就是小玩意。” 曲尤安还是头一回见到谢盛箐这幅样子,看来并不像霍屹山所说那样,是可以随便戴着玩的小东西。 “大概要多少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谢盛箐也不确定这条手链估价价格是多少,但是起码她能确定一点。 “世界上真品只有这一条。” 完了。 好像收了个不得了的礼物。 “所以是谁送的?”谢盛箐现在只好奇一点,“到底是谁这么有实力?” 曲尤安犹豫几秒,慢吞吞开口:“霍屹山。” “谁?!” 谢盛箐并不是没有听清。 “他送你这个干嘛?不对,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不对不对,他不会是想要追求你吧?” 没记错的话,霍屹山不是柳牧的哥哥吗? 这么刺激的事情也让她碰到了? 曲尤安不知该不该把自己与霍屹山之间的合作告诉谢盛箐,这不算光彩,但若是不说的话又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但在谢盛箐的眼中,曲尤安此刻是被她问的道德心左右摇摆为难。 好像很愁闷的样子。 “但这不是你的错。”谢盛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感情这种事本来就说不准,只是没想到霍屹山这种人竟然会喜欢上你……”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想说的是霍屹山看起来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人,没想到竟然栽在你手上了。” “停停停。” 曲尤安赶紧打断。 “他没有喜欢上我。” 好像不解释更会令人误会。 曲尤安只好把自己的计划全数告诉谢盛箐。 “霍屹山做事的确很认真负责,从小似乎就是如此。”曲尤安忍不住赞赏他,“他想的比我更加周到,是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 有这样的伙伴想必这次的行动能够很顺利地完成。 谢盛箐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霍屹山在她的脑海中总是以十分模糊的形象出现,但出现的次数并不少。 虽说是一个班的,但这样频繁地出现会不会有些奇怪? 更何况,现在他们的人生线再次相交。 若是将此全部归功于巧合,未免太儿戏。 曲尤安一边默默把手链摘下小心翼翼地放下,一边开口询问谢盛箐今天来找自己的目的。 两人才意识到,说了这么久差点忘记主要任务。 “我今天遇到郑瞬了。” 谢盛箐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他来学校给学生做讲座。” “嗯,他好像后面写去了?” 曲尤安对这人的认识还都是从谢盛箐的口中听来的。 “貌似还得奖了?” “是的。”谢盛箐难得地叹出一口长气,“他认出我了。” 正常。 曲尤安心想,没有打断她,等身旁这人继续说下去。 谢盛箐长着一张娃娃脸,声音却与长相极其不符,带着很有魅惑力的嗓音。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样貌一点变化都没有。 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所以呢?” 曲尤安忍不住发问。 “没了。”谢盛箐绞着手指,故作轻松,“就是想告诉你今天遇到他了。” 才怪。 “哦。”她也装作毫不在意地神态随口一问,“那你们加联系方式了吗?” 郑瞬初高中时与她们不在一个班,虽在一个学校同一层楼,但终究算不上熟络。 也没有任何接近相处的机会。 大学更是,虽然郑瞬与谢盛箐在同个校区,却不在一个学院。 别说聊天了,一年都碰不上几面。 两人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安安,我一直以为这是属于我自己的单恋。” 谢盛箐踌躇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开口。 “但是,他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一直跟他在同个学校。” 曲尤安看向这双微微颤动的眼,似是不忍心,但还是说出了口:“可是他直到现在才来找你。” 明明之前有那么多机会,却偏偏一次又一次地错过。 明明郑瞬可以在几年前就说出谢盛箐的名字,但一直到现在才开口。 谢盛箐无言以对。 曲尤安说的这句话她心里明白。 郑瞬将自己的送到她手上时,谢盛箐心中涌出的也是同样想法。 为什么现在才对她说这些话?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谢盛箐记这么久? 曲尤安至今都没有搞明白。 确切地说,她不知道为什么对一个人的感情能够持续这么多年。 初中开始她就听到郑瞬这个名字,直到现在,他仍然时不时出现在谢盛箐的世界中。 对她而言,郑瞬究竟是何种存在? “安安,你说他会不会约我出去?” 谢盛箐问出口就后悔了。 “我该答应他的邀约吗?” 她在害怕。 担心自己初中时的感情是否能继续维系现在两人之间的相处。 郑瞬会不会变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还会是自己心中的那个形象吗? 万一那天在学校中的见面只是对往日老同学的普通寒暄呢? 会不会显得她太渴求感情一样? 曲尤安言简意赅,“等他约你了再说。” 找她咨询感情相关问题,纯属浪费时间。 谢盛箐也大差不差,她只不过比曲尤安多了份暗恋经历。 但曲尤安比她坚定果断。 “对了。” 谢盛箐迅速转换话题。 “这条手链你打算怎么处理?” 霍屹山与曲尤安虽然现在表面上是演戏,但这未免演的有些太到位了。 以她对这人的了解,曲尤安绝对不会安然接受。 “不知道。” 曲尤安今天已经拒绝过一次了,可是霍屹山似乎并不想要收回这条已经送给她的手链。 “我一开始不知道这条手链这么贵重。” “跟他们比起来,我们还是太低调。” 耳旁忽然传来霍屹山的这句话。 总不会是为了跟柳牧攀比吧? 霍屹山这么大费周章地得到这条手链,只是为了跟他们比较? 不需要外界回应,曲尤安心知已经赢了。 可这也太高调了。 要是被不怎么关注珠宝的人看到,最多只会觉得是条价格不菲的手链。 可万一被同样了解珠宝的发现,她该怎么回应? 曲尤安向来高调惯了,想做什么并不会因为别人的指点而怯场。 这次除外。 实在有些高调过头。 当事人却丝毫不在意。 霍屹山回到家后才看到曲尤安发来的消息。 【你换条手链吧。】 【这条我看着就不错。】 【这个实在太贵重。】 看来她是知晓了这条手链的来历。 霍屹山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只是单手打字回复:【这已经是最不起眼的一条了。】 霍屹山对这条手链并不满意,但却是最快能够拿到的。 款式对曲尤安来说太过保守,配不上她的张扬。 但作为平时戴着玩的小东西,勉强够格。 【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再送你一条。】 曲尤安见状只能接受:【喜欢!很喜欢!一条就够了!】 当然,说是这么说。 曲尤安默认这次合作结束后这条手链会安然无恙地送回至霍屹山手中。 毕竟自己不是它的主人。 21. 第21章 不知是今天第几次的会议结束,曲尤安索性直接将自己的办公室作为会议室,里面堆满了办公椅,随进随开会。 在这来之不易的会议空隙,她终于忍不住起身,来到窗前拉伸了下身体。 尝尝久坐导致脖颈僵硬得不行,只是简单的把双手拉至头顶就酸痛不已。 “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的小曲姐很不一样。” 林雨看向曲尤安的背影,询问众人。 “好像比以前要更……怎么说呢……” “更像个洋娃娃。” 可可一语中的。 曲尤安长得太过昳丽,以至于尝尝会忽略除脸之外的一切。 而她本人似乎对于打扮自己并没有特别在意。 “以前最多戴戴耳钉,而且还只是偶尔戴一次,最近什么手链项链戒指,轮着换呢。” 不愧是销售,眼力就是好。 “而且我看了,都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要知道,曲尤安虽然对奢侈品很了解,却不喜欢。 她购物的准则只有一点——实用。 所以要说这些都是她自己买的,他们才不信。 “到底是谁把我们小曲姐当奇迹暖暖来养。”林雨也跟着好奇起来,“我总觉得不是玫瑰男,应该是百合男。” “万一还有其他的呢?” 可可不以为然。 “谁说我们小曲姐就两个追求者了?” 说的也是。 曲尤安的私生活无人知晓,但她们并不会去打探,毕竟这实在算不上礼貌。 以本人的性格而言,要是曲尤安自己想要分享的话她自然会主动告诉大家,不说也就意味着并不想让别人过多地缠问。 几人虽好奇,却也止步于此。 曲尤安在得知手链价格后还是无法成功说服自己,第二天因为加班发朋友圈后被霍屹山发现,随后便是更多的装饰品。 只不过这些远比不上那条手链。 她本想亲自把这条过于贵重的手链送回,对方却以最近太忙没有时间为由一直拖延。 说是没空,礼物倒是一个没有落下。 曲尤安正好也赶上旺季,说着说着也就忘了。 他们全凭微信消息交流。 桌上的手机传来震动声。 曲尤安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点开,却发现是王舒礼发来的。 【小曲姐,明晚的聚餐你没忘吧?】 还真忘了。 一眼就看到上次的聊天记录,曲尤安打字回复:【都已经约好了,我把地址发你,你直接去就好。】 【你不陪我去吗?】 对面删删打打许久,才发来这句。 王舒礼心里清楚,自己还是个新人,是不可能在一群酒店宴会销售之中做到游刃有余的。 一个人面对一群人,光是想想就足够令人感到害怕。 【我去干嘛?】 曲尤安的耐心值骤减。 王舒礼知道,她跟曲尤安之间的关系已大不如前,尽管两人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是能够明显察觉到对面的不悦。 但她脸皮厚,为了事业为了自己的未来可以不顾一切。 脸面,是最不重要的。 【姐,你就当做给我打打气呗。】 王舒礼半真半假地祈求道。 【我第一次跟他们见面,紧张。】 曲尤安勾起嘴角,她本来就不打算错过这场好戏,正好顺着这人的话头接道:【好吧。】 就当曲尤安同意,王舒礼心中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明明Ashley就在自己的斜对面,她偏偏还是在微信上发了个消息过去: 【我约了酒店经理,明天傍晚六点,到时候我跟他们谈合作,有问题我随时给你打电话。】 Ashley看向手机,又抬头望向王舒礼的位置,沉默了半晌,才传来回复:【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吗?】 和她一起?要抢她的功劳吗? 要是带Ashley一起去,的确能够省很多的力气,合作估计也能很快就顺利谈下。 可是,王舒礼有自己的顾虑。 她并不清楚曲尤安那边是如何与这些酒店经理邀约的,如果自己无缘无故多带一人出现在聚餐地,会不会引起大家的反感? 更何况,有Ashley在,自己绝对说不上一句话。 到时候又该怎么在雯姐面前邀功呢? 【不用,我可以的。】 她最终还是拒绝了Ashley的陪同。 而对面的人只是再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选择继续回复。 嘈杂的办公室中到处传来各种声音,打电话与供应商沟通搭建事宜的、解答新人疑惑的、与酒店经理核对进场细节的…… 曲尤安自己也有婚礼搭建在身,她场子不多,为的是腾出更多的空余时间出来替其他策划师解决突发问题。 尤其是在谁都顾不上谁的时节,自己更要成为整个公司的定心石。 “小曲姐,你觉得这个门头我怎么起桁架现场看起来会更加有层次感?” “顶部双层,用铝桁架,下面记得用桁架套遮挡。” …… “曲总,酒店经理那边说前一晚临时加了一场婚礼,我必须等到他们撤场结束后才能进场,这样下来我就必须通宵搭建了,进度赶是赶得及但是成本就……” “哪个酒店?我打个电话沟通一下。” …… 曲尤安正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贪心,只接了两场婚礼,不然都抽不开身。 下一秒,小麻烦一个接一个地上赶着找上自己。 五六月份是整个婚礼行业最为忙碌的月份,全城的婚庆公司都跟在战场上似的,WithDream更甚。 单纯的婚礼场次只占了百分之八十,剩下还有企业发布会活动、酒店合作举办的婚礼秀以及小型的求婚布置。 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曲尤安先前的一次为曲淏负责企业周年庆活动,没曾想得到了现场许多合作商的喜欢。 源源不断的订单随之袭来。 曲尤安对这些赚钱的项目向来不会拒绝。 只要与现场布置相关,那都能做。 更何况,企业活动布置能够接触到管理层的相关人员,对自己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有人喜欢也有人不喜欢,曲尤安并不会逼迫策划师硬接,若是没有人想要接手,她都自己上。 最显著的成果之一就是—— 杭城最出名的鞋业品牌二公主的订婚被她成功拿下。 这也是大家最佩服曲尤安的一点—— 她看到的总是比别人多。 或许在其他策划师的眼中,布置企业活动远比不上婚礼策划更加具有挑战性,是对他们职业设定的一种轻视。 与新人沟通惯了的人一时之间也无法接受企业管理层的官僚文化。 曲尤安却能够在这群人之间表现得游刃有余。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总是一个人工作到深夜,急的突发爆痘也不在意。 设计稿被甲方推翻重画无数次、报价迟迟未敲定被拖延…… 所有能够想象得到的阻碍她都遇到过,那些超出预料之外的事情也时常发生。 只是这些都被她的成果所遮盖。 大家的眼中只看到完美的曲尤安再次顺利成功地拿下又一个项目。 没有人会去过问中途的过程。 曲尤安更不会主动诉说自己的苦难。 自己的成功并不会因为这些艰辛而显得更加耀眼。 曲尤安喝了一大口早已冷透的黑咖,继续回到座位,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消息弹窗。 她点开置顶的头像,谁曾想就在自己打电话的五分钟内,对面密密麻麻地发来了十几条消息。 语无伦次,毫无逻辑。 跟她老师的身份一点都不符。 【安安,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同意?】 谢盛箐发完最后一条,躲在被子里闭上双眼冥思许久。 其实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就没有在思考任何事,只是单纯地在放空。 直到手机传来震动。 【约你出去吃个饭而已,又不是约会。】 曲尤安一阵见血。 【你不是进场和相亲男吃饭,紧张什么?】 谢盛箐为了应付家里人,面对相亲局早就见怪不怪了,甚至可以说对流程熟悉到夸张的程度。 可是那些男人对自己来说就是陌生人,郑瞬跟他们不一样。 【嗯,有好感的陌生人。】 曲尤安仍旧不打算给他任何面子。 说的也没错,但听起来还是怪怪的。 谢盛箐对郑瞬到底有多了解?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面对年少时的暗恋对象,或许她喜欢上的只是自己脑海中想象出来的郑瞬,并不一定是真实的他。 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保持理智对自己来说太难。 所以她才会疯狂骚扰曲尤安,能够让谢盛箐保 持冷静的重要道具之一,就是曲尤安的嘴。 这人总能够精准抓到令自己摇摆不定的重点,重新将她拉回来。 【你说得对。】 谢盛箐恢复均匀呼吸,打字回道。 【我先答应他,具体等吃饭时候再细聊。】 【嗯。】 曲尤安明白,光是打字聊天都这样,现场两人面对面更是不敢想。 【约的什么时候?】 【明晚,就在蒋家酒楼。】 这家酒楼在杭城很出名,倒不是因为菜色都多出色,而是因为来这里的大多数都是谈生意的。 郑瞬选这作为约会的地点未免有些奇怪。 【巧了。】 曲尤安没有提及关于这点的怀疑,继续道。 【我明晚也在这聚餐,晚上我送你回家。】 她这么做并非不解风情,只是为了防止谢盛箐失去理智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OK。】 谢盛箐当然明白曲尤安为什么会这么伤心,毕竟她对自己都算不上有信心。 “她同意了。” 郑瞬紧张地咽着口水,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人。 “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穿着休闲的男人将手抬起压在脑后,无语地睨了一眼郑瞬,声音飘飘的:“把酒楼地址,时间,包厢号发给她啊。” 郑瞬照做。 “然后呢?” “……”霍屹山抬起脚,狠狠踢了身旁这人几下,“你说呢?” 自己的休息日与对方的工作日刚好撞上,本就心情不悦的人更是被忽然上门的郑瞬夺去难得的独处时间。 现在还要被他拉着问东问西。 “你说我该不该问下她,需不需要我开车去接她呢?但是明天是工作日,我出现在她学校门口影响会不会不太好,要是被别人看到引起误会她会不会不开心?” 郑瞬没有看到霍屹山的冷脸,语速却越来越快。 “但是我还是想要去接她。” “那你问。” 霍屹山懒得跟他多说。 “好。” 郑瞬打字的指尖都在颤抖。 “她同意了。” “嗯,恭喜你。”霍屹山起身,“那你能从我家滚出去了吗?” “我不。”郑瞬放下手机,弯腰把小小白抱在怀里,用力揉了揉毛,“好久没见小小白们了,陪它们玩会。” “随便你。” 霍屹山没有阻拦,正好有人能够帮他消耗这些小崽子们的精力。 “别来烦我。” 说完,他径直走进书房。 都说带着情绪工作是一大忌,果然没错。 明明只是一份再简单不过的报告,霍屹山却越看越头疼。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 他不是那种会在休息日随意差遣员工的老板,可是此刻却有些不受控制。 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他索性关掉报表,打开音响。 “所以你来书房就是为了听歌?” 郑瞬打开房门,直接坐在沙发上。 霍屹山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啧啧啧。”郑瞬打开手机,翻了翻朋友圈,“明天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霍屹山终于转过头:“问什么?” “问问曲尤安有没有喜欢的人啊?”郑瞬一谈起别人的事就显得经验十分老道似的,“你这都喜欢多少年了,我帮你一把呗。” “不需要。” 郑瞬不信,蹭的坐起身,认真地确认道:“真的?真的不用吗?” “嗯。” 霍屹山合上眼,微微往后靠。 奇怪了。 难道这人不喜欢曲尤安了? 郑瞬一时难以确认,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随后笑了笑。 不可能。 这人绝对还对曲尤安念念不忘。 一张唱片被很好地放在书架最上层,周围干净得没有一点灰尘。 上面的签字没有刚开始清晰,淡淡的金色笔迹还是让郑瞬一眼就认出。 那是曲尤安的名字。 他的笑声逐渐变得肆意:“霍屹山,说你是痴汉都不为过。” “随便你。” 他不想与这人争论。 “对了。” 霍屹山开口淡淡道。 “明天我也会去酒楼。” “你去干嘛?!”郑瞬心生警觉,“别想着来打扰我们!” 霍屹山冷笑一声: “看戏。” 22. 第22章 郑瞬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故作恶狠地留下一句:“我可是听你订了这家酒楼,你不准打搅我!” 霍屹山淡然一笑:“没兴趣。” - 豪车内,霍屹山的电话铃声响起。 “霍屹山!该死的!等我一下啊!”郑瞬的怒吼声从里面传出,“我就稍微晚了三十秒出门,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车开走?” 郑瞬家也有司机,只是他偏偏要搭隔壁邻居的车一起上学。 美名其曰,拉近与同学的关系。 但是这两人的关系似乎从小就很好。 霍屹山对朋友这层关系没有特别的界定,他对周围人的称呼只有名字,似乎他们都不过是自己匆匆路过自己世界的过客。 “没有等待的义务。” 他眼神示意司机继续开车。 “你自己迟到吧。” “你小子,信不信我告诉你爸昨晚的补习又缺席偷头跑出去……” 郑瞬喘着粗气,跟在后面跑。 “去吧。”霍屹山丝毫不怕,“你去说。” “别!算我求你了!少爷!霍少爷!我求你带我一起上学去吧!不然我得走过去!” 这个地方除了私家车连个能借用的自行车都没有,自己家的司机又早已被父母差遣走。 如果霍屹山也不救他,今天肯定要迟到。 前面的黑色汽车慢慢停下,郑瞬急忙冲上前一下子窜了进去。 “感谢霍少爷。”郑瞬自然地打开车窗,拍了拍前面的车座后背,“叔,快走,不然要迟到了。” 大概每周都要上演这么一出,司机早就已经习惯。 霍屹山身边难得有个人能够一直陪伴他,看来两人关系比想象中要好多了。 杭城高级中学的校服分为两档,一档是均码的,穿上没有任何版型可言,但是价格便宜。 还有一档则是专人量体定制,比前一档还要多一件羊绒外套。 霍屹山身上穿的明明是没有任何质感可言的均码档校服,却让人看不出来。 柔软的发丝随风飘动,额前的碎发是不是略过睫毛,令他眉头时不时蹙起。 郑瞬看了一眼,而后转过脸叹了口气:“难怪那么多女生说你长得好看。” “我才知道。” 霍屹山语气清冷。 “你跟女生关系那么好?” 郑瞬伸了个懒腰,懒懒道:“我这是为了打探军情,你不懂,一天到晚只知道搞暗恋。” 这句话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住。 果然没睡好就是会使人脑袋生锈。 “你就当没听到我说的。” 他急忙求饶。 “我绝对不会告诉你爸昨晚你逃数学课是为了去隔壁英语课,而且还刚好是曲尤安也报了名的课。” “叔,下个公交站停下。”霍屹山命令般地丢下一句,“郑瞬,你给我滚下去。” 当然,最后郑瞬还是迟到了。 他被班主任罚放学后把班级的包干区域全部打扫干净才能走。 这对郑瞬来说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他自然不会再抱怨。 只是时不时经过隔壁班向一个方向投来幽怨的眼神。 “今天郑瞬是怎么了?” 谢盛箐戳了戳曲尤安的胳膊。 “他平时最多经过一回,今天怎么来来回回好几趟?” “灌水喝吧?” 曲尤安正在为一道大题抓耳挠腮。 “这么渴?今天上午他们班没有体育课啊?”谢盛箐总觉得不对劲,“不会是我们班有他喜欢的女生了吧?所以他老是经过?” 曲尤安的班级位于这层楼拐角,刚好跟饮水机相邻。 除了他们这个班之外,周围只有教师办公室和教导主任办公室。 “天热,火气大。”曲尤安换了个方法,重新开始算,“男生肝火可能会更旺些。” “不对。” 两人继续各说各的。 “我也没听班里谁说过郑瞬的名字。” 学期都过大半了,要是喜欢的话不应该早就对上眼了吗? “哎,你说这道题到底该怎么解啊?” 曲尤安狠狠地在草稿纸上随意涂画几道以泄愤。 “怎么每次都算不出来呢?” 谢盛箐面色急切:“不行,我得去问问。” 曲尤安点头:“好,我也去找老师问问。” 两人紧接着同步起身,只是一个朝后转身,一个带着试卷冲向办公室。 “屹山,这次代表学校参加初中部奥数竞赛千万不要感到有压力。”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语重心长地说道,“按你平时正常发挥就好。” 曲尤安脚步一顿,她抱着试卷,正打算转身离开。 却被叫住。 “曲尤安,你过来一下!” 英语老师探出头,挥了挥手。 “我给你讲几道题,后天竞赛可能会出类似的题。” 她只能把试卷叠起贴在身后,侧头认真听英语老师讲解押的几道题。 英语竞赛虽然也是个全国类的比赛项目,但是在他们学生的心里,地位自然是比不过理科类。 含金量更是无法跟数学相比。 曲尤安听着听着,眼神却不自觉抬起看向身旁的霍屹山。 两位老师对自己的爱徒一点都不敢藏着掖着,生怕有一点没有讲解到。 霍屹山听得比曲尤安不认真多了。 眼神对视的一刹那,曲尤安心虚地急忙低头,飘忽的瞳孔闪烁,差点跟不上老师的讲题速度。 “霍屹山,我讲题你认真听了吗?”班主任无奈地叹了口气,“万一出类似的题怎么办?” “老师,这道题选C。” 霍屹山懒懒开口。 “我认真听了。” 认真那两个字格外强调地说重,不知是说给老师听还是说给曲尤安听的。 “曲尤安,这套试卷你带回去再做一遍。” 英语老师从身旁的文件里找出一套空白的,塞给她。 “答案也一起给你,练练手感。” 竞赛安排在同一天,只不过考场不同。 两人都是代表学校出场,老师们一刻也不敢懈怠。 曲尤安认真,但就是这份认真,一不小心就会变成钻牛角尖。 霍屹山的能力毋庸置疑,可有时却令人十分摸不着头脑,根本不不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两个人稳,但又说不准。 “尤安,不要紧张。” “霍屹山,你要是敢给我出岔子就死定了。” 两人随即被老师赶出办公室,一时无言。 霍屹山跟在曲尤安的身后,走得很慢。 “假设求倒。” 他眼皮微掀,指了指被叠起来的试卷。 “很简单的。” 曲尤安愣了几秒才明白他是在说那道自己一直解不出来的大题。 “我就是这么做的。”她又看了一眼题目,“可是算不出来。” “假设B,不要假设A。” 霍屹山字字如金,甚至连具体的AB指代都没有说明。 曲尤安马上就听明白了。 她眼睛一亮,小跑回到座位上,重新拿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低头开始苦算起来。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对他们的要求不严,除非是临近期末需要测体测之外,平时只在上课时点个名就解散自由活动。 只是今天不巧,刚好跟隔壁班撞上了。 “临时换课,所以两个班合在一起。” 体育老师倒是无所谓,不管几个班,代课都是一样的。 “跑两圈热身,然后解散自由活动。” 有的人甚至连这两圈都懒得跑。 曲尤安乖乖地跑完,喘着气接过谢盛箐手里的水瓶。 “你说就你跑的那么认真干嘛?”她躲懒,找了阴凉处等曲尤安跑完,“还出一身汗。” “我们这个年纪偶尔运动一下正好可以刺激大脑运转。”曲尤安直起身,灌了一口水,“晒晒太阳可以补充营养,出汗促进新陈代谢,加快大脑细胞运作,对学习也有帮助。” “停停停。” 谢盛箐赶忙打住。 “那接下来还是回教室?” 