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们的夏天[泰校]》 1. 第 1 章 第一章萨瓦迪卡 5月行至中旬,泰国的热季进入尾声,阳光依旧炽烈,曼谷大街小巷浮动着香茅与鸡蛋花的气息。 街边某间店铺门口,假人模特穿着一套衬衫与百褶裙,这是泰国高中女生常见的的校服,许迦合眼前一亮,走了过去。 正要进店时,从里面跑出来一个中年大肚男人,肤色偏暗,身后有位长得瘦小的中年妇女拿着根撑衣棍戳向他,并用泰语骂:“一点用也没有,让你整理衣服,你只顾着看辣妹照片。” 男人攥紧手机回过头:“只是无意中刷到的。” 许迦合停下脚步,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中年妇女就是店主,见有客人,她立即转成笑脸说了声“萨瓦迪卡”,许迦合也回了一声“萨瓦迪卡”,视线再落在那套高中女生校服上。 店主目光如炬,用泰式英语问她:“你是中国人?买校服,用来拍照?” 许迦合回以熟练的泰语:“我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不是游客,来看看校服。” 店主犹疑地打量她:“哪所学校?初中还是高中?” 许迦合:“瓦拉林公立中学。” 瓦拉林公立中学是所高中,就在附近,店主手脚利索,从地面堆放的一叠校服中,翻出两套这所学校匹配的校服递给她。 透明塑料包装上落了灰尘,里面装着一件白中泛着微蓝的尖领短袖衬衫,一条深色百褶裙,一条黑色皮带。 这是泰国高中校服常见的款式,这里的小学、初中、高中以及大学都有校服,女生基本上都是衬衫与百褶裙,只是每个阶段的款式细节有所区别。 许迦合把校服取出来,面料手感还不错,比上一家的要好,她满意地在展开衬衫和裙子,在身上比了比。 讲好价,店主问:“你的学号是多少?我帮你绣上去。” 许迦合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学号是57536。 店主启动缝纫机,伴随着机器咔咔的声音,她用深蓝色的线,在校服衬衫的右胸这侧,绣上了学校泰文名字的缩写,以及学号“57536”。 付钱时,店主又问:“头绳要不要?” 这里的色彩文化很盛行,有的学校会规定每个年级女生的头绳颜色都不一样。许迦合不由问:“瓦拉林高二年级是什么颜色的头绳?” “蓝色,高一是白色,高三是棕色。”店主回答。 许迦合选了一个蓝色蝴蝶结发夹,还有两条蓝色发带。 赤日炎炎,许迦合拎着购物纸袋在街上走了段路,口干舌燥时,街边正好有家饮料店,她买了一杯奶茶,杯中放满冰块,握在手中凉快不少。 还没来得及喝,手机响起,在京的好友杨希彤发来视频请求,许迦合腾出一只手接通。 “迦合,你的学校确定好了吗?” “嗯,在一所公立高中,距离我妈家不算远。” 杨希彤想不通:“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你转去泰国读书的事。” 许迦合平淡道:“大人安排的。” 就在一周前,许母回国,提出让许迦合来曼谷,在这里读书考大学,将来也留在这里帮忙经营她和继父的旅游业务。 之前许母也提过,许迦合不愿。 此一时彼一时,这次她同意了。 许母是旅游从业人员,2000年初,她供职的旅行社开通了泰国旅游线路,生下许迦合不久,她被派去常驻泰国,因此跟许父聚少离多,几年后感情崩裂。 离婚后的许母结识了同样从事旅游行业的泰籍华人,并与之再婚。两个人都是同行,联手开拓中国到泰国旅游的业务。 2012年,随着某部在泰国拍的电影上映并火爆全国,来泰旅游的国内游客人数激增,当下是2017年,旅游热度依旧不减。 许迦合小时候跟着妈妈在泰国待过,学过泰文,在妈妈怀了弟弟后,她被送回了国。偏偏彼时爸爸的二婚妻子也怀孕了,她成了被踢来踢去的皮球,最后舅舅舅妈把她接去了京城,养了她八年。 每年寒暑假,许迦合都会来泰国,而每次过来,她都在公立学校当插班生。 因此,她对这里比对老家还要熟悉。 杨希彤好奇不断:“那你将来也是考泰国的大学吗?我听说朱拉隆功大学还不错。” 许迦合:“还不知道,先看看吧。” 她吸了一口奶茶,唔了一声:“这奶茶还挺好喝,也便宜。” 杨希彤:“多少钱?” “20铢,人民币大约4块。” “哇,这么便宜!” 杨希彤叹了一声:“要是我妈暑假让我过去玩就好了,我一定找你做导游,但她说至少得等我高中毕业才能放行。” 许迦合:“随时欢迎。” “哎泰语难学不?我只会萨瓦迪卡。” “难也不难,旅游的话,说简单英语够用了。” “你那里离四面佛近吗?我听说拜四面佛很灵。” “不算远。” 街道两侧广告牌林立,棕榈树枝在风中摇摆,闲聊几句后,杨希彤声音忽然压低,语气变得奇怪:“对了,那个谁联系你了没?” 许迦合顿住:“谁?” “你知道的啊,”杨希彤笃定,这才说出了那两个字,“骆勋。” “……”许迦合咽下几颗嚼过的软糯珍珠,回答,“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唉。”杨希彤叹了口气,“昨天放学时,他问我你是不是真的不回来上学了。” 前方是路口,许迦合停下脚步,站在一栋建筑的墙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至少现在不会回去。” “以后呢?” “以后都要念大学了,谁知道我在哪里读书。” 听她的语气凉了下来,杨希彤尴尬地笑笑:“也是。” 安静片刻,杨希彤又道:“不过,不光骆勋在问,她们也在跟我打听,说你怎么突然去泰国。我说一点儿也不突然,你妈妈本来就在泰国。” 她们,是指,骆勋在游戏里带的那几个妹? 一定是了。 去年,高一上学期,学校里兴起了一股玩王者荣耀的热潮,许迦合也玩。班里有个叫骆勋的男生,打野很强,很会带妹。不知不觉,他在年级拥有不少女粉,大家都想被这位帅气野王带着上分。 许迦合也跟他组队五排过,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流言纷纷,等后知后觉的许迦合亲耳听见,已经是今年四月份。 躁动的春天,年级里疯传她暗恋骆勋,时常缠着他求他带,一看到他带别的妹就乱吃飞醋,还在游戏里嘲讽其他女生…… 谣言来势汹汹,有人亲自问许迦合是不是真的,但哪怕许迦合亲口否认,大家也不相信。也有人向骆勋求证,骆勋言辞暧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再后来,许迦合跟她们在游戏里发生过不愉快的纷争,觉得挺没意思,便决定退一段时间游,她跟她们本就没什么交集,退游后感觉生活也没什么变化。 不久,她来了泰国。 她们打听她,莫非是出于良心不安? “什么时候问的?”许迦合道。 杨希彤说:“我昨晚在游戏里和她们五排,还有骆勋也在,她们就提了一句。” “下次如果还问,你就说我在这边挺好的,别惦记着我。”许迦合看了眼红绿灯,“我要过马路了,挂了。” 杨希彤:“等会儿,还有个新闻要跟你说。” “赶紧讲,外面很热。” “隔壁高中的校草也转学去泰国了。” 许迦合:“校草?谁?” “就沈桴啊,上个月我不是拉着你去看过他的篮球比赛?最高最帅的那个,那谁不是还卖弄,说她认识沈桴,还加了他的微信?” 许迦合脑海闪现一个影子,语气依旧淡:“哦。” “我听说他跟家里闹翻了,才被他爸弄到了泰国,他有亲戚在曼谷工作,估计也会在那边上学,但这边的学籍没退,所以还会回来。” 许迦合下意识道:“那他应该是读国际学校。” 泰国的中小学,档次最高的是国际学校,私立学校次之,公立学校收费很低,除了几所有名的公立中学,普通公立中学的学生质量和教学质量整体都不怎么样。 像他那样的公子哥,肯定是去国际学校。 许迦合吸着奶茶,她对沈同学的印象仅限于很高很帅,家境优渥,很多女生爱慕,但他看上去一股高冷气息,不好接触。 其他的,许迦合实在不了解。 挂断视频通话,许迦合缓了缓。 站在路边,看着往来的车辆,她不想那么早回家,于是打算坐BTS去市中心逛逛。 BTS是曼谷大众运输系统,类似于轻轨,两条线路串起了曼谷许多重要站点与景点。 然而许迦合刚过马路,一场大雨便毫无征兆地落下。她没带伞,遂站在路边一间咖啡厅的屋檐下躲雨。 热季还没走,雨季还没来,这场疾雨像是个意外。 许迦合安心地垂头玩着手机等雨停,有个黑色身影靠近,她头也不抬,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一定空间。接着又有两个女生从咖啡厅里走出来,站在许迦合旁边。 女生用泰语小声交谈: “他好帅啊。” “是啊是啊,又高又帅。” 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左边的女生,再循着二人视线往右抬眸。 心跳漏了半拍。 许迦合眨了眨眼睛,这是泰国的什么偶像明星吗? 不对,这熟悉的气质,更像中国人。 泰国长得帅的男生大多是混血,但不论是中泰混血或者中西混血帅哥,都与纯正的中国帅哥有所区别,这个男生,冷白、沉敛、俊挺,锋锐眉眼中沾染几分桀骜,像国产校草。 只是瞧着瞧着,越发觉得他怎么这么眼熟。 一个答案犹疑地闪过脑海:沈、沈同学? _ 2. 第 2 章 第二章香香的 雨势渐大,男生瞳色乌黑,锐利的目光扫来,个子高的缘故,眼神带了几分威压。 许迦合怔愣一瞬,立即收起盯着他的视线,尴尬地弯了弯嘴角,思索要不要打声招呼确认一下。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乱许迦合的犹豫。男生抬手,垂眸看着屏幕,微信的通话请求显示“汪叔叔”,他迟疑半秒,最终手指点了绿色按键。 少年嗓音低磁又平淡:“喂。” “是我。”对方的声音刻意压低,仿佛是想压下心头的怒气。 “知道。”即便他没有把这位父亲拉黑,这位父亲找他仍然喜欢通过第三方。 “怎么跑去公立学校就读?沈家是没钱了?”质问声起。 “不为什么,”他看了眼雨帘,“既然来了泰国,我想进哪所学校,由我说了算。” “你姑父说公立学校都是泰语教学,而你不会泰语。我让你去泰国是为了让你好好反省,不代表允许你在那边堕落!” 他沉默以对。 手机那端重重缓了气息,语气温和了几分:“听你姑父的安排,换成英语教学的学校。” “凭什么。”他的回答十分平静,眼神漠然又清晰。 电话那端的人声线凛冽:“凭我是你老子!”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按下了静音键,豆大的雨砸落在地面,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少年没有争执,挂断电话,拿着手机走进那片密密匝匝的雨幕。 许迦合站在一旁,目瞪口呆,望着雨中那道颀长清瘦的黑色背影,口中结巴:“沈、沈……” 真的是沈桴! 刚才那通电话,虽然听不清对方说的内容,但许迦合判断是他家人打来的。听他寥寥数语的回答,可见他真的同家人闹翻了,现在似乎还在择校上起了冲突? 啊,不要这样啊……许迦合叹息,她极不喜欢纷争。 片刻后,雨停了。 泰国的雨总是来去匆匆。 躲雨的人群四散,许迦合前往轻轨站。 今天周六,站内客流量依旧大,但不论是市民还是游客,大家的节奏似乎比工作日更慢。 顺利到站,出站后走一分钟,便抵达四面佛。 这里是市中心,金色四面佛露天而建,佛有四面,代表慈、悲、喜、舍四种梵心,可分别求事业、姻缘、钱财、健康,吸引无数善男信女在此许下心愿。 佛坛四周摆着茉莉、万寿菊做成的花环,清香阵阵中,有人虔诚合掌,有人单纯欣赏,许迦合什么也没求,安静地站了两分钟,再转身离去。 她在旁边的购物商场闲逛,买了熏香,又去著名的BIGC买了些零食和日用品,这才坐轻轨转双条车回家。 五时许,夕阳炽热正散,许迦合提着两个纸袋一个塑料袋,从双条车上下来,转进一条住宅区小巷,来到一栋带院子的小楼门前。 这几年妈妈和继父赚了不少钱,在老城区与新城区中间的住宅区域,买下这栋两层半的私宅民房。 许迦合推开浅蓝铁门走进去,院中一棵木瓜树上,结满了青色木瓜,树下墙边便是洗衣物的水池,她把两套校服取了出来,准备洗净。 继妹李诗琳在屋子门口探了个半个身子:“许迦合,你买好校服了?” “嗯。” 李诗琳走了过来:“我看看?” 她拿着衬衫看了看,放下,又拿起百褶裙在身上比了比,最后摸了摸那条皮带。 “还是高中校服好看,我们的初中校服,像一个水桶。可惜我还要一年才能穿高中校服。” 常见的初中校服是套头式的,有领结,下摆不会扎进裙子里,而高中校服是扣扣子的衬衫,下摆扎进腰中,身材好的话,会更显少女感。 李诗琳也就比许迦合小几个月,但她上学晚,她的父母离婚时,她基本没有人管,这边不激娃卷娃,她的成绩一般般也没有人在意。 不过,她上的初中是一所私立学校,学费一年十五万泰铢。 起初许迦合也以为自己会上私立高中,但那天晚上,邓文莉走进她房间,坐在床边,说道:“迦合,你的成绩好,上公立学校也难不倒你,瓦拉林每年也有学生能考上好大学,你就给妈妈省下十来万泰铢,妈妈可以给你多一些零用钱。” 许迦合理解她的意思,妈妈并不是真的缺这十万泰铢,不过是想让她读的学校比李诗琳低一档,让李诗琳不吃醋。 李诗琳酷爱比较,处处都要强许迦合一头,偏偏论长相、性格、聪明和努力程度,她都逊色于许迦合。邓文莉作为李诗琳的继母,为了和谐,很多时候只能牺牲亲生女儿的利益哄她。比如每次许迦合来泰国,邓文莉给她俩买衣服,总会给李诗琳买更贵的,让她心理平衡。又比如李诗琳在二楼的房间很大,许迦合住在三楼的一个小房间,一到下午便暴晒。 这次上学亦然,李诗琳在私立学校,她就去公立学校,好在她觉得没什么要紧,在哪里上学都一样,关键还是看自己。 她从李诗琳手中拿过衣服,放进脸盆开始清洗。 李诗琳翻她的另一个纸袋,拿着一瓶香熏说:“你买了香熏精油和蜡烛?” “嗯。” “给我两瓶。” 这边的人巨爱用香,什么都要弄得香香的,还好香薰不贵,她多买了一些。 “你挑一下香味。”她大方说道。 “柑橘的好还是柠檬的好?” “看你自己喜欢。”许迦合往脸盆里加柔顺剂,这样衣服也香香的。 在经过数次开盖、闻香之后,李诗琳说:“那我要一瓶柑橘蜡烛,还有一瓶玫瑰精油。” “可以。”许迦合眼睛都不眨。 拿了香熏,李诗琳这才从塑料袋翻出一包薯片和一包芒果干:“还有这么多零食……你去BigC了?” 她俩共同的弟弟李思豪一直躺在屋子地板上当人形抹布,一听到有零食,钻了出来:“我也要吃!” 洗完衣服,晾好,许迦合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 妈妈和继父工作繁忙,通常很晚才回来,晚饭自己解决。 泰国人很少在家自己做饭,有的人家里连厨房都没有。这里菜市场的熟食快餐很便宜,普通民众在外面吃一顿会更划算,街头 小吃和夜市美食又很丰富,学生放了学,走在路上就顺便把自己喂饱了。 落日时分,许迦合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打抛饭、芒果糯米饭、猪血粿条和一点水果回来。 打抛饭有点像肉沫盖浇饭,炒肉沫时会加打抛叶或者九层塔、罗勒,再搭配一个溏心煎蛋。 饭毕,许迦合收拾好餐桌,再督促弟弟去洗澡。 晚上九点,妈妈和继父还没有回来,许迦合洗漱完回到房间,整理今天买的东西。 橙花味的香薰蜡烛点燃之后,室内盈满清新好闻的橙花香。 再往手上滴了两滴薄荷精油,清凉感通过细腻皮肤传来,莫名让人想起躲雨时遇到的那个冷白淡漠的少年。 帅是真的帅。 但也真的不熟。 他肯定是不认识她的。 许迦合抬起白皙的手背,放在鼻下嗅了嗅,薄荷气息挥发了大半,残留一缕余香。 忽又想起,被杨希彤带去看他打篮球时,她还想着要查查“桴”字的意思,当时给忘了,这会儿抓起手机,查了一下。 桴有三种意思: 一是小筏子,引申泛指船; 二是房屋大梁上的小梁,指代栋梁; 三是鼓槌。 求知欲使然,许迦合又翻看了几句相关古语,比如《论语》里的“道不行,乘桴浮于海”,《韩非子》中的“至治之国,君若桴,臣若鼓”。 极具文化底蕴的一个字,看得出来,他们家对他寄予厚望。 关于自己的名字,许迦合也问过妈妈。邓文莉说:“我是带团来泰国的时候发现怀上你的,泰国是个佛国,迦字是音译梵文的汉字,用在人名上,多少沾点儿慈悲佛性,虽然还不知道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但一瞬间就想取这个字,留个纪念。后来你爸又加了个合字,希望咱们三人合家幸福,家和万事兴。” 结果最后他俩美美离婚,各自幸福了。 不过也好,起码幸福。 …… 星期一,瓦拉林高中开学日。 许迦合换上干净清香的衬衫与百褶裙,皮带束出纤细的腰,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戴上了蓝色的蝴蝶结发夹,背着书包下楼。 邓文莉打量着她:“看看,泰国的高中生校服穿在身上,多显身材,你果然是个大姑娘了,不像国内的校服,埋没了你的脸蛋和身材。” 许迦合生得白净,肢体匀停,脸容属于明媚型,一笑嘴角露出梨涡,她回道:“我觉得国内的校服也挺好的,很方便。” 李诗琳是前几天开的学,今天继续上学,她正好下楼,闻言翻了个白眼,并气呼呼把自己的衬衫下摆塞进了裙子里。 邓文莉好心地提醒:“诗琳,上衣塞进裙子,老师会不会说?” “你管我呢。”李诗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言毕穿过客厅,走向院子里的那辆粉色摩托车。 邓文莉:“不吃早餐吗?” 李诗琳没有回答,戴上头盔,骑着小摩托扬长而去。 许迦合看了眼桌上的椰奶煎饼,拉开椅子坐下,她喜欢吃这个。 _ _ 3. 第 3 章 第三章好帅,但好冷 七点半,清晨的阳光铺洒在街道,许迦合撑着昨天新买的阳伞,走出大门,打算在巷子口坐双条车前往学校。 双条车是经过改装的皮卡车,有两条长椅供人坐。奈何此时上班上学的人太多,好不容易来了一辆,车内挤得满满当当,许迦合只好改坐tutu车,也就是载客的三蹦子。 她跟另外两个乘客拼车,车费摊下来倒也不算贵。只是三蹦子在半路上突然熄了火,司机小哥不慌不忙重新启动。 泰国谚语里说“慢慢来,反正明天也还是夏天”,于是大家都不紧不慢,道路上有许多身着白衬衫百褶裙或者半截短裤的泰国学生,即便迟到了也悠哉得很。 许迦合琢磨着,今晚一定要跟妈妈说买小摩托的事。家里有两辆小摩托,除了李诗琳的那辆,还有一辆坏了,继父平时开小车通勤,一直懒得去修。 七点五十分,许迦合站在瓦拉林公立中学校门口,大门两边栽种着几棵凤凰木,大片枝叶伸展,明红的花簇绽放,蝉鸣此起彼伏。 教学楼前的水泥地,建筑和大树正好遮住了初升的太阳,投下一片阴凉,学校每天的早会就在此露天召开。穿着校服的学生按班级站好,升旗仪式已经结束,校长站在旗台上拿着话筒发表讲话。 许迦合从侧边上了楼,在三楼的办公室找到班主任颂慕缇,一位年约四十的女老师。 这里的高中也分科,按项目编班,瓦拉林有三种班:理科班、语言文科班、商科文科班。 许迦合报的是商科文科班。 早会结束后,学生们纷纷走进教室准备上课,许迦合抱着一摞课本,跟随颂慕缇沿着走廊,前往商科E班。 走廊外是摇曳的棕榈枝,湿热的风穿过长廊,燥热又鲜活。 只是,许迦合心生奇怪,走廊上一双鞋子都没有,也不见鞋柜,经过某间教室,看了眼里面的情况,她忍不住问:“老师,进教室不用脱鞋吗?” 老师笑着解释:“不用,我们学校建设资金不足,教室地板没有铺瓷砖,大家都不用脱鞋,当然你要是自愿脱鞋,也是可以的。” “原来是这样。”许迦合点点头,“好吧。” 由于进寺庙要脱鞋,泰国全民养成了进门就脱鞋的习惯,学校里也是如此,许迦合就读过的小学、初中,全都要脱鞋,也有的学校或者有的教室不用脱鞋,只是相对较少。 不脱鞋也挺好的,方便。 来在E班教室外面的储物柜前,颂慕缇拿着一把小钥匙,打开一个空的柜子:“这个柜子以后就归你用。” 许迦合道了谢,把暂时用不上的课本放进柜中,再随老师进了教室。 教室里原本喧闹阵阵,随着她们的到来,骤然变得安静。 颂慕缇站在讲台上,用偏向温和的语调介绍:“同学们,这是新来的转学生,来自中国,接下来会和大家一同上课。” 哇的一声,三四十位同学眼睛全都扫向她,还有人交头接耳:“中国人哦。” 许迦合微微一笑,先用流利的泰语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许迦合,泰文名迦,来自中国,但我从小也在泰国生活和学习过……” 接着,她再用普通话说了一遍。 整个班的同学目瞪口呆,继而在哗然中,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 颂慕缇教泰语,许迦合坐在教室最后方的空位上,打开课本,她一向是个乖乖好学生,上课便认真听讲。 但很快,她发现全班在认真听课的学生很少,有的在打瞌睡,有人在发呆,有人时不时打量她,还有一个男生在照镜子。 只要没闹起来,老师便不管,自顾自讲课堂内容。 对于这种学习氛围,许迦合都习惯了。毕竟这边施行的是快乐教育,一堂课正儿八经讲的内容本就不多,加上泰国大小节日、学校活动数不胜数,一过节,学校就放假,一举办活动,也停课,公立学校更是管得松。 总算下了课,许迦合看了眼领到的课程表,下节课是英语,忽然听见有人用普通话大喊一声:“许迦合!” 许迦合惊讶抬头看向后门,郑薇娜的笑脸出现在门口。 郑薇娜是泰国华人,郑是她家的姓,薇娜是她的汉名,她的泰文名很长,翻译起来叫诺玛苏伊妲。 她们是在初一认识的,那会儿许迦合来过暑假,去她们学校做临时插班生,跟她同桌。二人熟悉起来后,一个教对方讲泰语,一个教对方学中文。 郑薇娜的中文不算特别流利,但她在努力地学,一些日常交流能凑合着说。 许迦合走出去时,郑薇娜激动得抓着她的胳膊蹦了起来,说道:“你刚刚经过我们班的教室,我就看到你了,真的是你!” 两人聊了聊近况,五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太短,随着上课铃声响起,郑薇娜说:“我中午再找你一起吃饭。” 许迦合点头应允。 熬到十二点半,许迦合饥肠辘辘地跟郑薇娜去学校食堂。 她点了一份炸猪排饭,一共40铢,还买了一瓶饮料,郑薇娜点了一碗肉丸米粉,一根炸香蕉。一坐下来,她便问许迦合:“你去年暑假在哪里上课?” 许迦合道:“在家附近的一间公立高中。” 那所高中走路十分钟就到,且靠近弟弟的小学,这个小朋友上学时经常贪玩迟到,放了学也在路上玩到很晚才回家。许迦合过来后,要盯着他去上学,也要照顾他生活起居,因此选择去了这所比较差的高中。 郑薇娜又问:“你要在这里考大学吗?” “可能吧。” “是要入籍还是以留学生的身份?” 许迦合顿了一下,摇摇头:“还不确定。” 入籍的话,在这里做什么都方便,但以留学生的身份也是可以申请大学的。邓文莉曾让她入泰籍,可是一想到放弃中国籍,许迦合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因此这件事一直搁置。 她们在聊天时,又来了两个女生,都是许迦合班里的,一个叫素玛,还有一个的大名很长,大家都习惯叫她的小名“小南”。她俩也认识郑薇娜,又对许迦合充满好奇,便一起坐下来。 吃罢饭,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她们说去一楼坐会儿。 教学楼的一楼是挑空的,刷了地坪漆,平时用来做活动,午餐时间很多同学脱了鞋子在这里躺着休息,或者坐着玩。 对于热衷随地大小坐的泰国人来说,这很正常,许迦合没脱鞋,靠着一根承重柱坐下,理好裙子,听她们聊这个 假期干了些什么。 聊着聊着,素玛圆溜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似乎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许迦合眨了一下眼:“怎么了?” 素玛直言不讳:“你皮肤好白啊。” 许迦合笑笑:“还好吧,遗传了我爸的肤色。” “还有酒窝。”小南接话。 许迦合:“中国话这个叫梨涡。” “梨涡?”素玛也用生硬的中文重复,“怎么写?” 除了必修的英语,学校还有开设选修的中文、日语课程,他们这个班修的都是中文,但学的非常简单。 许迦合在手机上打出了“梨涡”两个字,素玛和小南凑近了看。 与此同时,附近传来一阵喧哗,旁边的路上有几个女生聚在一起,似乎是在看什么热闹。 隐隐约约有人在说: “好高!” “好帅!” “是要转到我们学校吗?” 许迦合看了眼时间,起身拍了拍裙子,说道:“要上课了,我们先回教室吧。” 走出挑空的一楼,来到路上,许迦合这才发现,前方停着一辆轿车,看起来像是家长送孩子转学过来了。 她没多想,回到教室上课。 下了一节课,班主任带着一个穿着白色宽松T恤,但肩膀与袖子是黑色的男生走了进来。 原本吵嚷喧哗的班级陡然落针可闻,许迦合抬眸,倒吸一口凉气。 沈桴?! 不是,他怎么来这间学校读书? 班主任继续介绍:“这位也是新同学,来自中国。” 话音未完,已经有声音在尖叫,有人说着好帅,有人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男生眉眼生得极好,微微蹙起时,不怒自威。他没理会吵闹,直接用中文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沈桴,来自中国。” 班主任试图再听他多说几句,但他就此打住,班里也安静了下来,同学们带着各种目光打量他。 面对陌生的目光,男人十分沉静,眸中连一丝闪躲也没有。 许迦合暗叹。 他的帅,毋庸置疑。 但他的话真的不多,有点冷。 班主任亦无奈笑笑:“沈桴同学不会说泰语,但你们可以跟他说中文或者英语。” 同学们面面相觑,前面有女生小声说:“不会说泰语,怎么来我们学校?上课听得懂吗?” 但很快,女生又自洽了:“长成这样,谁在乎呢?” “嗯嗯。”她的同桌点头如捣蒜。 同时捣蒜的还有旁边一个爱照镜子的男生。 许迦合不由抚额。 班主任忽然点名,叫了一声:“迦。” 许迦合愣了一下,站起来。 班主任带着沈桴走到了她身旁,吩咐道:“你们都来自中国,以后他就坐你旁边,你多多照顾一下他。” 许迦合点头答应:“好的,老师。” 想了想,又用普通话,大大方方地对沈桴笑了一笑:“你好啊沈同学,我叫许迦合。我也是今天刚转过来。” 男生清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下颌轻点,低淡的声音响起:“你好,沈桴。” “……” - 4. 第 4 章 第四章校草成了同桌 直到班主任离开,沈桴落座,许迦合也难以置信,沈同学居然转来了瓦拉林,在京时隔壁中学的校草,如今竟成了她同桌。 楼下停着的小轿车,应该就是他亲戚的,可是,许迦合委实不解,沈家的家境这么优渥,他为什么要来瓦拉林?这所学校的校舍如此陈旧,连地板都没铺瓷砖,水泥的地面,大家穿着鞋子自由进出。 思考来去,许迦合只能想到一个解释,那就是这位公子爷在跟家里对着干。家里让他去好的学校,他偏偏不去,要来破烂学校。 许迦合越想越觉得合理。 下午第二节是地理课,讲的内容许迦合早在国内就学过,偶尔瞄一眼同桌,见他支着下颌,仿佛在听讲。 然而老师说的是泰语,他能听得懂吗?许迦合担忧地看了看他。 果然,他仿佛在听天书,改为垂头看课本。 但课本也看不懂吧,都是泰文。 唉,好好的来这里受虐。 图啥呢? 可不得不说,这个男生真的好看。 鼻梁高挺,下颌清晰分明,侧脸如同雕塑一般精心刻画过。支起的劲瘦手臂线条干净利落,腕骨微微凸起,修长手指自然弯曲,抵着脸颊。 许迦合收回视线,两分钟后,这位同桌直接趴在了桌上,还用书本把脸遮了起来。 许迦合哭笑不得。 挺好,睡觉也是一件大事。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下课了也没有醒过来。 下午只上两节课就放学,同学们纷纷背着书包离开教室,喧哗声中,许迦合收拾好书包,见他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一时犹豫要不要叫醒他。 素玛和小南也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他睡着了?” “嗯。” “要不叫醒他吧。” 最终,许迦合推了推他的胳膊,小声说:“沈同学,起床啦,沈同学……” 沈桴动了动,吱唔一声,而后,遮脸的课本滑落,一双惺忪的睡眼睁开。 许迦合朝他笑笑:“这是最后一节课,我们放学了。” “这么早。”他下意识开口,坐直了身子,但大脑仿佛还没彻底苏醒,靠着椅子,耷拉脑袋阖了阖眼,以作缓和。 许迦合解释:“这里一天上七节课,上午上五节,从八点上到十二点半,下午只上两节课,所以三点多就放学了。” “唔。”他抬起了头,似是彻底醒了过来。 素玛和小南起初在贪婪地看他的脸,在沈同学抬头时,二人立即收起视线,并对许迦合说:“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许迦合礼貌回了声:“明天见。” 她背起书包,拿着课本准备放回储物柜:“我也准备走了。” “等会儿。”他忽然开口。 许迦合停滞住,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你的校服,哪里买的?” 许迦合看着他身上穿的T恤,反应过来:“就在附近,我带你去吧。” “谢谢。” “不用客气的,都是老乡。”许迦合热情道,“刚才班主任让我多帮助你,虽然我也是今天刚转过来,但我对这里挺熟悉,也会泰语,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问我。” 沈桴:“先去买校服。” 许迦合先去了趟洗手间,洗净手走出来,沈桴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身影颀长清瘦,神色淡漠地看着楼下的绿化草地,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那次去看比赛,他当时站在台阶上方,身影孤高,下方有女生喊他,他漠然扫一眼。 “我好了,走吧。”她说。 日头依然很盛,许迦合觉得自己独自撑把伞有点奇怪,便没把伞从包里翻出来,随他一起,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沈桴的步子迈得不大,像是在配合她的步伐。许迦合瞧着他衣领与头发之间露出的一截挺直白净的脖颈,按捺不住开口:“沈同学,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顿住脚步,回过头:“什么?” “就是,你为什么转到瓦拉林?” 他罕见地从唇角牵出一丝笑,语气极淡地回答:“这里不用脱鞋。” 许迦合跌了跌下巴:“居然是这个原因!” 跟她想的什么叛逆心理,跟家里对着干,完全不是一回事。 沈桴继续补充:“我委托中介咨询了很多学校,他们进教室都要脱鞋,但这所中学不用。” 许迦合呲着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总不会是脚……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打断她思绪:“我只是不习惯。” 许迦合憋住笑:“我懂。” 沈桴仿佛懒得拆穿她,许迦合继续笑吟吟,坦率地说:“其实我以前见过你。” “知道。”他并不惊讶。 许迦合:“我不是指前天躲雨见过,是四月份在京的时候。” 他不动声色,只用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许迦合心中顿了顿,解释:“我是誉文中学的,跟着同学去看过你打篮球。” 沈桴依旧波澜不惊:“可惜输了,你们学校很厉害。” 那场比赛是输还是赢,大家根本不在意,女生都是冲着沈桴去的,但没想到他惦记着。许迦合道:“篮球是团队游戏,相差的分也不大。” “十几分还不叫大?” 许迦合:“也还好。” 他转过身朝前走:“走吧。” 虽然还是有点难接触,不过也没想象中冷,和他说话,他还是有回应的。 顺利把他带到了先前那间校服店,进店时,女店主正拿着一条旧毛巾抽她老公:“还看那些女人,会不会干活?” 许迦合:“呃。” 这对夫妇一如既往地热闹。 女店主见有客人来了,停止揍人,理了一下头发,笑着说萨瓦迪卡,又打量她,问道:“你上次是不是有来过?” 许迦合点头:“这次带同学过来买男生校服,还有体育服。” 女店主看沈桴时,眼睛里全是光,语气都温和了几分,用泰式英语问:“你要买校服?” 许迦合:“他听不懂泰语。” 又问沈桴要不要买体育服,上体育课要穿。 沈桴点头:“可以。” “我先问一下同学,班里的体育服是什么款式。” 她今天加了素玛和小南的Line,发了信息过去,很快,素玛先回复,还发了一张活动照片给她参考。 那位男店主帮忙找了体育服,白色紫领的T恤,黑色裤子。许迦合展开一看,好肥大,不过这里的都是这样。 “对了沈同学,你的学号是多少?要绣在校服上。” 沈桴:“57537。” 排在她后面。 - 走出店,许迦合问:“你要回家吗?” 沈桴低嗯一声。 “那你住哪里?” “有点远,坐轻轨。” “往那边走有轻轨站。”沈桴停下脚步,望了眼街道,再看向她:“饿吗?” “有点儿。” “先去吃点东西。” “行。” 街上有几家小食店,一般的学生说吃点东西,就是随便吃点儿烤肠、烤串之类,再买杯果汁或奶茶,要不然去711,这边遍地都是711,便利店里有很多饮料和吃食。 但他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许迦合不由问:“是要去咖啡厅么?” 咖啡厅里也会提供下午茶。 他说:“找家餐厅,我没吃午饭。” “你没吃午饭!”许迦合讶然,随后脑洞大开,“那你刚刚睡觉,不会是饿得晕过去了吧。” 沈桴薄唇抿了抿,张口欲言又止,眼睛里全是对她揣测的无语。 许迦合不好意思挠了一下头:“我瞎说的。” 最后他不得不解释:“我睡觉只是因为困。” “哦,”许迦合咧嘴笑,“那就好。” 他抬头看向前方,说道:“就那家餐厅。” 这是一家装修还算精致的餐厅,提供泰餐也提供西式餐饮,他们坐在落地窗边,窗外是一丛芭蕉绿植,沈桴拿着菜单问她要吃什么,许迦合表示自己不挑食,都可以。 他大概是真的饿了,迅速点了餐,泰式的炒河粉、烤猪颈肉、罗勒胡椒虾,一份菠萝炒饭,还有一份空心菜,以及两杯饮料。 刚点完餐,手机响了起来,有人发起微信通话。 这次,他看着手机界面显示的联系人,表情平和,没有像上次躲雨时那样肃敛,很快点了绿色通话键。 “靳黎。”他嗓音一贯的冷静。 “沈桴,我怎么听说你去泰国了?” “嗯,在曼谷。” “不是吧,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换个环境。”他看了眼窗外深绿色的芭蕉叶,“已经找好学校入学了。” “那你这边的学籍没退吧?” “应该没有。” “那就行,泰国节奏很慢,你调节一下心情也挺好。” 他低应一声:“我先吃点东西,这边三点多就放学了。” “我也刚放学,有空联系。” 挂断通话,沈桴的心情看起来好了许多,嘴角淡扬,对许迦合说:“我发小。” 他这种状态,亦让许迦合心里松快不少,说道:“你发小还挺关心你的。” “毕竟是发小,知根知底。” 服务员送上了两杯奶茶饮料,冰块加了挺多。许迦合吸了口冰凉的奶茶,思索他们那种家庭,发小定然也是差不多的家境,说不定长辈之间还有利益往来,跟她生活的环境是很不同的。并且她也能感觉得出来,沈同学是借着请吃饭,还她带他买校服的人情。 用餐时她便不再多言,没有挖空心思找话题,专心地吃,时不时夸一下食物,尤其是那道虾,虾对半切开,用黄油先煎香,撒上胡椒罗勒碎,再挤点儿青柠汁,增添几分清新味。 沈桴坐在对面,若有所思:“要不再点两道。” “不用不用,”许迦合不由尴尬,“我快吃饱了。” 刚才好像炫得用力过猛,不过这些东西确实美味。 他笑笑:“没事,我中午没吃,确实点少了。” 于是他又点了一道牛肉啫啫煲,一道饭后小食香蕉煎饼。 许迦合中午的时候就有点馋郑薇娜的炸香蕉,这会儿看到香蕉煎饼,还能怎么办?她只好继续炫。 - 5. 第 5 章 第五章给沈同学的布施 夕阳渐沉,闷热的空气中吹来几缕晚风,二人一个去轻轨站,一个去公交站,会顺一段路。 路边有家摩托车店,门口整齐摆放一排小摩托,许迦合一眼看中一辆粉色的,忍不住停下脚步,走上前摸了摸车身。 这款小摩托比李诗琳的更精致漂亮,即便同是粉色系,这款的粉色也更入她眼。 沈桴问:“买摩托车?” “嗯,有点想。”许迦合回答。 矮胖的店员走了过来,他听他们说普通话,立即用简单英语说着哈喽,又问他们是不是想买摩托车。 许迦合用泰语问了一下价格,店员回答两万泰铢。 她点了一下头,又问多少排量,店员说这辆100cc。 低档轻便的摩托车,排量都小,比如50cc或100cc,但两万泰铢几乎是名牌小摩托的顶格价,一万出头的有很多选择,所以店员是在看人下菜碟,往高里说,她不动声色,只道:“我先看看。” 店员:“你要是喜欢,可以试骑一下。” 许迦合的手机响起,李诗琳在电话里用泰语抱怨地问:“你怎么还不回来?” 这个继妹有个特点,在家里生气了,着急了,就会说自己的母语泰语。 许迦合淡定地道:“我今天有点事,还在外面,麻烦你帮弟弟买一下晚饭。” “我只解决了我的,李思豪的我不管。”李诗琳毫不客气。 许迦合:“好吧,我也快回去了,我来买他的饭。” 那边气呼呼挂掉了电话。 许迦合收起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这个继妹可能是小时候父母离婚给她造成了伤害,反正特别敏感,很爱发脾气,也不喜欢同父异母的弟弟。 沈桴看过来:“家里催你回家?” “我继妹打来的,问我怎么还没有回家。”许迦合下意识道,回答完才反应过来,“你不是听不懂泰语?” 他神色疏淡:“猜的。” “好吧。” “要买车么?” “先不买,他报的价虚高,很宰人,我让家人买。” “那早点儿回家。” “嗯。” 一旁就是公交站,许迦合跟沈桴道别,上了公交车。 车上还有座位,她坐下来,看了眼微信。暂时没有人给她发信息,排在最前面的联系人,是刚才吃完饭时加的沈同学,她好奇点进他朋友圈,半年可见,只是空白一片。 好吧,符合他高冷范儿。 虽然相处下来,他的话着实不多,但也能沟通。 回到家,如许迦合所料,李诗琳的脸色依然很不好看,语气满是怨怼:“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许迦合把打包回来的一份凉皮搁在桌上:“我有事。” “开学第一天,能有什么事?” 许迦合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回答,喊过了还坐在地上玩玩具车的弟弟:“思豪,快去洗手,我买了你爱吃的麻辣凉皮。” 小男孩一听,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个小朋友去过中国,很喜欢吃麻辣口味的东西,菜市场里有一家中国人摆的拌面凉皮类小摊,许迦合特地让对方放多了些麻辣酱。 李诗琳翻着白眼儿去看电视了,许迦合陪弟弟吃完饭,收拾好,又督促他去洗澡。 随后自己洗漱完,在房间里学了几个英语单词,一直等到十点半,院子处才传来开铁门的声音。 许迦合走下楼,继父去了洗手间,邓文莉一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妈妈,要不要喝水?” “倒一杯过来。” 她乖乖倒了大半杯水递过去,随后站在一旁看着妈妈。 “妈妈,我想买辆小摩托,以后自己骑车上学。” 邓文莉顿了顿,握着杯子看她:“怎么要自己骑车上学?这边坐双条车不是很方便?也有公交车。” “那个时间点人太多,太挤,自己骑车更方便。”她说。 邓文莉沉吟:“原来那辆小摩托坏了,一直没修,我让你爸去修一修,能用。” 许迦合站姿不动,回道:“可我想买辆新的,那辆车太旧了,修了用不了多久又会坏,还不如买新的。” 邓文莉面露为难:“可是家里有两辆了。” “能用的那辆是诗琳的。” 李诗琳的摩托车,基本上不让别人碰,哪怕是骑着去不远的菜市场,她都不愿意。 听口气,许迦合便知妈妈并不乐意买新的,是了,如果乐意,早在她寒假过来时就买了。 许迦合退让一步:“我可以自己出五千泰铢,剩下的你出,买辆小排量的。” 五千泰铢也就是大概一千块人民币,都是她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邓文莉长叹一口气:“最近我跟你爸爸都很忙,周末更忙,没有空去买摩托车。” “不然我自己去买。” “卖车的人鬼精鬼精的,他们见没有大人在身边,会卖得贵一些。” 许迦合只好道:“那我挑好款式,你们有空就去买回来。” 邓文莉脸容带着无奈:“我跟你爸爸商量一下,你先去睡觉。” “好吧。”许迦合只得点头。 虽然她理解妈妈的担忧,如果给她买了新的小摩托,继妹免不了也想要辆新的,会闹,可是她自己会出一部分钱,已经让步了,继妹总不能还有意见吧。 许迦合回到房间,收拾好明天上学要带的东西,想了想,学校的水不能直饮,她便又下楼拿了一瓶纯净水,并打算以后每天从家里带水去学校,把买水的钱省下来。 翌日一早,许迦合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看着桌上的东西,不由呆立住。 沈桴的桌面堆着许多零食,有棒棒糖、小面包、小饼干、虾条…… 许迦合眼睛瞪圆,这也太迅速了吧,他才来一天啊。 以及,这算是布施还是礼物?算礼物的话,太随意了,算布施么? 这边的布施文化随处可见,比如大清早在路边、菜市场等地方,有民众会给化缘的僧侣布施一些吃食,延伸到学校,很多学生也会把自己的零食布施给老师,堆在讲台。 很快素玛走过来说:“刚才好多同学布施 ,我也放了包小饼干。” 小南问:“快上课了,他怎么还没来?” 许迦合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素玛问:“昨天你们不是一起离开的学校?” “昨天我带他去买校服和体育服,只知道他住得有点儿远。” 小南:“他住哪里?” “拉玛9区。” 哇的一声,素玛和小南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这么远!” 拉玛9区聚集了很多中国分公司的总部,大使馆也在那边,估计他过来不光要坐轻轨,还要转车。 想想这位同学,就为了不脱鞋,上个学要穿过大半个曼谷,也是造孽。 上课铃声响起。 第一节课是英语,那些零食安静地摆在他的桌上,许迦合没有动。课上到一半,沈桴才姗姗来迟。从前门进,用英语表示迟到的歉意,老师笑着点点头,让他进来。 沈桴换上了白衬衫校服,深色半截短裤,白袜子,黑球鞋,整个人修长挺拔、清隽无两。他一出现,便自动吸走所有人目光,大家全都看向他,哪怕他已经越过了那张桌子,坐在那儿的同学也在扭头看他背影。 他则看着自己桌上的东西,不解地蹙了眉。 许迦合仰着脑袋,笑眯眯地望向这个好看的男生,对着口型:“好多零食。” 他满眼无奈,坐下来用英语课本把零食推至一旁。 一下课,沈桴便问:“谁放的?” 许迦合抿着笑:“很多同学一起放的,我来的时候就放好了。” 沈桴阖了阖眸。 许迦合环顾四周,发现有好几个同学都在等他的反应,不由问:“你要怎么处理这些?” 他还没有回答,郑薇娜便在后门喊:“许迦合。” 她笑容诡异,眼睛瞟向沈桴,许迦合一眼便知她是为何而来。 走到门外,果不其然,郑薇娜一把拽过她手臂,小声说:“你同桌好帅啊,他也是中国人吗?” 许迦合耸了一下肩膀,拖着尾音:“明知故问。” “是我们班的女生托我来打听。”她嘻嘻地道,“中午我跟你一起吃饭。” 许迦合应了下来,转身回教室,却发现桌上堆着的那些零食,正在被人分给其他同学,分发者是坐在沈桴过道旁边的男生,名叫颂猜。 颂猜最喜欢照镜子,声音有点儿阴柔,正在努力地用普通话,语速极慢地问:“沈桴,你不喜欢我们送的零食吗?” 沈桴坐在椅子上,与桌子拉开一定距离,平淡道:“我不吃这些,以后不用送。” 四周聚集了好多来抢零食的同学,一个个兴奋劲儿十足,喧嚣声中,颂猜把他桌上最后一包小零食拿走。 “沈桴,谢谢!”他依然坚持说着普通话。 许迦合走过去时,颂猜却把最后那包虾条递给了她,笑着说:“给你留的。” 许迦合错愕地接过这包虾条,瞧了颂猜一眼。 察觉哪里不对,又瞧他了一眼。 等等,这厮居然修过眉毛! 好好好,果然是个精致boy。 _ 6. 第 6 章 第六章“原来你还会开玩笑啊。” 今天的课,沈桴同学仍然像在听天书,听着听着便把书盖在脸上,睡了过去。 许迦合没打扰他,老师也懒得管,讲完内容,下课便离开。 只是,这位同学真的好能睡,一丝动静也没有,连呼吸声都无,只有身子微微起伏。 许迦合去上洗手间,素玛和小南跟过来,一左一右地对她说:“阿迦,沈桴好像很喜欢睡觉。” “大概是赶车很累吧。” “也是,他住得太远了。” 从卫生间出来,遇到班主任颂慕缇,三人乖乖说老师好,正欲走,颂慕缇忽道:“阿迦,你等一下。” 许迦合停下脚步,素玛和小南快步回了教室。 上课铃响起,许迦合站在走廊上,问向班主任:“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颂慕缇道:“下节课是汉语课,你不听也没事,老师找你,主要是想跟你谈谈沈桴。” “他怎么了?”许迦合问道。 “他原本的意愿是要去理科班的。”老师道。 “那怎么来我们班了?” “因为他不会泰语,我们学校也不是用英语授课,他的亲戚不放心,校长听说我们班刚好来了个中国转学生,建议他来我们班。” 原来如此,许迦合点着头,她就说怎么会这么巧。 “他的亲戚身份尊贵,校长都对他毕恭毕敬,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亲戚是做什么的,但是,阿迦,”颂慕缇看着许迦合,“你是个善良的女孩,他在我们班上课期间,老师希望你能给他提供多一些的帮助,有什么事情,也及时向我报告。” 许迦合答应道:“好的老师。” “另外我听说,他不会在学校太久,可能过两个月就转学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转回国吗?”许迦合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也可能是去别的学校。” “我明白了老师,我会尽量帮助他的。” 颂慕缇笑笑,继续说:“刚刚我看到他上课在睡觉。” “需要我叫醒他吗?” “不用,就让他睡觉,别去打扰他。”班主任的笑容里,藏着“只要不搞出事情,一直睡觉都行”的意味。 许迦合呆呆点头,告别颂慕缇,走回教室。 汉语课的老师很年轻,长头发,戴了副眼镜,很斯文的样子。 许迦合靠近E班窗户时,老师正在用普通话教大家念:“我今天去图书馆借了一本书。” 学生集体重复:“我今天去图书馆借了一本书。” 教的真的好简单。不过这是选修的外语,不像英语那样要求高一些。 她站在门口,自然地说了一句:“报告。” 老师看过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带着终于能用熟悉的母语交流的轻松,问她:“你就是许迦合?” “是的老师。” “我姓孙,你先回座位吧。” “好的,谢谢孙老师。” 许迦合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发现沈桴没再睡觉,也没发呆,他端正坐着,目光明朗。 汉语课教的内容实在太简单,就好像是教二年级的小朋友学造句。但是同胞老师上课,多少要给面子,再简单也不能开小差,因此许迦合和沈桴一样,配合十足。 孙老师看上去也很满意,时不时朝他们点头示意。 下课后,许迦合松驰地靠着椅子背,看了看沈桴。 他回看一眼。 许迦合咧起嘴笑:“你不睡觉了?” 沈桴:“睡够了。” 说罢,起身出去了一趟。 总算熬完五节长短不一的课,许迦合准备去食堂吃午饭,见沈桴坐着没动,便多问了一声:“你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沈桴抬眸:“我去校外。” 正巧郑薇娜来到后门喊许迦合,许迦合便道:“那拜拜,注意安全,还有,午餐时间只有五十分钟。” 察觉自己话有些多,但老师吩咐了,她不得不把他当成一个很需要照顾的对象,处处提醒。 走在路上,郑薇娜问:“你的同桌去外面吃?” “嗯,可能他吃不惯食堂吧。” 从昨天他点餐的范儿就知,他打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学校食堂里的东西,对他而言有些粗糙。 “他怎么来我们学校?他昨天是坐着小车来的,家境一定不差,我们学校破破烂烂的。” 虽然沈桴的解释令她深信不疑,但她不是那种喜欢到处嚷嚷的人,便道:“可能他就是看中破破烂烂,没有这么多束缚。” “这倒是。” 过了一会儿,郑薇娜又道:“可是,想要考大学,还是要找个好的环境吧,我们学校那些能申请到好大学的同学,学习也很努力,放学后还会去补习。” 许迦合道:“他可能只是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回国。” “真的吗?” “嗯,我猜的。” 郑薇娜一边跟食堂的工作人员点餐,一边说:“对了,你要不要报雅思补习班?” “当然要。” 泰国没有统一决定命运的高考日,招生分好几轮流程,比如第一轮可能看SAT成绩,第二轮看高中绩点和面试,第三轮是参加大学自己的笔试……有的大学设置单招,可以参加单招考试,以及,一些专业也很看重雅思成绩。 许迦合不想入泰籍,想走留学生申请大学的路线,雅思成绩是不必不可少的,她打算周末去找雅思培训机构。 她要了一份打抛饭,还有几个蔬菜丸子。端着盘子找位子坐时,颂猜和小南、素玛等几个女生坐在一起,大家热情朝她挥手:“来这里。” 他们学校的食堂,简陋到两面没有墙,类似于一个大棚子,他们坐的位置靠边,许迦合过去时,正好有两个班里的男生直接从外面跨进来,同他们打招呼。 因此今天中午吃饭,就跟聚餐似的。 可能是许迦合在泰国待的时间太长,对这里很熟悉,语言也没有障碍,所以大家都把她当成了本地人。 有女生打听:“早上沈桴有没有生气?” 许迦合道:“没有啦,他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只是不知道这边的文化 。” “他说他不吃这些东西?” “是的,他不怎么吃零食,所以以后不用布施啦。”许迦合道,“给了他布施,他还得处理掉,也麻烦。” 颂猜开玩笑说:“没关系,我可以帮他处理。” 有人问他:“颂猜,你今天有没有放零食。” 颂猜道:“当然有啊,那块巧克力是我放的。” 颂猜的性格挺活宝,爱美不内耗,能和女生玩到一起。有一说一,这边挺多人的性格都是这样,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这次午饭,许迦合又认识了几个新同学,比如帕塔雅,她是学校的仪仗队成员,还有一个叫泰罗的男生,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 下午的课,许迦合看着空空如也的旁边桌椅,陷入沉思。 这家伙估计是在外面吃饭,耽误了时间,不过迟一下到也不要紧,反正他听不懂泰语,也看不懂教材。 然而一直等到下课,沈同学也没有出现。许迦合皱了眉,担心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忍不住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许迦合:【沈同学,你不上课了?】 很快,对话框回了一条信息。 沈桴:【已向班主任请假。】 许迦合瞧着这条信息,指尖点动,回复:【那行。】 这位同学真的是个谜。 以前班里的女生就讨论过隔壁高中的校草长得好帅,还有人在放学时间特地去他们学校附近看他,杨希彤就干过这事儿。见过他之后惊为天人,死活要拽着许迦合去看篮球赛。 谁能想到她会在这里跟他成了同桌,这件事,她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杨希彤,后来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谁也没说。 放学后,许迦合又去了趟昨天的摩托车店。 那排小摩托仍然摆在店门口,许迦合刚靠近,没有想到昨天的店员认出了她,跟她说:“看来你是真的喜欢这辆车,可以便宜一点卖给你。” 许迦合淡定道:“有多便宜?” 店员:“一万八千铢。” 许迦合摇摇头:“我没钱,只想拍张照片留个纪念可以吗?” 店员大方地说可以,许迦合拍完照就离开,顺便把照片和相关车辆信息发给了妈妈。 邓文莉回复说车的事先不急,让她今天要是有空,就去附近的超市里买些东西,家里的沐浴露快用完了。 许迦合瞧着时间还早,索性决定坐轻轨去市中心逛逛,上次买的芒果干很好吃,但她只吃到一块。 她习惯性走熟悉的出口,远远看了眼四面佛,收起视线时,余光却瞟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定睛一看,沈桴站在四面佛的外围,安静地望向佛的金身。 少年清爽英挺的身影伫立在人群中,眼神清明,不见喜悲。 居然能在这里遇到……许迦合不由叹了口气,走过去。 沈桴侧头,唇角扯起了笑:“这是来抓逃课的?” 许迦合直愣愣地望着这个五官俊朗的男生,欲言又止。 “怎么?” 许迦合:“原来你还会开玩笑啊。” 沈桴:“……” 7. 第 7 章 第七章食堂冲突 燥热的空气中,有人在虔诚许愿,有人在拍照,有人献上茉莉和万寿菊的花环,它们依旧散发着淡淡清香。 沈桴听了她那句话,唇角微微扬起,但很快收敛住,淡声问:“来拜佛?” 许迦合摇着脑袋:“不是,我路过,想去超市买东西。” 他神色疏淡,看了眼不远处的大超市:“嗯,走吧。” 许迦合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你下午没上课,就在街上溜达?” “顺便租了间公寓。” 许迦合惊讶问:“你要搬出来住吗?” 他没吱声,像是在默认,许迦合又问:“你不住亲戚家吗?” “离学校太远。”他回道。 “那你亲戚同意吗?你家里知道吗?你一个人住?” 他有点无奈:“问题还挺多。” “主要是,你还没成年,这边正规的租房好像不能租给未成年。” “大人帮忙签的合同。” “哦,那还好。”许迦合稍稍放了心,“就住在附近?” “差不多。” 附近租房很贵,但是很方便,市中心的安全系数也高。 “你已经搬过去了?” 他应声:“所以要去买些日用品。” “好高的效率啊。”许迦合嘀咕。 不过住在附近也好,这样离学校更近,早上不会再迟到。 二人步行没多久,走进人潮拥挤的超市,各自推着一辆购物车,率先经过零食特产礼品区。 