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巫族公主啊》 1. 这公主谁爱当谁当! “你说什么?” 混沌的脑子陷入空白,池安不解,两只眼睛闪烁迷惑,不解地看向眼前男人。 男人只以为她没听清,于是认真重复道:“安安,十八年前是你让我今日来救你的。” 十八年前?! 池安没说话,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宏大,黑金天花板,精致花纹缠绕檀木桌椅,如此华丽。 唯一不对的,是那么大个地方,窗帘没拉开。 外头大约是白天,光线透过窗帘两旁的一点缝隙洒进来,让池安勉强能看清眼前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一身金纹黑色连帽披风,精致不失硬朗的五官,皮肤仿佛没有毛孔。 他眉骨压低,微弱光线反射在眼眸,眼底婉转,嘴角一抹笑意,瞧上去真诚无比。 但是很显然,方才男人的话,已经完全超出池安的理解范畴了。 “……” “你说,作为巫族公主,重振巫族是你的使命呀。” “……?” “你放心,那个外族还没有找到秘术。” “……” 少女只是一味地沉默。 她扎着双麻花辫,此时正抬手摩挲着其中一边的发尾。 迷惑的点有很多,最难以理解的,男人是怎么把自己当成所谓“公主”的。 睁开眼前,她只是一个差点被火烧死在成年夜的孤儿,睁开眼后,直接变成公主了? 难不成是之前那些同学在讨论的快穿? 真给自己遇到了? 几秒思考后,池安自己推掉了这个想法。 不对。 昏过去之前,满天火光,一个男人带着凉气,穿过层层火焰,抱着也奄奄一息的少女离开了。 这个人,大概就是他吧。 不是穿越…… 不然也不会在穿越后遇到见过的人,这个人也不应该记得救过自己。 半晌,池安终于迟疑问出问题:“你说的公主,是我吗?” 男人神色一滞。 他的视线落在池安脸上,认真端详起来,半晌,确认了什么,才缓缓问道:“你……忘了?” 话毕,男人垂下眼眸,池安望去,浓密的睫毛下,黑瞳孔波光粼粼,悲伤摇晃。 “而且,我十八年前才刚出生呢……” 眼看救命恩人露出失望的表情,池安抽抽嘴角,试图说点安慰的话,可惜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男人也不知道想通没,最后还是站起身,非常严肃地朝池安鞠躬行了个礼。 他伸手,轻轻握住少女的手。 温热落在池安的手背,这是落吻。 “你是池安,是血统最纯正的巫族公主,十八年前,巫族受到覆灭威胁,你的使命就是重振巫族,而我,周复,是你的侍卫。” 池安不着痕迹地缩回手,属于男人的温度依然残留在皮肤表面。 她带着警惕,上下打量这个自称是侍卫叫周复的男人。 怀疑快要从眼眶溢出来,丝毫不加掩饰。 掌心一空,男人下意识握住虚空,妄图留下一点少女的香气。 他屏住呼吸,垂眸,睫毛挡住瞳孔,看不真切。 周复就这样不安地承受着池安的打量。 池安不解,开始思考起别的可能。 难不成,周复精神方面有点问题。 不过好歹是救命恩人,她决定自己先回家,再拿出自己这几年的积蓄,给他治治脑袋的病,就当作是报恩了。 这么想着,池安双手搭在床沿就要起身。 下一刻,池安的指尖被周复轻轻握住。 池安:“?” 紧蹙眉宇,深邃眼窝……还有焦急。 “你……忘了吗?” 周复又问一遍,甚至有点委屈。 “……你认错人了吧,我真不是巫族公主啊。” 二十一世纪了,还公主呢,还巫族呢。 池安赔笑。 谁知,这人抬手,手指一动,一团火苗在指尖凭空乍现。 火光晃动,在两人黑色眼珠中摇曳。 池安:“……?” 这火哪来的?! 还真有什么巫族? 出现幻觉了? “你信我,你试试,你也可以做到的。” 很明显,周复坚信,池安就是巫族公主。 但就算巫族是真实存在,那自己也不可能会这种魔法。 池安无所谓地伸手。 什么都没有。 就说吧,她掰着指头数,才刚活够十八年,她怎么可能在出生前就和他认识? 更不可能是会魔法的公主。 “看吧,我都说了我……” “你看,有了。”周复打断。 闻言,池安垂眸,指尖还是指尖,什么都没有。 这个男人确实是生病了。 “呃……” “真的,你仔细看看,这是不是火?” 男人神情认真,视线聚焦在少女指尖,仿佛那点白皙皮肤上真的有火。 少女沉默,盯着自己伸出的指尖。 非让看,能看出花来吗?! 下一秒,一团火花猛然窜出来。 张扬跳跃,这火,更大,更亮。 !!! 这下真有花了。 火花。 池安下意识疯狂甩手,甩掉了那不断舞动的火苗。 真的假的?! 震惊之余,池安看向男人。 “殿下!”周复满脸欢喜。 池安:“……这魔法是怎么回事?!” “是巫术。”周复强调。 “……” 周复正想继续说话,敲门声却不适时响起。 “叩叩叩——” “谁?” 男人猛然起身,视线锁定在精致木门。 “复哥,陛下派人请您前去高临殿。” 周复沉默片刻,才回道:“稍后便去。” 少女眼睛在门口和男人身上来回转。 她越来越迷茫了。 她没有对魔法……巫术的任何喜好,也不想拯救巫族,更何况,她坚信自己不是公主。 实在不行,等他一走,赶紧逃掉算了。 池安正这么想着,那边已经换了身一样披风,。 不得不说,如果是侍卫,那周复这个形象和气质,完全可以称得上侍卫之王。 怎么说,也是十八的青春女孩,少女坐在床上,就这么看着。 在床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如果她是那些无忧无虑的小女孩,肯定也会为这样的男人而心动一下。 帅,礼貌,嗯……看上去忠诚。 谁小时候没幻想过自己是个小公主呢。 但池安现在不是小时候。 周复:“殿下,我出去一趟,你好好待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 他弯下腰身,又行贵族礼,着实风度翩翩。 男人俨然一副尊敬公主的模样,可池安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不属于侍卫的柔情。 这很奇怪。 如果自己是公主,他是侍卫,眼里却没有属于下位者的绝对尊敬,为何对自己的称呼也只是“你”而不是“您”,为何作为公主被救回来不和他一同去面见女王?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诈骗局。 她只是点点头作为回应。 “不要乱跑哦,我尊贵的公主殿下。”周复再次提醒。 池安听出一丝威胁的意思。 “……” 少女歪头,假意笑着,发丝也跟着头在晃动,十分甜美。 “好哦,我会乖乖听话的。” 才怪。 说着话,池安心虚地摸了摸鼻头。 周复深深看她一眼,池安吓得挺直腰背。 门一开,刺眼的天光让池安不由自主眯起双眼。 周复前脚刚出门,池安后脚就满屋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 周复走的时候,与门口两个士兵打了招呼,听不清,大概是说注意别让自己跑了 的话。 门在空气中缓缓关上,是周复的巫术。 天光变窄,周复的背影渐渐被关在外面。 不管刚才那个什么火苗是不是真的,不管是不是真的会巫术…… 活了十八年,记忆里每个分秒的酸甜苦辣,都刻在脑海里。 巫族公主……天上掉馅饼的尊贵身份吧。 总会付出代价的。 重振巫族? 会付出生命吗? 那池安不需要。 这个突然蹦出来的火苗,也许碰巧有点天赋而已。 恩情……她再想办法吧。 来到窗帘处,“哐”一声,一本书从窗边的书桌掉落,正巧躺在池安的脚边。 “嘶啦——” 拉开窗帘,池安这才将目光定在脚边的那本厚重书上。 “……” 原本要离开的脚步,又回来了。 书的封面,黑底,暗金色的字规整排列。 这字不是池安记忆中该有的任何语言文字。 奇怪的是……这本该看不懂的文字,池安看得懂。 ——《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 空气凝固在这一瞬。 半晌,少女如同被蛊惑,蹲下捡起这本诡异的指南。 “哗啦……哗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快速且随意地翻动着,所有能看到陌生的文字……全都看得懂。 心跳声渐渐回笼,厚重书本被重重关上。 “……” 书本摔回桌面。 ……都决定要走了,因为一本不明所以的书,就半途而废? 巫族覆灭,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只要回去,她辛苦争取来的美好生活,就又可以重回到身边。 “簌簌。” 少女翻过窗户。 这公主谁爱当谁当! 一米远,不高的围墙。 外面会有士兵巡逻吗? “叩叩。” 思索间,屋内传来敲门声。 “殿下,您需要什么生活用品不?我给您送过来。” 送生活用品? 是来看人跑了没吧! 她终于不再犹豫,抬手蹬墙,翻身,稳稳落地。 眼睛看向远方,才知道刚才那屋室的豪华不是假的。 这也许真是个王宫。 眼前不偏不倚正是一个三岔路口,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道路。 围墙一砖一瓦,严丝合缝,一丝不苟。 “吱呀”的开门声隔着围墙传到耳朵。 那士兵听不见回应,直接进屋了! 两个士兵一进门,大开的窗户引入眼帘。 池安拔腿向左边奔去。 当然不能从中间跑啊,既然要逃出王宫,那就必须向更加边缘的地方走。 刚翻墙时,正面对上的是一条更宽的道路,一眼望不到底,空气的尘埃在远方遮盖。 一看就是通往王宫中心处。 往那里走,就是把自己往深渊里推。 向左跑了一路,刚来到拐角。 “谁在那里?!” 池安脚步一顿,拐角的远处,一队排列整齐穿盔甲的士兵,数道视线落在这边。 身子一偏,踏出去的脚撤回来了。 靠着极速的反应能力,池安迅速转身躲在拐角后。 “铿锵铿锵。” 盔甲碰撞声,一点点逼近。 少女眉头紧蹙,朝来时路望去。 那两个士兵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搜查了。 “铿锵铿锵——” 声音越来越近。 心脏随着脚步声在小小的胸腔碰撞。 “……” 一个士兵在拐角处猛探头。 ——“没人啊,队长,你听错了?” 拐角处的一整条路,空荡荡的,只有围墙和华丽建筑。 一个人都没有。 不远处,队长挠挠头。 “啊?是吗?” 2. 你威胁我? “那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队长迟疑说着。 又盯了好久,确认没人之后,士兵又“铿锵铿锵”带着自己盔甲走了。 几秒过去,空荡荡的道路上,缓缓显现出少女扶着心口的身影。 心脏突突乱跳,完全没有因为池安按压胸口的手而停缓一些。 就在那个士兵转身探查的前一秒,池安想起那本《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 隐身术,可以使施术者的身体在人类肉眼范围中消失,有效时长根据施术者的巫力所定。 附图是一份十分简单的施术手势。 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横竖都是死。 池安抬手,掐了个和图片一模一样的手势,闭上眼睛,集中精力。 刚才那个火苗,应该也是因为自己被忽悠,信了几秒真的火,才有火的。 下一刻,这条道路变得空荡荡。 危机过去,池安暂时松口气。 “这真的,成功了……” “——哒哒,哒哒。” 池安转头,非常遥远处,两个小黑点正在逼近。 仅仅一秒,她又立刻重新施术,转身重新进入拐角。 不是吧?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现在就算那边有一万个士兵在等待自己,也必须立刻走了。 于是她在放轻脚步的基础上,顺着路狂奔。 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黄了,混着几缕红紫云在飘荡。 少女意识到了不对劲。 此时此刻,她抬头,望见围墙后熟悉的红色华丽屋顶。 那是她翻围墙时回头看见的屋顶,完全一样。 一路下来,她看见的所有屋顶主要都以灰蓝色为主。 “……” 她,回到原点了。 池安博览群书,懂得一些建筑风水,然而她按照自己所认识的那样。去寻找王宫出口,却什么都没有。 围墙后面,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 只不过这次的声音,不是彬彬有礼的,不是温柔的,那是暴怒的声音,几乎用喊出来的。 “我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 “抱歉,周大人,我们发现后的第一时间就在整个王宫搜查了,但是并没有找到,我们愿意接受惩罚。” 池安轻轻上墙,搭在边缘,看着被窗帘掩盖住的窗户。 在屋室里边,周复气得扶额,狠狠吐出一口气。 周复:“罚你们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立刻找到殿下,别让她被女王抓到了。” 池安一愣。 为什么? 她不是公主吗? 为什么不能让女王知道一个公主的存在? 她渐渐想起来,在这个王宫醒来,还意识混沌。 那个时候,周复提到了……“外族”? 所以,巫族覆灭,是因为现在的女王变成外族了? 十八年前发生了什么? 原本的公主为什么会离开? ……这个屋室里面,怎么突然安静了?! 少女一怔,一道极具有穿透力的视线直穿窗帘窗户,刺入池安的大脑。 !!! 被发现了! 疼痛感在脑中轰炸开,似乎要用锯子割裂脑壳。 池安痛得双手一松,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完蛋了!!! 池安揉揉脑袋,连忙站起身,拔腿就要跑。 然而,她才刚踏出去一步,便撞上男人结实的胸口。 一阵栀子花香扑面而来,萦绕在身边。 池安头都不用抬,这人绝对是周复。 转身,是那两个士兵。 池安:“……” 前后夹击有意思吗? 少女皮笑肉不笑,缓缓转回身去。 “不知周大人有何贵干?” “……” 周复没应,只是紧蹙眉头,眼里本来的生气也在少女话音落下的瞬间,转为流水。 池安低头摸着鼻子:“……啊,我不是故意要出来的,只是在里边太闷了,想着出来透透气。” 很显然,周复并不相信这套说辞。 那双眼眸就这样沉重地看着池安,都快把她看出一个窟窿来。 “好好好,我的错,周大人带我回去吧,我绝对不乱跑了。” 池安两只眼睛大大的,可怜兮兮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终于叹了口气,回道:“不用这么叫我,你是公主,叫我名字就行了。还有……” 他顿了一下,转过身缓缓往回走。 池安只好跟上,焦急等待男人把话说完。 “还有,这里可没有出口的大门,用找,是找不到的。” 池安:“?” 仅一秒,她转身,看着那两个在后面防着自己的士兵。 士兵刚想开口问公主怎么了,嘴巴张开却完全停滞,双眼空洞。 少女的瞳孔,闪烁赤红。 她抬手推开两人的肩,直直冲过去,非常熟练施了隐身术。 出口找不到,那就是不用找。 意思就是想出去就能出去呗。 池安醒悟了。 在这里,或许整个王宫都是被巫术覆盖的,那这个出口当然是可以直接变出来的呀。 另一边。 周复走没两步,察觉身后的气息有波动。 转头,却只看到双眼涣散的俩士兵。 “……安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啪嗒。” 一声响指,两个士兵瞳孔重新聚焦。 “哎呀!周大人对不起!!公主殿下的巫力比我们高太多了,还是魅惑术!” “周大人,您也知道的,我们普通人,没有对付魅惑术的办法……” 周复一脸阴鸷:“闭嘴。” 两根手指凭空抽出一张白纸条。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落在风吹的道路。 白纸条被撕裂,在空中遥遥落地。 周复消失在原地。 - “报告队长!我想上厕所!” 一名士兵从末尾奔到队伍前方,规规矩矩敬礼打了个报告。 队长挥挥手:“快去快去。” “铿锵铿锵……” 随着盔甲的碰撞声,那名士兵渐渐远去。 队长:“其他人,继续巡逻!” 话音才落,队长一转过身,正前方,离队伍仅有十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双麻花少女。 少女的短裙还在随风轻轻飘荡,她一手叉腰,一手抚摸起自己其中一根麻花辫尾。 夜晚早已悄然而至,昏黄天空已离去,只剩下天空下少女嘴角挑衅的笑意。 “……抓住她!” 一整队的士兵蜂拥而上,刀剑全架在少女脆弱的脖颈处,双手也被反剪在身后。 实话说,手臂疼得很。 如此危险的场景,随时随地就能在刀剑之下尸首分离,却没有压下池少女上扬的嘴角。 队长严肃的脸根本无法舒展开:“说!你是谁?!为何擅闯王宫!” 池安在心底悄悄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巫族公主的身份。 哪有公主在王宫还会被问是谁的呢? 她眨巴双眼,缓缓道:“……哎呀,我只是个普通人,不小心迷路了,就走进王宫了,能不能带我出去呀?” 她说着,想摸摸鼻头,发现手动不了,又放弃了。 队长嘴巴一张,却在看见少女赤红的瞳孔时停滞。 在少女身旁的两个士兵没等到队长发话,迟疑问道:“队长,怎么处置,送到女王那去吗?” 盔甲全身的男人瞳孔全然涣散,仿佛都按下了暂停键,看上去就连呼吸都停滞,宛如雕像。 少女嘴角保持着恒定不变的弧度,语调轻飘飘:“队长,我真的迷路了,你会帮我的吧?” “想什么呢……” “好的。” “啊?” 两侧士兵一愣,就连抓着池安的手劲都松了。 池安一甩,挣脱束缚。 队长神情怔怔,缓缓说道:“我带你离开。” 士兵:“不是?!” 队长动作迟缓,从腰侧的一个袋子中拿出一块圆形金块。 月亮之下,光洒在金块上,金黄色中泛起淡粉的光。 队长将它向上一抛,伴随光芒乍现,圆形金块幻化出一道光门,立在池安面前。 池安:“……” 要不是自己偷偷学会了那本什么巫术指南里的魅惑术,岂不是永远逃不出这个王宫了! “嘿嘿,谢谢你啊,你是个好人!” 说着,池安就向前走去。 眼看着少女的背影远离,士兵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池安的脚步一顿,转过身,一脸为难。 “啊,忘了。” 对着疑惑的盔甲人,池安拍拍手,在所有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时,嘴角一勾。 一抹淡蓝浮现在眼底。 这次,不仅仅是队长,所有的士兵都被按下暂停键。 遗忘术,没想到吧! 走了也不让你们告密! “哼,还想困住我?没门!” 池安一只脚刚踏入光门,下一秒手腕就被猛然抓住向后拽回。 “诶——?” 光门在这一刻消失。 ! 近在咫尺!就这么没了! 消瘦的身子落入胸膛。 “谁啊!” 池安瞪过去,怨气也在这时烟消云散。 “嘿嘿,”池安尴尬地笑了一下,“那个……我,我错了。” 她还是不老实,瞳孔一直在闪红光。 这魅惑术一点用都没有! 周复神色低沉,脸上似乎也没什么表情。 按理说,没有表情还不说话,是最恐怖的。 池安也确实胆战心惊。 可她偏偏就是没感觉到危险。 周复一手揽过少女的膝弯,一手扶着她的肩,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池安:“诶……那个……” 周复:“别说话。” “……” 才走两步,池安眼睛一闭一眨,眼睁睁看着一大支的士兵瞬间消失。 环顾四周。 怎么一下子就回到这屋室了! “你别乱跑了,”周复放下池安,“被发现你在王宫,你就永远回不去了。” “你威胁我?” “没有,这是实话。” “那你早点送我回去,那个什么女王,不就找不到我了。” “……” 周复没应,只是沉沉垂下眼眸。 半晌,他才说道:“放你走,等你想起来,会怪我的。” “那我现在就不怪你了?” “……不一样。” 池安恶狠狠瞪着男人,两只眼珠子水灵灵。 周复屏住呼吸,向后退了一步。 周复:“你家……被火烧了,你回去,没地方住。” 池安喉头一哽。 对哦,差点忘了。 “……哦。” “那,你还走吗?” “你问我?我有得选吗?” “……你现在待在我这,才最安全的。” 池安还想怼两句,却被打断了。 ——“叩叩。” “复哥,女王来访。” 3. 你识字吗? 池安很快认清现在的局面。 虽说这个男人不让自己离开王宫,但至少目前为止没有伤害自己。 可是,池安还不知道门外那个被周复时刻提醒的危险人物女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叮铃,叮铃。” 门外传来清脆的铃铛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口。 那还能怎么办? 躲起来是池安的第一反应。 周复刚抬起手正要扯着池安找地方躲起来,却抓了空。 少女早已迅速躲进了屋室中的衣柜。 黑暗中,弥漫着浓厚的栀子花香,很好闻。 池安也很喜欢买点栀子花香的香薰放在卧室。 男人短暂松口气,确定池安躲好后,连忙跑过去开了门。 躲在黑暗中的少女悄悄推开一条缝,仗着衣柜离门口距离远,窥伺着这一幕。 月光洒在低盘的头发上,落在女人的脸庞。 本该柔和的月光,竟然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冰冷。 女王手持木制权杖,圆球头部挂着一块铃铛。 她的身后,是两列人数不算少的盔甲士兵。 池安在想,为什么这些人都要穿着盔甲,不是靠巫术来防御和攻击吗? 那应该像周复一般的服饰才对啊。 男人手扶在胸前,简单鞠躬。 “女王陛下,夜安。” “我听闻,”女王板着脸,长长的眼线宣誓威严,语速非常缓慢,“咱们王宫里,似乎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听完,周复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连池安都紧紧皱起眉头。 不应该啊,池安当时施展了遗忘术,那些士兵不应该还记得自己。 就说吧,不是公主就学不会那个什么巫术。 瞧瞧,这不就出差错了嘛。 周复:“哦?需要我现在排查一下王宫吗?” 他一脸惊讶的模样。 “……我的士兵说,他那一整支队伍都察觉到了有人在某个拐角,过去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事后他还是觉得很奇怪,于是上完厕所就来禀报我,随后我问士兵队长,他们又说没有这回事……你说,这是什么情况呢?” 池安一愣。 原来不是遗忘术没成功,而是有漏网之鱼啊。 周复静默几秒,说道:“或许……是他记错了?” 池安瘪嘴忍笑。 这么蹩脚的理由也敢拿出来回答,也不知道女王会不会信。 实际上,女王根本没有在意男人的蹩脚话术,视线反而直接越过周复,看向远处的衣柜。 池安心跳骤停。 不至于吧,自己动都没动,不会就发现了吧? 少女不动声色地将缝隙关上。 可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叮铃,叮铃。” 铃铛声忽然响起。 周复站在原地,渐渐转头,看着女王一步步逼近那个危险的衣柜。 撇眼再看看这院子一整支盔甲士兵,男人开始思考起再次拉着池安逃跑的可能性。 “叮铃,叮铃。” 不行,再怎么样,也不能让池安再一次出事了。 周复大跨步向前。 “叮铃叮铃。” 柜门后的少女屏住呼吸,在阵阵铃铛声中,心脏来到喉头。 “吱呀——” 门开。 “陛下——” 女王的手腕被拉住。 当然,这并不能阻止柜门已经被拉开的事实,栀子花香从衣柜里溢出来。 ……柜门后,是空的。 女王:“你拽我干什么?空的衣柜,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呃,就是觉得窥探别人的隐私不太好吧。”周复缓缓松手。 “你个侍卫要什么隐私?公主找不到,秘术又找不到,还想要隐私?” 周复一顿,尴尬点头表示女王说的对。 “女王教训得是。不过,那个人原来就是公主吗?” “哼,和你什么关系? 不必你来搜查王宫,谁不知道你和那个公主的关系,我早已派人搜查王宫,来清明殿也只是亲自搜查一下…… 看起来,这里应该没有可疑的人。” 周复:“既然没什么问题,天色也晚……” “一股子栀子味,你个侍卫,还怪有情调?” “……随便买的香薰。” 女王看着低头的男人:“赶我走?” 她缓缓关上柜门,法杖叮铃叮铃作响。 显然她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没……” ——“哎呀,这清明殿怎么人这么多?” 一道晴朗的青年声从门口传来,打断周复的话。 转头看去,一个不到周复胸口高的白发男孩缓缓走来,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 毛茸茸的短发上,极其罕见地带上了一顶蓝黑色的高大巫帽,松松垮垮,快要盖住灰白的眼睛。 方才干哑雄浑的声音就不像是稚嫩男孩发出来的。 白发男孩伸出白皙的手,扶稳巫帽。 男孩堂而皇之从士兵队伍中间穿过,却硬是没有人阻止他。 女王眯起眼,不怀好意盯着逐渐靠近的白发男孩。 “殿下,夜安。” 周复率先鞠躬行礼。 后头一群的士兵也顺势鞠躬:“殿下,夜安!” “是我来得不巧了,”男孩站定在女王面前,嘴角微勾,“看来女王陛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应当是没空理我了。” 空气沉寂几秒,女王松了神情,说道:“殿下是有什么新消息了吗?” “那就要请陛下亲自瞧瞧卜相了。” 女王冷哼一声,迈起铃铛伴响的步伐,带着士兵队伍跟白发男孩一块离开。 大门终于关上。 弯起的嘴角在周复脸上被拉平。 “吱呀——” 衣柜门从里头被拉开。 一张得意的笑脸探了出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亮闪闪看着周复。 栀子花香四溢,笼罩住呆滞的男人。 池安走出来,抬手在男人眼前晃晃,问道:“傻了?” 周复回过神,松口气笑了。 “你用隐身术啊……” 池安双手交叉,撇嘴点点头:“嗯,我还是很厉害的好吧。” 男人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池安没有听清。 池安:“按你说的,我是公主殿下,那刚才那个男孩你们叫他殿下,难道他就是王子?” 周复点头。 “看起来,这位王子殿下是为你讨厌的女王做事呢。” “找你这么说,我也是在为女王做事,找她想要的东西。” “好歹你什么也没找到,我可看他是做出什么实质贡献才来找女王的吧。” 沉寂几秒,周复忽然单膝跪地,那金纹披风落在地上。 池安不着痕迹地挪了挪位置,没让自己在周复的正前方。 跪什么啊,搞得跟求婚一样。 男人温柔地笑着,声音很轻。 “他是来帮我们引开女王,我们都是……” “是什么?” “……帮你重振巫族的垫脚石。” 少女撇撇嘴。 周复:“……那公主,你还走吗?” “……也走不了啊,我需要干什么?” “先学巫术吧,你的巫力比我还弱呢。” “……呵。” 几分钟之后,两人就这样对着书桌上的《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干瞪眼。 池安:“……你倒是教我啊。” 周复:“你不是会吗?” “我都说我不是公主,咋会?” “那刚才你那些巫术是怎么会的?” “那……那不是我看别人学的嘛。”池安心虚地抬手摸鼻头。 “……如今王宫里没几个人会巫术,而且你施展给我手下的魅惑术是只有公主会的,我们没有人会。” 听到这话,池安难堪地挠挠头。 只有公主会?难不成自己真的是巫族公主? 想来想去,还是绝对不可能啊。 从小到大的苦事都历历在目啊! 池安指着这本书封面的几个大字,问道:“你识字吗?” “……公主, 我识字,但是我不识这本书的字。” 敢情真就只有自己看得懂这字? 池安不语,自顾自翻开封面。 不打开还好,这一打开直接懵了、 血红狰狞的巨大文字在黑底上张牙舞爪,令人触目惊心。 当时走得慌张,只是出于好奇随便翻了一下,当时并没有看到这本书的第一页。 这血红色文字依然是用那种本该看不懂的文字写的: 掌握全书,学习秘术!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怎么写得这么恐怖? 池安狐疑地看向周复。 周复歪歪脑袋,黑色眼眸带着光点。 池安:“……” 这个样子,和方才阴沉威胁自己的是同一个人吗? 池安:“为什么我用的魅惑术对你没用?” 闻言,男人神色停滞几秒,说道:“是你教我的呀。” 说完,他轻轻笑着。 “我就光学这个?什么都不用干……” ——“想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晴朗青年声打断了池安的话。 一看,原来是刚才躲在衣柜里偷偷看见的那个“殿下。” 再看一次还是会感概,怎么会有人的声音完全不像本人可以发出来的。 白发男孩又一次抬手扶稳自己的巫帽。 一双灰白色眼睛看向池安,灯光在上,投射下来,却一点都没有在眼底浮现一丝光线。 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洋娃娃。 身边的男人率先鞠躬招呼:“殿下。” 池安一愣,身子也想跟着礼貌一下。 然而,男孩的手比少女更快几秒。 在池安完全弯下腰前,男孩踮着脚,抬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阻止了这个鞠躬。 “别这样,表姐殿下。” 池安:? 表姐? 哦,也对。 巫族公主和巫族王子应该也是有可能有血缘关系的。 见到池安疑惑的表情,男孩也僵了几秒。 “殿下,她记忆出了点问题,不记得了。” “……有点预感。”左白之肯定道, 池安:“……” 周复:“哦哦,殿下你不记得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表弟,左白之。” “公主殿下,”左白之微微鞠躬,“好久不见。” 不管眼前的男孩说再多的话,她还是无法忽略他声音的变化。 池安:“……照周复说的,十八年前,巫族濒临覆灭,你应当不可能在这几年才出生吧?你这……” 左白之听了,也只是低头笑笑,才认真说道:“我哪有这么小年纪,今年刚好3000岁了。” 池安:? 几岁? ? 停停停,巫族还能长生不死啊? 池安瞠目结舌。 左白之继续解释道:“其实表姐忘了我也是正常的,毕竟我现在这样子也和以前不一样。 出了点儿事,头发变白了,身体也变小了。” 哇塞,返老还童诶。 池安:“那公主……不是,我多大了啊?” 左白之笑眯了眼睛:“表姐今年3018岁啦。” 就说了吧,自己咋可能是巫族公主。 十八年前巫族覆灭,公主下落不明,那个时候公主也就是和现在的左白之一样的年纪,照他的说法,自己应该不是小孩子的。 算了,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反正这些人也只是要困住自己。 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周复终于向左白之提起正事。 周复:“刚才还要谢谢殿下引开女王,不知现在过来是不是有要事?” 左白之:“虽然我确实有要事,但我要提醒一下,这是我的表姐,有没有事我都可以来找她好吗? 反倒是你,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呢?” 周复一时语塞。 白发男孩摆摆手,又一次扶住巫帽。 “还是先说正事吧, 应该是因为表姐回来,身上的气息影响了尘封殿,那边忽然立起了结界,女王那边还暂时不知道这件事情。” 4. 尘封殿阵法 “尘封殿,”池安问道,“你的意思不会是说,我除了学习巫术,还要去尘封殿吧?和我什么关系?” 左白之伸手牵住池安,回道:“当然是因为尘封殿里有你藏的东西呀。” ——“啪。” 周复一巴掌扇在左白之牵人的手上。 “喂!”左白之讪讪收手,一双灰白色眼睛无神地怒视着周复。 池安下意识拉过左白之,将他护在身后:“周复你干嘛?” 这还是个小孩子……的脸! 怎么下得去手的! 周复一脸无语,看见那张贱兮兮的脸从池安身后探出,笑得不亦乐乎。 挑衅,完全就是挑衅! “表姐,”左白之皱着眉,扯住池安的衣角,“不聊这些,我带你尘封殿呀。” 池安:“我去有什么用?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呀。” 其实本来是想说自己不是公主的,但这俩都默认自己是公主,还有啥办法? 左白之:“去了就知道了呀。” 午夜,三人鬼鬼祟祟来到一个巨大的宫殿前。 柔和的月光倾洒在上,宫殿整体成透白色,有一种你仔细看,可以看见里头样子的感觉。 方才一路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每个建筑门口都有精兵把守,偏偏这里没有。 池安站在殿前观望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本该在带路的两人不动了。 池安:“……带路啊。” 周复无奈朝她笑笑,说道:“我们进不去,要你来找到阵眼打破结界,我们才能进去。” “我找不到路呀。”池安莫名其妙。 闻言,左白之递来一个玉壶:“你拿着它到门口,然后打开,它会告诉你怎么走的。” 池安没伸手:“我能不去吗?” 这里头也没有灯,就那么一点月光,黑漆漆的,一个人进去,没把自己吓晕都算不错了。 见池安迟疑,左白之伸手想拉池安的手,然后把玉壶递过去。 谁知道,这刚一伸手,“啪”一声,又被周复伤害了。 池安一惊,主动拉着左白之护在身后。 “干嘛呀?!你咋又打人?!” 受到指责,周复恼怒得想打人,视线在池安和左白之身上来回转,最后还是抿了抿嘴,没说话。 池安确定了,这人不仅有随便囚禁人的毛病,还有暴力倾向,简直就是坏男人来的。 没等周复解释,池安拿过左白之手上的玉壶就走了。 “……殿下。”周复望着少女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咋了?” “有事喊我。” “能有什么事?” 池安直接走了。 结界……她是真的没有看见,一直走到门口都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阻碍。 池安:“……” 这两人不会真的是来搞诈骗的吧? 难不成等会儿她一进去,就会被专业人士麻醉绑架然后拆成散装? 可是她真的跑不掉啊……哈哈。 她打开玉壶。 霎时间,顶部的小口喷涌出水流,一点一点拉长,淡淡的幽蓝光,从殿门底下的缝隙进去,也不知道指向哪里。 可惜的是,这点水流的光并不能照亮整个地方。 她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吱呀。” 厚重的玉石殿门被推开。 里面漆黑得不像话,走一步,就能掉进万丈深渊。 少女进去的那一刻,站在殿门外的两人再也看不见池安的身影。 他们只看见那方正的黑洞、 周复迟疑地开口问道:“里面到底有啥呀?” 白发男孩撇他一眼,白皙的小手又抬起来整理自己的巫帽,没说话。 “……你别跟我说你也不知道。” “嘿嘿,我还真不知道。” “那你这么放心让安安去?” 左白之:“并非放心,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说要破坏阵眼先了。 里头的东西是什么应当只有表姐知道,而且卜相上面看起来很危险,但这又是找到秘术的关键。 ……但表姐要是没听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周复:“?” 他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 尘封殿内,池安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能一步一步挪着,跟着那长条的水流走动。 或许巫术里头会有照明类的? 早知道先学点实用的巫术了。 ——“簌簌。” 池安脚步停住了。 她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声音? 可是,她安静站在那里好一会儿,也没有再听见。 于是她只好继续往前。 这刚一抬脚。 ——“簌簌。” 池安停住:“……” 她确信自己真的没听错。 “谁?” 传过来的却是阵阵回音,没有人回答她,显得这个地方更加阴森。 少女紧握那个小小玉壶,水流还在指引远方。 黑暗中她不断睁大自己的眼睛,妄图在黑暗中捕捉点什么动静。 就说了吧,外头那两个人完全就是来害自己的。 要是有灯就好了……有光就能看见了…… 光…… 火光也是光吧! 转眼间,一团火焰在池安的掌心燃烧着。 上次只是在指尖的小火苗,现在都可以那么随意控制了。 “咻!” 火焰才刚出来,一团黑影正对池安的脸扑上来。 池安下意识侧身躲开,那团黑影就正巧落在池安的拿着玉壶的那支手臂上。 一个字,凉! 透心凉。 池安猛甩手,把那团东西甩掉的同时,玉壶也不小心脱力飞了出去,“哐当”几声,在地上转了几圈,彻底远离池安。 完了吧。 池安心里暗自感叹。 带着手中火焰,在原地照了一圈,硬是什么都没看到。 才想着赶紧去捡起玉壶离开这里,她就感觉道自己的右边小腿一凉。 有个长条的东西缠上来了。 不是吧…… 池安带着火焰一低头。 那是一条有自己两指宽的红蛇。 艳红无比,鲜红更凸显小腿的白皙。 它探出一个脑袋,两只琥珀黄的眼睛就这样看着池安。 池安闭上眼睛,一边祈祷着这蛇会害怕火,一边抬手将火苗向下挪去。 红蛇非但不怕火,眼看着火越靠越近,竟然直接跳了起来,冲进火焰里去。 池安在心里无声呐喊。 已经来不及了,红蛇早已缠在少女的整个手掌,半截身子埋没在火光中。 池安:“……” 红蛇瞪着老大的眼睛,吐出信子:“嘶……” “……你不会是想跟着我一块儿去吧?” 红蛇:“嘶嘶……” 池安叹了一口气,十分僵硬地举着自己的手,弯腰要去捡玉壶。 不过红蛇似乎十分抗拒玉壶。 每次池安的另一只手快要碰到玉壶,红蛇就非常迅速的冲过去给它撞得远远的,然后又回来。 速度太快,池安根本来不及反应。 反复几次后,池安怒了。 “你要干啥?!” “嘶嘶……” 红蛇忽然对着火焰张开血盆大口,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宫殿内又归于黑暗。 池安:“?” 蛇,有吃火的习惯不? 这是巫术? 红蛇不等她反应,而是直接跳了下来,立起身子,叼住池安的裙角扯了扯。 眨眼间,红蛇张开嘴,那团火焰还在他的口腔中,只是变小了很多。 它扭着身子朝另外一个方向走。 池安懂得它的意思了,不就是让自己跟上去。 可是这样,待会儿她还回得来找玉壶吗? 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正当池安犹豫时,却发现玉壶早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除了几米远红蛇口中的火光,愣是一点光都找不到了。 无奈,池安只好跟着上前。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池安跟着红蛇拐来拐去,最后在一块和自己一般高的厚重立牌不远处停了下来。 立牌是黑檀制的,最中心镂空,放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在立牌下,是一道散发白光的六芒星阵法。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阵眼吗? 但是为什么玉壶不带自己来在这里呢? 红蛇又缠上池安的手,将火吐了回去。 反正此次被抓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破坏阵眼,管自己怎么找到的,找到了就行。 如果没有猜错,大概是只是将这立牌挪开阵法,或者是拿掉那个看起来就十分可疑的石头就行。 当她确定想法并踏入阵法的那一刻,整个宫殿忽然开始剧烈抖动。 “轰隆轰隆——” 池安没时间反应,愣是没站住,直接跌坐在阵法中间。 一股强烈的能量从脚下的阵法传出,仿佛有一股强烈吸力,池安根本无法起身,随后整个身子都被能量压在阵法上。 脑子都像被碾压,晕乎乎,还剧痛无比。 她想喊外面两人进来救命,却也只能听见自己耳边震动的嗡鸣声,渐渐模糊双眼。 闭上眼睛前,池安感觉手一松,红蛇来到她脸前,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下是真的完蛋了,这个阵法更像是献祭阵法,这是故意骗自己来这里。 闭眼,脖颈一阵刺痛,池安彻底失去了意识。 - 尘封殿外。 忽然之间天雷滚滚,一道道白色闪电划过夜幕,照亮惨白的宫殿。 周复和左白之对视一眼,察觉不对。 巫族境地的天气都是有严格预测的,能造成忽然骤变的,只有强大的巫术。 周复一脸埋怨,抛下左白之,直直想冲进去。 才走两步,还没到殿门,脑袋直接撞上空气墙。 “你还不来?” 周复一边皱眉问,一边伸手将自己巫力一点点聚集起来,妄想打破这个结界。 “轰隆轰隆——” 伴随下一道闪电,结界忽然成型,不再是空气墙,而变成了透蓝的半球罩子,盖住整个尘封殿。 内部甚至还在不断射出白光,最后宫殿都看不见,只有一团白。 “铿锵铿锵——” 巡逻的士兵听见动静,连忙带着好几队士兵前来查看。 左白之上前,本来想捉着周复的手腕问的,结果根本不够高,最后也只好用力无比地扯住他的披风。 “来人了。” “你是说我们现在跑?” “不然呢?” “安安还在里面呢!” “有结界在别人进不去,我们被发现就更是完了。” 周复一咬牙,盯着结界里面的一团白,收回了自己的巫力。 三两下离开了尘封殿附近。 5. 你喜欢他吗? 偌大王宫,阴沉的多云天。 一个金纹黑披风的男人忽然回头,将方才跌坐在地上全身是血的少女抱起来,放在怀中。 刮起阵阵狂风,吹起男人的披风,在空中乱舞。 少女散发,发丝被风吹得盖住了脸,瞧不真切。 池安看清楚了,这个男人周复。 是池安没见过的样子。 双眼猩红,止不住的泪水在涌出。 不远处,一个白长裙女人慢慢走来,站在两人面前。 这白裙,并不白。 鲜血满布,泥泞聚在裙边凝固。 看着在地上的两人,女人稍稍笑出声,得意地整理好自己凌乱的发型。 “还跑呢,老老实实把秘术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女人开口笑道。 这声音如此熟悉,还能不知道是谁,这就是那个“外族女王”。 周复恶狠狠瞪过去,正要开口说经典语录:有本事先踏过我的尸体。 怀中的少女似乎知道周复要说什么,只是缓缓抬手,鲜血浸染的掌心贴上周复的嘴唇。 少女在他怀中摇摇头,看着他,却对那边的女王轻声问道:“我母亲父亲呢?” 轻飘飘的声音混着风,只听得个大概。 “她们?一直不老实,看着不顺眼……嗯。”女王笑意满满。 语气中大约是带着威胁的意思。 你要是不听话把秘术交出来,就会和他们一样。 谁成想,少女没有想象中的悲痛,只是笑出一声。 “那你应该找不到我了。” “……什么?” 女王还正疑惑,忽然刮起阵阵狂风。 落叶席卷,一团一团圈住女王,盖住她的视野。 少女将手从周复唇边放下,虚弱地微微起身,凑在男人耳边。 “别担心,等我回来,你想办法留在这里。” 她朝男人手里塞了点什么。 男人抹开脸上的泪痕,怔怔和少女对视。 少女的身影开始消散。 混入风卷的落叶灰尘中,风停,又落在地上,再也瞧不见一点痕迹。 周复:“……” - 池安猛然睁开眼,和一对琥珀黄的大眼睛近距离对视,吓得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伸手往脖颈一模,就摸到两个小洞。 “你!你咬我!” 池安指着红蛇大声指责。 红蛇:“嘶嘶!” “等会儿,”池安环视四周,“不对啊,这咋突然这么不暗了?诶?阵法呢?” 红蛇说不了话,只是焦急地吐着信子,扭着身躯向黑檀立牌过去。 它用尾巴圈住那块摆在中间的石头:“嘶嘶!” “干啥?” 红蛇尾巴一动,那块石头直冲池安脸飞来。 池安:!!! 要干嘛?又是咬人又是砸人的。 还好她眼疾手快,伸手精准接住石头。 “呼,好险,差点毁容。” 池安刚没放心一会儿,手中的冷硬石头忽然爆出强烈白光。 她没忍住闭上眼睛试图挡一下,双手想松开石头,却发现她的手完全动不了。 “公主殿下。” 光芒消失,一道陌生的女孩声线出现在耳边,清冷又温柔。 池安转头,这才发现红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住自己的脖子,立在肩膀上。 她居然在红蛇的眼里看到了笑意。 池安:“……是你在说话?” 红蛇点点头:“好久不见,公主殿下。” “……我们认识?” “我是你的契约兽哦,我叫格炽。你听见我说话可能是因为这块石头帮你解除了体内的一道封印吧。” “那你咬我干啥?” “你没看见什么东西吗,我给你灌输了一点我的记忆。” 池安:“……看见了。” 那巫族公主竟然被逼到了消散自我的程度。 不过这个周复看上去倒是很……爱公主? 真奇怪。 话说契约兽也会认错主人吗…… “先别说这些了,”池安想起正事“我的玉壶去哪了?” 格炽慢慢缠住池安的手臂,说道:“你说那个没用的玉壶吗?味道太难闻就被我扔了。” “唉,算了,反正这个阵眼也是找到了。话说这石头是干啥的?” “这石头是你自己封印的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你跟我说很重要,然后就把我留在这里让我看守它了。 不过,你说的阵眼是……尘封殿的阵眼吗?” 池安一脸懵,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哪里的阵眼?我要那个玉壶指引的阵眼。” “那没关系了,反正你们的目的应该也只是来找这块儿石头。” 后面不管池安再怎么询问,格炽就是不告诉她玉壶到底在哪里,一提起玉壶就是一脸嫌弃的样子。 池安在不再黑暗的尘封殿内转了好几圈,这才终于在满是尘土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这个小小玉壶。 只不过这个玉壶竟然没了生息,水流也没了,打开发现里头也是空的。 无奈,池安转身准备离开回去找周复他们。 一直到殿门,池安才想起来问格炽:“你一定要在我的手上缠着吗?” “对哦!”格炽恍然大悟的语气。 池安还以为她终于要下来的时候,格炽从池安的右手来到了左手,然后一头将她手上的玉壶撞飞,撞到了另一只手去。 池安:“?”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喜欢我待在你的左手,你说待在右手不方便写字。” 清冷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真的会让人产生一种怀疑自我的错觉。 池安:“你不会打算就这样跟我一起走吧?” 格炽点点头,表示肯定。 少女叹了口气,缓缓打开殿门。 然后,又关上了。 不是,围墙外边怎么站满了士兵??? 周复呢?左白之呢? “话说,”池安问道,“我刚昏过去多久啊?” “不久啊,也就半个小时。” 所以说半个小时的时间,那两个人就把自己给抛弃了? 然后还叫了一堆士兵过来看守自己? 这是不让自己离开这里吗? 池安跑到一个窗户前,打开就准备再来一次逃跑。 刚打开窗,她就看见在这一面的围墙上头,周复伸长脖子在这边看来看去。 “周复!”池安轻声喊他。 没应,还是在观望,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然而,见到围墙上 那个男人的时候,格炽也不知道咋回事,开始乱叫。 “啊啊啊啊啊!” 池安不解:“你喜欢他吗?这么激动?” “不是啊,当初就是他把我打得半死不活的,我讨厌他。” “那等会儿我出去怎么办?” “那就出去呗,他打不过我!” 格炽自豪地伸长脖颈。 池安:“……” 刚刚不还说人家把你打得半死不活吗? 池安跳出窗户,蹬墙一下就上去了。 周复显然被吓了一跳,整个身子哆嗦了一下。 看见是池安,男人又露出惊喜的表情。 “殿下!” 池安:“殿门那怎么这多士兵?不让我出去?” 周复摇头:“是来抓你的。” 池安:“?” “先别说了,快走!” 周复直接牵起少女的手,齐齐跳下去。 他从空气中抽出一张白纸,用牙齿咬住一撕。 石砌围墙转而变成了白玉般的宫殿。 在宫殿正中,一个白发男孩坐在书桌前,羽毛笔在手中一动一动,不知道在写什么。 与此同时,缠在池安左手的格炽顿时狂躁起来。 “嘶嘶——!” 刺耳的声音在夜晚的宫殿中分外刺耳。 听见动静,白发男孩放下羽毛笔,抬眼看了过来。 池安才发现是左白之,他居然没戴巫帽,白发有些许凌乱,倒显得毛茸茸。 怪不得格炽叫那么厉害,池安记得她说玉壶的味道很难闻。 这玉壶也就池安和左白之拿过了。 这个时候周复也转头看向池安,这才看见池安脖颈处两个很深的洞,还在渗血。 再一看,另外一边的手腕上,有一条赤红明艳的蛇缠在上面。 “格炽!”周复一惊。 左白之也将视线从少女脸上转到红蛇身上。 很快,左白之脸上扭曲了一瞬,但有迅速调整好表情。 而池安只是掏出一块石头,说道:“你们都先别探究这条蛇了,我不知道有没有搞坏尘封殿里的阵眼,但是我拿到了这个,格炽说这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石头只是普通的石头,没有光泽,也不光滑,甚至就像不知道那个小花坛里头捡的感觉。 周复和左白之对视一眼。 周复:“不是你让去尘封殿的,这是干啥用的你不知道吗?” 左白之:“……要不你来占卜?看看你能占出什么?” “所以你们两个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进去,完了我还被这蛇咬了一口。” 池安不满地吐槽道,转手将那块石头扔到了旁边的书桌上。 “我就知道,”周复板着一张脸,伸手去抓格炽,“殿下脖子上的伤口就是你咬的。” 还没抓住,格炽伸长脖子一口咬在周复的手背上。 周复:! 他吃疼收回手,只好柔声问池安:“殿下,你脖子上的伤,待会儿上点药吧。” 左白之:“我去占一卜,或许会知道这个石头是干什么用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周复,十分严肃:“另外,我建议周大人现在立刻回你的清明殿去,女王已经在派人过去找你了。” 周复认命地重重闭眼:“刚走又来……” 6. 我看见了秘术 “让殿下待在你这里,跟我回去容易被女王抓住。” 周复说完就走了。 这刚走,格炽跳离池安的手,直接扑倒了正要离开的左白之。 左白之屁股收到重创,太阳穴突突直跳。 “格炽你别太过分了!” 格炽没说话,也不吐信子,单纯就是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又一口咬在左白之的手臂上。 池安看了那叫一个慌张。 “你们咋了!格炽你先住手……住口!” 格炽咬过瘾了,这才慢慢从左白之身上退下,一言不发的仰着头。 池安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说:“殿下你还好吗……” 左白之:“要不别叫我殿下吧……还是叫我白之吧。” 说完他就一拐一拐地去拿桌上的石头,转身进入了来到拐角。 拐角放了一个比左白之稍微高一些的小圆桌,上边摆放着一颗水晶球。 水晶球通体黑色,内部白沙转来转去,闪烁微弱白光,倒实在有些美丽。 一直说的占卜,原来是用这个水晶球来占卜吗? 那很符合池安心中的刻板印象了。 是不是之后自己也要学会怎么占卜,这应该是巫族必备吧。 白发男孩双手捧起石头,阖上眼眸,盖住那灰白无神的瞳孔。 雪白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天使下凡一般。 然而他的手臂上,遍布着格炽咬的伤痕,不断向外渗血。 左白之开口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小到池安只能听见嗡嗡声。 半晌,水晶球的黑色开始蔓延,将发亮的白沙都覆盖,只剩下完全的黑色。 他睁开眼,踮起脚尖,双手托着石头放在了水晶球旁。 两个球状物品放在小小的圆桌上,倒显得有些拥挤。 “我看见了……”左白之说。 池安:“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了秘术。” 格炽“嘶嘶”两声,然后对池安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秘术需要钥匙,这个应该就是密钥。” 池安终于没忍住,问道:“女王也在找秘术,所以这个秘术到底是什么东西?” 左白之看过来,他的脸色不知为何变得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强装镇定:“秘术,就是能控制所有会巫术的人的一种秘法……控制力十分强劲,巫族规定,只有巫族纯血统才能一直传承下去的。” 池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殿下,”格炽忽然打断她的思路,“你快看看能不能送这厮去休息一下,我看他快死了的样子。” 格炽话音刚落,左白之就闭上了眼,直直昏倒在地上,再没有苏醒的痕迹。 “哎哟,要是知道他如今虚弱成这样,我就不咬他了!”格炽一阵懊恼。 池安连忙将他扶上床,顺带问格炽:“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格炽叹了口气,回道:“公主殿下,事实上能完全掌握世间所有巫术的人,只能是巫族最纯正的母系血脉,比如你,和曾经的女王陛下。 剩下所有的巫族血脉,或者是无血脉的普通人,都只能学会单一系别的巫术和其他普通系巫术。 周复是普通人,学习的是火系,王子殿下他有血脉……学的是最危险最困难的占卜系。 而且,他在占卜系巫术方面的天赋不只是一星半点,于是他经常会占卜到关于秘术的事件。 秘术不可窥探,不容侵犯,是会遭到反噬的。” 之前左白之说自己出了点事才变成这样,看来这个事,就是占卜了有关秘术的东西啊。 池安:“……那他现在有事吗?要多久才能醒?” 格炽难得合上琥珀黄的眼,无奈地回道:“不知道,要是有人会愈心术就好了。” 一听,池安表情停滞了一瞬。 这巫术的名字,好耳熟啊。 好像在那本巫术指南里看到过。 “这个巫术很难吗?”池安问。 “对啊,世界上唯一会愈心术的人……已经……死了。” 不是公主专用指南里的巫术吗? 要是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公主,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会愈心术……没说她现在会的意思。 “他一直不醒来会出事吗?” 格炽:“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他经历这样的事情都多少次了。” 她仅仅是一只属于巫族公主的契约兽,公主让她看守秘术的密钥,那她便只能乖乖听话留在尘封殿内。 任何人来尘封殿,都找不到一点密钥和格炽的踪迹,因为巫族公主早已经设下两重阵法,掩盖住了。 外族女王后来上位,派人搜尘封殿也不知道多少次了,什么也没有。 这地方还阴森森的,灰尘遍布,最后也慢慢导致了没士兵来看守或巡逻这个地方。 尘封殿内暗无天日,格炽就这样在黑暗中睡了十八年。 池安一咬牙。 “你们待着,我去看看周复那边怎么样了。” 甩下这句话,池安头也不回地跑了。 格炽转头看向少女的背影。 麻花辫在身后一晃一晃,俏皮得很。 如果忽略这么些事情,倒像是回到了曾经那些欢乐的时光。 那个时候也是,少女在前面跑,麻花辫一晃一晃,没长大的格炽在后边费劲地追。 “殿下,殿下你慢一点,我跟不上你!” “快点啊,你不是迷途森的最强灵兽吗?再不快点就赶不上宴会了。” 少女看格炽跑得太慢,最后还是回来,伸出手。 于是格炽得意地爬上少女的左手。 看吧,最后还不是要来找我。 但这次,池安什么都不记得了,离开的时候没带她。 就像上次,池安带着一身鲜血,将她留在尘封殿内。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在周复的怀中消散,和风融为一体。 - 池安灵活躲过巡逻的士兵,一路跑到当初翻清明殿的围墙处。 冒风险跑来这里主要还是有两点原因。 她莫名担心周复,万一女王不放过他,一直找茬咋整。 还有左白之现在什么情况不知道,说会愈心术的人还死了。 那本《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在清明殿,有需要的愈心术。 直接过来看看情况。 从上次和女王的交锋来看,这个女王应该也是没什么实力。 外族的话,说不准连巫术都不会呢。 池安还是很有信心的。 站在围墙外边,池安边听见宫殿里头的女王有多么的勃然大怒。 “你别跟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当初那个女的就是先去了尘封殿才消散的,秘术是不是在那里面?!” 女王的声音歇斯底里。 为什么老是对秘术这么执着? 就单纯为了控制会巫术的所有人吗? 周复的声音从里面缓缓流出来,像是用气息说的,几乎快要听不见。 “我说过了,秘术被公主带走了,我不知道她藏在哪里。” “啪。” 皮肉碰撞的声音。 池安:“……” “上次叫你到高临殿,问你请假为何离开王宫,你说出去散心,我信了。现在这个情况,你觉得我还信你吗?” 很显然, 周复没回应她。 “……搜。”女王下令。 很快清明殿内就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看来要赶紧想办法让女王离开了。 池安拐回正门旁,躲在死角。 抬手将自己隐身了。 她不知道现在以自己所谓的巫力到底能够隐身多久。 此外,清明殿外,所有士兵都站死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应该都可以发现。 池安挪动步伐轻轻走过去,把整队士兵都看了一遍。 嘿,这不巧了,居然看到了上次那个士兵队长。 队长的话肯定有一定的话语权。 池安走去过,一推,队长身子一个没站住,直接脸面朝地。 他感觉自己的鼻子一热,抬头用手一抹,全是血。 池安连忙来到不远处的草丛躲着。 其他士兵听见动静,纷纷朝队长看过来。 队长面色涨红,怒斥:“……看什么看!提高警惕!” 他分明感觉到有人推自己。 抬头左右望望,试图找出那个可疑的人出来。 巧了,他真的就看到了这个可疑的人。 就在不远处的草丛后边,站着一个双麻花辫的少女。 少女诡异地笑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一只手摩挲起辫尾,就这样看着他。 风吹动她的裙摆,一晃一晃,在月光下格外渗人。 队长几乎就要叫出来,声音却卡在了喉头。 月光下,赤红光一闪而过。 “诶?刚什么情况?”一个士兵察觉到了。 “什么什么情况?你又走神了,小心女王过来罚你。”另一个士兵提醒他。 队长双眼涣散,月亮也没办法在他的眸底照出倒影,漆黑一片。 他缓缓站起身来,动作十分僵硬,声音平稳没有语调:“我去洗手间,你们在这守着等我回来。” 士兵们看着他的脸,满脸都是被他方才抹得到处都是的鼻血。 士兵们:“好的。” 于是池安隐身,就这样跟着队长离开,来到了方便处。 队长的意识才刚刚恢复,觉得自己的鼻子还是如此的剧痛无比。 “哎哟痛死我了……啊!” 他后脑勺受到重重一击,身子晃了一下,彻底倒在地上。 池安三两下把他拖到厕所里,扒光了穿在外面的盔甲,只给他留下凉薄几件衣物。 少女穿戴整齐后,锁上门直接走了。 “铿锵铿锵。” 这盔甲还怪沉的嘞。 池安在心里吐槽。 这些人都是普通人吧,不然为什么不用巫术,反倒还要穿盔甲。 不一会儿,池安很快回到清明殿。 她可没有学会易容术,当然,她暂时不知道那本书里有没有类似的巫术。 于是,她只能低着头,走到士兵面前,然后背过身去。 低沉的嗓音从她的嘴里冒出来:“刚刚发现尘封殿有动静,现在都跟我去看看!走!” 她一声令下,自己率先迈开步伐。 虽说她学过一些配音,但心里还是十分忐忑。 毕竟学配音也没有教人怎么糊弄其他人。 幸运的是,这些士兵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眼看他们的队长不容置疑地越来越远,也只好连忙跟上。 “什么情况?不用跟女王陛下报备一下吗?” “可能是事态紧急吧,我们还是要随机应变的,说不准难题被我们解决了,女王陛下还要夸奖我们呢!” “可是……你们不觉得队长有点奇怪吗?” “……你这么一说,他好像变矮了诶。” 7. 一命换一命 闻言,池安的脚步在前面一顿,不动了。 “队长,你不是说要去尘封殿吗?怎么来厕所了?” 池安:“哎呀,当然是因为我想上厕所先啦?” 士兵们:“……” “不对!他不是队长!”一个士兵忽然大叫。 池安:“……?” “队长头发没有这么长!” 其他士兵细细一看,发现头盔和衣服中间,居然夹杂了几缕头发。 趁着这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池安直接转身跑到困着晕倒的队长的隔间。 三下五除二直接将全身的盔甲卸下,也懒得给人穿上了,直接隐身术跑了出去。 就这样擦过乱成一团想进来抓池安的士兵们。 “诶?你们闻到了什么香气没?好像是栀子花的味道。” “什么啊?你在厕所问到什么香味?快抓人啊!他敢冒充队长闯入王宫!” 一群士兵不知道池安早已经离开,纷纷涌入厕所,打开一个个隔间。 冒充者没有找到,倒是在厕所隔间里看到被盔甲盖住脸的队长。 一掀开。 “队长!队长晕了!” “快!快去禀报女王陛下!有人擅闯我们王宫了!” - 清明殿内。 周复躺在地上,左手死死抓住疯狂颤抖的右手,眉头紧锁,咬紧牙关,脸上有一个清晰的红色巴掌印。 女王没见得搜查出什么东西,倒是在书桌旁发现几朵栀子花。 “真是气死我了,把这花给我拿出去扔了!” 一个士兵拿了刚出门,又匆匆跑回来。 “女王陛下,外头的士兵都不见了!” 女王:“?” 她想都没想,连忙出去探查。 地上的男人抬眸,看向书桌那边空的花瓶,那本来是给刚刚栀子花装的地方。 一瞬间,男人松开眉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窗外。 窗户外,一个麻花辫少女的脸缓缓出现。 池安看见周复的那一刻,心停滞了一瞬,有些喘不上气。 什么情况? 她招招手,翻身进来在书桌一顿搜索,最后找到那本《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 然后又翻了出去。 全程两个人没有一点对话。 周复就这样看着池安几秒匆忙做完这些。 如果出声,就在清明殿院子搜查的女王很快就能进来,直接逮住他尊贵的公主殿下。 池安心里有点计划,但就是要委屈周复一下了。 在窗外,池安对他做了个口型:等我,很快就回来! 殿门那边传来动静,女王恰巧回来了。 池安头也不回地跑了。 左白之还在自己的雾殿躺着,先赶紧学会愈心术把他弄醒,然后一起想办法过来糊弄一下女王。 虽然池安并不知道这个愈心术要学习多久,也不知道左白之能不能顺利醒来。 女王一进门,就看见周复死盯着打开的窗户。 那里呼呼地往里面灌风。 女王:“你看什么呢?!” “……风吹得我脑壳疼。”周复笑了一下,答道。 “你最好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的,我手上有你那可爱公主最不愿失去的东西。她要是哪天真正失去的时候,发现是你导致的,你说,她会怎么看你呢?” - 雾殿。 池安匆匆赶到,一进殿门便看见格炽盘旋在左白之的颈侧。 “怎么围着他?他怎么样了?” 格炽:“不知道,他身子越来越凉,冰得要死,我想着给他暖一下。” 听完池安静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问道:“你不是冷血动物吗?你缠着我的时候我还嫌冰呢。” 格炽:“……!” 她连忙爬开,讪讪笑道:“哈哈……我忘了,没关系的,他现在温度说不定比我还凉呢。” 时间不等人,周复还在清明殿接受拷问。 池安慌忙翻开厚重的巫术指南,翻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找到了当时随便翻到的愈心术。 愈心术:可以清除部分非身体实质伤害的负面效果,具体效果与施术者的巫力相关。 池安顿时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压力山大。 她觉得自己不是巫族公主,却在这干着巫族公主干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样子人命关天的时候,池安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学会施展愈心术。 她摸了下鼻头,心虚地看向旁边的格炽。 格炽琥珀黄的眼睛大大的,就这样盘旋在身边,期待地看着她。 先……先学再说吧。 池安对着下面的解释和手印看了几遍,然后集中精力比划了一下。 这些动作总是莫名的给人熟悉的感觉。 难道是平时同学硬拉着自己看的那些仙侠剧起效果了? 仙侠剧里也有各种掐手印的情况。 她放下书,认真地望向躺在床上的左白之。 因为刚才情况复杂没来得及整理的白发乱糟糟。 这一次,看不见他无神的灰白眼眸,只有安静的雪白睫毛。 实在有种美男子的感觉。 池安抬手,快速掐手印,动作十分熟练,完全不像是短短两分钟就能练成的样子。 一个白色的小型阵法在左白之额头冒出。 散发着白光的六芒星在白发男孩的额头疯狂转圈。 池安心里头虚得慌。 因为她明确在书里那个巫术的后面看见了一行小字: 涉及秘术的所有伤害,清除效果微弱,请使用秘术进行治疗。 那阵法就这样转了好几圈,最后定住,重新没入左白之的额头。 池安::“……” 这是真失败了吧? 池安有些难过地垂下眼眸。 都说了自己不是公主了,能看懂这书也只是巧合。 救人,她也没有这个能力。 她居然有一种对不起周复和左白之的感觉。 正在她感觉鼻头酸涩,眼眶模糊的时候。 “你这厮终于醒了!!!” 格炽传来惊喜的声音。 池安抬头,对上左白之无神的灰白瞳孔。 那里面浅浅地倒映着自己的脸。 也许才刚刚醒过来,左白之缓了几秒,问道:“……表姐,周复怎么样了?” 池安:“你醒了刚好,快跟我去清明殿,女王一直待在那里,周复看上去不是很好。” 她把刚才的事情给左白之长话短说了一遍。 这个局面非常尴尬,女王现在明显知道王宫里已经有人擅闯,绝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周复的。 左白之说:“其实女王对我还是稍微有点信任,我可以想 办法让她以为这个人是我。” 池安:“……你想什么办法?”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 办法是没有的,周复危险的。 死寂的空气中,格炽突然说话了。 “我或许有一个办法……” 两人一蛇凑在一块讨论,很快左白之一成不变的平静脸庞上就出现了不对的神情。 左白之:“你这个办法几乎就是一命换一命,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池安没听过左白之说难听的话,这是第一次,对着格炽说的。 格炽反驳道:“什么一命换一命?你就这么看不起我?还是你太看得起那个女王了?” - 左白之匆匆带着格炽赶到清明殿,头上重新戴上了那个高大巫帽。 池安心想,这是占卜系巫族出门的必备吗? 毕竟自己是没有戴的,应该也不是每个巫族都必须戴吧。 不然周复早就给她安上巫帽了。 来到宫殿的时候,周复已然昏倒在地。 隐身在旁边看着的池安心头一惊。 周复明明会巫术,为何会被女王折磨晕过去? 一个外族人能上位当女王,就算不会巫术,看来也是回点别的手段的。 “女王陛下!”左白之站在殿门,看着她。 女王正手上拿着那根铃铛权杖,抬起来像是要给周复致命一击。 听见声音她便转过头来,眯着眼看左白之。 女王:“殿下为何半夜来此,还脸色煞白,瞒我事了?” 左白之眼神闪躲了一下,看上去心虚无比。 “我,睡不着,过来找周大人聊聊天。”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女王一脸不善地看着缠在左白之脖颈上的红蛇。 艳丽诡谲的红色和那些雪白的碎发实在是鲜明无比。 左白之迟疑几秒,最后回答道:“好吧,这是我新抓的灵兽,不知为何老不听话,就在刚才还逃跑了,我路过见到士兵三队的队长,就让他帮我找灵兽了。” 女王笑了一下:“殿下,你是不是以为我傻,我这么好糊弄吗?” “是真的,你可以问问三队,每个人都陪我找,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女王的脸忽然间极度扭曲起来,仰头深吸一口气,十分生气地对站在身边任听差遣的一个随身侍卫道:“去!给我把三队找过来。” 最后事实就是,整个三队站在女王面前,整齐划一地统一了口径。 “你们是不是疯了?!不听我的命令去帮他?殿下,你玩什么灵兽,不听话成这样就直接处理了吧。” 听完这话,左白之和池安都吓得冷汗出来了。 格炽听了,更是立起身子冲女王不停地吐信子:“嘶嘶——!嘶!” 女王根本不惯着:“来人,把这个不通人性的没用灵兽给我扔进迷途森去!” 迷途森? 池安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不处死反而扔进迷途森,这个地方很危险吗? 她担心地看向缠在左白之脖颈上的格炽,提起一颗心。 两个士兵十分听话的上前,一头一尾地拽住格炽。 池安:“……” 不对啊,为什么这两个人听见扔进迷途森之后,就显得格外冷静??? 刚才左白之不是还因为格炽要自我牺牲的办法,而勃然大怒吗??? 8. 和你一起睡的 眼看着格炽被两个士兵抬走,池安差点急得跳脚。 结果也就只有她一个人在急。 女王一双眼睛在左白之脸上扫来扫去。 白发少年面无表情,语调放缓:“陛下,今日正巧占卜到秘术的线索。” “什么线索?” “分别在巫地的四个方位,寻找四元素的激活物来激活秘术。” 女王略显迟疑,“你们最好别给我耍花样,等周复醒了,我会派人同你们一起去寻的。” 听见这话,左白之难免有些失望,他确实是想要逃离这该死的控制,好不容易找到借口跑离女王的眼皮子底,现在又派个监视的人来。 静默半晌,左白之这才回道:“是,陛下。” “还有,明天,你们想办法把那个尘封殿的结界破了,别跟我说不会不知道,弄不好,我就毁掉你们最后的希望。” “……是,陛下。” 最后女王冷哼一声,杵着自己的铃铛权杖走了。 左白之没回头,:“祝女王陛下今夜好梦。” 眼睛却看向了殿中央躺着的周复,屋内一片混乱,各种书籍花盆满地都是。 紧闭着双眸,脸上的巴掌印触目惊心。 