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桂[先婚后爱]》 1. 相见 《落桂》 文/青枝半夏 2026.05.18 晋江文学城 - 夜幕深沉,不高的楼层窗户半开,有风裹挟着桂花清甜香味飘进来,弥漫整间书房。 四下无声,电脑屏幕亮着。 点开了下午便看过的一封邮件: 【亲爱的舟姝可女士,祝贺您通过评核中心,将会获加入无国界医生的救援人员名单。我们...】 意料中的结果,没有了欣喜与激动。 舟姝可有点累地捂眼,手肘抵在桌面,任长发散落遮挡四周光线。 突然系统自带铃声响起,反扣旁边的手机有两部,以黑白两种壳子颜色区分,黑色是私人手机。 她接通得急:“喂?” “小可姐——” 原来是赵铭。 舟姝可略紧张的心放松几分。 五指下意识滑进发间打算轻撩,却在听清那边说什么时顿住,眉头皱起:“确定是九中的学生?” 赵铭:“还不能完全,看校服是的。” 舟姝可没有耽搁,拿过另部手机,抽走椅背的薄风衣便要出门。 “现在在哪?给我发定位。切记,我教过你的,好好说话,不要刺激她。” “一定姐!” 赵铭答得干脆,声音有力。 比起半年前他刚进派出所实习,已经成长许多,不再毛毛躁躁。 舟姝可以前是市精神科心理治疗师。 后面发生件麻烦事,辞职进了第九高中当心理老师。无需上课,每天自由打卡,为学生做些简单心理咨询疏导就好。 与赵铭相识,除了关系到她养父林广曾是派出所领导外,她个人与市不少部门有过宣讲心理知识方面的合作。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淅淅沥沥,来不及带上伞,出小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就出发。 路灯昏暗,两边人烟稀少,寂静一片。 骑出五百米左右路过九中校门,距离手机上发来的目的地还有1.7公里。 具体终点她熟悉。 因这边较为偏僻,去市里需要先乘公交再转地铁,有座小桥为必经路,桥下方是条长流河。 据赵铭所说,十分钟前派出所接到河边钓鱼佬报警,看见一年纪不大穿校服的女孩坐桥上哭泣,疑似轻生。 等到达,女孩情绪激动,坚决不准民警靠近。现场除了赵铭和另位女实习生无其他人手,一时间,只好联系她。 舟姝可骑得很快。 闪着灯的警车在黑夜里如盏明灯,近了,发现还有一辆黑色汽车,牌号京A83开头。 一男人持黑伞倚在车头边,西装革履,身形颀长,气质矜贵,左侧修长指间还燃着抹淡淡煋火。 他似有所感,稍偏眸瞧来。 即便周围不那么明亮,男人五官立体清晰,眼神深邃,平静如水下藏不住的锋芒毕露,冷漠、薄情。 舟姝可的心脏重重跳了下。 以往不是没有见过这类人,可没一个有他般惊绝卓越的样貌,气场更是犹如与生俱来。 压迫感十足,令人些许胆寒。 避开对视,穿着绿色雨衣的赵铭和女警青小晓并排而立,呆呆看着同一方位,丝毫不见紧张急迫。 舟姝可忍不住皱眉。 顺着看去,近桥沿边确实坐着个穿九中校服的女生,不过现在同学身边一左一右多了其他人。 两个年轻的男生。 与轻生同学保持恰当距离在交谈,听不清具体内容,看起来聊得倒蛮欢乐,女孩子破涕而笑。 雨水没有渐大的迹象,他们没打伞。 左边沉稳递出纸巾,右边性子活泼,说话间手部动作幅度大,眼睛亮。 怪不得两位民警怔愣。 还是一对长相精致、有明显混血基因的双胞胎。 车边那个男人的弟弟们? 舟姝可猜测,一路的担忧随之消散许多。 停好共享单车。 女同学已经彻底放下警惕,伸手放在右边男生掌心,慢慢从桥沿边站起退到了安全位置。 “小铭。” 舟姝可正色提醒,朝三人走去。 赵铭后知后觉跟上,“小可姐!” “认识他们吗?” 话音轻落,舟姝可反应过来明知故问了。 赵铭飞快瞟了眼黑车方向,挠挠头低声说:“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女警小青带着莫名兴奋劲细语:“那男人的车,包括全身上下衣服配饰,一看就价值不菲。大晚上的转到这边,难不成有秘密约会?在附近藏着位小情人?” 赵铭没她那样激动,反而被吓到:“该不会是京市某部门的大佬吧?我们惹上麻烦了?” 舟姝可想了半秒,抿唇道:“应该不会。” 两个问题,相同的回答。 她不动声色打量双胞胎,身材皆高,估摸一米九朝上,衣着简单。 若想通过容貌观察,辨不出什么区别。 当下只能凭举手投足间的一冷一热来区分,实际上..表面而已,他们会藏,不是什么普通人。 舟姝可看人的直觉很准,多年来的心理学习更添上几分。至于那个男人,他无需藏,神秘与危险的讯息始终由内散发,拒绝外人探索。 “..舟老师。” 女同学样貌普通,短发,小心翼翼说出三字就垂下头。 舟姝可记性很好。 想起在学校和她有过一次交流,女孩主动找来咨询室,但当时连名字都没问完人就逃走。后边想找,怕给她带来烦恼便决定再等等,不曾想—— “没事就好。”她温声拍了拍女同学肩膀,转而抬脸看向双胞胎,认真说,“谢谢你们。” 外向的一笑:“不用谢,应该的。” 普通话不是很好,夹带不知哪国的口音。 “要谢就谢我大哥吧。” 另一位接话,国语却相当好听,唇边微翘,然笑未达眼底,有点儿意味不明。 舟姝可朝黑车望去。 那个男人倚车位置和姿势不变,唯黑伞向上倾抬稍许。也不知道他往这边看了多久,正正好地视线相撞,深眸幽静,瞧不出任何情绪。 她迈步,不紧不慢停在男人跟前。 率先礼貌伸出手:“您好,我姓舟,市第九中的老师。” 女人黑发及腰,肤白,骨相姣好,一双明眸澄澈,清正端方。男人目光始终凝她面上,此刻调换伞柄,递右手轻握:“温秉洲。” 嗓音低沉,没想象中那样冷。 温和有厚度。 舟姝可莞尔:“感谢温先生今晚的援助,您的两个弟弟为人表现非常好。若方便,您可以留一下联系方式,学校这边后续会表达感谢。” 话里真感谢假托辞明朗。 假如真是什么“大佬”,不信听不出,只希望千万别来寻麻烦。 温秉洲:“好。” 舟姝可:? 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轻点点头间,男人从左胸兜取出口袋巾和一支钢笔。 她眼力见地拿过黑伞柄,看着温秉洲慢条斯理下笔。一方折叠的高奢口袋巾在他掌心不过小小半块,随着几个数字出来,巾面不再纯白,好在没洇墨,字迹清隽。 当男人将之送来,舟姝可维持谦恭接过。 摩挲两下带来的触感格外细腻。 现在进到她口袋,不由内心感叹暴殄天物,可惜了。 “温先生放心,我回去就联系校长,让...” 话没有说完,背后几道声先后仓促响起: “哥小心!” “姐快躲开!” “小可姐!” 一辆白色汽车兀地出现,起初没人注意,直到察觉行驶路线奇怪,方向..似乎失控了。 极强的亮光打在黑色车边两人身上。 舟姝可听见车轮碾近的声音。 下意识想回头,然而温秉洲先做出了反应,身体靠近,大手覆上她的后脑勺,天昏地暗前,手里黑伞掉落,心竟异常冷静。 周围所有好像慢了下来。 视线停留在男人微动的唇间,两个字。 ..小可?还是小心? 眼前很快陷入黑暗,落入一个温热有重量的怀抱,夹带着某股熟悉清而绵长淡香。来不及深思,整个身子由他人轻易带动跌向了桥路中央。 “嘭”的一声。 车与车相撞,扬起灰尘又很快消失在雨天的空气里。 “......” 短暂的几秒过去,什么动静也没有。 一滴雨在这时溅落眼角。 舟姝可耳边倏然有声,“嗵”..“嗵”..“嗵”..是他人心脏跳动慢而沉稳的频率。 时间流动正常,赵铭的声音渐清楚。 “姐..姐?小可姐!” 舟姝可睁眼,反应过来狼狈躺地。有人扶起上半身,随之脸边多只手,还帮她撩了下鬓角乱糟糟的发丝。 “有哪里不舒服?” 相对视的男人问,语气些许凛冽,眉间微拧,眼里深如潭水,却泛起某种说不明的情愫。 舟姝可意识彻底回笼,不经意拨开大手,赶紧道:“没有,谢谢温先生!您有没有受伤?” 温秉洲眸光微动,神色不变说:“没有。” 舟姝可松了口气。 两人分别起身,看向撞车的位置,太近了。相对撞的两车之间燃起几缕白烟,地上散落不少碎片,全来自白车,而黑车不过略显偏移没视觉上的损坏。 她后怕地想。 幸好温秉洲速度够快,双双毫发无伤。 赵铭将司机拉了出来,那中年男人看起来吓不轻。一问,原是路过发现警车好奇,结果忘了还在开车,再回神手忙脚乱发生失误。 舟姝可:“......” 理由事实,差点笑了。 中年男人瞧出黑车主人不一般,各种低头哈腰递烟道歉。温秉洲全程漠视,边上的俩小孩挡下,直接不追究责任,放任中年人开车走了。 不愧是有钱人,大度。 舟姝可无声摇摇头,再看回怀里搂着的女同学说:“很晚了,老师送你回家?” 女同学面露怯色,微不可察地瞥了眼某方向,没应声。 舟姝可顿时了然。 女同学今晚的举动,极大可能来源于家庭问题。她想了想,可以带回自己那儿做详细了解。 温秉洲身边其中一小孩过来,“舟老师,不如您把这位小同学交给我吧?我随警察叔叔一起将她送回家。” “实不相瞒,我大学学的心理,”男生点了几下手机递来,“这是我的几个证书。” 舟姝可接过,认真翻了翻。 原来普通话好的这位叫温柒栩,心理证书没问题,不止国内还有国外更权威的,是她狭隘了。 见女同学对他有依赖与信任,她不好多说点头,只提醒赵铭开车小心,有情况随时联系。 赵铭懂话里意思:“好的姐,放心吧!” 目送几人离开,雨停。 温秉洲和剩下的双胞胎还未上车。 舟姝可走近,展露微笑重复道谢:“温先生,今晚实在太谢谢您了,天已深,您一路安全,我就先回家了。” “我们送你吧姐姐!” 开朗男生热情。 舟姝可婉拒:“不用了,不远。” 男生还要坚持,温秉洲喊住他:“柒屿。” 声线平而冷硬。 2. 要求 温柒屿接收到意思。 他笑脸未变,话音一转:“那姐姐再见,早点休息!” 舟姝可对两人颔首:“好,再见。” 没有多逗留,转身寻来时的共享单车。 往家方向返回程中,黑色车跟了上来。 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始终没超过她,行驶非常缓慢。 前方道路一片大亮。 她没停,心安理得收下温姓男人的好意。 车内,温柒屿主驾驶。 他早敛去笑意,神态严肃:“哥,需不需要我联系人查一下那个司机?” 后座车窗大降,温秉洲点燃了一支烟。 目光盯在前方孤单瘦弱的女人身上未移开,他说:“不用。” “...”温柒屿通过后视镜瞟了眼,“那哥你自己擦下伤吧,医药箱在夹层。” 温秉承视线下垂,落夹着烟的左手背上,几道细小浅痕有血珠慢渗。他一言未发,也没什么动作。 倏地手机一声“叮”响。 温柒屿解锁屏幕看了眼,“栩子说人到了,安排在医院附近,没问题后天就可以安排手术。” 温秉洲闻言,面上无表情依旧,不冷不淡应了声“嗯”,重新抬眸看向车外的人。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气息冷峻。 温柒屿不再作声。 夜色更沉了,身后光线不变。 愈近愈浓的桂花扑鼻。 舟姝可蓦地想起十来分钟前的怀抱,男人衣服上好闻的气味不是香水,而是烟,和桂花味道极其相近。 见识过不少富家子弟,个个手中烟牌子听都没听过,共同点是不难闻,气味清。 而温秉洲身上的也清,另外还带点甜。 第一次,嗅到那样特殊的烟,惊奇。 停好共享单车,不远黑车匀速好似更慢,舟姝可往降下的后座车窗看了眼,男人身形匿在昏暗不清。 当转身走进小区,黑车速度提上来,再往后瞥,已然消失于无声的夜色中。 到家拿出写了温秉洲联系号码的方巾,舟姝可盯着长时间,心中怪异久而不散。她试图回忆今晚与温姓三兄弟的每一对话细节,没有任何问题。 可就是没问题,代表了更大未知问题。 舟姝可眉头皱紧,发现怎么也捉摸不透,决定不再想,明天交给校长吧。 ... 隔天,十月一号,小长假的第一天。 上午九点,拨出的电话没人接,显示同他人在通话中。舟姝可没法,简单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给校长。 排骨汤炖好分装好,出门近十点半。 乘坐上出租,离市里越近,街头熙熙攘攘,大的小的红色旗帜飞扬,数不胜数。 舟姝可心情难得不错。 打开手机,微信置顶备注了“李老师”的联系人在清晨七点来消息,有两条。 【小可,肾源有了。】 【不过家属要求面谈,中午十二点,来我办公室。】 她激动回复过去:【好的老师!】 亲生父母都是无国界医生,在小升初那年同于前线牺牲,自往后舟姝可就由父母好友林家收养,养父林广,养母阮开梅,妹妹林莺。 一年前,养母突检查出肾病,当时养父还是派出所的公职人员,为照顾爱人于半年前提前退休,日日在医院陪护。 长时间以来,舟姝可为肾源问题跑过多家医院,也跨市跨省拜访过不少前辈和师兄姐们。能轮到一个肾源机会的难,她知道。 车在市医院停。 舟姝可轻车熟路来到病房,房里电视机开着,养母和另位同龄病人在认真观看阅兵仪式。 原本最开始安排是单人间,阮开梅任职高中历史教师二十多年,喜热闹。 舟姝可笑着:“梅姨,广叔人呢?” 从小到大,养父母不让她喊爸妈。 “小可来了啊!” 阮开梅的气色和神采很好,看完她一眼就兴致勃勃盯回电视,“你广叔他接开水去了。” 屏幕里,背景音乐宏大,播报的男音字字清晰、铿锵有力,齐整的队伍和军装亮眼。 舟姝可瞅了瞅,没多看。 将保温饭盒一一取出,不忘提醒说:“梅姨,我去趟李老师那儿,你记得吃饭,多喝点汤。” 阮开梅眼里尽是怜爱:“好好好。” 出了病房左拐右拐上楼,精神心理科楼层安静,每间门诊亮着,不少各年龄段的患者与家属依然在等候。 舟姝可一路往里走,在挂着副主任医师李芹芹门牌前停住,敲门两下里边传来:“进。” 推门而入,办公桌边的中年女人面善,和蔼可亲道:“小可。” “他们已经来了。” 李芹芹没多话,轻抬下巴示意旁边的隔门,“你一个人进去聊聊吧。” 舟姝可不知怎么回事,心跳变得慢了。 有点紧张。 她看向通往里间的另道门,门未紧闭,有条极小的缝隙,什么也看不见。 点点头,无声走近。 左手搭上门把手瞬间,有微风拂过,一道熟悉的气味从里飘至鼻尖,她身子微滞。 慢推开后,舟姝可心道果然。 昨晚双胞胎中的不知哪个,随意倚在书柜边,他手上拿着本书在翻看,听到动静瞧来,半边眉轻挑,冲她微微笑,些许意味深长。 应该是温柒栩。 进门右手边的沙发上,温秉洲侧对,还是一身正装,衣服为深咖色,质感粗呢厚重,整体类似英伦复古穿搭,身材比例完美。 比起夜里,白天男人的脸部轮廓更为流畅凌厉,眉骨高,眼窝深,鼻梁高而挺,冷硬感与压迫感迎面袭来,彰显他天纵骄子的富家身份。 隔间空间不大,舟姝可停在了他面前。 “你就是李老师说的..肾源家属?” 温秉洲的眸光从她脚下往上扫,最后停落在她眼里,说:“是。” 一个字,冷冰冰。 男人的眼睛细长,偏丹凤眼,眼尾锋利,即便以坐着的姿态抬脸看她,有略微下三白,瞳孔漆黑,极强的凝视让人窒息。 舟姝可保持沉着自若,盯紧了男人:“什么要求?” 气氛静了三四秒。 两人对视未移开半分,温秉洲终于开口:“一,嫁给我。” 嗓音比方才的“是”要低沉,或许错觉,男人眼神里多了点什么情感。舟姝可强忍震惊,硬吞下质问,故作冷静应:“好。” “明早七点半,”温秉洲顿了顿,“我去接你。” 舟姝可无表情:“行,二呢?” 温秉洲:“加入我的团队。” 舟姝可皱眉,怀疑听错:“什么,团队?” 温秉洲瞥了眼某方向。 书柜边看戏的温柒栩一合书,笑着接话:“对。大嫂,接下来就由我详细给你介绍吧!” 这调调,舟姝可差点以为是双胞胎 的另一个。她没看他,反继续盯沙发的男人:“三呢?” 温秉洲深深看了她眼,忽然起身就走,又在门边临时停住,不回头说:“明天十点,阮阿姨手术开始。” 舟姝可:“......” 她看着男人走出隔间,甚至同李老师轻颔首告别,彻底消失门口不见。 短短几句对话,有效消息太少,又都是有效消息,交织一起形成巨大谜团。 “你们老大为什么让我嫁他?” 舟姝可单刀直入问。 温柒栩摊手笑:“不知道啊。大、嫂。” 舟姝可心里头不太爽快,瞪他:“别瞎喊!” 男生眯起眼:“你都答应大哥了,想反悔啊?” “..没有。” 舟姝可想了想,说不出的感觉,对于男人的现身不惊讶,对于他给出的两个条件竟也能不生气接受。 为什么? 她嘴上说:“别喊大嫂,叫姐。” “行,舟姐。”温柒栩喊完反应,“啧,不行,姝可姐吧。” 舟姝可随他。 之后男生拿出一个牛皮文件袋,解释起温秉洲嘴里说的团队。原来是那男人手底有支心理咨询与治疗团队,不分国界,带有公益性质,为全球各地人民提供心理帮助。 大致明白,舟姝可兴趣强烈,提问:“你们团队叫什么名字?” 温柒栩:“心听万语吧。” “?” “近段时间新取的。”男生解释。 舟姝可掏手机,却听温柒栩直接:“你搜不到的。我们团队不对外公布,有自己的私域网站,保密性高,除了心理方面的社会救助,还有其他。” “说说?” “等你自己加入,慢慢了解。” 舟姝可:“......” 温柒栩又讲了些加入团队后的工作内容。 简单来说会结合个人时间和能力,委派线上任务,给需要的人进行线上心理咨询治疗。至于线下任务,分简单和困难,前者是些普通线下心理帮助,后者则会派往前线,与无国界医生相似。 再多,温柒栩没有详尽。 翻阅他给出的文件,上边不少案例与照片,心理治疗的人群以国外不同肤色青少年为主。舟姝可看见了多位熟悉的主治医师名字,皆是医学和心理学上杰出或有过小名气的前辈们。 惊讶不已间,男生眨了眨眼,低声说:“你老师也是我们的人。” 舟姝可:“......”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 温柒栩掏出两样东西,“这我名片,U盘回去看,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当然,直接call我大哥也成。” 男生离开,同他那位大哥一样果断。 舟姝可收好东西走出隔间,老师像是什么都知道样,仍然用温柔笑脸对她:“坐。” 她安静听话,落座接过递来的温水浅抿。 李芹芹慢声道:“小可,你很聪明,也很优秀,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当年发生那种事,你选择了离开医院,我很难过。因为老师相信,以你的能力,有天定能有所成就。” 舟姝可垂下了眸,面对前辈这番真心实意的言语,她羞愧难当。只能小声回以一句:“谢谢老师..” 李芹芹满眼怜惜地摇摇头,轻叹气,“不瞒你说,我有提交过你的资料给他们,他们拒绝了。” 舟姝可一顿,很快听明白过来。 3. 领证 舟姝可回到了病房。 将好消息一公布,养父养母都高兴,包括隔壁病床的阿姨。她带着笑:“不出意外,明天上午就可以进行手术。” “这么快?”阮开梅惊讶。 舟姝可笑意不变:“嗯,肾源家属要求。” 林广职业病犯了,敏感觉出不对,眉头轻皱:“小可,有没有打听肾源本人具体情况?还有他家属...” 舟姝可及时打断:“问了,医生说有规定,不能告诉我们,只让放心,等着交钱做手术就好。” 见林广仍思索着,她佯装无奈又宽慰:“广叔,你就安啦,肾源是我老师帮忙,不会有问题。” 阮开梅不悦:“没错,大广,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林广眉间松了松,问:“李老师?” “对。”舟姝可未显露一分异样,眼里笑意不减反增,“叔你现在找医生交钱去吧,我下楼买点水果,顺便给莺子打个电话。” 林广不再怀疑,出病房寻主治医生。 舟姝可后出病房,进了下行的电梯安静,她面上维持的假笑在这会儿消失殆尽,眼里无悲无喜。 几分钟前老师的话历历在耳。 “..如今他主动找来,确实是意料之外。” 李芹芹这样说完,默了片刻,“但..小可,你放心,他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 “外人都怕他,说他冷酷、残忍,却没人否认他强大,一个个恨他又不得不求助于他的庇护。” “小可,他需要你。” 老师声音语重心长,似夹带各种未出口的千言万语。舟姝可沉默,为什么是她? “未来,你或许会面临许多危险与困难,老师相信他,也相信你,希望你好好陪伴他。” “你们会成为一对恩爱有加的夫妻。” 舟姝可最后起身,对前辈鞠了一躬,声音平稳郑重:“谢谢老师。” 思绪回到当下。 纵使太多问号,想来只能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她无声叹气,拿出手机给妹妹拨电话。 林莺小她三岁,是名美术老师,很早就同好友创办了一间画室,最开始接收的学生并不多,只教学小学至初中阶段。 阮开梅得病后,考虑到治疗费用,增加了课节数,接收的学生也扩至各年龄段,整天忙于画室,极为辛苦。 知晓了明天手术,林莺非常高兴,甚至带着哭腔连声道:“小可姐,谢谢!太谢谢你了!要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舟姝可温声安抚她:“不管怎么说,梅姨也是我的妈妈,应该的。” “谢谢姐!” 林莺抹了一把泪,“今天课程全满,晚上九点下课我就去医院,明天请一天假。” 电话挂断,舟姝可注意到手机短信有个小红点。打开才想起是校长:【我知道了,对方已来过电,后续不用再管。】 舟姝可了然,回两字:【收到。】 ... 晚九点半。 等来林莺到医院,舟姝可告别一家离开,独自打上车回家。 路上,她给赵铭发了条消息问昨晚。 赵铭:【不好意思姐,忙忘了】 【说来那个男生真奇怪,车上一直沉默,拐弯抹角问他话都不开口。小姑娘也全程安静盯着他,跟看上人家了似的,而且到了她家,小姑娘竟然不让我们进去,只让那男生陪她!】 【没办法,我们站门外就听里边哐里哐当,有个男人骂骂咧咧,最后一声尖叫没动静了,十分合理怀疑,那男生揍了人。想冲进去,小姑娘把大门锁着,到男生出来我都不知道里边发生什么。】 【不管怎样问怎样唬,还是不搭理。所以姐,我是没办法了,回头你自己找小姑娘了解清楚吧。】 舟姝可心中大致有数,敲下字:【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 一进家门,普通的两室一厅,冷清。 她在电脑桌前坐下,拿出白天温柒栩给的U盘插上,顺利弹出后,各种文件视频众多。 舟姝可随意双击打开滑了几下,又切换下个,重复几次,每个都未看全部,她的眉头拧得越来越深。 太多的心理治疗案例了。 什么病人都有,还全是严重心理问题,焦虑症、强迫症、精神分裂、PTSD...患者多孤儿,经历过重大创伤或前线战争,或手里沾过血,不少同时不止一条心理问题。 参与其中治疗的前辈优秀,记录下的过程详细,有视频,还有诸多心得。 舟姝可压下震撼之情,认真看完了一篇。 很长,花一个半小时。 案例的末尾,这位有过犯罪的十八岁女性经五年治疗,患有的严重抑郁症、边缘性人格障碍病情显著好转,今后仍需多加关注。 底下,参与治疗的几位医师里,有位前辈名字被标上黑框,拖动鼠标选中能知晓: 柳丹,女,52岁,xx年06月01日于T国救援现场遭流弹击中身亡,开枪者十三岁,男,后经鉴定患有严重创伤应激障碍、恐慌障碍。 舟姝可久久沉默。 网上进行搜索,名柳丹的心理治疗医师毕业名校,京市医院就职,曾为多所高校开设讲课,学生桃李满天下。 获无数成就条条清晰,然—— 对于她的死亡,网络新闻是这样写:xx年06月于家中突发脑梗猝死。 舟姝可从头开始阅览。 聚精会神下,什么时间没撑住就桌趴睡过去的不记得,忽而睁眼是被背后一阵阵凉风惊醒。 她昏昏沉沉起身走至窗边。 窗外天色蒙蒙亮,叽喳鸟儿声杂乱。不经意间,要关窗户的手一顿,眸光定在了楼下某方向。 平日里,小区年轻人不多。 私家车一般都停里边来,即便是节假日,也鲜有外界车辆停附近。但此刻,书房窗边的位置恰好能清晰看小区门口有辆黑车,一眼豪华不菲。 舟姝可顿时轻笑出声。 回到电脑桌前见时间不过六点刚过。 那个男人,难不成还怕她跑了? 摸到私人手机打开,昨天夜里突发奇想加的两位好友已通过。年纪小的温柒栩头像很适合他,是张年轻人背影照,网名沐柒。 而温秉洲微信名Kairos,头像竟是条黑灰毛发的狗狗。两指稍放大,哈士奇? 眼睛不对,气质帅气,倒像只捷克狼犬。 舟姝可直接给对面发去消息: 【能吃辣吗?】 三秒未过,那头便显示正在输入中,回复她一个:【嗯】 【A姝可:两个小朋友呢?】 【Kairos:可以】 【A姝可:ok】 对话至此结束。 不禁蛐蛐男人话太少,结婚了可怎么办?应该问清楚有没有合约,尤其关乎以后的□□,分房睡? 冒出的想法有趣,舟姝可被自己逗笑。 伸了个懒腰离座去卫生间洗澡刷牙,又简单做了韭菜鸡蛋饼夹上里脊肉,刷甜辣酱,分装成四份。 出门时七点一十分。 直奔小区门口路边的黑车,后座车门打开温秉洲的侧脸轮廓分明,他面前摆放着台平板电脑,敲击键盘的手指漂亮,面色认真,应是在处理工作。 舟姝可大方上车,道了句:“早。” “早姝可姐!” 副驾驶双胞胎中的一个转过头,笑意爽朗,是温柒屿。 主驾驶另外是个没见过的年轻男人,文质彬彬,有礼地冲她颔首。 她回以 笑笑:“小栩呢?” 温柒屿:“他啊,在医院那边陪着呢。” 舟姝可微顿,随即自然而然将两份早餐递出去:“给。没问清楚,就做了四份。” “哇!” 温柒屿惊喜接过,“不用管栩子!姐你自己做的啊?” 舟姝可应了一声,转而瞄向旁边。 男人手上动作已停,目光好似落在她左手剩下的两份早餐上。 她稍莞尔,顺势送出其中一份:“尝尝?” 