一般情况下,自由活动时间两人都会回教室自习。 “你这么问就说明今天有其他的打算。”曲尤安看了看周围,“那个郑什么的,也在?” “郑瞬。” 谢盛箐纠正她。 “嗯,难得撞到同一节课。” “没有关系,偶尔活动一节课也不错。”曲尤安点头,继续打着补丁,“运动可以激发人的潜能,增强心智体质……” “停停停。” “我们就散散步。” “也行。” 每次体育课男生们都很难凑齐,今天人多,他们更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两个班的人凑了两队人出来准备打篮球赛。 规矩没有那么多,只管是业余消遣。 令曲尤安感到惊讶的是,这次霍屹山竟然没有选择回教室做题,而是接过篮球准备上场。 这一场面自然也是吸引了不少人观望。 曲尤安好奇地看了好眼,却没想再次被抓了个正着。 “霍屹山。” 郑瞬也没想到竟然能够跟他打上篮球。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嗯。” 他收回视线,笑了笑。 < p>“那就好。” 女生们有些看不懂篮球,但毕竟现场的重点一半在球,一半在人。 就算看不懂也无碍。 “安安,你说我要是给隔壁班加油,会不会被认为是间谍。” 谢盛箐看了眼周围,人并不多。 “算了算了,一下子就被发现。” “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呢?” 曲尤安忽然发言。 “成绩好,体能好,看起来就是很完美的存在。” 谢盛箐迅速巡视了周围一圈,不确定地反问:“你说……霍屹山?” “嗯。”曲尤安点头,“这人有点无敌了。” “霍屹山嘛,正常。”谢盛箐后知后觉,“你不会是……” 喜欢上人家了吧? “没错。” 曲尤安看似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勇敢承认。 “我是妒忌他。” ……??? “我也想成为这样完美的人。” 曲尤安语气诚恳。 “可是你说这该死的数学到底为什么这么难?” “其实在我眼中你已经足够完美了。”谢盛箐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毕竟这的确是事实,“你们两个明明是同类人,该说妒忌的人,应该是我们这等平民。” 一个曲尤安,一个霍屹山。 女生中的佼佼者,男生中的代表。 他们的名字从各个老师的口中蹦出,无不带着夸赞与器重。 可以说,只要是在初中部,就不存在没有听过这两人名字的人。 不论是各种大小竞赛,亦或是每周的升旗仪式时,他们都会时不时地出现。 现在,一个令所有人羡慕不已的人,却在跟自己说她不完美? 要是曲淏听到直接原地去世。 吕芳惠更是会怀疑自己女儿到底是遭到了什么非人的遭遇。 “哎……你不用安慰我。” 曲尤安深知自己仍然差得远。 “我还会继续努力的,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他的!” 看个篮球,莫名地点燃自己心中的火苗。 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中场休息时,郑瞬拍了拍左边这人的后背。 “霍少爷,你有病啊?!” 郑瞬累得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撞上一节课,你就不能让让我?” 霍屹山明知故问:“为什么要让你?” 郑瞬无语,白了一眼:“让我表现一下行不行?” “给谁看?” 霍屹山丝毫不让步。 郑瞬只好抬了抬下巴,小心地指了个方向。 霍屹山转头,看到正躲在树底的两人。 “曲尤安?” “别别别。”郑瞬做投降状,“我可没你这本事,遭不住小辣椒的攻击。” “谢……盛箐?” 霍屹山想了半天,才想起她的名字。 “嗯!嗯嗯!” 郑瞬双手合十。 “拜托霍少爷,你就让让我吧,多进两个球显得我厉害些。” “不巧。” 中场休息时间到,霍屹山起身,低头睨了一眼。 “我也想好好表现一下的。” “安安,你有没有觉得下半场他们打得好像更猛了?”谢盛箐顶不住太阳,已经拉着曲尤安躲在树底,“这么晒都能忍。” “看不太出来。” 曲尤安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 “快下课了。” 体育老师却不见踪影,看来是不准备点名,可以直接回教室。 就在曲尤安准备拉谢盛箐提前回教室时,这人却来了一句。 “安安,我去买两瓶水,等会你帮我给郑瞬呗。” “嗯?你为什么不去?” 曲尤安不解。 “这种事应该你自己做才行。” “我……我害怕。”谢盛箐实话实说,“你帮帮我吧。” “好吧。” 曲尤安只想赶紧把水送过去早点回教室做题。 “那你把水给我。” 临近下课前五分钟,几人才结束篮球赛,曲尤安对结果一点也不在意,直愣愣地带着两瓶水冲了过去。 她拍了拍郑瞬的肩膀,把水递过去。 “有人让我给你的。” 见郑瞬没有收,她蹙起眉,语气立即变得不耐烦起来。 “收下。” 郑瞬吓得双手奉上接过,还没等他说话,曲尤安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霍屹山抱着胸,看着面前这人。 “霍少爷,您请喝。” 霍屹山冷笑一声: “没有喝别人水的习惯。” 23. 第23章 霍屹山不喜外人踏足自己的私人领域。 除了郑瞬,大概只有秘书助理偶尔会来家里送些文件。 厨房并不是摆设,只是他的厨艺一般。 “我不吃外卖。” 他看了一眼郑瞬摆在桌上的一堆菜。 “记得收拾完带走。” 巧了。 郑瞬也不想吃霍屹山做的。 “知道了。”他甚至只点了一盒饭,“说你挑吧,是挺挑,说你不挑吧,自己做的那团浆糊都能吃下去。” 说是浆糊也是夸张了。 不过是些没有任何调味的食材混在一起煮熟。 在常人看来都不是能够进嘴吃下肚的东西。 霍屹山却能常年如一日地这么吃下去。 一边吃,郑瞬再次把话题扯了回来,他还是很好奇:“你明天去酒楼到底要干嘛?不会真的是去看我的戏吧?别搞啊……”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约谢盛箐吃饭,要是被他搅合的话,自己真的会被气死。 再说,霍屹山这种性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他们感兴趣? 一定别有所图。 “没兴趣。” 霍屹山站在灶台前,穿戴着很不搭的灰色围裙,看向锅里的热水。 “我有事。” 这么说没错,明天他确实约了酒楼的管理层商讨改造事宜。 只不过是今天一早临时约的。 但总算也是有个借口。 “你不想说拉倒。” 郑瞬早就已经习惯这个人古怪的脾气。 “要是敢打扰我,肯定和你拼命。” 这还是郑瞬第一次在霍屹山面前发下狠话,看来是认真的。 - 也许是大家都希望明天能够赶上休息日,周日傍晚每个人都在努力赶工,生怕把一点工作扔到明天占用到自己的个人时间。 曲尤安也是。 就算是工作狂魔也会累的。 她不是机器,也需要休息。 甚至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连机器都不如。 机器都会定时关机检修,她却连什么时候休息都说不准。 一到下班的时间,王舒礼拎着包立马走出办公室,直到电梯门稳稳合上之后才摁下B2的电梯键。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一辆车旁,打开副驾驶的座位。 没好气地把包一甩。 “明天我有个聚餐,但是要跟曲尤安一起。” 柳牧挑眉,略带惊讶:“她不会为难你吧?” 王舒礼沉默半晌,而后摇头自我安慰起来:“我觉得不会,她如果真的讨厌我的话就不会帮我组织这次聚餐了,顶多就是没之前那么好。” 她相信,曲尤安能够明白。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摆出绝交的姿态。 本来在她们的生活世界中,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用没有其他的价值。 这次她帮了自己,无非也只是为了日后有个来回。 只要曲尤安还愿意与她说话沟通,就还不算完蛋。 “她性格急躁,要是说话不好听你也先忍忍。”柳牧以为王舒礼在为明晚的聚餐烦恼,“一切以合作为主。” 这话听得王舒礼一阵不适,她当然知道。 “怎么?对曲尤安已经这么了解了?” 柳牧闭上嘴,他能够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自诩还是有一定的魅力。 如何应付她们,心里早就有路数。 “我对她再怎么了解也是为了你啊。”一说这话他脸不红心不跳的,“不然怎么能够快速拿下曲尤安?” 说说说,一天到晚只会说这种话。 王舒礼没有问烦,也都快要听烦了。 “那今晚你还回家吗?” 她索性直接换了个问题。 柳牧摇头算是回答,就算本来打算回家,看身旁这人反应也是回不了了。 王舒礼的出租屋算不上高级,但也比那些初来杭城的人住的要舒适多了。 她的家境虽远远比不上曲尤安,可也能算得上是中产。 爸妈在吃住上从未亏待过她,本来在邻城找了个安逸的工作想安排给王舒礼,结果这人偏不。 说是一定要来杭城闯荡。 只有王舒礼自己明白,她一辈子都在跟曲尤安较劲。 - “霍总,这是今天傍晚的合作方案企划书,电子版已同步发至邮箱,请查收。”郑秘书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今日的工作计划也重新安排妥当,晚上需不需要我这里提前叫司机?” 既然有局,肯定免不了喝酒应酬。 换做以往,霍屹山都会点头应允,这次他却拒绝了。 “小韩,你老实交代,为什么最近霍总老是钦定你陪同?” 同事投来怀疑的目光。 “私底下究竟给了霍总什么好处?” 除非是上次那种与市级机构商讨合作,霍屹山一般不会亲自上场。 只要他出面,身旁带的不是多是副总经理。 很少会轮得到他们项目部的小喽啰。 上次已经破格带小韩出席邻城,这次又是让他陪同今晚应酬。 “没有啊。”小韩无辜极了,“我真的只是安安分分地工作而已。” 难道不是因为他能力出众吗?难道还有其他的理由? “……不信。” 众人越发怀疑。 “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给霍总送礼了?” 韩越:“你觉得呢?” 就算他送礼,霍屹山也不会收。 更不会因为这而特殊对待自己。 可这一切太奇怪了。 就连本来觉得没什么的韩越都开始好奇起来。 他忍不住面向驾驶位上的人发问:“霍总,今天喊我来是?” “小韩。” 霍屹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们都说你酒量好。” 原来是喊他来挡酒的…… 那就说得通了。 “啊哈哈哈……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韩越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酒量是还不错,还以为是因为我最近工作能力提升了才那啥哈哈哈……” 空气中的尴尬因子瞬间再次攀升。 霍屹山轻笑出声,指尖没什么规律地敲打着方向盘,淡淡道:“工作能力吗?还差得远。” 一阵见血,毫不留情。 韩越却一点都没有被打击到。 甚至心中忽然涌上一股热血。 霍屹山不愿与人说废话,向来是开门见山直接点题。只要他能够开口跟你说话,那便已经是赚到。 在公司里,一周跟霍总说不上一句话的大有人在。 起码霍屹山记住了自己,还因为他的优势而带他出来应酬。 自己的能力暂时还达不到霍总的标准,但这也意味着他在期待未来的自己能够变得更加优秀。 能够让霍屹山承认优秀的人到底存在与否仍待考究。 这或许是他总是一个人的原因。 霍屹山几乎很难遇到跟自己同频的人。 郑瞬是靠自己的死缠烂打。 而曲尤安则是意外。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两人却差不多时间在酒楼大厅相遇。 韩越刚被支走去跟服务生取之前存放的酒,霍屹山转身就看到了正在询问包厢位置的曲尤安。 “好巧。” 她率先打了声招呼。 霍屹山低头看了一眼曲尤安的脚,微微蹙眉,“嗯,好巧。” 看起来似乎已经好全,但这么快就穿上高跟鞋,令人实在放心不下来。 “霍总也来谈生意?” 穿着正装出现在蒋家酒楼,除了这个原因实在想不出另外的。 这人大概也跟自己一样,为了应酬而来。 不过这么个大人物身旁竟然没有跟随的人吗? 就在曲尤安疑惑的下一秒,韩越就带着酒出现在身后。 他灵活的眼珠子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过。 “霍总,酒我取来了。” 边说,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曲尤安身上。 没有人能够装作看不到曲尤安。 “嗯。”不悦的声音传来,“放到包厢去。” 才没停留一 会,又被赶走了。 韩越临走时再次回头看了好几眼。 “项链。”霍屹山笑道,“很好看。” 曲尤安低下头,右手下意识抬起摸了摸发出细闪的粉钻,眼神闪躲道:“你的眼光不错,这条的确很好看。” 不然她也不会经常戴在身上。 “嗯。” 霍屹山被夸爽了,不知为何又重复了一遍。 “很好看。” 明明是对项链的夸赞,曲尤安听着却仿佛有其他意味。 心跳莫名不寻常地加快。 怦怦有力的震动从指尖传来。 谢盛箐一上车就急忙给曲尤安发去了无数条信息。 郑瞬也同样。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在对视的两人身上传来消息的提示音。 曲尤安看了眼霍屹山,说:“霍总看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们先去办各自的正事吧?” 霍屹山点头,转身朝走廊深处迈去。 【安安,我好紧张,郑瞬来接我了。】 【但是我们目前还没有说上话,我该不该先开口?】 【你说我们聊些什么话题呢?总不能再聊初高中时候的那些事情了吧?多尴尬!】 【安安安安安安,你在忙吗?】 …… 关于这点,曲尤安无法给出任何建议。 【额,随便聊聊近况?他不是写的吗?就跟他聊这个呗。】 【好!】 …… 【霍屹山,我靠我到底该跟她聊些什么啊?】 【你接触的人多,破冰时候都是聊什么内容?给我参考参考。】 【她今天穿的好好看啊。】 【诶,你怎么突然不回我消息啊?我该开快点还是慢点啊?】 【滚。】 郑瞬看到这个字的刹那下意识以为又是自己闯祸了,后才想到今天两人都没见过面:【谁又惹你了我的大少爷?】 对面已读不回。 看来找霍屹山是没有用了。 “郑瞬,最近忙吗?” 谢盛箐随口一问。 “还、还好。”郑瞬急的差点被呛到,“正在准备机场签售会,还有几个漫展准备作为嘉宾出席……” “漫展?”谢盛箐一听这个可来劲了,“什么漫展,有杭城的吗?” 最近学校正在准备各种考试,再过一个月左右又是高考季,虽然自己没有带高考班,但是作为老师都是同样的压力大。 作为一个资深的老二次元,却因为事业原因只能腾出宝贵的周末休息时间参与参与本地的活动。 “有。” 郑瞬莫名地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刚好是周末,你想来的话我可以带你玩。” 他记得,谢盛箐喜欢动漫。 “好啊好啊。” 对方果然一秒答应下来。 “是哪场呀,我看看现在有没有开票。” 这么一说…… “好像售罄了。” 郑瞬回想昨天助理刚跟他提过一嘴,这次漫展门票和签售名额在同一天开售,半小时之内全部卖完。 “啊……”谢盛箐沮丧地放下手机,“那没办法了。” “我的签售会刚好缺个志愿者,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帮我忙吗?” 谢盛箐重燃希望:“当然可以!” 郑瞬似乎是真的担心这个人到时候会太认真帮忙,索性提醒她道:“就是分分书,不会太累,也不用一直站在旁边,等我开始签书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好的!” 谢盛箐笑得很开心。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很快就到蒋家酒楼。 地下停车场弯弯绕绕,郑瞬好不容易找到靠近电梯的空位,正挺稳时,却被谢盛箐一手拦下。 “嘘——” 顺着她的视线,郑瞬看到车前经过一对男女。 那个男的,他认识。 “这不是霍屹山的弟弟,柳牧吗?” 谢盛箐点头,“那你知道他还有个身份不?” 郑瞬摇头。 “曲尤安的未婚夫。” 24. 第24章 霍屹山喜欢曲尤安已经足够令郑瞬感到不解,现在更是有套上了一层背德感的身份—— 爱上未过门的弟媳。 好刺激。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两人具体何时开始接触的谢盛箐也不清楚,她只记得有一天曲尤安告诉自己忽然开始跟柳牧接触起来。 至于未婚夫的身份嘛…… 两家人各自看得顺眼,也就这么叫上了。 但是谢盛箐明白,柳牧在曲尤安的眼中还只是个待定选项。 就算这人对感情多么迟钝,可这多少还是关乎后半辈子,她不会随便对待。 没有感情的婚姻见得多了,但双方至少也是自己能够接受的性格。 互不打扰,相互理解。 “忘了。”谢盛箐想了想,还是选择为曲尤安解释一句,“但这个未婚夫的身份并不是安安自己定的,她也是被家里人安排的。” 这一点郑瞬并没有怀疑,因为柳牧实在是太差了。 他作为见证曲尤安初高中时期的同校生,自然对她的性格还算了解。 这样的人跟柳牧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么一想。” 郑瞬脑海中浮现出霍屹山的身形。 “还是我们霍少爷更加般配些。” “对吧对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转头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不过说起来,霍屹山最近跟安安见面的次数好像多了不少。” 换做以往,一年大概不会听到一次霍屹山的名字,最近却经常听到曲尤安自己提起。 当然,因为柳牧的关系,两人时常打交道也可以理解。 但总还是觉得奇怪。 郑瞬看到柳牧把身旁的王舒礼送上电梯后转身回到车上后才开口:“我们也上去吧。” 谢盛箐点头,看了眼刚才发给曲尤安的消息。 【我在地下停车场看到了柳牧送王舒礼过来。】 对方并没有回复。 曲尤安却早就看到了。 只是她没有空去打字。 才刚进包厢没多久,蒋家酒楼的经理就敲门进来,硬是拉着自己社交了半天。 酒楼的商务经理对他们自身的定位很明确,就是为了商务人士谈合作而服务的,当然也是时常接待一些慕名而来的散客。 整座酒楼环境设计得很考究,没有繁复夸张的装饰设计,一切都以简洁大方为主。 布局也以包厢为主,大堂也都设以屏风作为隔断。 钦慕这家酒楼的大多都是老客。 曲尤安上周就接了一个小型的订婚宴。 这里的宴会厅只比包厢大不了多少,自然做不了复杂的设计布置。但曲尤安充分利用了宴会厅本身的结构,只是加以改造,便使整个宴会厅完全换了个模样。 恰巧这场订婚宴新人的父母又是酒楼的vip客户,事后对此赞不绝口。 不论是酒楼服务,还是曲尤安的布置,都因此添了层口碑。 经理早在微信上就联系曲尤安,很感谢他们这次关于订婚宴的合作。 他本不抱什么希望,毕竟酒楼宴会厅的局限性就放在这里,以往每次的布置大多草草了事,或是普普通通毫无新意。 这次订婚宴的成功给他们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活动询单。 经理的嘴都快笑裂。 曲尤安对蒋家酒楼的经理们早就有所耳闻,似乎比其他酒店的那些宴会经理要更会“来事”。 并不是贬义词,反而是夸奖。 与聪明人沟通通常都会更省些力。 “小曲总,今天这包厢安排得还满意吧?”赵立自然地坐在曲尤安身旁的空位上,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我可是提前好几天就给咱订下了。” 曲尤安笑了笑:“真是太感谢赵总了,我那天临时拜托你还担心订不到包厢呢。” 蒋家酒楼的知名度还是有的。 尤其是静谧的包厢,往往需要提前预定。 “小曲总想要,就算包厢订完我也可以安排一间宴会厅出来的。哎,听说这次你约了很多其他酒店的经理来,是打算谈合作吗?” 赵立的消息来源还算准。 曲尤安没有隐瞒的理由,也就实话实说:“嗯,这次刚好带了一个小朋友过来,见见世面。” 她并没有打算点明王舒礼的身份。 赵立一听,抬眼示意站在门旁待命的服务生。 他笑道:“那怎么能不算上我呢?”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策划公司老板,这可是杭城顶尖酒楼,我这算是高攀了吧?”面对主动上门的生意,曲尤安自然不会拒绝,“赵总别拿我开玩笑了。” 赵立一转之前嬉笑的表情,认真地看向面前这人:“曲总,我是认真的,蒋家酒楼诚心想要跟你合作。” 那次订婚宴之后赵立就想要联系曲尤安商讨这件事,只是因为工作原因,两人总是忙得错过,约不到时间。 这次难得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趁现在其他家的经理还没有到,更是要把握住机会。 “曲总,我实话实说,这么多年以来,酒楼差不多也跟杭城的策划公司合作了个遍,大大小小的各种活动承接了许多。” 赵立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你看,就在你的订婚宴之前,还有一场寿宴。” 曲尤安看了眼,笑笑没有说话。 “上次订婚宴的成果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能够令所有人都如此满意的场布。” 赵立倾尽自己所有的夸耀之词,希望能够捧得曲尤安开心。 他当然不是因为一次订婚宴就简简单单地草率决定与WithDream合作。赵立心知那些新订单看中的不是他们蒋家酒楼,也不是那一场订婚的布置风格。 而是能够在酒楼宴会厅里布置出如此场布的曲尤安。 就算他接下了这些订单,但不是曲尤安来做,那也只是短暂的繁荣罢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留住曲尤安。 “我们这最近好多客人在问呢,这么好的布置到底是哪家策划公司做的。”赵立看到曲尤安的表情,心底的自信愈多,说话也充满了底气,“都向我打听来着。” 曲尤安听得很明白,跟赵立做谜语人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她喜欢挑战。 当初签下这单时,公司没有一个策划师敢自荐接下来。 在所有策划师眼中,蒋家酒楼的经理难搞,酒店容错率低,布置更是被各种因素局限。 就算想要发挥,也没有空间能够支持。 曲尤安满心期待地筹备许久,最终交出了满意答卷。 对于赵立的反应,她没有感到惊讶,只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 “能够与蒋家酒楼合作,是WithDream的荣幸。” 曲尤安的一句话,彻底令赵立的心放了下来。 “但是我有一点需要提前说明。” 赵立:“曲总尽管说。” “我不会负责所有的单子,部分的订单会交予其他策划师来操办。”曲尤安说话时神态自然,带着些许不容拒绝的威严,“但我会提前告知你这边。” 赵立点头,表示赞同。 他当然能够理解,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让曲尤安负责所有单子,听起来不合适也不合理。 通过这次的合作,赵立对曲尤安这个人也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她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对待工作的人,相反,这人对待任何工作相关的细节都是百分之百的投入。 把事情交给曲尤安,完完全全地放心。 服务生适时敲门走进。 赵立起身,接过递来的棕色瓶身的酒。 “曲总,这是我们酒楼珍藏的老窖,小小心意,也 是预祝今晚合作顺利。” 曲尤安没有拒绝,接过放到桌上,露出浅浅的微笑:“那就借赵总吉言。” 五楼办公室内,众人看到赵立哼着小曲回到位子上,好奇地问道:“怎么?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又开单了?” “简直是比开单还要好的事!”赵立得意笑出声,“拿下曲总了!” “曲尤安?” “上次把沈家和王家两家人哄得开开心心的那个?” “哎,不是说这人脾气爆的很吗?” …… 赵立摆摆手指:“那是那些人看人看事太过表面。” 他还记得,刚开始因为布置的问题和曲尤安在电话里大吵时的场面,那时可是整个办公室都听到了。 不过,聪明人从来只对事不对人,向来讲求结果。 过程嘛,不重要。 “曲总脾气爆那也是有爆的资本。”赵立越发觉得这个女人的魅力十足,“你们就瞧着吧,酒楼的宴会部马上就要崛起了。” 因为宴会厅的局限,他们这些宴会经理在酒楼所有部门中一直都是最被看轻的一个。 这也是赵立不论付出多少努力都要跟曲尤安谈下合作的原因。 既是为了酒楼生意,也是为了他自己。 - 王舒礼在电梯里对着身后的反光镜面照了许久,抬起手再次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今天特意把衣柜里买的最贵的正装穿在身上,看起来人也比平日里要精致多了。 她的包里装满了各种合同,势必要在今天的局里拿下几家酒店。 不用多,两三家足以令自己在公司站稳脚跟。 来到曲尤安告诉自己的包厢门口,王舒礼深呼吸两口稳了稳心神,抬手推开。 包厢内的交谈声瞬间停止,几人纷纷转向盯着她。 “这位就是王舒礼。” 曲尤安起身,替她介绍道。 “赵雯手下的销售。” 没有介绍公司名,反而给自己缀以赵雯的前名,看来相比策划公司的名字,赵雯这两个字似乎在销售中出现的更多些。 王舒礼温和地点了点头,礼貌自我介绍起来:“大家好,我是王舒礼,很荣幸能跟各位见面。” “太正式了吧妹妹。” “就是就是,不要紧张,大家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啦……” “曲总在这,大家轻松点吃吃饭喝喝酒就好。” …… 看来目前的氛围还算不错。 本想坐在曲尤安的身旁,却发现她身边已被填满,只能找了个离她最近却也隔了三张椅子的位置。 大家似乎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刚来的王舒礼身上,都在轮番找曲尤安说话聊天。 但仔细一听,却又讨论的不是工作相关。 要么是哪只股票又跌了,要么就是城东哪里又新开了一家幼儿托管班。 甚至还有聊车险的人。 总之就是什么都聊,跟朋友之间的谈话一般。 王舒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话题,只能看向曲尤安求助。 “这瓶酒是赵总刚才拿来的,说是酒楼珍藏的老窖,希望各位能赏脸尝尝。” 