终于等到女王和那些士兵离开,池安匆忙现身。 “虽然说格炽确实是自愿的,但是那个女王说的迷途森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真的不用去救一下她吗? 而且你直接告诉她秘术的消息?不是都藏着秘术不给她知道吗?” 这白发少年非但不着急,还忽地笑了起来,轻声说道:“不用,我们晚点去找格炽也行,不会有事的,你先看一下周复怎么样,秘术的事情我们等会讨论。” 少女心头忐忑。 这三个人为了让自己不暴露在女王面前,煞费苦心,要是他们哪天醒悟过来发现自己真的不是巫族,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千刀万剐。 算了,她转身将周复扶到床上,用愈心术将他治疗完全。 周复睁眼,除了脸上来自女王的巴掌印,有点虚弱外,看上去是十分正常的样子。 池安凑近,上下扫视一圈,将周复全身看了个遍,最后还是没看出哪里不对。 男人实在有些虚弱,还是躺在床上,一双漆黑的眼眸静静盯着少女的脸,任她肆意检查自己。 池安:“女王她一巴掌就把你打晕了?” 那也太弱鸡了吧,还说自己是侍卫,现在却还要自己来给他治疗。 闻言,周复一愣,笑出了声,一双漆黑的眼眸被眼皮遮了大半。 男人说道:“公主殿下,就算是你也不可能一巴掌就晕过去呀。” 池安:“那你都晕了!” 周复叹口气,这才缓缓道:“因为女王给我下了诅咒,只要她想,我随时都可能失去理智。” “啊……” 在一旁的白发少年就这样双手交叉,撇嘴看着两人聊得起劲,完全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根本没把自己这个殿下放在眼里! 左白之:“……咳咳。” 两人顿时回神,齐齐看向他,两对眼睛就这样如此迷惑。 就像是在问:你打扰我们聊天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左白之:“今日拿到那块石头占卜的时候,我猜测它是秘术的密钥,这个密钥没有被激活,需要找到四元素的激活物。 女王让我们先打破尘封殿的结界再去找激活物。” 池安懵懵的:“……等会儿,现在我们的目的是要藏秘术,还是要找秘术啊?” 讲实话,睁开眼睛,短短一天之内能发生这么多事,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精力有这么旺盛过。 “我们现在当然是要找秘术,只有找到秘术,我们才有推翻女王的可能性,这秘术也不能让女王拿到,那我们岂不是完蛋了。 我们没有女王准许出不去王宫,告诉她事实也只是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去找秘术……反正我们都还不知道秘术在哪里。” 周复忽然坐起身:“……尘封殿的结界应该也只有公主殿下能够破除了,倒是想办法引开那些士兵就行。” 池安其实挺想说自己一直都是什么都不知道,很多时候都是误打误撞。 想了想,还是算了。 白发少年抬手,将巫帽摘了下来,将巫帽放在胸前,朝池安微微弯身。 “表姐殿下,天色很晚了,辛苦你今日的一路奔波,还请早些歇息。” 闻言,池安看了看周围。 冷风呼呼地在吹,地上一片狼藉,就连周复现在坐着的床上,都是各种碎掉的花瓶。 刚才扶晕掉的周复上床前,还是左白之收拾了一小块地方出来的。 不然周复躺上去,被池安用愈心术治好了,后背能不能完整保存下来就不知道了。 池安:“……睡这吗?” 左白之嘴角的笑容僵住:“……” 周复:“……我待会儿收拾出位置来。” 池安:“……嗯?我是公主的话,我以前的宫殿在哪里?不会被女王霸占了吧?” “……那倒是没有。” “那我之前睡哪里?” “你之前就睡这里……” “……” 空气凝固了几秒,最后还是左白之的告退给打破了。 左白之:“两位加油吧,我先行离开了,早点休息。” 他戴上巫帽,小小的身影一点点被殿门关在门外。 一天的喧闹,都在此刻消停了。 世界回归寂静,整个房间都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池安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还虚弱的周复也没说话,最后起身,让池安坐在那小块地方,然后开始简单收拾。 池安安静地看男人的背影忙忙碌碌。 收拾完,周复说:“……殿下,你睡床上吧,我地上睡就好。” 池安摸了摸鼻子,又摩挲起麻花辫尾,半晌才问:“我还没走的时候,你睡哪呀?” 男人被问得眉头跳了一下,嘴角一抽。 “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还是挺好奇的,你说真话吧。” “……我也在这睡。” 池安:“什么?!公主那么残忍,一直让你睡地下啊?这不是虐待吗?” 周复:“?” “就算是侍卫也不能这样啊,睡地上多凉呀。” “……那我睡哪?” 池安:“……” 问她?她怎么知道。 她尬笑两声,才说道:“要不,我睡地下……” “不行!公主殿下睡地下成何体统?!” 池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复打断了。 池安:“……要不,你和我一起睡床上?” “好。” 周复答应得丝毫没有犹豫。 池安:“……不许乱 动啊!” 周复郑重其事地点头。 很快,熄了灯,池安往里挪出位置,让周复躺在了外边。 两个人就这样非常板正的躺在床上,就跟躺尸一样。 “周复。” “嗯,怎么了?” “你是给谁做事的呀?” “什么给谁做事?我是你的侍卫,只是你的人。” “哦哦,那你还挺惨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全心全意为我做事,而我以前居然让你睡地上啊……” 池安说着说着,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 今天真的很累,会不会睡一觉醒来就发现这是一场梦呢? 其实她只是刚好在成年夜等十二点等困了,睡着了。 没有突如其来的大火,没有男人越过火光来救自己,没有巫族公主,也没有什么秘术。 她闭上了眼睛,听见身边的男人回答了自己刚才的话。 声音很轻,但是她太困了,没听清。 “没睡地上,和你一起睡的。” “殿下不坏,殿下很好。” 男人悄悄侧过身子,睫毛一动一动。 漆黑的眸里,映照出少女沉睡的模样。 “安安,好久不见,晚安。” 一夜无梦。 迷迷糊糊间,池安感觉到自己的脸贴在一块柔软的东西上面,舒服得很。 她又凑近用力贴上去,还蹭了蹭。 “……殿下。” 男人的声音。 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男人??? 池安睁眼。 一片白就这样闯进眼帘。 什么睡眼惺忪在这一刻全都不存在了。 周复就这样躺在床上,上衣也不知为何捋到胸口上边,肌肉线条根根分明,全部刻在少女的脑海中,无法磨灭。 她看呆了眼,僵坐在床上,红透了脸。 所以刚才她觉得柔软舒服的东西,是他胸啊! 男人略显尴尬地将衣服放下来,假装无事发生:“殿下,早安。” “……你怎么睡觉不好好睡,为什么要把衣服弄成这样?” 男人看上去实在有些无奈:“是殿下……” “怎么可能是我?!” “……嗯,不是你。让殿下见笑了,之后不会了。” 周复微笑着起身,头发一团乱。 昨晚上床前,他脱下了穿了一天的金纹黑披风,只剩下一件非常简单的白上衣。 现在也是这样。 男人抬手撩拨了一下头发简单整理了一下。 却发现床边少女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微张嘴。 周复:“……殿下,待会儿要去尘封殿了。” 池安迅速收了眼神,点头道:“哦哦好。” 周复忽地叹了口气:“我待会叫我自己的人给你送点日常用品来。” “嗯。” “我要换衣服了。” “好。” “……” 周复沉默了一下,看着少女大大的眼珠子,亮晶晶的。 几秒过去,也没见得少女有避开的意思。 男人倒是不羞,只是一想到他的安安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直接这样会不会吓到他。 周复:“……” 他终于是抬手,一下将衣服掀开了大半。 池安:!!! 9. 我的生命 眼看着一片白开始闯入眼眸,池安吓得捂住了脸。 池安:“你干什么,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换?!” “是殿下不避让的,我没有其他地方换衣物,还以为殿下想看呢。”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周复真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换衣服了。 少女紧紧捂住脸,生怕真的不小心看到一点。 她可记得周复和那个公主在梦里的关系不错的,要是哪天公主回来,发现自己玷污了他,这不完蛋了? 池安:“什么叫还以为我想看,我想看你就脱?” 周复声音带着钩子,笑意满满,像是调侃,完全故意的语气:“嗯,我是你的人,想看哪,都给你看。” 池安:“你只是一个侍卫!你怎么能勾引公主!” 她刚说话,男人滚烫的手掌贴了过来,将池安放在脸上的手拿开。 男人再没有方才刚睡醒的模样,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硬朗的五官中竟然透露出意思妩媚。 就是妩媚! 窗外的几缕阳光照在男人漆黑的眼底。 他笑着,轻声说:“你的衣物在旁边,我先出去找左白之殿下……” 他话语忽然顿了一下,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是又没说出口。 池安:“?” 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少女一头散发,昨日的天真烂漫,现在更多变得清纯。 少女迷惑地等待周复开口说下去。 周复下了床,放下一条腿,单膝跪在少女面前,说道:“殿下,这次不要跑了。” 敢情是在担心自己要逃跑啊! 池安没什么好脸色:“呵呵,好的。” 周复走了,池安盯着放在一旁的衣服看。 几件衣物整齐地放在一旁,是蓝黑色的上衣和短裙,看上去很轻便。 她低头抿了下嘴。 她还是想跑。 可是……又不想跑。 以前,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得很好,生活忙碌充实。 现在,一夜之间,有那么些人在围着自己转,担忧自己的安危。 人一旦拥有了不该拥有的东西,就会不想失去。 虽然这些都并不属于自己。 她狠狠闭上眼,很快就收拾好了。 “叩叩。” 刚收拾好,殿门就被敲响。 “殿下,你好了吗?” “嗯,你进来吧。” 门一开,却不只是周复回来了,带着巫帽的白发少年也在他的身旁。 大约是因为池安没有逃跑,周复脸上竟然带上了雀跃。 “殿下,”周复说道,“辛苦了,我们去尘封殿吧。” 池安想起来,之前离开尘封殿的时候,整个宫殿都不再黑暗,回去要找阵眼应该还是很简单的。 但是她还是有几个问题。 池安:“可是当时你给我拿来找阵眼的玉壶,被格炽撞掉找回来之后,就没办法指引了。” 左白之一边思考,一边扶了扶巫帽,这才慢慢解释道:“没事,这个玉壶本来也是你之前给我的。 我把它做成了指引你需要东西的物品,那个石头应该是我们真实需要的,找到了,自然就没用了。” “那我跑出来的时候,周复在围墙上面望来望去,是在找我吗?可是看上去就像是看不见里头的样子。” 周复回道:“我确实看不见里面。你进去之后没多久,阵法结界忽然就完全成型了,里面全是白光,什么都看不见。” 听完,池安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她当时打开殿门的时候,外边全是士兵呢。 估计也是阵法结界成型和那个白光太显眼,全过来查看异常了。 “走吧走吧。”池安挥手说道。 少女施了隐身术,一路跟着周复和左白之来到尘封殿。 这里已经没有士兵看守了,估计是女王知道重要的东西不在这了,干脆将士兵全部撤走。 当时走得急没注意,这里居然真的是直接半个白色的球盖住,完全看不见尘封殿的一点影子。 于是,池安一个人就直接进去,独独留周复和左白之在外面。 他们不知道身边会不会有女王的人盯着自己。 总不能在外面无所事事地光站着,然后这结界自己就打破了吧? 传到女王那边去,岂不是又要在整个王宫再查一次。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开始莫名其妙地围着结界转,一会儿站起来摸摸结界,一会儿蹲下去假装找东西。 总之就是看上去很忙的样子。 进入尘封殿的池安终于看清整个宫殿的样子。 尘封殿内算不上多么豪华,至少没有清明殿和雾殿豪华。 简单的白柱,什么花纹都没有,甚至有些地方的角落堆起一切杂物…… 也许可能是贵重的宝物? 看上去价值不菲,却还是被随意地丢弃在角落。 她闭上眼睛,回忆起之前在玉壶指引下走的方向,然后一点点挪过去,最终停在了当初被格炽缠上的地方。 睁眼,左边的尽头,正是那个黑檀木的立碑,右边,是一条狭窄的长道。 上次玉壶指引的就是另一边,当时还觉得格炽是来捣乱的,结果误打误撞先拿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其实不打破阵法结界也是没关系的,只不过是要应付一下女王。 向右边走去,那条长长的道路拐来拐去,倒不像是宫殿该有的模样。 最后,池安来到尽头的房间,房间地上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四芒星法阵。 为什么秘术的密钥阵法是六芒星,但这个阵眼却是四芒星。 “嗯……该怎么破坏这个阵眼呢?” 池安盯着四芒星阵法喃喃自语。 想起上次踏进密钥阵法,然后她就被一股力量压倒在地……还被格炽强行灌输了属于她的记忆。 之后就意外打破了阵法。 她狐疑地向前走了过去,那只脚迟疑地踏了进去。 池安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挺莽撞的。 对巫术一窍不通,却对巫族的东西一点不带害怕。 地上的四芒星忽然之间疯狂疯狂旋转上升。 散发着光芒,镂空的阵法中心套住少女。 耳边出现声音的空响,近在咫尺。 “安安。” “嗯?” “要不我们把秘术给她吧……” “……不行。” “可是我们……” “没有可是,我们巫族,世代守护巫族子民,这是我们的使命,是刻在我们血脉中的印记。秘术交出去,我和我的子民,都会彻底消失在世界 上的。” “……” “我的生命,与巫族子民同在。” “……嗯。” …… “殿下,殿下,醒醒。” “表姐,你怎么了?一会儿女王要过来了。” “她又来干什么?” “结界被打破了,女王当然要过来让我们收拾收拾去找激活物啦。” “安安醒不过来,我们先想办法把她藏起来。” 话音刚落,倒在地上的少女忽然伸手抓住了周复的手腕。 本来在专注说话的周复顿时被吓了一跳,低头便看见少女白皙纤细的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殿下,你醒了?”周复低头凑近,柔声问着。 少女紧闭转眼,意识有些混沌,嘴唇不断动着,好像在说什么。 左白之:“表姐在说什么?” 周复没应,头更低,将耳朵凑近少女的唇边。 气息一缕一缕打在耳尖,热热的,痒痒的。 “不行……秘术……” “巫族……是我的……使命……” 周复忽地起身,垂下了眼眸,脸也变得格外苍白。 左白之一脸疑惑:“你咋了?表姐到底说什么了?” 周复还没说话,池安猛吸一口气,两只眼睛瞪老大。 “表姐你醒了!快!你先躲起来!女王一会儿要过来了。” 听了这话,池安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很悲催的。 刚成年就被追着杀。 又是火灾,又是被女王追杀的。 她被周复扶起来,很快就随便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或许等出了王宫,不在女王眼皮子底下就可以了吧。 殿门被推开了。 池安收敛呼吸看过去。 居然不是女王。 居然是那个被自己戏弄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三队队长…… 大概是被女王叫过来,让跟着一起去找激活物的吧。 队长:“殿下和周大人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把结界破除了。那也该去找激活物了。” 说着,他掏出一个圆形金块,就是那个可以离开王宫的通行证。 这个队长挺可怜,被自己施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魅惑术和遗忘术。 抢通行证是一次,去救周复之前是一次。 估计等会儿还要来一次。 队长:“殿下,您说的四元素激活物,现在先去哪里找,接下来全程由我保护你们。” 周复站在旁边,侧过身子,没让队长看见自己的一脸鄙夷,却完全暴露在池安眼里。 池安知道,周复是做给自己看的。 就好像在说: “是自己保护他还差不多,弱得要死。” 两人眼色交流时,左白之也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每次当他灰白无神的瞳孔被盖住之后,总是会给人一种感觉,像是从天上下来不容侵犯的天使。 片刻后,他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火土水风,四象平衡。” “北水,里水庄……” 队长有些诧异:“你要去里水庄?” 周复也瞬间回头看着左白之,一脸复杂。 周复:“要去里水庄?” 10. 死去的巫族公主 左白之看着两人震惊的眼神,也只能微微低头。 “我知道,里水庄的村民在很久之前就被称为疯子了,但在我的脑海里,卜相上明确显示了那个章鱼瓶,就是里水庄的镇庄之宝,” 队长紧蹙眉头,面露难堪,说道:“或许别的地方也有章鱼瓶呢?” 很显然,队长看上去并不想去里水庄。 听了这话,周复更加确定了接下来是要自己来保护这个监视的人了。 蠢的可笑。 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女王要把他提携到队长的位置,还是带领最重要的三队。 反而带着带着,整个队伍的威严和智商都在直线下降。 周复:“你觉得哪里还有章鱼瓶?” 队长:“……万一呢,哈哈。” 左白之:“你是在质疑我的占卜巫术吗?” “不敢不敢。” 队长连连摇头摆手,万般为难之下,只好掏出自己的通行证。 如同上次一样,在几人眼前一道光门乍现,白白一道立在眼前。 “赶紧走吧,早点将秘术找到然后给女王陛下。” 队长说着,转身要走进光门去。 他的脚才刚抬起来,肩膀上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后扯。 队长:“?” 肩膀生疼,他龇牙咧嘴,一看,眼前是张非常的光滑白皙的脸,吹弹可破。 一双葡萄大的眼睛一眨一眨。 双麻花辫的胸前,嘴角微勾,却是没有笑意的。 如果前一晚队长没有被池安逮住施用了遗忘术的话,现在他肯定还记得眼前的少女。 池安就是那个在清明殿把他推到在地,然后站在不远的暗处,微笑看着他的少女。 队长:“你……” 话还没说完,一道红光亮起,浮现在池安眼眸。 仅仅一秒,队长全身僵住,双眼瞬间失焦。 “啊,不好意思啊,第三次对你用魅惑术了……” 队长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嘿嘿,没关系呀……” 池安:“更不好意思的是,你未来将经常性接受我的魅惑术哦。” 话说池安觉得自己魅惑术真的是越用越熟练了。 顶着周复和左白之赞赏的眼神,池安拽着队长直接进了光门。 池安走出来,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想象中的村庄。 她站在山脚下,眼前是一条极窄的小山路,两边尽是极其高大的树林。 身后的周复和左白之也走进了光门。 左白之发出一声疑惑:“诶?里水庄呢?” 池安:“什么?不是直接上山就行吗?” 周复也发出疑惑:“不对呀,按理来说,我们要去哪里,通行证就只会带我们去哪里,并不需要我们再走一段路。” 左白之:“除非……里水庄已经不算作是巫族境地的范围了。” 池安问:“所以通行证只能用于巫族境地的传送?” 左白之点点头。 池安一把扯过队长,那双赤红的双眼根本没有暗下去过:“为什么不是直接传送到里水庄啊?” 其实她不敢停止施法,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对巫术的掌控有多少……尽管她觉得已经很熟练了。 队长轻飘飘地摇头,表示不知道。 池安并不知道,长时间施用巫术会大量消耗巫力,从而导致人体虚弱,尤其是精神类巫术。 少女十分用力地眨眨眼睛,实在是过于头晕目眩了。 一旁的男人撇眼瞧见,忽然从里衣拿出一根十分粗糙的长绳子。 “殿下,”他伸出手,将队长从少女手中拉过来,给人的双手紧紧捆上,声音十分轻柔,“不用一直用巫术了,我拿绳子先绑着他……其实就算不绑他也跑不掉的。” 女王太小瞧周复和左白之了。 两人为了能够继续在王宫里留下来,以便等待巫族公主归来,同时还能监控女王的动向,才会假意归顺女王,甚至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女王虽然不大相信两人的归顺之心,却还是相信两人的实力。 不然也不至于派个废物过来监控自己。 听了周复的话,池安顿时卸了力,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一瞬间直冲脑壳,双腿一软,脑袋一歪,靠在了周复肩膀上。 周复吓得松开了队长,扶住池安。 那队长刚从魅惑术中清醒过来,脸面直接朝地撞上。 “啊!” 队长发出一声痛呼,本想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捆在了身后,完全使不上力。 正疑惑,就听见周复的声音在脑后出现:“殿下,你没事吧?” 什么时候周复还这么关心左白之殿下了?这俩不是气场不合吗? 队长在地上翻了个身,看见一个虚弱的麻花辫少女正靠在周复怀里,直接懵了。 这女的是谁? 什么殿下? 眼睛一挪,对上白发男孩的视线。 左白之殿下满脸笑容,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队长:“?” 那这个在周复怀中的少女是哪位殿下? 很显然,巫族只有两位殿下,一个是左白之,另一个就是巫族公主。 队长:“……公主……殿下???” 只有左白之理他,甚至还是拿出另一个根不知道哪来的绳子,将队长的脚也给绑在一起了。 缓过来的池安问出疑问:“我没事了。话说,当时说要来里水庄,你为什么看起来很惊讶的样子?” 周复:“好几年前,里水庄不知道为何,绝大部分村民忽然疯了,一碰到去里水旅游的人就直接咬人,疯掉的症状还会传染给被咬的人。” “唔唔唔!!!” 耳边传来队长的声音。 转头一看,原来是左白之嫌他麻烦,抬手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布团,堵住了他的嘴。 “女王要是让他传信什么的怎么办?”池安问。 周复说:“怕什么,魅惑术一下,让他报假消息就行了……就是苦了殿下,又要劳神了。” 队长一副你当我不存在吗的表情,想怒踹一脚也只能被绑住躺在地上无能为力。 “那我们现在要上去吗?”池安问。 “去啊,”周复回道,“这条路上去,很快会有个巨大的山谷,那里就是迷途森,一会儿我们顺便去找格炽。” 三人拖拽着队长进了迷途森,就是可怜了队长的一身盔甲被扒得精光,薄薄的底裤挡不住地面的粗糙,一路走来,那底裤早就破掉,只剩下光溜溜的皮肤承受摧残。 队长无能地发出呜咽声。 “哗哗……” 进了山谷的森林,耳边出 现溪流的声音。 可这声音却并不是想象中的清脆有力,反而十分沉闷,像是溪流里有什么东西阻碍了流通。 “哎,屈哥,你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几人忽然听见过路人的声音,估计是里水庄的村民。 这队长正要努力求救,周复一个眼疾手快一手刀劈晕了他。 几人匆匆躲在有点距离但是听得见声音的草丛里。 “还能怎么办,你是要不下山,硬等河水变干净?”另一个更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也是,话说那迷途森的灵兽喝了河水都暴乱了,同类自相残杀不够,见到人就咬,小孩子还经常不听话,老师跑出里水庄去迷途森,到底要怎么办啊?” “……该做点措施了,再不做点措施,我们里水庄怕是要彻底没落。暴乱症见人就咬还传染的恶名再传下去,我们也没脸留在巫族境地了。” “不行!我们要留在巫族境地!” “你还想着给你那死去的巫族公主报恩?!先好好想想自己怎么活下去吧!” “……公主殿下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呵呵……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 声音渐行渐远,池安也仅仅只听见这些。 迷途森的灵兽……都暴乱了,那格炽在里面岂不是更危险? 想到这里,池安猛然转头,对周复道:“格炽不是被丢到迷途森了吗?快救格炽!” 之前听说格炽要被丢去迷途森时还很冷静,现在左白之也不知道为啥慌了起来:“快,格炽有危险!” 说着,他一手拉起晕倒的队长。 池安在后边看得忽然想笑。 左白之小小的身躯,拖着一个巨大的士兵队长,实在有些滑稽。 但她和周复还是连忙跟上了。 以为是要带着队长一起去就格炽,谁知半路碰到一个山洞,左白之想也没想,随手给人扔了进去。 顺带还要跟池安解释一下:“格炽比较重要,带着他进迷途森麻烦。” 也完全不等池安和周复说点话,就自顾自地疯狂向山谷的迷途森跑去。 好一会儿,几人总算看到迷途森的指示路牌:迷途森,灵兽暴乱请小心! “呜——” 一声极其高扬而雄浑的动物叫声从森林深处传来。 池安并不知道为何左白之这么积极,格炽明明很讨厌他的味道,两人见面的时候,格炽还冲上去啃了不知道多少口。 偏偏格炽咬左白之的时候,也没见得左白之多么抵抗。 左白之态度这么好,难道是因为格炽是池安契约兽的原因吗? 那也不见得对周复态度好一些。 这么想着,他们终于来到了声音来源处。 一直通体乌黑的巨狼双眼充血,气势汹汹看着自己的脚下。 而在巨狼脚下的,是一条两指宽的红蛇,琥珀黄的双眼毫不畏惧地与其视线交锋,信子在外不断摇晃。 二者体型差异极其悬殊,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嘶嘶——” “格炽!”左白之大喊。 那红蛇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池安也确定这是格炽无疑。 正巧在此时,巨狼也看准了格炽掉以轻心的时机。 巨浪抬起脚,就要格炽身上踩。 11. 队长人呢 眼看巨狼的脚就要踩上格炽,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三人都在第一时间下意识拔腿向前,妄图将格炽从巨狼的脚下救过来。 然而,这距离不近,完全来不及。 池安心中暗想完蛋了。 谁知格炽身形忽然一动,反应极其迅速,跳到了旁边。 一声闷响,巨狼的前脚踩到空地上。 三人刚松一口气,那巨狼显然是被格炽给惹怒了,转头找到格炽的位置,又张开了血盆大口。 格炽绷直身子纵身一跃,竟然直接跳到了巨狼的后颈。 巨狼张开口,口水止不住地往外流,充血的双眼越来越红。 格炽圈住了巨狼的脖子,死死收紧。 窒息感涌上大脑之后,巨狼卸了力,摇晃两下忽然倒地,嘴里发出呜咽声,四条腿乱蹬,甚至不小心踹到了最先赶到面前的左白之。 实际上,左白之对巫术的掌握也仅限于占卜。 他毫无攻击力可言。 格炽嘶嘶两声,说道:“你这家伙连我都打不过还冲上来干什么?你们站着,这狼打不过我。” 说着,她越收越紧,最后脖颈从两人环抱树干那么粗,变成一人环抱那么粗。 黑色巨狼挣扎的力度渐渐停下来,最后彻底咽了气,完全没有了动静。 见识完格炽这样一场对巨狼酣畅淋漓的绞杀,池安一整个惊呆了。 池安:“格炽,你力气这么大?” 格炽缓缓从巨狼身上下来,站在池安面前,高高扬起头:“哎呀,看来他们俩没来得及告诉你吗?我还没和你建立契约的时候,我是迷途森的最强灵兽,是迷途森之王。” 池安:“?!” “虽然说这只狼确实有点难办,不知道咋回事不像是正常的灵兽,刚才有点掉以轻心折腾了一会儿。” “刚才路过的两个村民说迷途森的灵兽暴乱了,你碰到的这个应该就是暴乱灵兽。” “哎呀没事,反正再怎么暴乱都是打不过我的啦。” 怪不得。 之前为了救周复,想出牺牲格炽掩盖池安在王宫动静的办法,左白之还很着急,当场就和格炽大吵一架。 后来因为事态紧急,格炽态度极其强硬,最后还是把左白之说服了。 女王一生气,池安以为格炽真的要完蛋了,说要扔进迷途森去,结果一人一蛇都顿时间平静下来。 原来格炽是迷途森的最强灵兽啊! 池安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你太厉害了。” 闻言,格炽微不可查地扭头,就好像是说这也不算什么。 左白之悻悻从地上爬起来。 头上的巫帽因为刚才的一系列大动作,松松垮垮快要盖住下半张脸。 他伸出手,将巫帽抬了起来。 周复站在池安身后,等到她和格炽聊得差不多了,才说道:“我们去里水庄吧。” “先去把那个三队队长带上,别真的把他留在山洞里整死了,喂点吃的定时给女王报信。”左白之一边整理巫帽,一边说着。 他们来到方才的山洞处,拨开遮盖在外边的草。 这一看,几人全都僵住了。 队长人呢? ? 这个山洞不大,外边的光照进来,里边空空的,只有地上一点碎石。 池安:“周复!你刚才真的劈晕他了吗?他不会是装晕吧?” 周复一脸疑惑,思索片刻后看着池安认真回道:“殿下,我想了一下,以我方才的收紧,他要么晕,要么死,确实存在没晕的情况。” 池安:“……” 格炽:“……” 可怜的红蛇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不敢说话。 左白之听了更是冷笑一声:“那不叫装晕,那叫死了。” 周复点点头,说:“这队长要是真的没晕,那真的只能是死了,现在很显然,死人是不会走路的……更何况,我和左白之殿下还把他给绑起来了……” 池安又摩挲起自己的麻花辫尾,提出一个猜想:“或许……有人把他带走了?” “……殿下,我们直接上山吧。” 周复点头,肯定了这个猜想,十分着急说要早点上山。 现在还留在里水庄这片区域的人,也就只有里水庄的村民了。 或许是有路过的村民看见了队长,就顺手给人救回去了。 总之,早点上山,一方面看看队长去向的一种可能性,一方面如果找不到队长还可以早点收集激活物。 太阳越过头顶,时间已经离开正午,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在里水庄找到地方住下来。 他们才刚来到里水庄,就看见村门口居然站着两个衣衫褴褛的村民,看上去像是值守的。 池安:“?” 怎么村庄也会有士兵吗? 这是巫族的规矩? 周复也懵了:“怎么还有人看守?” 看来并不是巫族的规矩。 周复低头,对池安说:“公主殿下,我去问一下情况。” 周复前脚刚迈入两个村民的视野,他们就忽然举起自己手中的斧头,锋利的刀锋直冲周复的脖颈。 池安见了连忙冲上前,冲他们解释道:“哎哟我们是来做客的,没有任何的恶意。” 闻言,两人并没有将手中的斧头放下,依旧架在周复的脖颈间。 视线落在少女的脸上,然后又看向池安的身后。 于是两人就看见了一个脖颈上缠着红蛇的白发少年,头上还带着一顶高大松垮的巫帽。 霎时间,他们脸色都变了,一脸惊恐。 他们放下斧头,连连摆手,说:“快走快走,我们不欢迎外人,除了里水庄的村民,我们不允许任何人进村庄。” 他们是看着左白之那个方向说的。 池安和周复对视一眼。 池安指着左白之问:“为什么,你们是看这个小孩不顺眼吗?” 闻言,其中一人冷哼一声:“不仅是看这小孩不顺眼,我还看那条蛇也不顺眼。” 格炽听了一愣,吐出信子直叫。 “嘶嘶——嘶——” 池安向后给格炽使了个眼色,想让她先安静下来。 然而格炽完全没看见,甚至都立起身子,一双琥珀黄的眼睛直瞪着那个说看自己不顺眼的村民。 还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很不顺眼! 本以为两个村民会害怕,谁知人又抬起斧头,对着左白之的方向,说道:“你是那个外族女王的人吧,又想戴个巫帽装巫族,然后又要来祸害里水庄了吗?那蛇,如果我没猜错,是迷途森的灵兽吧?你们又想把暴乱的灵兽弄进来害人?” 所有人听完都愣了。 “怎么?被说心虚了?快给我滚远点,里水庄不欢迎你们。”

最后周复还是解释道:“其实我们也很讨厌那个女王,此番前来是为了……” “别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一个村民直接打断了周复的话,“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远点。” 周复还要说点什么,池安上手将男人拉至自己的身后。 顶着周复疑惑的眼神,池安摇了摇头,然后问那个村民:“那好吧,我们一会儿就走,但是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你们。” “快问!” “女王干了什么,你们这么讨厌她?” “呵呵,你们别说不知道,她干的最大的错事,就是自己抓灵兽时不用正规巫术,给一只在里水生活的灵兽施加诅咒,那灵兽莫名其妙死了,刚好死在了里水,那水,一夜之间变成了污水,喝过的人和灵兽,全都暴乱了。” 池安心头一惊。 所以里水庄的人见人就咬的传闻是真的,而导致现在这般模样的罪魁祸首就是女王。 这个女王到底怎么了? 明明不是巫族的血统,不是巫族的子民,硬是妄图成为“巫族”。 池安:“那你们村今天有没有一个陌生人进来?” “……什么陌生人?想什么呢?!都说过了,我们里水庄不欢迎任何外人!” “呃……或者会不会是有人受伤了,然后你们村民心善,给人带回来治疗了?” 听见这话,两人的脸色全变了。 半晌,才缓缓说道:“没有的事!问完就快点走,不想和你们在这里浪费口舌!” 想问的都问完了,池安拉起周复的手腕,转身走了。 格炽还在嘶嘶乱叫,左白之伸手钳住,跟着池安一切离开。 手腕接受到来自少女的体温,周复原本严肃的脸顿时变成了呆滞。 他一边被扯着走,一边低头看向那在自己手腕上的纤细手指。 小小一只。 麻花辫跟着动作晃来晃去,渐渐飞到池安的身后。 辫尾扫过周复的脸。 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闯入鼻腔。 “快走,别跟他们玩,我带你去王宫吧。” 周复看见少女转头,稚嫩的脸,高大的巫帽,满脸笑容。 周复听见自己小时候的童音,很轻,快要听不见。 “王宫……我这个身份……能去吗?” “你什么身份呀?不给你进我给你安排一个身份不就好了。” “……” 于是,周复成了巫族公主的贴身侍卫。 “周复,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思绪被拉回现在,池安一只手在男人眼前晃。 男人心头莫名其妙涌出一丝惆怅。 等了公主十八年,到头来记得一切的只剩下了自己。 他勉强笑了一下,回答道:“没事,我就是在想,看那两人的表情,队长应该是被他们藏起来了的。” 格炽在一旁还是感觉憋屈,嘶嘶叫嚣,对池安喊冤:为什么要走呀!殿下!他们说看我不顺眼!” 池安走过去,伸出自己的左手。 格炽喊着“怎么能看我不顺眼呢呜呜”,然后从左白之的脖颈缠上池安的左手。 池安:“没事啊,刚刚跟村民说走是骗他们的。” 格炽声音戛然而止:“?” 少女笑眯了眼。 “正门不给进,那就不从正门走就好了呀。” 12. 他是你爸爸?! 几人绕了个大圈子,来到这个村庄的另一边,那是一个高大的围墙。 池安抬手摩挲着辫尾,思索着要不要翻围墙。 结果有人戳穿了她的想法。 “殿下,你不会又想翻围墙吧?” 池安吓一跳,转头看过去。 周复站在她的身后,脸上有一丝调侃的意味。 池安:“……” 她挺想反驳的,可惜周复真的说对了。 大概是不想让池安因为自己太过于难堪,于是周复轻笑一声,缓解了一下气氛。 “哎呀,我先翻墙吧。” 周复说着,转身蹬腿上了围墙,高高地站在上边,向池安伸出一只手,是要拉池安上去的意思。 池安仰头,看着在顶上的周复,喃喃自语:“站那么高也不怕被发现……” 话语才落,围墙后面传出一声惊呼:“啊啊啊啊你是谁啊?!” 周复伸出去的手一下就收回来了,转头一看。 一个杵着拐杖的女孩正仰头,一脸惊恐地指着围墙上的周复。 周复:“……” 池安:“……” 不是吧,说什么来什么? 池安三两下跳过围墙,来到女孩身边。 女孩:“???” 池安:“你好呀,我们是来做客的。” 女孩:“???” 池安:“你这有地方住吗?我们给你点钱,不知道能不能腾个位置出来?” 女孩没说话,但是却看到了女孩左手上边的红蛇。 尽管格炽在池安手上是多么地睁着琥珀大眼,如此呆萌,却还是让女孩张大了嘴巴。 “唔唔唔!” 在女孩彻底尖叫出声前,池安眼疾手快给人捂住了嘴巴。 女孩抬起自己的拐杖就要往池安身上打,周复又跳下来拽过那根拐杖。 周复笑得荡漾:“殿下,倒也不至于为了保护我这么激动。” 池安:“?” 大哥你要脸吗? 池安:“我不快点,出事的可就不只是你了。” 周复收敛笑容:“哦哦……” “喂——” 左白之不算大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你们都过去了,能不能想想我怎么办啊?我过不去啊……” 周复回应:“哎呀,殿下你等一下也不会怎样,等我们吧这边处理一下先。” 外边的左白之:“……” 于是池安又低下头,看着这个不大的女孩,手依旧没有卸力,死死捂住不让她发出什么很大的声音。 池安:“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如果你们讨厌那个外族女王,那么很巧,我们也不喜欢,可以帮助你们。” “唔唔唔。”女孩欲哭无泪。 “里水庄现在的情况,我们也能解决,只需要给我们行个方便。” 女孩不出声的,一双眼睛半信半疑地看着池安。 格炽在池安的手上也点点头,表示赞同池安说的话。 “唔唔唔!”女孩指着池安左手的红蛇,又开始叫起来。 看来是害怕格炽,估计又是认为格炽是暴乱的灵兽。 “你别叫了,”池安说,“这只灵兽是从别的地方带来的,没有暴乱,而且她已经和我建立契约了,出问题了我担着行不?” 女孩又没声了,收回了手指,眼睛就这样盯着近在咫尺的红蛇。 虽然她的眼里还是满满的恐惧。 “现在可以不叫了吗?”池安问她。 女孩颤抖着点头。 “我松手,你要是叫一声,我不会害你,但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安全,我们会把你打晕,知道了吗?” 她点头。 池安这才松开手。 女孩没有了池安和拐杖的支撑,身子一晃就要倒。 池安眼疾手快夺过周复抢来的拐杖,塞到了女孩手上。 池安给周复递了一个眼色:谁让你抢一个弱女子的拐杖了? 周复眨了眨眼,无话可说。 池安将女孩拉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说道:“我们是来找一个朋友的,他刚才不小心失踪了……” “那你们也不该来里水庄找呀。” 女孩一手杵着拐杖,一手紧握在胸前,低着头,声音明显有些急促,却又不敢大声说话。 池安声音格外轻柔:“我们是在迷途森附近跟他走丢的,我们想着里水庄村民心善,说不准就拯救了我们可怜的朋友。” 一旁的周复听了这话没忍住露出一点笑容。 女孩的眼神顿时间显得漂浮不定:“这……我……” 见到这样子,池安和周复对视一眼。 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队长会引起村民的注意,但队长就是被带到了里水庄藏了起来。 池安忽然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们说的这朋友,其实是现在巫族女王的走狗……” “不可能!爸爸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女孩急得打断了池安的话。 话刚说完,女孩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一只手猛然捂住自己的嘴巴。 想狡辩,但话已经说出来了。 池安:“啊?” 周复:“啊?” 格炽都惊讶地缩回了信子:“?!” ??? 爸爸? 池安:“他是你爸爸?!所以他其实是里水庄的人啊。” 最后女孩也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无法挽回了,选择妥协。 “我爸爸很久之前就去王宫工作了,后来自从被现在这个女王提拔成为队长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妈就在刚不久,从外边把我爸爸带回来了,他还被人绑住了,全身都是擦伤……不会就是你们干的吧?” 周复目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们还有另外一个朋友在外墙外边,就是他干的,他还小,不懂事,我替他向你们道歉。” 池安心里头呵呵一声,还是继续温柔地诱导道:“你应该也很久没有见到爸爸了,很想他对吧?” “嗯。” “我们是有办法解决现在里水情况的,但是需要用到一样里水庄的东西。” 女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期待:“你们真的能解决吗?如果可以解决的话,你们需要什么我都可以找大家帮忙的。” 闻言,池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也知道,里水庄里头规矩死,我们又是陌生人,被知道了我们解决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可能,大家都是很友好的!” 周复忽然蹦出一句话,直接堵得女 孩哑口无言:“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解决?” 女孩:“……” 周复继续说道:“我们需要的东西,对你们里水庄来说,或许是很重要的东西。” 对里水庄来说……还能有什么东西是很重要的? “……章鱼瓶?”女孩试探性问道。 周复点点头。 “这东西我真的帮不了你们了!”女孩连连摇头拒绝。 “没事,你就告诉我们,你知不知道章鱼瓶在哪,我们自己去拿就行。” 女孩紧闭着嘴唇,没打算回答。 水汽在她的眼眶弥漫,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确实很为难。 本来周复还想来电暴力手段逼迫女孩回答的。 嘴巴才刚开口,他的手就被池安搭住。 少女冲他摇了摇头。 “那好吧,”池安回头对女孩说,“你叫什么呀,我们先交个朋友,下次我过来找你玩。” “你们要走了吗?我叫里安莉。” 女孩居然毫无戒备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嗯,我们先去里水看看情况。” “嗯!哥哥姐姐,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解救里水庄的!” 池安带着周复又翻围墙回去了。 在外边无所事事的左白之蹲在地上,手上拿着一根树枝,在松软的泥土上涂涂画画着什么。 听见动静,左白之回过头,然后讥笑了一声:“哎哟,周大人怎么回来了?看来事情不顺利呀。” 其实池安听得懂这话外音。 不就是说:不带我一起进去,我还以为你们很厉害呢。 池安走上前去,很快就看见了左白之在泥土上画的东西。 这图案整体呈四芒星状态,四个角都有不同的小小图案。 很眼熟。 除开四个角的小图案,这几乎就是池安在尘封殿看到的那个阵眼。 看见池安愣住,左白之站起身。 “表姐,你们没找到什么线索吗?” 池安回过神:“有一点,那个队长就是在里水庄里,而且……他家乡就是里水庄,我们刚刚碰到他女儿了。” 左白之:“啊??那你们找到章鱼瓶在哪里了吗?” 池安无奈地摇摇头:“那个小女孩应该知道,但是她不愿意告诉我们。” “不愿意告诉你咋不用魅惑术呀?” 两人激情讨论间,周复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硬生生隔开。 男人一脸不悦:“殿下才给那个队长施了多久的魅惑术,她现在的巫力有不如以前,那你想让公主殿下晕倒在地上吗?” 格炽也立起身子,一双琥珀黄的眼睛闪着光,十分严肃:“就是!你是要害公主殿下吗?” “怎么可能。” 左白之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先不说这个,”池安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我现在要再回去一趟。” 闻言,左白之身子都站直了,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去什么去,”周复身子一歪,力道不轻不重地撞他肩膀,“要去也是我跟着去。” 两人在激烈争执,池安和格炽对视一眼。 格炽:“你们都闭嘴,要我说,论行动方便,肯定还是我跟着殿下去才对。” 13. 我想看看爸爸 很快周复就发现不对劲,问道:“殿下,你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为什么非得一个人,我们也跟着去不是更安全吗?” 池安摇摇头,脸上难得出现一丝严肃。 “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阵仗那么大,刚才周复一个人就被发现了,咱们三个人岂不是要被全村人发现了。” 本来还在争执的两人顿时闭上了嘴巴。 “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全,这不是还有格炽在吗?” 这话音刚落,格炽自豪地仰起头,琥珀黄的眼睛看着面前停滞的两人,全然挑衅的状态。 周复:“那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外边等你吧?” 男人说了一半,忽然垂下眼眸,盖住了自己流露出来的情绪,声音也变得很小。 “你知道的,我们待在外面也容易被村民看到,可能也很危险。” 左白之:“?” 这不对吧?不是我们俩保护公主殿下吗? 你咋还要我表姐保护你? 当然不只是左白之感到惊诧,池安和格炽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也是表示一脸懵。 但池安知道,不就是周复不想让自己离开他视线的一个理由。 说不准还是在害怕自己逃跑了。 说实话,池安还能跑到哪里去?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手上还有一条红蛇,也不知道这红蛇的立场是站在巫族,还是站在自己这里。 她无奈地笑了一声,说道:“也没让你们在这里光等,你们去看看里水那边的污染情况,我又一种预感,想拿到激活物和里水脱不了干系。” 这也是为什么池安会答应那个队长的女儿里安莉解决里水问题的原因。 当时遇到格炽与黑色巨狼的时候,就感觉到巨狼的不对劲,总一种与它有强烈呼应的感觉。 那巨狼一死,这种感觉又烟消云散了。 如果灵兽是因为喝了里水的水才暴乱的,那么这种呼应的感觉应该和里水也能产生。 现在池安想先想办法拿到章鱼瓶,再去里水看看情况。 既然都不好一起行动,倒不如让他们先去里水看看。 池安催促着周复和左白之赶紧过去,自己则是和格炽又一次翻墙过去。 “唉,我什么时候能像周复一样,拥有瞬间移动的巫术就好了。” 就像上次自己距离光门仅仅一步之遥,最后周复一个公主抱,两眼一声就回到了清明殿那样。 这样自己也不用一直爬墙了。 听了这话,格炽小声开口:“其实这不是巫术啦……” “那是啥?我还以为这里的一切都是跟巫术有关呢。” “那是被施加了巫术的特殊道具,只能在使用道具的时候,瞬间传送到当初制作道具的位置,” 池安没话讲了。 原来这巫术并不是万能的呀,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池安翻过围墙,估摸着就刚才和周复他们争执的时间,女孩带着自己的拐杖,应该不至于走得太远。 还好池安运动细胞发达,带着格炽在异常寂静的村庄里跑了半圈。 这下终于看见了还在路上走得颠簸的里安莉。 现在仔细一看,才看见是她的左腿有问题。 里安莉的左腿完全僵直,看上去完全弯不了一点。 池安给缠在左手上的格炽使了个眼色,让她尽量不要吵。 毕竟池安是打算跟着里安莉去看看队长在哪里的。 两人本来还在鬼鬼祟祟在很远的后面,格炽忽然问出一句话:“你不觉得这个里水庄有些安静得离谱了吗?” 池安脚步一顿。 现在是白天,照理来说,一个村庄应该是要经营生活的经营生活,要串门的串门,总之就是不该这么安静。 不是说里水庄的人很多都得了疯病见人就咬吗? 现在除了这个小女孩,真是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正思考着,前边里安莉的脚步声和拐杖声都忽然停了下来。 看过去,女孩站在一个破旧的木屋前。 她伸手敲了敲门:“妈妈,我取水回来啦。” 半晌,木门这才缓缓被打开。 一个头发乱蓬蓬女人将头伸了出来,脸色无比虚弱苍白,和小女孩完全不像在一个图层。 女人一双眼睛落在少女身上,伸出手,从女孩手里拿了什么东西。 池安这才一愣,那是一个装了水的水盆。 和女孩面对面交谈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有这个水盆,刚才一直走在女孩身后,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水盆。 女人看着水盆里的水,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她伸出手,摸了摸里安莉的头顶:“宝贝真乖,辛苦啦,早些回去吧。” 声音极其柔和,与那蓬头露面的样子格格不入。 里安莉:“妈妈,我不想回去,我想看看爸爸。” 所以这个女人其实是里安莉的妈妈。 但是这两人的说法,怎么这么奇怪? 回去?回哪里去? 这个屋子居然不是里安莉住的地方吗? 女人听了少女的请求,忽然面露难色。 半晌,她才彻底将门打开,露出房子里边黑漆漆的空间。 实际上池安和格炽完全看不见里面到底有什么,更别说看到队长的一片衣角了……当然,或许他身上的衣角早就被左白之拖没了。 女人对里安莉说:“好哦,但是要小声一些,不然会惊动他们哦。” 闻言,池安和格炽对视一样。 他们是谁? 不过很快,来不及让她们再思考,因为在里安莉进屋之后,女人就将木门彻底关上。 留给池安的,只有一扇光秃秃的木门,和无尽的疑惑。 池安叹了一口气,和格炽简单讨论了一下。 现在已经知道了队长在哪个地方,而且这个屋子看起来里边人也挺多的,不好现在就上去打草惊蛇。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最后决定先去里水,和周复和左白之先汇合,顺便了解一下情况。 这个章鱼瓶,那么重要,女孩应该也不会无缘无故去找什么章鱼瓶,跟着她大概率也不会有收获。 池安带着格炽转身就翻墙走了。 谁家公主一直不走正门,老是鬼鬼祟祟地翻围墙啊? 一人一蛇摸索着道路来到里水。 谁知,比周复和左白之身影先来的,是一股极其难为的恶臭。 腐烂的味道,更像是那种动物尸体放久没处理的味道。 池安紧紧皱眉,就算是捂住鼻子都难以忍受。 最惨的还是格炽,她甚至没有手可以挡住,她只好伸出自己的尾巴,死死盖住自己的鼻 腔。 “哗啦啦……” 水流沉闷的声音不断传进耳朵里。 “哗!啪!” 忽然一阵水流的巨响传出。 池安拨开一处草丛。 这下她们终于看到了里水……以及倒在的周复和左白之。 整条里水都是灰黑色的,还是粘稠的,犹如胶水一般,就连流动都显得十分艰难。 里水周边的土壤都被染上了黑色。 周复和左白之七歪八扭地躺倒在地上,全身沾满了黑色的泥土。 周复身上的金纹黑披风几乎皱成一团,左白之的巫帽更是飞得不知所踪。 他们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而后慌忙远离了里水。 池安带着格炽刚走出来,就被两人注意到了。 周复脸色大变,伸出自己沾染泥土的手:“殿下,先不要靠近!” 说着,他就想用自己那双手推开池安,却在就快碰到池安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左白之没看懂,可是事态紧急,只好换他伸手准备拉开没反应过来的池安。 这手才刚伸出去,周复就一脸阴鸷地拍开。 “别拿你那脏手碰殿下。” 左白之:“?” 有病不? 几秒钟的时间,不远处的水面忽然窜出什么巨大的东西。 池安还没来得及看仔细是什么,一个高大的黑影快速朝自己砸下来,乌泱泱一片,看不见蓝白色的天。 倒是格炽反应足够迅速,纵身一跃,小小的身躯就冲了上去。 “格炽!!!” 左手一轻,池安眼睁睁看着格炽小小的身躯要去抵抗巨大黑影。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虽然知道格炽就是迷途森的最强灵兽,但是刚才左白之受伤就算了,就连周复都倒地。 池安并不知道格炽能不能抵挡住。 接着,一声重重的碰撞声爆发,格炽和黑影相撞,而后又被弹了回来。 好在黑影也缩了回去。 这回池安终于有几秒的时间看清那个从水面中窜出来的东西了。 它有着一个巨大圆润的脑袋,一双眼睛巨大无比,毫无生息地看向池安这个方向。 它的身边,是好几根粗触手,触手上边,是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吸盘,刚刚攻击他们的,就是其中一根触手。 这是一只巨大的章鱼。 眼见没有袭击成功,它又伸出一根触手向几人袭来。 池安来不及思考了。 “格炽,抓住左白之!” 一声令下,格炽完全没有一点犹豫,身子一条,缠住了左白之的脖颈。 于是池安左手拉过周复脏兮兮的左手,右手扯住格炽的身子。 身形一动,直接将两人一蛇硬生生拉着退了十几米。 那触手砸在泥土上,土粒飞扬得满天都是。 几人早已退出十几米,挡在了高大的草丛后边。 几秒过去,那只章鱼也没有了动静。 她猜测应该是章鱼找不到人,所以就没有追上来了。 池安松了一口气,死死拽住的手总算松开。 一转头,却看见周复的眼睛难得睁得老大,视线落在池安刚才拉他的手上。 池安低头一看。 自己的手上全是黑泥,脏兮兮的。 14. 章鱼与章鱼瓶 两个人就这样盯着一双满是黑泥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池安想着周复为什么要一直看自己的手。 而周复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小心弄脏安安的手了,咋办啊? 左白之瞧见这一幕,忽然指着周复,笑得吱吱响:“哎哟,这下可不是我拿脏手碰表姐,是你哦。” 这会儿男人总算是将视线移开,落在左白之的脸上。 一双漆黑的眼眸染上烦躁,无语感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来。 周复缓缓开口,话却不是对左白之说的:“格炽啊,你看左白之殿下的身上。” 当时池安让格炽抓住左白之,于是格炽直接缠在了他脖颈上,现在还没下来。 听了周复的话,格炽就着现在的位置,扭过身子。 白皙的脸上布满污渍,也不再有巫帽挡住左白之大半雪白的头发,白发都快被黑泥染成黑色了。 左白之猝不及防和格炽对视上,整个表情都僵住,都愣了。 下一刻,左白之的笑声戛然而止,迅速扭头,将狼狈不堪的脸脱离格炽的视野范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声:“格炽,你先去表姐身上。” 格炽不懂,但是格炽照做。 池安伸出自己的左手,于是格炽又缓缓缠上池安的手。 小插曲告一段落。 虽然池安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左白之死活不愿意以正脸来交谈,但是正事还是要继续的。 池安:“我们应该是找到队长在哪里了,但是不好打草惊蛇。你们先说说你们刚刚遇到的事情。” 其实池安更想知道刚才的巨型章鱼是怎么回事。 她算是发现了。 按理来说,章鱼不该出现在这种流域,其实应该更多出现在海里,更别说这章鱼的体型到底有多惊人了。 她在自己世界里的规则是不适用于巫族生活的。 周复眼睛落在池安那只拉过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没有方才那么恐怖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有过多起伏。 “我和左白之殿下刚来的时候,倒是挺风平浪静,就是水如你所见的浑浊,我们就想着取点水样看看。 刚走过去,那章鱼就从水底下窜出一条触手来攻击我们。” 池安一脸疑惑:“那你们就跟它打,也不跑?” 周复一脸严肃,十分坚定地摇头:“不能跑,殿下让我们查看情况,我们不能什么都没有查到就走。” 听了这话,池安气笑了,冲着背对所有人的左白之问:“你也这么觉得啊?” 黑里混着白的脑袋摇了摇,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说:“表姐,我当然还是比较灵光的,要不是周复死活不让我走,我早跑了。” 他的话顿了一下,缓缓补上一句:“毕竟,我的命总比他贵一些。” 周复哑口无言。 池安叹了一口气,一时间没说话,半晌,她想起什么,忽然抬头。 “嘶,你们就没觉得激活物章鱼瓶和里水的章鱼这俩有点缘分吗?” “这么一说,这确实有点太巧了。”周复应和道。 池安:“殿下……” “不是说别叫殿下吗?”左白之忽然打断,声音有些恼怒。 “咳,白之,你能占卜出这里水里的章鱼和章鱼瓶的关系吗?” 一边的周复持续散发低气压,都快比那可怕的巨型章鱼还恐怖了。 可是池安和左白之根本没管。 左白之就这样持续背对所有人:“不行,我只有每拿到一点线索足以短暂激发我的巫力时,才能够进行下一次的占卜。” “那上次我找你占卜殿下在哪,你又能占卜出来了?”周复猝不及防地问。 池安:“?” 啥占卜自己在哪? “不是,我手上有表姐送我的玉壶呀,这就是线索啊。” 池安抬手:“停!你们在说什么?” 周复沉吟半晌,才回答:“……就当时殿下你跑了,我不知道你在哪,就找他看看你的位置。” 池安:“……” 居然有人作弊。 没有左白之,池安早逃了。 “别整这些了,既然需要线索,那我们直接去把章鱼瓶拿到手吧。”池安说。 左白之:“先等一下……我得去拿一下我的巫帽……” 说完,也不管几人同不同意,直接向着刚还让人惊心动魄的里水走过去了。 ??? 他是真一点都不怕章鱼啊,这巫帽真的很重要吗? 转头一看,周复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嗯,能理解,毕竟两个人总是莫名其不对付。 再低头一看手上的格炽,格炽正睁着她的大眼,十分可爱地看着自己,也完全不像是多么担心左白之的意思。 池安:“……” 她担心,但是也不敢动。 池安等了半晌,也没有听见里水那边传来什么异常的声音。 带着松垮的高大巫帽的左白之拨开草丛,小小的身子从中间走出来。 这左白之离开还偷偷给自己的脸擦干净了,巫帽倒也是遮住了难看的头发。 所以这位殿下是还有偶像包袱? 池安心里头默默地想。 整顿后,几人重新回到那面围墙。 看着跃跃欲试的表姐和周复,左白之冷不丁问出一句话:“你们翻过去了,那我呢?” 池安和周复对视一眼,忽然就没忍住笑了起来。 看见两人笑了,左白之的脸直接垮下来。 池安好不容易笑完,干脆利落地翻上墙,朝左白之伸出手:“哎哟,那我只好勉为其难拉你一把吧。” “哼。”左白之冷哼一声,伸出手就要搭上去。 下一秒,池安那只还沾着些许黑泥的手就被男人牵上。 左白之顺着手臂向上一看,对上周复的双眼。 周复:“别辛苦了公主殿下,我拉你就行。” 左白之:“……” 有时候左白之真觉得周复这人有病,他和池安是表姐弟,亲的表姐弟啊!!! 巫族的法条规定了不能近亲的!!! 难道周复你等了公主十八年很苦,左白之等表姐十八年就不苦了吗? 池安倒是觉得无所谓,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总是针锋相对。 于是她缩回手:“行吧,那快一点。” 池安一下就跳了进去,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很快,周复一脸得意地拉住左白之翻了过去。 力度之大,丝毫不留情。 左白之落地后憋屈地扶好自己的巫帽,开始环顾这个里水庄的内部。 仅仅一秒,他的脸色大变,十分难看。 精致的眉头全都皱在了一起,嘴角死死绷直,眼睛不信邪地在里水庄一直扫视。 格炽问他:“喂,你咋了?” “ 这里的味道,和那只章鱼身上的味道好像……每个房屋都有,味道很淡,我进来了才问到。” 左白之还在看,神色凝重。 难道说,章鱼攻击人的症状跟里水庄村民疯病有关吗? 池安带着两人来到里安莉妈妈的屋子附近,十分隐蔽地躲了起来。 左白之问:“所以章鱼瓶是在这个屋子里?” 池安尴尬一笑:“那我倒是不知道,我只知道队长在里边,他那个疑似知道章鱼瓶在哪的女儿现在应该也还在里边。” 一边的周复无言,一双漆黑的眼睛锁定在屋子,半晌,他才说:“这个屋子没有窗户。” “什么?” 池安面露惊讶,疑惑地看向那屋子的墙。 其实这屋子也不大,刚才几人是从屋子后边来到前边的,当时就没看见有窗户,现在屋子前边也没有窗户。 周复又说:“这里有些屋子有窗户,有些屋子是没有窗户,不知道有什么规律。” 男人的眼睛环顾四周,将目光所及的所有房屋都看了个遍,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别说,还真是。 一个在山上的村庄,为什么会有些房屋没有窗户,这不是很奇怪吗? 或者说,他们是要隐藏什么? 看也看不到,目前只剩下两种办法。 要么一直等到里安莉从里边出来,然后威逼利诱她道出章鱼瓶的位置。 要么直接上前,私闯民宅。 最安全的办法毋庸置疑是前者,可是谁知道要等到啥时候呀?! 更何况就算选了后者,这些人也大概率是打不过池安他们的。 “这样,我先去看看情况,你们跟在我后面。” 周复提出打头阵的说法。 也不管池安是不是同意,那双腿早就迈出去了。 无奈,几人也没有其他的看法,只好静悄悄跟在男人身后。 “叩叩。” 黄昏已近,简陋的木门被敲响,突兀的声音在本就毫无生息的村庄中回荡起来。 距离敲门结束,已经过去二十几秒了,他们并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应。 周复不信邪地又敲了一次。 这次,终于有回应了。 里头传来女人的声音:“谁啊?” 声音很虚,就像每个字都是用气息说出来的。 周复:“您好,我们是村长派过来查看里水情况的。” 听见两人的对话,池安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开始构思,要是一会儿里安莉的妈妈并不好说话,或者准备大叫让一堆人过来,那池安就再来一次魅惑术。 不过,她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现在施用巫术越来越累的感觉了。 就单纯是这个魅惑术,她施用其他巫术的时候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当时周复不是说要将那个《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学会吗? 现在也不知道咋回事,没学会几个巫术,转眼就要面对一堆危险事件。 周复咋不顺便把那本书带过来呢? 这边池安正在心里抱怨,那边门已经开了。 然而,开门的人,并不是原本说话的里安莉母亲。 眼前,女孩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拄着拐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看着周复。 认清是周复,她又将视线向后看去。 那张脸明显出现了情绪裂痕。 里安莉:“……” 15. 欺负一个小女孩? 黄昏早已悄然流逝,天色渐渐被星辰替代。 里安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一些,问道:“你们好,怎么了?” 池安挑了挑眉,这是在装刚才没有见过他们吗? 和女孩正面相对的周复勾起一抹礼貌的微笑,一本正经说道:“我们来打听一下里水庄村民的基本情况。” “那你问吧。” “请问一下你家有几口人呢?” “三口。” 听到这里,池安想这三个人应该就是没开门前的里安莉母亲、里安莉和队长了吧。 话说为什么里安莉的母亲不亲自出来迎接呢? 周复继续问道:“嗯……刚才在门后面回答我的人不是你吧。” 里安莉的眼神霎时间变得异常锋利,一脸怒气地看着周复,咬牙切齿地回复:“就是我。” 周复假似惊讶,问道:“啊,那我们可以和你的家人聊聊吗?” 女孩不回复了。 周复:“嗯?” 几人站在门口硬生生僵持了好一会儿。 不管池安怎么想看清屋里的样子,探头多少次,都只能看到门后面的一团黑。 这个周复,第一次见到里安莉的时候有多讨厌,现在就有多人模狗样。 池安再也等不下去,她伸出手就准备推开周复要硬闯进去。 “哎呀,想见我,那我便来吧。” 女人带着自己一头的乱发,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伸手将里安莉拉到了自己身后。 距离近了,当时在远处看不见的面部细节全在这一刻暴露在池安的面前。 枯黄的脸干到起皮,嘴唇更是干裂到出血,有些血痂还附着在唇面上。 完全像是从沙漠中走出来的样子,实在触目惊心。 周复也明显愣了几秒,这才努力忽视女人脸上的异样,问道:“您好,请问你和这位小妹妹是什么关系呢?” “我……是她母亲,你想问什么就问我吧。” 池安越想越不对劲,里安莉母亲看上去虽然虚弱,但倒是一点都不抗拒,甚至对于周复的质问游刃有余。 那为什么刚才要选择让里安莉先出来面对? ……她或许在拖延时间。 池安想到这里,耐心也终于在这一刻耗尽。 只要五秒就行……池安只需要成功用魅惑术让女人无力抵抗五秒,池安就可以冲进去看看她拖延时间到底是在干嘛。 周复没有察觉身后少女的异样,还在继续问话:“那想问问,您知道里水庄的镇庄之宝章鱼瓶,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女人嘴巴一张,正要回答,余光却注意到周复身后的少女朝她招手。 看过去,少女左手缠着赤红的蛇,琥珀黄的眼睛和少女赤红的眼睛一同在发光。 下一刻,女人的游刃有余全部停滞,两眼一对。 周复:“?” 时间不等人,池安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抬手一把推开周复,越过里安莉的母亲。 里安莉见她要硬闯,伸手要去拦。 池安看她一眼,魅惑术还没有结束,于是里安莉也呆滞了。 仅仅几秒的时间,晕眩感已经在池安脑海中炸开。 她一边往里冲,一边摇晃脑袋想要将脑子里的晕眩甩出来,然而无济于事。 很快魅惑术就失效了,女人猛然回头,看向已经冲进黑暗中的少女,慌张顿时在她的脸上流露出来。 “谁让你进……啊!” 女人的话都没话说完,周复已经迅速反应,将准备动身进去抓人的女人给拽了出来。 由于力度过大,女人被拽出来后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 “里安莉!抓住她!” 女人在外边声嘶力竭地喊着。 闻言,僵在原地的里安莉终于转身,刚好躲过周复伸过来的手。 于是她和池安一样,一起进入了黑暗之中。 周复猛地一咬牙,冲着在外面手无缚鸡之力的左白之说道:“你看好她,别让她进来。” 左白之:“?” 没等左白之说他也要进去,周复直接将左白之抛弃在原地,自己也进去了。 这个房子明明很小,但是池安一进去就感觉自己陷入了黑暗深渊。 虽然她知道,这种感觉大概都说是因为自己施用了魅惑术导致的虚脱,无力抵抗这样黑暗。 她努力定住自己摇晃的身形,便听见左手的格炽说话了。 “殿下,这里的味道和刚才里水章鱼的味道是一样的。” 池安:“不是吧,那章鱼这样总不能是她们搞的吧?” 她缓过神之后,右手张开,任由窜出来的火焰熊熊燃烧,越来越旺。 很快,火光总算是照亮了这个小小的屋子。 几寸的地方,左边的角落,有个铁笼,里边蜷缩着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男人,紧紧闭着双眼,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是队长。 池安看了一会儿后做下的定论。 她刚要向另一边看去,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动静。 不是吧,这周复连个女人都拦不住吗? 池安猛然将手上的火全部凝聚起来,转身抬手就准备打在女人身上。 下一刻,一道强劲的手握住自己的手,那火光就在手心与手心之间被挤压。 在火光消失前,借着一瞬间的光,池安看见了这人的脸。 ……就是周复啊。 池安无语地在黑暗中眨眨眼:“……里安莉母亲呢?你别给她真弄死了。” 周复收手,不着痕迹地在黑暗中甩了甩手,而后将这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唤出火花。 他眉眼微弯,语调很轻:“殿下,是我啊。” 池安:“什么情况?人呢?” “给左白之殿下看着了,里安莉刚才还冲进来想阻止你,也被我打晕了。” “欺负一个小女孩?” “?” 周复的笑容有些难看了。 男人尴尬地笑两声,然后转头环顾四周,问道:“队长呢?” 池安眼睛盯着周复背在身后的手,回答着:“不知道,一进来只看见那边的笼子里的人。” “哎呀,那我们快找一下吧,也不知道左白之殿下在外面能应付多久。” 男人说着,就要动身。 脚才刚刚迈出去,池安就直接挡在周复身前。 “你那只手咋一直背着?” “啊,没什么……”周复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对视。 “诶诶……” 池安不容置疑地拉过男人那只手,也不管男人怎么反抗。 周复仰起头,心虚地疯狂眨眼,但心里却还是有些许的……期待。 池安定睛 一看,就在这只手的掌心,一大块烧焦的黑斑在上边。 少女看得直皱眉头。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是你。” 她道歉。 是她低估了周复,还真的以为他没看住人,给她放进来了。 要是自己再信任一点,也不至于去攻击他。 周复垂眸,温柔回道:“唉,这点小伤,还没你之前打我的时候严重呢……” “公主……我之前还打你?” “不是,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 “那肯定是我太坏了,你怎么不还手?” “……” 周复心想,那个时候也打不过你啊。 拗不过这个啥都不记得的少女,周复只好赶紧转移话题:“殿下,我们还是赶紧找队长吧。” “嘶嘶!” 一直没说话的格炽忽然躁动起来。 方才池安和周复两人交谈的时候,格炽就一直没有说话。 这个屋子里的味道实在是和那个章鱼的味道一模一样,让她实在无法忽视,于是她一直左看右看。 就在刚才,格炽忽然闻到了浓厚章鱼味中的一丝别的味道。 是队长身上的味道。 格炽拉回两人的注意力之后,疯狂用自己的脑袋指向右边的角落。 池安放下男人的手,眼睛死死看着那个方向,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怎么了?” “那个地方有那个臭男人的味道!” 可是两人看着那块光秃秃的角落,硬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池安:“你说这里会有灯不?” 周复:“我刚刚找过了,并没有。” 还想着这点火光看不清什么,还是用灯光看看呢,结果这里连等都没有。 池安说:“我相信格炽的嗅觉,所以这里应该有机关暗道,刚才里安莉母亲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应该就是在藏队长。” 说着,池安自己施用火焰术,毕竟自己的火还是要比周复的火更大更亮的,这样才方便自己观察这些。 这个屋子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很快,池安在原本左边角落笼子的上边,看到了一个相框。 相框里边,是一男一女肩靠肩,男人的手上还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小女孩,脸上肉嘟嘟的,大家都笑得十分开心。 不难认,这个男人,就是队长。 所以另外两个人,就是里安莉和她的母亲。 这个东西摆在这里,就十分的突兀。 池安什么也没想,径直走了过去。 那笼子里的男人感受到有人靠近,顿时间开始剧烈挣扎,不断将自己缩得更紧,头发四处散乱,也看不清脸。 “不要……不要……我不要……求求你了呜呜……” 他嘶哑地发出呜咽声。 池安暂时没时间管,伸手就去拿那个相框。 但池安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相框挂在墙上居然一点都不稳。 手才刚刚碰到,那相框“哐当”一声,顺着笼子的空隙,砸在男人的身上。 “呃呃啊啊啊——!” 他挥舞自己的手脚,硬生生将相框踹出了笼子。 相框在地上散架,摔得稀碎。 “咔哒咔哒……” 几声机械运作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 与此同时,池安看见了相纸后面的几行字。 16. 周复,你下来 那张相纸的后面几行字让池安有些触目惊心: 亲爱的乔艾丝和里安莉, 我最后还是决定继续留在王宫里了,新任女王愿意提拔我,我会证明我不是废物的。 柯查理。 池安:“……” 这很明显,写下这几句话的人正是那个队长柯查理。 所以,柯查理在现在这个外族女王上位之前就是王宫的士兵,现在变成队长也只是因为女王愿意提拔他。 相纸背面的乔艾丝,应该就是里安莉的母亲了。 池安短暂思索完,终于是转头看向机械声传来的方向。 就在方才格炽说有队长味道的那个角落,地板上露出一个方形的入口,在底下空间倒是有很大的光亮。 房屋外的天彻彻底底黑了下来。 几人都准备顺着地上的入口进去。 那个笼子里的男人便忽然暴动了起来。 “哐哐,哐哐。” 原本极其恐惧池安几人的男人开始拼命撞笼子,妄图成功从笼子中出来。 “殿下!!” 门口处传来左白之的声音,随之便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池安顺着火光看过去,只见左白之左手乔艾丝,右手里安莉,两个可怜人都被绳子给死死捆住,早已经晕了过去。 左白之一脸惊恐地说道:“外面……外面全是得了疯病的村民,看见我就要过来咬,我只好先进来了。” 由于过度慌张,可怜的巫帽几乎要遮住他的上半张脸,十分勉强才能将自己的眼睛稍微露出来一点。 听见左白之的话,池安忽然看向那个笼子里不断挣扎着要出来的男人。 笼子里的男人暴乱的时间点恰巧和外面村民的暴乱时间点一致。 所以说这个屋子其实是关押疯病村民的地方,而这个男人,就是所谓得了疯病的村民。 顺着池安几人的视线,左白之也看到了笼子里的男人,他终于发现整个屋子都被笼子的碰撞声给充斥了。 左白之缓缓放下手中的两人,她们七歪八扭地倒在地上。 他终于空出双手扶正自己的巫帽:“呃……他会冲出来吗?” 话音才落,刺耳的吱呀声从笼子传出。 那男人居然硬生生把笼子给撞坏了。 他抬起头,眼睛在乱糟糟的头发中透露出来,眼球充血,和左白之对视。 “嘶嘶!!!” 格炽声音格外激烈,不断冲着笼子男嘶哑,身子完全立起。 周复几乎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拽住池安,手一推,将她推进了那个机关通道。 “格炽,你敢让殿下摔倒你就完蛋了!” 男人一边推一边对格炽喊着。 格炽:“哼,不用你说。” 池安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向下坠落了。 格炽从尾巴勾住池安的左手,头部圈住墙壁的某个突出物。 总算在池安彻底落地之前稳在空中。 池安身形一动,稳稳落地。 这边池安也不算是绝对安全,这个在上边还有个入口,只不过是周复和左白之他们在上边罢了。 她听见周复的声音在头顶上传来:“左白之,你拉着她俩下去!” 一阵扭打声传来,紧接着,一个白发男孩拽着两个软趴趴的人跳了进来。 其实这个地方也不高,当时周复让格炽看好池安,也是指因为他自知行动太过突然,害怕池安没有反应过来。 更别说池安翻墙的本领有多高了,跳下来比左白之还要游刃有余。 可是,这样子不就只有周复一个人在应对那个疯病村民了吗? 池安实在有些担心。 她冲着上边喊:“周复,你下来!” 她看见头顶入口有个垂下来的盖子,这应该可以在周复下来之后盖上,这样子就不会太轻易收到笼子男人的威胁了。 少女看见入口出现男人的身影,他和笼子男扭打在那。 可是周复看了一眼池安,却并没有下来。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个入口还可以关闭,周复的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这个笼子男下去,不然就危险了。 见男人不为所动,少女急得直跳脚,最后三两下蹬着墙跳了上去。 “格炽!” 池安伸出左手。 这条红蛇也是十分地上道,眨眼的功夫就伸过去圈住了周复的腰身,尾巴一甩把笼子男甩到墙上。 而后直接跳了下来。 笼子男挣扎着起身,来到入口的时候,只见池安一脚踹在盖子上。 “砰”的一声,笼子男被关在了外边。 池安跳下来落地,甩了甩脑袋,整理自己有些乱的麻花辫。 实在是帅气无比。 格炽慌忙又爬上来,还在连连称赞:“殿下好厉害!这一套动作简直就是行云流水!” 少女得意地笑了两声。 还不等她笑多一会儿,她已经看清这个有灯光的地下室的样子了。 这里终于不像是简陋的木屋,而是一个正常人可以住的住处,不大,但是要桌子有桌子,要椅子有椅子。 最重要的是,还有床,而且床上边坐着一个男人,男人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下来的几人。 这男人不正是队长柯查理。 此时就连他身上破烂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露出大片皮肤。 刚才几人折腾这么久,绝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哪里注意到大家身后的人啊。 现在注意到了,柯查理确认是几人之后,伸出手指指着几人破口大骂:“你们这样子对我,我可要告诉女王了!” 池安直接白了一眼:“来来来,告诉我,你现在要怎么告诉她?你那块可怜的通行证已经被我们丢了哦。” 柯查理本来还想反驳,却看见了左白之手中的两人,脸色骤变。 “你们对我妻子和女儿干了什么?!你放开她们!” 说着,他狼狈地从床上起来,直冲左白之奔来。 动作实在有些搞笑,因为他全身的衣服都被磨破了,难免擦伤了皮肤,现在更是行动不便,显得有些一瘸一拐。 左白之稍微一侧身,直接躲了过去。 虽然几人并没有对乔艾丝和里安莉做什么,但是池安觉得有人质不用白不用。 于是她弯起眼睛,笑嘻嘻看着柯查理,说道:“你觉得你打得过我们吗?” 柯查理自知实力不足,更何况现在受了伤,却还是转身继续去 扑左白之。 照理来说,左白之这样的人是肯定打不过柯查理的,但是现在人家受伤了就不一样了。 左白之把人当狗一样耍。 柯查理一扑,左白之一闪,柯查理一扑,左白之一闪…… 池安一边笑一边说:“我们已经知道你是里水庄的本地人了,你现在也知道,我们在找章鱼瓶,你应该知道它大概在哪里吧? 你告诉我们,我们就放了她俩。不然,不只是她俩,我们甚至还要告诉女王,你知道秘术的线索,但就是要拦着我们。” 闻言,柯查理总算停了下来,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在村长那里。” “村长在哪?” “这我怎么知道?既然你们都知道很多我的事情了,你们就该知道,我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回来了,就连村长有没有换任我都不知道。” 望着柯查理对自己家人的深情,池安忽然有些愧疚,其实这人还是不坏的吧。 那张相纸的字也让池安觉得,柯查理或许是之前在里水庄被人瞧不起吧。 不然怎么会背叛原本的巫族而臣服归顺于外族女王? 池安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让左白之把人还给柯查理。 柯查理跪坐在地上,伸出双手抱住母女俩,声音有些颤抖,问着几人:“她们怎么了,为什么晕过去了。” 周复呵呵笑了几声,抢在池安面前回道:“我打的,嫌麻烦。” “你!” “我是好心,不然她俩被外面的疯病村民咬死了都不知道。” 池安应和般朝柯查理点点头。 柯查理表示对此无言以对。 池安问:“那你知道这里是哪吗?有没有别的密道可以出去。” 这下柯查理总算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可惜是个渗人的笑容。 “并没有哦,你们只能等白天外面的人安稳下来哦。” 周复提出疑问:“你都这么久没回里水庄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安稳下来?” “当然是因为我的妻子跟我说的。” 他说着,还轻抚了一下乔艾丝凌乱的发丝,大有一种对不起让你受苦了的感觉。 周复一笑,突然和左白之对视了一眼。 两人暗号一对上,指定没什么好事发生。 果不其然,两人又不知道从哪里逃出绳子,三下五除二直接给三个人牢牢绑在一起。 周复拍拍手灰:“那我们只好在这里暂住一晚了。” 地下室的生活用品非常齐全,周复直接给床换了一套床单,便让池安上去休息了。 眼看周复就要上床和池安一起睡,左白之和格炽都没忍住:“你干什么?!谁让你们睡一起的?!” 闻言,池安和周复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 周复忽然反应过来,怪自己太习惯了。 十八年前的每一天,都是和池安一起睡的,昨天好不容易克制自己,怕吓到池安,决定睡地下,结果池安又十分温柔地让自己睡回去。 这一下没拗过脑子,谁知道现在池安还愿不愿意继续让自己和她睡。 男人正要动身下床,却听见少女的声音,全身都僵直了。 “我让他睡的呀。” 17. 我也睡不着 听见池安的话,左白之和格炽都气笑了。 左白之:“那我睡哪?我可是王子殿下!” 看见如此激动的一人一蛇,池安尴尬的挠挠头。 “嗯……我看这个床也不算特别小,我们一起挤挤?” 周复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们,威胁的意味格外重。 几人就这样对着一个床位开始争吵。 在角落还清醒的柯查理就这么静静看着几人:“……” 话说,这不是他家吗? 算了,是他家也没有话语权。 地下室外面有多么邪恶喧嚣,地下室里就有多么欢声笑语。 几人总算是争执完毕,最后以少数服从多数的结果,池安和格炽睡床上,周复和左白之打地铺。 左白之和格炽支持,周复不敢表态,池安表示反对。 眼看他们终于安静下来,柯查理终于问出问题:“你们知道章鱼瓶拿到了要怎么用吗?” 大家沉默地看着他。 很明显,并不知道。 虽然说池安隐约感觉到章鱼瓶应该和里水的章鱼有关系,但她并不知道具体如何操作。 还想着找到了章鱼瓶就让左白之占卜一下看看呢。 很快,柯查理讲了一个故事。 早在几十年前,柯查理一家并没有什么出息,在里水庄实在属于穷困潦倒的一家。 但偏偏柯查理和乔艾丝挺相爱,始终不愿意离开对方,后来还生了孩子,也就是里安莉。有了孩子,日子就更加拮据了。 由于穷得太过出名,村民也总之背后讨论,甚至他们人都路过旁边了,也会在远处指指点点。 可是,在这个不大的里水庄,确实没什么可以转折的机会。 恰巧当时的巫族女王大肆扩招士兵,他报了,选上了,但也只是一个很小的士兵。 去了王宫之后,他就很少回里水庄了,工资比之前多一点,但也没多少,依旧被嫌弃。 再后来,外族袭击,巫族大乱,女王换任,柯查理灰头土脸地回了里水庄。 一切回到了以前。 那个外族女王稳定后想要让原来的军队归顺自己,谁知道全是忠诚的种,宁死不屈。 女王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硬是要去和迷途森的灵兽契约,事实就是全都失败了。 一怒之下,她给一只正巧路过的章鱼下了她从别的地方带来的诅咒。 可是章鱼一点都不像契约兽那样聪明归顺,她直接给章鱼杀了,扔到了里水那。 那诅咒也不知道为何就顺着里水扩散开来,只要是喝了里水的,全都疯了。 为了解决问题的村长跑去里水查看情况,却碰见了死而复生的章鱼。 被单方面殴打过程中,村长在土里看到一样闪着光的东西,扒拉开来一看,是个水瓶。 他一拿在手上,那章鱼就不敢打人了。 于是村长便知道这个水瓶是个很重要的东西,给它命名为章鱼瓶,作为镇庄之宝。 女王还以为是柯查理解决的,于是跑来找到躲起来的柯查理,跟他说:“只要你继续来王宫,我给你提拔到士兵队长的职位,工资是现在的五倍。” 去,就是背叛巫族。 乔艾丝不愿他做一个叛徒,极力反对。 可是,某一天,柯查理不见了,却每个月都会定时有钱送来。 他还是做了一个叛徒。 故事便停止在这,后来的事情,池安也都知道了。 所以,这个章鱼瓶确实和里水的巨型章鱼有关,或许下一步就是带着章鱼瓶去解决这章鱼? 话说,这个章鱼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便不得而知了。 “你还是很勇敢的,”池安说,“至少你愿意为了家庭跑去做大家都不愿意做的事情,明明自己就在女王的手底下,在知道我们是和女王作对的情况下,还是愿意告诉我们这些。” 她不想说太多难听的话,人都是有自己的难处的,他这么做,有自己的考量,只是自私了一些。 柯查理静默了几秒,突然问:“公主殿下,不知道能不能冒昧问一下,您这几年都去哪里了?” 池安:“……” 她总不能说自己其实不是巫族公主,只是一个在巫族境地之外勤勤恳恳生活的普通孤儿吧。 周复率先看出少女的为难,对他说道:“知道冒昧你还问,闭上嘴巴,让殿下好好休息。” 灯关了,池安闭上眼睛。 今晚是她成为所谓巫族公主的第二晚,她其实有些睡不着。 总感觉一天比一天难过,她永远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每天睁开眼会面对什么。 而且她根本逃不掉……或许吧。 她躺在不如清明殿的床上,其实完全听不见屋子外边疯病村民的暴乱,甚至在顶上那个笼子男的声音都听不见。 这些都是真实的吗? 池安越想越睡不着,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 “殿下。” 忽然之间,耳旁传来周复很轻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格外突兀。 倒是直接给池安吓了一跳,从床上弹坐起来。 地下室也没有窗户,现在还没有灯,一点光线都没有,池安根本看不见周复的脸。 可是来自男人的气息轻抚过脸颊,她明显知道周复就近在咫尺。 池安:“……你干嘛?” 一阵窸窣声响起,是周复坐在了窗边,和池安肩靠肩。 “殿下,你睡不着吗?” 没睡着都会被你刚才那样吓死吧。 池安这么想着,却还是点头应了一声,点完头才发现其实周复应该是看不见的。 身边的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说道:“我也睡不着。” 你睡不着关我什么事? 池安想。 说出口的倒是委婉了一些:“所以呢?” 好吧,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所以我们要不要聊聊天?” “明天还有这么多事,我得休息了。”池安表示拒绝。 “……” 周复又碰壁了。 少女听见男人叹了一口气,然后对她说:“那你睡吧,我在旁边等你睡了再睡。” 其实周复只是想靠近一点。 闻言,池安冷哼了一声。 她确实是睡不着,但她也确实是真的累,已经没有力气和周复继续聊天或者争执下去了。 也不再管周复,池安又躺了回去。 人一般很少能闻见自己身上的味道,但别人身上的味道倒是可以闻到。 现在安静下来,一道淡淡的栀子花香才显露出来。 好像是床边周复身上的味道。 还挺让人安心的。 不过周复真的打算一直在床边守着自己到睡着吗? 困 意渐渐涌上来,那股栀子花香变成了牵引绳,一直拉着池安向它靠近。 一夜无梦。 再睁眼的时候,她发现周复就跪坐在床边,头耷拉在床上,眼睛紧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两人的手还紧紧拉着。 不对啊。 池安一愣,为什么自己看得见,这屋子不应该是没开灯,完全看不见的吗? 她一抬头,就看见明晃晃的灯泡。 谁开灯了? 再转头,就看见左白之早已经戴好了巫帽,双手交叉,一双无神的灰白眼睛直直看着自己,脖子上还挂着格炽。 池安:“……” 他们就站在那里,一脸严肃。 半晌,左白之没见到池安有什么动静,才终于提醒道:“表姐,为什么你们是这样睡的呢?” 池安低头,看见牵着的一对手,这才终于反应过来,猛然把自己的手给抽离。 这突然的动作直接给刚睡没多久的男人吓醒了。 男人一脸茫然地抬头,半眯着眼,明显刚睡醒没反应过来。 池安通红着脸,没回答左白之的问题,倒是对刚睡醒的周复解释道:“哈哈,醒来啦?我们去找村长吧。” 左白之和格炽:“……” 话说,公主殿下是怎么做到没有记忆,却依然可以和周复像以前一样相处呢? 或许这就是习惯吧。 观望的两位这么想着。 周复抹了一把脸,尽量让自己清醒一些,这才终于起身。 当然,不只是他们醒了,就连被绑在一起的柯查理一家也醒了。 只不过他们一句话没说,很显然,他们知道自己的处境,不管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 池安整理好衣服和发型,然后问被绑着的三人:“你们知道村长家在哪吗?” 几人表示沉默,还挺团结的。 池安继续说:“你们不说,我就放外边那个笼子男进来,把你们关在一起。” 柯查理第一个表示不同意:“不行!我告诉你!” 池安仰头,等他说。 “……在里水庄的最中间,那里有个祭坛,你们正对祭坛中间的立牌,左边第一户就是村长家。” 早说不就完了。 几人收拾一下,池安正准备蹬墙上去,就听见一直没说话的乔艾丝的声音:“你们上去了,先把屋子里的那盆水给我们。” 池安还寻思着凭什么命令我,转头就看见乔艾丝起皮的脸和干枯的嘴。 池安:“……” 他们上去的时候,便看到那个笼子男睡在了笼子里,那笼子也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不过倒像是笼子男自己掰回去的。 池安在屋子上边找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了当时乔艾丝从里安莉手里拿的那一盆水。 这水闻着也不像是河水或者别的水,浓浓的雨腥味。 池安最后安排了左白之端水下去,顺便看着他们,不用跟着一起来。 毕竟就数他的战斗力最低了。 左白之一脸不情愿地下去了。 两人一蛇鬼鬼祟祟出了屋子,发现里水庄还是十分安静。 现在他们知道了,真正吵闹的时候就是晚上,全部有疯病的村民都会出来暴乱。 这路才走没几步,很快他们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公主殿下?” 18. 现在记住了 闻言,池安一愣。 又是谁把自己认成巫族公主了,肯定是周复给的这身衣服的问题。 池安一回头,便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极其眼熟的男人。 思索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这个人不就是当时刚到山脚下的时候,碰见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吗? 还是那个认为巫族公主没死,要报恩的那个。 池安:“……” 完蛋。 这男人看清池安的脸,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冲了上来。 还没靠多近,池安就感觉到周复的身影动了,一下挡在自己的前面。 周复一脸阴沉,板着一张脸。 这村民连忙止住自己的步伐,才总算没有扑进周复的怀抱里。 周复:“……别在公主殿下面前失礼。” 那村民才总算稍微拉远了距离,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连连弯腰:“公主殿下,实在是抱歉!怪我太激动了,没想到……您还在,甚至还来里水庄了……” 他说着,眼眶都泛红,眼泪顿时掉落下来。 为了保住自己在公主殿下面前的形象,他又慌忙用自己破旧廉价的衣袖去擦,结果又给眼下的皮肤擦出了血。 周复终于侧身,让两人相见。 现在池安终于看清村民的脸。 他的脸也是干到起皮,导致皮肤脆弱,不然也不至于用衣服一擦就出血。 不过,他缺水的程度倒是没有乔艾丝那么严重。 池安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怔怔站在原地。 废话,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对巫族的了解全都是两天前开始累积的,更别说还要面对巫族的人了。 村民没等到她说话,视线却被池安左手的一抹艳丽的红色吸引,低头一看,是一条红蛇。 红蛇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黄的光,如此刺眼。 村民一惊,这红蛇怎么和里水庄古籍上边记载的迷途森最强灵兽这么像?他没见过,但是他小时候倒听村里人说,这红蛇是迷途森之王,迷途森的其他灵兽见到都要绕着走,不过后来忽然有一天消失了,再也没有人在迷途森见到过这条看似弱小无比的红蛇了。 他抬手,指着那红蛇,嘴巴哆哆嗦嗦地说:“这这这不是迷途森的灵兽吗?” 少女知道他在怕什么,也只是点了点头,回答道:“是迷途森的灵兽,也是我的契约兽,没有和里水的水,没有暴乱,不用担心。” 态度极其平和,一点都不像和周复相处时候的那样咄咄逼人。 周复:“……” 虽然以前相处也是这样的吧,但是现在对她来说,自己不也算是陌生人吗,为什么不能像现在这样对待陌生人那样对自己? 他心里不是滋味。 村民听了池安的解释,也算是安心下来,便一脸诚恳地问道:“公主殿下,您是来帮助我们的吗?” 池安想了一下,虽然自己是为了激活物来的,不过目前来看也和里水的污染脱不了干系,也勉强算是帮助他们吧。 最终池安点了点头。 于是,这村民又哭了。 自知失了形象,他连忙低头,双膝一起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颤抖说:“殿下,我知道您是这样的人,您一直心系巫族子民,我们都很爱您,在里水庄,如果您有什么帮助的请尽管跟我说,我能做到的一定搭把手。” 周复抢在池安前头说:“倒是有几个忙需要你帮一下。” “请说!” “首先,你也知道现在是外族女王在任,你看见巫族公主一事不可声张,天知地知我们知,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村民连连点头:“这算什么事,您们一个开口,我就是进棺材了也不会透露一句的。” “然后,我们现在需要去找村长,你能带路吗?” 闻言,村民先是一愣。而后又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一边说,他一边向前走去,当真要做个路引。 虽然嘴里还在念叨着以前的故事。 “之前殿下偶然路过里水,那时候我还小,贪玩,下手被水草缠住,差点就溺死在河里,要不是您救我,我当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原来所谓的救命之恩居然是这个啊。 池安笑了一下,问:“你叫什么啊?” “诶?殿下不记得了呀,您十八年前问过了,我叫希尔。” 他语气大概有些失望,有点埋怨池安没记住他的意思。 顿了一下,又意识到不对,连连补充:“哎,不过十八年过去了,殿下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池安:“……没关系,现在记住了。” 希尔带着他们一路来到里水庄最中央。 中间是一个巨大圆盘,圆盘中间是一块巨大的木制立牌,立牌中间,是一个洞,却什么东西都没放。 池安稍微怔住,这立牌怎么和尘封殿里放石头的立牌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这洞是空的。 希尔指了下左边的一户人家,说道:“殿下,那里就是村长的住处,您们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池安:“……你知不知道,章鱼瓶是不是村长随身带着的,还是说他只放在家里?” “啊?你们是要找章鱼瓶吗?” 池安连忙点头。 闻言,希尔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然后对池安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正巧,我们每天都要利用章鱼瓶进行一次仪式,又刚好,再过几分钟,村长就会带着章鱼瓶来这里举行仪式了。” 这时机真巧。 池安皱了皱眉,说道:“可是为什么……正常仪式不都需要所有村里人一起参加吗,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人在这里等候?” 总不能所有人掐着点准时到也算做仪式的一部分吧? 话音刚出,希尔脸色骤变,阴森森地说:“……因为这个仪式,本来就不允许任何人出现……” 听见这话的两人一蛇:“?” 希尔的动作一顿,说道:“来了。” 池安:??? 她还没有继续被多一个人发现自己存在的打算! 她左右手拉着两人,连连跑向右边的一处石墩子后边躲了起来。 确实如希尔所说,在所谓村长家的屋子里走出一个老人。 很容易看出来,由于上了年纪,他走得有些困难,双手捧着一个什么东西。 稍微走近了一看,才发 现是一个透明的水瓶。 这老人的脸也是,干到起皮,立起来的皮肤和皱纹一起,实在让人看了感觉惊悚。 “村长手上的水瓶就是你们要找的章鱼瓶。” 希尔声音格外小,混着风声一起灌入池安的耳朵。 池安转头看他,却发现他已经吓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是不是不想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待着?”池安问他。 因为池安想起来,希尔说举行仪式的时候是不允许有任何人的,应该是有什么危险或者恐怖的事情发生。 希尔听了刚想开口反驳,周复就直接道:“你回去吧,我们还有要事要做,一会儿出事了,我们都保护不了你。” 他还想反驳点什么好跟着一起行动,却看见公主殿下也点了点头。 于是他无话可说,连忙转头走了。 支开了无关人员,池安终于重新将视线投放在不远处的村长身上。 村长双手小心翼翼捧着章鱼瓶,简直当宝贝一样供着。 结果,之间他来到立牌面前,抬手将章鱼瓶放在了那个洞里,然后…… 撒腿就跑了。 跑的速度之快,行动之麻利,完全和刚才不像同一个人。 不等池安思考,本来晴朗的天眨眼间全都暗下来,乌云满天,倾盆大雨下起来。 村长早就进屋了。 立碑洞里的章鱼瓶闪烁起光。 很快,池安边发现一个问题。 耳边除了大雨哗啦啦的声音,还混着什么生物的咆哮声,响彻整个里水庄。 一阵重物拍打的声音传来,池安向声音来源看过去。 那是一只巨型章鱼,蠕动这自己无数根可怕的触手,正一点点从屋子与屋子之间的缝隙中挤过来。 这明显就是里水那只巨型章鱼。 动作很快,看上去笨重的章鱼一下子就来到了立牌面前。 不是听柯查理说章鱼害怕章鱼瓶? 怎么现在一拿出来还要跟过来? 它伸出一只触手,伸向立牌中间的章鱼瓶,看上去是要拿。 池安顿时心惊肉跳。 这章鱼不会把章鱼瓶给带去里水吧? 千万不要啊,要是真被带走还不弄回来,他们岂不是永远都无法收集全激活物了! 池安转头和周复对视一眼,彼此确定了想法。 身子刚起来,就看见巨型章鱼伸出去的触手在碰到章鱼瓶的那一刻,一阵极其高压的水流从章鱼瓶口中喷出,滋在触手上,硬是将触手给戳出一个洞。 巨型章鱼也瞬间感受道痛感,不知道从哪个部位发出巨大的悲鸣声,猛然将自己被戳穿的触手收了回来。 以为就这样结束了,结果它又伸出新的一只触手过去,然后又被戳穿。 如此反复。 池安和周复看得直愣眼。 所以,其实章鱼瓶确实可以克制巨型章鱼,但是它现在就是不死心要一直去碰它。 最后,巨型章鱼用完了自己所有的触手,显得实在有些遍体鳞伤。 最后,它低下自己比屋子还大的脑袋,发出了类似哭泣的声音。 池安:“?” 哭了??? 19. 她不能缺水! 就在池安愣神之时,一道身影从身边窜到巨型章鱼身边。 那不是周复嘛?! 他刚过去,巨型章鱼迅速察觉,伸出自己伤痕累累的触手就要打过去。 周复一个侧身,躲过这一击,很快就伸手朝向章鱼瓶。 池安瞬间懂了,周复原来是想要趁章鱼不备,把章鱼瓶拿过来。 然而章鱼也不是盖的,被躲过一击后又看见周复伸手,就知道他要拿这东西,于是所有的触手齐齐出动,直接卷住周复,并没有让男人成功拿到章鱼瓶。 不过倒是正巧,这章鱼瓶似乎也十分抗拒周复的接触,喷出一道高压水流,也得感谢巨型章鱼的相救,才让周复刚好躲过被戳洞的风险。 周复死死拉扯触手,却也只是在空中极其无力地挣扎了几下。 周复一咬牙,抬手唤出几团火焰就摁在章鱼的皮肤上。 一阵烟从掌心和章鱼皮肤中间的空隙中飘出。 这根本就是毫无用处。 格炽看了急得要死,连连说:“殿下殿下!快上!” 池安终于回过神,应声而动。 少女速度极快,三两下就来到了半空中周复的下方。 她知道,自己孤儿时期学的那些小功夫,在巫族境地的面前将毫无用处。 脑海里翻涌起各种巫术。 刚才周复的火花一点用都没有约莫有两种原因,要么就是巫力太小,要么就是章鱼水克火。 或许池安可以试一试用土元素的巫术,看看是否可以克制章鱼。 但是那个《巫族公主专用指南》池安根本就没仔细看啊! 巨型章鱼的转头,看见了在周复下边的少女,左手腕上一条红蛇。 似是被惊吓到,那触手顿时间收紧,给周复压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咳嗽。 格炽身子一压,蓄势待发,下一刻直直冲了上去,撞在捆住周复的那根触手上。 章鱼又发出一声悲鸣,忽然松了手,周复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本来以为得救了,然而又一条触手缠了上来。 周复完全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全身湿透,狼狈不堪。 格炽见池安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连忙喊:“殿下,你直接把立牌折断,集中精力灌输巫力进去,然后打它!” 哇塞,这对吗? 这立牌不是用来激活章鱼瓶的吗,弄坏了不合适吧? 可是什么东西能比人命重要? 周复现在都快被一分为二了! 池安终于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用力一踹,那厚重的木制立牌轰然倒地,章鱼瓶也随之从洞中滚落,章鱼瓶散发出来的光芒也在这一刻统统消失。 她搬起立牌,那叫一个重量级,还好池安为了生存能文能武。 寻常人来绝对搬不动这立牌,也就池安轻轻松松抬起来。 她想着格炽说的灌输巫力,眉头一紧,小腹一收,便感觉一道气流从身上顺着手臂,来到手指,再流进手中的巨大立牌上。 这断掉的立牌底下全是尖刺。 池安抿嘴,死死插进巨型章鱼的脑袋底部。 瞬间,巨型章鱼发出响彻云霄的嗡鸣声,所有触手全因为疼痛而绷直,也就顺势松开了半死不活的周复。 格炽眼看周复终于得救,就想去拿滚落在地上的章鱼瓶。 本来想着都脱离了诡异的立牌,光也没了,还听说章鱼瓶是克制章鱼的,自己肯定不会有事。 谁知道,格炽尾巴刚伸出去想要圈住章鱼瓶,一道高压水流从中喷射,就要往格炽尾巴上喷。 格炽连忙远离。 好险,差点自己也和巨型章鱼一样被戳洞了。 池安看着有些难办。 不是吧,这章鱼瓶不会碰都不能碰一下吧? 她趁着巨型章鱼虚弱时,不信邪地转身也要去拿章鱼瓶。 本来都做好躲避高压水流的准备了,结果池安异常顺利地拿到了。 她一脸懵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章鱼瓶,无事发生。 周复和格炽也一脸懵地看着她。 啥呀,就池安能完美拿到? 这就是巫族公主纯血统的魅力吗?! 池安并不知道继续留在这里,这个章鱼缓过来后会不会顽强地攻击,只好赶紧过去搀扶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周复。 “快走快走。” 池安说着,刚抬腿,一阵黏糊糊又冰凉的触感爬上小腿。 脚步就这样顿住了。 池安:“……” 不对。 章鱼! 以为是巨型章鱼挣扎着要复仇,转头想补刀的池安却停住了。 那章鱼巨大脑袋旁边的肉直接被立牌贯穿,死死插在坚硬的地面上。 一双眼睛越过雨水,哀伤地看着少女,每一条触手都在向池安挪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池安那一击用力过猛,现在的它无比虚弱,触手的挪动很缓慢。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格炽看池安愣住,再低头一看,便看见池安被触手缠住,一怒之下又用力撞了一下。 “呜……” 章鱼放开触手,发出低沉的哭泣声,眼睛还是看着池安。 下一个触手又缓缓挪过来了。 格炽一瞧。 嘿,你还来劲了? 她正要再撞一次,就听见池安制止了自己。 “先停。” 轻飘飘的声音混着雨声,愣是能让人听了放松所有紧绷的精神。 池安将周复挪到一边,慢慢向呜咽的章鱼走过去。 周复和格炽都看得不明所以。 明明下着雨是看不见章鱼巨大眼睛里的眼泪的,可是这章鱼偏偏伸出两根触手当初自己的双眼。 池安忽然听见它低沉的声音:“殿下,您不要这样对我呜呜……” 池安:“?” 转头,很显然,周复和格炽都听不见,就自己听见了。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池安说着,自己心虚地摸了摸鼻头,实在有些尴尬。 章鱼还是这样掩面哭泣:“殿下,我知道您回来拿小瓶子,但是我身上又奇怪的东西,小瓶子就一直攻击我,我实在受不了,就想办法把它埋土里了。 可是谁知道这的人要抢了去,我看您回来了,就想着赶紧拿回来还您……” 池安:“……?” 所以这个激活物章鱼瓶还是自己给它看守的? 思索了一会儿,池安继续问:“你说你身上有奇怪的东西,是不是有个女人想要和你契约没成功之后才发现有的?” 闻言,巨型章鱼恍然大悟,放下触手,想要点头,却被那可怕的立牌制止,疼得它又哭了起来。 池安才想起来自己干了这点破事。 也不顾旁边周复和格炽有多 么震惊于池安的话语,就上前去拔开立牌。 这算是二次伤害,章鱼直接惨叫了一声。 眼看大量鲜血从中喷涌,池安连忙施了愈心术下去,虽然她并不知道这是否有用。 一旁的周复和格炽就这样目瞪口呆,却也不敢上前或者阻止一下。 格炽就觉得奇怪了,明明都是迷途森的灵兽,为什么自己听不见这章鱼在说什么? 难不成是女王的诅咒问题? 或许是池安真的对巫术掌握得不错了吧,不仅仅是她亲自在章鱼身上留下的伤口,就连触手上所有的洞,全都愈合了。 池安一边灌输巫力进去,一边问它:“那你刚才攻击他们干什么?” 他们就是指周复他们。 “他们是殿下的朋友吗?我还以为和那个拿走小瓶子的人一样,也是来东西的呢……毕竟昨天他们还挟持了殿下您。” 章鱼语气格外委屈。 池安:“……” 挟持吗……哈哈,怎么不算呢?被挟持逼迫自己当个巫族公主罢了。 好一会儿,章鱼的伤总算是好了。 恰巧这个时候,肆虐的大雨也消停,天又一次放晴。 这样就算拿到激活物章鱼瓶了吧。 池安让章鱼先回去,然后带着周复和格炽又一起回去找左白之了。 走的时候,章鱼还恋恋不舍,有些滑稽地用自己的触手一把鼻涕一把泪抹来抹去,甚至一步三回头。 最终池安好不容易目送章鱼离去,又匆匆赶往柯查理家屋子的地下室。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因为仪式结束,村长迈着拖沓的步伐走出来。 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全是血迹,拦腰斩断的立牌,不翼而飞的章鱼瓶,空气全都为他停滞了一瞬。 不是??! 之前仪式不这样啊! 池安赶到地下室,就看见左白之在床上睡得正香,柯查理一家依旧绑在一起。 周复上前摇了一下妄图摇醒他,格炽更是直接上去勒住左白之的脖子。 窒息感终于将左白之从睡梦中唤醒。 因为刚才一睡,左白之的巫帽又歪了,他惺忪着双眼整理巫帽,说道:“表姐,你们终于回来了,要不你们看看能不能给乔艾丝喂点水吧……” 池安看了一眼全脸干燥渗血的乔艾丝:“她怎么了?” “也没啥,本来我以为这水是分给三个人喝的,乔艾丝非说不要,让我把水分半给里安莉和队长。” 可是偏偏三个人中,就数乔艾丝最缺水,左白之还是于心不忍,喂到一半就打算等池安他们回来帮忙解决。 池安问乔艾丝:“你干嘛不喝?” 她呵呵一笑,说道:“这水就那么些,我喝了,他们喝什么?” “你们平分不一样吗?” “今天你们把我们绑在这里,我女儿又没法出去收集雨水,明天也没有水的,我女儿还小,她不能缺水!” “……” 敢情还是池安他们做错了,不能绑着呗? 不过也是,这地方最大的水源被污染了,正常都没办法喝干净的水。 池安觉得自己要处理的事情和想处理的事情加一起就很多,无奈叹了一口气。 她顺手将章鱼瓶递给了左白之,啥事没有。 很明显,章鱼瓶也不排斥左白之。 “我们拿到章鱼瓶了,你看看下一步要干什么。” 20. 装不进去的 白发少年闭上双眼,再次从毫无生息的人偶娃娃变成下凡天使。 他将手上的玉壶轻轻放在地上,向后退一步,双手合十。 池安想,上次他占卜不是需要那个水晶球吗,怎么现在又不用了? 她没敢问出口。 半晌,左白之终于睁开双眼,眉头紧蹙。 池安忙问:“怎么样?” “激活张玉萍要往里面装水……里水的水,装完就算是激活了,然后要去找西土,辛迪森。” 池安不知道辛迪森是什么样的地方,却看见周复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嘴角抽搐了一下。 周复说:“你专挑危险的地方让殿下去冒险是吧?” 左白之:“……”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还是赶紧去激活章鱼瓶吧。 池安利索地拿起章鱼瓶就准备跑,却被不知情的左白之喊住。 “表姐,你去的时候小心一点,那只怪物在那里……” “你想多了,殿下和你口中的这只怪物应该算是旧相识。” 格炽方才勒住左白之,现在还挂在脖颈上,正龇牙咧嘴地反驳左白之。 左白之:“?” 明明一起来的,最后却只能当个技术顾问的存在。 对此反应最大的还要数乔艾丝。 一听说眼前的少女和里水的巨型章鱼是旧相识,乔艾丝猛烈挣扎起来,嘴里大叫:“就是你啊,是不是你让那章鱼攻击我们的,你怎么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一通指责砸下来,可给池安吓得不清。 开口还没说点什么,周复就挡在自己面前,声音极其低沉,威严四射,十分严肃地对暴躁的乔艾丝说道:“忘记和你说了,她是纯血统的巫族公主,现在回来就是想办法解决这一切事情的,我劝你态度好一些。” 乔艾丝顿时噤声了,忙不迭转头看向和自己绑在一起的柯查理。 在他们一家子中,就只有柯查理见过真正的巫族公主了。 柯查理:“……哈哈,是的。” 乔艾丝更沉默了。 比起夫妻俩对此的态度,里安莉倒更显得更自然些。 里安莉一脸震惊:“你是公主殿下?!你就是他们口中常谈的公主殿下?” 周复没有让两人交谈的意思,伸手拉住池安的手腕,转身就走。 眼看男人牵着少女离开,格炽一个弹跳就离开了左白之的脖颈,扭着身子缠上池安的左手。 “殿下!你不能抛下我!” 左白之瞧见这一幕才是真的想说不能抛下他! 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的被绑着的三人,左白之连忙跟上去了。 其实,真正被抛弃的还是这三个人,他们只能相依为命。 乔艾丝还想说什么,自己的女儿就先行开口了。 里安莉冲着在半空中的池安道:“公主殿下!我不知道您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从小所有人都说公主殿下是个非常善良大义的人,我相信您会解决里水庄的难题的!” 现在的池安大概有种被架在架子上烤的感觉。 可是里安莉的话确实充满崇拜与期盼,就仿佛池安真的就是那个命定少女。 池安没说话,直接上去了。 左白之没有武力,又不会其他巫术,最后还是格炽看不下去,将他拉了上去。 他们匆匆赶到里水。 身后的左白之并不清楚事情经过,在后面倒还是哆哆嗦嗦。 格炽挂在他脖子上嫌他太胆小,预备动作都做好了要走,左白之一下掐住她的身体。 “你要干嘛?”左白之问。 “什么干嘛,我去找殿下啊。” “有周复保护表姐,不需要你。”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里水边缘。 纯黑色浑浊的水缓缓翻涌着,一层堆叠一层,动作缓慢,粘稠的质感扑面而来。 “咕噜咕噜……” 几个巨大的泡泡从水中冒出,犹如煮沸的水。 左白之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很小:“表姐,好像是那只章鱼吧。” 闻言,池安头也不回,继续和周复向前走着,手上拿着那个章鱼瓶。 “哎,没事。” 最后,左白之眼睁睁看着表姐和周复走到岸边,拿出章鱼瓶。 那几个巨大的水泡也渐渐平息下去,水面又恢复当初浑浊但平静的状态。 “欸?” 池安发出一声惊呼。 左白之一听,吓得不行。 虽然自己没有实力,上去了也只能是添乱,但是真的放任表姐再一次在自己面前受伤,左白之做不到。 一咬牙,左白之就冲上去了。 来到岸边,这才看见表姐和周复头靠着头,四只手拿着小小的章鱼瓶,指尖交错指尖。 哪有一点遭遇危险的样子! 池安察觉一个黑影挡住一点光,这才从和周复的深入交谈中抬头。 池安:“白之,这章鱼瓶不知道为什么装不上水。” 左白之:“……为什么?” 于是少女就给左白之示范了一遍。 她将章鱼瓶沉入黢黑的水里,水流咕噜咕噜往里面流进去。 左白之正想说这不是撞上了吗,下一秒看见少女拿出章鱼瓶的场景就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章鱼瓶是玉壶,这玉的材质才光底下呈现半透明,可以明显看见里面确实有里水。 那水位慢慢降低,就这样降到了最底部,是什么也不剩。 左白之:“?” 真的装不上水啊? “咕噜咕噜……” 水泡又从水中冒出来。 左白之如临大敌,脸色十分不好看。 “殿下,快走。” “啊?走什么?” 一阵水花划过,水里的东西来到池安面前。 一颗巨型脑袋缓缓冒出来,就在几人面前。 虽然他们早就和左白之说了和巨型章鱼的事情,但总归自己没有经历,就是十分的害怕。 当初打了周复和左白之的巨型章鱼露出圆润黏腻的脑袋,大大的眼睛正对少女。 “殿下……这水是脏的,装不进去的……” 左白之听见谁说话的声音从巨型章鱼那传出来。 左白之:“你会说话啊?” 章鱼歪头:“我一直都会说话呀。” “那当时我在的时候你不讲话就直接打我?” “我当时不想和你说话,你身上有公主殿下的味道,我觉 得你绑架了殿下。” “呵呵。” 周复和格炽一脸懵看着左白之也能和巨型章鱼对答如流。 半晌,才终于恍然大悟,可能只有巫族纯血统才能和这些灵兽沟通吧。 池安连忙打断他们的对话:“快别聊了,你的意思是得把水给净化了才能装进去?” 笨重的脑袋点了点头。 “这要怎么净化,这里水那么长,流量这么大。” “是……是我的问题……” 巨型章鱼支支吾吾说道。 闻言,池安和左白之一脸认真看着它,都在等它继续说。 章鱼:“……唔,就是我说过了,我身上有东西,一到特别的时候就打我身体,我好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就控制不住自己,一直想要分泌身上那个东西。” 池安和左白之对视一眼,确定了这是女王的诅咒。 但问题是,要怎么破除这个诅咒呢? 池安问:“按你说的,是我当初把章鱼瓶交给你,但它怎么一直在攻击你?” 巨大的脑袋在水中摇晃,激起水花。 “也是那个身体里的东西……就在,就在我的这只手里。” 终于说到关键了,原来诅咒不是全身的,居然只是一个小部位。 左白之明显有点大胆的想法,并且还直接说出来了:“要不直接砍掉这只触手……”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池安瞪他一眼。 周复虽然听不懂巨型章鱼说的话,但是池安和左白之之间的对话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先前池安一直护着左白之,给周复憋屈死了。 现在看见左白之终于被骂了一嘴,没忍住悄悄笑了。 由于周复又和池安肩并肩,为了避免被池安看见自己的嘲笑,只好扭头。 不扭头还好,这一扭头,整张笑脸就出现在左白之眼前。 左白之:“……” 左白之缓缓解释道:“表姐,那就不砍掉这只触手,我们找到诅咒的那一块地方,然后我们自己解决或者章鱼瓶解决,刚好也能用愈心术不是吗?” 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是刚才都可以看出来,章鱼瓶对它的伤害还是会让它感到疼痛。 池安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当年的巫族公主委托了这么大一个重任给它,才导致他受了十八年的苦,现在自己还要走曾经巫族公主的老路,再伤害它一次吗? 正在少女犹豫之时,巨型章鱼也知道他们在犹豫什么。 “殿下,请帮我了结身上的东西吧,一直留它在身上,我每天都会在一定的时间痛到失控。” 那对巨大的眼睛落下几滴泪水。 章鱼也会哭吗? 最后,池安还是妥协了。 “那你将你那只手伸过来,我看看情况。” 池安伸出一只手。 章鱼莫名地十分开心,伸出自己的巨大的触手,搭在少女的掌心。 滑溜溜带着黏糊的触感接触上来,还有一丝来自里水的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黑色的里水一点点流到掌背,又滴落在地上。 一旁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女的手。 如果可以,周复应该可以用视线将章鱼的触手贯穿,根本不需要什么章鱼瓶。 21. 就是池安啊…… 完完全全,一…… 池安将章鱼的巨大触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在底部一个吸盘里边看见了冒出来的黑烟。 这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那点烟跟细小粉尘一样。 她皱眉一直盯着那一小个吸盘,思考着是不是真的要直接把这一整块给弄下来。 倒是左白之更加利落一些。 身子一跨,撞开周复。 伸手直接将放在池安身边的章鱼瓶拿起来,眼疾手快将瓶口对准那个吸盘。 池安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高压水流就已经冲了出来。 “呜——” 章鱼受痛,发出一声痛呼,下意识就将触手缩了回去。 但是很快它又反应过来,这是在解决身上的东西,又颤颤巍巍将手凑了过去。 池安连忙推开,说道:“你看看你的手,已经没有那个东西了。” 章鱼抬起触手,看来看去,除了痛,确实也没有那个讨厌东西带来的讨厌感觉了。 那个被章鱼瓶贯穿的小窟窿一点点往外冒血。 通体黑色的巨型章鱼也在这个时候忽然褪色,几秒钟的功夫,就已经完全变成肉粉色,就连体型也变小,最后跟池安差不多大。 原来章鱼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样子。 章鱼瓶也在这时停下了水压攻击。 全身的肉粉色现在也只剩下那只触手还在不停流血。 池安慌忙闭上眼睛,开始给它施愈心术,很快就填补了那个小窟窿。 不过池安还是有一些烦躁,略显不悦地看向还拿着章鱼瓶的左白之。 左白之:“……我也是想着赶紧解决了,你看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你这是造反。” 周复果断开口下定论。 左白之:“……呵呵,我的错。” 池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方面,现在确实解决了疑似那个女王留下的诅咒,另一方面,她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经过现在这些事情,越来越多人仅凭一眼就说自己是巫族公主,自己也十分轻松就学会了很多巫术,她开始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公主。 有这个预感,但是她的记忆根本骗不了人。 在自己存在一丝可能不是巫族公主的情况,她还是不好意思说左白之是造反。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玩笑的说法。 最后池安也只是回了一句:“没事。” 说完之后就直接拿过章鱼瓶,将自己的视线从章鱼身上转到里水。 这个里水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之前那个粘稠黑色的样子。 黑色粘稠的水一层一层拍打在章鱼的身上。 章鱼不再如前,这几层水对它来说一瞬之间变得很有压力,没几下就被拍到身子摇晃起来,身子一歪,就准备往水里倒下去。 池安猛然拽住它的触手,一下就给章鱼提了出来。 混着一大团的黑水,章鱼成功着陆。 也就在这个时候,里水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褪色。 就像当时章鱼身上的褪色一样,几秒钟的功夫,整条河流都变了样子。 清澈见底的水,清脆的淅沥沥流动声。 几人都惊诧地看着这个景象,他们就像是一瞬之间来到平行世界。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池安,她连忙抢过左白之手上的章鱼瓶:“快快,装水试一下。” 刚才水是被污染的装不上,现在这样也算是净化了里水,说不准就是可以装上了。 将章鱼瓶瓶口朝上整个浸入水中,咕噜咕噜几个小水泡,很快就装满了。 好几双眼睛就这样盯着章鱼瓶从水中被拿起来,期待它不会再出差错。 果不其然,如大家所料,这水被净化之后,成功装进了章鱼瓶,且不会消失。 “这就算是成功激活了吧?” 池安转头问左白之。 “是的,我们现在就可以准备找下一个激活物了。” “可是……” 池安话头才出,周复已经打断:“殿下想回去看看里水庄的情况?” 池安一下子语塞。 是这样没错,但他怎么一副非常肯定的样子。 半晌,池安总算是点点头。 左白之:“表姐想做什么不需要你来说。” 他朝周复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 周复一副“你又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毕竟,你猜不出公主殿下的想法,当然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她! 周复十分得意。 其实池安倒是十分纠结。 人经常死于好奇心,但池安偏偏就是一个好奇心极其重的人。 在之前自己夹缝生存的时候,经常会为了好好活下去而强行压下做自己的好奇心。 可是现在,她从巫族公主这个身份偷来了陪伴,偷来了被保护的权利。 于是她曾经被压抑的好奇心都在一点点被激发。 周复是对的,他确实在某些程度来说,十分了解自己。 池安:“我主要是想看看现在里水污染的情况解决了,村民会怎么样。” 当然不至于此。 她还想知道曾经的巫族公主到底来里水庄干了什么。 几人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挂在左白之脖子上的格炽忽然叫起来。 “章鱼!” 闻言,池安连忙停下脚步,低头一看脚底。 那只刚恢复原形的章鱼已经倒在地上,一直没闭上的眼睛也在这一刻闭上去了,毫无生息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死了。 少女连忙蹲下去将它捧起来。 “怎么了?你还……” 池安刚接触章鱼,意识却在渐渐坠落。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这种感觉就像是当时实施魅惑术过多之后的晕眩。 难道自己又没有所谓的巫力了? 已经又不得她思考现在的情况了,因为她已经彻底晕倒在地上。 这肯定就是冒充巫族公主身份后果,谁家公主身体那么差,动不动就晕倒啊?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是在一条清澈的河水中。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随着水流晃。 这里很眼熟,应该是里水。 她下意识想要远离水,爬上岸边。 但是池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这么硬生生停留在水中,只有一个脑袋露在水面。 “哎哟,这天怎么这么热啊!” 一个非常稚嫩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抬头,那是一个小男孩,虽然是抱怨的声音,脸上却满是笑容,正一跳一跳往这边过来。 池安本想开口让这人拉自己一把,却发现自己依旧说不出任何的话。 男孩随意地脱掉上衣,自顾自说:“这么热,下水凉快一下吧!” 很快,他已经来到岸边。 这个时候,池安终于看清这个小男孩的样貌,这张脸完全就是缩小版的希尔! 就是那个对巫族公主怀有恩情的那个。 那现在这个希尔是要下水,那不就是当时他自己说的贪玩,然后被水草缠住差点溺死的时候? 所以现在这是以前? 为什么池安会看见这些? 她很快想起来当时被格炽咬了一口,然后被灌输了格炽记忆的事情。 所以现在也算是灌输记忆,那她又在看谁的记忆? 似乎也只有那只章鱼了。 小希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纵身一跃,跳进里水。 “哎呀,里水真的是束缚,可惜了居然没人有时间来和我玩。” 小希尔念叨着,开始一点点往里水中间游。。 没等他多游几米,他忽然惊叫一声。 “诶?!什么东西!” 他开始剧烈挣扎,甚至将头埋入水中。 池安猜他应该是发现了缠住自己的水草,于是他整个身体都进入水中,扑腾起来。 大约实在试图自己扯开水草。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半天过去了,小希尔还在挣扎。 他仰头大喘气,怒声道:“破水草怎么越缠越紧啊?” 池安看得心急,尽管知道一会儿真正的巫族公主会出来救小希尔水火之中,她还是想上前去救一下。 这个章鱼的身体好像听懂自己的心声,居然开始向前游去。 但是还没等来到小希尔面前,一阵剧烈的喘息声从岸边传来。 看过去,一个手上提着破烂肮脏巫帽的散发少女正在向这边跑来。 这个少女看上去十分窘迫,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不断渗血,脸上也全部糊满凝固的血渍。 脸……! 这张脸……就是池安啊…… 完完全全,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这……怎么可能? 岸边的少女抬头望见了在水中的扑腾的小希尔,皱着眉叹了一口气。 她将手中的巫帽放在地上,忽地就原地双膝微微岔开跪下,双手放在中间的地上。 她盯着水中的小希尔。 “救命!姐姐救命!” 小希尔一口一口水呛着,不断朝岸边少女求助。 少女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刻,以少女为中心,地面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魔法阵,不断转圈不断变大。 半径慢慢扩散到水中的小希尔身边。 魔法阵在接触到小希尔的那一秒,水流剧烈波动,一层一层开始拍打,连带着池安现在的视角都在波动。 小希尔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很快,池安看见小希尔的那一团水流聚集升高,一下就将小希尔抬到空中。 “扑通。” 小希尔被重重摔倒地上。 也在这个时候,岸边的巫族公主卸了力,整个身体歪倒在地上。 希尔抬眼一看:“巫帽……您是公主殿下吗?” 少女皱着眉点了一下头,然后又强撑着站起身,来到了岸边。 那双眼睛不知道在找什么,环视好几圈。 池安感觉现在这个章鱼应该是见识道公主的厉害,下意识就要下沉把自己埋入水中。 她内心忐忑地看向岸边的少女,心脏还是突突跳起来。 如果没有猜错,巫族公主是会发现章鱼的。 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和这个与自己长得完全一样的巫族公主面对面,她就想擦一下自己不存在的冷汗。 就在章鱼要完全埋入水中那一刻,池安和岸边少女的视线完美碰撞。 巫族公主盯着这边,一只手无力地抬起,五指微微聚拢。 “划啦——” 章鱼的整个身体都被凭空抬起来。 22. 章鱼死不瞑目 章鱼剧烈挣扎起来,所有触手开始张牙舞爪,触手在池安视线范围内乱晃。 巫族公主眼里透出满满的疲惫感,嘴里说出的话却十分惊人:“是你吗?” 池安一愣。 是谁?她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章鱼? 巫族公主:“经过这一遭,你应该也不想巫族子民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吧?” 池安:“……” 天呐,自己真的是巫族公主吗?如果是,那个时候的巫族公主怎么会和未来的自己对话,难不成她也有类似占卜的巫术吗? 但是巫族公主根本不等她继续疑惑,只是说:“当你看到现在的我,应该是这章鱼已经死掉了,虽然不是我直接导致它的死亡,但它的死我算是罪魁祸首。” 章鱼并不知道巫族公主到底在说什么,只是预感到了危险,只能在空中挣扎,却毫无效果。 巫族公主忽然笑了一下,是哭笑,她用巫术将章鱼拉近了。 人和章鱼的距离不过半米。 “你好啊,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一个关乎全巫族人生死的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闻言,章鱼的所有挣扎全停了。 一种极其强烈的酸涩感冲向心头……这是章鱼的情绪,不是池安的。 随之,一种极强的呼应感在汹涌。 池安眼前的视角上下晃动了一下。 章鱼点头同意了。 池安一整个震惊,这巫族公主应该也没用魅惑术,所以这个同意完全就是章鱼发自内心的愿意。 眼前的少女右手一转,凭空变出一个水瓶,一个和章鱼瓶一模一样的瓶子。 很快,她递到章鱼面前,轻声说道:“这个小瓶子很重要,我想请你看管它,别让小瓶子离开这座山,等我们下次见面,你再还给我……这样,你就算是拯救整个巫族的英雄了,好吗?” 池安看见眼看的视线变得模糊。 一只触手伸出来,圈住了章鱼瓶……答案不言而喻。 那张和池安别无二致又糊满血迹的脸,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我相信你们,巫族存亡就靠我们了……” “咳咳咳……” 少女话音还没落下,她的身后就传出几声实在有些严重的咳嗽声。 少女顿时警惕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就将章鱼给扔进了里水中,连带着章鱼瓶一起。 池安的视线也跟着入水,很快,她再也看不见岸上的情况。 章鱼似乎也知道不该上去,于是就这样在岸壁上,头也不露出来。 水中,路过的五彩斑斓的鱼类环绕身边。 岸边的喧嚣透过层层水浪传到耳边,空灵却骇人。 “小丫头片子还挺能跑,看你跑来跑去,果然秘术就是在你身上对吧。” 这个是外族女王的声音。 巫族公主身上的伤,肯定也是女王导致的,上次在格炽记忆中看见周复怀中消散的少女也全身都是伤,肯定也是女王搞的。 这个女王,就为了这个看似很厉害的秘术,这么大费周章? 到底在图什么,总不能只是为了权力吧,这也太夸张了点。 岸上的少女轻笑了一声,回道:“你别担心,我还能跑呢。” “你巫力还挺强,现在还有力气跑啊。” 女王质疑道。 可是她刚质疑完,池安在水下就听见一阵强劲的风声传来。 这风之强烈,和当时格炽记忆中看见池安消散时候的风一样。 这巫族公主还消散了不止一次? 大概是反派死于话多,这外族女王居然没能即使留下巫族公主,直接在岸边大骂了一声。 都是要当女王的人了,怎么还是说话这么粗鲁。 现在不容池安细想岸上的少女到底怎么了,因为下一秒视线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原来是有一只手强行抓住了章鱼的脑袋。 章鱼反应过来,几只触手拉住河底的水草,几只触手用吸盘死死吸住岸壁,剩下的所有触手全都去和那只突如其来的手抗衡。 当然,还剩下一只触手,圈着巫族公主递过来的章鱼瓶。 可是上边的外族女王也不知道到底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没几秒章鱼就败在下风,拽离水草直直向上。 在离开水面的最后一刻,章鱼机智地将触手上的章鱼瓶扔进河里,一点影子都没有带出来。 章鱼瓶在水中飘了几下,最后沉进河底。 几道水花,章鱼扑腾几下,终于定住视线,却对上的是女王面目狰狞的脸。 她双眼充血,满满的红血丝,嘴角裂开奇异的弧度。 “哎呀呀,这么聪明,那个小丫头片子走了,但是我可看见了,她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是吧?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是不是知道你很强,所以往你身上放了点什么?” 听到这里,就连池安都心一惊。 章鱼一直躲在水底都被发现了,这个女王明显不是什么善茬,那那个沉底的章鱼瓶岂不是也回被发现。 转念一想,池安知道,女王肯定还是没有拿到章鱼瓶的。 毕竟这是过去的记忆,而在池安的未来,她才真正拿到了章鱼瓶。 章鱼视线一转,看见了当时溺水的小希尔。 小希尔早已经晕倒在地,也不知道是被吓还是被巫族公主弄晕的。 这小希尔就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不去刻意找,其实根本不知道那里边还有一个人。 池安想,要是自己真的是巫族公主,以自己的德性,小希尔肯定是被自己弄晕的。 章鱼还在试图挣扎,触手都圈住女王的手腕,死死收紧,说不定还能给她手腕拧下来呢。 女王疼得龇牙咧嘴。 “如果你身上什么都没有,不如就来做我的契约兽吧。” 女王用笃定的语气威胁着。 但事实上,没有巫族血统的人,是没有和灵兽契约能力的。 不过,一个没有巫族血统的人,能把巫族搅得一团乱,还能把巫族公主伤成那个样子,最后成功登上女王的位置,当然是有她自己的办法。 现在她能说出要契约的话,当然也有办法。 池安一下就想到了那个诅咒。 女王诡异地冲章鱼笑笑,抬起另一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章鱼的眼睛。 透过章鱼的视角,池安看见那充满血渍的掌心显现出一个黑色的六芒星阵法。 这和池安这几天所见过的所有阵法颜色都不一样,她认识的阵法,有四芒星,六芒星,但全都是白色的,没有一个是黑色的。 这就是诅咒。 章鱼不知道这是诅咒,它只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就在眼前的掌心中。 它忽然之间力气暴增,身子一扭,硬生生挣脱开女王的手,身体也重重砸在地面上。 趁着女王还在惊讶愣神之时,章鱼一扭一扭就要回去里水。 “果然,那个丫头看上的灵兽就是很强吧……那我还非契约不可了。” 身后女王的声音传来。 下一秒,池安感觉到胸口传来刺痛,就连章鱼的动作都停住了。 视线下移,一道混着血的刀头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呜呜呜……” 章鱼发出几声呜咽。 也是在这个时候,池安终于听见了章鱼的说话声。 “公主殿下,交给我其实是错的,其实我还是很弱小……” 章鱼答应了巫族公主的请求,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 “活着一直跑,那死了就不会挣扎了呀……” 女王的声音在后头,越来越近。 章鱼身体瘫软,最后犹如水一般瘫在地上。 视线直砸地面,陷入黑暗。 章鱼死不瞑目…… 女王伸手将章鱼翻过了身。 虽然章鱼死了,但是记忆还在延续,池安也知道,章鱼的生命还一直到和未来的池安见面的时候。 女王脸上没有了诡异的笑容,现在又变成死水一般,毫无情绪。 那只充满血渍的掌心又伸过来,对准了章鱼眼前,冒着黑烟的诅咒阵法又出现了。 黑色阵法一点点脱离手心,一点点逼近,即将接触到章鱼的皮肤。 到底是求生的本能,还是对巫族公主的承诺,章鱼都死了,还是在接触到皮肤的最后一刻,双腿瞬间动了起来,一蹬,直接滑开。 由于当时倒下的地方刚好就在岸边,这一滑,世界又重新落入了里水中。 岸上传来女王撕心裂肺的呐喊声:“丑东西,你身上肯定有那个丫头留下的东西!” 池安原本还透过水,看见那个外族女王凑到水面,试图观望章鱼的位置。 当然是还不死心。 但是为什么,这水怎么越来越浑浊,池安渐渐看不清岸上外族女王的身影,剩下星星点点的黑色。 章鱼低头,看了下自己其中一只触手。 那只触手,明晃晃有个黑色的六芒星阵法在转,一点点缩小,最后隐入其中一个吸盘中。 诅咒还是在刚才的挣扎中被种下。 是了,这一切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并不能改变。 渐渐地,池安连章鱼被诅咒的触手都看不见,眼前全是黑暗。 里水怎么能在一瞬之间被污染呢? 池安的心也和那个章鱼瓶一样沉入了海底。 “我就说吧,没有人可以逃出我的诅咒…… 那个死侍卫也被我种下诅咒了哦。” 得意的笑声从水面传到耳边。 几声脚步声渐渐变小,女王离开了。 黑暗转瞬之间又回到了岸边和蓝色的天。 章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水底的章鱼瓶,来到岸边,将章鱼瓶埋进了土中。 然后,视线开始变黑,意识开始混沌。 诅咒生效了。 章鱼早就死了,是给巫族公主的承诺和诅咒的力量,支撑它再次见到巫族公主。 没了诅咒,它将会在里水中好好安息。 章鱼也是很强的灵兽。 23. 分巫术 “安安,安安……” “表姐,快醒醒,你怎么样了?” “嘶嘶,殿下到底怎么样了,醒不过来了吗?” “不会的,表姐肯定是没有事的。” 意识终于从章鱼的记忆中回笼,池安听见周复、左白之和格炽争吵的声音在耳边环绕,但自己就是怎么都无法睁开眼。 这种感觉和当时魅惑术导致的巫力消散同一个感觉,无力感蔓延全身。 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的时间,耳边的对话声都变成慢速,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一点点挤进耳朵中,她总算睁开了眼睛。 