温秉洲看了她眼,眸光晦涩,但还是抬手接过。温柒屿问:“哥,我们现在走吗?” 男人不冷不淡“嗯”了声。 车子缓缓启动,舟姝可不解:“这么早,民政局没开门吧?” “约了家化妆师,给姐你先做个妆造。” 温柒屿直接解释。 舟姝可点点头,余光注意到男人咬了口鸡蛋饼,表情有点儿奇怪,嚼得甚慢。 “不好吃?”她问。 温柒屿以为问他,吭哧吭哧吃得贼欢,夸道:“姐,太好吃了,你这手——” 他边说边转脸,话音戛然而止,默默缩回头去,不做声了。 温秉洲在之后出声,嗓音淡:“没有。” 停了下,他盯着手中香味萦绕的饼补充:“好吃。” 舟姝可意外地挑了下半边眉梢,心情不错说:“谢谢。” 一路无话。 车里安静,为阻止睡意发晕,舟姝可将手边车窗降了个彻底,凉风一个劲涌进来,盖住了男人时不时的键盘声。 在她未察觉期间,温秉洲侧眸,视线停留年轻女人面庞。两人之间座距隔得远,不用猜就知是女人有意为之。 这会儿她低头刷着手机专注。 虽然静音,通过左点右滑的指尖,还偶尔轻拧的秀眉来看,又玩上那款消消乐小游戏。 温秉洲眼底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情愫。 到达妆造店后,安排的化妆师温柔。 全程下来,舟姝可坐着几次差点睡过去,上下眼皮疯狂打架。 司机和温柒屿没下车。 反而是温秉洲一直坐不远沙发,静静看着她。开始确实芒刺在背,久了,心底升起种错觉,她与男人真是一对即将要结婚的夫妇... 化妆师就是信了的外人,她悄声:“妹妹,你老公真好,这么有耐心的不多见了,可千万把握住啊。祝你们幸福,百年好合。” 舟姝可抿唇一笑:“谢谢。” 化完妆,她随意在店挑选了款白色长裙。 男人无需换,一身黑色西装正好,以精致刺绣红色领带搭配,左胸的口袋巾也是红色,每处比初见那天更一丝不苟。 舟姝可开始紧张,手心冒汗。 当两人端坐在一起面对镜头,肩比肩,近在咫尺。 “来,夫人看镜头,笑一笑。” 摄影师提醒,“还有先生,对。” 舟姝可扯着嘴角上扬,看不见身侧男人的样子,但肯定也僵硬非常。她这样想,笑意反真实几分。 很快,照片出来。 温秉洲瞥了一眼就不再看,她盯着红底照暗笑。从早到现在,男人身上锋芒收得干净,没有特别冷冽,多点沉稳夹杂少许温柔。 可他那微微假扬的嘴角实在有趣,忍不住拿手机拍下存了两张。 最后一站,民政局。 几分钟不到,轻松盖章领到结婚证。 车子往医院行驶,舟姝可仍处于懵懵然。 翻来覆去将两小本本来回对比,说不清的感受,在心底追问自己:真结婚了? 红本上方突然放置来一个红木方形盒子。 温秉洲收回手,对上她迷惑抬脸的眸子顿了下,薄唇吐出两字:“婚戒。” 4. 顺利 两年前。 舟姝可其实有个谈了四年之久的男朋友,他什么都好,家境富裕,叔叔阿姨也很喜欢她。顺其自然订了婚,却在某天他突然提出分手,理由是不爱了。 她接受得冷静。 二人和平分手,将男人送的黄钻戒指返还,再无任何瓜葛。 此时此刻,在温秉洲安静无压迫的注视下,舟姝可慢慢打开了木盒。 不那么热烈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射进来,一枚光彩夺目的黄色戒指耀眼,如同金丝雀般极致色泽。整体设计精美优雅,主石两边分别还镶嵌了明亮的侧石,进一步提升视觉效果。 不用细想,价格连城。 戴上左手无名指,戒圈正好,严丝合缝,不松不紧。 舟姝可盯着一时出神。 她不觉是什么巧合,震惊身旁的新丈夫竟调查如此清楚,为什么? 从有意识开始,她的记忆完整。确定从小到大,身边不存在温秉洲这个人,没有过什么人或事的接触。 “小可。” 温秉洲忽然出声,嗓音低沉清冽,“有什么问题,你现在可以问。” 舟姝可:“......” 能信吗? 她唇边轻扬,抬手背面向男人:“好看吗?” 女人五指白皙纤细,温秉洲眸光微动,漆黑的瞳仁触到那枚戒指,一抹晦涩情绪闪过消失,说:“很衬你。” 舟姝可未捕捉到异样,收手重新瞧回戒指并摩挲钻面,遗憾道:“但太贵重,不适合平日佩戴。” “温先生,你有心了,谢谢。” 她言语客气礼貌,取下戒指放回木盒,“加入公益团队的事我答应了,可以告诉我更多信息吗?” 温秉洲沉默片刻,或许是想到什么,适才开口,声线平缓:“明天,柒栩联系你。” 舟姝可点点头,习惯了男人的简要明扼。 她没再说话,自顾自地开刷手机,不知不觉中,靠着舒适的后座还是睡着了。 温秉洲停下处理工作的手,默默将她侧车窗升了上来,只留稍许缝隙。视线再落女人面庞,从浓密眼睫一寸一寸扫过,停至搽了口红的薄唇上。 女人忽而动了动,没睁眼地胡乱揉揉头发,眉宇间微拧,脸则往另边偏去,徒留半个侧颜给他。 温秉洲知道,对于外界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的探究目光,她一向尤其敏感,即便处于睡梦中,长时间的盯视也会无意识躲开。 ... 蓦然醒来,刺耳的救护车声疾驰而过。 舟姝可发现身上多了件外套,有股特属于某人的气息,味道悠长浓烈,铺天盖地般将整个人所笼罩。 她一时没动弹,失神地看着黑色面料。 不可否认想,当下的安全感十足,有种怪异错觉升起,未来可能将对应老师的那番话。 “快到了。” 温秉洲声音响起,低沉好听。 舟姝可心头一顿,竟听出几丝温柔缱眷。她没转头看他,只是抬眼皮望向车窗外,淡淡“嗯”了声。 三分钟后,车停。 临下车之前,舟姝可想了想,说:“温先生,肾源的事..谢谢。” 温秉洲看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依然平静,眼底凉,嗓音淡:“不用说谢,这是你自己得来的机会。” 言语直接,舟姝可当然听得明白。 打开车门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没两步,有道声音跟了上来:“夫人!” 她脚下不停,年轻司机大步轻松,谈吐文雅:“我是今后常待南市的小文,先生让我今天陪同您一起。等贵母手术完成,我将以慈善基金的名义报销所有费用,后续治疗用药也全部免费。” 舟姝可眉头皱起,清楚是温秉洲的意思。 是啊。既然答应了结婚,现在也确实成了新夫妻俩,由她得来的机会没有错。 “小文?” 舟姝可抛开不继续想,同身旁人攀谈,“方便问一下你今年多大吗?” 小文:“28。” 舟姝可轻笑:“我比你还小一岁,喊你小文哥吧。你也不用喊我夫人,小可,姝可,都可以。” “好的,”男人答得利落,“舟小姐。” 后三字咬字偏重,语气甚是毕恭毕敬。 舟姝可随他,没再纠正。 “今后长待南市..” 她喃喃重复后觉出不对,连问道:“你之前哪个城市工作?一直在温秉洲手底吗?” “对的。” 小文手里提着公文包,他耐心解释,“先生工作繁忙,每月来往城市不定,我只是常跟身后处理简单事务的一员。” 舟姝可:“?” 这段话,怎么听着古怪。 没时间细品,她想起提醒小文几句,毕竟以林叔的性子肯定会对他身份不信任。 小文听完点头:“舟小姐放心,我这边一切准备妥当。” “所以你们公益基金是真实存在的?” 舟姝可没放过时机追问。 小文:“没错舟小姐。” 或许真把她当自己人了,他接着补充几句,比如公益基金叫心听万语,上个月新建立,运行才两周左右。 倒对上温柒栩提过的。 舟姝可微微一笑:“方便讲讲你们先生做的具体营生吗?” “这个...”小文迟疑,“涉及工作规定,恕我不能告知,舟小姐想了解可以直接询问先生。” 舟姝可不大爽地“啧”了声,紧接讲:“那他家在京市的哪个地界你总能说说吧?父母是否健在,兄弟姐妹又几个?” 小文闻言震惊:“先生没给您说过吗?!” 舟姝可:“......” 想问来着,一面对男人那张无欲无求的脸,什么话都懒得张嘴。 小文思考了会,斟酌说:“舟小姐,关于先生的私事,我知道不多,但您问的几点还尚可解惑。” “先生姓温,不是京市人,祖宅就在南市。家族人丁兴旺,父母健在,兄弟姐妹众多,只不过主家很早迁至国外,多数长辈久居意大利。在现今整个温家中,先生已经得到了绝对的话语权,没有人能动其继承人位置。” 一字一句板正,说得倒像有那么回事。 舟姝可默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哼笑:“他就这么随便找了个人结婚,温家长辈也不管?” 小文神情严肃:“温家一向倡导年轻辈发展自由,不论是想当军人保家卫国,又或是当明星唱跳,最终如何全凭个人能力,不会给予任何帮持。但如果经商从政,温家会最大限度培养,一样的是在未来伴侣上,不做干涉,不联姻。” 舟姝可:“......” 若真,除去后面那条家规,想来温秉洲打小应该是最没有自由的吧。其他同辈或许真的可以自在选择喜欢的道路,那他呢? ... 来到病房,医生护士正为阮开梅检查今天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不一会儿就可以进手术室了。 小文单独喊走林叔和莺子,三人在走廊长椅谈话谈得激烈。舟姝可没插手,信了温秉洲的人工作能力,关上病房门。 < p>坐回阮开梅床边,中年女人细细打量她,眼里满是喜爱,边点头边说:“嗯,今天好看。小可,你平日也多打扮打扮,身边要是有了新人,记得告诉我们,梅姨一定帮你好好相个面!” 拍完结婚证就换回了原衣服,简单一身长裤风衣,妆未卸。舟姝可面色不改,抿唇浅笑应:“嗯。” 阮开梅忽而叹了口气,将她右手牵过去,问:“明天就是15周年了吧?” 舟姝可笑意收敛,点点头:“是15年。” 年近五十的女人亲昵抚摸她手背,感喟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眨眼,你和莺子都这么大了。” 舟姝可的眸光落到梅姨手上,无数细纹老茧清晰,可就是这双历经风霜的手平安养活了她。 “近一年多以来,小可,真是辛苦你了。” 阮开梅语重心长,“明天墓园那边,让莺子跟你一起,早点去。” 舟姝可应下:“好。”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成功顺利。 “舟小姐,恭喜。” 小文全程陪同,说服了林叔,签订下公益基金的合同。 告别前他留下名片,“舟小姐,从今天开始,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什么时间离开医院返家,也可以拨打电话,我来接您。” 舟姝可接下名片,婉拒后半段:“谢谢,我自己打车回家就好。” 夜色渐深。 术后的梅姨没什么大的排斥反应,医生高兴,林叔和莺子也高兴。 九点半,林叔好说歹说赶走了两姑娘。 舟姝可和林莺下楼,一路聊得有笑,在医院门口约定好明天时间,两人分别坐上出租。 十月,南市的昼夜温差大。 坐在副驾驶,清风往半降的车窗里一个劲灌,发丝乱飞,舟姝可赶紧升上车窗,没留分毫空隙。 一时间,车内暖了不少。 倦意开始慢慢上头,她歪着脑袋阖眸假寐。 不知行驶过了多久,司机倏地开口:“美女,后边那辆车认识不?” 嗓门大,语气正经。 舟姝可有点一惊,睁开眼听司机又说:“还是个京牌豪车,从医院就一直跟着了。美女,用不用帮忙报警?” 车子行驶已过热闹街区,道路宽阔,其他车辆寥寥。通过后视镜看,确实有辆车不远不近,她眯了眯眼,发现是串熟悉的车牌号。 舟姝可顿时笑了,“不用。” “熟人啊?” 司机看了她眼,明显还是担心。 “嗯,我老公。”舟姝可脸不红心不跳地随口胡诌,“早上吵了一架。” 司机这才信下,笑着说:“刚结婚不久吧?” 不等回答,司机自顾往下,“你们现在的小年轻,太容易因为些小事闹矛盾!不管怎么说,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男人辛苦,女人也辛苦,但总之这生活,是关起门来你们俩自己的!” 舟姝可:“......” 车在小区门口停,司机仍喋喋不休,讲了不少和自家老婆从相识到相爱往事。 最后他说:“美女,祝你和你老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司机掉转车头离开时,按了两下喇叭。 舟姝可轻摇头笑,站路边没急着进小区,等一辆黑车加速,又缓缓停在了跟前。 以为会是双胞胎其中一个,不曾想... 后座车窗降下,温秉洲那张禁欲感拉满冷冰冰的脸展映眼前。 她不由半边眉轻挑,上身微俯靠近,唇边牵起抹淡笑:“陪了一路,上去坐坐?” 5. 朋友 舟姝可嗓音慢:“陪了一路,上去坐坐?” 年轻女人不知道,她眼里其实也有笑,裹挟着几分藏不住的狡黠。 温秉洲定定看着她,有些许晃神。 只不过转瞬即逝,未清楚表露于面上,他顺从应下:“好。” 一个字,声音好像带了点哑。 舟姝可听进耳里,惊讶,又不那么惊讶。 昏黄路灯下,两人并排同行。 小区里的桂花树繁多,开得满盛,连地上都散落一堆花骨朵,有普通黄色,也有金色。扑鼻的香气从各个角落飘来,交织在这个安静夜晚。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梅姨手术成功,舟姝可由心感到轻松舒快,想明天可以打点桂花做蜜,或者蒸米糕。 她脚下步子放得慢,看身旁男人步伐更小。二人左右脚同步调,前方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种格外亲密无间样。 “晚饭吃了吗?” 舟姝可率先打破沉默。 温秉洲目光低垂,漆黑的瞳仁沉静,他也在看着地上二人若即若离的影子,说:“没有。” 舟姝可未注意他神情,望向稍远些的道路:“家里没剩什么食材,我一会下点面条。” 温秉洲身形高,她只达到肩膀位置,听男人“嗯”了声,很低。 四周静,唯有他们在悠闲漫步。 无话了会儿,舟姝可还是开口:“之前以为你是京市人,听小文哥说才知道,你祖宅就在南市。具体哪个区?离这儿远吗?” 温秉洲闻言,眸光微动,回道:“安昌区。” 她点头,心里算算从小区到那边打车至少得一个小时,“那有点远。” 温秉洲偏眸,视线落身旁女人的发顶,后停在她干净眉眼间。 “平日祖宅无人,不会过去居住。” 舟姝可诧异,未预想男人主动多说,听着还像是解释。她转脸顺势发问:“为什么?” 温秉洲不动声色错开对视,声音淡:“温氏一族传承至今已过数百年,家中长辈过早移民国外,其他叔伯和小辈们也都在不同国家城市,只有每年祭祖时间段会回归。” 同白天小文差不多的说法。 舟姝可内心升起几丝羡慕,感叹道:“家族人多,一定很热闹吧。” 温秉洲明显感知她的心情变化,默了默说:“冬至,我带你回趟祖宅。” 她眼睛一亮,保有怀疑态度盯向男人:“你认真的?” 温秉洲没躲,看着女人压抑喜悦的脸,不轻不重“嗯”了声。 舟姝可确定他没说假话,唇角慢慢上扬:“好,我等着。” 一同走进电梯,又随便问上两句,知道了男人不挑食,口味偏重,少油最好。 后两点倒与她的饮食习惯一致。 电梯在四楼停,房门号402。 “直接进来吧。” 舟姝可热情邀请,“屋子不大,别嫌弃。” 玄关处窄,温秉洲顺手带上门,目之所及左边是沙发电视机,右边是餐桌厨房,陈设简单温馨。 他眼里起了些波澜起伏,说:“不会。” 舟姝可脱下风衣挂衣架期间看了他眼,见男人道完两字没动,颇有点好笑。 “你去坐吧,不用换鞋。” 她说完,想起什么轻“啊”了声,补充道:“是有双男士拖鞋,不过是前任的,忘了扔。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换上。” 温秉洲轻飘飘斜了她眼。 没做声,往前走了。 舟姝可笑,扶着墙自个换完拖鞋。男人踩着锃亮的皮鞋越过敞开的卧室门口,即将要拐进书房。 她提高音量问:“我烧点水,你喝茶吗?” 温秉洲稍稍停滞,没回头答:“可以。” 舟姝可看着男人高挺的身影走进书房。 没多想,随便他。 反正没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当水壶起烧,开始忙活简便晚饭。 舟姝可难以控制乱想,近两天历经的事过于梦幻,而源头是一个过去二十七年从未见过的男人。 此时此刻,这个人就在家中。 她坦然地与男人共处,甚至感到身心愉悦,好似同他认识了许久般。 第一次见面。 温秉洲身上的强大气场毕露,那是种难以言喻、令人前所未有的胆寒,全身上下每个生理性讯号在告诉她危险,必须远离。 可事不如愿。 由她的选择让两人有了进一步接触。 也让她发现,原来男人并不是真的冷漠。至少在她面前,早前的上位者姿态收敛,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人。 只是.. 兴许从小受家庭环境的影响成长,男人少了点正常的情绪变换,习惯以一个无表情、看起来高高在上的面色待人。 书房内。 温秉洲停着环视一圈,整间屋子面积不大不小,窗户边有微风吹进来,白色纱帘轻扬飘动。 办公用的桌上电脑未合,文件和几样纸张随意散落,两边分别一大一小书柜,各类书籍摆放有点儿杂乱无章。 未被遮挡的一片白墙处,有块棕色长方形背景板,数张小小的照片钉在上方。 温秉洲不紧不慢走去。 由远至近,能看清有房子主人的单人照,也有和家人朋友的合影。分属不同年龄段拍摄留存下来,但无一例外每张相里,女人笑脸晏晏,眸里闪着细碎的神采。 他伸手轻抬,碰触到一张女人单独臭美的大头照,画面中的人儿要比现在年纪小,十八九岁的模样。 衣裙漂亮,妆容精致,睫毛长而密。 勾勒的眼尾黑色线条细长。 以单根手指戳脸的姿势极近距离对镜头卖萌,不可忽视的是她手上美甲款式修长色彩斑斓,彰显女孩青春洋溢的气息。 静谧无声中。 温秉洲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画上人的面颊,眼底浮起抹难以言表的情愫。 他后靠近办公桌,熟稔地拉开椅子落座,且顺手捡起一张掉落地板的文件纸。上面内容熟悉,多行文字被不同颜色线条和字体标注。 联想白日舟姝可的困乏,顿时有了原因。温秉洲唇角没按捺住地上扬,一个极小弧度。 目光巡视桌面,很快发现一相框时顿住。 普通一家三口。 中间的女孩很小,七八岁,头戴花帽子,挎着黄色水壶,十分可爱比耶笑对镜头,下门牙还豁了一颗。 在她身后是一对恩爱的青年男女。 男人亲密揽着女人,皆身穿白大褂,笑意明朗,眉眼温柔。若仔细看,小女孩完美继承了两位大人五官最好的特点。 温秉洲知道。 这两位就是舟姝可的亲生父母。 ... 餐桌上。 两人面对面而坐,熟透的食物芬香萦绕。 舟姝可期待地看着对方,见男人久而不动,她催 促:“吃啊,坨了就不好吃了!” 温秉洲:“……” 视线低垂,面碗很大,有青菜有煎蛋,卖相很好,也颇有食欲。 再稍瞥对面,碗小,不及他的半碗。 在女人热切地注视下,还是慢条斯理拿起了筷子,当咽下第一口,听她紧张问:“怎么样?能吃惯吗?” 温秉洲没看她,滚了滚喉间“嗯”了声。 舟姝可盯着他,故作从容来句:“那吃完就在我这儿歇一晚吧?” 温秉洲一顿,掀眼帘瞧了眼对面。 不过没有多看就收回,因为女人即便再怎么掩饰或强装镇定,他还是轻易地读懂她内心念头。 他不冷不淡应:“好。” 随后放下筷子,不忘给小区外的温柒屿发条短信。 舟姝可对于这个回答极其意外,眼里笑意跑了点出来。观察男人,仍旧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感受不到任何情绪起伏。 她压下心中浮想联翩,继续说:“方便问一下,你有几段恋爱史吗?” 温秉洲放下手机,轻抬下颌示意:“先吃。” 舟姝可不觉得多饿,瞟了眼男人随意放置一旁的手机,屏幕朝下。显而易见,对她没有多大信任度,又或许不管是谁,他都不信。 也对,像他这种身居高位、有钱有颜还有能力,他们只信自己。 想着,温秉洲给出方才的回答:“我只谈过一段。”声音平稳,低沉。 舟姝可夹面条的动作一滞。 又是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过去因为前任,接触过的上层人士只多不少,几乎每位在感情生活方面混乱,不同桃花缠身。甚至有的还会假借治病为由骚扰过她,不堪其烦。 温秉洲补充说:“家中长辈介绍认识。” 一字一句,跟挤牙膏似的。 舟姝可心里无语,不敢直接吐槽出来。 男人的话应该为真,不至于讲假话,那么这位前任定也是家境优渥、优秀漂亮的年轻女性。 果然,听温秉洲回忆过往,接着道:“她是一位聪明、有能力的姑娘。” 表情淡然,眼里不见什么想念,倒像是真实评价。舟姝可好奇:“你们谈了多久?” “三年。” “那因为什么分手?” 温秉洲看着她,漆黑的眸里沉静,实话实说:“我和她之间并无感情。” 舟姝可:“?” 大概过于震惊,男人眼底闪过抹异样情绪,她捕捉到,是笑么?还是错觉? 温秉洲耐心解释了一番。 当初因为都是长辈介绍,双方恰好也没有适合的伴侣,考虑到两家未来就一拍即合谈起恋爱。但那时的两人皆无恋爱经历,只是偶尔见见面、吃吃饭、谈谈新闻、聊聊工作,最大的亲密举动仅限于拥抱牵手。 三年过去,由女方主动提出分手。 二人和平结束了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舟姝可听完沉默,想想问:“你真的没喜欢过她吗?” 这会儿温秉洲的面碗见底。 他抽了张纸巾折叠擦拭唇边,凌厉的面庞在餐桌柔和的灯光下,多些居家温柔,少些冷然。 “小可。” 男人目光投来,唤她的小名,咬字清晰,“我同她只是朋友。” 舟姝可与对面人对视,那双黑眸仍幽深如潭,可此刻的波澜不惊下好似多了点什么,没来由地,她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6. 主动 一时安静。 舟姝可怔松地“噢”了声,默默吃剩下面条。 能感受到温秉洲的视线还在她身上,一股难以表述的情愫在心底蔓延。耳边回响刚才男人的几字,话音里藏的其他有点儿熟悉。 相差不大的言语曾在前任那里听过。 当时二人正处于热恋中,无意接到位自称是他妹妹的女孩电话,还说自己怀孕了,需要前任过去陪她。 舟姝可听得气不行,前任及时接过,得知那头情况着急就要出门,她死活跟上,一路吵得不可开交。然而前任又急又笑,始终未对她发脾气,几次重复说:“小可,我们真的只是亲戚关系,她是我堂妹。” 声音里有无奈,也有真实爱意。 到达医院发现不假,确实是她误会。 “笃笃”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飘远的思绪一下被拉了回来。 舟姝可动作快地起身,“我去开门。” 话是讲给对面人听的,却没看男人一眼。 温秉洲低垂的视线定在餐桌那副小碗筷上,听女人开门后的嗓音带笑。 来人是温柒屿。 舟姝可顿时心里有数,“小屿啊,吃了没?” “吃过了姐!” 男生递出一高档纸袋,“我来给哥送衣服。” 舟姝可接过,客气说:“辛苦了,进来坐坐?” “不了不了,我就走!” 温柒屿这样说,眼睛往她身后到处瞄。 她当作没发现,笑着:“行,路上注意安全。” “好勒,我明早来接哥!” 温柒屿没瞅到人,不甘收回后自然低下声音来:“姐..大嫂,我们也加个好友呗?有什么需要小弟的,随时call我!绝对二十四小时待命!” 说着冲她眨了下眼睛。 舟姝可失笑出声,随他愿加上微信。 送走小朋友关上门,回到餐桌边就见碗筷已被收拾,原温秉洲坐的位置上,他黑色外套和马甲妥当搭在椅背处。 厨房方向传来流水淅沥声。 站在洗碗池边的男人背影高大,宽肩窄腰,下身黑色西装裤,上身白色衬衫,袖口皆往上挽了两道,手里动作不紧不慢。 舟姝可没第一时间打扰,多瞧几秒,发现这人是真熟练。此情此景下,人夫感满满,活脱脱像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持家好老公。 无声息地,她举手机对准偷拍了一张。 走进厨房,适才说:“我来吧。” 温秉洲手中没停,瞥了眼靠近身侧往水池里探头的她,说:“去洗澡。” 舟姝可背起手来,抿唇浅笑:“不急,我后洗。” 温秉洲没有接着说什么。 一块沾满沫的海绵在他手里很小,随着动作,手背有明显青筋道道,手指骨骼宽大修长,尽管油腻物不少,丝毫不避讳地替她洗涮昨天剩下的一碗一盘。 舟姝可饶有兴致观察着,男人面部表情正常,也不见任何嫌弃或不悦。 她突有一问:“你从小到大,过得好吗?” 温秉洲未有什么异样,声音低:“父母年幼相识,青梅竹马,正常相爱步入婚姻,婚后恩爱有加,很好。” 舟姝可沉思,正想继续问,见男人薄唇轻启:“不过除了族内长辈,鲜有人知道,我并不是长子长孙。” “外人都以为,当年母亲生产只我一个,其实是双胞胎,异卵同胞。” “可惜,因为不明病因,哥哥出生即夭折。” 舟姝可:“......” 有点后悔提这个话题。 虽然男人的情绪很平稳,她听来却为之感到难过。 “你...” 话未出,温秉洲摆放好最后一个碗,抽纸擦手的同时打断:“小可,晚点有个联系方式发送你手机。” “啊?”舟姝可愣了愣。 男人自顾自说:“一位做菜阿姨,往后想吃什么联系,让她上门或做好送来。” 她反应过来,下意识要回绝:“太麻烦了温先生...” 温秉洲轻飘飘丢来个眼神。 不是很冷,但带足不容拒绝的强硬意味。 她只好选择噤声,看男人往厨房外走,顺手拎起放置在椅上的衣袋径直朝卫生间去。 舟姝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这家主人呢。 