曲尤安对王舒礼投了个视线,把酒盖方向对着她。 王舒礼愣了半晌,才明白曲尤安是在示意自己给所有人倒酒。 她穿上了最贵的衣服,甚至还特意早退去美容院做了个发型,难道就是来到酒楼当倒酒小妹吗?! 这种事服务生也能做,凭什么让她来干?! 一定是曲尤安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在这群人里人微言轻,大家都认识她,自然会偏向她。 “服务生。”王舒礼当然不会妥协,“把酒打开,帮我们倒一下。” 看似没有任何不妥。 但当王舒礼抬起头时,却发现大家看向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 25. 第25章 在场的人都是在商务场中摸爬滚打好几年的老油条,他们心知王舒礼是什么角色,也明白曲尤安话中的潜台词。 赵雯素来在酒店经理圈中不受待见。 虽然他们向来只讲求利益,但却看不起一头只扎进钱堆里的人。 利与义同在。 赵雯少了义,利也只会逐渐流失。 这也是为什么曲尤安会故意这么介绍王舒礼,不过是想给各位灌输先入为主的印象罢了。 但这也不怪她。 “哎哟这种小事就不要麻烦别人了。” 其中一位经理起身,接过曲尤安手中的酒瓶,先替周围的人倒了起来。 “来来来,大家喝点。” 曲尤安不喜欢喝酒,这是几人都清楚的,但还是给她倒了一杯。 这便是她不得不喝的场景之一。 “大家记得提前叫好代驾。”曲尤安淡淡开口提醒一句,“别又醉的连手机都找不到。” 看来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聚会。 王舒礼见人来到自己身前,急忙起身举起酒杯,眼神飘忽地看了看周围。 没有任何人在关注自己。 就连倒酒的这位经理也是,见酒杯半满马上离开。 酒过半巡,王舒礼最多也只能在几人的对话里插几句嘴。 别说谈合作了,这样下去等到饭局结束都没有人记得自己。 包厢里的谈笑声越发嘈杂,她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耳边一直响起刺耳的大笑,碗具偶尔碰撞发出的瓷器声也时不时地在提醒着她。 自己要开始把握主导权。 终于,有人开始提起了婚礼相关话题。 “曲总,我记得下周我们香格里拉酒店是不是有一场挺大的婚礼?” 经理又喝了口酒。 “场布图给我看看呗。” 一般情况下,宴会经理很少会对现场的布置图产生兴趣,他们往往在意的只是摆桌图,现场到底装饰如何跟他们没有半分关系。 婚礼当天他们要忙的事情太多,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但是曲尤安的婚礼每次都能够给他们惊喜,就算是对布置毫无兴趣的人都会被现场震惊到。 再说,若是婚礼场布做得好,新人也会很开心,宴会经理服务起来也会更加顺利。 双方互利共赢,没有什么好为难彼此的。 “喏。” 曲尤安把手机递过去。 “这场,进场手续应该都办好了吧?” 这场主负责人并不是曲尤安,但她也参与了设计,所以心中对此也很期待。 “早就办好了。” 经理仔细看了很久,最后竖起大拇指。 “这场只要呈现百分之八十就已经够美了。” 曲尤安听后却不置可否地冷笑一声。 百分之八十,这是对她的侮辱。 “我们的要求可是百分之九十五的还原。”女人收起手机,碰了碰对方的酒杯,“不然怎么给你们酒店多出点案例呢?” 策划公司需要出色的案例来宣传自家品牌,酒店自然也需要。 一场婚礼带来的收益远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王舒礼冷不丁地插话道:“我们下周在香格里拉也有一场婚礼呢,刘总我也给你看看我们的场布设计稿。” 面对莫名的搭话,刘经理略显不爽,却碍于情面还是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王舒礼这边。 手机屏幕上的设计稿也很好看,但是—— “好像以前见过差不多的。” 刘经理停顿,稍加思考。 “对了,曲总,你是不是刚做过一场类似的?” 曲尤安睨眼瞥了一眼,嘴角勾起,声音冷冷的:“嗯,百分之九十相像吧,就在溪外源草坪。” 自己的心血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她只需要一秒就能看出这场抄的是哪一个。 只不过那场是户外婚礼,又在湖边,所以用了很多的纱幔作为点缀。 风起时美得不像话。 但王舒礼的这场是室内布置,用这么多的纱幔,未免太显累赘。 甚至遮挡了主舞台的C位。 “哈哈是吗?”王舒礼尴尬笑道,“可能我们的品味太相同了,这是好事,说明我们审美一致。” 曲尤安:…… 还是刘经理看出了曲尤安的不悦,他给了个台阶:“小王这场要是做出来还原度不错的话也很好看的。” 不过案例还是别想了,照搬照抄这一点就令它完全失去了成为案例的资格。 况且还是毫无任何改动的设计。 不被人发现被骂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公司这么做也罢了,他们眼界不高,知名度根本完全不能比,做出来的东西更是不用说。 就算是抄也抄不像样。 但是赵雯自己开了这么大的一家公司,手底下的人也这么做,这就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此人的口碑一般是共识,但若是拉酒店方下水,那可不行。 曲尤安刚好把手机界面偏过去,指着屏幕说:“哎你看,我刚好刷到这个,说是新人找酒店麻烦呢。” 刘经理瞬间把王舒礼撇到一旁,看手机里的内容。 说的是两对新人在同一家酒店办婚礼,时间一前一后,但是两场的婚礼布置却一模一样。 尽管是两家策划公司做的,但是前一对新人对自己的这场婚礼倾注了很多心血,认为另一对新人剽窃了他们的创意。 最后他们找酒店进行维权,认为酒店方存在明显的问题。 这条内容一发出,就引起了很多的讨论。 有人责怪策划公司的,也有人认为酒店确实应该承担责任。 “所以刘经理,我认为你们也应该有相关的条款明示。”曲尤安提醒道,“毕竟有些公司没皮没脸起来可是谁都说不准的事。” 说完,她转头直直看向斜对面的人。 王舒礼倏地僵直了身体,冰冷的视线萦绕在周身,久久不散。 就如突然被关进冰窖一般,不知所措也无可奈何。 原来曲尤安一直记着,并没有忘记。她没有找自己大闹一场也只是在沉淀,时刻准备伺机而动。 曲尤安变了。 变得跟以前又不一样了。 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王舒礼以前很害怕曲尤安生气,因为她遭不住这人的暴脾气。 可现在,却时时刻刻地担心这人不生气。 曲尤安表面上对自己仍然一副平淡的模样,实则心里早就把她完完全全看透了。 “是啊,我也刷到了。”王舒礼扯了扯嘴角,很牵强地笑道,“真不知道这些策划公司怎么想的,竟然会这么蠢,直接照搬照抄,一点改动都不做。” 刘经理瞬间明白。 “所以你的意思是可以借鉴咯?” “……不是这个意思。”王舒礼现在就是说多错多,“我想说的是……” “不用多说。”刘经理本就不愿跟她多浪费口舌,“其实我也明白,你们老板的性格就是这样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酒店不愿意跟贵公司合作的原因。” 冰冷之意瞬间席卷王舒礼,从头至尾,从外到里。 大脑紧跟着空白三秒,耳边只传来空闷感,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直到她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一切的交谈都立刻停止。 现在,王舒礼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正常饭局的焦点。 “我跟雯姐不一样。” 王舒礼挺了挺背脊,做最后的挣扎。 “我对婚礼有追求。” “追求?” 曲尤安没有任何感情地反问道。 “这可不是光靠嘴巴就能证明的。”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抄袭你的作品,那 就请你拿出证据来。” 王舒礼索性破罐子破摔,笃定曲尤安没有当日的证据。 “不然就是污蔑我,诽谤我。” 曲尤安没有想到王舒礼竟然会这么傻。 “当然。” 她亮出手机的聊天记录。 “这些是我与客人的沟通,与设计师的沟通,还有和租用道具的供应商们的聊天记录。” 里面赫然呈现出无数的聊天细节,小到一处花艺,大到正常的色系。 不仅仅是初稿,其中还有好几版不同的改稿。 这些足以证明。 但是,王舒礼却拿不出这样的证据出来。 手机中唯一与设计稿相关的聊天记录也是她这边发出的照片,设计师依葫芦画瓢画出后给出终稿罢了。 这反而是证明她抄袭的铁证。 “我手机内存不够,很多聊天记录都删了。”她只能找如此拙劣的借口,“你都说了,我们这么大的公司何必抄袭你?我们靠自己的作品也能够出圈。” 现在王舒礼不仅仅为她自己辩解,更是为了扳回公司的颜面。 她若是什么都不做,雯姐知道的话肯定会直接炒了她。 自己一个销售新人,哪有面对这些人的经验! 都怪Ashley,就算不让她来,也不嘱咐点什么! 害得自己现在出尽洋相不说,甚至还会牵连到公司声誉。 这可不是小事。 “你是说在社交媒体上爆火的那场?”曲尤安点明,“不也是纯靠抄袭得来的吗?” “曲尤安。”王舒礼已经对这两个字明显应激,“有直接证据吗?” 她料到曲尤安没有,什么聊天记录最多也只是证明她们那边对此有设计罢了,也不能说明自己抄袭。 没有实质证据,就没有办法说明她存在抄袭行为。 很简单的逻辑关系。 但王舒礼不清楚的是,在场的一众老油条都是见过各种风浪的,怎么会被她这么拙劣的小手段就骗了去? 众人心里都门清,不过是这人在狡辩而已。 “我的每场婚礼都是案例,而你们却努力了一整年,只有这一场成为案例。” 曲尤安收起嘴角,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算你会剽窃,偏偏偷的是我们近期最满意的作品之一。” 赶在王舒礼继续狡辩之前,曲尤安直接打断她:“我冠以你剽窃之名,你就老实受着,我从不会污蔑别人,也不会放过任何找我和我员工麻烦的人。” “我说这些,是为我的策划师我的设计师们打抱不平,他们的心血就这样被你偷走,事后还在那里享受不属于自己的成功果实。” 曲尤安起身,嫌弃地撇过头。 “真为你感到羞耻。” 听到这番话,王舒礼气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胸脯毫无规律地一起一伏,因为时不时地憋气导致眼眶四周已然泛起猩红。 “你又算什么好人?” 王舒礼气急败坏之下一手将杯中的酒甩出,正正好好地尽数泼在曲尤安的裙子上。 “故意把我叫来羞辱我?” 曲尤安甩了甩手,“嗯,没错。” 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好人。 “不好意思,我去下卫生间。” 曲尤安摆了摆手。 “单已经买了,你们随意。” 剩下几人目目相觑,抱着胸看向王舒礼,只觉她像个小丑。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内,曲尤安冲干净手上的酒渍,用卫生纸擦了擦裙子。 但还是留下了很不美观的酒渍。 “要是不介意的话。” 身后传来低沉却好听的声音。 “可以用我的外套盖住。” 曲尤安没有转身,看向镜中的霍屹山。 这人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是随意倚靠在门旁,保持了一段距离。 26. 第26章 曲尤安当然不介意。 与其说是不介意,倒不如说是因为不得不。 今天偏偏穿的是一件浅色裙子,酒渍过于显眼。在熟人众多的酒楼如此失态,曲尤安她没办法说服自己就这么走出去。 “麻烦了。” 曲尤安转过身,走近几步,看向霍屹山。 “又借了一次。” 霍屹山心情很好地将外套脱下,顺势直接搭在面前这人的身上。 他的外套很大,刚好能够把酒渍遮盖得差不多。 从业许久,曲尤安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客人、商业伙伴等等,异性并不少,可是给她留下好印象的却不多。 尤其是部分同样是创业者,却对她带着莫名的敌意与轻视。 态度不好也就罢了,就连对外形象也不愿意去打理。 曲尤安虽说不是以貌取人的性格,可她也不想跟一群油光满面的男人一直进行毫无任何营养的对话。 霍屹山在一群人中尤其突出。 以为会嗅到烟草味,曲尤安的鼻尖却被一股淡淡的花香所萦绕。 不是香水味,而是浸透在衣物深处的芬芳。 她又耸了耸鼻头,企图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花香。 霍屹山轻轻撇头,将这个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而后默默勾起淡淡的微笑。 “怎么回去?”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霍屹山先开口问道。 曲尤安才想起自己忘记叫代驾了,她抬起手,摸了摸鼻尖:“等代驾。” 怎么有人连撒谎的小动作都能十几年不变的? “这样啊。”霍屹山停下脚步,靠在曲尤安车身上,语气淡淡,“那我等你叫的代驾来再走。” …… 霍屹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不用。”曲尤安回绝,“你先回去吧。” 偶尔有车驶过带来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恼得曲尤安不禁蹙起眉。 车钥匙在手中被她来回翻转。 下一秒,手中的钥匙被拿走。 耳边响起滴滴两声,副驾驶的车门随之被打开。 霍屹山轻笑:“走吧,代驾已经就位。” 没有什么比撒谎被戳穿更尴尬的。 曲尤安上车后索性直接闭眼装睡。 霍屹山自然地戳了几下屏幕,找到名为“家”的地址。 车内响起好听的导航声,提示抵达目的地一共需要三十六分钟。 “你的车呢?” 曲尤安缓缓睁开双眼,看向窗外飞速略过的绿化带,好奇问道。 “到时候你怎么回家?” “我是去谈生意的,本来是等人来接我。”霍屹山慢悠悠转动方向盘,掉头驶向另一侧马路,“换个地址接我没那么麻烦。” 那就好。 要是因为她的原因还要害的霍屹山再回蒋家酒楼开车的话自己心里一定会过意不去。 仔细想来,以霍屹山的身份外出谈生意怎么也轮不到他自己开车,毕竟这么大公司的老板。 可是—— 现在却在当她的“司机”。 不对不对不对。 事情怎么就顺势发展成这样了? 一定是酒精的缘故,害自己大脑混乱没有办法正常思考了。 就应该在霍屹山抢过自己车钥匙的时候就言辞拒绝的! “停车!” 曲尤安忽然坐直。 霍屹山没有问为什么,在前面找了个位置,靠边停下。 他转过头,看向这人许久。 “怎么了?” “我把谢盛箐忘了!” 果然不能喝酒,一喝酒就容易忘事。 “回酒楼!” 霍屹山忽然松了口气,安慰她:“我相信郑瞬会把人安全送回家的。” “你怎么知道她今天的约会对象是郑瞬?” 曲尤安掏出手机,敲打手机键盘。 “我和郑瞬认识很久了。” 霍屹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但是现在曲尤安完全听不出来,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 【我喝了点酒,忘记要接你了,你现在在哪呢?】 对面一下子就看到了消息,曲尤安看到谢盛箐名字后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很久。 【我们打算去清吧小酌一会。】 谢盛箐发完消息后很忐忑地看向屏幕,不知道自己擅自答应郑瞬去喝酒这件事会引来曲尤安怎么样的大骂。 谁知对面只发了一句:【我也去,地址发来。】 似乎是察觉到身旁这人的异样,郑瞬问道:“怎么了吗?” “安安她也要来。” 谢盛箐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屏幕。 “还、还有霍屹山……” 郑瞬一听马上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他?他来干嘛?” 谢盛箐连忙解释:“安安也是担心我。” “我不是说曲尤安。”郑瞬知道这人误解自己的意思,也赶忙解释,“我是说霍屹山。” 这人一会来酒楼,一会又要跟着来清吧,到底想干嘛。 …… 不对。 他不是为自己来的。 差点忘了,今天曲尤安也在蒋家酒楼。 “算了。”郑瞬无奈投降,“大家都是朋友,也热闹点。” 谢盛箐点头附和:“对啊对啊,我们也很久没见了,叙叙旧嘛。” “的确很久不见。”郑瞬看向面前的马路,虽然没有回头,但是语气明显偏向右边这人,“但是我只想跟你叙旧。” - 充斥着浪漫蓝调的昏暗清吧内,曲尤安很快就找到了谢盛箐那一桌。 她扶着身边的沙发脚步有些虚浮地慢慢走过去,整个人直接往谢盛箐身旁的空位一倒。 “安安你怎么了?”谢盛箐还是第一次看到曲尤安的这幅模样,“你的裙子怎么了?身上这件衣服是谁的?” 她抬眼看向跟在身后的霍屹山,瞬间明白。 “我没事。” 曲尤安靠在沙发上,双手盖在脸颊两侧,轻轻搓了搓。 “赵立那个混蛋怎么拿了一瓶度数这么高的酒来。” 这酒刚喝的时候只觉得喉咙辣辣的,其余没什么感觉,谁知道后劲这么大。 难怪是陈年老窖,威力不可小觑。 “那你喝点水,就不要再喝酒了。” 谢盛箐倒了一杯桌上的柠檬水,递到曲尤安面前。 郑瞬没好气地把酒单扔到霍屹山身上,双手抱胸:“来都来了,喝点吧。” 霍屹山没有说话,翻开酒单,低头思索着什么。 “你不能喝。” 曲尤安抬手制止。 “你还要送我回家,不能喝酒。” 霍屹山轻轻挑眉,好笑地看向对面那双亮亮的眼睛,声音带着哑:“我是谁?” “代驾。” 曲尤安挠了挠头。 “嗯,代驾。” 谢盛箐瞪大了双眼,小声提醒曲尤安:“安安,他是霍屹山。” “我知道啊。”曲尤安点头,“霍屹山就是我的代驾。” 谢盛箐:…… 郑瞬:……牛。 “那我也喝柠檬水吧。” 霍屹山收起酒单,愉悦地扔到一旁。 服务生把调好的酒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曲尤安,又递来一杯橙黄色的饮品。 “不好意思,我们只点了两杯酒。” 谢盛箐好心提醒说。 “是不是上错了?” “没有上错。”服务生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吧台忙碌的调酒师,笑着解释:“这是我们李哥请这位小姐免费品尝的特调。” “谢谢。” 曲尤安歪头笑得很开心。 “我会好好品尝的。” 郑瞬凑过身轻声询问谢盛箐:“曲尤安喝醉之后怎么跟平常完全是两个人?” “是这样的。”谢盛箐顿了顿,“但是我不经常看她喝醉,所以这样子 的安安我都没怎么见过。” 装满柠檬水的杯子被重重丢在桌上,发出响声吓了几人一跳。 郑瞬都懒得看身旁这人一眼,满心注意力都在对面的谢盛箐上。 曲尤安忘记一开始谢盛箐说的话,喝了一口所谓的特调,酸的眉头直皱。 “不好喝吗?” 霍屹山马上就被她的反应逗乐,明知故问道。 “还行,就是有点酸。”曲尤安习惯性地把酒杯推向前,想到什么急忙又缩回来,“你不能喝。” 谢盛箐眨了好几下眼,心想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已经这么好了? “盛箐你喝喝看。” 曲尤安邀请她道。 郑瞬一看曲尤安的模样顿时心生一计。 他趁机搭话询问:“那我能尝尝吗?” “你尝。” 曲尤安一点也没有把他当外人。 “我真的觉得很酸。” 谢盛箐松了口气,看来是因为喝醉所以对周围所有人都不设防。 不只是仅对霍屹山而言。 郑瞬本来就只是为了气身旁这人,哪敢真的品尝,急忙摆手拒绝。 要是他真的不识好歹喝了,今天怕是走不出这家清吧的门。 这家的酒调的还不错,但缺点就是太少。 谢盛箐跟郑瞬又点了一轮,换了不同的品类。 曲尤安的那杯也被自己一口一口嘬完,她也跟着想要点一杯。 谢盛箐好声劝慰她,但是这人偏不听。 “你不用点,那个调酒师会再送你一杯的。” 霍屹山冷冷说道。 “为什么还要送我?新客最多送一杯,不会送两杯的啦。” 曲尤安明显没有意识到调酒师送她这杯酒的意思,以为只是这家店的营销手段。 “我想喝点不一样的嘛。” 我靠。 安安这是在对谁撒娇吗? 谢盛箐今晚震惊太多次,以为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令她的内心泛起涟漪。 谁知曲尤安的这句话直接让她心中翻起巨浪。 郑瞬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轻咳一声,“那就点杯黄昏岛屿吧,看起来不错。” 霍屹山叹了口气,妥协道:“最后一杯,真的不能再喝了,明天你会头疼胃疼的。” 曲尤安的胃一直不算好,再这样喝下去肯定遭不住。 明天还要上班工作,忍着宿醉头只会更加疼。 “你好,点的黄昏岛屿。” 还是刚才的那个服务生。 “这是随赠的长岛冰茶。” 霍屹山冷笑一声:“又是你们家调酒师送的?” “是的,送给这位小姐的。”服务生淡淡一笑,“希望你在我们店玩得开心。” “送长岛冰茶?” 郑瞬等服务生走远后才低声嘟囔着。 “感觉这调酒师没安什么好心。” 曲尤安没有怎么来过酒吧,平时喝酒也都是应酬谈生意时喝点其他人爱喝的。 像这种长的花里胡哨的特调没接触过几次。 更不知道所谓的长岛冰茶其实是酒精度数很高的一款酒。 她把手伸向看起来很寡淡的长岛冰茶,却被另一只手截胡。 霍屹山垂眸定定望向自己,眼神带着侵略的冷。 “你要是喝酒的话我们怎么回家?” 她嘀咕着,似乎很不服气。 “我不喝。” 霍屹山漫不经心地将指腹贴着杯壁外侧,轻轻来回摩挲。 “你也不能喝这杯酒。” “为什么?”曲尤安不解,“你很霸道。” “对。我很霸道。” 霍屹山点头,似乎对这个形容很赞同。 曲尤安双手撑着下巴,脸上的不服气更加明显,“你是我的谁,管的真多。” 霍屹山凑得更近了些,笑得很开心。 他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嗓音低沉却有力: “我是曲尤安的代驾啊。” 27. 第27章 散发着淡淡幽香的车内,曲尤安面无表情地将安全带扣上,手指摁在屏幕上,却一直点不到正确的地址。 霍屹山伸出手,覆在女人纤细的指节之上,轻轻带着点了“家”的地址。 “我说。” 霍屹山发动汽车,冷冷开口。 “你们为什么也跟着上车?” 郑瞬打开车窗,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我喝酒了,不能开车啊。” 谢盛箐举起手:“我单纯只是担心安安,必须看到她安全到家才行。” 霍屹山早就料到两人会这么回答,沉默地转动方向盘。 “好像会路过我家,要不先把我放下?”郑瞬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地图界面,又望了一眼谢盛箐,“算了我待会送你回家再回去。” “本来就没有先送你的打算。” 一路上未曾开口的霍屹山忽然说道。 “把我当你家司机了?” 一日限定代驾显然只是对某个人特定而言的。 当然,也不会有人会愚蠢到真的让霍屹山来为自己开车。 除了此刻正在副驾驶睡得香甜的人。 “到了。” 霍屹山抬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这人的肩膀。 曲尤安不管何时睡眠都很浅,任何人只要轻轻触碰自己一下,她就能立刻惊醒。 “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慢慢说,我们一起解决……” 睁开双眼,与眼前盯着自己的黑色眸子相对视许久。 “到家了。” 霍屹山轻声提醒。 “能走得动路吗?” 曲尤安点头,伸手打开车门。 刚想探出身体,却被安全带绊住。 耳边似乎传来一阵轻笑,她瞬间回过头,却只看到霍屹山正在低头替自己解开安全带。 他眼尾微扬,歪了歪头。 “怎么了?” 直到踏进家门,曲尤安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刚才在看到霍屹山那双泛着星点的眼眸会失神。 明明自己曾经无数次地与这人对视,却是第一次在愣神的同时那么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定是酒精的缘故,害的自己大脑变得迟缓。 也是因为喝酒才会觉得自己脸颊发热。 一切都是因为酒。 “盛箐,你今晚睡我家。” 曲尤安站在沙发前地大理石茶几上,双手叉着腰,盯着几人。 “你喝醉了,我不放心。” 谢盛箐看向这人,心想她才是几人中唯一喝醉的那个吧? “曲尤安,我……” 郑瞬眼见送谢盛箐回家的机会就这么丧失,心有不甘地急忙开口。 只是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你喝醉了,也睡我家。” 曲尤安大手一挥。 “房间多。” 郑瞬张了张嘴,看向剩下两人,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我呢?” 见这人迟迟不继续说,霍屹山只能先开口发问。 “你?”曲尤安皱着眉,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你又没喝酒,可以自己回家呀。” 郑瞬笑得很肆意,连连点头:“对对对,他没喝酒,他是代驾,干完活就该回家的。” 霍屹山听完这话,不紧不慢地走到冰箱前,微微躬身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随后,他拿出一罐啤酒。 开罐,仰头喝下。 “我喝醉了。” 他的眼神闪着清澈的光。 “头好晕。” 郑瞬无语地翻了好几个白眼,“不是大哥,你这么拙劣的演技还真想骗过……” “好。”曲尤安点头,“那你也睡我家。” 郑瞬:…… 谢盛箐:??? “安安我先带你去洗漱,然后就睡觉,好不好?”谢盛箐生怕这人待会又要口不择言说出什么话来,急忙带人回到卧室,还不忘回头交代剩下两人,“靠近书房的两间都是客房,自带卫生间的,你们可以先去洗漱,我今晚和安安睡。” “好的,要是需要什么帮忙就跟我说。” 直到两人把卧室门关上后,郑瞬才闪现到霍屹山身旁,发出赞叹:“大哥,你真是有够无赖的。” “彼此彼此。” 霍屹山转过身,把啤酒罐的环扣扔到垃圾桶中。 “那还是不一样。”郑瞬笑得不怀好意,“毕竟我没有喜欢自己弟媳的爱好。” 霍屹山没有理他,只留下一句:“再造谣别人,我就把你从阳台扔下去。” 造谣?他明明说的都是事实啊?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炙热又刺眼。 今天不需要闹铃,宿醉带来的偏头疼比闹钟更加有效。 曲尤安睁开双眼看到另一侧的谢盛箐睡得正香,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打算去客厅的公共卫生间洗漱。 现在距离上班时间还早得很,要是贸然夺走老师宝贵的睡眠时间未免太不厚道。 