天早已经黑了下去,没有刺眼的晴空,只看见模糊的星空。 话说,她刚才不是还听见周复他们的声音吗,怎么现在没有一个人在自己的身边。 她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这才听见旁边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池安眯眼转头看去,想要试图看清来人。 但是她的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只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似乎还穿着披风吧。 周复吗? 毕竟也只有周复在自己眼前穿过这种服饰了。 有时候池安就知道周复的身份不一般,说是侍卫,做的事情又不只是侍卫的事情,就连衣服都是和其他看守巡逻的士兵完全不一样。 那个黑色身影终于出声了,也印证了他周复的身份。 “殿下,你醒了?” 周复的声音很小,就像是怕吵醒谁。 他匆匆赶到池安身边,半跪在地上,扶着池安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轻声说:“殿下,你晕了之后一直到晚上才醒,现在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有,我现在晕晕的,眼前还是模糊的……我连你的脸都看不清。” 池安仰着脸,呼出的气息打在周复的下颚。 这么近的距离都看不清,周复都慌神了。 他忽然大喊:“左白之,左白之!” “唔……干嘛呀!” 一阵翻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左白之也迷迷糊糊地回答。 格炽也被周复的声音给吵醒,难耐地抬头,却看见远处躺在周复怀中的少女。 格炽:“殿下!!!” 什么睡眼惺忪,什么瞌睡,都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 格炽扑腾着身体冲了过来。 在池安的眼中,她也只是看见一道红色的影子直冲自己过来。 左白之被格炽这一声嗓门直接给惊醒了,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意识到池安醒了。 池安接住格炽。 “表姐!” 左白之赶过来,就着池安上上下下看了一会儿,说道:“表姐,你现在什么感觉?” 周复:“什么什么感觉,你们是累了睡好了,只有我关注殿下什么时候能醒,她说她现在看不清,你看看。” 池安点点头,过了两秒,又看周复。 周复:“……殿下看我干什么?” 池安:“你是一直没睡,一直守着我吗?” “……也没有吧。” 周复就是一直没睡,他一直提着心,看见左白之和格炽都睡了,他就害怕池安要是醒了需要帮助,又无力寻人就糟糕了。 于是他就坐在左白之和格炽的身边,在夜幕之下,一双漆黑的眼睛持续守着池安。 事实如此,但是等池安真的问起来了,他又不想让她知道。 这是他该做的。 左白之左看池安一眼,右看周复一眼,最后冷哼一声,伸手将池安拉过来,说道:“起开,一直这样我都没办法查看情况了。” 一团白色混入漆黑,那是左白之的头发,依旧是近得不像话,但池安就是看不清样子。 左白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池安额头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果池安能看见,又要说是神仙下凡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流水一般温和的力量,一点点透过额头,蔓延全身。 舒服得池安闭上了眼睛,好困啊。 “表姐,你别睡着了。” 左白之晃了一下池安,提醒道。 睁开眼睛后才知道,左白之已经完成检查了。 周复连忙问:“怎么样,殿下怎么了?” “准确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就是表姐现在巫力消耗太重,需要休息……但是她是巫族公主啊。 正常来说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巫力耗损严重的,所以应该是表姐丢掉了什么身体中重要的东西,才会导致身体出现问题,锁不住巫力。” 周复完全听不进去这些,只是紧紧皱眉,焦急地问:“我是让你来解决问题,不是让你来陈述问题的。” 但其实在左白之说完情况的时候,池安忽然想起什么。 她伸手微微握住周复的手,不着痕迹地安抚一下他的情绪,然后对左白之说道:“我刚才晕的时候,是通过那只章鱼的视角看见了它的记忆…… 那个章鱼瓶是我变出来的,作为激活物,它肯定装了能量,你说会不会是我将自己身体里的巫力拆成几份了?” 听了这一番话,不只是左白之一脸震惊,就连周复和格炽都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可惜池安眼前一片模糊,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知道在自己说完话的那一刻,空气都停滞了。 池安迟疑地问:“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我说的……嗯……可能确实有点蠢吧……但是真的没有这个可能吗?” “不,”左白之笃定地说,“你说的,确实不无道理……只是我们没有想到你会做到这个地步。” 左白之告诉池安,每个人的巫力储蓄都是有限的,人的身体相当于一个容器,用来装巫力,用了自主恢复。 但巫族一直有个奇怪的巫术,那就是分巫术,将储藏巫力的容器拆开来。 这也就意味着,是将身体拆开,过程自然是痛苦无比。 再加上这个巫术对正常人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渐渐就被人们给淡忘了。 将自己分割,还不只是分割一次,这种痛不欲生的情况,确实没有人想到曾经的巫族公主会做到这个地步。 周复:“怪不得殿下的巫力一直匮乏还恢复缓慢……” 格炽一言不发,跳离池安的怀抱,跑到旁边一处角落,拿回来一个章鱼瓶,嘴上还说着:“那不是直接融合回去就行了。” 左白之:“是这么说没有错,表姐你快试试。” 闻言,池安扯扯嘴角。 说得倒是轻巧,要是碰一下就能融合还好,但是先前碰了这么多次,不还是没有事情。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融合啊。 正在苦笑时,还没赶到池安面前的格炽忽然大叫一声。 池安看过去。 原来是章鱼瓶依旧抗拒格炽的接触,高压水流直冲格炽脑门。 格炽吓得把章鱼瓶给甩开,一远离格炽,这章鱼瓶又停了。 章鱼瓶已经激活了,里面装的是里水的水,全都出来了,也不知道章鱼瓶还算不算被激活。 池安下意识伸手想去接章鱼瓶,可惜视线模糊,她并没有成功接住,反倒是让章鱼瓶在手上晃了好几下。 这一晃,里边 的水难免就出来,其中有一小半的水全都出来了,直冲池安脸面。 满脸都是水的池安:“……” 可恶,明明就算水全撒了也是可以重装的,搞得现在这么狼狈! 见状,周复连忙上前。 眼前的少女一脸幽怨,月光把脸上的水照得发亮,美得不像话。 几滴水划过唇边,池安有些痒,抿了一下嘴。 正巧,就把这几滴水给吞进肚子里了。 周复还刚伸手,准备就着衣袖就给她擦干净脸上的水。 下一秒池安就挡住他的手腕。 “等一下。”池安说道。 池安低头皱着眉说,另一只没有挡周复的手扶在胸口。 就在把里水抿进肚子里的那一刻,池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气球一般,一瞬之间充气,整个身体瞬间变得轻盈。 “殿下,你怎么了?”周复扶住摇晃的池安,招呼人过来,“左白之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啊!” 他以为是危险的余韵正在袭击池安,倒是把周复自己给急死了。 池安摆摆手,连忙解释说:“我没事,我感觉……现在还挺好的……” 左白之不明所以。也只能赶紧上来,先将池安手中的章鱼瓶放在地上,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额头准备再次检查。 “表姐,你这是融合了!” 池安:“?” 水……? 就是刚才把水抿进肚子之后出现的异样。 池安连忙蹲下身,又将那个章鱼瓶捡起来。 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就看见池安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水见底的那秒,章鱼瓶飘散变成粒子,又被池安的身体吸了进去,她感觉自己体内被填充了一整块。 大家:“???” 果不其然,融合是和激活后的章鱼瓶有关,不过是和里面的水有关。 刚把水全部喝完,池安顿时觉得世界都明亮了。 头顶夜幕的每一颗星辰都可以数,左白之和周复的五官也不再糊成一团。 再低头,格炽歪着脑袋看着自己,吐出的信子也清晰可见。 池安:“好了好了,我看得清了……而且,我还感觉巫力回来了。” 也不知道池安到底晕了多久,现在随便折腾了一小会儿,天倒是已经泛起鱼肚白。 池安:“你们要休息一下不?” 左白之摇摇头,说道:“我们睡了一晚上,不困。” 周复打断他的话:“那你不问一下殿下需不需要休息?” 章鱼瓶已经消失,格炽也不再害怕被攻击,连连上前,附和周复的话:“就是就是,也不想想殿下的情况,就想着你自己了。” 左白之无言以对。 “我没事,我刚晕过去也算勉强休息了一下,我现在只是担心周复……” 池安说着,还转头看向周复。 此时两人还牵着手,在两人对视的那一刻,空气瞬间燥热。 太阳在这一刻完全挂起,阳光打在周复漆黑的眸中,带着笑意。 少女觉得脸有点充血。 周复:“我没事,我身体比较好,现在赶紧去找柯查理,让他报信给女王,然后我们该去找下一个激活物了。” 毕竟下一个激活物肯定也是池安巫力的一部分容器,对她很重要。 周复默默想着。 几人收拾好就准备回里水庄。 谁知道刚转身,就看见一群人,几十双眼睛围剿。 为首的还是柯查理。 “你们原来在这里啊。” 24. 双麻花辫少女 这些人来势汹汹,天才刚刚亮,就过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池安一手将周复拉到身后,往前一步,挡在所有人面前。 此时的左白之忽然非常慌,眼睛环视几圈,终于看见刚才自己睡觉地方的巫帽。 距离不远,左白之鬼鬼祟祟过去,捡起自己的巫帽带好,然后又躲回池安的身后。 开玩笑,左白之虽然很担心表姐殿下的安全,但是现在大家都被围剿,这个样子谁在前谁在后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那左白之还不如站在后面呢,前有巫术顶天的表姐和武力高强的周复,更别说还有一个迷途森最强灵兽格炽了。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吹起来,在所有人的耳边呼呼乱响。 池安视线放在为首的柯查理身上,声音沉下来,问道:“你们这么大阵仗是要干什么呢?” 说完,她还低声问周复:“什么情况,他们不是被绑着的吗,怎么现在又出来了?” 周复:“……是左白之给他们松绑的,因为看里水也被净化了,应该是没什么事了,而且他们也需要喝水。” 当时说的好好的,现在也解决了里水污染的情况,现在一群人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恩将仇报。 池安不好说什么,现在她感觉有点难办,她实在是不想伤害这些村民。 正在池安思考之时,眼前的柯查理忽然动了。 他一只手放在胸前,单膝跪了下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脸上显露出难有的尊敬。 “公主殿下,十分感谢您,是您拯救了里水庄,也是您打败那个巨型章鱼,我带着所有村民过来感谢您了!” 柯查理的话刚说完,他身后乌泱泱一大片村民也齐齐跪了下来。 “感谢公主殿下!” 池安:“?” 不是吧,居然不是来打架的。 那刚才那么凶的样子干什么,差点给池安几人吓得半死。 随后,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走出来。 池安定睛一看,正是希尔。 希尔满脸的笑容,看池安就像是在看救世主。 虽然某种意义来说,池安确实算是他们的救世主吧,但是如果不是曾经的巫族公主非要跑来这个地方,也不至于搞成这个样子。 池安赶紧让大家起身,然后问道:“既然现在什么事情都解决了,大家就好好生活吧,大家先不要声张关于我出现在这里的事情,我还有其他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村民齐声回答:“知道了!” “顺便问个事情,为什么你们村庄里好几户人家都没有窗户啊?” 村长在人群中举起手,回答道:“很多人都因为喝了里水的水就疯了,也不想让他们出去害人,就会专门有个房子给他们住,再每户派一个人来看守。 之前是有窗户的,后来发现他们每次夜晚一到就会通过窗户跑出去咬人,继续传染,所以直接重建去掉了窗户……只是没想到门这个东西也是可以出去的,实在没办法阻止,就随意了。” “那些疯病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里水污染解决之后,只要给他们喂干净的水,就会好了。” “那就好。” 池安连连挥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们快回去忙吧,柯查理你留下一会儿再回去。” 大家稀稀疏疏地回去,还是一步三回头的样子。 最后所有人都走了,就剩下柯查理一家。 周复率先上前,单独拉过柯查理,对他说道:“现在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希望你是真的好了,我们在想办法夺回巫族,你要是能忠心于巫族,到时候公主殿下少不了你的好处。” 闻言,柯查理那叫一个双眼放光。 瞧瞧,为利益驱使的人类啊。 周复忽然掏出一个圆形金块,递给柯查理,说道:“你现在给女王报信,说已经解决了事情,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找激活物。” 那是个通信证。 左白之补充:“去辛迪森。” 柯查理点头,拿着通行证转身进入光门就走了。 眼前的乔艾丝和里安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池安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短暂的空闲让池安想起章鱼。 “你们应该很久没喝好水了,直接在这里弄点里水吧。” 池安说着,但已经不管她们了,开始转身寻找章鱼的身影。 她晕过去之前还看见章鱼,看了几圈,终于在不远处的树底下,找到了章鱼。 章鱼的尸体早已经没了生息,像一摊水在地上,刚变回来的肉粉色也发黑。 难以言喻的伤心翻涌在心头。 良久,池安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边伸手准备去捧章鱼。 周复连忙冲上来,拉住池安的手腕。 “殿下,脏。” 池安微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在它的记忆中看见了,是我间接害死它的。” 最后,池安亲手将章鱼埋进了里水边的河里。 一切事情做完,柯查理也回来了。 池安:“女王没有起疑吧?” 柯查理摇摇头。 “那现在出发吧。” 几人动身准备出发,却注意到柯查理一脸犹豫,但就是不说。 池安:“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我在想,我能不能留在这里陪她们,你们去解决了再过来找我,我继续去给女王报信。” 他说着,却一直望着坐在一边地上的乔艾丝和里安莉。 一家人这么些年,也是没有好好团聚一下,所以池安答应了。 周复拿着通行证,打开了光门。 几人就此前往藏在西方的土元素激活物,在辛迪森。 越过光门,池安眼睛一闭一睁,眼前瞬间变成一片茂密的森林。 甚至不能用茂密这个词来形容。 眼前的树干密密麻麻,几乎看不见森林里面的样貌,一点进去的空间都没有,光是树干就成为了一堵墙。 池安迟疑地问道:“这里就是辛迪森吗?” 巫族的世界就是不一样,有巨型章鱼在山间小河流就算了,连树都能长成奇形怪状。 左白之冷笑两声:“对啊,这里就是辛迪森。” 池安:“那我们要找激活物肯定就是要进去吧,现在该怎么进去呢?” “很简单,”格炽在池安的左手上,忽然出声,“我有办法进去。” 说着,她张开自己的嘴,和当初咬池安时一模一样,血盆大口。 一团明亮的火焰从她最终升起,越来越大。 格炽身子往前一凑,那团火瞬间变成火柱,烧向那扇木墙。 看到这个样 子,池安大惊。 这些树连着树,烧了一棵树肯定就连着下一棵树继续烧,这样烧,辛迪森就算再大,没几下功夫都能被烧个精光。 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烧到了,那棵被率先击中的树,树皮霎时间变成黑色。 火焰顺着树皮开始向四处延伸。 池安:“格炽你傻呀!!!” 脑子飞速运转,需要水,赶紧灭火! 很快格炽也意识道了不对劲。 这些火怎么直接烧到旁边去了! 格炽:“不对啊,很久之前在迷途森烧动物是不会被一起烧的呀!” 左白之看见这个场景,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说:“可是这些树都练成一体了呀。” “你笑什么!” 格炽气得要死,一下从池安的左手跳到左白之脖颈上,张开嘴就给左白之的脖子留下两个血窟窿。 “啊……疼。”左白之捂住自己的伤口,抱怨道。 一旁的周复只能看着池安干着急,他也只会火元素的巫术,最后也只能提醒池安:“殿下,你要是还不会那本书的水元素巫术,可以试试能不能动用章鱼瓶的力量。” 当时和章鱼瓶融合之后,池安明显感觉到巫力大涨。 也是那个时候,池安彻底确定,自己真的就是巫族公主。 尽管自己没有一点过去的记忆。 她闭上眼睛,开始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整个身体的注意力全都聚集在意识中那块属于水元素的区域。 很快,她在这片区域中看到了大量水元素巫力。 池安现在只需要水的本体,她调动这些巫力。 短短几秒,池安再次睁眼,就看见自己手上有一团水在彼此交缠旋转。 没有任何犹豫,因为现在时间不等人,池安抬手,将大量巫力推向那团火焰。 木屑燃烧被浇灭的滋滋声刺耳,却让大家都安心下来。 用了好一会儿,池安总算是成功浇灭这些火焰。 所有人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池安抬头。 没想到格炽这一团火还是有用处的。 还以为里面会是实心的,被树木全部覆盖。 结果这样烧了个洞一看,里面其实是很正常的森林,树与树之间是有空隙的,完全可以让好几个人一起进去。 都准备进去了,池安才终于问左白之:“现在到这个地方了,也算是一点线索了吧,你能看出激活物是什么吗?” 闻言,左白之又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灰白无神的眼睛被雪白的睫毛盖住,成为天上天使的模样。 池安双手交叉,沉浸式欣赏起这个人形小手办。 说实话,要是自己之前有钱,肯定也会买一堆这样可爱的手办回家放着。 一旁的周复看见池安这般,气得跨步挡在池安面前,说道:“殿下,辛迪森里面好像有东西。” 说着他指了一下那个被烧开的口。 池安闻言转头。 与此同时,左白之也放下双手。 左白之的声音和辛迪森的景象一同出现在眼前。 “巫土,找辛迪森最深处的土。” 那个口的深处,在黑暗之中,一个双麻花辫少女的身影站在那,扶着树,望向这边。 似乎还带着诡异的微笑。 25. 灰白树 那身装扮,池安根本不可能不知道是谁。 就是池安。 池安最喜欢的就是扎两个麻花辫了,辛迪森里的那个少女,身形也几乎和自己一个样子。 她顾不及左白之说的什么巫土了。 现在并不在所谓记忆中,因此那个人就不可能是曾经的巫族公主。 池安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和恐惧:“你们看见了?” 周复看上去倒比较冷静一点:“嗯,看见了。” 格炽疑惑地探头看过去,然后大惊失色说道:“我也看见了!” 闻言,左白之一脸疑惑,从池安和周复两人之间的空隙探头过去看,然后也尖叫了一声。 “我看见了我!” 池安:“……什么?你看见了谁?” 左白之看见了自己,但是池安看见的也是自己啊。 左白之又说了一次:“我看见另一个左白之,扶着树,正看着我们在笑呢。” “可是我看见的是一条蛇啊!”格炽反驳。 几秒,大家的视线都转向周复,也在等他说自己看见的东西。 周复和池安对视一眼,然后说话:“……我看见的也是我自己。” 池安再次看向辛迪森那头的少女。 在这个时候,少女不只是站在那里,而是忽然转身,想着森林更深处跑了,再也看不见身影。 “跑了,她跑了!” 格炽看见辛迪森中的那条蛇跑掉,圈住左白之的脖子就要进去。 这下子反倒是把左白之的脖颈收紧,给他猛咳几下,格炽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了。 明知道大家都看见这样的景象就意味着辛迪森的危险性,但是池安就是觉得必须跟上去。 她转头和周复对视一眼。 周复知道她想干什么,重重点了下头表示肯定,转而伸手拉住少女的手腕,率先打头进入了辛迪森。 看着两个缠绵的身影远去,格炽怒斥:“左白之你赶紧跟上去啊,殿下都快看不见了!” 左白之这才连忙追上池安和周复两人。 辛迪森最外围都被高大密集的树木拦住,直接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阳光,以至于现在辛迪森的内部昏暗到几乎看不清路。 微弱的光,都是头顶那些茂密树叶间隙漏出来的光。 可是,正常来说,这些树越是高大,树底下就不太可能会有太多的植物。 但现在池安几人却在一大片高大的草中思考如何下脚。 这些草遍布整个地面,没有一点裸露的地面,草的高度都要把左白之的下半身给遮住。 格炽待在左白之脖子上,难免让自己皮肤被草尖刮蹭,虽然她并没有脆弱到会被草弄伤,但就是不舒服得很。 没一会儿她就受不了,连忙跳回池安的手腕上,才终于逃出草丛的魔爪。 池安暂时没有精力估计身后的左白之,她正被周复牵着,艰难向前走。 她更没有空去细究周复为什么可以这么自然就牵起自己的手。 现在的她精神紧绷,在那个奇怪身影离开的方向越走越深。 左白之在池安身后忽然说道:“那个人影忽然就不见了,还是往深处,正巧我们不是也要去深处找巫土吗,你们说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池安:“我猜肯定是有关联的。” 她其实有点想法。 已知这些激活物都是巫族公主用分巫术将自己分割而成的物品,巫族公主又在章鱼瓶这个激活物上留下了章鱼这样的后手。 她自然就可以合理猜测,巫土这样的激活物,肯定也是有留下后手。 或许这个人影就是巫族公主留下的后手,来专门引导路线的? 池安把自己的猜测说给大家听。 左白之随之就说:“可是这引导方式也太阴了吧?” 闻言,池安也觉得奇怪。 周复解释:“当时的章鱼不是也很阴,说不准这个地方女王也过来了。” 那就很完蛋了,照这么说,当初的女王岂不是都到了每个元素激活物的地方,那就是追了足足公主一路,直到巫族公主彻底消失在巫族境地。 池安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走在周复的身后。 一路无言。 时间渐渐流逝,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池安本来还算有力量的身体开始感觉到劳累,脚底板在发麻。 池安扯住一股脑还在向前走的周复,说道:“你就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看着一脸茫然的周复,她又转头问左白之:“你说激活物巫土在森林深处,但是这个辛迪森到底有多大,深处又有多深?” 左白之:“……辛迪森其实并没有迷途森大。” “殿下,”格炽给予池安回应,“我之前待的迷途森是世界上最大的森林了,而且,你看这棵树眼不眼熟?” 闻言,池安顺着格炽的视线看过去。 一路过来,整片辛迪森的树大部分都是正常的棕黑色树皮,但偶尔会有那么几棵树是灰白色的树皮。 刚才走来的路上,池安还看见难得的两棵灰白树皮的树挨在一起。 现在格炽说的这棵树正是那稀少的灰白树,而在池安的视线中,这棵树的后面,还挡着一棵灰白树,露出了一点边缘。 所有人都呆愣了几秒。 左白之声音很虚,说:“……这应该是巧合吧。” 池安也不知道,但是她有一个验证的办法。 她反手生出一团火,一下打在最近的那棵灰白树上。 一瞬之间,昏暗的树底都明亮起来。 再次碰到两棵挨在一起的灰白树并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大家都在怀疑是不是回到原点了。 那现在只需要做点标记就可以了,等会继续走,要是碰到这个标记,那就真的是在绕圈了。 刚才在辛迪森外面闯过祸的格炽却急了,对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大叫:“啊啊啊,火啊火啊!” 池安轻笑一声,看到火烧得差不多了,就又浇灭了它,留下一块黑色的灰烬在树皮上。 就算是火灭了,空间再次陷入昏暗,也仍然可以一眼注意到这个标记。 “走吧。” 池安说着,反过来拉着周复就继续向前走,只有格炽在池安的左手上一脸懵。 几人脚才刚刚迈出去,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池安点出一团火,努力照向前方,想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这光一照,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池安看见自己的脸,就在火焰面前,这火还在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烧到眼前少女的脸上,但她也就是 不偏一下。 一双漆黑的眼睛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嘴角微微上扬,一副甜美可爱的样子,看着池安。 刚才的声音明明还在很前面,怎么现在直接跑到面前来了! 池安吓得手猛然一抖,连连后退好几步,拉开和眼前这个池安的距离。 这个少女也只是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甚至脸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是一个木头人。 池安放轻声音,生怕吓到她,问周复:“你看见的是我还是你自己。” 周复也不敢将自己的视线从眼前的身影移开。 “我自己。” 在周复的眼里,假周复站在池安面前,漆黑的眼里是火光,柔情快要溢出,一身金纹黑披风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在飘动。 他害怕自己只要眨一下眼睛,这个假周复就会伤害池安。 于是,周复开始不着痕迹地慢慢靠近池安,手也揽住少女的腰部。 池安没太在意,她现在不敢移开视线看左白之和格炽,但是估计他们两个也是看见的自己。 池安苦笑了两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问的谁,她也不知道,谁有办法就是问的谁。 “打。” 池安听见周复回答的时候,已经看见一只手挥到自己面前的身影上了。 可惜这个身影反应极快,周复的拳头还没上去,那人已经侧身,完美躲过这一击。 完了还将身体转回来,给所有人留下一个挑衅的微笑。 但是在大家的眼里,就都是自己的脸在挑衅自己。 这谁能忍! 没有人可以忍! 大家当场奋起。 池安率先动身,抬手两团大火直冲身影的脑门,格炽顺着池安抬手的动作,身子一跃,跳向那人。 左白之没有武力,却也是不甘示弱,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随即扔了过去。 多重夹击的情况下,池安认定了这人只要敢来对打,绝对会受到那么一点伤害的吧。 谁也没想到,这人根本不打算和他们打,一个转身,直接向前跑了。 所有出去的招全都打空。 “啊!” 池安总算是气到大叫一声,一手打在周复的肩膀上泄愤。 这一下还不轻,皮肉拍打的声音响彻整片辛迪森,还有周复隐忍的闷哼声。 池安转头,就看见周复捂着肩膀,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 “……” 池安一咬牙,决定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说道:“快追啊,你们都愣什么呢!” 疼死你算了! 几人拔腿就跑。 方才跳起来但没有缠上身影的格炽也是匆忙跟上,最后还是跳到末尾的左白之身上,懒得自己动,嘴上还说:“你快点啊,你怎么这么慢!殿下和周复都跑远了!” 左白之脸红一阵白一阵,喘着气道:“我身体不好。” 池安不认为自己的速度慢,甚至她的速度可以和周复比及。 但现在偏偏也只能看着那个身影在前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殿下,别跑了。” 周复拉住还想跑的池安说道,伸手指了一下旁边。 看过去,那是两棵灰白树,其中一棵灰白树的树皮上,一大片的黑色焦炭如此刺眼。 26. 大量蜗牛 池安还怕是自己看错了,变出一团火来照亮,又擦了好几下眼睛。 这确实是当时她自己留下的标记。 身后的左白之匆匆赶上,站在池安身边,弯着腰,高大的巫帽七歪八扭,不断喘着粗气。 格炽在左白之脖颈上冷哼一声:“身体太差了,下次多练练!” 池安没说话,只是给他俩指了一下那个树皮上的标记,还用火照亮给他们看清楚。 于是他们也懵了。 格炽:“真迷路了吗?” 池安摇摇头,说:“应该不是迷路。” 她将视线重新投向刚才身影冒牌货离开的方向。 却在这一瞬间,池安看到了不对的地方。 本该是黑暗的尽头,现在居然出现了一个木屋。 直接给池安看懵了,她拉住周复问道:“我应该没有眼花吧?” 周复看过去。 “没有眼花,就是有个屋子。” 也不管左白之是不是歇息完了,池安拉着周复就直接跑过去。 合理怀疑,这个屋子里说不定就住着那个人影。 但说实话,池安知道还是陷阱的概率更大。 左白之在格炽的催促下也只好跟上去。 距离木屋十米远的时候,本来昏暗耳洞木屋突然亮了,是里面开了灯,灯光透过窗户出来。 池安看见那个窗户,有个黑影。 那是双麻花辫少女倚靠着窗,甜美地歪着头,一只手抬起正朝池安招手。 好像是在招呼她:快来啊。 池安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木梯,声音吱呀吱呀,在昏暗的森林中格外吓人。 来到木屋门前,池安刚要打开门,就被跟上来的周复制止了。 “殿下,有奇怪的声音,别太冲动了。” 细细一听,木屋确实有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是黏糊糊的,和当初里水污染的声音一样。 这样屋子,里面肯定不会有真的里水。 估计里面也是有被女王诅咒的什么东西吧。 池安这么想着。 “殿下,你下次做什么之前小心一点……” 周复一边观察木屋情况,一边对池安说着。 池安一听,那个劲一下就上来了。 真的是,按理来说,自己肯定要比周复这个侍卫更厉害吧,而且自己是巫族公主,他只有听自己话的份,在这里教训什么。 周复这边话还没说完,其实他自己就意识到不对了。 很久之前自己就经常念叨,池安每次都要和自己对着干,小时候不要紧,作为巫族公主,做什么都有人兜底。 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只有周复几人护着她。 当年和女王大战,是牺牲了多少人才总算换来池安十八年的安定。 现在话已经说出去,池安也是小嘴一撇,直接打开了门。 看见屋里的情景,某方面来说周复松了一口气,至少看上去不是很危险,而且开门也没有在这个屋子里见到当时的人影。 不危险,但所有人看见的那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在屋子的最中间,是一个人的尸体,已经腐烂,散发着恶臭,上面整屋的苍蝇乱飞。 在苍蝇的缝隙中,池安看看了屋子里还有大量蜗牛。 这些蜗牛和巴掌一样大,在尸体上,地面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也全都是这些蜗牛。 甚至因为量太多,地面上的蜗牛都叠了好几层。 最底层的蜗牛似乎都死了,黑黢黢的,和尸体一样散发着恶臭。 池安扶着周复,当场干呕起来。 因为蜗牛和苍蝇的数量之多,在开门的时候,有一大群已经出来。 不只是池安受不了这些味道,换谁来都受不了这些味道。 周复反应最快,反手将刚打开的门给关上。 逃出来的苍蝇四处乱飞,嗡嗡乱叫,地上好几只蜗牛正要往池安的脚爬来。 左白之带着格炽率先远离。 随之,周复也拖着池安快速远离木屋。 逃离出十几米开外,周复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给池安拍背想让她早点缓过来。 格炽率先破口大骂:“那条蛇有病吧,把我们诱拐过去就为了恶心我们?!最重要的是,我和左白之的鼻子都算是比较灵敏的,这样恶心的味道,我们居然一点都闻不到!” 左白之还捂着鼻子,仿佛空气中还有这样的味道,听见格炽的话,他连连点头表示肯定。 “是的,我们真的没有闻到任何奇怪的味道,不然肯定会提醒你们不要过去的。”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池安安慰道:“不是你们的错,周复已经提醒我不要太冲动,还是我太莽撞了。” 格炽反驳:“殿下是不能说自己有错的!肯定是左白之和周复这两个人的问题!” “其实我也是殿下……” 左白之声音很小,根本没有人理他。 现在有几个问题。 辛迪森里面为什么会有一个木屋,木屋里面还有尸体,那个冒牌货为什么要引导几人来到这个地方。 池安:“白之,你不是说激活物在辛迪森深处吗,现在这个地方是辛迪森的深处吗?” 左白之摇摇头,但又说:“不是辛迪森的最深处,但是很奇怪,这个地方也有我们要找的巫土……就在那个木屋底下。” 这句话直接击垮内心。 要知道,那木屋装满了恶心的蜗牛和苍蝇,还有一个不知身份的尸体,刚才还不小心把那些蜗牛和苍蝇放出来了。 那架空的木屋底下,又会有多少的蜗牛和苍蝇呢? “嗨,你们要找巫土吗?” 前方忽然传来少女的问候声。 闻言,池安抬头,又看见那个人影。 声音极其空洞,站在十几米远,声音却近在咫尺,那几道声波就在耳廓中环绕。 少女对池安说:“你们要找的巫土就在这里哦,快来找啊。” 没登池安先作出决定,身后的左白之不知为何就忽然抬脚上前去了。 他的灰白瞳孔本就无神,现在看来连最后的焦点都没有了。 脚步很轻,就是死死看着那个身影的方向。 这不对吧? 池安想。 格炽比她更先出动,尾巴勾住池安的左手,身体又过去缠住左白之的手,用力往回拽, 可是这左白之犹如失了心智一般,完全不理,脚机械地抬起又放下。 在格炽的全力阻挡下,左白之只能原地踏步。 池安拉住失神的左白之,问道:“你怎么了,不要现在就直接过去。” “父亲… …父亲在叫我过去呢……” 池安:“啊?什么父亲?” 差点忘了,表弟和巫族公主是表姐弟。 话说,和他都相处一段时间了,为什么左白之也没有提过自己父母。 池安抬头,看向最可能知情的周复,却看见他也双眼失神地望着那个身影。 半晌,池安就看见周复抬起了脚,俨然和左白之一个样子。 “周复!你也看见你父亲了?”池安大叫。 但是周复好像听不见池安说话,脚也是机械地向前走着。 池安:“格炽你拉好白之。” 说完,她只能连忙去抓走了好一小段路的周复。 于是周复也只能原地踏步。 “安安……你别过去……安安……” 看来是那个人影在蛊惑人过去,现在的人影在周复面前肯定是在装池安,然后莽撞向前冲,对周复来说,他只能跟着池安。 但是池安根本就没去啊! 而且,你这家伙,之前不是都喊的是殿下吗,现在怎么就叫自己小名了? “你们别拦着我,安安有危险。” 池安:“我看现在是你有危险,你敢再上前一步,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信不信?” 说着,池安转头,看向手上的格炽。 现在的格炽好好的,也在努力阻止左白之的行动。 “格炽啊,我跟你说,等会要是你看见什么情况需要你过去那个木屋,那就是骗人的!你看这俩人就傻了!知道不!” 池安一边用力一边教训格炽,怕的就是等会儿她要自己一个人拉三个,那还了得? 格炽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不论池安怎么叫周复和左白之,这两人就如同耳聋一般,完全听不进任何一个字。 池安总归是一个女孩子,力气就是没有这两个人大。 再加上这周复不知道为什么,力气开始越来越大,池安体力又见底,她感觉自己快要拉不住了。 得想想办法。 她艰难将视线投向在木屋的那个池安冒牌货。 少女依然维持当时跟池安打招呼的样子,一只手招来招去。 “巫土就在这里呀,快来呀……你们要是不来,那我就帮你们拿过来,好吗?” 没等池安细想这句话什么意思,就看见那个冒牌货忽然转身,一个弯腰,钻进了木屋底下。 与此同时,池安手上一个脱力,整张脸都倒在地上,和茂密的草丛来了一个甜美的拥抱。 原来是周复已经挣脱束缚,一步一步向着木屋走过去,速度还不慢。 “安安,你不要过去,那里很危险!” 气死人了,你不要过去才对! 等到池安终于站起身,就发现原本缠在自己手上的格炽也不见了,左白之也开始向前走去。 在地上环视几圈,在草丛的缝隙中看见一扭一扭向前的红蛇。 “左白之!你个混蛋!你不要过去,那不是你的父亲!” 格炽绝望喊着。 眼看前方两人一蛇越来越远,池安觉得自己好无助。 看起来他们都中计了,也就只有自己没有中计。 池安原地跺了几下脚,百般纠结之下,还是追上了周复的身影。 “周复,到底谁是公主谁是侍卫啊!” 27. 恶心的蜗牛 池安一步步跑,没想到周复的身影越来越远。 “周复你醒醒神啊!” 前面的男人一句话不听,没几下就到了木屋前。 “安安,你别进去啊。” 周复说完这句话,蹲下身伸手要去拉钻进去的冒牌货,也只是抓了个空。 池安眼睁睁看着木屋架空的小空间底下,一双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 拜托,这里光都没有,冒牌货你眼睛亮什么呢。 眼看周复就要钻进去,池安连忙又往前跨了一步。 “咔嚓。” 池安一愣,脚步停住了。 抬脚后变出一团火,低头一看,原来是踩死了一只蜗牛,那外壳都一下碎在池安的鞋底,连带着肉也变成泥。 这滩肉泥的中间,还流出一股散发恶臭的绿水。 当然不只是一只蜗牛。 以池安为中心,忽然之间出现好几圈的蜗牛,无数个触角闪着诡异的颜色,一动一动,虎视眈眈向池安缓慢地爬过来。 当时放出来的蜗牛也没有这么多吧! “啊啊啊啊!” 池安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大叫几声,没忍住闭上了眼睛。 心里暗道:周复,这是你欠我的! 也不知道周复刚才是怎么进去的,这么多蜗牛,岂不是也能踩死几只恶臭蜗牛。 池安做了几秒的心理准备,闭上眼睛,抬腿就听着蜗牛被踩碎的声音蹲下去就往里钻。 蜗牛那里传出来的恶臭味道越来越浓烈,就算池安已经憋气憋到脸红,还是无可避免让气味传入鼻腔。 最重要的是,池安穿的是短裙,这个木屋底下并不高,蹲下来还要开始避免裙子边缘接触到这些恶心的蜗牛。 手中的火照亮前方周复的背影。 身后是格炽对左白之的谩骂……估计这两人也已经跟着钻进来了。 面对这些味道,池安开始慢慢开始觉得反胃,喉头抽搐起来。 这味道也太像那个尸臭味了。 池安还在慢慢适应味道,前面的周复忽然转过身,原本念念有词的声音又一瞬之间安静下来。 那双漆黑无神的眸子又忽然有神了,嘴角一抹诡异的微笑,池安手中的一团火焰在那双眸子中舞动。 同时,池安还感觉到自己的一只脚后跟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 池安:“……” 她连忙换了一条腿,将那条黏腻触感的腿放在眼底下。 那是一只蜗牛,两个细长眼睛下面的皮肤裂开一个口子,那是它的嘴巴,大概是下一秒就要咬下来的意思。 她忽然觉得空气中这些味道都不臭了。 因为生命不知道会不会停止在这一刻。 眼前的周复也总算开始张嘴,声音平缓地说:“安安……你快看啊,我脚底下的就是巫土啊。” 池安:“……” 如果现在的周复眼睛回神了,不再是那种没有焦点的样子,那他也肯定不会喊自己“安安”的。 虽然池安早已感觉到巫族公主和周复的关系,绝对不只是普通的公主和侍卫的关系。 但在周复的眼里,现在的自己还没有全部巫族公主的记忆,按照这几天的相处来看,以他的个性,是绝对不会逾矩喊出不对的称呼。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眼前的周复不是真的周复。 ……那完了。 周复在池安面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冒牌货的,如果真的是当时在池安面前就是假的,那自己岂不是中招了,被骗进这个地方。 一阵懊恼涌上心头。 但是现在的池安没有心情去管这个冒牌货了。 眼看着脚后跟的蜗牛低下脑袋,池安眼疾手快,双手钳住它的外壳,猛然往外拔。 一声粘稠的剥离声传到耳边,脚后跟留下的粘液接触空气后,冰凉的感觉传到大脑。 手中的蜗牛咕叽一声,缩回壳中。 下一刻,池安听见假周复说:“安安,你怎么不听我说话,你怎么不回答我呢……” “咔嚓咔嚓……” 周复开始向池安走来,脚底下死去的蜗牛越来越多。 池安欲哭无泪,急得将手中缩壳的蜗牛扔向周复。 或许是因为力气太大了,蜗牛砸到周复脸的那一刻,直接碎开,肉泥在他脸上糊开,绿色的恶臭水顺着他的脸颊、嘴角流下。 假周复勾起的嘴角忽然裂开,伸出舌头,将嘴角的一点绿水吃了进去。 周复,就算是假的,我以后也无法直视你的脸了。 池安心中暗想。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远离过来的周复,身后却撞上什么东西。 转头一看,是当初她觉得犹如神仙下凡的左白之,正嘴角上扬,高大的巫帽早不知在何方,原本雪白的头发在火光的照射下变成橘黄色,一双无神的灰白眼定在池安的脸上。 池安知道这个左白之估计也是冒牌货。 那格炽呢? 眼底忽然出现一抹红色。 池安下意识低头,便看见一条红蛇正大张嘴巴吞下一只又一只蜗牛,吃得嘎嘣脆。 “轰隆——” 一道巨大的声音在自己的脚底下发出。 以池安为中心,地面开始出现裂缝,恰巧在裂缝的蜗牛顺势掉下无尽深渊。 裂缝一点点蔓延,越来越大,最后,池安看着左白之、格炽和周复和蜗牛一起掉进裂缝中。 这个木屋底下的空间过于狭小,池安实在无法施展开,这裂缝又过于密集,她避无可避。 最后,她和这些蜗牛一起,也一同掉进深渊。 意识渐渐混沌,她没有力气再维持手上的火焰,眼前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早知道当时就跑了,怎么拯救巫族,自己又没有属于巫族公主的记忆。 都说经历塑造人,不同经历的人就不是同一个人,那她或许也不算是巫族公主吧,那池安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承担什么拯救巫族的责任呢。 话说,自己为什么要死在这个这么恶心的地方呢? 再次醒来,入眼的是一张充满忧愁的脸。 池安几乎是下意识一巴掌呼了过去。 因为这是周复的脸,和自己脸贴脸,那一刻,池安的脑子里只剩下当时被蜗牛砸一脸的冒牌周复。 恶心感一冲上来,池安就什么都顾不上 了,只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这一巴掌不轻,在这个不知道什么空间的地方回荡。 池安好不容易做起身来,就看见周复捂着自己那边脸,半跪在地上,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有神的瞳孔,板正的表情……应该是真的周复吧。 池安:“……啊哈哈,对不起啊,刚才碰到那个冒牌货装成你了。” “啊哈哈哈哈!” 旁边忽然传来爆笑声,转头一看,原来是左白之抱着格炽,嘲笑被扇脸的周复呢。 周复给他们投去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声音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池安没有管这些小打小闹,而是开始审视现在的环境。 这个地方四处都是板结的泥土,池安的屁股底下也是泥土,还有零星一些植物的枝干,这些泥土还算结实,硬是整出一个空间。 可是头顶,没有任何的出口。 在池安的旁边,是一堆架起来的火, 池安问:“这里是哪?” 男人揉着自己的脸缓解疼痛,没有任何抱怨的话,回答道:“不知道,我们比你刚醒来没多久。” “看来我们都中招了,被带到了这个地方,你们能想起晕过去之前的事情吗?” 听见池安的问题,周复忽然不说话,视线忽然移开,脸颊腾一下就红了。 池安:“?” 周复声音很小:“不……不敢说……” “说!” “不能说!” “……” 池安直接气笑了。 她只好去问当时中招就一直念叨父亲的左白之。 池安:“白之,你晕之前看到了什么?” 左白之神色一愣,脸上的笑容全都僵住,半晌,他让格炽缠到脖子上,然后开始低头扣自己的指甲。 “我看见了我的父亲……他说,我的妈妈很爱我,就在前面,木屋下面有个房间,母亲就住在那里,说等着让我去找她。我没见过母亲,我真的太想看看母亲长什么样了,我还想问问她,明明很爱我,为什么还是不跟我父亲回王宫……然后,我就过去了。 我钻进木屋下面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房间,只看见一大堆的蜗牛,遍地都是,我不走,那些蜗牛就会顺着我的腿爬上来,我走,一脚一只蜗牛,那个时候我就后悔了,应该跟着你们待在原地的。 后面蜗牛越来越多,我就算在下面走得再快也赶不上蜗牛爬上来的速度,本来我都以为要死了,那地面忽然裂开,我和蜗牛就一起掉了下来,再睁开眼,就是现在这样……” 左白之话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开始四处张望,然后忽然蹦出一句:“话说,我不是和蜗牛一起掉下来的吗?蜗牛呢?” 池安回答:“我是看到你们都不听叫唤地过去木屋,我也只好跟上去,本来想阻止你们的,不知不觉就跟着一起钻进了木屋底下,当我察觉看到的人都是假的时候,蜗牛也开始想要袭击我,然后地面就裂开了……” 周复:“我也是这样的!” 格炽在池安的脖子上,迷惑地看着大家,然后说:“其实……我觉得这些蜗牛还是挺好吃的吧。” 三人:“?” 28. 木屋之下 “你们不知道啊,木屋底下的蜗牛和木屋里面的蜗牛都不一样,散发着一种非常诱人的味道,我用火一烤,一口一个,可香了!” 格炽越说越心奋,甚至吐出信子晃了好几圈,一副在回味的样子。 三人听格炽的话,越听越难受,最后是池安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假装听不见这些话,她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胃部在痉挛。 左白之:“……你确定你是真的吃了蜗牛,还是你也被蛊惑了,以为自己在吃蜗牛?” “……应该没有真的在吃,”格炽犹豫地说,“但是我真挺想试试味道的,感觉真的很香!” 池安怒道:“不许!” 至此,池安还是不知道周复到底看见的是什么。 池安:“先别管了,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吧……当时被那个冒牌货耍的时候不都一直说巫土在木屋下面吗?或许这里就是木屋下面吧。” 只是没有想到木屋的下面还有这样一层空间,还找不到当时下来的路。 不过,既然当时是出现裂缝才掉下来的,那么现在找不到下来的路,是不是就是裂缝合上了呢。 这里肯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然冒牌货也不会故意引导大家过来。 环视四周,这个空间不小,除了全方位被结实的土包围,旁边还延伸出一条宽敞的道路,尽头不知道连接的是什么。 现在无处可去,几人也只能往那个地方过去,说不定能找到一点出去的办法。 确定想法之后,几人动身过去。 原地的篝火还在燃烧,没有熄灭。 原本的池安还在想,这样空间,要是氧气有限,一直烧火会不会很快就耗尽,然后窒息。 但是很明显,这里并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总会时不时吹进一阵风,混着非常轻微的尸臭味……当然,池安和周复没有闻到,是左白之和格炽说的。 顺着道路走进去,渐渐没有了光,开始看不清路,池安只好变出一团小一点的火来勉强照亮道路。 她原本不想的,池安在想要是可以提前发现前方有危险的事物,几人可以先发制人。 毕竟黑暗的空间出现火光,是一个多么显眼的事情。 密集的脚步声在空间中回荡,显得这里很空旷。 不知道走了多久,池安忽然拉住前面打头阵的周复,脚步停止在原地,身后的左白之也跟着停下来。 周复:“殿下,怎么了?” 池安小声回答:“有声音。” 说完,她顺便将手上的火熄灭了。 格炽小声补充:“尸臭味也越来越明显了。” 所有人放轻呼吸,舒淇耳朵,努力捕捉可能存在的任何声音。 很快,大家都听见了声音,是一个女人不知道在和谁谈话的声音。 “怎么样,他们来了吗……对,那就好,只要我能将他们吃了,主人一定会带我回家的……你不能现在就直接带着过来吗……没能量?想什么呢,巫土是不会给你的,给你的能量肯定够了……闭嘴,我直接等他们过来就行了……” 女人说话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了,空气再次回归寂静。 这是聊完了? 听这些话的意思,不就是前面那个女人……想吃了他们的意思?所以才引导大家来到这个她的住处。 而且,她说的话要是真的,巫土岂不是在她的手上。 说好的巫族公主会留后手的呢?这后手怎么还要吃了自己? 池安将走在前面的周复往身后拉,自己踏步往前走。 反正都在虎穴了,巫土这个虎子必须要拿到。 周复看不见,但是感受到池安走在自己的面前,有些担心,毕竟刚才话大家都听见了,这样直接上去,定然不会这么简单就拿到巫土的。 他拉住池安,听见自己的心在跳,他跨步想要走在池安面前。 他知道,他的安安一直很强很勇敢,甚至比自己还要强,但是他还是想要保护她。 可是,好像再怎么努力变强,自己都没办法变得比安安厉害。 如果是这样,那就让危险先从自己身上过一趟吧。 池安看出了他的意图,倒是毫不避讳……直接一大团火光乍现。 ??? 周复又急声音又不敢放大:“殿下!” 在火光之下,池安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反正等会过去也看不见,不还是要用火,反正都是要正面对上的,现在直接上!” 话音才落,池安完全不管周复有没有反应过来,拉着周复就直接向着声音的来源冲过去,独留左白之和格炽冷在原地。 白发男孩和红蛇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两人跟私奔一样的身影远去。 “左白之你快上啊啊!不要留殿下一个人冒险!” 格炽收紧身体,给予左白之一个警告。 左白之这才连忙追上去。 在没有任何小心翼翼之后,池安变得更加大胆,她和男人一下就跑到了一个新的空间。 本来以为会和说话的女人正面对上,却还是在看见眼前一幕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这个新的宽大空间,正中间,是一直巨型蜗牛,裂开的嘴巴有人那么大,背上的壳和上边那个木屋差不多。 这个体型,几乎和当初在里水庄的巨型章鱼差不多。 巨型章鱼是女王的诅咒导致的,大家都感觉这个蜗牛也大概是女王的手笔。 新空间不止有巨型蜗牛,整个屋子,都是密密麻麻的蜗牛,和当时在木屋看见的大小差不多,地上好几层,墙壁上也有,天花板上也有。 粘液的声音一点点从每只蜗牛身上传来,变得格外恐怖。 每只蜗牛都朝向中心的巨型蜗牛,没有一只蜗牛越出这个空间,格外听话地留在里面,就好像中间那只蜗牛就是它们的生母。 巨型蜗牛裂开着嘴,好像是在笑,头顶两根触角的顶端,是一对眼珠子,正看向池安几人这个方向。 池安:“……” 不是,也没有说有这么多蜗牛啊,刚才不是还听见是女人的声音吗? 危机降临的时候,求生欲会领先脑子更快反应。 池安抬手就将手上的火扔到巨型蜗牛身上。 那火当真有用,咕叽一声,直接将巨型蜗牛的背部烫了一个大洞,伴随着蜗牛一声嘤嘤的惨叫声。 “你们胆子好大!” 一道女人的声音从蜗牛的嘴巴传了出来,和刚才听见的女人交谈声是一样的。 这个时候,左白之和格炽刚好赶过来。 格炽听见这声音从巨型蜗牛的嘴巴中出来,大叫:“这蜗牛居然把人吃进肚子里了!” 左白之:“也可能不是吃进肚 子里,而是这个蜗牛就是会说话呢?” 在他们说话期间,有好几只蜗牛爬上巨型蜗牛的身体,很快就来到被火烫开口子的地方,然后一股脑全部挤了进去。 填补这个空缺之后,在洞里面的蜗牛一瞬之间融化,和巨型蜗牛融为一体,同时再次生成一层壳。 巨型蜗牛继续用自己那个女人的声音说:“不过也巧了,省得我再过去找你们。” 池安才不管这些:“巫土在哪里?” “巫土?就在我身体里呀,你要进来看看吗? 嗯……话说,好可惜啊,当时我的宝贝们觉得你们的味道可香了,想吃你们来着,我都不知道,不小心就把你们和我的宝贝们一起带下来了。 还是宝贝们太爱我了,一闻到我的味道,也不吃你们,就全都跑过来找我了,说要把第一口先给我吃呢?” 巨型蜗牛说着,长着眼珠的两个触角越伸越长,最后来到池安的面前。 周复侧身直接站在池安的面前,挡住了巨型蜗牛不怀好意的目光。 男人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冷嘲道:“看来你是太久没有吃东西,很饿了吧?” 眼珠在男人面前眨了眨。 “说的太对了,我很久没有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我已经……十八年没有见到我的主人了……要知道,我主人对我很好的,每天都给我喂好吃的…… 我敢肯定,只要把你们吃掉,我的主人就会回来的!” “咕叽咕叽……” 巨型蜗牛开始向几人的方向动身,动作很慢,完全快不起来的样子。 “愣什么,先下手为强啊!” 池安大喊。 反派死于话多,丑东西还想吃自己?门都没有! 池安快速甩出几团火焰,率先打到的就是触角上的眼珠。 池安:“看能不能留活命,毕竟我们也不知道巫土在哪里。” 周复和格炽不敢不动。 现场顿时火光满天,烧焦的滋滋声和烤肉味一起迸发。 左白之在他们身后,无能为力。 但是在慌乱之中,左白之总觉得这个地方不对。 当时就知道这个地方不可能是辛迪森的深处,占卜的卜相又显示巫土在这里也有。 难不成巫土还被分成两份了? 慌乱之中,占卜系的左白之眼睛死死看向空间中和火团斗争的蜗牛,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 绝对是占卜出问题了,巫土是巫族公主的巫力碎片,想要分割必须施用分巫术,哪有这么简单? 在凶猛的火势攻击下,巨型蜗牛确实挡不住,但是抵不过它有整个空间的蜗牛给它续命啊。 这些小蜗牛,怎么也不见得变少,怎么还越来越多? 池安看着一层又一层变高的蜗牛,心中不解。 “你们继续攻击它。” 池安说着,转而将自己的火投向这些变多的蜗牛。 或许把这些小蜗牛杀死,巨型蜗牛就没办法补给了,打起来岂不是轻轻松松。 “哎呀,小丫头你在干什么呢?” 巨型蜗牛的身体还想向前,说话的声音格外松弛,烧坏的眼珠又长出来,微微眯起,带着笑意。 它继续用女人的声音说着。 “你杀死我宝贝们的速度,可没有它们繁殖的速度快哦。” 29. 先别杀 巨型蜗牛已经来到了周复面前,张开大嘴已准备将周复下肚。 周复向后撤一步,甩出几根火箭,直接戳穿巨型蜗牛的整个头部。 几轮大火下来,整个空间都已经热到快待不了人,这巨型蜗牛还是一点事情都没有,也正如它所说,它的“宝贝们”繁殖素嘟确实跟不上池安的击杀的速度。 她现在都相信自己就是巫族公主了,她就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比不上外族女王的能力。 就算是那本《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不在身边,她学习不了新的巫术,但她偏偏不相信自己不能想起一些巫术……或者创造一些新的巫术。 巫术当然不是从来就存在的,肯定是创造出来的嘛。 回想章鱼记忆中的巫族公主,当时的她双腿岔开跪在地上,双手放在地上,一下就让里水汹涌澎湃起来。 池安也跟着记忆中巫族公主的样子,跪坐下来。 她闭上眼睛,原本喧嚣的斗争场面,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还是只能用火烧吧,一点火不够,那就让整个空间都是火。 蜗牛繁殖很快?那就让它们同时死去就好了。 她睁开眼睛,对前方还在躲避巨型蜗牛巨口的周复和格炽说:“退出来,到我身后。” 闻言,男人转头,就看见双麻花少女跪坐在泥土上,一双眼睛满带笑意,嘴角也勾出自信的笑意。 这个动作,周复见过。 虽然知道池安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是没有关系,周复还是相信她。 或许是玩火玩上瘾了,格炽根本没有听见池安的话,还在那里一口一个火球。 周复见了,伸手抓住格炽的身体就往回拽,一下撤到池安的身后。 “周复!你干什么啊!我还没有玩够呢!” “还玩,一会儿被殿下弄死了,我就拍手叫好。” 格炽转头,看见池安身边出现一整个在旋转的白色六芒星阵法。 格炽:“……哦哦。” 正在此时,意识非常安静地左白之终于睁开双眼,说道:“没关系,巫土不在这里。” 这不就更没什么顾忌了吗? 池安将全身的巫力都运输到自己的手掌心,再灌输到身下的阵法。 “轰隆轰隆——” 巨型蜗牛的身下出现巨响,很快它就知道不对了,身体疯狂向前扭着,妄想离开这个空间。 可惜它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池安眼前,已经生出一道火墙,挡在了空间的出口处,密不透风。 “啊啊——你要干什么!巫土在我手上,你弄死我,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巫土了!” 空间的热度还在升高,滋啦滋啦的火烧声从里面传出。 巨型蜗牛还在诉说自己的绝望。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我要和主人见面!” 左白之站在后面,一直眉头紧蹙地看着火墙,似是要将里面看出一点端倪。 但是又能看出什么呢? 池安持续将自己的巫力灌入那个空间,直到,她再也无法往里面灌入更多的巫力。 她卸了力,六芒星阵法和阻挡视线的火墙一同消失,池安身子一歪,落入男人带着凉意的怀抱中,去除了自己身上的热意。 “殿下,你还好吗?” 池安摇摇头:“没事。” 她转头去看那个空间,场景那叫一个惨烈。 这些蜗牛被烧死之后已经完全没有一点正经样,全是黑色的灰烬,肉泥都看不到一点。 黑褐色的泥土全都被覆盖,甚至一些角落和墙壁还闪烁一点火星没有熄灭。 格炽吓得张大了嘴巴:“殿下!你这也太猛了!我还想着你烤了我吃一个试试味道的结果你是真的一个都没留给我啊!” 池安:“……你敢吃我就连你一起烧了。” 这个格炽也真的是,到现在还是没有分清现实蜗牛和幻觉中蜗牛的区别吗? 格炽当场就老实了:“殿下,我错了,你别烧我!” “吧嗒。” 一个声音从全是灰烬的空间中传出。 所有人当场保持安静看过去。 在最中间,黑色的灰烬之上,是一只相比其他蜗牛来说,算是非常迷你的一只,大约是眯着眼睛才看得清。 格炽:“啊,真给我留了一只呀……啊不是,我没说我想吃的意思……” 漏网之鱼在此,池安害怕它会再次繁殖,等会儿又全是蜗牛,不好对付。 但是她刚才那个阵仗,身上的巫力根本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她只能勉强站起身来,对周复说:“你快弄死它。” 周复听令,将伸手一根火箭就甩出去了。 然而,这只看上去弱小无比的蜗牛,对这只火箭完全免疫,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传出,火箭居然直接被它的头挡住了,这头钢铁般坚硬。 左白之当即阻止,挡在几人面前,说道:“先别杀。” 说完,白发男孩踏过灰烬,走向最中间的那只小小蜗牛,弯腰将它捧在了手心。 池安看得疑惑,但是转念一想,左白之有占卜能力,莫不是占卜到了什么? 池安问道:“怎么了?它有什么用处吗?” 白发男孩转头,巫帽松松垮垮,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轻风,吹动他的白发。 他让蜗牛待在自己的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去扶正巫帽,这才缓缓开口:“没什么用,我只是看它……有点亲切。” ? 池安:“啊?” 周复气笑了:“一会儿生出一堆小宝贝,殿下可没有多余的巫力再来一次了,到时候你第一个来喂饱它的肚子。” 和两人的生气不同,格炽莫名就是对吃蜗牛有什么执念,见此场景,一下就跳到左白之的脖颈上,弯着身体去看男孩手上的蜗牛。 这个蜗牛只有一节大拇指那么大。 看了半晌,格炽狠狠嘶了一声,说道:“怎么这么臭啊!” 池安:“是尸臭,你还要吃不?” 格炽:“哈哈……本来刚才准备想吃的,但是这个味道,我实在是下不去口。” 简单拌嘴的时间过去了,这只小小蜗牛安安静静待在左白之的掌心上,啥也没干,也没跑,当然也没有进行繁殖生出新的蜗牛。 目前来看算是安全的。 池安叹了一口气,拉回正题:“先找找出去的路吧。” 她转头,低声对周复说:“看好白之。” 闻言,周复有些不悦地瞪了一眼前方的左白之,转瞬即逝,而后就乖巧对池安点点头:“好的,殿下。” 白之白之白之,你最好永远都没有姓氏! 池安动身进去这个被熊熊燃烧过的空间,终于不再这么危机。 刚才不是吹进来一阵风,肯定有什么口子连通外面,只要找到就能出去了。 但是这个地方,明明地面都是土……呃, 灰烬。 于是,她又调动身体中最充盈的水元素巫力,给整个空间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淋浴。 左白之都差点被淋湿,还好他反应够快,直接逃离这个空间,这才逃过这一遭。 这水一淋,池安瞬间就看见了一处异样。 灰烬被洗去,裸露出来的都是被浸透的土,只有天花板某个地方,因为水的冲击力,正在一点点往下掉出土屑。 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洞出现在天花板上,正巧在往里面吹风,一点土屑掉到池安的脸上。 其实刚才的巫术是顺便把池安给淋了个透,但是她并不在意,刚好把那些蜗牛留下的恶心黏腻去掉了。 于是这点土屑,混着水,粘在池安的脸上。 周复虽然十分听从公主下的命令,视线一直正对左白之,但还是有好大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余光中的池安身上。 现在看池安全身是水,又匆匆过去,伸手将那点土屑拿掉,顺便用火系巫术给池安几秒烘干了。 池安:“……谢谢。” 好夸张啊,十八年前巫族公主和这个侍卫就一直这样相处吗? “你不去看好白之过来干什么?”池安忽然问。 “……” “算了,你们都过来看看这个。” 池安指着头顶那个口子说道。 左白之带着脖颈上的格炽匆匆过来,抬头一看,真的有个口子。 池安这个时候盯着左白之脖颈上的格炽,不知道为啥就是越不顺眼。 之前被周复救到王宫刚见的时候,池安记得自己都有点偏心他吧。 左白之还在那里惊呼表姐的厉害,全然不知道池安在想什么。 “格炽,”池安忽然伸出自己的左手,语气强硬地说着,“过来。” 格炽不明所以,但是也是十分乖巧就过去了,缠上池安的左手之后,才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怎么了?是有危险要我保护你吗?” 池安低头看着格炽在自己的手上,满意地点点头,也没有回格炽的话。 她反倒是拉着身边偷偷笑的周复往后推了一步,远离那个口子,抬手就用高压水直冲洗那个口子。 池安一边冲,一边低头看手上的格炽。 这才对嘛,明明是我的契约兽,你一直跟着别人算怎么回事? 左白之站在口子底下,没来得及躲开因为冲洗掉下来的一大堆土屑,当场被土屑铺满整个脸,十分狼狈不堪。 他只好连忙退开。 “呸呸呸!表姐,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池安张大嘴巴,装作惊讶,说道:“哎呀,不好意思啊,我忘了,我不是故意的。” 身边的男人看着全身都是土的白发男孩,再看看在左白之手上的蜗牛,早被土埋住了半身,笑得更乐了。 池安看到周复笑得开心,自己也笑了。 左白之:“你们笑什么?我也算是王子殿下啊!不许笑!” 他也是要面子的! 池安将视线放回那个被冲开的大口子,一下就不笑了。 口子变大了,同时她们也看见了上面的场景。 这个空间确实是和外面连接的。 借着周复手上的火光,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个口子的外面,显然是外面木屋底下的木板,这木板也有个洞,那个洞能看见一点裹着尸肉的白骨。 顺着白骨,绿色的粘液滴落下来。 30. 一样的木屋 绿水顺着木板的口子,顺着用水冲开的口子,最后滴落在池安面前的地上,被土吸收。 那股难以忍受的味道再次冲出,恶心透顶。 好半天,池安也只憋出一句:“至少能出去了。” 这个口子被冲开后,刚好够一个人通过,不过问题就是位置有点太高了。 看了看四周,偏偏就是没有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估计也很难上去。 左白之问:“是找到出去的路了,但是我们怎么出去呢?” “没事,”池安说,“我当然有办法。” 当时可是在章鱼的回忆中亲眼看见了用水将小希尔从里水中冲出来的,现在池安有这个能力,还怕什么。 就拿左白之先试试水吧。 “白之,你过来。” 池安对他勾勾手,笑得有点可怕。 左白之缩了一下脖子,还是挪着步子走了过去。 池安拍拍他的肩膀,给他递上一个不明意味的眼神。 霎时间,左白之感到自己的脚底的土在震动。 “表姐,你说那个巨型蜗牛是不是要卷土重来了……” 话音都还没有落下,他脚底下凭空出现的水,当场就将他抬了起来,最后送了出去。 成功了。 “快快快。” 池安招呼周复过来,没几下功夫,很快他们都离开了地底下。 只不过现在几人还是在木屋下面,直不起身子,只能半蹲在那。 看不见,就用火光来照。 木屋下面不再是遍地的蜗牛,甚至可以说是一只蜗牛都没有……除了一直在左白之手上的那只超小蜗牛。 池安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左白之会对一只小蜗牛关照起来,实在怀疑他又陷入幻觉了。 但池安身上的巫力流逝是真实的,身体现在空虚,没有一点充盈的感觉。 所以那场激烈的火站,也绝对是真的。 虽然木屋下面没有蜗牛了,但却满地都是那具尸体流出来的恶臭绿水。 池安蹲在地上生怕自己的裙底沾到一点,挪了好半天,总算是和周复几人一起出来了。 池安看着亮灯的木屋,对手上的格炽说:“你觉得好吃的那些蜗牛,估计都是以里面那具尸体为食,你还要吃不,我现在就进去抓一只给你吃。” 格炽疯狂摇头:“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 “不要也没用了。” 池安说的话是故意逗她的,当然不会真去抓一直蜗牛给她塞嘴巴里,那多恶心啊。 但是她还是要赶紧去木屋看看,就算再恶心,她也必须看看这具尸体到底是谁。 有谁会在这个辛迪森住下,然后莫名其妙死去,被一堆蜗牛吃呢? 池安一马当先木屋走。 她现在似乎感觉已经闻到那种尸臭味道了,非常恶心,但其实里面的味道依旧没有传出来。 格炽以为池安真的要进去抓蜗牛,急得想要从池安的左手上逃跑。 池安呵斥:“你敢走一个试试。” 格炽不动了,脑子里只剩下等会尊贵的殿下要是真的抓蜗牛过来,自己该怎么躲。 周复安静地跟在池安的身后,全身戒备。 其实池安在想,要是里面的蜗牛真的是太多了,自己就再来一次,一把火全烧了。 自从吸收章鱼瓶之后,池安已经能完全体会到所谓巫力的存在。 融合了之后,巫力恢复的速度也是出奇的快,现在也算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就是害怕连着尸体一起烧没了。 所有的想法都在开门之后戛然而止。 周复和格炽乱跳的心脏也安稳下来。 这个木屋里面,居然已经没有蜗牛了,甚至连苍蝇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具尸骨在中间的地面上,一些骨头缝隙上残存这少许的肉。 尸臭的味道仍然有,但淡了好多。 池安精神上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味道变淡之后,反倒是能正常呼吸了。 周复紧蹙眉头,觉得这事有蹊跷,对池安说道:“殿下,我总觉得这个尸骨应该挺重要的。” 池安点点头肯定他的说法。 正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池安眼前一道极小的黑影窜了进去。 池安还以为是格炽,连忙喊道:“格炽你不会连尸体都想吃吧?!” 在池安手上好好待着的格炽:“?” 