一整个身形高贵优雅,无故联想到朋友家养的只漂亮波斯猫。 ... 最后洗好,在浴室将头发吹干。 时间已经很晚。 走进卧室,靠阳台里侧床上,温秉洲散发的气息慵懒闲散。 他正倚着床头看书,身上盖着前两天刚换的粉色薄被,露在外的上半睡衣松垮,可以看见锁骨处线条完美,往下小片麦色胸肌结实。 舟姝可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故作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坐上床,同样倚靠床头,目光瞟向旁边男人手里的书面。 书的内容和心理疗愈有关,另外还有随意扔床上的两本,温秉洲细心堆放至床头柜。 洗澡期间,她又胡思乱想了不少。 回忆二十七年以来,她喜欢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不管哪个阶段,清楚知道想要的和不想要的。记得前任分手时曾说她,太过于自私,只爱自己、爱事业,却不爱他。 舟姝可承认了。 卧室一阵无声后,她唇边噙起抹笑意:“温先生,我们现在这个关系..你看需不需要找个律师拟份合同?比如约法一二三章,定下几年离婚又或...” 未说完,温秉洲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冷硬:“不需要。” 接着他的眸光从书页上移开偏来,黑色瞳孔里深藏的情绪不定,略显复杂。 “小可,我不会离婚。” 温秉洲说,语气介乎坚定与无奈之间。 愣怔的表情通过男人眼里映出,舟姝可看着他,彻底失神。 下一秒,男人那张俊冷的面庞靠近,随之而来是熟悉气味,一个温软的吻轻轻贴在她额头。 短暂即离。 “睡吧。” 温秉洲声音里夹着温柔,“我去关灯。” 舟姝可意识稍许迷离,看男人合书放床头柜,再下床绕往进门处,她适才清醒几分,默默伸手按亮了床头昏黄小灯。 “啪嗒”一声下,卧室暗了大半。 温秉洲返回床边,见女人仍倚床头不动,垂着眸在想什么。 他不轻不重唤了声:“小可。” 舟姝可莫名听懂催促,乖乖躺下了。 没闭眼,身子朝里侧躺,盯男人重新上床,不过他很规矩,躺得板正,两人间隔着适当距离。 不大亮的光线下,温秉洲 的侧脸轮廓线条如他正脸,完美凌厉。闭着眸的睫毛还挺长,鼻梁高,唇形也好看。 舟姝可搞不明白。 这样的男人到底为什么选了她? 亲生父母双亡,养父母也只是普通人,她就更没什么值得费心思的了。 想了想,她左手轻抬,伸向了男人..的喉结。不得不说,凸起的形状性感。 指尖忍不住触碰到的刹那,它微微颤了下,喉结上下有所滚动,温秉洲的声音好像更沉且哑:“睡不着?” 舟姝可“嗯”了声,不知哪来的勇气,手下动作更为大胆,指腹来回抚摸。 不过很快,温秉洲制止,大手及时捉住了她手:“别动。” 话音不冷,无奈要多,“不想睡了吗?” 舟姝可眨眨眼,又是轻应:“嗯。” 深夜寂静。 两三秒过去,男人睁开了眼,偏脸望来,眼神里夹杂些许认真:“小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舟姝可一笑,左手轻易从他手里挣脱,顺势摸进男人睡衣,“知道啊。反正都是成年人,怎么,你不愿意?” 她直接,心里却不免在打鼓。 只是手没停,滑至男人胸膛,微滞过后继续乱游走。 不忘暗暗感叹,身材真好。 摸到随着呼吸起伏的流畅紧实腹肌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秉洲似乎无声轻叹气。 他忽然有了动作,大手一揽将她拥近身。 过近的距离顿时有了点压迫感,还使得舟姝可的手无法动弹,掌心紧贴男人腹部。不等想推远抽手,男人微张的薄唇落下,停留过眼角,又轻吻在脸颊。 一时间,她大脑空白,没了动作。 待唇瓣离开,温秉洲的一只手在腰间,另只手则贴心拨了下她鬓角碎发。 二人相视。 男人喷洒在面上的呼吸滚烫,那双漆黑的眼里情绪依然晦涩,可有几许郑重与隐忍清晰。 舟姝可的心砰砰狂跳,遵循当下真实念头,闭上眼寻着对方的唇主动凑近。 男人反捷足先登,气息交缠下,他辗转吮吸,周身笼罩淡而绵长香气,酥麻感自唇间蔓延,引得全身上下发软。 不知不觉里,温秉洲熟练的动作变得有些激烈,腰间的手越发紧,也越来越热。 舟姝可有点受不住,发出两声唔喘。 男人忽然慢下,嘴角被轻咬,微微的刺痛后松开,两人睁眼,鼻翼还贴着,彼此呼吸乱作一团。 感受着他指腹在脸颊摩挲,舟姝可舔了下嘴唇,没破。 意乱情迷的情境下,她脾性没压,猝不及防上嘴也咬了过去,还故意多使点劲。 温秉洲竟然笑了。 低低的嗓音流淌,挠得耳膜酥痒。 腰间的大手未离开,保持着相拥的姿势,男人轻拍两下她后背,开口的话听起来尤为宠溺般:“睡吧。” 舟姝可哪会随他意愿,更何况手还在他睡衣里,于是以游动的动作回应。 男人温热的身躯一颤,她停住。 温秉洲极低的声音舒缓落耳畔:“小可,我没准备东西,你确定吗?” 舟姝可已经全然没了紧张,兴奋与期待占据大脑。贴近男人喉结轻轻啃咬了口,她低应:“没事,可以。” 温秉洲喉咙滚动,宽大的手指穿进她发丝,铺天盖地的吻再次袭来... 7. 三岁 翌日。 清晨不知道几点。 经历头昏脑热的疯狂,几声轻唤让舟姝可不得不睁眼,但未完全清醒。 身子懒得动弹分毫,只觉酸软不行。 一张俊脸凑近,熟悉的吻落在眉心。 “小可,我要出差几天,做菜阿姨已请到楼下,每天记得联系。” 舟姝可意识回笼一些,想男人办事效率真快,身体精力也够旺盛。 她强撑着困顿的眼皮问:“几天?” 温秉洲西装革履坐在床沿,修长手指帮她撩拨过两缕额前碎发,“尽量七号前。” 不定的回答让她了然。 脑里闪过昨天夜里的片段。 第一回的厮混间,发现男人身上有好几条不同深浅的旧疤,右腹部有道圆伤最为特殊。 伴随变换的姿势,她终是耐不住流下泪。 问及每道伤口的起因,男人一遍遍亲吻,也一直安抚不疼,过去了。 舟姝可压下那些旖旎,动了动胳膊,抓住男人的手指,叮嘱说:“注意安全。” 温秉洲轻轻摩挲她手背,应下:“好。” 得到回答的她再控制不住,眼皮沉沉合上,迷迷糊糊间,男人温软的又一个吻贴在脸颊,而后不舍地分别,掖了掖被角。 舟姝可不甚清醒地想,真像过上老夫老妻般的生活样。 醒来,是被定好的一阵手机闹铃吵醒。 七点四十分。 舟姝可强制开机,盯着天花板后悔,昨晚不该撩拨那个男人的。 还是个雏。 虽然服侍她的技巧过于熟练。 可温秉洲既然讲得坦言,就不会是假,只能说男人嘛,有些事情他天生、信手沾来。 运动结束,他还很仔细地帮她洗了个澡。 浴室里,雾气缭绕下。 温秉洲细碎的吻从颈后辗转至手背,郑重而认真,他说:“过段时间,我们补办婚礼。” 舟姝可没什么力劲地应了句:“好啊。” 没有多问,将男人的话听进左耳,从右耳扔了出去。 ... 刷牙洗脸间,一个新好友在手机通过。 那头秒发来消息: 【夫人早上好,您可以喊我段妈或者段姨,从今天起我就住您楼下301。】 【先生离开前吩咐了,您今天要出门,早上想吃点什么?我送上去。】 舟姝可:“……” 一口一个夫人与先生,适应不过。 她敲字过去:【段姨,以后就叫我小可吧,今早不用麻烦您了,我马上出门,路上买早餐。】 段姨:【好的。】 简单换了身衣服,舟姝可没做什么打扮,只是对镜补了个润唇膏。 搽抹好旋上盖,倏地,她目光一顿,偏了偏脸,发现右颈处有小片红点。 抬手轻摸,舟姝可“啧”了声。 她算是搞错,姓温的那人不是猫,而是狗! 这样吐槽,她无声笑了笑。 没办法,原本扎好的长发放下,遮掩住那抹红。 出了小区,眼熟的黑车在路边等候。 舟姝可终于妥协。 既然温秉洲给足了全天的照顾,作为新婚妻子,那就却之不恭吧。 开车的是小文哥。 确定好地址后车子启动,舟姝可给妹妹林莺发了条出发的消息,想起什么问道:“你们先生这次出差的地方是哪?” 小文哥彬彬有礼,说话板正:“先生本次的行程我不在随行名单内,也无权打听,舟小姐可以亲自问问。” 舟姝可:“……” 算了。 半小时过去,目的地渐近。 来往车流较少,舟姝可有意让小文离远点靠边停车。 因为不是特殊日期,墓园安静。 一眼看见林莺已到的身影,怀中抱了两束花,近身后掏包递出早餐:“给姐,还热的。” 糯米饭团,两姑娘从小到大爱吃。 舟姝可接过,不必说谢字,顺着道往墓园里走。 今日无风,白云将阳光遮了个严实,可气温要比前两天要高。 南市的十月,总是忽冷忽热。 舟姝可咬了口饭团,问:“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顿饭。” 林莺露出为难的表情:“不了姐,我一会就得赶回画室,中午休息时间也不多。下个月吧,可能轻松些。” 舟姝可点点头,一路继续闲聊。 公墓内绿植多,空气清。 在一对双人墓前停下,正谈的话题止住,林莺低着头愣愣:“这花..像今天的,还有什么人来了?” 墓碑上,青年男女的照片依然清晰如昨,笑意温柔明朗。往下二人姓名与出生年月日的刻字干净,除了多束鲜花,附近灰尘落叶打扫清理的痕迹显著。 舟姝可抿抿唇,一时也无法确定什么人,只说:“兴许是我爸妈的哪位好友吧。” 林莺没多想附和:“应该是了。” 分别放下花束,周遭宁静。 舟姝可盯着墓碑上的亲生父母,在内心对二人说:“爸,妈,我结婚了。他..暂且对我很好,等下次,我就带上他一起来见你们。” 林莺没有打扰,过了十几秒,女人转身轻声:“走吧。” 越过身旁的间隙,莺子扫见什么眸光一亮。原路返回时,小声问:“姐,你谈男朋友啦?” 舟姝可微顿,反应过来颈侧的黑发在无意间撩至后方,她欲盖弥彰重新拨回来,应了声:“嗯。” 林莺乘胜追击:“不是旧人,是新人吧?” 舟姝可还是“嗯”,想了想,提醒道:“还没稳定,先别告诉爸妈。” 林莺嘿嘿笑了两声:“一定保守!” 姐妹俩好像回到小时候,妹妹发现点什么小秘密就开心不行,一个劲叽喳。 好比此刻,连串的发问:“姐夫帅不帅?长什么样啊?比姐你大,还是小奶狗?” 舟姝可:“……” “帅,高,比我大三岁。” “三岁啊..” 林莺陷入思考,“听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那他三十...要不姐你换个年纪小的吧?” 舟姝可轻笑出声,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倒可以考虑考虑。” 林莺来了给她介绍认识其他男人的兴致,有学生哥哥,有以前同学,还有小区里每天遛狗的一男大。 滔滔不绝的话在出租到达才停。 舟姝可替她打开后座车门,眉眼微弯:“莺子,你也到年纪了,可以多谈几段恋爱,挑一挑,我看你刚才提的男大就不错。” 听出她话音里的故意,林莺不高兴:“姐!” “下个月,”舟姝可适时安抚,“我让你姐夫请客吃饭。” 林莺顿时笑嘻嘻。 关上车门,望着出租离去,舟姝可方才往另个方向走。 没直接回家,让小文哥开车往医院。 路上,段姨来消息问中午想吃什么,她 回:【随便两个菜就好,辛苦了。】 段姨:【不辛苦。我煮条鱼,烧盘红烧肉,先生说您不喜欢吃肥肉,我多烧点精肉,这可以吗?】 舟姝可挑眉,打下两字:【可以】 只是不记得有对温秉洲提过,另外鱼和红烧肉还确实是她爱吃的。 该说男人用心,还是调查手段了得? 舟姝可认真思忖了一下,得不出结论。 因为就目前来讲,温秉洲从她这儿并未得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反而她真切享受了男人送出的福利待遇。 一个奇异念头冒出来.. 他喜欢她? 医院。 买上水果,在病房同林叔、梅姨拉了会家常,笑语欢声。 赶在午饭前,舟姝可回到小区。 客气邀请小文哥一起吃饭,他婉拒:“谢谢舟小姐,我还有事。” 她没有强求,走进自家楼栋,直接敲响了301号房门。一位中年女人笑脸相迎:“夫人。” 估摸四十左右,从头到脚的打理精致、一丝不苟,面相柔和。 舟姝可莞尔:“段姨,您忘啦?喊我小可就好。” 段姨和蔼可亲点头:“好,小可。” 走进屋,舟姝可自来熟环顾,房型与自家相差不大。只是段姨举止气质不一般,现下住到这种地方,实在是委屈了。 “鱼和肉都好了,就剩锅里一个青菜,我去盛起来。”段姨忙活,不忘示意,“小可,你先吃。” 餐桌上果然已摆好,米饭也盛好。 舟姝可早闻见,一走近,色香味俱全,比她手艺好得多。 没有见外,她坐下便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心情格外地好。 桌上,舟姝可特意问了句:“段姨,您住得还习惯吗?” 段姨笑着,看她的眼神很是慈善有爱:“习惯。小可你千万别嫌麻烦阿姨,每天想吃什么尽管说,我都会做。” 详细一聊。 什么中餐、西餐、泰餐...真就全能。 舟姝可彻底钦佩,转念想到什么:“段姨,吃过饭我们打点桂花吧?” 二人达成共识。 在一点半左右带上简易工具下楼,很凑巧地,撞上温家那对双胞胎来到。 一人手牵只西施犬,一人怀抱只狸花猫。 皆漂亮乖巧,是段姨养了多年的宠物。 打桂花这件事从两人扩至四人。 温柒栩和温柒屿很高兴,小屿最为兴奋:“之前几次来,总能闻到香,原来就是它啊!还是第一次认识到桂花!” 舟姝可没意识到话里的不对劲,顺势问起两人家庭情况。 知晓他们和温秉洲是远亲。 中意混血,亲爸早亡。 后来亲妈再嫁,多了两个兄弟。 只不过一个没血缘关系、年纪一样大,另一个小十多岁,有血缘关系。 收集桂花不是件容易事,还需要挑拣干净。双胞胎离开后,接下来就由舟姝可和段姨两人清理,再晾干。 七点半,吃完晚饭上楼。 没第一时间洗澡,在书房拿出温柒栩今天送来的一部手机。据他讲,手机是经过特殊改造的,团队每人都有,保密性、功能性、定位性大大超于普通手机。 点开短信,有条备注“栩”提前发来的一串网址。舟姝可打开电脑搜索引擎,开始认真敲下字母和符号。 忽然微信跳出视频来电。 她一顿,移动鼠标接听了。 8. 论坛 微信视频接通。 某人上半身仍是一副黑色正装出现屏幕里,只不过面上疲惫有点儿明显。看背景,他正靠着沙发,身后是家高档酒店房间内,光线蛮亮,所处城市应是白天。 温秉洲的声音微哑:“还没洗澡?” 舟姝可唇角浅勾:“一会就洗。你这是刚忙完?” 男人盯着她,瞳仁深处情绪沉静,嗓音慢:“20分钟后,还有个会议。” 舟姝可点点头,一时无声。 两人相视的眼神静静交缠,她有意缓声开口:“你那边是...?” “巴黎。” 温秉洲直言不讳,“明天飞纽约。” 舟姝可心里感慨辛苦,面上展露几丝羡慕,说:“长这么大,我都还没见识过国外的风土人情。” 温秉洲闻言,眸底好似闪过抹笑意:“让小栩帮忙订张机票,我们纽约见?” 听出他话里的戏谑。 舟姝可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摇摇头道:“下次假期吧。” 男人神色沉稳,表情上虽然没什么大的变化,可真真实实要比初见柔和得多。有形容词怎么说来着..活人感、烟火气,这样的特质开始展现。 “听说要做桂花糕?” 温秉洲话题跳跃,视线在她脸上未移开。 舟姝可“嗯”了声,心情好地聊起来:“今天就在楼下收集了一些桂花,晚上晾干,明天做。” 说话间想起过往,些许懊恼升起,嗓音不自觉变软:“去年我试着做过两次,不太好吃。现在有段姨,应该能成功了。” 温秉洲看着她,原一身倦意扫空,用着低沉磁性的声线附和:“嗯,肯定成功。” 这话..听起来像哄小孩。 控制不住地,有股热意溢上脸颊。 舟姝可装作若无其事,笑着回道:“谢谢温先生鼓励。等做好,我和段姨一定给你留份桂花糕。” 温秉洲漆黑的眸子好似看透,却没多说什么,薄唇轻启,应了一个:“好。” 两人接着随意闲聊。 主要还是舟姝可问,男人答。围绕巴黎,温秉洲很有耐心地给她讲述了几个知名景点。 她早心有向往,提出印象深的某个话题:“不过听说巴黎小偷最多了,真的吗?” 男人闲适地“嗯”了声。 舟姝可顺势问:“那你有没有被偷过?” 女人期待的目光真挚,温秉洲眼底不自禁浮起抹极浅的笑,二次嗯道:“有。” 舟姝可嘴角顿时上扬,难压的稍许幸灾乐祸冒出来,嘴上催:“说说?” 温秉洲闻言貌似有点无奈。 正要张口讲什么,屏幕那头有动静。 他舒散的神情有所收敛,脸朝一边轻偏,嗓音沉冽:“进。” 温秉洲后深深看了回来:“稍等。” 大手随即将电脑屏幕往下压了点,通过镜头只能看见男人脸部以下。他的衣领洁白,领带漂亮,系得正经严实,仅颈部皮肤露在外。 有其他男性的声音传过来,模糊听不清具体。舟姝可没有打搅,猜对面应该调低了电脑音量。 短暂无声过后,男人的喉结滚动,声音比先前要小很多,但过分冷硬:“知道了,让他们放手做,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即便不在现场,温秉洲这会儿的气场应是十分强悍的,不容他人置喙分毫。 舟姝可静静等着,那头很快,男人俊颜重新露出来,只是锋芒没完全收起,不再先前那般散漫。 她莞尔,先一步开口:“快到开会时间了吧,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休息。明天再聊?” 温秉洲看着她,黑眸微动,应声:“好。” 二人对视着,舟姝可最后说:“晚安。” 男人轻回:“晚安。” 视频通话关闭。 电脑屏幕回到了搜索界面,舟姝可扬起的唇角慢慢落下,目光触及不完整的网址,她整理好心神,继续敲下键盘。 输入完毕,随着回车键跳转,弹出验证登录的页面。温柒栩有说明,需要真实身份注册和人脸识别,往后每次进入同样。 没花多长时间,验证通过,屏幕出现几行黑字: 欢迎舟姝可女士首次登陆 我们是WOT 为全球各地有需要的提供免费救助 什么样的困难都可以联系我们 !拒绝虚假求助 否则后果自负 若遇紧急危险请拨打电话:9xxxx 跟随提示点击跳转,总算来到网站首页。 这里可以说是大型论坛,顶部两行救助语,整个背景简洁,底色是一只黑色蝴蝶的大logo。没有其他花里胡哨,各个板块分区易懂。 交流、求助、奇闻异事.. 学习、分享、资料... 舟姝可认真查看,随机先点进了分享。 贴子果真不少,普通一些有关宠物,书籍,旅游之类图片和长篇大论的讲述分享。 再回到主页,点了下奇闻异事四字。 不成想,没点开,弹出提示: “您等级过低,暂无权进入” 舟姝可:? 她一下笑了,左右点点,算是明白原来论坛还有等级制度。 进入求助板块,这里贴子最多,发帖人账号和回帖人账号的不同等级在这儿最为清晰。 用户昵称可以自取网名,只要发帖或回帖,网名前都会有代表等级的宝石图标,白色等级最低,二级橙,三级绿,四级粉。 有则白级贴子是这样求助: 【哥哥姐姐们好,我的名字叫李佑,十七岁,xx省xx市八中高二(1)班。小时候在救助会名下的福利院里成长,10岁得一对爱心夫妇领养,直到现今。很不幸上个月养父做工受伤严重,可能面临截肢。想到救助会曾经给予的照顾,我无以回报。当下家庭困难,还希望WOT的大家能看见,再给我一次帮助,我发誓未来,定将加倍回报。】 ... 贴主在下方附上了曾经福利院和养父真实住院治疗等相关证据,最后还有张本人手持身份证的照片。 一位戴眼镜长相清秀的男孩子。 细看,他右手有残疾,缺了一根手指且手背大片红斑。 继续下翻,回帖多且皆唏嘘不已。 1L:相信你小朋友。我也是得WOT福利院养育长大,现在事业有成,家庭圆满。我老公是知名医院骨科医生,有需要私聊我。 2L:eon,You'llgetbetter! 3L:如果需要资金方面的支持,我能贡献点微薄之力。 4L:感谢WOT,加油! 舟姝可滑动鼠标的手没停,发现有位比粉等级还高的蓝色五级。 昵称为“管理员4号”: 【已核实信息为真,三天内将派遣工作人员与之沟通,祝愿早日康复,学习向上。】 说三天内,贴主第二天就回来发布了长篇感谢,字字句句万分真诚。 舟姝可 看完了。 其他求助帖大小事不一但相似,大多在救助后苦尽甘来,得到了圆满。 剩下的有悲有遗憾,回帖人们暖心非常,就算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语言,好在这里的翻译功能完善。 他们的共处,如同一大家人。 突然一声“叮”响,右下角弹出个小框。 点开放大,那边紫色等级,昵称“7栩”:【嫂子还没休息?】 漆黑黑的对话框,字体五颜六色。 她了然地敲字:【你呢?还在工作?】 7栩:【是啊,这不嫂子来了嘛,怎么着我都得上线欢迎欢迎!】 舟姝可:【......】 皮够了,温柒栩发来正经消息:【这里没什么规矩,我给你上个权限,看见什么违规言论删除就行。】 舟姝可想了想,过三四秒才回:【好,需要我的地方联系。】 7栩:【OK.png】 一个很是滑稽的黄豆人表情包。 时间太晚。 舟姝可没再回复,直接关闭了网址。 夜里,或许是日有所思,竟梦到温秉洲。 所处环境是个冬天,满地的白雪皑皑,院中却满树繁花,即便有雪覆着,依然黄灿灿的,阵阵幽香弥散,沁人心脾。 站在门口等客人,一辆黑色车由远及近,稳稳停住时,飘扬的小雪又落了下来。 有人下车,先着地的皮鞋漆黑程亮,质感十足的西装裤勾勒出腿部线条修长。随着踩实雪面,他一身正装外是黑色大衣,面料自带细腻光泽,行走间身形高挺,气场清贵强大,带着扑面而来的凛冽。 男人表情格外黑沉,没一丝暖意。 停在跟前,他伸出手,嗓音冷硬:“舟小姐。” “温先生。” 梦里的舟姝可表现冷静,同样礼貌伸手,两人指尖微微相握后分开很快。 望进男人眸里深处,她顿了顿,后补充两字:“节哀。” 男人极轻颔首,没有说什么。 场景转变,大概是得到主人家邀请,专车接送至灵堂。来往吊唁的人很多,看不清脸,从衣着和言行举止上观察,绝大部分不简单。 走出灵堂,天晴,雪化了。 前方有一人静静站着,近了,终于看清这梦中唯一五官清晰的男人。他神情依然冷冰冰,可散发的气息诉说无限悲伤。 “舟小姐有兴趣换个地方工作吗?” 男人突然开口,声线平而轻。 她沉默了会儿,刚要开口说话,意识开始抽离,四周变得模糊,男人的脸也逐渐不清,越来越远。 梦...醒了。 阳台窗帘未拉严实,清晨光线投进来照亮了整间卧室,空气里裹挟着淡淡桂花香。 舟姝可自然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努力回想做的梦,但万分可惜,越回忆反而越想不起来了。 只剩一个雾蒙蒙的大概。 梦里与温秉洲之间似乎很陌生,像另个初见。不同于前两天的相遇,男人应该是特意上门拜访,可能还聊了些什么,十有八九关系到那位去世的人。 祂是谁? 一直到段姨送早餐上门,在电脑前坐下都没想出。舟姝可摇摇头,干脆将这个光怪陆离的梦从脑瓜里抛走。 普通瘦肉粥和酱香饼很香。 心情舒爽,她想往后怕是离不开段姨了。 敲下昨夜那段网址间,手机忽响,是微信弹来新消息,来自某人。 【Kairos:早安。】 9. 微笑 【Kairos: 国内时间早上八点半。 舟姝可一算,巴黎应该处于凌晨两三点。 【A姝可:你不会没睡觉吧?】 那边输入中,发来:【睡了四小时,起床赶飞机。】 舟姝可着实替这人健康感到担忧,手机键盘哒哒:【怎么这么急,你昨天才从国内赶过去,生物钟都还没调,又飞纽约,身体能行吗?】 没复看,直接发送过去的下一秒就后悔。 她管多了,不应该的。 温秉洲果然没马上回复。 舟姝可心里懊恼叹气,将手机放下。 在又一次人脸识别过后,电脑屏幕上闪着蓝光,提示语变化但没完全变。 欢迎舟姝可女士第2次登陆 我们是WOT 为全球各地有需要的提供免费救助 什么样的困难都可以联系我们 !拒绝虚假求助 否则后果自负 若遇紧急危险请拨打电话:9xxxx 昨天还是一级的账号,今天成了发着光的蓝色。一闪一闪,仔细看是动态炫彩的蓝。 舟姝可:“......” 有点刺眼。 像温家那俩小朋友的风格。 她静默了三秒。 眸光移转,左手指尖搁旁边手机上轻点两下,亮起的锁屏显示无新消息通知。 注意力重新放回网站,舟姝可想起昨天,决定再次点击“奇闻异事”。 这下没有弹窗阻拦,如她所愿进入。 【热】世界几大未解之谜究竟是真是假? 【热】Helpme!IthinkI'veendedupinaparalleluniverse! 【新】【视频】????????????????????????(泰语) 【热】我有个朋友,他失踪了,只有我还记得他存在过.. 【新】Hey!中国的朋友们,请帮我联系一位高手圣僧!我的母亲需要帮助! 【热】几年前,我在xx省xx市xx区xx路撞见了诡事... 舟姝可:“......” 没有一一点进帖子里,顺着往下滑,各种标题杂乱,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认真的吗? 手机响了声,她松开鼠标,摇摇头轻笑。 【Kairos:放心,没关系。】 【Kairos:微笑.GIF】 一个动态表情包紧跟跳出,是只线条小熊卖标准微笑的萌。 舟姝可唇边笑意顿浓,实在没想到男人还能有这出,真将反差表现到极致。 她认真挑了挑表情包。 回以一个拍拍小熊头顶的动图。 【Kairos:半小时后,有物件送到。】 舟姝可略意外,直接问:【是什么?】 那头没秒答,她也不急。慢悠悠品尝起热度正适宜的瘦肉粥,不咸不淡,有种老记忆里熟人的味道。 再来一口酱香饼。 饼皮酥脆,咸香微辣的酱料浓。 约莫两分钟。 面前未熄灭的对话框来了回复—— 【Kairos:聘礼。】 