不得不说这里的特产零食实在丰富,一路上随处可以听见说普通话的同胞游客在购物。许迦合拿着之前吃过的那款芒果干,问沈桴:“你要不要尝尝这个?我今天就是冲它来的。” 他拿了一包,许迦合又推荐别的,他也照单全收。 “我以为你真不吃零食。”她笑着说。 他回道:“看情况决定吃不吃。” 许迦合抿了抿嘴唇:“你公寓有冰箱吗?” “有。” “那还可以买些牛奶酸奶之类的。” “嗯。” 一边走一边往购物车里放东西,来到沐浴露区域,许迦合面对几种沐浴露,耐心比较它的香气、容量、价格,纠结要不要试试某个品牌西红柿味的沐浴露,网上很多人推荐,不过家里习惯是用草莓味的。 沈桴购物车里早已装好了他要买的沐浴露,他站在一旁,耐心等着,不催不促。 许迦合纠结许久,最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了旁边,捡起了几小包西红柿味的沐浴露小样,发现新大陆似的:“有小样!那我不用纠结了。” 耐着性子等候的少年像是再也忍不住,瞧着这女孩,啧了一声,扯起嘴角笑。许迦合看向他,他才收起眼神。 见他购物车里放着的薄荷味沐浴露,许迦合问:“你挑好了?” 沈桴轻轻耸着肩膀,以作回应。 推车经过女性用品货架,许迦合停住脚步,她打算顺便买卫生巾的,可是现在沈桴在一旁,多少有点儿尴尬,又看了眼货架,她常用的那款好像有优惠活动? 犹豫之时,沈桴主动说:“我去买牙膏,在那里会合。” “好!”许迦合赶忙点头。 这人高冷归高冷,实际上很细心,也很有耐心。 果然人不可貌相。 结完账出来,沈桴还要在附近逛会儿,许迦合得回家,二人就此分别。 直到晚上九点忙完,许迦合才把装在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除了卫生用品和洗面奶,还有她私藏的一包芒果干。 十一点,许迦合学习结束,准备上床睡觉。 睡前惯例查看手机,微信没有信息,某个Q群倒是好生热闹。 她没有退掉骆勋私下建的一个班群,但这班群因为混进了班主任,所以大家平时都很沉默,更喜欢在各自的小群里玩。可今天群里有超过99条信息未读。许迦合翻到开头,竟是骆勋先发话。 骆勋这人,平日在群里一向是潜水的,今天却很活跃,毫不在乎班主任也在群里,发信息说想玩两把五排换换脑子,谁有空。 立即有几个不怕死的男生响应。 他们明明可以直接在游戏里沟通,结果打完一把后,骆勋偏偏来群里吐槽某个男生开团没开好,还掉点了……引起更多人加入群聊。 【勋哥牛逼,还好有你力挽狂澜】 【上次他就坑了我。】 【我哪有坑你,难道上次不是你阴的我?】 【勋哥还排不,拉我拉我。】 …… 不久,班主任现身,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骆勋接话,表示马上就睡,晚自习做题做得大脑发胀,回家打两把游戏,清醒了许多。 他的成绩不错,班主任也知道他是班里的野王,因此没批评他们,只说早点睡,明天还要上早读。 许迦合默默刷完所有的聊天记录,放好了手机。 在国内,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六点半就要到学校做早操,再上一节早读课,然后才去吃早餐。 在这里,没有早操,没有早读课,也没有晚自习。 一切都不紧不慢,悠然自得。 可是偶尔,她也挺怀念那种卷的滋味。 - 第二天,走进教室,沈桴的桌子上仍然躺着几包小零食。 不是说过了,不要给他布施了吗?许迦合心中默然。沈桴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怎么还有?” 许迦合道:“没办法,你太受欢迎了。” 颂猜在一旁笑着说:“沈桴,我帮你吃。”他一下子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捡走。 一切都有条不紊,波澜不惊,沈桴上课时听着听着又睡过去。 相较之下,许迦合十分认真,这里有几门课她也是第一次接触,比如经济学,得多花心思。 午餐时间,她以为沈桴还是去外面吃,一下课便跟小南、素玛去了食堂。买好饭坐下来,素玛说:“那不是沈桴?他也来食堂吃饭?” 许迦合扭头瞧,穿着白衬衫的男生,个子高出一般的男生一个头,站在人群中,俊朗又挺拔,偏偏脸还好看,食堂里的女生,大半都在看他。 同样看他的,还有颂猜。颂猜热情四射地站起来,用普通话打招呼:“沈桴,这边。” 他想让沈同学去他那边坐,但沈桴神色淡漠,扫了他们一眼,就近挑了张没人坐的桌子坐下。 颂猜毫不介意,直接和另外两个男生端起餐盘搬到沈 桴的桌子。 看到这一幕,许迦合不由憋了憋笑,颂猜真的有些像磨人的小妖精。 素玛忽然喊了声:“小南快看,沈桴后面。” 小南望了一眼,不大好意思地收起眼神。 许迦合循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沈桴后面的桌子坐着一个看起来有点儿像混血的男生,一眼看去也是帅的,但是没有沈桴高,五官也没有沈桴精致。 然而很快,有个女生端着餐盘坐在了那男生的面前。 一瞬间,小南的笑脸立即消失了。 许迦合观察着,好像有什么故事,不由问:“他是谁?那个女生又是谁?” 素玛道:“他叫阿星,中泰法混血,学校乐队的吉他手。那个女生跟他同班,是仪杖队的,叫安妮。两个人在学校的人气很高。” 两个人颜值都还可以,又是在乐队、仪杖队这种高人气的社团,在学校成为高人气学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还有,小南喜欢他。”素玛心直口快。 小南立即踢了素玛一下:“别乱说,没有的事。” 但许迦合看着小南脸上浮现的淡淡微红,心里有了答案。 吃罢饭,素玛想去买支饮料,三人便一起去食堂小卖部。素玛买了支葡萄口味的饮料,小南买了支荔枝口味的。许迦合得把钱节约下来买小摩托,说有带水,不用买。 转身离开,迎面走来安妮和一个跟班女生,小南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许迦合身边靠拢。 许迦合不解,下一秒,听到了安妮嘲讽的声音:“小南,假期的时候,你送给阿星的礼物不小心被我砸碎了,不好意思哦。” 小南躲闪着眼神:“没事。” 许迦合瞧着不对劲,安妮怎么看也像是故意的,还有,小南为什么这么怂? 她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你赔了吗?” 安妮愣住,直直盯着她,语气颇不善:“你是谁?” 许迦合:“我是中国来的转学生。” “原来他们说的转学生就是你。”安妮嘴角冷笑,“转学生,我为什么要赔?要赔也不是赔给她,而是赔给阿星。” 小南想息事宁人,碰了碰许迦合的胳膊,小声说道:“不用赔。” 安妮朝许迦合回了一个得意挑眉的表情,那个跟班的表情充满挑衅。 许迦合看得心中不大舒服,平时她性子佛系,不喜欢跟人争吵,可是这次她看着小南被欺负,心中很不快,于是直白地说:“不管是赔给谁,弄坏了人家的东西,起码要有诚意地道歉。” 安妮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有料到许迦合看起来温柔明媚,态度却这么强硬,欲再辩驳时,沈桴靠近,冷清的中文响起:“借过。” 眼看着就要起纷争,忽然被打断,几人同时看向他,安妮和跟班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跟班女生还扯了一下安妮的衣服:“好帅!” 沈桴站在许迦合面前,朝她偏头示意:“帮我去挑支饮料?” 许迦合:“啊?” 他没有多言,朝小卖部走去,见许迦合站着不动,只得回头催促:“速度。” 他一回头,安妮和跟班便又看直了眼睛,跟班女生小声道:“比阿星还帅!” 安妮忍不住对她翻了个白眼。 - 8. 第 8 章 第八章你在约会? 许迦合跟在沈桴身后,不解地问:“你想要喝什么饮料?” “你推荐?” 许迦合指了指立式冰柜里的某个瓶子:“素玛和小南喝的是这款。” 沈桴瞧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眉心微皱,最后在冰柜中取了一瓶原味的苏打水。 许迦合瞅他:“你明明有主意,怎么还要把我叫过来帮你推荐饮料。” 沈桴眼眸略深地看了她一眼,让她自己领会。 许迦合知他是想帮她解围,解释:“那个女生在嘲讽小南,我只是觉得小南不能这样被欺负,我们不算吵架,更没有打架。” 沈桴不接她话,问:“喝什么?” 许迦合:“你要请我吗?” “自己挑。” 许迦合跟风拿了一瓶苏打水,青柠味的。 回过头,素玛和小南已经离开了,许迦合只好跟沈桴一起回教室。 食堂旁边是另一个带顶棚的活动场地,篮球场就在其中,他们的体育课会在这里上,一些活动也会在这里举行。 沈桴看了眼,说道:“也算室内篮球场。” 许迦合:“这里基本上每个学校都有一个带顶棚的活动场所,有的是单独建的,有的是在校舍一楼挑空,他们也不喜欢被晒。” 他点着头,忽问:“小摩托买好了?” “还没有。” 昨天发完照片给妈妈后没有下文了,她现在得做好第二个计划,自己全款买。 可是,全款真的好出血,她的血又不厚。 沈桴道:“放学我去提车,你帮我做翻译。” “提车?”许迦合看他。 “骑摩托车上学,更方便。” “那你有摩托驾照吗?” “证件齐全。” 也是神了,他居然还考了摩托车驾驶证,不过这个很好考,一天就可以拿下来。 以及,许迦合发现,熟悉起来后,他还是会主动说话的,只是每句话都言简意赅,可能是这个缘故,才给人一种高冷感。 下午的两节课转眼就过去,许迦合和沈桴一起放学,很巧的是,在楼下便遇到了安妮和那个叫阿星的男生。阿星背着一把吉他,好像是要去活动室排练。 开学几天了,一些社团的活动也活跃了起来。 安妮看了看沈桴,又不大友好地睨了眼许迦合,仿佛在记仇,许迦合干脆报以微笑。 走在路上,许迦合没话找话。 “沈桴,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 “你总不会在这里考大学吧。” “不至于。” “要是回京高考的话,我觉得还是早点儿回去比较好。” “怎么说?” “这里的节奏很慢,大家都不喜欢卷,久了就容易废掉。” 他沉默下来,最后说了句:“废了也挺好。” 哪里好了,他明显是在说气话。 想到那通电话,他跟家里吵了起来,许迦合想壮起胆子问他怎么会来这里?又觉得自己还没有跟他熟到这个地步,万一他最不想提这事,就挺尴尬,于是改聊别的。 “这里的活动很多,动不动就搞活动、放假,社团也多,估计下周社团就开始招新了,你要加入什么社团吗?” 他说:“没这打算。” “好吧。” 二人沉默地抵达轻轨站,又到达他订车的那间摩托车店。 在店外,看着雅马哈的招牌,许迦合呲牙咧嘴暗叹他不愧是有钱人,买辆用来上学代步摩托车也要这么高大上。 他买的那款摩托车,车型很流畅,黑色车身,佐以蓝色点缀,瞧上去大气又幽魅。 许迦合问了一下价格,店员报价将近十万铢,也就是说两万多人民币。 好好好,相对于店内更贵的,这款只能算入门代步车,可是相对于她想买的,就是天价。 他几天前就看中了这款,不过这里买摩托车还要提交护照、住址等资料,所以他一租好房子,就来提车了。 办好手续,银货两讫,他让许迦合先等一下,说去试驾一圈。 看着他戴上头盔启动车子扬长而去的背影,许迦合若有所思,沈桴竟像个机车少年。 许迦合乖乖在店里吹空调,看各种款式的赛车头盔、赛车服,店员端了点儿小面包、糖果之类的小零食过来,许迦合吃了块软糖。 继妹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许迦合说:“快了。” 继妹让她回家时,顺便去菜市场买些吃的。 许迦合挂掉电话才反应过来,刚才沈桴让她在这里等他,她怎么就这么听话?她其实可以先回家的,让他一个人去浪。 可是已经答应了,只好坐着玩了会儿手机,有些犯困。昨晚看完群里他们插科打诨的话语,想起在京的日子,她很晚才睡着,回忆似乎会给真实加一层滤镜,她真觉得国内挺好的,以前的日子也挺好的,只是眼皮越来越沉…… 醒过来时,沈桴坐在一旁看手机,她趴在桌子上。 许迦合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五点三十六。” 许迦合看他:“你怎么不叫醒我。” 他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我不着急。” 许迦合:“可我得回家了,还得去菜市场买饭回去。” 他站起身,给了她一顶头盔:“走吧,送你回去,正好给车磨磨缸。” 走到外面,许迦合才发现,他给摩托车改装加了一个后备箱,并从后备箱里拿过之前自己戴的头盔。 许迦合不由问:“你刚才是去改装了?” “嗯。” “那你可以叫上我一起去啊,怎么让我在这里等。” 他不以为意地戴上头盔:“新车刚上路,我先试试比较好。” 好吧,这个理由可以,但是她又不禁怀疑他的技术。沈桴似乎看出了她的质疑,淡哼一声:“放心,我的技术没问题,车也没问题。” 许迦合坐在他和后备箱之间,有一说一,十分稳当,她不用去扶他或者去抱他。 发动机轻轻嗡鸣着向前驶去,夕阳斜斜照过来,往地面上投下一道影子,热风里卷着街边鸡蛋花的清香,鼻尖似乎还能嗅到一丝薄荷的气息,应该是他身上散发的。 已经是下班时间,路上不少摩托车同行,许迦合发现他对这里的路线还挺熟悉,她只跟他说了自己要去哪个菜市场,他心中就有谱了。以及,他的驾驶技术十分老练,虽然速度不快,但行驶得非常丝滑,一看就是老手。 她在后面问:“沈桴,你开了多久的摩托车?” 头盔会挡住部分声音,沈桴提高了音量:“四年。” “可是你在京没法骑吧。”其他地方可能还好,京城的管控很严格。 他没回答了,许迦合也没追问,他的技术确实不赖,能把她安全送回家就成。 在家附近菜市场,他把车停了下来:“下车当心。” 车身有些高,许迦合扶了一下他的肩膀,安然下了车。 他隔着头盔的镜片看向她,可能是想透个气,又或者是还不适应这头盔,他把它摘了下来,摸了一下边缘。 许迦合道:“那我先去买东西了,等下走路回去,你快回公寓吧。” 他问:“不用我送回家?” “不用了,我家离这里很近,走路十分钟。” 他点点头:“也行。” “你回去时注意安全。”许迦合嘱咐。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许迦合!” 听到这充满怨气的嗓子和腔调,许迦合就皱了眉,转头看向后方的继妹李诗琳。 然而李诗琳的目光全都被沈桴夺了去,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惊愣得顾不上发火与生气。 沈桴回过头,戴上了头盔,并没有留给她介绍继妹的余地:“我先走了。” “好吧,拜拜。” 李诗琳靠近后,看着沈桴的身影,问:“他是谁?” “我同学。” “他也住附近?” 许迦合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和思豪等到这么晚,你也没回来。” 许迦合:“才六点出头,哪里晚了。” “你在跟那个男生约会?” “不是。”她淡定地走向菜市场,“碰巧遇到。” “他叫什么?跟你一个班?” “别问这么多,调查户口似的。” …… 9. 第 9 章 第九章“聒噪。” 菜市场里的熟食摊五花八门,许迦合在挑食物,但李诗琳一直缠着许迦合,打听沈桴的事,比如问:他叫什么,哪里人,高几? 许迦合没理她,她坚持不懈道:“我们学校的女生说你们学校来了一个很帅的中国学生,会不会就是他?” 李诗琳的学校跟瓦拉林高中离得不算远,初中生认识高中生,听闻高中的一些新鲜事亦不稀奇,只是,这速度也太快了。 许迦合只好回答:“可能是他。” 李诗琳不满:“那你刚才怎么不介绍我们认识?” 许迦合瞧着她,挤出个无奈的笑。 人家根本没心思认识什么新朋友,您巴巴儿凑上去有意思吗? 她催促:“赶紧买了回去,思豪还在家等我们。” “……” 翌日一早,许迦合出门走到路口才想起自己准备好的体育服没拿,只好折回去,耽搁了这一下,刚进学校,升旗仪式正好举行。 这边的学校每天都要升旗,而大家一听到泰国的国歌,就要站着不动,除非你在开车。许迦合入乡随俗,表示尊重地站在停车棚旁边的路上,没再走路。 沈同学便是在这时候,骑着那辆雅马哈抵达。 他把车停好,问她:“罚站?” 许迦合摇头:“在升旗,我不好到处走。” 他打开后备箱,拿出了一个篮球。 音乐结束,沈桴运着球,和她一起往教学楼走,许迦合看他:“怪不得你昨天就在观察篮球场。” 他耸着肩膀:“总得找点儿事干。” “也是。” 体育课在最后一节课,许迦合换上那套肥大的体育服,在带顶棚的篮球场集合。 今天玩排球,老师教完动作后让大家自己练习。许迦合跟几个女生聚在一起练习垫球和上抛,玩着玩着,发现女生全跑去看沈桴打篮球了。 许迦合望过去,他们的体育服穿在身上都很宽大,上衣都能当裙子穿,只有沈桴够高,撑了起来,他和其他几个男生站在一起,如同鹤立鸡群。 而且他不光长得帅,打球也很帅,班里的男生本来就不多,好不容易凑够几个可以一起打球的,在他面前全成了陪衬。 颂猜也站在一旁看他打球,边看边跟旁边的女生讨论他的帅气,说他五官好看,眼睛特别漂亮,个子又高,皮肤还白,说到兴奋时,他还用泰语大喊加油。 沈桴冷看了颂猜一眼,丢下一句:“聒噪。” 颂猜听不懂,问旁边的许迦合:“他在说什么?好像不高兴。” 许迦合:“他说你很吵。” 颂猜:“我是为了增加氛围。” 他们这场球一直打到放学也还没有停下来,男生陆续离开回家了,最后只留下沈桴一个人,他毫不在意,只打自己的球。 场边还有围观他的学生,男女皆有,许迦合没在,她换回校服,跟小南、素玛一起去学校附近的路边摊吃东西。 昨天的事,许迦合一直没问小南,这会儿,她用勺子舀着冰粉,问她是什么情况。 小南起先不肯讲,素玛说:“安妮对你这么刻薄,你说说嘛。” 小南这才道:“也没什么啦,假期的时候,乐队在街上表演,我知道他们的行程安排,基本上每次都去看他们表演。我还送了一件水晶做的摆件给阿星,但是那次安妮刚好在,她就打开包装看了看,然后失手摔碎了。” “肯定是故意的啊!”素玛打抱不平,“安妮一直都是这样,任何女生靠近阿星,她都会把人赶走。” 许迦合问:“那安妮和阿星是恋人吗?” “不是。要是是,安妮早就告诉全校的人了。” “那么阿星对安妮是什么态度?” 小南道:“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懂了,”许迦合切换成了普通话,“他们是青梅竹马。” 素玛疑惑地问:“什么是青梅竹马?” 许迦合又切回了泰语:“就是形容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和女孩,在中国文化里,唐朝诗人李白有句诗,叫——” 她战术性咳了一下,用普通话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翻译一下,就是小男孩骑着竹子当马,围着井栏干玩弄青梅,后来我们就用青梅竹马形容两人从小认识,彼此熟悉。竹马形容男生,青梅形容女生。” 小南听罢直点头,也开始讲中文:“李白我知道,学过他的诗,床前明月光……” 素玛则道:“那他们就是青梅竹马。” 三人吃完东西,又在街上闲逛了逛,许迦合特地绕到了那家摩托车店,又看了一眼心心念念的粉色小摩托。 那位店员看到她,笑着说:“你要是实在喜欢,就买回去,也不贵。” 许迦合道:“一万八还不贵?” 这时候,小南和素玛发挥了本地人大嗓门的作用,一起嚷: “这么贵!” “我家上次买的才一万二,看起来比这辆还要好。” “就是就是,顶多值一万。” 店员极不服:“你们买的车骑过来给我看看,我就不信一万二的车能比这辆好。” 素玛道:“下次骑给你看。” 许迦合一直没有发话,觉得听他们本地人吵更有意思。 店员这才缓了语气,问许迦合:“你出个价吧,要是合适,我也不是不能便宜卖给你。” 许迦合心里一横:“我也觉得一万二差不多。” 气得矮胖的店员往店里走,冲她们扬起粗粗的手:“放学了,快回家吧,别在这里打扰我做生意。” 三人这才笑嘻嘻离开店,各自回家,许迦合没再同妈妈提及车的事,说了也没什么用。 - 星期五放学后,许迦合早早买了吃食,尔后回屋补了个觉。 六点,被视频通话的铃声吵醒。 杨希彤发来的,但这次不光是她,还有班里一个叫袁明溪的男生,之前是许迦合跟杨希彤的后桌。 这会儿他俩在麦当劳并排坐着,视频一连通,杨希彤便说:“萨瓦迪卡。” 袁明溪也跟着说:“萨瓦迪卡。” 许迦合哭笑不得,纠正:“萨瓦迪卡是女生说的,卡的尾音是女性专用,男性专用有个闭口音,应该说萨瓦迪卡拉普,连起来读快点。” 袁明溪笑道:“居然是这样,我一直以为是说萨瓦迪卡。” “你要是在泰国用萨瓦迪卡,会被当成人妖的。” 杨希彤拿着手机,哈哈大笑得没心没肺,袁明溪连声说:“哎我去。” 随后,杨希彤才说:“终于放假了,你在那边还习惯不?” “还行,没什么不习惯,我语言没有障碍。” “也是,那你们的手机管得严不?” “不严,有同学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玩手机。” “不是吧,还能这样。老师不管吗?” “不管,只要不影响课堂,不影响别人就成。” “你们那儿简直是天堂啊,过的什么神仙日子,我只有周五才能拿到手机。” 闲扯了几句后,袁明溪忽然抬头喊了一声:“勋哥。” 骆勋朝二人点了点头,袁明溪喜欢搞事情,指了指手机,说道:“我们在跟许迦合视频,你要不要打声招呼,说声萨瓦迪卡?” 话一出,杨希彤便狂笑。 骆勋不解她的笑点,只是喉结轻滚了一下,走过来,看了眼杨希彤的手机屏幕。 许迦合很淡定,对屏幕里一闪而过的骆勋,说了声:“嗨。” 那次谣言四起,澄清过后,许迦合觉得并没有影响自己跟骆勋是普通同学的关系。有一次,骆勋见她在线,还拉着她组队打过一局,局内也没说什么。 但是那几个女生不这样想,某天有个认识的女生拉着她五排,另外三个人应该都是小号,这三人在局内一个劲儿盯着她的操作,开嘲讽: “二技没中。” “还能空大?” “勋哥说你操作意识好,我怎么看不出来?” 有个小号还说:“不是都说你暗恋他么?你天天黏着他,却不好好学操作,是只顾着花痴了吧。” 后来这个小号还私下给她留言,让她少犯花痴,离骆勋远点。 许迦合只冷静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你是谁。” 对方便闭口不言,下了线。 挺没意思的事儿,小人真的不经诈,许迦合索性退游了。 当时舅妈刚好要生二胎,而家里又住着许迦合,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邓文莉便决定把她带去泰国。 就这样,许迦合来了泰国,那次的事,谁也没提,游戏也没再登过。 骆勋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杨希彤干脆把手机递给他:“你们聊两句吧。” 袁明溪的脑袋凑过去,继续拱火:“勋哥,说萨瓦迪卡啊?” 骆勋扯起嘴角,开口说了一句,不知道说了什么,许迦合没有听清,她的注意力全被李诗琳杀猪般喊她名字的声音吸引走。 她只好说:“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说罢挂断视频,下了楼。 - 10. 第 10 章 第十章“沈同学,我能帮你拆礼物吗?” 乏善可陈的一个周末,许迦合只落实了雅思培训班,拿着妈妈给的钱先报了十二节课。 培训班位于暹罗商圈,也就是沈桴住的这个圈儿,她顺便在附近逛了逛,买了一盒扩香石。 她看中了蓝色盒子,里面装着几块薄荷绿、浅粉的晶石,滴两滴香氛精油,晶石缝隙吸收后再慢慢挥发到空气里。 在房间学习时,她滴了橙花精油,香气挥发极缓极淡。 奈何李诗琳仍然喜欢在楼梯口杀猪般地喊她,但每次都没什么要紧事,不是问她东西放哪,就是问她吃什么,仿佛就是不想让她安心学习。 又一次喊她,她不予理会,李诗琳懒得爬上三楼,总算消停些许。 新的一周,日子照旧。 沈桴的节奏步入正轨,不再迟到,亦不再旷课。 他的篮球一直搁在储物柜,放学后,他会先打一阵子篮球再回家。而每次打球,场边必然围着一圈迷妹,有高一的学妹,也有高三的学姐。 许迦合鲜少去看他打球,偶尔和他闲聊几句日常,看到他有了自己的球友,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她轻松了许多,老师交给自己的任务终于没有那么重了。 但是因为打球,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他,因此他桌上搁着的东西又多了起来。 起先只是一些小零食,后来慢慢升级成为包装好的礼物。 周四早上,许迦合支着下颌,瞅着他的礼物,又瞅了眼刚到的他,嘀咕:“你是不是太招人了。” “扯淡。”他嗤出一声,再对颂猜偏偏头。 颂猜立即会意,把他桌上的东西悉数扫走。 沈桴这才拉开椅子坐下。 许迦合道:“我听说昨天有人问你的联系方式,你没给。” 他看她:“怎么,有指导意见?” 许迦合笑了笑:“没有,我只是听说有人准备下载微信加你。” 沈桴先是沉默,须臾后说:“要是有人来加我微信,那只能是你泄露出去的。” 许迦合倒吸一口凉气:“你也太会甩锅了吧。” “甩锅?”他啧道,“我不会给别人微信,而我的微信全校只有你有,不是你是谁?” 第一次,许迦合想揍他。 说好的高冷范儿呢,他怎么还会气人了。 她捏了捏拳头朝他挥了一下:“我没这么闲。” 沈桴看了眼她的拳头,白白净净,小小一只,但捏得极用力,关节都泛白了,他忽地微微扯起了唇:“最好是这样。” 许迦合发现自己对沈桴的认识实在太刻板印象,原来他除了高冷,也有痞气的一面。 不过她觉得自己不可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别人,她才不想帮别人去追求谁,没这嗜好。 但是打脸的事情来得极快。 午饭时间,她被郑薇娜叫走,郑薇娜神秘兮兮地问:“今天放在沈桴桌子上的礼物,全被颂猜拿走了?” 许迦合点头:“嗯,颂猜还把其中一份礼物拆了,发现只是一块巧克力。” “那是我朋友送的。” 许迦合警觉地问:“你说的朋友不会是你吧。” “不是,真的是我朋友送的,我等下让她跟你说。” 不久,她真的招呼着一个高一的女生过来一起吃饭,还介绍说她叫莎曼。 莎曼是个眼睛很大的女生,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沈桴的喜欢,像追星的小迷妹一般,说道:“我听说他不收任何礼物,今天送的礼物只是试一试。” 许迦合看着她:“然后呢,有什么打算?” 莎曼笑问:“学姐你明天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让我的礼物不要被人拿走,至少要让他看到。”莎曼信心十足,“我觉得他看到后一定会喜欢。” 许迦合不由想扶额。 泰国这边学生作业少,活得不紧绷,大家没那么压抑,对一个人表达心中的喜欢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学校也没有早恋禁止条例,所以像莎曼这样的女生,不稀奇。 许迦合问她:“这个忙怎么帮?” “很简单,明天我去早一些,把礼物放在他桌子上,你帮我把它拆了,他看到后就知道了。” 许迦合有点为难:“可我答应过他,不会介入他的事,更不会帮别人去打扰他。” 莎曼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拜托你了的表情:“学姐,就帮这一次,你只要去拆掉礼物,不要让礼物给另一个学长收走就好了。” 郑薇娜也在一旁帮腔:“你就顺手帮一下啦,只要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是故意的?” 事情倒也不算麻烦,许迦合看着学妹的眼睛,乌黑中透露出恳求,她一时心软:“只帮这一次。” “好,谢谢学姐。” “还有,郑薇娜。”她用普通话说,“下不为例。” 郑薇娜笑道:“嗯,下不为例。” 莎曼的中文水平不高,一脸的茫然:“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反正就这一次。”郑薇娜道。 莎曼点着头,忽然望向侧方,说道:“快看,学长真的太帅了。” 许迦合一眼扫去,沈桴端着餐盘回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撞,两个人的眼神都好像……有点嫌弃? 反正许迦合这一刻是真的有点嫌弃他,嫌弃他怎么就非要来她这个班,还跟她成了同桌,他要是去理科班,她就不用摊上这些麻烦了。 颂猜依然跟他挥手,让他坐过去,沈桴没理他,就近坐在了体育委员泰罗那桌。这两天因为打球,沈桴跟泰罗相对较熟悉。 莎曼还在花痴:“他真的好帅,在人群里太耀眼太闪亮了,像星星一样。” 下一秒,她又信誓旦旦地说:“我要努力学中文!” 许迦合看她斗志昂扬的神情,感叹这就是有了爱慕对象的少女吗?浑身充满了战斗力。 而她只觉得浑身无力。 回到教室,她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平时几乎不会睡着,这次却破天荒睡了过去。 快上课时,感觉有人推了推自己,她睁开眼睛,脸正好朝向沈桴,入目处便是这张好看的脸,他浅浅地笑:“起床上课了。” 许迦合坐直,揉揉眼睛。 “要是实在困,继续睡也行。”他忽然又道。 许迦合:“可是我都已经醒了。” 他点着头,漫不经心:“那听课吧。” 许迦合郁闷得不行,对明天要干的事,心里没了负担。 次日一早,升旗仪式结束,许迦合来到教室,沈桴和平时一样没有参加早会,他走了进来,而后,用看屑一般的眼神,看着桌上的那堆礼物。 除了零食,包装起来的小礼物似乎比昨天又多了两个。其中有一份粉色爱心包装的礼物,不大,摆在最边上,这就是学妹送的,郑薇娜昨晚发了照片给她。 不等沈桴发话,许迦合兴奋地搓起了手,笑眼弯弯:“沈同学,我能帮你拆礼物吗?” 沈桴滞了一瞬,还没发话,许迦合动作利落地拿起了那件礼物,撕开包装,打开盒子,把一件白色绵软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个护腕啊。”她说。 这种护腕很适合打球的男生。 小学妹说的礼物就是这?可是没什么特别的。 “这里还绣了字。”许迦合惊讶道,“哇,沈桴,绣了你的名字!” 小学妹中文不好,却用绿色的丝线,一针一线,一笔一画绣了他的名字,可见真的很用心。 许迦合赶紧把护腕搁在他的桌子上,却见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心皱起,一时没有出声。 完了,许迦合心头一跳,开始认怂道歉:“不好意思,我不该拆的。” 他阖了阖眼,睫毛抖动着,最后睁眼吁出一口气,冷声道:“颂猜,拿走。” 颂猜立即过来,拿着个袋子,把东西全装了起来。他现在也算是学精了,之前的零食会分给同学,现在他全部用袋子装走,至于最后怎么处理,无人知晓。 沈桴那张精致白净的脸,浮现的阴沉色跟那天躲雨时没什么区别,可见他是真的在生气,许迦合感觉要完蛋,立即双手合十,继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老师走了进来,开始上课。 许迦合偷偷看他是不是还在生气,他一个冷冽的眼神睨过来,她只好收起视线。 唉,踢到铁板了。 不久,一张便签递到他桌上,许迦合写着:“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旁边还画了个流瀑布泪的小女孩头像。 他垂眸看了几秒,没什么表情地拿笔写了一句,递回便签。 纸上写着:“好好听课。” 许迦合回了一个字:“哦。” 再递过去。 他仿佛无奈,低道:“没完没了了还。” 说罢手指捏着便签,夹在课本里。 - 11. 第 11 章 第十一章美男出浴 下课铃响起,许迦合被郑薇娜叫走,随她来到楼梯间,莎曼学妹正翘首以盼。 面对莎曼的问询,许迦合摇头:“我拆了礼物,他看了,但没收,东西最后被颂猜拿走了。” 学妹似乎不信:“那他看到我绣的名字了吗?” “看到了,绿色丝线绣的,但他没收。” 学妹撅了撅唇:“居然不喜欢。”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许迦合道,“我拆礼物的行为不大好,他有些介意。” 小学妹眼睛亮了亮:“可是另外一个学长不是也会拆?” “不一样,我没有征得他的同意。” 郑薇娜打着哈哈:“这件事就这样吧,要上课了。” 回到教室,沈桴在翻看课本,许迦合心虚地看他,见他脸色平静,波澜不惊,心里缓了缓。 坐下来,又抿起嘴唇看了他一眼,干干地笑。 沈桴斜额:“傻笑什么?” “没有,没傻笑。”许迦合否认。 观察后得出结论,他确实没生气了,许迦合踏实下来。 这种事,她再也不干了。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学妹反手就把她卖了。 下午放学后,由于社团开始招新,一些招新的板报全都在教学楼一楼挑空处摆放着,吸引许多新生去参观咨询。 许迦合在素玛和小南的陪同下,也去了解情况。 招新最热门的几个社团,有乐队、仪仗队,还有动漫社。其中,仪仗队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权杖队,负责拿权杖指挥并表演,一个是管乐队,负责吹奏。 可惜许迦合没有一技之长,不会弹吉他,不会吹小号,也不会画画,素玛说:“虽然你不会吹奏乐器,但是你长这么漂亮,可以拿权杖表演。” 学校权杖队的成员有好几个,除了领头的,还有一个小队跟在后面,遇到大的活动,全部成员会一起穿上制服亮相游行。成员的挑选比较严格,外形长相要过关,还要得到队内成员的认可与推荐。说来说去,本校的权杖队有点儿搞小圈子。 因此小南说:“队里有安妮,那次你得罪了她,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许迦合看了一眼仪仗队的摊位,班里的帕塔雅正好坐在桌子后提供咨询,见安妮不在,她们便过去聊了几句。 帕塔雅话里有话地透露:“安妮是现在整个仪仗队的队长,拿着权杖走在最前面领头的,我们凡事都要听她的。” 素玛问:“原来的队长呢?” “她高三了,想考个好大学,在努力学习,报了许多补习班。” 许迦合本来也没有打算非要加入社团,闲逛了一圈后,觉得没什么意思,便离开了这一区域。 小南不想那么快回家,说道:“要不然去看他们打球吧。” 篮球场边上,依然围了好些男生女生。一共有六个篮球架,每个篮球架都有人打球,但是,沈桴所在的半场,围观者最多。 他特地换了套篮球服,和泰罗,以及另外一个男生,在打三人篮球赛。 少年的胳膊肌肉线条十分匀称,豆大的汗挂在白净脸上,他抬手拂去,有人拿着手机在偷拍他。 许迦合过去时,他们正好在休息。莎曼学妹从人群中挤出来,靠近他,努力地用普通话跟他说话,说着说着,沈桴的面色渐沉,一道冷峻的目光投向许迦合。 收到目光的许迦合一个激灵,立即站在原地不动,背后生凉。 不用怀疑,自己铁定被卖了。 她下意识转身就走。 小南喊道:“你去哪?” 许迦合:“我想起来还有事,先回家了。” 走了几步,素玛一把拽住她胳膊:“等一下,明天你不是要去上雅思课?我想去逛街,你要不要一起逛。” 许迦合:“我还不知道明天有没有别的安排,我妈上次让我去店里帮忙。” 妈妈跟继父开的是旅游地接社,在暹罗商圈有个门店,一些中国游客经常会去咨询业务。 素玛:“这样啊。” 许迦合点点头:“我先走了,你们看球吧。” 她恨不得往脚底抹油,走了两步却察觉不对,余光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步伐不紧不慢。 如果许迦合要跑掉,也是可以的。可是,都这样了,跑还有意义么? 许迦合只好满脸尬色地看向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跑得还挺快。”他的嗓音有点凉。 许迦合心里七上八下,强装镇定:“我没跑,这是正常走路,你不打球了?” 场上的两个男生还在打球,几个女生奇怪地看过来,乱糟糟中,沈桴丢了个眼神给她,提步前行。 明明他也没发话让她跟着,可她清楚现在除了跟着他走,没有别的选择。于是跟着他的脚步,亦步亦趋。 他的单肩挂着个书包,忽然站定,回头看了她一眼。 许迦合只得站住,望着他,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不走了?” 沈桴终于开口:“还挺乖。” 许迦合:“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沈桴几近无语。 这条长长的水泥路,两旁有大树遮阴,二人沉默地走到停车棚,许迦合忍不住说:“沈桴,要不然,你还是骂我一顿吧。” 沈桴面色沉沉:“然后呢?” 许迦合老实巴交地道:“骂完,我好回家。” 沈桴冷嗤:“美得你。” “那我先回家了,你想骂的时候我再听。” 他将车推了出来,再从后备箱取出两个头盔,递给她一个小的,许迦合心绪复杂地接过。 “上车。”他戴好头盔坐上去,发话。 “去哪里?” “吃饭。” 居然是吃饭?许迦合极不解:“你不打算骂我了吗?” “吃完才有力气骂。” “好吧。”许迦合坐上摩托车,理了一下百褶裙。 “坐稳了?” “嗯。” 车子向前行驶,带起一阵凉风,风里有一股很淡的香气,比薄荷更浓一点点,像雪松香,还挺好闻的。 摩托车一路前行,速度并不快,二十分钟后,进入一个花园式迷你小区,停在一栋酒店式公寓的楼下。 许迦合下车,看着这几栋装修上档次的公寓,还有干净美丽的小花园,不禁问:“沈桴,这是你住的地方?” 他取下头盔:“等我几分钟,我回去冲个澡,很快就好。” “哦,行。” 他又道:“或者你不介意的话,上楼去等。” 许迦合有点儿想上厕所,手机也快没电了,便问:“能充电吗?” “可以。” “还有,能借用一下厕所吗?” “嗯。” < p>是以,许迦合跟着沈桴去了他住的那间公寓。 在门口,他说先进去关一下客厅的摄像头,摄像头连了亲戚的手机。 他在里面操作,许迦合在门外看了看,一室一厅的屋子,客厅宽大整洁,整套公寓估计有五十平米。 他说可以进来了,不用换鞋,又指了一下方向:“洗手间在那儿。” “好,谢谢。”许迦合没跟他客气,直往洗手间。 出来后,他说:“茶几这儿可以充电,另外冰箱里有饮料,你自便,我大概要十分钟,还想洗个头。” “嗯,不着急,现在还早。”许迦合应声。 他拿着衣物进了浴室,许迦合充好电,环顾一下屋内,也不好意思真去翻人家冰箱,便想去阳台看看风景。 去阳台会经过一张核桃色的书桌,桌上放了笔记本电脑、打印机、资料、纸笔等,摊开的两张纸,好像是题目,他用黑色笔写了答案,她好奇看了一眼。 居然是国内的数学试卷,一旁还有一些学习资料,许迦合蹙眉,他在同步学习国内的课程?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来泰国上学啊,单纯为了换个环境? 站在阳台上,许迦合百思不得其解。 入目处就是暹罗商圈的一部分,有几个大的商场在前方不远处,一旁还有轻轨架在半空中。这种酒店式公寓,自带旅游池和健身房,也有早餐店咖啡厅,有的甚至还有小酒吧……功能齐全得很。 至于一个月租金,至少人民币五六千。 真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但是,许迦合折回客厅,坐在沙发上,他们家真放心让他一个人住在这里?虽然这种公寓理论上是安全的,也有监控摄像头,可他毕竟是未成年,没有人照顾他吗? 他爸爸有工作,不可能过来,那他妈妈呢? 等会儿,许迦合隐隐约约好像听人说他父母很早就离婚了。 那他其他的亲人呢? 她想不明白,又想起点事,于是拨通李诗琳的电话:“我今天晚上可能晚点回,你照顾一下思豪。” 李诗琳毫不客气地道:“我也有事,还没回家。” 许迦合:“行吧,思豪自己找吃的。” 李思豪有零用钱,放学路上也会买东西喂自己。只是许迦合总觉得,他这种七八岁的小孩,还是要正经吃饭才好长身体,所以有空的时候,她都尽量给弟弟做正餐,或带他吃正餐,哪怕她跟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并没有多少感情。 正刷着手机,洗手间的门打开了。 侧头看去,沈桴黑T黑居家裤,湿漉漉的黑发滴着细碎水珠,拿了一条白毛巾,正擦头发。刚洗完澡,皮肤上还有水汽,他的T恤微微贴在肩头,勾勒出他清瘦却舒展的肩膀,手臂的线条也干净利落。 浴室内的香气蔓延至鼻下,许迦合一时呆怔,莫名站了起来,望着这个刚出浴,皮肤白净发光,周身清清爽爽的美男。 他慢条斯理走过来:“没有拿水喝?” 许迦合摇头:“没有。” “不渴?” “还好,我包里有水。” “唔。”他点头,“我先透个气,等下再吹吹头发。” 许迦合:“哦。” 他去了阳台,许迦合在客头看他高大挺拔的背影。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生帅是真的帅。 有钱是真的有钱。 谜也是真的谜。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一起看到别人接吻 五时许,沈桴吹干头发,收拾妥当,对许迦合说:“走吧。” 电梯内,许迦合站在靠后的地方,看他简简单单一身休闲穿搭,不加修饰的模样干净又耀眼,清爽帅气扑面而来。 长成这样,球也打得好,吸引那么多女生,还有男生……是应该的。 许迦合问:“去哪里吃饭?” 他反问:“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的。” “粤式茶点吃吗?” “可以。” 天色尚早,斜阳的浅橘色光落在他们的身上。二人骑车抵达一家粤式茶餐厅,前来用餐的大多是中国人,许迦合跟着他进餐厅,点了虾饺、奶黄包等。 沈桴驾轻就熟地给她倒茶水洗碗筷,许迦合琢磨自己跟着他是为了挨骂的,现在却成了座上宾,不由开口:“沈桴——” 他把自己碗里的亮黄色茶汤倒进水盅,明澈的眼睛看过来。 许迦合嗓子发干,咽了咽:“是莎曼学妹让我帮忙拆礼物的,她说你看到后会喜欢。” 他垂了一下眼眸:“她让你拆,你就拆?” 许迦合道:“我一时心软,拒绝不了。” 沈桴冷冷地嗤:“你倒是心软了,她反手就把你卖了。” “我也没有想到她会找你。”许迦合郁闷不已,“那她刚刚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承认是她找你拆的礼物,让我不要怪你。” 许迦合心头一顿,学妹居然这么茶里茶气? 真是大意了。 她叹了口气,嘀咕:“我跟她本来也不认识,是郑薇娜搭的桥。” “出息。”他语气更凉了些。 “对不起嘛。”许迦合依旧老实道歉,“我也没干过这种事,这里的环境跟国内不一样,比较多元,情感上没那么含蓄,有的女生挺直接的。” 他听罢,忽然抬眸看向她:“你是为了迎合她们?” “当然不是。”许迦合否认,“我没有为了迎合讨好她们,去帮这个忙,当时我也说明了不参与这些事,不想打扰到你,只是一时心软,加上郑薇娜也在一旁劝说,就答应了。” 他沉沉气息,没再回应。 服务人员推着送餐的蒸笼小车过来,端过几笼热气腾腾的包点,他拿起筷子说:“先吃吧。” 许迦合点着头,夹了一个虾饺,咬了一口,饺子皮薄如蝉翼,虾肉鲜嫩多汁,味道鲜美,许迦合连声说:“好吃,虾肉好鲜。” 沈桴轻轻地啧,招来了服务员:“再点一笼虾饺。” 这人明明也才十六岁,但行事风格沉稳,除了他本身的性格使然,还有经过了良好家教培养的缘故。许迦合笑嘻嘻地说:“再点一笼也行,我想吃三个。” 瞧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沈桴冷道:“吃人家嘴短,以后再坑我,我饶不了你。” 许迦合点头如捣蒜,声音喃喃:“不会再坑你了,我保证。” 餐厅里十分热闹,处处都能听见普通话,或者中国各地方言,许迦合吃着蒸得软烂的虎皮凤爪,吐出骨头,好奇地问:“沈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眉眼温和了些,看着她,嗯了一声。 许迦合抿了一下唇上的汤汁:“你大概在泰国待多久?” “不清楚。” “要读完这个学期吗?” “可能。” “我们这个学期大概在9月底结束,然后会放差不多一个月假,你回国的话,正好赶上国庆长假。”许迦合计算着,“那样国内的高二开学才一个月,你也没有耽误太多课程。” 他轻笑:“还挺为我操心。” 许迦合向来有事说事:“主要是我看到了。” “什么?” “你桌上的试卷。”许迦合补充,“但我没有翻,去阳台时经过,看了一眼……我觉得早点回去更好。” “嗯。”他声音低沉,“先吃饭。” 他大概是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谈这种正经的事,或者不喜欢别人干预他的生活,许迦合没再说下去。 沈桴身上真的有太多谜团,他不喜欢别人揣测与问询,也在情理之中。 用完餐接近七点钟,街上灯光璀璨。他给她头盔,说送她回家。 许迦合说:“晚上骑摩托车不安全,有的路段路况不好,灯也没这么亮,附近有地铁,我坐地铁转公交车就好。” 他却说:“这里终究是市区,还不至于黑灯瞎火,我开慢点儿,走人多的路。” “好吧。” 泰国的白天,风也是热的,一到晚上,闷热被凉爽的风卷走。曼谷的夜生活比白天还要热闹,灯红酒绿中,喧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夜市里烟火阵阵,经过酒吧夜店聚集的街,还能看到揽客的女孩衣着火辣地在店门口扭着腰和臀。 有人在漫步,也有人在街边旁若无人地接吻,女生仰着脖子,男生抱着她,两个人吻得难解难分。许迦合目瞪口呆,沈桴从后视镜中看了眼身后的人,忽地低低一笑。 许迦合恰好收起视线,也看了眼后视镜,两双眼睛隔着头盔挡风玻璃,视线在镜子里相撞,许迦合分明看到他清亮的眼睛里带了一丝笑,嘲弄的笑。 正好是红灯,他将车速放慢,最后停了下来,就停在那对情侣旁边。 许迦合不由郁闷,怎么偏偏停在这里,她只好扭头看对面酒吧门口的女孩扭腰…… 车子终于抵达院子大门外,许迦合照旧扶着他的肩膀,小心下了车,先理好自己的裙子,再取下头盔,将其放进后备箱中。 “我回家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她说。 沈桴点头:“去吧。” “拜拜。” 她挥着手,看着英挺的少年驱车离开,这才拿钥匙打开铁门。 室内,李诗琳在玩手机,看了眼她,没说什么,只是眼神不大友善。 许迦合没理会她,问李思豪:“你吃什么了?” 李思豪说:“我自己买了炒面,还有冰激凌。” “快去洗澡。”她催促,“我帮你找衣服。” 许迦合也洗了个干净清爽的澡,回到卧室,关上门,打开冷气,享受属于自己的时间与空间。 微信里有条沈桴发来的消息,说他到了。 许迦合抿抿唇,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想到他接下来可能是坐在电脑前,开始上网课,或者自学国内课程,许迦合也决定好好学习。 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不多,她在午休时间做完了,于是学习英语,准备明天去上雅思课。 手机传来提示音,打 开一看,是杨希彤发来的语音通话。 她扯了几句,随后说:“对了,你还记得沈桴吗?” 许迦合心说那可太记得了,她淡定地问:“怎么了?” 杨希彤道:“我听到一个八卦,他好像是跟他爸发生了很严重的争执,才被他爸弄到了泰国。” “有多严重?” “就,拔刀相向的那种。” “啊?这么严重!” 许迦合难以想象,虽然沈桴有时候话不多,有点冷,但接触多了不难发现,他是个细心大度又温柔的人,懂得照顾人,从那次帮她解围中也可以看出,他不喜欢看到别人争吵。 杨希彤肯定地道:“嗯,就有这么严重。” “你怎么这么确定,有谁看到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家有保姆,也有司机,总会有人知道的。”杨希彤道,“还有,他姑父是大使馆工作人员,才商量让他去曼谷调节一下。” “大使馆啊……”许迦合长吟,确实,大使馆位于拉玛9区。 这次,许迦合主动问:“他是不是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 “好像是,但也有一种说法是他妈妈去世了。” “啊?”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从很小起,大概七八岁吧,就再也没见过他妈妈,上学的时候开家长会,他妈妈也从来没出现过。” “对了还有,他的名字就是她妈妈取的,他跟人说很珍视这个名字。” 许迦合越听心中越沉,又不想告诉杨希彤自己现在跟沈桴是同桌,以免惹一堆不必要的麻烦,便道:“既然他是来调节身心的,应该很快就能回国了。” “是啊,快点儿回国吧,我们也需要帅哥校草。” “……”许迦合无言以对。 听了这些消息,许迦合没心思学习了,索性躺在床上刷手机。 曼谷时间是晚上十点,国内是十一点,Q群里很热闹。骆勋等人在玩游戏,互相吐槽。 许迦合心中有些压抑,扔了个自带的流鼻涕表情包,但是她发的内容很快被刷屏的扫了上去,她在群里没用真名,所以没有人跟她打招呼。 正觉得无趣想退出时,Q上有人发了消息过来。 骆勋:【这么有空。】 许迦合愣了愣,他居然看到她发的表情包了,回复:【群里好热闹。】 骆勋:【都是些水群的。】 许迦合:【呵呵。】 骆勋:【上次怎么突然就挂断了?】 许迦合:【家里人在喊我吃饭,我就挂断了。】 骆勋:【怪不得。】 群里大家又在刷屏:【勋哥,上分,就差你了。】 骆勋:【爷没空,找别人吧。】 他又切回了跟许迦合聊天的界面:【在那边习惯吗?】 许迦合:【挺习惯的。】 骆勋:【那挺好。】 骆勋:【还回国吗?】 许迦合:【以后总会回国的啦,我又不会入泰籍。】 骆勋:【嗯,不错,不忘本。】 闲扯了许久,群里仍然在刷屏,许迦合扯谎说自己要去洗澡,没再聊下去。 骆勋这才在群里说:【谁要爷带?明天请爷吃麦当劳。】 …… 13. 第 13 章 第十三章和继妹吵架 妈妈开的地接社门店就在暹罗商圈,许迦合上完雅思课,步行前往。 想了想,给妈妈打了通电话,邓文莉道:“我在酒店这边谈合作,你爸去素那万普机场接客了,你留在店里帮忙也好。” 不得不说,邓文莉是个很能干的人,起初她只是被旅行社派来这边驻点,后来自己单干。她的地接社很小,加上夫妻俩一共只有六个人,此外还有一个出纳兼看店,两个固定的导游,一个咨询联络人员。很多业务都是夫妻俩亲自洽谈的,大致分工是,吃住玩购这块,由邓文莉负责,而交通这块的业务,由李荣华负责。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很多业务都是与专业团队合作,比如交通服务,社里的车其实很少,需要时与车队联络,偶尔李荣华会自己开车去接送旅游团或者散客。 这几年来泰国旅游的中国游客非常多,服务中国游客的相关门店聚集在一起,有时候接到一个大团,自己吃不下,就分给其他社。 许迦合抵达时,店里有两个年轻人在咨询公司团队旅游的事,出纳小郭正在给他们介绍种种优惠与便利。 周末以及国内高考结束的缘故,客人比平时多。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个中年人,许迦合招呼他们坐下,给他们倒水,一些业务她不熟悉,便拿传单册子给他们瞧。 坐着喝水的中年妇女打量她许久,按捺不住说:“小姑娘,你看起来不像在泰国长大的。” 许迦合笑着回答:“我在国内长大的。” “怪不得。”妇女道,“那你高考完才过来的?” “不是,我刚转来这里读高中,高二了。” “这样啊……我听说这里读高中很轻松,考大学的压力也不大。” “嗯,没有国内那么多作业,不过学习竞争力自然就比不过国内。” “这倒是,有利有弊。” 可能是聊起来熟悉了,后来中年妇女信任地下了一个单,亲友一共九人,组团今晚夜游湄南河。出纳安排好自由接单的导游和司机,带这个亲友团完成夜游项目。 邓文莉回来后,出纳说:“邓姐,你女儿一来就谈成一个单子,将来准有出息。” 她欣慰地笑笑:“还要再锻炼锻炼。” 许迦合待到下午四点才离开,回家路上,又去菜市场买了些食材。 家里,李诗琳和她的小摩托都不在,估计跟同学疯玩去了,她乐得清静,做了一顿家常菜。 小弟弟很喜欢吃她做的麻婆豆腐,就着白米饭能吃一大碗,许迦合让他再吃些肉和蔬菜。 …… 周末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上学日。 吃过午饭,许迦合跟小南、素玛在一楼挑空处坐着休息,郑薇娜走了过来,问她:“上周五,你跟着沈桴去哪了?” “没去哪。”许迦合看了眼郑薇娜,“你帮莎曼来打听的?” 郑薇娜点点头:“她担心你被沈桴骂。” “她担心我做什么?”许迦合觉得好笑,“明明是她主动跟沈桴说出实情,出卖了我,还让沈桴不要怪我。” 郑薇娜原本是蹲着的,听罢一屁股坐了下来:“什么?居然是这样!” 小南和素玛也终于明白了事情前因后果,小南嚷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就说那天你和沈同学怪怪的,好像在闹什么矛盾。” 素玛则道:“学妹这么有心机吗?” 郑薇娜急忙撇清:“我事先也不知道她会这样,她跟我住在一个片区,我只是认识她而已,和她不算熟。” 许迦合跟郑薇娜认识这么久,对她的人品还是相信的,道:“你和她不熟,还这么热心肠。” “她一直缠着我,”郑薇娜叹了口气,“以后这种牵线搭桥的事,我不会再干了。” 闲扯好一会儿,小南岔开话题:“阿迦,你真的不打算参加社团?” “没想好要去哪里。” 郑薇娜道:“要不来我们交谊舞社团?” “交谊舞社团?”许迦合看她。 “嗯,你来的话肯定受欢迎。” 许迦合尴尬笑笑:“我其实不会跳舞。” 起先她跟着妈妈在泰国,妈妈很忙很忙,也觉得没必要培养这些。后来回国住在舅舅家,外婆要照顾三岁的小表弟,大家也没钱没闲管顾她的才艺。 所以她从小就没学过这些。 小南说:“加入社团就会跳了。” 许迦合还是摇头:“不了,实在不行,我去加入学术社团好了。” 其余三人像看怪物似的看她。 “怎么了?”许迦合一脸无辜,“不是有相关社团嘛,比如天文地理之类的。” 素玛道:“加入这种社团很沉闷,也没有什么活动,不如来我们动漫社。” “没兴趣。” “那去话剧社。”素玛道。 “再说吧。” 加入社团这件事,她确实不着急。上完课,她困得不行,打算回家先补个觉。 结果还在家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铁门,身后李诗琳的小摩托停了下来,凶巴巴地喊了一声:“许迦合!” 