结果池安定睛一看,在尸骨上的根本不是格炽,是那只本该在左白之手上的小蜗牛。 池安:“……白之啊,你的蜗牛呢?” 闻言,站在身后的左白之一低头:“!!!” 这掌心,空空如也。 “表姐!不见了!” “哈哈,”池安气笑了,“没有不见啊,在前面呢。” 小蜗牛就在尸体的肋骨上,一对小眼睛看着门外的他们,忽然眯了起来。 这个眼神! 就是那个巨型蜗牛啊!!! 居然没死! 池安反手甩出一团火,那蜗牛一转,直接钻进肋骨下方。 池安正准备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火战,让这个邪恶蜗牛看看谁才是不死的小强,下一秒她就脚底一空。 所有人都摔倒在高大草丛的地面上,原本应该带着绿水的地面也没有了绿水。 抬头一看,什么尸骨,什么蜗牛,什么木屋……全都消失了。 仿佛这一些全都是幻觉,不存在的。 但是怎么可能? “左白之!都怪你!” 池安难得破防,指着同样倒在地上的左白之大骂:“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带什么蜗牛,跟它这么相亲相爱,你和它才是一家人吧!” 她说完就后悔了。 自己的语气实在有点冲,可这都是因为左白之一路上都有问题啊! 巫土也找不到,现在要走出辛迪森估计也是个问题,池安真不知道自己当这个巫族公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她没有任何曾经的记忆!没有记忆的她,就不该是曾经的巫族公主! 是的,人就是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一路上积蓄的所有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发泄对象还是所谓自己的“表弟”。 她不该这样的。 还后悔自己说出的话呢,周复也不知道咋了,开始无条件拥护自己。 身边的男人将少女扶起来,然后也指着倒坐在地上的左白之道:“就是啊,左白之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占卜的都是什么东西?” 左白之缓缓站起来,一言不发:“……” 周复:“你现在能再占 卜一次吗?看看辛迪森深处到底在哪里?” 是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到辛迪森深处的巫土,而且那个蜗牛明显对巫土的存在非常清楚,现在又消失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比几人先一步找到巫土。 左白之叹了一口气,还是认命地又占卜一次。 半晌,他道:“刚才迷路全都是假的,我们看见的木屋和蜗牛……也全都是假的。” 哦哦,原来全都是幻想,那刚才池安白忙活一场,还耗损了大部分巫力,也太亏了吧。 “当然,那个巨型蜗牛是真的,那个冒牌货也是真的存在的。 刚才一战,它们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也一起逃往辛迪森深处了。” 这么来看,其实也不算白忙活,至少还是重创了它们的。 池安平缓心情,问道:“怎么走?” 左白之:“就在前面。” 经过方才那一大顿折腾,外边的天早已换成夜幕,透过树叶缝隙撒下来的不再是明亮的阳光,倒变成柔和微弱的月光。 一开始为了看清前方的路,池安照例用火光照。 结果被周复阻止了。 “殿下,晚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歇息一会儿,我来吧。” 还是周复贴心啊! 一点都不像左白之和格炽,一个进入辛迪森之后就丢失大脑,一个一直这么天真没脑。 当然,左白之提供占卜指引路,格炽怎么说也算是迷途森之王,战斗力还是很足的。 至于周复…… 池安踩着草丛中星点的月光,一步步跟在周复身后,看他手举火苗,脚步缓慢地走着。 平时沉默寡言,偶尔忽然仇视左白之,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听自己的话,没有池安的下令,他基本上就默默跟在后面,时不时恰到好处提一嘴线索,或是危险的时候站在自己的面前。 总体来说也是个正常侍卫该做的……除了偶尔暴露出诡异的柔情。 这是后话了,走了也没多久,他们很快就看见不远处的一个木屋。 走近一看,这个木屋和刚才看到的木屋完全一样。 几人站定在木屋十米远处,面面相觑。 不会等会又出现什么幻觉引导我们过去打开木屋的门,或者引导我们又钻到木屋底下吧? 池安这么想着,转头想问问左白之这木屋到底能不能进,竟发现自己的身后根本没人。 池安:“……” 左白之呢? 看着身后一棵又一棵树木,格炽也看呆了。 “周复。” 池安望了几圈,确定没有发现左白之的身影,这才叫了一声站在前方细细观察木屋的周复。 周复没回头,只是往后伸出手牵住池安:“嗯,殿下,怎么了?” 他不敢回头,现在也不敢松手,他怕前面出现一个冒牌池安,作出和当时引导自己去木屋时候一样的事情。 池安回过头,缓缓回答:“左白之不见了。” 周复:“?” 与此同时,木屋再一次重演历史,一瞬之间亮起灯。 只不过,他们看到窗口的,不再是自己。 戴着巫帽的白发少年缓缓推开窗,伸手扶稳自己的巫帽,灰白无神的瞳孔望向池安这边。 然后,他笑着招了招手。 31. 转折点 窗边的左白之看着池安几人,缓缓开口,声音极其平静。 “亲爱的,你怎么来了?” 周复:“?” 不是,你喊谁亲爱的? 周复难得升起一点暴脾气,准备上前去打人,结果左白之又继续说下一句话了。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但你还是快点回去吧,我以后……会回去找你的,到时候我们好好一起生活,好吗?” 虽然说话很亲密,但是这个话,明显不是说给他们任何一个人听的……甚至不像是左白之本人说出来的。 左白之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知道是我的错,既然如此,你进来,我们聊一聊吧。” 说完,左白之就伸手,又将窗给关上了。 池安和周复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要不要过去。 “殿下殿下,左白之让我们过去啦。” 经过短暂思考,池安认为刚才说话的就是真的左白之。 当时她面对三个冒牌货的时候,假左白之是没有戴着巫帽的,后来真正见到左白之,又戴着巫帽了,很明显,这个巫帽因当不是随便就能戴的,估计也是有类似血统认证的机制在里头。 池安这么想着就准备上前,但周复还牵着自己,不给上前。 “过去啊,这个应该是真的白之,先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周复脸色很黑,固执地摇摇头:“……我在幻觉里就是你过去了,我害怕又来一次。” 格炽顿时立起身子,说道:“我一直都在殿下手上缠着,没有从开过,你幻觉看见的池安,也有我在旁边吗?” 男人没有回答。 池安:“……没事,走吧。” 她冲周复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反手牵住他,直接拉着走了。 周复:“……” 但是,现在这个池安,好像就是真的池安啊。 少女掌心的温度烫在男人的手腕上。 周复短暂犹豫的时间里,池安已经拉着他走到了木屋前。 完全不给大家思考的时间,池安一秒都没有停留,伸手直接推开了大门。 想象中的批量蜗牛和苍蝇没有出现,甚至连尸臭也没有闻到。 但是有尸体和左白之。 木屋还算大,有很多生活用品也是一应俱全,只是积了很多灰,厚厚一层盖在地面上上,在各种家具上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尸体安静地躺在地上,整体完好,基本没有腐烂的痕迹,只是胸口插着一把刀,凝固的黑红血迹早已凝固,连脸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黑头发的男人,安详地闭着眼睛,有些许胡茬,看上去非常眼熟,但池安在记忆中怎么都搜索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左白之就坐在一把木椅上……虽然这个木椅的灰实在太多,动作格外老成端正。 他的面部表情极其古怪,似乎是有一些难过。 他开口:“亲爱的,你坐下吧,我们聊聊。” “是亲王殿下。” 身后的周复看见地上的尸体,忽然说道。 池安一愣:“什么亲王殿下?” “是左白之的父亲。” 池安更惊讶了。 左白之一直喊着父亲,原来是真的看见父亲了?但是为什么他父亲死在辛迪森了? 原本坐着的左白之似乎没有等到口中“亲爱的”落座,忽然站起身,走到门前。 池安怕有危险,下意识一闪,很快就变成左白之在周复的面前。 左白之双手捧起周复的手,一双无神的眼睛硬是显露出神情。 “亲爱的,你听我的,先回去,我这边有很重要的事情,等我解决了,我就回去找你,然后一起好好生活,好吗?” 周复被他一声“亲爱的”喊得鸡皮疙瘩,拧着眉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少女和红蛇看得目瞪口呆。 周复没来得及将他推开,左白之忽然呜咽一声。 而后瞪圆了双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然后极其艰难吐出几个字:“亲爱的……你为什么……要杀我……?” 周复:“???” 周复:“我怎么敢杀你?!” 就算在讨厌你,你也是王子殿下,把你杀了,那周复就真的是十恶不赦了。 看见左白之这样,最激动的是格炽,当场就从池安的左手上跳到左白之身上。 “左白之!你怎么了?!周复你至于吗?” 格炽立起身体,琥珀黄的眼睛在这一刻全是杀意。 左白之最后倒地,一双眼睛还是瞪圆,一动不动,就像真的死了一样。 高大的巫帽滚落在地,露出他洁白无瑕的头发。 格炽比较天真,但是池安也能看出来,周复肯定没有杀左白之,而且左白之身上现在什么伤口都没有。 格炽作势就要和周复打上一架,池安当场抓住了格炽跳起来还腾空的身体。 “你冷静点。” “殿下!你不能因为你喜欢他你就包庇他,杀死王子殿下你知道这罪行有多大吗?!” 池安:“?” 周复:“……” 男人的脸瞬间通红。 “不是,”池安一下有些恼怒,“谁说我喜欢他?你那么大眼珠子看清楚,白之他身上有一点周复给他造成的伤口吗?” 格炽扭头一看,突然大声尖叫:“啊啊啊!他怎么突然闭上眼睛了……啊啊啊怎么又睁眼了?” 地上死去的白发少年突然抬手,眯眼皱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灰,又转头看看门口的他们,然后一言不发地缓缓拿过地上同样沾满灰尘的巫帽,好好戴上之后才站起来。 周复:“所以你刚才是演了一场戏给我们看?” 左白之:“啊?什么演戏?” “就你刚才演的好像我杀了你一样。” “嗯……我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我以别人的视角看到了一些事情。” 左白之一边说,一边拍去自己身上的灰尘。 听左白之这个说法,池安瞬间想到自己当时通过格炽和章鱼的视角看到的记忆。 池安:“你应该是看到……他的记忆了。” 说着,少女指了指左白之身后的尸体。 白发少年终于转头,看见尸体完好无损的面孔时,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刚才他看见的事情,都是他父亲的事情……? 怪不得父亲失踪这么多年…… 他低头轻笑了一声。 * 3019年前,也就在女王骤然降临大乱巫族之前。 左克里每年都会隐去身份,到村镇的地方去游玩。 今年,他玩心大发,直接跑出了巫族境地,冒着生命危险,从火山口溜到了巫地外。 意外在人间的秘洛村结识了一个叫做索莎的女人 。 索莎有多好呢……她有一个自己的房子,也有一个自己经营的旅店,没有结婚,完全靠自己,是个妥妥的女强人。 左克里犯了个错,他忘记带这个地方的通行钱财了,索莎摇摇头,笑着对他说:“没事,刚好旅店也没有空房间了,你有钱也住不下,要不来我家里住吧,反正我一个人在家无聊。” 那个时候,左克里说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貌美又善良的人。 在她家里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两人确定了关系,索莎也怀了个孩子……虽然当时的左克里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后来他玩够了,一声招呼没打,先行回王宫去了。 毕竟巫族存在这么多年,还暂时没有巫族血统的人跟外族人通婚的先例。 虽然巫族给出的律法并没有禁止,但左克里还是想要先禀报一下这件事。 回到王宫后,他和自己的姐姐说了这件事……对,就是当时的女王,也就是巫族公主的母亲,给予的回应是:你不是占卜系的巫师吗?你自己占卜,看看你以后的生活会怎么样再决定。 结果左克里这一占卜,大事不妙,不但什么都没有看到,甚至还当场晕了过去,口吐鲜血,他直接在床上躺了近一年,才总算治好大半。 那个时候的女王就跟他说不要带回来了,让他时不时回去和她相处,陪她直到老死就算完事。 左克里痊愈之后,连忙又一次冒着生命危险跑去找索莎,这个时候左克里才知道,索莎居然怀了自己的孩子。 索莎是个女强人没错,怀孕的她一个人撑到了左白之出生,但是怀孕后的女人总是有些奇怪,她一下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恋爱脑,撒泼打滚要见左克里的父母。 看着沉默的左克里,索莎抬手将左白之甩给了他,鼓气说道:“真不知道生个孩子有什么用,我才不要累死累活带孩子……你要是不带我见父母,要么把孩子带走,要么我直接把孩子溺死在河里。” 当时左克里以为索莎是认真的,当真害怕索莎把孩子弄死,最后往返王宫,将小小的左白之留在了王宫,赶回秘洛村时,他却再也找不到索莎的一点身影。 左克里在秘洛村等了很久,就是没有等到索莎。 每次问村里人,都只会得到一个回答:索莎出去旅游啦,会回来的。 问什么时候回来,又说不知道。 左克里也只好回去,开始自己为巫族的烦躁占卜工作。 三千年过去,就算当时的索莎没事,没有巫族血统的她也绝对不可能活过三千年。 左白之也逐渐长成一个英俊潇洒的男人。 左克里放弃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巫族的命运来到了转折点。 左克里某年的一次占卜,重现历史,吐血晕倒在地,迷迷糊糊间,他看见巫族今年的卜相尽是血红,一点其他颜色都没有。 醒来后他立刻将这件事告诉了女王。 正巧那个时候的巫族公主也长大了,正要开始学习处理政务,就在女王旁边,听到了这件事情。 左克里不知道巫族公主和女王私下商量了什么,第二天,巫族公主耗费自己大半的巫力,治好了左克里遭到的反噬。 第三天,虚弱的巫族公主给左克里渡了自己的巫力碎片。 巫族公主一脸严肃地跟他说: “你带着我的巫力,前往辛迪森住下,等我回去找你取回巫力碎片。 切记,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 32. 执念的灵魂 虽然不知道巫族公主和女王到底从自己的占卜中知道了什么,但左克里知道,这样的安排,总会有利于巫族发展的。 作为巫族的一员,左克里带着一身的沉重责任,来到了毫无人烟的辛迪森。 他自知这个巫力碎片到底有多重要,这是属于巫族公主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他知道巫族公主让自己不要暴露行踪,是为了藏起来。 于是,他来到辛迪森的最深处,将巫族公主渡在身体里的巫力,全部注入了辛迪森最深处的泥土中,继而成为了后来左白之口中的“巫土”。 公主让自己在这里住下,估计也是知道没那么快过来,他便在巫土的上方,建立起一个木屋,就此住下。 这巫土的力量当真强劲,几天的时间,辛迪森的树木开始长得异常茂密,高的不像样,树干粗得像万年老树,遮盖得树下快要不剩几点阳光。 几个月过去,左克里没有等来巫族公主,但是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某日他照常推开窗户,就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远处,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那是索莎。 左克里虽然十分疑惑,但还是惊喜更多,他冲索莎笑着招了招手。 “亲爱的,你怎么来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但你还是快点回去吧,我以后……会回去找你的,到时候我们好好一起生活,好吗?” 索莎还是站在那,没有表情,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辛迪森也能很快传到左克里的耳边。 “你做错了,还要我们好好一起生活?” 左克里愣了一下,自知不对,于是回复道:“我知道是我的错,既然如此,你进来,我们聊一聊吧。” 他又关上窗。 这一切确实是自己的问题,才让她过得如此孤苦伶仃,虽然不知道是用什么办法,反正索莎是已经来到了这个巫地,左克里决定将过去的事情都跟她讲清楚。 ……每个人都有难处,他相信善良的索莎会懂的。 由于当时占卜反噬的力度过大,虽然巫族公主已经耗费大半的巫力为自己治愈,但短暂时间也是暂时无法痊愈的,全身都虚脱无力。 他坐在椅子上,等待索莎进来。 可是,索莎进来后,就站在门口,依旧面无表情的样子。 左克里:“亲爱的,你坐下吧,我们聊聊。” 索莎依旧站在那里不动,只是说:“你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苦吗?” 左克里慌了,连忙走过去捧起索莎的手,重复起刚才的话:“亲爱的,你听我的,先回去,我这边有很重要的事情,等我解决了。我就回去找你,然后一起好好生活,好吗?” 索莎终于笑了:“不好哦……听说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左克里正疑惑,想问问想要什么在自己身上。 却见索莎一只手从背后掏出个银色的东西,左克里都还没看清,就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一看,是索莎拿了一把匕首,直接捅了左克里的胸口,红色液体从边缘中缓缓渗出。 左克里不可置信地看着索莎,喉头一阵甜腥,好不容易才问出口:“亲爱的……你为什么……要杀我……?” 索莎的嘴角一直保持诡异的弧度,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噗呲,索莎拔出匕首,被堵住的顿时喷涌而出,溅了女人一身,甚至有几滴粘在脸上。 左克里倒地,再也不起。 * 听完左白之讲述完这件故事,池安不解问道:“这个索莎没死?就算再恨,也不至于杀死他吧。” 白发男孩伸手拉下自己的巫帽,妄图挡住自己的表情,声音轻飘飘,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看见了索莎的脸,她就是女王。” ???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傻了。 那当时巫族公主秘密将自己的巫力碎片渡给了左克里这件事,是不小心传到了索莎那边,所以就过来想要得到? 话说,激活物这四样东西,居然就是巫族公主的巫力碎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关联? 一旁的左白之深叹一口气,转身看向似乎还算安详躺在地上的尸体,这是他的父亲。 正巧这时,池安忽然想起,自己当时也是以第一视角看见了别人的记忆,为什么左白之就直接做出这些动作? 难道自己当时也做出了这些动作吗? ……那这也太尴尬了点。 她小声问周复:“我每次也会像这样做出奇怪的动作吗?” “啊?没有吧?” 看着左白之的背影,池安都感觉难受。 几千年长大成人,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自己的父亲也在巫族大变之前失踪。 现在终于找到父亲,还终于见到了母亲……虽然只是记忆中的。 可悲的是,父亲意外去世了,母亲还是颠覆了巫族的外族女王。 难怪女王总是对左白之有不同于周复的额外信任。 那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这是自己的怀胎十月的孩子。 不管当年说想要弄死孩子是真的还是假的,可真正面对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流露出作为一位母亲的羁绊。 左白之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转身,对池安说:“这里应该就是真正的木屋了,巫土应当就在下面,我们赶紧过去找吧……” “你们是要找巫土吗?” 一道极其成熟稳重的男声在池安和周复的身后传出。 现在在这个木屋里,每个人都在,格炽也在,辛迪森这种东凤,正常都不会有人来的,身后为什么突然有人? 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涌满全身,池安拉住周复立刻退到左白之身边才转头。 看到站在木屋门口的男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男人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下巴带着胡茬,一脸柔和的样子。 这个人就是左白之的父亲,就躺在几人脚边的左克里。 咋起死回生了? 池安微微低头,余光看见脚边的尸体……尸体也没有站起来。 那么站在这面前就绝对不是真正的左克里……而是当时引导所有人走向危险的幻影。 上次每个人看见的都不一样,不知道现在其他人看见的是谁。 “你们看见谁了?” 他们齐声回答:“看见死人了。” 还挺幽默。 但这么说,意思就是大家看到的都是本该躺在地上的左克里。 大约是看他们都如此警惕,门口的幻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道:“我啊,确实是死了,所以我现在这个也不是实体,我只是一个执 念留下的灵魂。” 池安疑惑:“什么执念?” “公主殿下,不是你当时让我藏好巫土,等你来找我吗?现在我等到你了,我带你去找巫土吧。” 至少这话说的没有问题。 池安明确记得,当初在里水庄的时候就是,那只章鱼就是早已死在女王索莎的手下,却应为巫族公主赋予的使命,而以执念留存十八年,只为等待现在池安的到来。 这很合理,只是这个指引几人去找巫土的理由,怎么和当时的冒牌货诱导前往危险的理由一个样。 而且池安就是直觉不对。 “父亲……” 还在思考利弊,左白之就已经冲上去了,喊着父亲就要上前去紧握灵魂的手。 结果他上去也只是握了个空。 左克里的幻影微笑着伸手,虚空地摸摸左白之在脑袋上的巫帽。 “白之,你头发怎么都白了,还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好吧没事,相信以后会变好的。” 左白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左克里继续说:“没事,现在我们先去木屋下面找巫土吧。” 这对父子就这样转头看向站在中间的他们。 “嘶嘶!反正都是要找巫土的,直接去吧。”格炽说。 周复不敢说什么,他静静站在原地,等待少女的选择,反正她选什么,自己都可以陪她去面对。 沉默半晌,池安终于说道:“那好吧,你带路。” 于是,几人就这样在左克里留下灵魂的指引下,又一次来到木屋底下。 只是这次再也没有那些恶心的蜗牛,一直都没有。 这么来看,这个左克里灵魂应该是真的。 毕竟如果是当初的幻影,引导到这个地方之后,就会被一堆蜗牛包围才对,现在没有,至少是没有害人的想法吧。 话说,当时巨型蜗牛变小之后,在假木屋那边消失之后,怎么现在都没有看到,就这么不见了? 一开始只有火红色的光照着木屋下面的空间,十分昏暗。 却在他们来到木屋下面空间的中间的时候,前方一点的红光,慢慢就白色的光替代。 越过前方父子俩的身影,池安看见最中间有一个正在旋转的白色六芒星魔法阵。 这个地方居然有魔法阵吗? 来到魔法阵旁边,左克里转身对池安说:“巫土就在这个魔法阵之下。” 他指着那个正在旋转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危险,毕竟有问题的魔法阵是黑色的……就比如当时索莎用的魔法阵。 左克里继续说道:“这个魔法阵,是只有巫族公主可以打破的封印。” 池安没说话,抬眼看向眼前这个灵魂,试图看穿预感中的危险藏在何方。 没等到池安有所行动,左克里疑惑:“怎么了,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站在左克里旁边的左白之也发出疑问:“表姐,你怎么了,快来呀。” 池安看一眼左克里的黑头发,头上什么配饰都没有,再看一眼旁边的左白之,他头上一个宽大的巫帽安静地待在上面。 池安拉住身后的周复,终于说话。 “白之,你过来我这里。” 闻言,那左克里瞬间变了脸色。 33. 消怨术 听见池安喊左白之过去的话,左克里整张脸阴沉下来,那副温和的属于父亲的面孔顿时消失。 池安就知道自己的直觉没有错,这个左克里全身都散发着不怀好意的气息。 当然这种感觉,短暂时间里,左白之面对再次见到父亲,重逢的喜悦会占据所有的直觉,自然是难以发现。 这时候的左白之转头,终于发现了左克里的不对劲,连忙推至池安身后。 “你是谁?!”左白之死盯着魔法阵旁边的灵魂。 一瞬之间,左克里的笑也带上了另一种情绪,一想到这是个冒牌货,真正的左克里现在正躺在木屋上边,再没有站起来的可能,就觉得这个笑阴森无比。 左克里:“公主殿下还是那么机灵,不过关于我是谁这件事……之前你们看到的自己,都是我假扮的,但我的确是真的左克里,也的确是白之你的父亲。” “谁管你是谁……” 池安不屑地说着,抬手一道火箭射过去,径直穿过了灵魂的本体。 火箭这一招,本是周复自创的巫术,还是在巫族公主消散后的十八年间自创的,这招比正常的攻击类火系巫术,速度更快,爆发力更强。 周复虽然没有巫族纯血统,但是天赋也算是富有天赋,自创巫术不是人人都会的,周复终于成为传说中的一员。 不过至今他都还没有机会将这个火箭术的任何施展方式写出来或者告诉任何人。 就算知道池安是历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巫师,周复还是感到不可思议,欣赏的目光落在前方少女的背影上。 眼看巫术对这个灵魂一点用处都没有,池安半蹲在那,这个姿势非常适合逃跑,只要左克里做出任何可能造成危险的动作,池安都可以立刻拉着几人跑出去。 在木屋下面这个狭窄的地方还是太难施展身手了,出去反倒更有安全感一些。 一个眨眼的功夫,池安眼前的左克里已经消失不见。 池安第一时间就迅速反应,拉着周复和左白之就直接往外窜。 余光一撇,果不其然,这个左克里已经闪现在当时几人的位置。 要是池安反应不够快,待会儿就能直接被贴脸,到时候他想干什么都会很难反抗了。 几下功夫,他们很快来到木屋外面。 刚刚几秒的时间,池安已经缕好思路了。 这个冒牌货左克里肯定是女王索莎的手笔,他现在费尽心思引导几人来到这个看上去安全的魔法阵,但他自己又不去碰,说只有池安可以碰。 魔法阵应该就是封印巫土的魔法阵,等会不小心打破封印,左克里又刚好就在旁边,岂不是可以直接夺走这个激活物? 这心机也太深了。 来到木屋之外,格炽顿时大叫:“味道!那个臭蜗牛的味道!” 话音刚落下,周复就感觉自己背后一阵凉意,他连忙给自己手肘包上一层火,直接撞向身后的那一阵凉意。 但是他忘了,那是一个无法打到的灵魂,那道力打了个空,还差点让周复没站稳。 “嘬嘬。” 左克里挑逗的声音传过来。 顺着声音,池安转头看过去,只见左克里抬起手,掌心上是一只小小的蜗牛,他正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去挑逗它。 这不就是刚才消失的蜗牛嘛! 下一秒,那个小小的蜗牛落地,瞬间膨胀,重新变回当时所见的巨型蜗牛。 如此看来,这个左克里应该也是无法攻击,所以才会叫帮手。 不过这对池安来说也只是小意思了。 毕竟才重创了这蜗牛,现在巫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来一次肯定不成问题。 池安再次跪下身,一道火墙瞬间升起,直接包围住巨型蜗牛,将它困在里面。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巨型蜗牛会再一次拜倒在池安面前时,那蜗牛居然就在中间的一点空隙中往上一窜,就这样从没有封住的火焰上方跳了出来,黏液到处乱飞。 黏液就要飞到池安年上前,一个身影挡在少女面前,背上的披风全沾上了黏液,一股味道四处飘散。 这次的火墙并没有成功重创这蜗牛,池安赶紧收起火墙,伸手将周复身体转过来,看着那一大滩黏液,嫌弃地皱眉。 周复瞥到池安的脸色,一言不发地迅速伸手,直接将这一成不变的黑披风扯了下来。 男人那种一直在身上的阴沉似乎都被一种神奇的窘迫替代了。 池安也没说什么,现在看到周复这个样子,倒觉得有些好笑。 格炽连忙说道:“你们别在这眉目传情了,快看看这个蜗牛!” 转头看去,那巨型蜗牛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背上的壳裂开一个小洞,里面的肉一点点被挤出,最后形成一只巴掌大的蜗牛。 一直远远不断的长出新的蜗牛,再来到地面,不断向几人前来。 不是吧,这蜗牛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么恶心,还能生小孩呢,怪不得叫它的宝贝们。 想要杀死这个蜗牛,就必须想办法找到它的弱点,但弱点到底是什么? 池安将目光从蜗牛身上移开,本意只是想观察一下这里的地形,然后找机会将蜗牛放在一个密闭一点的角落给它用火再烧一次。 结果,池安刚好瞥到左克里正在往巨型蜗牛的身后晃悠。 话说,这蜗牛没死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冒牌货没死吧? 有了猜测,这个想法就会越想越深。 周复还在努力释放火箭,一点点燃烧起前来的蜗牛,试图不让这些恶心的蜗牛靠近少女。 虽然巨型蜗牛已经停止生成,但这些蜗牛仍然杀不完,应该是也在繁殖。 池安心里有一点想法,低声问几人道:“巫术里面有没有可以伤害灵魂的?” 左白之摇摇头:“我学习的巫术本来就不多,而且只有巫族的纯血统才有学习所有巫术的机会。” 沉浸于让蜗牛别靠近的周复忽然转身,空出一只手,从自己的厚重的衣服中掏出一本书,递到了池安手上,道:“我记得应该有,殿下你看看。” 说完,他又继续施用它的火箭术去打小蜗牛了。 少女惊讶地看着手中沉重的书,是《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 不是吧,这家伙还把书带来带去,说要学习完全部巫术,就真的随身带着想让自己学习巫术啊? 可是现在在这样紧急的环境看他们在前面战斗,而自己在后面学习巫术,这也太滑稽了一点……更何况,池安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巫术,就算有,也不 知道是第几页啊! 她绝望地随手一翻,竟然直接看见了自己就要找的巫术。 消怨术,生成一颗吸收怨念的巫力珠,靠近带有怨念的人直接吸收身上的所有怨念。 现在也暂时没有时间让池安来思考,毕竟周复还在前面挡着给自己争取学习的时间。 她低头,将自己的巫力导出来,凝聚在手心。 池安第一次见到巫力,白色的气息渐渐变成一颗极小的泛着白光的球。 她抬手,微微低头对手上的格炽说:“等会儿你不用跟我们一起打这个蜗牛,我们吸引注意力,你想办法绕到左克里那边去,拿我手上的这东西,直接扔向他。” “好的!” 格炽非常激动地打开嘴巴将那颗小球藏起来,直接下来躲了起来。 于是池安就上前,开始和周复一起打蜗牛。 左白之站在两人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那你们都有事干,我呢……?” “啊,”池安似乎终于想起左白之的存在,“你去看看那个木屋下面的魔法阵是什么情况。” 她差点忘记左白之的存在了,毕竟在战斗的场景中,没有什么战斗能力的他也只能在最后面保证自己的安全,以此来保证后续的占卜事项。 闻言,左白之终于有事干了,转身直接就往木屋下面钻。 周复:“殿下,你找到需要的巫术了吗?” 池安点点头:“嗯,找到了,先别说话,专注攻击那个大的。” 周复没应,行动倒是十分听话地给火箭转了个向,全部投向那个巨型蜗牛。 虽然那火箭撞到蜗牛柔软的肉之后,还是如同撞到钢铁一般“当啷”一声就掉在地上。 不但没有伤到巨型蜗牛,还成功激怒了它。 “打过我一次还要再打一次,我告诉你们,我是永远都不会死的!” 巨型蜗牛说着,终于开始动身。 但是它这句话,不就证明了巨型蜗牛的弱点并不在身上,所以不管几人如何攻击它,它都不会死掉。 正在这个时候,站在某棵树后面悄悄观察一切的左克里忽然惨叫一声。 “啊——!” 左克里当场倒下,身影也同时出现在几人的面前。 所有人都无法接触到的灵魂体,就在这一刻飘散出黑雾,全被吸到后面的一颗发光的小白球中。 正在前进的巨型蜗牛一瞬之间静止了。 见状,池安连忙跪坐下身,整片地方全部升起火焰,不只是巨型蜗牛,连带着包括小蜗牛一起,全被包裹在里面。 格炽在左克里那边叫起来:“殿下!这么多火!快灭火啊!一会儿全烧了!” 同时,小白球也在这个时候停止吸收黑雾,自己变成浑浊的灰色,最后制止坠落在地面上。 那左克里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消散,而是挡着所有人的面,颤颤巍巍站起了身。 池安收回火,地面的草地,还闪着星点没灭的火焰。 少女终于看清了那头的左克里。 左克里靠着树,脸色虚弱,头发全变成了雪白色,瞳孔的颜色也开始变淡,身上那些危险的气息也在这时消失。 一双眼睛看向池安。 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34. 巫土融合 此时,左白之也从木屋下面出来。 “表姐,那个魔法阵就是封印了巫土,只有你能破除。” 左白之边跑边说,好不容易跑到池安身边,已经气喘吁吁不成样子,俯下身直呼气。 好不容易抬头,就看见不远处靠着树的白发灰瞳的左克里,一下晃了神。 左克里缓缓露出一个笑,对他们道:“公主殿下,我终于等到你过来了……还有,白之……” 这样温馨和蔼的模样,和当时在木屋门口时候一模一样,周复轻轻搂过池安,想要将她划在自己的范围中。 池安没说什么,招呼格炽过去带左克里跟着一起进入木屋下。 只是这左克里虚弱得很,大概是因为身上的怨念全部被吸了去。 一路上,周复都死跟着池安,隔在少女和左克里的中间。 但实际上,池安并没有在左克里身上感受到任何一点当初的危险气息。 池安微微转头,手上还摩挲着吸了怨念的巫力珠,问道:“……王叔,我动用了消怨术,为何你的灵魂还在?” 池安还以为这个巫术是直接消除灵魂,现在看来也只是真的消除怨念? 至少是个没有怨念的灵魂,这也是池安为什么能让当时心机的左克里跟着一起到木屋下面来。 听到池安的问话,左克里虚虚答道:“殿下有所不知,我死后,灵魂本是留下来等您回来,只是……索莎给我下了个诅咒,影响了灵魂,那巨型蜗牛,也是她曾经的宠物,被留下来看着我了。” 左克里慢慢将死后发生的事情讲了个来龙去脉。 说得好听点,是被留下来看守左克里,说得不好听,就是直接将自己的宠物给遗弃在这了,十八年也不会来看一眼。 蜗牛在这个辛迪森,能活下来并不是因为左克里的尸体,而是全然靠巫土浸养的植物茎叶,吃了之后长得越来越好。 结果池安一来,左克里的灵魂就动身准备去找巫族公主,让她来取巫土。 这事被蜗牛知道了,硬是动用自己被索莎留下的强制契约联系,催动了早已被索莎诅咒的左克里,转眼间,左克里全身被诅咒的怨念所控制,幻变成各种样子,诱骗池安几人。 为的只是让蜗牛来亲自杀死他们。 可是谁成想,这巫族公主还是太厉害了点,巨型蜗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反倒是被重创了。 好不容易跑到真正的木屋这边,准备让池安给巫土解除封印之后直接抢过巫土。 没有这巫土,就不再有异常旺盛的茎叶,它就再也吃不到了,那它还要怎么才能等到自己的主人索莎回来接自己。 池安站在白色的六芒星魔法阵之前,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它也不用等女王来这找它了,一来女王应该早就忘记这事了,二来,它早已下去了。” 尽管池安根据自己的直觉已经相信了左克里的话,但是还是会有些心怀顾忌,便命令周复和左白之两人看好左克里,直接让他们离池安五米之外远。 只要左克里有任何异常举动,就直接拖到木屋之外。 池安向前一踏,身子进入了魔法阵。 霎时间,昏暗的木屋下都被魔法阵散出来的光芒照亮。 六芒星旋转着上升,将池安的身体套住,而后又慢慢变小,池安摊开手,这魔法阵就落在她的掌心。 这魔法阵在池安掌心一闪一闪,最后变成一小堆土。 “殿下,您终于拿到巫土了。” 左克里站在远处,灰瞳中闪烁这一点泪光。 池安忽然想起,这样的灵魂,其实也拿不到巫土,他当时也只是被蜗牛给引导着去带池安来这里,到时候抢到巫土的,也不是左克里,是蜗牛。 现在蜗牛也不在了,自己这样对一个灵魂这样警惕,是不是不太好。 左白之站在自己父亲的身边,悄悄伸出一只手,想要牵住左克里的手来安慰一下他。 但也只是抓了个虚空。 池安捧着巫土,和几人一起从木屋下面出来。 此时的左克里就站在池安面前,身体变得透明,一副就快要消失的样子。 左克里:“殿下,既然您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我也算是没有执念了……真的非常抱歉,让巫族变成如今这样,让您们付出这么多的罪魁祸首,是我,所以我的死是应该的,这事代价。” “父亲!” 抢在池安开口前,左白之已经冲了上来,直挺挺跪在了左克里面前,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巫帽,那雪白的头发全部暴露出来。 本来大家都是黑发的,可恶的占卜让所以人都变成如今这样。 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左克里缓缓伸手,虚空地摸摸左白之的头发。 “白之,不要怪你母亲,她也很爱你,只是我把她逼成了这个样子……” 左克里越说话,灵魂越是透明,最后快要看不清。 左白之的眼泪夺眶而出:“父亲,你觉得母亲有机会变好吗?” 左克里没说话,静静看着左白之,最后,灵魂彻底消失,不知飘散在何方。 支撑灵魂持续留下的执念早已消散,灵魂自然也不复存在。 辛迪森中,异常茂密的树叶,开始消退,慢慢变成了正常森林该有的样子。 天空早已泛白,晨光撒下,落在雪白的头发生。 左白之跪在地上,低着头,无声地哭泣。 池安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她低头,开始观察自己手上的巫土。 这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吗?自己的巫力碎片? 现在是解除了封印,想要融合,还得激活。 这又要怎么激活? 左白之哭够了,抬手抹干自己的泪,终于站起身来,对在研究如何激活巫土的池安说道:“表姐,你调用一下当时融合的水元素,浇灌一下这个土,就可以了的。” 最后,当水花落入巫土,被全部吸收后,池安眼睁睁看着这滩土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感受自己的身体又一次被填满,真实地感受自己变强。 “辛迪森这一程算是告一段落了,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前往下一个地点了?”池安紧握自己的手。 左白之:“我想先去看看父亲的尸体,看完我们再走可以不?” 之前左白之讲话都还算是中气十足,但是现在讲话都是轻飘飘的。 池安有记忆的十八年中,并没有感受到来自父母的爱,看他这样伤心,自己却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来到木屋,打开门,一股浓烈的尸臭飘散出来,和当时轻微的味道不一样。 定睛一看,地上左克里的尸体竟在短时间里腐烂,变成一大摊水,露出身体中的白骨。 还以为左白之看见这样的场景又要哭上一阵,没想到现在的他看上去倒是挺平静……只是有点平静得吓人。 他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屋内自己父亲的尸体。 几人陪着左白之站在门口好半晌,终于听见左白之说话:“格炽。” 在池安手上的格炽终于转过头来应他,语气难得温和:“怎么了?” “你帮我个忙,用你的火,把我父亲的尸骨烧了吧。” “这……” “烧了之后,我就直接把他埋在这里吧。” 红光乍现,不灭的火焰在持续燃烧起地上的左克里,再看不见人形的一点样子。 吱呀吱呀的声音,白骨渐渐裂开,最后变成黑色,变成灰烬,散落在地上。 火熄了。 左白之从旁边拿出一个木盒,小心翼翼将左克里的骨灰放进去,最后埋在木屋下,也是当时巫土封印的地方。 “走吧。”左白之说。 “等一下。”池安阻止道。 池安想尸骨埋葬的地方走过去,蹲下身,施用了一个巫术,留下结界。 池安抬头,对左白之说道:“现在可以安心离开了,王叔在这里,不会受到任何生物的打扰的。” 这个巫术,还是很早之前意外在《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中看见的,就是结界术,一路来都没有能用上的地方,没想到现在在这里居然用到了。 现在这本书在池安学完消怨术之后就直接扔给周复了。 周复拿出通行卡,直接传送回里水庄。 当然是不能直接会王宫的,谁知道等会儿从光门出去会不会直接撞上女王索莎呢? 只能过来找队长柯查理,让他去报信。 里水的污染净化之后,通行卡的光门就可以直接来到里水庄门口, 刚出来,池安就发现当初站在门口看守的两个村民也不在了。 推开矮小的木门,缓缓往里面走进去。 此时的天才刚亮没多久,早起的人早就去种田,剩下的人也没有那么早起床,整个村庄都位于静谧之中。 兜兜转转,几人成功找到当时柯查理几人住下的房子。 “叩叩。” 池安敲响门。 很快,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来啦——谁这么早啊?” 脚步声响起后,门被打开了。 一个头发整齐盘在脑后的漂亮女人站在门口,脸上的皮肤娇嫩,嘴唇也没有起皮和血痂。 池安震惊,就短短几天的时间,乔艾丝就已经养好自己的身体了。 乔艾丝看着池安几人,轻笑一声,说道:“是你们啊,这么快就回来了。” “亲爱的,谁啊?” 柯查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乔艾丝对里面喊:“是公主殿下和王子殿下他们来了。” 这样看起来,其实他们这几天过的生活还是挺幸福的。 在没有女王索莎的影响下。 35. 火焰花种子 男人从屋子里面走出来,身上的衣服终于不再是那种破烂的样子。 只不过也不再是那种一身盔甲的士兵模样,褪去了那种属于士兵队长的正经感,换上了常服,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柯查理一脸惊讶地看着几人,说道:“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池安露出一脸苦笑,时间是挺快的,但是对几人来说,实在是度秒如年。 池安:“你出来聊吧。” 事关王宫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在天光大亮的门口,池安对柯查理道:“你现在直接回去跟女王说另外一个激活物找到了,现在准备前往找下一个。” “准备去哪?” 闻言,池安看向左白之。 下一个激活物到底在哪里,这也只有左白之知道。 左白之从辛迪森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 池安和周复没有时间和精力安慰他,也就只有格炽一直待在他的脖颈上,尾巴伸出来慢慢摸索着雪白色的脑袋。 他现在正抬头,看着蓝色空旷的天在发呆。 池安本来没忍心叫他,但是周复替她叫了。 “左白之。” 听见自己的名字,左白之终于回过神,愣愣看着周复,眼眶还带着一点没完全好的红色。 周复叹了一口气,平常恶劣的态度也没有了:“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啊!我没事!” 左白之挤出一个微笑,有些勉强,继续说道:“没事的,我可以占卜。” 他也知道是要干嘛,当即就直接闭上泛红的双眼,在所有人面前闭上双眼。 低下头,宽大的巫帽遮盖住他雪白的睫毛,只有格炽透黄的巨大眼睛在外面。 空气没有因此变得安静,不远处树上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在飘荡,不远处里水的声音哗啦啦…… 半晌,众人终于等到左白之重新睁开眼。 池安问:“怎么样?” 他张张嘴,欲言又止。 周复:“怎么了?” “去南方可炎山,找火焰花的种子。” “可炎山?” 周复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池安不理解,问道:“怎么了?” 那柯查理左看一眼池安,右看一眼周复,然后说:“我先去找女王吧,你们聊。” 说着,他直接拿出通行卡,顺着光门进去了。 周复终于回答池安:“可炎山就是一座火山,可以通过火山口进去直接去往凡人生活的世界,也就是你之前的世界,但是那里非常非常危险。” 他不久前去找池安,就是通过可炎山过去的,历经九死一生,才总算成功过去。 周复每次快死的时候,都在想,他不在的时候,池安是怎么过去的呢? 池安既然相信自己能去找她,肯定就是相信自己的能力。 混沌的危险之中,周复才终于来到池安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听到周复的回答,池安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居然不是怎么在可炎山找到激活物,而是想:这可是一个大好的逃跑机会啊,只要去了那里,或许就是她离家最近的时候。 她的脸闪过一秒雀跃,又很快消失了。 虽然自己确实没有任何巫族公主的记忆,留在这个巫地也是十分的危险,可是…… 她看看周复,又看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左白之,还有在他身上的格炽。 周复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但也没说什么。 “殿下,没事的,到时候我一定不会让你又危险的。” 旁边的白发少年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说道:“你别到时候又自身难保吧?” 闻言,周复威胁般看过去,冷冷说道:“就你现在这样,一点能打的巫术都没有,你过去才是最危险的吧?” 左白之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样又回到了当初那样针锋相对的样子。 两人之前也是这样相处的吗? 池安微笑看着两人拌嘴,心里想着。 不过现在确实是要想想左白之的问题。没有战斗力,到底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可炎山拿激活物。 但是没有左白之的占卜,几人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岂不是危险加倍? 但是既然爱这么危险,大家都是自身难保,还要再保护一个左白之,这不是相当于将左白之命直接丢了吗? 不对。 池安忽然转头问:“周复,王叔当时在不是也通过可炎山去找女王索莎了,他不是也只是占卜系的?” 周复:“他过去的时候都是王国强盛时期的,去玩根本没考虑自己的生死,也算是运气好,才让他来回这么多次都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后续卜相结果的话,你觉得我们可以顺利找到火焰花种子吗?” 池安问。 她想,或许不需要左白之,她们也可以直接靠自己慢慢找,找到激活物,在慢慢想办法自己去寻找激活办法,只不过就是费点功夫,总比送出去一条左白之的命好吧? 周复:“只要你想,我都可以陪你。” 如果不成功,大不了一起死,和池安在一起就好,对他来说,巫族的盛衰,都无所谓。 池安:“白之,要不你留在这里吧,我们去就行了。” “可是……” “你要相信我,我肯定不会有事的,而且还有周复在,他会保护我的……我们的目标,是重振巫族啊。 而且你想想,只有你还在,我们才能知道下一个激活物是什么,不然就算我们成功拿到火焰花种子,你出了意外,前面的一切不就是全白费了?” 听见这一番话,左白之实在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比起左白之的沉默,格炽倒是激动说道:“我不要被抛下!殿下,我是你的契约兽,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这……” 本来池安还在思考,多一个格炽,是帮助更大还是危险更大的时候,格炽的下一句话倒是直接打断了她的思路。 “殿下,我们契约了,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闻言,池安愣了一下。 原来和灵兽契约还有这种说法吗?那为什么还要和别人建立契约呢? 她狐疑地看向身边的男人,周复也只是微笑地点点 头,对格炽的话表示肯定。 她叹了一口气:“那行吧,我们一起去吧。” 至少也是个迷途森之王,最强灵兽,虽然很危险,但还是会非常有帮助的。 于是,格炽就这样之分高兴地从左白之脖颈上跳回池安的手腕。 左白之微微低头,看着格炽,声音很轻:“那我回王宫等你们?” “这趟来辛迪森,之前柯查理就跟索莎说了,她肯定不会忘记自己十八年把王叔亲手杀死在那里的,要不你回去……也能跟你母亲聊聊。” 池安这么说着,是因为她想起当初左白之问的话,他问自己的母亲还会变好吗? 可是,就算左白之用自己孩子的身份去聊,索莎真的会变好吗? 估计不会。 几人就这样交谈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时间都来到正午,在屋子里面的乔艾丝也没有出来过半步,几人也没有见到里安莉。 正巧,一道光门出现在旁边,柯查理从中走了出来。 刚回到里水庄见到柯查理的时候,他还是一脸和妻女快乐生活的幸福模样,去见了一趟女王,脸色都直接变黑了。 池安问:“怎么样?” 柯查理说话还算正常:“没事,女王那边没什么大问题,让周复直接去就行,但是不让王子殿下去。” 闻言,左白之:“?” 甚至都不用聊这么多,就算是当时决定了让左白之跟着一起去可炎山,这个女王也还是要求左白之回去。 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左白之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最后说道:“那我自己回王宫吧,你们加油。” 左白之拿过柯查理递过来的通行卡,还不死心地问:“柯查理队长,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柯查理挠挠头,回答道:“陛下只让你回去。” “那她也没说不让你跟我一起回去啊。” “殿下,实在抱歉,我还是更想要和我的妻子和女儿待在一起,希望您过回去的时候,要是女王问起什么,你就直接说我是跟着周大人一起去可炎山的。” 左白之无语地笑了,最后还是一个人走进了光门。 虽然看所有人对于这个可炎山都这么的恐惧的样子,但其实池安还是对其危险程度没有多大的概念。 这一路上来,池安自认为已经算是很危险了,那可炎山到底有多危险,才会让左白之都担心周复是否能够自保。 “殿下,女王都知道是她的孩子,叫他回去,或许是因为知道可炎山的危险,不想他去。” 周复说道,这意思就是说索莎应该是不会伤害左白之的,让池安不要担心。 池安顿时觉得浑身疲惫,这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一下,正午太阳这样一晒,她忽然感觉头晕目眩。 混着头晕目眩的感觉,再回头看着身边的关切的眼神,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个普通人做的拯救世界的梦。 她看见周复好像开口对自己说了什么,但是她怎么也听不清。 她闭上了眼睛,最后直接倒在了男人的怀中。 “安安!你怎么了!” “殿下!殿下你快醒醒啊!!” 36. 火龙 池安意识渐渐恢复,睁开眼之前,她以为身边还是一如既往地先看见周复。 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可爱女孩。 其实就是一直没见到的里安莉。 里安莉手上拿着湿润的手帕,正要给床上昏迷的少女擦脸,便直接对上了双眸。 “啊……殿下您醒了!” 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有些喊了出来。 一个男人从房间门口直接冲了进来。 “殿下!你终于醒了!” 池安晃晃悠悠扶着床做起来,问道:“我怎么晕了?” 周复来到池安面前,十分顺手就接过了里安莉手上的手帕,直接将人打发了出去。 男人一边给池安擦拭脸颊,一边轻声回答:“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不过初步判断应该是你的身体太久没有接触巫力,一下吸收两份巫力碎片,身体一下没承受住。” 男人的动作和说话的声音一样轻柔,他的背后没有了看上去威风的金纹黑披风,曾经隐藏在背后的温情一下就全都透露出来了。 池安微勾嘴角,跟着声音也软了下来,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天。” 一下睡了两天? 话说到这,周复已经擦拭好。 “反正可炎山的危险程度,就算是在那边待上十天半个月也不算稀奇的事情,耽误两天,女王那边也只会以为是在那边遇到困难。” 池安半知半解地点点头,开始环顾四周看看这是哪里。 才刚看一会儿,脑子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眼熟,周复就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开口解答了:“我们现在就在柯查理他们家里。” “啊?那这几天你们都睡在哪里?” “他们都去另一个屋子睡了,放心吧……” 周复说着,但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有说。 池安:“那你也去那边睡的吗?” 周复:“……” 男人的耳尖开始泛红,他低着头想要掩盖住自己的表情,可是在池安的眼里,居然有些可爱。 池安终于懂了刚才男人欲言又止是想说什么了。 “殿下,我就守着你,但我绝对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闻言,少女轻笑一声。 她怎么会不知道周复肯定是一直守着自己,还因为自己没有属于巫族公主的记忆,于是绝对是在房间的地上睡着,等待池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苏醒。 那种表情,池安太懂了,就是又想让自己去心疼,又怕显得太矫情的样子。 因为池安在福利院的时候就这样子。 细细一看,这个男人的眼下乌青一片,也不知道是不是才等到里安莉过来照顾自己的,然后自己就突然醒了。 “我好累啊,一起先休息一下吧,留好体力也能给去可炎山做准备。” 池安说着,在床上往旁边挪了一下,腾出一小块地方,拍了拍床铺。 于是,周复从耳尖红,变成了全脸红。 但他又说不出一个不字,带着自己满脸的通红就上了床。 池安也没说谎,她却是挺累的,调整好姿势后,她几秒不到就直接睡着了。 整整睡了两天还能睡着,也还真是厉害。 周复微微转身,看着池安熟睡的侧脸,也终于闭上了眼。 时间稍纵即逝,池安感觉自己好像才刚闭上眼,就听见谁在身边大叫一声,这声音还格外耳熟。 睁开眼睛一看,一条眼睛是琥珀黄的红蛇立在自己耳边,长大着嘴。 池安轻轻动身想要起来,搭在自己腰上的一只手却将自己往后揽。 少女回头,对上周复的睡颜。 而她自己,现在正在周复的怀抱中。 男人紧皱眉头。 很快,格炽在旁边的声音一下就停止了。 池安深叹一口气,一个猛的转身就开始推周复。 这男人总算是睁开眼,十分呆滞地坐直身子。 虽然格炽十八年前早就习惯这两人的行为了,但在这样的背景情况下还能如此惬意,会不会□□爱了点。 但现在情况还是太紧急,格炽还是赶紧切入正题:“左白之那边刚刚紧急传消息过来,说我们最好赶快去往可炎山,不然激活物很可能就拿不到了。” 闻言,池安当场拉着周复坐了起来。 冒着被女王索莎发现的风险,也要往里水庄这边传达信息,可见事情的危急程度。 几人当即准备出发可炎山。 柯查理就站在通往可炎山的光门边上,一脸凝重地看着准备出发的几人。 “殿下,您们此去,不知还能否再见,但是我相信您们,一定可以重振巫族,我为我曾经做的所有蠢事道歉,若殿下您能顺利回来,我将为您奉献我的一生。” 作为拯救里水庄、拯救妻女的报答。 柯查理心中暗想。 少女站在那里,左手腕是一条红蛇,右手牵起身边的男人。 她没应话,只是视死如归地进了光门。 如果这真的是自己的使命,那便去吧。 刚走出光门,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同时感受到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池安感受到自己和周复皮肤紧贴的手心瞬间开始冒汗,就连左手腕上冰凉的格炽也开始感受到滚烫起来。 她连忙松开牵住周复的手。 “格炽你下来下来,好烫!” 闻言,格炽连忙下来,一落地,大叫一声:“啊!这地怎么也这么热?!” 池安都懵了。 之前她所了解的火山,都是那种喷发后被满天火山灰遮盖太阳辐射,温度骤降,最后变成雪山的那种,怎么这个可炎山就不一样。 眼前景象,毫无生机可言,一条蜿蜒小道顺着向前,一直到那巨大的火山山脚之下。 路边几乎平淡,偶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上面全被猩红冒光的火点覆盖。 整个地方几乎被红色笼罩,天空都都没有逃过。 面前那巨大的火山,就是给人一种随时就能喷发岩浆的样子。 池安一瞬之间变得不知所措,她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找激活物。 这个地方寸草不生,还想要找到什么火焰花种子,怎么可能? 周复看出她的窘迫,说道:“既然说了前往可炎山,那应该就是要直接往前走……” 格炽悄悄贴住池安的脚边,妄想远离那点热烈的温度,一边说着:“说要找火焰花种子,但这东西一直都只在书中看见,从来都没有人真正见过吧,我们就这样毫无目的往前找?” 这个时候,几人都格外想念左白之。 他只需要一点点小线索,就通过自己会的占卜系巫术,明确指明前进过的方向……也不知道现在他在王宫怎么样,尽管大家都在知道左白之是索莎的亲儿子的事实,知道她不会刻意为难左白之,但想念总是伴随悲观想法的。 周复没有回答格炽的话,而是看向身前的少女,等待她发落。 短短的时间,少女已然大汗淋漓,全身都被细小汗珠覆盖,在一点点天上光的照射下,细闪光芒。 燥热的空气也只会让人变得更加烦闷,池安心里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赶紧拿到激活物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走!” 池安坚毅看着眼前的火山,落下这一句话。 周复没有任何异议,自然同意。 这一条路,周复早就走过一次了,池安十八年前也肯定走过一次了……虽然她不记得了。 但是他相信,肯定还是会有身体记忆的……就想和自己相处,总会不自觉流露出曾经的样子。 这些都是池安就是巫族公主的证明。 池安手动了一下,还想牵着周复走,瞬间又将手缩了回来。 热成这个样子,她才不要! “走吧。” 池安自然而然发号施令,开始带头向前走去,示意身后的一人一身跟上自己。 周复看着少女伸出又缩回的手,就算知道原因,但还是叹了一口气。 男人往前大跨一步,来到池安面前。 “我比较清楚里面的路,我带路吧。” 接下来他们没往前一步,热浪都越来越强烈。 池安渐渐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热量混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风,热浪一点点打在身上,走路都走不动的感觉。 已经来到这巨大的火山底下,周复忽然转身,对池安和格炽说:“一会儿尽量控制呼吸,行动什么的也放轻一些,前面有一条火龙,见人就追着打,尽量不要被发现了。” 听到这话,池安都惊了,这个巫族的世界连龙这东西都存在?! 她这辈子只在电视和书上边看过龙……哦,还是那种中国龙或者恐龙,也不知道这说的火龙是不是西方神话中的那种龙,毕竟这个所谓巫术和各种魔法阵,都更像西方的那种。 她点点头,跟着面前的周复一样,忍着难受蹲下身,一点点顺着火山上去爬去。 格炽已经热得完全不听池安的话,还是一意孤行爬上池安的手上。 已经来到这个空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度似乎开始渐渐升高,最后已经高到池安觉得格炽的温度都是冰凉的那种了。 这算是温水煮青蛙吧? 池安心想。 正在这时,几人就快来到火山顶部,却听见一阵巨大的呼噜声前面的火山口传出来。 声音在整个火山口回荡,一点点传到池安耳边。 她抬头,和转过头的周复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一个答案。 火龙。 37. 重要线索 这呼噜声雄浑大声,在火山口下面的空间不断回荡,持续刺激着耳膜。 但是还是要继续向前的。 男人走在最前面,挡住了一些迎面而来的热风,稍微让身后的少女凉快了一些。 好不容易迎着热浪登上火山顶部,站在火山口沿周的一点平台,池安探头微微一看。 这山不高,却格外大,来到这个火山口,这大小几乎比正常的湖面还要大,不眯着眼看,都看不到另一边的尽头。 往下看去,不如外部看上去的矮,反倒是深不见底,映入眼帘的全都是泛着红光的岩浆,还有一些用石子铺成的小路,蜿蜒旋转向下。 石头配岩浆,进去就直接是烤肉,甚至都不需要什么火龙来打,光靠温度就能当场死去的感觉。 站在这里,池安都快没有温度的概念了。 这里还是通往凡人世界的入口?那当初自己和周复都是怎么去的? 池安不免产生疑问。 “走吧。”周复转头,轻声对池安说道。 他找到这条石路的入口,开始向前走。 未见其龙先闻其声,那呼噜声持续回响,但池安就一直没有见到这龙的任何身影。 往下走了大约十米,那巨大的呼噜声一瞬之间消失了。 两人和格炽的脚步一下就停止了。 没声了?是被他们吵醒了吗? 这影子都没见到,他们就已经被发现了吗? 而后,一阵极其强劲的风扑面而来,一道影子在眼前一瞬而过,最后黑影笼罩住两人小小的身影。 周复往后退一步,也不再管这温度让他自己身上有多少的汗液,会不会让池安厌恶,他还是贴近了少女的身体。 他们抬头,往黑影的源头看过去。 那是只在西方神话中看到龙,真的龙,浑身血红色的皮肤,身体壮硕,充满肌肉的四只,坚硬的头骨,背上是一对抵得上两座小房子的翅翼。 但最显眼的,是他有一对极其明亮的琥珀黄眼珠,正死死往下盯着池安和周复。 格炽微不可察地在池安手腕上收紧了身体,立起身子。 这龙就是周复所说见人就打的火龙了。 火龙的视线一转,从池安的脸来到她手上的红蛇,然后不动了。 他们就维持这样警惕的姿势,动也不敢动一下。 半晌,也没见得这个火龙有什么行动,只有底下的热浪翻涌。 好久,池安低声问:“你不是说火龙见人就打吗?” 周复:“……不知道。” 这是不是太诡异了点? “或许,他没有恶意……?是不是只是觉得我们好看?” 池安说出自己的猜测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复当然也觉得奇怪,明明之前就是见人就打,怎么现在看到格炽后就不动了,光在天上一直扇动翅膀。 周复:“那我们先走?” 池安表示肯定。 现在除了直接走,他们也别无选择,总不能先上去打他一阵吧? 确定想法之后,池安和周复开始背靠背,周复面向往下的石子路,池安抬头天上的火龙,确保只要他有任何行动,都可以第一时间反应。 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开始往下挪动。 才走两步,那火龙忽然朝这个方向俯冲下来,风也顺着直面而来。 池安:“周复!过来了!” 说着,她转过身,伸手抓住周复的手腕,拼尽全力向往下跑去。 火龙开始吼叫,声音之大几乎能刺穿耳膜,池安吓得慌忙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们奔跑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但是终究是比不上会飞的龙。 几秒钟的时间,火龙已然来到几人的面前。 他张开巨大的嘴,每一颗獠牙的尖端都出现一个一团火球。 眨眼的功夫,那火球就已经扑面而来。 周复将池安往后一推,却不巧自己中了这火球。 “呃!” 被重重砸到的同时,周复背部的衣物瞬间燃起火焰。 池安大惊,趁着火还没烧大,慌忙挥手去拍灭。 也不知道是不是火龙的火焰威力回更大,短短几秒的燃烧,衣服早就破洞,内里背部的皮肤已经出现被烧焦的黑黢黢一块。 池安看得直皱眉。 但现在可没有时间让他们处理这些。 那火龙忽然嚎叫一声,身体又俯冲过来,一双琥珀黄的眼睛直盯池安,对周复完全一点兴趣都没有。 光针对自己是什么情况? 周复眉头抽了一下,只恨这火龙不是针对的自己,身子就向池安扑过去,将少女压到在滚烫的石子地上。 火龙最后只在两人上方险险冲过。 池安的手臂撑住地面,当即直接被这滚烫的石子烫到,吓得直接连带周复站起身。 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泛红。 转眼,周复刚才整个手掌都贴在石子地上,那掌心都不是红色,反倒变成白色。 池安抱怨道:“这地方真的能有火焰花种子吗?这地方根本就是寸草不生啊!” 谁都希望这个火焰花种子不会在这个火山口里面,和温度相比,这个火龙的威胁绝对更胜一筹。 周复:“我们也没有在外面真正找过,不如赶紧先出去在那附近找找?” 那火龙一不小心飞过头,现在已经转身,目标再次锁定池安。 池安和他对视,那眼神,让池安都在想是不是自己抢了他宝贝的样子。 万一激活物真的不在火山口而是在外面,那要是在这和这个火龙打架折在这里,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要是左白之在该多好,以他的占卜能力,肯定能知道在那里。 可惜现在周复也不敢带自己去找左白之,信件来往肯定也会被女王索莎知道,完全就是不可取的行为。 火龙继续嚎叫,琥珀黄目不转睛,翅膀扇动几下,几团和脑袋那么大的火球出现在翅膀两边。 明显就是冲池安来的! 她正要说赶紧出去离开火龙的地盘,一直没有说话的格炽忽然在这个时候开口:“殿下!我和这个火山口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感应,似乎有东西在召唤我,我感觉就是火焰花种子。” 池安迈出去的步伐又回来了。 红光在余光奔来,池安迅速反应,拉着周复就往下跑。 这正巧躲开了火球的正面攻击,然而,火球撞上旁边的墙壁,一下炸开,火花四溅,向他们的方向飞来。 身 边的男人势必不让池安再受一次伤,身子一侧,将少女的身体完全笼罩住,于是四溅的火花全都撒在他的手臂。 烧焦的滋啦声传到池安的耳边。 待在周复的罩住的空间中,池安听见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便知道他又为了保护自己受了伤。 坦白说,作为一个侍卫,这是他的职责,但是池安已经知道两人的关系并不只是公主和侍卫这么简单,这一下心就揪了起来。 她撇眸,看到远处的火龙还是没有死心,正横着身子又飞过来。 周复正要带着池安继续向下跑去,池安就直接拉住他。 周复迷惑:“?” 池安没说话,只是眼神建议地看向不断靠近的火龙,那颗巨大的脑袋越来越近,在眼前不断放大。 周复急,但是怀中的少女却坚定不走,扭着头看向逼近的火龙。 周复闭上双眼,漆黑的眼眸隐藏在眼皮底下,双臂紧紧抱住带有凉意的少女。 “轰隆——” 耳边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同时,眼皮外的光感消失,就连黏在皮肤上滚烫的温度都一瞬之间消失。 冷热差距过大,周复吓得睁开眼睛,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一道剧烈的碰撞声就在耳边响起,但曾经被火龙撞翻的感觉却没有在周复身上出现。 “这……?” 少女轻笑的声音在怀中响起,清脆悦耳,像是在嘲笑男人的局促。 “我用巫力弄了个土墙,他直接撞墙上了。” “哦……殿下好厉害。” 在这点地方,光全部被遮盖,什么都看不见。 想起刚才格炽说火焰花种子在强烈呼应,在这个短暂安全的空间里,池安低头问:“格炽,你确定这种子就在这火山口里吗?” 格炽:“我不确定是不是激活物,但是这里的确有东西在吸引我,而且……很重要。” 