短短两字映入眼里,舟姝可心头一滞,有股子难以言说的情绪弥漫,感觉沉甸甸的。 想了又想,没有再敲字过去。 又开始浏览网站,点点这里,点点那里,找到管理员规则,摸清了可使用的权限。以审帖、删帖、禁言为主,另外可以查询到每个用户真实基础信息。 在个人收到的推送里,除开些普通提醒,一条半个多月前的通知有眼熟字眼。 【新“心听万语”公益基金即将上线!】 点进去详情简短: 「心听万语」公益基金筹备完毕,于三天后2016年09月15日上线运行。 专注乡村心理健康、民生帮扶工作,现面向社会招募志愿者,欢迎有热忱的伙伴加入,传递美好温暖。 心听万语,等你同行! 底下附了条链接,跳转来到另一个网站,不需要任何验证,出现的「心听万语」四字logo偌大。 整体翻阅下来发现,与普通大众的公益平台十有九似。发布了不少心理健康知识,多种心理疾病认识,又教该如何正确看待心理病人等其他心理相关教育科普。 只要点进网站,可以发出提问,建议。 通过公示出的名单,这里已加入的心理医生上百,分别是各国心理行业的佼佼者,他们会实时在线解答帮助。 舟姝可陷入思考。 确定这才是温柒栩嘴里的心理公益团队。 可WOT是主站,且属私域,运行时间久。 最开始交给她的文件视频应该也来源WOT,心听万语作为衍生出的新小站,却显得要正经些,也更具有官方真实性。 WOT呢? 温秉洲找到她,究竟为了什么? 出神良久,手机铃响。 没有看来电显示就接通,里头传来耳熟的口音:“大嫂!我们在你门口!你没外出吧?!” 舟姝可眨了眨眼,发散的眸光重新聚焦。 “稍等。” 拉开大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温家俩兄弟站得歪扭,衣着日常,又哪里怪怪。 在他们身后,还等着五六位陌生人,有男有女,统一黑色正装、黑鞋白手套,或拎或端着各样盒子。 而且全身形板正,脸上挂着露齿笑。 舟姝可看着他们,难得的起了鸡皮疙瘩。虽然知道他们是友好、善意的,但是过于整齐。 不等张口,他们背后的电梯门开了。 两位同样装扮的女士推着落地架往这边来,衣物满架,每件价值不菲。打头女士偏年长,步子稳健地冲她微颔首:“夫人早上好。” 舟姝可默了默:“..早,都吃了吗?” “吃过了!”温柒屿应得声大。 温柒栩不紧不慢:“我没有,听说姝可姐手艺好,做鸡蛋饼一绝...” 话里意思显然,她霎时笑了。 将所有人迎进屋后,又两人携着满衣架抵达。一时间,客厅变得拥挤,餐桌和茶几沙发摆满了多样礼盒。 温柒栩摆手赶人:“你们几个先出去。” 众人安静无声,快速撤离并带上了门。 舟姝可看着这一幕,着实恍惚。 等只剩他们三人,温柒栩边打开某木质红盒,边道:“据说在中国传统婚俗里,两人结成伴侣,男方需送女方三金或五金..” “而且得婚前送!”温柒屿插嘴。 温柒栩没管他,木盒打开便偏过身子,将内里摆放的物件全貌展现。 金灿灿的。 她恰好正对,注意到盖内面的黑绒贴有一张红“囍”字。底面呈斜托,金项链在 最上,其主体由多个立体五瓣花朵组成,接连悬挂流苏状吊坠。 戒指手链和一对金耳环同样,也是立体花朵造型,细节丰富,相互间的设计协调统一。 舟姝可上前,拿起了最后的手镯。 经典圆环形样式,镯面采用某工艺雕刻出层次分明的花卉,每处毫无瑕疵,光泽强,有着实打实足金的质感。 “大哥让我带话。” 温柒栩适时开口,“没有提前准备,是他考虑不周。如果不喜欢这套,可以进行其他款式的挑选更换。” 他接着打开旁边下一个同形制木盒。 “大哥还说你喜欢极简,不爱招摇,所以车证两本,适合日常出行的是辆普通SUV,已经停送楼下。” 舟姝可:“?” 看着小栩将两本绿本拿出,盒内还有稍大些的红色本露了出来。 她心有所上悬,冒出又惊又慌的小念头。 温柒栩却没给思考时间,字句清晰:“房证三本,分别在京市中心,南市中心,还有附近郊区一处,离这里不远。” 加起来总共五本。 温柒栩拿出来,想转放舟姝可手里。 一瞧女人早怔了神,手里的金手镯好像也不喜了..他默默把几本证又放回盒里,喊了声小屿。 温柒屿全程咧着张嘴,跟个大傻春。 这会儿反应过来,赶忙左右掏兜,大手一摊:“大嫂,给,钥匙!” 梅开二度。 舟姝可被他颇有趣的口音唤回神,视线落他手心,只见车钥匙和房钥匙胡乱成团。 不知怎的,心蓦地定了下来。 把金手镯放进原位置,同时淡声说:“放桌上吧。” 闻言兄弟俩互递了个眼神,温柒屿笑意收敛,不作声默听话。 温柒栩继续:“其他是大哥另外准备的首饰配饰,有金银真珠,玉石宝石..” 说话间,他们动作快,一个接一个小锁扣打开,不同款式不同颜色的大小物件尽数亮眼。 餐桌摆不下,有餐椅合凑。 小的载物盒饰品小,大的载物盒要么面积大,要么高有三到四层,饰品多是不曾见过的样式。 个个光彩夺目。 舟姝可彻底陷入沉静。 五金她接受,车子房子她也能接受,可这些货真价实的珠宝算哪出? 就算十个二十个她卖了,都相抵不了。 终是忍住,她闭了闭眼说:“你们拿回去吧。” 温柒栩应得干脆:“好。” 舟姝可:“?” 她不可置信转头,和一脸淡定、甚至累了开始现冷漠的少年眼睛对上。 温柒栩是真饿,逗趣的劲提不上来,直接解释:“大哥猜到你不会收,一会安排人送往最近的那处房产,今后使用权依旧在你。” “那我要是打包卖了呢?” 舟姝可下意识想到便问出口。 温柒屿嘴快:“要卖找我啊,我帮你销货!就这批饰品,绝大部分是限量款,好几个朋友想买都没来得及购入!等卖出到手价钱绝对不止翻一倍!” 他说得认真,还很兴奋。 哥哥呢,没制止,眼里隐隐也有几分期待,想入伙般。 舟姝可信了弟弟的话。 “对了。” 温柒栩不知道从哪又变出个长形小盒子。 他没有像之前那些打开,反送来面前说:“大哥亲自选的。” 10. 礼物 十岁,小舟姝可失去了疼爱她的爷爷。 父母认真向她解释了什么是离世。 妈妈还试图探讨生与死的意义,爸爸阻止无果,演变成两人不同观点的辩论赛。 小小可旁听全程,似懂非懂。 后来她就收获很多本有关心理学的故事漫画书,帮助更好认识自己、理解管理情绪、建立处理人际关系。 转年外婆,疼爱她的最后一位老人逝世。 舟姝可学着书上的方法天天安慰妈妈,换着花样地表达爱意。再后来,父母双双在异国他乡牺牲,整个家里只剩她一人。 没有放弃对未来的希望,全身心投入进心理学。 往后一直,将近十八年的学习。 接触过无数人,看透过形形色色的男女。 然而经过这几天发生的种种,舟姝可惊觉,她脑袋变得空白。 只要和温秉洲相关。 不但这个人捉摸不透,他所做出来的事也无法理解,简直荒唐至极... 一屋所谓的“聘礼”在静置着,温柒栩递来新物件。 舟姝可接过,慢慢打开.. 是一块腕表。 精美女款设计,表带为三排式金属链带,和金属表壳同香槟色,表盘简约不失细节,12点刻度正下方是只精巧黑色蝴蝶。 另印有浮雕,短短“WOT”三个英文字母。 温柒栩说:“大哥希望你务必戴上,防水,洗澡游泳也可以不用取。” 舟姝可半边眉微动。 有点出乎预料,竟不是某知名品牌。 她点点头,随口应下:“行。” 看不出什么样的价位,就勉为其难佩戴上。 “剩下那些衣服,大哥也说了,随你处理。”温柒栩又送来张名片,“有什么大小尺寸问题,或者需要其他款式衣服,联系她。” 舟姝可整理腕表,当扣紧抬起观赏,确实衬肤色。瞟了眼名片,上边印的是某某工作室,原创设计师——木翎。 她懒得费心力多想什么,一言不发抽走。 温柒栩:“大哥原想给林氏一家也准备些礼品,转念觉得不妥,说等你决定。” 舟姝可:“......” 眼睛盯在名片上,实际心思混乱。 某男人有心是有心,可真要说句谢谢,她开不了口。 “好了。我和小屿下楼找段妈,外边几个你随便招呼。”温柒栩说完转身就走。 没两步想起什么,他回过头补充道:“要是想去就近别墅,最好喊上我们。” 温柒屿跟上,不忘笑着摆手:“大嫂再见。” 窗外阳光爬升,慢慢透了进来,照的屋内闪闪,有一抹碎彩刚好与要离开的人身上某处碰撞,晶亮无比。 舟姝可后知后觉,今天两人的违和是在哪里——他们的单边右耳,皆多了颗黑色耳钉。 “等等。” 喊完她钻进书房,端出吃剩的瘦肉粥塞小屿怀里,“碗帮我还段姨,辛苦你们俩了,改天姐请你们吃饭。” 送走两人,还有一众黑衣男女,排排站得齐,保持着肃然安静。 舟姝可:“......” 试图和领头发起沟通,让他们下楼车内休息,被婉拒。 她没法,选择关上了门。 重新面对满屋金钱,眼睛闪的不舒服。 将窗帘拉上大半,站在餐桌边,舟姝可陷入无限沉默。 沉默是金,她算真正见识到了。 茫然好一会,掏手机拍视频拍照片,然后一股脑发送给某人。 【A姝可:你什么意思?】 【A姝可:这样收买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A姝可:你疯了?】 【A姝可: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知道,你怕我说出去?】 库库几条打完,舟姝可后悔。 又犯傻了。 她应该做个哑巴,好保命。 再次开门,让几人进来,由他们把打开的盒子合上,除了五金和证本。 全部端出屋,领头女士告别:“夫人放心,接下来一路会换其他员工进行跟随,有什么损失我们会全额补偿。” 舟姝可内心感叹。 大概这就是高奢品的顶级服务。 面上她挤出礼貌笑意:“好,多谢,麻烦你们了。” 2016年10月04号,搬进这里的近一年,终于在今天迎来这么多客人。 走进卧室,一看两满衣架,头疼。 大致看了看,衣裙外套尺寸没问题,绝大部分是她喜欢的颜色款式。 唯独两件大红。 一件是修身礼服,红丝绒面料,极显贵雅。一件是牡丹刺绣旗袍,针针丝线细腻,小细节满满,整体瞧下来传统韵味十足,惊艳绝伦。 舟姝可忍不住上手摩挲,从领口到胸前花卉,再一路至裙摆,柔软的质感带来前所未有心旷舒适。 不得不承认,她心动了。 慢慢松开后,没忍住多盯了好几秒。 最后转身出房间,翻遍整个出租屋,找到一处满意的小空间将五金和证本藏了起来。 期间四次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察觉自我情绪的不稳,干脆将某人设置成免打扰,也出门下楼了。 敲响段姨家。 门打开抢先迎上来的是只黄白西施犬,舟姝可心情一下转高,蹲下身抚摸着喊:“兜兜~” 兜兜热情非常,吐舌头一个劲舔她手腕。 “先进来吧小可。” 段姨笑,“刚想上楼,喊你准备做桂花糕。” 兜兜轻巧,舟姝可直接将它抱了起来。 往屋里走时讲起客气话:“这两天辛苦您了,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注意好身体。” “欸,一定。” 段姨开启闲谈,“我家世代照顾温家儿女,实际往前推两代人,温家就已经放了我们自由,是祖辈们舍不得,强求着留下来...” 舟姝可听着,一时无话可说。 昨天有过了解,段姨虽看起来四十,真实年纪已过五十,安稳读完过大学,后在温家当普通佣人,从新手到老人,再到现今只听温秉洲的差遣。 “哈哈哈。” 突兀笑声来自餐桌方向,两兄弟相对而坐,温柒屿一碗粥,没个坐相地捧着手机嘎嘎乐。 温柒栩正经些,挺背端坐得大少爷姿态优雅,在很是有滋有味品尝酱香饼,至于身上方才的那股子死气沉沉消失干净。 段姨陷进回忆当中,露出丝羞惭接着说:“一直到我这儿..说来不好意思,也是不情愿出去发展的 。” 舟姝可张了张嘴。 正要意图宽慰,段姨话音一转:“昨夜温家老太爷来电话了,得知小可你和我们小洲喜结良缘特别高兴,族内其他长辈和小辈们也都想来拜访...” 她心下一紧:“段姨,我和温——” 急忙开口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猛然察觉,竟不知道该怎样称呼某人,全名吗? 段姨好似没觉出不对,又好似什么都清楚,神情自然且慈和地轻拍拍她后背。 “放心,小洲早安排好,不会让他们打搅到你。跟你说是想让你知晓,温家上下都很喜欢你,老太爷和老先生也都派人送来礼物,在路上,估摸下午就到。” 舟姝可哑口无言,默了两秒才找到适合话道:“辛苦段姨,帮我同两位长辈告谢。” 开始做桂花糕。 温家两兄弟打着帮忙的说法留下。 她自然满意,毕竟使唤他们比外人要顺手,交其和粉搅拌的任务。 舟姝可和段姨在一旁准备其他。 忙碌期间注意力不小心落某处,她随口问起:“之前不见你们带耳饰,今天怎么,耍酷上了?” 段姨明显笑了笑,却不语。 她敏感出奇怪,看见温柒屿下意识要摸右耳,发现手上沾的面粉又及时停住,朝自家亲哥望了眼,难得地哽住:“呃,不是,这个...” 吞吞吐吐,不成句。 “是我们公益内部成员的标志。” 温柒栩接过话,懒散带笑解释,“和市面上普通饰品不一样,制作用的黑石特殊,除了耳钉,还有手链手串。” 想了想,他认真继续: “具体来源几年前救助的某个小村落,这种黑石很多,存在至今不知道几百年。村民们认为它是吉祥的象征,能驱邪治病,益年长寿。我们后来鉴定过,是世界上还尚未发现的未知黑矿石,辟邪和消除各种负能量的作用也确实强效。” “有成员想出点子,找村民合作量产些手饰送给其他成员。开始只为保平安,喜欢戴的人多了,慢慢就成人手一个或多个,往后每有新成员入会,将必收到黑石礼物。” 舟姝可听完,觉得有几分新奇。 “那我的呢?” “......”温柒栩面色微变,有点儿尴尬说:“抱歉姝可姐,我忘了。” 她顿时笑了。 一点不生气,只对两兄弟真心感到有趣。 一个大咧傻乎乎,一个缜密笑面虎。 “没事。” 舟姝可不大在意表面形式。 通过几句讲述,她已经从中了解确认很多,比如WOT真的强大,不止有优异领导人,还有足够团结成员,一直在不停实事求是地做公益。 她趁机追问:“今天你们有其他任务吧?” 温柒屿默默干活,生怕说错话,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演了出来。 温柒栩收敛笑,不轻不重“嗯”了声。 “南市与临市交界有个小镇,早年建了学校教育系统还算可以,年轻人大都走了出去,可这就导致留守老人和留守儿童增多。近年其中有个村还因为非遗宣传火起来,让几村之间不断发生大小摩擦。” “我们想了想,决定带点人过去看看,做些心理疏导。” 舟姝可眉头轻拧:“堰村?” 11. 没疯 前不久,舟姝可在学校老师课间的聊天中听说了个新闻。 有一叫做堰村的小村死了位小学女教师。 死因是溺水。 二十五六岁,漂不漂亮不知道,但厉害。因为那儿是山落,虽说不上特别偏僻,但还是各种不方便,人少学生少,老师就更少。 她一人需要教语、英、美术三门学科。 后边特意上网查了查,发现女教师是堰村人没错,却是镇里另外一亭子村学校的老师。 网友们发言激烈。 从中得知到堰村近年在社交平台大火。 起初是因为某旅游博主意外路过堰村,看上堰村的风景,又发现堰村有一非遗花鸟字的存在。没多久,博主的视频爆火,堰村随之来了不少打卡的网友,带动堰村经济。 然而没想到,这引起了同镇其他三个村的不满争执。 以亭子村为首,时常发生些各种大小吵架,被好事者拍下视频在网络上传播,反而让堰村的游客更多了。 有网友猜测,年轻女教师的死亡不简单。 一定存有真凶。 要么堰村,要么亭子村。 当温柒栩说到有村子因“非遗宣传”爆火,舟姝可第一时间联想到堰村。 温柒屿惊讶,眼神尤为真挚:“WOW!大嫂好厉害!怎么知道的?” 她被逗笑,简单说明了两句听到和看到的新闻,最后反问:“所以女教师的死,你们知道些什么吗?” 温柒屿又不说话了。 舟姝可也没指望他,忙着手下的活观察他哥问的。 温柒栩垂着眼睛,答得直接:“不知道。” 舟姝可明白得点点头,不好继续追究,说:“哪天走?我跟你们一起吧。” “嘿嘿。” 温柒屿冷不丁笑,“大哥正有此意呢!” 她轻“啧”,算是恍然过来,兄弟俩故意。 就等着自己钻进这个话题! 桂花糕出箱,几人午饭吃得也差不多。 等舟姝可掏手机给美食拍一张时,她突然想起某件事,点进微信,一眼看见列表那个被免打扰的【Kairos】,发来的是个不知道什么表情包。 戳中对话框进入,在她的一连串控诉下,回应只两条。 【Kairos:没疯。】 【Kairos:爱心.GIF】 还是那只可爱小熊送爱心的表情包。 舟姝可:“......” 合理怀疑对面那人被某不知名东西夺舍了。 还是她眼瞎?又或是在做梦? “嘶..嘶..烫烫烫!”温柒屿大喊大叫。 瞥了眼小屿,再回看手机—— 好吧,眼没瞎,也没做梦。 舟姝可丧了一股子气,感到深深的无力和无语。 两兄弟临走打包了点桂花糕,温柒栩落最后回望:“明早七点半,我们来接你。” 她摆手:“ok,给你们做鸡蛋饼。” 温柒栩顿时皮笑肉也笑:“辛苦大嫂,麻烦多准备一份!” 两人离开,舟姝可又看了眼手机对话框。 距离温秉洲的两条消息过去三个多小时,她没回。想过把桂花糕照片发去,但转念收了手。 “段姨,帮我也打包一份桂花糕吧。” 段姨不愧是段姨,很有眼力见地询问:“要出门?” 舟姝可挤了点笑:“嗯,去学生家看看。” 段姨送别,叮嘱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她全然接下这份暖意。 没走电梯,上了一层步梯到家,将藏起不久的证本盒掏出,取走里边一个车钥匙。 再下楼。 走出没两步便看见一辆陌生的黑色SUV。 车身大小款式是舟姝可打眼瞧就喜欢的,坐进内里也顺手舒适。 打开车载,连上蓝牙,随机音乐播放。 前奏响起的时候,她微微愣了,没想到会是这首老歌: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一直听到间奏,仍处于持续发呆中。 当歌词唱至“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她醒神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后的界面停留Kairos对话框。 熟悉的音乐在继续,她终是打下简洁两字:【谢了。】 发送后的下秒,内心松了口气。 舟姝可整个人真正变舒坦,无声弯了弯唇。启动车子时目光落右手腕,亮眼的表盘让愉悦度又增了几分。 前两天意图轻生的同学找学校查了,名字叫李亚楠,高二(2)班生。 很早父母离婚,随爸爸生活。 学习成绩据说初中时格外优秀,考过几次年级第一,高一入学考试成绩近前十。 老师们很看好她,却没想有次考试迟到,出来的成绩比之前落后大截。 自往后,李亚楠就再没考好过。 老师们鼓励过、也劝过无果,放任学习成绩一次次下滑。 舟姝可知道后,唏嘘不已。 李亚楠唯一一次找到她,很有可能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可她却没接住这份求助。 问了温柒栩,小姑娘父亲没有正经工作,随便接散活干。喜欢酗酒,偶尔在麻将桌上赌点小钱,高兴了给女儿多些生活费,不高兴了动手,砸东西。 因此李亚楠身上不少伤,新痕旧痕交替。 那晚温柒栩给了她爸一笔钱,还介绍去某外地干活,她爸答应得爽快,前天收拾东西就跑了。 经过和李亚楠的长谈,安排转学进市里一所职高学校——利华。 舟姝可了解,曾经有过数次宣讲合作。 对于利华的历史也有所耳闻。 在很多年前,它是南市第一所计算机高校,为当时年代背景下的国家教育培养出大批人才。 后来历经各种更迭,利华成为南市最大的专本连读高校,听说还要筹备小学和幼儿园。 不过现在的利华,与多年前不一样了。 至少在所有普通学校的学生家长眼里,它是个不学无术的地方。只因为近两年校长更换,学生们放肆,打架斗殴、瞎闹事,名声越来越差。 舟姝可认这个观点一半。 但不能否认,利华整体与其他学校相比,校园环境优美,硬件设施完善,师资力量雄厚。而弊处是校方教育的宽容,致使学习风气成为最大问题。 好在每年,仍然会有不少优秀学生从利华走出来。所以从多方面考虑来看,温柒栩的安排没有问题。 饭桌上,她和俩兄弟聊了很多 。 从利华到现代社会环境青少年整体的一个心理健康问题,未来十年或许都难以被正视,甚至可能愈演愈烈,走向某种极端... 期间,舟姝可想起个事。 听利华校内老师闲聊过,初代正副校长是夫妻,其中一方姓“wen”,具体是“文”还是其他,因语速过快听得不大清。 没来由记起,她半开玩笑猜疑:“你们温家和利华,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兄弟俩面上有明显一顿,随后温柒栩给了一个字:“是。” 下句没有,温柒屿扯出别的话题跳过。 舟姝可挑了挑眉,识趣地不过问了。 一路开车,窗外的云慢慢遮住阳光,不那么刺眼。十五分钟左右,来到一村口,车进不去,只能停路边村民开放的小型露天停车场。 步行进村,有只小黄狗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冲她一个劲吠叫。 舟姝可没理会,环顾四周又远眺。 面前两条路,右手边窄,泥土路往里能看见小竹林。正前方宽,是干净水泥路,自建房屋好似不少。 她选择向前,狗子却不依不饶追着,结果就是没两步又出现一只黄白狗,从某户人家里跑来边大叫。 犬声此起彼伏。 那户人家大门敞开,默默冒出个脑袋来,正是李亚楠。 跟随堂屋内坐下,黄白狗摇着尾巴无声在进门处趴下,眯起眼睛。 舟姝可耳朵清净,打量起屋子。 外边院子不大不小,建有厕所、厨房、水井、狗窝,还有点花草。 视线落回客厅,左右两边各一里屋,中心墙面挂了钟表和伟人像,旁边另有两位老人的遗照,皆属老实善良面相。 从表面人相褪迹来看,老爷子走得要早。 她当下了然,对女同学学习的变化有了确定。 李亚楠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从一间里屋出来,怯生生喊:“老师。” 舟姝可接过,温声细语:“好,谢谢。” 两人同沙发而坐,女同学不敢抬眼低着头,两手则交叠摩擦不停。 她目光流转,停留女生清秀眉目,问:“国庆有什么打算?和好朋友出去玩吗?” 李亚楠身子微僵,嗫嚅道:“嗯...旅行团...” 舟姝可莞尔轻声:“哦?去哪儿?” “...周边。”李亚楠顿了顿,“小栩哥..帮我联系的,去堰村..住两天。” 舟姝可:“?” 满眼疑惑收得很快,恢复善解人意神色,开心说:“堰村啊,老师听说过,风景很美,适合放松,呼吸呼吸山间空气。” 李亚楠点点头:“嗯。” “转学手续办好了吗?”她转而问。 李亚楠乖答:“好了,国庆后入学。” 说完悄瞟她,舟姝可发现了,唇边笑意顿深:“那老师恭喜你,往后将踏进一段崭新的生活,交到许多称心朋友,万事顺意,学业有成。” 祝福真心,李亚楠终也露出笑容:“谢谢老师。” 肉眼可见地放松许多。 她想了想,主动开口:“小栩哥帮了我很多,我爸..还有学校,甚至承担了我接下来所有学费和生活费,还说如果想深造,可以帮助申请留学。” 舟姝可:“......” 12. 宝贝 没让李亚楠同学护送,在小黄狗的吠叫声里回到车内。 关上车门,一片安静。 天边的云密了,不再纯白,多些阴沉。 舟姝可和女同学的坐谈简短,在最后留下手机号,没有微信,加上了企鹅号。 她今天的拜访简单。 只为送份桂花糕,再向之前没能帮助的事道歉。 交谈下来发现,李亚楠的韧劲是强盛的,不需要外人歉意,可以多种选择性自由生长,未来可期。 舟姝可无形中又舒了口气。 心间吊着的许多小石头,在这会儿消失一个。 而下一个.. 设置好导航目的地,重新启动车子出发。 一小时后,市医院。 舟姝可同阮姨林叔畅聊很久,从最近国家大事聊到社会新闻,再从学校学生聊到林莺,催两位长辈赶紧琢磨妹妹未来大事。 “小可你呢?” 林叔问得了当,“有没有新朋友认识?实在没有,叔帮你找我那些老朋友问问。” 她笑:“近两天确实遇到了个,还在相互了解,不急。” 老夫妻俩对视一眼,笑意满满。 阮姨:“好!不急不急!什么时候合适了,让我们相相眼!” 舟姝可顺着应下:“一定。” 后边提及明天需要外出几天,让俩长辈放心,有事随时联系。 离开医院,下午五点半。 收到段姨消息,说温家老太爷和老先生的礼物到了。 她告知其家门口藏着的备用钥匙,辛苦收礼进屋。 没急着往回赶。 舟姝可将车开进下班高峰的密流,一路窗外鸣笛不止。 市区内开始下起小雨。 红绿灯变得很长,不得已排起长队。 手机连响两声,分别是林叔叮嘱安全,还有段姨问在哪儿,还有多久到家。 一一回复完,下秒铃声起。 不是微信语音,而是陌生电话号码。 按了接听,她无意识端起嗓子,柔声说:“喂,哪位?” 那头安静两秒,传来低沉男音:“是我。” ——温秉洲 舟姝可呼吸好似停滞一瞬,随后清晰察觉,她的心脏跳动速度加快了。 她反应及时,带上笑意道:“怎么突然用手机电话打来,你忙完了?” “嗯。” 温秉洲声音实而稳,“南市下雨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句。 红灯转绿,前边车动了起来,却还是龟速。舟姝可慢慢跟上,以聊家常口吻回应:“对,上午还是大太阳呢。” 车里导航语音提醒恰好来了一句:“前方拥堵,预计需等待下一个绿灯通行”。 她踩下刹车,温秉洲不急不缓:“要去哪?” 舟姝可默了默,即将出口的答案在脑子里转一圈,最后简单说:“买个东西。” 温秉洲不追问,嗓音沉缓:“好。一个人小心,有需要联系小文。” 她右手搭在方向盘上轻点,干脆地应了:“行。” 以为话会到此为止,男人又开了口:“小栩今天跟我说..桂花糕很好吃。” 舟姝可敲方向盘的手一停,“嗯,全靠段姨手艺,我打下手。” 