许迦合回头:“怎么了?” “我问你,那个很帅的中国转学生是不是跟你同班?” 许迦合滞了滞。 李诗琳冷哼:“我听说他还是你同桌!” 这些信息,应该是瓦拉林高中的学生传出去的,许迦合不以为意地承认:“嗯。” “你那天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我问了你那么多次?”李诗琳就这么坐在小摩托上,脚点着地,质问道。 许迦合:“那天我是不大想说。” 李诗琳:“心机深得很。” 许迦合懒得理她,推门走进院中。 她真的很困,回到卧室开了冷气,睡了一个多小时。 醒来时,暮色渐沉。 楼下,李诗琳正在一边刷手机一边吃冰激凌,桌上有个饭盒,是吃剩的一碗汤面,李思豪仍然在地上玩。 许迦合问:“诗琳,这是你吃剩的?” 她没理。 许迦合只好问弟弟:“思豪,桌上的东西是你吃的吗?” 李思豪摇头:“不是,是诗琳吃的。”“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章鱼小丸子。” 可能是例假快来了,许迦合觉得身体好疲惫,不想走路,便道:“诗琳,你的摩托车借我一下吧,我去买饭。” 李诗琳看了她一眼,带着方才未消的愠怒:“不借。” 许迦合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直接出了门。 后来她带了一份船面,一盒章鱼小丸子,一份煎饼回来,跟弟弟分着吃。 吃到一半,李诗琳忽然放下手机,看着她:“许迦合,下次我的摩托车可以借你,但是你要介绍那个帅哥男生给我认识。” “呵,”许迦合真的笑了,“不用想了,这件事不可能。” “为什么,你跟他是同桌,他还送过你回家,你介绍他给我认识怎么了?” 许迦合夹起一个丸子:“你为什么想认识他?” “我们学校的女生都想认识他。” 许迦合微微一笑:“可人家不想认识你。” “许迦合,你放尊重点。” 看她跳脚,许迦合慢条斯理:“实话实说而已,他不喜欢结交朋友。” 李诗琳道:“是你不想介绍吧,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自私的人。” 或许是在发育的尴尬期,李诗琳似乎比开学前胖了些,肤色也好像更暗了点儿,她平时都不注重防晒。 许迦合看着她,淡定地道:“你只顾着自己的晚饭,从来不管弟弟肚子饿不饿,他想吃什么,我们两个,自私的人到底是谁?” 李诗琳气得站了起来,踢了踢脚边的一条塑料矮凳:“当然是你,是你们两个,要是没有你们,我的生活可以比现在更好。” 许迦合懂她的意思,如果邓文莉跟李荣华只养着她一个,无人分走宠爱,她在家就享受独一份的公主待遇。 可是……许迦合忍了她太久,这会儿一点儿也不想忍:“你说的‘更好’,是指你爸妈还没有离婚时,你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李诗琳的爸爸起初只是旅行社的客车司机,她妈妈好吃懒做,有了钱就大手大脚地花掉,最后两个人离婚了。后来邓文莉跟李荣华结婚,联手经营地接社,论业务能力,也是邓文莉更强。况且,李荣华并不是个踏实的人,经常搞出烂摊子,许迦合不止一次听妈妈私下抱怨过。 许迦合说这句话,不过是想提醒她:你现在过的好日子,都是我妈给的,是我妈妈的功劳。 这话可能伤到了自尊,李诗琳气得脸色更差了,最后将那张凳子重重一踢,蹬着脚步上了楼,边走边用泰语骂:“许迦合,你就是个疯子,要点脸吧,一直赖在我家不走。” 许迦合真的不能理解这个继妹,但她也不打算理解。 她憋着一口气,第二天一上学,便问沈桴:“你会挑摩托车吗?” 沈桴:“打算买?” “嗯。” “之前看上的那辆?” 许迦合点头。 “放学去呗。”他漫不经心。 “好,”许迦合轻轻说了声,“谢谢。” 沈桴淡看她一眼,没再作声。 - 14. 第 14 章 第十四章店员气得想打人 最后一节课结束,许迦合慢条斯理收拾着书包,问沈桴:“现在去摩托车店吗?还是你要先打球?” 沈桴:“现在就去,还要试车。” 体育委员泰罗走了过来:“沈桴,打球?” 虽然泰罗的中文并不好,但简单的词是会说的,沈桴跟他们一直都只说带京味儿的普通话,他们听得懂就听,听不懂他也不解释。 沈桴:“我有事儿,你们自己玩儿。” 泰罗耸了一下肩膀:“球呢?” 沈桴去走廊储物柜拿球,许迦合收拾好,随他们一起下楼。 见有翻译,泰罗说:“阿迦,你帮我问问沈桴,愿不愿加入篮球社。” 许迦合如实复述。 沈桴看起来没有兴趣,有点冷淡地回答:“我不加入也能打球。” 许迦合又翻译,泰罗便解释:“我们会跟外校的篮球社比赛,但我们总是打不过他们,啦啦队觉得我们差劲,都懒得喊加油,要是有你的相助,我们一定能打败他们。” 沈桴听完,也没说要加入,只是低淡地回了一声:“再说吧。” 他迈着长腿,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泰罗无奈地看许迦合:“阿迦,你帮我们劝劝他,篮球社没有他不行。” 许迦合无奈说:“我也不好劝啊,他可能有自己的安排。” 说不定人家过一个月就回国了。 泰罗道:“主要是你跟他比较熟悉,你们又时常在一起,你劝他比较有效果。” 许迦合正为难时,沈桴回头,看了她一眼。 “来了来了。”许迦合笑着扯了书包带子朝他跑去。 沈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磨叽什么呢。” “泰罗让我劝你加入篮球社,说社里没你不行。” “你答应劝了?” “没有,我考虑到万一你要不了多久就可能回国了,这种事,还是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他低嗯。 许迦合坐着他的摩托,来到那家店,那辆小巧秀气的踏板摩托仍然摆在店外,舒适的粉色让她赏心悦目。 矮胖的店员看到她,笑呵呵,问道:“又来看摩托车了?要买吗?” 许迦合:“我没多少钱。” “你这么喜欢它,开个价,我能卖就卖给你。” “一万三。” 店员打量着沈桴和他的雅马哈:“你不够的话,就问你男朋友借啊,你看他的这辆摩托多值钱。” 许迦合皱眉,提高了音量:“我们只是同学。” “就算是同学,不能问他借吗?” “不能,借了也要还的,我身上只有这么多。” 店员叹了口气:“最低一万五,不能更低了。” 许迦合觉得他给的价格还是有水分,心一狠,说道:“一万三千五百,行就买,不行我就走,我这个礼拜的饭钱都给你了。” 店员笑了:“饭钱都给了我,你吃什么?” “打算吃空气。”许迦合恳切地道,“你就卖一辆吧,看在我来了这么多次的份上。” 见他还是摇头,许迦合只好假装要走,对沈桴说:“走吧,他不肯卖。” 沈桴问:“你还价多少?” “一万三千五百。” 他点点头:“杂牌不值这个价。” 说着,直接抓着她的胳膊走。 许迦合没有料到他这么果断,一时惊讶住。 那店员比她还惊讶,要是女生说走,还可能是演演戏,男生抓着女生走,那八成是没戏了,他急忙喊道:“等等,别走别走。” “好好好,”店员走了过来,无奈不已,“就按你说的价,卖给你,我亏死了。” 许迦合正高兴地要说好,沈桴却冷冷地道:“一万三,加送礼包,多一分都不行。” 许迦合何止惊讶,简直惊呆了。 店员一头雾水:“他说什么?” “他说一万三加送礼包就买,多一分都不要。” 店员看着沈桴冷峻果断的脸庞,简直想打人,恨得牙齿都要咬出血。 可他似乎败倒在了沈桴的坚定气场之下,最终妥协,叹道:“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 许迦合松懈下来,吁了一口气。 见事情落实,沈桴道:“我先试试车。” 他接过店员递来的钥匙,利落坐上了小摩托。 他的个子高,坐上去显得局促好多,又是粉色的车身,莫名的喜感让许迦合憋了憋笑。 沈桴睨了她一眼:“没良心。” 尔后骑着车在店面前的空地处转了转。 店员看着他的身影,问:“他是中国人?” “嗯。” “真帅啊。” 许迦合:“……” 五分钟后,沈桴回来:“各方面的性能,包括发动机动力、车子稳定性,都没法跟我的比。” “那能比吗?”许迦合郁闷了,“你的多少钱,这辆车多少钱。” 他耸着肩膀:“凑合着用吧。” 许迦合从书包夹层里找出一个装钱的信封,抽出十三张面额一千的泰铢,付了款,将发票、维修单之类的东西装进书包,再拿着她挑好的粉色头盔,走到车子边,摸了摸车把。 临时牌照上好,现在,这辆车归自己了。 她不用每天去挤公交、双条车,也不用跟人拼tutu车,最关键的是,不用再看李诗琳的脸色,想去哪就去哪。 坐上车后,沈桴吩咐:“开慢点。” 许迦合:“放心,我十二岁就学会骑了。” 他又看了眼时间:“先去吃饭。” “好,我请你吃,你帮我砍了五百块。”许迦合道。 他低头轻笑:“也行。” “你想吃什么?”许迦合想了想,“只能请我付得起的。” 沈桴问:“平时你放了学,去哪里吃?” “就在附近的学生摊,或者菜市场,但你肯定吃不惯,要不请你吃麦当劳吧。” “不用,就去路边摊,总不会比食堂的还差。” “那倒不会,有的甚至比食堂的还要好吃。” 她和沈桴一人骑一辆车,许迦合在前面,沈桴的车在后边。 她带他去了一个比较大的夜市路边摊,那儿有地方可以坐,还可以将车停放在安全区域。 可是刚把车缓缓开进停车区,李诗琳便怪叫了一声。 许迦合无语,这也能碰到。不过这里离李诗琳的学校更近,她过来吃东西也不奇怪。 “你骑谁的车。”李诗琳跟同伴手里拿着饮料杯子,站在她自己的车旁。 “我自己的,刚买的。”许迦合找了个空位,停下。 李诗琳嘴巴张得老大:“你自己买的摩托车!” 许迦合眉毛扬起:“有问题?” 一旁,沈桴也把车停下,摘下了头盔。< /p>李诗琳和同伴看着他,又怪叫了一声。 沈桴没被这声怪叫吸引,一个眼神都没给,问许迦合:“你的头盔要不要放我这儿?” “哦,可以。”许迦合拔下钥匙,拿着头盔给沈桴。 李诗琳和同伴看着沈桴,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口。 沈桴锁好后备箱,发话:“走。” 他永远都这么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许迦合没再理会李诗琳,前往旁边的食摊。 看到李诗琳眼红到说不出话的模样,许迦合心情极好,心情一好就买了很多吃的,烤串、炸香蕉、龙眼冰、小菠萝、泰式炒河粉…… 沈桴笑问:“能吃得完?” “能,这些不顶饱的。” 路边摊烟火气息浓厚,夜暮降临时,人越来越多,许迦合吃到一半,起身说:“我再去买些吃的,给我弟弟带回去。” 许迦合给弟弟买了一份打抛饭和一份炸鸡米花,沈桴忽地抬眸问:“你弟多大?” “八岁。”许迦合放好餐盒,“我跟他同母异父。” “刚才的呢?” “那是我继妹,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沈桴不动声色,用平静的目光注视她。 许迦合琢磨着反正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如多说一点,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怪人。 于是道:“我爸妈都是南方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在泰国做旅游相关的工作,后来她在这里认识了一个泰国华人,就结婚了。我被判给我妈,之前跟着舅舅外婆一家在京生活,假期才来泰国,所以会泰文。” 他轻点着头,嘴角平淡:“跟你弟的感情深么?” “其实……没什么感情。”许迦合道,“他出生后,我妈顾不上这么多孩子,我才被送回了国。但他终究是我弟弟,还小,什么也不懂,我在这里的时候,主要是我负责照顾他。” 沈桴已经吃完,沉默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杯龙眼冰推到她面前:“冰块都化了。” 龙眼干和斑斓叶混在一起,放入椰糖煮熟后捞出来,加上冰块,味道沁甜、清香、冰爽,是曼谷夏天的解暑良品。许迦合美滋滋吃到一半,见他静默不语,便没话找话:“沈桴,你晚上学习到多晚?” “看情况。” “那一般几个小时?” “三四个。” 三四个小时,学习效率高的话,确实顶一天的量。 离开时,沈桴在车旁说:“送你回去。” 许迦合不解:“可是我有车了呀。” “你和车需要再磨合磨合。” 他这是嘲讽她的车技不过关?许迦合不服了:“我磨合得挺好的。” 沈桴没废话:“走,天黑了。” 两辆摩托依然一前一后行驶在曼谷的街道上,街灯四起,凉爽的晚风吹过来。路上有很多摩托车与行人,许迦合小心翼翼开得慢,最后平安到家。 在院子铁门外,路灯照着两张青葱的脸,沈桴说:“明天我有事,请了假。” 许迦合有点意外:“哦。” 总觉得,下一秒他好像就要回国,正要骑车进院子,忍不住又停下来,看向他。 沈桴:“?” 许迦合问:“那你后天上学吗?” 他忽然清冽一笑,轻轻点着头:“当然。” 许迦合亦唇角上扬,露出梨涡:“那后天见。” - 15. 第 15 章 第十五章其实她不了解他。 骑车刚进院子,李诗琳垮着个脸站在客厅门口前的平台上。 “你哪来的钱买的车?”她问。 “我自己的私房钱。”许迦合停好车,“你的车不肯借我,我不想出门总坐公交。” 李诗琳翻了个白眼:“那个转学生又是怎么回事?跟你是什么关系?” 许迦合去洗手:“我没必要什么都跟你说吧,这是我的私事。” “谁稀罕知道。”李诗琳说着,转身进了屋。 许迦合把买回来的食物拎进屋,和从前一样,照料小朋友,再洗漱,回屋学习。 翌日一早,许迦合背着书包下楼,李诗琳坐在餐桌边喝粥,忽然对邓文莉说:“妈妈,我姐买了新的摩托车,还交了男朋友,一个中国转学生。” 许迦合愣了一瞬,很快恢复淡定,拉开椅子,准备吃早餐。 她平静地道:“摩托车是我用辛苦攒的零用钱买的,昨天送我回来的男生帮我试了车,他是我同胞,也是我同桌,但不是我男朋友。李诗琳你想通过我认识他,也不能用造谣的方式逼我就范,他确实不喜欢社交,我无能为力。” 李诗琳撂下调羹,拿过椅子后的书包:“谁想认识他,你才是在造谣。”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邓文莉道:“摩托车的事,你姐跟我说了,她自己攒的钱买车也好,以后去哪里都方便。” 她避重就轻,没提男朋友的事。 李诗琳哼了一声走出家门。 许迦合坐在桌子前,开始吃早餐。 邓文莉这才问:“怎么你们学校还有中国转学生?” “他是临时转学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回京。” “也是从京里过来的?跟父母过来的?” 他的事,解释起来挺复杂,何况她还不知全貌,于是许迦合干脆说:“我不清楚。” 邓文莉没有追问:“上学路上骑车小心点,我去洗衣服了。” 许迦合看着妈妈,知道她也是辛苦,尽可能地事业家庭两不误,晚上很晚才回来,早上又给大家买好早餐,还要洗衣服干家务。 为了减轻她负担,许迦合洗完澡一般会在洗衣池洗净自己的衣服,泰国一年四季都是夏天,衣服轻便也不脏,随便搓搓就好,用不着洗衣机。 骑车出门时,昨晚晾在院中的衬衫与百褶裙已经干了,散发好闻的香味。 许迦合心情舒适,骑着心爱的小摩托去上学。 教室里,时不时有人问许迦合:“沈桴怎么没来?” 得知他请了假,他桌上的东西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吃午饭时,书桌上又摆了一堆零食。 颂猜还是老样子,拿着个袋子,笑眯眯将那些东西扫走。许迦合道:“他没有发话让你拿走,你就拿走,不好吧。” 颂猜得意地扭着脖子:“他肯定是同意的,实在不行,我还给他不就好了。” 许迦合皱眉:“那些东西你还留着?” “是啊。”颂猜得意起来,“我打算等活动日,拿来学校摆摊卖掉。” 还能这样搞创收!许迦合属实没有想到。 学校的活动日不用上课,一些学生不参加活动的话,闲着没事就摆摊,以前她在的学校,有人摆摊卖冰粉、饮料。 “下一个活动日应该是拜师节前一天。”颂猜算了算,“就是下周三啊!” 许迦合没有经历过拜师节,但知道这个节日在泰国学校非常隆重,隆重到,学生要向老师行跪拜礼,更隆重点的学校,行的是王室跪拜礼,也就是匍匐在地上的那种。 她了解了一下,得知瓦拉林的拜师节行礼没这么夸张,但学生也要向老师行跪礼,即老师坐着,脚下放个蒲团,学生合掌下跪,给老师送花环之类,老师再回以合掌鞠躬。 像她这样的国际生,是可以请假不去的,时间还早,她暂时不思考要不要去。 上课时,突然想起那个护腕,上面还绣着沈桴的名字。 听杨希彤说,沈桴的名字是妈妈取的,他很珍视这个名字,虽然不确定他妈妈还在不在世,但是,总不能被颂猜这样的人卖掉。 一下课,她便对颂猜说:“既然那些礼物你都留着,那么之前那个护腕,还在吧。” 颂猜:“绣了名字的那个?” “嗯。” “是的,还在。”颂猜得意洋洋,“我打算用来拍卖,应该很多人竞价。” 许迦合严肃地道:“那个不许拍卖,还给沈桴。” “为什么?” “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 “他没有收呀,交给我处理,那不就是归我所有?” 许迦合同他讲道理:“还给他吧,毕竟绣了他的名字,在我们国家,大家是很看重名字的,绣了他名字的东西,要么退给送礼物的人,要么交给他本人处理比较好。” 颂猜还是不情愿:“他又没跟我讲。” 没想到他也有赖皮的一面,许迦合懒得同他废话:“要么交出护腕,要么以后他所有的礼物零食都由我处理,没你的份,你自己选择。” “你也太狡猾了吧!”颂猜扯起了尖细的嗓子。 前桌的女生明白事情原委,帮腔道:“阿迦,早就该由你处理了,你处理我们还能分到礼物,他只会全部收入囊中,拿去卖钱。” 颂猜:“这是沈桴给我的特权!” 闹归闹,第二天,颂猜乖乖把打开的小盒子递到了沈桴桌上。 沈桴看着里面的护腕,给了颂猜一个疑问的眼神。 “是阿迦让我给你的,说绣了你名字。”颂猜道。 许迦合解释:“是他想在活动日摆摊卖别人送给你的零食和礼物,还说这件护腕要拿去拍卖,我觉得绣了你名字的东西,不能被他这样拍卖掉,就让他还回来。” 沈桴眉眼疑惑:“还回来,让我收下?” “不是,我可以帮你处理了。” “怎么处理?” 许迦合拿过了护腕,从桌肚掏出一把小剪刀,小心地,把绣好的线一点一点挑开。 上课了,她放下手里的活儿,对沈桴笑笑:“下课再弄。” 下课时,许迦合把钱拆完,护腕本身没有受什么影响,她拿在手里朝沈桴扬了扬:“好了,干净了。” 沈桴支着下颌,似是轻笑:“万一还有别的礼物绣了我名字呢?” 许迦合顿了顿:“应该没有了吧,就算有,我没有看见,就不知道,但是这个护腕不处理掉,我心里会有疙瘩。” 他不以为意:“你有什么疙瘩?” “因为是 我拆的……”许迦合道,“要是别的礼物也就算了,但是上面绣了你的名字。” “绣名字怎么了?”他嘴角挂着一缕笑,仿佛真不在乎。 说好的他很珍视他母亲取的名字呢?许迦合看着他:“你真不介意别人拍卖绣了你名字的东西?” 他淡淡斜额:“一个名字而已,倘若我在意,岂不是帮着哄抬价格。” “好吧。”许迦合眉心微拧,“是我多管闲事。” 她起身,将护腕放进盒子,还给颂猜:“这个可以给你去拍卖了。” 颂猜大喜:“可以吗,沈桴?” 沈桴嗯了一声。 “可是没有名字,不好卖。” 沈桴没理他。 上课了,许迦合有点儿沉默,下课后,也沉默地去洗手间,后来去别的教室上了一节计算机课和一节选修课。 泰罗跟她上同一节选修课,跟在她身后回教室:“阿迦,帮帮忙,劝沈桴加入篮球队。” 许迦合道:“我也劝不了,他可能没多久就回国了。” “没多久是多久?”泰罗问。 “我也不清楚。” “那至少现在还没有回国,星期五就打比赛了,这次有八所高中的篮球社一起联合比赛,比去年多了两所,我们总不能又拿倒数第一吧。” “你就直接跟他讲,”许迦合看着小麦肤色,有着四分之一中国血统的泰罗,“他要是想去,肯定会答应的。” 泰罗:“我不大会说汉语。你跟他是同桌,又都是中国人,我奶奶也是中国人,你帮我劝两句。” 许迦合叹了一声,用普通话说:“可我不想多管闲事了。” 她发现自己最近确实太管闲事,还有些自以为是,其实她根本不了解他。 也许人家喜欢社交,喜欢篮球比赛,还乐意看到送自己的礼物被拍卖。 泰罗却茫然地问:“多管闲事?什么意思。” 许迦合只好又用泰语跟他解释。 “多管闲事……”泰罗喃喃地重复,笑着说,“你不是多管闲事,是帮助我们。” 沈桴没选修课,在教室里坐着翻一本书。他个子高,腿长,椅子总习惯性地与桌子拉开一定距离。 许迦合坐下来时,泰罗便站在沈桴旁边,努力地说普通话:“沈桴,加入篮球队吗?星期五就比赛了。” 沈桴抬头看了泰罗一眼,十分随意地道:“去呗。” 泰罗喜出望外:“真的吗?你同意加入了?” 沈桴语气漫不经心:“下雨天打孩(鞋)子——闲着也是闲着。” 泰罗没听懂,但是他知道篮球队有救了,握着拳头,用力说了一声:“YES!” 许迦合更为郁结。 看吧,她果然就不了解他。 放学后,篮球队开始训练,女生得知沈桴加入,一窝蜂去看他们练球。 泰罗真诚地说:“谢谢你加入。” 沈桴:“差不多行了。” 泰罗大概能懂他的意思,他继续道:“我让阿迦劝你,她说不想多管闲事。” “等会儿,”沈桴道,“她真这么说的?” “嗯,我刚学会这句话。”泰罗恨不得多卖弄几下,“多管闲事,很有趣。” 沈桴却皱眉。 16. 第 16 章 第十六章摸头杀 放学后,许迦合被郑薇娜拽去了交谊舞社团。 “你去看看嘛,万一就喜欢上跳舞了呢?” “我们交谊舞社团,还是有帅哥的。” 篮球场旁边有一栋旧教学楼,一共三层,一楼被隔成了许多间,作为社团活动的办公室。交谊舞活动室内,许迦合见到了社团的几位老成员,在带新人熟悉事务。 许迦合扫视一眼室内,挑挑拣拣,是有几个清秀耐看小帅哥。 郑薇娜带许迦合认识了她的舞伴,那是个清瘦的男生,中泰混血,中文名叫林翔安。 出人意料的是,他的中文居然还不错。 他和郑薇娜一起,给许迦合介绍了挺多,说社团每周都会组织成员练习基础舞蹈,还时不时会举办舞会,学校有个卡啦OK舞厅,他们也经常和唱K社的成员联合一起做活动。 许迦合没有表态要加入,溜达一圈后说还有事,先走了。 郑薇娜追随出来。 “我对交谊舞没有多少兴趣。”许迦合实话实说。 “知道你没兴趣,但是我们开舞会的时候,非成员也是可以参加的,可以带个舞伴一起玩。” 篮球场上正好爆发一阵哗然,许迦合看过去,沈桴投中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旁边围观的女生都在鼓掌欢呼。 他站在一众学生中,芝兰玉树的模样与气质,高冷中带着傲气,惹眼得很。 郑薇娜也情不自禁喊着:“沈桴真的好帅啊!” 像是感知到这边有人在看他,他回看了过来,视线强而有力,许迦合能明显感知到。 那一瞬,许迦合忽然觉得,如果要找个舞伴,总得找个帅的吧。论长相,全校谁比得过沈桴,但他快要回国,以他的性格,他也不可能玩这些…… 许迦合收回视线,继续往路边走,回道:“我不想加入交谊舞社,你别劝了。” “那你想去什么社团?总得进一个吧,学校会评估这些,不进社团的话就没有记录,考大学也会受影响。” “这不是还在看吗?”许迦合道。 郑薇娜不由分说,又把她带去了一楼挑空处:“那挑一个吧。” 偌大的活动场,各大社团仍然在招新。仪仗队的咨询台前有很多人在问询,还有人拿着小号在吹奏。 负责招新的学长说:“先暂时报名,星期五会统一训练,能不能通过选拔,要看训练的成果。” 除了报名奏乐,也有两个女生在问进权杖组的事,郑薇娜碰了碰许迦合:“你真的不考虑报名权杖组?我听说有三个学姐毕业了,也就是有三个名额空缺,虽然竞争是很激烈,但是你长得好看啊。” 说实话,许迦合有些心动。 她看过一些学校组织的巡游活动,拿权杖的女生穿着漂亮的制服走在队伍最前方,挥舞着权杖进行表演。厉害些的队伍,还会高空抛掷权杖,它们在空中翻转落下时,被女生稳稳抓在手中,引起众人纷纷喝彩。 可是,这点心动很快烟消云散。 之前她帮着小南回怼过的安妮,仪仗队的老大,趾高气昂地走了过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嘲弄般问:“中国转学生,想加入我们仪仗队吗?” 不用多想,许迦合也知道,自己要是报了名,一定会被欺负。哪怕训练得再好,最后也会被踢掉。 “不用了。”许迦合说,“我并不打算加入仪仗队。” 安妮挑了眉:“可我听帕塔雅说你想加入。” “她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向她了解过仪仗队的情况,并不代表我想加入。”许迦合回道。 安妮依然带着不大善意的微笑:“女生都想加入我们队伍,也都想挥舞权杖,你要是想进入,当然也是可以的,一起参加训练,能不能进,看你的本事。” 见许迦合沉默不语,安妮又道:“你不会害怕训练考核吧。” 激将的言语,丝毫不能激起许迦合的斗志,她说:“我确实没兴趣加入,祝你们玩得开心。” 说罢,拉着郑薇娜转身离开,从挑空处下了两个台阶,走向水泥路。 郑薇娜不大安地扯许迦合的胳膊,许迦合笑了笑:“没事的,我不会进仪仗队找虐。” 正说着,路上来了一群人,篮球队的训练结束了,沈桴和队友,以及一群啦啦队女生走了过来,许迦合只好站定,让他们先走。 沈桴侧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古怪。 许迦合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怎么啦,难道她也得罪了沈桴? 正疑惑时,沈桴停下了脚步,隔着两三米远,朝许迦合偏头。 干吗?许迦合更不解。 他阖眸,无奈道:“许迦合,过来。” “有事?” 就这短短的两句话,许迦合明显感觉到有好几个女生都在看她。 他没吱声,皱了皱眉,仿佛她不过去,他也杵在那儿不动了。 郑薇娜推了许迦合一把:“快过去啦。” 她嘻嘻笑:“我去社团了,拜拜。” 许迦合一边看着郑薇娜,一边走到沈桴面前,视线落在他脸上,他似乎洗了一把脸,可面色丝毫没有因为运动过而变红,反而更白了一些。 她直接问:“怎么了?” “请你吃饭。” “啥?”许迦合有点意外,喃喃道,“为什么请我吃饭。” 沈桴垂眸,眼睛如黑曜石一般清亮,声音低淡:“护腕的事。” 许迦合不由愣住,下意识地摆了一下手:“不用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况且,他不是不在意名字的吗?也用不着请她吃饭吧,虽然他俩在一起吃过好几次饭了。 “我一个人不好点餐。”他看了她一眼,“打完球吃顿好的。” 许迦合心里落了一口气:“哦。” 总觉得后面这个理由才是最重要的。 片刻后,许迦合背着书包跟随他来到车棚处,各自骑着摩托车,离开学校。 他还是老样子,明明摩托车动力足,开得却比许迦合慢一些。时间尚早,许迦合先跟他去了公寓,等他洗完澡,才去吃饭。 第二次来他公寓,许迦合没有像上次那样拘束,他打开冰箱,问她要喝什么。 许迦合问:“有什么饮料。” 沈桴:“苏打水、纯净水,没有那些花花绿绿的饮料。” “那苏打水吧。” 他拿了瓶原味的苏打水给她,再拿着干净衣服进浴室洗澡,许迦合喝完水,瞟了眼书桌。 书桌上放着的纸张、资料、试卷仿佛更多 了,草稿纸上还画了数学的象限和抛物线。许迦合盯着抛物线许久,心里忽然觉得完蛋了。 来泰国之前,她的数学成绩还是可以的。这才多久,她好像把之前学过的数学知识一键卸载,还给老师了。 现在脑子里装的是这边的文科班数学知识,学的非常浅显,理科班学的数学会难一些,涵盖更多抽象和计算的内容。 沈桴洗完澡出来,一如既往的清爽干净,许迦合满腹心事地跟着他下楼,他在电梯里侧头看她:“怎么了,之前跟人对峙,吃了亏?” 许迦合抬起头:“不是,没有吃亏。” “那怎么耷拉着脑袋。” 许迦合没吭声,过了片刻才说:“那些数理化的题目,你都会做吗?。” 他点头:“进度跟得上,没落下。” “唉。”许迦合深深地叹气,“我已经看不懂了。” “才多久?” “就是因为没多久,才觉得自己要是回国,肯定要从头开始学。” 沈桴顿了一下:“你打算回国?” 许迦合摇头:“我是假设。”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许迦合跟着他走向大堂,这儿有个服务台,负责这栋楼的管理人员正在忙,他还跟沈桴点了点头,像是认识他。 沈桴也点头回礼,并对许迦合道:“这边太松驰,学习侧重点以及教育环境都和国内不一样,你要是想回国,就早做打算。” 他的语气十分成熟,像个大人。 许迦合嘀咕:“我又不回国,不是你应该早点回国吗?” “不急,”他语调悠然,“学校那边月底期末考试,接着放暑假,在哪儿过暑假不是过。” 那就是,等国内暑假结束,他才回国? 好像这样安排也挺好。 她朝他咧嘴笑:“那你在这边过暑假,还多学了两个月,顺便带泰罗他们打完篮球联赛,泰罗说只要不做倒数第一,就是胜利。” 沈桴瞧着她,嗤声:“没心没肺。” 声音更低了些:“不是说不管闲事?” “什么?”许迦合听不清。 “没什么,”沈桴嗓音平淡,“你打算加入什么社团?” “不加入。”许迦合摇头,“我想自己干。” 沈桴:“自己干?” “嗯,我打算跟学校申请成立一个新的社团。” 与其加入不感兴趣的社团,或者在感兴趣的社团受人欺负,不如自己称王。这件事,许迦合从上周就开始想了,下午被安妮一刺激,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沈桴问:“成立什么社团。” 许迦合朝他神秘一笑:“汉服社。” 男生的乌眸之中闪过一丝光,肯定地道:“这个社团不错,很有意义。” 许迦合握了握拳:“我要独占山头,自立门派,做大做强!” 沈桴滞了一瞬,轻笑着出声,继而像是再也忍不住,抬起胳膊,修长宽大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头顶,薅了一下:“山大王。” 顷刻,许迦合僵愣住。 沈桴淡定收回了手,笑道:“走吧,先吃饱饭,才好创业。” 对视一眼,看他眼睛里充满鼓励,许迦合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发烫的耳朵边:“哦。” - 17. 第 17 章 第十七章馊主意 自立门派的事,许迦合卷起袖子说干就干。 翌日,早会升旗时间,班主任会提前站在班级队伍前,许迦合早早过去,说完萨瓦迪卡后,开门见山地问:“老师,现在成立一个新的社团,麻不麻烦?” 颂慕缇略微惊讶:“阿迦,你想成立新社团?” 许迦合点了点头。 “成立什么社团?” “汉服社。” 颂慕缇是那种做表情动作都有些夸张的类型,听罢直接瞪大了双眼,嘴巴也张开,一时合不上。 许迦合耐心地等待她的情绪退潮。 几秒钟后,颂慕缇终于平静下来了,夸赞道:“这个构想很不错,等第一节课下课后,你来办公室找我,我跟你说说具体情况。” 许迦合道完谢,加入队伍中。 这才看到,沈桴同学破天荒地来参加早会了。 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队伍最后方,面容清爽,不染尘埃,薄唇抿紧时,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很多人都在好奇地打量他,有人在窃窃私语,说他好帅。也有男生在跟他说话,颂猜笑着问:“沈桴,你怎么来早会了?” 沈桴神色淡漠,但还是平静又随意地回答:“起早了。” 许迦合和他们离得不算远,听着对话,默默觉得,虽然刚开始觉得沈同学高冷,但是相处久了,发现他也有亲和的一面,而且很细心,会照顾人。 昨天他们吃完饭,他还坚持要骑车护送她回家。当时她极不解,问为什么还要送,她明明有车了。 他只是很平淡地说:“天黑了。” 下了第一节课,许迦合前往办公室。 颂慕缇道:“成立新社团只要提交一份申请资料,以及不少于五人的社团成员同意书,再得到一位指导老师的推荐就好。” 她说着,把一份两页的申请表递给她,并说:“孙老师以前就穿过汉服,她指导你们是最合适的。” 高二年级的汉语志愿者老师孙慧敏就坐在旁边,她点头说:“迦合,颂慕缇老师跟我说了,这个社团很有意义,老师一定支持你。” 许迦合兴致勃勃拿着申请表回到教室。 沈桴看了一眼,但都是泰文,他看不懂,许迦合便解释:“这是申请社团的表。” 他道:“还挺利索。” 申请表上面除了要写申请人的信息,还要填一些申请的理由,以及社团发展规划,后面附上五个社员的同意书,指导老师意见。 许迦合没有急着动笔,先构思发展规划。 小南和素玛得知她要申请汉服社团,嚷道:“我也要加入。” 小南还说:“以前孙老师在春节活动的时候就穿过汉服,很漂亮。” 五个社员的同意书很容易获得,小南和素玛又找了班里的两个女生,大家在放学后在教室里开了个碰头会。 整件事情进行得非常丝滑,成员都是喜欢汉服的,还有人说其他学校在春节时还走过汉服秀,跳过中国古风舞蹈,我们也要办起来。 周五,资料准备完善,提交给班主任,班主任再帮忙递给主管社团工作的老师。 颂慕缇说:“下周应该就会批下来。” 停了一下,她又说:“不对,下周有拜师节活动,可能在拜师节后才批下来。” - 6月的第二个周四,是泰国的拜师节。 周三就停课了,大家开始筹备,手工制作拜师用的花盘、花束或花环。 有的学校学生家境不错,基本上人手一个花盘,但像瓦拉林的学生,大部分是平民子弟,偶尔才有几个家庭条件好的,所以一般由班级筹钱制作几个主要的大花盘,再由学生代表敬献,其余学生拜师时,有的可能会拿着自己准备的小花环或花束。 今天不用上课,一楼挑空处除了制作花盘花束的学生,还有随地大小躺、玩手机的人,也有人在附近摆摊卖东西。 颂猜的摊就摆在路边,许迦合过去时,有同学蹲着挑零食。 他卖得便宜,毕竟没有成本价。 这厮还极得意地用普通话问:“阿迦,你要不要吃零食?” 许迦合睨着他:“谢谢,我饱了。” 她重点找了一下那件护腕,问他:“护腕卖掉了?” “卖掉了,被一个女生买走了。” 许迦合:“卖了多少钱?” “五十铢。” 许迦合:“奸商。” 颂猜继续得意:“起拍价是二十铢,有两个人竞拍,要是有名字,肯定能拍更多。” 许迦合没再理他,往前走,有人在卖泰奶和冰粉。两个高二的学生合伙经营,其中一个家里本来就做奶茶生意,所以有原料,有工具,也有手艺。 冰粉提前做好,放在铁桶里,舀一勺进一次性纸杯,加上冰块,再浇上糖水,十铢一小杯,十五铢一大杯,也有不少人买。 许迦合叹了一声。 大家真是,松驰得不行。 再往前,便是带顶棚的篮球场,有人在铺红毯。 瓦拉林没有封闭的体育馆,只能在这个篮球场举办拜师活动,届时,学生们盘腿坐在红毯两侧,献花的同学从红毯处跪着行至老师所在的位置,其余学生也会依次过去跪拜老师。 跪着过去啊,膝盖不疼吗? 许迦合又叹了一声。 身旁走来一个人,高大的身躯几乎要把光遮住。 许迦合抬头看他。 沈桴没什么表情地说:“还铺红毯,怪热闹。” “这边的拜师节就是很隆重,很正式。”许迦合道。 他侧头看她:“你要参加?” “我还 没想好。”许迦合带着几分犹豫,“你呢?” “请假。” 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许迦合本来也觉得沈桴才不会参与这种事。 “吃饭去。”沈桴转身朝食堂走。 走了几步,他说:“从红毯这头跪着走向那头,尊师的仪式感是十足,但上课时也没少见他们闹心。” 许迦合点了点头,尴尬说:“这里的传统是这样。” 沈桴道:“既然犹豫,那么别参加了,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许迦合惊讶地看他:“去哪儿?” “大使馆。” “啊?”许迦合不解,“你姑父不就在那里吗?怎么还要我陪你去。” 沈桴:“知道的还挺多。” “我们学校很多人知道,包括你来曼谷的事。” 他嗯了一声,提步走向食堂。 许迦合随意点了一份打抛饭,一份炸丸子,端着餐盘坐在沈桴对面,还没开动,便问:“你还没说去大使馆做什么呢?” 他漫不经心说:“不干什么,只是一个借口。” 许迦合嘀咕:“那我直接请假不来不就好了。” “不怕老师对你有说辞。” “不怕的,我毕竟是中国人,不参加老师也不会说什么。” 他却道:“汉服社还没批下来,不怕其他人抓着这根小辫,给你穿小鞋,卡你么?” 许迦合的脸倏地沉了下来。 沈桴啧了一声:“出息。” “可是,”许迦合咬着炸丸子,“只说去大使馆,又不说去那里做什么,没有具体的事,也不能让人信服。” 沈桴:“那就想个让人信服的。” 许迦合:“哦。” “……” 次日早上七点多,许迦合还没下楼。 手机铃声响起,许迦合见是班主任颂慕缇打来的,抿了抿嘴角,计划通了! 颂慕缇道:“阿迦,沈桴肠胃不舒服,你帮忙送他去医院,拜师会不用来了。” 许迦合:“好的。” 不久,许迦合敲开了沈桴公寓的门,笑眯眯问:“沈同学,要去医院吗?” 沈桴脸一沉:“想的什么馊主意,我肠胃好得很!” 许迦合:“都说了,只是装装而已,又不是真的要你去医院。” “对了,我在711买了三明治,你要不要吃?” 沈桴:“不吃。” “那你想吃什么,我今天的任务就是照顾你这个病号。”她浅笑着问。 沈桴注视着她嘴角梨涡,收起视线,忽又看了她一眼,咬牙,加重语气:“炸酱面。” “哦,应该不难学。”许迦合拿着手机,“我搜一下教程。” 沈桴拿过了她手中的塑料袋:“中午再做,先吃三明治。” …… 18. 第 18 章 第十八章“小姑娘,你就是沈桴的同桌?” 许迦合拿着火腿鸡蛋三明治,站在阳台,望着晨曦中的暹罗商圈,高楼大厦的玻璃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轻轨车在城市半空中驶过,地面马路上行人与车辆往来。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沈桴从冰箱拿了两瓶牛奶出来,问她:“喝不喝牛奶?” 许迦合回头应声说喝,再走了过去。 “我带了书本和作业,等下我可以在餐桌上写作业吗?”她问。 “当然可以。” “那你等下干什么?” “做试卷。” “什么试卷。” “数学。” 许迦合咽下三明治:“我能看看卷子吗?” 沈桴把试卷拿了过来,朝她扬了扬:“要不要试试,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忘光了。” 许迦合扫了一眼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数学题,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片刻后,沈桴又打印了一份试卷,还拿了草稿纸给她。 于是现在,她坐在餐桌前,沈桴坐在书桌前,两个人专注地做同一套数学试卷。 室内安静得只听见笔尖处传来的沙沙响,但许迦合的眉心越拧越紧,简直要夹死一只苍蝇。 完了,真的完了。 越到后面越不会做。 有的即便做出了答案,她也保持怀疑。 这才来泰国多久,除了一些内容是新教的,之前教过的,她也不敢确定了。 可是看沈桴,他似乎游丸有余,眉都不皱一下。 他虽然白天在学校不是睡觉就是打球,即便看起来像在听课,实际上也没听懂。可是他晚上的学习紧跟国内,功课一点儿也没落下。 沈桴把笔放下,回看一眼急得脸蛋涨红的许迦合,忽然笑:“不会做?” 许迦合的脸部表情和便秘了两天差不多,她咬牙道:“我以前数学成绩还是可以的,能考120,有时候能冲到130……” “现在呢?” 许迦合声如蚊蚋:“现在不知道。” “我帮你估个分。” 他过来要拿她的试卷,许迦合站起来抓起试卷往身后藏,窘迫地道:“不用估了,有好多题没做。” “有很多题目都是这段时间新教的内容,你没学过,做不出来很正常,我也未必能考满分。”他帮她找补,“给我看看吧,只是帮你估算一下。” 许迦合把藏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将试卷搁在桌子上。 他拿过去,打开电脑对答案,最后说:“还行,这不是及格了么。” 许迦合不相信:“能有90分?” “可能有80分,我觉得算及格了。” 许迦合郁闷不堪,抽回了自己的试卷:“那你多少?” “错了一道填空题,看岔眼了,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部分也没做出来。” “那就是一百三十多分。”许迦合更郁闷了。 他瞧着她不服输又无可奈何的神色,笑了笑:“都来泰国读书了,还在意这些。” 许迦合沉默下来。 她确实很在意。 说不上的在意。 也许归根究底,她无法接受自己从成绩优秀的学生,光速滑落成路边一条。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小抱枕郁郁不乐,沈桴在电脑前研究最后一道题,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你怎么会来泰国?只是因为你妈妈在这儿?” 许迦合叹了口气:“因为我舅妈怀了二胎,马上要生了,我外婆去世后,没有人帮她带小孩,她只好找了一个保姆,家里住不下。我妈本来也想带我过来的,我就跟过来了。” 沈桴长睫微阖:“那你爸那边呢?” 许迦合先是静默,过了几秒才回答:“他那边,也不方便。” 所谓的不方便,不过是他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有老婆有儿子,一家三口,在小城里过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 当年许父从小城市去了大城市工作,遇到了邓文莉,结婚后有了许迦合,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大志向,更适合小城市安逸的生活,便回老家,考上了公务员,进了一个福利待遇都一般的单位。 随着夫妻异国生活,二人分崩离析,许父听从家中长辈意见,没有选择要女儿,选择了相亲、再婚,有了自己的家庭。 这些年,许迦合跟爸爸那边几乎没有往来,最近一次见面是在前年,许父和同事去京城旅游,父女俩匆匆约着吃了餐饭,他给了许迦合五百块钱。 给钱的时候,还说:“爸爸的工资不高,这五百块还是瞒着你阿姨存的,你用来买学习用品。” 所以,让她去投奔父亲,还不如跟着妈妈来泰国。 沈桴没有多问怎么不方便,只是脸色仿佛差了些。许迦合尴尬地笑笑:“其实来泰国也挺好的,压力没那么大。” 他站起了身,说道:“走吧,去趟超市。” “去超市做什么?” “买菜,做炸酱面。” …… 许迦合没有想到,沈桴居然会做饭。 看他快刀切黄瓜丝、胡萝卜丝的利落动作便知,他练过。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得直愣神。 沈桴打量她一眼:“怎么了?” “你去新东方进修过?”许迦合问。 沈桴似乎又被她无语到:“是蓝翔。” 许迦合:“那还怪远的。” 沈桴:“……再多说没得吃。” 许迦合闭上了口,去沙发上坐着玩手机。 不久,闻着肉酱散发的浓郁香气,她馋得又去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他说:“把面条煮熟就好。” 这边没有新鲜面条,只能用挂面,许迦合点点头。 锅里沸水翻滚,沈桴取出一些挂面搁进水中,门却突然打开了。 许迦合扭头瞧向门口,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房卡,目色平和,并不奇怪地看着她。 抽油烟机的噪声中,沈桴惊讶地喊:“肖叔叔。” 肖远平一边关门一边说:“真香啊,沈桴你在做炸酱面?” “嗯,一起吃点儿?” “行啊,我快有一年没吃过炸酱面了。” 沈桴回过头,又下了一些面条。 许迦合扶着厨房门框,看着走到面前的肖远平,眨了眨眼睛,最后憋出一句:“肖叔叔好。” 沈桴介绍道:“他也是使馆工作人员。” 许迦合:“哦哦,你好。” 又问:“叔叔你要喝水吗?” 肖远平笑了笑:“不用,叔叔不渴。” 他大概二十八九岁,明明很年轻,但气质很沉稳,还亲切地问:“小姑娘,你就是沈桴的同桌?” “嗯,你怎么知道的?” “我送他去瓦拉林的时候,听老师说学校也有个中国转学生,这才把他安排在你们班里。后来听沈桴说你俩同桌,你还帮过他。” 原来如此。 原来那天不是他姑父开车送他去学校的,而是这位肖叔叔。 许迦合说着客套话:“举手之劳,帮助同胞是应该的。” 他点点头:“嗯,有觉悟。” 沈桴则问:“肖叔叔 怎么过来了?” “听你们班主任说你肠胃不适,我总得过来看看。”肖远平开起了玩笑,“看情形,是请了大罗金仙治过,好得这么快,还能自己动手做炸酱面。” 沈桴回头,关了火,开始捞起煮好的面条:“今天是拜师节,我随便找了个由头,没有想到会惊动您。” “嗬,我说呢!”肖远平挽起袖子进去洗手,“不过你有点儿风吹草动,那都是外交事件,他们可担待不起,能不告诉我么?” 厨房里太拥挤,许迦合去了卫生间洗手。 用餐时,肖远平用筷子搅拌着香气扑鼻的炸酱面,感慨:“没有想到你一个公子爷,居然还有这一手,值,今天过来的这一趟实在太值,以后可以随时来打秋风了。” 沈桴面无表情:“别想太多,我只会做这一道。” “谁信啊,厨艺都是相通的,通了一道,就通百道,通道道。”肖远平看向许迦合,“你说对吧,小许。” 肖叔叔说话挺风趣的,许迦合一边拌面,一边抿起嘴角说是。 沈桴依然很淡定:“吃完赶紧回去。” 许迦合:“知道了。” 沈桴:“我没说你。” “哦,”许迦合不由尴尬,“不过我吃完也差不多得回去了。” 肖远平一边吃面,一边跟许迦合聊家常,得知她家的情况后说:“现在中国来泰国旅游的人数一年比一年多,经营旅游行业,前景很可观。” “……” 吃完炸酱面,肖叔叔主动担起了洗碗的工作,许迦合想洗,他说:“我来吧,不能白吃。” 洗罢碗,他还打趣:“沈桴,你下回要是也肠胃不适,就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安排工作。” 沈桴无言地道:“赶紧回去上班。” 见肖远平要离开,许迦合也收拾着书包,最后三人一起下楼。 公寓一楼大厅处,先前那位管理人员不光跟沈桴点头,还用泰语跟肖远平聊起了天。 得知肖远平今天过来看看沈桴,对方打包票说:“你放心,他在这里安全得很,我每天都有留意他的。” 肖远平礼貌地回道:“谢谢,辛苦你了。” 他又看了眼许迦合,以为她听不懂泰语,便同肖远平报告:“这个女孩也经常来这里,他们是什么关系?” 许迦合忍不住用泰语回答:“是同学。” 对方脸上浮现尴尬之色,只得用笑容掩饰:“原来是同学啊。” 走出公寓大门,肖远平吩咐:“小许,我跟沈桴说几句话。” “好,那我先走了,肖叔叔再见,沈桴再见。”她走到自己的小摩托车旁,骑着车便走。 身后,肖远平笑吟吟地看着沈桴:“带着女同学来公寓好几次了?” 沈桴忍了他许久,耐着性子说:“前两次都是事出有因,今天更是。” 肖远平不怀好意地笑:“我懂的,高中生嘛,青春劲儿十足,但你怎么不跟我说小姑娘长这么标致,为人处事也挺大方。” 又感叹:“哎我的高中生活怎么就像一潭死水。” 沈桴睨着肖远平:“肖叔叔你是不是很闲?” “我忙得很,一堆的文件要处理。不过你说小姑娘的事,我要不要跟领导汇报?” 领导是指,沈桴的姑父。 沈桴懒得跟他扯闲篇,转身,挥了一下手:“随你,但别造谣。” 肖远平摇摇头,又笑了笑。 造啥谣呢? 光是跟领导说孤高冷傲的沈桴,带着个女同学一起来公寓做题,就足够震惊沈家上下的了。 - 19. 第 19 章 第十九章一起躲雨,突然尴尬 院子里的木瓜从草青色变成了橙黄色,日子一过,便是一天。 汉服社是在次周三批下来的,在孙老师的争取下,学校还分了一间小办公室作为汉服社的活动室,就在篮球场边的老校舍,一楼角落里最破烂的一间。 许迦合和小南等人一起,将办公室打扫干净,开始招新。 万事开头难,但许迦合不急于一时。 社团成员起码要自备一套汉服,这里卖的大都是影楼古风,因此许迦合一边学习各个朝代的汉服制式,一边在国内的购物网站淘汉服,走海外物流寄过来。 在她忙得不亦乐乎的同时,篮球社的比赛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许迦合很忙,一放学就不见踪影。 沈桴也在忙,放了学不是练球,就是打比赛,有时客场作战,啦啦队的女生会随他们一起去。 时间转眼来到6月下旬。 孙慧敏老师找到许迦合,对她说:“明天学校领导会考察汉语课的教学质量,上课就选在你们班。我准备介绍中国的传统服饰,想请你当我的模特。” 许迦合愣住:“模特?” “嗯,就是穿一套汉服,现场展示。” “可是我的汉服还没到。” “没事的,我有,从中国带过来的,你明天来早一些,我帮你打扮。”孙慧敏道,“我调了课,第一节就上。” 许迦合应了下来。 放学后,她跟小南、素玛一起去汉服活动室。 得知明天她要穿汉服现场展示,小南和素玛一起尖叫: “一定很好看!” “孙老师会化妆。” 许迦合:“我压力山大。” 然而冷静想想,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吸引到更多的同学加入汉服社,许迦合决定干好这件事。 她们现在也在学习妆容和盘发,许迦合一边折腾素玛的头发,一边感叹泰国女生的头发真的多啊,可能是过得太松驰了,也可能是洗发水和国内的不一样,许迦合的头发已经算多的了,还是比不过她们。 小南之前在动漫社里玩过COS,搞妆发很有心得,她也有一双灵巧的手,给她看一张古代发型的照片,她就能仿造出一样的。 后来,她还给许迦合编了两条麻花辫,用蓝色发带系成蝴蝶结状,左右瞧瞧,笑眯眯说:“阿迦,你这样真好看,平时怎么不编麻花辫?” 许迦合:“不会编。” 小南张口结舌:“很容易啊!” 许迦合:“分头发时总分不好,编的时候也是松松的。” “不是,松松的也好看!” 五点多,她们锁好门,准备回家。 篮球场上练球的男生已经解散,素玛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说道:“要下雨了。” 小南认同地说:“雨季来了,接下来基本上每天这个时间都会下场大雨,我们称为下班雨。” 许迦合以前领教过下班雨的威力,她的小摩托还没装雨棚,便祈祷雨下晚一点,等她回到家再下。 她在路口跟二人道别,只身前往摩托车棚。 才走两步,豆大的雨便砸下来。 许迦合懒得从书包里拿伞,快步奔跑冲向车棚,与此同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 光影十分暗淡,车棚顶部传来雨砸落时噼里啪啦的声响,沈桴一时没有看清她是谁,只知另一端的女孩梳着两条辫子,蓝色蝴蝶发带系在发尾,女孩原本就明媚的的脸上沾上了雨水,擦拭一番后,脸容更显清透。 在辨清她是谁后,不由心头一怔。 许迦合有点意外地朝他笑:“你还没回家?” 沈桴神色微愣,点了点头。 习惯了他淡漠、冷冽的眼神,突然见到他愣愣的目光,许迦合不禁错愕了一下,但很快,她揉开了被雨水浇得黏在一起的刘海,自顾自地解释:“我也忙得忘记了时间。” 沈桴走近了些,垂眸看她麻花辫尾处绑着的蓝色蝴蝶结,再收回视线:“社团发展得怎么样?” 明明他俩是同桌,这话听上去,就像是两个隔了许久没有联系的老朋友……透着一股古怪。 “挺好的,有不少同学都很感兴趣,不过我们社团要求自备汉服,所以有门槛。” “有门槛是好事,一些社团的发展在于精,不在于多。” 这雨来势凶猛,许迦合的衣服沾上雨水后洇渍开去,她不方便当着沈桴的面扯衬衫,只好抖落百褶裙,回道:“是啊,可惜我们在网上买的汉服还没有到,国际快递就是慢。要是知道我会干这个,我来泰国前就买汉服带回来了。” 他笑:“这得需要你未卜先知。” 收拾妥当,许迦合抬头望了眼黑压压的雨幕,问他:“你们的比赛打得怎么样?” “凑合着打,主场客场,有输有赢。” “下一场打谁?” “星期五跟普邦中学的打,主场作战。” 普邦中学……那不就是继妹所在的学校,她们学校有初中也有高中,因是私立学校,实力很雄厚。 “怎么了?” 许迦合回过神:“哦,我继妹就是那所学校的。” 沈桴:“这么巧。” “嗯。” 嗯完之后,迎来短暂的沉默。 那一瞬,气氛莫名变得诡异,许迦合也说不清道不明地,徒然生出一丝尴尬。 明明跟他同桌惯了,即便不说话也是正常的。 但或许是因为这场大雨,困住了二人,不说话就显得奇怪。 那就讲讲天气吧,她看着前方雨势:“雨真大。” 他声音低淡:“这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许迦合点点头:“热带嘛,是这样的。” 说完,把书包挪到身前,决定掏手机避免尬聊。但他开口了:“开学前遇到你时,你怎么没带伞?” 他是指躲雨那次?许迦合道:“我出来买校服,忘记带阳伞了,也不知道会下雨。” “你认出我了?” “嗯。”许迦合解释,“刚好那天我同学在微信里说你也来泰国了。” 沈桴微微侧头看向她,许迦合也望了眼他,干干地笑了笑:“怎么了?” “没怎么,你同学关注我一个外校生做什么。” 总觉得他明知故问,难道他不知道他光靠美貌就能吸引很多人的注意?但许迦合才不想拿外表说事,夸他长得帅,也显得好肤浅,便道:“风云人物嘛,都会引起人的关注,比如那次去看篮球赛,我们学校的女生大都是冲你去的。” 他眉心微皱,舒展过后,问:“你也是?” 许迦合摇着脑袋,脱口而出:“我是被我同学硬拉过去的。” 沈桴:“……” 又是一阵静默,沈桴直直看向前方稀疏的雨帘,许迦合瞟了眼他抿直的薄唇,心下直犯嘀咕,这是伤到他自尊了?可是她又没有说他不帅的意思。 许迦合借着玩手机,缓解了窘境。 不久,他说:“雨要停了。” 空中还有零星小雨落下,但天空的乌云已经消弥许多,许迦合点着头:“那可以回家了。” 沈桴:“要不要去吃饭。” 许迦合看了眼手机时间:“六点多了,下次吧,我弟还在等我。” 他没有勉强,把摩托车推出来。 下过雨的地面积了许多小水坑,倒映着两个青葱的身影,许迦合戴上头盔,骑着小摩托车,缓缓驶出学校,身后,沈桴看向前方的身影,眼眸阖了阖,这才起步前行。 _ 翌日,许迦合早早来到学校,她没参加早会,还把小南、素玛一起叫上,去了汉服活动室。 孙老师带了一套广袖齐胸襦裙,淡紫、淡粉色系,帔帛是清新的绿色,许迦合一换上这套裙子,小南、素玛就捂住了嘴巴:“太漂亮了!” 孙老师笑着说:“快弄妆发,时间有点赶。” 她给许迦合化了个淡妆,刷了睫毛膏,还拿着粉刷,给她脸上打了层薄薄的胭脂。但她很快又摇着头:“长成这样,不化妆也很好看,化一下妆,简直就是惊为天人。” 小南手很巧,帮许迦合绾头发,还弄了发包,插上珠钗。 许迦合乖乖坐在椅子上被她们三人整。 整个造型完成后,小南和素玛都要疯了,孙慧敏拿着手机给她拍照,直呼受不了:“说来说去,还得看脸看身材,老师怎么穿也穿不出你这个效果。” 她还要去办公室,先一步走。 小南递给她一把纨扇:“走吧,我们回教室,一定吓他们一大跳。” 许迦合说:“老师不是让我晚几分钟去么?” “也对,那你等下过去。” 上课铃声响起,许迦合独自走向教学楼。 她的书包被小南拿回了教室,沈桴见她书包在,人却不在,不解地从后门看了眼走廊。 台上,孙老师用国内的方式喊上课,大家一齐起立喊老师好。 桌椅四动中,沈桴见她还没来,正欲拿手机发信息,忽然从后门走进来三位老师,各自搬着张椅子来听课。 