闻言,池安猜测,就算这东西不是火焰花种子,但肯定也和火焰花种子有关,绝对是个重要线索。 土墙之外,火龙的嚎叫声不断,撞上来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大约是外部的温度还是太高,就算短暂隔绝温度获得一丝凉快,里面的空间也很快开始传播温度。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个密闭空间,没有多余的氧气,根本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说不准这个感应的东西就是用于激活的东西,池安当即决定出去。 土墙转眼消失,红光刺激他们的眼睛,没忍住全都眯了起来。 只有格炽,无言地望向远处张开大嘴准备喷火的火龙。 池安拉着周复,行动迅捷,躲过远远喷过来的火,又连忙继续向下跑去。 可是,还没跑多久,他们就发现,已经到底了。 这地下,全是岩浆,再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红色液体咕噜咕噜冒着泡,偶尔溅出星点液体。 前方无路,后边的火龙又冲了上来。 池安:“周复,你当时怎么走的?!” 说着,她转身,抬手一道水波,与迎面而来的火撞上,发出滋啦声。 格不等周复的回答,格炽忽然从池安手上跳下来,冲着这片岩浆的角落大喊。 “那里有具动物尸体!” 38. 龙尸体 就在不远处的岩浆旁,有一小块裸露的石头地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居然也没有溶化。 地面上,是一具完好的……龙。 至于为什么能看出是尸体,只是因为这龙紧闭双眼,也能看出身上的红色都褪成白色。 格炽不知道怎么了,忽然从池安的手上跳走,直直往岩浆里冲。 见状,池安大惊。 这跳进去还能活吗?!!! “格炽你疯了!” 池安伸手,身子往前,想要去接回格炽。 男人却抓住池安伸出去的手,又将她拉回自己的怀里。 周复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你等会不小心掉进去,我才是真的会疯了!” 少女没心听这个,转头往岩浆中看去。 那冲过去的红蛇竟然就直接跳进沸腾的岩浆之中,却一点事都没有,这红彤彤的岩浆对格炽来说就如普通水池一样,毫无障碍。 站在旁边无处可去的两人可没有时间去思考格炽到底发什么疯,毕竟身后的火龙就在格炽离开的那一刻,忽然开始发疯。 周复当时就觉得不对了,他当初来这里的时候,火龙的攻击才没有刚才这样悠闲。 现在这么长的时间,自己居然只是在背部收了点伤,当时走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周复早就遍体鳞伤了。 如此来看,火龙攻势不如之前,很可能是忌惮池安手上的格炽? 那火龙再也没有一招一招攻击出手,眨眼的功夫,用嘴喷火和无数个火球一同出现。 火焰直面而来的同时,满天火球如雨点纷飞,根本无处可躲。 池安轻轻推开男人,给自己腾出一点施展身手的空间。 周复本意是不想池安受伤,妄图尽可能牺牲自己,但是很显然,池安一直都是主动那一派。 少女的脚底出现翻涌的水潭,在石子地面的温度刺激下,瞬间沸腾。 “周复,你挡一下。” 池安下令后,脚下的水潭当即消失,那一小块原本被烫成暗红色的石子,终于恢复了原本黑色的样子。 周复知道她是让自己拖延一下时间,也十分高兴池安愿意在这个时候相信自己,并且让自己来保护她,很快就毫不犹豫站在她的面前。 少女当地跪坐下来,双眼紧闭。 其实刚才的水,并不是拿来对付火龙的,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准备施展点大巫术,就这石子地板的滚烫程度,直接跪坐下来岂不是直接烤熟自己? 因此,刚才的水潭只是用来短暂性降点温的。 前方的男人抬手,同样一道火柱从手上窜出,径直与火龙喷来的火对撞,火星四溅。 两道火柱实质上威力差不多,但偏偏周复出手的时间太慢了,火柱碰撞的位置离自己距离近,碰撞的火花四处铺面而来。 周复猛然闭眼扭头,这才没让火花费劲眼珠里。 但飞来的火花还是接触到侧脸的皮肤,一下焦味就开始飘散,连带着自己一些细碎的发丝,全都烧了。 满天的火球全部砸来,周复一身的火系巫术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压制能力,每次的选择都只有用火对冲。 周复还准备继续对冲,在自己这边也升起满天的火球。 那火龙用了这么多劲,仍然不知疲惫地张开嘴巴附身冲来。 火柱从他嘴边喷涌而出。 这明显是要周复在抵挡还无处可躲的同时,用肉身来撞。 周复身后有池安,他慌了神。 自己的时候,就算是被撞飞也没什么,但是现在的池安又需要他来拖延时间,若是自己没有撑住,自己是否能够迅速回到池安身前。 事实证明,池安还是如十八年前那样,比自己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周复挥出火柱的同时,火山口外边的天空一瞬之间惊雷闪现,乌云密布,几秒的时间,忽然倾盆大雨。 巨大的雨水浇在双方的火柱上,滋啦声音作响,满天火球同时熄灭,就连两人身后的岩浆,也开始降温凝固。 火龙见状不对,俯冲的身体也快了起来,明显想在少女没有其他行动的时刻赶紧消灭他们。 伴随大雨一起来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两人的热意,少女已然站起,凉风吹起发丝,肆意飞扬。 男人还在前面闭上眼睛,准备硬撑火龙这一撞,只感受到一只纤细的手搭在肩膀,力道强劲,将自己的身体往后推。 睁开眼,眼前少女跃至身前,抬起手肘面向冲来的火龙。 那手肘不是苍白的,那包裹着灰褐色的巨大尖刺。 火山口里,少女的眉眼沉底,少有的清冷感从原本甜美的外表中涌出。 火龙看见少女手肘尖刺,再看到她毫不畏惧的表情,便知道这尖刺不简单。 但是已经来不及刹车了,最后火龙也只是扬起头,尽力让自己的身体的致命点远离尖刺。 “噗呲——” 尖刺刺进火龙的前肢和身体衔接之处,鲜红液体流出,和火龙身上的皮肤融合在一起。 少女双脚一跳,借力踩在火龙的身体上,如此就这样和火龙一起腾空。 池安一个用力,将尖刺拔出,鲜血瞬间喷涌,她正好翻滚骑上火龙背上,躲过鲜血。 然而,就站在最正面的周复没有躲过,直接满脸红色液体。 周复随手抹掉眉眼间的流淌的血,不让它挡住自己的视野。 火龙感受到少女上背之后,瞬间勃然大怒,飞到最空中不断转圈,只为了靠重力将池安甩下去。 “周复,”火龙背上的少女冲底下的男人大喊,“你比较熟悉地形,搜一下有没有和激活物有关的东西!我这边可以解决!” 周复得令,转身就准备在寻找岩浆之中可供落脚的地方。 这一看,不得了。 雨水之下,岩浆全都凝固,不再是沸腾的液体,整个地方都是可以落脚的岩石地面,这可比之前找入口好搜查多了。 刚才逃离的格炽,此刻正在发现的龙尸体旁边,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观察尸体。 少女在龙背之上,手肘的尖刺消失,抬手又在掌心出现多根土制尖刺。 火龙察觉,终于准备用能力攻击,刚才不攻击,只是因为少女在背上,自己攻击她肯定也会同时伤害到自己。< /p>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也就只会在现在这样万不得已的情况做了。 随之,火龙的翅翼顿时燃起大火,往上一翻就能贴近池安。 少女一个后空翻,躲过这火焰,转而无数尖刺从空中落下,就要扎进火龙的皮肉之中。 尖刺进去的瞬间,格炽的声音在整个火山中回荡。 “救我!!” 池安眼神暗了下来,在火龙的痛苦的嘶吼声中纵身跳落回地面。 转头,目光所及之处,哪有格炽的身影,就连周复的身影都不见了。 人呢? 池安还在疑惑,天上的火龙也正巧缓过神。 火龙带着一身被池安弄出的伤,一个俯冲又飞过来。 池安以为火龙不死心,还要再来一战,微微低下身体重心,想看看等会儿能不能直接杀死。 可是,这火龙最后绕过了池安,直直往她的身后飞去,目标根本不是池安。 少女带着疑惑转身,就见火龙去到那个放着尸体的地方。 那地方向内收起,形成一个小空间,肉眼看上去什么特殊点都没有。 可偏偏池安就眼睁睁看着火龙往下一扭,身子直接消失了。 那下面还有空间! 所以现在看不见周复和格炽的身影,肯定是他们也进去了那个空间。 池安连忙追上去。 好在这些岩浆全都凝固变成岩石,从中直接过去毫不费劲。 天上突降的雨其实也是池安的杰作,也是为了让自己和周复更好行动,同时也能降低火龙的攻击能力。 不知道那个空间会有什么危险,池安只好收起雨水,不浪费过多的巫力。 赶到尸体的旁边,池安匆匆撇了一眼尸体,这会终于发现这龙大约也是火龙,非常板正躺在那里,甚至旁边还有一块干瘪的果实,看不出具体的品种。 或许是火龙的同族,不知道什么原因死去之后,火龙偶尔还会为其祭奠。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容池安细想,她很快看见这地方的角落有个地方可以拐进去,而后竖直向下,又是一个新地方。 那下面也正亮起红光。 很明显,刚才这阵大雨并没有影响到这个空间,那里面依然全都是泛起红光的岩浆。 池安也不顾什么了,现在不知道周复和格炽的情况,只能赶快下去看看是不是在里面,还有那个火龙,要是进去要打一阵,没有自己在,他们绝对撑不了多久。 往下一跳,脚下就是沸腾的岩浆,铺面的热意从脚底上升,她已经无处可躲,下一秒就能掉进沸腾的岩浆中。 不对啊,当时跳下来的时候,明明看见脚下的位置是有个小地面可以落脚的,什么现在眨眼就不见了? 一个黑影腾空冲过来,双手紧紧搂住少女的腰部,顺着惯性往旁边一推,两人双双落地,滚烫的地面吓得池安立刻站了起来。 也在这个时候,池安窥见这方小天地真面目。 同时,也看见了近十个人,站在不远处,手上提着一颗人类的头颅,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衣,一脸凶神恶煞看着池安。 39. 蛇还是龙 为首的人头戴兜帽,隐隐露出一双眼睛,闪烁红色的光,和岩浆的颜色混在一起。 仔细观察那颗在他手上的头颅后,池安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那颗头颅,是左克里的头。 可是她是亲眼看着左克里的尸体被烧成灰,埋进辛迪森的土里,最后还亲手下了道封印。 除了自己,就算是左白之,也不可能打得开封印,再说了,真的打开,里面也只有骨灰,哪有头给这些黑衣人砍下来? 周复的手搭住少女的肩膀,一点点向后退去,很快就退到最后面,直接撞到滚烫的墙上。 格炽从一边爬过来,和他们站在一起,一堆琥珀黄的眼睛一动不动。 池安:“火龙呢?” 周复:“在你右边。” 池安:“???” 扭头,是自己三倍身高的龙就在旁边,距离仅仅一米,那对和格炽相似的琥珀黄眼睛平静地和少女对视。 虽然池安怎么都还是无法忽视他身上血淋淋的窟窿。 全都是自己的杰作。 池安:“什么情况?!” 回答池安的,却是那群黑衣人为首的那个。 他轻笑一声,说道:“同伙之间自相残杀完,才发现我才是真正的那个幕后黑手?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什么?” 这意思是说,刚才那一会儿的功夫,刚才还在斗殴的火龙现在是站在自己的一边了? 虽然池安暂时不敢相信,但是看周复和格炽现在的状态,事实就是如此。 “殿下,”周复松开搭在少女肩上的手,“刚才找了好一阵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他们身后就是通往你待了十八年的世界,本来想下来看看,结果直接撞上他们从中过来。” “磨磨唧唧说什么呢!” 为首黑兜帽的男人抬手,将手上的那个头颅直接向池安甩了过来。 池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是攻击左克里的头好,还是躲开更好。 不只是她,周复和格炽都如此僵在原地。 最后行动的,是身边的火龙,巨大的翅翼猛然扇动,结结实实拍向飞来的头颅。 于是,头颅当场碎裂。 以为攻击暂时被拦下,但是那为首人早就顺着头颅一起跑来,手上还有一团黑雾。 这黑雾可眼熟了,当时施用消怨术,从左克里灵魂中吸收了一团黑雾,和为首男人手上黑雾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池安暗道不好,土墙瞬间从身前立起。 “砰!” 那男人重重撞上土墙,发出巨大的声音。 还以为躲过这可怕的黑雾,所有人刚松一口气,就看见几缕黑雾正缓缓透过土墙,一点点往池安身上飘来。 池安都快崩溃了,这么大阵仗下来,激活物的一点影子是没有找到的,现在还说不准要落得和左克里灵魂被控制那样的下场。 火龙当即飞起,一下将土墙整个撞碎,直奔土墙后面的男人。 可这男人哪有这么好对付? 黑兜帽男人一笑,向后招招手,那群人当即冲来。 眼看飘来的一缕黑雾就要缠上来,周复最先反应,连忙将池安推开,那几缕黑雾一下撞上后面滚烫的岩石。 前方火龙和那伙人很快就扭打起来。 或许完全战斗力的火龙尚能一起对付他们,可偏偏火龙已经被池安打过一顿,遍体鳞伤,一会儿的功夫就处于劣势地位。 也正是这伙人动身挪开了位置,池安发现了尽头的一扇光门,就和通行卡形成的光门一模一样。 这一下就能猜出来,这就是所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也就是自己回去那个世界的路。 执着这么久说想回去,但是现在回去的路就在眼前,池安却没有这个心了。 真奇怪啊,失去了三千年的过去,怎么现在就自觉承担起三千年的使命了呢? 那缕黑雾撞了墙,也懂回头,转而又向池安过来。 这玩意到底怎么才能清除! 池安往前跑去,想去和火龙一起打,那黑雾却一直在身后穷追不舍。 少女速度极快,为首黑兜帽才从余光中看见一个影子掠过,下一秒和火龙扭打转身,就看见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笑得甜美的少女,身后还跟着刚才自己放出去的黑雾。 那黑雾就在少女的身后,飞速飘来。 黑兜帽已经意识到少女想干什么,但是来不及了。 黑雾即将碰倒池安的那一刻,池安一个侧身,黑雾直接撞上黑兜帽。 仅仅一秒,所有的黑雾,都被黑兜帽所吸收。 “自己弄的东西,就自己吃下去吧!” 池安拍拍手,笑嘻嘻地说。 只听黑兜帽轻笑一声,对得意的少女说道:“这又不是巫术,还是我亲手施出去的,就算打到我身上,又有什么用呢?” 闻言,池安的笑容凝固,仔细一看,这黑兜帽啥事都没有! 随即,她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阵动静,她几乎下意识侧身离开现在这个位置,果不其然,其中一个黑衣人扑了个空。 而后,又是好几个黑衣人一起上前。 黑兜帽暂时不需要池安来对付,火龙在和他单独扭打,但是就池安一个人,也应对不来这么多人。 很快,周复和格炽也上了战场。 在这片如此闷热的地方,多人在这大行动,才凉没多久的皮肤温度骤然上升,汗液不停向外留着。 黑兜帽唤出一团黑雾,以此成功挡住火龙喷出来的火柱,转而对池安喊道:“你们不是要找激活物吗,我知道在哪。” 池安动作稍稍停顿,但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攻势,池安实在没有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黑兜帽的心思是什么,只好匆匆回一句。 “在哪?” “你们要找的火焰花种子,可不是真正的火焰花,那是火龙的心脏!” 只有黑兜帽一个人面对火龙,还是没有成功挡住多重攻击,最后火龙用满天的火球,将黑兜帽砸翻倒地,他正巧将那句话说完,带着恶意的笑声。 池安还没对此说什么,就听见格炽说:“不行!他是我爸爸!” “什么???” 听见格炽的话,池安和周复异口同声地震惊道,不约而同都睁大了双眼。 池安一咬牙,对周复说:“你和左白之不是能变绳子吗?你快变一点给我!” 闻言,周复冲少女甩手过去,几根绳子飞出,池安 伸手稳稳接过。 本来池安在过去普通人的十八年中,就已经学会很多东西,为了生存,渐渐变成文武双全的样子。 自从吸收两个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巫力碎片之后,池安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突破了限制,已经变成了如今速度和力气都远超所有人的情况。 少女的残影几秒掠过,一群黑衣人根本看清,下一秒,他们被推着向后一撤,只听惨叫连绵,七八个黑衣人推在一起,一根看似普通的绳子已经在他们身上五花大绑。 “龙叔!控制住他!” 眼看倒地的黑兜帽见状不对,正趁着火龙望向池安这边的时候,无声无息向那道光门爬去,池安连忙喊火龙,让他赶紧制止。 当然,池安并不确定这火龙能不能听懂自己说话。 结果,火龙还真的听不懂,但看见池安是冲他说话,于是便歪着头,呆呆望向池安。 刚刚和自己打架的气势呢?! 不但没有叫动火龙,这一嗓子倒是打草惊蛇,那黑兜帽当场站起身子,直冲光门。 见火龙没动,格炽忽然张开嘴,长长信子抖动,从嘴里发出的却不是从前“嘶嘶”的声音,而是和火龙之前的吼叫声一模一样。 刚吼完,火龙就动了,扑腾着翅膀抢先来到光门前,挡住了黑兜帽的去路。 下一刻,火龙抬脚,那巨大的后腿直接踩上黑兜帽的下半身,直直将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池安带着绳子,连忙过去把黑兜帽给绑了起来。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制服这些人了,现在终于有空来了解一下什么火焰花种子就是心脏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现在池安最想了解的还不是这个,她弯腰抓起格炽,问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到底是蛇还是龙?” 见格炽被抓起来,火龙一下冲到池安面前,一脸担忧的样子看着少女手中的红蛇。 池安吓得向后退一步,格炽只好呜咽着不知道什么声,对火龙说了点什么,火龙这才挪到旁边。 而后,格炽终于说起来龙去脉。 格炽第一眼看见火龙的时候,就觉得十分不对,一对视,就有一种相连的感觉,有东西还在强烈呼唤,更别说火龙和格炽都有一对别无二致的琥珀黄眼睛了。 后来,在看到上面那个地上的龙尸体,格炽甚至没有思考,直接越过了那些岩浆,也忘记了自己刚来可炎山的时候,还贴着池安说怕热。 来到尸体旁边,格炽就看见地上有一颗完好又饱满的果实。 在这个可炎山,热成这样,不管是谁都会对带有水分的东西带有渴望。 于是,格炽鬼使神差就啃了一口。 吞下去的当场,她就听懂了火龙嘶吼的声音。 “敢挟持我女儿!我拼死这个老命也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格炽一懵。 女儿? 他们中,谁才有可能是火龙的女儿?格炽很快就猜出自己的身份。 她正要过去告诉火龙自己和他们其实是一伙的,结果一道巨大的力气,径直将格炽拉到了底下那个小天地之中。 格炽摔倒在地,抬头一看,九个黑衣人站在面前,说着:“你的心脏肯定也有用吧……” 40. 吸魔教 为首的黑兜帽说完就伸手,想要徒手抓住格炽。 当然格炽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货,反应也算够快,看见那只手伸过来,格炽当即往旁边躲了过去,想着赶紧跳回去,谁知道原本就在那个洞下面的地面一瞬间变成了岩浆。 定睛一看,原来这下面的地面,是很多一小滩一小滩的岩浆,正在不停地移动。 确定环境之后,格炽才好计划怎么上去。 没等她去拖延时间,就见为首黑兜帽忽然甩出一团黑雾往格炽身上甩,格炽一眼就认出这个黑雾和左克里当时的黑雾一样,自知绝对不能被缠上,不然也会像左克里一样被怨念操控。 虽然格炽反应已经很迅速,但是这团黑雾就是带了追踪功能,再加上九个人全方位抓捕,最后在格炽一个转身的时候,直接自投罗网,撞进黑兜帽的手掌心中。 “救我!!” 格炽发自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去喊叫,不管是外面亲爱的殿下还是讨厌的周复,或者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却护着自己的父亲,谁下来都可以,她不想死! 虽然说她和池安契约了,但所谓的命脉相连是单向的,契约者死了,契约兽就死了,反过来是行不通的。 格炽不知道亲爱的殿下会不会来救自己,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殿下,要是等会自己被怨念操控,希望你莫怪。 殿下没有预想中如天神下凡般来拯救自己,但却见一个男人从上而下,十分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移动的岩浆,稳稳落地。 为首黑兜帽没有反应过来,黑雾都没来得及攻击到格炽,落下的男人已经一脚踹飞黑兜帽。 黑兜帽惨叫一声,虽然手没有放开格炽,却带着格炽一起躲避了黑雾。 于是,黑雾就这样猝不及防撞上了其中一个黑衣人,最终被吸收在内。 黑兜帽倒地,身子都还没站起来,周复迎着身后八个黑衣人,又一脚踹到黑兜帽抓着格炽的手。 黑兜帽吃痛,叫唤一声,终于松开手。 格炽顺着跳到周复身上,说道:“好样的,我决定暂时不讨厌你了。” 周复:“希望你能一直固定现在的话术。” 话落,上方传来一阵风,混着热度席卷。 格炽一个抬头,就见赤红的火龙从上飞下,目标直冲周复,一副攻击的模样。 一声吼叫,格炽听见的就是:“放开我女儿!!” 完了,这火龙现在是把所有和格炽接触的人都认为是挟持犯,一副势必要将周复当场杀死的样子。 格炽仰头,对着飞来的火龙大声吼叫:“父亲,不是打他,黑衣人才是坏人!” 叫着,她挥动自己的尾巴,指向旁边又要行动的九个人。 刚开打一会儿,周复一下就注意到在上方的入口,一个少女正在向里面观望,也没仔细看几秒,居然就毫不犹豫向下跳。 正在这时,一滩移动的岩浆刚好来到池安的脚底下,周复当即就甩开格炽,腾空稳稳接住少女,这才没让她落入岩浆之中。 以上,就是刚才发生的事情。 池安那叫一个震惊,所以说其实格炽并不是蛇? 具体原因不知道,不过现在需要关注的是,这些黑衣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回从人间来到这边,使用的黑雾又和左克里什么关系? 池安对着黑兜帽蹲下身,威胁地笑笑,说道:“什么叫做火焰花种子就是心脏啊?” 见自己已经处于劣势,黑兜帽侧脸,冷哼一声。 “想让我告诉你们?没门!” “好可惜啊,”池安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慢慢走到旁边被捆在一起的八个黑衣人说,“只要你们将这些事情告诉我们,我们就饶你们一命,怎么样?多么划算的买卖。” 然而,这些人也够忠义,统统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没听见池安的问话一般。 格炽:“怎么办怎么办?他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们真的要弄出一个心脏吗?” 她说完,担忧地望向老实站在一旁的火龙。 火龙听不懂人类的讲话,人类也听不懂他的吼叫,但是火龙看见自己的女儿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轻轻叫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格炽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让池安来决定,便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池安:“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我自有办法来验证。” 说着,少女来到黑兜帽面前,伸手将他侧着的脸硬生生掰过来。 两双眼睛对上的那一刻,池安眼睛乍现红光,黑兜帽满眼的不服气瞬间消失,凝聚的焦点也同时消失,整个身体僵住。 池安得意,晃晃脑袋。 天王老子来了,对上我的魅惑术,想不说真话都难。 周复盯着少女得意的小模样,抿嘴笑了起来,还怪可爱的。 “你说火焰花种子就是心脏,这话真的假的,从哪得知?” 眼看黑兜帽张嘴要回答,不知情的八个人当场慌了,破口想要阻止:“大人!等会拿到东西的也不是我们!不能说!” 但是中了魅惑术的人,他的世界是根本不存在除了巫族公主以外任何的声音。 “火焰花种子就是现在这个火龙的心脏。” 黑兜帽一顿话说完,大家总算知道火焰花种子的真相。 很多年前,这个火山原本只是雪山,山里面有两只非常有名的两只火龙,公火龙叫诺藏,母火龙叫芝莲,他们日夜努力孵化一颗刚诞生的龙蛋。 那时候的山下面,是有很多火焰花的,他们的食物来源,就是这个火焰花。 火龙的母系血脉最能吸收火焰花的营养,用于孕育未来可能出现在身体中的后代,渐渐地母龙的心脏就有了火焰花的能量。 结果,龙蛋还没有成功孵化出来,这个世界横空出现一个叫做吸魔教的组织,这些人没有巫力,却妄图控制拥有巫力的所有巫师,用了邪门歪道,那就是来夺取母龙心脏。 很快,几百个吸魔教的成员来到可炎山,目标就是母龙芝莲。 火龙的力量,其实很强大,更别说这些都是没有巫力的普通人,可偏偏这些人心狠手辣,意外夺过龙蛋,威胁他们就范。 首先放弃抵抗的,就是芝莲,奔向坏人手心前,芝莲冲诺藏不知道在吼叫什么,之后就带着龙蛋离开了。 手握母龙的吸魔教根本不怕,反正都快取到母龙心脏了,很快就能统治这个巫地了,只当那带着龙蛋的公龙是逃跑了。 却不曾想,正在他们动手准备开刀取出芝莲心脏的时候,诺藏忽然 回来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母龙暴动。 吸魔教的人手起刀落,直接当场杀死了芝莲,取出了心脏。 诺藏当场疯了,冲过来就将自己伴侣的心脏给吃了下去。 然后,诺藏似乎也是吸收了其中火焰花的能量,一瞬之间暴增能量,几秒的功夫就将这些吸魔教的人杀了个遍,最后只剩下几个漏网之鱼。 场面极其惨烈,雪山瞬间变成了火山,还因为能量过大,同时激活了深处的岩浆,当场喷发,整个雪山,瞬间变成了真的火山。 几个漏网之鱼顺势就看见了深处的一道光门,在诺藏的追杀之下,几个漏网之鱼只好进去。 这些就是关于火焰花种子和火龙心脏的关系。 这么一轮讲述下来,持续不断使用精神类巫术的池安很快就卸了力,说不出话。 不过倒还能勉强站起身,休息一下等巫力恢复就行了。 池安和周复缓缓转头,看向并肩的格炽和她的父亲诺藏。 原来格炽就是当年被藏起来的龙蛋,至于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像蛇的样子,或许是因为没有诺藏做的,或许是因为从出生都没有火焰花作为食物。 格炽也不敢说话,场面一度尴尬,闷热的环境居然感受到冷意。 火龙仰头,吼叫一声,把大家都吓得抖了一个激灵。 而后,他扇动起翅膀,直接飞走了。 地面上几滩岩浆一下就停止不动了。 原来这个会动的岩浆也是诺藏控制的,这个能力真的很厉害,这个带着火焰花力量的心脏,真的这么厉害吗? 周复:“那也不对啊,就算他的心脏真的是火焰花种子,那你的巫力碎片又是怎么灌入他心脏的?” 池安:“对啊!” 巫力碎片都是自己施用分巫术才能分出来,灌入某个地方也是要自己来主动,怎么会在诺藏的身上呢? 偏偏又没有任何过去的记忆,池安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总不能真的把格炽父亲的心脏给取出来吧,”池安心情难受,“算了,不如我们先回去吧,把这些事情说给左白之,看看左白之怎么说。” 他们刚从火山口出来,就看见诺藏飞了回来,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 诺藏停在他们面前,然后将嘴里的东西放在他们面前,一双琥珀黄的眼睛认真看着池安。 地上的正是三根细长干枯的草。 池安:“?” 几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诺藏要干什么。 “吼——” 见他们不动,火龙开始仰天长啸。 格炽:“父亲让我们吃了这些东西。” 池安:“?” 诺藏一脸真诚。 “欸……” 虽然不知道诺藏到底要干什么,但总归格炽也在这里,总不能连自己的女儿都害吧? 说不定是要帮忙呢,肯定也有什么用。 池安拿起三根草,分给了周复和格炽,一起吃了下去。 刚吞下去,池安霎时间头晕目眩,眼前一黑。 转头看去,格炽和周复已经倒下,池安开始绝望。 怎么回事,这火龙怎么连自己的女儿都害? 但她已经来不及反抗,池安两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41. 诺藏 眼前黑暗的时间里,池安听见耳边出现什么动物呜咽的声音,是一种极其痛苦的语调,还有哼唧声。 诺藏给他们下药,不知道要干什么,然后他自己出现了危险? 渐渐地,耳边动物呜咽的声音停了下来,耳边世界一下就安静下来,只剩下从下面传上来的岩浆冒泡破裂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多久,池安渐渐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开始有力气,费尽力气才终于睁开眼睛。 少女正躺在地上,天已经暗了下来,属于可炎山原本浑浊的天,一瞬之间变得空旷清澈,还遍布着零碎的白点,星辰点点。 池安缓缓坐起来,晃了晃脑袋,终于开始环视四周检查。 周复和格炽仍然躺在地面上,紧闭双眼,明显还没有醒来。 但是池安现在还不担心了,因为自己都安全醒来,就证明那三根草不会威胁到生命安全,周复和格炽自然是没有事。 但是,当她瞥到格炽身边躺着的一个红色影子,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那就是格炽的父亲诺藏,闭着眼躺在那,巨大的嘴边带着一些白沫,月光撒在他的红色鳞片上,泛出冰冷的白光,他前肢两个爪子的旁边,是个被啃了一半的紫色果实。 诺藏死了。 大概率还是自杀的。 池安捂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巧这个时候,周复和格炽也悠悠转醒。 周复看见池安在一边瞪圆双眼捂着嘴,一副极其恐惧的模样,以为池安收到了什么危险,四肢都还没有恢复力气,连滚带爬就来到池安的身边。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还好吗?” 池安支支吾吾:“我,我没事……” 格炽与周复的关注点就不一样了,她进入视线的第一眼就是靠在自己身边父亲。 不论是谁来看,都会知道诺藏已经死去了。 从出生以来,格炽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刚找到,母亲已经死去,刚和父亲相认,就离开了。 意识到诺藏离去的那一刻,格炽当场崩溃,也不顾池安和周复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一对琥珀黄的眼睛瞬间染上水汽,泪水瞬间就落下了。 “呜呜……你怎么……呜……” 格炽泣不成声。 周复也被吸引注意力,转头看去,也看呆了。 两人好不容易缓过神,这才走过去。 池安抱起格炽,轻声安慰道:“没事,好歹你也算是知道自己的过去,而且,你的父亲很爱你,不是吗?” “我……我没有做好当龙的准备啊!找到父亲了,为什么不教我变成像他这样的龙就死了!” “……你说,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心脏对我们很重要。” 可是,诺藏不是听不懂他们说话吗?难道光是看当时几人难做的脸色,就猜出来了? 格炽没说话,因为,她也觉得是诺藏猜出来了。 诺藏确认自己女儿的安全之后,居然直接选择牺牲了自己,甚至还怕他们阻止,直接从草药迷晕他们。 池安就这样抱着格炽,任她尽情地哭泣,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格炽再也没了力气,终于安静下来。 夜幕下,围着诺藏的身体,他们安静地坐在那里,各自思考着什么。 天空,忽然开始飘雪,细细碎碎落在他们身上。 白雪和诺藏身上鲜红的皮肤如此刺眼……诺藏死了,可炎山的也没有可以支撑下去的能量,自然就要开始慢慢恢复之前雪山的模样。 半晌,格炽向少女爬来,缠上她的左手腕,郑重说道:“殿下,不要让我父亲的变成虚幻,你现在就将心脏取出来,将自己的巫力碎片吸收吧……然后,我们把我父亲带去和我母亲放在一起。” 池安:“……你不会怪我吗?” 虽然池安也不记得了,但要是当初的自己没有将巫力碎片灌输给诺藏,那他现在也根本不需要牺牲。 这一切,都是怪池安才对。 然而,池安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斥责,只听见格炽说:“殿下,没有你,那个可恶的吸魔教不也早在很多年前就杀死我的母亲了吗?你看,现在他们又来了。” 所以,残余的吸魔教当初跑掉,修养好之后,现在过来,目标仍然是取出诺藏的心脏。 格炽:“父亲肯定还是掂量过的,横竖都是死,与其让想要统治巫地的坏人得逞,不如给他女儿所信任的殿下。” 怎么现在反过来了,一开始不是池安在安慰格炽吗? 周复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总之,池安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 可是,一来,池安不忍心让格炽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剖心,二来,她自己也下不去手。 格炽:“殿下,没关系的!你不动手,我父亲才是真的白死了。” 池安:“话说,火焰花种子不是还没有激活吗,到底要怎么激活?” 在场没有一个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唯一知道的,现在还在王宫之中,根本出不来。 “不如,我试试能不能隔着皮肤直接融合巫力碎片吧。” 说着,池安伸出自己颤抖的手,抚上诺藏冰冷坚硬的鳞片,位置就是距离心脏最近的皮肤上。 甚至她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开始催动巫力,那股强劲滚烫的巫力就顺着诺藏冰冷的皮肤来到池安的指尖,再一点点向上爬,顺着手臂,开始蔓延全身。 池安想要缩回手,那道巫力却死活不松,死死吸住少女纤细的手,不断灌输巫力。 她暗道不好,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她知晓自己也算是巫族公主,巫力碎片的力量肯定不小,但是她感觉这次很奇怪。 “快,快过来把我拉开!”池安慌忙说道。 见池安表情不对,周复和格炽连忙过来,拉着池安的手,死命向后拔。 “噗滋——” 池安的手被带离诺藏皮肤的同时,还带出了属于火龙的心脏,鲜血一直在向下流淌。 她感觉得出,这并没有危险,这些巫力都是属于自己的,但是看着这留着鲜血的心脏,池安还是忍不住甩手想要甩掉,然而根本甩不掉。 随着巫力不断灌入,池安开始感觉自己热得不正常,已经到了像是谁把自己扔进岩浆中的程度,无比烫。 少女面露痛苦地躺在地上,想要吸取地上雪花的凉意,蜷缩身体被迫接受自己的巫力。 周复和格炽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但也没有等到他们出手,吸附在池安手上的心脏很快就掉了下去,正对格炽。 格炽眼疾手快,卷起心脏,这才没让心脏落地。 池安痛苦的表情 总算消失了,躺在浅薄的雪花中好不容易才缓过神,转头就看见惊人的一幕。 周复也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格炽。 只见格炽圈起那颗沾满血的心脏,张大嘴巴,正一口一口,把心脏当成苹果一样,吃了下去。 池安小声:“周复,你说这是格炽吗?” 周复摇摇头:“不知道,感觉被夺舍了。” 两人靠在一起,警惕地看着格炽将最后一口吃下去。 红蛇终于吃完,嘴边全都是流淌的血液,缓缓抬起头,一双琥珀黄的眼睛格外明亮,十分无辜。 “殿下……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忽然想到父亲吃了母亲的心脏,然后,我就听见耳边出现父亲的声音,他说,让我也吃掉,以此来吸收火焰花的能量。” 是了,池安融合,也只是融合了自己的巫力碎片,他们千里迢迢来找火焰花种子,也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火焰花,只是为了这个激活物上边的巫力碎片。 “那,”池安迟疑问道,“你吃了之后,现在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有……” “什么?” “我感觉我身上痒痒的,尤其是我的背部。” 池安和周复探头仔细一看,才终于发现哪里不对。 这个格炽,吃完心脏,现在是要准备变龙了呀。 格炽说痒的背上出现两个凸起,还在一点点向外眼神,下部也开始出现四肢的形体。 格炽:“殿下,真的好痒啊!” 她说着,想用自己的尾巴去挠痒,结果因为她的身体开始变得粗,那尾巴往前了也够不到地方,就这样,格炽只能被迫接受自己身体的异变。 池安恍然大悟,格炽说看见心脏就想吃,或许这也是诺藏的故意的,她说父亲还没有教她怎么做龙,现在不就在教了。 做龙的第一件事,是先成为龙。 没一会儿,格炽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条龙,背后的翅膀和诺藏的一模一样,或许是因为刚拥有多出来的器官,无法适应,格炽只是无力地扇动着翅膀。 连新长出来的四肢,也难以正常站立。 但总归,现在的格炽已经和当初的诺藏一样了……当然,身高居然只到池安的膝盖。 见事情平息,几人准备扛起诺藏的尸体带回去和母龙芝莲放在一起。 也在这个时候,池安忽然道:“我们当时走的时候啥也没管,那些黑衣人不是还被我们绑着留在下面?” 完了。 虽说池安绑非常紧,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吸魔教有没有什么别的招式藏着,池安几人现在一走,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事情。 池安猛拍周复:“你这家伙,我走的时候怎么不提醒一下!” 周复:“……” 他无言以对,公主殿下说的就是对的。 他们匆匆带着诺藏爬回火山口,却发现这个火山口下面早就快被飘雪覆盖。 速度还是太快了些。 池安正准备动用一下自己吸收了火系巫力碎片的能力,来将这些雪全部化掉。 “哟,公主殿下还知道回来呢?” 他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扭头一看,正是黑兜帽,他的身后,还有八个黑衣人。 全都在无声无息间挣脱了绳子的束缚。 42. 诺藏缩小版 这些黑衣人的战斗力不弱,和几人一起打起来,未必会输。 按理池安现在已经拿到此行前来目标的东西,就应该立刻跑掉了。 但是在他们身上,又还有些谜团肯定和自己相关。 当然黑衣人也不管他们是不是想了解什么事情,该上该打照样来,身子一动,九个影子窜了过来。 池安抬脚提起地上的格炽,带着她身影向后撤去:“周复!” 周复也迅速行动,转而跳到池安身边。 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格炽,现在刚变成火龙的样子,看样子似乎也还没有驯服四肢,变成了威胁最大的那一个。 不过如今池安吸收了属于自己的火系巫力碎片,顿时觉得自己的巫力强了不止一点,先前吸收两份巫力碎片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强劲的感觉。 现在的池安十分信任自己有能力一下杀死面前九个人,来个帅气的一打九,甚至都不需要周复和格炽的帮忙。 不过现在还是要拖时间。 池安弯腰捡起格炽,将她递给周复,然后让他老实别动。 话落,少女踮起脚尖,脚底生出水柱,将她撑在半空。 黑兜帽反应最快,不愧是为首的那个,速度与刚才池安躲开的速度不相上下,一下窜到池安的脸前。 黑兜帽邪恶一笑,盯着少女甜美的脸颊,说道:“怎么?想跟我单挑,成全你?” 池安明明什么都没说,是这个蠢货自己想在下属面前装逼才要单打独斗和自己打吧! 他说完,指尖出现一道黑光,而后迅速向池安的心口处飞来。 池安不甘示弱,真要单打,池安现在觉得应该没有人可以打过自己了,抬手,掌心出现无数根尖刺,向黑兜帽的脸就过去,同时身子一侧,巧妙躲过那黑光。 “不如你说说,你们来找火焰花种子的目的。” 池安开始哄骗黑兜帽转移注意力。 每次视线一对的时候,池安都想立刻施用魅惑术来让他说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不过这种巫术一直都很耗费精神力,不久前那一阵施用,问出了很多东西,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 虽然也有把握一定可以成功问出想知道的东西,但是她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问完就晕倒,就算不管黑兜帽,那他身后还有八个黑衣大汉呢,等会就直接把三个打包带走送上西天。 所以池安就决定,在自己所有巫力恢复之前,先不用魅惑术问话了。 黑兜帽听见她的话,骤然一笑,生生抬手用胳膊接住袭来的尖刺,竟然毫发无伤,而后开始说起这些真相。 “我们吸魔教从来没有巫力,从小就只能任听他人使唤,后来,有人听说炼魔可以蛊惑人心,以此来达到统治的目的,但是这个方法需要极其强大的能量,我们第一个目标就是找在这里的火龙心脏了呀!” 他的语气听起来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当然,坏人是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的。 不过他这样说,身后的八个小弟瞬间不乐意了,其中一个人大叫:“大人!这些话是不能说的!教主知道了会杀了我们的!” 黑兜帽:“杀了他们不就好了,这样不还是整个世界除了吸魔教,仍然没有人知道事情真相的。” 听了这话,八个蠢货居然觉得有道理,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他们大人的力量有什么误解,就这样不说话了。 池安听见这话嘲笑般勾了勾嘴角,说道:“有本事你就来杀。” 知道尖刺对这人没用,于是池安转而开始调用刚吸收的火系巫力。 就在黑兜帽的脚底下,生出熊熊火焰,烫得他当场跳脚。 池安:“大人倒是大方,这么想让我们死个明白,那你倒是说说你这黑雾和王宫中的左克里是什么情况?” 黑兜帽呲着牙跳离脚底的火,冲池安大骂:“打不过我你就用火偷袭?” 池安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摇摇,回道:“这不叫偷袭,是你实力垃圾!” 这话确实把黑兜帽气笑了。 “你们或许不知道,其实让那个人染魔的不是吸魔教哦,而是那个可怜兮兮晕倒在我们吸魔教门口的臭女人。” 池安一愣,很快就意识到他说的臭女人就是索莎。 就这一愣的几秒,黑兜帽就抓住了机会,一脚就向池安脸上飞来。 然而,池安刚才的愣神,已经注定她躲不掉这一击。 眼看那一脚就要落在池安的脸上,忽然一道火柱从侧边冲了出来,又一次烧了他的脚。 池安和黑兜帽都转头看去,一个诺藏缩小版站在不远处,张大着嘴。 是格炽。 这个样子,明显刚才烧人的火柱就是格炽的杰作。 池安一喜:“你能站了?!” 话说得倒是歧义,但倒也是真话,格炽喉头的话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吞下。 黑兜帽看着格炽,忽然仰天长啸,直接给在场所有人都吓到了,完全一副疯掉的样子。 他硬是在原地笑了半天,周围几人都看懵了,也不知道要不要趁机打一下。 最后,池安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在笑声中看向周复。 两人对视一眼,周复瞬间心领神会,挥手扔出一根粗糙的绳子,池安稳稳接住。 注意到少女的动静,黑兜帽一下也不笑了,但也没有去注意池安,只是充满恶意地看着一旁的格炽。 琥珀黄的眼睛和黑兜帽对视上,格炽瞬间知道他在想什么。 果不其然,这黑兜帽率先说出自己想法:“倒是把你给忘了。” 说着,黑兜帽向后挥挥手,招呼身后的八个黑衣人齐上阵。 池安手持绳子,一甩,竟然直接将绳子当鞭使用,一下就划过了每个冲上来的黑衣人,引得他们惨叫一声,连带着身上的黑衣都划破,露出里面泛着红肿的皮肤。 刚好将他们打退,池安趁着几秒,连忙挡在格炽的面前。 她当然也知道,这些人是准备来剖格炽的心了。 虽说格炽现在终于能站起身,但池安还是十分担心她的战斗能力。 “殿下,”格炽却打断了她的思路,“你现在要是相信我,就躲开一下,不然怕伤着你。” 闻言,周复率先过来,拉住 池安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拉,池安一个没稳住,撞进男人的怀中。 黑兜帽听见格炽的话,非常不屑:“说什么大话,就你母亲当年都没有打倒我们,就你现在这样一个小不点,还怕自己太厉害伤到别人?” 说着,几团黑雾开始环绕在黑兜帽的掌心,眨眼的功夫,已经向格炽这边袭来。 好在格炽果然没有说谎。 黑兜帽攻击的同时,格炽同时行动,背上比身体大半倍的翅翼快速扇动,一下就连带着自己的身体飞起来,躲过袭来的黑雾。 一瞬间,她张开嘴,一道比刚才大好多倍的火柱和黑雾对上,两股力量就此纠缠对持,好半天,火柱冲散黑雾,直冲黑兜帽过去。 黑兜帽也不是吃素的,转身顺利躲过火柱,转而对身后的人说道:“你们在发什么呆,抓住这小崽子就就可以直接交差了!” 但是这话还是说晚了,等他说完话回头准备继续对打的时候,只看见了满天悬空的火球。 在这个宽阔的火山口外面,肉眼可见的所有范围都是蓄势待发的火球。 黑兜帽:“???” 这不对吧,那个叫诺藏的火龙也就堪堪覆盖火山口的范围,就连她的母亲芝莲当年也差不多,怎么到眼前这个小不点,就已经覆盖所有可见范围了? 太超标了! 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催动黑雾笼罩住自身,形成一个短暂无法攻破的结界。 然而,在黑雾之外的八个黑衣人就难逃一劫,火球带着尾气,重重砸在他们每个人身上,火焰顺着皮肤内里的只放开始燃烧。 他们面露痛苦,只能躺下在雪地中一直滚,妄图熄灭这些火,但是这一躺下,又刚好在下山的斜坡上,一个没稳住,火雪交加,齐齐往山下滚去。 这满天无处可躲的火球,却能精准躲开站在一起池安和周复,凉意中混着热意,池安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终于,格炽看着那些人滚离视线,不知道是死是活,这才收起满天火球。 结果场面已经是一片狼藉,地上的雪花都已经融化,湿漉漉一片在地上。 这轮攻势暂告一段落,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兄弟安危如何,自顾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有教主亲传的魔雾,不然也是逃不过这一劫,那个魔雾制成的屏障缓缓卸下。 刚卸下防御,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四周都被火墙包围,抬头一看,唯一顶上的出口还被那小火龙占据了,一双琥珀黄的眼睛里溢出笑意。 “……不就是想知道事情真相,你这小不点至于用火为主我吗?” 格炽在天上摇摇头,回道:“我不会弄火墙,这是公主殿下特地为你准备的。” 在黑兜帽看不见的火墙外面,正是池安跪坐在地上,调用身上的火系巫力,困住了这个有点能力但是不聪明的人。 有了上次巨型蜗牛的经验,池安便知道了这个火墙还是有弱点,那就是上方有口可供逃跑。 这才赶紧让格炽去堵住。 “行行行,这样,我把吸魔教的事情都跟你们说,你们放过我行不?” 43. 一枚棋子 对于男人坚决的离开,索莎最后还是疯了,一路尾随左克里带着两人的孩子离开秘洛村,然后他们来到了某冰天雪地中。 索莎还想着,左克里是不是疯了,不会准备活埋孩子吧?她还是有些担心,决定跟到底,要是真的将孩子活埋,索莎也好第一时间将孩子带出来。 臭男人,你不养,我养。 结果,索莎一直跟着男人来到一处……散发着光的门前,眼睁睁看着人穿过去,然后消失了。 索莎只是一个普通人,对这种情况自然也会十分害怕,于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去问在这个世界里最神通广大的组织。 吸魔教。 然而吸魔教所在的位置极其隐蔽,几乎没有人知道,索莎随意带足吃喝的东西就直接开始寻找,不停找人问路,一直到食物都完了,才终于找到这个所谓吸魔教。 但是那个时候的索莎已经精疲力尽,晕倒在吸魔教的门口。 好半天过去,一个准备出门的吸魔教成员注意到这个衣衫褴褛散发臭味的女人,禀报给教主,带回去稍微养好了精神。 后来,那个教主听见索莎的故事,再加上对左克里的描述,他瞬间意识到这个人是巫族王宫中的人。 教主暂时打发索莎离开,然后召集了整个吸魔教的人开始讨论。 转头,就把索莎带了过来,只用了仅仅两天的时间,就给索莎成功洗脑,让她自愿吸收了魔雾,让她成为一枚棋子,甚至派了大半吸魔教的人带索莎安全通过可炎山。 之后,索莎一个人在巫地屈辱般地生活,但是,被魔雾大改性格的人,是不会只愿意这样活下去的。 很快,她就开始学习怎么利用魔雾去控制人和灵兽,慢慢地,她还找到了进入王宫的办法。 于是,整个巫族的悲剧就此迎来。 这一切都完美顺着吸魔教的计划走着。 因为,除了使用火焰花种子来炼魔,从而用足够的魔雾来控制统治巫族的人这一种办法,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直接获得秘术,秘术里面的终极巫术就是统治术。 关于女王的事情,就让黑兜帽在火墙的高温闷热中讲完了。 池安还想要继续问深入一些,那黑兜帽居然因为太热严重脱水,当场晕了过去,甚至撞上了旁边的火墙,火焰瞬间开始在身上燃烧,可是早就失去了意识,也没办法发出求救。 火墙外边的池安毫不知情,只是继续问:“魔雾到底是怎么炼出来的?” 什么回答的声音都没有。 池安:“什么意思,又不说话了,真想直接死啊?” 依旧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在火墙上头扇动翅膀快睡着的格炽直接被吓清醒了,低头往下一看,当场嚎叫起来。 “啊啊啊,殿下,他晕过去了,还正在被火烧!” 池安:“!!!” 她连忙将火墙收了起来,定睛一看,这黑兜帽身上的衣服都快烧没了,皮肤也变成黑焦,身上的火一点都没有熄灭。 池安连忙用水给黑兜帽浇透了,想去探一下呼吸看看死了没,又不想下手,毕竟现在他身上都快没有什么好皮肤了。 “周复,你看看他死了没。” 男人一脸不情愿地上前去,按住黑兜帽的脖颈,确定还在跳动。 “活得挺好的。” 虽然看上去并不好,但是他的心跳却还是有力稳健地跳动着。 刚刚池安太急了,害怕人一死就丢掉很多线索,现在才注意到黑兜帽呼吸相当匀称,胸腔还在规律地上下起伏。 这也太奇怪了,毕竟按道理来说,任谁被这样的大火烧成这个样子,就算不死也是半死了,而现在黑兜帽的各项明面生命体质都体现出他的健康。 难不成是因为那个被称为魔雾的黑雾? 黑雾有这样的能力,居然没有将当初的左克里救活。 格炽从天上飞下来,然后盯着池安上下看来看去。 池安被看得难受,小心翼翼:“……格炽,你怎么了,我身上有东西吗?” 格炽摇摇头,打消了池安的害怕,说道:“没有哇,我是在看殿下身上哪个位置好让我待着。” “你像之前……” 池安话说到一半停了,她是想说和之前一样缠在手腕上就行的,出口才想起来格炽已经不是蛇的样子了。 之前是带着火龙血统的蛇,但现在就是一条完全的火龙……尽管体型还小。 不过池安猜测,诺藏和芝莲早在可炎山就是雪山的时候就是一条巨龙,证明火龙还是十分长寿的,所以格炽现在还小绝对只是因为没长大。 怪不得看上去智商不高的样子。 池安:“咳咳……那你直接站在我肩膀或者头上就行。” 闻言,格炽笑嘻嘻地站在少女肩膀之上,一条火龙站在肩上,先得双方都威风凛凛。 但偏偏就只有周复一脸黑,抿着嘴不高兴地勾住少女的小拇指。 池安完全看不懂:“怎么了?” 周复气得脸换了好几种颜色,最后也只是冷哼一声,说道:“这个人怎么解决?” 沉思良久,池安回道:“不知道啊……我先给他用巫术困住,我们先把诺藏带进去再看看吧。” 本来池安还想,要是半死不活就用愈心术给他救活,毕竟在黑兜帽身上有很多不管是周复还是左白之都不一定知道的事情。 但是现在看他这么好,就别用这么好的巫术了。 很快,池安给昏迷不醒的黑兜帽下了封印,确保就算那几个滚下去的人回来,也绝对不可能带走黑兜帽的一根汗毛,然后跟周复和格炽带着诺藏进了雪山之中。 通过雪层下去原本的空间,绕了好大一圈,总算是找到芝莲的尸体。 池安:“就放在这里吧。” 池安给这俩夫妻也下了一道封印,和左克里一样。 也是现在想起左克里的时候,池安想起当时黑兜帽刚出现的时候,手上提了个头颅,那不就是左克里的头吗? 这也是个需要了解的疑点。 这么多的疑点,也只好等待会儿黑兜帽醒了用魅惑术来问。 现在池安的精神力和巫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之前自创火墙术,每次施用的时候都会耗费大量巫力,但是现在池安终于融合了火系巫力碎片,施用这个巫力轻轻松松,恢复巫力自然也是非常快了。 做好这些事情后,周复问道:“上边那个人要是一会儿还是没醒,我们就先回王宫吧,这一个激活物也找到还融合了,要早点找左白之了解一点下一个激活物的地方在哪里。” 池安表示肯定。 就算回王宫被女王发现的风险很大,但是总还是要回去找左白之的,顺便看看现在他是什么情况。 他们感到黑 兜帽这边的时候,就知道这人完全没有醒来的痕迹,于是匆匆用通行卡就准备回去了。 池安和格炽顿时感觉压力山大,周复回去不奇怪,但是池安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格炽变成火龙的样子更是完蛋。 进去光门之前,池安赶紧给自己来了一个隐身术,顺便给啥也不会的格炽也用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安心跟着周复走进了光门。 出来的地方就直接是清明殿。 此时外头已经天光大亮,但因为清明殿拉起窗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显得格外死气沉沉。 他们有段时间没有回来了,转头往一些桌椅看去,居然还积灰了。 正巧这个时候,清明殿忽然传来敲门声,给他们都吓得浑身一激灵。 池安警惕向外看去,然后眼睛重新看回曾经躲藏过的衣柜,带着格炽悄悄往那边挪过去,只要外面的人一进来,她就能立刻藏起来。 周复也没有轻易开门。 半晌,外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 “是我。” 是左白之的声音。 殿内的人终于放松下来。 听到声音的格炽最激动,扇动翅膀过去,张大嘴巴准备过去告诉左白之自己变成火龙的事情。 声音都还没有出来,池安一手拽回格炽,一手死死捂住格炽的嘴,而后拉着格炽立刻跑到之前的衣柜处。 格炽不解,外面不是他们出生入死的好伙伴吗,为什么还要躲起来? 池安没说话,依旧死死捂住格炽,顺便加强巫力加强隐身术。 虽然声音是左白之的声音,但是谁敢保证门外面不是别人,毕竟索莎可是有能力让左克里的灵魂变换成其他任何人。 就算说话的人真的是左白之,谁知道会不会还带着女王的人过来。 保险起见,还是要躲起来。 于是,一人一蛇就这样待在这个狭小空间中,闻着浓烈的栀子花香。 这么一趟出行下来,池安还当真很久没有闻过喜欢的花香了,此前要么就是闻臭味,要么就是闻汗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外面既然已经出声表明自己的身份,周复也不好不说话,连忙过去开门。 池安慢慢推开一点缝隙,故技重施朝殿门口看去。 这一看,池安就觉得自己刚才决定简直正确得不能再正确了。 站在最前面的人,的确是那个熟悉的白发小男孩,稚嫩的皮肤,灰白无神的瞳孔,高大的巫帽。 但是在他的身后,有着十几个士兵和一个女王索莎。 看清这一幕的格炽也长舒一口气,还好殿下聪明伶俐,阻止了自己愚蠢的行动,不然就被这个人发现了。 这女王精得很,还知道自己不说话,让左白之来说话。 周复连忙弯腰行礼。 “陛下,殿下,我回来了。” 左白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眉,看着周复,然后撤了一步,站在女王的身后。 女人盯盯看着周复,然后说道:“出去一趟,给自己搞得一身伤,你不会到时候要跟我说,最后一个激活物没有力气找了吧?” 周复随便看了两眼自己身上的一些烫伤,是有些许严重,但是也还好。 “陛下,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你想要的我会尽力帮你寻找。” “哦……话说,那个我派去跟你一起的士兵队长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44. 水晶占卜 周复神色一僵,居然忘记了还有这个人。 自己回来了,却没有带监视的人回来,索莎不起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就连池安都僵住,不知道周复要怎么回答。 好在男人并没有思考太长的时间,仅仅一两秒的时间就整理好说辞。 “我们在那边碰到了一个叫吸魔教的组织,有些东西需要问清楚,所以就让他看着他们,我先回来找殿下问问下一个激活物的事情。” 听见吸魔教几个字,索莎的脸色直接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不过,还是让周复捕捉到这点不对劲,但他也没有戳穿,反正他现在已经知道索莎和吸魔教之间的事情了,点明绝对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索莎轻咳一声,说道:“那行吧,你现在身上有激活物吗?” “陛下,我自知没有得到你的信任,这种重要的东西当然是交给队长保管。”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自己身上根本一点激活物都没有,全在池安身上,完全仗着索莎什么都不知道乱说,反正人蠢,也不会察觉什么的。 果真,索莎很快就被打消怀疑。 “行吧,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地位,不然,不只是他们,就连你……” 话说到这,索莎抬起一只手,握成一个拳头。 下一刻,周复突然倒地,右手不断抽搐,他死死咬牙,尽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太过可怜的声音,想要用左手去稳住自己的右手。 站在女人身后的左白之皱眉更深,伸手拉了一下索莎的衣角。 索莎叹了一口气,而后问道:“听明白了吗?” 周复连连点头。 那个在周复右手臂上作恶的东西终于停了下来,男人躺在地上沉重喘气。 索莎:“那左白之殿下就留下来吧,等你们交谈出什么了,过来禀报我。” 话落,女人终于带着十几人离开清明殿,并为两人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地上的男人终于缓过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厌烦毫不掩饰,随意甩了甩自己的右手。 一直没有说话的左白之终于说话:“表姐,你们可以出来。” 周复顺势应道:“出来吧。” 这下,池安才终于带着格炽一起出来。 如格炽所预料的那样,只见左白之在看见少女肩膀上的火龙时,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一副极其不可思议的样子。 格炽计谋在这一刻总算得逞,扇动着翅膀飞到白发男孩的肩膀上,然后歪头,用自己琥珀黄的眼睛认真盯着他。 “你好呀。” 左白之:“……你是格炽?” 听见熟悉的声音,左白之才终于缓过神了。 小小的火龙郑重点头。 虽然分离的时间也不久,但是池安没有管这俩叙旧,只是向一边低头认真观察自己右手的男人走去。 少女牵起他的右手,端详了好半天,然后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手怎么了?” 男人心虚地眨眨眼,然后小声回答道:“没事……” “你再说没事试一下?” 周复的话音还没落,就被池安一句话凶狠地堵了回去。 而后,周复终于扯出一抹笑容,慢慢说:“就是女王给我下了个魔雾的诅咒,和之前巨型章鱼的诅咒类似,但是没有到控制意识的程度。” 闻言,少女的脸色一下就垮了,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心脏揪了起来。 好半天,才终于生气地说出一句话:“她给你下诅咒你不跑?” “不下诅咒,她就不让我待在这里等你回来。” “……” 好在周复说这个诅咒没那么严重,但池安并不知道这个诅咒能不能接触。 现在不严重,不代表以后不会严重,说不准只是索莎觉得周复还有用,所以没有控制,谁知道之后事情结束或收到威胁的时候,会不会利用这个诅咒将男人直接暴毙。 得想办法把这个诅咒接触了。 这边关心完,左白之和格炽那边也总算是叙旧结束,估计左白之应该也知道了在可炎山的一些事情,肯定也会知道现在自己的母亲和吸魔教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池安来到左白之面前,将格炽带过来放在自己的肩上,而后说道:“白之,因为吸魔教的人还没醒,巫力碎片我也已经融合了,就想着过来找你看看能不能先拿到下一个激活物的线索。” 左白之点点头,叫来一个就守在门前自己的下属,让他去自己的雾殿取占卜水晶过来。 这时候池安就有疑问了:“先前没有水晶的时候,你不是也能占卜吗,为什么现在又需要用到水晶了?” “没有水晶当然可以占卜,只不过是用水晶占卜既可以减少我的巫力消耗,也可以增加占卜的精确度。” 池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因为左白之给下属拿了传送条,所以没一会儿就带着水晶回来了。 他们又一次将殿门严严实实地关上,水晶就放在最旁边窗户的书桌上。 水晶是透白的,窗帘缝隙之中透露的一点光线落在水晶上,白光隐隐闪烁,美不胜收。 王宫中出现这样的珍宝倒是不奇怪,但池安没有想明白,索莎竟然愿意留这样一个珍宝在左白之身边,如果将占卜水晶严格控制,那左白之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岂不是格外容易控制? 或许还是因为发现了左白之是自己的孩子吧。 左白之来到水晶边上,整理松垮的巫帽,而后闭上无神的双眸,双手合十。 几人就站在旁边,也不敢打扰。 然而,这并没有当初占卜的那样轻松,池安明显感觉到时间格外漫长,他们渐渐从太阳刚出一直等到它来到最上空。 几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但是左白之仍然闭着双眼站在水晶之前,水晶在缝隙中越来越强光的照耀下变得刺眼,折射的光来到左白之的眼睛,也不见得他皱眉头,连水晶都一点变化都没有。 之前用水晶占卜那次,明明是可以看见水晶的变化的,然而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他们不敢问,也不敢打扰左白之的占卜,生怕出现意外,最后只好在清明殿的角落小声玩自己的,来点短暂的娱乐。 其实所谓娱乐,也只是拿着一些栀子花在那里练习插花,池安还想,这样地方居然没有手机,真是自己来到这个巫地的一大损失……虽然说她过去十八年也根本 没有怎么玩过手机。 在福利院的时候哪有钱买手机,后面好不容易出来,自己兼职赚了点钱,也为了正常社交和一些工作方便,这才终于购入了手机。 想现在无能为力的他们,就算是池安再喜欢栀子花,也会在玩了一天的情况下开始烦闷。 太阳来到山头,大半天就这样过去了,渐渐地,夕阳也远去,星辰月亮前来替班。 他们的活动从插花,慢慢变成看池安学习《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池安终于知道为什么说这本书里面会有所有的巫术了。 她在学习的过程中看见有几个区块的最后一页带着新的巫术,比如自己自创的火墙术,和周复自创但也被自己学会的火箭术。 这书居然会自动更新巫术,当真是一本极其恐怖的书,要是被有心之人带去,世界是真的要完蛋。 学着学着,厚得极其有份量的书见底,两人一龙开始直打哈欠,没忍住睡着之前,池安向一旁还是站在原地的左白之看过去,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想着睡醒还是这样,就得想办法解决一下,而后就两眼一闭,与周复和格炽就挤在一张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池安第一个睡醒,揉搓着双眼坐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主要还是太累了,一沾床就东倒西歪失去意识。 视线好不容易变清明,池安所有的瞌睡都在这一刻消散。 白发男孩就坐在床榻边,瞪圆他无神的双眼,目不转睛盯着刚睡醒的池安,眼白处全都是腥红的血丝,极其吓人。 池安下得浑身一抖,连带着弄醒了周复和格炽。 心脏还在疯狂跳动,不亚于出去绕着整个王宫跑上一圈一样。 主要是现在左白之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诡异了。 周复以为遇到了什么危险才让池安惊动,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从床板下面逃出一把匕首戳向看都没看清的床边身影。 意识到的池安吓坏了,在闪烁的银光即将到达左白之的那一刻抓住了周复的手。 “停!!!”池安声嘶力竭。 那匕首的尖端就抵在左白之的胸口,衣物都出现一点点凹陷,池安阻止得再晚一点点,就直接进去了。 这时候,周复也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有些尴尬地收回匕首,放在旁边,然后老实道歉。 “左白之殿下,不好意思啊,刚才殿下惊动,我以为受到了危险,就没怎么注意……” 左白之的视线转到男人身上,眼神柔和了不少,却还是没有洗去眼白间的血丝。 虽然细细思考,其实这样双眼泛红的样子肯定是因为他一夜未眠,累到了。 但实际上真正吓到池安的是他的这种表情。 见状,格炽担心地飞过来,贴在左白之的耳边,问道:“你终于结束了,是一夜没睡吗,事情这么复杂吗,如果不急的话你要不要先睡一觉……” “你问这么多,我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了。” 左白之缓缓开口。 池安只好带头问道:“这样吧,我来问。白之,你看到卜相很复杂吗?” “表姐,风系巫力碎片就在这个王宫中。” 45. 回可炎山 闻言,几人都僵住了身子,什么叫做就在王宫中? 半晌,池安才终于问道:“就算真的实在王宫中,你为什么占卜了这么久,还现在这个样子?” 白发男孩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我只是巫力耗尽够了,有些累,占卜这么久是因为我们距离找到激活物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况且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表姐,你还是赶快恢复记忆吧。” 这话说得这么容易,池安当然也想赶快恢复记忆,现在不管自己有多么熟练巫术的运用,也的确承认了自己巫族公主的身份,但是她仍然会潜意识中认为自己不是。 这个时候,殿门又突然传来敲门声。 池安和格炽立马就如临大敌。 格炽小声问左白之:“不是吧,你咋不说女王要过来巡查?” 左白之:“……那她也没跟我说啊。”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池安连忙将格炽抱在怀中,施用隐身术连忙跑去带着栀子花香的衣柜中。 确定藏好之后,周复和左白之这才赶紧上前去开门。 只是这次来的人居然只有索莎一个人。 女人就站在阳光之下,发丝被照得金黄,睫毛上下轻轻扇动,居然带有神女的形象,与她这个人极其违和。 谁能想到,这个带着神女光辉的人可以控制邪恶的魔雾呢? 索莎盯着站在自己最面前的白发男孩,脸色忽地有些不悦。 见状,周复不着痕迹地在左白之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左白之了解,连忙向前走去,转身站在索莎的身后。 这会儿索莎的表情总算好看点了。 索莎面对周复,语速极其缓慢,但也带着压迫感:“一天时间都过去了,你们弄出什么名堂没有?” 周复低头,什么也没敢说。 最后还是左白之开口说道:“陛下,我用水晶占卜,出现了一些意外,方才刚占卜结束,也没有占卜出比较有用的东西。” 索莎沉重地合上眼皮,然后转身面向左白之,才再次睁开双眼。 