正在想自己或许是几人中最早醒来的,却没想到有个人影正在厨房中忙碌。 那个人似乎也没有料到曲尤安会醒的这么早。 “啊!” 曲尤安下意识地抬起双手遮住自己的脸。 “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是因为偏头疼睡不着,霍屹山在她印象中又没喝酒,怎么起的比她还早? 刚睡醒的自己顶着一头乱发不说,脸上还泛着夸张的油光,除了家人也就只有谢盛箐见过。 霍屹山一手举着锅铲,时不时转头看向锅中的吐司。 “我一直都是这个点起床。” 他察觉到曲尤安的小动作,直接转过身,懒懒道。 “洗漱完正好能吃早饭,喝牛奶还是豆浆?” “想喝咖啡。” 曲尤安直接pass这两个提议。 “不行。”霍屹山很果断地拒绝,“你现在肯定头很痛,不能喝咖啡,要是都不喜欢的话就喝热水吧。” 曲尤安莫名妥协道:“那还是牛奶吧。” 她一边刷牙一边仍然不可置信地回忆刚才的画面—— 一米八几的霍总穿着粉色小兔子的围裙站在厨房里做早餐。 昨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居然能一夜之间就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吗? 换做是以前,无论如何都不会把霍屹山跟厨房围裙这两样东西联系在一起。 直到今天亲眼相见。 “你先吃。”霍屹山看了一眼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曲尤安,又回到厨房端来一杯温牛奶,“他们估计还要一会才起。” 桌上只有两人份的早餐,霍屹山自然而然地坐在曲尤安身旁开始享用起早餐。 曲尤安实在看不下去:“你要不先把围裙摘了?”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霍屹山发出恍然的语气,但是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任何改变,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吐司合口味吗?” “嗯,很好吃。” 曲尤安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 “很清淡,我喜欢。” 郑瞬最无法接受的就是霍屹山亲自 下厨,但是他的调味竟然很合曲尤安的口味。 “那就好。” 边打哈欠边走出门的郑瞬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就立马自觉地抢答:“不劳烦霍总再下厨了,我去楼下买早点。” “盛箐喜欢吃阿龙早餐店的小笼包和鸡蛋饼,记得再买一碗咸豆腐脑。”曲尤安好心提醒,“鸡蛋饼刷甜酱。” 郑瞬鞠躬道谢后立马出门。 小区门口有好几家早餐店,只是曲尤安懒得跑出去买,也觉得吃多了不免会感到油腻,所以家里常备些吐司鸡蛋。 自己平时随便做点快手的早饭也不会浪费时间。 才刚过去十分钟不到,门铃响起。 曲尤安一边嘀咕一边走过去。 “郑瞬,你是飞毛腿吗?” 打开门后却愣住。 “柳牧?” 面对曲尤安的疑惑,柳牧也从一开始的愉悦变得开始有些不解。 曲尤安好奇地问:“你怎么来了?” “昨晚我们不是约好了,今天我送你上班吗?” 柳牧只当是曲尤安喝醉后忘记自己昨晚跟他的聊天,翻出记录来。 “你忘记了?” 不是忘记,因为这根本不是她回的消息! “不用了。”曲尤安双手扶着门,皮笑肉不笑道,“你直接去上班吧,我已经醒酒了。” 虽说自己还有报复大业,但还是不想和柳牧坐在一辆车上。 尤其是昨晚刚跟王舒礼闹了一出。 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是谁啊?” 霍屹山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尽管相处时间不多,但柳牧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这个嗓音的主人。 他不顾曲尤安还挡在门口,一掌直接把门推开。 看到霍屹山的身影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怎么会在你家?” 曲尤安本想解释,但在看到柳牧脸上的表情后她换了个回答。 “怎么?你们两个认识吗?” 想来也是,之前那次聚会霍屹山没有到场,曲尤安自然也没有跟他打上照面。 平时自己也从未提起过霍屹山。 柳牧压抑住内心的愤懑,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霍屹山,我……哥。” 霍屹山挑眉,并没有搭理这人。 曲尤安不清楚霍屹山是自己的哥哥,霍屹山还不清楚曲尤安跟他的关系吗?! 柳牧越想越气,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就在三人剑拔弩张之时,郑瞬从电梯走出,手里还举着大大小小好几袋子。 “曲尤安,这是哪位?”郑瞬生怕豆腐脑冷掉不好吃,催促道,“有什么事进去说呗,你先去把谢盛箐叫起来吃早饭了,昨晚喝多需要赶快醒醒酒。” 曲尤安双手抱胸,对柳牧的这般反应很是满意。 “你先进来吧,我去喊人起床。” 霍屹山听罢也跟着起身,将桌上的餐具收起,随后走到厨房开始洗起碗来。 郑瞬当然知道这人是柳牧,但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装作很忙地把买来的早餐一一摆在桌上。 “曲尤安!骨碟在哪?” 郑瞬大声喊了一句,却没有得到回应。 “喊什么。”霍屹山拉开厨房碗柜第二层,反问,“要几个?” “两个。” 郑瞬接过霍屹山递来的骨碟,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倒是很熟悉啊。” “嗯。” 霍屹山没有反驳,反而应得很快。 “她的小习惯,我都知道。” 28. 第28章 “我倒是不知道,你竟然跟她这么熟?” 柳牧的话中带着难以察觉的酸。 霍屹山没有正视这人,淡淡来了一句:“我们的确很早就认识了,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曲尤安与霍屹山从小就在一个校区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他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 最多只能算是继母与这位法律上的“弟弟”对自己的过往并不感兴趣罢了。 “对啊对啊,我们四个人都是同学,你一直不知道吗?” 郑瞬插空说道。 兄弟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他不是没有看见,这毕竟是霍屹山的家事,更何况自己心里最清楚他家是个什么情况,更加不敢贸贸然出口。 也就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但这句话在柳牧的耳中却格外刺耳。 曲尤安至今从未与他说过任何关于她本身的事情,以前在哪里上学,朋友都有哪些,甚至未曾邀请过他来家中做客。 今天是他第一次踏入她的家。 “我不喜欢打探她的隐私。”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自己说的品格有多高尚似的。 郑瞬撇过头,扁了扁嘴,没有再搭理。 霍屹山看到这人的神情,没打算遮掩轻笑出声。 郑瞬这人有一点谁都比不上,就是他的绝对义气。 不管霍屹山被多少人在背后诟病,或是传出任何负面的评价,第一个冲出去的永远都是郑瞬。 初中时有人故意在走廊中喊郑瞬是“霍屹山的狗腿子”,本人不过淡淡挑眉离开,似乎对这个称呼没有任何意见。 第二天早读刚结束,那个喊绰号的人就一瘸一拐地来到郑瞬身边道了歉。 “谢盛箐快来吃早饭,吃完我送你去学校。” 郑瞬听到房间门打开的动静,急忙拉开椅子,一边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曲尤安跟我说了,她的车借我们用。” 昨天因为几人都喝醉,郑瞬的车还留在那家酒吧的停车场内,现在过去取肯定来不及。 谢盛箐摆摆手,“没关系,不用那么着急。” 她顺势坐下,喝了口豆浆润润嗓后继续道:“我昨晚提前跟另一位老师换了早读看班,今天最早的课在第三节。” 曲尤安也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连身裙,脸上淡淡扫了一层粉底掩饰醉酒的疲惫。 但是今天人太多,也没有时间浪费在卷头发上,只能匆匆梳几下。 “那我们先走,你们离开时记得把门关好。”曲尤安对几人很放心,“垃圾留着就好,我会让阿姨来清理。” 柳牧起身,来到门口等待。 他下巴微扬,看向霍屹山,眼神中带着挑衅。 曲尤安换鞋时又想到什么,扶着鞋柜探过身来对谢盛箐说:“盛箐,你看下衣柜里你的衣服还在不在,上次统一拿去干洗忘记有没有拿回来了,要是没有的话你直接穿我的衣服吧。” 两人经常在家里小聚,为了方便,曲尤安的衣柜里也有不少谢盛箐的衣物。 当然,谢盛箐的家里也有几件曲尤安的衣裙。 要不是风格相差太大,她们大可以直接穿对方的衣服。 谢盛箐嘴里嚼着小笼包,用手指比了个OK。 柳牧贴心接过曲尤安的包,握着门把手刚要关上,却被突然拦下。 “顺路送我去公司。”霍屹山的对话人明明是柳牧,眼神却看向曲尤安,“不介意吧?” 曲尤安笑道:“既然是顺路,当然不介意。” 说完,她转头看了眼柳牧。 转瞬即逝的气恼过后是克制的礼貌微笑。 “我们本来就在一栋楼上班,一点都不麻烦。” 这么着急地乘胜追击,换做是旁的人,再怎么迟钝都能感到明显不对劲了吧? 更何况柳牧,出于律师的敏锐直觉,他怎么会对霍屹山一早上的反应没有任何的怀疑? 曲尤安要的就是他怀疑。 毕竟报仇第一步就是要让他感受到她与霍屹山两人之间关系的不对劲。 循序渐进才能成功诱敌。 曲尤安习惯性地走到副驾的车门旁,抬手的瞬间却忽的愣住。 那晚,王舒礼坐的也是这个位置。 或许说,王舒礼不知坐在副驾驶多少次了,对她来说,这应该是属于自己的专属宝座。 “上车吧。” 霍屹山懒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头疼,坐副驾晕车。” 不应该坐副驾才不会晕车吗?说反了吧? 曲尤安瞬间明白霍屹山的意思,看来是刚才的愣神让他误以为是自己在为王舒礼的插足而伤感。 既然人家那么体贴,她自然要收下这份好意。 “这么说偏头疼是有点厉害。”曲尤安从已经被打开的后车门钻入车内,“谢了。” 柳牧吐了一口气,紧了紧搭在车门的那只手,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那你坐前面吧。” 换做是正常的社交场景,这句话根本不需要他来说。一个是自己的弟弟,一个是自己明面上的“弟媳”,不管是不是亲哥哥,总有一层小舅子的身份套在身上。 为了避嫌,同时也是为了给予双方尊重,霍屹山都应该自己来坐这个副驾驶的位置。 “我也喝醉了,头好痛。” 他就回了这一句话。 随后是一声简短而利索的关门声。 后车窗很快被摇下,曲尤安无辜地眨了眨双眼:“怎么了?还不走吗?” 柳牧扯了扯嘴角,“走,马上走。” 好在路上后座的两人并没有任何行为或是语言上的交流沟通,柳牧时不时抬头看向后视镜,大多看到曲尤安对着手机回着消息。 霍屹山也是,偶尔看几眼手机,视线一直看向窗外。 今日的天气十分晴朗,阳光也格外刺眼。 车窗上的遮光膜抵挡住了部分的紫外线,强烈光照的对比之下,使得这张遮光膜上能够很清晰地倒映出坐在身旁那人的脸庞。 微微低垂的侧脸,脑袋后面还有一小撮的碎发被睡得翘了起来。 就连因为事情的棘手而微微蹙起的眉头都逃不过霍屹山的眼。 “停在公司楼下就好。”曲尤安提醒道,“别去地下车库转一圈了。” 她临时需要去处理点事,正着急呢。 柳牧下车替她开车门时还不忘问了一句:“今晚下班后我来接你,没忘记吧?” 看到曲尤安满脸疑问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人大概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上个月月底我跟你提过的,我朋友画展今天开幕。”柳牧自己下班也很晚,但这个朋友是值得他费精力去维持的关系,“我们说好的,一起去捧个场。” 还上个月呢,上周约好的事情曲尤安都不一定会记得。 毕竟柳牧这里的事对她来说根本排不上号,不值得自己费力去记住。 在她的心中,一切事物都是以轻重缓急为准则排序。 “哦,想起来了。”但听起来毕竟是她自己答应对方的,临时反悔肯定会给对方落下口舌,“晚点联系。” 直到女人走进大门,柳牧才回到车内,沉默地发动汽车离开。 两人虽说是兄弟,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柳牧除了特殊情况外根本连霍屹山的人影都见不到。 他巴不得永远见不到这人。 名校毕业、成绩优异、事业有成,现如今还有一个同样门当户对的交往对象,这在外人眼中已是完美人生。 可柳千艺却永远不满足,一直把自己跟霍屹山作比较。 霍坚岸虽不似柳千艺表现得那么明显,暗地里却施加了不少压力。 只有柳牧自己最清楚,他永远赶不上霍屹山的脚步,所以他一辈子只能活在霍屹山的阴影之中。 就算他满足于现状,也不能表现出来。 他的脚步无法停止,只要霍屹山的名字还 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必须一直以这个人为目标。 可是柳千艺和霍坚岸都不明白,霍屹山的一步往往需要自己好几步去追赶。 一辈子都生活在竞争中,一辈子都在追逐前面那人的背影。 每当他想要放弃时,内心的不甘又会很快说服自己。父母充满希冀的眼神再次充斥眼前,一句句鼓励的话语席卷双耳。 柳牧就这样断断续续地一直在所谓的跑道之上从未停歇。 可是霍屹山却总是摆出一副很轻松的模样,明明是一座大山,他却翻得游刃有余。 只留柳牧还停在半山腰上直喘粗气。 不服与嫉妒最终变成了仇恨。 柳牧把降临在自己身上一切的劫难都归到这个人身上,要是他不姓霍,自己也就不需要遭受这一切。 “到了。”柳牧把车停下,“你先上去吧。” 霍屹山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过多的眼神停留。 刘岐敲响办公室的门,将整套西服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这种事交给助理干就好。”霍屹山看了一眼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还是说干了几天助理的活觉得自己更适合做助理?” “霍总,你别拿我打趣了。” 刘岐听出来,霍屹山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我这不是顺便给你送文件来嘛。” 之前派人与邻城医院的人联系,实地考察了几个能够作为举办慈善晚宴的布置场地,刚刚把所有的信息收集好拿来让他过目。 晚宴的场地尽早敲定下来也好避免后续突发情况的产生。 邻城的建设比不上杭城,大多叫得上号的酒店设施不够新,但是新酒店场地又不够大,服务也有些跟不上老牌酒店。 在位置上,靠近市中心的地方设施完善,交通便利,但是价格虚高,担心成本会把控不住。 而在略微偏远一些的地方,交通没有那么便利,可能会对来宾的出行造成些许困难。 所以刘岐拿不定主意。 “包车呢?” 霍屹山问了一句。 “想过,但是来宾出行抵达时间不一致,包车的成本也高。”刘岐不是没有想过这个解决方法,“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力去把市中心的那家酒店价格打下来。” 虽说项目部不缺这方面的人才,可是他们大多是与企业或政府部门的人打交道,很少与酒店销售打价格战。 他们的话术不一定适用。 尤其还有一点,邻城对他们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丝毫不了解对手的情况下忌讳率先出击。 霍屹山明白他的顾虑,他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几份资料,对他们来说市中心的这家的确是最完美的选择。 但他不是慈善家,每个项目都有审批的成本。 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拍板去做。 “好的,我知道了。”霍屹山放下文件,起身走向衣架,“我来想想办法。” 刘岐识相地打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叫住。 “韩越是不是最近在负责白月画廊的项目?” “嗯,是的。”刘岐带着一丝惊讶,“今晚就是画展的开幕仪式,他应该正在现场呢。” 霍屹山思索片刻,“晚上我们也去。” 画展的布置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众多项目中不起眼的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活动,公司里随便抓一个人去做都不会出任何差错的存在。 韩越也不是刚来没多久的新人,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小韩这个人很负责的,现场不会出问题。”刘岐不想加班,“而且这次布置并不复杂。” 霍屹山看了眼刘岐。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有时候也挺神经大条的,我觉得我们确实很有必要去一趟现场。” 霍屹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晚,新锐艺术家秦骽元的画作拍卖最高价者为匿名收藏价。 而那幅画,第二天被挂在曲尤安办公室的墙上。 29. 第29章 曲尤安整理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工作安排发到公司员工群里,标注了下午两个视频会议的时间,以免员工有事找自己被贸然打断。 都说最好的教育方法就是言传身教。大家刚到WithDream时都是懵懂的新人,对时间规划更是毫无任何头绪,但是看到曲尤安每天在群里发送一天的时间安排后,久而久之也开始主动管理时间起来。 虽说这并不是曲尤安这番举动的主要目的,但看到这个结果心里还是很欣慰。 后天有个婚礼需要搭建,现在又临近婚博会的报馆,她必须打起精神来,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尤其是这次还承接了婚博会上几家合作酒店的现场布置。 商务合作讲究一个有来有回,酒店给她们介绍客资,曲尤安也很愿意免费帮酒店方搭建会展布置,虽说这笔开支不算大也不算小,但对于后续的合作来说,稳赚。 一般来说,酒店方的展位面积没有婚庆策划公司大,可布置的区域小耗费便也缩减不少。 参展的新人们也都是以咨询为主,与策划公司所追求的标新立异不同,酒店展位以舒适为主。 婚博会的搭建早就已经分配下去,曲尤安不是那种事事都要操心的性格,但随着时间的临近,还是免不了多问几句。 好在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各个沟通群中也都按照进度安排稳步进行着。 下午两点,终于拿到午饭外卖的曲尤安一边吃着,忽然想起下班后要去参加的画展作者,以前看到过她的作品。 拿出手机搜索起她的名字,跳出的是画家本人的照片和最出圈的那幅画。 现置于杭城美术学院展览馆。 “竟然是她。” 曲尤安喃喃道。 “没想到柳牧跟她是朋友。” 曲尤安与画家并不熟,可以说完全不认识,但却对她的作品十分喜爱。 大学刚毕业那年,她无意间与谢盛箐经过一个画廊,瞬间就被透明玻璃窗中的那幅画吸引。 只是这张画作似乎没有很受重视,承重的钩子掉了也没有人发现,就这么侧歪着抵在墙角孤零零的。 曲尤安走进画廊提醒工作人员后他们才意识到,随后将画作取下,直接放在地上。连钩子都懒得修理。 本想把这幅画作买回家,却被告知画家本人只作展览,并没有出售的打算,她只能遗憾离去。 还好下一条就是画家画展开幕的消息,上面写着展出品可出售的说明。 要是有合眼缘的,今晚可以收一幅回家。 空空荡荡的家中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在保洁阿姨到来之前,郑瞬已经将垃圾都带走,顺便还把客厅的地拖了一遍才走。 他顺着曲尤安的指示来到地下车库,找到她的车,摁下车钥匙的解锁键。 谁知眼前的车并未解锁,反而从不远处的身后响起了一声很特别的铃声。 【曲尤安,你是不是给错车钥匙了?】 早上正在忙着处理工作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去搭理郑瞬,粗略扫了一眼他发来的钥匙照片后发了条语音回去:“可能拿错了,你看看是哪辆车,能开就行。” 郑瞬:……该死的有钱人。 不过他忘了,自己也在“有钱人”这个范畴之内。 谢盛箐对曲尤安的车还算熟悉,尤其是这辆设置过特殊铃声的车,大概是她很喜欢的那辆。 顺着刚才声音响起的方位,他们来到车前,再次摁下键。 铃声响起。 “真的要开这辆车吗?” 郑瞬怀疑地转过头,认真询问身旁这人的意见。 “虽然不是很想。”谢盛箐记错了,这是一辆超级浮夸的跑车,“但是我快迟到了。” 这里虽然能够打到车,但是这种凭运气的事此时此刻没有办法去赌。谢盛箐这个月已经迟到三次了,要是今天再迟到,真的要被教导主任叫过去喝茶了。 快要抵达学校时,郑瞬先开口:“我在前面的路边停下吧,你走过去。” 谢盛箐正有此意,想起先前学校里有一位音乐老师,也是同样开了辆跑车上班,就被校长叫过去谈话,要是今天她被看到肯定省不了一顿说教。 自己又是极其讨厌这种官僚谈话的人,到时候又是折磨。 于是她点头,“好的,麻烦了。” 这里距离学校门口还有两个红绿灯,说什么都不会被同事或是学生看到。 保险起见,谢盛箐还打了个大黑伞。 郑瞬也没有做任何的停留,车门关上的瞬间就开车离开,他不想给谢盛箐带去麻烦。 可是麻烦还是自己找了上来。 傍晚,没有晚自习督班任务的谢盛箐正打算回家时,却被教导主任喊住。 “小谢,你跟我来一趟。” 主任面色沉重,欲言又止。 谢盛箐放下包,起身跟在他的身后,心想不会是今天郑瞬送自己来上班时候被谁看到了吧? 不过这事可大可小,她可以解释清楚。 谁知教导主任直接带着她略过了自己的办公室,转而来到校长室。 主任轻轻敲了几下门,得到里面的回应后才握动把手。 谢盛箐听话地一起走了进来,看到除了校长之外,长椅上还坐着两位中年女士,她们的脸上带着鄙夷的眼神,上下扫视着站在门口的她。 眼神霸凌完之后还转过头,不知道低声在交谈什么。 随后是她们的轻笑。 谢盛箐认识其中一位,是她所带的班级里一位同学的妈妈,另一位似乎也有点眼熟,可能在开家长会时见过面。 大概也是谁的妈妈。 “谢老师也到场了。”校长起身,伸手示意谢盛箐坐在对面,“我们可以好好聊的。” 谢盛箐并不知道这两人的来意,她虽说与大部分家长每天都会沟通几句,但交流的也都是关于孩子学习生活方面,从未出过任何纠纷。 这次还是直接穿过她来到校长这里。 “我们都不知道谢老师原来家里这么有钱,还开跑车来学校上班呢。” 其中一位家长直接开始。 “我们倒不是仇富,只是认为这样会不会对还在上高中的孩子产生不良影响啊?” 谢盛箐正想开口解释,却被另一位家长打断。 “而且我还看到驾驶位上的是个男人,有钱的是谢老师还是那个男人都说不准。” “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被老师灌输这样的价值观。” “家长,请说事实就好。”校长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出言提醒,“请不要在还未证实事情之前就给我校的老师扣上莫须有的帽子。” 教导主任也跟着开口:“我相信谢老师的为人,她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那种人,这次喊她过来也是为了澄清,希望彼此互相尊重,这样才能顺利解决事情。” 两位家长显然没想到校方会这么庇护一位普普通通的教师,心中的疑惑更加笃定,这位所谓的谢老师肯定是关系户。 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肮脏事。 “我说的又没错!今天可是我们亲眼看到的,她从那么浮夸的跑车上下来,还故意在距离学校那么远的地方下车,不就是不想让我们看到?” “而且我们确实看到了,开车的就是个男的。” 谢盛箐听完,淡淡反问:“所以呢?” 这话倒是问住了两人。 “所以你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啊?!一个普通的老师而已,怎么会开得起这么贵的车?要不是被那个男的包养就是舔着脸才钓到的暴发户,一点都不知道检点。”< /p>“身为教师,就应该朴朴素素的,这样才能给孩子做榜样。” “什么名牌什么跑车,高中生正在经历对这些东西感到好奇的阶段,你这不是故意显摆吗?完全在给他们梳理负面形象!” …… 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好不痛快。 谢盛箐在这一声声尖利的抨击之下,忽然理解当初为什么曲尤安拼了命地阻止自己当老师。 说她一定会后悔的,要是遇到难缠的家长被欺负哭了可不要找自己去帮忙。 眼眶中忽然聚起一阵温热,要是曲尤安在这就好了,一定能当自己的嘴替。 谢盛箐不是不会反击,只是自己的泪失禁体质实在太影响自己的发挥。就算心中有很多的话想说,经过喉咙最后却只剩一阵抽噎。 明明是不想哭的,也想好好说清楚,但就是开不了口。 “我能够理解你们作为家长的担忧,但是我已经提醒过了,请不要无端地指控我的老师。” 校长这句话带着三分的怒意,脸色也比刚才更加沉了些。 “谢老师还没有解释,你们却仿佛已经替她宣告了审判结果似的。” 教导主任注意到谢盛箐的状态,挡在她的面前,拿出主任的威严:“有事我们可以好好沟通,但是如果没有办法拿出态度来,我看接下来也不需要进行下去来。” 两人的话不仅缓和了家长的情绪,更是令谢盛箐把喉中的哽咽吞下肚。 她抬起头,轻咳一声。 “请问我家很有钱有什么问题吗?” “我朋友也很有钱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我的朋友开了另一位朋友的车来送我上班,有什么问题吗?” “不管出于什么情况,这样做要是被孩子看到就是有问题!” “学生看到了吗?”谢盛箐反问,“就是为了不让他们看到,我才特意在距离学校很远的地方下车。”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家长没话说,“要是事情发生了那还得了?” “你也是在强词夺理。”