说着她轻笑:“只是遗憾,今天桂花糕剩不多,你尝不到了。” 温秉洲闻言,貌似也笑了,声线有明显变化:“没事,还有下次。” 她眼里戏谑顿起:“好,等你回来,我一个人动手做,就算不好吃,你也得吃。” “嗯。” 男人未生气,单一个字里听出宠溺。 舟姝可清醒,全然当做聊笑话。 “明天随小栩小屿去堰村,需要我准备哪些吗?” 同样话在饭桌问过俩兄弟,给的回答是不需要。她不放心,趁机再向他们老大确认。 “不用,他们会准备好,无需担心任何。” 温秉洲略懒散,稍许停顿后补充,“你可以像以前那样,当成参加的一场普通公益活动。” 舟姝可尝试细品这番话,没什么问题。 “ok。”她妥协,将冒出的小古怪感撇走。 内心安抚自己,男人不至于害她。 她又不是什么大宝贝。 最后主动张嘴:“你挂吧。” 温秉洲静了一秒,温声道:“到家和我说。” 舟姝可莫名有种错觉,某人黏唧唧的。 她受不了,直应:“好好好。” 车在一家金店门口停,恰好抢到剩下的最后车位。雨没停,不算特大,但雨滴跟豆似的,密。 好在下车跑进店只需要三四步。 舟姝可花了半小时的时间,终于买好看上的东西出店,雨小了不少。 不经意间,看见店对面路边停有一辆黑车,应是暂停过久,交警同车内驾驶座人产生争执。 车窗大降下,主驾驶男人的脸清晰。 是小文。 舟姝可:“......” 看了看手里礼袋,她有点儿欲盖弥彰地往后藏,装作什么也没发现,自然上车锁车,离开金店门口。 回去路上,她暗骂了某人两句。 隔天,国庆假期的第五天。 一夜睡到自然醒,六点四十七分。 舟姝可躺床上看天花板,回想好像又做梦了。 一堆金银珠宝,身上还穿着件大长摆公主裙,偌大的别墅里,十几个佣人服侍,听够一遍又一遍“夫人”,再落座餐桌,十来米满满美食,享受红酒。 这样玛丽苏的情节,她听曾经接待的病人描述过。而她能梦见,绝大部分应该归于温家送的那些礼物。 抛开温秉洲的不说,温家老太爷和老先生的加起来,价值又是无数个她。 各式礼盒堆满了几个房间。 因为昨天到家较晚,开大门的时候吓一跳,只得给温柒栩发消息,要求今天多带人来给清走,全送附近别墅。 昨晚睡前本来担心小偷,结果睡香过去。 梦境变换到第二个,再次梦见某人。 她一袭红色长裙,浓妆艳抹,同温秉洲同车赴场喜宴。 亮色高跟鞋有点儿高,下车时不小心扭了下脚,幸好身旁男人扶得紧,大手一揽就将她整个腰身搂进怀。 在梦里,舟姝可真实感受到了腰上那只手臂的温热。 两人脸对脸,贴的极近。 温秉洲冷淡面上不易察觉地放柔软,眼里藏有笑丝。他说:“需要换吗?派人从你柜里送来常穿的那双。” 梦里的她尴尬,很是果断拒绝:“不用!” 声小,贴近男人耳边咬着牙说的,同时对侧目越过的其他宾客尬笑。 温秉洲:“好,等你需要时再换。” 舟姝可听懂意思,男人是一定会派人送到。她无力解释:“...这双最配红裙。” 携手走进宴厅,一路接收 到他人友好注目,个个盛装风华,举止言谈高雅。 奇怪地,大多面熟,只要扫过,心里就能对上其姓名和家世情况。 新人出场,景象盛大。 一男一女般配万分,两人之间不止是青梅竹马,家族还是世交。 后来梦醒前一幕,是转天清晨与温秉洲吃早饭。冷不丁他说:“XX昨晚连夜跑路了。” 新人女方名字。 她顿感吃惊:“哈?” “......” 意识从梦境抽离苏醒,大大的迷惑被舟姝可带到现实。 怎么能吃瓜就喂个开头呢? 太不像话! 真想给某人打电话追问后续,可到底是梦。 但太真实。 刷牙洗脸间,舟姝可猛然惊觉,梦里的红裙和卧室挂着的那件红丝绒完全一样! ... 下楼进段姨家,温柒屿一人已经在餐桌边候着。他解释小栩马上,来搬礼品的人手稍后。 她随便他们,进了厨房和段姨一起做鸡蛋饼。 不多会,门铃响。 温柒屿迎人进门,除了温柒栩,还多个年轻男生。 一位尤为周正的少年,身形高而挺,剑眉星目,又不失文秀气。打眼瞧便能知道,比旁边散漫的小栩稳重得多,只是似乎过于正经,显得冷然。 “呀,家沐啊!” 段姨探头高兴,“好久不见了!” 少年表情变化,礼貌颔首:“段阿姨,好久不见。” 说完目光投向舟姝可,字眼板正:“大嫂,初次见面,我叫张家沐。” 经了解,原来他就是小栩小屿的其他兄弟。 异父异母,三人年纪相仿,差个把月。 张家沐很小随父母在国外生活,母亲病逝后父亲再娶,也就是温家兄弟俩的母亲。不过温家富裕,按实际来说张父倒像入赘,同温母生了他们最小的弟弟。 吃早饭时,得知张家沐就读利华,职高部高三年级,还是学生会会长。 “我还有个亲妹妹。” 他聊天直接,没有藏着掖着。 舟姝可好奇心激起:“哦?” 温家俩兄弟和段姨倒不震惊,反而开始了你一句,他一句。 她十分认真听着,觉得新奇又来得巧,梦里没吃上的瓜,现实给另外补上。 总结张家沐的过去,是个较为狗血剧情。 他原姓许,出生于南市,两岁去往英,十二岁意外得知自己竟不是亲生,而父母也震惊不已。经反复调查,猜测出生时同其他小孩抱错。 在三人决定下,共同寻亲。 不想过程中,因为多次线索后的失败,养母染上严重心理疾病。 许家沐即将十四岁生日前夕,养母又一次自杀,最终身亡。 十五岁,他们找到了张姓一家四口,成功认亲。 温柒栩和温柒屿讲得绘声绘色,好似张家沐经历过的一切他们也在现场。 至于真正当事人寡言,全头到尾面上看不出喜怒,很平静。 大概是习惯了。 最后的最后,温柒屿提及也改了姓氏的许海棠。 “两年前,那小子见义勇为,救了一个落水小男孩,害自己陷入昏迷。没有外伤,也没有任何的内伤,至今醒不过来。” 说完他一个劲摇头叹息。 温柒栩手机振动了下。 看完讯息拍拍张家沐肩膀,起身招呼:“走吧,出发。” 13. 出发 天气预报显示,今日多云转阴。 出门看天,蔚蓝蔚蓝,一片无云。 舟姝可默默关了手机屏。 在南市生活这么多年,她还是习惯不了南市的天气,每年四季变化反复无常,预报就没准过。 一行四人,同乘辆越野黑车。 温柒栩主驾驶,副驾驶张家沐,她和温柒屿落中排,后排还有位置空余。 心中有话想问,转念憋回去了。 劝慰自己别瞎操心,当个“跟班”角色就好。 车启动,车载音乐随之响起,一首热烈的英文歌,节奏感超强。 她再次有话难噎,来回看看三个小年轻。 对在忙着手机上挑歌的温柒屿问:“你们都满十八了吧?” “满了呀!” 温柒屿笑着,手指副驾驶:“今年的五月二十,我们给他办的成人礼!” 他讲得高兴又一脸骄傲,“六一,我和栩子满十八。” 舟姝可表示明白得点点头,却在内心默算完后沉静... 见她闭眼,温柒屿说:“大嫂你要是困了就睡会,三个多小时才到呢。” 舟姝可:“......” 该说不说,这娃细心。 可到底还是小孩子,她有点累,无力又些许无助。 舟姝可再次闭了闭眼,暗自宽慰没事,嘴上应:“行,我眯会。” 车载音乐声减小,切换成律动缓的曲风。 她慢慢放松,身子变轻,思绪也清空成白,不知不觉下意识迷离,陷进混沌。 忽然清醒,睁眼面对窗外,依然是熟悉的街景,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倾盆,打在车窗上声如敲石振击不停。 看眼手机,离出发那会不过才十来分钟。 微信有新消息,来自两分钟前。 【Kairos:早.GIF】 【Kairos:出发了吗?】 第一条表情包难以直视,过于老旧的动图,太阳公公闪着光微笑。 至于第二条问候,也难评。 舟姝可控制不住地露出嫌弃。 要不是知道对面是温秉洲,删除加拉黑速速。 还问有没有出发,自家两个、不,三个都在车上,能不知道吗? 昨天来消息也是,明明早派了小文跟踪! 男人果然,都是狗东西! 她算是又揭开某人一层面纱,腹黑阴暗! 表面一套暗地一套! 舟姝可骂完,点开对话框回复:【嗯,快上高速。】 那头没秒回,大概率也不会有后续。 “大嫂。” 温柒屿抬下巴示意,“前边那辆大巴是去堰村的旅行团,我们和他们有合作,正好把李亚楠同学,还有沐哥妹妹安排进去了。” 舟姝可张望,不远不近的蓝色大巴看得清楚。 她点点头:“几天?” 温柒屿:“两天一夜。团里主要是中老年人,去堰村是顺路歇脚,她们目的地还远着。” “一会停车。” 温柒栩接话,“上边有我们的人下来。” 舟姝可了然。 没猜错就是此行公益的其他成员。 雨倏停,太阳光刺破远边云层,天乍亮。 未过高速,大巴先缓缓靠边。 温柒栩有意放慢越野车速,直到大巴下来两女一男,大巴很快又驶离,他这才加快速度靠近停住。 舟姝可发现,另有一辆越野车早早等候。 其主驾驶是位女性,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举手投足间很是爽朗,接了大巴车下来男生的烟。 “大嫂你要下去走走吗?”温柒屿问。 她轻摇头,“不用,你们去。” 前排两个不多话,都松了安全扣下车。 舟姝可坐在车上,看着他们围向那辆越野车。静静观察下,发现后排车窗大降,有位年纪偏长、阅历丰富且稳重的戴眼镜男士,旁边是位年轻声大小伙,脖上挂着相机。 他们谈笑,互换眼神,纷纷朝这边瞧来。 舟姝可微微颔首回以,注意到那边的副驾驶上应该还有一人。 总共十人,加上她,是十一个人。 没多久重新上车。 温柒屿去了对面车,和相机小伙进行交换,另外从大巴下来的三位年轻人也跟着来了。 一下子,七座坐得满当。 舟姝可又收获了四声“大嫂”,四个小家伙眼睛提溜转,看起来对她甚为好奇,但一个个不敢开口说话。 她顿时心情不错,主动介绍起自己姓名和职业。四人给足了情绪价值,一个劲夸赞。 原温柒屿位置现在是大巴车的男生,留有一头稍长的黑发,半扎了个小丸子。不单长相俊,骨相也优越,整体气质独特。 他作为领头开口:“谢景昇,今年二十一,青市人。” “朱锁,十九岁,来自安市。” 后排最里的女孩紧接说。 她一头锁骨发,鹅蛋脸,五官优越有一定的高级感,显得清冷,打眼瞧以为是位挺成熟的姑娘。 中间第二位女孩笑盈盈:“我叫钟文倩,也是十九,现居京市。” 瓜子脸,同样短发,甜美型的小女孩,十分耐看,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极有感染他人情绪的能力。 最后是抱着相机的男生。 样貌不差,肤色偏黑,眉浓,眼睛亮。但貌似有点害羞,相对视一眼就移开低眸,嗓门比方才要低。 他说:“尹浩南,临市人,二十岁。” 舟姝可看见他们男生右耳上和小栩小屿一样,都戴了黑色耳钉。两个女生则右手腕分别戴有同款黑石手链。 张家沐的也是在手腕。 再细发现,尹浩南嘴巴部分略微奇怪。 ..原来是唇腭裂。 舟姝可视线收得快,可男生还是敏感察觉,抬了眼笑说:“我是天生兔唇,做过几次手术,还在修复路上。” 尹浩南语气正常,笑意不减,应该是早习以为常,未流露出自卑情绪。 她看着少年深感欣慰,莞尔真诚道:“你很棒。” “嗯!” 尹浩南点头,“我喜欢摄影,朋友们都说我拍得好,已经是个成熟的记录者,参加过好几回活动了!” 他声音越说越大,展现出真正的自己。 舟姝可听着蛮高兴,顺话问:“那这次是第几回?” 尹浩南:“第五回!” “不对,第四次吧。”钟文倩反驳。 尹浩南愣了下,很快又肯定:“就是第五回!” 钟文倩认真:“我是第五次。你是不是把岑溪镇那回当第一次了?那可不算,你纯玩,给白哥当下手的。” “就算!”尹浩南不承认。 “死浩南!”钟文倩骂,看似甜美实际不好惹的性子显露,开始有理有据同小伙伴争辩。 朱锁看着摇头笑,当起旁观者。 谢景晟也是,并不打算做和事佬。 舟姝可笑吟吟,享受起当下难得的氛 围。 经观察,对于性格各异的四人她已经下定初步了解。至少同姓温的仨兄弟相较,他们心思单纯,没有弯弯绕绕。 接下来一路,他们精力旺盛,天南地北聊。甚至缠着她让说起过去的有趣,越奇葩病人,越搞笑故事他们听得越津津有味。 中途停车,前排两人互换了一下。 随着时间流逝,后半程四个小年轻彻底蔫了,渐渐安静打起瞌睡。 舟姝可看眼手机,有条妹妹林莺问候的消息,她简短回了两句。 再有就是几个不重要的群聊,随便翻了翻。 没有其他新消息。 中午将近十二点,车在一个村头停住。 面积挺大,一棵枝繁叶茂的百年大树伫立,还有新建的小型游客咨询处和文化展示墙。脚下地面铺有崭新水泥,划出了多排停车位,其中大半已占。 朝进村方向望,只需要走过两百米的田埂,村落靠山而居清晰可见。 “堰村,终于到了...” 钟文倩猛吸空气。 尹浩南拿着相机对准前方,“咔”声库库响,同时嘴里感叹:“我靠,好漂亮!太美了!” 这里昨夜历经了一场雨,今天还是没有阳光,阴阴的,好像随时会再落雨。可与城市不一样,云依然很白,天很蓝,远处的山峰层峦叠嶂,有白雾缭绕。 只一眼,犹如梦似幻般的山墨画在流动,令人心旷神怡。 众人集合。 舟姝可看清了另辆越野车的副驾驶。 男性,二十五左右的样子,打扮清爽且一丝不苟,面相属温柔挂易亲近。 果不其然,他温润有礼伸手:“于牧白,南市本地人。” 她礼貌虚握,回报了个名字。 虽然知道他知道。 于牧白轻颔首,转而看向身旁,眼里柔和并充满了爱意。 他介绍说:“黎笑,我的妻子。” 舟姝可猜对了。 女人漂亮,身材尤其,着装上还酷,单边黑色耳钉更是衬得随性而飒。通过眼睛对望,明白那是一双具有故事感的眸子,成熟魅力无限。 “你好,姝可姐。” 黎笑唇边带笑,眼里也有笑意。 真真一颦一笑皆让人舒适又着迷,浑身透着股洒脱劲,其生命力更是无比张扬的,热烈的。 舟姝可喜欢她。 最后走近的是那位戴眼镜男人,估摸三十五左右,伸出右手的腕处黑石手串颗大惹眼。 “汤旭,喊我老汤、老旭就行。” 11个人行李简单,全是小包,温家双胞胎甚至空手,行动起来齐往村口赶的大家心情高涨,欢声笑语下,场面难免显得浩荡。 堰村依山傍水,民房是传统代表性的白墙灰瓦,马头墙错落有致,没那么清净充斥了古朴斑驳痕迹,脚下则块块形状不一的青石砖。 年轻夫妻俩做向导领头,带着大家行过一座小桥,两边翠湖如镜,不止人们的身影还有每寸建筑倒映其中。 除此之外残荷凋零,垂柳轻扬。 突然文倩急拍尹浩南,手指向某个方位激动:“看那儿!还有荷花!” 尹浩南惊叹,赶紧镜头对准疯狂开拍。 其他人纷纷停留,无一不拿手机拍风景或自拍。 舟姝可也留存下几张风景照,直接发往朋友圈三张,附堰村位置,配文字:小桥流水人家 发布的下一秒,手机上方弹出条消息。 【Kairos:晚上十点,飞机抵达南市。】 14. 堰村 虽然不想承认。 舟姝可的心脏确确实实咯噔了一下。 【Kairos:今晚十点,飞机抵达南市。】 点进对话框,落入眼里的这句话不变。 想温秉洲前两天10月3号说的,尽量7号前回。 今天才五号。 她没选择多问,敲下两个字母:【ok】 一行人继续行走在古村落里,看三两游客时不时停脚,听路边小摊村民吆喝。 温柒栩接了个电话落最后,前头于牧白说:“我们先去第一家民宿,大家应该都饿了,先吃饭。” “好耶!”钟文倩开心,“听说这里有种鱼,经过腌制再烤,特别好吃!” 谢景昇笑她:“小吃货。” “嘻嘻,能吃是福嘛!” 钟文倩丝毫不受压力,转而对好友说:“阿锁你体质不好,一会吃的时候要注意。对了对了,前不久和我弟去海边玩,我买了小礼物准备送你!” “谢谢倩倩。”朱锁眼里露出几分戏谑,“你弟弟之前每次偷摸都会跟来,今天人呢?” 钟文倩糊弄:“哎呀,不知道!不说他!” 两姑娘挽着手,亲密无间。 舟姝可在她们身后,不免感到几丝艳羡。 温柒栩在这个时候赶上她步伐,附耳说:“大嫂,我大哥晚上回来,大概凌晨一点左右到。” 舟姝可:“......” 倒不必再差人通知。 后秒察觉不对,她眉头立即轻拧,问道:“他来堰村?” 温柒栩应了声:“嗯。” 舟姝可:“...??” 抵达一间民宿,安静雅致的新装修。 院落大,有凉亭鱼池,草树碧绿,满桌的饭菜已布置好。 “大嫂,这里两间屋子,你和笑笑姐他们分别住。”温柒栩转脸看剩余人,“另外的的民宿不远,三间屋,你们六个看着分。” 舟姝可奇怪,他的话除开了他自己和张家沐,直接问:“你俩呢?” 两人从进来就没坐下。 “你们吃,我们去隔壁村逛逛。” 温柒栩简单丢了句话便转身,张家沐一言不发跟随。 黎笑适时道:“没事,随他俩,开吃吧。” 舟姝可这才注意其他人,已然开开心心动了筷。而方才每位一句未挽留,原早习惯,见怪不怪。 钟文倩给她夹了块虾:“大嫂快吃!” 话音未落她“啊”了声,赶忙补问:“大嫂你能吃吧?过不过敏?” 舟姝可笑意轻浅地摇头:“不过敏,谢谢。” “那就好!” 钟文倩松口气,转头给左边的人夹菜,“阿锁你多吃点,这个你爱吃。” 夹完她继续观察满桌菜样,“嗯..还有那个,那个,那几样不行...” 舟姝可心中异样刚要升起,落对面座位的谢景昇出声:“阿锁身体有点特殊,是高过敏体质人群。” 她眉头顿皱,“IgE数值达多少?” 曾经接待过相关人群病患。 一个正常人的过敏原检测,总IgE数值最高200,超过其数值不同人因为过敏源不同会产生各种危险,轻则皮炎鼻炎哮喘反复,重则休克、特应性皮炎等。 朱锁苦笑:“早年严重超七千,每天靠药物控制,目前已经稳定。” 怪不得。 小姑娘年轻,看起来却也经历不少,原因在这里。 舟姝可不好再问,只能真心祝愿:“会越来越好的。你很漂亮,未来有无限可能。” “大嫂说得对!”钟文倩重声附和。 朱锁看着她,由心感动:“谢谢姐。” 吃饭间,舟姝可多瞧了几眼钟文倩。 小孩可爱,不挑食,每样菜夹一点,吃得脸颊鼓鼓的。单从这般表面,确实单纯无邪,可若往深了探究每个小动作和说出的话,她也有点小秘密。 午后,几人短暂休息。 交流起堰村的历史到现今,又聊到不久前的教师溺水新闻。 尹浩南愤愤:“现在的媒体真是不道德,什么都不了解清楚就瞎写!” “对!”钟文倩强烈认同,“太可恶了!” 舟姝可闻言有所感:“可惜了一优秀教育工作者,新闻上只知姓氏,却不知道真实名字。” “......” "......" 发觉气氛不对,几人目光全聚集到她身上。 舟姝可:“?” 钟文倩疑惑:“姐你不知道吗?倪清清,也是我们福利院出来的。” 舟姝可心中一震,面上表现明显愣怔。 小姑娘语气平常,每字眼凑成句,有多处能够让人深入思考。 “你们..” 她张了张嘴,往下又不知道说什么。 钟文倩好像恍然大悟,惊喜道:“啊,原来姐你什么都不知道耶!” 话落,在场其他几位都笑了。 黎笑手持一支女士烟出声:“也不知道咱们大老板怎么拐到的这么个美人。” “姐姐聪明,还很善解人意,任谁都会喜欢、爱上。” 朱锁认真。 眼里有着小女生对年长者的钦佩与向往。 “是呀是呀,我就好喜欢!” 钟文倩想起什么,话题跳转,“这么多年过去,虽然再也没见过温大哥,但听其他哥哥姐姐们提过,还是一个冷冰冰的人。突然结婚,老婆是位如此温柔的舟姐姐,真是不可置信!” 舟姝可笑而不语。 实际一时根本无法做出解释。 尹浩南趁机回忆到过往,嘲笑道:“想起来了。小时候在福利院大家第一次见温大哥,你直接被吓哭,其他伙伴们紧跟着就哭,院长妈妈怎么哄都哄不好。” 钟文倩脸色一变,丢白眼轻哼:“我哪是被温大哥吓的,明明是你!在我欣赏温大哥美色的时候往我身上丢虫子!” 尹浩南立刻辩解:“不是我!当时是其他人扔的,想扔我结果扔你头上了!” 钟文倩自然不信,两人再次吵起架。 朱锁凑过来:“我们三个小时候是同家福利院的,老汤也是,比我们大所以不同期。等我们都被收养长大,才知道是受WOT的帮助,知道了温家,加入到WOT的公益中。” 谢景昇接话:“我倒不是孤儿,家庭美满,但也只是个普通人。从小到大身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一遭,直到得WOT看见,才算获得新生。” 温柒屿在一旁玩着游戏,不抬头地说:“他们说的没错。WOT存在久远,实行的公益无数,福利院、学校、医院更是不在少。而我们内部成员的永增不减,源于他们的自由选择。” 舟姝可默住。 内心对WOT又有了层认识,感慨万分。 再问及公益的初始,温柒屿也不知道。 她得以相信,温家是百年世家不假,能够有真心实意小辈的感激与追随,大小公益不断,未来福泽将绵长。 看两个小孩闹了会,众人出民宿。 没走一会,分队各逛各。 年轻夫妻俩一组,谢景昇、尹浩南和老汤,余下俩小姑娘结伴,舟姝可和温柒屿不远不近跟她们后头。 路遇多位穿汉服的姑娘拍照,小屿频频回头:“大嫂,要不给你穿一套吧,肯定漂亮!” 她含笑轻摇头, 随即问:“今天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温柒屿安抚:“先休息,不急。而且有栩子和牧哥,等他们消息。” “是不是去了亭子村。” 舟姝可以陈述口吻确定。 “嗯。”温柒屿没遮掩,“那边村子现在不太允许外人进入,他俩摸摸情况。” 比设想中的要不妙,舟姝可想。 再有像这种村与村之间的矛盾,官警最难出动处理。 堰村不大。 走走停停,逛完了四通八达小巷,一条商业古街,一座古庵。 两个小姑娘乐此不疲,一路买下十来幅非遗花鸟字,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拜完佛又在一速画摊前坐下,花了二十分钟画下张姐妹双人像。 舟姝可和温柒屿成了她们拎包小弟。 画完两人欣赏不停,一直回到民宿。 尹浩南:“堰村今晚有活动,听说是请了几位小众歌手,来唱古风曲子,中间穿插灯光秀!” “切,我们也知道了!”钟文倩不爽。 尹浩南懒得看她,对在场其他几位期待问:“大家晚上一起去看看吧?” 黎笑散漫,答得爽落:“好呀。” 剩下一众没意见,确定好时间,各自回民宿休息。 最后逗留庭院的是黎笑,边划着手机屏幕抽烟,不忘抬眸冲她笑了下:“回见。” 舟姝可点头,走出一步脚下迟疑停滞,转头正经叮嘱:“少抽些,对肺不好。” 黎笑眼里笑意浓,爽快应:“欸,在戒了。” 推开房门,屋里空间算不上很大,但也不小。陈设简单干净,以木质为多,与这座小村的古朴相对应。 舟姝可带的东西不多,随便两套日常衣服,三部手机,再无其他。 于窗边沙发坐下,她摆弄起仨手机。 其中两部是自己花钱的,用来明确区分私人和工作,第三部则是小栩赠送,等同于温秉洲的。 之前没太在意,现在仔细盘弄,发现它没有型号。 机身虽然和普通大众的黑色机无二样,但不见任何logo,整体掂量起来较重,背部镜头区域较小。 划开屏幕,已有的APP简洁,有种几年前老式机的模式。当点开一外观是黑色蝴蝶的APP,猝不及防跳出扫脸界面。 显示通过后,出现了熟悉的欢迎语第三次。舟姝可很想适应,经尝试发现根本不行... 尽量放下古怪,她点进论坛从第一板块开始,进行了关键词“福利院”搜索。 在分享板块里确认相关贴子最多。 一一翻阅,帖子总结分两类。 一类是帖主本人要么孤儿,要么经历被收养,分享从福利院长大到成人的故事,鼓励他人好好生活,爱自己。 二类是贴主分享出来需要救助的小孩,多是出生就残缺或疑难杂症的孤儿,最后由WOT收容转送各地福利院。 舟姝可第一次知道,原来单国内,在好些个看不见的地方,皆有福利院的存在。 又或说是孤儿院。 其中不少是无当地官方帮助的私人抚养所,被WOT发现,让孩子们受到良好的成长环境。 长大后的他们有爱,无私地也投入进公益。 “笃笃”两声敲门,打开是于牧白,他温润有礼:“姝可姐,小栩他们回来了,安排一家小饭馆吃晚饭。” 舟姝可莞尔:“好,我收拾下就来。” 返回沙发,私人手机屏好巧不巧亮起。 早已眼熟无比的微信名再次跳出,发来个表情包。 【Kairos:晚上好.GIF】 一个太阳落下,缓缓升出半轮弯月的动图。 15. 祝愿 舟姝可久久沉默。 真心搞不懂对面那人天天打卡干嘛? 打卡就算了,还硬发些难评的表情包,不知道的以为是位七老八十的大爷。 下楼到院落,温柒栩和张家沐同年轻夫妻俩聊着,钟文倩几人从大门陆续进来。 尹浩南问:“怎么样哥,打听到什么了?” 温柒栩:“明天早上八点半出发,亭子村那边已经安排好,就以教育部做调研考察为由进亭子小学。” “好耶!”钟文倩高兴。 “你们..” 舟姝可欲言又止,换了个词:“正规吗?” 钟文倩第一个甜声:“正规呀。” 于牧白看透她想法,面上带笑道:“放心,我们每次的公益手续齐全,也会提前准备多套方案,最终切合实际确定。” “重新自我介绍。” 老汤合时宜地开口,“我是京市教育部组成员,主要负责对教育资源落后地区进行追踪改善。” 舟姝可:“......” 她点点头,心里大为震惊,但不说。 目光飘向夫妻俩,与两双一致带笑的眼睛对上。黎笑说:“我就是个开游戏俱乐部的,喜欢极限运动,爱全国到处旅游。” 于牧白不急不缓:“我大学学的法律,现在是自由职业,本次担任公益律师,兼特别顾问。” 舟姝可听完不意外。 毕竟夫妻俩看起来就家境优渥,之所以加入WOT大概率是因为自由喜欢。 又听谢景昇说:“我就一小道士,会简单看点风水。” 舟姝可:“......” 凭外表看,这孩子真是有那种气质,虽然话不多,但人松弛,谦和内敛。 众人前往小饭馆。 步行三分钟到,一个不大的农家饭馆,所处地理位置近湖近村口,已有两桌其他游客在动菜。 温柒栩提及午饭便是由它家准备。 店家安排他们上三楼,宽敞的露台长桌木凳齐全,大小灯光亮而适宜,角落处的花草摆放舒眼,整体氛围感浓浓。 钟文倩最先跑围栏边,止不住惊叹:“哇塞,这观赏点也太好了吧!” 天色将黑未黑,留远边夕阳下落剩余,染得一片温柔美好的橘色调。同时刻,风里带着清冽桂花香飘来,连呼吸好像都变得丝丝甘甜。 落座下来能看见湖面近在咫尺,底下村民或游客走过,人声闹声并不觉得吵烦。 几小孩拉着老汤疯狂拍照,夫妻俩在给家里人打视频电话,温柒屿忙着游戏。 