左白之眼白中的血丝也终于在这个时候进入索莎的眼里。 女人想质疑的话一瞬间就说不出来了。 她又对周复说:“我刚才敲门,怎么不见得你们立刻开门?” 周复沉着答复:“天色刚亮,白之殿下结衣刚预备入眠,陛下就来了,自然是要整理一下仪容。” “可是我明明听见里面有一两句的交谈声。” 周复一下就噎住了。 这说的交谈声,估计就是格炽和左白之说的那两句话。 这么小声都能被听见,这女王真是牛大力。 简单思考几秒后,周复答道:“因为陛下敲门的时候没有说话,我们不知道是谁,便随意问了一下对方知不知道是谁。” “呵,你们不知道就不会问我是谁吗?” 周复一下噎住,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过来不就是来挑刺的呗。 但他也不敢说,只是赔笑一下,然后说道:“陛下,是我们愚笨。” “是你愚笨。” 索莎沉重说道。 由此可以看出,这个女人是真的很爱儿子左白之了,只是被执念和魔雾迷了心窍。 周复能说什么,只能认命地连连点头,回道:“是的,是我愚笨,不是殿下的问题。” 虽然这种关于谁愚笨的话题很快就在这里结束了,但索莎的刁难还没有结束。 “我觉得,我还是来搜查一下清明殿,以免你带了什么阿猫阿狗进来。” 很显然,索莎在听到那两句交谈之后就一直没有消除怀疑。 更何况,她本来就一直不信任周复,又是下诅咒,又是拿他人生命威胁,又是派人跟着周复去找激活物的。 做了这么多,还是不信任,现在坚持怀疑清明殿中有人。 当然,这也是真的。 完全不等周复答应,索莎就已经自顾自地伸手推开周复,径直走了进去。 看到男人一脸不服的样子,索莎撤出一个嘴角,说道:“这个样子……” 她话没有说完,只是更加坚定地向里面走去。 她没说完的话,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样子,就证明这里面真的有人。 先前带了这么多士兵来清明殿搜查,也没搜出什么,但索莎自己还没有搜过,更别说现在破绽这么多。 她打死都不相信她挺听见的交谈声中的另一个女声是周复的声音。 索莎开始在整个清明殿巡视,来到书桌的时候,就看见一本厚重的书摊开在桌上。 摊开的那一页,写满了完全看不懂文字,密密麻麻,甚至透露出一种极其威严的感觉,一边吸引着索莎去看看里面的内容,一边对这种威严感觉到恶心。 上次搜查没注意的东西,现在被注意到了。 她指着这本书,问周复:“这是什么书,写的什么,为什么我看不懂?” 周复:“……我也看不懂,很久之前买来收藏的古书籍,还要专业人士才能看得懂。” “你又看不懂,你买来收藏干什么?” 周复赔笑:“陛下,你知道的,人总是会收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男人和左白之站在一起,尽量让自己显得别这么心虚。 再怎么说,先前池安躲在衣柜中,索莎都来到面前了,硬是没有发现人的存在。 现在和格炽一起待在用隐身术待在衣柜中,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很快,索莎在清明殿找了一圈,来到衣柜前。 里面浓烈的栀子花香从衣柜的缝隙中飘出来,走近了,才闻见味道。 她脸一臭,说道:“之前不是说了我不喜欢栀子花的味道吗,怎么还有,你还不清理?” 周复:“抱歉,是我的疏忽,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找激活物,没时间处理,我今天就处理。” 索莎冷哼一声,直接拉开了柜门。 这里面,还是如之前一般,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只有铺面的栀子花香,恶心得她直皱眉。 还没等她开始犯恶心,下一刻她就闻到这衣柜中的其他味道。 这味道很淡,但就是在栀子花香的味道中极其突兀。 这是血腥味。 怎么会有血腥味? 索莎拧着眉头开始细细观察这个衣柜里的空间。 这种观察,池安和格炽都被看得有些心虚,大气也不敢出,但就是不知道女王到底是觉得哪里不对才这样一直观察。 周复和左白之看到索莎这样,心也一瞬之间提了起来,看看女王等会要说什么。 好半晌,索莎缓缓关上衣柜门,然后慢慢来到殿门。 索莎在周复和左白之的身上扫视好一会儿,然后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走了。 终于等到女王远去,周复和左白之挺直的腰背一下就松了下来。 待在衣柜中的池安和格炽在听见索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终于大大松了口气。 殿门关上,周复连忙过来打开衣柜,入眼就是池安那双圆圆的双眼,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少女蹲在角落,仰着头,怀中是一只小小的火龙,一脸困惑地看着周复。 周复一下就说不出话了。 左白之率先打断这样的氛围:“你们在干什么呢,要一直维持这样的姿势吗?” 周复恍然回神,连忙伸出一只手,将自己的手心放在池安面前,说道:“殿下,快出来吧,别在里面待着了。” 于是,池安一手抱着格炽,一手搭在上面。 手心碰手心,彼此的温度都烫得吓人……不过都是被索莎吓成这个样子的。 格炽就在池安的怀中,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俩人在卿卿我我。 在如此危险的环境,还保持这样的相处,真的是非常厉害了。 格炽疯狂扇动翅膀,逃离两人的夹击之中,然后来到左白之的手中。 这个时候,池安总算将话拉回正题,问道:“女王刚才什么都没说,直接就走了?” 周复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就是很奇怪地看了一眼我和左白之,然后就直接走了。” “她盯着衣柜里面看这么久,肯定是发现了怎么蹊跷,但是偏偏什么都没问就直接走了??” 池安还是不敢相信。 思索片刻,池安当即就下结论:“这王宫暂时待不了,我先回可炎山避风头,顺便看看那个黑兜帽怎么样了。” 就刚才那个样子,肯定是在索莎的心里买下了一个怀疑的种子,肯定还要再找个机会回来突击检查,说不准会不会就在池安还在的时候就突然来了,到时候躲都躲不及。 周复拿着通行卡,打开了通往可炎山的光门。 池安转头说道:“通行卡你们留着,以防女王忽然让你们去可炎山还没有通行卡,到时候她更要怀疑了。” 周复点点头,表示知道。 池安又转头,向站在白发男孩肩上的格炽伸出手,说道:“你跟我一起走,你被女王发现了也是完蛋的。” 格炽抬头看一眼左白之,脸上有些不情愿。 池安:“快点,再舍不得等会儿就变成你死了。” 这种不舍得是正常的。 格炽从可炎山回来之后刚见左白之没多久,话都没说上几句,光看左白之在占卜了。 最后格炽还是不情不愿地来到池安肩上。 少女转身就要进入光门离开这个王宫。 下一个,门骤然被撞开。 池安脑子没来得及思考,和所有人一样,下意识转头往殿门看去。 这一刻,她就知道完蛋了。 女王就站在殿门,身后是一整支士兵队伍,她的眼睛钉在池安身上,怒气冲冲。 双方都反应过来后,少女顶着女王怒骂的声音,直接冲进了光门。 周复连忙关闭。 “臭丫头我就知道你没死!!你给我回来!!” 46. 教主 池安从光门出来,入眼就是雪山。 她抬头向火山的顶部看过去,远远便看见一个极小的身影站在那,看不真切,但似乎也是正在望向自己。 肯定是黑兜帽醒了。 但现在的她实在有些慌张。 她已经暴露在索莎面前了,而周复和左白之还留在那里,最重要的是,周复身上还有索莎种下的诅咒。 池安不知道索莎会怎么对待他们。 事已至此,她在没有完全激活身上巫力之前,最好还是先不要回去……希望他们一切安好,最好等到自己解决完这些就回去。 格炽明显没有池安那么冷静,就在那胡乱扇动翅膀,围绕池安一直飞来飞去,着急说道:“殿下,怎么办怎么办?那个女王肯定要打死他们的!我们快回去救他们啊!” 池安抓住格炽的脚硬生生抓回来,说道:“我们现在回王宫不叫救他们,那叫一网打尽。” 格炽不说话了。 她们一路往山顶去,很快就来到了被雪覆盖的火山口。 黑兜帽就站在一边,脚底是池安下好只有自己才能解开的封印结界,他正一脸鄙视地看着前来的池安。 池安:“你那些下属没有过来找你?” 他冷哼一声,回道:“就你下的这个魔法阵,他们来找我有什么用吗?” 意思不就是下属来找了,但是打不开,所以又走了呗。 这让池安吊起的心短暂松了一下。 她上下扫视了一眼黑兜帽的身体,全是烧伤的黑焦皮肤。 “看你现在皮肤这样,多不好看,我承认是我们的问题,不如我现在给你治疗一下皮肤,你来继续讲讲吸魔教的事情?” 黑兜帽神情有些呆滞,毕竟当时自己就是准备继续说的,只是不小心晕过去了,还以为眼前的少女会直接逼自己继续说的,反正自己现在也在她手上。 结果现在居然还要治疗皮肤?这怎么不算是赚了呢? 他假意勉强,艰难地点点头,说道:“好吧,那我告诉你吸魔教的事情,但很多东西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一些大家传来传去的东西哦。” “废话那么多,快说。” 很快,池安就知道了吸魔教的来源了。 吸魔教的教主,也是吸魔教的创始人,他不知道从何而来,总之就在某一日,开始在整个巫地寻找起没有巫力的人。 多么有善心又多么有创造力的人啊,他教会他们使用黑雾,告诉他们,世间并不是只能由有巫力的人来统治。 很快,他建立起一个吸魔教,名声大噪。 想要炼出更强大的魔雾,就需要更强大能量,所以就将目光投向了可炎山。 接下来的事情便都知道了。 也不知道黑兜帽到底有没有将知道的都讲完,怎么就这么点线索。 不过看样子,黑兜帽应该也不敢撒谎,毕竟现在他的命是在池安的手上,随时随地都能死去。 池安还是给他施用了愈心术来治疗,没一会儿的功夫,他的皮肤瞬间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的更加娇嫩光滑……只是身上的衣服没有办法恢复原样,还是那样只剩下几块破布,显得格外狼狈。 但池安才不会给他找个新衣服呢。 正在他们交谈了解的时候,池安发现黑兜帽忽然就不说话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池安的身后,脸色极其难看。 池安:“……” 她身后有鬼吗,为什么要这样看? 黑兜帽吞了一下口水,而后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放在胸前,低头缓缓道:“教主。” 池安:“?” 格炽:“?” 听见这话,她俩齐齐回头。 一个身穿金纹黑披风的高达男人就站在眼前,距离仅仅两米,他的头上还带着一个宽松巫帽,尺寸正合适。 这一整身的衣服是不是有些太诡异了。 金纹黑披风的样式就是周复穿的那种,巫帽也是左白之的那种巫帽。 披风就不算什么了,但是如果没有猜错,巫帽应当是王公贵族巫师中的象征吧,为什么会在一个吸魔教教主的头上? 池安和格炽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警惕地看着吸魔教教主,等待他率先有行动。 教主深深看了一眼少女,然后说道:“原来是公主殿下啊?不知道为何要守着我的手下不放?” “呵,你觉得呢?” “那看来是我手下对公主殿下不敬了?” “废话少说,你本来不应该实在另外一边,怎么又来巫地?” 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一下就放了下来,眼睛看着池安身后的黑兜帽,说道:“站起来。” 黑兜帽终于从单膝跪着站了起来,腰背格外挺拔,一副极其听话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随意的心思。 池安瞬间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明明自己就站在这俩上下司的中间,教主说话却完全跳过池安,头也没有歪一下,就像池安根本不存在。 教主:“我派了好几个手下,最后回来的就差一个他,其他人告诉我,你们欺负了他。” “到底谁欺负谁?!” 格炽终于忍受不了,瞬间爆了,说完话就张嘴一道火柱过去了。 不过这好歹是名声响彻整个巫地的吸魔教教主,他随手一小团黑雾,就直接挡住了这么一大火柱。 他语气随意地说道:“难不成还是我欺负你们?” 格炽很想说,是欺负了自己的父母,她好不容易才终于见到第一面的父母。 但是她没有说出口。 本来以为教主还要继续嚷嚷点东西,但是池安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而后就出现在被雪覆盖的火山口中,脚底下就是一个被挖开地可以进屋的洞。 教主看着少女,唇边是一抹戏谑的笑容。 池安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接着就看见他的身边又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是黑兜帽。 什么?!黑兜帽?? 池安和格炽猛然转头,发现身后哪有什么人,只剩下原本在黑兜帽脚底下“无法打开”的封印阵法。 池安:“???” 她连忙拉着格炽就往教主的方向跑去,还一边大声问道:“这只有我才能打开,你怎么打开的?!” 教主和黑兜帽都朝池安挥挥手,准备往洞下去,教主回答池安:“我凭什么告诉你?” 而后,池安和格炽并没有赶上两人,都还没有来到他们面前,他们就已经进入了火山口中。 格炽:“怎么办?! 池安:“跟上去啊!” 随机,一人一龙也钻进了这洞口中间,重新进入了火山口之中。 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教主和黑兜帽到了火山口的最底部,但是她们都才刚在楼梯的最上面。 他们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她们这样又有巫力又有能量的却怎么都跟不上。 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池安现在就这一个念头。 她一声不吭,抓住格炽的后脚,忽然就纵身向下一跃。 格炽都懵了,吓得连忙扇动翅膀,使劲将池安向上拉。 池安的想法并不是向上,见格炽一直把自己往上带,她说:“你带着我下去,这样更快!” 闻言,格炽总算懂了,带着池安飞速下降,没几秒就来到了最底部。 这个时候,池安忽然觉得,格炽是火龙还挺好的,有翅膀,能飞,池安都不能飞呢。 要是自己会飞该多好啊,她在书中看到的那些巫师什么的不是可以骑着扫帚飞来飞去吗,为什么她不行? 到达底部后,她们就理科注意到教主和黑兜帽都跳进那个通往先前世界光门的空间去。 哪有犹豫的时间,池安和格炽连忙也跳了进去。 然而,她们还是晚了一步,无论怎么追赶,都跟不上吸魔教教主和黑兜帽。 她们下来的一瞬间,就看见那两个人走近了光门。 也是了,这个所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光门,一开始说是要历经九死一生,现在造成九死一生的罪魁祸首死去了,这里哪还有什么危险,这样进进出出多么简单随意。 池安也是根本不带思考,和格炽一同充了进去。 然而,这一进去,再出现的世界中就没有教主和黑兜帽的任何身影了,而是一扇极其熟悉的门。 池安跳级考上大学后,还没成年就从福利院出来,想着给福利院减一些负担。 后来一直出来兼职,又要上学,起早贪黑的,觉得影响室友,就出来租房了。 现在眼前这扇门,就是她每天上学和兼职完回家都要开关的门。 她环视四周,别说教主和黑兜帽的身影了,现在天色已暗,就连领居都没有出门。 “怎么……到这了?” 池安喃喃自语。 对这个世界完全陌生的格炽就愣了,小声问道:“这里是哪呀?那两个人去哪了?” 少女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这里就是我之前住的地方。” 不过,为什么这个门看上去这么完好? 当时的池安不是差点死在巨大的火灾中的吗?周复不是说自己住的地方早就被烧没了吗? 她缓缓推开门,看见屋里的景象。 这个房子哪有一点被烧毁胡痕迹,除了有点太久不在积起来的灰尘,什么东西都是晚好无损的。 池安终于知道了。 47. 擒贼先擒王 结合一下周复巫术的系别,再回想当初周复来救自己的时候,虽然看不清,但至少也是能够看出腰身挺拔,走路带风,完全不怕火的样子。 可是明明在可炎山的时候,周复都会被火烧伤,所以不管是谁,就算有自己的相应系别的能力,也还是会受到这些的影响。 不怕的可能性只有一种。 那场火灾的火就是周复自己弄的,所以才能在大火中气定神闲地向自己走来。 完全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 池安心里这么想着,但她知道,如果去问周复的话,他也只会说:“就是殿下让我想办法伪造死因啊”之类的话。 格炽看着池安发呆好久,缓缓问道:“这里……是你之前住的地方吗?” 少女的眼睛持续看着眼前的景象,愣神地点点头。 看到这些,好像前几天经历的都是一场梦,她照常上课兼职回来,也是这样的画面。 她现在真的很想直接躺在床上,忘掉一起然后好好睡一觉。 但是她一转头,站在自己肩上的格炽对视一眼,便知道她到底该做什么。 还是要赶紧找到吸魔教的人。 可池安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光门传送的位置居然是随机的,她上哪里去找吸魔教啊?! 很快,她想起来吸魔教早几千年前就已经从巫地来到这里,索莎这样的普通人知道吸魔教的存在,甚至还能找到所在的地方,证明吸魔教还是挺有名的。 那肯定很好找的! 这么想着,她立马关上门,立刻来到这个房子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前。 自己在别人的眼里肯定是已经死去了,但是房东居然没有给这里停电,笔记本很快就打开了。 她立刻开始上网搜索关键词:吸魔教。 果不其然,这个吸魔教是真的非常出名,网络上全都是关于吸魔教的东西。 什么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什么愿望成真的,吸魔教在网络上活脱脱是一个万能的组织。 地址在什么……可炎山的内部?! 这个世界也有叫做可炎山的地方? 再一查,还真有这么一个可炎山,资料限时也不是一个火山,而是一座非常普通的深山,里面有很多山洞隧道之类。 而网上记载的吸魔教的位置就是在其中一个山洞的深处。 如果都叫可炎山的话,是不是证明山里也会有回巫地的光门? 池安当即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然后和格炽静静等待,没一会儿就把手机充满电,啥也准备,就要可炎山出发。 先前在巫地,没有记忆,什么都不懂,但是现在就在自己有十八年记忆的地方,想过去真的是轻而易举。 她当即就打了车,其实池安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之前辛辛苦苦兼职赚的钱以后都不会拿来教学费了。 上车的时候,池安一下就忘了格炽在这里是多么突兀的一件事情。 一只极其显眼的小火龙,虽然不说话,但就是眨眼站在池安的肩膀上。 过来的司机一看,傻了,问道:“这位同学,你肩膀上那个是什么宠物啊。” 格炽刚开口想说自己不是宠物是契约兽,就被池安一个手掌挡住了整张脸。 少女讪讪回答:“叔,这不是宠物,只是我买的一个智能小机器人。” “机器人?长得一点都不像,做工真好啊,肯定不便宜吧?” “对啊,这一个要六千万呢。” 池安睁眼说瞎话,乱说了一个数值。 听到对话,被控制的格炽瞬间明白了自己不能暴露。 司机继续说:“哇,那你去可炎山旅游还要在这机器人吗?” “对啊,我带她去勘探一下地形,她非常智能,还能聊天呢!” 这么说着,为了展现话语的真实性,池安松开捂住格炽头的手,然后转头问格炽:“小炽,这位叔叔是不是长得很帅?” 格炽立刻点点头,顺着话说:“叔叔很帅。” 这一下就把司机叔叔给哄了过去,总算开始出发。 一路颠簸,但因为人烟稀少,几个小时就来到了枝繁叶茂的可炎山。 同一个名字“可炎山”,池安也算是见识到了三种形态,火山,雪山,林山。 在经历之前恶劣环境的可炎山之后,现在看见这样正常的山体环境,本身池安就是身强力壮,现在又又巫力傍身,还有一个会飞的格炽,没一会儿就轻轻松松来到半山腰。 在半山腰的时候,眼前立刻就出现了两个可供进入的山洞。 池安对着手机里面权威网站中的地图和一些资料看了半天,估计着往上估计是没有新的山洞了。 不过,像这样的山,勘探价值这么高,为什么网络上就是没有绘制洞穴情况的图? 格炽小声问:“殿下,我们现在要去哪边?” “别说话,你听。” 池安说着,顺势闭上眼睛。 格炽只好学着她做出聆听的模样。 “教主,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个蠢货,还能被那个丫头抓住,废物!” “……可是教主,那个巫族公主的能力实在强悍,还有一个红蛇,居然是诺藏的孩子,直接吸收了他的能量,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找秘术找不到,好不容易准备好用火焰花种子来炼魔,现在也没有了,你们要是找不到秘术我就直接把你们全杀了。” …… 在左边山洞的方位,传来交谈声,模模糊糊,只有安静下来,才能在耳边树叶的沙沙声中听到一点信息。 池安和格炽对视一眼,都知道了跟丢的吸魔教教主和黑兜帽来到了哪里。 格炽小声:“走!去逮他们!” 池安摇摇头,回答道:“他们在这定居这么久,比我们熟悉地形得多,贸然过去,等会就是我们被耍。” “那怎么办?” “先去右边看看有没有回去的通道,我们得想办法知道周复和左白之的情况先。” 池安现在还是更担心他们。 自己的存在已经暴露,也不知道索莎要怎么对他们。 她二话不说就带着池安往右边过去, 洞穴曲折,也非常深,不过就是没有什么岔路。 走了很久,池安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的尽头,有光。 她们心头一喜,还真的猜对了。 两个世界相通的位置,就是可炎山。“殿下,我们现在就直接回去吗?我们回去应该也只会出现可炎山,从来没有听过别人回去会出现在别的地方的,我们又没有通行卡。” 闻言,池安沉默了,她还真的忘了这事。 早知道会被索莎发现的话,就不让周复拿着通行卡了。 池安一阵懊悔。 没等到池安说话,格炽看着站在原地陷入沉思的池安,半晌一点反应都没有,缓缓继续问道:“殿下,我们现在还要回去吗?” “……回什么回,走,把吸魔教一锅端了。” 融合了自己的三份巫力碎片,虽然现在自己也不算鼎盛时期吧,但好歹本身就是巫族公主,肯定比别人强,身边还有个变成火龙的格炽。 她还真不信打不过了。 她转头用上隐身术,蹑手蹑脚开始往左边的洞穴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居然不像右边的洞穴只有一条道,这里有很多的岔路口。 每次来到岔路口,池安都要安静下来听声音,认真听那些脚步声到底出自哪边。 只是可惜教主那边似乎早就交谈完了,不管再怎么听,都只有零碎的脚步声出现。 居然有些诡异。 随之来到深处,前面就出现一个很小的洞口,只能够供一个人通过,两边还各站着两个人影,洞口里面的光线往外透露,照在洞口四个人凶神恶煞的脸上。 这四个倒是还挺面熟,估计也是黑兜帽那八个跟屁虫的几个。 她踮起脚,跟格炽一点点往里面走去。 擒贼先擒王,池安还是没有打草惊蛇,准备直接来个突袭,进来首先找教主。 不过池安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避开洞外四人一进去,居然不是那种简陋湿滑的石壁,倒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豪华的空间,繁华石柱,精致吊灯。 顺着白玉石台阶往上看去,最顶上是一个玉石的座椅,铺上红色的高端丝绸,美不胜收。 坐在座椅上的,正是吸魔教的教主,一只手在把手上,撑起自己的脑袋,闭眸似是在打盹。 倒真是惬意啊。 池安心想。 还以为抓到教主需要和他的一些手下厮打一阵先,结果这人居然一点防备都没有。 谁知,就在池安准备动手的时候,坐在最顶上的教主忽然睁开双眼,微微垂眸,一动不动地看向池安和格炽的位置。 她们一愣,有点傻了。 难道是隐身术失效了,所以直接被看见了? 池安低头一看,啥也没有看见。 那隐身术就肯定还在啊,难道只是巧合? 可是教主现在这个眼神,完全和不久前她和格炽躲在衣柜中躲起来的时候,索莎检查的样子差不多。 只不过教主的眼神更加坚定,仿佛就是确定了这个方向有人。 索莎都能立刻发现,并且短时间确定之后直接带人过来想要抓住池安。 那教主这个眼神更不必多说了…… 虽然池安还是心存侥幸,万一真的只是巧合呢? 下一刻,教主一句话就打消了池安的这个念头。 “施用隐身术还不好好藏一下味道,火焰花种子的味道可是非常浓郁的呢。” 48. 一网打尽 闻言,池安和格炽骤然一顿,一直没有反应。 怪不得当时索莎打开衣柜之后反应这么奇怪,原来是和教主一样都闻到了火焰花种子的味道。 就算不知道是格炽,当时去可炎山之前就和索莎说过要去找的激活物就叫火焰花种子,她闻到味道,理所当然就觉得是衣柜中藏了什么人。 什么话都没说,肯定也只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不好直接抓住,这才连忙出去带了人过来抓。 只是池安根本不知道索莎当机立断的速度有多快,几句话的功夫就直接过来了。 不过教主就坐在上面,也不催一下。 半晌,池安终于卸下隐身术,和格炽并肩。 见到她们终于显形,教主带着意外,感慨道:“居然自己出来了,我还想着要是一直装作不在,我就叫人来将你们一网打尽呢。” 说来真搞笑,本来池安和格炽率先来这里就是为了将吸魔教一网打尽的,结果现在反过来了。 最重要的是,索莎是吸魔教的人,周复和左白之就在她手上,要是池安和格炽真的被捉住,那还真的是一网打尽了。 池安笑了一下,缓缓回道:“你的意思是现在就不把我们一网打尽了?” “那倒也不是,照样一网打尽。” 教主说着,坐直了身子,嘴角一抹笑。 一群没有巫力的人,光靠魔雾?池安还偏不信他们能打过自己了。 她重心下移,盯着教主,说道:“那就看看是谁被一网打尽吧。” 格炽一愣:“真要打啊,外面还有很多人!” “九个人都打过了,还怕他?” 池安表示不屑。 听见这话,教主露出惊诧的表情,说道:“倒是挺有自信。” 话落,教主终于站起身,微微抬手,几缕黑雾就这样在他的手腕环绕,脸上没有狠的波澜,似乎这只是一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眼看教主已经做好和自己打一场的准备,池安也毫不客气,一句话都没有提前来一句,挥手甩出几缕火苗,直往教主脸上冲。 虽然池安这一击足够突然,可偏偏这教主反应很快,同样抬手甩出黑雾,正巧和迎面而来的火团抵消。 当然,这才是池安想的一步,就算自己真的速度够快,也绝对不会真的把教主打出一个措不及防。 所以池安的目的主要是转移注意! 就趁现在,两团能量相互交织,足够模糊教主的视线。 她立刻跪坐下身,双手放在前方的地面上,准备再来一个封印阵法。 这招真的是非常好用。 下一秒,一个白色的六芒星阵法在教主的脚底下开始旋转。 大概是因为他们在这里交谈的声音有些过于大,很快就惊动站在外面的手下,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全部来到池安身后。 格炽回头一看,当真很多人,乌泱泱大约五十几人,身披黑衣,都站在她们身后。 五十几人正准备动手,池安忽然大斥:“谁敢动手,我就敢直接把你们教主杀了。” 准备动作的五十几人瞬间停住,抬眼往台阶上边看去,这才发现池安手的是真的。 那教主一脸严肃,脚底下是非常陌生的一个阵法,不管谁看,都知道这阵法的重要性。 这一下,五十几人顿时不知所措。 这封印阵法已经成功,现在教主只能停留在那个位置,没有她来,绝对走不出任何一步,也不会又任何一个人可以过来解除。 池安就在五十几人的眼皮子底下,一步步走上台阶,就在和教主的对视下,向他走来。 池安一笑,说:“这不就落我手里了吗?” 教主跟着一笑,忽然伸手抓住靠近的池安,然后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那个被你用同样巫术封印的手下,你就没想起是谁把他放出的吗?” 闻言,池安和格炽一愣,心中暗道不好。 还没有反应过来,池安的余光就看见教主脚底下的阵法瞬间消失了。 她忘了,当时她也是用这个法术锁住黑兜帽,自信地认为绝对没有问题,结果下一秒就眼睁睁看着教主把黑兜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出来了。 她怎么就给忘了呢?! 然而,此时已经来不及让她反悔。 教主抓住池安的手一个猛然用力,生生将她往台阶下面推。 池安身子一个后仰,心想要是等会儿头着地就完蛋了,就算自己再怎么身强体壮也绝对承受不住脑袋这一撞啊。 不过好在格炽反应够快,连忙冲上来,在池安脑袋即将着地的那一刻,弱小的脚抓住了她的衣服。 不过还是因为有惯性,格炽只是稍微拉缓下落的冲击,最后她们两个都无可避免投入五十几人的群堆中。 虽然不知道教主是怎么挣脱自己的封印阵法,但现在池安知道,这个教主不简单,但他的手下肯定很简单。 不然也不至于黑兜帽都会被自己成功威胁。 看着围住自己的几十号人,池安不慌不忙揽住格炽,手一挥,一道土墙瞬间立起,将池安和格炽都围在里面,保证短暂的安全。 “格炽,该你出场了。” 闻言,格炽心领神会,扇动翅膀连忙往土墙外飞去,大张嘴巴,里头还有正在成型的火球。 也是轮到格炽来大干一场了。 格炽出去之后,外面一阵热浪袭来,很明显,格炽已经开始大肆扫虐了。 池安待在这里面,主要还是在思考自己等会要不要施用魅惑术,封印阵法这样东西都能被教主破除,她不认为魅惑术一定会成功,风险还是挺大。 最重要的是,只要真的施用了魅惑术,这种精神类巫术会大量损耗巫力,要是真的不起效果,到时候自己都没巫力了,还怎么抵抗。 现在外面已经是腥风血雨。 几秒的功夫,池安忽然看见周围的土墙渗进一点黑雾。 可是现在如果真的不作出行动,池安她们就是必定被教主抓住。 魅惑术,就算没有效果也必须要用。 土墙瞬间消失,池安抬眼,和仍然在台阶之上的教主对视,早已经坐回座椅上,一双有神的眼睛看着池安,嘴角带着微微的弧度。 池安心中得意一瞬。 这家伙肯定对自己的魅惑术没有防备。 教主看见池安撤下土墙,实在没有想到池安这么快就妥协。 但其实池安绝对不可能妥协。 余光中,池安身边的周围,已经倒下好几个吸魔教的人,身上全是格炽的杰作。 当然还是有好几个吸魔教的人仍然撑到现在,努力用各自的魔雾来对抗这点看似不起眼但大量的小火球。 早已经没有精力来管池安。 池安也看见身边环绕的魔雾,丝丝缕缕都和上边教主的手腕相连。 池安身子重心一低,全身蓄力,一个蹬腿就越过好几节台阶,将和教主的距离稍微拉近了一些。 教主不知道眼前忽然冲上来的少女到底想要干什么,但他已经感受到池安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 才刚刚起身准备对付一下,教主本来以为来得及,毕竟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好几米。 谁知道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下一秒,少女原本透亮的黑色眸子闪出刺眼的红光。 这红光不同以往,曾经施用魅惑术的时候,红光可没有这样强烈到照亮这整个空间。 一瞬之间,整个洞内的白色豪华都被红色笼罩。 教主惊恐的面部表情全部消失,瞳孔一瞬涣散,无法形成焦点,就连起身的动作都停下,全身卸了力,重新倒坐回座椅上。 其他仅剩的吸魔教成员看见这一幕,愣住半晌,连带格炽也傻了。 之前殿下施用这个巫术的时候,有这么大动静吗? “格炽,抓住剩下的人,别全杀死了。” 池安说着,却不敢停止一丝释放巫力,持续注视着眼前的人。 说实话,池安现在并不敢真的相信教主已经中招,她还真说不准是不是装的。 都有能力来抵抗自己的封印阵法,谁知道是不是有能力来抵抗魅惑术。 正是因为如此,池安才花了平时好几倍的巫力来施用这个魅惑术。 池安认为,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必须倒在自己的魅惑术之下! 池安说了不要将台阶下的人弄死,格炽也算是非常听话,直接用火球和火柱将所有人都弄得半死不活,倒地直接昏迷过去。 少女终于来到教主面前,伸手就变出了一根细长的绳子。 没错,她现在也会了。 完全学习完《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之后,池安终于知道周复和左白之是从哪里变来的绳子和纸条之类。 这只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储物术,用巫力凝聚行程一个空间,可以往里面放一些小东西,需要的时候再释放巫力就可以拿出来了。 学会的当晚,池安就找来很多的绳子,全部施加了储物术。 现在也算是有用武之处了。 池安三下五除二就很快绑住教主,比先前绑住的任何人都要结实,那叫一个五花大绑。 甚至为了避免像黑兜帽那个样子解开绳子,池安直接给绳子和教主用巫术捆绑了起来。 这一切搞定,池安和格炽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过目前来看,教主应当是真的中招了。 可惜池安一直都在用大量的巫力在维持这样的精神类巫术,现在还不知道能够维持多久。 池安只能连忙问话。 “先说说看,你是什么解开我的封印巫术的?” 49. 周复呢 因为魅惑术而双眼无神的人,在听见池安的问话之后,居然从中流露出一丝难言的感情。 这点感情稍纵即逝,语气也是那般平稳,回答道:“封印术这种巫术,在你看来看当然是除了你没人能解,因为你见到的所有人都比你巫力低,而我的巫力,比你现在多得多。” 闻言,不仅是池安和格炽,连带着被打得奄奄一息躺倒在地上的吸魔教成员,全都傻了。 黑兜帽先前说的难道不是吸魔教的都是没有巫力的,有巫力的人都看不起,所以才聚集在一起。 为什么教主是有巫力的人? 格炽看看那些倒在地上那些人的表情,一下就猜到他们也不知道教主有巫力。 池安赶紧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还要骗自己手下的人?” “我可没有骗他们,没有巫力的人的确会被歧视,但也只有我不歧视,因为我就算有巫力,也不会有人看得见我的存在,就像我都离开王宫了,我的母亲父亲都还满心满眼是我哥哥,都不知道我消失了。” 王宫? 听见这样的字眼,池安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吸魔教教主是一个非常普通没有身份的人物,不过听这样的话语,至少也算是贵族。 池安:“所以你就搞了这样一个组织,回去把报复王宫?” 教主忽然没了声音,脸上没有表情。 池安感觉到自己的巫力在极速减少,在这样使用大量巫力来维持有效的魅惑术,实在有些太费劲了。 在巫力衰减之后,教主明显不太受控。 不行,池安现在就必须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报复王宫,不然她实在不知道有什么能够支撑一个人处心积虑这么多年,也不怕万夫所指。 池安预留了一点巫力,将其他巫力不要命地输出。 这很快就有效果了,教主抬起头,终于回答少女,说道:“就是要报复啊,我不仅要报复王宫中所有看不起我的,我还要替所有被看不起的他们报复有巫力的人!” 甚至在中了魅惑术的状态下,教主的语气居然听出明显重语气。 话落的时候,台阶之下的吸魔教成员们肃然起敬,一下就忽略了自己的教主其实也是有巫力的。 换做池安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反派,难道不都是给自己的手下洗脑,然后拉他们当垫脚石的吗? 池安原本也想这样揣测教主,说不准他只是在自己的手下面前随口说的漂亮话呢? 可是,池安还是相信自己的魅惑术,教主在自己的手上,只有说真话的可能。 他原来还是这么真心的吗? 魅惑术用到这里的时候,池安的巫力已经几乎耗尽。 反正都已经了解到吸魔教教主的事情了,现在还是赶快跑。 池安也不管自己在教主身上施加巫力还五花大绑的绳子,冲下台阶,拉住格炽的脚就开始死命往外跑。 刚才那一仗,估摸着是在西莫就爱的所有人已经全部进来,然后被格炽打倒了,外面暂时是安全了。 池安逃出这个左边洞口,一路无脑乱跑直接跑到了右边洞口的光门处,毫不犹豫带着格炽就回去了。 说来倒是挺好笑的,池安之前还新西南想要回到这个世界,被周复吓唬说没有居住的地方后打消了念头,现在真的回来了,住的地方也没有被毁,她完全可以丢弃格炽回到曾经的生活。 但是现在,她偏偏还是选择来到可炎山,偏偏还是亲自控制吸魔教教主,偏偏还是重新回到巫地。 一回到巫地的可炎山,上方飘雪的冷空气直面而来,温差冻得池安一个哆嗦。 池安并不知道吸魔教的人会不会追上来,只能连忙逃离这个可炎山。 后来池安带着格炽逃了一路,来到一处小树林,确定安全之后,她这才坐在泥土地上歇息。 不过池安刚缓过神,手上依旧紧紧抓着格炽的一只脚。 格炽见她坐下,这才吃痛地说着:“殿下,你送松手,我好痛啊……” 其实她这样痛一路了,一直在妄图脱离控制,但池安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就这样狂奔了好久。 闻言,池安连忙松手道歉:“抱歉啊,我刚才太急了没注意。” 刚才跑的时候,她耳边除了自己的喘息声,就只剩下风声。 格炽揉揉自己脚,问道:“殿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池安扶额,半晌说不出话。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少女靠着树干,摩挲起自己的发尾,思考好久,然后无奈地说道:“回王宫吧。” “啊?可是女王那边肯定全面戒备,更何况,我们没有通行卡回去。” “王宫没有大门,还能没有墙?” 没有通行卡是肯定的了,但是左白之已经说了,最后一份风系巫力碎片就在王宫之中。 最重要的是,周复和左白之现在就被困在王宫中。 不管索莎是不是已经盯上池安,她最后都还是要回去王宫的。 没有通行卡就直接走过去,然后爬墙,毕竟原本有通行卡的柯查理已经将通行卡给了周复。 * 她们整装出发,走了很久,碰到人就问路,大部分时候是正常的,只不过偶尔会在某些小区域上了年纪的人居然会认出池安,一脸震惊地喊:“公主殿下!” 从而引来很多人。 后来池安只好在每次看到他们表情不对的时候,连忙让他们小声一些。 后来大概是昏天暗地走了两天的时间,池安终于找到了王宫所在之处。 抬头就是极高的墙,里面还传出巡逻士兵走路的铿锵声。 总算是来到王宫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怎么才能翻过这外边这么高的墙? 刚被周复带进王宫的时候,池安这翻墙那翻墙,没有哪里是翻不出去的,这都是因为那些墙不高。 望着发愁的少女,格炽缓缓说:“我带你飞上去就好了。” 还真别说,池安还是没能适应格炽已经变成一条会飞的龙这个事实。 而后,她们找到一处王宫内脚步声比较小的墙体,格炽就这样带着池安一直往上飞去。 来到墙体的顶端,池安站在最上面。 这高度实在有些高了,不过好在因为够高,正常的人都不会认为会有人从上面翻墙过来,底下的士兵根本就没有抬眼看一下。 池安:“走,先去雾殿看看。” 因为池安的存在 已经暴露出来,还是在清明殿被当场逮住的,那边肯定已经被索莎全面包围,只要有一点池安出现的可能,就能直接逮住。 池安才不会这么傻直接去清明殿。 反倒是在左白之的宫殿可能会好一些。 于是格炽就这样带着池安往王宫里面飞去,因为她们在很高的位置,那些巡逻士兵愣是没有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前往雾殿的路上,刚好经过了清明殿,低头一看,果不其然,猜想没错。 那个宫殿里里外外包围了巡逻士兵,戒备森严,全都是为了逮捕一个少女。 相反来到雾殿,门口居然只站着两个士兵。 按理来说,这两个士兵应该是左白之的人,就像当时池安刚来,周复让门口两个士兵看着自己,他们总不能是索莎的人。 不过池安还是不敢赌雾殿门口这两个士兵就是自己人,只能让格炽带自己来到雾殿的窗口。 大白天,这雾殿居然拉起了窗帘,池安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她总不能贸然进去。 不过看殿门口有两个士兵,雾殿里应该是有人的,不过里面是谁就不知道了。 站在窗户外面,竖起耳朵妄图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好半天,池安也只听见里面出现轻微的呼吸声。 池安缓慢推开窗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小。 然而她的手才刚碰到窗户,里面的窗帘“唰”一下就被拉开了。 池安和格炽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一下没有反应。 好在,想象中和女王索莎直面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白发男孩带着巫帽,稚嫩的脸,一双无神的灰白瞳,看着池安。 他的脸上非常平静,没有一点看到池安的惊讶。 不过,池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如果左白之看自己的表情是紧张了,那就证明这里面没有索莎的人。 左白之拉开窗户,对池安露出一点微笑,说道:“表姐,你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 “刚刚闭目养神,闲来无事占卜一下,算到你来了。” 格炽反倒比池安惊讶,看见左白之就直接扑了上去,说道:“你没死!” 左白之摆正格炽:“……没死。” “太好了!” “嗯。” 池安赶紧从窗户跳进去然后拉起了窗帘,在整个雾殿转了两圈,硬是没有找到除了左白之以外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她不解地看向左白之,疑惑问道:“周复呢?” 左白之移开视线,不敢对视,半晌回答道:“就在清明殿。” “他还好吗?” “……” 左白之没有回答。 池安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能是他也不知道,也可能是周复并不好。 雾殿内在讨论周复的情况,但他们不知道雾殿的情况。 此刻雾殿外头的两个士兵就在刚刚被索莎带来的人叫走,殿门之外,几十号人,还有索莎站在最前方。 甚至还派了好几个人蹲守在窗户,来上了一个全方位包围,爬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悄无声息间,突兀地敲门声响起。 “叩叩。” 50. 男孩 听见敲门声,他们顿时方寸大乱。 索莎怎么在这个时候过来?! 池安的第一反应就是带着格炽赶紧跳窗跑出去,毕竟索莎之前察觉衣柜中有人也是因为闻到了味道,这味道就是格炽身上传出来的。 池安要是带着格炽就在雾殿之中藏起来,保不齐这索莎又闻见什么味道,因此离开这个地方杜绝闻到味道之后被抓住的可能。 但是池安绝对不会想到。 就在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抓住格炽的脚就拉开窗帘准备离开时,看见的却不是外边的围墙。 少女看清窗外的景象后,向后退了一步。 窗外,密密麻麻站着好多士兵,凶恶地看着自己。 身后,门开的声音传到耳边,池安僵硬地转过身,和殿门口的女人对上视线。 池安:“……” 这下是真的被逮住了…… 池安居然语塞到扯出了一点笑容,尴尬地看着她。 见状,左白之微微向池安的方向挪动了两步,站在少女和小火龙的身前。 但很快,索莎就注意到这点小动作,那点脾气顿时涌上,声音都带着颤抖:“左白之你敢挡着试试?!” 闻言,白发男孩一愣,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女和火龙。 池安冲他摇摇头,表示没事。 左白之叹了一口气,这才不情不愿地来到女王的身后。 不等索莎开口,池安率先开口:“周复现在怎么样?” 女人冷笑一声,语气不屑地说道:“你们感情倒是浓厚……” “我问他现在怎么样?” “嗯……没死。” 闻言,池安咬牙:“你现在是想要秘术才肯放过他吗?” “嗯……我还可以顺便帮你把烦人的父母起死回生。” 池安:“?” 父母? 她怎么记得之前从格炽记忆中看见的那一段,巫族公主消散前问的话,是说父母早就死了。 对了,之前还说要用什么来威胁巫族公主,这个把柄原来就是父母吗? 拿这么多把柄来控制巫族公主,就为了一个秘术,然后帮助吸魔教,有必要吗? 难不成是先前第一次见黑兜帽的时候,他手上拿着的左克里头颅?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现在索莎手上有三个处于危险状态的人,池安还是要赶快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虽然左白之也在索莎手里,不过目前来看,索莎还算是很偏爱他,不会有危险。 周复在清明殿,那自己的父母又在哪里呢? 索莎见眼前的丫头一直没有说话,明显有些着急:“别给我耍小把戏,现在就把秘术给我交出来。” 池安苦笑一声,说:“哈哈……其实我也不知道秘术在哪……” “抓。” 听见池安的话,索莎当即摆摆手,窗外几十号人和殿门百来号人都集体涌上来。 池安:“???” 干啥呀,她确实真的不知道秘术在哪,毕竟自己早就什么都忘了。 眼看着乌泱泱一大片人围过来,池安现在也只有一个想法。 再不走就真的完蛋了! 围过来的人群中,有个士兵眼睛尖,率先注意到站着不动的少女开始压低身形,就知道巫族公主要逃跑了,当场大叫一声:“要跑了,快上!” 池安:“谁要跑,我是要打!” 话落,少女彻底压下身形,手臂向后,掌心出现几团彼此环绕的火球,蓄力往前一扔,将距离最近的几个士兵甩出几米外,顺带还连着把后面好些都一起甩了出去。 眼看被击飞的士兵就要撞到女王的身上,索莎连忙侧身,这才躲了过去。 不过也正巧是这个动作,直接给池安让出了一点逃出去的空间。 她毫不犹豫向前跑去,等到士兵们反应过来去追的时候,早已经跑离好几米远的位置。 左白之回头,见到少女已经跑掉,只留下格炽自己在包围中间,担心很快涌上心头。 为什么表姐就这样将格炽单独留在这里,逮住了索莎会怎么对她?不知道自己好好求情一下能不能保住格炽。 这种想法就在下一秒破碎,因为格炽根本不需要谁来救。 这些士兵知道谁更重要,很快就直接全部转身准备奔向池安。 格炽却知道殿下独独留下自己,是来帮忙争取拖延时间的,翅翼扇动几下。 一阵热风刮过,在这个雾殿中显得奇迹诡异,已经向前冲的士兵们察觉不对,转头就看见满屋的火球如同雨点一般不要钱地往下砸。 所有人被迫止步,通通回来保护女王索莎。 雾殿顿时乱成一锅粥,只有左白之是最安全了,格炽控制好了火球的攻击范围,只打索莎和其他士兵,就这样完美避开左白之。 混乱的场景中,格炽和左白之对视一眼。 很快,格炽再没有犹豫,飞着逃离雾殿,一路跟随池安留下的一点味道跟上去。 一会儿的功夫,她很快就跟到了清明殿。 也不知道索莎是怎么知道池安就在雾殿的,总之就是调派了许多的人手,原本全是士兵看守的清明殿现在只剩下两个士兵站在殿门口。 格炽看见清明殿的窗口摇摇晃晃,吱呀作响,就知道殿下刚过来不久。 她连忙从窗口追进去,看见里面的场景后就这样愣在半空中。 少女半跪在地上,怀中是一个额头全是汗,皱眉闭着眼的男人。 格炽:“这是怎么回事?!” 池安回答:“估计是那个女王又动用了诅咒,给周复疼晕了……” “女王等会就过来,怎么办?!” 格炽有些着急地问道。 池安摇摇头,她不知道怎么办。 她现在急需知道最后一个巫力碎片在哪里。 好在愈心术的施用并不困难,池安连忙就给周复先用上……尽管这并不能直接消除诅咒。 周复很快就在池安的怀中醒来。 一双漆黑的眸睁开,看见少女,他立刻就坐了起来。 “……殿下!快走,别留在这里!” “这是什么?” 就在周复刚才坐起来的时候,有个什么白色的东西从他的衣角中掉了下来,注意到这点东西后,池安下意识就伸手去拿。 周复看见少女手中的东西,脸在一瞬之间全部红透,一言不发地别过脸。 注意到周复的表情,池安:“?” 她低头看去。 这是一张写了字的纸条,字体干净利落,一笔一划都透露出秀气,张驰有力……最重要的是,这字迹极其眼熟。 这分明是池安自己的字迹,可在她的记忆中,她根本没写过这样的内容。 这是巫族公主留给周复的。 就在格炽记忆中,巫族公主在周复怀中消散前,悄悄塞给男人的东西。 原来就是这个。 * 周复,我没死,索莎也绝对不会认为我死了,她还有她背后的一切,我都会查出来……但不是现在。 我已经给秘术加以封印,等我回来处理。 十八年后,你找白之帮忙,然后过来找我,想办法在另外一个世界抹除我的存在后再带我回来。 不管到时候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不要操之过急,我身上的封印太过急切会引发自爆,主要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有心之人诱导我说出秘术的存在。 不要怪我,你知道的,巫族不能败,没有巫族,就没 有我们。 一切归好后,我们就成婚。 真的,不要怪我,我爱你。 我等必要重振巫族! * 池安:“……” 看完这份东西的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耳边没听过的声音开始回荡。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黑。 “母亲,我想出王宫玩。” 小小的池安看完书中某段描述,忙从清明殿中跑到处理政事的高临殿,打断了忙碌中的女王。 坐在最上面的女人被迫停止手中的羽毛笔,看了一眼小小池安。 半晌,她放下笔,柔声细语问:“安安,怎么突然想出去,是又在书中看见了什么吗?” 女孩头上带着巫帽,语气实在兴奋:“我看书中说迷途森有可以契约的灵兽,还说巫师可以找灵兽契约,我也想要一只契约兽!” 女王无奈地笑了一下,但有带着一点纵容,说道:“你真的是……我都没有契约兽,这很难的,怕你有危险。” “可是我也不小了,该出去历练了!” 池安反驳。 “好吧,那你带上通行卡去吧,有危险就立刻回来,需要我派人跟你一起去吗?” 池安摇摇头:“不用,我想自己出去玩。” 其实是她不想被管制,她还没有试过自己自由自在探索呢,让人跟着,自己要去干嘛都不让。 “行吧,”女王挥挥手,在池安身上留下一个巫术,只要出现致命伤,就会自动传到王宫,“那你去吧。” 只留一个通行卡给池安,让她自己出去,她还是不放心,但是自己的女儿确实应该自己出去历练一下了,这才做下双重的保护。 然而,池安却没有直接离开,还是站在原地有些扭扭捏捏。 女王又问:“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不敢说?” “……嘿嘿,没有没有,我现在就出发啦!” 说完,池安心虚地用通行卡变出光门之后了连忙离开了。 女王望着光门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摇头。 孩子长大了,就有小秘密了。 而池安这时并没有直接到达迷途森……这就是她心虚的原因。 她还想在路上好好玩玩呢。 此刻女孩就站在离王宫最近的一个小镇中,身边来来往往全是巫族的子民,时不时有人回头看一眼池安,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池安转头对上视线之后,他们匆匆弯腰低头行礼,嘴上却有些支支吾吾,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嗯……您好……” 池安一愣,终于想起自己还带着巫帽。 巫帽是巫地贵族的人才会带这个,是身份的象征。 不过,普通的子民只知道这个常识,却从来没有机会见到王宫中的贵族,硬是不知道面前的小女孩是谁。 池安并不计较这些,只是摇摇头,说道:“你们好,没事,你们直接走吧。” 他们走了之后,池安连忙摘下自己的巫帽,施用储物术放进另一个空间中。 却在这时,她听见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中出现什么声音,是拳脚相加的声音。 一点好奇心一瞬就上头,池安抬脚就要过去看看。 一旁路过的人看这个小女孩要过去,就拦住她说:“小孩,你是外地的吧,你别进去了,那是恶霸在教训人呢,小心你也牵扯进去。” 闻言,池安乖巧点点头,静静等待这个善良的妇人离去,然后立马冲进了小巷子。 牵扯?池安可不觉得会有普通人能打过自己的巫术。 她刚进小巷子,就看见一个男孩倒在地上,三个壮汉还使劲揣在他身上。 似乎是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孩下意识抬头看了过来。 51. 过去(1) 这个男孩的脸糊上好多泥泞,脏兮兮的,一双眼睛黢黑,却有神。 不过这双眼睛中好像更多都是担忧……担忧什么呢? 他冲池安喊:“快走,不要进来。” 原来是担忧这个误入的小女孩也被牵扯进来。 不过,池安最不是那种袖手旁观的人。 女孩扯出一个笑容,语气甜甜,对男孩说:“我才不走呢。” 这话一出,男孩一愣,连带着欺负他的三个恶霸也愣了。 一个这么小的小女孩,面对三个会欺负人的壮汉,居然敢说出这种话。 其中一个人说:“这么狂?!我们会让你们后悔的!” 话音才落,池安比他们先动手。 女孩笑的张狂,抬起一只手,掌心直对他们。 另一个人说:“你当你巫术多么厉害呢……诶??!” 话都没说完,一阵强劲的风席卷而来,混着树叶在转圈,直接将三个壮汉通通卷在一起。 “不对!你是谁!我们正常人是不会这种巫术的!” “放开!” 三个恶霸就这样在无能狂怒,只留下那个脏兮兮的男孩,蜷缩在角落,害怕这风也将自己卷进去。 池安看他一眼,直接用这卷风将三个人甩到墙上,一下就给人撞晕了。 小小的巷子就这样简单地又归于平静,只有那个和池安年龄相仿的男孩还自顾自待在自己的小角落,警惕地看着池安。 虽然说池安确实帮助了他,男孩不应该对一个帮助了自己的人抱有这么大的敌意,但是他从小的经历就告诉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就算对方是小孩也不行。 男孩心里想的是什么,池安并不知道,她只是慢慢走到男孩的面前,担心问:“你现在还好吗,需要我帮忙吗?” 池安前两天刚学会愈心术,虽然还不算熟练,但是对于男孩现在身上这种非巫术造成的伤害,治疗起来还是轻轻松松的。 然而男孩只是一味地摇头。 池安不解地挠挠头,思考几秒才缓缓说道:“好吧,嗯……你要是有难好的伤,可以找我帮你,我会前往迷途森,在那边至少待个三天……我先走啦。” 她给足了男孩空间,先行离开了这个小巷子。 昏暗的巷子中,也只剩下不知道要昏多久的三个恶霸。 男孩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艰难地站起身子,迈步偷偷跟在女孩的身后。 刚才那一顿毒打下来,男孩的脚其实已经骨折,可他却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硬是要拖着自己疼痛到红肿的腿跟在池安身后。 男孩控制两人的距离至少五米以上,自以为不会被女孩发现。 可池安在王宫学过的东西很多,巫力也高,随随便便就能感觉出身后有个存在一直跟着自己。 池安背对着男孩,笑了一下,不过也没有拆穿,只是随便找了一处最近的旅店住了下来。 男孩不敢进去,止步于门外,却意识到脏兮兮的自己站在门外实在影响店家形象,又转而来到旅店旁边的小角落坐了下来。 池安在屋内打开窗,低头一看,就看见那个男孩坐在墙角,怪可怜。 天色渐渐暗下来,池安就这样一直依靠在窗边,无所事事观察男孩,从王宫每日每夜的学习中脱离出来的一点时间,就这样静静地什么都不干也挺好。 男孩在下面皱着眉,伸手一点点揉搓小腿。 池安仔细看去,这腿都肿了。 都伤成这样也不愿意找自己吗,难不成是觉得没有尊严? 也是了,他肯定每天都在欺辱之下,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对自己有善意的人,肯定也不想将自己不堪的一幕给别人看吧。 风一直在呼呼吹,男孩哆嗦几下,然后在外头睡在了风中。 月亮挂了出来,女孩忽然抬脚,跨过窗户,从几楼高的位置一跃而下。 要是外人看到,肯定要以为是有人跳楼了。 然而池安周身的空气迅速扭转,在女孩脚下的空间形成强劲的风,稳稳拖住池安。 她悄无声息地就降落在男孩身边,蹲下身,手悬在那红肿的皮肤上方,开始往里面灌入巫力。 这种非巫术造成的小伤,池安没用几秒就成功疗愈好,那点红肿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池安一声不吭踩着风又回去了,顺手关上了窗。 但她不知道,早在池安还在半空中没有落地的时候,男孩就已经醒了。 在池安用愈心术治疗好他骨折小腿之后,他就已经睁开双眼,看见了空中的女孩。 * 池安一夜无梦,睡得非常香,今天也该出发去迷途森了,不然时间拖太久,母亲肯定要派人来找自己了。 池安出了旅馆,却在门口被昨天见到的小男孩挡了去路。 池安:“?” 昨天已经偷偷治好他的伤了,怎么现在还来找自己,难道是还有自己没注意到的伤? 不等池安问,男孩先开口了。 “……谢谢您昨天救我,我想问一下,我可以跟您一起去迷途森吗?” “啊?可是迷途森很危险啊。” 男孩摇摇头:“没关系。” “你去迷途森干什么呀?” “……” 男孩给予沉默的回答。 好半天,池安才说:“你去哪里是你的权利,我可阻止不了你,不过我想说的是,你的安危我可保护不了。” 闻言,男孩居然开心地咧出一点微笑:“好,您不用管我。” 池安沉默半晌,问道:“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好称呼你。” “那我说了,您也会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当然可以啊,但不要一直用‘您’了,我也不老啊。” 男孩努力抿唇,勉强压住笑意,回道:“我叫周复。” “我叫池安。” 男孩低头喃喃,听不清,但大概是在念叨“池安”这个名字。 池安没说什么,只是继续迈步向着迷途森的方向走去:“跟上咯,走丢我可不管。” 腿伤好了的周复就这样静静跟在池安身后,一言不发。 迷途森的位置不远,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迷途森的入口,旁边挂着木牌:内有危险灵兽。 池安观察了一眼身后的男孩,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两人在迷途森逛了一圈,基本上什么灵兽都见过了。 其中不乏有些灵兽不通人性,见到人就直接冲上来想要撕咬,完全当成食物。 小小的周复哪里见过这个画面,什么灵兽,他见过最多的非人生物就是猫猫狗狗还有那些不像人的恶霸。 一到不知所措的时候,身边的女孩就会勇敢站在自己身前,几招巫术过去,半个迷途森都混乱起来。 一路往深处走,只要是迷途森的灵兽,一看到池安的存在,连忙就找个树根躲了起来,大型的灵兽躲不了,就直接跑得远远的,直接给周复看得 目瞪口呆。 周复在后面讪讪问道:“……池安,你来迷途森干什么的呀?” “来找个灵兽契约。” “可是你见到灵兽就直接打跑了……” 闻言,话音都没落,池安转头瞪过去,道:“那肯定是因为我和它们没有缘分啊!什么叫我打跑了,没有我,你就死在它们嘴里了!” “……哦哦。” 周复低头,其实他不懂。 他最懂的事情就是怎么在恶霸们的手里活下来,怎么生存。 在这个巫地,基本上每个人都有巫力,都可以学习巫术,但是他根本就没有其他精力去学习,自然就不了解这些事情。 走了好一会儿,池安忽然站住了脚步。 现在走到的位置就是迷途森的最深处,而他们的眼前是一条艳红色的蛇,蜷成一团在一根树干的角落,小小一只,闭上了双眼,睡得很香。 周复小声,害怕弄醒这条蛇:“它怎么没醒啊?” 池安一路走来的动静不小,就算是睡觉的灵兽,也会一瞬之间惊醒逃窜。 她向红蛇走过去,踩着吱呀作响的干枯叶子和树枝,总算是将红蛇给弄醒了。 红蛇睁开眼睛,那琥珀黄的瞳孔极具威慑力,池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红蛇忽然开口:“你们干什么呢?打扰我睡觉的都死了知道不?” 池安:“……我来找你契约。” 一旁听见这话的周复:“?” 那么多大型灵兽,看上去有威慑力,也很强的,为什么要找一个看上自大又小小一条的红蛇? 同样懵的还有契约对象红蛇本蛇:“?” “倒是敢想,知道你来了我为什么不慌不忙吗?因为我是迷途森的最强灵兽!” 池安:“那要契约一下吗?我带你出去大杀四方啊!” 池安的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这红蛇这么厉害,如果是自己的契约兽岂不是更帅,带出去多有威慑力啊! 当然,红蛇不领情,甩着自己的身体,一秒跳到了池安的脸上。 女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它缠住了脖子,正死死收紧准备弄死。 缺氧的窒息感一下涌上头,池安第一时间反应,抬手将地上的一根尖锐树枝吸在手上,毫不犹豫直接刺向红蛇。 下一刻,鲜血的颜色和红蛇的皮肤混在一起,它疼得松开了手。 转眼,红蛇很快注意到站在池安身后的男孩,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最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女孩似乎还十分照顾他。 一点坏心思上头,红蛇眨眼的功夫就来到男孩的脖颈,身上的鲜血全部染在周复身上,尾巴圈住周复,开始收紧。 周复:“呃……!” 红蛇对池安说:“你别过来,不然我就先杀了他!” 池安哪见过这样子威胁人的,在王宫,从来都只有自己威胁别人的份。 池安冷哼一声,趁着红蛇没有注意,手都没抬,一道尖刺直接戳穿红蛇的身体。 红蛇吃痛一松,落在地上。 池安眼疾手快,一脚踹在周复身上,将他踹进了自己刚才打开的光门。 等到男孩半跪在地上好半天,缓缓抬头后才发现不对劲。 这个豪华的宫殿,台阶上方,一个带着巫帽的女人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复。 周复愣住,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好半天,上边的女人终于说话:“我女儿呢?!” 52. 过去(2) 第一次面对王宫的女王,还是这样着急凶恶的样子,周复直接被吓一激灵,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说道:“在在在迷途森……!” 顶上的女人狠狠甩下手上的羽毛笔,起身径直走过了跪在地上的男孩,直接进入了光门之中。 周复就这样持续低头,维持着磕头的样子,全身僵住,完全不敢动一下。 在迷途森中的女孩此刻正在和红蛇搏斗,树叶和火在满天乱飞,甚至好些树叶树枝都燃烧了起来。 池安只能在战斗中抽空用水浇灭火,以防出现大型火灾将迷途森淹没。 再加上池安人都没长大,那本《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还没学完就要分神对打迷途森的最强灵兽,也只是能堪堪打个水平。 堂堂王宫的女王来到迷途森,最后略显狼狈地赶到风暴中心。 池安余光刚好一撇就看到了一张充满担忧的熟悉脸庞,那出招的手停顿了下来。 正巧是这点停顿的时间,就让红蛇趁虚而入,一道火焰直冲池安脸庞。 好在母亲的反应也够快,抬手一道土墙挡住了那火。 女王拦住池安的腰,一个转身,两人就回到了王宫,就站在高临殿的台阶至上。 台阶下,跪满一群人,最显眼的就是在中间衣衫不整的男孩,一身褴褛,在这个王宫中实在格格不入。 台阶上方的豪华座椅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带着白色披风的黑发男人。 很明显,这些人待在这个高临殿有好一段时间了。 站在旁边的男人在看见女王和池安出现的那一刻,就立马上前,拉住女王的手:“亲爱的,你没事吧?” “父亲,我们没事,”池安推开男人,而后又转身对女王说,“母亲,你让他们先下去吧。” “你们先退下。” 女王对跪在下面的一群人说完,池安一看,那个叫周复的男孩也要跟着出去,于是连忙叫住:“诶,你留下!” 周复一愣,心里不安的感觉愈加翻涌,却还是不敢说什么,只能留下来。 他真的不知道这样一个小女孩居然是巫族公主,要是知道,周复绝对不会执意跟在女孩的身后,给自己留下不知如何的后路。 果不其然,跟周复想象中一样,在所有人都退下之后,女王的下一句话就将周复的信提到最高点。 “是你害我女儿遇到危险的?” 周复大惊失色,刚跪下想要道歉任其责罚,只听见上边的女孩先行替自己说话:“没有啊母亲,是你女儿我行侠仗义,救了一个无辜的人。” 顿了一下,池安继续说:“母亲你一定要改善一下了律法呀,你知道那些恶霸有多嚣张吗,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母女两人就这样非常轻松就开始聊起律法的事情,池安顺利将自己的安危话题转到律法问题之上,不仅让女王把周复忘在一边,就连自己丈夫都还在方便也给忘了。 天色渐转,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聊到天黑。 女王终于说道:“唉,说得对,我过两天就找大臣们聊聊这律法的事情……时候不早了,这个人你既然是你带回来的就你自己安排,我和你父亲先歇息了。” “好的!” 池安亲眼送走父亲和母亲,这才连忙下台阶来到跪了很久的男孩面前。 “快快起来,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她伸手去搀扶周复,谁知道他还是死死跪在那里,小声说:“殿下,我真的不是故意跟着您的,我并不知道您巫族公主。” 当然,和池安短暂的相处下来,其实周复知道池安是一个非常美好善良的人,肯定不会计较这些。 但就刚刚在女王陛下的嘴里就能听出来,在王宫中,明显所有人对自己的出现都是嗤之以鼻。 池安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快走啊,你跪在这大殿多难看啊。” 周复红了脸,把这句话当真了,觉得自己玷污了王宫,只好连忙站起来,跟着池安来到清明殿。 池安叫来一个人:“你快准备一些干净的衣服和沐浴用的水,带他收拾一下。” 池安就坐在自己的书桌边上,继续学习还差一点学完的《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再过不久,自己就学完全世界的巫术,然后就要接受秘术的传承了。 好长一段时间过去,那个衣衫褴褛的男孩换了一个模样,脏兮兮的脸一瞬之间变得白净,乖巧地站在池安面前。 池安:“……” 洗干净了之后,发现还是挺漂亮一个小孩。 周复:“公主殿下,打扰您了,我明天就回去,不留在这里玷污王宫的形象了。” “啊?你回去干什么?” 一开始周复说要跟着自己的时候,池安同意,本意就是想要让他留下算了,顺便可以当自己的玩伴。 毕竟这么多年,唯一能和自己玩的人居然只有左白之这样一个表弟,最重要的是,两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学习和处理的事情,闲下来一起玩的时间屈指可数。 但如果是这样一个没有贵族身份的人在身边,肯定有很多时间,现在好不容易想办法忽悠完母亲放下他,怎么还想着要离开呢? 留在王宫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的,最重要的是,有池安护着,周复根本不用担心任何有伴君如伴虎的事情发生。 她自认为可是非常通情达理一个人的。 听到池安的问题,周复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啊,他回去干什么? 在哪里,没钱没尊严,每天都在欺压之下存活,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明天是死是活。 但是留在王宫,不管是从哪里看,都比回去好一万倍。 他沉默了。 可是扪心自问,他当初想要跟在池安身后,难道没有抱着一点别人可怜可怜自己的心思吗? 有的。 池安没有说什么,就算对于周复的选择再怎么疑惑,她也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 “嗯……我叫人在地上放了毯子,别的空闲宫殿暂时没有收拾出来,你就现在我殿内休息吧,我先睡了。” 她不再管男孩,只是给他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熄了灯,自顾自上了床就入眠了。 周复怎么会不知道,一个外人,还是身份低微的人,就这样留在巫族公主的宫殿内,是一件多么逾矩的事情。 可是一路看来,巫族公主都是不计较这些的人。 等到巫族公主上床很久,呼吸都匀称下来,已经睡着了。 < p>周复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终于来到床旁边的地铺,盖上被子也睡着了。 他并不知道醒来后会不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但至少现在可以好好睡,不用想曾经一样惊心胆战,就算只是在梦里。 第二天,周复悠悠转醒,他立刻就察觉到有一道视线就落在自己的身上,炽热得让人难安。 周复往视线的来源看去,和女孩那双水灵灵的黑瞳孔对上,闪着光,带着笑意在看着自己。 