谢盛箐丝毫不惧,“我行事没有任何问题,我的价值观很正确,三观正常,教学认真,是个优秀的教师。” 曲尤安说过,不要陷入自证陷阱,尤其是面对没有素质的人来说。 “校长!这就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家长把矛头指向别处,“对待家长就是这么个态度?” “谢老师平时性格并不是这样的。”校长笑了笑,“看来今天的确是遇到了不讲理的人。” 什么意思?! 哪有学校校长这么阴阳怪气暗讽家长的? “你信不信我把这件事闹大,看看你们校方到底占不占理!” 校长再次起身,走到家长面前,一字一句道:“我校的每一位教师都是严格按照规定审核过后才聘请的,教学质量与为人品格方面都没有任何的问题,如果您觉得把孩子交给我们不放心的话,我这边可以为您的孩子办理退学申请。” “您如果想要把事情‘闹大’,也请随意,但若是侵犯了我校任何一位老师及同学的肖像隐私权等,我们也会相应地向您追责法律责任。” ………… 送走无理的家长后,谢盛箐深深鞠了一躬,“感谢校长对我的信任。” 校长却摆了摆手,“家长对自己的孩子担忧很正常,但是,你也是你妈妈的孩子。” 不是出于对本校教师的袒护,也不是为了维护学校的名声,只是—— 单纯为了谢盛箐。 曲尤安看了眼电脑桌面上的时间显示,又琢磨了一会,决定把电脑留在办公室,等参加完画展开幕式后再回来继续加班。 背着个电脑去画展,太扎眼。 以为来电的是柳牧,却没想到是带着哭腔的谢盛箐。 30. 第30章 在曲尤安一字一句地追问之下,谢盛箐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每次受了委屈,她都会找曲尤安寻求安慰。 并不是什么事都会说,只是这次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家长。 “知道了。”曲尤安看了眼手机弹出的消息提示,柳牧已经在公司前的路口等自己,“我今晚要去参加一个画展,你先去我家休息。” 这便是在公司附近买房的好处,就算没有车,走路很快就能到。不然等她从画廊回到公司拿上电脑再回家不知道要几点。 就算在休息时有紧急情况要处理,去公司也很快。 曲尤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自己的事业,所有都要为此让步。 “开幕仪式应该很快就能结束。”柳牧看来也并不想在画廊耽误太久的时间,“等我跟岑霜寒暄几句后我再送你回家。” 曲尤安系上安全带,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后座上比早上多了个粉色的毛毯,还有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购物袋。 她低头笑道:“不用,我自己打车先回公司。” 柳牧尽管往日没有少被曲尤安拒绝,可这次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他执拗地坚持:“那我送你回公司,那边估计不太好打车。” 画廊在杭城著名景点旁,处于交通管制处,那个时候不论是参展的还是周围游客都会比较多,打车还真不一定能够顺利打上。 反正回来也顺路,倒不如再加点印象分。 “你要是坚持。”曲尤安没有表情地看向前方,“我也没什么意见。” 在晚上举办的画展开幕式不少,毕竟大部分人白天都有自己的事要干,岑霜也不例外。白日里她还要给自己的学生上课,实在腾不出时间。 好在收的学生不多,不然连晚上都没有空。 岑霜指着一个台子的角落:“小韩,这个花堆花泥渗水了,帮我补一下,我担心待会来宾踩到会滑倒。” 韩越看了一眼立即回答:“好的小岑姐,我喊花艺师过来补一下。” 画展布置已经收尾,这点小细节补救起来很快。花艺师很快就拿着工具赶过来,三下五除二就重新把花泥包好。 顺便把水渍也清理干净。 “小岑姐。”韩越叫住岑霜,“等下我们刘副总跟霍总也会来,想要给您捧个场。” 说的很好听,其实就是来视察工作罢了。 岑霜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挥了挥手随意说了一句:“我会跟接待说一声,让他们直接进来就好。” 景区旁的车位不好找,柳牧只能先把曲尤安放在门口,让她进去等自己。 曲尤安欣然答应。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接待员拦住她,礼貌询问,“请问有邀请函吗?” 曲尤安:“邀请函在我朋友那边,他去停车了。” 没有邀请函的话就没有办法放行,这是规矩。曲尤安也不愿打扰人家工作,微微侧身站在一旁等待柳牧过来。 随着人流量的增加,每个经过的人都要撇头望一眼她。 难道自己站的位置太扎眼了? 曲尤安不解,但还是决定挪步换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 身后忽然传来很熟悉的声音。 “曲尤安?” 霍屹山站定,眼皮轻掀,带起一丝波动。 “怎么不进去?” “柳牧没给我邀请函。”她言简意赅地解释完,“他去停车了。” 霍屹山看了眼身后刚停完车匆匆赶来的刘岐,笑了笑:“嗯,这里的车位确实很难找。” 曲尤安后知后觉理解他话中的意思,眯起双眼,克制住莫名涌起的不爽。 吐出一口浊气后,她看向霍屹山:“那霍总愿意带我进去吗?” 继续在外面等下去未免太给柳牧面子了。 “那要看是以什么身份了。”霍屹山挑明,“如果只是陌生人的话,这位先生应该不会放你进去吧?” 他看向接待员,礼貌点头示意。 “我是霍屹山,这位是刘岐。” 特别交代直接放行的来宾没有几位,接待员自然熟记于心,别说名字了,但看到霍屹山这个人,就能明显感受到他与周遭所有人都不同。 独属于掌权者的矜贵瞬间袭来。 当然,一直令他在意的还有曲尤安,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男人居然能够把这么瞩目的女伴丢在门口迟迟不来。 接待员好几次想要私下放行,但碍于职业操守还是遵守规定。 霍屹山说完这句停顿许久,转头看向一旁的曲尤安,微微挑眉。 曲尤安没有多想,只犹豫一秒。 她迈开步伐走到霍屹山身旁,举起手轻轻挽上他的胳膊,“我是霍先生的女伴。” 好吧,这位霍先生印象分需要降低些了。 竟然把这位小姐晾在门口这么久,显然不是绅士所为。 “岑小姐交代过,三位请进。” 刚进门,曲尤安自然地松开手,“谢谢。” 刘岐立即打破这份尴尬:“霍总,小韩在前面,我先去找他,您就在周围随便逛逛?” 霍屹山轻点头算是应下,他侧过头,邀请道:“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就先逛逛吧?” 曲尤安看了眼刚才接待员递给自己的感谢卡,距离上面注明的开幕式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反正都要等,不如边逛边等。 韩越看到霍屹山的身影,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被刘岐一手拉了回来。 “别去!你个臭小子到底有没有眼力见啊,现在过去扰人兴致干嘛?” 这么一说,韩越才意识到站在霍屹山身旁的女人有些眼熟。 “我想起来了!上次在蒋家酒楼见过曲小姐!” 今天曲尤安的妆容很淡,与那日的她风格大相径庭,但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得惊艳。 难怪上次就感到奇怪,这么一看一切都通了。 还是第一次看到霍总在这样的场合下有女伴陪同。 再迟钝的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八卦,“刘总,曲小姐是怎么跟霍总认识的?” 刘岐也不清楚,但还是打听到一些,“两人似乎早就认识,听说是老同学。不过最近才开始有接触,上次我在公司晚上加班时还接待过她。” 既然是老同学怎么会最近才开始有接触呢? 既然两个人早就认识为什么霍总现在才开始有所行动呢? 韩越想不通,却觉得两人站在一起一点都不违和,甚至—— 极其般配。 公司里的同事极少谈论霍屹山感情的事情,似乎像他这样的人身边没有人陪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不过代入也很正常,就连他们项目部的小职员都已经忙到不行,根本没有时间跟精力去操心感情的事,更何况是霍屹山呢? 再说,感情带来的价值有时候并不比成功事业带来的多。 所以看到霍屹山站在曲尤安身旁时,韩越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您好,需要为二位讲解吗?” 岑霜清冷的嗓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我是岑霜,本次画展展出作品的作者。” 曲尤安伸出右手:“我看过你的作品,很喜欢。” 或许在旁人听来这不过是一句敷衍的外交辞令,但是岑霜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她感激地望向曲尤安,甚至都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霍屹山。 她连连点了好几次头,“感谢你的喜爱,真的非常感谢。” 岑霜看了看周围,疑惑地问了一句:“柳律师没来吗?我记得他说会带你一起出席。” 曲尤安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记住自己,有些讶异,解释道:“他去找停车位了,我就先进来了。” 没有邀请函是没有办法进来的,这是她自己定下的规矩。 这下身旁站着的是霍屹山就说得通了。 “霍总,很感谢你的出席。”岑霜后才问候霍屹山,“愿意为我捧场。” 霍屹山出现在自己的画展上,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场面。毕竟以资历来说,她还不算什么厉害的画家,到场的除了自己的朋友,其余就是些行业内的大佬,在外人看来似乎更偏于学术方面的交流讨论。 当然也有喜欢自己画作的收藏家们。 但是像霍屹山这样的人物,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去邀请。 这次的布置也是因为别人介绍才找的夕幕,整个流程沟通下来更是连霍屹山的面都没有见过。 “能够与岑老师合作是我们夕幕的荣幸。” 霍屹山体面地回答岑霜后转而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曲尤安上,好奇问了一声。 “你很喜欢?” “嗯。”曲尤安毫不遮掩,“很喜欢。” 岑霜识趣地缓缓离开,转身之际对着曲尤安的背影又望了好几眼。 她打开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澄澈之境系列的第二幅,帮我准备好。】 临近开幕,柳牧终于姗姗来迟,他自然是已经找好了借口,但还是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愣怔住。 曲尤安与霍屹山站在一副画作面前,低声交谈着。 霍屹山微微躬身倾听,两人之间靠的很近,说着说着曲尤安掩住嘴角笑了起来。 看来交谈得很愉快。 “你怎么也在这?” 柳牧问的对象自然是霍屹山。 曲尤安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这人,转过头再次看向墙上的画作。 并没有想要责问他为什么来的这么迟的态度。 “你应该说,还好我也在这里。”霍屹山纠正道,“不然你的女伴可要在门口站一晚了。” 这人刻意加重了“你的女伴”四个字,不知道是在讲给柳牧听还是在说给另一个人听。 曲尤安自然是听出了这几个字的强调音,不知为何,耳垂忽然变得滚烫起来。 柳牧回避这个话题,对着这幅画作微微颔首,“你喜欢?我买给你。” 他清楚岑霜的画作价值,是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花点钱维护下两人的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好意思,这幅画作比较热门,需要竞价。” 霍屹山笑了笑。 “等下会有拍卖环节,到时再展现自己也不迟。” 拍卖?怎么一副破画还有这么多人抢? 柳牧难以置信地又盯着这幅画许久,还是看不出来到底值钱在哪。 要是明码标价的话他买得起,可若是拍卖,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拍卖则意味着要多花上本不该花费的钱才能拿到这幅画,溢价部分先不说他能不能够承担得起,光是有溢价这部分就远超他的预想。 可是话又已经撂下,他没有办法收回。 曲尤安仔细观察身旁这人踌躇的模样,面不改色地说:“我真的好喜欢这幅画呀。” 柳牧见状,只能咬牙回她:“放心,待会拍卖我一定给你买下来。” …… 到了拍卖环节,这幅画被放在了第一位。 “起拍价十二万。” 这么贵?! 岑霜的画作不是均价在五万左右吗?! 柳牧并不差这些钱,他就是认为不值。 但霍屹山并不这么认为。 他顺着叫价逐次抬手示意。 很快,从十二万瞬间抬到了三十八万。 最后叫价似乎停止在了三十八万。 柳牧忽然出声:“三十九万。” “五十万。” 霍屹山没有抬眼,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五十一万。” 柳牧继续开口。 现在这已经不是一幅画的事了,而是霍屹山正在与自己争抢。 霍屹山冷笑出声:“八十万。” 柳牧迟疑两秒,还是举起手:“八十一万。” 这钱他还是出得起,就算他没有,柳千艺也能支持些。 霍屹山仍然气淡神闲:“一百二十万。” 31. 第31章 柳牧看向霍屹山,眼中的愤懑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霍屹山要与自己争这幅画。 可他却偏偏无可奈何。 或者说,争抢的不是这幅画。 身旁的曲尤安似乎对他们两人的竞争毫无兴趣,眼神只看向正在展示着的画作。 尽管已经叫到了一百二十万的天价,她没有面露任何神色,也没有想要阻止自己的意思。 向来很会察言观色的柳牧此刻也无法说明曲尤安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名家大作,花一百多万显然不值。 可若是为了身旁这人,也许还能再咬咬牙。 “一百……” 话还没说完,就被霍屹山打断。 “两百万。” 拍卖员表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实则被震惊得差点忘记说话。 “二百万,目前最高价二百万……” 拍卖员把视线放在柳牧身上,只一秒。 “二百万一次,二百万两次,二百万三次。” “恭喜霍先生得到我们这幅拍品。” 曲尤安紧了紧藏在包下的手指,看似淡定其实还没有彻底消化刚才最后发生的一切。 就算自己再怎么喜欢这幅画,也不用花这么多钱吧? 虽然看到柳牧吃瘪很痛快,但未免太夸张,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呀。 “霍屹山。”中场休息时曲尤安找到这人,“我不需要你为我花那么多钱拍那副画作。” 她一句话简明概要地说清楚,生怕这人故意装听不明白。 谁知就算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地步了,霍屹山在意的点却是:“你是在担心我?” 担心他没钱?还是担心他事后会后悔?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证明曲尤安在意着自己的想法。 这么一想,本被柳牧搅扰的心绪瞬间舒缓下来。 “你放心,这点零花钱我还是有的。” 霍屹山一点都不认为这钱花得有问题,反而,非常值得。 “更何况,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当然要亲自拍下送给你。” 怎么能让柳牧轻易得逞呢?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执着要送给我呢?” 曲尤安承认,一开始只是为了报复柳牧,想要看他当众出糗的模样,可谁知事情发展越来越不对劲。 “这又不是什么必需品。” “你喜欢。” 霍屹山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只说了这三个字。 曲尤安喜欢,这就是自己执着的理由。 她喜欢这幅画,霍屹山就要让她得到。 甚至当初得知曲尤安与柳牧在相处时,他也在想: 只要是她喜欢。 察觉到面前这人的抗拒,霍屹山只好又加了一个理由:“我有件事想顺便请你帮忙。” 原来是有事求于自己吗?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曲尤安心想,就这么自我安慰地接受了他的这番好意。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关于基金会预备在邻城举办慈善晚宴的事情吧?”霍屹山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区,示意曲尤安坐下聊,“最近正在筹备中。” “嗯,我记得,这场晚宴我还打算带我爸妈一起去呢。” 二老正好有钱没处花,与其每天想着投资不如分点做慈善。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要是关于场地或者布置相关,她倒还能出点力帮忙,但要是关于什么流程细节审批类的,她可没有霍屹山专业。 “我们在晚宴选址上遇到了麻烦。” 霍屹山面露难色,低头半敛着眸,一副真的为此纠结不已的模样。 “要么酒店位置太偏僻,来宾路上行程耽误时间太多,要么酒店价格太贵,超项目成本太多。” 对此曲尤安是深有感触,平日里她在工作上犯愁最多的也是布置成本相关问题。 还原设计稿也有高低之分,WithDream不成文规定中有一条就是每场布置必须保证还原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绝对不能草草了事,更不能因为节省开支而对效果不管不顾。 每一场婚礼的现场布置有无数种搭建方式,一块布幔在不同的结构、悬挂方式之下成本都会变得不一样。当然,这也跟策划师的性格与追求目标不同而产生差异。 但是从根本说来,一切都无法与成本脱开干系。 一个公司想要长久地经营下去就要盈利,不然什么梦想什么口号都是虚无缥缈的云烟。 何况是霍屹山的这场晚宴,本就是场慈善晚宴,在不盈利的情况下一切支出都是真金白银付出去的,更加需要认真考虑每一处要用钱的地方,不然最后承担这份压力的就是他自己和公司的所有员工。 “你觉得最合适的酒店是哪一家?” 曲尤安思索几秒,问了出来。 “市中心的那家乐格赞。”霍屹山实话实说,“场地面积足够容纳宾客,设施也很完善舒适,位置很不错。” 他不只是想要省去包车的钱,最重要的是路途若是太过遥远,来宾的耐心在路上就会被消磨掉一部分,无法保证他们到了现场之后还能够愉快地参与到晚宴之中。 一个人的情绪价值有时往往更需要注重。 “那家酒店是很不错。”曲尤安听到熟悉的酒店名瞬间明了,“你看中的应该是三楼的大宴会厅吧?酒店经理给你报价多少?” 听到霍屹山说出的价格后,曲尤安有些犯难。 说实话,经理报的价格虽然比合作价是多了些,可还是在市场价允许的范围内上下浮动。 对长期合作对象来说肯定是偏高,但对第一次合作的夕幕来说,很正常。 “还有来宾的住房问题没有解决。” 霍屹山继续加码。 “目前统计结果来看,大概还要预定五十间房左右。” 这是个很好的谈判筹码,毕竟光是订一个宴会厅的话,曲尤安很难跟酒店经理去周旋,慈善晚宴不比婚礼,多是以自助餐的形式举办,在酒水餐饮方面花的钱少的不是一点点,换做酒店方自然是不愿意去谈价格。但要是再加上五十间房的话,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你们有去考察过酒店住房吗?”为了以防万一,曲尤安问了一嘴,“乐格赞的房间环境还可以,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你们的标准。” 公司项目部的人不可能连这点都考虑不到。 “没有。” 霍屹山恍然。 “看来我需要再去一趟邻城。” 曲尤安亮了亮手机屏幕,“我们一起去。” 她刚才与邻城乐格赞酒店的经理打了声招呼,毕竟这种事不算小事,还是当面一起沟通比较好。 光靠线上文字或者是语音,难免会影响自己的发挥。 霍屹山点头,“那我们明天就出发?下午可以吗?” 这个时间点刚好也是曲尤安想要约的,后天自己有个婚礼搭建肯定是抽不出时间,但这件事又不能一直拖。最好是明天就去邻城全部解决了。 她向来果断决绝,但就怕自己的说做就做会给霍屹山带来困扰。 没想到对面这人莫名跟自己很同频。 果然,大家都说工作一定要跟与自己节奏相似的人一起,这样干起活来事半功倍。 “可以。” 曲尤安想起什么。 “你记得提前买 点茶叶,要绿茶。” 那家酒店的经理都特别喜欢喝茶,还只愿意喝绿茶。 霍屹山笑着点头应下。 看来这次找外援真是找对了。 “霍总!原来你在这!”韩越急匆匆地小跑到跟前,“乐格赞的酒店经理刚才打了个电话,我刚想问问你……” 注意到身旁的曲尤安后,韩越话头瞬间顿住。 霍屹山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明天你不是很忙吗?我想说要是抽不开时间的话我跟刘总过去就好了。” 说完,小韩自觉地坐在了另一侧的沙发上,视线时不时地往曲尤安身上瞟去。 霍屹山轻咳一声:“有空。” 曲尤安看向他,反问道:“你明天很忙吗?” 韩越眼见这可是个好好夸赞自家老板的机会,说不定还能帮霍总在曲尤安面前树立一个认真负责的形象,马上抢答道:“忙,我们霍总超级忙的!明天约了好几家合作商开会,还要去政府实地考察一个项目,晚上还有一个应酬,简直是超人!” 霍屹山:…… 曲尤安一听这人明日的安排,马上接口说:“那要不明天我就跟这位一起去邻城?你不用亲自去的。” 霍屹山若是有空能去当然是最好,但是这人看起来明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这也别勉强了。 再说,她有信心能够拿下。 “曲小姐你明天也要去乐格赞吗?”韩越忽然感到背后一紧,“是有什么事吗?” 曲尤安笑了笑,解释道:“哦,你们不是正在筹备晚宴的事吗?听说在酒店方面遇到了一点麻烦,我刚好跟乐格赞酒店的经理很熟,所以受你们霍总拜托去商讨一下合作的事情。” 完了。 好心办坏事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样啊,哈哈哈,哈哈。” 韩越干笑两声,疯狂头脑风暴也没有想出任何借口。 “我忽然想起来,霍总明天的计划好像重新排了,再说,这种大事我可做不了主,我还是个仍然需要历练的新人……” 刘岐找了几人半天,终于看到围着沙发坐了一圈的他们。 “聊什么呢?” “刘总,对了,我刚好想找你呢。” 韩越起身正想要求刘岐把自己带离这个是非之地,却被一掌按了回去。 “刘岐,过来。”霍屹山招了招手,脸色不算好,“有事。” 刘岐在霍屹山身边干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这人现在心情极差,要是在公司的话,他早就撒腿跑了。 但现在只能听话地慢慢挪到跟前。 “明天,我和小韩还有曲总下午去一趟邻城。”霍屹山瞥了一眼身旁,“公司里的事你打点着些。” “好的,知道了。” 刘岐松了一口气,不过是普通的出趟差而已,怎么搞的这么郑重。 “那你晚上……” 刘岐急忙话锋一转:“哦对我忘了,明晚的应酬你让我取消了来着。” 韩越不可置信地看向刘岐,心里不甘地无声呐喊:为什么当初员工培训的时候不教这项技能啊???!!! 曲尤安也轻松许多:“还好没有耽误你的工作,不然也太辛苦了。” 说起辛苦,她自己平时的工作强度也不小,两人说起来也不过是彼此彼此。 “那幅画,我让画廊直接送到你家?”霍屹山岔开话题,“还是公司?” 曲尤安没有过多的犹豫,欣然接受他的这份“贿赂”。 “送公司吧。” 她补充了一句,笑容也变得愈发灿烂。 “我在公司的时间比在家多。” 32. 第32章 刘岐与霍屹山共事多年,见过许多同样优秀的异性对自家这位霍总抛出橄榄枝,但本人却仿佛周身有股结界似的,一直岿然不动。 也许这不是他的人生追求,又或许霍总早就看得比寻常人更加透彻。 直到此刻,刘岐才恍然,不是他对异性没兴趣,而是—— 他只属一人。 韩越从小语文就不好,不理解那些华丽辞藻的意思,更不知道该如何去运用。面对此时的曲尤安,他只有艳丽一词能够形容。 但又觉得这个词太过普通。 岑霜找到众人,见他们正在聊天不想打扰,转身正欲离开。 曲尤安及时出声叫住了她。 “岑小姐,找我们有事吗?” 岑霜礼貌一笑,“嗯,但是不急,你们先谈正事。” “没有关系,我们已经聊完了。”刘岐和韩越识相起身一起离开,留下三人,道,“霍总,我们去帮你办手续。” 方才拍下的那副画需要填写转账信息跟地址,这种小事当然由他们出面去办就好。 岑霜也不再客气,坐下后先是对霍屹山表示感谢,说道:“霍先生,感谢你刚才豪掷千金拍下我的作品,但是我清楚自己的价值,这也不是慈善拍卖,我会只向您收取合理的费用,请不要担心。” 两百万,对霍屹山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对岑霜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要是自己真的收下,那才是对艺术的亵渎。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虚价,他们争夺的并不是自己的画。 不等霍屹山拒绝,岑霜转过头面向曲尤安,声音都变得柔和许多:“曲小姐,为了感谢你的喜爱与支持,我有个礼物想要送给你。” “送给我?” 曲尤安诧异地问道。 “不用这么客气的。” 两人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之前从未接触过,连朋友都算不上。再说,哪有画展主人送宾客礼物的道理? “我知道你很喜欢我的澄澈之境系列作品,可惜第一幅画作已经捐赠给母校作为馆藏品,无法赠与给你。”岑霜惋惜地撅了下嘴,“不过,澄澈之境系列的第二幅画作我已经让人打包好,晚点给你送过去,麻烦你留个地址。” 这是岑霜的代表系列作品,无价无市,仅此一副为本人所有。 曲尤安虽然欣喜,却不解:“可是为什么要送给我呢?” 岑霜思索几秒,在心里打好腹稿后才开口解释起来:“我一开始以为自己天赋异禀,但是现实却给我迎头一击,所有挂在画廊的作品最后都被退回,没有人愿意出钱买一个名字都没有听过的人画的画。