温柒栩懒懒倚靠栏杆赏人文风景,忽然手肘抵了下旁边人:“哎,小玫在那儿。” 张家沐淡淡的表情没有变化,循着视线看去也只是应个:“嗯。” “你这当哥哥的,不称职啊。” 温柒栩戏谑,“你看妹妹,才一天,就和新朋友处成好闺蜜了。” 张家沐瞥了他眼,没说话。 温柒栩笑意不减:“最近在忙还没来得及见面,小玫一定很想我。等空闲了,我去她学校,带出来好好玩两天。” 张家沐:“随便。” 温柒栩有点无奈:“你这人...” 舟姝可清楚听全了两人几句对话,不自禁嘴角轻扬,后秒发觉不应该再偷听,她默默转移注意力。 拿出手机,环绕一圈拍了个几秒视频。 再点进微信置顶对话框,将视频发了过去,算作回复对面的晚上好。 湖边搭建起小舞台,没多会,菜上齐,底下聚集的声音也多了。天彻底黑下,整个堰村每家每户灯光通明,湖周边更甚。 当开始音响试音,响起一首耳熟能详的音乐。众人喝了酒,除了温家兄弟,其他人互相对视,纷纷笑了。 钟文倩率先跟着歌词轻哼,其他仨紧随其后。哼完前奏,他们齐声唱出: “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 当河水不再流.. 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 边唱,开始了摇头晃脑。 黎笑看着他们忍不住轻点起头,在歌曲来到高朝部分时加入: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温柒屿摇头,关顾吃饭。 温柒栩眼里笑深,冲旁边人说:“这我知道,你们国内知名大型连续剧主题曲,你也唱啊。” 张家沐没理会他,连个眼神也没给。 老汤和于牧白默默碰杯。 舟姝可一一扫过他们,心情格外好,也跟着轻声哼了起来。 酒过三巡。 几个小孩早已微醺,拉着老汤、温柒屿、于牧白玩游戏。 湖边舞台上的真人真唱没停过。 舟姝可喝的不多,基本每口浅抿,啤酒罐内还剩近半。 面朝围栏外舒服坐着,听底下歌手唱着没听过的曲风。据钟文倩说是什么古风歌,虽然小众,却在网络上有一小席之地。 舞台上轮换,有男有女。 随着新的一首切换,男歌手身着飘逸汉服登台。 前奏里笛声琴声流淌,开口嗓音清澈,带着故事感缓缓诉说,真正宛如位翩翩公子,完全融入堰村的古朴。 “是不是很好听?” 黎笑拍了一段视频下来,不知道发送给了谁。 舟姝可不经意瞄到手机屏幕,很快瞥开目光,轻应道:“嗯,好听。” “我妹就喜欢这些。” 黎笑看着不远眉眼柔和,回忆起自家人,“她小时候还学习了古琴,又跟着老师傅学了点京剧,爱唱类似风格的曲子。” 舟姝可同其聊起来:“看来小妹很不一般,今年多大?” “十九。” 黎笑的话接着往下:“她是我父母在福利院领养的,但是是我亲自选的妹妹。” 舟姝可一愣,无话可说了。 “别想歪,她很健康。” 黎笑看向她笑,继续解释:“牧白是她的亲哥哥。小时候他们家庭出事,妹妹因为走失被送往的福利院,第二天就被我拐回家了。” 原来如此。 幸好不是一个差得过往。 舟姝可莞尔送出祝福:“小妹很幸运,以后的生活都会顺风顺水,福履齐长。” “那肯定。”黎笑接下祝愿。 八点半准时,一场灯光秀起。 进行了十五分钟左右。 几小孩开始还赞叹,到后边忍不住吐槽:“不专业啊,难看!” 老汤道:“已经够好。文旅局批了活动,经费却不多。” “那他们怎么办的?”尹浩南奇怪,“不听说今天是第三场,明晚还有一场吗?” “市里有企业合作投了钱,堰村从初期的改建到现在,都是他们在推动。” 张家沐说。 整晚没 怎么出声,突然来了这么长一句,语气里虽然没有明显情绪起伏,但嗓音沉。 舟姝可直觉有异。 见在场其他人好似都没觉得不对,她自然选择了默住嘴。 尹浩南:“应该就剩两首歌了,最后结束有场烟花秀。” 上个话题很快被带跑,原有点昏沉的钟文倩拍打两下脸重振精神,呼喊大家再等等,必须看完一起回民宿。 当期待的烟火于黑夜上空绽开,每人都用镜头留下了美丽。 不多会众人散场,老汤和温柒屿带着四小孩先走。 留下的五人继续吹风。 黎笑望向她,眼里带着细碎的笑意:“忘了说Sorry,我下午不小心看到了你手机屏,你老公..我们的好老板今晚要来堰村是吧?” 舟姝可:“......” 温柒栩替她答道:“对,不用在意,大哥会到的晚。” 黎笑明白得点点头:“行,我们就不迎接了。还麻烦嫂子帮我们跟他问声好。” 后半句冲着舟姝可说的。 她些许哑然,尽量压着面上的不情愿低“嗯”了声。 黎笑:“来之前不知道,没有准备礼物,等日后我们亲自登门补上一份。” “大嫂,祝你和温大哥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于牧白说完,略带歉意地补充:“晚来的贺喜,还望见谅。” 舟姝可笑意浮起,轻摇了摇头说:“谢谢,你们有心了。也祝你们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随意又闲聊几句,回到民宿时近十点。 打开手机,不见有消息进来。 她顺手点开置顶对话框,想打一句话问问,思索了几秒后选择退出。转而进入朋友圈,将些小红点清掉,回复几条好友问候。 再洗完澡,擦拭着长发间,手机响了声。 【Kairos:休息了吗?】 舟姝可瞅完,没有秒回。 手机放至床头边,拿吹风机将黑发吹半干,大概是两分钟过去,才重新拿起手机打字回复:【没有】 未直接躺床上,往阳台去。 手机那头下一条新消息挺快。 【Kairos:我在路上,还有三小时,你早休息。】 舟姝可顿了顿,按平常普通的关心发送: 【让司机慢点,路上眯一眯】 【Kairos:好。】 阳台空间不大,有一秋千吊篮椅,位置限两人,还可单人躺下。她顺势坐了上去,身子随之微微摇晃,抬脸朝前方望去。 夜色已深,月光清辉。 整个堰村还亮灯的民房零散,唯独村口方向要大片明亮些,虫鸣忽大忽小,偶尔几声犬吠从稍远方向传来。 不聒噪,反而让内心感到静谧安宁。 舟姝可头脑出奇地清醒,开始整理思绪。 将温秉洲设为主要人物,围绕他从第一次见面回忆。学生的轻生是突发,而男人带着两个弟弟出现及时,警察后到。 假若温姓仨兄弟那晚不出现,女同学会出事吗? 不会。李亚楠是个能够自洽的孩子。 车祸意外,让她与他有了直接身体接触,感受是温暖的,还有温柔。 视线相对时,温秉洲的眼神不对。 小心..小可.. 微动的唇间两字,是后者。 舟姝可内心一顿,下定确认了。 16. 梦境 不小心睡着,舟姝可又做梦了。 凉飕飕的,是一个冬季。 熟悉的院落里,黄色腊梅花盛放,小雪转停,未在地面留下白色,只有一滩滩水渍。 她慢慢走到树下,在触手可及的枝头撇断下一小枝,送来鼻前轻嗅,香气浓郁,整个人心情变好几分。 “冷不冷?” 背后有人靠近,带着无比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搂进怀中。 她抬脸瞧男人,一张俊脸憔悴依然,黑眼圈愈加明显。忍不住心疼,未答反问:“离祭祖的时间还早,怎么不多睡会?” 温秉洲轻轻摇头,声音低:“该出发了。” 她想再说句什么,转念早就知道男人性子,拗不过。 只好妥协道:“好吧。” 坐上车,一路是南市熟悉的街景。 “确定了吗?答应她的所有要求,去赌一个不知真假的新时间?” 她问完,男人沉默良久后给了回应:“嗯。” 她长吁口气,把心里藏的话讲出:“好,那我陪你。” 温秉洲看着她,一双眼睛深邃,深掩的各种复杂情绪交织泛起... 舟姝可是在这样的注视下忽然惊醒。 身下的篮椅晃动,脖颈酸疼,还有点儿冷。缓了几秒起身进屋,倒杯温水几口喝完,身子逐渐回暖。 外边夜色更深,且格外安静。 想起看现在几点,才发现手机丢阳台的吊篮椅里。 返回拿起来一看,时间过零点。 零点三十七分。 划开屏幕没有新消息,她打算直接上床睡觉,在关阳台门时不经意一瞥村外远边,目光顿住了。 无际的黑夜里,寥寥光亮,却有抹仿佛要冲破时间的光束疾驰,由远至近。 莫名地,舟姝可打心底肯定,是他。 看着那辆车在村头停车场停下。 然后车灯熄灭。 过了一会,尚有微光的入村处响起狗吠。站阳台眺望,距离还是过远,并不能瞧清是否有人影。 她伫立了十几秒,转身离开。 堰村桥头。 等待的两人接连打了个哈欠,终于见到愈近的另外两个男人,他们先后招呼:“大哥,小文哥。” 小文谦敬颔首。 温秉洲淡声道:“辛苦你们了。” 温柒栩顿时笑了,困意散去:“不辛苦。” 两两平行往小巷里走,他收了散漫,认真说:“你变了,大哥。” 温秉洲神色不变,嗓音低:“说说。” 温柒栩早把近些天以来发生全想了个遍,开始回忆。 “两个月前,国内时间的八月四日。你突然把我和小屿喊到你身边,在此之前,我俩只是听老妈的意思在WOT里随便玩玩,和你一直没有什么正面接触。” 他妈妈只是温氏旁系底下很小的一支,老爸家虽然有点势,却根本比不上温家。按常理来看,未来一生,他和弟弟也走不到温氏当家的旁边。 现在竟然实现,从英国跟着到国内。 此时此刻,两人如同真兄弟在闲聊杂事一样。 温柒栩:“家族里其他小辈们都怕你,说你从小到大就非常严厉,而且冷血、无情。甚至连好些长辈也这样评价你,觉得你是个雷厉风行不择手段的新当家。” “我一直也这样认同,直到那天晚上见面。” 他想了想,继续说:“很奇怪,你看起来好像很早就认识我们。老妈说不可能,让我们听话,好好跟着你,走上人生巅峰。” 话到这里,他一时笑意没忍住。 “对了,还有家沐。” 后边的张家沐闻言,看着他背影欲言又止,没真出声。 温秉洲静静听着,情绪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不轻不重应了声:“嗯。” 温柒栩习惯了男人的话少,即便没得到任何解释,他想得开。 “好吧,听说做老大的秘密最多了,我就乖乖做个小弟。” 话音落下,谁也没有动静。 小巷里唯有他们脚步声,好一会温秉洲开口,嗓音沉缓:“你和小屿的病我知道,放心,会有机会医治好。” 温柒栩身子一滞,瞳孔微微放大,脚下停住了。 张家沐也愕然,慢慢停在他了身边。 温秉洲不紧不慢的步伐有所加快,视线盯住前边不远,民宿外昏黄灯下的女人。 舟姝可老早瞅见他们,知道在谈什么事,听不清。但男人的最后一句隐隐约约,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眼。 她茫然,小栩和小屿有什么病? 完全看不出来,除非是某种隐性的杂症。 “一直没睡?” 温秉洲走近问。 她抬眼,一下撞进他漆黑的眸里,有瞬间失神,好似被拉进方才的梦里。 一阵风拂过,带来醒神的桂花香。 舟姝可反应快地端上假笑,说:“眯了会,正好看见你们车到。” 她顺手接过小文手里拎的两个衣袋,“辛苦你了小文哥。” 小文回了个不辛苦,而后默默瞥眼老板,感叹不愧是夫妻俩。 而且哪像是新婚夫妇? “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舟姝可提高了点音量,同时是对停不远的温柒栩和张家沐说。 道过明天见,小文跟着他俩离开。 周遭重新静下来。 “进去吧。” 舟姝可转身,没有多看一眼身旁男人,即便知道他目光始终在她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期间,谁也都没说话。 直到进了房间,她将衣袋放置,以聊家常的口吻随意问:“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后天需要去趟京市。” 温秉洲亦步亦趋跟着,身形高大,满身的风尘仆仆却藏不住,他的声音低,还略带点哑。 舟姝可点点头,拿水瓶倒了杯温水递他。 “高强度连轴转可不好,注意身体休息。” 温秉洲接过,沉沉“嗯”了声。 她终于抬眼瞧他,目光在男人五官流畅的面上有所停滞,而后下移视线,落其修长的手指骨节,催促:“喝完赶紧洗澡。” “我先上床睡了。” 舟姝可越过他,往床边走。 “好。”温秉洲看着她瘦弱背影离远,声音轻柔,“晚安。” 她脚步一顿,回了个低声:“晚安。” 床头留了盏灯,亮度调至最小,淡黄不刺眼。浴室离得近,不过隔音可以,哗哗水声听得并不清晰。 舟姝可闭 上眼尝试入睡,三分钟过去,翻了个身,过一会觉得不得劲,又翻了回来。 她的头脑思绪混乱,越来越清醒... 一睁眼,可以看见浴室透出来的灯光。 她盯着那儿,不知不觉下,眼神涣散,进入了发呆状态。 “小可?” 不知道多久,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唤她。 发散的视线慢慢聚焦,舟姝可与一双无限温柔的眼睛对视上。她眨了眨眼,不知怎的就开口问出:“你到底是谁?” “温秉洲...” “百年世家的继承人..” “公益团队WOT的领头..” 她一一尽数,倏而停了下,补充说:“还有心听万语新基金的牵头人...” 男人不语。 穿着民宿里的白色浴袍,腰间系得并不紧,露出的大半胸肌线条明显,往上锁骨连肩的地方不突兀,一切都正正好。 完美无缺的身材。 舟姝可的注意力就这样被吸引走,随后瞅见男人一头黑发湿漉漉。 她抿嘴,试图压住唇角的笑意:“不好意思,忘了跟你说,洗手台的吹风机坏了,新的在这儿。” 床头边。 温秉洲走来,背着浴室的光,一张禁欲的脸上写满平静,又好像有点什么,深谙晦涩。 奇怪地,她脑海冒出一帧未经历的场景。 虽然很快闪过,舟姝可还是捕捉到了。下秒有个小想法不假思索出现,她顿时掀开被子,来句:“我帮你吹吧。” 温秉洲准备探向吹风机的手停顿,没有拒绝:“好。” 十分意外,又猜到的反应。 舟姝可心里暗笑,实际眼里的笑意根本遮不住,指挥男人在床沿边坐下。 她没有下床,只是跪在了他身后。 吹风机线头够长,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开启后声音较大。 当掌心触及男人的湿发时,舟姝可兴奋的情绪有所收敛,心中乱了半秒又及时稳住。 无声的房间里,只有吹风机轰轰的噪音。 温秉洲的头发不长,也不短,但很黑,发质偏软。热度适宜的风速下,她时不时拨弄着湿发,感受到它逐渐变干,心愈加平稳,宁静。 在无意识下,她放松跪姿,身子还往前倾了点,同男人的后背贴近。 温秉洲身体感觉到了。 他没动,唇角不易察觉动了。 舟姝可未察觉。 反而在心底默想,她有种似曾相识错觉,两人这般场景不是第一次。 在心理学上有那么种说法——“既视感”,普通大众常称为“海马效应”。世界上有很多人至少体验过一次,也有经常性的存在。 他们在现实环境中,会突然觉得当下场景、对话或行为曾经经历过,有人说是做过一样的梦境,也有人怎样回忆都表达不出具体。 这种即视现象正常,会容易在一个人产生疲惫和压力状态下发生。 可虽然如此,舟姝可还是忍不住:“我们是在哪儿见过吗?” 话问了,她却没抱希望能听到回应。 四五秒过去,关掉吹风机。 房间陷入真正的安静。 温秉洲忽然开口:“两年前,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17. 同床 温秉洲好听的嗓子低,语气则非常平。 两年前、南市四院、住院部、三楼。 几个字眼全部落进耳里,舟姝可懵住:“?” 第四院是南市最大的公立精神专科医院。 两年前她就是在里边精神科心理治疗室工作,日常给李老师做助手,为病患进行简单心理疏导,不久老师被升职到市第一医院,她接下老师的职责开始了新路程。 很不幸,她失败了。 在经受一位精神分裂病人长期的跟踪骚扰下,选择辞职逃离,搬家到九中附近。 “具体什么时间?”舟姝可追问。 一直以来,她对于自己的记忆力持有足够自信心,可现在,巨大的打击席卷而来。 温秉洲沉默,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后他才说:“14年1月份。” 舟姝可:“......” 真听到一个准确年份和月份,她还是迷茫,陷入沉思。 倒不是怀疑。 相信男人既然讲了,那么就一定为真。 只是..14年的1月,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过于突然,一时之间她的头脑理不清。 温秉洲看着她,眼底掠过抹情绪,随后拾起她手里松落在床铺的吹风机,软语温言道:“睡吧。” 舟姝可秀眉紧蹙,一副不在听且神游万里的样子,等眉心猝不及防传来一个柔软的吻,短触即离。 她抬头看清男人,皱着的眉下意识松了。 思绪打断,也被拉回了此时此刻。 温秉洲重复叮咛:“躺下吧。” 目光扫过男人的眼睛和薄唇,她没做声,默默往床里侧挪。旁边的床面紧随微微塌陷,独属于男人身上的清淡气息弥漫。 舟姝可无声侧躺,背对了他。 听见一小阵的窸窣,被子里温度升了几分。忽而腰间横来只胳膊,过于突如其来,引起微小的酥麻感。 背后男人有所贴近,圈住她腰身的手臂收紧,两人之间再无距离,完完全全紧密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她没有动,感受到温秉洲的呼吸落在她发丝间,起伏安稳绵长,没多会,两人温热的体温即便隔着衣物也滚烫,很快顺着腰腹蔓延整个四肢百骸。 整室静谧的空气中,温柔缱绻在流动。 “段姨说你给我留了件礼物,我托人去取了..”温秉洲不合时宜地开口。 舟姝可:“......” 她闭眼,不想回话。 “戒指很好看。” 背后温秉洲的嗓音低沉,“我很喜欢。” 一字一句慢而稳,惹得耳朵有点发痒,舟姝可呼吸微滞,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没有想到男人竟会讲出这样的话。 她睁开眼睛,视线却无可聚焦,虚虚地看着前方半空。 昨天所谓的“聘礼”昂贵无比,也过于事发突然,手足无措。 等冷静下来,唯一想法就是必须回礼。 可舟姝可是谁?普普通通的女性,无父母无背景。 前几年工作虽然忙碌,但没攒到多少钱。 抠抠搜搜下,她只能前往金店,买下一对普通大众的情侣素金戒。男方戒圈还是凭大致的尺寸定下,如果偏大或偏小,需要到店更换。 “合适吗?”舟姝可悄然问。 腹部紧实的手臂动了动,又紧上几丝劲。 温秉洲喉间滚动,先只是轻“嗯”了声,后补充:“合适。” 两人之间重新陷入沉静。 舟姝可阖上了眸,慢慢道:“这两天睡觉,我做了几个奇怪的梦..” 以往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做梦。 “每次梦里还都有你。”讲到这,她闭着眼笑了,想到那个玛丽苏版本的梦境。 温秉洲没有出声。 但她就是知道,他也还没睡着。 舟姝可继续自顾自说:“真的很奇怪,梦里发生的事情过于真实,就好像..是我们俩另外一个时空的曾经。” 温秉洲:“......” 他搂着她,同样未睁眼,近贴女人柔软发丝的呼吸微乱。 舟姝可察觉到,就算男人很快调整。 她唇角弧度微微上扬,想到什么便说:“这个世界上,一直以来,有很大群人对平行宇宙理论存有肯定,你信吗?” 温秉洲默了几秒,未答反问:“小可,你信吗?”嗓音依旧沉沉,听不出具体情绪。 她懒懒地,应得轻松:“信啊,怎么不信。” “嗯。”男人顿了下,说:“我也信。” 舟姝可:“......” 她是真的有些许无语。 回到上一个话题,舟姝可打算细讲:“你知道么,我做的三个梦都是冬天。我们在冬天里相见,又在冬天里一起参加了别人的喜宴,最后似乎是要参与一场重要祭祀。” “可惜,这个梦最短,还没到达现场就醒了...” 温秉洲不打断,静静听女人的叨唠。 倏而一阵耳鸣持续,如梦似幻般的感觉升了起来,但怀里人叽喳好比活泼小女孩子的模样又非常真切,他的五感重新触及现实。 “所以你说..嗯..我跟你...你..长这么..怎..怎么就..我..老公呢?” 舟姝可的声音弱了下去,讲述断续,不再成清楚的语句。 直到彻底无声,昏沉睡去。 过了一会,温秉洲的手动了。 原放女人腰间的胳膊轻抬往上,指尖来到她细腻的脸颊,将散落的几缕碎发一根根别至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和光洁鬓角。 接着轻柔拉过被角,把女人露在外的肌肤裹得严严实实,被边则压得服帖。 最后他躺下,将手臂垫于她颈下,顺势搂紧贴近,鼻翼抵在清香发顶。 温秉洲闭上眼,伴随怀里人的均匀呼吸一同坠入深眠。 早上七点四十分,闹铃准时响。 舟姝可的眉头顿时皱紧,眼皮沉沉无法睁开,她想伸手摸寻手机,发现不对,身前一堵肉墙,她的胳膊搭在其腹侧,手游走只能摸到结实的后背。 闹钟不停,她已然清醒大半。 两人以相拥的姿势同床共枕舒服,男人那身浴袍更是早散得零落,与明显的肌肉线条来了个脸相对。 舟姝可深吸了口气,床伴身上清冽的气息浓浓,一下完全醒神。 她默默从床上爬了起来,关闭手机闹铃。 转头撞进同样醒来的男人眼里,他保持侧 躺姿态,半张脸的下颌线依旧流畅利落,没有一丝赘肉下的喉结清晰。 再往下..大片肌肤敞露,眸光所到之处的每寸线条完美,肤色虽然不那么白,却是正常的小麦色,满满的男性荷尔蒙扑面。 舟姝可撇开脸,不太自然地咽了咽口水,说:“你继续睡会,我去洗漱。” 温秉洲没有应声,视线只是追着她。 她故作自然下床,走路时差点同手同脚,及时稳住身子进卫生间。 几分钟后出来,见男人未补觉,而是坐靠床头回复手机消息,他面上表情恢复以前冷峻,不见半丝柔情。 十有八九在处理重要文件。 舟姝可放轻脚,尽量降低存在感飘过,找起要换的便装。再要折返卫生间时,低哑的男声响起:“早安小可。” 她身子一停,皮笑肉不笑地望去:“早。不用再睡几小时吗?” 温秉洲用着他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盯住她,道:“不用。” 合理怀疑这男人在国外就没怎么合过眼。 不然连时差都不倒的。 “下去吃完早餐,我跟你同车。” 男人嗓音淡,眼里又不是那么平。 舟姝可点点头:“行。” 换完衣服,温秉洲待床上没动弹,甚至接起了电话,全程外语交流。 开始没听出,细听才发现是泰语。 因为没有刻板印象里的发音和口音,他讲得正经、悦耳。 她无声打开房门,抬眼的下秒同走廊静候的一女人对上视线。 走出来并轻带上了门后,听黎笑戏谑问:“还在睡?” 舟姝可摇摇头,解释:“处理工作。” 黎笑恍然:“果然,大忙人啊。” 两人并肩行走过连廊,下楼时一前一后。 “看来温大老板对你是真的,我以为..”黎笑说着轻笑出声,“你俩有什么交易,协议假结婚呢。” 她直言不讳,未带贬义意味。 舟姝可听进心里,面上笑意渐起,顺着话道:“是啊,我开始也这样以为。” 黎笑没明白:“嗯?” 舟姝可没想遮掩,不疾不徐说:“我跟他认识才一周,今天是婚后的第四天。” 后跟着下楼的黎笑闻言,脚步猛地停住,身子微晃倒吸凉气:“哈?” 她抿着唇笑,没有多给出解说,下完楼梯与聚集在院的众人道早。几个小朋友神色各异,没昨天那么兴奋,反而都拘谨不少。 当瞄见身后接着出现的是黎笑,他们紧张神色有明显放松,舟姝可了然,却故意不说什么,即便几人期待等着她再开口。 早餐中西结合,丰盛诱香。 大家围桌闲谈杂事,齐心没人提某个话题,直到院门进来了三个人,温柒栩、张家沐、小文。 小文自我介绍:“贾文,温先生的司机。” “......” 几位小朋友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剩下大人表态自如,分别做了个简单的姓名交换。 贾文彬彬有礼,目光投向她问:“夫人昨夜睡眠如何?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舟姝可:“......” 不尴尬吗? 尴尬。 18. 摸脉 舟姝可强装镇定,面上端起习惯性假笑。 随意附和完,小文心满意足地拎着手中公文包上楼,她顺便塞了一份早饭,让小文带给某人。 几个小朋友看着她,钟文倩小心翼翼问出了口:“所以姐,温大哥..真的来了啊?” 她点点头,眼睛里含笑。 “......” 没有第二位继续问什么。 大人们稳稳地吃着聊着,尹浩南和钟文倩、朱锁三人围到一起,小声低语起来。 “姐,这个炒面好吃。” 谢景昇凑来身边坐下,“我已经吃完一碗了,还想再来点,你要不要尝尝?” 不同于那仨的局促,道系少年果然松弛。 捧着碗香喷喷的热面,里头还有小青菜和肉丝,确实诱人得很。 “好啊。”舟姝可没有拒绝。 一大碗炒面分开,她特意要求少些。 第一口刚进嘴,油香四溢,本来不错的心情又增了几分,评价道:“嗯,好吃,好久没吃到过这么正宗的炒面。” 谢景昇无比赞同:“我一会再打包两份,中午吃。” 两人认真干面,没一小会,男生就结束战斗。擦净嘴,他看着她兀突说:“姐,我给你相个面呗。” 舟姝可以为他闲得无聊,笑意浮起:“成啊,需要我给多少米吗?” 谢景昇认真想了想:“嗯..转我一块钱吧。” 她脸上的笑有所加深,“怎么看?” “嘶..” 男生单手抱起肩来,另只手肘支起,托下巴摸腮的同时盯着她,“其实昨天第一眼见,我就觉得姐你这面相奇怪,偷偷算了下,没算出来。” “今天再看..” 谢景昇眉头紧蹙,“又觉得哪里不一样。” 舟姝可:“......” 她没太信这番话,但毕竟是小朋友嘛。 “是哪里?”她微笑不减,温和同男生对视,随他长时间凝视。 谢景昇陷入沉思,拖长调子:“嗯..哪里都有细微变化...太神奇了,我还是第一次见...” 