他感觉自己的耳尖在变烫,一直在烧。 不是梦。 池安问:“你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闻言,周复点点头:“休息得很好……” 他说着,又站起身,单膝跪在池安的面前:“公主殿下,早安。” 池安:“……” 她只是想找一个朋友,怎么跟找了个傻子下属的感觉一样。 “休息好了,你也该给我答案了,你想好是留在王宫还是回去了吗?” “我……留在这干什么?” 他要用什么理由留下来,没有身份没有能力,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王宫没有理由养一个废物。 但是,池安告诉他:“我给你安排一个侍卫的身份,我的贴身侍卫。” “可是我并不能保护您……” 昨天和前天都是自己被保护,什么贴身侍卫,不给巫族公主添乱就不错了。 “也没说让你现在保护啊,我就把你扔进士兵队伍里面训练,你学好了有能力就过来,还有报酬。” 池安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眼前的人再找理由拒绝,她就决定将人直接轰出去。 没想到,周复当即答应:“感谢殿下的赏识之恩!” 池安满意地点点头,叫来一个士兵,让他带周复一同过去。 周复离开清明殿的时候,和一个同龄的黑发男孩擦肩而过,这个男孩正一脸兴奋地奔进清明殿。 带路的士兵朝他匆匆行礼:“殿下,早安。” 见状,周复也只能连忙跟着行礼。 “嗯!” 男孩说着,眼睛都没有看一眼,只是继续向里面的池安喊:“表姐,我来啦!” 周复听见里头两人的谈话声渐渐变小。 “表姐,你说这不是巧了吗,你刚好从外面回来,我刚好被允许放假一天!” “那确实很巧,不过我今天没空陪你去玩,我的巫术还差一些学完,想着这段时间赶紧学完呢。” “没事啊!我们随便聊两句我就回去。” “聊什么?” “就聊聊你去迷途森的事情吧,听说你还带了一个脏兮兮的人回来?” “诶,你别乱说,人家很可爱的。” 听见女孩甜美可爱的声音在夸赞自己,周复悄悄红了脸,这些都被旁边的士兵看在了眼里。 士兵摇摇头,心里一阵悲催。 有些人的运气就是很好,明明就是在外流浪,但总会有人命中注定不平凡……为什么这个人不是自己呢? 清明殿里的声音在渐渐消失,周复听见池安的最后一段话。 “我跟你说,我看上了一个特别难打的灵兽,但是我真的好想和它契约啊……” 53. 过去(3) 接下来好多年的时间,周复很少见到池安。 周复几年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沉浸在没日没夜的训练中。 本来以为自己学习的起步时间太晚了,想要学到可以稍微保护一下公主殿下的那种程度,几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在学习和训练的过程中,周复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哎呀!太可惜了,就应该早一点开始学习的,你和公主殿下一样是个巫术天才!” 真的吗,不会只是看在池安的面子上哄自己开心的把戏吧? 周复这么想。 但是每一次和其他士兵切磋的时候,他又发现,好像确实所有人都打不过自己。 偶尔见到那个带自己进入王宫的引路人,都是池安学习处理政务后难得闲下来的时间,会带着新鲜的好吃食来见周复。 两人坐在一起,谈笑一下周复的训练生活。 周复每次一抬头,都跌落进少女充满笑意的眼,他渐渐开始想,只能是侍卫吗? ……想什么呢,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人家巫族公主也只是单纯善良,可怜自己。 一有这样奇怪的,周复都要等到池安离开之后,狠狠给自己来上两巴掌。 结果还是太用力了,那脸上的红印极其显眼,其他士兵看见了,就问:“你惹公主殿下生气了?” “没有吧。” “那公主殿下那样温和的人,居然扇你巴掌吗?” 周复只能连忙解释:“没有!殿下绝对没有打我,是我……是我……” 是他恬不知耻,居然肖想一个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 他说不出话,只是羞愧得脸上红上加红。 旁边的士兵看他一脸羞赧,也是懂了他什么意思,调侃说:“我看公主殿下很喜欢你呢。” “殿下怎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周复急于否认,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士兵继续说:“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欣赏你的那种喜欢。” “哦……那很荣幸了……” 周复撇过脸,转身就准备继续去训练了。 士兵站在周复的身后,低声说:“好吧,其实我就是那个意思。” 这一幕,其实全被角落的少女看在眼里。 她忽然明了,原来周复和自己是一样的感受。 正巧了,明天是个大日子。 巫族公主正式接政的日子,也算是巫族的成年日。 十二点一过,她就是满一千岁的大人了。 大人就可以开始完全决定自己的事情,包括伴侣。 第二日一大早,整个王宫都陷入一种疯狂的欢喜中。 高临殿上,池安换上带着金纹更加精致的巫帽。 一切流程走完,池安终于说:“各位先不要走,我有件事情要宣布一下。” 她说着,还看向了站在身边的母亲,母亲温柔点点头,让她说。 池安垂眸,看向跪在末尾的身影,勾起唇角,说道:“一直以来,我都还没有一个贴身的侍卫,有时候出王宫,难免会遇到一些危险,所以今天我就要选一个人来当我的侍卫,不知道各位意象如何?” 这件事池安早就和母亲商量过了,基于这几年周复的表现,女王居然没有丝毫犹豫,就这样欣然同意了。 在池安话音落下的之后,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周复。 当然,周复怎么会不知道巫族公主的意思,他脸上略显不可思议,抬头一脸诧异。 底下所有人大喊:“公主殿下,这个侍卫可以选,都是为了您的安危。” 而后,少女的声音在整个高临殿回响:“那就周复来做我的侍卫吧,不知道你意象如何?” 她看着周复,等待他的回答。 “是,我的荣幸。” 一切结束,月亮爬上天空。 周复换上一身盔甲,带着一个笼子来到清明殿。 殿门被敲响。 “殿下,我是周复。” “进来吧。” 门被推开,池安最先注意到的确实那个笼子,银色的外壳里面,是一条红蛇,吐着长长的信子,琥珀黄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池安。 池安说不出什么话。 这就是当时去迷途森的时候,自己想要契约的灵兽。 当时能力不足,现在能力变强了,却没有更多空闲的时间再去一次迷途森。 注意到少女脸上的表情,周复心中难免得意,来到她的面前,将笼子放在跟前,行了个礼。 “殿下,今日您成年,我给您带了个灵兽来,如果你喜欢,可以和它契约。” 这话刚说,笼子中的红蛇冷哼一声,说道:“我是答应了可以契约,我也没说你能用笼子关住我啊!” 池安诧异的表情很快就松懈下来,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复:“怎么了殿下?您……不喜欢吗?” 不应该啊,几年前她就说想要这个契约兽的,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空闲了,正巧学了这么久,就去迷途森试试自己的能力。 结果这一下的功夫,就把这条红蛇打得那叫一个惨烈。 池安摇摇头:“没有啊,我可没说不喜欢,我很喜欢,谢谢你,不过,先给它放出来吧。” 而后,红蛇就缩在房间的小角落里,直接昏睡了过去。 周复挠挠头,说道:“礼物送到了,那我先……” “先别走。” 池安打断周复的话。 周复:“殿下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我喜欢你,想和你谈个恋爱,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 眼前男人的眼睛越睁越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什……么?” 池安没回,只是看着周复错愕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一些,静静等待眼前人的答复。 男人低着头,嘴里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全是零碎的字词。 池安:“我可不会给你一晚的时间考虑,你要么和我谈,要么不和我谈,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我今晚必须要听到你的答复才睡觉。” 意思就是,你不说,自己就不睡了。 完全就是拿自己的身体来威胁。 “陛下那边……” “将来我就是陛下了,我母亲管不了。” 周复缓过神,终于抬起头,看着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 “殿下……我也喜欢你,希望你不要嫌弃我的出身。” “还叫殿下,要叫我安安了。” 听见意料之中的答复,池安来到周复身边。 心脏在胸腔中乱撞,少女完美无瑕的脸越来越近。 一点温热落在男人的脸颊, 温度开始蔓延,传遍全身,他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窒息感莫名其妙开始攀登。 “殿下……” “叫我什么?” “……安安。” “嗯,怎么了?” “我有点害羞。” 池安笑了。 少女微微侧过脸,伸出一根食指点点自己的脸颊,说道:“我也想体会一下害羞的感觉。” 好半天,周复终于弯腰低下头,在少女的脸颊落下一吻。 “嗯……好像确实,有点害羞。” 周复再看过去,她白皙的脸染上了红色,却歪着头强壮镇定的样子。 心头在这一瞬间涌上一点冲动,他的手不听使唤地向前,搂住少女的后脑,往自己的方向带。 “嗯?怎么……唔?” 池安疑问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男人的唇堵住。 池安确定,现在的自己绝对不止有点害羞。 周复轻柔地磨蹭两下,而后带着笑意停止了这个吻。 池安轻咳一声,低头掩饰住自己的表情:“天太晚了,我也要准备休息了,你出去……” “我不是你的侍卫吗?” “……” “不是贴身侍卫吗?” “……” 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这个周复不对劲啊,之前唯唯诺诺一副害羞的样子,怎么一得到名分之后就变得这么猖狂了? 周复笑得柔和,静静等待池安的答复。 好半天,池安才说道:“今晚我要和你送的礼物契约啊!其他的明天再说!” 说完,池安红着脸,双手推搡起周复,将他推到了殿外,然后毫不客气地将殿门关上了。 周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笑一声,说道:“晚安,明天见。” “晚安!” 池安闷闷地回应。 听到殿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终于消失,池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要是想要契约就赶快吧,不要等我睡着了又叫我起来!” 红蛇的声音忽然想起。 池安转头看过去,小小一条红蛇怪可怜地待在角落。 池安:“别急,现在比起契约,我还是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答应周复来和我契约的。” “……” 红蛇没有回答,只是高傲地撇过头。 “哦,看来你是被打怕了?” “没有的事!我当初可是和你都不相上下,怎么会败在那个脏兮兮的小屁孩手上!” 红蛇当场就恼羞成怒了。 池安:“当年我和你确实是不相上下,但是现在你要不要和我来再打上一次?” “……不了,浪费时间。” “好吧,以后都要契约了,你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迷途森之王是不需要名字的!不管是谁见到我,都只会说我是王。” 闻言,池安略显无奈,说道:“那我和你契约,以后都要一直叫你王吗?” “……我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 红蛇总算是妥协了,说道:“那你取吧。” 少女的视线上下打量起红蛇,半晌,说道:“不如,叫格炽吧?” “都行,还是快点契约吧,好不容易从笼子里面出来,能好好睡一觉” 54. 过去(4) 少女低头,抬手用巫术在自己的掌心留下一个很深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见状,格炽大惊:“你干什么?!” “哎呀,”池安小声说着,像是对自己说的,“这巫术好像不小心用太狠了一点。” 和灵兽契约还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取双方的一滴血融合在一起,然后双方都画一个契约阵法叠在一起就行了。 不过当初格炽不愿意和池安契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和灵兽契约,它的生命就直接和人类绑定,而且还是单向的,契约兽死了,人却不会死。 完全的亏本买卖,哪个灵兽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的生命就这样卖出去? 所以才会出现说很多人都没有契约兽的情况。 池安对这点血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只得对格炽说:“来吧,我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来!” 格炽连忙阻止。 要是让池安来帮自己取血,那不就是一个不小心就能被切断了? 池安:“啊……那好吧。” 这带着失望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啊?! 总归最后两人还是顺利地契约上,虽然格炽还是略显不服。 在后来,格炽跟池安说的是,她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过池安,但是看池安自信的样子,她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候只是怀疑,在后来看见周复和池安大打一架之后,周复惨败在池安手下。 目睹一切的格炽立刻庆幸自己当时没有真的答应和池安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一人一蛇契约后的第二天,池安就让人在自己房间打上地铺,晚上就邀请周复以后都来自己的房间歇息。 本来周复还害羞地觉得留在女孩子的居室是不好的事情,支支吾吾好久,结果池安以为周复是平常谁在软床上,现在睡硬地铺不习惯,直接把人推到了自己的床上。 “是我的问题了,”池安将周复压在身下,有些懊恼地说,“平日你都谁在士兵队长们安排的软床上,现在让你睡地铺实在有些为难了。” 周复的手搭在面前少女的肩上,慌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唉,我知道的,你不要不好意思说,我们都这个关系了,这样吧,你直接跟我睡吧。” “什……么……?” 听见池安的言辞,周复直接懵了。 池安:“啊?你嫌弃我吗?” “不是!我没有!” “那你直接和我一起睡吧,这才叫贴身侍卫不是吗?” 从前周复刚来来到王宫的时候,和池安在同一个殿内睡过,不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现在两人都已经不算是不对等位置了,他们是情侣啊。 看见周复犹豫的样子,池安假意生气,从周复身上下来,双手交叉,鼓起脸就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那直接分了就好啦,我给你安排别的工作,这样就不用每天都看到我觉得难受了!” 这一番话停下来,倒是直接把周复整慌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睡,难不成你根本不想保护我?” “没有的事情,就算我不是你的侍卫,只要是你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都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 这句倒是实话,只不过是在王宫中,大多数的坏人都会被阻止在外围,池安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周复更是没有什么需要保护巫族公主的机会。 池安依旧正眼都不给,继续生气。 半晌,周复终于妥协,过去抱住少女娇小的身体,说道:“好啦,我和你一起睡。” 于是,两人终于是躺在一张床上,场面略显诡异。 最重要的是,其实整个宫殿里不只有池安和周复,还有格炽也在旁边。 这时候她刚来王宫没多久,甚至和池安契约都没多久,一直都在衡量自己和池安之间的实力,想着要不要哪天想办法威胁池安接触契约。 关系不算太好,于是格炽一直不怎么说话。 包括现在,因为她在角落一直不说话,导致池安和周复都忘记了这里还有格炽的存在。 格炽一脸奇怪地看着床上板正的两人。 这两人刚才吵着闹着要一起睡,怎么真一起睡了,就直接话都不说了? 清明殿内,两人一蛇在安静的环境中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格炽第一次醒得格外早,起身一看,昨晚那俩躺得很板正的人,现在居然牢牢的抱在一起,睡得格外香甜。 格炽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极大的震撼。 两个人是可以这样的吗? 一双琥珀黄的大眼睛就这样看着床上的两个身影。 后来,格炽每天睡醒都能见到这一幕,这么久以来,区别最大是两人睡前的姿势。 两人之前躺着互不干涉,现在睡前却总是抱在一起。 这样略显轻松又悠闲的生活,在两千年后出现了变化。 女王忽然叫池安道高临殿,和王叔左克里一起,开展了一个秘密谈话。 左克里说自己想要和普通人类在一起,自己的母亲,作为一个女王,肯定还是要象征性地表示需要谨慎。 就连当初周复刚来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女王仍然是不大同意,但总归女王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所以建议只是建议,池安还是选择了继续和周复一起。 本来左克里这件事情不算什么的,但是他用自己的占卜能力一看,这件事情不得了,连忙告知了女王。 女王得知这件事情之后,觉得事情实在重大,才连忙叫了池安一起。 听完左克里和那个索莎之间的故事之后,在结合占卜的事情,池安若有所思。 她有种直觉,自己必须干涉这件事情。 她当即找到了左白之,亲自让他为自己占卜一下未来做法。 不过池安根本没有想到,左白之这一下小小的占卜,居然也会反噬,当场晕倒在地。 池安吓了一跳,赶紧给左白之施加愈心术。 好在占卜的内容不多,反噬不算太严重,池安很快就用巫术唤醒了左白之。 有反噬的占卜,都是和秘术有关。 就仅仅是占卜自己的事情,也会和秘术牵上关联。 池安很快就确定,自己很可能是这件事情的中心。 那个叫索莎的人,影响了这一切。 她背着自己的母亲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将秘术和自己绑定,再使用分巫术将自己的巫力分裂成碎片放在巫地的各个角落。 这样子,秘术没有事情,池安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秘术要是有事情,除非有人能将散落四个方位所有巫力碎片融合,不然秘术就永远无法激活。 她和母亲商量了一晚,确定了这个想法。 当天半夜,周复和格炽没有在清明殿内等到池安回来休息。 甚至一声招呼都没有。 当时周复很生气,明明都是情侣了,就应该彼此分担,可是为什么两人之间除了谈情说爱,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担心池安,当晚问了很多人,他们说池安在高临殿和女王在一起呢。 周复觉得自己变了,转身直奔高临殿。 殿门口有很多士兵在守,见到这个场景,周复更加觉得自己没用了,明明都是侍卫,自己甚至还是所谓“贴身侍卫”,却在这种重要场合,自己根本上不了场。 池安自然而然就将周复排除在重要事情之外。 殿门口的士兵们拦住周复,对他说:“里面在谈很重要的事情,你不能进去。” 周复现在哪里听得这种话,说白了,他早就被巫族公主宠上天了,不敢做的事情都会被池安鼓励甚至假意逼迫,慢慢地,周复就发现自己一直都在巫族公主的包容下成长。 怎么不算是成长呢? 他没有池安那样的成长环境,没有池安那样美好的性格,他曾经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但是忽然认识池安之后,池安所有的行为都在告诉自己,他的生命不必只是为了生存,还可以是为了爱。 虽然池安不需要他,但周复还是希望自己可以为池安做点什么。 此刻的周复已经完全感情用事,冲动已经大于理智,他一把推开这些士兵,径直往高临殿里面走去。 门外的士兵不知道该不该拦,犹豫的几秒里,周复已经完全闯了进去。 进了高临殿之后,周复整个人都石化了。 眼前,高临殿中间的阵法躺着蜷缩的少女,面露痛苦。 耳边,是少女发出的细碎痛苦声。 这就罢了,主要还是池安的身边,就是女王陛下,站在旁边,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皱着眉看池安在地上难受。 注意到高临殿进了人,女王猛然看向他,而后怒斥:“谁让你过来的?!” 周复并不知道池安这是自行选择的,施用分巫术就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皱眉愣了好半晌,没有回复女王的问题,只是自顾自问道:“你对安安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 “周复,”躺在地上的池安满头冷汗,却还是阻止了周复的质问,“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你不用管,你先回去休息吧。” “到底是什么事情,就算我没有帮忙的能力,我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吗?” 女王语气很冷,回他:“你一定要现在来打扰我们处理事情吗?” 55. 过去(5) 听见女王的话,周复一瞬之间不吭声了。 池安抬头,和站在殿门口的男人对视,忍着身体中的疼痛说:“没事的,我明天跟你说,你先回去休息,好吗?” 周复却执着地摇摇头,说道:“你都不休息,我在旁边陪着你。” 女王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小子,已经完全把自己这个女王陛下抛弃在一边了,根本就不管两人之间的上下关系。 但是女王知道,这样的他还是很靠谱的。 因为在他的眼里,池安就是他遵从一切的规则。 就算是哪天巫地权力之最和池安之间出现了利益对立,周复也只会毫不犹豫站在池安那边。 女王再不爽,还是忍住了,先行替池安回答:“那你就留下来,安安你继续。” 女王难道不想让池安好好生活,而自己来替她承担这一切吗? 她是巫族女王,也是池安的母亲。 可是,作为皇族的她们,都知道秘术的重要性。 不管是巫族女王还是母亲,不管是巫族公主还是女儿,她们都会首先将巫地存亡放在所有事情之顶。 周复自己说要留下来,结果他还是没能待下去。 伴侣就在旁边,而自己还一副难堪的样子,池安略显窘迫……包括周复。 他站在旁边没两分钟,最后转身,说:“算了,照顾好安安,我先回去了。” 话落,他转身慌忙离开了。 主要还是不忍心看池安痛苦的样子,要是自己可以帮上什么,他肯定就一直留在这里。 但是他偏偏只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人,留在这里,光看着少女在地上挣扎,而自己无能为力,甚至连分担痛苦都做不到。 而且周复猜想到了,池安说不准还可能因为自己的存在而难堪。 他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池安的,等明天事情一结束,池安会回来告诉自己事情的具体细节的。 高临殿中,少女艰难度过了夜晚每一个分秒,夜幕渐渐被替代。 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这个分巫术终于结束,池安甚至直接疼晕了过去。 看见池安闭上眼睛了那一刻,女王慌忙准备出门叫来人将池安带去治疗。 结果,这殿门才刚打开,就看见匆匆赶过来的周复。 “陛下,早安。” 他假意礼貌,眼睛却根本没有在女王的身上。 他的眼下乌青一片,一看就是整晚没睡。 周复行完礼,连忙探头往身后看去。 注意到周复头部动作,女王已经知道等会周复会跟自己说什么了,张嘴刚想要解释,但速度还是没有追上周复。 “安安!” 周复推开女王,冲上去将地上昏迷的池安抱在怀中。 “她都晕了,你就要直接走了?” 女王狠狠合上眼眸,心头忽然开始后悔,当初池安毅然决然将周复留下的时候,她就不该随她而去。 虽然这个男人很让女王不爽,但是转念一想,至少还是对自己的女儿很好的,要不是因为这个,她早就把周复撵出王宫了。 她忍。 她缓缓说道:“她身体没什么事,而且我现在正要去找人看她……” 闻言,周复不说话了,只是缓缓抱起少女。 “不用去叫了,我带她直接过去,省时间。” 说完,周复抱着池安慌忙去找医师了。 而后医师说公主殿下并无大碍,施加了点小巫术,说过会儿就会醒,而后转身离开了。 池安终于慢慢转醒,睁开眼看见的就是焦急的周复。 周复一脸担忧,问道:“安安,还好吗?” 池安摇摇头:“我去找一下王叔,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于是两人连忙来到了左克里的宫殿。 虽然说是让周复跟着自己来找左克里,但是一些涉及重要事情的时候,池安还是为了以防万一,选择自己进入宫殿,让周复就站在门口等。 现在不告诉周复而已,反正以后都会知道的。 周复欣然答应。 池安见到左克里,将分巫术的事情告诉了他。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用了分巫术,把自己巫力刚好分成了四个碎片,我现在想要请你帮我,带着我的其中一个碎片藏起来,一直等到我去找你,你再还回来。” 左克里大概听懂了意思。 几番谈话下来,左克里最终赞同了这个方案。 他当即带着池安给自己渡过来的土系巫力碎片,离开王宫,来到了辛迪森。 他并不知道,这一等,是十八年。 甚至等到自己都变成灵魂,才总算把这个关乎巫族命运的东西,交到巫族公主的手中。 池安离开宫殿,和周复一起回到清明殿,这才总算给周复一五一十,将所有事情讲了出来。 当然,还是隐去了给左克里巫力碎片让他离开的事情。 总共四块巫力碎片,现在还有三块在自己的身上,对于这些碎片之后的去向,池安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一篇鲜红的占卜,巫族这样的未来,越少人知道解决办法才是最好了。 毕竟能造成巫族覆灭的情况,也就只有叛变的人够多,才能成功。 就算池安相信周复绝对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她也没办法相信周复身边的人会不会叛变,万一到时候周复认为可以帮助自己,再让他身边的人搭把手,到时候直接暴露行程了。 是的,正因为如此,池安连母亲都没有告诉。 后来很多年的时间里,池安每天不是对着巫地的地图探究,就是前往高临殿协助母亲处理政务,周复也只是安静地在身旁陪着她,识趣地对这件事情一句话没有问…… 尽管他发现自从池安找左克里谈过话之后,人就忽然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左白之对于父亲消失的慌张,看着池安去安慰左白之,看上去也是对左克里的消失不知情的样子。 但是和池安相处这么久,又想起当初池安从左克里房间出来后和自己讲的那么多有关秘术的事情,偏偏就是没有说为什么从左克里宫殿中出来之后为什么一脸凝重。 在左克里刚消失的时候,消息传到清明殿,池安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复怎么会猜不到,池安明显知道左克里的去向,但他还是选择不说。 几天过去,王叔左克里早已经前往辛迪森,开始他未知的等待。 与此同时,占卜中的鲜红事件也开始出现端倪。 那个没有巫力的普通女人忽然出现在王宫之中,一问,就是左克里 在另外人间认识叫索莎的女人。 她一身褴褛,也不知道是什么冲过层层士兵的防卫,来到了高临殿。 这个消息一下就传到了池安的耳边,她和周复对视一眼,确定了当初占卜的事情开始应验。 两人慌忙赶到高临殿。 还没进去,就听见了一道陌生的女声,语气那叫一个激动和崩溃。 “放开我,我只是来找左克里的!哪有你们这样的人,一家子都是什么德性!” 而后是士兵大骂的声音。 “你什么人敢这样对陛下说话?陛下,我们现在就拉她下去,不打扰您了。” 池安给周复一个眼色,周复转身就去开门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高临殿一瞬之间暴乱。 原本通明的高临殿内,被大团的黑雾环绕,那些抓住索莎的士兵轰然倒地。 身后殿门打开的声音传来,刚解放的索莎猛然转头,和少女对上视线。 池安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虽然早就想到未来会和索莎正面相对,可真正面对的时候,看着女人这张脸,她又说不出什么话来,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灰尘遍布满脸,拧着眉头,连带着嘴唇都干裂,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泥泞。 一副可怜的样子。 只是眼里充满了恶意。 周复身子往前一站,挡在池安面前。 坐在最上面的女王忽然站起身,池安感觉到动静,抬头看过去。 这一下,池安就愣在原地。 整个殿内的黑雾都在向女王的方向过去,一点点进入她的身体,一双眼睛的眼白开始消失。 在她眼白彻底消失之前,池安看见母亲做出嘴型:快走! 而后,黑雾将女王彻底吞噬,闭上眼睛,而后如同地上的士兵一样,倒在了地上。 索莎忽然开口:“既然都说左克里不见了,那你们不如给我秘术,这样我就不追究了,怎么样?” 她说着,扯出一个笑容,让人渗得慌。 黑雾在高临殿内持续弥漫,甚至开始快速向池安的方向过来。 周复往前一步,想要挡住这些。 身后少女纤细的手直接拉住周复就往后拽。 两人瞬间开跑,那些黑雾就像知道两人要逃跑的样子,速度也越来越快,死死追着两人。 周复:“安安,这……” “快跑,那个黑雾连我母亲都能侵入,就我们两个,绝对打不过。” 这话一出,周复终于意识到巫族接下来的命运。 “你们觉得你们能跑到哪里去?左克里交不出来就交其他有用的!” 索莎的声音就在身后,近在咫尺,如此大声地喊着,实在让两人感觉耳膜刺痛。 两人开始漫无目的地在王宫中逃跑,可是索莎的声音也在身后穷追不舍。 好奇怪,索莎身上都没有巫力,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力气来追? 就算真的有写黑雾的奇怪力量傍身,也不可能改变身体素质啊。 池安带着疑惑,猛然转头向后看去。 身后的画面没有看见,池安忽然一阵头晕,眼前一黑。 再下一秒,她睁开眼睛,这才终于意识到,刚才跑了一路的画面,全都是假的。 56. 过去(6) 眼前那个原本一身褴褛的女人改头换面,穿着华丽的金纹白裙,头上带着极其眼熟的王冠,手上还是一个带着铃铛的权杖。 她的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光滑细腻,身上带着不属于索莎的气质。 “叮铃叮铃。” 随着索莎向池安走过来,铃铛持续作响。 池安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只能瘫软在地上。 女人一双眼睛里带着不屑,俯视着少女,说道:“你还是乖乖就范最好,左克里不见了,那你就把秘术交出来,不然别说王宫和你们说的巫族子民了,你的父母也别想留一个全尸。” 池安:“……” 秘术作为一个传承的重要宝物,早在刚开始占卜出现异常的时候,女王就率先将秘术交给了池安。 只不过池安并不知道为什么索莎会知道秘术不在母亲的手上,而在自己的手上,然后还直接拿着父母过来威胁。 其实池安知道,这个索莎特别聪明,只是实在过于沉迷感情了。 现在那本重要的秘术已经施了储物术,就在池安的身上……当然,她是绝对不可能交出来的。 池安对于索莎的威胁保持沉默。 没有等到池安的答复,索莎实在有些焦躁,忽然出现少量的黑雾,从女人的身上开始散发。 同时,池安也看见自己的身上出现了黑雾,不是索莎释放过来的,是自己身上出现的。 这会儿她终于知道自己当时看见身后被黑雾缠着的画面是什么情况了……那是被黑雾入侵后的幻觉。 瞧瞧索莎现在这个样子,再想想自己的父母已经被她控制,不难猜出整个王宫现在的样子。 可是……索莎到现在都还没有提及周复。 当时明明就站在自己的身边保护自己,现在周围早就见不到人,索莎能拿父母来威胁自己,却没有拿周复来威胁自己。 不过想想也是,可能在索莎的眼中,周复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 也不知道现在的周复怎么样了。 当然,现在池安还是得担心一下自己,毕竟整个巫族的命运现在都在自己的手上了。 既然自己脑袋还算清醒,那应该也是可以施用巫术的。 索莎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一个没有巫力的普通人,还以为黑雾能控制住自己。 池安用尽身上的力气,在自己的身后施展了一个隐身术。 下一刻,索莎的声音响彻整个高临殿。 “你跟我耍花招?!” 由于池安身影已经消失,黑雾翻涌起来,将巨大的殿门全部挡住,严丝合缝。 “只是一个秘术而已,你就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父母了?!” 对于这个问题,池安当然是很爱自己的父母。 但是让她来在父母和巫族中选择,那她还是毅然决然选择巫族,作为巫族王宫贵族,作为巫族公主,作为巫族女王的下一代,这是她的责任。 就算是母亲御剑这样的选择,她也一定会认同选择巫族存亡的。 隐身术生效之前,池安就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黑雾已经全部被逼了出来,力气也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慢慢恢复。 她还是要赶紧离开这里,把秘术藏起来,然后立刻开始这么多年来规划好的巫力碎片路线。 黑雾就在前方挡路,池安只好回头向窗口看去,谁知道这窗口也早就被黑雾占领。 池安叹了一口气,还是起身,径直往充满黑雾的殿门跑去,就这样硬生生穿过层层黑雾。 在接触黑雾的那一刻开始,无力又开始在身上蔓延,可能索莎也从这些黑雾中感受到有人穿过,于是立马跟着跑了出去,嘴上依然骂骂咧咧。 “你还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索莎敢说出这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从高临殿出去之后,池安确定了整个王宫的沦陷。 在索莎喊出那句话之后,殿门两行士兵迅速开始行动,几十双眼睛全都看向池安的方向,眼里空洞深邃。 池安只得硬头皮拖着身子跑过去,目标直奔散风殿。 散风殿的位置就在高临殿的旁边,也正巧是自己规划路线中的一个备用路线。 原本不打算将巫力碎片放在王宫的,当时就是考虑到王宫被攻陷,藏在散风殿实在危险……当然,这个地方确实最好保留巫力碎片的地方,但要是被索莎这样的人拿走,绝对是得不偿失。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王宫居然只在一瞬之间就沦陷,自己也直接落入魔爪之中,身后索莎和魔雾都追在身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来藏巫力碎片和秘术,只能选择最省时间的路线。 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士兵可以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但池安还是成功来到散风殿。 还好封印需要的时间很短,池安也不敢因为封印就停留在散风殿这么久,一会儿索莎就猜出来池安藏了秘术在这里。 她迅速从自己的身边掏出通行卡,打开光门就来到了清明殿。 刚出来,池安就看见了昏迷在地上的周复,身上散发出一点黑雾。 正在这时,格炽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出现,眼里全是焦急,说道:“殿下!你去哪了!我差点就要被发现了!” 池安没说话,皱着眉蹲下身,让格炽缠在自己的手上,然后又转身给周复用了个愈心术,顺利将黑雾从周复的身上清楚。 然而周复还是没有醒来。 池安看着男人的侧脸,他紧闭双眸,呼吸急促,十分不安的样子。 格炽:“殿下,到底怎么回事?” “格炽,你帮我个忙。外面的人都在追我,我一会儿给你渡点我的气息,你去吸引他们注意,我去藏点东西,很快就回去找你,好吗?” 格炽也能看出现在的事态紧急,郑重点头同意,顺口问道:“周复怎么办?” “没事,那个人暂时没有实质伤害他,也没有拿周复来威胁我,应该还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先留在这里吧。” 主要是现在也没醒,一会儿把他带走,路上麻烦,要是被索莎发现了,肯定就知道两人的关系,倒是说不准就不是现在这样把人留在清明殿了。 反而让他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 走出光门前,池安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另一只手搭在格炽的脑袋上,开始渡入一些自己的气息。 自己刚才都隐身了,居然还能精密地确定自己逃跑的方向,应该是被黑雾感知气息追过来的。 而后,她收敛住自己的气息,又从光门出去了。 来到散风殿前,池安对格炽指了一个方向。 “你就一直往那边跑,我很快就过去了,相信我。” 周围不远处,四面八方的黑雾和士兵都在往这边赶。 格炽当即从池安的手腕上下来,一言不发就往刚才指的方向过去。 现在格炽身上的气息比池安强烈,一下就把那些黑雾和士兵全都吸引过去。 池安连忙跑进散风殿。 王宫中有两个不常用的宫殿,一个是因为最初装修失误导致有坍塌风险的尘封殿,还有一个就是用于几年一次祭祀用的散风殿。 说话为什么尘封殿不直接拆了,那主要还是因为当时王宫刚建立的时候没有过多经济,就无所谓了,算是历史遗留的痕迹。 池安匆忙来到散风殿内部最中央的地方,上边树立着一个木牌。 她迅速将将手搭在木牌面上,争分夺秒地将自己用分巫术分开的风系巫力碎片和秘术全部渡进去,顺手下了一个封印。 分巫术将巫力分开很痛苦,将分开的巫力碎片从身体剥离出来其实也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这些事情做完之后,池安整个身体都快虚脱了,可是时间根本拖不起。 她转身卸了身上隐藏的气息,然后赶紧往尘封殿的方向跑去。 刚才给格炽指的方向就是尘封殿的方向。 她现在紧急为备用方案缺点的弥补办法就是让索莎误会,将自己的气息全部往尘封殿带去,到时候再出现在尘封殿中呆一段时间,再来一点迷惑手段。 这样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让索莎以为池安为了把秘术藏在尘封殿,花了很大的时间和精力,从而忽略散风殿这样一个人几乎不会有人去的祭祀地点。 刚才封印藏秘术和巫力碎片只用了一点时间,他们应该还没有跑太远。 池安很快就看见前方出现的黑雾,好几圈的士兵,索莎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池安一靠近,那点气息很快就掩盖住不知道藏在那个角落的格炽。 那些士兵一瞬之间全都转头,几十双眼睛看向池安。 站在士兵后面的索莎一愣,还以为都是在看着自己。 “你们干什么?找啊!” 话才说完,她终于发现这些士兵的视线方向根本不是自己,僵硬转过身。 少女就站在不远处,一阵风刮过,两根麻花辫在身后微微晃动,裙边也在摇摆,脸上没有笑容,淡淡的。 索莎手一指,大喊:“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那里去!” 所有士兵问声而动,带着大片黑雾一起走来。 池安终于露出一点笑容,嘴角轻轻上扬,脸色十分柔和。 这算是放心的表情。 毕竟看索莎的反应,完全都在跟着自己计划来。 57. 过去(7) 池安没有再施用隐身术,也没有给自己身上的气息压下去,就这样从黑雾和士兵的缝隙中冲过去。 正巧和索莎擦肩而过,索莎伸手想要抓住少女,结果她的速度终究没有池安快,扑了个空。 那点怒气一瞬之间上来,她忽然觉得,得不到秘术也没有关系。 已经靠魔雾成为巫族女王了,这个还什么公主,也不是自己的女儿啊……甚至和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呢。 吸魔教想要的统治,现在不算吗? 那这个所谓的巫族公主,直接死掉就好了呀。 前方的少女也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强烈恶意,不过她怎么都不会想到索莎会选择不要秘术而起了杀意。 在进入尘封殿的那一刹那,池安感受到后背一阵强烈推力,身子控制不住往前倾,后头一阵甜腥味涌上。 她只能情急之下用手撑住地面,让自己不要面部朝地,可偏偏喉头的甜腥味也顺势全部吐了出来。 通白色的尘封殿地板一瞬间被鲜红染色。 脑子运转几秒,池安终于意识到身后人的想法已经转变。 这根本就是下死手,即使可能永远得不到秘术,也绝对不让自己活下来。 池安只得连忙站起身,余光正巧瞥见一点红色,是格炽。 池安和那双琥珀黄的眼睛对上视线,她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没有让身后的索莎发现。 格炽有些迟疑,最后还是留在那个角落中。 少女转过身,只看见被黑雾缠绕的索莎,一脸凶神恶煞,连带着池安自己身边也缠绕黑雾。 索莎一笑,挥手,一团黑雾又像球一样砸了过来。 池安迅速抬手立起一道土墙而后连忙退离殿门,直接进入了尘封殿。 出乎意料的是,那土墙居然一下就被全部推到崩塌。 防御卸下,黑雾也顺势全部冲过来。 好在池安已经拉开距离,进入尘封殿。 在索莎他们看不见的暗处,池安伸手捞起在角落的格炽,疯狂往尘封殿深处开始跑。 格炽脸上惶恐:“殿下……你还好吗?” 当然,这明显一点都不好,少女嘴边全是鲜血,顺着将原本深蓝色的直接染黑,裸露的一些手臂皮肤什么的,也全都是血。 不过池安看上去却异常冷静,可能是因为她对这样的场景还是有一点预想,做了一点心理准备吧。 “格炽,你帮我守点东西,然后一直在这里等我回来。” 身后的黑雾还在追,池安也只能一边弄出一道道土墙挡住,一边往更深处跑。 一会儿的功夫,池安就带着格炽跑到了一处空间,在这中间,有块木牌,中间还是镂空的。 准确来说,尘封殿才是散风殿最初的原型,也是建造出来用于祭祀的宫殿,这个木牌自然也是用于祭祀的。 正是一个可以拿来混淆视听的东西。 她随手从杂乱的地面捡来一块石头,回头一看,刚才跑的速度够快,再加上土墙的阻挡,现在还算有些距离。 池安只好赶紧将石头放进木牌镂空的洞中,快速从自己太阳穴抽出丝缕巫丝,反手也没有经过格炽的同意,直接从她身上掰了一块红色鳞片下来。 格炽痛呼一声,发出几声嘶叫,被掰鳞片的位置开始渗出一点血。 池安现在听不懂她讲话了,因为能识别灵兽说话的能力已经被自己抽出来了……虽然猜也不用猜就知道格炽在质疑自己的行为。 她现在没有时间细细解释,只是自顾自将红色鳞片和巫丝一起渡进木牌正中的石头上,又给木牌直接下了一道封印。 做完这些,黑雾已经进入这个空间中,就挡在出去的口中。 同时,黑雾中慢慢走出来一个女人,正是索莎。 池安微不可察地用腿将脚边格炽推倒暗处。 她刚想要说点什么来转移索莎注意力。 一把长长的大刀竟然就这样从黑雾之中冲过来,直冲池安的脑袋。 池安:“???!”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池安猛然蹲下身,虽然让最致命的脑袋避过了大刀,可是池安身后就是刚下了封印的木牌,大刀撞上了空气墙,反弹后刀刃划过池安的手臂,最后生生插进地板中。 原本就被吐出来的一口鲜血染了大片的皮肤,现在基本全红了。 那伤口深,也不知道是不是砍到动脉,深色的血瞬间喷涌,遍地都是。 看见这个场景,躲在角落里的格炽被吓得不轻,作势就想出来和索莎大干一场……先不说格炽确实已经开始对池安产生了感情,就算是没有感情,要是池安就在这里倒下了,她也活不下去的。 刚要动身,又注意到池安拖着自己受伤的手,摆了一摆。 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殿下真的不觉得自己会死吗?就算不会直接被杀死,就这样的失血量,也基本没有活着的可能啊。 格炽还是决定上去打一架。 看到大虚的少女就在眼前,乘胜追击的想法更是在索莎脑中炸裂,脚步也同时向前过去。 格炽的脑袋也才刚出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索莎身后,竟然直接就将索莎踹到了地上。 那些缓缓飘向池安的黑雾就像是看见了美味大餐,全都转头跑去那个黑色身影。 大片黑雾一聚集,视线都清晰了好多,池安和准备动身的格炽也看见了那道身影的样子。 是周复。 格炽一喜,心道这家伙终于是过来救自己的爱人了。 但只有池安心道不好。 这样出现,那些黑雾开始入侵男人的身体,索莎也会知道周复和自己的关系的,周复能不能好好地留在巫地里瞬间变成一个极大的难题。 地上的女人痛呼一声,周复赤手空拳,又给索莎打了一顿,竟然就这样昏了过去。 池安都看傻了。 那一大片就在索莎身后的士兵,怎么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呆滞地望向地上的索莎呢? 难道是索莎太过于猝不及防,所以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来控制这些黑雾? 怪不得刚才那些黑雾瞬间转移了目标,原来是索莎受到第一击之后就想挣扎了。 但还是没有快过周复。 周复抬头看向里头全身是血的少女,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安安,快,我带你走。” 他赶到池安身边,去牵池安的手,一些红色就这样蔓延在男人的手上。 池安回握男人的手,将他拉了回来,冲他摇摇头:“等我一下。” 现在场景暂且还算安全,格炽就想从 角落中出来,又看见池安使了个眼色。 格炽默默转过了身,决意再也不看眼前的场景。 此刻的她大概终于懂得殿下的意思了。 池安让自己在这里等她回来,那可能真的就是只等她吧。 只要……只要殿下没事就好了。 池安和周复来到尘封殿的某个地方,又下了一重封印,封住的是整个尘封殿。 而后,几个巫术将索莎和一群士兵全部带出了尘封殿。 格炽终于从角落中出来,在一个小缝隙中,看见少女和男人远去的背影。 一句话都没留下,肯定很快就回来了吧。 这索莎都还没完全搬出去,忽然在两人的手上睁开双眼。 血丝在女人的眼白疯狂蔓延,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十分吓人。 周复呆滞了几秒。 他没想到自己下死手打了这么一顿,这个女人这么快就从昏迷中苏醒。 池安注意到的第一秒就连忙松开了双手,索莎一下摔在地上,甚至还轻微吐出一声痛呼。 周复也终于反应过来,拉住池安的手疯狂往前跑去。 “安安,你通行卡呢,我们赶紧出去……” “没用的,通行卡也被她控制了,出不了王宫,只能在王宫内传送。” 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还算晴朗的天一下乌云密布。 身后索莎的声音还在喊:“臭丫头,不给秘术就去死,你的父母都死,我都见不到左克里,你也别想见到这个男的。” 池安脚步忽然一顿,弄得周复耶被迫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快跑啊。” 周复回望身后,索莎已经步步紧逼,黑雾离他们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周复扯着池安又跑了两步,结果少女猛然甩开了自己的手。 周复怔住了。 其实他知道,索莎刚才说的话他俩都听见了,池安肯定会担心周复,但是周复只会装傻。 反正他的目的也只是让池安活下去,如果自己真的是池安的软肋,那周复觉得自己甚至可以自刎。 然而池安没有想象中的强行送自己离开,而是松开周复的手,迈步向前跑去。 “周复,分开跑。” 周复想,安安要么是想让索莎不追自己,要么是觉得自己拖后腿了。 不等周复犹豫,池安已经开始往一边跑去,周复只好听从池安的话,开始分头。 距离才刚拉开,周复忽然听见液体飞溅的声音,立刻就往池安的方向看去。 跑到不远处的少女正看着自己,一把长刀从背后贯穿腹部,整个身体都停在原地。半晌,她背过手,居然将那长刀拔了出来,堵住的鲜血猛然喷涌。 而后,还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支撑池安跑下去了,她跌坐下来。 男人毅然违抗公主的命令,转头跑回来,将少女抱在怀中。 狂风不知何时刮起,少女的发丝乱飞,有些和血液一起,固执地黏在脸上。 耳边悠闲的脚步声传来。 索莎看着眼前的两人,终于也是冷静了下来……毕竟伤成这样,哪还有什么活下来的可能? 她长呼一口气,整理好自己这一路上弄乱的发型,说道:“还跑呢,老老实实把秘术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 58. 黑书 缓缓睁开眼睛,池安注意到自己处在一个狭小角落中,耳边出现凌乱的对话声。 “周复,我是相信你才让你留在王宫的,你最好有点骨气。” 是熟悉的一道女声,池安知道,这好像就是自己母亲的声音。 意识渐渐回笼,池安环视这个角落,发现这里就是清明殿书桌的底下。 池安不知道自己看到纸条后昏迷了多久,在昏迷的这段时间又会发生多少事情。 但是池安终于,想起了一切。 那张写了字的纸条根本就不是用普通墨水写的,那是池安用巫力写出来的,自己将复制的一份记忆全部注入。 现在自己一接触,那些储藏的记忆全都回来。 拥有记忆的自己,她终于确定了自己作为巫族公主的责任。 可是……母亲的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清明殿,她不是被索莎抓起来了吗? 外面吵闹的对话声还在继续,争执不断。 “好啊,”是索莎的声音,“那你们都很有骨气,你们不愿意供出那个丫头,那我要是放出消息说你们在我手上,你们觉得她会过来找你们吗?” 一阵沉默,没有人回答索莎的问题。 池安瞧瞧从角落探出头,终于看见清明殿内的情况。 几圈士兵把守在殿门口,殿内,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被两个士兵压住,只能跪在地上,身前就是索莎。 索莎的面前,又是一脸凶恶的周复,男人的脚边,正是格炽。 很明显,现在几人正在为池安的去处而僵持。 池安估摸着自己昏过去的时间不久,周复看见池安晕过去,就立刻将自己藏了起来。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去散风殿,把自己的最后一块巫力碎片找到,顺便把秘术拿回来。 既然吸魔教这帮人这么想要秘术,那她就先把秘术学会,转头就去把吸魔教一锅端了。 现在王宫所有士兵什么的都是被黑雾控制,只要将吸魔教清扫,就不会再有人能够控制巫族了。 当然,现在池安肯定不能出来暴露自己的位置,她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能够拖住时间。 看向窗户,那里也有几个士兵,不过人倒是不多。 池安将一只手的手心贴住地面,几秒后,殿门那边几圈士兵混乱起来。 “陛下!突然有土墙!” 闻言,索莎一怔,而后迅速反应,应该是那个丫头真的出现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将禁锢池安母亲的两个士兵叫走,调动所有兵力去抓外面那个其实并不存在的池安。 就是这个时候! 池安立刻起身,跑到窗口,弄出不小的动静。 翻过窗口前,池安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当然,刚才那点动静肯定能够引起殿内被丢下几人的注意,更别说现在池安就这么大一个人站在窗口,只要不是眼瞎,肯定都能看见的。 少女和地上的女人对上视线,滚烫的温度从心头开始蔓延,仅仅一秒,酸涩在从鼻头来到眼眶。 可是没有时间了,池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在眼泪落下前翻出了窗户。 清明殿内静悄悄,和池安对视过的母亲没有出声,刚把昏迷少女藏起来又看见爱人醒来的周复没有出声,甚至平时大大咧咧的格炽也没有出声。 不出声才是最好了,巫族公主在做她该做的事情,他们必须装作没有见过池安。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还能不能活下来。 池安刚翻出去,外面留守的士兵注意到后张嘴就要叫人过来。 然而下一刻,池安的瞳孔闪烁红光,几个士兵一同涣散神情,僵在原地。 少女伸手从空间中抓住绳子,三下五除二将这些士兵全部绑住,顺便再弄出几个布团,将他们的嘴巴都堵住后,匆忙离开了这个清明殿。 狂风开始呼啸,吹进散风殿内,周旋几圈,而后传出响亮的风声。 记忆恢复后,王宫内的细节都记得十分清楚,池安顺着记忆中的路,再加上池安的体质不错,很快就来到了散风殿。 这附近空荡荡,看得出来,这十八年的时间里,不但没有人定期来这边打扫,甚至根本不会进行一年一次的祭祀。 进去之后,池安轻车熟路来到中央用于祭祀的木牌之前,将手贴在木牌上面。 一道强劲的力量从手心贯穿整个身体,池安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中某个地方的最后一块拼图完整了。 这块拼图就是最后的风系巫力碎片。 手一离开,池安就眼睁睁看着一本通体发黑的书黏着自己的手掉了出来。 还好池安眼疾手快,接住了这书。 仔细一看,这本书完全是乌黑的,打开,里面的纸张也都是黑的,外形是书的样子,却一点书的内容都没有。 要不是池安恢复了记忆,知道这个就是秘术,见到这本书早当垃圾丢掉了。 现在只要学会这秘术,然后找到吸魔教就行了……甚至不用找,只要池安放出自己已经找到秘术的消息,那个教主肯定率先找过来。 一开始池安以为秘术是真的要学习的,毕竟每个人说的都是“学习”,就连在《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中都说的学完全部巫术后就能学习秘术。 可是纯正血统的她,在学习完全部秘术后,渐渐在秘术这本书的封面中看见了一层浮现的金粉。 悬浮在黑底封面上,一闪一闪,缓缓飘动,构成几个看上去极其古老的文字,和学巫术的书是同一种文字。 没有人会去学习这种文字,施了永久巫术,现在整个世界,都只有池安和母亲看得懂。 现在一看这金粉浮现的两个字,池安才终于知道,秘术不是真的要学习。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吸收。 由于时间紧迫,池安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只是连忙闭上眼睛,努力感受手中黑书的力量,要吸收,当然是吸收力量了。 但是很快池安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秘术让自己吸收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单纯的特殊巫力,而是一份巫力碎片。 池安最终还是睁开了双眼,暂时选择不吸收这份巫力碎片。 巫地中有一个常识,每个人身体中可以承受的巫力含量的先天的,完全不能后天改变,这就决定必定会有一些人是学习巫术的天才。 历史上还没有突破身体巫力含量上限的案例,池安真的不敢尝 试。 要是突破巫力含量上限后,身体素质无法承受过多的巫力,池安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爆体而亡,到时候就更别说怎么重振巫族了。 已经拿到秘术,池安将它放在了储物空间中,然后转身决意先去救周复他们。 离开时池安就将窗口那些士兵都捆住,现在估计也早就被发现了,索莎发现自己被戏耍,肯定会他们做点什么。 最重要的是,刚才池安回头看见的情景,就已经发现了,自己万能的母亲全身无力,只能倒在地上,周复身上还有诅咒。 而格炽,暂时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至少要让索莎以为这看上去不普通的龙只是非常普通的灵兽宠物,好在后面能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用了隐身术后,池安原路返回,很快就远远看见清明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池安隐匿好身上的气息,一点点靠近,就想要到清明殿的附近看看里面的情况。 当她和某队士兵插肩而过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什么谈话。 “怎么就倒戈了,你之前不是对周大人都是忠心耿耿吗?” “什么忠心耿耿,我那是看他表面顺从陛下坚持留在王宫,又一直在清明殿中留着前公主喜欢的栀子花,以为他们都还有办法,说不定真的如陛下所说,前公主真的还没死,到时候能因为我的忠心提拔一下我。” “那现在呢?” 忽然听见这样的对话,池安猛然转头看向谈话的两个士兵。 这不正是那两个被周复以为是站在已方,而选择让他们留在身边的士兵吗? 当时池安刚回到巫地,不信自己巫族公主的身份逃跑的时候,就是这俩人进来试探自己是否还在清明殿中的。 她竖起耳朵,想听听倒戈的那个人到底是为什么选择倒戈的。 那个士兵不屑地一笑,然后回答道:“现在啊,虽然公主殿下真的没有死,但是你也看见了,他们现在这样的情况,明显没有胜算啊,完全就是在垂死挣扎。” “公主殿下手上还捏着秘术这个筹码,你怎么就断定他们没有胜算了?” “秘术?要是这个东西真的很厉害,还轮得到陛下上位?就算真的很厉害,既然都十八年过去了,公主现在回来,肯定该学会秘术了,偏偏还是在下风。 就算陛下到最后都没能得到秘术,以现在的实力,肯定也能好好统治巫族的……而我,给她透露的公主的去向,事情一结束,肯定少不了我的好处啊。” 闻言,池安神色僵住。 原来,当时自己藏在清明殿中的时候,是这样暴露行踪的呀。 甚至到现在,周复都还被蒙在鼓里,要不是池安就这样这么凑巧听见了,岂不是又会暴露很多行踪? 转身,来到窗口,往里头一望,池安双眼瞪直。 一个男人漂浮在空中,周边飘起黑雾,一点点深入他的身体中,脸都皱成一团,明显是无法承受目前的痛苦。 这个黑雾的量,充斥整个宫殿。 周复面前正对的,就是十分严肃的索莎,只是嘴角带了点弧度。 而清明殿的角落,格炽展开双翼,试图挡住池安母亲的双眼,不让她看见周复被黑雾吞噬的一幕。 59. 魔雾的左克里 看见眼前这一幕,池安猜测索莎是准备激发当时在周复身上种下的诅咒。 但是现在池安真的能上前去吗?现在自己身上并没有其他能够对付魔雾的能力,连自己的母亲都败在魔雾之下,自己真的能打过吗? 没打过的话,那才是真正的全军覆没。 少女闭上眼睛,感受储物空间中的那本秘术,那之中的巫力碎片总在呼应她,有一种极强的吸引力告诉池安,这份巫力碎片就是属于你的。 她又抬眼看向屋内困在魔雾中痛苦的周复,终于狠下心,将秘术拿了出来。 望着手中黑漆漆的书本,池安还是犹豫了几秒。 正是这几秒,池安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 “表姐,相信我,快点。” 一转头,高大的巫帽没有盖住他坚毅的眼神,白发在光线照射下熠熠生辉,他手中还拿着一顶精致的巫帽。 这巫帽,挺拔有型,细闪的金纹看出其不平凡和高贵。 池安认出来,这就是曾经自己自从成年就戴上的巫帽,是巫族公主的象征,是下一届巫族女王的象征,是专属于自己的巫帽。 但池安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用了巫术,却还是能被左白之看见方位。 当然,或许左白之也不是看见了,只是用占卜算出来的。 少女接过巫帽,郑重戴在自己的脑袋上,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压在头上。 她渐渐想清楚,手中的秘术,要是自己不吸收这份巫力碎片,说不准那天真就被吸魔教抢了去,甚至教主就是巫族人,再吸收一份巫力碎片,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池安毫不犹豫将右手盖在封面漂浮的金粉上,感受那份巫力碎片。 在虚无之中,她伸手抓住了那点闪光,一瞬从手心融入自己的体内,爆发性的力量无法遮盖,在身体中膨胀开来。 可是偏偏没有感受到一点不舒服,反而与之融为一体。 很快池安就知道了,这份多余的巫力碎片的真正意义……或者说,这本来就不是多余的,而本来就是可以属于巫族每一个人的。 以为早就充实的身体中,在吸收这块藏在秘术中的巫力碎片后,才发现缺了一块。 那是精神系巫力碎片。 她在《巫族公主专用巫术指南》中确实学过精神类的巫术,但是至今世界上的所有巫族人,都只会把这类巫术当做普通系中较难学习的巫术。 在巫族人的认知中,巫术除了水土火风四大系列的巫术外,就只剩下普通系的。 现在吸收这块碎片后,池安终于知道了,巫术还有另外一大隐藏类系列。 在这之后,池安对周围世界的感知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这些魔雾开始向自己的方向过来。 就连已经进入周复身体中的魔雾也开始一点点析出。 清明殿中黑雾开始稀少,这个现象很快就被内里的人发现,除了周复,三双眼睛齐齐转向池安这个方向,却只是看见了带着宽大巫帽的白发男孩。 左白之冲索莎笑了一下,带了一点苦涩。 “母亲,对不起。” 他如是说道。 在索莎愣神的几秒钟后,大家都看见了窗外黑雾中逐渐显现的人形。 合适而有质感的金纹巫帽,帽檐下的脸庞稚嫩,还带着十分流畅的线条,一只手抬起,掌心向上,本该听从索莎的黑雾乖巧地在池安手心聚拢。 这时候清明殿内的黑雾已经消散,全部听从池安的一举一动。 索莎两眼一瞪,视线在少女和男孩之间来回转,最后语气有些无力,声音嘶哑地喊道:“你是不是学秘术了?!不然怎么会操控我的魔雾!” 离开魔雾,悬浮在空中的周复轰然到底,脑袋砸在地板上,发出重重一声。 知道脱离最重要工具的索莎反应很快,视线一转,看向地面上还皱眉昏迷中的男人,徒手就要去捞起周复。 可惜,在吸收新一块巫力碎片的池安眼中,周边的所有行动再快,都是慢动作。 少女手往前一伸,几团魔雾瞬间冲过去开始攻击原主人,甚至速度快到索莎都不知道黑雾已经过来,就已经倒地。 一大口鲜血从女人口中喷涌而出,在原本违和的白裙上溅射,这一倒,连带着盘好的头发都散开,乱糟糟一团。 现在的索莎,恢复成十八年前池安见到的样子。 狼狈不堪。 她死死咬牙,却很快露出一点笑容。 “就算抢走了我手上的魔雾又怎样,你又抢不走教主他们的魔雾,就算你们赢了能怎样,我的左克里也不会回来……还有,还有……” 她话说到一半,抬头看向站在少女身后的左白之,眼里有些凄惨。 谁都知道索莎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还有我的儿子,居然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天渐渐暗了,那点眼中的悲哀显得更亮,倒是烫得人心晃动。 池安一咬牙,迈开腿要翻进清明殿中。 可是她忘记了一件事情。 那些士兵是被魔雾操控的,现在魔雾都在自己的手上了,按道理那些士兵全都要恢复正常才对。 可偏偏就是没有看见任何士兵。 等到她翻进清明殿,那些魔雾又开始不听使唤,渐渐从自己的身边消散开。 索莎在笑,看的方向是自己的身后。 池安记得自己的身后只有左白之,亲生儿子出卖母亲,为什么还要这样笑。 池安知道不对了,猛然转头,瞳孔放大。 左白之身边是一个男人,一身黑,一把刀架在左白之的跳动的脖颈处,这就是吸魔教教主。 而在教主的侧身前,是一个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男人黑发,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眼中带着柔和看向清明殿中的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索莎。 左白之余光看见这个男人,脸上也带上了惊恐。 这是他的父亲,是索莎执着的爱人,是池安的王叔,是左克里。 上回在可炎山的时候,那个黑兜帽刚出现手上提着的就是左克里的头颅。 已经能够感知并简单操控魔雾的池安看着不远处的黑发男人,这一刻,只有池安知道,这左克里的真实面目。 他只是由大量黑雾凝聚而成的有意识的生命体,这么来看,当时那颗左克里头颅也是这样制成的, 只是没有成功,变成了一个失败品。 这个猜想很快就被教主的下一句话印证了。 “索莎呀,我可是完成你的愿望了,这个全新的男人就是只属于你的哦。” 全新还能是什么意思,人死可是不能复生的。 那左克里大概是听懂了教主的话,开始往前慢慢走去,嘴角的柔和实在吓人,还目不转睛地盯着清明殿里早已见不得人的女人。 左白之脸色难看,很显然也知道这个男人不是自己的父亲。 里头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到爱人,过于兴奋,着急忙慌抬头看向左白之,大概也是想告诉自己的儿子:快看,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回来了,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然而,她没有从左白之的眼中看见自己想看的,她只看见无尽拒绝。 被教主持刀威胁的男孩疯狂向自己摇头。 于是,她眼里的光,坠落了。 不管索莎现在的想法如何,池安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少女抬手,无数火箭出现在眼前,同时还有阵阵轻风,直接助长了火箭术的威力,眨眼的功夫就往眼前砸过去。 教主一愣,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巫族公主居然会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手上的左白之,甚至还要亲自用巫术来终结自己表弟的生命吗? 然而只是他想多了,那些火箭飞过来的时候,居然顺着风拐弯,完美避开左白之,来上一场人体描边。 教主召唤身边的魔雾,一团一团地要去挡住火箭的攻势,却还是被迫放开左白之,被打得节节败退。 先前和这个巫族公主还能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占了上风,为什么现在又被打。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被教主发现了,这个池安肯定背着自己学会了秘术,魔雾对自己的顺从开始出现异常,有一大部分魔雾都跑去了池安附近。 光是魔雾这一方面,教主就已经落下风了。 最重要的是,教主还是没有想到,甜美的少女心是多么狠毒。 一支火箭正中教主的心脏,没有更多魔雾的支撑,早就舍弃巫力的他,没有任何办法疗愈自己。 鲜血暂时没有从心口流出来,只是一股脑从口中喷出来。 “不要!!” 被看作心狠手辣的少女听见身后传来索莎撕心裂肺的声音,心头泛起些许涟漪。 是的,看着教主中火箭之后,池安毫不犹豫选择将冒牌左克里身上的魔雾全部抽出,这个世界不该存在他。 然而听见索莎的声音,她还是动摇了。 抬眼,对上白发男孩的眼睛。 他的眼中也是悲哀。 左白之也很想念父亲的。 可是他摇了摇头。 这一刻,左克里的身体四分五裂,变成碎片,如同雪花一般,飘散在眼前。 索莎发出嘶哑又无声的尖叫,拖着虚弱的的身体翻出窗,越过池安,伸手要去捕捉空中飘散的碎片。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这个神志不清的女人脸上。 索莎脸色开始蜡黄,皮肤下坠,一层一层堆叠起褶皱,眼皮耷拉。 女人倒在了铺满碎片的地上,重重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