沈桴只得放下手机,一只手支在桌上,修长手指曲起,抵在太阳穴处,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课本上毫无节奏地点了点。 最后按捺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搞什么名堂。 …… 20. 第 20 章 第二十章他的视线在躲避 许迦合穿着飘逸的襦裙,手执纨扇,独自走在树荫下,因昨天傍晚的大雨,火红的凤凰花瓣落下不少,这一刻校园里静谧清新。 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靠近教学楼时,才看到一个奔跑的迟到男同学,对方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住,再恋恋不舍往楼上跑,边跑边回头看。 许迦合抿起唇笑了笑,很快觉得古代的淑女应该笑不露齿,或者用扇遮挡,于是调整了一番脸部表情。 抵达三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她侧头看楼下,但是能明显感觉到教室里的同学发出哗然的声音,视线也追随她而来,就连在授课的老师也看了过来。 经过三个教室,皆是如此。 这算不算招摇过市? 其实她想低调些的。 前方就是她所在的班级教室,孙老师熟悉的普通话传至耳内,许迦合吁出一口气,她尽量保持仪态,可还是担心会有瑕疵。 悬着一颗心,依次经过后门、窗户,同样的视线追随,不同的是有人直接尖叫着喊出了“阿迦”。 尖叫者——颂猜。 他压根不顾有听课老师在场,也不管孙老师的死活,指着窗外许迦合的身影,跺着脚喊: “阿迦,是阿迦!” “仙女!” “好漂亮。” “啊啊啊……” 教室里其他同学纷纷响应。 许迦合站在门口,好想抚额。但她克制住了,抚额的另有其人,即沈桴。 他就坐在颂猜旁边,被这股尖细的噪音扰得眉头直皱。 许迦合被孙老师喊进教室,她站在台上,手握着扇柄,扇面快遮到了锁骨。 台下无数双眼睛都盯向她,闹哄哄的声音里,有人站起来看她的全身,还有人毫不惧怕地拿起了手机拍照、录像。 说不紧张是假的,许迦合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去看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可是一看向自己的座位,视线便自动与沈桴清亮专注的眼神相撞,交汇的一瞬,他迅速收起了眼神,垂了垂眸,头微微偏向一侧。 许迦合有点纳闷,他不会觉得被抓到在看她而感到不好意思吧。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的,这会儿大家都在看她,包括几个听课的老师,沈桴虽然高冷,但从没见过她穿汉服,觉得新鲜,多看两眼,不是很正常么。 她在台上努力地保持微笑,耳边传来孙慧敏的声音:“同学们,刚才介绍到女性汉服的襦裙,中国古代最受欢迎的襦裙有六种,比如交领襦裙、对襟襦裙等,现在阿迦身上穿的是一套齐胸襦裙。这种襦裙盛行于隋唐五代时期,女孩子穿上会显得俏皮活泼……” “来,阿迦给大家展示一下。”孙老师扶了扶她肩膀,让她张开手臂,许迦合照做。 “这套裙子的特点,袖子特别大,所以称为广袖,这一条丝巾是帔帛,也叫披帛,通常是用轻薄的纱罗做成……”她说着,在黑板上写这两个词,标注好拼音。 继续介绍:“这件上衣称为短襦,裙子是长裙,这几条称为系带……” 没有几个人在听她上课,一来,专业的词汇大家根本听不懂,二来,大家相对于听,更喜欢视觉效果,所以注意力全都在放在许迦合的身上。 不断有人说: “好漂亮啊!” “是啊,好像仙女。” 许迦合的目光扫到小南和素玛,她俩朝她竖起大拇指。她不由微抿嘴唇点点头,表示承了这份称赞。 课堂实在太乱,那些站起来的学生也没有要坐下去的意思,孙慧敏还要讲其他内容,便跟许迦合说:“可以了,你先去换衣服吧。” 许迦合:“好的老师。” 这一刻,她也想快点离开。 转身走出教室,再一次经过窗户,这次里面的喧嚣停止了下来,但还是有同学扭头看窗外。 经过后门时也有个听课的老师看向她,许迦合微微侧头,不知为何,视线再度自然而然地看向自己的座位处,也再度与沈桴的目光相撞。 这次,他倒没有躲避眼神,但许迦合顾不上他,她已经走到了隔壁教室,继续引起这间教室里老师和同学的注意…… 好不容易强装镇定,走到了楼梯口,她才彻底地深深缓出一口气,整个人紧绷着的状态,瞬间垮了下来。 …… 她利索地换上校服,散了头发,再把衣服、发钗、珠花之类的收进老师的袋子,又在卫生间的水龙头处,用洗面奶卸妆,洗净脸。 忙完这一切,下课铃声正好响起。 去办公室归还衣服,让老师清点一下。 孙老师说:“先放着,刚才的效果真的很棒。” “可是,课堂上不会太乱吗?”许迦合犹疑地问。 “不怕,重要的是大家都被汉服吸引。”孙慧敏骄傲道,“以前做活动时我和其他老师也穿过汉服,但是效果完全没有你这次好。刚才我一下课,连隔壁老师都来问我情况。” 班主任也走了过来,说道:“孙老师,怎么不先带她让我们看看,这么快就卸妆。” 孙慧敏说:“有拍照,等下发你。” 因要上课,许迦合不敢多作停留。 第二节课的老师还没进教室,许迦合直接从后门进。 颂猜一看到她,便嚷着:“仙女。” 附近的同学齐齐扭头看她,见她换回了校服,有人还说:“为什么要换回来啊,刚才的多好看。” 许迦合笑笑,回到座位坐下。 平静下来,沈桴才道:“我说呢,还以为你逃课了。” “没有逃课,昨天老师让我做她模特。” 这节课的老师进来了,许迦合抽出课本,开始上课。 一下课,她就被女生团团围住,沈桴起身离开,给她们腾地方。 小南说:“我偷偷拍了照片,等下给你。” 有个女生说:“你穿汉服实在太好看了,汉服社还招人吗?” 另一个女生:“我也想入,虽然我已经入了两个社了。” 隔壁班的郑薇娜也跑了过来,扯着嗓子喊:“许迦合!” “……” 这件事的余味延续到午饭时间,又随着照片的传播,延续到了放学。素玛是个行动派,说今天的任务是招新,于是三人一起搬着桌椅去一楼挑空处。 除了几个有实力的女生加入进来,还有一些女生在观望,许迦合说:“等能买得起汉服了再加入不迟,以后随时欢迎。” 招 新结束,大家收拾了一下,素玛看着名单疑惑:“我们社团都是女生啊。” 许迦合道:“本来我们那儿玩汉服的就是女生多,现在都是女生也挺好的。” 她和素玛抬桌子,准备搬回汉服室,小南拿着叠好的塑料凳说:“你要不要把沈桴也拉进来。” “不好吧,他不玩这个,而且他现在忙着打球,也没空。说不定过些天就回国了。” “他要走了?”素玛和小南一起惊讶。 “嗯,可能快了吧,他本来就是暂时来我们学校的。” “那你要回国吗?”小南问。 许迦合笑笑:“不回啊,我妈在这里。” 小南松了口气:“你要是回国了,那汉服社都要关门。” “怎么会,我总会毕业,总得培养接班人接手汉服社。” 搬着东西走在路上,正好遇到安妮,她拿着权杖,跟几个女生一起,也走向活动楼。 安妮在带新人练习扔权杖,看到许迦合,不禁阴阳怪气:“这不是今天大出风头的中国转学生么,怎么不穿戏服了。” 这一次,小南先开口:“那是汉服,是中国传统的服饰。” 安妮:“多嘴,我需要你来教吗?” 许迦合微微一笑:“没事的,安妮你不了解汉服很正常,不过我很欢迎你来汉服社,我们有培训课程,包教包会。” 安妮不屑地道:“我有英国血统,为什么要了解你们国家的服饰?” 许迦合淡定地笑了笑,问她:“英国存在了多少年啊?” 安妮被问住,她根本不知道。 许迦合继续道:“我华夏文明延续了五千年,从未断代,是礼仪之邦,有服章之美,多了解一点也不吃亏,你说是吧。” 安妮的面色沉沉,极其难看。 许迦合没再跟她纠缠,和素玛抬着桌子,朝汉服室走去。 身后听见安妮在发火:“看什么?回去放权杖。” 将东西搬进办公室,小南和素玛憋了一路的笑这才释放出来。 小南很解气:“安妮总喜欢说自己有英国血统,可能只有十六分之一,反正她长得并不像混血。” 安妮并不是长得有多漂亮,占了个肤色偏白的优点,身材也不错,实际上面部轮廓和五官更偏向于泰国本地人,但她会化妆收拾自己。 她能当上仪仗队的老大,主要还是因为她会来事儿,喜欢争抢,又懂得抓机会。能力自然是有的,不用否认这点。 但刻薄也是真的刻薄。 许迦合收拾妥当,和素玛、小南一起离开,再与她们告别,走向车棚时,却见沈桴穿着球服,就站在他的雅玛哈旁边。 她不禁奇怪:“你怎么没走?车坏了?” “没坏,”他十分沉静,看她,“在等你。” 许迦合心头一顿,惊讶得张了张口:“等我?” “昨天发现一家餐厅,看上去不错,想去尝尝那里的菜。” 许迦合呃了一声,心说不愧是京城沈家的公子爷,虽然年龄不大,但本体是个老饕儿。 “没空?”他问。 “也不是。” “要是觉得食物还行,可以顺便带一份给你弟弟。” 许迦合:“……” 21.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将她护在身后。 和从前一样,沈桴会先回公寓洗个澡,再下楼去吃饭。 电梯内,他穿着休闲的黑色T恤,发梢微微湿润,垂落在额前,许迦合闻着他好闻的沐浴露香气,问他:“去什么餐厅?” “去尝尝这里开的一家湘菜馆,网上评价还不错。” “哦,行。” 餐厅里面,他利索地点了湘菜特色的血鸭、糯米排骨、小炒黄牛肉、擂辣椒皮蛋,还有一道空心菜和一份丝瓜汤。 许迦合道:“太多了。” “三个人吃,皮蛋份量也不多。” “还有人?”许迦合问。 “不是还要给你弟弟带一份?” 许迦合说:“不用给他带也行。” “已经点好了。” 之前已经跟着他吃过很多次饭,许迦合觉得老这么蹭他的饭也不好,打算说明此事,可是菜一端上来,她就不争气了。 她确实很饿,中午在食堂没吃多少,下午又干了活儿,还跟安妮较了劲儿。于是,她大快朵颐,风卷残云,吃到半饱的时候,才说:“以后我不能老是这样蹭你的饭。” 沈桴抬眼看过来:“怎么,还有负担。” “我现在没钱,没法回请你吃这么好的,也没法跟你AA。”许迦合老实地说。 “等你有钱再请我吃一顿也不迟。” 许迦合摇头:“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钱,我的钱都用来买摩托车了,还有现在玩汉服也要花钱。” 他一听,皱了眉:“买摩托车是花的私房钱?” “嗯。”许迦合低声回。 “怎么不让家里出?买摩托车可不是买笔买册子。” 许迦合沉默下来,她不是很愿意说这些事情,感觉像在诉苦,可是自己出钱买车这件事,她从来不后悔。 于是笑了笑,咬着排骨说:“糯米蒸排骨很好吃。” 那道菜摆在沈桴面前,他阖眼叹了一口气,随后给她夹了一块粘着糯米的排骨。 许迦合呆了呆:“我不是要你夹菜,我就是觉得它好吃。” 他只说:“吃吧。” 算了,还是吃饭吧。 许迦合埋头苦吃,走的时候,把带给弟弟的餐盒拎走。 今天还没下雨,他说送她回去,许迦合道:“不用送了,等下可能会下雨,天也没黑。” 他不以为然:“这里离你家不远,骑过去要不了多久。” 好吧,这一切都成套路公式了。 他照旧把她送到铁门外,正好李诗琳在院子里,看到了他们。 许迦合骑进院内,在车棚下停好车,又拿着餐盒给弟弟。李诗琳也进客厅,看了眼餐盒里的东西,问道:“你们一起去餐厅吃饭了?” “我帮了他一点忙,他说请我吃饭。” 李诗琳阴阳怪气地哼:“其实承认你们在谈恋爱,也没什么。” “虚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 李诗琳继续阴阳:“也是,听说他会回国,你们就算要谈,也谈不了多久。” 许迦合没回应,去喝水。 “星期五我们学校篮球社会去你们学校比赛,我也会去做啦啦队,我想看到我们学校打败你们学校。” 许迦合去收棚子下晾着的衣服,淡淡地回:“哦。” 对于她的淡漠,李诗琳有点儿跳脚,喊道:“肯定会打败你们的!” 许迦合觉得好笑,她连球都不看,才不在乎输赢,李诗琳为什么觉得会气到她? 上楼洗澡,从浴室出来才知外面下起了大雨。 她不禁担心沈桴,于是发了条微信。 许迦合:【到家了吗?】 不久,沈桴回复:【刚到公寓楼下。】 许迦合:【那你淋雨了么?】 沈桴:【淋了。】 许迦合:【都让你不要送了,快换身干衣服,别感冒了。】 沈桴:【嗯。】 许迦合抿抿唇,把手机收好。 过了一会儿,微信声音响起,她拿起一看,有点傻眼。 沈桴:【换好了,头发也吹干了。】 许迦合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这位同桌,一板一眼地回答怪有趣。 跟他平时呈现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她回了个OK的表情。 随后下楼催弟弟洗澡,顺便洗自己的校服。 后面两日,一切如常。她担心每天会遇到下班雨,不敢在学校待太晚,早早就离开汉服室回家。 星期五那天早上,她跟沈桴说:“你们今天不是要跟普邦中学的篮球社比赛么?” 沈桴在翻看一本英语课本,啊了一声:“有何指教。” 虽然她确实不看球,但要是能赢了继妹学校,看到继妹灰头土脸的样子,总是能暗爽的。于是许迦合道:“我不懂篮球,没有指教,但我希望你们赢。” 他合上了课本:“之前比赛,你从不过问,怎么突然关心比赛了?” 许迦合笑笑:“之前在忙嘛,也没顾得上。” “去现场么?” 许迦合道:“我还不知道,可能会去。” 沈桴低低地笑:“他们学校的篮球社实力强劲,我们不输得太难看就算赢。你不去也好,要不然看到我们输。” 听他冷静却又丧气的话,许迦合不服了:“你们都没交过手,怎么知道会输,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管我去不去看球,你们都要给我赢!” 他支起了下颌,带着笑意看她:“这是,下了死命令?” 许迦合故作深沉:“嗯嗯!” “赢了有什么奖励?” “还要奖励?”许迦合诧异了,“赢了不是会有积分,也是你们自己的荣誉么?” 沈桴淡淡地开口:“你不刺激一下我,我哪来的劲头。” “我没多少零花钱。” “出息。”他啧道,“赢了再说。” …… 下午放学后,许迦合在汉服室里忙了一会儿,篮球比赛开始了,小南和素玛跑去看球赛,许迦合留下来整理资料,还顺便把作业写完了。 看了眼时间,比赛应该过半了,这才慢吞吞收拾书包,走到旁边的篮球场。 篮球场边人头攒动,其中左边都是普邦的学生,有若干穿着初中校服的女生聚在一起。初中生的校服很好认,无扣套头衬衫、领结、无腰带,许迦合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继妹。 她也看到了许迦合,立即挑起了眉,表情略显得意。 许迦合找到素玛和小南,看了眼记分牌,瓦拉林落后普邦两分。 场上的十个比赛人员,以及一个裁判学长,不断地在对抗与跑动。沈桴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绷紧的手臂线条利落分明。 他的个 子是最高的,也是最帅的,让人想不注意到他都难。对方派了两个人来防守他,球嗖一下传到了他的手上,奈何防守的二人几乎要拉扯他胳膊,他活动不开,只好把球传给队友,自己跑到了三分线外。 随着枣红色篮球飞向他,沈桴稳稳接住,随后弹跳起身,手腕轻巧一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哐一声,篮球撞击篮板,旋了两圈,最后坠入篮筐。 “三分球!”瓦拉林这边炸开了欢呼,声浪简直要把顶棚掀起来。 小南激动地拽着许迦合的胳膊:“反超了啊!之前一直落后的,一点一点扳回来的!” 虽这球确实漂亮,许迦合也跟着一起鼓掌。 由于沈同学实在太抢眼,大家的视线总是不知不觉落在他的身上。包括普邦中学的女生,虽然有自己的立场,但不少女生的视线都在追随沈同学。 许迦合站在人堆里,看着球拍来拍去,飞来飞去,一下这边得分,一下那边得分,看得她眼睛好困。 她一向对运动比赛提不起精神,哪怕沈同学在场上比赛,也是如此。 第三小节比赛结束,队员们在场边休息喝水,许迦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不好意思用手遮了遮,这才发觉沈桴看过来的眼神极其无语。 没办法啊,困劲儿一来,她就恨不得找张床躺着。 最后一小节比赛的哨声吹响,也没吹醒她的困意,中途许迦合实在抵抗不住,去了趟卫生间,还洗了一把脸。 回到球场时,比赛哨声正好结束。 看瓦拉林的同学激动的模样,许迦合便知,赢了! 第一时间,她在女生堆里找到了继妹,看见她不服又郁闷的神色,心里舒坦不已。 继妹狠狠剜了她一眼,扭身背对着她。 许迦合笑眼眯眯,将视线收住。 但下一秒,继妹又转过身,直直朝她走了过来,手抱着胸,用普通话尖酸地道:“许迦合,你别得意。” “这次你们是主场,下次还有客场,我们一定打爆你们。” 身后跟着两个她的同伴,去过她们家,也同仇敌忾地看着她。 许迦合的语气还是很平淡:“哦,好吧,那加油吧。” 由于打输了,还被她蛮不在乎的态度刺激,李诗琳几乎控制不了地说:“许迦合,有本事你别回我家。” 又来这套说辞,许迦合叹道:“房子是我妈出钱买的,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么。” 李诗琳:“但我爸才是房主。”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明显不对,加之普邦输了球,大家都在气头上,忽然围过来好些人,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起哄用泰语说:“要打起来了!” 许迦合不由傻眼,正欲解释,胳膊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将她拉到一旁,护在身后。 高大冷峻的男生看了眼那些起哄的人,声线沉冽,威压感十足地道:“散了。不服再打一场。” 他一过来,面前几个女生就不由自主往后退。裁判是第三方学校的,也跑过来疏散人群。 李诗琳嘟囔了一句,不知道说的什么,反正不是好话,随几个女生离开,走向路边摩托车临时停放区域。 沈桴回转过身,视线下压,直直看她。 许迦合抬眸,见他眼睛里仍然藏着一丝骇意,不由心中打鼓。 良久,他的声音低淡又干脆:“走。” …… 22.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他生气了吗? 校园大道上,金色阳光斜斜穿过大树枝叶,照得树影斑驳又修长。 许迦合安静地跟在沈桴身后,隔了一步距离。抬头望,他的脊背绷得笔直,连走路的步伐都带着一股利落又紧绷的力道。 她看不见他的脸,无法直观读取他的神情,可仅看他背影,也足以让她察觉出低低的气压。 可是不用看也知道他的眉眼一定敛着,神色冷峻沉凛。 许迦合心底隐隐发毛,她拿不准他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是觉得她刚才丢人了吗?唉,许迦合心中微叹,手不自觉蜷起握了握,连呼吸都下意识轻了几分,又佯装镇定地扯了一下书包带子。 正垂着脑袋数自己的脚步,沈桴停了下来,回过头。 许迦合急忙刹住脚步,险些撞到他。 往后小退半步,尴尬不失礼貌地道:“你怎么,停下来了?” 他深吸口气,再叹出来:“你让我加油赢他们,是因为你继妹?” 这件事,显而易见。 许迦合抿紧了唇,望着他发沉的脸,点点头。 “这么说,我是工具人?” 许迦合赶忙解释:“当然不是,比赛总是想赢的,没有人会盼着自己这边输,打球的人也是,你也不希望输吧。” “所以这算是共同的心愿。”她笑了笑,试图把氛围调和一下。 沈桴平静道:“一般的比赛我不会这么卖力。” 啊这……许迦合默默闭上了口。 听她们说,这场比赛,沈桴一个人得分就占了快一半。虽说他本来就是全队主力,但是面对这么强的对手,他打得确实比之前要凶一些。 泰国普通男生给人的刻板印象是不高、不帅、不阳刚,网上流传很多泰国男生服兵役抽签抽中之后晕倒的视频,但是一个中学,终究是正常的男生多一些,也总能挑出一些运动苗子。像普邦那样的私立中学,篮球队不光有苗子,还有专业的体育老师指导,不像瓦拉林这种全靠自己野蛮生长。 对手的实力明面上非常强,沈桴为了赢球,大概不止卖力,还在卖命。 许迦合心中歉疚不已。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哪里知道他会这么认真。 她望着他,迅速道歉:“对不起嘛,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卖力。” 沈桴直视着她,张口欲言,又生生咽了下去,凸起的喉结轻滑。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她只能补救。 他却问:“你有钱?” 许迦合咬牙道:“像上次吃饭那样的餐厅,还是可以的。” 大不了把压箱底的钱掏出来。 他没接这话,而是转身朝前走。 许迦合只得像个小跟班,继续跟在他身后。 “你想吃什么菜?粤菜?湘菜?川菜?”这里华人多,中国游客也多,还是有不少不错的中餐厅的,她追问,“还是泰国菜,其他国家的菜?” “先回公寓。” “哦。” 许迦合身上只有几百泰铢,但现在很多餐厅都可以用移动支付,所以她没有什么顾虑,跟着他回了公寓。 来这里太多次,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沈桴道:“我先洗个澡,你在沙发上睡会儿也行,看个球也能犯困,真服了。” 许迦合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可能是之前在汉服室里做了作业,才犯困的。” 在他洗澡时,许迦合在沙发躺了会儿,没真的睡,困劲儿早就过去了。 拿起手机,刷了一下,蓦然想起刚才被他拉到身后的一幕,还是有些触动的,很感激他挡在前面,虽然她不可能跟继妹真的打起来,但是在那一瞬,她从心底生出一丝很踏实的安全感。 浴室开门的声音传来,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裙子。 沈桴拿着毛巾擦头发,看了眼她:“没去冰箱里拿饮料?” “没有,我包里有水。” 她刚才刷朋友圈,看到杨希彤说要期末考了,便问沈桴:“你要参加期末考吗?” 他把毛巾挂在了脖子上点头:“要,下周三四五得请假,开视频做试卷。” “那你考完后,会同步放暑假么?” 他看了她一眼:“你是问,回不回国?” “嗯。” “暑假在这边过。” “那就是8月底回国?” 他啧道:“你是有多盼着我回国?十次有八次在问。” 许迦合笑笑,她确实总问他这个问题:“主要是,我觉得迟早要回国的,早点回到祖国的怀抱多好。” 刚洗过澡,整张脸很清爽的英俊男生顿了顿,忽然注视着她:“那你有没有想过……” 许迦合:“什么?” 沈桴嗓音低沉:“也和我一样,回国。” 许迦合愣住。 明明是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却让她心头忽跳。 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可我已经转过来了。” 沈桴眸光有点深,声音有些淡:“再转回去,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可能在他眼里不是什么麻烦事,毕竟他们沈家整个家族的长辈都很有出息,他的人生,有很多种选择。但是她回国,都没有地方能收留她,许迦合微微地笑:“我妈妈在这儿,她的生意也在这儿。我将来应该就在这儿。” 沈桴视线更深了些,最后阖了眸:“也是。” 许迦合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便站起来,甩了一下手说:“去吃饭吧,我也饿了……我请你吃。” 然而刚要出门,外面哗啦啦下起了急雨。 “居然下雨了!”许迦合有点儿愁。 “有带伞么?”他问。 “有。”许迦合去翻书包。 沈桴拿了一把直柄的雨伞,说道:“就在门口酒店吃海鲜自助吧。” 公寓小花园外面不远,有一间酒店,不用打听也知道,海鲜自助消费挺贵的,许迦合有点儿犹豫。 沈桴好笑道: “不用你请。” “我还没打算让你破产。” 许迦合小声说:“附近还有别的餐厅。” 沈桴语气果断:“就去酒店。” 酒店的自助餐厅给了学生优惠价,但也要1200铢一位,许迦合心里沉了沉,以后回请他的成本,还在增加中。 可是在帝王蟹腿、小青龙、现开的生耗,还有日式三文鱼刺身这样的海鲜大餐面前,许迦合又没出息地觉得,不管了,先吃了再说。 用餐时,她按捺不住问:“你是不是很会吃?吃的都是高级货。” 沈桴却很不屑:“便宜食堂路边摊我也吃 ,你不是没看见。晚餐刷的不是我的卡,我心疼什么?” 许迦合好奇:“刷谁的卡?” “一个叔叔的。” “哦。” 她差点儿想问怎么不刷他爸爸的卡,后来想想他爸爸有公职,只怕没有办这些东西。 关于沈家,她听杨希彤八卦过,知道他们整个家族人才济济,有从政的,也有经商的,还有搞科研的。 沈桴应该是刷着他叔叔的副卡,消费有人买单,所以才没有负担。 好吧,那她也不再抱纠结了,反正已经蹭了无数次饭,不妨再多一次,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吃罢饭,雨还在下,二人打伞折回公寓。 许迦合望着雨势,并不见变小,摩托车没有安装雨棚,她也不打算安装,觉得不好看。 她便站在公寓门口的檐下给妈妈打电话报备:“妈妈,我和同学在一起吃饭,会等雨停了才回家。” 邓文莉道:“今天的雨有些大,我等你叔叔回来就回家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挂掉电话,沈桴看着她,表情些奇怪。 许迦合:“怎么了?” 他说:“你妈妈知道继妹这么刻薄吗?” “知道。她们这几年一直生活在一起,她的性格脾气就是这样的,我妈作为后妈,也不大好管教。” “那么你平时在家里受了她的气,你妈也不管?”他问。 许迦合下意识地答:“也没受什么气,有矛盾基本上我们自己解决,我也不想让我妈为难。” 沈桴闻言沉顿,眸光略深地注视着她,说话的声音快要被雨声淹没:“可这样会让你为难。” 许迦合愣住。 她极少跟人谈自己家里的事,跟这个外表高冷英俊的男生算是说得多的了,旁观者清,他一眼便能看穿事实。 现在,他像是要把事情本质给剖析清楚,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的真相。 许迦合用力地咬唇,咬得红唇都泛起了白。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差不多:“也没有多为难。” 沈桴明澈的眼睛阖了一下,没有再多言,两个人双双归于静默。 良久,许迦合轻声说:“要不我坐公交回去吧,明天上雅思课再来取摩托,下了雨,也不好骑车。” 他道:“等会儿,我找车送你回去。” 沈桴直接找到那位管理大叔,说明情况后,大叔打了一通电话,叫了辆私家车过来。定好价格后,沈桴坐前面,许迦合坐后座。 雨天路况不好,时不时堵车,沈桴扭头看向后座:“晕车么?” “不会。” “那就好。” 有一瞬,许迦合很想问:“沈桴,你怎么这么好?” 但是想想,这应该是他骨子里的家教使然。 回到家时,妈妈已经回来了,继父也在客厅,李诗琳没有造次。 许迦合洗完澡,躺在床上,回想起他问的那个问题。 有没有想过回国? 从来没有想过,她也回不了。 但是这一刻,却觉得,自己老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国,大概是出于羡慕,羡慕他能回国…… 总有一天,她也会回去的。 她没打算一直留在这里。 - 23.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他都要多看几眼。 泰国的雨季很漫长,从6月伊始,一直延续到8月。 这周雨水特别足,空气潮湿,沈桴请了假在公寓里参加期末考,许迦合的汉服也寄到了地接社。 周四晚,许迦合在房间温习功课时,邓文莉敲门,把一个大包裹拿了进来。 许迦合立即将功课放一边,欣喜地说:“终于到了。” 邓文莉有些不解:“怎么买了这么多?” “我只买了一套,另外几套是帮同学代购的。”她把包裹拆了,取出一条襦裙抚摸着,“料子还不错。” 邓文莉摇摇头:“现在国内的年轻女孩确实爱玩这个,上次我接到一个团,有个女孩子穿着汉服来旅游,拍照还挺出片的。” “汉服正在走向世界。”许迦合说,“我在学校成立了汉服社,努力推广中国文化。” “行吧,妈妈去洗澡了,你慢慢推广。” 虽然有点儿小贵,但是服装布料、版型真的好,许迦合试穿汉服,对着穿衣镜左看右看,非常满意。 次日,她把小南、郑薇娜她们的汉服带去学校,并召集汉服社所有成员集合,大家在活动室里试穿,做妆造,个个都兴奋不已。不过后入社成员的汉服还没有到货,她们只能眼馋。 汉服社成员一共只有十二人,见人都到齐了,许迦合当众宣布了自己的发展计划。 接下来,汉服社将开展一系列知识讲座,也会安排拍摄活动。8月份的七夕乞巧节,许迦合还想举办一场汉服秀,但时间尚早,可以慢慢筹划。 周六,她像往常一样,去上雅思培训课。课间收到沈桴发来的信息,问她要不要过去吃炸酱面,还说肖叔叔也在。 是以,许迦合下课便去了公寓。 肖远平开的门。 “肖叔叔好。”许迦合礼貌打招呼,又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沈桴一个人在厨房做臊子,酱肉的香气溢满整间屋,许迦合放下书包,过去瞧了瞧:“要不要帮忙?” 肖远平抢话道:“别去打扰他,我刚才就被他赶了出来。” 沈桴道:“你只会动嘴皮子,瞎指挥。” 肖远平打趣:“这不是难得能吃上沈公子做的炸酱面么,当然最好让你一手包圆,回国可吃不上。” 许迦合疑惑地问:“为什么回国吃不上?” “一来不用他动手,二来我也不好意思去他们家里打秋风。” “哦,有道理。” 沈桴灶台前回了一句:“扯淡。” 许迦合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肖远平问:“小许,你妈妈有没有兴趣参加中泰旅游的交流会?泰国旅游局和大使馆合作举办的,会请部分在泰的旅游从业人员参与。” 许迦合几乎是不作思考地回答:“我妈肯定有兴趣。”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红色请帖模样的东西:“这是邀请函,你妈妈叫什么?我写上名字。” 许迦合道:“邓文莉,文化的文,茉莉的莉。” 肖远平点头,拿笔弯腰,在餐桌上写下“邓文莉女士”,再将邀请函递给许迦合。 许迦合打开看了一眼,7月中旬举办交流会议,会议结束后,还有一个招待宴。 这种规格的交流会,能被邀请的都是业内龙头老大,比如某几家大酒店,国字头的旅行社,还有景点景区的开发经营商等。 邓文莉经营的只是一个小地接社,三五个员工的小作坊,能被邀请过去,显而易见是肖叔叔做的顺手人情。 她由衷道:“谢谢肖叔叔,我等下就去地接社,拿给我妈妈。” 肖远平笑笑:“不客气,基层从业人员也会被邀请的,你妈妈有空的话,就过去看看。” “她肯定有空的。” 厨房传来一声:“过来端面。” 炸酱面和各色菜码摆在桌上,三人坐在餐桌前,各自添加喜欢的菜码,搅拌面条。 许迦合又夹了些黄瓜丝,问沈桴:“你的试考得怎么样?” “就那样,最后几科的答案还没传过来。” “那你的成绩会计入年级排名吗?” “应该会,不过这不重要。” 许迦合嗯了一声,吃了一口炸酱面,又抬头问:“那你高二是想学文还是学理?” “理科。” 想到他桌上的资料大多与数理化有关,许迦合觉得理所当然,肖远平却疑惑:“你不选文科么?” 沈桴夹起一筷子沾满酱的面条:“不选。” 肖远平笑笑,没有再多说。 许迦合有点儿奇怪,揣摸着是不是他们家里想让他学文,但他兴趣在理? 她也不便多问,继续吃炸酱面。 饭后,她把邀请函带回门店,妈妈出去了,她便留在店里帮忙,接待了暑假带着孩子来玩的家长。 下午三点多,邓文莉才回来,许迦合立即将邀请函递给妈妈。 邓文莉看着上面的字,不大敢相信地说:“你从哪里弄来的?怎么会邀请我?” “是我同学的叔叔给的,他在大使馆工作。” “就是那个中国转学生?” “嗯。” “他亲叔叔吗?” “不是,他姑父在大使馆工作,那位叔叔是个熟人。” 邓文莉点着头,嘴角的笑都压不住,还抱了抱许迦合:“宝贝真棒!我一定去。” 不用多说,许迦合也知道,以邓文莉的社交能力,她一定能在这次交流会上,认识若干业内有话语权的人士,方便将来合作。 出纳笑道:“邓姐,我就说吧,迦合这孩子准有出息。” 邓文莉将邀请函锁进了抽屉,后来说:“你同学真不错,怪不你妹妹总阴阳怪气的,上次又跟我说你在谈恋爱。” 许迦合:“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啊,我相信我的亲闺女,你看我都懒得跟你求证。”邓文莉道,“但话又说回来,你要是找个这种家境好的,我也是支持的。” 许迦合极不乐意,拖长声音喊了一声:“妈——” 邓文莉言语更加直白:“妈妈是为了你好,你长得出挑,找对象当然不能随便找。但是男人嘛,长相什么的都是其次,重要的是他自己要有能力,能力要是差一点,那么家庭条件就一定要好,有家里兜底,做什么都容易成功。妈妈就是吃了这方面的亏,什么都要靠自己。你爸是这样,现在这个也是这样,有时候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要拖后腿。” “不要老是说这些,我耳朵快起茧了。”许迦合越发郁闷。 出纳坐在电脑后,意味深长地看过来,抿着嘴唇点了点头:“你妈妈说的确实有道理。” 许迦合:“我先回去了。” 邓文莉从钱包里取出一张500面额的泰铢,拿给她:“你路上买些 水果回去,剩下的自己留着花。” 许迦合接过钱,犹豫了一下,问道:“妈妈,能不能再给我转一百块人民币。” “怎么了?” “我看上一套汉服,还差点儿。” 大概是这张邀请函确实值钱,邓文莉爽快说:“我等下转给你。” “谢谢妈妈,我走了。” “路上骑车小心点。” “知道了。” 许迦合一离开,出纳便对邓文莉说:“邓姐,将来迦合高中毕业,就可以过来帮忙了,边读大学边经手业务,咱们社一定能做得更好。” 邓文莉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也只有这个女儿能指望一下,指望他们?不被他们弄垮,我都要说阿弥陀佛了。” …… 雨还在下,但从这天起,时间好像过得快了一些。 许迦合忙着学习的同时,也忙着经营汉服社。她们集体穿上汉服,在校园里拍了一些照片,打印出来,做成宣传板报。 每次出汉服,都会引来一些同学的围观。许迦合不介意他们围观,像孙老师说的那样,更怕无人问津。 有次拍摄照片时,旁边路上就是安妮带着权杖组女生练习列阵。 有不少女生心猿意马,一边走,一边看她们,被安妮警告:“再不专心,把你从权杖组除名。” 正好安妮的竹马阿星也和同学经过,看着许迦合等人,同学还不住地说:“确实很好看。” 安妮有些气愤,也不指挥了,跑过来一把拉过了阿星的胳膊:“阿星,来看我们排练,这几个都是新人。” 阿星:“还是她们的衣服更有新鲜感,你们的我看太多了。” 安妮气得吹胡子瞪眼。 素玛憋着笑意,小声跟小南说:“看到没看到没,没想到有一天阿星也会来看我们。” 结束后,许迦合问小南:“你现在还会去看阿星的街头演出吗?” 小南摇头:“不看了,唱的也不怎么好。” 许迦合笑眯眯,她这是对阿星祛魅了吗? 挺好的,好事一件。 许迦合组织开设了汉服知识讲座,请孙慧敏老师负责讲解。她则和成员穿上不同服制的汉服,现场展示,虽然有的人不一定能听懂,还有的男生是专程来看女生的,但是文化影响,总是循序渐进,日积月累的,得慢慢来。 在她忙得不亦乐乎时,篮球社的比赛也打得热火朝天。小组比赛结束后,进入淘汰赛。体育老师原本懒得管这些,见他们成绩居然不错,便主动地训练他们。 时间滑至7月底,本周六,篮球队迎来冠亚军争夺战,对手仍旧是普邦中学,地点在第三方学校的体育馆。 周五,许迦合在汉服活动室写完今天的作业,最后一个离开。经过篮球场,篮球队的训练正好结束,沈桴和泰罗一起走了过来。 泰罗开玩笑说:“阿迦,你明天要不要穿汉服去加油。” 许迦合:“穿汉服?” “是啊,沈桴一定能发挥更好,你每次穿汉服经过,他都要多看几眼。” 沈桴听不懂泰语,但听得懂自己的名字,视线扫过来:“嘀咕什么?” 许迦合尴尬道:“泰罗让我明天穿汉服给你们加油。” 他嗤出一声:“扯呢。” 但很快,俊挺的男生又偏了下头:“也不是不行。” 许迦合:“……” 24.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抱着我的腰吧。” 看他漫不经心的模样,许迦合知道沈桴是在开玩笑,于是嘀咕:“万一跟我继妹打起来了,穿汉服不方便。” 沈桴:“真打起来了,用不着你上场。” “那我也不穿。” “怎么?” “不想出风头。” 他笑笑,改口问:“去吃饭?” 最近因为各自在忙,二人极少一起回家,想到明天就比赛了,许迦合说:“等明天赢了再吃。” 轻轻的一声啧,沈桴道:“这是又得赢啊?不赢就没饭吃。” 这次,许迦合坚定地点头:“都打到这份上了,当然要赢。” “行。”他还是举重若轻。 翌日早上八点,许迦合在院子里刷布鞋,李诗琳与啦啦队的同学约好提前过去,便准备骑车走人,看着她,忽然冷笑一声,说道:“许迦合,这次我们一定能打败你们。” 许迦合:“哦,好的。” 也是闲的,明知道她就是这副很淡的口吻,非要来自取其辱。 果然,李诗琳憋了一肚子气,骂骂咧咧骑车出门,甚至好像还诅咒了她一句“希望你出门翻车”之类的话。 许迦合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皱了眉,这个人真的,让她极其无语。 洗完鞋子,上楼准备换身衣服去看比赛。 打开衣柜,目光停留在那套刚到不久的清新风格的汉服,许迦合思考良久,最终决定换上它,还给自己弄了编发,插上珠花,化了淡妆。 照照镜子,有点儿恨自己的手不巧,要是小南在就好了。 之前还担心招摇过市,这会儿她是真的希望沈桴可以被激励到,带着篮球队打败继妹的学校。 由于弄了发型,不方便戴安全帽,她只得独自拦了一辆三蹦子,手里拎着适配汉服的抽绳布袋子,来到第三方学校。 进门的时候,正好遇到几个男女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他们纷纷惊讶地看着她,许迦合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只保持着脸容的友好微笑,进入这所学校。 一进体育馆,众人的视线一刹那全投了过来。 继妹就站在不远处,表情惊讶,而后翻了白眼。她玩汉服的事,李诗琳知道,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她穿上的样子。 一旁有人嘀咕:“她穿的是中国古装吗?” 马上有人说:“那是汉服。” 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中,许迦合找到了沈桴,他站在几个队友身边,看过来时,清亮有神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 小南和素玛立即奔了过来。 “阿迦,你居然穿汉服过来。” “早知道我也穿了!” 小南打量她的头发,摇头:“没扎好,我帮你重新扎。” “好啊。” “你蹲一下,太高了。” 许迦合乖乖在场外半蹲,任由小南帮忙捯饬头发,插好最后一朵珠花后,小南说:“这样更好看。” “谢谢,你手真巧。”许迦合道。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这间体育馆没有座椅,只有一个很宽敞的空地,大家都站在边上看,许迦合也迅速融进了女生堆中。 普邦中学是初高中生都有,来喊加油的人明显多,瓦拉林来的也不少,有人穿校服,有人穿常服,有人穿球服,只有许迦合一个人穿汉服。 依然有很多人在打量她,还有人拿手机拍照。许迦合让小南和素玛挡在自己前面。 大概是体育老师指导过他们的缘故,众人配合更默契,这使得瓦拉林一开始就占上风。 沈桴的球风也依旧凶猛,虽然有人防守他,但他逮着机会投进了几个球。上半场结束时,瓦拉林领先六分。 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沈桴和大家退至篮球架旁边,拿了瓶水,忽又看了眼许迦合,走了过来,小南和素玛自动地后退,还笑着说:“阿迦,沈桴来了。” 他脸上都是汗,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十分明显,拧开了瓶盖,却递给许迦合:“喝水?” 许迦合拿着手上的纯净水瓶子,举了举:“我有带。” 高大的男生点点头,微微仰着脖子喝了一口,然后问:“怎么变卦了?” 许迦合不好说自己在跟继妹赌气,只好道:“想要你们赢。” “够卖力的,”沈桴低笑,“我尽力吧,要不然没饭吃。” 许迦合闷哼:“又没说不许吃饭。” “我罚自己没饭吃行了吧。”他明亮的双眼直直看着她,嘴角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许迦合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总觉得氛围有点儿怪,大家都在看着他俩,仿佛在吃什么瓜。 小南和素玛笑着说去上厕所,许迦合便道:“我也去。” 再望着沈桴:“我们去趟卫生间。” 他点点头,拿着水回到了队伍中。 小南和素玛一左一右,站在许迦合身边,笑嘻嘻说:“沈桴对你真好。” 许迦合道:“那是他有教养。” “除了这个原因,他对你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能一样么,他只会讲中文,其他人跟他交流有些困难。” 小南道:“好像也是。” 但素玛说:“反正我们都觉得你们很配。” “瞎说,人家快回国了。”许迦合淡定地道。 “什么时候?” “应该是8月底。” “那不是还有一个月?” “嗯。” 走着走着,许迦合才想起来:“这身衣服去卫生间有些麻烦,也怕弄脏,我不是很急,不去了。” 素玛和小南只好一起去。 下半场已经开始,她们才一起回来。二人凑近许迦合耳朵,素玛小声问:“你继妹是不是对你有很大的意见?” “差不多,她性格就这样。”许迦合有点儿奇怪,“怎么了?” “刚才我们在厕所听见她和同学在说你坏话。” “哦。”许迦合平静得很,“说什么了?” “反正是些不好听的,说你做作之类的。” 许迦合无奈地笑:“别理她,也不用为我打抱不平,她性格有很大的缺陷,你们听到了什么,只当没听见。” 小南好奇:“那你们在家里会吵架吗?” “我不喜欢跟她吵,通常是她一个人抱怨。” “要是有家长说说她,可能会好一些。”素玛言语中肯。 这只怕不可能,邓文莉作为继母,不方便出面,她的亲爹更不管事。 “看球吧。”这次分数一直领先,没有被反超,让人觉得很安心。 今天她的精神也不错,慢慢咂摸出一点儿好看的门道。 主要是沈桴长得好看,平时穿衬衫校服,还觉得他挺瘦,可是一到球场上运动起来,肩膀就仿佛宽了,手臂肌肉线条也非常漂亮,投篮的姿势矫捷帅气,让许迦合忍不住拿起手机抓拍了几张照片。 比赛结束 哨吹响时,瓦拉林毫无悬念地拿下了本届联赛的冠军。 大家一起鼓掌、击掌庆祝,普邦中学的同学则一哄而散,谁也不想多停留片刻。 许迦合站在庆祝中心的外围,带着微笑安静地看着,像个古典淑女。 沈桴扫了她一眼,拨开人群朝她走了过来,眼睛里的光仿若山涧中流下的清泉,他意气风发地道:“走,吃饭去。” “嗯。”许迦合猛烈点头。 他问:“你骑车了?” “没有。” “那坐我的。” “你要先回公寓?” “嗯,洗个澡,现在也才十一点多。” “那我借你洗手间换衣服。” “怎么要换衣服?” “穿汉服不方便,我下午还要上雅思课呢。” 二人的对话十分平静,全然看不出刚拿冠军的兴奋,淡定得仿佛是两个经历了世事沧桑后久别重逢的故人。 沈桴从后备箱拿着头盔给她,许迦合笑道:“备用头盔怎么一直搁着?” “懒得放回去,备不时之需。” 许迦合戴上头盔,他跨上了摩托车,见她站里不动,问:“怎么了?” “我穿汉服,只能坐单侧。” “那就坐单侧,是坐不下?” “不是,我要扶着你才能坐上去。” 沈桴不禁笑:“那就扶着啊,又不是没扶过。” 第一次下车的时候,她几乎是下意识扶着他肩膀,没有跟他说过。如今她太久没坐过他的摩托车,总得说一声才好。 可是他的语气有点欠,许迦合不由郁闷,忍不住拍了他胳膊一下。 他哂笑:“还挺暴力。” 许迦合提起裙边,扶着他肩膀,小心地坐上了车。 单侧坐比跨坐要挤,两个人几乎是挨着的。他刚打过球,身上的热量还没有散尽,许迦合感觉自己的右边大腿外侧,明显比左边要滚烫。 “坐稳了。” “嗯。” 他顿了顿:“抱着我的腰。” “啊?” “你这样坐我担心会把你甩出去。” “你开慢点儿嘛。” “我是开慢点儿,但这边的路不好走,为了安全起见。” 许迦合看着他微微弓起的背,缓沉出一口气息,伸着手臂,绕到他腰前,抱住了他的腰。 沈桴低头看了眼软薄宽大的袖子中藏着的那只白净的手,再抬起头,启动了车子。 凉风带着她的裙裾飘带不断飞扬,许迦合不敢抱太紧,但是明显能感觉得到他的腰很瘦,劲瘦,腹部处,少年独有的薄肌,硬而有力。 鼻下萦绕着雪松般的香气,许迦合有些恍然。 在来泰国之前,谁能想到她会跟沈同学认识,才多久,她不但成了他同桌,还经常出入他公寓,经常蹭他饭,现在甚至抱住了他的腰。 要是把这些事告诉杨希彤,她会不会发出女妖般尖厉的叫声? 不过有一说一,他的腰部手感真的挺好,也是真的瘦,一只手臂就能环住。 哎说起来,还没有看过他腹肌,应该也挺漂亮吧。 哎不对不对,怎么想到这儿了。 打住打住。 可大脑还是控制不住地浮想联翩…… 下车后,许迦合取下头盔,沈桴瞧着她满脸绯红,蹙起了眉心:“脸怎么这么红?闷的?” 许迦合:“……嗯。” …… 25.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嘀,好人卡…… 一条轻薄的连衣裙就放在抽绳布袋里,换好后,许迦合把头上珠花取下,长长的黑发松散开来。 长发及腰的女孩,走出洗手间:“我好了。” 沈桴拿着浴巾衣物,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 “怎么了?” “还挺百变。” 许迦合:“……” “我先洗个澡,冰箱里有酸奶,茶几下面也有零食。” 她在沙发处,把汉服折叠好,装进包中。 沈桴的公寓里舒适整洁,估计是有请保洁打扫,连阳台推拉门和窗户都擦得很干净,她在沙发处坐了坐,有点儿无聊,便去冰箱里找酸奶。 冰箱不大,除了饮料,还有三瓶酸奶,草莓、蓝莓、椰子,味道均不相同,应该是昨天从711买的。 这种酸奶她挺喜欢吃,盖子上方还有坚果,吃的时候,把坚果取出来,撒在酸奶上,拌起来一起吃,口感一流。 但很奇怪,她以前过来,好像都没发现他有买过酸奶,他似乎只喝鲜牛奶。 不过不管了,她拿了一杯草莓味的。 又在茶几下面拿了一包蜜瓜刨冰味的薯片。 吃之前先拍了酸奶和薯片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写了一句: 来打秋风了,美滋滋。 不久,杨希彤点了赞,并找她聊天。 聊了几句,杨希彤抱怨暑假余额不多了。 许迦合觉得奇怪,不是9月才开学么。 杨希彤说8月下旬就开学。 8月下旬啊,那他们学校估计也是吧,也就是说他在这里最多待二十天? 吃饭时,许迦合问他:“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沈桴稀松平常地说:“8月下旬。” “跟誉文一样。” “高二要分班,提前一点也正常。” “那你……”许迦合说到一半,打住了,想起他曾说她总是问同一个问题。 “我什么时候回国?” 许迦合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 沈桴阖了眸:“想回再回。” “这么随意的吗,你家里人不会要求你按时回去开学么。” 他嗤道:“你是真的操心。” “我就好奇问问,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他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酸甜的荔枝肉:“先好好吃饭,等下几点上课?” “一点半。” “怎么过去?” “坐地铁,很快。” “送你过去。” 周末的地铁车厢里,人潮虽然谈不上拥挤,但座位是没有的。 许迦合跟他面对面地站着,他虽然目光平静,可直直看着她,她也会视线无措,只好问他:“你今天不用去你姑父那儿吗?” “可去可不去。” “那你等下干什么?回公寓?” 他浅笑,反问:“你上完课去做什么?” 许迦合道:“直接回家,有点儿想睡觉。” 他点点头:“那么我也回公寓休息。” “……” 下午四点多,许迦合醒过来,一刷朋友圈,沈桴罕见地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大使馆的标志性照片,偌大一块石头上,“中国大使馆”五个字金光闪闪,四周是郁郁葱葱的绿植。 沈桴写着:“来打个秋风。” 许迦合瞧着这几个字,又翻了翻自己发的朋友圈,不由偷偷地笑。 他几乎不发朋友圈,也可能发了,但分了组,自己没看到过。 如今看到这模仿她的戏谑话语,感觉这位高冷男神仿佛终于落了地,沾染了几缕烟火。 许迦合仗着不会有认识的人看到,点赞,并回了一句:“大使馆的饭菜好吃吗?” 不久,他回复:“还行,下次带你过来尝尝。” 许迦合:“好呀。” 起床后,她慢悠悠去菜市场买吃的,心情说不上的美好。 岂料晚上洗漱完毕,杨希彤发来通话聊天请求,许迦合一接通,便听到对方充满怒气的声音:“许迦合!你居然瞒着我!” 许迦合:“啥。” “我问你,”她言语直白,“你是不是认识沈桴?有他的微信。” 许迦合定住,立即反应过来是下午朋友圈评论的事,他们有加共同的人。 但她没有自乱阵脚,淡定问:“你怎么知道的?” “彭楚晴跟我说的!她之前不是有加沈桴的微信么,她在朋友圈刷到了你们。” 彭楚晴啊……许迦合暗叹了一声,以前骆勋带妹时,她是跟他组队上分的女生里最积极的一个,后来沈桴成了年级女生讨论的隔壁校草,她又说自己有他微信。 许迦合语气平淡:“哦,她找你了?” “当然,她问我知不知道。”杨希彤语气带着郁闷,“我一开始还说不可能,可她把朋友圈的截图发过来,我就被狠狠打脸了!” 许迦合:“呃……” “你居然跟他这么熟悉,还一直瞒着我。” 事以至此,许迦合不想藏私,便直接承认:“我是认识他,也有他微信,他跟我同校,也同班,还……”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杨希彤的尖厉声音已经震得她耳朵不适:“什么!你们居然还同校同班!哎我去我去我去……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啊!” 许迦合叹了口气:“是他不让我乱说的。” “居然熟到这份上了!许迦合,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其实我对他的事不是很了解,他有些高冷,我也不好问他太私人的事。他不让我透露他的消息,我答应了,就要守口如瓶。” “都要带你去大使馆打秋风了,还不熟悉了解?我觉得都可以说是暧昧了,毕竟你也发了打秋风的朋友圈。” “没有的事,因为毕竟是在国外,我们学校就我们两个中国转学生,总会有交集。”许迦合耐心地圆,“而且,大使馆并没有想象中的威严,有的留学生曾经在国外想家了,坐在大使馆外面哭,还被工作人员叫进去吃了顿饭。” 杨希彤觉得惊讶又好笑:“还有这种事!” “是真的,在国外的话,大使馆就是相当于自己的靠山,是自己的祖国妈妈,遇到了困难可以向他们求助的。”许迦合说着,清咳一声,“所以他说带我去蹭饭,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肃和隆重。” 也许是被她说服了,杨希彤叹了一声:“那他是不是真的会回国?” “肯定会回的,但具体哪天回我也不清楚。” “行吧……对了,我最近还听说了他的八卦。 ” “什么八卦?” “他们学校有个女生跟他有点儿暧昧不清。” 许迦合心头一顿:“暧昧不清……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有些高冷么,不怎么搭理女生,但据说那个女生算是同他走得近的,他在泰国时,也会回她消息。还有,听说她是个美女学霸,多才多艺的那种。” “哦,六边形战士啊。” “是的,六边形战士。” 许迦合心里莫名发沉,嗓子有点儿干,用笑容缓了缓:“那很好啊……” 杨希彤扯七扯八,扯了些别的事,在挂断之前,又问:“还有,你们在一个学校的事,我能说出去不?” “就算你不说出去,彭楚晴也会说出去的。” “也对,那我帮你澄清一下。” 正在此时,沈桴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迦合说:“先挂了,有人找我。” 接通电话,许迦合有些意外:“喂,沈桴?” “微信上找你,你一直不回消息。” “哦,有什么事么?” 他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我以前无意中加了你们学校一个女生的微信,她也加了你的,刚才她在微信里问我们是不是认识,我暂时没回她。” 没有想到,彭楚晴亲自去跟沈桴求证。 不过也是,她一向如此。 许迦合应声:“加你的人是彭楚晴,我刚才就在跟同学聊这件事。” 沈桴听罢,沉吟:“这件事,是我欠考虑,没有想到朋友圈会有共同的联系人。” “没事的,”许迦合觉得他好像有些自责,“有共同的联系人不是很正常么,我们两个学校挨得这么近,还一起打过篮球。” 他低嗯一声。 “不过……”许迦合继续道,“我同学问我怎么不告诉她,我和你同班。我说是你不喜欢被透露这些信息,我只好保密,她信了。” 沈桴道:“我确实不喜欢被透露这些信息。” 许迦合轻轻地笑:“那就行了,我已经解释清楚了。” “你说了我们是同桌么?” “没来得及说,光是说同班,她就在尖叫了。” 沈桴:“既然这样,那我们对一下信息。” 许迦合:“我们没有聊太多,我说你很高冷,所以我其实不了解你,也不好意思问你私人的事。还有,我没有说去过你公寓。” 那边听着,忽然低低地问:“我,很冷?” 许迦合:“不是不是,我是用这个说辞,去说服她,毕竟你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挺高冷的。” 