于是,我在那个时候画下了最后的收笔之作,澄澈之境。” “我自费出钱把它挂在画廊展示位,可能还是因为不甘心吧。”说到这,岑霜从鼻尖发出一声嘲笑,“只是最后依旧被人忽视,甚至连画廊的员工都疲于打理,我的画被随意地扔在角落不管不问。” 曲尤安想起来了。 是她开口提醒画廊的人重新摆放好那幅画。 “你是第一个开口为我的作品询价的人。”岑霜笑了,但是这次明显是释然,“那个时候我的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只要还有人喜欢,就绝不会停止创作。” 曲尤安从未想过自己随意的一句话竟然能够轻易撬动一个人的人生支点,那时的她根本不会猜到今天的岑霜会是那副被忽视画作的作者。 她笑了笑:“我相信就算那时的我没有说出那句话,也会有其他人做出同样的举动。” - 拍卖会下半场仍在进行,但是曲尤安对此早已没了兴趣。 手机又在不断接收客户与员工的消息,虽然都是小问题,但是无数的小问题堆在一起难免会引起质变。 她把能处理的都先简单回复,剩下的打算回公司加班继续处理。 柳牧手中的烟已燃至尽头,他却在思索着什么怔愣在原地。 直到指尖被烫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将烟头摔到地上,抬起脚用力碾了再碾。他从口袋里取出烟盒,又拎出一根,点燃。 却不抽。 此时就连抽烟都没了兴致。 全然还在回忆二十分钟前发生在拍卖场的种种场景。 柳牧与岑霜因为一件案子相识,两人算不上熟稔,没有必要这么照顾她的画展开幕式。但是柳牧转念一想,来这里拓展一下人脉有百利而无一害,还能顺便昭示自己与曲尤安的关系宣示一下主权。 不得不说,带着曲尤安出席这样的场合还是很给自己长脸。 只是,自己终究不喜欢她罢了。 曲尤安性格太好强,全身心一股脑地投在事业上,尽管能力出众,但作为另一半相处起来压力太大。 这人的脾气又十分阴晴不定,柳牧生怕自己不小心发言不当引起她的反感。更何况,他的事业同样优秀,家境也好,现在的他需要的不是一位同等优秀的异性,而是一位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贤妻良母。 曲尤安显然与这四个字搭不上一点关系。 柳牧抬起烟,吸了一口,随后慢慢吐出,看着空中的烟雾失神。 可是今天为什么会那么不甘?破天荒地跟霍屹山争相叫价只为能够满足曲尤安的心愿。 他甚至后知后觉自己举牌喊价时是心甘情愿的。 不可能。 这一切都是在演戏,只不过是为了让曲尤安误以为自己是个合格的联姻对象而已。 他绝对不会喜欢上曲尤安的。 这样的人跟他心目中的妻子形象一点都不符合。 没错,一点都不符合。 …… 这次的烟只燃到一半就被丢在地上,任凭烟头扔在泛着星点,柳牧脚步匆忙地往画廊走去。 “好巧。” 曲尤安正好与这人在门口撞上。 “刚才没看到你,我临时有事需要回公司一趟。” 柳牧语气急切:“我送你。” 此刻的柳牧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总是淡淡的,对自己什么事都感到无所谓,可是现在怎么这么殷勤? 要是换做平时,他应该巴不得自己因事离开,这样他就不用跟自己相处,才有空去找王舒礼。“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柳牧回想起稍早时的对话,“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公司。” “谁说她要打车了?” 低沉的嗓音中明显带着不悦。 “我会送她。” 柳牧才抑制的怒火顷刻之间再次爆发,他仅靠最后一丝理智强调道:“我送我的女朋友回去,你着急往上赶什么?” 女朋友这三个字毫无防备地钻进曲尤安的耳中,瞬间引起一阵反感。 好看的双眉蹙起,嘴角紧抿,眼神之中多了一层厌恶。 “我们……” 她才刚张嘴准备说清楚两人的关系,就被硬生生打断。 “原来你还记得啊。”霍屹山的语气极具讥讽,嘴角勾起颇有兴致,“那今晚怎么会把自己的女伴扔在门口不管不顾?” 这真不能怪他。 车都已经停好,就在柳牧准备下车时忽然接到了王舒礼的电话,面对她的质问与埋怨,不得不多耗费点时间去安慰。 谁知道曲尤安真的会在门口一直等自己? 这样看来,或许曲尤安对他也是有一份感情,不然按她的个性,早就朝自己发脾气或是甩手走人。 这么一想,柳牧忽然觉得自己的胜算大了点。 他直起背脊,丝毫没有感到任何的羞愧:“我临时接到客户的电话,没有办法。” 刘岐知道面前这人是霍屹山同父异母的弟弟,不想让现场变得太难看,好言相劝了起来:“霍总正好也要回公司一趟,顺路送曲总,就不劳烦柳律师特意绕一圈了。” 韩越却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毫不客气地跟着说了一句:“对啊,我们也是好心,人家曲总都没说什么呢……” 手机来电铃声不合时宜地忽然响起,柳牧只瞥了一眼就迅速摁下静音键重新塞回到口袋中。 曲尤安还是看到了,来电显示是王舒礼。 “不接吗?”她好心提醒一句,“客户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肯定是有急事。” 柳牧陷入抉择两难的境地,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摁下接通键,朝路边走了几步,时不时回头看向几人。 曲尤安抬头,利落地开口:“我们走吧。” 没有等待他接电话的义务。 刘岐生怕曲尤安改变主意,小跑到车旁,体贴地打开后车门。韩越紧跟着先一步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霍屹山等人先进去,轻轻关上车门后才绕到另一车门旁。 抬脚前他望了一眼柳牧,悠悠招了招手。 “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曲尤安不满地催促着。 霍屹山心情很好,“跟人告别呢。” 韩越低声凑到刘岐耳边忍不住嘟囔:“没想到霍总还挺小心眼的。” 刘岐抬手狠狠拍了下他的头,警告道:“不想干了?” 当着本人的面还敢这么肆意地蛐蛐?他可别是嫌命长。 等霍屹山关上车门,曲尤安透过车窗看了眼身旁这人方才打招呼的方向。 不禁轻笑出声。 “霍屹山,你真的很小心眼。” 33. 第33章 霍屹山听完却暗暗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来了一句:“谢谢夸奖。” 韩越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插嘴,跟曲尤安相比,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员工,可没任何特殊待遇。 却还是被自家老板的反应吓了一跳。 “这个词应该不算是褒义词吧?” 曲尤安看向忽然变得无赖起来的霍屹山,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你的评价。” 霍屹山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道。 “对我来说都算褒奖。” 夜晚的潮热裹挟着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同样的夏日这人说出了同样的话。 - 高中强化班没有任何课余活动,就连每周难得两节的体育课偶尔都会被其他任课老师征用。 学生们早就已经习惯,但当看到其他班的人成群结队外出时还是会羡慕。 曲尤安正在座位上算题,却被一阵吵闹声打断。 “啥时候啊?”有人大声询问着班长,“今天下午第几节课?” “下午第三节课,小阶梯教室集合。” 班长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听他说话。 “心理公开课抽到了我们班去上,配合点老师,不要做小动作。” 虽然只是一节普通的公开课,教课的甚至不是自己所熟悉的老师,但对所有人来说这可是难得的一节休息时间。 刚考完月考,他们急需给大脑放松一下。 谢盛箐看向曲尤安,却见这人的脸上很不寻常地出现了开心的笑容。换做平时,她应该会抱怨浪费做题的时间才是啊? “我也是会累的。” 曲尤安这么回答。 “再说,今天的作业我已经做完,还有晚自习可以做那些课后习题。” 好吧,还是一如既往地疯狂。 下午,班主任提前十分钟让大家去阶梯教室集合,不放心地再次嘱咐所有人一定要配合老师。毕竟这是关乎学校荣誉的公开课,要是因为学生表现问题而导致整节课拉胯的话,他可兜不起这个责任。 “唉……就是可惜了,本来这节是体育课的,说不定能跟隔壁班一起上呢。” 谢盛箐有些惋惜地朝隔壁班的教室瞥了一眼,却没有看到郑瞬的身影。 “不会的。”曲尤安立马打破她的幻想,“上次是因为换课所以才碰巧撞到一节课,而且——” 她顿了顿,才开口:“这节体育课被英语老师征用了。” 强化班一共有三个班,郑瞬所在的班级也是,他们很羡慕地望向齐齐朝阶梯教室走去的一班。 郑瞬刚从厕所出来,就看到走在最末的霍屹山,急忙跟了上去。 “你们去干嘛呢?”他的头左右摆动看向前面,“有什么活动?我怎么不知道?” 霍屹山双手插兜,脚步明显变快,言简意赅:“公开课。” “我去,你们运气真好。”郑瞬满脸羡慕,“你们班的人都走完了?” “嗯,谢盛箐走在最前面。”霍屹山毫不掩饰地戳破这人,“你看不到她了。” 郑瞬带着慌张急忙反驳:“谁说我是在找她?算了你快去吧,放学记得等我,顺路捎我一程。” 霍屹山没有回应,继续跟着队伍走着,郑瞬见状赶紧趁上课铃还没打响之前回教室去。 所谓的心理课一学期大概只会在刚开学时上一下,其余除了公开课之外几乎见不到这位心理老师。据说学校有专门的心理室,可以提前预约找老师进行心理咨询。 但曲尤安从来没有关注过。 老师让大家按照教室座位大致坐下,给每个人都分发了一份问卷,用处却没有说明。 授课内容无非就是一些关于学生心理健康以及如何平衡学习与生活压力等等,曲尤安听到后面便觉得有些无聊,差点走神。 好在这个时候老师安排了一场小互动,刚才分发下去的是一份对班级同学的评价表。 说是评价表,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需要他们绞尽脑汁写些冠冕堂皇的赞许词罢了。 做做样子的形式主义嘛。 虽说是匿名,但没有人会在这张纸上写出自己心里真正所想的话。 曲尤安这才注意到,自己这张纸上的评价对象的名字是霍屹山。她讲笔戳在自己的脸颊上,歪头仔细思索起来。 自己跟他说是陌生人未免太不近人情,但却一点都不了解对方。 算是很奇怪的关系。 【请描述对他的第一印象。】 曲尤安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但却从班主任的口中提前得知了这个名字,是小学数学竞赛金牌获奖者。 她也是金牌,但因为那天参赛者太多,没有怎么注意到别人。 【是个可观的对手。】 第二行问题映入眼帘: 【请描述对方身上三个最令你佩服的优点。】 曲尤安不会否认霍屹山的优秀,虽然她的嘴上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的确很优秀,两人不相上下。年龄明明相仿,但是这人却明显比自己要成熟许多,总是能够照顾到别人。 【聪明、博闻、周到。】 最后一个问题:【请描述对方的缺点。】 缺点吗?曲尤安能说出很多。 但她还是顿住了笔头。 老师说过,这个是匿名的评价表,不用担心事后会被同学知道,而且这些都是由老师直接回收,并不会发回至学生的手中,不用担心会自己会泄露。 这样的话她还有必要写出真实的评价吗? 反正霍屹山也看不到。 这么想着,曲尤安还是决定下笔。 【不会说话、太孤僻、过于紧绷、不愿意交朋友、对人疏离冷僻淡漠、优绩主义太甚。】 在缺点这一行,她写得比其他两个问题多得多。要是被别人看到还以为自己是有多么嫉妒这个人似的。 但是曲尤安认为自己说的都没有错,每一个词语都不算对霍屹山的造谣。 为了以防万一,她在这份问卷上还特意改变了自己的笔迹,看似多余的举动,实则是为了避免后续万一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好在老师没有抽选到霍屹山的这份评价表作为范例来讲,一对比其他人清一色的褒奖,曲尤安显得未免太性情。 老实人就是如此。 公开课顺利结束,大家当做短暂的休息后再次回到教室继续原有的学习进度。但谢盛箐还是对方才公开课上的评价表好奇。 她凑到曲尤安的耳边,轻声询问道:“安安,你拿到的是谁的表?” “霍屹山的。” 曲尤安老实交代。 “怎么了?” “那你都写了什么?”谢盛箐一听到这个名字,来了兴趣,“告诉我呗。” “不说。”曲尤安用笔戳了戳这人的脑袋,“反正表都交上去了,你也看不到。”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也许是因为周五的原因,没有任课老师来占用,教室的气氛忽然变得很轻松,偶尔传来同学交头接耳的声音。 班长也没有出声严厉警告,睁只眼闭只眼就当无事发生。 所有人不是在埋头做作业,就是提前预习下节课的内容。这时,霍屹山忽然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同桌也以为他只是去厕所。 “霍屹山!” 郑瞬从楼梯间跳下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被我抓到了吧,你也是提前溜出来去食堂吃饭?” “我从不在食堂吃饭。”霍屹山冷冷地甩开这人的手,“有事。” “去哪?我也去。” 郑瞬跟在这人身后,早就把去食堂的事抛之脑后。 霍屹山竟然会翘课,而且不是为了提早去食堂打菜!这种机会他怎么放过? 两人来到心理室,郑瞬与霍屹山面面相觑。 沉默许久,他终于率先开口:“霍少爷,我知道你平时压力是大了点,但是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跟我说,我很愿意倾听,也会帮忙的,你不要想不开啊。” “神经。” 霍屹山留下一句之后推开门直接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值班老师似乎临时有事出去,但是忘记锁门了。 郑瞬试探性地推门想要偷听,却被霍屹山眼神制裁。 “没人啊……我还以为老师在呢。”郑瞬挠了挠头,缓解刚才被抓包的尴尬,“所以你来这是干啥呢。” “找东西。” 霍屹山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一沓纸,一张张地快速翻找起来,忽然抽出一张。 “走吧。” 郑瞬无语:“就找张纸?” 霍屹山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离开。 郑瞬还想看看这沓纸的内容,刚低头看了个标题,却被刚进门的老师抓了个正着。 “同学?你是来找老师的吗?”心理老师和蔼开口,“最近是觉得心理上感到不对劲还是遇到什么难题了?放心跟老师说,老师一定会帮你的。” 郑瞬:……靠。 “霍屹山!你害我被迫跟老师掏心掏肺说了半天!” 郑瞬气不打一处地狠狠给了面前这人一拳。 “你必须老实交代到底偷的什么东西,不然都对不起我。” “没偷。” 霍屹山纠正道。 “本来就是我的评价表。” 评价表?这是什么东西?心理老师的评价表…… 郑瞬后知后觉:“哦哦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跟你们下午上的心理公开课有关?” 他侧了侧身,想要靠近看清纸上的字,却被霍屹山躲了过去。 “不是,这种东西不都是匿名的吗?你能看出来这是谁写的?” 郑瞬感到越发无语,平时看不出来霍屹山是个这么无聊的人啊? “你也不是会那么重视别人看法的人啊?” 见了鬼了。 “是。” 霍屹山再次纠正道。 “我很好奇她对我的评价。” “TA?” 郑瞬倒吸一口凉气。 “男的女的?” 霍屹山翻了个白眼,把一个塑料袋扔给他,“算是对你的补偿。” 袋子里是几个三明治,还有些小零食跟喝的。看来是刚才郑瞬被留在心理师时候他去学校小卖部买的。 算这人有良心。 “所以到底是谁。” 郑瞬一边吃一边继续刨根问底道。 “我很好奇,你要是不告诉我的话我会缠着你问到你烦为止。” 这事他还真的能做出来。 但是霍屹山却丝毫没有被他威胁到。 郑瞬只好自己抢过那张纸,仔细端详起来。 这个字……很丑。 都说字如其人,能写出这么丑的字的人又会好看到哪里去? 可是霍屹山的品味不至于降低到如此地步吧?能够令他心心念念到这个地步的,怎么也该是女神的程度吧? 放眼望去,他们班里大概也只有…… “我靠,不会是谢盛箐吧?这么一看,这字还真的跟她写的很像,你不厚道!” 郑瞬忽然来了气。 “你明知道,明知道那啥,那啥,我……不管,你就是不厚道!” “……” 一声冗长又沉重的叹息声后,是实实在在的一脚。 “神经。” “不是谢盛箐?”郑瞬瞬间换上嬉笑的神情,“那是谁?” “总不能是曲尤安吧?” 郑瞬愣住。 “哈哈,不会吧,真的?” 谁喜欢上曲尤安郑瞬都会怀疑那个人的品味与智商。 偏偏没有料到,这个人会是霍屹山。 “真的真的真的?” “不是大哥,真的假的?你亲口跟我说我才信。” “曲尤安,你们班的那个曲尤安诶。” 霍屹山被他的反应闹烦了,索性背过身看向泛着晚霞的天空。 看来是真的了。 郑瞬仍然在消化这个大八卦,一边不忘重新仔细看这份评价表。 前面的两个问题说的都很中肯,郑瞬也是这么评价霍屹山的。只是最后关于缺点的那一栏,曲尤安会不会写得太直白了? “不对。” 他后知后觉。 “我记得曲尤安的字很好看。” 曾经还因为字好看被老师要求在宣传板上写了一期板报。 绝不是这样的狗爬字。 “她故意的。” 霍屹山解释。 “啧啧啧。” 郑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语气也变得调侃起来。 “可是人家貌似对你评价不高,这些词看起来都很贬义啊。” “你在她心目中原来是这样的形象,难过不?” “不难过。” 霍屹山扯动嘴角,微微扬起。 “她的评价,对我来说都是褒奖。” 34. 第34章 车行至靠近公司的路口,保安见是个没有录入过的车牌,正准备上前询问司机。刚上前,就见后窗缓缓摇下。 曲尤安探出半个头来:“叔,我朋友送我回来。” 保安经常与她打交道,对曲尤安很是熟悉。毕竟像她这么好心的姑娘现在可不多。 隔三差五就会送一堆新鲜水果蔬菜给他,公司接收完快递剩下的纸板都会留给他下班后带回家去卖。 其实曲尤安只是一个人在家吃不完罢了,与其让蔬果烂掉,不如送给有需要的人。 至于那些纸板,反正要当做垃圾处理,直接给保安大叔还省得他去翻垃圾桶。 “送到楼下就好。”曲尤安拿起包,利落地打开车门,抬脚下车,“谢谢送我回公司,回去路上小心。” 霍屹山微微颔首,笑了笑,“你还要加班?” 的确需要加班,但不是在公司办公室。她只是回来取个电脑,总不能让谢盛箐一直在家里等着吧? 曲尤安摇摇头:“拿个电脑。” 霍屹山是最能够理解自己的人,她不信这人回家之后就不用处理工作,像他们这般的管理者,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远不止想象中那么少。 但是他们很享受此刻的忙碌,并不会有任何怨言。 甚至—— 希望能够一直这么忙下去。 这是对自我价值的褒奖,也是对未来取得成功铺路。 这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去吧。”霍屹山点了点头,“等你。” 曲尤安开口婉拒:“你们先回去吧。” 要是一个人就算了,现在可是一车子的人都在等自己,她哪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接受? 再说,没有浪费别人时间的必要。 “没有关系。” 霍屹山的声音似乎比刚才低沉许多,嘴角仍然泛着笑。 “等你。” 曲尤安一边等待电梯到来,一边低头腹诽着:霍屹山以前就是这么的无赖吗?还是因为自己先前与他不熟所以才不知道他真正的性格? 可这未免太违和,与他对外形象完全相反。 刘岐看了下时间,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与两人核对明天的工作安排。 韩越急忙也拿出手机敲打着字记录下来。 “霍总,我有件事想要问问你。”刘岐踌躇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这次的慈善晚宴还是由我负责吗?” 霍屹山从不会说气话,上次在办公室说让自己负责慈善晚宴的筹备即拍板下来,只是这次没想到会与曲尤安有联系。 难保自家霍总突然收回成命想要自己对接呢。 “你负责。”霍屹山眼皮轻掀,语气再次回到平日里的冰冷,“定期向我汇报进度。” 得。 明白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那些正常流程全部由自己去监督,但凡涉及到与曲小姐相关的事宜就要上报。 刘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好的。” 十分钟不到,曲尤安再次来到车旁,上车后嘴里还喘着气。 “都说了不着急,怎么还这么赶?”霍屹山脸上再次露出柔和的笑,与刚才判若两人,“车又不会跑。” 带着调侃的话语钻进曲尤安的耳中,尤其是话尾微微上扬的语调与轻笑更加肆意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本就因为小跑而泛红的双颊愈发的热,挠得耳垂发痒。 曲尤安把电脑包放在大腿上,抬起左手将夹在耳边的秀发翻下,悄悄遮挡住那抹明显的绯红。 “还不是担心保安大叔会撵人。”她开口催促道,“开车吧,不要一直挡在门口。” 刘岐看了眼后视镜,立马转动手中的方向盘,朝着导航方向驶去。 回去路上曲尤安身侧的车窗一直大开,任凭晚风吹拂发丝。这条回家的路她开过无数次,却从未像今天这样好好欣赏过夜晚的街景。 昏黄的路灯十分有规律地从身旁略过,耳边的呼啸一声又一声响起。 眼前忽然出现艳丽的花丛,今天早上还没有的。 经过十字路口,曲尤安看到正在栽种花从的叔叔阿姨,不知道这条花路会铺多长。 也许明天早上来上班时可以观察一下。 小区保安提前看到业主群里曲尤安发的车牌号,没有过多的询问环节,直接放行。 刘岐按照曲尤安的指示将车停在单元楼下。 “今晚辛苦了,明天出发时间记得提前告诉我。”曲尤安弯下腰,透过车窗对里面的人说道,“我安排下其他工作。”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却听到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动静。 曲尤安侧身,看向霍屹山,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好像不小心把袖扣落在你家了。” 他抬起胳膊,露出光秃秃的袖口。 “免得你找得太麻烦,方便我去你家一趟吗?” 韩越无声地不停摇头,紧抿双唇与刘岐来了个眼神对视。 刘岐无奈地点头表示认可,明明这人早上换衣服的时候提都没提袖扣的事,偏偏现在记起来了。 “这样吗?” 曲尤安看向车内两人。 “那你跟我一块上去吧,我不知道你的袖扣长什么样,还真不一定找得到。” 当着霍屹山的面,曲尤安毫不避讳地摁下单元楼的密码。 刷卡上楼开门,发现屋内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外卖,还有好几瓶啤酒。 听到开门声,谢盛箐头也没回眼神紧盯着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电视剧,大声地喊了一句:“回来啦,我都提前把夜宵和酒备好了,贴心不?” 见曲尤安没有回应,她一手举着啃了一半的卤鸡爪,一边挪步过来。 “我这次买的可是你最爱的那款啤酒,贵死人了……” “……霍屹山?” 谢盛箐差点被鸡爪上的辣椒呛到。 “你怎么又来了?又喝醉了?” “这次没醉。” 霍屹山看了一眼某人同款睡衣,很快移开视线。 “我去房间里找下。” 曲尤安点头。 直到男人的身影暂时消失在两人视线中后,曲尤安露出痛苦的神情,绝望地吐出一大长串的话来:“我的姑奶奶,你也多少注意点形象呗,而且刚才喊那么大声干嘛,说一遍不够还要再强调一次,霍屹山以为我是酒鬼呢……” “你很在意他的看法?” 谢盛箐露出狡黠的笑容,嗅出这段话最关键的点。 “那我待会跟他解释这些酒都是我要喝的?” 这话吓得曲尤安立马清醒万分,“你胡说什么呢?” 她怎么会在意霍屹山的看法呢?与其说是霍 屹山,倒不如说自己根本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曲尤安就是曲尤安,从不依靠他人的认知而活。 “好好好~”谢盛箐捣蒜般点着头,“明白,我都明白。” 霍屹山很快从房间走出来,来到门旁,一手卡住门沿,看向曲尤安:“袖扣找到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顿了顿,不忘添句:“少喝点,你胃不好,不然明天又该不舒服了。” 曲尤安:…… 谢盛箐自动忽视某人的幽怨眼神攻击,小脚步跑回到沙发前,这次直接坐在地上。一边紧盯着电视屏幕,手里的动作也不忘。 她打开一瓶啤酒,发出清脆的气泡声。 话都说到这了,曲尤安把电脑放在茶几空余的地方,顺手接过递来的啤酒。 直接灌了一口。 “心情好点了吗?” 她虽然看着电脑屏幕,却十分关心谢盛箐。 “好多了。” 身旁这人说是这么说,手里却一直拿着烧烤的竹签戳来戳去。 “就是心里好像忽然空了一块。” 曲尤安理解这种感受。 作为老师,恪尽职守地每天认真备课授课,全心全意为学生着想,从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却在今天因为一件莫须有的事情被冠上失职失德的标签。 就如她,作为婚礼策划师时被新人不信任怀疑自己的专业度,作为公司领导者被下属质疑责怪埋怨。 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因为别人而内耗自己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 曲尤安一阵见血毫不留情面地点破。 “要是因此而怀疑自己,那更是蠢到家。” “你这次骂的收敛好多。”谢盛箐都有些不适应了,“要是以前你骂的可脏了。” ……她在谢盛箐心目中就是这样的形象吗? 曲尤安回忆起种种,好像的确如她所说,骂起人来没有任何情面可言。 “不过你说的没错。” 谢盛箐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罐。 “我不能因为她们的三言两语而对自己的信念产生动摇。” 家长虽然也是教师需要对接的对象之一,但是他们真正需要关心的,还是那群孩子。 “可我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像你这样强心脏啊——” 谢盛箐泄气地把头埋在双臂之中,短暂地从这个世界抽离。