舟姝可轻摇摇头,正要决心不再继续,听男生说:“我再看看手。” 她失笑,仍然顺着伸出了右手掌心。 谢景昇急切,拉过就近距离观察起掌纹,不忘用指尖顺着纹路划来划去。 有点儿痒,忍住了。 舟姝可再次摇头,嘴上不说,内心给少年冠上“小神棍”的名头。 初升的太阳一点点爬了上来,照射进院落,众人热闹,形成种难得的安逸。 不知不觉有瞬间神魄抽离,再拉回,莫名感到股难过,只想此刻时间流逝再慢些,大家留得再久点。 谢景昇肤色白,甚至白得些许发光。 突然他“啧”了声,抬眼看她:“姐,这块手表能暂时取一下吗?” 舟姝可低眸,目光落腕间好看的表带上,本飘散的思绪顷刻安定。她笑意重新展露,玩笑道:“怎么了?手表还能耽误你算命吗?” 谢景昇一笑,八颗牙又齐又白:“我想再摸摸脉。” 舟姝可无语,但心知已经收不回手了。 她边解手表边说:“行,摸吧摸吧。” 饭后,于牧白和温柒栩分别带着几人先驱车离开。院落里留下黎笑和温柒屿,舟姝可上楼,没有敲门直接进的房间。 床上没人,床头放置的一份早餐像是没动过。当关着的卫生间里传出水声,她踱步停在门前,慢慢往里轻推,对上洗手台镜里男人的眼。 温秉洲一身简单黑,背影高大,肩宽腰窄,无形中就散发出强大凛冽的气息。 他正系着领带。 舟姝可没有出声,脚步也没再上前。 身子于门框边懒懒倚靠,她面上没有表情,只是淡然地,安静地,瞧着男人一举一动。 等那双青筋时隐时现的双手完成动作,她适才张口:“今天还是明天走?” “明天。”温秉洲嗓音沉稳。 他转过身,收敛了冷然,眼里藏有温情。 舟姝可表示明白得点点头,看着他问:“下楼再吃点早饭?” 半小时后,一辆京牌黑车驶离堰村。 车上,副驾驶坐着温柒屿,主驾驶是黎笑。两人之间有种相见恨晚的姐弟感,从民宿到现在,嘴巴就都没停过。 后座两人一路沉默。 黎笑讲起十八岁,在某国带着妹妹看一场动物迁徙,返回营地的路途中,发现只受了严重伤的狼幼崽。 虽然自然界有着“弱肉强食”的残酷丛林法则,她和妹妹还是不忍心。 在进行一番紧急救治后,它活了下来。 原定的下个旅程中断,就狼崽接下来的去处问题,黎笑与当地负责人产生分歧,陷进僵持的争吵。 转天来了一行人,说是考察项目。 小狼崽对其为首的领头老板表现出强烈的喜欢,就这样,崽子的去往有了确定。 “哇哦!”温柒屿听得情绪高涨,下秒恍然大悟,“原来大哥养在园子里的那只大狼狗真的是狼啊!” 舟姝可:“......” 如此吗? 最早翻男人的微信头像,她也误以为是捷克狼犬。 转头看身旁,温秉洲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这是早在上车后,没三分钟就开始工作的处理,笔记本键盘不见停歇。 舟姝可自然没打扰。 选择偏过脸,靠着车座阖眸假寐。 尽量屏蔽了前边两人的激烈闲谈,回想在民宿院落时,谢景昇的话。 他摸完脉很快,再次陷入思考。 过去良久,先问了句:“大嫂,你信我吗?” 称呼的变化听出谢景昇的认真。 舟姝可默了下,答了一个字:“信。” “那好,我就直接说了。” 男生话落,紧接还是停顿了下,随后才斟酌道:“我其实没太看明白你的未来,因为它在实时变化又重构。但大体波折不变,你的每一次选择都非常重要...” 舟姝可没有打岔,静等着后续。 谢景昇难办的神色松了松:“好在你这一生福泽深厚,有贵人相助长伴,三世姻缘已经走完前两回,而这最后一回...” 他眉心微拧,严肃盯着她:“大嫂,我送你一句话,也是老人常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希望你记住,未来..” “你会儿孙满堂,乐享天伦。” 最后几句砸进心头,带着非常重的力量。 她微微愣过之后扬起浅笑:“好,谢谢。” 此刻车内,舟姝可闭着眼,重新推敲谢景昇的每一个字。 本来不应该的,男生年纪轻,将临时答应的一场算命当成小游戏就行。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完全部竟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触,并且真的开始忖量。 前排两人说笑声有意减小。 舟姝可忽地记起了一件旧事,正好是遗落的两年前里,14年,1月份。 那天周三,没两天便是北方小年。 早晨下起雨夹雪,原本是病人们下楼自由活动的一天,只能安排到室内活动厅。 她得到任务,需要观察近两三个月进来的新病人,顺带和老病患聊聊天。 临近中午饭点时,手机收到已调职的老师消息,说是来了四院,面见一个国外来的老朋友,让她赶紧处理工作空出时间一起吃顿饭。 舟姝可没多想,应下了。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走来,扯扯她衣摆:“姐姐,刚刚有个阿姨把那儿的窗户打开了,风冷嗖嗖的。” 女孩短发,声音甜,抬脸看她的眼睛又圆又大,童真无邪。 帮忙关上窗后,女孩跟着不走,还让她蹲下说话。舟姝可带着温柔笑意同之视线持平,问一句:“是有其他困难吗?” 女孩看着她脸,目光半寸不移地摇了摇头,随后莫名露出难过的神色:“姐姐..我看见了,你的以后生活。” 舟姝可第一反应是疑惑,但未表现出来,保持着如沐春风般微笑,顺话夸奖:“是吗?小妹妹真厉害。” 女孩一下弯了唇,依旧盯着她,字句清晰:“姐姐,你的姻缘线很好,未来一定幸福。” “不过..”女孩再次低落,眼睛的光也消失,充满了无限伤悲。 她慢声说:“今生注定无亲生子嗣。” 舟姝可心口一震,呆住了。 很快反应过来,面前的是位十来岁小姑娘,小孩随口说出来的话,不必当真。因为绝大时候,她们讲述的言语与传递的实际意思并不相符。 “但是没关系的姐姐。” 她二次笑了,语气稍许雀跃:“你会有特别喜欢、爱你的其他孩子。” 舟姝可全当童言无忌,摸摸女孩发顶:“好,谢谢小妹妹。” 女孩闻言开心地跑开,一个人玩起围棋。 她准备离开活动厅,近门处的另外同事拉住她,神情古怪,用着谈小秘密的音量附耳问女孩都跟她说了什么。 舟姝可哽住,不知道该不该分享。 同事瞧出她的异样,挤眉弄眼说:“是给你也算了一命吧?” 舟姝可:? 同事解释起来,原来女孩是七天前从其他市院转来,母亲从小精神就有问题,突然车祸离世,父亲固执说女孩也有精神病,非要求住院治疗。 医生查了,女孩没病,反而很聪明。 字面上的聪明,IQ值高达147,还有过目不忘才能。可是她父亲不信,坚持住院,在进四院后的短短几天,女孩认会了见过的每一位病人和工作人员。 她还喜欢拉大人聊天。 等大家觉得不对劲一说,发现这女孩好像还真准,被私下公认“小神童”、“小算童”。 舟姝可了解完沉默。 没来得及深思,手机铃响起。老师来电告知老朋友忙碌即将离开,喊她就两人吃一顿食堂。 “......” 忘却的记忆如潮水,舟姝可慢慢睁开了假寐的眼睛。 19. 溺水 两年前的那天,老师电话挂断。 舟姝可进了上行的电梯,三楼一停,电梯门缓缓打开,有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在等待。 猜到应是病人家属,她面挂淡笑,微微礼貌颔首。但因为男人很高,气质不简单,一眼的扫视极短暂便收回,只大概知道是个大帅哥,成熟、桃花无数的那款。 低眸避让,两人擦肩而过。 老师在她以前最喜欢的病人房间,一位瘦弱非常,却挡不住漂亮的小少女。 舟姝可没有进房间,只是在外等着。 再次猜出确认,方才的男人就是小女孩家属,也是老师的老朋友。 怪不得老师如此喜爱。 小女孩才十三岁,七岁父亲离世,奶奶又不久前突然逝世,她一时无法接受,精神奔溃患上抑郁,之后是自己主动求助母亲,又自愿住院治疗。 后来每一次治疗,都是由老师亲自。 舟姝可从未参与过。 即便老师离开四院,还是会在固定的日子来见女孩,继续进行心理治疗。 吃饭时,老师一直说可惜,说遗憾,她的老朋友走得太急。 舟姝可不以为然。 饭后,想起那个给她一番叮嘱的女孩,不巧,从同事口中得知竟然出院了。 就在离开活动厅的十分钟后。 据小道消息说,是一公益组织与其父亲达成交易,按正常程序带走收容,至于往后的情况再也不得而知。 久远的思绪拉回当下。 车内没有人声,只有节奏恰当的车载音乐在播放。 “我想起来了。” 舟姝可开口,她偏着脸,眸光虚浮地看男人方向。 温秉洲忙着滑动电脑触控板的手一停。 听女人缓缓,轻声道:“小年的前几天。我老师向你介绍了我,是不是?” 他没动,原聚焦文件的视线涣散。 眼前闪回不止一个场景,温秉洲强行将混乱稳定,喉间滚动,应了声:“..是。” 舟姝可未察觉什么异样,听到确定的答案满意,点点头收回目光,重新阖眸假寐。 她没有继续问什么。 一是懒得问,二是没必要。 “......” 黎笑和温柒屿对视一眼,皆对夫妻俩这简短对话表示不懂。 将近二十分钟,车路十八弯,绕过山,行过大路进入小路。 前头出现分叉口,往右上坡是密密麻麻的石子路,继续往正前方可以看见村口和房屋,就近的路上有四个人。 慢慢减速刹车,两个村民样的壮实青年上前来,面显凶神恶煞,探头探脑想看车内的样子又有点儿傻愣。 黎笑只降了前排车窗,懒懒搭着车窗框问:“怎么回事?” 不是冲村民,而是朝落后走来的于牧白和温柒栩说。 于牧白保持着面上温雅,简洁道:“没事,直接上坡,进学校。” 黎笑当即明白,多看了眼村民应下:“行。” 舟姝可大致观察了下他们。 不是什么真有恶意的人,反而老实巴交,遇上事产生争执只要晓之以情就可以解决。 不过... 她目光投向不远村里,不少的老年人、中年人聚路口齐望这里,个个眼里带着稍许的虎视眈眈,满脸的排斥和不满更是显然,摆明了不希望他们过多停留。 车重新启动,如他们愿拐向另条路。 上坡行过一小段的颠簸,学校依山而伴,坐落于地势低的山脚。高高迎风飘扬的红色旗帜显眼,外圈围墙全以灰瓦堆砌,布满了岁月痕迹和青苔。 校门矮矮的,顶方“亭子小学”红色四字清晰。 往里走,一排两层高的教室看起来崭新,右边另外有排一层建筑,没有修缮显残破。 红旗下张家沐候着,一成不变正经的面瘫脸。 在他身边,还有个紧张但努力维持镇定的年轻男性,二十五左右的样子,皮肤黝黑,身高可以,瘦瘦的。 见着黎笑领头进来,他手在裤脚直搓,尽量笑得开心伸手:“领导好..领导好...” 一一握完了三人。 没有温秉洲,因为他还在车上办公。 年轻男性:“我姓倪,倪天宇,目前是亭子小学的代课老师。” 舟姝可落最后,细致地环顾整间学校。 听了他的自我介绍心中一顿,发出询问:“现在学校里有多少学生?” 倪天宇的笑变得苦涩:“我姐未出事前31个,现在只有27。” 他带着参观教室,一楼从一年级到四年级是20个学生。 钟文倩他们到的早,在很是积极地为四个年级学生上着课。教室崭新,用的却还是老式木质桌椅,好在每间教室小同学们认真,每张淳朴的小脸洋溢着喜悦。 “我们二楼是五年级和六年级,分别只有六个和两个孩子。” 倪天宇接着带他们上楼。 “他们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没钱送城里,家里老人又年迈,大多只有一个爷爷或奶奶,照顾不了就直接送来,有的每天会在学校里吃住。” 黎笑敛去散漫,嗓音沉:“像这种情况的有几个?” 倪天宇:“目前七个。” 停留在五年级门口,里边讲台站有位中年女性,体态偏丰韵,声音洪亮,拿着书本的手上茧子清楚可见,皮肤裂痕细数。 倪天宇介绍:“我大姨,之前是管孩子们的生活,做饭洗衣服,再帮我姐打个下手。” 舟姝可同那位女性对上目光,友好地相互颔首。 再路过六年级,仅有的两个学生都是女孩子。 她们在独自写字,安静非常。发现他们,对倪天宇一笑,看见黎笑三人面上好奇藏不住,却也是眼睛亮亮地笑颜以对。 接着往前,一间教室打造成宿舍。 摆有四张上下铺的木质床,孩子们的生活气息足,不杂乱。近门边一张长方形桌,不高,放了起码八九张木凳,桌面干净,几本书本堆得齐整。 倪天宇讲解是大家伙吃饭的区域。 最后一间,是杂物室。 七七八八坏掉的物件,又或是些用得少的东西。 温柒栩和于牧白上了楼,身后跟着三个没见过的男性,身穿相同黑色冲锋衣套装,整体瞧起来干练有劲,面相硬稳、正气。 “一个小时啊,收拾好。” 温柒栩指挥他们。 舟姝可:“......” 哪喊来打扫卫生的人? 于牧白站到老婆身边,笑意晏晏说:“晚上我们搭帐篷,住操场。” “好 啊。”黎笑乐意至极。 她随后怀念道:“我们是不是很久没睡过帐篷了?” 于牧白轻“嗯”,开始旁若无人地和老婆讲起上回。 舟姝可:“......” 一行人下楼,她和倪天宇并肩,想想还是问道:“方便了解一下你姐姐吗?” 倪天宇反应正常,有悲伤划过,勉强笑道:“她很苦,这一生还很不幸。可是...她曾说,她很幸福。” “八岁进的福利院,在这之前她不知道自己是被拐卖还是亲生父母抛弃的。十岁得一有钱人家领养,不久因为人家有了亲生孩子,她被转手送给了保姆,保姆卖给了堰村一户五十多、无法生育的夫妻。” “哪曾想..不过两年,那对夫妻在城里打工意外身亡。我大姨不忍心,照顾了我姐一段时间,后来我妈领养了。” 舟姝可了解完沉默。 过几秒说:“所以你们一家是亭子村人,对吧。” 倪天宇:“嗯,不过我姐也可以算作堰村人。她对上个养父母的感情不浅,所以也说过多次,她很幸运,幸运遇到每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她在外面上完大学,本来是可以往更远的城市发展,可她没有,即便我妈再怎么和她吵,甚至说要断绝关系,她还是坚持回到了亭子村。” “条件艰苦,没有好的教学环境,一教就是四年。”倪天宇憋不住絮叨,“孩子们喜欢她,我们心疼她......” 几人在另排一层的中间房屋聚集。 比教室面积小点,一张上下铺,一张矮平床。书桌书架和一些其他陈设老旧,填满整个房间,众人进来后显得无比拥挤。 黎笑等人左右摸摸,没有掉头离开。 张家沐直接在那张平床坐下,温柒栩也没嫌弃,跟着坐下了,只是身上散劲没收,有点儿吊儿郎当。 舟姝可在倪天宇示意下落坐一张书桌的椅子,他则就近选择了张矮凳,因为太小太矮,一坐下便有种可怜,透着委屈巴巴。 “溺水事故发生突然...” 他接着说起死去的倪清清,“那天周日,第二天就是周一,四年级的孩子们有场考试,她不可能想不开...” “村子里老人说什么的都有,说她教学压力大想不开,说她被不干净东西吓的,甚至有说她夜里密会了男的...” “我们都不信...不信她会想不开,不信死因是溺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在堰村出的事,可我们知道,我姐她会游泳!” 越说,倪天宇低着的头倏抬,神情激动。 舟姝可只是静静地同他对视,温柔倾听。 他反应过来不妥又垂下了眸,情绪有所压制,声音弱了几分:“她大学时...交过一个男朋友,就是练游泳的,她跟着也学会并喜欢游泳..暑假时还带过孩子们去城里游泳馆...” “最后两个村委会统一口径,我姐因为压力大,特意找了没人的凌晨自杀。为了堰村名声,发现的当天上午就将尸体拉去了火葬场,根本没给我们多看两眼的机会。” “我妈和大姨闹过,被强制压回了村,后边有几个孩子私自跑去,直接加剧两个村之间关系破裂,之前本来就因为旅游规划问题不太好,现在彻底禁止来往。” 舟姝可:“......” 20. 累吗 入校前,亭子村口两个守村人的存在有了解释。不止禁止堰村人,外人的到来也非常警惕。 倪天宇说:“原先31个孩子离开四个,这其中有三个都是堰村的,剩下一个被父母接走带城里了。” 舟姝可轻声问:“现在还有堰村的孩子吗?” “有。两个六年级的女孩,一个四年级小男孩。” 她心里略微讶然,嘴上又问:“你认为你姐的死亡是因为什么?” 话过于直白,没有弯弯绕绕。 倪天宇面上明显地一愣,沉默了。十几秒后,他才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哎!” 下秒一道清亮的女声传了过来,“你们干什么?放开!不准拉他!” 钟文倩的音嗓。 屋里几人相对视,赶紧出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校门口围满了一大堆人,以老人为主,不少进来了,纷纷往教室门口跑。 一年级门口聚集最多,有老人扯着小孩要走人,老汤在前头小心拦着,钟文倩在后头焦急地拉着小孩。 其他三个年级门口也都在同时发生。 一时间,场面无比混乱。 舟姝可抬头,已经上了楼的大人是两位中年妇女,好在有温柒栩喊来的黑衣人,及时拦住了她们。 “松手!松手!土匪吗你们?!” “我是小鸣的外婆,我现在就要带他回家!” “我是他爷爷,书我们不读了!” “......” “不行!你们不准带他走!让他们自己决定!” “我不回家!不回家!” “她决定个屁?!我是她奶奶!亲奶奶!用不着你这个外人管!” “啊!爷爷!爷爷!我疼!” “干什么!干什么?要打人啊你们?!” “瞎说!你们快松开她!” “我**也不知道你们从哪个村来的,是老师吗就给我孩子上课?” “......” 家长们怒骂,孩子们叫喊,朱锁等人的慌乱,全嘈杂成团。 舟姝可的太阳穴直突突疼。 脑袋发晕,身体有种回到医院的感觉,病人们在疯狂叫唤,怎么劝也不行,只能将最大声的那个打针镇定剂。 当下,可想而知她不能那样做。 所以...转身走还来得及吗? “大嫂!” 温柒栩的懒散全消失不见,换上一脸严阵以待的神情,“你别过去,到大哥那儿。” 舟姝可:“......” 不等她给出反应,男生已经冲进吵闹的人群当中。 “我是京市教育部的成员,今天来亭子村,是为了孩子们的教育和前程做调研!” 老汤提高音量,做到了真正的声如洪钟。 整个人群静了一瞬,老人们面面相觑,动作也慢了轻了。 “屁教育部!你说我们就信?真当我们全村人都傻子吗?!” 一精瘦黑炭般的中年男人大喊。 其他村民恍然大悟样,纷纷跟着附和:“对!就你们这群细皮嫩肉的,来我们村干教育?哪个信哦?!” “没错!赶紧滚吧!我们村不欢迎你们!” “一个个毛都没长齐,我还怕你们教坏了我孩子!” “是啊,各回各家去吧!” “......” 诸如此言语此起彼伏,夹杂些脏话。 舟姝可闭了闭眼,尽量将心中不好的情绪往下压。 “嘀嘀——” 下一秒脚下步子刚动,校门外响起两声贼大的鸣笛声。 不少村民一惊,糟乱的声音登时低弱。 校门处紧接传来嘹亮的陌生男声:“让让!让让!” 将大门围得密不透风的村民避得迅速,很快就全散远,有一辆卡车径直开了进来。 速度慢,副驾驶的男人探出了半个身子。 熟悉的黑色冲锋衣套装,只见他胡子拉碴,右脸到嘴角有道长长的疤痕,虽然可能久远,但因为太深,打眼瞧吓人,一副极恶穷凶的样子。 而且他情绪似乎不太好,眼里和面上的不耐烦明显,嘴上直呼:“快点,让开!让开!” 校园内的家长们不敢多看两眼,东躲西跑,唯恐避之不及。 就连硬气拽着孩子和对仗老汤等人的家长们也吓得要跑进教室。 尹浩南几人眼睛亮了起来,钟文倩的声儿清亮,高兴得一个劲挥手:“大葱哥!” 舟姝可心下了然,朝校门外看去,小文守在那辆京牌黑车边上,后座车窗半降,里边人瞧不清明。 但她知道,温秉洲在望着。 卡车缓缓停住,那位“大葱哥”身手敏捷跳下车,倏地在大家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眼神犀利看向某个方位:“哎!不准走!” 被点到的村民巧,正是方才又瘦又黑的中年人。 他不知道从何起已经从原位置走到一颗树下,大葱哥的目光不偏不倚,致使他背对的身子一僵,不敢动半分。 “大葱哥”接着伸手,划过在场所有,语气严厉:“今天来的,一个都不准走啊!” 村民们畏缩,要么撇开脸不看,要么偷摸看。 卡车上陆续下来四五位,同样的黑色冲锋衣,有男有女,年纪偏轻,尹浩南等人都认识。 舟姝可心中猜测有了进一步确定。 果然随后就听“大葱哥”说:“我们是受那位来自京市教育部的委托,来亭子村给孩子和留守老人送公益。我们准备了一些日常用品,还有鸡蛋和少量的肉类...” 话到这里,村民们反应各异,开始低声议论纷纷。 “今天——” 大葱哥又提高了点音量,村民们声音随之静了静,他继续说:“我们以学校为公益点,来了的村民一一排队,没来的,领了的回去喊。要是有哪些家行动不便,告诉我们,会记录下来送到家。” 村民们的讨论再起,个个惊喜难掩。 那个要走人的瘦黑中年也转回了身,打算偷偷折返,离卡车近点。 舟姝可抱着胳膊瞧得清楚,忍不住好笑地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 大葱哥的视线扫见她,面上微顿,不太明显轻颔首。 她回以莞尔,以示礼貌。 “我们还会继续,公益点将在村子里设立,挨家挨户都可以得空调和冰箱,后续的安装也将由我们提供解决到位。” 话音刚落,不止在场村民,舟姝可也诧异。 有村民胆大的发问是否为真,大葱哥没回,只是大手一挥:“现在排队,一个一个来,不准插队!” 村民们不语了,一个赛一个跑得快,自家孩子 也不牵了,生怕落后。 舟姝可:“......” 说不清的感觉冒出,有悲哀,亦有些许其他。 吵闹至极的争执就这样消散,变成充满喜悦和期待的场面。 “来,同学们,我们回教室!” 几个黑衣人忙活,剩一个在钟文倩身边拍手,年纪不大的男孩,高瘦而不弱,样貌佳,有点偏女相。 张家沐走过来,不轻不重解释:“文倩的弟弟,养父母亲生独子,很喜欢小倩,但不是我们的人。” 舟姝可听后疑惑,准备张口问清,却见身旁人越过她走向卡车。 “......” 与其他人打过招呼,老汤也前去,两人手动搬大件东西进教室。 她凑近意图帮忙,被几个小朋友拒绝。 “大葱哥”在这个时候递出手,露出一个满满善意的笑容:“初次见,大嫂。” 旁边的小朋友大惊。 “啊?她就是大嫂啊!” “啊啊啊,大嫂耶!” “原来是大嫂!怪不得这么漂亮!” “......” 舟姝可对他们微微莞尔,伸出手回握大葱哥:“你好,方便问贵姓吗?” “方便!当然方便!” 他的性子大咧,看似粗犷,实际不然,“姓罗,罗丛,丛林的丛,但我喜欢大家喊我大葱。” 舟姝可笑意柔柔:“喜欢吃大葱?” “嘿,没错!” 罗丛笑得浓,反倒让那疤显得狰狞。 村民们排队领着东西,安安静静,发放人有问便有答,不敢抬头。 “大嫂大嫂,我叫施婉晴~” “我叫骆洛!” “我...” 罗丛打断,手背直驱赶:“去去去,赶紧忙,别偷懒!” 几个小朋友不甘不愿。 一女孩撇嘴:“哼,坏大葱!臭得很!” 罗丛不怒反笑,语气里全是溺爱:“行行行,老子坏,还臭!” 舟姝可旁听全部,轻笑止不住出了声。 罗丛道歉:“不好意思啊,见笑了,这帮小孩就爱贫嘴!” 她轻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没有多聊,也不打扰小朋友们干活,离开进了一年级教室。 钟文倩和她弟弟配合默契,其乐融融地分发新的文具,还有些小玩具。孩子们忘去了先前的大混乱,个个开心,说着谢谢姐姐、谢谢哥哥。 舟姝可多观望了会,心知是帮不上忙。 转身出教室,又一路避过村民,上了校门外的黑色车。 “你不累吗?” “累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 相对视着,她目光流转落电脑上,微抬下巴示意:“还需要多久?” 温秉洲黑眸闪动,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舟姝可莫名看懂他无声的意思,视线回到男人俊脸:“既然工作忙不完,应该适当注意多休息。” 她顿了下,抛出邀请:“下车一起走走?” “好。”温秉洲答得利落,嗓音略低哑。 看着他合上电脑,又整理整理衣服褶皱。 舟姝可突如其来下指令:“把你那瓶水带上。” 男人动作微滞,却听话伸手,将瓶拆封只喝了一口的矿泉水拿上,推门下车。 21. 家常 “把你那瓶水带上。” 一句话简短,舟姝可是没怎么考虑就顺嘴说出来的。 过于自然而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温秉洲给的种种反应使然,觉着真是个好说话、好欺负的人。 反正不管,既然受下了,那就是他惯得。 舟姝可心情飘扬,跟着也下了车。 而后不停脚地对守着的小文说:“我们随便走走,你就在这儿吧。” 小文下意识望了眼落后的领导。 温秉洲没看他,只是在越过身边时低低“嗯”了声,跟上前头的女人。 小文:“......” 学校傍山,从红旗下就能看见教学楼后方接壤的山坡,有条崎岖蜿蜒向上的小山路清楚,两旁树木经过砍伐留下的不多,但山顶繁茂。 舟姝可带着男人走学校的外围小路,不忘手指点点:“我问过了,那里到顶后有条路可以进村里,不过不好走,常年都没几个人,荒废了。” “但倪天宇说,上边风景很好。” 她又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山清水秀的地方,你该休生养息下。” 温秉洲亦步亦趋,脚下迈得很小,目光追随前人的头顶应:“嗯。” 二人不紧不慢,无言了会。 舟姝可问:“你很喜欢动物?” 温秉洲面色如常,淡淡的,语气平:“一般。” 她接着问:“那你那只小狼取什么名了?” 温秉洲默了默,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吐出个英语词:“Happy。” 