沈桴:“你现在还这么觉得?” “跟你熟悉起来后,当然不会觉得你高冷了。还发觉你挺……挺……” 电话另一端,俊朗的男生倚着阳台,看着前方万千灯火,少年突起的喉结轻轻滑动,嗓音干哑:“挺什么?” 许迦合的心跳好像有点儿快,呼吸也随之变沉,她缓了一下:“发觉你挺好的,是个很好的人。” 沈桴不由皱了眉:“好人???” “嗯。” “我是个好人?” 许迦合:“……” 啧的一声,他的语气带了嘲弄:“真有良心,没白请你吃饭。” …… 26.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靠着他肩膀睡 周末过去,时间进入8月。 星期一,许迦合走进教室,见自己和沈桴的桌上都放了零食,她桌上有一小盒巧克力,一小包奥利奥夹心饼干,一个小蛋糕,下意识认为这是她们给沈桴的,不小心扔在了她桌上。 沈桴进来,随意看了眼,许迦合正要把它们扫到他桌上,颂猜立即站起来说:“阿迦,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许迦合惊讶,“谁。” “其他班的男生。”颂猜笑眯眯,“他们说你穿汉服好看。” 许迦合思索,是因为篮球决赛穿汉服,被他们注意到了?当天去加油的男生还挺多的。 沈桴轻轻啧:“打算怎么处理?” 许迦合见颂猜已经在往包里掏塑料袋,冷哼一声:“分给大家一起吃吧,篮球赛能赢,大家都有功劳。” 颂猜鬼叫起来:“啊居然不给我……那我要多吃几个。” “……” 闹哄哄地分完零食,老师走了进来,大家开始上课。 许迦合在认真听课,却能感觉得到,沈桴的视线时不时投过来,她不得不看了眼他,用口型说:“怎么啦?” 沈桴轻笑,语调漫不经心:“好好上课,在意他人做什么。” 那他怎么不好好上课?许迦合气鼓鼓地哼。 下课后,才对他说:“沈桴,你不对劲!” 他闲闲看她:“怎么说?” “你总不会是嫉妒我也有人送零食吧,都有那么多女生送礼物给你了,我也有人送怎么了。” 沈桴点点头:“你就当我是嫉妒得了。” 许迦合没再同他争论,沈桴也没再奇怪地看她,两个人相安无事,过了一天。 放学后,许迦合前往汉服社,有成员问她七夕是哪天,许迦合看了眼日历,说:“今年的七夕挺晚的,在8月28日,星期一。” 又情不自禁想,那时候沈桴应该已经回国了,看不到她的汉服秀。 可是这场汉服秀,并不是为了他而办,他总是要回国的,他们也早晚要分离。 许迦合借这个理由安慰自己,笑了笑,对成员说:“先开个小会吧。” 对于这场秀,许迦合的大致构想是在一楼挑空的活动场所布置一个T台,汉服社的成员,还有孙老师,以及有意向入社的同学,登台展示不同朝代不同形制的汉服。 前期筹备工作,除了要准备汉服,确定展示成员名单,还要提前跟社团管理部门报备,申请使用舞台布景道具等。 好在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许迦合觉得还有这么久,一件一件慢慢搞定,反正中文组的老师都是支持她的。 忙起来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这个漫长的雨季也在不知不觉之间结束了。 8月中旬末的周六,许迦合去上雅思课,沈桴发信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许迦合应了下来。 这三周,他们俩很少一起离校,沈桴放学后偶尔会打球,但每次都是匆匆收场,说没意思。 吃饭时,他问:“你的汉服秀筹备好了?” “嗯,申请什么的都批下来了,汉服也准备好了。” 这次走秀服装,都是大家的私服。许迦合从妈妈那里要了一笔钱,加上自己压箱底的钱,又买了两套汉服,一套宋制对襟,一套石榴裙,这样她一共有四套汉服。 她兴味十足地介绍:“那套石榴裙我好喜欢,到时候我会穿这套,另外三套可以分给其他人。” 沈桴听罢,轻笑:“什么时候走秀?” “七夕,28号。”许迦合说道,“那时候你应该回国了,不过我可以给你发视频。” 沈桴却道:“你怎么知道我回国了?” “不是快要开学了嘛,你总得提前回去吧。”说到这儿,许迦合问,“你是不是下周就回?” 沈桴脸一沉,冷声:“不回。” “为什么?” “不为什么,想回再回。” 许迦合弄不懂这位公子爷,只好专注于吃饭,觉得他也只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不回国。 饭后,他问:“去不去看电影?” 想到跟他认识这么久,也没去过电影院,许迦合便点了点头。 二人便挑了一部英语片,是当时正在全球热映的《神偷奶爸3》。 许迦合还没有看过这个系列,抱着一桶爆米花,一边自己吃,一边递给沈桴,再一边看着一群小黄人在荧幕上跳来跳去,可能是吃太饱,也可能是最近太累,看着看着,眼皮直打架。 沈桴小声说:“困了就睡吧。” 说罢,把她的爆米花拿了过去,防止掉落。 许迦合靠着座椅,歪着脑袋,伴随着电影传出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迷蒙中,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只手拨着,往沈桴那边歪,下一瞬,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许迦合一个激灵,睁了睁眼,但他的手还没松,按着她脑袋,轻轻拍了拍,说道:“靠着我睡吧,舒服一些。” 许迦合迷迷糊糊:“唔……” 靠着肩膊睡确实舒服,他身上淡淡的清凉香气亦很宁神,她睡得安然。 电影结束,灯点亮,旁边坐着的观众要从她这边经过,沈桴碰了碰她肩膀:“起床了,让他们先过去。。” 许迦合睁开惺忪睡眼,醒过神,立即挪了一下腿脚。 “睡得还挺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许迦合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边:“哪有!” 他看着她笑,起身说:“走。” 在电影院外面,他问:“什么时候想去打秋风?” 许迦合担忧地问:“这样会不会不好?” 沈桴道:“不会,我姑父听肖叔叔提起过你,他还说有空的话想请你吃个饭,当面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许迦合虽然不知道他姑父的名字与职位,但既然是肖叔叔的领导,职位肯定不低,便道:“不用了啦,我也没帮你什么,请吃饭的话,我压力怪大。” 他轻啧:“有点儿出息,你只把他当成我姑父,压力大什么。” 许迦合垂垂脑袋,没吱声了。 他又问:“要不明天?” “明天你姑父会在吗?” “他这两天回国了。” “那可以。” 感觉再不去,沈桴也回国了。 话都撂在了朋友圈,杨希彤曾反馈,彭楚晴将这件事在年级里大肆宣扬,说她在抱沈桴大腿。 那这大腿不抱白不抱。 他点头:“就明天上午, 我跟肖叔叔说一声。” 翌日上午,许迦合随沈桴来到大使馆。 肖远平带着她进入自助餐食堂,他还说:“今天没有活动,用餐的人少,菜品不多,将就填个肚子。” 许迦合瞧着餐台上摆着的酱牛肉、盐焗鸡、炸鱼块、宫保鸡丁……这叫不多? 她拿着餐盘,打了几样饭菜,和他们一起坐下。 闲聊几句后,肖叔叔跟沈桴说:“听说你家里在催你回去。” 许迦合正在吃宫保鸡丁,听见这话,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沈桴看了眼她,声音平淡:“我没答应。” “没答应?”肖远平淡笑,“总不会一直打算在这边上学吧。” 沈桴的语气变得果断了些:“不会。” “那怎么还要拖?” “没什么。” 肖远平也没再追问,转移话题:“小许,最近学校有什么趣事?” “趣事?”她想了想,“上次沈桴带着篮球社的队员取得了联赛冠军。” “嗬,厉害啊沈大少,怎么没听你提过?” “没什么可说的,只是随便打打。” “高手就是这样,永远很平静。”肖远平打趣,“还有呢?小许你自己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我打算在七夕那天,在我们学校组织一场汉服秀。” 肖远平微微惊讶看着她:“汉服秀啊,这活动好,能推广中国传统文化,没想到小许你还有这心思和能力。” 沈桴嗤道:“她可是汉服社的初代社长,创一代。” 肖远平哟了一声,惊讶程度增加,说道:“失敬失敬。” 他说话风格一向是套话中带着点儿风趣,又很平易近人。因此,许迦合在肖叔叔跟前没有拘束,一提起自己熟悉的事物,便滔滔不绝:“我们汉服社很小,只有十来个成员,大多是华人后代,或者有中国血缘,大家都很喜欢与热爱汉服,我们社的指导老师是国内来的汉语支教志愿者。” 肖远平问:“是通过语合中心招募过来的?” “是的。”最近许迦合经常跟孙慧敏老师交流,知道这些。 语合中心的全称是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通过这个机构招募志愿者去国际上支教,程序非常正规。肖远平点着头,说了几句官方话术:“这几年泰国的中学基本上都有开设汉语课,有的学校对汉语的重视程度还挺大,志愿者老师为了传播推广中国语言和文化,也做了非常大的贡献。” “嗯,我们老师来了有三年半了……” 饭后,肖远平领着许迦合去会客厅喝茶、聊天。 大使馆有很些地方是不对外开放的,许迦合也没有打算待太久,坐了会儿就说要走了。 肖远平送他们出大使馆,看着两个青葱的少年并肩前行,不知聊到了什么,女孩仰着脑袋朝男孩明媚地笑,远远地,仿佛还能看见她嘴角的梨涡。而男孩眉眼里的温柔,早已将三个月前的冰寒戾气淹没。 青春啊……肖远平感慨不已,又不可避免地叹了一声。 隐隐觉得,麻烦了。 他深吸口气,往使馆里走,又摇了摇头。 麻烦什么呢? 少年心气不可再生,一生一次,弥足珍贵。 - 27.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想带走一个人。 雨季过后,曼谷的午后阳光沾上了一丝慵懒,地铁车厢永远香气浮动,经过某个站,涌上来一群乘客,将许迦合与沈桴挤到了座位旁边的角落。 许迦合背靠着车身,面前是沈桴,他一手抵在车身上,阻挡了旁人的贴近,给许迦合留了一个小空间。 她抬起头看着他,抿起唇笑笑。 沈桴垂额静视,不言不语。 许迦合说:“等下我就转线了,要去转坐城轨。” 沈桴:“到家发消息给我。” 许迦合点着头:“好。” 说罢,又是一阵静默。 许迦合只好打开手机,整理午餐时拍的照片。 他问:“要发朋友圈么?” 许迦合:“要。” 哪怕她到了国外,有的人也不想放过她,与其遮掩,不如大大方方地晒出来。所以,她转到城轨后,发了一个九宫格到朋友圈,配文:打秋风成功。 也许这个时间大家都很闲,不一会儿,点赞和评论便纷至沓来,连彭楚晴也点了个赞,还评论:看起来不错呀。 杨希彤则问:味道如何? 许迦合统一回复:好吃,都好吃,可惜不能打包。 又几秒后,沈桴回复这条评论:出息。 许迦合回了一个右哼哼的表情。 沈桴:下次记得自带饭盒。 许迦合看着他的回复,不由在地铁里傻笑。能想象得到,有的人会如何震撼,如何揣测她跟沈桴的关系,开学后,又如何八卦这些事。 不过也好,她都不在江湖了,江湖里还有她的传说。 她仍然正常上学,忙汉服秀的事。 23号这天是星期三,国内社交媒体上,大家都在关注超强台风“天鸽”登陆,曼谷天空一片晴朗。 放学后,许迦合在汉服社做走秀的排序,今天要确定好,明天起开始排练。 沈桴发信息约许迦合吃饭,她没看手机,若干分钟后,他来到汉服社,门开着,室内只有她一个人。 “她们都走了?” “嗯,我还要一会儿,很快。” 她收拾着纸笔,沈桴微信里似乎收到什么消息,让他皱了眉,发出轻轻的疑惑声。 许迦合:“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打着字。 在许迦合锁门时,沈桴指尖滑动,翻着微信,找到了备注为“靳黎”的联系人,随后打字,发了条信息出去。 等她锁好门,对方没回,沈桴像是没了耐心,直接选择了语音通话。 等候的铃声在寂静的活动楼走道响起,终于,对方接通了。 “沈桴?回京了?”对方慵懒的声音响起,像刚睡醒。 沈桴把手机放在耳边,回应:“还在曼谷。” 靳黎:“还没回?” “听郭宇捷说你去了港城?” “前天到的,昨天去学校面试,今天台风登陆呢,维多利亚港上大风大雨。” 沈桴:“打算在那边上学?” “嗯,读个男校。” 沈桴微微讶异,沉了一下气息:“怎么突然去那儿了?” “和家里老头儿吵了一架,他跟你家老爷子学的呗,我一开始问是不是要把我弄去曼谷跟你混,老头儿说想得美。” 沈桴:“在那边待多久?” “估计起码得上完一个学期吧,听说这边的男校挺有特色,试试。”靳黎腔调散漫,“对了,你什么时候回京?” “读完这个学期。” “泰国那边什么时候放期末假?” “预计9月下旬。” “那快了。” 沈桴挂断通话,看了她一眼:“走吧,发小被他父亲弄去港城了。” 许迦合在旁边隐约听得见一些声音,不由乍舌:“这是你们的常规操作么?” 他轻耸了一下肩膀:“谁知道呢?那些糟老头子一个个老谋深算,谁知道他们在算计什么。” 许迦合:“……” 她像是再也忍不住,问道:“你也是被算计着过来的?” “我不是,但发小应该是。”他像是释然了一般,神色平常地说,“我和我爸的矛盾,远比他们父子深。” 这是许迦合第一次,从沈桴口中听他提起自己和父亲的关系。跟杨希彤听来的八卦一样,沈家父子之间矛盾剧烈,到了拔刀相向的地步。 许迦合一时踟蹰,想问一些事,却又怕不方便,只好缄默不语。 “怎么了?” 许迦合抬眸望着他:“你真的要在这里读完这个学期?” 沈桴点头低嗯一声:“想有始有终。” 见她呆怔的模样,他不由轻轻地笑,直直注视她茫然中带着担忧的眼睛:“不欢迎?” 许迦合垂了眼眸,声音偏小,边走边说:“是觉得没有必要,早点儿回去上学不好吗?你爸不是在催你回国吗?” 沈桴不以为然:“什么都听他的,我不要面子么。” 所以,他是用这种行为,表明自己的反抗态度,挣回几分面子? 许迦合无语,不大能说服自己。 他说:“吃饭去,你不饿,我还饿。” …… 这个插曲,并没有打乱节奏,沈桴在学校仍然很清闲,闲得甚至有些无聊。 但许迦合一直忙碌,做宣传海报,弄背景物料,放学后带着她们排练走位,训练姿势礼仪。周六还和小南、素玛,去了唐人街,买了一些小礼物。 星期一,许迦合催促校工去搭建舞台,但是这边的行事风格,就是慢悠悠,一点儿也不着急,午饭前一个小时,她去看了一眼,还不见动静。 许迦合心急火燎去器材室催。 黝黑的校工坐在那儿懒懒地说:“有个同事没来,他请假了,我一个人也搬不了。” 气得许迦合只去搬救兵。 沈桴也好像要气她:“我像搬砖的?” 许迦合咬牙:“那我还穿汉服给你们加油了呢。” 他依旧一副闲云野鹤姿态:“也是,这人情得还。” 说罢让泰罗把能叫的人都叫上,午饭时间,班里几个男生,还有篮球社的成员,匆匆吃了饭,再浩浩荡荡一起去布置舞台。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舞台架子、台面都搬了过来,按许迦合的要求拼搭好,她还在台面上亲自验了验,走了走,确保万无一失,这才铺上红毯。 下午都是选修课,有的人没课,有的人请了假,有的人回去上课了……许迦合把小南和素玛等成员先打发去做妆造,自己留下来进行细微调整。 沈桴这个富贵闲人,站在T台尽头,看着主舞台背景的图案,说道:“设计得不错,古香古色,流光.华裳的主题也不错,请国内的设计师做的?” “一些祥云、仙鹤等元素是公共的,这两个仕女是网上一位同袍画的,她知道我们的用途后,还免费给我们做了设计,我把它打印了出来。” 沈桴点点头:“这叫什么,得道者多助。” 许迦合认同这一说法,又把左右两侧的假桃花挪了一下 位置,这些东西是学校办春节活动时买的,一直留着,刚好派上用场。 她走到沈桴那端,看向主舞台,满意地点头。 沈桴侧头看她,忽然笑,抬手,薅了一下她的脑袋。 许迦合:“把我头发都弄乱了。” “反正等下要重新做妆发,还不去?” 她想了想:“你等下能不能坐在音响那儿帮忙看着,我怕有人搞破坏。” 沈桴:“我像看门的?” “像!” “啧。” 放学时间,T台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同学,许迦合跟汉服社的成员盛装打扮,跟着老师一起出现。 一看到她们,欢呼尖叫声四起。 连一些爱凑热闹的老师也过来了。 沈桴坐在音响桌子后,看着衣香鬓影之中,许迦合一身艳红石榴裙,手里拿着一把纨扇,云鬓发髻上点缀着珠钗与花,嫣然一笑时,端庄大气又不失娇俏。 他轻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长的小盒子。 等她靠近候场区,沈桴才把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来。那是一根石榴花发簪,长簪是银制的,两朵石榴花却是玉雕成的。 拿到她面前,许迦合一眼便看出玉的成色很好,不是普通的玉。 不由倒吸一口气:“这是和田玉?” 沈桴没说是不是,而是偏了一下头:“戴上看看?” 旁边几人看着,全都目瞪口呆,也在催促:“阿迦,快戴上。” 许迦合接过了石榴发簪,让小南给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插上,在满头红花翠珠中,它的素雅更显特别。 走秀拉开序幕,孙慧敏老师是主持人,她穿了一身宋制汉服,站在台上作开场白,随着舒缓大气的宫廷调子响起,走秀的成员一一登场。 每上场一位,底下便哗然一片,掌声不断。 许迦合是最后一个上场的,她一身石榴裙,步履款款,微微一笑嫣然无方,她收获的欢呼声最高,无数人拿着手机对着她拍照、录视频。 沈桴站在边上,远远看着,颂猜扭头发现了他,起身走过来,用胳膊碰了碰他:“沈桴,阿迦漂亮吧。” 沈桴侧头睨了他一眼:“有事?” “你回国后,会想阿迦吧。”颂猜有点儿小骚气,手还搭在了沈桴肩膀,腿也扭在一起。 沈桴阖眸,忍了忍他。 颂猜继续揶揄:“可是你想也没用,异国不好谈恋爱,阿迦在泰国,在曼谷。” 见他懒得搭理,颂猜更起劲了,虽然中文不大好,但尽量用简单的话去打击他:“阿迦是我们学校的宝物,大家都喜欢她。” “我也很喜欢,还有好多男生都喜欢。” 沈桴冷冷地嗤:“要发礼物了,你不去多抢几个?” 颂猜惊讶地站直:“什么,有礼物?” 台上,走秀成员集体返场,每人手里拿着若干从唐人街批发来的小福袋,她们塞了一些干花瓣在里面,做成香囊。 孙老师道:“七夕节不光是中国的情人节,也是乞巧节。女生要对着月光穿针引线,乞求织女赐予她们一双灵巧的手。现在我们也做了一些香囊,准备送给大家。” 大家纷纷将手中的香囊福袋,扔给T台两侧的同学。 有便宜不占就不是颂猜,他怪叫一声,挤进抢香囊的人潮中。 沈桴轻吁气息,转身离开。 准备了许久的礼物就在她发间,期待了许久的走秀也观赏到,似乎了无遗憾,可以离开了。 可这一瞬,他也是真的,想带走一个人。 28.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跟我一起回京 拥挤人潮中,许迦合四处张望良久,这才看到那抹清瘦俊挺的背影,孤冷,寂寥,仿佛世间繁华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许迦合不由滞了一瞬。 今天汉服秀整体是成功的,虽然并不是有多完美,可是大家都很开心。活结束动后,她去卸妆、换衣服,将自己的四套汉服收拾好,装在行李箱中。 锁好门,推着箱子离开时,暮色已经降落。 来到停车棚,才发现他就坐在路边的车上。 她以为他回去了,没有想到还在,不禁惊讶:“你还没走?” 他很平淡地说:“送你回家,天都黑了。” “你一直在这儿等着?” “刚来不久。” 平安到了家,许迦合跟他说:“谢谢你送的发簪,我会收好的,你路上小心。” 他点点头,骑车而去。 许迦合提着行李箱,一进屋便看到弟弟趴在地上玩,问她带了什么吃的回来。 妈妈和继父去普吉岛出差了,许迦合看了眼歪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李诗琳,这个人又是只顾自己,甚至桌子上吃剩的饭盒都没收走。 她说:“姐姐有行李,没去菜市场,等下我煮方便面好不好?” 小朋友高兴地说好。 提了行李上楼,再下楼煮了两包方便面,煎了鸡蛋,切了火腿肠,放了些昨天买的生菜,跟弟弟在餐桌前吃完泡面,再收拾了碗筷,李诗琳的饭盒她没管。 睡觉前,许迦合将他送的那支发簪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写了两个字:很美。 和田玉雕的石榴花,在光照之下莹润生辉,做工又精巧,如果她去问沈桴价格,他肯定是不会说的,但她估了估,差不多是一两千。 也许在他眼里,这根本不算什么。 正想着,沈桴发来消息,问她还没睡? 许迦合回复躺着了。 他说今天消耗大,早点休息吧。 许迦合看着这行字,想了想,最后指尖点击屏幕,打出一行字:明天早上我去711买早餐,要不要给你带一份?你想吃什么? 沈桴:这算是给我的谢礼? 许迦合:不是谢礼,只是请你吃早餐。 沈桴:三明治和牛奶,我常喝的牌子。 许迦合回了个ok的表情包。 翌日,她因为要送弟弟上学,没参加早会,回到教室,发现自己桌上摆着许多零食和小礼品,甚至还有福袋香囊,而沈桴桌上是空的。 他坐在椅子,闲闲地说:“这下真不错,你成了第一红人。” 许迦合将早餐递给他。 颂猜喊道:“阿迦,你的礼物要不要我帮你处理?” 这一刻,许迦合才深切体会到,有人处理掉这些零食礼物确实省事。她也学着沈桴,对颂猜偏了一下头,示意他过来扫走这些东西。 …… 汉服秀结束后,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日子像此时曼谷的天空,湛蓝、明媚、纯净。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跟沈桴一起放学离校,成了一种习惯。 有时她在汉服社做作业,他会过去等她,坐在一旁玩手机,或者拿个平板跟进国内的教学进度。 9月中旬,期末考在即,各大社团的活动消停了下来,许迦合不敢懈怠,着手开始复习。 在汉服社复习的效率还挺高,某天办公室只有许迦合跟小南,小南做着题,突然问她:“阿迦,等期末结束,沈桴回国了,你怎么办?” 许迦合愣了一愣:“我怎么办?什么意思。” 小南直白地道:“就是,你们怎么维持感情?” 许迦合:“你是说维系友情啊。” 小南:“……” 许迦合笑笑:“当然是微信保持联系啊,要是我回国了,说不定能约他见个面,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但是细想一番,又觉得,朋友似乎都是走着走着就散了,这种异国的情谊,维系起来只会更难。 就比如之前班里跟她熟悉的女生,在她刚来泰国时,纷纷发信息给她。几个月后,只在朋友圈出没。如今还保持联系的,只有杨希彤一个。再过半年,也许连杨希彤也不怎么跟她联系了。 小南不知为何,长长叹了一声。 “你叹什么气?” “没什么,今天素玛怎么没来。” “她说家里有事。” 不久,沈桴过来,小南打了声招呼,便说:“我先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二人。 “我也快好了。”许迦合说,“等我一会儿。” “不急。”他坐下来,看平板上的知识点。 后来从包里拿出半瓶水,拧开瓶盖,仰头喝水。 恰好许迦合写完最后一个字,抬眸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修长的脖子,中间那颗突出的喉结随着吞水的动作而滚动。 喝个水也这么好看,喉结滑动的样子,好那个……许迦合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沈桴视线扫过来,许迦合立即收回眼神,说道:“我写完了,可以走了。” 不久,许迦合跟在沈桴身后,看着树叶与阳光的影子落在他的白色衬衫上。 脊背直挺的男生,头发与衣领之间,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许迦合却莫名想起他前面的喉结,他喝水时的滑动的样子。 他回国后,校园里就没有这么好看的男生了,怪不得杨希彤会说她们那边也需要校草,她现在有些理解杨希彤的心情了。 还有小南刚才问的问题,想想看,他们必然会渐行渐远的。只是希望,如果还有机会重逢,他们不至于太陌生。 沉思时,沈桴回过头:“怎么走这么慢。” 许迦合抬头看着他,抿了抿唇,没吭声,快步跟上。 “有心事?” 许迦合摇头:“没有。” “你不对劲。” “没有不对劲。”许迦合依旧否认。 “行。”他语气轻描淡写。 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分开又重叠在一起。 许迦合道:“我们下周期末考试,你不用参加,那几天打算做什么?” “不做什么,照常来学校,你们考着我看着。”他轻笑。 “嘚瑟死你。” “能不能拿到全班第一?”他问。 “不知道。” “要是拿不到,出门别说认识我。” 许迦合回怼:“那你上次期末考试也不是全班第一啊,问你是第几,你都不好意思说。” “我那是落了太多课程,尤其是史地政,没怎么背,总分排不上第一很正常。” “那你理科分呢?” “还行。” 许迦合道:“肯定也不是第一,要是第一,早就跟男生有180一样,挂在嘴边了。” 沈桴停顿着看了她一眼,嘴角平淡:“我186。” “谁问你了。” “没人问,我也是186。” 许迦合笑得受不了,吐槽他:“你好烦,说好的高冷呢?” “高冷也没不让186吧。” 许迦合啊了两声,握着拳想揍他,可他竟然不防也不躲,站在原地,挨了她一记捶,捶在他手臂上。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面容清俊又干净,像山巅晶莹的雪,眼眸里的光于清亮中逐渐变深,唇角微微扬起。 许迦合愣住,默默收起拳头,站直了些,再扭过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许迦合不 自然地扯了一下书包带子:“不跟你贫,我要回家了。” 沈桴:“先吃饭。” “那我要吃学生摊。” “……” 期末考试周,沈桴仍然每天都会到校。 学校对于成绩的好坏不看重,但是坚决反对作弊,因此考试是清场的。沈桴没有教室可去,便在汉服社办公室里忙自己的学习,等许迦合一起离校。 等她最后一科考完,沈桴打球打得汗涔涔,时间尚早,他说:“先回公寓,再去吃饭。” 许迦合道:“这顿饭我请你吧。” “你下次再请。”沈桴说,“我今天想去湄南河落日餐厅。” 郑王庙附近有几家餐厅,以观赏湄南河落日闻名,消费不低,许迦合只好说:“行吧。” 他要回公寓洗澡,许迦合不想穿校服去那儿,于是道:“那我也回家换身衣服。” 沈桴点点头:“我去接你。” “好。” 从许迦合家里到郑王庙附近,不算太远,许迦合提前把李思豪的晚饭安排妥当。 沈桴骑车来接她时,继妹也好奇地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哼了一声,才走回家中。 许迦合坐上后座,说:“好了。” 沈桴笑着问:“怎么不抱我?” 许迦合老实回道:“不用抱,我是跨坐的。” 他摇摇头:“坐稳了。” “嗯。” 他提前预订到了河畔某家餐厅露台上的位置,从这里看去,湄南河上波光粼粼,橘红色的夕阳正缓慢下沉,郑王庙的观景灯已经亮起,落日余晖的映照下,风景美如画卷。 虽然这些景色她早就看过,但跟沈桴一起观赏是第一次。 于是在等上菜时,她拿着手机拍了些照片,坐在餐桌边,以晚霞中的郑王庙为背景准备自拍,调整好角度后说道:“沈桴你靠过来吧,我们一起合影。” 沈桴一向不喜欢拍照,但他凑了过来。许迦合看着屏幕上那张俊美的脸,不禁感叹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好看。” 他的脸明显一沉,无语地阖了阖眼。 许迦合嘻嘻地笑着切换POSE,剪刀手、吐小舌、噘嘴唇都来了一遍,沈桴的表情一直是那副高冷相。 她没心没肺地说:“笑一笑留个纪念啦,等你回国了,看到这几张合影,能想起这段时光。” 他冷冷地道:“我不会笑。” “那你嗤笑或冷笑也行。” “笑得比哭难看。” “那你哭一个看看,万一比笑好看呢?” 他满脸无语,回靠在椅子上,许迦合说:“那你别动,这个角度也好看。” 她给他拍了张独照。 服务员端上一道芒果糯米饭,沈桴说:“先吃饭。” 吃完饭,天边晚霞消失殆尽,只余下霓虹灯光在闪烁。 许迦合站在栏杆边吹着凉爽的风,拍了两张夜景照片。 沈桴站在一旁,略显沉默。 许迦合问:“你确定好回国时间了吗?” “左不过是那几天。” “这两天出成绩,之后正式放凉假。你一放假就回国的话,还能回学校上几天课,再迎来国庆长假。”许迦合笑着说,“也挺完美的。” 沈桴侧头注视她,眸光缱绻了些,却一直没有言语。 许迦合心里沉顿着:“你怎么不高兴?” 他的手握在栏杆上,骨节分明的手因为抓得紧,关节处泛起了白,沉默片刻,突出的喉结轻轻滑动,嗓音变得低沉:“许迦合——” 忽地被喊全名,许迦合眼睛张大了一圈,呆呆地望着他:“?” 那副清淡沉敛的嗓音说:“跟我一起回京。” 一刹那,许迦合定住。 - 29.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他将她的发带,缠在手腕上 猝不及防的言语,让许迦合瞬间僵住。 他没用商量的口吻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京。” 而是直白果决地说出一个决定。 许迦合呆怔地扶着栏杆,望着他,下意识用茫然的声音回应:“跟你一起回京?” “嗯,跟我一起回京。”他再次肯定地回答。 “可是……” “你只是来这儿上学的,放假了回国不是理所当然么?” “可是我妈在这儿。” “她在这儿,跟你回国,并不冲突。”他说,“你要是担心没地方住,我可以解决。” “这倒不用,我可以住舅舅家。” 沈桴点点头:“既然这样,那跟我一起回京。” “可是这个决定太突然了。”许迦合此前并没有做这样的打算,“我没有想过。” “现在就可以想想。”他语调平静又笃然,“出来半年,难道你不想回国看看么?” “当然想的。”许迦合诚实地说,“就算我很适应这里,我也还是更喜欢国内。” 他淡笑,眼睛里的光柔和许多:“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回京,路上正好有个照应。” 许迦合犹疑地说:“我先问问我妈妈。” 湄南河上有游船经过,船上笑声不断,许迦合看着水面上倒映着的灯光,想着他的提议,沉了沉气息。 他侧头看着她:“担心家里不同意?” 许迦合缓和笑了笑:“不是。” “那在想什么?” 她随口说:“在想……水灯节这边会更热闹,郑王庙有放天灯祈愿的活动,很多人过来放灯,满天的孔明灯,壮观又漂亮。” “水灯节是什么时候?” “泰历十二月十五日,公历大约在11月份。” “有空来看看。” “嗯,不用急,反正每年都会有的。” …… 回到家,许迦合等到十一点,妈妈也没回来,她只好先睡觉。 第二天是周六。 按惯例,许迦合负责去买早餐。她提着早餐回来时,邓文莉把他们几人的衣服放进洗衣机,还有一件衣服要手洗,便端着脸盆去院子水池处。 许迦合放下早餐,走了过去,喊了声:“妈妈你要不先吃早餐?” “洗完这件再吃。” 她站在边上没有走,想了想,终是开口:“妈妈,我们下周一就放凉假了。” “嗯。”邓文莉头也不抬。 “我能不能回国?” 邓文莉抬起了头:“怎么突然要回国,你们的凉假刚好遇到国内的国庆长假,游客很多,店里会很忙,你刚好可以去帮帮忙。” 这就是昨晚她犹豫的地方…… “我能不能先回国住几天,十一前赶回来。”许迦合商量,“我想回国看看。” “现在游客数量已经在增多了,到了十一会爆涨。你要是真的想回国,起码得等到10月中旬,那时候客人少。但是你回国干什么呢?外婆都不在了,你舅舅他们家请了保姆,又多了个刚出生的小宝宝,家里人多,挤不下。” 听这语气,便知没可能。 许迦合不想再浪费口舌,点点头,低低地道:“知道了。” “你在这里能帮妈妈忙,还能把你弟弟照顾好,妈妈可以给你多一点零用钱。你看你要买汉服,妈妈也没拦着。回一趟国,路费开销能买多少漂亮裙子啊。” 许迦合挤出笑容,准备去吃早餐。 邓文莉又问:“你现在还有英语课么?” “没有,还没有买。” “那你等下跟我们一起去店里,我现在都要亲自带团。” 现在已是9月下旬,业务量确实在不断上升,等到国庆肯定是爆的。 许迦合接待了一些咨询者,抽空给沈桴发了条微信:【家里不同意我回国,你落实好自己回国的行程吧,别耽误了。】 沈桴直接打了通电话过来。 许迦合看着手机直发愣,起身去外面街上接电话。 他说:“我在我姑父这儿,你家里怎么不同意的?” 许迦合诚实道:“我们家是经营旅游业务的,十一会有很多游客,我妈妈让我留下来帮忙。” 沈桴:“你想回国吗?” “当然想的。” 他的声音低了几许:“想跟我一起回国吗?” 许迦合心头忽跳,他怎么这样问,她都不知道怎么作答。 跟他一起回国,似乎比单纯地回国,多了一丝难以言明的意味。 见她不言语,沈桴又问:“相对于学习经营业务,你更想回国吗?” “嗯。”许迦合抿紧了唇,点了点头。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这么早就把自己弄得一身铜臭味儿,她才十六岁,国内那些十六岁的同学,全都在纯粹地学习和生活,和赚钱不沾边。 沈桴像松了一口气:“既然想,那就主动争取。”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语意坚定,“不试试怎么知道?” 许迦合一点儿也不想试,妈妈的性格是强势的,她做好的安排,不允许出变故。 “我妈说就算要回国,也至少要等十月中旬。” 沈桴语气冷冽了些:“不行,你跟我一起回,在京多待些日子。” 许迦合无语了:“为什么一定要跟你一起回。” 他淡笑:“不为什么,单纯想把你带回去。” 许迦合哼了哼:“就算回去了,还不是要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笃然:“那是另外一回事。” 唉……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许迦合只能先答应再沟通沟通,实际上心里想的是等周一返校,再跟他说妈妈还是不同意…… 晚上,许迦合躺在床上玩手机,楼下院里,继父开车和妈妈回来了。 再不久,邓文莉敲响了许迦合房间的门。 许迦合有些奇怪:“妈妈你怎么上来了。” “跟你说点事。”邓文莉的脸色明明是疲惫的,但又仿佛在努力撑起一些笑容。 许迦合:“怎么了?要不要喝水?” “不用,你坐床上吧,我没洗澡,坐椅子上就好。”邓文莉说着,拉着椅子坐下来,同坐在床上的女儿面对面。 许迦合心里直发毛,神色不安地看着妈妈。 邓文莉开口:“你早上跟我说想回国。” “嗯。怎么了?” “回国也好,我跟你舅舅联系了一下,他说你来泰国这么久了,他们也挺惦记你,尤其是你表妹一直提起你。刚好你小表弟刚出生不久,你就顺便代表妈妈去看望一下他们母子。”邓文莉道,“你外婆生前总念叨家里没有男孩,现在有了,总得去看望看望。” 妈妈突然改了主意,许迦合惊得目瞪口呆:“我不用去店里帮忙吗?那时候的游客很多。” “你一个小孩也帮不了多少忙,业务方面你不熟悉,国庆期间的游客是多,但我们往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许迦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妈妈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许迦合看着妈妈,觉得自己没必要隐瞒一些事,便坦白:“我这次提出想回国,是因为之前的转学生同学要回京,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回京,路上有个照应。” 邓文莉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可能是忙了一天真的很累,顾不上惊讶,点头说:“你们一起回京也好,有个伴,商量好了跟我说,妈妈帮你买机票。现在回国的机票好买,也便宜,来泰国的机票相反,机酒全线上涨。” “……” 送走妈妈,关上门,许迦合仍然不可思议。 拿起手机给沈桴发消息,他可能在洗澡,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条:【你看,主动争取会有好结果的。】 可问题是,她没有主动争取啊。 纯粹是妈妈改了主意。 此时的楼下,邓文莉坐在沙发上,靠着后脑勺,拧了拧眉心。 傍晚时分的那个少年,明明年纪跟自己的女儿一样大,却稳重得像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和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中年人谈交易,丝毫不见慌张,也不见生疏。全程落落大方,彬彬有礼,又有理有节。 这就是有钱有权还有底蕴的人家培养出来的孩子么? 但她终究是一位母亲,在他要离开时,邓文莉忍不住说:“我能多问一句么。” “您说。” “你跟我们迦合,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温和笑笑:“同学关系,她帮了我很多,但我知道,她在家里既要照顾弟弟,又要忍受继妹的攀比刁难,过得并不开心。你们的家事我不方便插手,但我觉得她应该回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是这么简单,没有那么复杂。” 就是这么简单么? 也许是的吧。 至少目前,她相信女儿,跟对方只是同学。 …… 翌日,许迦合去店里帮忙,中午顺便跟沈桴碰面。 边吃饭边商量行程,他说放假后第二天就走,肖叔叔会送他们回去机场。他还让许迦合把护照信息页拍照发给他,说一起买机票。 许迦合道:“我妈妈说帮我买机票。” 沈桴:“我一起买,方便一些。” “那你买普通舱还是头等舱?” “看情况。”沈桴抬眼看她,“反正得坐一起。” 许迦合虽然应声,但还是皱眉。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沈桴嗤出一声:“就算买头等舱,也不用你出钱,你担心什么?” 许迦合:“就是担心我没钱。” “出息,我已经替他们省下了至少十几万泰铢的学费,抵两张飞机票怎么了。” 许迦合:“可是……” “没什么可 是,你是我要带回国的,机票我不出谁出。” 许迦合没再争辩,心里默默打算,机票钱会如实付给他。 由于周一学校公布成绩并正式放假,班里估计还会给沈桴办个欢送会,知道他可能不喜欢这种热闹,许迦合跟他提了提。 他这次倒是无所谓地说:“别太疯就行。” 星期一,许迦合一到教室,就看见沈桴桌上摆着一大堆东西,有吃的喝的包起来的小礼物,还有一束鲜花,颂猜说花是班里买的。 沈桴这次把这些东西,随机分给了大家,只留下花,搁在许迦合桌上。 班主任过来,公布了成绩。 许迦合不出意料地考取了全班第一,她平时的小考成绩就很好,大家又都不卷学习,她稍稍努力,就和第二名拉开了较大距离。 但大家的重点,都在沈桴要回国的事上,老师说今天算是他的“毕业日”,大家都好好欢送他。 按这边的传统,毕业时大家会在校服衬衫上写满祝福,老师一走,颂猜便拿着一支马克笔,朝沈桴跃跃欲试。原本以为他会拒绝,但他说:“等一下。” 说着沈桴从书包里取出另一件校服衬衫:“写这里吧。” 大家一窝蜂地过来写,白白净净一件衬衫,花花绿绿写满了泰语和汉字。 许迦合懒得动,坐在后座看他们抢着写。 沈桴看了她一眼:“你不写?” 许迦合:“挤不进去。” 他啧了一声,挪了一下身子,背对着她:“在我背上写吧。” 许迦合微微惊讶:“你不介意?” “就你一个人写,问题不大。” 许迦合拿起一支橙色的马克笔:“那我不客气了。” 她抻了抻他后背的布料,一时犹豫:“想要我写什么?” 沈桴无奈地扭头看她,阖眸叹了一息。 “那我写毕业快乐吧。” “太俗了。”沈桴道,“就写当初你开口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打招呼的那句。” 许迦合:“我开口的第一句话?” “嗯,我觉得挺好的,你不记得了?” 许迦合想了想:“好像是‘你好啊沈同学,我叫许迦合’。” 她提笔写下这句话,还画了个猫咪笑脸,再看着他的后背,忍不住发笑。 沈桴不禁揶揄:“你笑什么?觉得自己的字丑?” 许迦合不服:“我的字可不丑,我就是想笑。” 颂猜又掏出了拍立得,喊着:“沈桴,来合影。” 他站在走廊,很多同学都钻进镜头里。 颂猜又喊:“阿迦,你也来啊。” 许迦合起先跟大家一起合影,随后颂猜把人都赶走,只留下了许迦合跟沈桴,还笑着说:“给你们两个中国转学生单独合一张。” 照片洗出来,颂猜递给沈桴:“这张给你做纪念。” 沈桴接过,看了眼颂猜:“总算干了件人事。” 颂猜:“你说什么?” “说谢谢。” “不用客气。” 许迦合看了一眼那张拍立得,两个人挨着的距离刚刚好,脸容表情,微笑的模样也恰到好处,是很美好很青春的一张照片。 正午时分,二人背着书包一起离校,他把花丢给许迦合拿着。 许迦合抱着花,摸了摸其中一朵玫瑰:“这花给我了么?” “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了,明天就回国,搁我那儿也没什么用。” “那我带回家,用水养着还能活几天。” 他忽然侧头看向她,视线落在她绑着马尾的蓝色发带上。 “怎么了?”许迦合觉得怪怪的。 他道:“花你留着,这个送我做个纪念。” 许迦合茫然:“什么?” 话音未落,沈桴抬手,扯下了她的蓝色发带,再利落地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打了一个结。 他竟然将她的发带,缠在了手腕上……许迦合整个人傻愣住,心脏怦怦直跳。 沈桴提步前行,嗓音低淡:“走了,明天一起回京。” 许迦合脸颊发烫,耳朵烧红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她会送他礼物做纪念,但打算返回曼谷的那天再送,根本没有想到他会要她的发带。 发带并不值钱,可是女生常系的发带,缠在男生的手腕上,意味便似乎不一样,青涩的气氛中,多了一丝暧昧,也藏了一缕眷恋。 许迦合抬眸看他挺拔的背影,怔忪地想,大概他是真的想留个纪念吧,纪念这段短暂的异国转学时光…… 阳光依旧明媚,树影斑驳摇曳,她穿着干净的衬衫和百褶裙,前方便是清爽又帅气的沈桴。 凝神细想,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走在这条路上了。 凤凰木上的蝉还在声声鸣唱,泰兰德的夏天永不停歇。 而她的同桌,提前毕业了。 - 30. 第 30 章 第三十章回京 万里无云的一天。 肖远平把许迦合和沈桴送至素万那普国际机场,再帮他们办理好未成年无陪伴服务,吩咐:“别看你俩个子高,实际上才十六岁,一路上空乘人员会照顾你们,听他们的。” 沈桴道:“放心吧,到京后,叔叔会来机场接我们。” 许迦合则说:“谢谢肖叔叔,我们会服从安排的。” 肖远平笑笑:“还是小许让我放心些,帮我看好沈桴。” “嗯,好的肖叔叔。” 在VIP通道口,许迦合跟肖远平道别,再随沈桴进候机厅。 这儿有个自助小餐台,快到中午饭点,许迦合端着餐盘,夹了些吃的。登机后,商务舱双人座位私密性比较好,入口处有小帘子可以拉上。 许迦合看着坐在一旁的沈桴,感到不可思议,她就这么跟着他坐飞机回京了。 此前她根本没有想过要回京,是他说出那句“跟我一起回京”,她才心动的,感觉自己像被他下了降头一般…… 沈桴看过来:“笑什么呢?” “没什么,到了后,你叔叔会安排人接我们?” “他自己过来。” 许迦合有点儿疑惑:“亲自接?” 他啊了一声:“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你叔叔应该很忙吧,会有时间亲自接我们?” 沈桴道:“这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 “啊?”许迦合更困惑了,“你叔叔的工作居然包括接送?” 沈桴轻笑:“他不是我亲叔叔,姓汪,我刷卡就是刷他的。” 许迦合更震惊:“我一直以为你是刷亲叔叔的卡。” 沈桴抬手伸过来,扣在她头顶,像在摸一只单纯且傻气的小狗:“我也没亲叔叔哪,只有伯伯。” 许迦合哼了哼。 大概明白了,这位汪叔叔的身份应该是类似于管家、秘书、助理之类的。 窗外天空一片蔚蓝,飞机开始爬升,飞行平稳后,许迦合把椅子拉长,搭上脚凳,盖着薄毯躺着睡了个长长的觉。 耳边仿佛又听见昨晚妈妈的嘱咐:“这些东西是给你舅妈补身子的,这些是零食,这些是药,这些是洗面奶沐浴露……都是你舅妈特地让我带的。这个红包,要当着你舅妈的面给小表弟……” 所以她的行李箱有两个,一箱子是自己的物品,一箱子全是给舅妈的。 “还有,迦合你回京后,记得抽空请那位同学吃顿饭,谢谢人家,去好点儿的餐厅,钱妈妈出。” 恍惚中,梦境一个转换,又回到了那条栽种着凤凰木的道路上,许迦合仍然穿着瓦拉林的校服,衬衫和百褶裙,前面也依然是沈桴,只是这一次,他穿着思源中学黑白色调的秋季校服,骑的是一辆变速自行车。 她挣扎一下,醒了过来。 看向旁边,沈桴还在熟睡中,脑袋偏向她这边,好看的眉眼闭阖着,薄唇微翕,像个睡美人。 许迦合缓缓气息,又多看了他几眼…… 下午五时许,航班抵京,许迦合跟着沈桴,见到了前来接机的汪叔叔,一个稳重的中年人,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应该是司机,直接过来接过她的两个箱子。 汪建明便微笑着朝她极有礼貌地点头:“你就是小许吧,听说在曼谷学校,你帮过我们沈桴挺多。” 许迦合道:“也没有帮多少。” “饿了吧,等下我们开回市区,先去吃饭,给你们接风洗尘。” 许迦合:“可是我跟舅舅家说好了,到京后直接回家吃,他说会早点儿下班。” 沈桴道:“下次再约。” 汪建明点点头:“那我们先去停车场。” 许迦合跟沈桴坐在一辆奔驰SUV的后座,汪叔叔递过来擦手湿巾、饮用水。 她不由想,沈桴打小就是这样被汪叔叔等人照顾着长大的。 他的父亲有公务在身,一心扑在仕途上,没有精力管他,他从小住在爷爷家,爷爷去世后,才跟父亲住在一起。生活起居有保姆司机,也有汪叔叔这样的私人助理照顾,他家肯定也会安排人对他的为人处事进行良好教育指引。 所以哪怕他跟父亲的关系不好,他也比同龄人更沉稳。 许迦合情不自禁瞄了他一眼。 他轻笑:“怎么回京了,还有些不在状况,还没睡醒?” “当然不是。”许迦合蹙蹙眉心。 她看向窗外,也就隔了四个多月,京城的建筑、街道、树木,都没有发生改变,心情和从前假期去曼谷,开学再回京也差不多。 “我明天回思源报到。”沈桴忽然说。 许迦合扭头看向他:“哦。” “上完这周的课,就放国庆长假,中间连了中秋,一共有八天假。”他问,“你这几天打算做什么?” “就陪陪我舅妈他们。” 他看着她笑:“这几天先好好休息,我有空再联系你。” 京城的高中,上学一般是不能带手机的,他们两个学校都是早上六点多就到学校,白天都在校内,上完晚自习才回家。他说的有空再联系,估计也就是晚上睡觉前。 有大人在,许迦合没敢多言,只点点头。 安静片刻后,汪叔叔问了问她曼谷的情况,车子很快抵达舅舅家住的小区。 司机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之后车上所有人都下了车,帮忙把箱子搬下来,还坚持把她送到电梯口,才离开。 其实也就两个箱子一个背包,她一个人完全可以推着走。 …… 舅妈看着带给她的一箱子东西,整个人高兴得不行,说道:“迦迦,你就跟欣欣住一个房间,多住几天,现在宝宝晚上一般是保姆带,可能半夜会哭,你有个心理准备。” 许迦合说:“没事的,反正我不上学。” 晚上洗漱好,陪着舅舅舅妈在客厅聊了会儿天,回到表妹房间时,已经十点多。 表妹明天还要上学,早已经睡着。 沈桴发来信息:【跟你表妹住,习不习惯?】 许迦合:【习惯,我跟她本来就从小一起长大,她性格挺好的,又还是小学生,现在早就睡着了。】 沈桴:【那么看来不方便通话。】 许迦合有些诧异:【通话?】 沈桴:【想听你声音。】 许迦合心头猛地一跳。 以前他不到万不得已,才不会通话,现在却说的什么…… 她回了一条:【打字就好,不能吵醒小学生。】 沈桴:【明天我会带手机去学校,你有事就留言。】 许迦合:【能带手机?】 沈桴:【这几天情况特殊,怕你无聊。】 许迦合:【我不会无聊的,被抓了多不好。】 沈桴:【也对,是怕自己无聊。】 许迦合:【好好学习不香吗?】 有的人盼着能上学,却再也进不去学校了。 沈桴:【不耽误学习。】 许迦合催他赶紧睡觉。 他这才道了晚安。 翌日。 许迦合午后睡了一觉,起床后闲着无事,来到誉文中学校门口。 看着熟悉的校门、保安,熟悉的教学楼、树木,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在操场上跑圈,甚至体育老师吹响的哨声,都是那么亲切。 可惜的是,她就是那个再也进不去学校的人。 眼睛有点儿潮湿。 有个年轻保安一直在打量着她,最后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同学,你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许迦合赶紧摇着脑袋,却说不出“不是”。 年轻保安没有放她走:“那你也应该在上学吧,怎么一个人在街上溜达?难道是大学生?” 许迦合笑了笑,像是默认了自己是大学生。 但不一会儿,来了个中年保安,疑惑地看着她:“你是我们学校的吧?我看你眼熟。” 许迦合只好开口:“我刚从外地过来。” “哦,想转到我们学校?” “不是。”许迦合不想聊太多,“我只是路过。” 她离开了誉文中学校门范围,不由自主叹了口气,朝前走。 一条街之外,就是沈桴所在的思源中学。 思源中学是京城老牌名校,中考录取分数线很高,里面的学生不光卷学习,有才艺的学生也很多。誉文中学分数线相对没这么高,许迦合由于户籍不在这儿,即便考了个好分数,也只能以借读生的身份,在誉文这类普高就读。 两所高中虽然离得近,也基本不搭界,但是在今年春天,两校高一男生在社区球场为了打球抢过地盘,由此不打不相识,还约着正式较量了一场,沈桴就是那次被拉过去的。沈桴他们会输也很正常,誉文去了几个体育生。 许迦合站在思源中学马路对面,抬头远观校园内部,再过马路来到校门口。 下课铃响起,喧嚣的声音传来,许迦合望了眼教学楼,有人站在窗户边,似乎正在眺望远方。 不知道沈桴在哪个教室……可还是走吧,她今天真的像个街溜子。 刚走几步,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竟是沈桴发来的消息。 沈桴:【你来我们学校了?】 许迦合惊得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沈桴:【感觉到的。】 沈桴:【真来了?】 许迦合:【刚刚经过。】 沈桴:【我说呢。】 许迦合:【什么?】 沈桴:【感应强烈。】 许迦合:【打扰了。】 沈桴:【上课了,等下找你。】 教室里,有个男生开玩笑:“桴哥,在跟哪个姑娘聊天呢?” 马上有人接话:“泰国的吧。” 继而引起一片哄笑。 沈桴端坐,淡淡扫视对方一眼,嘴角抿紧,自带威严。 由于分了班,后排这团男生有的跟沈桴认识,有的知道他,但彼此不熟,见他冷沉了脸,立即噤声。 然而下一秒,却听见他的声音冷冽又清晰:“中国的。” 几个男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把视线投向他,却发现他冷俊的面容十分笃定,并不像在开玩笑,众人不由更为震惊。 什么意思? 这真的是沈桴? 那个对女生疏离淡漠,被女生称为高岭之花的沈桴? - 31.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暧昧的一面 后面三日,许迦合大部分时间在家里,有时闲着无聊去接表妹放学,有时陪舅妈带着小表弟出门逛逛。 30号那天下午在商场蹭空调,沈桴发信息给她,说再上一节课就放假,问她在干什么,许迦合说在商场带小孩玩,顺手把小宝宝萌照发了过去。 三个月大的小宝宝躺在他的专属婴儿车里,握紧小拳头,吐着小舌头,很是可爱。 沈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照片,嘴角漾起笑容。 隔壁班的郭宇捷恰好经过,看到这一幕,想起最近年级里关于他的传闻,郭宇捷是不信的,但架不住好奇心,曾亲自问他:“你不会真找对象了吧。” 沈桴一如既往用冷冷的口吻说扯。 可是现在,郭宇捷发觉果然还是不对劲,于是从他们班后门走进去,瞧了一眼:“哎呦喂,孩子都有了。” 沈桴息了屏幕,阖了阖眼,不耐地睨向他:“也不怕闲出病来。” 郭宇捷靠着后墙,挑了挑眉:“桴哥,今天放学后干吗呢?” 沈桴冷声回应:“有事。” “有什么事?好歹快半年没见,一起吃东西去。” “下次。” “别下次啊,没准哪天我一上学,又听说你不在国内了。” 郭宇捷话多,沈桴不予理会,由着他说。 “上次不是跟你说靳黎去了港城么,你跟他联系了没?” “联系了,他在那挺好。” “看看,你们穿一条裤衩,都喜欢搞突然袭击,一声不吭就走人。” 上课铃声响起,郭宇捷回到了隔壁班,沈桴在老师没来之前,发了几条信息回复她,并说:【五点半放学后我去找你,给我地址。】 放假这一天,很多大胆的同学都会把手机带上,藏在书包里,只要不用且关机或静音的话,老师也不会管。 于是一放学,开机声此起彼伏。 沈桴打开手机,见她十分钟前回了一条消息,说来学校找他,大概要二十分钟。 男生嘴角挂了笑,不再急着出校门。 …… 许迦合出了地铁,从地铁口走到思源中学门口,也就五分钟的路程,一路上快要被思源中学的同学淹没。 校门口,仍然还有不少同学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个青春洋溢,学霸脸也有很多。 门口停着很多接孩子的车,保安正在疏通,不远处的路口有交警在值守。 许迦合经过校门,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透过围墙栅栏看向校园内,稀疏人群之中,一眼便看见了沈桴。他穿着白色黑领的校服,整个人仿佛比穿瓦拉林的衬衫更显少年气。 只是,他身边还有一个同学。 