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有时候真的希望能够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曲尤安还是第一次听谢盛箐亲口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同样拢起双腿,轻轻将下巴抵在膝盖上,侧脸看向作鸵鸟状的人。 她的脸上露出万分温和的笑意:“可是谢盛箐也是曲尤安的偶像。” “不可能。” 谢盛箐笑出声。 “你少说这种话来安慰我。” 曲尤安才不会说违心话只为劝慰他人,对谢盛箐更是。 她这么说是因为在自己心中,谢盛箐同样是厉害的存在。 “真的。” 曲尤安挺直背脊,认真地与她注视。 “我不会说谎。” 谢盛箐再次发出笑声,只是这次,她由衷地感到快乐。 “十五岁的谢盛箐可是十五岁的曲尤安的大英雄。” 35. 第35章 有人说青涩的暗恋是少女心事,也有人说稚嫩的打扮也是少女心事。 但是,对曲尤安来说,接受他人的评价与恶意诋毁才是少女时期最大的挑战。 有人会因为脸上长了一颗痘而烦恼,也有人因上次的考试失利而失落一整节课。 这些无不拼凑起少年少女的青春回忆。 没有人是天生的强心脏,就算是石头也会因为风吹日晒而出现裂痕,也会因为细水长流而变得光滑。 曲尤安也是如此。 而谢盛箐则是令她真正学会接纳自己的人。 “明天我送你去学校。”她看向穿着睡衣趴在毛毯上的人,摸了摸头,“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的。” 曲尤安很少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谢盛箐第二天需要提早到校值班,为了避免再次引起昨天的误会,她特意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 还是昨天下车的地点,曲尤安将车停在公交站旁,看向偶尔经过的学生,问:“昨天就是在这被家长看到的?” 谢盛箐抬手整理了下衣服,又拢了拢头发,点头。 她转身,忽然一怔。 随后微微欠身,对一个人打了声招呼:“王善雅妈妈早。” 女人带着女儿正好经过,看到谢盛箐先是一愣,后再次表现出倨傲的模样,斜眼瞥了一眼身后的车。 曲尤安只花一秒就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熄火,开门,下车。 砰的一声—— 把门甩上。 “盛箐,这位就是昨天误会你的家长吧?” 曲尤安说这话时的语调与平日相比极其反常,声音很沉,却很响亮。 “不好意思啊家长,那辆跑车是我的,今天这辆吉普也是我的,我顺路送我朋友来学校,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王善雅的视线来回在三人之间流转,她皱着眉,侧身迈了一步,不解地看向妈妈。 曲尤安见这位家长没有反应,换了个对象继续问道:“同学,谢老师在学校里教课质量还可以吧?我经常见她备课到半夜的。” 王善雅点头,实话实说:“谢老师对我们很认真负责,我很喜欢她,经常下课去问她问题。”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紧咬下唇,不可思议地看向一旁的大人,“妈,你是不是又找老师麻烦了?” 又?看来是惯犯了。 曲尤安讥讽一笑,安抚孩子情绪:“算不上麻烦,但是有误会,我觉得还是要说清楚才行,不然万一被别人说道起来既影响你们也影响谢老师,不是吗?” 家长瞪大了双眼,双颊被憋得通红。 却找不出任何理由回怼。 “妈,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干涉我的学校生活!”王善雅显然不是第一次因为家长原因而遭受这次,“我的成绩下降了你可以说我可以骂我,但是不要把锅甩到别人身上啊?!” 谢盛箐见状连忙上前把王善雅拉到自己身旁,劝说道:“不要生气,你妈妈也是担心你才这么做的,我们不要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她看了一眼曲尤安,感激地点头:“安安,我带孩子先去学校了,你也快点去现场工作吧?” 曲尤安的目的已经达到,后续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她穿的格外休闲,只因为今天的婚礼在户外,手工类的搭建比较多。 早上六点的天已经完全亮起,带着夏日独有的闷热,曲尤安默默将帽子戴上。 本来今天这场婚礼搭建她是不需要来监工的,但是昨天新人忽然在筹备群里表现得十分忧虑,曲尤安不得不安慰他们自己也会在现场。 不是什么复杂的搭建,只因为策划师太过年轻,被新人怀疑其专业性。 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还有一开始谈的好好的,策划师千里迢迢赶到酒店测量完细节尺寸后在返回途中忽然被撤单,说是认为策划师不合适。 曲尤安能够理解他们的忧虑,一场婚礼的场布花费几万,更不用说每桌的餐标、酒水、以及其他四大的花费。 还要租婚纱、婚车,安排来宾的交通住宿…… 又费钱又费精力。 曲尤安能够做到的,就是让他们的这笔钱花得值。 等到场布搭建结束,一切自有定论。 “小曲姐。”策划小画从远处跑来,“我提前点了两杯咖啡,给你。” 她挠着头,不好意思继续道。 “辛苦你起这么早了。” 曲尤安笑了笑:“你比我起的更早。” 她看了眼手机,提醒了一句:“我今天下午一点要出差,收尾工作记得自己做做好。” 小画算是新人,经验明显没有林雨那么丰富,确切地说,这场是她第一场自己从头到尾独自策划的婚礼。 以往不是有林雨带着,就是时不时让曲尤安帮忙。她自己本人也紧张得不行。 “嗯嗯,放心吧。”但她同样很自信,“我准备了这么久,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这片草坪位置极好,背靠着湖,虽然太阳很大,却能够享受吹来的凉风,以缓解暑意。夏天办户外婚礼的人极少,这对新人倒是一点都不嫌弃炎热。 “配重一定要压足。”曲尤安没忍住又提醒了一句,“泡雕先确定正中间的位置,从中往外扩。” 小画忙里忙外,好不容易定好位置,拿起早就被太阳烤的温热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眼神瞥到一旁的手捧花。 她拿起仔细地看了许久,皱眉找到花艺师。 “这个手捧花不行,鲜花的花瓣都已经蔫了,你看这满天星都掉没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小画继续说。 “我需要现在额外去采购新的鲜花,重新做一束。” “不行啊,现在正忙着呢,空不出人来去给你买花重新做,不然你再等会?” 花艺师俨然一副老油条的模样,先随便找个借口硬拖时间,又是同样的套路。 “不行。” 小画严词拒绝。 “手捧花先做,新人十点多会来这边拍外景,到时候可能会需要用到手捧花。” 仪式十一点十五分正式开始,他们必须在十点半之前把新的手捧花做出来。花艺师开车去最近的花店买花再回来制作,时间差不多刚刚好。 要是她把这个手捧花给新人,那才是断送自己前程。 曲尤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向来不会在别人的场子插手,除非本人主动寻求自己的帮助。 不过小画这高要求的态度令她很满意。 也许是因为曲尤安在场,又或是单纯被策划师的威压所折服。 花艺师还是听话地照做。 好在除了手捧花之外,现场再没有出现其他的意外。新人来到现场后很满意,拍外景也十分顺利。 曲尤安趁着新娘休息的间隙上前,简单寒暄两句,一方面为了探探新人对本场婚礼的看法口风,一方面也是为了缓解小画作为新人策划师的忐忑。 她不敢贸贸然与新人交流,只站在一旁沉默地干活。 “我觉得很棒。”新娘眉眼弯弯,夸赞起来,“一开始我真的挺担心的,毕竟这个策划师看起来像个小孩一样,果然人不可貌相,你们家靠谱的很呢。” 新郎也跟着搭腔:“对啊对啊,小曲总,我们今天多了一张备桌,到时候你们简单上桌吃点。” 对于婚礼策划师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褒奖。 小画难掩心中的雀跃,嘴角扬起开心的笑,但很快又收了回去,继续跟四大老师确认最后的流程。 曲尤安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也不自觉地跟着露出笑容。 仪式顺利完成,曲尤安没有选择留下吃午饭,而是提前来到门口的咖啡厅内等待。 她把电脑放在桌上,继续处理待办事务。 【小曲总,还有二十分钟到。】 韩越发来消息。 【霍总他让我问你吃午饭了吗?】 曲尤安看了眼桌上的拿铁,回复:【吃了。】 一个表示OK的表情包发送成功,韩越回头看向霍屹山,“说是吃过了。” 刘岐接话道: “说的我倒是饿了,待会我路过便利店去买点吃的。” 霍屹山点头。 他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但又太好。 太晒了。 发来的定位又是著名的湖边酒楼,大概率是户外婚礼。 肯定又热又闷。 “帮我也买点东西。”霍屹山悠悠开口,“报销。” 手机震动声将曲尤安从工作中拉回,她看了眼屏幕,是韩越的语音通话。 一边收拾电脑,一边接起电话:“你们到门口了吗?” 韩越打开车窗,一股热浪不由分说地直愣愣窜进车内,差点把他整个人烤熟。 顶着热浪,他挥了挥手,“小曲总,快上车吧。” 曲尤安来到车内,感受着空调的凉爽,整个人终于活了过来。她微微低头,把帽子摘下,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头绳扎了个随意利索的丸子头。 霍屹山自然地递过湿巾纸,曲尤安接过细细擦拭起脖子上的细汗。 刚擦完手中的湿巾就被抢走,被人扔到车内的垃圾袋中。然后是一瓶温凉的水。 曲尤安刚才虽然已经喝了一小杯拿铁,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凉水的诱惑,接过又是喝了一大口。 “这个贴上。”霍屹山手中又出现了一个东西,“胳膊上和脖子上都贴点。” 他怎么知道这两个地方自己晒得最厉害?虽然已经穿了防晒衣戴帽子预防,却还是挡不住盛夏的紫外线。 也不知道有没有晒伤,只觉得隐隐泛着热。 “买了点饭团和面包。”韩越把其中一袋递到后座,“路上要开两三个小时的车,肯定会饿的。” 曲尤安摸了摸肚子,好像是有点饿。她也不客气,打开袋子看了眼,拿出一个白桃冰面包。 韩越十分惊讶地看向霍屹山,来了一句:“霍总,你怎么知道小曲总会吃这个?” 听到这话的曲尤安歪头看向身旁这人,不解的眼神与他直视。 霍屹山轻咳一声,丢了个眼神给韩越,嘴上解释道:“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并不是猜,而是特意交代韩越要是看到有白桃味的面包一定要买。 曲尤安喜欢。 刚升初中时,曲尤安还没有适应学校大食堂,受不了油腻的饭菜,经常去小卖部买面包吃。谢盛箐只是单纯不想人挤人排队拿菜,索性一起去小卖部。 学校为了学生的健康着想,严令禁止小卖部售卖泡面等不健康的速食品。所以能够给他们选择的能够充当午饭的主食并不多。 只有面包和三明治。 还都是难吃的口味,什么草莓蔓越莓面包、黄油面包、干巴巴的没有馅的纯面包、鸡蛋三明治等等。 直到有一天,曲尤安忽然发现了新品——白桃面包。 这个名字一听又是什么奇怪的水果面包,跟草莓蔓越莓面包有过之无不及,但对于白桃梦女来说,简直是天菜。 在谢盛箐极其不理解之下,曲尤安吃了整整大半个学期的白桃面包。 最后还是学校换了个食堂承包商之后,他们才渐渐地接受饭菜的味道。 “谢谢。” 曲尤安很惊讶,霍屹山竟然连这都能猜对。 “我很喜欢。” 刘岐见状重新导航,语音播报路程耗时共两个小时五十三分钟。 他提醒后座的人把安全带系上,要上高速。 “哦好的。”曲尤安刚拆开面包的包装袋,一时腾不开手,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面包先放下,“等下哦。” 霍屹山轻笑一声,下一秒伸出双手。 一手轻轻搭在锁扣上,一手越过曲尤安的肩头,找到安全带,缓缓拉过来。 温热的气息从鼻尖擦过,曲尤安还在回味,耳边传来卡扣扣上的声响。 “谢谢。” 这声道谢极轻,差点听不见。 霍屹山转过头,看向低头小口咬着面包皮的人。 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抬起左手抵住下颌,把头转向车窗外。 眼底的愉悦尽数溢出。 36. 第36章 “霍总,我十分期待接下来的合作。” 乐格赞的宴会经理笑脸盈盈地替众人推开宴会厅的大门。 “若是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协助的,随时沟通,我们一定配合到底。” 霍屹山微微颔首,点头,淡淡回道:“王总言重了,是我们夕幕的荣幸。” 王经理单手抵住门,看向正在厅内做收尾测量工作的曲尤安,降低了音量,语气晦暗不明说道:“这位小曲总可厉害了,我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佩服,明明是一个姑娘,却有着数不清的精神劲儿。” 这番夸奖在霍屹山的耳中十分受用,脸色明显比刚才缓和许多。 他轻敛着眼眸,视线紧紧追随着厅内的人,语气中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她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 在夕幕,没有人不想得到霍屹山的夸奖。 而他,对曲尤安,却是一点也不私藏着心中的赞赏。 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美好的词语都放在她的身上。 王经理探究的目光来回扫视,最终恍然一笑,但他深知对待这样的客户切忌自来熟。 于是就转移了个话题:“待会我再带你们去看下我们的房间。” 为贵宾准备的客房自然不能马虎,酒店经理明白这个理,也准备在这方面好好下功夫。要是服务的好,令这些贵宾们满意,也算是打开了另一个销售渠道。 先不说能不能成,既然有这个机会,就不能当做没看见。 更何况这次参加霍屹山举办的慈善晚宴的绝非普通人,其中更是有平时可能见不到的贵客。 当然,这些都是曲尤安方才故意偷偷泄露给自己的小道消息。 看来之前照顾曲尤安的现场搭建没有错,一来一回才能够实现双赢局面。 说起做生意,这位曲总也不相上下。 正在一旁跟着学习的韩越好奇地问了一句:“曲总,你觉得这个宴会厅适合什么风格的布置?” “欧式。”曲尤安毫不犹豫地回答,“越富丽堂皇越好。” 宴会厅内的装修风格与整体酒店装潢一致,非常明显的欧式建筑风格,大穹顶更是参考了西方的教堂设计,舞台中央是镀金墙面,两侧更是挂着天使的油画。 再基于这次的晚宴目的与来宾群体,欧式最合适不过。 “不过我建议以洛可可风为首选。” 曲尤安心知欧式这个范围还是太广,于是缩小了参考目标。 “洛可可风主打轻盈、甜美、柔美、私密、浪漫氛围,不像寻常古罗马、巴洛克和哥特风格那般过于厚重古典。”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不是说当日孩子们也会到场吗?他们应该会更喜欢洛可可风格。” 相比一直待的医院,他们早就对死板的线条麻木,俏皮的曲线及不对称的美感能激发他们内心的好奇与兴致。 治疗就已经够痛苦了,曲尤安希望他们来到现场能够短暂地逃离原本无趣的世界,在梦幻的乐园中享受浪漫。 对到场的宾客而言,这个风格也很衬得出他们的地位与身份,跟此次晚宴的主题很搭。 搞清楚自己的服务群体是他们作为策划师迈出的第一步,其次才是深入其他的细节。 “要是你们需要参考资料的话,我可以发给你。” 曲尤安点开手机,找出几个整理好的文档,直接一起打包微信发送过去。 “这是我一直整理更新的文件,可以参考参考。” 韩越还是头回见到这么细致的文件,小到每个风格的衍生参考,大到自己做过的同样风格布置现场实拍图都有。 简而言之,笨蛋看了都能理解。 “天哪,曲总。” 韩越忍不住发出惊叹。 “你整理这些花了很长的时间吧?” 曲尤安测量完最后一个尺寸站起身来,一边把激光尺放到包里,一边收起平板,嘴上不忘回复:“没有啊,每天都做一点,不是一次性做完的,这样慢慢就全部完成了,后续就是一场婚礼结束就更新一次。” 并不是她在谦虚,而是事实如此。 曲尤安并不是那种一下子给自己很大压力的人,很多目标太过于庞大,她对自己的能力十分清楚,能做就去做,不能做就以自己的能力为标准,做到最好即可,不会强加过重的负担。 像这样的繁复冗杂的工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会耗费很长的时间,她不可能会耽误自己的整整一天的时间去完善,这样不仅会降低工作效率,更无法保证最后呈现的成果。 所以她便把这份工作拆分开来,每天制定进度,完成当日的内容就好。 这样操作下来,曲尤安不仅每天都顺利完成既定的任务,通常还能够超额完成。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教授员工如何平衡工作效率与工作情绪的方法之一。 听完她的工作方法后,韩越心生向往的神情,满脸崇拜:“曲总,要不是专业不匹配,我都想跳槽为你工作了。” “我可以同意。” 身后淡淡飘来一句。 霍屹山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两人身后,不知道听他们交谈多久才出声以示自己的存在。 “霍总,我开玩笑呢哈哈哈。” 韩越立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 “这不活跃活跃气氛嘛,跟曲总拉近下关系,哈、哈哈哈……” 说多错多这个道理在哪都适用。 果然,听完这话,霍屹山幽幽问了一句:“那你们现在的关系有多亲近?” “不亲近!”韩越急忙否认,“一点都不亲近!跟你们两人的关系差远了!” 曲尤安:……这人怎么了? 在接下来的看房方面显然霍屹山他们更加专业,不需要曲尤安发表任何意见。 几人的配合之下,这次行程进行得格外顺利。 与乐格赞完美达成协议后几人回到车上准备返程。 “曲总,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刘岐由衷地感恩道,“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够在控制住成本的前提下成功定下乐格赞酒店,还为我们争取到那么大的优惠力度。” 曲尤安淡淡一笑,礼尚往来道:“是你们的茶叶挑的好。” 要说真正的功臣,绝不只是她一个人。 再说,自己顺手帮个忙也算是卖给霍屹山一个人情。 让这种人欠自己人情债,怎么说都是曲尤安赚到了。 “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韩越从副驾驶忽然探过半个身子来,说出自己的提议,“这次的现场布置要不然就让曲总设计落地?” 夕幕有自己的搭建合作团队,但是设计团队明显对于这样的晚宴布置并不算擅长,他们多是参与景观设计。要是画出几稿方案都不满意的话,最后还是要找外包。 倒不如一开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设计部那边档期都排满了。” 慈善晚宴这个项目虽然早就已经开始筹备,他们却难以预测好几个项目同时被甲方打回重做,设计部那边已经连续加班两个星期了,要是再让他们负责晚宴的设计,估计会崩溃。 哦不,是铁定会崩溃的。 这场晚宴就是压垮设计师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霍屹山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他思索了三秒,转过头看向曲尤安,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我没有任何问题。” 这也算是减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应该能让霍屹山再欠自己一个人情吧? “就是不知道你们的预算与具体要求?” 霍屹山:“这些可以后面详聊。” “那就这么说定了。”曲尤安生怕这些人后面反悔,急忙从包里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合同,“我们现在就把合同签了,刘总,开下车灯。” 霍屹山好笑地看着曲尤安就这么自然地拿出合同和笔,在纸上写写划划起来。 随后两份合同递到自己面前,附带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 他接过笔,抬头询问:“在哪签字?” 曲尤安见状只能凑过身靠近了些,一手翻着合同纸,一手点着需要霍屹山签字的地方。 车内的灯很昏暗,她只能贴得更近才能看清楚。 霍屹山就这样跟着曲尤安指一处签一处。 “那具体的预算我们后续详聊后再填上吧,放心,我不会讹你们的。”曲尤安把一份合同递给霍屹山,另一份放回到包里,“不过时间紧任务重,我们需要早些确定具体要求。” 她这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还真是—— 令人着迷。 霍屹山开口:“等你有空,随时约时间。” 两个人明明都忙得要死,但是这人却表现得好像一切都会以曲尤安的时间来安排计划。事实上他的确是这么做的。 - 自从那天在蒋家酒楼出了那么大的事后,王舒礼每天工作时都战战兢兢的,一个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吓得要死。 在场的经理们不知道会在背后嘀咕些什么,更要命的是,他们肯定会到处乱传谣言。 绝对不能让雯姐知道,也不能让Ashley察觉到。 不过好在这些经理与Ashley算不上熟,那日的消息大概是传不到她这里的。 可王舒礼还是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安分工作。只要她一看向电脑屏幕,脑海中就跳出那日的场景,曲尤安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包厢时的表情。 厌恶、嫌弃、愤懑,还有一丝的……失望。 她凭什么对自己露出失望的神情?她算什么东西?难道真把她当做自己的姐姐了? 要是真的把自己看做是妹妹,为什么一直以来总是与自己争锋相对? 从小就争不过她,现如今更是被比成烂泥。 王舒礼越想越恨。 “王舒礼。” Ashley敲了敲她的电脑,出言提醒。 “客资都不接了?” “哦哦,对不起,我有点愣神了。”王舒礼马上操作鼠标点开销售群,查看最新消息,“Ashley姐,我这就开始聊客资。” “哎……”Ashley谈了口长气,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赶快调整好状态,不然可是很快就被淘汰的。” 在旁人听来,这不过是一句好意的提醒,希望作为自己下属的王舒礼能够警醒点,不要被人抓到把柄。 可在王舒礼的眼中,这却变成了嘲讽与威胁。 Ashley作为销售总监,多少有些话语权,雯姐对于销售的去留往往都会询问她的意见。 王舒礼一直担心自己会被她穿小鞋,没想到竟然真的要挟到自己身上了。 她双手紧握成拳,用力地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心中对曲尤安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 “该死的……” 37. 第37章 柳牧最近总是会时不时地出神。 就如此刻,直到坐在一旁的伙伴戳了他好几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会议上发呆。 “柳律,最近是被什么案子缠住了?”同事调笑一句,“总是看你愣神,要是有问题的话告诉我们,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柳牧摇头,牵强地扯出一个微笑。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犹犹豫豫地开口:“其实……其实我最近正在准备向我未婚妻求婚。” 原来如此,难怪总是魂不守舍的。 大家一听这话也顿时来了兴趣,起哄地开始问东问西起来。 “我记得柳律的未婚妻长得很漂亮,高高瘦瘦的,对吧?” “日子定下来了吗?准备什么时候求婚呢?场地呢?” “哎,我上次生日的时候去的那家咖啡厅环境就很不错,有个超大的露天阳台,很适合做求婚布置哦。” …… 还有人吵着要看柳牧未婚妻的照片。 “就接下来一段时间吧,准备早点求婚。” 柳牧一看到他们眼中露出的羡慕神情,心中逐渐被得意填满,嘴上婉拒着,手上的动作倒是很诚实。 “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妻。” 上次在画廊时,柳牧偷偷没忍住拍了一张正在欣赏作品的曲尤安。 尽管只是一个侧脸,就足以勾起众人的艳羡。 “柳牧,你不厚道,怎么从来不见你带家属出来?也不早点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我看柳律是担心吧,害怕自己的未婚妻太出众,被某些人盯上。” “要我是柳律,我也不会带出来……” …… 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差没有直接把曲尤安做成挂件摆在柳牧身上了。 他们口中的“未婚妻”这个词更像是附属品的意味。 但是这些话却对柳牧来说十分受用,哄得他开心不已。 “下次有机会,一定带出来让你们认识。”他甚至已经开始肖想求婚成功后的画面,“到时候礼金一个都不准少啊。” 回到办公室,柳牧拿出手机,搜索了几个同事介绍的咖啡厅和西餐厅,环境看起来的确很不错。 小资情调、灯光暧昧。 求婚第一步,场地一定要选好。 当曲尤安踏进那个地方的第一秒就要将她彻底收服于自己的手中,让她由衷而发地答应自己的求婚。 所以布置一定要浪漫。 “喂,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你家可以包场求婚吗?” 柳牧很少会这么冲动行事,得到对面的肯定回答后,他紧接着说道:“那我先加一下你们店里的联系方式,时间还没有定下来。” 之所以决定这家,是因为他们家刚好就在海边。 海风吹拂之下,偶尔伴着海鸥的叫声,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大海的伴奏,这一切都在为自己的求婚进场加速。 