很漂亮的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正明眸皓齿地跟沈桴说着什么。 许迦合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她就是杨希彤说的那个女生,那个长得漂亮,又是学霸,还多才多艺的六边形战士。 沈桴平时跟女生没什么交集,但她是个例外,他在泰国的时候,也会回她消息…… 二人已经走出了校门,来到划着黄线的禁停区域后放缓了脚步,在沈桴似乎要看向她这边的时候,许迦合吓得立即闪躲到了香樟树后,细白的手抓着粗糙的树皮,小心探了半张脸,继续暗中观察。 不远处的二人站在原地,大概是在说道别的话,他背对着,许迦合看不到他的表情。 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女生一直在笑,边笑边望着他点头,眼睛里的星星许迦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终于,女生挥了一下手说拜拜,再转身离开。 沈桴回转过身,朝许迦合这边看了一眼,许迦合下意识地缩回脑袋,把脸藏在树干后。 须臾,沈桴带着冷感的声音响起:“躲什么?” 许迦合的手还抓着树皮,松开后,细碎的树皮渣沾在手心,她从树后走出来,干干地对沈桴笑了一笑,再拍净手心,没说话。 沈桴叹了一息:“我还在里面就看到你了,刚刚怎么不过去,猫在这儿。” 许迦合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打扰你们。” “打扰什么?”他看着她,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那是我初中同学,下楼时正好碰到,问了问去泰国旅游的事。” “哦。”许迦合再度干巴巴地笑笑。 “走。” “去哪儿?” “找地方吃饭。” 许迦合在他身后说:“我请你吃饭吧,我妈吩咐我找个好点儿的餐厅,请你吃顿饭。还有,转给你的机票钱,你怎么不收。” 那张俊美无匹的脸一冷,线条便越发清晰,他停下脚步,回过头,语气也相应变凉:“你请我的那顿,先留着。至于机票的事,你要是再提——” 他清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她,尔后抬手,掐住了她右边脸颊,捏了捏:“你提一次,我就掐一次,掐到你不再提为止。” “疼。”许迦合吱出一声,拂开他的手,“我又没同意让你出机票钱,我妈也说不能让你出钱。” 他复又抬起手,好像还要掐她,许迦合往后退了两步,手掌揉了揉脸颊,心里叹了一口气。 算了,给他钱,他是真的不会收,还是送份礼物吧。只是礼物的预算,一直在不断往上加,加到现在,能送份几千块的贵重礼物了。 她无奈望了他一眼,手指仍然在揉刚才被掐的地方。 沈桴垂眸,语气温和许多:“真掐疼了?” “没有。”许迦合摇摇头,松开手。 “先去吃饭。”他说,“坐地铁。” “哦。” 二人经过校门口,往地铁的方向行去。 许迦合好奇地问:“我那天过来,你是不是透过窗户看到我了?” “并没有,只是隐隐感觉你好像来了。” “你的感觉也太灵敏了吧。” “还行。” “那你这几天都把手机带进学校,老师没有抓你?” “我只是抽空给你发了几条微信,并不是机不离手,怎么会抓我。” “可还是好危险。” 沈桴走在前方,许迦合看着他的校服背影,再看了眼自己穿着的一条束腰裙子,那个梦境瞬间挤进脑海,果然,其实他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的脚步不由钝了下来。 沈桴回头,看着总是慢几步的她,乖巧跟在身后,吸吸鼻子,像只可怜小狗,不由发笑。 长臂一伸,捞过她的肩背,再推着她往前走:“慢悠悠跟在我后面,走丢了都不知道。” 许迦合低道:“是你走太快了。” “说辞还挺多。” 身后,有两个女生看着这一幕,惊得快掉下巴,再对视一眼,惊讶的表情不约而同出现。 待他们走远后,二人才激动地说:“那女生是谁?” “不知道啊。” “这几天 年级里都在传沈桴有女朋友了,连上学也带手机跟对方联系,难道就是她?” “没穿校服,是外校的?” “可惜我没有带手机。” “不是,带了拍人家也不好吧。” “主要是想发给邱伊诺看看,也许她知道呢?” “她也未必知道,她甚至都不知道沈桴回学校了。” “……” 地铁里,放了假急着回家或者去搭乘高铁、飞机的人像沙丁鱼一般涌进车厢,沈桴把许迦合带到座位隔板处的角落,挡在她面前。 但是别人稍稍一挤,两个人的身体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许迦合背部靠着隔板,抬头看着他。 沈桴说:“没有想到这么挤,早知道打车了。” 她回道:“没事,挤两站就到了。” “曼谷地铁的挤跟这里没法比。” “那当然,那里干什么都是慢慢的,大家也不着急。” 沈桴没再回话,垂眸静静地注视着她,许迦合回看,但她有些接不住他温柔中带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只好低垂脑袋,避开视线。 他淡淡地笑着,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像是要帮她拍去头发上沾着的什么脏东西。 “下一站就下车了。” 许迦合:“嗯。” “呵。”他依旧看着她,嘴角浮起浅淡的笑。 许迦合忍不住问:“你干吗老是笑?” “想起你那天在学校附近逛,别的同学都在学校上课,你却进不去,会不会像只被丢弃的小狗。” 许迦合愣了一下,这个形容真是贴切,她当时真觉得自己像只没人要的小狗,但还是皱着鼻子哼:“你才像狗。” 沈桴点点头:“那咱俩是同类,也不亏。” 地铁到站,沈桴说:“跟着我,小心点儿。” 他俩一出地铁,方才那两个女生就站在旁边,再次大眼瞪小眼。 “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 “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啊。” 两个女生虽然都是卷学习的人,但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尤其是这半年来,对这位高冷男神的各种传闻八卦,她们多少有听过。 沈桴休学时,年级里都在揣测他去泰国的原因,有的说是家庭原因,有的说他有心理问题,还有人说可能他妈妈就在泰国。 他延迟时间返校,又有人猜测他是不是不回来了,还是转学去了别的学校。 现在他终于回校,仍然备受大家关注,他给女生发消息的事,也逐渐演化成了:他找女朋友了,他是为了女朋友才回来的,要不然没准不回来了。 现在,根据她们看到听到的信息综合一下,二人不约而同都有了判断。 只是在拥挤的地铁里,不方便讨论。 又过了一个站,两个女生走出地铁,边走边讨论。 “原来那个女生也是从曼谷回来的。” “你记不记得之前有人说沈桴和誉文中学的一个女生在曼谷同校同班。” “当然记得,估计就是她了。” “可是刚才在地铁里,他俩真的好暧昧啊。” “是啊,没想到他看起来生人勿近,也有这样暧昧的一面。” 戴眼镜的女生若有所思:“我知道这一出叫什么。” “什么?” “高冷男神下凡。” “……” 32.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许迦合,我有点儿生气。” 商场某间餐厅里人头攒动,许迦合正咬着一块蒜香排骨,杨希彤发来消息,兴冲冲说终于拿到手机了。 升入高二后,杨家对她手机的管控严格了些,上学期间非必要不会给她手机,晚上放学回家也不给。 许迦合看着微信界面,她又发了一大通:【我这周快憋死了,好多话想问你,好多八卦要说。他们说沈桴回京了,你肯定是知情的,怎么也不吱一声。】 杨希彤:【还有,他们说他回来后像变了个人,有个时常联络的女生,一下课就发信息,大概是他女朋友?】 许迦合看着这行字直发愣。 忍不住左手拿着筷子,右手点击屏幕,回了一条:【我也回京了。】 下一秒,杨希彤发来了语音通话请求,许迦合果断拒绝,回复说在吃饭,不方便。 沈桴坐在对面瞧着她,说道:“专心吃饭,别老看手机。” 许迦合头也不抬:“等一下,最后一条。” 她跟杨希彤说晚点再聊,随后息了屏。 沈桴给她盛了碗鸡汤,递过去:“明天有什么计划?” 许迦合接过鸡汤,说了声谢谢,并道:“没有什么计划,大概也就是跟舅妈他们一起逛逛街,吃吃饭。你呢?” 沈桴道:“明天我家里有聚餐。” “哦。” 他说的家里聚餐,多半是那种大家族的聚会,他有小半年没回国,这次肯定要跟那些亲人好好团聚。 于是许迦合说:“那我后天再约你。” 沈桴眉目舒展地看向她:“约我?” “嗯,说好了要请你吃饭,去个好点儿的餐厅。” “不怕我把你吃破产?” 他们这种老饕儿,真心要吃垮她这样的穷孩子,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许迦合义正辞严地道:“预算有上限的。” 沈桴饶有兴致问:“上限多少?” 其实妈妈没有说上限,但她想了想:“两个人加起来不超过一千。” 说完又觉得好寒酸啊,一千块能去的地方,在他眼里能算好餐厅吗? 可这差不多是她的上限了。 他轻笑:“两个人光是吃饱肚子能吃多少,未成年不能饮酒,饮酒才是真的不好说。” 许迦合听闻过,有的酒一瓶就十几万,几十万,在有钱人的世界,随便组个局,一个晚上就耗掉上百万都是低消费。 但她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她只想捂紧自己的小钱包,踏踏实实过日子。 吃完饭,二人去坐地铁,虽然许迦合说国内很安全,不用送了。 但他还是把她送回了小区门口。 许迦合没急着上楼,在小区里坐了会儿,看大家跳广场舞,看小孩滑滑轮,风里送来桂花的清香,她望着住宅楼内的万家灯火,从心底吁出一口气息。 还是国内好。 还是京城好。 即便这里不是自己的家乡,可她这些年就在这里长大。 她喜欢这里。 坐着顺便跟杨希彤通了一次话,她憋着一口气,发出尖叫的嗓音:“许迦合,你太不够意思了,回来几天了,居然才跟我说。” “那不是因为你拿不到手机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跟沈桴一起回来的?” “是的。” “那他真的有女朋友?” “没有,他那几天其实就是在联系我。流言传着传着就变了样,他只是偶尔发过几条信息给我,并不是一下课就发,一有空就联系。” “我说呢!”杨希彤感慨,“不过最近大家的关注点确实都在他身上,没办法,校草嘛,风云人物嘛,顶流嘛……” 杨希彤又问:“你明天有没有空,出来见面。” “应该有。” 翌日下午四点,许迦合在麦当劳见到了杨希彤,被逮着问东问西,问个不停。 许迦合把能讲的都讲了,杨希彤才消停了一些,在许迦合去洗手间时,她拿着手机登陆了游戏。 等许迦合返回,杨希彤的游戏还没结束,她边玩边问:“后来你就再也没有登过游戏?” “没有,我游戏都删掉了,国外也不能直接登陆。” “要不要玩?我借你。” “不了,操作都生疏了。” “我在跟骆勋组队。” “哦。” 她开着语音,忽然骆勋的声音传出来:“杨希彤你身边谁啊?” “许迦合啊,还能是谁。” “她回国了?” “是的。” “你们在哪儿?” 一局结束,杨希彤道:“真是巧,他在家呢,就在附近小区,等下过来。” 与此同时,许迦合收到沈桴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哪儿。 她回复:【在麦当劳见同学。】 沈桴:【发个定位,我去找你。】 许迦合想了想,问杨希彤:“沈桴想过来,你介意不?” 杨希彤瞪大了双眼:“他真的要过来?” “嗯。” “天哪!真的要过来?” “你惊讶什么,”许迦合有些无力,“你又不是没见过他。” “可他不认识我啊,又是隔壁的校草,还是我男神。”杨希彤不大正经地笑嘻嘻,“怎么办,有点儿小紧张。” “紧张个鬼啊,他知道你。” 杨希彤张了口:“他知道我?你跟他说的?” “我跟他提过你,他知道有你这个人。” “……” 骆勋先一步抵达,看到许迦合,笑了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他们换了张四人座的桌子,寒暄片刻后,沈桴清俊的身影出现。 杨希彤最先看到她,一把抓住了许迦合的胳膊,夸张地道:“男神来了。” 许迦合无语,站起来朝他挥手,沈桴明亮的目光看了眼其他二人。 “他就是沈桴,”许迦合做着介绍,“她是杨希彤,他是骆勋。” 沈桴先是朝杨希彤礼点了一下头,回了句你好,后来一听骆勋的名字,眉间微微一蹙,但转瞬即逝,也对他点了一下头,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微表情,让许迦合心存疑惑:沈桴是不是听过骆勋的名字? 坐下来后,空气忽然安静,许迦合问:“你的家族聚会结束了?” 沈桴看着她,轻点着头:“大人们在聚,我出来走走。” 随后道:“我去点东西,你们要吃什么?” 许迦合:“不用了,我和杨希彤刚刚吃完,可乐都还剩半杯。” 但杨希彤立即回话:“可以再来杯可乐,还有薯条。” 许迦合无语:“你还喝得下。” “我现在又渴了。” 沈桴笑笑:“我看着点吧。” 骆勋也起身:“我去点我的吧,有点儿饿。” 他们一走,杨希彤便抓着许迦合的胳膊,身子也在扭动:“啊啊啊,沈桴好帅啊! ” “我觉得骆勋已经算帅的了,可是在沈桴面前,他都被秒了。” “还有,原来他这么温和,这么有风度,只是看起来高冷,不好接近。” 许迦合忍了忍:“你能不能别花痴了。” 杨希彤收了收:“我去一下洗手间,你要不要去?” “我去过了。” “那我去。” 麦当劳里人来人往,许迦合抬头看向点餐台,两个男生确实都帅,但不论是身高还是脸容,都是沈桴更胜一筹。他站在人群中,总是最耀眼的那个,让人一看见就挪不开眼。 沈桴回看过来,二人视线在空中相撞。他淡抿而笑,许迦合立即收起了目光,不自然地低头弄了下手机。 再次落座,沈桴给许迦合点了杯雪碧,餐盘上还有些薯条、鸡米花之类,大家一起吃。 都是同龄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骆勋咬着汉堡说他今天在家和几个同学打了半天游戏,也怪无聊的。 借着游戏的话题,杨希彤问:“沈桴,你打农药么?” 沈桴:“以前玩过,去了泰国后没玩了。” 杨希彤说:“跟迦合一样。” 沈桴看向许迦合:“是么?” 许迦合有点儿奇怪,他不是知道么,他们以前聊过这个话题。 杨希彤不明就理,说道:“她之前经常跟我们一起组队上分。” “我已经删除游戏了,占内存。”许迦合补充。 杨希彤嘴快:“你们不知道,她去泰国前就退游了,有人开小号骂她。” 两个男生几乎同时抬眸看向许迦合,再异口同声问:“谁?” 许迦合怔了一怔,看着沈桴和骆勋,感觉他俩似乎都很在意,她不由缓了缓,回道:“不知道谁的小号,也可能不是小号,反正不认识。” 她说着,胳膊肘碰了碰杨希彤,示意她不要乱说。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僵硬,沈桴冷静地问:“所以你才退游?” 许迦合道:“不是,在游戏里因为操作失误,开喷骂人的情况很常见,我退游也不是因为这个,是我自己腻了。” 沈桴阖了眸,没再多言。 杨希彤自知失言,尴尬地笑着岔开话题:“骆勋你上次被你们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是不是让你不要沉迷游戏?” 骆勋不以为意地道:“差不多,还让我不要在群里太招摇,会影响其他同学。” “你们班的新班群也混进了班主任?”杨希彤惊讶。 骆勋笑道:“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班主任这种生物,一直都无处不在。” 他们聊的话题,许迦合搭不上腔,沈桴亦沉默下来。 他一沉默,脸容便自然变得冷峻,让人不敢造次,许迦合只好垂头喝雪碧。 片刻后,他看了眼手机,对许迦合说:“我得去趟肖叔叔家。” 许迦合看向他:“肖叔叔也回来了?” 他没说回没回,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你跟我一起去。” 这个要求,她仿佛拒绝不了,不对,他的任何决定型指令,她都没拒绝成功过。 同杨希彤、骆勋道别后,许迦合跟着沈桴,走出麦当劳。 京城的初秋天高云淡,阳光跟金子一般洒落在他身上,许迦合抬头看着他挺直却仿佛冷傲的身影,叹了一声。 他回头,视线无声地落在她脸上,静默须臾,低磁的声音传来:“许迦合,我有点儿生气。” 许迦合:“……” - 33.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俩男生同时发出邀请 街道上行人车辆络绎不绝,沈桴的脸色发沉,那双清亮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光色变得暗淡,深眸之中带了一丝怨怼。 许迦合仰头望去,再垂下脑袋。 他说的有点生气,实际上就是很生气了,可她不知道他生气的点在哪儿。 僵持的氛围中,他叹了口气:“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生气?” “哦,”许迦合问,“你为什么生气?” 他反问:“你说呢?” 许迦合无语,她要是知道,还问他干啥? 但她还是犹疑地推测:“因为我玩游戏被人骂了,没有骂回去,显得太废柴?” 沈桴彻底地闭了眼睛,果然,就不要指望她能真的懂。 他像是投降了,没了脾气:“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这些,我记得我跟你聊过游戏。” 是聊过,当时他问她玩农吗? 许迦合只回答:“玩过两局,很菜。” 他便信了,没再说下去。 所以,是在生她骗了他的气? 又觉得没这么简单。 沈桴继续问:“谁开的小号,你心里是不是有答案?” 许迦合摇头:“我并不能确定,但估计是那些人的朋友。” “哪些人?” “我们学校的几个女生,那次彭楚晴拉我组队,还拉了她的朋友,以及一个陌生人。但是后来我问彭楚晴,彭楚晴说并不知道她是谁,是朋友在游戏里加的好友。” “那个小号怎么骂你的?” “过去这么久,早都忘了。”许迦合不是很想再追溯,“我当时诈她,说我知道她是谁,她就不敢再多说了,还拉黑了我。” “我都不在誉文了,再提也没什么意思……”许迦合看着他越发冷沉的脸,转移话题,“我们去肖叔叔家吧。” 然而沈桴没打算结束这个话题:“那你为什么退游?” 许迦合有些心累地道:“就是觉得没意思了,在小号骂我前,我就已经不想玩了。” 他却直直看着她,仿佛仍然不信。 他的视线总有一种能看透人心的感觉,许迦移了目光,不想与之对视。 最终,沈桴叹声:“走罢。” “哦,是去肖叔叔家吗?他住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是肖叔叔家?” “那是谁家?” “我家。” 许迦合倒吸一口气,掉头就要往回走:“我不去。” 见她如此反应,沈桴毫不意外,一把抓过了她的手腕:“出息。” “难道我家只有一套房子?” 许迦合停下脚步,手还被他抓得生疼,她甩了甩:“那你应该讲清楚,不能骗我。” 沈桴松了手,无可奈何地道:“肖叔叔没回国,我只是找借口把你叫出来。家里有一套空着的小公寓,我让人把它打扫了,你这几天要是在家里嫌吵,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可以随时过去。” 他言辞真诚:“我说过,可以帮你解决住宿问题,不想食言。” 许迦合望着他漆黑的眼睛,抿唇低道:“我住舅舅家也挺习惯的,不过可以去看看。” 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有的人没有立足之地,有的人房子空了一套又一套却无暇顾及。 这套两房的临街小公寓,周边便是林立的高校,将来要是在附近上大学,是真的很方便。许迦合看了眼小阳台外面,再看了眼沈桴,感觉像是回到了他在曼谷的公寓。 他在开放式的厨房洗手,说道:“刚才应该买些水上来,这里冰箱都没通电。” 许迦合回应:“没事,我不渴。” 又好奇:“你租的那套公寓呢?退掉了么?” “那套公寓是肖叔叔帮忙租的,他签的字,我回国后,他有朋友在国庆长假会过去旅游,刚好住进去,到时再办理退租或者转租。” “哦,那还挺好。” 两个人各自坐在沙发的一端,安静片刻后,他拿着手机,忽然说道:“要不,重新下载游戏吧。” 许迦合不解地看向他:“为什么?” 沈桴直直回看过来,语气很平静:“想跟你一起玩游戏。” 许迦合:“可是我回泰国,就玩不了了。” “到时你再删了也不迟。” 许迦合沉顿地与之对视,终于点头:“等我回舅舅家再下载行不,用wifi。” 他说:“用我的流量,我的用不完,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她可真是,拗不过他。 手机下着游戏,许迦合问:“怎么突然想玩这个游戏。” “打发时间。” “仅仅是为了打发时间?” “当然不仅。” 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投过来,看得许迦合躲躲闪闪。 这个人的眼眸一旦变深,且死盯着她,许迦合便接不住,哪怕不对视,薄薄的脸皮也莫名烫起来。 他阖了阖眸,忽地冷嗤,仿佛在自嘲:“大家都跟你组队过,我不能没有。” 许迦合颇为无言。 别人有的,他也要有。 这叫什么?霸道? 终于下好了游戏。 许迦合登陆上去,这才发现,原来这几个月,有好多人给她发消息,问她怎么不玩了,有人问她还回不回国。 还有骆勋在新赛季发的两条信息,耐人寻味: 【还想着这个赛季无论无何也要带你上王者。】 【后来你的头像再也没亮过。】 许迦合怔愣地看着留言,良久,鼻尖莫名觉得酸涩。 隐约记起,当初的她并不是一个游戏爱好者,只是时不时被拉着组队,不知不觉打到了钻石段位。 高一寒假,她只在泰国待了几天,因跟继妹闹了不快,又觉得在泰国过年没氛围,因此还没到大年三十,她就提前回国了。 彼时京城外面天寒地冻,她过年期间基本上泡在了游戏里,被骆勋带着拿了很多星,4月下旬赛季结束前,她终于升到了星耀。 骆勋曾跟她说:“下个赛季,一定带你打上王者。” 她当时笑嘻嘻地说好。 也是那段时间,年级里关于她暗恋骆勋,成天缠着他不放,别的女生要是同他组队,她就吃醋闹脾气的流言传开了,偏偏她很晚才听见…… 那时候,她就不大想玩游戏了,觉得没意思。 当时家里也挺多事,舅妈临盆在即,提前请了保姆,她的房间要让出来,便搬去和表妹住。妈妈不久回了国,要带她去泰国。 没有想到,回国再次登陆,会看到骆勋还记得当初的承诺。 她靠着沙发,看着屏幕,手指一时不知如何操作。 沈桴就坐在身侧,见情况不 对,不禁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目光虽然很快收回,可他的眉心不由拧起,牙关也在不觉间咬紧。 “Q区还是微信?”他声线略冷。 “Q区。” 然而加上好友后,他却说:“先加上好友,暂时先不打。” “哦,行。”许迦合也没心情玩。 “晚上你要是想打游戏,就跟我说,多晚我都陪你。” 许迦合看着他,笑笑:“也只能晚点儿再上游戏,舅舅家里人多,热闹。” 沈桴声音压低了些:“让你住过来,你也不肯,这儿多清静,方便你思考一些事。” 许迦合茫然地问:“思考什么?” “思考你的人生。” “我的人生,还要思考?” 他站了起来,摇摇头,仿佛在说“对牛弹琴”,而后进了洗手间。 许迦合看着他背影,也沉了沉气息。 外面暮色降临时分,他们离开了公寓,沈桴说一起吃饭,许迦合摇头:“还是回家吃吧,明天我请你吃饭。” 他道:“明天我可能有事,你的那顿不着急,总能吃上。” “那好吧。” 舅舅家里有小宝宝就注定少不了哭闹,吵是吵了点儿,但也能阻止人去想一些不愉快的事。 许迦合洗完澡,表妹都睡着了,她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事。 想起骆勋的留言,当时自己确实跟骆勋走得很近,虽然基本上都是骆勋主动组队拉她,但他的粉丝太多,都想被他带着上分,一来二去,那些人自然看她不顺眼。 当然,再不顺眼,也不能乱造谣,更不能组局针对她。 唉算了,她都不在誉文了,也已经不玩游戏,骆勋在游戏里留言还不如直接在Q上跟她说。 思忖间,沈桴发来消息:【睡了?】 许迦合:【没有。】 沈桴:【玩两局。】 两个人直接登陆游戏,沈桴拉她双排。 几乎是同一时间,骆勋也发来了组队邀请。 许迦合不由傻眼,但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沈桴的邀请,进入房间中。 两人许久不玩游戏,不打排位,选择的是匹配,沈桴玩男打野,许迦合玩女法师。 许迦合没有想到,他的操作也很溜,拿下三杀时,在局内被辅助玩家夸:【打野操作好帅啊!】 她刚好在等待复活,闲着无聊,便笑着打字:【他长得比游戏里的操作还要帅。】 对方不信:【吹牛吧。】 对抗路玩家:【你跟他处对象,当然觉得他帅。】 许迦合打字:【我们只是同学。】 对抗路玩家:【哦,在发展中。】 辅助玩家:【暧昧期。】 射手玩家:【懂的都懂。】 许迦合发现这一局的大家真的好八卦,决定闭口不言。 冷不丁沈桴回了一条:【咳,洗洗手准备推水晶了。】 一局圆满结束,许迦合刚退出局内,骆勋便找她:【回游了?】 许迦合:【暂时回归,跟人玩了一局。】 骆勋:【下局我带你。】 许迦合:【不用,你带别人吧,我只是玩匹配。】 骆勋:【你跟谁玩?】 许迦合没回他,沈桴已经把她拉进了队伍中。 …… 34.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真行,孩子都有了。” 午后,许迦合陪舅妈推着小宝宝去家附近的商场闲逛。 商场不大,一楼有珠宝店,许迦合说:“要不去珠宝店看看吧。” 舅妈问:“想买珠宝?” “去看看这边金饰。” “我感觉金饰还是曼谷便宜一些。” 舅妈说的是事实,但许迦合根本没有想好要送沈桴什么礼物,几千块的东西,送饰物是最保值的,就算他不喜欢戴,也可以收藏。 不知是不是有心灵感应,她刚想到他,他便发来了微信。 沈桴问她在哪儿。 许迦合好奇:【你今天不是有事?】 沈桴:【忙完了,去找你。】 舅妈恰好被一个小吊坠吸引住,让工作人员取出来看看。 但舅妈只是看看,走出珠宝店,她说:“在泰国买更便宜,在这里买太不划算了。” 许迦合道:“舅妈,我同学约我见面。” 舅妈:“行,等下你再过去,我去一下洗手间,你看着宝宝,就在外面等着。” 许迦合站在婴儿车旁,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宝宝,握着肉乎乎的小拳头,蹬着小肥腿,自得其乐地说着婴语,应声说好。 结果舅妈一离开,小宝宝就哭了起来,无奈,许迦合只好把他抱起来哄。一抱在怀里,他就乖了。 有人经过,情不自禁说句:“好可爱的宝宝。” 许迦合朝对方笑着点点头,再看着怀里的臭小孩,朝他做了做鬼脸:“你就是想要人抱。” 下一瞬,熟悉的一声轻笑,许迦合抬眸,看到了几步之外的沈桴。 “怎么这么快。” 他道:“我就在附近,直接走过来了。” 他看着小宝宝,笑容清澈又温柔:“这就是那个小孩儿?” “嗯,我舅妈生的,才四个月大。” 小宝宝大概也是个颜控,看到沈桴,明显更起劲儿。 “虎头虎脑,挺可爱一娃儿。”他说着,弯腰他伸出双手,“来叔叔抱。” 许迦合:“叔叔???你跟我一个辈分!” 沈桴轻笑:“也是,那就哥哥抱。” 但许迦合质疑:“你会抱小孩吗?” 沈桴:“你教我。” 其实许迦合抱他都得小心翼翼的,但是这一瞬,又想看看高冷的校草抱婴儿是什么画面,见卫生间在排长队,估计舅妈没这么快出来,她说:“只能抱一下下。” 他点头:“行。” 许迦合小心地把小宝宝移到他手上,担心地说:“你接稳了,不能摔了,要不然咱俩都完了。” “放心吧,我手稳得很。” 他一只手稳稳兜住宝宝的屁股,一只手托着他后脑勺和脖颈,动作略显生涩却十分轻柔。小宝宝攥着小小的拳头,非但没闹,反而发出了高兴的声音。 沈桴抱着他举了一下高高,小宝宝笑得更欢。 虽然帅气的高中生抱着可爱的小宝宝举高高这一幕很有爱,但许迦合更担心小宝宝安危,也举起了手护着,生怕有个闪失。 “你别举太高了。” 见她这么担忧,沈桴道:“稳着呢,这么害怕。” “可以了,还是放回婴儿车里吧。”许迦合说。 却在此时,旁边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哎哟喂,真行,孩子都有了。” 许迦合看向对方,一个同龄男生,不认识,只是看着有些眼熟, 沈桴丝毫不在意他说了什么,把小宝宝抱在怀里,哂笑:“你怎么在这儿。” 郭宇捷大大咧咧地说:“瞎溜达呗。” 说罢对许迦合说:“你应该就是誉文中学的对吧,转去了泰国的那个。” 许迦合不禁惊讶:“你认识我?” “见过你,那次篮球赛,你是不是有去?”郭宇捷继续没心没肺,“后来我才知道,你俩在泰国一个班,缘分不浅呐。” 许迦合恍然大悟,原来那次篮球赛他也在,怪不得看起来那么眼熟,沈桴应该就是他喊过去的。 郭宇捷看了眼沈桴怀里的小宝宝,笑眯眯说:“哎哟,多可爱的孩子,来抱抱。” 沈桴冷声:“你别抱了,怕摔了。” “怎么会呢?” 沈桴把小宝宝放回了婴儿车。 郭宇捷也没介意,而是问:“你那天看的小孩照片就是他?” 沈桴:“嗯。” 郭宇捷反应过来,那段时间沈桴是在跟许迦合发信息。 结果小孩子一回车里,又开始不乐意地闹。 幸好舅妈走了出来,说着:“来了来了,妈妈来了。” 她看着两个高个儿少年,笑着问:“迦合,这就是你同学?” “嗯。” 沈桴和郭宇捷纷纷打招呼:“阿姨好。” 舅妈客气地回应着,又说:“迦合你先去玩吧,我等下就回家了。” …… 许迦合跟着他们走,郭宇捷笑着问:“你们二位打算去哪儿呢?” 沈桴道:“我刚好在附近,过来找她。” 郭宇捷笑道:“我正打算去看电影打发时间,不打扰你们了。” 许迦合问:“你看什么电影?” “一部喜剧,同学说还不错。” 沈桴看了眼她:“你想看?” 许迦合:“我就问问。” “那一起去看吧。” 于是三人一起在去了商场三楼电影院,入场前,沈桴问:“要不要吃爆米花?” “也行。” 他买了两桶爆米花,许迦合一桶,郭宇捷一桶。 郭宇捷嘻嘻笑道:“我这是沾了你的光,平时哪里能吃上他的爆米花啊。” 沈桴没理他。 三人连座,沈桴坐在中间,郭宇捷有意逗弄:“桴哥,吃爆米花不。” 沈桴正欲回答,他立即又说:“你还是吃她的吧。” 许迦合乖乖把爆米花递过去,沈桴:“等下再吃。” 虽然没有明说,但许迦合觉得郭宇捷是故意在开他俩的玩笑,可他哪里知道,他们早就在曼谷一起看过电影吃过同一桶爆米花了,她还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觉。 等等,那次好像是沈桴主动按着她的脑袋靠着他睡的。 许迦合看了他一眼,沈桴回看过来,荧幕的光影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怎么了?”他问。 许迦合下意识地摇头:“没,没什么。” 电影开始前的广告还在播放,许迦合没来由想起过往许多细节,比如坐在他摩托车后座时,他曾要她抱着他,又比如他曾问她是不是觉得他很冷,再比如他时不时看她的眼神,深深眼眸带着温柔缱绻…… 种种细节连起来,如果是别人,也许没这么暧昧,可他是沈桴,那个不怎么跟女生往来的沈桴。 不对,他还是会跟女生往来的,比如那个六边形战士一样的女生……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算了,还是看电影吧。 电影结束,许迦合手里还有小半桶爆米花。 起身离开时,他边走边问:“没吃完?” “有点干,没吃了。” “没喝水?” “喝了,但不敢一直喝,怕上厕所。” 他笑了笑:“这次倒还有精神,没睡着。” 许迦合:“我有午睡。” 郭宇捷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吭声,等许迦合去排队上厕所时,他才碰了碰沈桴的胳膊:“桴哥,啥情况啊。” 沈桴淡声:“你想听什么?” “不是我想听啊,你不知不觉都说出来了,我 不想听也听得见。” 沈桴没有回答。 郭宇捷说:“可她不还得回泰国么。” 见他的脸面瞬间沉了下来,郭宇捷认真思考:“她要是以后回国,倒也还行,可我怎么听誉文那边的人说她将来要接她妈妈的班,在那边做旅游生意?” 沈桴垂了眼眸,忽然问:“你跟誉文那边的同学很熟么?” “一般,只是偶尔会一起打球,前段时间听说你跟她一个班,我才去打听的。”郭宇捷言语直白,“我记得那次比赛,我就跟你说,那个姑娘挺好看,你还看了一眼,没有想到你俩会同时去曼谷。” 沈桴道:“帮我打听个事。” “什么事?” “她以前在学校,是不是被霸凌过?” “啊?被霸凌过!” 沈桴冷静地道:“别找女生打听,尤其是你那次非让我加微信好友的彭楚晴。” “她怎么了?” “她可能挑过事。” 郭宇捷:“……” 他立即解释:“先声明啊,我跟彭楚晴不熟,就是机缘巧合跟大家一起玩时认识的,现在也没什么联系,那次他一直请求我给你的微信,我只好答应了下来。” 沈桴说:“你帮我打听一下就行。” 晚上,沈桴和郭宇捷通话。 “桴哥,靠谱的消息说,年级里没有人霸凌她,她成绩很好,年级排名前列,谁敢霸凌她,老师第一个不答应。” 沈桴:“那怎么……” “霸凌的事是没打听到,但我打听到了别的。” “什么?” “上学期有过一些传言,他们学校有个打野不是挺牛的么,有两个英雄拿过区第一和第二。” “嗯,叫骆勋。” “你知道他啊。” “昨天刚知道,传言跟他有关?” “有点关系,上学期他们年级里都在传许迦合暗恋骆勋,这事儿好像闹挺大,誉文高一年级的基本上都有所耳闻。” 沈桴心头一促,拳头微握着手机,沉声问:“怎么说?细节呢?” “大概就说许迦合是为了接近骆勋才玩的游戏,还经常缠着他组队,看到他带妹就吃醋什么的,可是这件事很快就不了了之,因为许迦合去泰国了。” 沈桴:“……” “这些传言我不保真,不过,”郭宇捷忽然嗤笑,“哥们儿,看来你也有竞争者啊。” 沈桴冷声:“还有事,挂了。” 不久,许迦合被沈桴喊进游戏,看着沈桴大杀四方。 但是觉得他今晚比较沉默,开着麦,却没怎么说话。 她趴在床上操作,表妹欣欣挨在旁边看,她才读四年级,虽然不会玩,但看得懂,还会时不时说话: “啊啊啊姐你又死了。” “快扔火球。” “终于打死他了……” 沈桴这才问了一声:“谁在说话。” 许迦合笑道:“我表妹。” 小女孩继续嘻嘻地笑。 打完这局,他下了线,跟许迦合通话聊天,问她接下来的安排。许迦合说:“明天要去农家乐,后天要过中秋。” 手机那端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许迦合有些忍不住:“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是么?” “可能是我想多了。” “怎么说?” “不知道,直觉。” 他停了停,忽笑:“看来你的直觉快赶上我了。” “那你怎么了。” 他声音放低:“我?在愁。” “愁什么?” “没什么,还不能允许我发个愁了?” 许迦合哼了哼。 他说:“早点休息,等中秋过后再找你。” …… 35.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想见你 中秋夜,一轮明月高挂,小区居民在楼下赏月、健身、玩闹。 许迦合望着夜空中的皎洁圆月,不禁想,沈桴这会儿在做什么,估计是在跟家人团聚吧。 手机提示有人发信息,许迦合欣喜地拿起手机一看,不是沈桴发来的,而是骆勋。 骆勋:【中秋快乐。】 许迦合:【你也快乐。】 骆勋:【上游戏不?】 许迦合:【我还在跟舅妈他们散步。】 骆勋:【那晚点组队。】 许迦合:【还不确定今天上不上,到时再说。】 她现在对游戏并没有多少兴趣,这两天不过是陪着沈桴在线上玩两局。 骆勋又问:【你什么时候去泰国?】 许迦合:【还没定。】 她想多住一些日子,可是再怎么多,她的假期也是到10月下旬截止。但不得不说,回国久了,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她便一点儿也不想去泰国。 也会幻想,如果她此时还在誉文念书,她可以时不时跟沈桴见面,就算高考的时候要回原籍也没什么,她可以考这里的大学。 可现实是,她要去泰国 不可能回来。 看着沈桴的头像,她按捺不住,发了条“中秋快乐”过去。 以往他的回复总是很及时,今天却毫无动静,等洗完澡,他依然没回应。许迦合百无聊赖地盘腿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的手机屏幕由亮到暗。 表妹不解地问:“姐,你在发什么呆?” 许迦合:“思考人生。” “你今天不打游戏吗?” “还不知道。” “姐,玩游戏吧。” 她一点心情也没有,但不想抹了表妹的兴致,便说:“要不给你玩吧。” “好呀好呀。” 她登陆游戏,给表妹玩匹配,自己披头散发地平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十来分钟后,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 许迦合从表妹手里接过手机,是沈桴打来的电话。 他说:“有没有空下楼?” 许迦合:“你来小区了?” “嗯,想见你。” “你等我一下。” 许迦合直接拿起衣服去卫生间换,但里面有人在洗澡,她只好先让表妹出去。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舅妈问:“你要出去?” 许迦合:“嗯,就在小区门口见个同学,很快就回来。” 舅妈不大放心:“可是这么晚了,你要见哪个同学?” 许迦合只好道:“上次商场里的那个男生。” “那个帅点儿的?” 许迦合点点头,走向玄关。 “你注意安全,只能在小区门口,别的地方不能去。” “知道。” 在许迦合出门后,舅妈问女儿:“欣欣,你姐怎么突然间要下楼?” “我原本在玩游戏,突然来了个电话。” “谁打来的?” “一个叫沈什么的人,那个字我不认识。”欣欣道,“姐姐这几天晚上都会跟一个男生一起打游戏,好像就是他。” 舅妈点点头:“知道了,你先睡觉。” 舅舅道:“你要是不放心,我去看看。” “应该不用,年轻人嘛。” - 十点多,广场舞早已收场,楼下散步的人也已回家,喧闹了一天的小区变得静谧安宁。 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沈桴穿着件黑色T恤,深色长裤,颀长的身影被白炽灯光笼罩着,白皙的脸上仿佛带了一层朦胧滤镜。 许迦合朝他跑了过去,同时,沈桴提步走向她,淡淡地笑。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要过来?”站在他面前,许迦合不解地问。 “不是说了么,想见你。”他言语直白,“昨天就没见了,今天又过节。” “你今天应该挺忙吧。” “还行,中午在大伯家聚餐,晚上陪堂哥喝了两杯。” 许迦合倒吸一口气:“你喝酒了!” “堂哥喝,后来他喝多了,我把他送回家。你发信息时,我在洗澡,随后过来了。” “哦,那还好。”许迦合披散着头发,抬起头望他,眼睛清澈得像一汪秋水。 他垂眸瞧着,问:“吃月饼了吗?” “尝了两口,我不喜欢吃。” “意思意思一下就行。” “嗯。”许迦合点点头。 点完头,两个人都同时静默下来,许迦合望着这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视线下移,落在他修长脖子上,看着他突起的喉结轻轻地滚动。 沈桴轻笑,忍不住抬手薅了一下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小狗。” 许迦合理了理头发:“明明是是被你薅乱的。” 他浅淡地笑,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夜色蒙蒙中,许迦合摁住心中悸动,说道:“我跟舅妈说很快就回去。” 沈桴点头:“去吧,挺晚了。” “那你怎么回家?” “打个车。” “那你到家后给我发个信息。” 他笑,问道:“还打游戏么?” “不打了,太晚了,还是早点儿休息吧,总觉得你好疲惫。” “眼睛真尖,照顾醉鬼确实挺心累。”他说,“先回去,明天我再找你吃饭。” 许迦合道完别,往小区门口行去,走了几步回头,见他清瘦身影仍旧站在路灯下,眸光温柔地回望过来,那一瞬,她的心底仿佛有一道暖暖的清泉涌出来。 她抿了唇淡然地笑,再转身离开。 回到家,舅妈问:“你同学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 舅妈没有继续打听,只说:“快去睡觉吧,欣欣已经睡着了。” “好。” - 翌日午饭后,杨希彤约许迦合闲逛。 许迦合道:“我想送份礼物给沈桴,他帮我出的机票钱,我转给他,他不收。” 杨希彤好奇:“你们坐的是经济舱还是头等舱?” “商务舱。” 杨希彤说:“果然,符合我对男神的想象,他真的好大方啊。” “你帮我想想送什么好吧。” “要不,鞋子?听说男生好喜欢买篮球鞋。” 许迦合:“可我不知道他穿的鞋码。” “问问不就好了。” 许迦合还是摇头:“感觉送鞋不合适,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品牌,万一买了他不喜欢这个牌子和款式呢?” 在商场逛了半天,许迦合还是觉得送金饰最好。 后来买了奶茶坐在休息椅上,杨希彤说:“对了,挺奇怪,昨天骆勋跟我打听你的事。” 许迦合:“打听我的事?什么事?” “他问我,有没有跟你组队玩游戏,我说没有。” 许迦合皱眉。 “我也看到你在线过,你是不是在跟谁一起组队?是沈桴吗?” 这种事没有必要隐瞒,许迦合回道:“是沈桴,就晚上打两局,也不会玩太久,我们不打排位,只玩娱乐局。” “行吧。”杨希彤吸着奶茶,忽然闷闷地说了一声,“你不觉得骆勋很在意你吗?” “在意我?什么意思?” “就是,我觉得他一开始就挺在意你的,之前一直拉着你组队,后来年级里传出那些流言的时候,我记得他似乎很高兴,有点儿嘚瑟。” 许迦合闻言,白净的脸庞变沉了些:“听到我暗恋他的传闻,他很高兴?” “肯定啊,这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如果我是男生,知道漂亮又成绩好的女生暗恋自己,我肯定也爽啊!” 许迦合:“无语。” 话虽如此,她又何尝不赞同这一说法。那时候,有人 去向骆勋求证,他的态度就有些暧昧不清,至少没有明确地帮她澄清过,这也使得别人的误解更深。 正好沈桴发来微信:【出来吃晚饭。】 许迦合回复:【我跟杨希彤在外面逛商场。】 沈桴:【把她一起叫上也行,郭宇捷也会去。】 许迦合说:“晚上沈桴请我们吃饭。” 杨希彤激动得一把抓得她胳膊:“男神真的要请吃饭?” “嗯,他说等下过来,让我们在这里等。” “等会儿,那我岂不是电灯泡!”杨希彤心直口快。 许迦合无力:“还有一个男生,你可能认识,叫郭宇捷。” “好像听过。”杨希彤若有所思,“你是不是经常跟他一起吃饭?在泰国的时候。” 许迦合看着她,声音低了些:“吃过几次。” “交情这么好!” “只是吃过几次饭……” 杨希彤嗷嗷地道:“迦合,我觉得你还有好多内幕没有告诉我,你跟沈桴真的只是普通同学?” “不然呢?” 杨希彤哼声:“主要是,他真的不跟其他女生接触,你好像是个特例。” “你不是说有个多才多艺的女生跟他走得近么。” “那个女生啊,我后来打听过,她跟沈桴从初中一个班,但他们交情应该不是很深,比如在微信上发信息了,出于礼貌,他总要回复两句吧。” “……” 会面后,四人一起找了餐厅吃饭,许迦合觉得一切都挺正常,只是吃着吃着,杨希彤忽然好奇地问:“我能问你俩一个问题吗?” 许迦合跟沈桴同时看她。 杨希彤笑眯眯:“你俩的交情好到了哪种程度?” 郭宇捷也在一旁打趣:“是啊,我也想知道。” 许迦合皱紧了眉,沈桴依然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淡定神色:“你说的程度,有哪些级别?” 杨希彤想了想:“比如,初级就是一个班里认识,点头之交,偶尔说几句话。中级就是有一定了解,会一起参加活动,偶尔可能因为一些原因一起吃饭,但会保持一定距离。” 不等她说完,沈桴直接说:“当然算高级。” 杨希彤跌了跌下巴:“有多高级?亲密无间的那种?” 许迦合就坐在他对面,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鞋子,沈桴低笑,回道:“高级到,我把她带回国了。” “什么?”杨希彤惊讶万分,瞪大双眼看向许迦合,“你是他带回国的?” 许迦合:“……” 郭宇捷也立即接话:“我去,牛逼啊桴哥。” “不对不对,他是帮你出了机票,但这算他带回国的吗?”杨希彤极不解,“难道你自己不想回来吗?” 许迦合:“我当然也想啊。” 沈桴用含了笑意的眼眸,一瞬不瞬看着她:“但不够坚定。” 许迦合怔住。 她当时是不坚定,觉得不可能的事,一点努力都不想尝试。 离开餐厅时,杨希彤看着手机,忽道:“哎高一班长明天过生日,邀请我参加生日会。” 许迦合也收到了邀请。 “迦合去不?”杨希彤问,“你回来后还没见过他们。” “应该可以。”许迦合道。 “……” 班长的生日会设在一间音乐餐吧,翌日下午四点,许迦合乘地铁前往聚会地点,闲着无事,发信息给沈桴。 许迦合:【我去参加生日会了。】 沈桴:【玩得开心。】 许迦合:【你干吗呢?】 沈桴:【我也约了朋友。】 然而不久,许迦合抵达餐吧,一眼看见的,不是班里的大部队,而是闲坐在另一边的沈桴,他居然跟朋友也约在这里! 眉目俊朗的男生闲靠着椅子,朝目瞪口呆的许迦合扬了眉。 许迦合:“……” 36.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狗腿VS当狗 餐吧规模中等偏大,正对门的表演台上摆放着键盘架、架子鼓、麦架等器物,入门右手边,长长的桌子一字拼排起来,一个还没解开礼品带子的两层大蛋糕摆在桌上。 熟悉的面孔或站或立望向她,有人喊着:“迦合,这儿。” 许迦合顾不上跟沈桴打招呼,走向他们。 寿星朱瑞晨说:“你总算来了,在泰国日子过得不赖啊。” 许迦合笑笑:“班长,生日快乐。” 他们的生日会,班长吩咐不用送礼物,所以大家只凑钱买了大蛋糕。 “过生日是其次,”朱瑞晨说,“主要是找个由头叫你出来聚一聚。” 杨希彤还没来,彭楚晴一把拉过她的胳膊:“坐我旁边吧。” 坐定之后,她才发现骆勋就在桌子对面,向她点了点头。 彭楚晴凑近许迦合耳朵,小声说道:“沈桴居然也在这儿,好像在等人。” 沈桴坐的位置在他们右上角,隔得不算太远,说话只要不刻意压低,他都能听见。许迦合看了眼沈桴,他便回看过来,偏薄的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有个女生接过话:“他真的好帅啊!” “是啊,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高冷。” 还有个女生说:“迦合,你不是跟他在泰国一个班?怎么不去打声招呼?” 许迦合:“是得过去一下。” 这种场合,她觉得没有必要遮掩什么,于是起身走向沈桴。 清隽的男生还是闲闲地靠着椅子,抬眸看她:“还以为你只顾同学,不搭理我。” 许迦合无语:“你约了谁?” “几个同学。” “有郭宇捷吗?” 他啊了一声。 “你是特意约在这儿的?”许迦合问他。 昨天他问过他们聚会的地点。 “你说呢?”他哂笑。 答案不言而明,许迦合努努嘴:“那他们怎么还没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他偏头示意,“坐会儿,免得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瞧着可怜。” 他平时一脸冷相,这会儿身心松驰,颇有几分纨绔子弟模样,许迦合揶揄:“不如去我们班,那边人多,有吃有喝。” 沈桴冷嗤:“你这算带家属么?” 带家属???许迦合哽住,他在说啥? “我就是带个朋友过去呀,反正他们也认识你。”她实诚地道。 沈桴:“不用了,我喜欢清静。” 他又偏头示意:“真不坐?” 许迦合回头看了眼聚会处,杨希彤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朝她挥手,不过那边人也没齐,她朝那边说:“你们先聊,我这边有点儿事。” 拉开椅子坐在沈桴对面,背对着班里的同学。 虽然有些奇怪,但是许迦合觉得自己要跟他说正事,所以情有可原。 她看着沈桴:“我之前说要请你吃饭,你什么时候有空?” “都行。” 许迦合道:“哪里都行了,今天已经6号,还有两天你们就上学了。” “不是还有周末?” “周末我都可能回泰国了。” 沈桴定了定,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些:“什么时候?” “还没定,但20号之前我总是要回去的,休息几天就开学。” 沈桴张口欲言,但没吱声,垂眸拿起茶水壶,给他们二人倒了杯茶,而后状似闲适地品茗。 许迦合只好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放下茶杯,她说:“还有,我要送你的礼物。” 他抬起头:“什么?” “还没买,我想等我回泰国再买,然后下次回来再送给你。” 沈桴看着她:“下次?哪个日子?” “还不知道。”许迦合说,“虽然泰国春节也会放假,但时间很短,可能要等到3、4月放长假的时候才回京了。” “不行,太久了。”他语气不悦。 许迦合小声道:“那要不,我托人捎给你。” “哦,”沈桴无言地看着她,“我是着急礼物?” 许迦合有点儿郁闷,没有回答。 身后,班长朱瑞晨走了过来:“迦合,那边人齐了。” 许迦合回头望着班长,站了起来。 朱瑞晨看着沈桴,说道:“要不,你朋友也一起过去吧。” 许迦合便介绍:“他是思源中学的,叫沈桴。沈桴,这是我们高一的班长朱瑞晨,今天是他生日。” 沈桴站起身点点头:“生日快乐,我朋友快来了,你们聚,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饭。” 朱瑞晨:“行嘞,迦合我们先过去。” 许迦合回到原来的座位,这边已经开动了,杨希彤咬着一串羊肉串,说道:“迦合,你在那边聊什么啊?” “说些事。” “什么事?” “我不是还欠他一顿饭么,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杨希彤点点头,拿了一串羊肉给她:“吃这个,这个好吃。” 桌上食物摆了一桌,茶水饮料俱全,大家边吃边聊。 沈桴约的三个朋友也终于到了,许迦合依稀听见郭宇捷在调侃:“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提前了多久过来?” 她不由叹了口气。 彭楚晴在一旁说:“迦合,你跟沈桴一个班,这次你要回泰国,会不会不习惯啊,毕竟班里除了你,没有熟悉的同胞了。” “还行,我挺适应的。”许迦合看了眼彭楚晴。 怎么说呢,彭楚晴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摆出一副无辜且大大咧咧的姿态,让人觉得她挺好,实际上两副面孔。 骆勋坐在对面,抬头问:“什么时候回泰国?” “还不知道,反正20号之前,我们下旬开学。” “那也还有十来天。” “嗯。” 彭楚晴插话:“骆勋,你现在分到理科班,都不怎么带我们上分了。” 骆勋道:“理科班的同学经常跟我组队,这个学期我也玩得少了些,家里管得严。” 杨希彤:“我家里也是,周一到周五都不让我碰手机。” 有人气呼呼道:“我家里连周末都只限我玩两个小时,今天也就是因为出来聚会要联系,才让我带了手机出门。” 有人则问许迦合:“泰国高中对手机管理严格吗?” “我们学校基本上不管,只要上课不影响到大家就行。” “哎,真自由。” “自由也要付出代价的。”许迦合说,“大家都不关注成绩。” “那多爽啊。” 许迦合摇头:“但这样学不到什么。” “所有学校都这样吗?” “也不是,有的学校校风严格,学生自律,家长希望子女考上好大学,也会送他们去辅导班。” 说到这儿,许迦合发现自己内心向往的,还是国内的学习教育模式,听他们聊学校的事,总有说不出的羡慕。 之前在高一,期中期末考试,她的总成绩排名总是名列年级前三。如果没有去泰国,她至少还可以在京上一年多的学,仍然保持学习劲头,成为老师眼里的香饽饽,同学心里的学霸,他们聊什么话题,自己也可以轻松加入。 可是现在,她虽然被邀请来生日会,却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 五点半,外面夕阳橘黄的瓜斜斜照落,餐吧的演唱人员上 台唱了一首《光辉岁月》,少年们面前的桌子上杯盘狼藉。 有人问什么时候吃蛋糕,大家说先休息一下,等下再吃蛋糕,也有人提议先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游戏也太土了。” “那你想个不土的?” “算了玩吧,至少我们没一起玩过。” 在“你喜欢的女生是什么类型的”“你有没有青梅竹马”“请模仿猪叫”的喧闹声中……许迦合偶尔看眼沈桴,他那边的菜才上齐,沈桴筷子里夹着菜,回看过来,眉心微微挑起。 终于,游戏主角轮到许迦合。 彭楚晴说:“来来来,迦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 旁边的一个女生立即凑近了彭楚晴耳朵,说着什么,稍后,彭楚晴配合十足地道:“对对对,好问题。迦合,你是沈桴什么人?怎么他去哪里都带着你,甚至回国的机票都是他出。”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有毛病,但许迦合知道她有备而来,初衷不友善,和当初她问许迦合“你跟骆勋究竟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一样。 一瞬间,大家都安静下来,还有几人不时扭头看向沈桴,沈桴觉察到不对劲,明亮的视线随之扫过来。 “是啊,你俩什么关系?”就连骆勋亦忽地一笑,“我也很想知道。” 骆勋一发话,场面更肃静起来。 谁不知道他俩之前的传闻? 在她走之后,班里还传出另一个版本:并不是许迦合暗恋骆勋,而是反过来,骆勋暗恋许迦合。 理由很简单,许迦合去泰国后,骆勋很失落,还戒了几天游戏。 没想到不久,大家又听说许迦合在泰国跟隔壁学校的校草混在一起,校草带她去大使馆打秋风,他俩还一起回的国! 这种惊天八卦,谁不想听正主解释? 大多数人都抱着一定的好奇心,不少同学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一脸的期待。 暖黄的灯光下,沈桴亦隔着一段距离,饶有兴趣地注视于她,唇角微勾,仿佛是要看她如何回答这个刁难的问题。 这种情况,许迦合早就习惯了。 然而这一刻,她在认真地思考:她跟他是什么关系?她是他什么人? “同学关系”“是他的朋友”这样的回答无疑是最安全的,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这样的关系,但许迦合不想这般回应,无他,没创意,也没意思。 这些时日,她一直跟在他身后,蹭吃蹭喝,已经蹭惯了,像是抱住了他这条大腿。不光是她抱住了大腿,连带着妈妈也因为他认识了一些业内人士,达成了许多有利的合作。她跟沈桴之间,估且纯粹,但成年人的世界,都是利益。 电光石火的瞬间,许迦合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点儿疑惑地回道:“狗腿?” 话一出口,在桌的人哗然一片,有人在笑,有人无语,有人说绝了。 许迦合肯定地解释:“确实算狗腿,我之前在泰国经常跟着他蹭吃蹭喝,所以要在回泰国前请他吃饭。” 另一边,郭宇捷道:“牛逼啊桴哥,那姑娘说她是你狗腿。” 沈桴垂眸低笑,耸了耸肩膀。 郭宇捷摇头叹道:“你不失落?” 沈桴:“失落什么?” “肯定不是你想要的回答呗。” 沈桴不动声色,视线再次扫向那端。 很好,那姑娘面不改色,一丝异常也不见,还努力地解释,大概她是真这么想。 沈桴薄唇抿直,俊美的脸倏地变得冷峻起来。 有朋友忽然问:“桴哥,等下吃完饭干吗去?” 沈桴收回看向那姑娘的视线,语气凉凉:“当狗。” “靠!”郭宇捷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 - 37.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怎么哄他? 郭宇捷的那声“靠”,反应过于强烈,惊扰了四周所有人,大家齐刷刷看向他那边,听见他继续说:“桴哥牛逼,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那之前,许迦合还真切听到了沈桴那一声玩味又自嘲般的回应,她惊讶看着那张好看的脸,见他冷沉的嘴角微抿,回看过来的眼神又带了一丝言语不清的暧昧。 许迦合收起眼神,她已经玩过游戏,遂起身去卫生间。 从卫生间走出来,正好在通道遇到回座位的骆勋。二人一起前行,骆勋说道:“看来你在泰国确实过得挺好的。” “哦,还行。”许迦合回了一声。 骆勋侧头看着她:“我还想着哪天跟你一起组队。” “你不是说现在玩得少吗?”许迦合说,“而且我在泰国玩不了游戏。” 骆勋:“是玩得少了,但也不是不完全不玩,这不是表达一下愿望么。” 许迦合笑了笑:“那有机会再组队吧。” 话音刚落,察觉有道死亡般的凝视扫了过来,许迦合心头一惊,抬头望去,视线落在沈桴沉骇的脸,他阖了阖眸,抿了一口茶。 郭宇捷摇头晃脑地感叹:“桴哥,道阻且长啊。” 另两个朋友听不懂,但似乎又能感受到一些微妙的氛围,打量过许迦合后,其中一个朋友悄悄说:“宇哥,那个女生挺漂亮的。” 郭宇捷嘁了一声:“那还用说,质疑你桴哥的审美?” 两个朋友恍然大悟:“懂了。” 沈桴没有言语,继续抿茶。 回到桌位,他们的游戏已经玩了一圈,说可以切蛋糕了。 班长道:“迦合,要不把你朋友叫过来一起吃蛋糕?” 许迦合应声走了过去,他们四人也已经吃完,沈桴慵懒地靠着椅背,扯起嘴角:“怎么,过来借打火机?” 这个回答欠欠的,许迦合不禁无语,说道:“寿星叫你们过去吃蛋糕。” 郭宇捷立即说:“不用了,你们吃吧。” 另外二人也说不用了。 沈桴却站起了身,没有言语,往前走了两步,靠近生日会的桌位。 许迦合以为他要过去,也跟在他身后。 但他很快停了下来,先是看了眼那边,跟寿星点了一下头,再回转过身子,把视线放在许迦合脸上,像往常一样,帮她拍了拍头发,像拍掉什么灰尘纸屑,笑了笑:“你们好好玩吧,我们有事先走,你别吃撑了。” 他说话的声音温和,既不冷,也不怨,就好像是要在大家面前充分展示他的气度。 许迦合觉得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对,她只能呆呆地道:“哦。” “走吧。”沈桴对郭宇捷等人说。 四人很快离开,郭宇捷还朝大家挥了一下手:“走了,玩得开心。” 他们一走出店门,桌子那边压抑了许久的喧嚣一瞬间爆开,哗然声中,许迦合被杨希彤拖到了桌子边:“什么情况啊!都这样了,你还说只是他狗腿!” 许迦合:“……” 有个女生接话:“我不行了,那还是高冷男神?” “是啊,对你也太温柔了。” 许迦合扶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骆勋的脸沉了沉,打断道:“差不多行了,赶紧切蛋糕,别喧宾夺主。” 许迦合咂摸着喧宾夺主这个词儿,他是在嘲讽沈桴么?可是没办法,像沈桴这样的人,总是自带焦点。 七点多,许迦合跟大家离开餐吧,各自坐地铁回家。 京城的地铁不论早晚,永远满满当当,乘客永远行色匆匆。她跟杨希彤同行两站,在车厢里,杨希彤说:“许迦合,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 许迦合看了眼她,抿了抿唇。 杨希彤又道:“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一些人总是酸,这回干脆让她们酸波大的。” 许迦合说:“我都去泰国了,有什么好酸的?” “没办法,有的人喜欢。”杨希彤忽又感叹,“骆勋看上去还挺失落的,我都没看到他怎么笑。” - 夜色旖旎,许迦合出了地铁,朝小区走去,远远地看到小区外面的花坛处,坐着一个人,身影有些熟悉,仔细一看,竟是沈桴。 “沈桴,你怎么在这儿。”许迦合讶异。 他抬头看着她,没有出声。 不知是不是光线暗淡的缘故,明明是高大英俊的少年,此刻看上去竟有几分颓然。 “你怎么不发信息给我。”她拿起手机确认了一番,既没有他发的微信,也没有漏接的电话。 他终于开口:“坐在这儿等你,看要等多久。” 许迦合叹道:“你也不怕我走别的门或者走车库。” “怕。”他声音低沉,“但还是想试试看。” 他说的话越发奇怪,语气也是,仿佛还有几分委屈,许迦合伸手去探他额头:“你脸色不大好,生病了?” 他没拂开她的手,由着她掌心贴着自己额头。 “体温好像是高一些,但是不算发烧吧?”许迦合也吃不准,男生的体温好像就是比女生高一些。 “起来吧,地上凉。”许迦合道。 沈桴却朝她伸出手:“你拉我起来,我腿麻。”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自然下垂时仿佛玉笋一般,许迦合蹙眉,两只手抓着他胳膊拉他起来,但他纹丝不动,也不知道男生怎么这么沉,一条胳膊也这么重。 “你别用力拽我啊!”许迦合明显感受到他也在使劲儿。 终于,他忽然轻笑出声。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许迦合将他胳膊一甩:“你自己起来。” 沈桴站起身,拍了拍衣裤。 “你究竟怎么了?”许迦合困惑不已。 他没回,只说:“我有些渴。” “那去便利店买水。” 许迦合带着他来到旁边的便利店,他在饮料柜前拿水,问她:“你喝什么?” “我不渴,等下就回家了。” 男生冷笑:“你怎么知道等下就能回家?” 许迦合:“……” 从他手里接过一瓶水,两人站在便利店门外。他喝了半瓶,许迦合只饮了一口,而后无奈地看着他。 这个大男生,明明刚才还一副成熟大气的范儿,这会儿又好像在闹小孩儿脾气。 让人觉得,得哄他。 可是,怎么哄? 许迦合叹了一气,说道:“要不,我们明天晚上去吃饭,我看中一家私房菜馆,就在胡同里……” 他打断:“哦,打算盘下它?” 许迦合郁闷了:“不是,是去那里吃饭。” 他冷幽幽地道:“盘下来不是更方便。” 看出来了,他非要较劲儿,许迦合咬牙:“行,你盘下来送给我得了。” 沈桴直勾勾看着她,缓缓开口:“也不是不行。” 这个男生不想搭理人时,是一副高岭之花,不堪采摘的模样,可一旦要跟人抬杠,也是能把人气死的。嘴皮子功夫,许迦合斗不过他,可她本来也不是特别开心,总觉得一些只适合放在心里的事情,快要被逼着拿到太阳底下曝晒……她不想这样的。 许迦合心头越发闷得紧,不由哼了一声,挥起拳头小小地给了他一拳。 砸在他手臂上,他没避开,连眼神都没变,就这么直视于她。 路灯并不明亮,他的脸有些模糊,垂下眼睫时,还能看到睫毛投下的一小道阴影。 “你别气我了,再气我,我就不请你了。”她说。 他啧了一声:“放火的倒先喊冤。” “我哪有放火。” 他死死盯着,不再言语。 许迦合只好转过身,看着马路上行驶而过的车。 沉默片刻,他的视线一直没转移,但许迦合从抬头,变成低头,复又抬起头。 轻轻的一声啧后,他开口问:“真的想做我狗腿?” 许迦合转身望向他,他的脸像覆了一层白蜡,没有了表情,仿佛一个放弃了抵抗,只剩下投降的人,他低沉地说:“那得跟我走。” “我去哪儿,你就得跟到哪儿。这样才算狗腿。” 许迦合大概听出了弦外之音,低道:“就是一个说辞。” “我很当真。”他深深的眼眸一眨不眨,“曼谷太远,半年见一次太久,我受不了。” 许迦合抿紧了唇,嗓子干燥得很。 并且,无言以对。 死一般的寂静中,许迦合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妈在那儿,她的产业也在那儿,我要去帮我妈的忙。” “她年富力强,精明能干,再撑十年并不是问题,等那时,你弟弟已经长大了,可以帮忙。” “你明明更喜欢这里,为什么要听安排去泰国?”他叹。 许迦合无言以对,唯有沉默。 “何况,这里还有我。”他的声音更低了,“难道我会让你流落街头?” 许迦合注视着他的眼睛,这双漂亮的眼睛,眼形偏向于丹凤眼,微微一凝便充满了真挚深情,多看一眼,就仿佛要被吸进漩涡。 她的鼻尖不由泛起一股酸涩,低垂脑袋,吸了吸鼻子。 沈桴沉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先回去好好想想,跟你妈妈商量,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转来我们学校借读,高考再回户籍地。” 去他们学校借读,跟他同校? 许迦合心头一颤,难以置信地抬眸。 他的神色已缓,淡淡地笑:“沈家还有几分人脉,这并不违规。” 明明也才十几岁的高中生,可他真切地站在面前,却让她相信他真的有通天本领,能帮她妥善安排好一切,让她无后顾之忧。 许迦合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木讷地说:“我,我先回去。” “去吧,”他点了点头,“明天下午我过来接你,我们去吃你说的那家私房菜。” …… 38.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妈妈不同意 许迦合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翌日,许迦合和沈桴去了某条胡同里的一家四合院私房菜馆,红门灰瓦,绿树成荫,富有京味儿。 他开玩笑般说:“盘下来似乎真的不错。” 许迦合:“壕无人性。” 烤鸭酥而不腻,虎皮扣肉入口即化,羊肉汤鲜香美味……回到小区门口,许迦合才问:“好吃不?” 他声音散漫:“打秋风哪有不好吃的。” 许迦合:“我妈吩咐我请你吃的,等下要反馈给她。” “顺便说说回国的事儿。”他道。 许迦合沉顿了一下:“我看看。” 但其实,今天冷静下来后,她又觉得希望不大。 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便说:“你们明天晚上要上晚自习?” “嗯。” “那好好上学吧。” “我这几天会带手机。” “不要啦,就算不被抓,影响也不好。” 他冷声:“带不带,也不由你说了算,有部分同学也带,只是使用规定严格。” “反正你别给我发信息,我不理你。” “不理我?谁借你的狗胆。” “你借的。”反正他说要当狗。 沈桴嗤出一声笑:“真行,顺竿往上爬是吧。” 抬手作势要掐她的脸,许迦合躲开了,跑向门禁,忽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扭头进了小区。 …… 在他们上学后,许迦合感觉自己又成了街溜子,看着表妹背着书包去学校,都羡慕得不行。 沈桴有时会发信息给她,问她在干什么,吃了什么,或者跟她说说学校的事儿,比如郭宇捷打球时抽筋了,又比如学校食堂做了一道什么黑暗料理…… 也问她,是不是还没有跟妈妈提自己的想法。 许迦合说晚上提。 前几天不用想也知道妈妈忙得不行,假期结束,缓了两天,妈妈才有精力来应付自己。 她在微信里聊了聊近况,汇报了请沈桴吃饭的事,最后才鼓起勇气打字:【妈妈,跟你说个事,我不想去泰国读书,我想回国参加高考,在国内读大学。】 信息发出去后,好一会儿都没回应。 料想那边又在忙。 几分钟后,邓文莉发来通话请求。 许迦合接通,一个严肃的声音响起:“迦合,不行,你得回泰国。” “为什么?”许迦合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你的生意我现在也帮不了什么忙,再过几年你可以把生意交给弟弟。” 邓文莉没有跟她论述生意和接班人的事,而是直接问:“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回国后心思变野了,生出太多不该有的念头?” 许迦合沉默几秒,道:“我本来就不想去泰国上学,你第一次提出要带走我时,我就不同意。” 邓文莉的语气不容反驳:“如果你是因为那个男孩子而想回国,这件事,半分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为什么?我们只是朋友。” “我不管你们是朋友还是什么,总之他是什么家庭,你又是什么家庭?实话跟你讲,我之所以同意你这次国庆假回国,是那个男孩子找到了我。” “什么?”许迦合顿时愣住,“沈桴找了你?” 邓文莉的声音有点冷:“他拿资源跟我做交换,我放你回国,他会提供类似上次交流会的机会。他才多大,跟我这样工作了二十年的人谈起交易,丝毫不见生疏青涩。” 许迦合像被什么敲击了一下脑袋,眼前冒起了金星。 她就觉得奇怪,妈妈向来强势,做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怎么会突然同意她回国。弄了半天,竟然是沈桴的缘故。 果然只有利益,才能让邓文莉改主意。 也怪不得沈桴说是他把她带回来的。 一切都通了。 “他这样的孩子,有胆识有魄力,得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来?他小小年纪就见识的、拥有的,是绝大部分人都接触不到的。”邓文莉叹了口气,“你跟妈妈说句实话,是不是他让你回国的?” “不是,没有。”许迦合否认,“是我自己想回国,不想在泰国。” “那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你别想了。”邓文莉语气果决,“你这几天收拾好东西,给我回泰国,我给你订机票。” 妈妈会这样说,许迦合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也不难过,甚至还有几分轻松。 当时听沈桴说的那些话,看到他眼睛里的温柔与不舍,不知不觉就心软了,心思也跟着他走。 冷静下来,她何尝不知道回国是不可能的? 只是心头还是闷得紧,下午她出了一趟门,坐着地铁直接来到沈桴的学校。 透过深色的铁栅栏,望向熟悉又陌生的教学楼,他说他在三楼,不知道是哪间教室,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不是和从前一样,支着下巴,看上去像在听课,实际上在走神。 那段时间他实在不算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到了快回国的时期,他上课时时常看她,偶尔轻笑,或者轻叹。 他现在还会找个标的人物看吗? 应该不会,泰国上学本就轻松,他听不懂泰语,更是无所事事,而国内高中压力大,节奏快,一不留神就会错过老师讲的内容。 以前她上课时偶尔也会不专心,错过一个点,就得自己回头学。也有的时候老师讲的太快,一些难点她吃不透,或者题目做错了,她会主动去问老师,老师一向乐于讲解,倘若是在教室里问,还会引来好几个同学围着老师一起听。 她喜欢这种学习氛围,学生和老师的心都在一条绳索上。 可是瓦拉林没有这种学习氛围…… 手机响起一阵铃声,妈妈的通话请求再次发过来,点击绿色键后,她的声音仍是那般严肃:“迦合,你中秋晚上十点多了,还去跟那个男孩子见面了?” 不用解释,许迦合也知,妈妈一定是跟舅妈打听了一下她的近况。 她咬着嘴唇,嗯了一声。 邓文莉语重心长道:“你还小,有些事不懂,他家的情况你大概也不明白。” “不是的,我们只是同学,不是你想的那样。”许迦合再次声明。 邓文莉却不这么认为:“咱们家并没有早恋禁止条例,泰国这里的氛围也不像国内,但妈妈只想跟你说,沈家的门槛,是妈妈花一辈子努力也摸不到的,你务实一些,不要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没有抱幻想,只是见了一面。” “总而言之,你明天就回来。” “明天……”许迦合不由顿住,今天才周三,“周六行不行?” “不行,我现在就给你 订机票,晚一天都不行。” 她不过是想跟沈桴好好道个别,这点时间也不能给吗?那一瞬,逆反的情绪由心底发出:“如果不是周六,那明天的机票只会作废。” “你还跟我唱反调了是吗?我不在国内,就没有人能管得住你了?” “我不是要跟你唱反调,妈妈,这两天我真的还有事。” 邓文莉深深地呼吸了一番:“行,那就周六,我让你舅舅亲自送你去机场。” 说罢挂断了通话。 许迦合望着教室楼,眼睛里一片潮湿,她用力地咬紧了唇,咬得自然嫣红的唇泛起了白。 下课铃响起,许迦合抬头望,教室里有许多黑色的身影在走动,不知道哪个才是沈桴的。 紧接着电话打了过来,许迦合看着沈桴的名字,一时惊住,接通后,熟悉的声音说:“你站那儿等我。” 许迦合:“……啊?” 他看到她了? 这也能看清楚? 来不及思考,那个腿长的少年像一阵风,就这么跑到了她面前,两个人隔着一道栅栏相对。 他胸前起伏地深深呼吸着,许迦合简直能想象得到他下楼梯时,一定是飞着下来的。 她却不由自主叹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一下课就看到我了?” 他喘匀了气息,笑道:“班里调了座位,我正好靠窗,还在上课呢,一眼就看到你了。” 许迦合:“怪不得。” 他靠近栅栏:“在这里等这么久,都不舍得给我发个信息。” 许迦合:“我只是路过看一眼,是接了一个通话才停了这么久的。” “谁打来的?” 许迦合迟疑了一下,小声回道:“我舅妈。” 他没有怀疑,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沈桴额角挂着薄汗,薄唇淡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许迦合低头垂眸,脚不自然地踢了踢底墙。 “要上课了。”她说。 “这不是还没响铃。” “路上也要花时间。” 他淡笑着,把手伸了过来,许迦合下意识往后倾,他无奈道:“靠近一些。” 许迦合茫然地问:“干什么。” “你脸上有点儿脏。” 许迦合:“哦。” 靠近一步,他的手穿过栅栏,几根手指很在她脸上轻地、象征性地拍了拍,再顺手捏了捏她脸颊:“骗你的。” 很轻的痛感,许迦合皱起了眉,但没拂开他的手。 他得了逞,松了手,轻笑:“下午放了学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等下就回舅舅家了。” “行吧。” “星期五,”许迦合说,“放学了我来找你。” 沈桴点着头:“那就星期五。” 上课的铃声响起,许迦合催:“快回教室吧。” “那你路上小心。” “嗯。” 他转身离去时步子却并不快,依然频频回头看她,眼睛里闪烁着温润柔光,隔着一定距离也能分辨清晰。 三楼某间教室有同学探窗望过来,隐约喊了一声:“桴哥。” 少年望向三楼,扬唇一笑。 许迦合纤白的两只手握着栅栏,看着这一幕,嘴角轻咧。 而后,眼泪倏然而落。 - 39.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她在外面等我。” 周四上午,许迦合坐在房间书桌前,想起那个清朗的身影。 分开时,他是那般意气风发,如果知道她不可能回国,会不会很失落,还是又会像之前那样,亲自去跟妈妈谈判。 邓文莉发来周六前往曼谷的机票信息。 许迦合心如死灰,又仿佛心有不甘地做着垂死挣扎,回了一条:【妈妈,我真的不能回国读书吗?】 邓文莉发起通话。 她的声音很低,沉沉叹息道:“让你回泰国,别的也许都是次要的,真正的原因,是妈妈需要你来泰国帮我一把。” 许迦合:“可是我能帮什么忙?我才十六岁。” “你先听妈妈说,”邓文莉道,“你继父并不是一个能干事的人,平时游手好闲,我们合作开地接社后,挣了些钱,买了房买了车,他便逐渐自大张狂。他曾在普吉岛的私人赌局上输了上百万泰铢,这些坑都是我帮他填的。” 许迦合:“什么?” 继父会赌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但她一直以为只是小赌一把,顶多输个万把块,没有想到会赌这么大。 邓文莉的声音平静不已:“不光是赌,他还有一些烂摊子要我来收拾。就在你来泰国前,他还被无故牵涉进一桩诈骗案,我交了几十万保释金才把他弄出来。” 许迦合:“……” “宝贝,妈妈不是不想送你进好的私立学校,而是当时手头上确实有些紧,包括没有给你买摩托车,妈妈也是想先能省则省,宽松些了再给你买。” 原来竟是这样,竟然是这样……许迦合惊讶得说不出话。 “可是……”许迦合终于问,“那你为什么不离婚?这个男人有什么好?” “妈妈想离,可地接社虽然是我一手办起来的,却是我们两个人的产业,注册时由于这边的规定,他的股权占比甚至超过了一半。还有房子,非泰籍是买不了地皮的,只能以他的名义购买。一旦离婚,我的身家至少要分一半出去。妈妈怎么可能甘心?” 许迦合不理解:“就算是这样,难道你这辈子都要被他拖累到死吗?” “所以,你必须得来帮妈妈。” 邓文莉阐述着她的计划,声音冷静又无情。 发展到现在,夫妻之间哪来的感情,权衡的都是利益,何况他们是半路夫妻。 许迦合听完,彻底瘫靠在了椅子上,毫无回话的能力。 良久,她才问:“等那时,我是不是就自由了,可以选择回国?” 邓文莉缓了缓,回道:“如果到时你还想回国,妈妈绝不阻拦你。” “好,这是你答应我的。”两颗豆大的眼泪无声掉落,许迦合抬手擦掉了。 她独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寂静无声良久,才走出房间。 客厅里,小宝宝软萌可爱,看得人的心都要化了。 许迦合抱了抱小宝宝,看着他清澈无邪的眼睛,忽觉自己尽管才十六岁,却原来,已经不是小孩了。 …… 星期五下午五点,许迦合早早来到之前站过的栅栏处,依然望着那栋教学楼。 上次有同学在窗边喊沈桴,好像是从那间教室发出的。许迦合抬起头,视线锁定在最后一个窗户。 窗边坐着的同学并没有看过来,似乎也不是沈桴。 如果是沈桴,他肯定能感应得到。 怔忡之时,一道熟悉的视线仿佛穿过遥远的时空扫了过来,许迦合迎着目光,看向旁边那个教室。 是他! 她就知道,他不会让她失望。 许迦合心满意足,抿起嘴角,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开。 再不久,下课铃响了起来。 校园里瞬间喧闹声四起,隔着远远的距离也能听见,许迦合接到了他的电话。 “走了?” “没有走,我刚刚去买水了。” “等我一会儿。” “嗯。” 沈桴挂掉电话,起身收拾书包。出教室时,正好遇到郭宇捷。 “桴哥,打球不?” “没空。” “干吗呢,要去约会?” “她在外面等我。” 郭宇捷呲牙咧嘴:“真行真牛逼。不会就在前天站的地方吧。” “嗯。” “靠!” 前天郭宇捷喊的那一嗓子,闹得年级的人都知道了有个女生在栅栏外等沈桴,而沈桴课间十分钟在教室里打电话的行为,也被班主任知晓。 他一回到教室,便被请进了办公室。 虽然说班主任没有没收他的手机,但是教育了一顿。 一天的时间,年级里便传言纷纷,说沈桴跟那个女生正处在热恋期,连课间十分钟,也要想方设法见一面。 至于女生的身份,也很快得到证实,女生原来在誉文中学读书,后来去了泰国,跟沈桴同班。 这些,许迦合全不知情。 她只是站在那棵香樟树旁边,安静地等候一个人。 沈桴走了过来:“等很久了?” “没有很久,五点才到的。” “想去哪儿?”他问,“我们打车去。” 许迦合却道:“能不能先走一走?” “走呗。” 许迦合咽了咽:“我是说,走到誉文中学,再走回来。” 沈桴滞了一瞬,忽地像是明白了什么,低笑:“行。” 许迦合不知道他理解的是什么,反正她是带了私心的,今天特地穿了件白衬衫,配上一条深色的及膝百褶裙,有点儿像校服,背后还背着她的书包。 无他,她只是想体验一下,倘若她还在誉文中学,跟沈桴一起背着书包走这一段路,会是什么心情。 两校相隔实在太近,走到路口,过个马路,再拐个弯,就到了。 附近不是密集的商贸区,没有多少写字楼,旁边还有一条没腾退的老胡同,烟火气息浓厚,街边高大的树枝繁叶茂,秋日阳光如金似蜜洒落下来。 看着身边的俊朗的男生,他回看一眼,唇角微勾,点过漆一般的眸子清澈明亮,许迦合垂下眸,淡然地笑了笑。 这一刻,她没有欲望,没有紧张,也没了挣扎。 很安宁很平静,坦荡中又带着点儿出于本能的羞涩。 原来,竟是这种心情。 “你刚刚看到我了?”他问。 “嗯,我一开始找错教室了,以为你在隔壁教室。”许迦合说,“上次有人在那里喊过你名字。” “郭宇捷喊的,他在隔壁班。” “怪不得。” 街上行人、车辆具是匆匆,他们却走得缓慢。 许迦合说:“我之前在誉文中学的时候, 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线。” “我也没有。” 两个人的回家路线,一个朝南走,一个向北行,没有交集。 “要是我们都没去泰国,会不会一直不走这条路线?”许迦合问。 沈桴道:“未必不会走,两所学校的同学都有交流,你朋友不是还特地去我们学校蹲守?” 许迦合咧嘴笑,嘴角的梨涡清晰可见:“她们都是去蹲你的。” “说不定哪天你也被拉过去蹲我呢?”他扬起眉。 许迦合想了想:“不是没这可能,之前杨希彤就叫我过去。” 说话间,二人抵达誉文中学门口。 誉文中学比思源中学早十分钟放学,此时只剩稀疏几人从里面走出来。 沈桴望了眼校园内,点着下巴:“也说不定我会特地来蹲你。” “蹲我?”许迦合犹疑,“不大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呢?”沈桴停下脚步,“那次打篮球,郭宇捷可是注意到你了,他又认识几个你们学校的,以他那性子,难道就没可能带着我过来?” 许迦合愣住:“他注意到我了?” “当然,他还跟我说,那姑娘长得好看。” 许迦合看向他:“你也注意到了?” “嗯,”沈桴肯定地说,“看了一眼。” “所以我们在泰国避雨的那次,你认出我了?” “没有。”他如实地说,“但是觉得很眼熟。” “哦。”许迦合应声,这很符合他当时高冷的性子。 按原路返回,许迦合的脚步比先前慢了许多。 秋日的风微微凉,许迦合望着长长的街道,它似乎没有尽头。 要是,能一直这样有来有往地走着,该有多好。 终于回到原点,站在香樟树旁,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漂亮的眉眼里光色柔和,一点儿也不像初见时那般充满凌厉锋芒。 许迦合笑笑:“走吧,我们去吃饭。” 沈桴没动,眼睛加深的同时啧了一声:“真不想在吃饭前跟我说点儿别的?” “什么别的?”许迦合抬起头。 “你是不是要走了?” 霎时,许迦合心头像被什么钝器击中了一下,她望着这个睿智的男生,他的嘴角微微下压,似乎还夹带着几丝无奈。 “就算要走了,也要大大方方说出来。”他叹了一息,“怎么还想着隐瞒。” 唉,什么都瞒不过这双眼睛。 “没有要隐瞒,这不是还没到说的时候嘛。”许迦合的声音跟蚊子似的。 “什么时候走?” “明天的机票,我妈不同意我回国。”许迦合如实地说。 沈桴稀松平常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明天我送你。” 许迦合不由愣住,知道结果的他,反应这么平静的吗? “你怎么好像一点儿也不意外?”许迦合不解地问。 他的话语十分理智:“这件事本来就很仓促,你突然提出回国,家长多半不会同意。” “那你怎么还……催着我去碰壁。” “想要个态度。”他目光沉沉地直视着这张脆生生的脸,一如既往,嫩得能掐出水来。 沈桴手指微动,收起视线,低低地道:“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厢情愿。” 许迦合:“!” - 40. 第 40 章 第四十章“哥们儿,你完了。” 已是十月中旬,初秋的风微凉,暮色降临的时间比夏天早。 学校保安见他们两个人安静地站在校门口的树下,谁也没再多言语,其中男生穿着思源中学的校服,女生低垂着脑袋,手紧紧抓住书包带子。 这一画面引起了保安的警觉,便站在几米外看了一眼。 沈桴说:“走吧,先去吃饭。” “嗯。” “想吃什么?” 许迦合脱口而出:“炸酱面。” 沈桴:“炸酱面都是家里的好吃,谁在外边吃啊。” “别的也行。”许迦合说。 他轻笑:“走吧,去菜市场。” “去菜市场?”许迦合茫然地看他。 “不买肉买菜买面条,怎么做炸酱面。” “你做?” “不然你来做?” “可是去哪做?你公寓?” “不然呢?去我家,你会去么?” 许迦合诚实地说:“不会。” “这不就是了。” 他们没有去菜市场,去的是他公寓附近的一间超市,买了肉菜面条,买了零食饮料,许迦合问:“不用买油盐酱醋吗?” 沈桴道:“我前几天让人备齐了,还在那儿住过一个晚上。” 许迦合:“哦。” 复又抬头:“你怎么不回家住?” “偶尔换换地方。”他说,“以后也时不时会过去住一晚。” 许迦合没多问,大少爷换地方住很正常。 再次来到公寓,仿佛又回到了在曼谷的时期,他在厨房忙活,许迦合跟舅妈发信息说可能会晚点回家,随后吃着话梅,玩了一下手机。 扭头看向灶台前认真忙碌的身影,那只劲瘦有力的手拿着刀,利落地切着黄瓜丝,侧脸线条十分清晰,侧颜精致又好看,让人不忍挪目。 许迦合抿抿唇。 他方才说想要个态度,看看是不是一厢情愿。 可她想告诉他,不管他指代的是什么,他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但是,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有些话说出来了,就要承受它带来的能量,这股能量可能是正向的,也可能是负面的。 一切都不得而知。 他好像也很有默契,吃面的时候,没有再提这件事,只是问了问她明天怎么出发。 许迦合说:“我舅舅会开车送我去机场,你不用送了。” 他没有说送不送,只是说道:“你一个人过去,也得办个未成年服务。” “会办,买机票时自带了。” “那就行。” 停了一会儿,他夹起一筷子面条,忽地看着她:“我大概水灯节能过去一趟。” “什么?”许迦合诧异不已,“水灯节过去?” “怎么,我还不能去当一回游客?” “当然可以。”许迦合皱了皱眉,“我看看什么时候。” 拿起手机查了一下,说道:“今年水灯节就在11月3日,星期五。” 他漫不经心咬着面条:“正好过去度周末。” 也许在他们的世界,周末满世界飞根本不是什么事儿,可是…… 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会很辛苦。 以及,一些看似美好的东西,人未必能接住。 “不欢迎?”他抬眸问。 “不是,欢迎的。”许迦合说。 他神色平淡:“那就先安心在那边上学,下个月我就飞过去了。” 这个人,好像在哄小孩,可他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许迦合抿起了唇,笑着点头。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伤感的告别,没想到跟她想的很不一样。 吃完面,许迦合说:“我来洗碗吧。” 他看了她一眼:“下次吧。” 许迦合:“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他颇有禅意地回了一句:“下次过来就知道了。” 许迦合:“好吧,我下次洗。” 晚上九点,夜风习习,都市的灯火璀璨明亮。出了地铁,二人一起走向小区。 他问:“真不用我送?” 许迦合说:“我舅舅送就够了。” 他侧头看她:“多我一个呢?” 许迦合小声说:“你要实在想去,我也拦不住。” 沈桴轻笑:“让你舅舅代劳吧,我过去添麻烦。” 站在小区门口,路灯照得面容模糊,许迦合与他面对面:“我先进去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他点着下巴,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去吧,下个月就见面了。” 许迦合转身,这次没再回头看他。 修长挺拔的男生看着她的背影,啧了一声。 真心狠。 翌日,许迦合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机关机前,看到了沈桴发的一条朋友圈:一路平安。 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知道,这是写给她的。 飞机慢慢在跑道上滑行,最后爬升,起飞。 天空一片蔚蓝,像块画布。 俊朗的男生倾在公寓栏杆上,望着澄澈天空,怔愣许久,直至被手机铃声唤醒。 郭宇捷问:“干吗呢?给谁送行啊?” 沈桴:“有事?” 郭宇捷:“就随便聊聊呗,你不会给那姑娘送行吧,她回泰国了?” “是去,不是回。”沈桴纠正。 “嗐,一字之差大不相同啊。”郭宇捷感叹,“我发现你跟靳黎还挺有意思,俩人同穿一条裤衩。” “什么意思?” “我听说他在港城也遇到个姑娘,有朋友国庆假期飞过去看他,跟他住在维港边的大平层,顺便看到了那姑娘。” “这不挺好,我最近跟他联系少。” “有意思的是,他跟那姑娘一个在男校,一个在女校。哎你说男校跟女校平时上学不都是同性么,一个学校全是男生或者全是女生,是放了学搞社交活动认识的么,这样都能成,那我们这种男女混合学校的,概率不是更大?” 沈桴淡声:“未必。” “也是,得看机缘。”郭宇捷问,“你在哪儿?” “公寓。” “我过去找你,虽然你的好姑娘走了,但你还有哥们儿。” “你太聒噪。” “别介啊……” 不多时,郭宇捷来到了沈桴的公寓。 他一进门,便说:“真爽,一个人住这么大间公寓,平时你都住在这儿了?” “偶尔过来。” 两个人玩了会儿游戏,休息时郭宇捷道:“有个事儿,得问问你意见。” “什么?” “有人跟我打听她的信息。” 沈桴抬眸:“谁?” “邱伊诺。” 沈桴面色冷了几分:“你说了什么?” “我没多说,透露的信息都是大家都知道的。” 沈桴沉沉点头: “这样就够了。” “不过我觉得她可能也是出于关心,我瞧她挺理智的。” 他没有再回话。 郭宇捷皱皱眉,觉得他应该是认可这一说法。 他们三人初中在一个班,沈桴性子冷淡,不怎么搭理人,男生女生都不搭理。就连郭宇捷也不敢说自己知晓沈桴的底,甚至,他连沈桴的妈妈究竟还在不在世,都不清楚。 但有的人就是有这种魅力,哪怕他冷得像块冰,你也乐意向他靠近。 想到这,郭宇捷忽然有些不甘,毕竟在明面上,他多少算是跟沈桴走得近的人,也认识他的发小,怎么能连他妈妈还在不在世,都不知道。 于是他状似随意地问:“沈桴,我有点儿好奇。” “?” “你俩什么都聊吗?” 沈桴神色明显顿了顿:“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这不是好奇嘛。” “好奇害死猫。” “行吧,我不问。不过她会不会也觉得你挺神秘。” “神秘在哪儿?”他看着手机头也不抬。 “我觉得,”郭宇捷笃定地道,“都神秘。” 沈桴没再吱声,气氛冷了一瞬,郭宇捷不敢再多言,借着再打一局游戏转移了注意力。 接下来在学校里,郭宇捷有意无意会观察他。 但发现他最近一切正常,正常地上课、吃饭、放学回家,手机也严格按照学校管理使用,不会在教室里打电话,也不会在课间休息时跑去栅栏边。 于是感觉日子好像又无聊了些。 某天下晚自习,二人一起走在路上,沈桴看着微信照片上一截白净纤细的手腕,系了一根红绳,不由唇角轻勾。 许迦合:【今天随团来清迈了,寺庙里的幸运红绳,我也给你求了一根。】 沈桴:【下个月记得拿给我。】 许迦合:【嗯,当然。】 郭宇捷站在一旁,无意中扫了一眼,随后摇头。 “哥们儿,你完了。” 沈桴敛起那丝笑,看了眼郭宇捷:“帮我订张机票。” “去哪儿?”郭宇捷先是疑惑,后来恍然大悟,“曼谷?” 他没有回答,但是阖了一下眼,表示认可。 “你真要飞过去找她?”不等他回答,郭宇捷又道,“不对,你怎么不自己订?你还差这点钱么?” 沈桴冷声:“我的任何开销,家里都知道。” “也就是说,你得瞒着家里飞过去?”郭宇捷感觉要完蛋,但是想想又好像很合理。 沈桴沉顿了一下,忽道:“不用了,我自己另想办法。” “不不不,我很乐意帮你买。” 沈桴:“不用了,还不确定要不要去。” 郭宇捷缓了一口气。 但是这件事,让他一直悬在心里,觉得沈桴可能就像五月份一样,哪天突然就休学了。于是,他每天上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班确认一下沈桴有没有来上学。 他一直都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郭宇捷觉得他大概是取消了计划。 有次开玩笑般问:“你是不是真取消行程了?” 沈桴像是随意地嗯了一声,仿佛在敷衍。 郭宇捷琢磨着,还得继续观察。 直到11月3日,星期五。 早读课即将开始,郭宇捷像往常一样,借着去上厕所,经过隔壁班时从后门看了一眼。 沈桴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 41. 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搂住他劲瘦的腰。 回到曼谷后,一切又回到了当初的模样。 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她每天都去店里帮忙,学习了解一些业务流程,也学着做账。邓文莉对她说:“你将来考大学,最好读财会专业。” 许迦合没有说什么,她本来也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专业,学哪个都一样。 这天她跟着社里的导游,随团去了附近的一个寺庙,求了两根幸运红绳。 一根给自己,一根给沈桴。 她跟沈桴的联系不多,这是她在出发前一晚就约定好的。 彼时地铁里的乘客不算太多,许迦合靠着座位旁边的一个小角落,跟他面对面而站,她的表情极认真:“等我回泰国了,你上学就好好听讲,不要老是给我发信息,我不会回你的。” 他笑着垂眸看她:“这么狠心。” 许迦合点头:“嗯,就这么狠心。” “晚上呢?” “晚上等你放学回到家都十点了,洗洗就该睡了,我也要睡觉。” “我十二点睡觉的话,你那边才十一点,并不会妨碍你。” “十二点才睡觉,太晚了,早上又起得早。”许迦合说,“不要熬夜,熬夜了精神状态不好,气色差,皮肤也变差,人就不帅了。” 他嗤出一声:“你还挺看脸?” “当然看脸,”她抬起头,大言不惭,“我是颜控。” 沈桴像是忍不住,抬手捏住了她的双颊,眉眼带笑:“巧了,我也是。” 他永远都是这样,对什么事情都是漫不经心,却又胜券在握。 像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忙了几天后,瓦拉林也开学了许迦合回到学校。 一个假期过去,大家似乎都长大了一些。 颂猜这家伙得意地说自己长高了两公分,又浮夸地说沈桴不在,他很伤心。 许迦合看着旁边的空桌,总觉得上个学期,他坐在自己旁边的时光,仿佛是梦一场。 几乎是同时,像有心灵感应一般,手机亮了起来,沈桴问:【开学了,有新同桌么?】 许迦合平生第一次,在上课时间偷摸着回了一条消息:【没有,班里没有新同学。】 沈桴:【你那边应该在上课,怎么不好好听讲?】 许迦合看着这条信息哭笑不得,之前一直是她督促他学习,现在反过来了。 午饭时间,小南、素玛问:“沈桴真的不来了?” 许迦合道:“他在国内上学,一切很顺利。” 小南叹了一口气:“他不在,感觉少了好多乐趣。” 素玛揶揄:“他在的时候,你也没跟他说过什么话呀。” “那不是我的中文不大好嘛。” 素玛道:“对了,我有在IG上给你留言,还看了沈桴的账号,但是你们回国后都没发过动态。” 许迦合解释:“不方便登陆外网,我也懒得登陆。” 沈桴的IG是许迦合让他开通的,当时临近期末,大家都不舍得他走,说有个IG账号,方便联系,便让许迦合说服他开通。 他一向冷冷淡淡,说不玩这些社交软件,许迦合软磨硬泡许久,他才答应下来。 开通后,也没什么用,但留了一个念想。 放学后,许迦合等人把汉服社的卫生打扫干净,才一起离校。 篮球场上还有少年在打球,却再也看不到那道矫健的身影。 凤凰木掩映下的校园大道依然人来人往,只是站在许迦合身边的人,再也不是那个清朗俊逸的沈桴。 她并不孤单,身边还有小南、素玛等人,几个女孩有说有笑地商量这个学期要如何发展汉服社,要举办什么活动,最后骑着摩托车一起去附近的学生摊吃东西。 …… 许迦合上了两天学,适应了没有沈桴的日子。 继妹还是老样子,脾气很怪,但更多的时候懒得搭理她,家里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周五晚,许迦合洗完澡回到房间,照旧看了眼手机。 杨希彤发来微信:【看到信息回我。】 许迦合:【怎么了?】 杨希彤懒得打字,发起通话请求。 “怎么了?”许迦合又问了一声。 “我听到一个大八卦。” “什么八卦。” “关于男神的。” “沈桴?”许迦合的心跳快了一些。 “嗯。” “说说看。” 杨希彤才不顾许迦合着急,故意卖着关子:“你知道我怎么听来的吗?” “怎么听来的?” “彭楚晴说的,她认识思源中学那个六边形女战士,对方叫邱伊诺。” 许迦合心里顿了一顿:“哦,那你听到什么了?” 杨希彤:“沈桴妈妈不是消失了,也不是去世了,而是去了国外,一直没有回过国。” 许迦合先是松了口气,后来又疑惑:“为什么一直不回国?” “不知道啊,我们猜测,就比如,有的人可能犯了什么事儿,出国了就回不了国,因为一回国,就会被抓。” 许迦合:“……” “可是,沈桴的爸爸工作没受到影响,怎么可能是犯了事儿。”许迦合梳理着逻辑。 “他们可能早就离婚了,所以才没受影响吧,不过我们也只是猜测啦。”杨希彤回道,“我还听说,邱伊诺从初中起,就跟沈桴关系很亲近,所以沈桴才会把这事告诉她。” 许迦合语气平淡:“哦。” 她知道沈桴跟邱伊诺初中关系比较好,但是这种家事,沈桴怎么会轻易外传?他甚至都没有跟她讲过他父母的事。 也许是邱伊诺听别人讲的呢? 许迦合不想作出种种猜测,她有需要的话,可以亲自向沈桴求证。 但杨希彤问她:“沈桴有跟你说过他爸妈的事吗?” “没有,我们不喜欢谈论这些。”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 “偶尔。” “那你俩,”杨希彤停了停,“算异国吗?” 许迦合滞住,嗓子有些干地说:“我们……只是朋友。” 按照妈妈的计划,她要在20岁之后,才能恢复自由身,因此会在这边读完大学再考虑回国的事。 二十来岁,还很年轻,可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二十岁的心态是否还会如现在这般,更无法保证其他人。很多事情都在悄然地发生改变,感情会变,思想会变,环境也会变。 唯一不变的,只有变化本身。 …… 又是新的一周,这周五会迎来水灯节。 虽然民间的庆祝方式花样百出,灯光秀、放烟火、放水灯、放天灯,但实际上这不是法定节假日,学校并不放假。 沈桴上 次说他会飞过来,许迦合周三问他买机票了么,他说还没买,到了再联系。 他仿佛在卖什么关子,自己又好像是在催他,这样也不好,便没再多问。 星期五上午,课间休息时,小南和素玛问许迦合晚上去不去湄南河边看灯光秀,顺便放水灯。 素玛遗憾地说:“可惜曼谷市区不准放天灯,怕影响航空安全,清迈那边的天灯很壮观,我一定要存钱,去那边放一次天灯。” 许迦合回道:“我今晚可能有别的事,你们去玩吧。” 又忍不住看了眼手机,很安静,昨晚二人也没有联系。 上课时,继续心不在焉。 之前对他的到来充满期待,真的到这一天了,又觉得,他过来一趟真的很辛苦。如果是今晚的飞机,他一下课就要奔去机场,在这里待上一天,周末又要飞回去。 他们都还是学生,他家里同意吗? 抱着种种担忧,上午最后一节,她没课,在教室自修,发了一条信息给沈桴:【要不,还是取消来泰国的计划吧。】 对方秒回:【?】 许迦合皱眉,这个时间,他们学校应该还在上课,他怎么偷偷发信息。 许迦合打字:【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而是觉得太辛苦。】 沈桴:【来校门口。】 许迦合看着这条信息,一时愣住:【什么?】 沈桴:【我快到瓦拉林了。】 沈桴:【跟我走。】 他像童话里的吹笛人,一吹响笛子,她便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许迦合立即收拾书包,下楼时顺便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要回家。 班主任没有生疑,让她好好休息。 她背着书包,走了一段路,远远便看到车棚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桴穿着件黑色T恤,身材颀长修挺,手里拎着个背包,看过来的眸光一如既往清亮。 许迦合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他眉心忽皱,“人都到了,还让我取消计划,良心呢。” “可是你都没跟我说。”许迦合从包里取车钥匙。 他拿过钥匙,把头盔递给她,再把车挪出车棚。 “只有一个头盔。”许迦合说。 他说:“你戴。” 许迦合:“你戴吧。” 他忽然笑:“我没记错的话,曼谷这儿,两个人只有一个人戴头盔的情况下被交警抓到,后座的人没戴,罚得更多。” 许迦合默默戴上了头盔。 边戴边问:“去哪儿?” “先吃饭,再送你回家。” “然后呢?” “你带上护照,我们去机场。” “去机场?”许迦合呆住,瞪大双眼不解望着他。 沈桴嘴角噙着一缕笑,过来帮她把头盔扣子扣上:“带你去清迈放天灯。” 许迦合大脑仿佛宕机了,晃了晃脑袋:“不是……” “机票已经买好了。”他又道。 他突然就来了学校,突然就要带她去清迈,她都不知道怎么坐上的后座。 一定是疯了。 两个人都疯了。 沈桴握着车把手,垂头看了眼,声音冷冽又果断:“搂着我。” 许迦合迟疑一瞬,而后,伸出两只手臂,搂住了这个男生劲瘦的腰。 …… 42.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像私奔的情侣 小摩托载着两个人奔驰在曼谷的街道,明明有凉爽的风吹过来,但许迦合感觉抱着他腰部的这一圈,温度有些高。 一路上她顾不得许多,都在祈祷不要被交警抓到,或许现在不是上下班高峰,二人幸运地躲过一劫。 在一间去过的餐厅吃罢午饭,沈桴继续载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家里没有人,许迦合说:“你在客厅坐会儿,我去换身衣服,很快。” 他道:“还有时间,你别急。” 既然不急,许迦合索性冲了个澡,收拾了一套换洗衣服,后来想起了什么,拉开抽屉,把要送给他的红绳和礼物一起放进了背包。 两个人像私奔的情侣,很快离了家,打车前往机场。 沈桴订的机票是下午四点的,值机时,他说:“这次是经济舱。” 许迦合道:“经济舱才最划算,一个小时就到了。” 候机时,她掏出两样东西给他:“这根是幸运红绳,这个盒子里的是当初说要送你的回礼。” 沈桴没看盒子里的回礼是什么,而是伸出左手手腕:“帮我系上。” 许迦合帮他系上红绳,又问:“你都不看礼物是什么吗?” 沈桴:“这种盒子装着的,是首饰?” 许迦合点点头:“打开看看。” 他打开,里面是一条黑绳手链,中间穿起来一只足金打成的动物,两边各有小的圆环装饰物。 他笑:“这图案是什么?” “貔貅。” “给我招财的么?” 许迦合说:“貔貅是可以招财,其实我是不知道送什么好,觉得这个金饰最保值,你要是不喜欢,还可以去卖掉。” “怎么能卖?”他又把左手伸了过来,“戴着,多几个buff傍身,踏实。” 许迦合抿起嘴唇笑,帮他戴上:“是的,多叠几个。” “但你只有红绳。” “我手链多,想换随时换。” “红绳别换。”他说。 许迦合抬头看他。 “至少我会一直戴着。” 许迦合:“哦。” 总觉得他还有言外之意,但这是幸运红绳,去那个寺里的游客都会求一根,一直戴着也挺好。 静默片刻,沈桴沉沉气息:“我们还没有订酒店,现在只怕没有房间了。” 许迦合不以为意:“没事的,去了再说,没有就找个地方熬一宿。” 沈桴看着她,眼睛里仿佛藏了难言之隐:“不怪我没安排好这次的行程么?” “为什么要怪,水灯节游客爆满,清迈好点儿的酒店、民宿早就预订完了,我妈是做这行的,我很清楚呀。”许迦合语气轻松。 他像被打败了,垂头轻笑:“也是,且行且看。” 飞行一路平稳,在暮色即将降临时,二人抵达清迈国际机场。再不久,两道青葱的身影,出现在清迈古城北面的万人天灯活动现场。 这儿是某大学的冥想中心,草地能容纳上万人,等他们过来时,放眼望去,偌大一片空旷地,熙熙攘攘全是人,跟菜市场一般,还有人早早带了垫子过来坐着等候。 入场免费,但只能买他们指定的天灯,许迦合买了两盏天灯,一人一盏,找了个空地静待时机。 天空逐渐从青蓝变成深灰,黑夜拉开了它的序幕。四周有人在天灯上写祝福语,也有人把折叠的天灯拉开、安装好,准备放天灯。 许迦合问:“写祝福语么?” 他说:“你来写吧,我的那盏你也写上。” 这次实在仓促,马克笔也忘了带,许迦合借了旁边游客的笔,在一盏天灯的白色薄纸上写了“河清海晏”,另一盏写着“国泰民安”。 沈桴瞧着不由扶额:“不许个私人的小心愿么?” 许迦合道:“等下升上天空了,还可以再许。” 她说着,笑眯眯从包里翻出了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给了沈桴一个:“先吃点东西吧,晚上只能对付一下了,等下我们还要去河边放水灯。” 黑夜彻底占据天空时,陆续有几盏天灯开始升入空中。 许迦合托起天灯,暖黄的烛火在灯罩中随风摇曳,照映着两张白皙好看的脸庞。 沈桴说:“让热力积蓄一会儿再松手。” 不久,许迦合松了手,看着它摇摇晃晃,缓缓升入天空。 抬眼望去,漫天流灯悠悠升向天穹,烛火闪烁,蔚为壮观。 许迦合与沈桴对视了一眼,他眼睛里的柔光一如既往。 她阖上了双眼,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愿。 怎么会没有私人的小心愿? 她有,有好多。 但这一刻,她只想为一个人祝福。 天灯之下,众生皆苦。 愿这盏灯,照亮你前方的路。 一旁,沈桴拿起手机在拍她。 …… 观赏了许久,看着天灯离自己越来越远,消失在夜空深远处,许迦合忽然意兴阑珊。 他说:“去放河灯?” 许迦合:“肚子有些饿。” “那我们回城里吃东西。” 他们坐了一辆双条车回去,一路上,她都没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但知道手机里一定有很多通未接来电,都是妈妈打来的。 她设置了静音,在许愿后,只在微信里很简单地说了一句:【妈妈,我跟沈桴来清迈放天灯了,一切平安,明天再回家。】 沈桴也一样,他的手机拿在手中,时不时亮起,像是有电话打过来,但很快被他摁灭。 二人各怀心事,在路边摊吃了些东西。 一旁是个开放式的小公园,有人在前面的小河段私自放河灯,规模较小,水面漂浮稀疏几盏。 长椅上坐着的人正好离开,他们二人便坐了下来,谁也没有提找酒店的事。 许迦合道:“有点儿困。” “躺着睡会儿,椅子够长。”沈桴说着,从背包里取出校服外套,递给她,“盖着,晚上有点儿凉。” 许迦合抓着校服,莫名,将它凑近鼻子,吸了吸。 看得他不由皱眉:“不至于发臭吧。” 许迦合笑道:“好像能闻到京城的秋天,这里一年四季都是夏。” 他轻轻点头:“那里秋景正好,满街都是银杏叶。” 可惜她回不去。 她将背包搁在他身旁,脑袋枕在自己的包上,身子蜷着。今天为了方便奔波,她特地穿的七分裤,盖着他的校服,风里送来的,仿佛都是他的薄荷清香气息。 许迦合安静地躺着,眯了一会儿,听见他在打字发信息。 这个男生,带着她从曼谷回京,又特地为了约定奔波而来,她怎么可能就此睡着? 许迦合小声唤他: “沈桴——” “嗯?”他靠着椅子背,放下手机,垂头看她。 “你和我讲讲你妈妈吧。”她想问很久了。 清朗少年突起的喉结在暗淡夜色中滚动,声音又低又沉:“好……你想听什么?” “她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也温柔,说话时温声细语的。” “她现在在哪里?” “瑞士。” “这些年,你有跟她见面吗?” “没有,等我成年了,才能见到她。” “为什么,是你爸不让吗?” “对。” 许迦合爬了起来,呆怔地看着他。 “怎么不躺着了?” 许迦合理了一下衣服:“我躺不住。” 他哂笑一声:“出息。” 关于他,她有太多话想问,没有比今晚更好的机会了,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问起。 许迦合抬起困顿的眼睛直视于他,一瞬不瞬:“那你当时来泰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跟你爸起了冲突吗?” 