这样算下来,傍晚是最好的时间点,说不定还能看到海上落日。 之前对求婚这件事本想敷衍了事的柳牧怎么也料不到自己竟然会在有一天对这天的到来万分期待。 还自己亲力亲为地准备一切,生怕漏了什么细节似的。 随着夜幕落下,他正在洗澡,没有意识到自己哼起了歌。 王舒礼本烦闷地半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中播放的无聊电视剧,忽然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曲调。 女人自带的第六感告诉她,柳牧有问题。 于是这人一点不拖泥带水地找到放在桌子角落的手机,面容解锁后点开聊天软件。 前几个全是律师事务所的工作群聊,还有跟客户的聊天。 接下来就是王舒礼自己的头像,以及—— 一个没有见过的头像与名字。 点进去,里面的聊天记录却是空白。 这更是反常,王舒礼确信。 再次点进这人的朋友圈,原来是一家海边的咖啡厅。 餐品与环境看起来很适合情侣。 “什么嘛……”王舒礼嘟囔着,“还骗我说这个周末约了客户。” 原来是想要带她去这里约会,当做惊喜送给自己吗? 等柳牧洗完澡出来,王舒礼还是没有忍住,装作无意地问他:“这周末你真的没有办法抽出空来嘛?” 柳牧眉头一皱,似是有些不满,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淡淡地回道:“不是跟你早就说过了吗?我约了客户,要处理很多遗留问题。”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用毛巾随意擦拭着半干的头发,眼睛直视着电视画面,没有再说更多。 王舒礼忽然再次感知到方才的那股不对劲。 柳牧的反应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那种欺瞒,而是在诉说事实。 这个周末他真的安排了工作,那家咖啡厅并不是为了带自己去约会而加的联系。 “如果是曲尤安约你,你是不是就会推掉工作?” 王舒礼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见她的话就不会犹豫。” 柳牧手上动作一顿,依旧淡淡的:“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这个反应证明,她说对了。 - 深夜,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曲尤安结束一天的搭建回到公司,看到漆黑一片,手上摸索着开关摁下。 忽然,耳边传来砰砰两声。 羽毛礼花在空中绽放,一点一点掉落在她的头上、身上。 紧接着,一个生日蛋糕出现在自己面前,一个个人头慢慢露出来。 “生日快乐!小曲姐。” “祝我们美丽的老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希望老板再接再厉,带领我们发大财!” “生日快乐!” ………… 祝福不绝于耳,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眨巴着看向自己。 曲尤安故作惊讶地抬手拍拍胸脯,眼角弯弯的:“这可真是生日惊喜了。” 她承认,自己被这些人吓到了,最主要的原因只有一个,连她都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要是曲尤安想起这个日子,大概也能提前猜到这些小崽子们会为自己准备惊喜。 谁让今天忙碌了一天,彻底忘记了呢? 不过这样也好,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她顺着大家的流程,插蜡烛、许愿、吹蜡烛、分蛋糕。 当然,这些越来越像自己的员工们拿到分到的蛋糕后很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继续加班。 都说最近是他们的渡劫日,加班是常事,按时下班回家反而成了奢侈。 曲尤安并不希望公司出现这样的情况,但迫于无奈,连她自己都已经连续加了一个多星期的班。 所以只能为他们点外卖希望能够减轻点身体上的负担。 手机屏幕在充上电后终于再次亮起,瞬间被弹出的消息霸屏。 大概震动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曲尤安才拿起来准备慢慢看。之前在回来的路上忽然没电,车上的充电线又不知道被自己扔到哪个角落,索性直接等到公司后再说。 【宝贝女儿,生日快乐!祝身体健康,永远快乐!】 吕芳惠不可能会错过曲尤安的生日。 【转账】 曲淏这边就显得内敛许多:【生日快乐,新的一岁继续加油。】 但是红包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曲尤安也没有客气,全部收下。 她又回复了几位常合作的经理与供应商的消息,感谢他们的祝福。 平时对年龄一直没有实感,对她来说不过是个数字而已。但是真的到生日这天,曲尤安才会发觉,原来自己还是会为这个数字而产生异样情感。 毕竟与十几岁时的自己对比下来,还是挺明显的。 但没有人会一直沉湎于过去,再说,说不定十几岁的曲尤安还在向往二十多岁的自己呢。 她边想着,手指继续往下翻动。 突然,指尖一顿,随后点开这人的头像。 【生日快乐。】 霍屹山只发了简单的四个字。 【谢谢。】 这两个字还是曲尤安删删打打后发出的。 下一秒,对面就立马回复:【回到公司了?】 霍屹山怎么总是能够精准猜到自己的行踪?这个人要是不想做老板,还可以去做私家侦探。 【嗯,刚到。】 曲尤安没忍住好奇心,又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果然。 【今天还要加班吗?】 霍屹山今天也比平时更加好问。 一般情况下曲尤安是不会放过任何加班的机会,尤其是最近全员加班的情况下,她就算是不需要加班,也会一同陪伴,就为了能够及时帮助他们解决临时出现的意外。 但是今天经历了一天的搭建,身体进入超负荷的阶段。 尤其还是自己的生日。 就当是庆祝她过生日吧,早点回家休息也算是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不加班,等会准备回家了。】 她看了眼窗外的夜景,对面办公楼只有零星几个格子还在亮着灯。 曲尤安起身,拎起包,找出抽屉里的充电宝插在手机上,来到小办公室门口,看向众人,拍了拍手。 “所有人,下班回家。” 大家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曲尤安,不解。 有人嘴里还在说:“小曲姐,你先回去吧,我这还有一点东西收尾就……” “我说!”曲尤安没什么耐心地敲了敲玻璃门,“下班回家,听不到吗?” 大家手上动作明显加快,都在保存做到一半的工作任务。 “活是干不完的,明天上班继续做。” 曲尤安催促道。 “从早干到晚,你们扛得住我都快要扛不住了,快快快,等你们收拾完一起下楼。” 还没见过哪个老板催员工下班的。 大家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收拾好,曲尤安走在最后面,把灯彻底关掉。 曲尤安摁下一楼的按键。 林雨好奇:“小曲姐,你不去地下开车吗?不会是担心我们又跑回去加班,所以要把我们送到门口吧?” “对啊。” 曲尤安说完停顿许久,后一笑。 “才不是,今天车库装修,我嫌绕路麻烦直接停在一楼了。” 本想着加班也不会加太久,就没有开到地下,没想到歪打正着,不然还要去地下再多绕好几圈。 经过一楼大厅服务台时,曲尤安忽然被叫住。 “曲总,这是有人留给您的,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 接待的工作人员把一大束花费力地搬上来,从花后露出半个脑袋,很是羡慕。 “这么巧您刚好下班。” “我去……”林雨惊得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这么多弗洛伊德,得要多少钱啊老大……” 别说是弗洛伊德,就算是普通玫瑰花,这么一大束少说也有个三五百支,多费钱。 曲尤安看了眼花上的卡片:【生日快乐。】 她抬头询问:“是谁送的?你知道吗?” 工作人员抬眼看了眼大厦门外,“是一位男士送的,刚离开。” 曲尤安追问:“眼下有颗痣,对吗?” “这我倒是没注意。”工作人员光是被那人的外貌所吸引,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他的充电宝跟曲总你手上的一模一样。” 曲尤安瞬间明白送花的人是谁,不过看来两人刚好错过。 她道了声谢,勉强抱起巨大的花束往门外走去。 周围人的打趣声还在耳旁不断响起,曲尤安却突然之间什么都听不到。 一出门她就看到正靠在车旁的霍屹山,视线紧紧追随着自己。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缓缓朝曲尤安走来。 最后站定,含笑地扬起嘴角: “生日快乐。” 38. 第38章 曲尤安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未想到会有人在自己生日当天亲口说出这份祝福。 成年人的生活被无数平凡琐事围绕,将全身注意放在工作之上都已是难上加难,更不要说分出精力对付什么节日。 曲尤安没有所谓的仪式感,生日不过是在提醒着她岁数增加罢了。 曲父曲母也一直以尊重女儿的方式庆祝这天,从来不会要求她一定要回家一起吃个饭,只要她收下礼物和红包就行。 谢盛箐则是提早把生日礼物寄到她的家中,只是曲尤安一直忘记去拿。 为了过生日而特意出去吃饭庆祝,这在曲尤安的眼中似乎是只有年轻人才会做的事。 而她早就过了这个年纪。 “谢谢。” 此刻的她却忽然对自己的想法摇摆起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虽然两人的公司离得不远,但是工作日的路况并不好,不可能会这么快就赶到。 这人还特意准备了花束,看来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霍屹山点头,坦坦荡荡地说:“给你发消息时就已经在楼下了。” 他等了很久,保安都来了两回让他挪车不要挡到别人。 曲尤安抱着花的手开始有些发酸,谁让这花这么沉! 她的脚下差点一踉跄摔倒,还好霍屹山及时接过,一只手紧紧揽过她。 “小心。” 他的语气很轻。 “都怪我,买太多了。” 曲尤安摇头,“不会,我很喜欢,谢谢。” 她转过头,看向那几双好奇的眼,催促着:“还不赶紧回家了?” 差点忘记还有这么一群人在看热闹。 就算是曲尤安,也还是会多少感到不适。 尤其是对面还站着霍屹山这样的人物。 林雨率先扯着身边人的胳膊,急匆匆地挥手,直接放弃遮掩嘴角的笑,“小曲姐那我们就先走了,你玩得开心啊!生日快乐哦!” 几人见状也跟着离开。 “这是谁?好像从来没见过,好帅啊……” “有点眼熟,以前是不是见过?我真的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不对啊,我记得以前谁说的来着,小曲姐的暧昧对象是个律师,这看起来不太像是律师呢?” …… 林雨知道。 但是她这个时候还是忍住没有说。 毕竟小曲姐的追求者肯定不少,霍屹山会被她倾倒也很正常。现在还不清楚对小曲姐来说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她就这么贸贸然开口万一让大家误会了怎么办? 男人嘛,多的是。 “好奇这些干嘛?”她及时止住几人的好奇,“要是真的有什么,小曲姐肯定会告诉我们的,就不要在这里私自揣测了。再说,有男人对小曲姐献殷勤不是很正常吗?” 几人也认为她说的有道理,便跟着转了个话题开始讨论起别的来。 霍屹山看向几人离开的背影,慢慢侧过头来,看向有些反常的曲尤安。 她似乎变得局促起来,脸上少见地露出难以察觉的—— 羞涩。 他深吸一口气,把原本要说的话吞进肚,换了个说辞:“今晚有安排吗?” 安排吗? 曲尤安心想。 算是有吧。 回家舒服地冲个澡,开着空调惬意地看部电影怎么不算是她的安排呢? 但是真的说出来肯定会被面前这人笑话的吧? “没有。”曲尤安心虚地撇过头,“可能就回家准备休息了。” 霍屹山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提出建议:“既然如此,要不要跟我一起庆祝一下生日?” 这话应该由自己来说吧? 曲尤安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怎么说得好像今天是他的生日一样? “可以啊。” 她抬起手看了下时间。 “可是现在有些晚了,营业的餐厅不多了。” 在曲尤安的潜意识中,庆祝生日不过就是去餐厅吃个饭,收下礼物,然后拍点所谓的生日照。 这算是经典流程。 霍屹山却早有打算。 “嗯。” 他当然知道现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什么好的餐厅营业。 “我最近学了几道菜,都是你喜欢的。” 他是在邀请自己去他家吗?还是说只是她想多了? 不对,那他故意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就在曲尤安继续在脑海中揣测这人的语意时,对面继续开口道:“所以想要邀请你来我家品尝一下,希望你不会嫌弃我的手艺。” 两人的关系有熟悉到可以去他家吃晚饭吗? 还是说在霍屹山的眼中,自己已经算得上是能够去他家做客的朋友了? 这么一想,霍屹山他有朋友吗?除了郑瞬之外,自己好像从未见过他的身边出现过其他人的身影。 最近他们似乎的确因为各种原因交集不断,但大多都是因为工作。要说私底下的约见似乎还是第一回。 “顺便我们还可以聊一聊关于晚宴的细节。” 霍屹山见这人迟迟没有回应,只好继续开口加码。 这个理由听起来顺耳多了。 曲尤安看了看那一大捧花,最终点头答应。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坐在副驾驶上的人才意识到这一点,发问。 就算是初高中同学,过了这么久还记得对方的生日也蛮奇怪的。更何况,两人只是普通同学,根本算不上熟识。 曲尤安就不记得霍屹山的生日。 “开学自我介绍时候记住了。”霍屹山似乎是在说一件耗不起眼的小事一样,“你提过自己的生日。” 真的假的? 当初随口一说的日子竟然一直记在心里吗? “那……”曲尤安犹豫半晌,最终鼓起勇气询问对方,“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这句话问的很冒昧。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在告诉对方,自己并没有如对方一样在意。 友谊的天平瞬间朝向一方倾倒。 霍屹山却并没有露出半分的失望神情,反而有些开心。 他懒懒开口:“十月十八。” 曲尤安默默记下。 要是两人到时还算是朋友的话,得还这份人情才行。 “你要是忘记的话也没有关系。”霍屹山继续说道,“我会提前一个星期提醒你的。” 曲尤安:……还挺贴心。 - 两人在一楼静静等待电梯,忽然,门口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 随后是一个老太太牵着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来到他们的身边。“诶?” 老太太认识霍屹山。 “今天又加班了?” 霍屹山点头,轻声喊了一声:“笨笨。” 萨摩耶得到这声指令,忙不迭地把爪子贴在他的大腿上,嘴巴一张一合地低声叫了起来。 圆圆的眼睛直直盯着两人。 曲尤安弯下腰,伸出手,问向老太太:“可以摸吗?” “可以。”老太太嘴角含笑,“笨笨很乖的。” 毛茸茸的脑袋摸起来十分舒服,萨摩耶也被摸得耳朵一动一动的。 它看起来很享受女人的抚摸。 几人一同上了电梯,曲尤安才发现原来老太太就住在霍屹山对门。 进门之前她不忘叮嘱一句:“对了,你家那几只太能吃了,等会要是有空再带点粮给我。” 霍屹山点头。 “那几只?” 曲尤安换上他拿出的女士拖鞋,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 “你也养了宠物吗?” “嗯。”霍屹山把外套脱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养了几只小猫,但是你猫毛过敏,我今天就先放在隔壁了。” 顿了顿,他继续补充了一句。 “他们太闹腾,房间关不住。” 曲尤安猫毛过敏这件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她并不是什么话都往外说的性子。大概周围也就只有谢盛箐知晓。 霍屹山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一眼就注意到放在柜子上的合照。 是霍屹山与小白的照片。 还有专门放着小罐子的那层。 “这只猫……”曲尤安熟悉得不得了,“你是在高中时候养的吗?” 霍屹山也跟着来到柜子前,他打开柜门,摸了摸光滑的小罐子,似乎是在安抚着小白的灵魂。 “对,它是我们学校的流浪猫。” 曲尤安张了张嘴,晃了半天神才说:“原来被你收养了,我那时找了它好久,以为……” 流浪猫的一生飘忽不定,在外面没有住所,随随便便一个恶劣天气都能够要了它们的命。大部分流浪猫都是春天生冬天死,曲尤安一开始以为它在某个角落去世,但又一直找不到尸体。 心里也幻想过是不是被人捡走带回家收养,可是它却是一直被剩下的那只。 曲尤安向来对缘分这种东西嗤之以鼻,觉得不过都是巧合罢了。 可此刻的她却不得不相信。 “还好被你收养了。”她回过神来,“奶奶说的那几只不会就是……” “是她的后代们。” 霍屹山从柜子下面拿出一袋猫粮,还有一包冻干。 这些猫的胃口太大,还挑食,偏偏选贵的吃。要不是自己不差钱,普通人还真养不起。 “我拿去给奶奶吧。” 曲尤安自告奋勇。 “我也想见见它们。” 霍屹山想了想,没有拒绝,“不要跟它们接触太久,更不要让它们舔你,不然过敏就麻烦了。” 还好那几只掉毛并不严重,不然他怎么都不会让曲尤安过去的。 没办法,自己对那双期待的眼睛无法拒绝。 “嗯嗯!” 女人接过猫粮和冻干,开心地奔向对门。 霍屹山站在原地,脸上突然露出愁容。 要是以后住在一起的话,那几只该怎么办呢? 39. 第39章 尽管已经在厨房预演过很多回,霍屹山还是依旧对着翻开的料理书一步一步跟着做,生怕自己记错了什么。 他皱着眉洒下足量的香料,耸动鼻尖嗅了嗅气味。 闻起来还不错,没有糊锅,也没有着火。 “需要帮忙吗?” 曲尤安从厨房门外探出半个头,贴心问道。 不得不说,霍屹山这个人形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就连如此单调的围裙在他身上都仿佛是件高定。 半挽起的袖子随意露出精壮的小臂,青筋隐约显现,锅中翻腾带起的热气时不时打在这人身前,增添一份朦胧感。 他半低着头,认真地看向锅中正在翻滚的食材,偶尔转身对着料理书念念有词。 “不用。”霍屹山转过身,带着轻柔的笑,“要是无聊的话,客厅里有游戏机。” 曲尤安倒不是因为无聊才发问,虽然她是以客人的身份上访,可是单单看着主人在忙碌心中还是会不安。 被霍屹山拒绝后她只能来到客厅,拿起早就准备好的switch玩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人家里竟然会有这个。” 霍屹山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下班后会在家里打游戏的人。 更确切地说,她压根没有想到霍屹山会住在这样的房子中。 曲尤安为了方便,再加上不愿被人打搅,特意在离公司近的地方找了个高档型小区,一层一户的。不仅能够满足她的一切需求,附带的物业及管家服务平时还能够省去不少她的烦恼。 霍屹山居住的这个小区在杭城中是最为普通不过的,比那些回迁房老小区要好,但也好不了多少。 门口甚至没有严格的安保设施。 户型十分简单,没有多余的房间,唯一的客房也被他改造成书房。 似乎他并没有打算让其他人入住,整个房子只容纳的下他一人。 堂堂夕幕集团的老总住的这么接地气,想必公司里没有人会相信。 要不是曲尤安今天亲临,她也不相信。 厨房中的香味开始往客厅方向飘散,逐渐将并不大的空间占满。 曲尤安放下手里的游戏,起身再次来到厨房。 “我来摆碗筷吧?”她这次径直走进,来到厨师的身边,一眼就看到碗柜,“有分客用的吗?” 也不知道霍屹山有没有洁癖,但是一般情况下这种人大概对这些用品会很有讲究。 本人却摇头,“没有这么讲究。” 其实是因为根本不会有人上门,唯一会单方面入室的郑瞬也不可能会吃他做的饭。 霍屹山的碗具刚好够两人用,再多做一个菜都没东西盛。 “你先坐。”霍屹山身上的围裙很抢眼,本人丝毫不知,“我把汤盛好端来就可以开吃了。” 他匆匆回到厨房,把最后一碗汤端了出来。 曲尤安指了指他身上,“不脱掉吗?” 虽然她觉得看着霍屹山穿着围裙也别有一番风味。 “哦。”他低头看了一眼,仿佛才注意到围裙似的,“忘记了。” 霍屹山能够记得自己的生日,还特意准备了一桌的菜。曲尤安作为寿星,必须要捧场。 她内心告诫自己,不管做的多难吃,都要表现得很惊喜。 “很好吃啊!” 这是曲尤安发自内心的夸耀,并不是演的。 “你的手艺真不错。” 本以为要阳奉阴违地演出戏,却没曾想霍屹山私底下这么会做菜,这些味道跟她在家里从小吃到大的没有什么区别。 随着年龄的增长,曲尤安发觉自己的口味似乎比以前要淡许多,可是她没有跟家里人说过。一个月可能才回去一两次,偶尔一起吃顿饭,她不想因此扫兴。 霍屹山明显迎合了她这一从未与他人说过的口味,调味适中,不咸也不淡。 “你喜欢就好。” 他伸手,先添了一碗汤放在曲尤安面前。 “有些烫,小心。” 手指小心翼翼地搭在汤碗的边沿,缓缓撤回时曲尤安发现他的虎口处红的厉害。 她一个着急直接上手握住,扯到自己面前仔细端看起来。 “烫伤了?” 曲尤安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抬眼看面前这人的反应。 “嘶——” 稍带些许刻意的吸气。 “可能不小心碰到锅边了。” 有多不小心,只有霍屹山自己知道。 “家里有没有烫伤膏?”曲尤安看到伤口的边缘已经出现了小水泡,有些心急,“烫到手的时候就该立马敷药,早知道我也来帮忙了……” 她起身,走向客厅,刚才似乎在哪个地方见过医药箱。 霍屹山听话地跟在身后,跟她一起翻找起来。 好在烫伤膏药没有过期。 “你别动。”曲尤安一掌拍下霍屹山的手,“我来涂。”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眨眼时随意扇动还会微微颤抖。 今天应该涂的是唇蜜,淡淡的,嘴巴很粉。 霍屹山及时克制住自己的眼神,再继续下去他真的会把持不住。 “好了。” 曲尤安最后贴上纱布,叮嘱着。 “记住不要碰水。” 没想到有一天轮到她照顾这个人了,也算是还了那天崴脚时这人帮她的人情。 虽然二者没有可比性。 霍屹山举起手,用审视艺术品的眼神不断欣赏着。 他嘴角含笑应了一声。 饭后曲尤安强硬地接下洗碗的活,既是秉持着做饭人不洗碗的原则,也是为了防止霍屹山的手沾水。碗不多,她洗的很快。 走出厨房后发现霍屹山正从书房走出,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 “礼物。” 他伸手递给面前这人。 “生日快乐。” 不是已经祝福过一次了吗? 还有礼物吗? 他到底准备了多少礼物? 一个个疑惑从脑中接连跳出。曲尤安以为那束花,这顿饭都算作生日礼物,没想到竟然还有。 她接过,“我现在就打开,可以吗?” 得到霍屹山的点头应允,曲尤安把盒子放到桌上,拆开。 是一套首饰。 “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霍屹山率先开口,“我自己定制的,希望你能够喜欢。” 曲尤安很喜欢。 与霍屹山之前送的那些华贵的项链手链不同,这次是以灵巧的百合花造型为 主,周围镶嵌着淡绿的叶子,线条柔和却不失活力。 两个发夹,一对耳钉。 还有一条项链跟手链。 盒子打开还有一股清香气味,大概也是喷了百合花味道的香水。 “谢谢。” 曲尤安真的很想知道这位老同学到底为什么能够如此精准地了解自己的喜好。 “我很喜欢。” 霍屹山默默松了口气,他还在担心曲尤安不愿收下自己的礼物。 她喜欢就好。 - 终于到家的曲尤安先拿出手机,给霍屹山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 好不容易才拒绝这人执意要送自己回来,结果就是答应一到家就要跟他说。 抱着一大束花走到哪都格外引人注目,门口的保安大叔都没忍住询问了一句。 也许是心有灵犀,还没坐下多久,谢盛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宝贝!生日快乐!” 镜头里的她身后是嘈杂的小吃街。 “我的礼物你拆了没?!” 郑瞬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什么生日?今天是谁的生日?” “还没拆呢。”曲尤安才想起来她的生日礼物还在那一堆快递中,“刚到家。” “安安的生日。” 谢盛箐小声提醒身旁的人一句,而后恢复正常语气。 “今天还加班吗?” 曲尤安把手机放在桌上,一边在快递中寻找谢盛箐的礼物,一边大声地回道:“没有加班,遇到霍屹山了,就一起吃了个饭。” 等她回到沙发前,才听到谢盛箐在说什么。 “这么巧?我不信。” “这么晚才回家,你们除了吃饭还干了什么?” “就是吃个饭,他说最近学了几道菜,所以在他家吃的。” 曲尤安才发现没有拿剪刀,又起身离开,没有听到郑瞬的话。 郑瞬恍然:“难怪前两天一直找我试菜,我还天真地以为他转性了,没想到是拿我当小白鼠呢!” “你们在说什么?”曲尤安低头拆快递,随意问了一句。 “我说祝你生日快乐,希望我们小曲总事业顺利,身体健康。” 郑瞬才刚说完就被谢盛箐挤出镜头。 “安安,这是我托我妈找了好久才买到的,你一定喜欢!” “签名CD?”曲尤安震惊,“我找了好久都没能买到。” “谢谢你。” 又寒暄几句后,曲尤安也不想打扰两人的约会兴致,找了个借口就挂掉。 她找了个空的柜子,把签名CD小心地放在里面。 【今天工作太忙,直到现在才有空。】 【我买了一束花,送到你家,祝你生日快乐。】 曲尤安看到这两条信息下意识就蹙起眉。 柳牧还真是阴魂不散。 刚想打字婉拒这份不怀好意,结果下一秒门口就响起了门铃声。 曲尤安把这束花与霍屹山送的放在一起,瞬间显得无比小巧。 【我看到签收了,喜欢吗?】 这个男人真可怕。 曲尤安嘴角勾笑,拿出手机直接将两束花一起拍了下来,发送给对面。 【我很喜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