他的眼睛十分幽深,阖了眼帘再次抬眸时,柔和了许多:“真的想知道?” “想。” “这个故事,有些长。” 沈桴抬头望向幽蓝色天幕,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在我六岁的时候,我住在爷爷家。有天傍晚,妈妈过来,跟我说要去国外出差,过段时间才回来。我相信了。” “起初还能接到她的电话,听见她的声音,后来电话越来越少,一年后听到的消息是,她在国外出了车祸,走了。” 沈桴语气很平和。 许迦合:“可是你还小,听了得多难过。” “沈家人很多,爷爷也还在,在各方的关心与干扰中,我年幼无知,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等我大了些,却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了不一样的版本。我妈不是出差了,只是离婚了,我爸同意离婚的条件是母子不能见面。” “所以就骗你说去国外,让你慢慢接受她不在身边?” “嗯。” 许迦合不能理解:“那也没必要说去世了吧。” 他淡淡地嗤出一声冷笑:“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恨意难消。” 许迦合顿住,她有点理解这种恨。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她还在世的?” “初三过年。” “然后就跟你爸闹矛盾了?” 他的嗓音依旧磁沉:“起初是小闹,初中毕业我想去找我妈,他不同意,我们逐渐闹得不可开交,父子俩一见面就跟吃了火药一般。” “那次争吵中,他心脏病发作,送去医院抢救,家里人建议我们先分开,缓和缓和,姑父便让我来泰国。” 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喃喃道:“所以你就来泰国了。” “来了。”沈桴抬手顺了顺她散乱的头发,微微一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然后,遇到了你。” 许迦合:“……” 她整个人呆怔不已,这些信息,她一时尚且不能消化,更担心他后面说出什么让他处理不了的话语。 正欲开口打断时,有人靠近,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跟我回去。” 许迦合望着前方的男人,讶然喊了一声:“肖叔叔。” 沈桴低垂眼眸,平静道:“走吧。” …… 43.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就是想见她。” 夜色幽静而苍茫,节日盛大的喧嚣热闹过后,总是留下满地狼藉。 肖远平仿佛早有预料,没有说什么话,带着他们走到路边一辆出租车旁,平静地看着这两个再有主见,也终究是高中生,需要监护人的少年坐上车后座。 他砰的一声关了车门,再坐进副驾驶座,说着泰语,让司机开车。 沈桴问:“去哪儿?” 肖远平道:“先去酒店,明天你直接从清迈回国,小许随我回曼谷。” 许迦合的身体不由一动。 沈桴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从曼谷回国。” “不行。”肖远平不容反驳,“这是你父亲下的命令。” 沈桴没吱声,许迦合随之一同沉默。 肖远平把他们带去了某家大酒店的套房,许迦合琢磨着今晚所有酒店都爆满,他还能拿到两个房间的套房,估计是动用了其他力量。 但事已至此,她还是不要多问,夹着尾巴做人比较好。 进了套房,肖远平说:“小许,先跟你妈妈报个平安,我先前联系过她了。” 许迦合拨通了妈妈的手机。 邓文莉的声音也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得不坚信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先听肖先生的安排,在那里住一晚,明天回来,妈妈去机场接你。”她无力地吩咐。 “知道了。” 挂掉电话,许迦合看了眼沈桴。 肖远平又发话:“小许你先洗漱去。” 许迦合默默地拿衣物去了浴室。 客厅里亮起数盏灯,悄无声息照着装修精致的客厅,沈桴闲适地靠着沙发,仿佛一点儿也不担心。 肖远平不禁叹了口气,问道:“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 肖远平摇着头,在客厅踱着步子,开始捋:“昨晚骗家里住在公寓,实际上飞来了泰国,早上班主任收到你的请假信息,你说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你知道班主任会反馈给你父亲,还煞有介事地发了医院的照片……这一系列操作真是,行云流水啊。” 沈桴淡淡地嗯了一声:“总得做足一些。” “午后家里的人觉得不对劲,去公寓找你,才知道你根本不在。” 沈桴道:“总得争取一点时间,至少得来了清迈才好说实话。” “可你倒好,不光自己逍遥快活,还把小姑娘拐来了。”肖远平看着冷静又淡定的沈桴,“你父亲气得联系你姑父,当时我们正好下班。” “姑父还好吗?” “好,好得很,处理你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熟门熟路。”肖远平索性也坐下来,靠在了沙发上。大少爷都不急,他急什么。 “灯会好玩吗?”肖远平问。 “还行,比菜市场还热闹。” “怎么不订酒店,带着人家小姑娘去睡椅子喂蚊子,这是沈家的待客之道?” “没钱了。”他实话实说,语气却不以为意,“家里对我的开销管得很严,我的现金又不多,买了来曼谷的机票就没了,那两张来清迈的机票钱还是我用之前剩下的美金兑换的。” 肖远平皱了眉:“所以你才这么乖,告诉我具体地点,是让我帮你解决住宿?” 沈桴笑了笑。 肖远平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真行,连我自己一起算计。但你们能不能体谅一下牛马的辛苦?” 沈桴:“莫欺少年穷,有钱了请你吃大餐。” “别跟我贫,捅了个大篓子出来,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就算你不害怕面对你父亲,你也不想想给人家小姑娘带来多大的麻烦。” 沈桴忽然沉默,良久,喊了一声:“肖叔叔——” 肖远平看他。 沈桴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眸里的光变深了些:“这两年能帮我照顾一下她?” 肖远平沉吟:“可我估计来年春天就调走了。” “至少现在还没有走。” 肖远平摇着头,试图调侃:“她家人在这儿,需要我照顾么。” 少年长长的眼睫一阖,黯然之色扑面而来,声音又低又沉:“明天之后,我可能就要等高考结束才能联系她了。” 肖远平不由重重地叹息,语气亦加重:“你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怎么还要过来?不来的话,至少还能保持联系。来了就只会把事情弄得无法调和。” 沈桴嘴角忽然一扯,嗓音明明带了笑,听上去却让人觉得格外凄凉:“就是想见她。” 肖远平心中一顿,但还是语重心长:“年轻人,要沉得住气,才能细水长流。何必急于一时?” 浴室的门打开了,打断二人的谈话,许迦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真速度。”肖远平站了起来,继续发号施令,“沈大少去洗澡,小许去睡觉,你们一人一间卧室,我睡沙发。” 许迦合跟沈桴对视了一眼,刚要说什么—— “还有,从现在起,你俩的手机我来保管,明早醒来再给,免得你们私下制定逃跑计划。”肖远平的表情极其严肃,“这件事,没得商量。” 沈桴交得很干脆,还嘱咐:“顺便帮我充电。” 许迦合见状,只能说:“肖叔叔,我的等下给你。” 她随意选了一间房,进去简单护肤,再拿着手机出来,递给了肖远平。 肖远平神色稍缓,说道:“小许,去睡觉吧,都零点了,小姑娘熬夜对皮肤不好。” 许迦合点点头,可是脚步没有动,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不住开口:“肖叔叔。” “嗯?” “沈桴会受到严厉的责罚吗?” 肖远平笑了:“你怎么不担心自己受责罚?” “我不会受到什么责罚的,我家里的情况跟他家不一样。”许迦合神色平淡,一丝慌乱也不见,“我会跟我妈妈说清楚的。” 肖远平看着她如此从容,感叹自己摊上了两个情绪都稳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的孩子,这可真难办,还真不如那种一时冲动,大哭大闹的好处理。 “你怕不怕联系不上他?”肖远平问。 “不怕。”许迦合道,“我们有共同认识的人,现在不比以前,真的想联系一个人,怎么都能联系上。没有联系,多半是没有必要联系。” 听听这如出一辙成熟的发言,这两个小鬼真的是未成年吗?肖远平不由想扶额:“万一这两年不能联系了,你怎么看?” “我觉得也很正常,我们都太小了,很多东西不能自己做主,而且他还要参加高考。”许迦合说。 “难道你不用考大学?” “我当然也要,但这里的氛围和国内不一样。”许迦合理智地分析,“我们的家境也不一样,面临的压力自然会不一样。我希望他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承担家里赋予他的责任。” 肖远平听着越发不对劲,抱了一下手,仿佛明白了什么。 “小许——”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嗯?”许迦合抬眸。 “答应叔叔一件事。” “什么事?” “尽量别主动不联系他。” 许迦合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意思是,他联系我的时候,我要有回应?” “差不多,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很长,就算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将来也总有联系上的一天。可能那时候你们的心境都不同了。” 许迦合抿了抿唇,点点头:“我明白了,肖叔叔。” “明白就好,一些话我不方便说太清楚。但是我觉得……你很清醒,”肖远平道,“比他清醒。” 许迦合:“……” 肖叔叔的话语不知算是对她富有理性的褒奖,还是对她太现实的嘲讽,但许迦合很清楚,自己是心甘情愿地和沈桴闹这么一出。 想来,也是最后一出。 这段机缘巧合衍生而来短暂却真实的年少轻狂,总要画上句号。 仿若今晚的天灯,升至一定高度,就会熄灭。 _ 44.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天黑了,快回家” 手机被缴掉,许迦合躺在床上,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久,沈桴敲门。 许迦合开门,看着这个刚洗过澡,脸容清透的男生。 “肖叔叔洗澡去了,”他说,“连我们的手机也一起拿进了浴室。” 许迦合哭笑不得:“那早点儿睡吧。” “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他问。 许迦合:“还没想好。” “那睡觉前想想。” 他正要离开时,许迦合喊住了他:“等一下。” 他回头:“怎么了?” 许迦合望着他,说道:“你的头发还没吹干。” 沈桴轻笑:“待会儿就干了。” 翌日九点多,在酒店用自助早餐。 肖远平忽问:“昨晚睡得还好么?” 许迦合:“还行。” 沈桴一副懒得回答的姿态。 肖远平嗤道:“可我怎么听到有人在敲墙壁?” 沈桴漫不经心:“肖叔叔你幻听了。” 许迦合没吱声,低头舀粥喝。 睡觉前沈桴确实敲过一次墙壁,她只回应了一下。他再敲,她就没回应了,否则肖叔叔估计会给他俩再上一堂思想课。 用完餐,打了一辆车前往清迈机场。 机场大厅人声嘈杂,沈桴的航班要早一些。办好值机后,肖远平道:“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在这里等我。” 肖远平走后,许迦合望了眼沈桴,干干地笑了笑。 沈桴帮她理了一下头发:“笑得真傻。” 许迦合道:“等你回家后,别跟你爸吵架了。” “你还挺为我操心。”他的眉眼微微挑起,“你想了一晚上,就想到这个?” “当然不止。” “还有呢?” “好好学习,考上理想的大学。” 沈桴冷嗤:“什么才是理想的大学?” “就是你想去读的大学。” “看来我没有理想的大学。” 许迦合愣了一愣,无语地看着这个在胡搅蛮缠的人,耐着性子说:“那你家里总有要求吧,比如他们希望你考上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将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沈桴不以为意地道:“有,但我又不在乎。” 许迦合叹了一气:“既然你没有,那就听他们的安排。总之,别跟你爸吵架,吵架不利于身体健康,和气才能生财。” 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缕笑,仿佛终于认真了些:“为什么要听他们的?” 许迦合不想再跟他扯闲篇,这点告别的时间根本不够用,她直接说:“因为我觉得自己身为家里的一分子,享受了家里的资源,相应的,也要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为家里出一分力。只要是合情合理的安排,家长肯定不会害你的。” 沈桴看向她的眸光加深了一些,阖了阖眸,没有反驳。 气氛在这一瞬变得微妙起来,许迦合抿了唇,忽然不想再说下去。 “什么时候回国?”他低问。 “我还不知道。” “假期总会回国吧?” “就算回国也是来去匆匆,我也想留在这边学习经营。” 沈桴:“你才多大。”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许迦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难道以后一直留在这边?” “应该不会,我还是喜欢国内。” 他眼睛里的光似乎又亮了起来,直直地注视着她。 “但我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回国。”她说,“走一步,算一步。” 二人沉默下来。 良久,他看了眼走过来的肖远平,回头看她:“会删除或者拉黑我吗?” “当然不会啊。”许迦合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咬了一下牙,点点头:“我也不会。” 许迦合笑道:“那就好。” 仿佛在对暗号:如果有一天联系不上了,一定不是对方主动删掉或者拉黑的,也不是故意不回复的。 肖远平问:“告别完了?” “告什么别?”沈桴反问。 肖远平耸了一下肩膀:“沈大少该去候机了。” 沈桴的票是商务舱,要去贵宾厅。站在入口处,肖远平道:“登机后,跟我视频确认一下。” 他冷笑:“怕我不登机?” 肖远平:“是的,送走你这尊佛,我容易么?” 周遭行人脚步匆匆,喧哗不断,许迦合望向沈桴,微笑着说:“一路平安。” 他垂眸直视,眼神中沾染着万千难以言说的情绪,许迦合不敢接他的眼神,微微扭了一下头,看向别处。 下一瞬,高挺的男生靠近,俯身,一只有力的手臂伸向她,按着她的脑袋紧紧贴在他胸前。 猝不及防,许迦合脸贴在了他的心口处,少年的心脏稳健有力地跳动着,震得她脸颊发麻。 他低垂着头,越过她的肩膀,声音又低又哑: “等我高考完,再来找你。” 再一瞬,箍紧她的手臂松开。 许迦合抬眸,视野之内,那个男生依旧穿着件黑色T恤,提步前行,头也不回地没入人潮之中,。 许迦合望着那个孤寂的背影,心中一空。 一切,都结束了。 …… 肖远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护送着女孩前往候机厅。 她的情绪稳定得如同一潭死水,哪怕是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肖远平也没看到她的眼睛有发红。 许迦合在飞机上补了一觉,阖上眼,脑海里却光怪陆离,一一闪过的,全是他们一起相处过的画面:初遇时看到他站在台阶上睨向众生的冷漠眼神;在曼谷第二次见面时,他走进雨中的落寞背影;他没事就薅她头发,还笑她头发乱糟糟的;他把她的发带取下来缠在了自己手腕上…… 但很快,这些美好的瞬间又被无形的剪刀手剪成了各种碎片。 醒来,飞机降落在素万那普国际机场,许迦合见到了妈妈。 邓文莉感谢着肖远平:“麻烦你了肖先生。” “不麻烦,份内之事。”肖远平道,“带她回家吧,别骂孩子,她挺懂事的。” 邓文莉笑笑:“放心,我们没有打骂式的教育。” 肖远平说:“我的车停在机场,还得回去上班,先走一步,” “好,肖先生慢走。” 许迦合挥了挥手:“肖叔叔再见。” 肖远平离开后,邓文莉只是充满无奈地看了许迦合一眼,随后像台无情的赚钱机器,说道:“跟我去店里,工作。” 许迦合扯起嘴角。 还真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下午五时许,沈桴说已经到家了,许迦合说在轻轨里,准备回家。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聊太多。 当天晚上,一直等到零点,许迦合再没有收到他的信息。 她盯着他发的最后一条:【天黑了,快回家。】 一霎那,许迦合怔然想起这句话对他的意义:沈桴小时候跟妈妈见的最后一面,就是在天黑时分,可他的妈妈再也没有回过家。 后来他们一起混在曼谷街头,每次天黑后,他都会坚持亲自把她送回家。那时候她不理解,问为什么非要送她回家,他只是平淡地说:“天黑了。” 而今,她终于懂了。 心间酸涩难当。 顷刻之间,泪雨滂沱。 她知道,这个微信号短时间内不会再登陆了。 他一定是用家人的手机号码注册的,家人想收回很容易。 当然,沈桴若想加回她,也很容易,只要他愿意,只是,他没有再加,因为没有必要。 …… 日子和从前一样,每天上学、放学,照顾弟弟,对继妹无语,偶尔去上培训课,偶尔去店里帮忙。 邓文莉甚至从来没有同她聊起这件事,没有问她天灯好不好看,也没有问她跟沈桴还有没有联系。 如果她问起来,许迦合会坦诚地说:“没有联系了。” 这次,是真的没有联系了。 不久,许迦合也在妈妈的要求下,更换了微信号。 她说:“既然决定了留在泰国,就别再惦记着从前的人和事。这里也有你的新朋友,新同学,哪怕你在这里找个男生谈恋爱,我也不会阻拦你。” 许迦合抿起嘴角,眼神却浮起悲凉:“妈,我看不上那些男生。” 长得没他帅,个子没他高,人也没他聪明。 邓文莉不带感情地说:“既然看不上,那就专心搞学习,搞事业。” “男人都不靠谱,只有揣进自己兜里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 “这是妈妈的经验之谈。” 许迦合轻嗤。 却道:“好。” …… 45.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重逢 书桌上的日历一页页随风翻过,飞向远方的候鸟再度落于枝头。 2019年3月,北方下了一场浪漫的桃花雪,社交媒体上,大家都在分享自己拍的雪景照片。 而南方舒县,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早上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县里最好的高中,舒县一中,高三学生的周末也很忙碌,即便放了假,住宿生也大多是寝室、食堂、教学楼,三点一线运动。 许迦合穿着宽大舒适的校服,扎着马尾,看着稀疏碎雨,伞都懒得撑,吃完早餐便跑回了教室。 学习,看书,并做完一套数学真题后,动身去表舅家吃午饭。 今天正好是表舅生日,表舅妈做了一桌子菜,问道:“迦迦,你要不要带点菜去学校,晚饭时打点米饭就好。” “可以的,谢谢表舅妈。” 表舅妈拿着一个玻璃饭盒,将香酥肉、油焖虾、酱油鸡等装进饭盒中,压得严严实实。 “太多了。” “不多,你吃不完,也可以分给同学吃。” “行吧。” 一点多钟走的时候,许迦合道:“饭盒我下次再带回来。” 抵达学校,原本是走小道回宿舍的,但是想想,等爬到六楼宿舍,再走下来,既浪费时间,又消耗体力,还是直接回教室吧,她下午想做套英语试卷。 舒县地处丘陵地带,县城多山,一中便建在一座山包上。从校门进去便要爬个斜坡,走上几级台阶就是篮球场,高三的教学楼在篮球场右上方,仍旧要爬几级台阶。 许迦合走向教学楼时,看了眼手机里的历史知识点,扫到“赋税制度变革”的字眼,脑海立即闪过两税法、一条鞭法、摊丁入亩等详细信息。 要上台阶了,许迦合收起手机,抬眸,心脏仿佛被什么重重一击。 清绝无双的男生站在台阶之上,幽深冰冷的眼神睥睨众生。 一如初见。 许迦合直直地望向他。 以为是在做梦,然而眨了数下眼睛,他亦站在台阶之上,一动不动,仿若一尊白玉生成的雕像。 许迦合从来没有想过,沈桴会出现。 还是出现在距离高考倒计时不足百天的时候。 不知道无声对峙多久,她极力地让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要太僵硬,便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用寻常的语气,唤了一声:“沈……桴。” 原来,在心里默念了千百次的名字,隔得太久,突然之间亲口说出,也会变得结巴断续。 沈桴一身黑衣,祼露在外的脸、脖子,还有手,都是白净的,那颗突起的喉结滚动过后,他垂下了眼眸。 再提步下了台阶。 许迦合呆怔地看着他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他却没有停下,而是说:“去吃饭。” “你还没吃午饭么?”许迦合看着他的背。 还是那个俊挺的背影,仍旧带着一丝落寞。 他没有说话,许迦合不再多问,只紧紧跟随。 许久之前,她也曾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走在校园大道上,只是,那时候在泰国曼谷的中学,那里凤凰木繁花似锦,而现在,在国内县城高中,这里香樟树枝繁叶茂。 明明也才相隔一年多,却仿佛走过了漫长的一生。 一路沉默寡言,走到校门口,他望了眼左右街上的店铺,再向右走去,来到一家面馆。 许迦合坐在他面前,他看着餐牌,终于抬起眼眸:“吃不吃?” “我吃过午饭了,你吃吧。”她推了推搁在桌上的饭盒,“里面有我表舅妈做的菜,不是吃剩的,你要不要尝尝?” 他点头:“等下可以尝尝。” 许迦合缓出一口气息。 再默默地看着他,尽管一眼还是少年模样。但一年多不见,他似乎长开了一些,面容依旧清澈俊美,只是气质从当初的高冷锐利,敛去了三分锋芒。 他清亮的目光抓住她的,许迦合低下脑袋,避开了这道视线。 她将袋子里的饭盒取出来,揭开盖子,一阵香气传来。 许迦合对他笑了笑:“都是我表舅妈做的,我表舅今天生日,所以我去他家吃午饭了。” 沈桴点点头:“看上去挺不错。” “表舅妈的厨艺很好。” 沈桴没再出声,许迦合便问:“你什么时候到我们学校的?” “十一点半。” “去的教学楼吗?” “嗯,你们班的同学说你去表舅家了。” “那你一直都在教学楼吗?” “逛了逛你们学校,看了宿舍、食堂、操场,后来又折回了教室。” 许迦合道:“你可以问他们要我的手机号,或者让他们打个电话给我的。” 他没有回答这句,而是说:“打算去吃点东西时,你回来了。” 老板娘端上一碗牛肉面,又看了眼饭盒里的菜,许迦合立即解释:“这是我从家里带的,想让他尝尝。” 对方点点头,没有为难两个高中生。 沈桴拿起筷子,夹了些菜到碗里,开始吃面。 许迦合看着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绳,抿紧了唇,随后喝了口水。 他一边吃一边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去年8月,刚好赶上9月开学。” “学习赶得上吗?” “还行,文科主要是背,我英语成绩挺好,时间主要花在补数学了。” 他忽地一笑:“有多好?” 看见他唇角的笑容,许迦合紧绷着的心松快不少:“一般能考130多。” “那是挺好。” 他碗里的面少了一大半,许迦合问:“你坐什么车来的?” “昨晚飞到省会,住了一晚酒店,早上再坐高铁。” 京城到舒县没有直达的高铁,得转一趟。 许迦合:“你一个人来的吗?” “汪叔叔陪同的,他这会儿在县城里逛逛。” 有长辈陪同,可想而知,他父亲依然盯得很紧,许迦合心中顿了顿:“那你什么时候回京?” “五点的高铁,要转一趟。”他说,“等下就得跟汪叔叔会合。” 许 迦合摁亮手机:“已经两点半了。” “还能说一个多小时的话。”他放下了筷子,平视着她。 许迦合干干地笑了笑。 说一个多小时,说什么呢?这些事,一个小时说得完吗? 沈桴没有一直坐着,喝了一杯水,随后起身:“街上走走。” 许迦合跟随他一直走到了十字路口,这儿有一座圆形天桥,两个人站在桥上,看着南来北往的车水马龙。 “没什么想问的?” 许迦合攥紧了手里装饭盒的白色塑料袋子:“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回来的?” “昨天上午。”他背靠着铝合金栏杆,手肘抵在上方,懒得再看车辆行人。 “怎么知道的?” “郭宇捷听说IG上有我发小在圣诞舞会的照片和视频,好奇去搜索,但他没注册,便借我的账号。”他说道,“那个账号注册过后,我基本上没用过,但是还能登录。然后,看到了瓦拉林同学的留言,说你也回国了,我问询了一下,才知道是真的。” 许迦合沉默不语,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途径。 “怎么回来了?”他侧头看她。 许迦合喉头一紧,在他面前,曾经的撕心裂肺竟然像一阵过眼云烟,她吞咽一番,平静地道:“觉得那里不适合我,让我妈放了我。” 他沉沉吁气:“那这小半年,怎么过来的?” “忙过来的,”许迦合笑笑,“忙着忙着,就忘记了时间。” “落了那么多功课,不忙才怪。”他乌檀一般的眼眸里,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你看看,瘦成什么样了?” 何况本来就瘦…… 许迦合受不了他低沉的语气,也受不了他温柔的眼神,努力地深吸一口气,低了低脑袋:“高三不都这样。”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想考哪里的大学?” “京城的。” “好,”他说道,“考完我来接你。” “接我?” “接你去京城游学,那么多所大学,你总得挑一所喜欢的吧。” 许迦合先是笑,笑着笑着鼻子一酸,一颗豆大的眼泪簌地从眼眶滚落。 她抹掉了泪。 沈桴从兜里掏出纸巾,帮她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叹道:“哭成这样,得是受了多大委屈。” 这种安慰,只会增加眼泪。 英俊的少年眼眸深得像漆黑的夜,阖了眸,按着她的脑袋,往他身前靠。许迦合抓紧他衣服,放肆地大哭,积压了许久的情绪,此刻溃堤。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黯淡无光,抚摸她的脑袋和头发,像在给一只可怜的小狗顺毛。 哭湿了他胸前一大片,许迦合才离开,拿纸巾收拾好。 一旁站了好一会儿的的汪叔叔走了过来:“时间差不多了。” 沈桴注视着红肿的眼睛她,轻轻一笑,眉眼缱绻:“还有两个多月就高考了,先安心复习,等考完,我们还有好多时间,可以慢慢说。” 许迦合死咬着嘴唇,点头:“嗯。” …… 46. 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接她回京 许迦合走上斜坡,回头望去,校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离开。 心思沉沉地回到教室坐下,同桌邹敏好奇地问:“找你的是谁啊?那个男生也太帅了吧。” 附近的女生也凑过来:“是啊,真的好帅!” 许迦合笑笑:“以前的同学。” “京城的?” “嗯。” “怎么突然来找你?” 许迦合道:“刚好路过。” “他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许迦合看着好奇的同桌,抿紧了嘴唇,拿出英语试卷:“不八卦了,我要去阅览室刷题。” 同桌看着走廊外许迦合的身影,摇着头,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啊,好神秘的女人。” 另一个女生:“严重同意。” 她突然就从泰国来这儿插班,但从来不聊泰国的事,别人问她怎么要回国,她只是平淡地说不想在国外。有同学家长认识她表舅妈,得知她在京也读了几年的书,又问她京城的事,她也只回答:“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看上去冷淡安静,但学习是真的玩命,连上厕所都在看知识点。拼了一个学期的命,过完年,上次月考,她的成绩就从期末考试的文科一百名开外,冲进了前二十,且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有人说她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但是经过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她的语文和英语一直挺好,这次数学有明显进步,史地政的分数也跟了上来。 同桌摇头:“好猛的女人。” 现在,又来了一个这么帅的男生来找她…… 实在太神秘了。 同桌说:“觉不觉得有好多故事?” 另一个女生道:“觉得,但她不讲,咱也不知道呀。” 许迦合坐在阅览室,并没有静下心做题,她的思绪也有些乱。 刚才留联系方式,也是留给了汪叔叔,说等高考后,再告诉他。可想而知,这一年多,他也没什么自由,各方面都被他父亲管得死死的。 而他默认接受了这种管束,大抵懒得再对抗。 当初回国的决定十分仓促,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过来找她,也没有想过高考后要怎么跟他聊。 心绪难平中,这套试卷她只做到完形填空,五点多,她回到教室,拿出带的菜,去食堂打了一份热米饭。 米饭铺在冷菜上,焐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动。 手机里收到汪叔叔发的一条短信:【高铁已开车,一切顺利,勿念。好好学习,高考加油。】 许迦合回了一条:【好的谢谢汪叔叔,一路平安。】 放下手机,她甩了甩头,决定一切都等高考结束再说。 …… 时光荏苒,京城的料峭春寒过去,清爽初夏到来。 五一前一天放学时,郭宇捷跟沈桴一起离校。 “明天出来打球?” “可能没时间。” “干吗去?” “复习。” 郭宇捷跌了下巴:“不是吧,哥们儿,你这一个多月简直就像变了个人,换了个内核,成了学习狂魔。” 沈桴没应声。 郭宇捷继续絮叨:“见某人一面的威力真大啊。” 沈桴依旧没回应。 “哎她现在到底怎么样?问你,你也不说,好歹我也是她认识的人。” 沈桴终于开口,声音非常平静:“瘦了很多。” “啥?她已经很瘦了,还能瘦?” “学习累的。” 郭宇捷叹了一声,再打量他:“我觉得这一个多月,你也瘦了。” “扯淡。” “这是要向她看齐么。” 见他又不吱声了,郭宇捷道:“她回国真不错,考上这里的大学,就算你俩不是同一个学校,也比之前异国好太多太多。” “她高考后会回京吧?” 沈桴道:“回,我去接她。” 郭宇捷:“牛啊。” 见他眉心并未舒展,不由说:“可你怎么看上去还忧心忡忡的,担心她又走了?” 沈桴扫了郭宇捷一眼,沉默地前行。 那天哭成那样,不忧心才怪,可是眼下只有老老实实地等到高考结束后再说。 ……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终于,变成了“0”。 香樟树上的蝉鸣喧嚣不已,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声划破燥热的天空。 许迦合随众人一起走出考场。 班里今晚有聚会,许迦合和宿舍同学一起,前往K歌房。 县城很小,步行即能抵达,快到时,收到了一通来自京城的电话。 不用想也知,是他打来的。 接通之后,手机那端传来熟悉的磁沉的声音:“在干吗呢?” “班级组织K歌。”许迦合停下脚步,站在K歌房的楼下台阶上,“你们晚上呢?” “差不多的活动。”他嗓音温柔,“我明天去舒县,大概下午到。” 许迦合:“哦。” “这么冷淡,不欢迎?” “不是,”许迦合想了想,“要不,你别过来了,我过几天会去京城舅舅家,填志愿才回来。” “那不正好,我在舒县待几天,到时和你一起回京。” “……也行。” 挂掉电话,同桌邹敏过来,一把挎过她的手臂:“许迦合,快去楼上包间,这次他们抢了个最大的包间。” 高考完的模式都差不多,K歌包间里,有人在吼歌,有人在玩骰子,有人歪在沙发上一语不发,还有人没出现……许迦合感觉自己与这里的热闹格格不入,坐着和大家玩了会儿,便起身去了外面。 过道的黑色大理石倒映着一团模糊的身影,许迦合站在一扇窗户边,望着这座县城。虽然只是普通的小县城,但是从这个角度看去,亦是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并不逊于曼谷。 许迦合发送信息:【妈妈,我考完了,想先去京城待段时间,然后回来填报志愿。】 邓文莉:【填完志愿就来泰国,让你舅舅帮忙办理签证。】 许迦合:【知道。】</ p>同桌也溜了出来,说道:“许迦合,我们去逛街吧,里面好无聊。” 许迦合点了头,随她一起走。 街上行人漫步,广场上音乐声震天,跳舞健身的人把气氛弄得极其热烈。 广场边上有一条夜宵街,摆了许多小吃摊,烧烤的沈烟弥漫熏人。 许迦合道:“要不吃点东西吧,我请你吃。” 二人坐下来,点了些烤串、饮料。 同桌道:“许迦合,你怎么看上去不大开心?是考试没发挥好吗?” “不是,考试没什么感觉。”许迦合说。 “那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也说不清楚。”她耸了耸肩膀,“可能是崩着的弦一下子松了,反而无所适从。” 同桌却眼睛发亮地直摇头:“我怎么觉得,你是因为那个来找你的帅哥。” 许迦合:“……” 见她沉默下来,邹敏得意道:“被我说中了?” 许迦合没有回答,只低头吸了一口柠檬茶饮。 “反正都高考完了,想干啥干啥,不用拘束。我还想跟暗恋的男神表白呢。”邹敏忽然大大咧咧地说。 许迦合抬了眸:“谁?” 她笑了笑:“暂时保密。” 连平时看起来性格保守的同桌,都有自己的主意与安排,许迦合淡抿着唇,仿佛只有她还陷在一些纠结之中,不能轻松以对。 罢了。 确实没有必要自我压抑,许迦合做了个决定。 她给沈桴打了通电话。 那边的背景声音亦很嘈杂,但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沈桴,你不用过来了,我明天就去京城。” 电话那端的男生低低地笑: “说了要接你,怎么能不去?” “你看我像食言的人?” “我们就在高铁站会合。” 许迦合拗不过他。 次日一早,她便收拾了行李,把一些课本和不穿的衣物送回了表舅妈家里。并于下午两点多,抵达距离舒县最近的一个高铁站。 出站口不时涌出脚步匆匆的乘客,许迦合望着电子牌上某趟抵达的列车车次,轻轻地抿起了嘴角。 不久,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英俊挺拔,在拥挤的人潮中,清朗得如同满月。 许迦合看着他款步走到自己面前,身上连个包都没有,只有手上拿着个手机,就这么过来了,像是随意出门遛个弯。 只是除了她,没人知道他遛到了千里之外。 她抬头望着他:“你怎么连个背包都没带。” “腾出空好帮你拿行李。” “我也只有一个行李箱。” 少年拿过她的行李箱,扬了眉:“正好,还能牵着你。” 话音刚落,许迦合手腕上传来一记力道,那只系着红绳、骨节分明的手,紧握住她的。 他头也不回,迈着长腿前行:“走,跟我回京。” 蓦然,许迦合心中钝钝一痛。 “好。” - 47.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他牵了她手 被抓住的一瞬,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泛起微疼。 许迦合低头,看着他手腕上的红绳。这些日子,他一直戴着,可惜她的那根红绳早就消失了,哪天取下来,然后不知所踪。 她过安检时,抽出了自己的手腕。二人正常地去候车、排队、上车……然后再换乘。 一路上都没聊过去这一年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说了说高考的经历。后来他见她打了个哈欠,便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淡笑:“要不要靠着睡?” 许迦合望着他星光闪烁的眼睛,心中犹豫,最后抿了唇角:“我还没想睡。” 他道:“想睡再借你。” 许迦合坐在靠窗的位置,片刻后伏在小桌上,看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的山野出神。 宽大的车窗玻璃上,隐约能看到沈桴俊美的脸容,他微微侧头,视线看向她这边,仿佛落在她的脑袋上,在某个瞬间,依稀还能窥见他眼睛里仿佛藏了一缕黯淡。 许迦合阖了眸,睡了过去。 高铁经过山洞,玻璃上清晰照出许迦合的睡颜。 她睡觉时缩成一团,安静得像只蜷在蒲团垫子上休憩的猫咪,只是瘦骨嶙峋,像只饿了好多天的流浪猫。 俊朗的男生垂垂眸,回了几条消息。 高铁抵达京城某站,已是晚上八时许。 沈桴打了辆车,许迦合道:“我去舅舅家。” 他神色无奈:“至少也得吃了饭才送你去舅舅家。” 许迦合点点头。 看着依旧熟悉的城市夜景,二人没了言语。 在餐厅,沈桴点了四个菜,许迦合说:“不用点这么多,吃不完。” 他只看了她一眼,又点了一道汤。 上菜之后,沈桴又是舀汤,又是给她夹菜,碗里都快堆成小山了。 “多吃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到虐待了。” 许迦合皱眉:“哪有这么夸张,就是正常的高三生活。” 说罢抬眸注视他:“你不也比上次的时候瘦了一些。” “哦,”他嗓音低淡,唇角漫起一丝嘲弄,“原来能发现我瘦了啊。” 许迦合抿了抿唇,埋头吃饭。 在舅舅家小区门口,许迦合下车,他也下了车,望了眼小区里的高楼,而后对她说:“要是舅舅家住不下,就住公寓里去,那里有空房。” 许迦合道:“住得下的,舅妈的妈妈有空了,在帮她带小表弟,我仍然跟表妹睡一张床。” 沈桴:“那先回去,明天我再找你。” …… 舅舅家,小表弟已经两岁了,正是好玩的年纪。 舅舅说:“你们一般二十几号就出成绩,这些天就安心住在这儿,我帮你办好签证,等填了志愿,你再回京,我跟你一起去趟泰国。” 许迦合:“好。” 她这次去泰国,应该会一直待到大学开学才回来。 此时邓文莉女士已经摆脱了那场坑死人不要命的婚姻,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她作为女儿,总得去帮妈妈的忙。 第二天上午,许迦合收到沈桴的信息,说他有点事,下午再联系。 许迦合闲着无事,便在Q上给杨希彤留言:【我回京了。】 杨希彤整个人惊讶不堪,立即发起通话聊天,一连串的问题,让许迦合不知该回答哪一条好: “怎么回事啊,你以前的微信是不是不用了?” “我怎么又听人说你回国参加了高考?” “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要见你。” 许迦合平静回答:“我们约午饭吧,边吃边聊。” 然而见了面,她也只是说:“泰国不适合自己,就回户籍地参加高考了。” “那你微信怎么不用了?”杨希彤问。 许迦合说:“手机号是我妈的,微信账号也给了她,我不是有发朋友圈统一说明吗?” 杨希彤道:“我看到了,但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给你在Q上留言,你也不回。” “我不怎么用手机,白天搁柜子里,晚上才看一眼。” 反正Q上没有沈桴,他们虽然是游戏里的好友,却从来没加过Q。 正好,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学习。 杨希彤难以置信打量她:“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这一年也太用功了。” 许迦合道:“没办法,落了太多课,不用功不行。” “打算考什么大学和专业?” “还不知道分数,再看吧。” “……” 二人在商场的一间餐厅坐下,点了菜。 等待期间,杨希彤喝了口水,笑眯眯问:“沈大校草跟你联系上了吗?” 许迦合:“联系了。” 杨希彤感叹:“你也太绝了,说不联系就不联系,我一直以为至少跟他会有联系。后来听说没有,我又猜测,你会不会是跟他分手了,才所有人都不联系的。” 许迦合也在喝水,险些呛到:“你别乱说,我们只是朋友。” 杨希彤不疑有他:“好吧,能连他都不联系,我相信你俩只是朋友。” 又道:“不过他过得好像不是很好。” 许迦合顿住,抬眸看向她:“怎么说?” “我也是听来的小道消息,他爸让他考京大的国际法专业,但他不是学理科么,虽然理科也可以报考,但是据说他并不喜欢那个专业。” 许迦合回应:“我以前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他说没喜欢的学校和专业,所以听从家里的安排,也很正常。” “关键是,之前他对学习似乎并不是很上心,不追求成绩排名,有时候排名甚至会掉到后面,别人问起来,他说心情不好,题没做完。” 许迦合:“……” 紧接着,杨希彤带着几分神秘与奇迹的色彩看许迦合:“可是到了高考前三个月,他突然像变了个人,一头扎进了书山题海里。” 许迦合:“前三个月……” 他去舒县找她的时间节点。 “嗯,我听人讲,大概就像一个失了魂魄的人,突然魂魄归位了,成绩噌地往上升。”杨希彤不可思议地描述,“不过他底子本来就很好,平时消极归消极,学习一认真,成绩自然就好。” “还有,我听说有个女生在高考结束那天,跟他表白了。” “表白……”许迦合定定地看向杨希彤。 杨希彤一副“我是个八卦小能手”的得意姿态:“你猜是谁跟他表白?” “我不知道。”许迦合语气平淡,“他本来就有很多女生喜欢,谁表白都不奇怪。” “就是之前一直在传跟他走得近的邱伊诺,她喜欢他,在他们学校也不是什么秘密。” 邱伊诺?许迦合想起了那个明朗漂亮的女孩 。 “你们怎么知道人家要表白,难道这种事闹得沸沸扬扬吗?” “有人说她打算一考完就表白啊,一个人知道,就等于大家都知道了。” 许迦合抿抿唇,不知该说什么。 服务员端上了一道糖醋排骨,许迦合拿起筷子说:“先吃饭吧。” 吃到一半,许迦合手机响起,是沈桴打来的。 接通后,沈桴问:“在哪儿?” “跟杨希彤在吃饭。” “定位发我,我去找你们。” “哦,那你吃饭没。” “还没。” “要不我们等你一起吃吧。” “不用,你们先吃,给我留点儿就行。” 电话一挂断,杨希彤便在坐在对面,吱哇喊道:“沈桴要过来?” “嗯。”许迦合把定位发了过去,又点了两个菜。 两个人都没再用餐,杨希彤发挥乐子精神地说:“我看你俩有戏。” 许迦合仍然还是那套说法:“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杨希彤才不听,她说道:“等沈大校草过来,我自会分辨。” 十来分钟后,沈桴的身影出现在餐厅,来到许迦合旁边,许迦合原想起身让他进去,但他很自然地说:“你坐进去。” 许迦合挪了一下位置,问他:“你不是说有事?” “家里有点事,已经好了。” “哦。”许迦合指了指海皇粉丝煲和青椒牛肉,“这两道菜是后来点的,还没动过。” 他回道:“动了也没事。” 杨希彤瞧着,心中直犯嘀咕,这么娴熟,这么自然,老夫老妻似的……谁相信他俩没点儿猫腻? 她笑笑:“沈桴,你俩是不是早就见过面了。” 沈桴低嗯:“我昨天去舒县接她回京的。” 杨希彤提高了音量:“果然,我就知道!” 她朝许迦合瞪眼,眼神里尽是对她不说实话的鄙视:“所以你俩早就联系上了,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沈桴嘴角平淡:“高考后。” 确实是高考后才拿到她的联系方式。 杨希彤:“那不就是前天!” 她开启了吐槽模式:“你们一个个都是添加了什么系统任务吗?高考一结束,断联的就联系上了,暗恋的就表白了,喜欢的就在一起了。” “怎么就我一个人高考完了,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许迦合不禁笑:“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随后杨希彤又亲眼看着平时不可接近的高冷校草,给许迦合夹菜,且只给她夹。 边吃边随意聊了一下高考的事,吃完饭,杨希彤主动地说:“我等下回家,不打扰你们。” 但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等下干吗去?” 沈桴看向许迦合,用商量的语气说:“去看电影吧,顺便歇一歇。” 许迦合点着脑袋:“也行。” 杨希彤越发觉得自己多余。 电影院在楼上,杨希彤要下楼,他们在自动扶梯处道别。 杨希彤站在下行的扶梯处,忽然扭头向后看了一眼台上的那两个人,捕捉到的那一幕,让她的眼珠子险些从眼眶中掉出来。 那个高冷的少年,眉眼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女孩,然后伸出手,牵过了她的手。 杨希彤:“¥*#%@&@……” 48.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你不约,我也不约。” 他牵着她去上行扶梯,一到扶梯处,她就挣脱了他的束缚。 动作自然,后面没再牵手。 电影场次选在下午三点多,放映前,他们去抓娃娃。 投了很多游戏币,沈桴抓到两只娃娃,许迦合一只也没抓到。 他说:“都给你。” 许迦合摇头:“一人一只。” “也行,先挂在你包上。” 许迦合的挎包是小包,他给两只娃娃打了个结,挂在包带上面。 这是他们第三次一起看电影。 这个时间,观众很少。许迦合没有睡觉,靠着椅子认真观看,冷不丁肩膀上被重重一压,沈桴的脑袋靠在了她的肩上,男生眼睛闭阖,似乎早已睡着。 许迦合侧头看他。 光影幽微中,男人好看的脸近在咫尺,他的鼻子挺拔得像座小山,皮肤又白净,黑色眼睫长得恰到好处…… 以前同桌时,她曾看过好多次他睡觉时的模样,每次都要感叹这男生真好看啊,那时候她的心思也很纯净,不染一丝杂念。 而今……许迦合盯着他微微翕动的薄唇,呆看许久。 却最终,收起了视线,继续看电影。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许迦合沉静地坐在那儿,像雕塑大师罗丹创作出来的“思想者”但丁。 只不过,但丁在审视地狱,而她只是在欣赏他。 许迦合笑笑,轻拍着他的肩膀:“沈同学,起床啦。” 沈桴眼帘掀起。 移开脑袋,许迦合松了松肩膀。 但他仿佛还没醒过来,靠着椅子,仰面眯了会儿。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清俊无匹的脸上,惹得经过的女生多看几眼。 许迦合看着他的脖子发呆。 那颗喉结轻轻滚动,似在诱她。 “走吧,打扫卫生的阿姨来了。” 他唔了一声,这才起身。 还未到盛暑,夜里有微风。 商场前的小广场上,散步的市民悠闲自在,玩滑板车的小孩横冲直撞。许迦合跟着他脚步,见一旁的座椅上空着,说道:“坐会儿吧。” 他陪同坐下,两个人隔着两拳的距离。 许迦合问:“你这个暑假有什么打算?” “打算?你说呢?” “你不是要瑞士去找妈妈么?” 男生俊美的脸上多了一丝玩味的轻笑:“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还有个妈要找。” 他没正形的时候,也蛮气人的。 “我也要去找我妈。”许迦合耐着性子说,“等填了志愿,就去泰国。” 沈桴停顿,看向她,低沉的嗓音问:“然后呢?” 许迦合笑笑:“然后可能要等开学才回来了。” “再然后,大学四年,我恐怕也没多少时间留在国内,会一直去泰国帮忙。” 沈桴的视线一直看着她,没有移开,仿佛在等她进一步解释。 “我妈,离婚了。”许迦合低头,轻声说道,“离婚大战拉扯了快一年,上个月终于尘埃落定。” 沈桴听了十分平静,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他看了眼前方光雾迷离的夜色,再对她说:“所以你才回国?是因为妈妈在闹离婚?” 许迦合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轻轻出声:“嗯。” 去年8月,于她而言,用撕心裂肺、歇斯底里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可是,那些糟糕的情绪已经随风而逝,简单归纳总结成这个,好像也没毛病。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么?”他低问。 “你已经帮了够多了。”许迦合道,“我妈手上的资源,大部分都是因为你的关系才得到的。” “就算我现在想帮忙,其实也帮不了什么。”沈桴嗓音略沉,夹杂几分对现实的妥协,“肖叔叔很早就调回来了,我姑父也去了其他国家。” “肖叔叔离开之前找过我,他请我吃了顿饭,随便聊了聊。” “知道,他回来后,也找了我一次,说你在那边过得还行,没胖也没瘦,眼睛里有光,脸上有笑。” 许迦合不由扬了唇:“肖叔叔还是那么爱开玩笑,那他现在派去哪里了?” “非洲。” “呃。” 莫名的笑点,让许迦合忍不住咧嘴笑。 他亦淡抿了唇。 而后,两个人再度回归静默。 商场的霓虹灯光璀璨又耀眼,晃得人眼睛花,许迦合望向沈桴,沉默的缘故,他清晰的侧脸看上去竟有些落寞。 他回看过来:“还有什么想说么?” “有的,”许迦合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去找你妈妈?” “等你去泰国之后。” “哦。”许迦合又问,“你不急着见妈妈么?” 他轻耸肩膀:“以前很渴望见到她,等到解除了一切禁制,可以随时见她了,忽然又不是那么迫切。” “好像是会这样。”许迦合问,“那你跟妈妈现在有联系么?” “没有。”他摇头,“家里可以给我联系方式,我一直没要。” 许迦合:“这叫什么来着?有句诗说,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你是不是也这样?” “或许是,或许不是。”他低垂了眼眸,不愿再多言。 许迦合的手机响了起来,舅妈发了视频通话,可视频一接通,说话的是欣欣表妹:“姐,你什么时候回来?辅导我一下。” 许迦合对着手机说:“快了,马上就回。” 挂掉视频,许迦合站了起来,看向那个坐着的高大男生:“我得回去了,我们去坐地铁吧。” 他眸中暗沉,朝她伸出一只胳膊:“拉我起来。” 许 迦合郁闷道:“你个大少爷,起来还要人搀扶。” “我没力气。”他说。 跟那次一样,许迦合两手抓着他的手腕,拉他起来,他也依然用力往回拉,两个人处于势均力敌,谁也拉不过谁的状态。 许迦合气道:“再耍赖,我不拉你了。” 沈桴用无奈的眼神看她:“你再用点力。” 许迦合只得再用了些力,他没再往回拉,顺势站了起来。 虽然太人长得挺高,但也有贪玩、闹腾、故意气人的一面。这样也挺好,让她觉得他们终究都是寻常普通人。 地铁里,他们习惯性地站在座位隔板旁边的角落里,面对面看对方。 只是这次,许迦合抬眸望他时,发现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十分复杂,有温柔、暧昧,也有挣扎与无奈,像在克制着什么。 许迦合不敢细辨,亦不敢再多言,最后掏出手机回了几条信息。 杨希彤发了一条微信:【祝约会成功。】 许迦合看着直皱眉,赶紧退出了,还索性把屏幕都息了,再放下手机。 抬起头,却发现沈桴正垂着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眼睛里带着一抹笑。 她极力掩饰着心中慌乱,随口说:“快到了。” 沈桴轻嗤:“我看到了。” 许迦合:“……” “无意中瞟到的。”他说。 “杨希彤在开玩笑。”她解释。 他哂笑:“你心虚什么?” 许迦合咬着牙:“谁心虚了。” “怕我当真?” 列车到站的提醒救了她一命,许迦合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出来,一直走在沈桴前方,路上没再提这个话题,沈桴也没有。 可是,一些事情,总得说清楚。她总担心没有说清楚,被人误解,产生希望,再让人失望。 她不擅长处理暧昧的关系。 她也不擅长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跟人保持联络。 她更不擅长,在家中一无所有的时候,还分心去思索家境悬殊巨大的两个人,是不是可能会有一丝未来。 夜色朦胧中,许迦合站在小区门口跟他说再见。 他点头,却没有立即转身就走。 许迦合也没走,仍然站在他面前。 “沈桴,”她深吸口气,“杨希彤确实在开玩笑。” 他散漫地嗯了一声,再看着她,安静等待她的后话。 许迦合眼神躲闪,但最终选择抬眸回望:“我不会那么早跟人约会,没时间,也没心情。” 像是一个故事终于来到了结局,前面做了长长的铺垫,最后这一秒到来时,双方都失去了任何挣扎的动力。 俊挺的男生喉结轻滚,富有节奏地点头。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发出:“你不约,我也不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