舟姝可微讶,不自觉笑了,她没想到男人给宠物的取名这么简单,明明自己的微信名那样高深。 “女孩子?” “嗯。” 她话题跳跃:“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男人:“...没有。” “真的?” 舟姝可怀疑,列数有钱人会喜欢的爱好:“..音乐..艺术创作..又或是些体育运动、户外运动?” 温秉洲再次默住。 大概五六秒的时间过去,她打算换个问题,却听男人缓缓说:“小时候学过钢琴,毛笔、国画...初中时期喜欢棒球,高中滑雪和冲浪为多,大学以后是马术射箭。” 他一字一句,嗓音淡。 仿佛在诉说久远前的小故事。 舟姝可认真静听,内心不由升起感叹。 人类的多变终其一生在进行,而像温秉洲这种自出生就可以接触到普通人不一样的多彩世界,随着成长,他们的发展方向亦有无数条。 从温秉洲的讲述中了解,学生时代的他大概率寡言不变,受困于家族的期望,但深究其底色是肆意、桀骜的。 直到长大,他藏起了张扬的少年气,开始学着变成一个成熟稳重、有担当的男人,管理着小辈,管理着整个家族。 “难怪。”舟姝可的声音带笑,“你是因为以前喜欢的爱好太多,导致现在不知道喜欢什么了。” 温秉洲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两人走过一段路,发现学校后墙有三亩小菜田的存在。不用靠太近,也可以望见那儿绿油油,不止一种时令蔬菜。 舟姝可脚步调转,踏进了田地里。 多种熟悉绿蔬,她感到好奇,慢慢巡视一整圈,瞧清了都是哪些。猜测应该由倪天宇一家种植,通过长势知道之前打理很好,现在冒出了不少的杂草。 温秉洲站在田埂上,一身精致西服和黑皮鞋穿搭,他单手插兜,身形挺拔,整体散发的气息闲散,不是很冷。 舟姝可抬眼,与始终在她身上的男人视线对上,一下笑了。因为这位和当下的田园景光实在格格不入,倒像位误入山野的老实霸总。 她抿了抿嘴,忍下稍许笑意,发问道:“都认识吗?” 温秉洲眸光微动,移开相视投向菜园,原本无表情的面上好似也发生细微变化,他默了又默,没出声。 舟姝可自然明白了。 尽量压着笑说:“我们往上走吧。” 田埂不高不矮,她正要跨步上去,面前伸来一只大手,掌心朝上平摊,并拢的五指匀称修长,静静悬于半空,无形中透着沉稳安心。 舟姝可由下至上瞧了温秉洲一眼。 递出左手搭上去,温热的触感立即涌上心间,随着男人微微一使劲,她顺着力轻而易举回到小路上。 可是路窄,两个人无法并行。 方才她在前,现在变成了男人在前,他们的手顺势变换成虚握牵手的状态。 她下意识想缩手,没撤回来,覆在背上的那只手劲紧了又紧,最后握实,两手掌心再无丝毫缝隙。 温秉洲带着继续往前,舟姝可多看了两眼他们的手,没说话,随他步子跟紧。 开始上坡,男人一步一步很稳,即便脚下是皮鞋,路是些许湿的泥土,他不显烦,依然保持风度,没有任何狼狈。 她在后根本不需要使什么力气,轻松无比。试图张口关心句什么,看看男人不停的背影,硬是将话憋回了嗓子眼。 重新组织语言,询问起:“还不知道你生日,几月几号?” 山路变得陡峭,出现嵌实的大石块,其表面坑洼,有些滑脚。温秉洲稍稍偏身,及时又牵紧了几分,将她身子带起越过石壁。 “十一月,”他话有所停顿,“五号。” 舟姝可默算,原来是天蝎座,还真对应。 她点点头,突发奇想又问:“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以为温秉洲会想一想,未预料答得直接,嗓音低沉:“都喜欢。” 舟姝可半边眉轻挑,没猜中的答案。 她想当然,毕竟温氏是世家,真实存在“皇位”的继承,如果生孩子,那男孩子最重要。 下一秒听男人竟补充说:“女孩像你,我会喜欢多一点。” 舟姝可闻言,既有些惊又有些好笑。 “像我吗?那可不行,我小时候可调皮,不爱写字,没懂事前就爱找小伙伴们疯玩,上天入地的,我爸妈拦不住一点。” 温秉洲好似极轻也笑了,他先“嗯”,后道:“那样很好,长辈们都喜欢她,以后的温家交给她,她也可以游刃有余。” 舟姝可:“......” 语气里夹杂前所未有的愉悦,说得跟真的似的。 此刻才知道,男人的想象力如此丰富。 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转移话题:“你去过很多国家和城市,有 哪里最喜欢,想长待的吗?” 温秉洲这次答得又慢了,再开口稳稳的呼吸不曾变过,他说:“南市。” 舟姝可有点累了,即便攀登使的劲全靠前头男人拉着,可到底是山路,越往上,越陡峭。 她气息已乱,喘了一口气问:“为什么?” 温秉洲察觉到,脚下停了,将她拉近身边,两人就这样停在山腰处,面朝来时路。 男人身体保持得很是固定稳当,舟姝可拉着他手,不敢松懈一分。他倒好,气定神闲地望向学校方向,又或是更远的地方。 “南市是温家的起始地,百年来历经大小变故,最终不得已撤离,逃去的国外。” 温秉洲解释,不疾不徐。 又像是在讲述一件普普通通的事。 舟姝可听进耳里,莫名升起股复杂情绪,明明男人讲述的声音很轻淡,却感受到些沉重与悲伤。 作为旁听的外人,她无法评价任何,只好道:“我歇好了。” 二人接着上行。 换话瞎问:“你父亲有几个兄弟姐妹?” 温秉洲简明:“三个。” “都是叔叔吗?” “最小的是姑姑。” 舟姝可“喔”了一声,往下问:“那你同辈的弟弟妹妹总共几个?” 温秉洲顿了顿:“..五个。” 她来了兴趣,想到什么说:“我之前听小文的意思,像你们这种大家族,是不是有长房长子,还有长孙一说?” 男人承认,应了声:“嗯。” “那假如..” 舟姝可有奇思妙想冒出来,“我说是假如、如果,你爸当年先生了个女儿,你再出生,你是不是还算长孙?” 温秉洲耐心解答:“不算。” “?” “温家几辈子以来,其实很看重女性,因为过去..曾出过一个优秀的女当家。” 舟姝可眼睛微微放亮放大,惊叹:“真的假的?” 温秉洲走在前的步子未有停顿,没回头地继续说:“嗯,很久以前。后来战乱,温家儿女牺牲很多,那位当家为报仇设了计,同归于尽。” “后来温氏祖先想过再培养一位女当家,可是,新一辈里很多年都没有女孩长大,要么流产,要么出生即夭折。” 舟姝可:“......” 家家有难过的关,即便出身再好的家庭一样。她不打断,也着实不知道该怎样出声。 温秉洲的回忆在继续:“直到老爷子那辈,成功出生了两个女孩,一个长到九岁失足溺亡,一个健康到十八岁,突然查出癌症,之后消失不见。” 舟姝可彻底无言,心底震撼不已。 “那你姑姑她......” “在世。”温秉洲坦诚,“二十出头的年纪跟人私奔,定居南市,或许是因为这件事,这么多年,她很康健,生下一个女儿,虽然病弱,却也长到了十六岁。” 舟姝可恍然:“所以,两年前我老师..你们去医院见的那个小姑娘,就是姑姑女儿?” 温秉洲:“对。” “......” “......” 一下子,过去的记忆与现在的答案串联,全部对上。 22. 谢谢 第一次,舟姝可听姓温的讲了这么多。 不管是什么样问题,男人回答认真,甚至顺着话题愿意抛出自家的过往。 或许对于外界来说,这番话是温家的秘史。 温秉洲却不轻不重地全吐了出来。 她后知后觉,不应该多问。 要是哪天祸事沾身怎么办?她最怕麻烦。 要知道,那年被精神病人跟踪骚扰,为了安全,进行极致理性的思考后,毅然决然辞职,甘心投身进学校当个普通心理老师。 半会无话,两个人登上了山顶。 多种不同品类的树木高耸,还有些低矮的枯树枝,杂草繁盛。 不经意间,注意到前侧边一丛刺枝,舟姝可稍使劲后拉男人的手,提醒急道:“小心。” 温秉洲身子一滞,回头看了眼她。 漆黑深沉的眸色里透出无声的安抚。 他脚下放慢,舟姝可紧张的心随之放下,任由男人牵着小心避过荆棘。 顺着一条经以前村民踩踏出来的杂草路,他们很快找见处边缘,往下探确实有可行走的道路,但是草树丛生,危险。 朝远点的地方望,整个亭子村展现眼前,与堰村一模一样的建筑,房屋错落在山窝窝当中。 不得不说,以地理环境对比,堰村比四面环山的亭子村要好些。但要是开发旅游,两村距离近,只要谈一谈合作,也有机会受到游客们的踏足。 舟姝可忍不住轻摇摇头,看身边人:“你打算发展亭子村?” 温秉洲回看向她,眼眸深谙:“你想吗?” “?”舟姝可没懂,“什么意思?你想交给我?” 男人低低应:“嗯。” “......” 她盯着他眼睛,试图看出点什么,很遗憾,没有。 没有戏弄,没有假意。 舟姝可:“......” 她默默收回视线,左手从温秉洲手里抽了回来,摸出兜里的手机,打开相机功能,镜头举起对准前方景色,咔嚓。 拍下极远连绵起伏的山脉,又拉近拍下亭子村的全貌。最后收手机,自然地重新牵起男人的手,轻晃示意:“回去吧。” 还是由他带头。 温秉洲也不做声,一步一脚领她原路返回。 下坡简单,但考验脚力,还有胆量。 舟姝可有轻微的恐高,只能死死拉紧男人宽大的手和胳膊,从开始单手到双手齐上阵。而且不敢多看底下,尽量抬脸望天。 温秉洲自然感受到她的惧怕,下行很慢。 可就是这样龟速,她几次喊:“等下等下。”每一步脚需要下稳了才走。 温秉洲不催,停身等待,眸里浮起几丝不易察觉地笑意。 舟姝可的敏感放大,目光直落他脸上,正要开口质疑一句,余光发现空中有一突兀黑点,眯眼细瞧,是飞行的无人机。 嘴里的话转了个弯,示意问:“你安排的?” 温秉洲循着望去,稍抬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目显冷淡,他没应声,看不见神情是否有变化。 她直觉怪异,猜不准具体从哪里现身的,只能看着那个无人机不停,直往一个方向飞去,最后在学校上空盘旋。 男人还是没说话,伸另只手带她下山。 最后一路顺利,踩回了平坦结实的田间小路。舟姝可提心吊胆的心脏终于落下,心情甚好,抬眸接着想聊点什么时,目光顿住。 几步远的田地里,站了位穿围裙的中年妇女,旁边地面有一箩筐摘下的青蔬,她左手还另外抓着把带土的小青菜。 仔细观察她面色状态不好,憔悴发黄,估摸五十多的年纪,满头短发却已爬上不少银丝,发质略枯燥。 她停那儿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 舟姝可松开温秉洲的手,意图挤至男人前头,他心有灵犀护着她成功调换位置。 再自顾顺着小路向前走,她唇角弧度上扬,展示出充满善意的笑脸,同时将声量提高:“您好姐,您是天宇的妈妈吧?” 中年女人盯着她的视线没移开过,眼里没好奇也没恶意,而是种极致的冷静。她未答反问:“你们和今天外来的一伙?” 舟姝可面上表情不变,用着聊家常的口吻拉近生疏:“对,您是要给孩子们准备午饭?” 倪母终于动了,但未回话。 她低下头收拾起菜筐,转身就走。 舟姝可脚下加快,两步紧跟上。 没有再说什么,倪母主动开了口:“我知道你们,清清跟我说过。” 她没插嘴,听倪母继续说:“过去多年,你们一直有在资助,每年每月准时打很多钱,我不知道,几次想报警都被清清劝下,最后不得已,她才坦白是你们。” 倪母的嗓音从开始的平稳,变得闷闷:“七八年不间断,不但让清清顺利上完了大学,还让小宇也读完,养活了我们一家人。后来清清毕业,她想回村,我不同意,断绝关系也不允许...” 讲到此,这位中年丧女的母亲彻底忍不住,停下脚,拿灰扑扑的衣袖擦泪。 舟姝可赶忙掏兜递纸巾,搂上女人的肩轻拍安抚:“作为妈妈,您没有错处。” “不,我有大错。” 倪母哭腔越发闷重,“错在不该说出各种无休止的气话...她在学校教书几年,我只敢偷偷来瞧她,平日里真碰上面了,没给过一次好脸色,即便清清再怎么说,送来的礼品也全部拒收...” “可我有什么资格气她?” “清清长到二十六,全凭她自己的努力!能喊我妈妈是看得起我,明明我这个养母当得,一无是处!花了女儿的钱,吃了女儿的钱,还真真伤了女儿的心!” 中年女人激动,手里一松,满筐的青蔬散落在地。 倪母甚至捶打自己,哭着骂着。 舟姝可紧紧控制住,安慰的话未来得及,女人嘴里哭喊不停:“我的清清,怎么就突然没了呢!她还那么年轻,那么优秀!她死得冤啊!冤啊!” 倪母身体瘫软,她极力稳住,却无法轻松扶起。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我求求..求求你们,帮我给清清讨个说法...清清她..她不能不明不白地死了......” 眼见中年女人满脸泪水,歪着身子就要下跪,一双手及时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女人胳膊。 “好。” 温秉洲看着她,说出来的一个字简单,却藏有深深的别样情绪。 倪母的哭诉停了停,面上震惊转喜悦,可眼泪根本控制不住:“谢谢..谢谢!” “您放心,有什么诉求都可以告知我们。” 温秉洲嗓音沉缓,带着难以得见的温情。 舟姝可沉默,瞟了男人几眼。 她没想到,他竟会有这样一面,最初那个不食烟火的温大老板,彻底踏进了繁杂的人世间。 身上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没有冷漠。恍惚下,看着这个人,他就在眼前,却好像又有种近乎缥缈的遥远。 舟姝可摇摇脑袋,不去想奇特的念头。 扶着倪母,她温温和和说:“我们先回学校。” 亭子小学内。 大葱哥送来的公益发放差不多,只有一小队还在排,留两个小朋友忙碌。 剩余人坐红旗底下闲谈。 其中的倪天宇率先看见搀扶进来的人,焦急上前:“妈?你怎么了?” “哎呀,没事,摔了一跤。” 倪母眼泪早擦净,她没有提方才,随便解释后吩咐儿子:“你去菜园子,把菜筐拾回来。” 倪天宇不觉有异,麻溜地领着活儿去了。 “我大哥呢?” 温柒屿疑惑,因为知道夫妻俩上了趟山。 舟姝可偏脸示意:“回车了,继续忙工作。” 温柒屿:“好吧。” 倪母心情不错了,拍拍她的手背:“谢谢你啊姑娘,麻烦你们了,我这个当妈的不够格,还是要继续给你们添麻烦。” 舟姝可莞尔,习惯性就道:“哪里,应该的。” 想想接着说:“清清优秀,我们会给您,也给她一个交代。” 倪母安心点头,重复道了两声谢,前往厨房准备午饭。 等人身影走远不见,舟姝可也随意坐在了红旗底的台阶上。 阶梯两层,四面都可坐。 当下低层没有适合的空缺位置,高层则多亏刚才小屿的起身,她得以捡漏。 “关于倪清清的事,你们有线索了吗?” 舟姝可轻声问。 左边是大葱哥,他叼着根不知哪来的棒棒糖,盯排队方向的村民。一只腿伸老长出去,让下边小朋友的屁股恨不得离个八百米,无奈坐位实在紧。 右边的温柒栩划着手机屏幕,不抬头说:“已经联系民警,申请介入两个村之间调查。不过...” 站旁边的张家沐接过话:“因为尸体已经没有,当地警察不愿意多管闲事,我们联系的是市里,明天早上到。” 舟姝可了然,陷入沉默。 其实下山时,她有在想着今天离开亭子村,远离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未知是非。 强烈的第六感在疯狂警告。 可当遇到倪母,她茫然了... “大嫂。” 温柒栩忽然递出他手里的手机,“这是倪清清的,通过后台解锁,登上了她的账号,有几个贴子,我希望你帮我看看。” 舟姝可愣愣,反应了两秒发现,眼前的手机是前两天他送的同款。 23. 自私 接过手机,屏幕上是熟悉界面。 WOT的论坛,停留页是手机主人倪清清的账号后台,已经由温柒栩翻至最底。 曾经发布的第一条贴子是四年前,2012年10月份:【求问,作为一个小学老师,该怎样处理学生们的心理问题?】 2012年11月: 【求推荐,能够更好了解6-12岁孩子的心理方面书籍】 2013年1月: 【身为老师,究竟能怎么和学生家长处理好关系?】 2013年3月: 【我又来了,怎么帮助学生和他在外打工的父母增进感情?】 ... 诸如此,一一上翻,全是有关学生的问题讨论。除了发帖,也会回复其他相似困扰的贴主。 2014年12月: 【学生说他姐姐可能在学校发生了不好事,我应该怎么帮助?】 2015年3月: 【找到好心人帮忙看了,学生姐姐患上严重抑郁焦虑,不肯吃药治疗,也不愿意坦白发生过的事...】 2015年8月: 【我知道了一切,可是我好像没办法解决】 2015年8月: 【一个十七岁的盲人女孩,可以做些什么拉近关系?让她信任自己?】 2015年11月: 【急求,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盲文?】 2016年1月: 【想求助几位律师私聊】 2016年5月: 【希望未来有一天,这世界上所有孩子们,不管女孩还是男孩,永远不会受到恶意的伤害...】 2016年6月: 【祝愿以后,未成年的孩子们,个个有勇气反抗,活出自我】 2016年9月: 【愿这残酷的世上再无侵犯】 最后一条到这里停止,短短十一个字,明确表达了来自贴主深深的无助与悲哀。 即便只看贴子的主题,藏有线索无数。 舟姝可久久默然。 再张口,她言语轻:“这位..学生姐姐,找到了吗?” “还没。” 温柒栩反问:“大嫂有建议吗?” 舟姝可:“......” 大葱哥不明就里,声调高:“需要找人?那不好办,交给我,就这屁大点的地方,保证速度揪出来!” 排着队的村民本就怕他,突然来这么一句,纷纷更瑟缩,有位瘦瘦的七八十老爷子领完物资,跑得特快。 “不用。” 舟姝可明白,大葱不撒谎,办什么事肯定有一千种办法,只是像他这类身上带着自然野性和戾气,不适合对上普通老百姓。 她想了想,决定说:“明天安排一场全体学生的室外课,让他们喊上家长,一起听。” 温柒屿探过来,问:“大嫂你来讲课吗?” 舟姝可默了两秒,才低应一声:“嗯。” “大嫂大嫂,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两个小朋友眼睛亮晶晶,不止清澈,还有无限蓬勃向上的少年感,仿佛要溢出的生命力。 她低迷情绪状态好转,抿出笑来。 不等张口,大葱哥先一步伸脚抵了抵:“去,拿点肉到厨房,中午好好搞一顿。” 俩女孩立马露出嫌弃表情,嘴上不情愿怼了句,身体还是听话站起来,携手开心去干活。 留原地的几人相觑笑,随意闲聊。 中午学生下课回家,大家一起拼凑了几张旧桌,饭菜简单,众人却也吃得开心。 舟姝可接过小文要送的饭菜,来到黑车边。 她没上车,只是轻倚着车门,看温秉洲接过碗,眸光扫过寡淡的油水,无表情的脸上依旧没有变化。 “真的不和小朋友们一起吃饭吗?” 她双手交叉抱臂,懒懒散散。 后排折叠小桌上的电脑撤走,温秉洲拿出上衣口袋巾,不紧不慢进行擦拭桌面,边说:“不了,他们会不自在。” 舟姝可的视线跟着他手多盯了小会。 “行,那你吃。饭后让小文带你进村休息,天宇妈妈说有间屋子可以收拾出来,给我俩晚上住。” 温秉洲温声应下,目送她走进学校。 车门敞开未关,孩子们和大人们的欢声笑语传过来,划破心中宁静,他敛眸,沉沉的眼里泛起波澜,复杂晦暗。 下午课前,大家伙陪着孩子们玩游戏。 舟姝可旁观全程,没有干涉一点。 等孩子们开始上课,大葱哥带着几个小朋友离开,她同温柒栩、黎笑几人进村,转了一下午。 虽然一路上受到村民的注视礼。 当暮色降临,跟随小文踏进了家普通院落,熟悉的花香扑鼻萦绕,一棵不大不小的桂树,地面散落黄色碎瓣。 “先生在二楼。”小文说,“我留宿在隔壁,天宇大姨家的二楼,夫人您有什么吩咐随时找我。” 舟姝可差点起鸡皮疙瘩,应付完便赶人。 倪家不大,儿女们常年不居住,生活气息却还十足,目光扫过之处皆收拾有条,干净温馨。 顺着木梯上二楼,仅一大一小两个房门。 大的那间亮着灯,走近敲敲,没等里边传来声音,她擅自推门进入,与已知晓来人的温秉洲对上视线。 男人坐在靠侧墙的木书桌边,屁股底下的木椅看起来要比木桌年头大,有一个椅腿消失了些许木屑,并不完整。 温秉洲身量高,腿长,衣服底下的身材还结实。 这么一坐,那木椅似乎有点岌岌可危。 舟姝可尽量压着上扬的嘴角,朝他走近:“饿不饿?小栩晚上要给我们改善伙食,打电话给了堰村的老板。” 温秉洲面上微不可察变化,说了个:“好。” 她靠上书桌边,与坐着的男人呈面对,身后的桌面上放有个小花瓶,插了两枝桂花,淡香弥漫全屋。 神清静谧下,两人视线一低一抬。 舟姝可整个人放松,随口聊:“今天都忙什么了?” 温秉洲双手交叠放在腿心处,同样闲适的姿态,看着她慢声道:“上午主要签改文件,下午开了两场会议。” 语气惺忪平常,像是每天如此的工作强度。 她听进耳里觉得头疼,无意识下蹙起眉来:“没休息?” 温秉洲唇角好似动了,接着回答:“中午睡了半小时。” 舟姝可闻言,眉间有所舒展,点点头说:“那就好。” 下秒想起什么又问:“明天几点出发?” “五点半。” 舟姝可:“......” 明明认真工作的不是她,她怎么觉着特累呢? 舟姝可算是无比佩服此工作狂,叮嘱:“行,晚上早点睡。明早醒了喊我一声,我送你。” 温秉洲不多话,只应:“好。” “我先去洗个澡。” 六点半左右,温柒栩带着多样饭菜登门。 舟姝可婉拒了好几碗,只留简单的三个菜。 书桌搬至床边,她坐床沿,温秉洲继续坐木椅。二人相对,如同普通夫妻俩在享受晚餐。 “不算领证当晚,今天才是我们俩之间的第一顿饭吧?” 舟姝可难免感慨。 温秉洲夹菜的手一顿,随后夹起一块瘦肉放她碗里,不冷不淡“嗯”了声后,说:“等事情结束,我陪你烛光晚餐。” 她听成“赔”字,不假思索乐意应下:“好啊。” 然后回给男人碗里一块肥肉。 舟姝可吃得挺高兴,米饭也香。 “小可。”温秉洲倏地唤她,嗓音轻。 她嘴里在咀嚼,一时开不了口,用眼神示意他讲。 “小栩他们会在这里多耽误几天。” 温秉洲看着她,顿了顿,话才往下,“如果你不想或不高兴,随时回南市。” 舟姝可意外,慢条斯理吞下饭菜,揶揄道:“怎么,上午山上那会的意思,不是让我参与解决吗?” 温秉洲:“......” 他的眸光收敛,沉默无言。 舟姝可没忍住轻笑出了声,她没想到,会再次推翻对男人的心理画像。 心想眼前人怎么跟枚洋葱似的。 外壳一层又一层,总是不经意间就暴露新的外衣,从一个高攀不起的富家子蜕变成普通男性。 虽然有不少话想直接问,快速考虑完,她觉得再等等比较好。 毕竟一个男人,是很会装的。在这个戴了面具的过程中,随着相处的时间越久,他不知觉透露出的真实将越多。 “赶紧吃吧。”舟姝可结束话题,“吃完洗澡,睡觉。” 晚上八点。 倪母一直没回来,大概是要歇学校。 两人平躺在床上已经半小时过去,毫无睡意。即便屋里熄了灯,窗户关得也紧实,安静非常,很适合入眠。 舟姝可再次叹了口气,翻过身面对床伴,手肆意摸上其胳膊。 小臂捏捏,大臂捏捏,心底感叹身材真好。 “你工作那么忙,平时怎么练的?” 温秉洲翻过来伸手搂住她,往怀里带。 她顺势贴近,与男人锁骨处距离亲密,两人相拥得自然而然。 “大学每天健身。” 男人喉结滚动,嗓音低哑而轻。 “所以大学之后就没有了嘛?”舟姝可由衷夸,“你保持得可真好。” 温秉洲声音淡:“嗯,很少。” 她的手开始在他身上游走,先隔着睡衣,后慢慢滑到腰腹,从上衣底部钻进去,摸着明显的腹肌线条。 或许是太轻,感受到男人呼吸乱了,腹部起伏大。舟姝可没有停手,思绪不小心跑远。 从小到大,她一直是个性格不太好的人,犟。 不过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温柔,很会为他人考虑,相处舒服,喜欢她。 舟姝可自己知道,她冷漠自私。 当外界一旦有什么危及到自身,她逃得最快。如果受到委屈,她也一定不甘,想尽办法都得讨回来,不管讨的是一份回赠委屈,还是某样“好处”。 她在男人怀里抬起脸,轻声询问一句:“你现在累吗?” 同时刻,停留在他身上的手继续乱来。 黑暗中,温秉洲静了两秒,随后回应了她。 在满是桂花香的夜晚,温柔吻绵长而旖旎。 24. 送别 第二天,蒙蒙亮。 舟姝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床边一身穿戴齐整的背影高大,动静轻。 她清醒稍许,软绵嗔怪:“怎么不喊我?” 温秉洲转过身,隔着不远不近距离,望来的眼神温柔:“不用送。” “那不行。” 舟姝可强制开机,从被窝爬起来,“昨天说好的,必须要送,我讨厌不守约。” 男人没办法,只能随她。 打开门,温秉洲牵着她下楼,到了院子里,她主动换成挽男人胳膊的姿势同行。 倪家门外,除了小文在等候,还有张家沐和哈欠连天的温柒栩。 互相道过早,五人往村口走。 舟姝可问及行程:“在京市待几天?” “不确定。”温秉洲答得直接。 “行,你多注意休息。” 她不忘喊一声小文,嘱托道:“照顾好你老板,提醒他按时吃饭,多睡觉。” 小文瞥了眼男人,欲言又止应:“好的夫人。” 舟姝可没想太多,满意点头。 一路送到村口,天色依然亮得不多。 她开始松开身边人的臂弯,最后叮咛句:“路上慢点。” 温秉洲则牵起了她手,他眉眼低垂,猝不及防下,落手背一个吻。 继而才说:“好,我每天会联系你。” 舟姝可:“......” 她是因为昨晚得了好处,情愿大早陪他演场夫妻戏的。 他来哪出? 她极力控制住面部表情,扮出个“贤妻良母”般微笑:“好啊。” 温秉洲的眼里划过几丝浅笑,几不可察。 舟姝可却捕捉到了,气定神闲保持神态,心里暗暗与男人较劲。 看谁比谁会演... “南市见。” 温秉洲看着她,沉缓留下三字。 车驶离渐远,温柒栩扛不住,直接回学校补觉,张家沐提出送她回倪家。 五人变两人返回。 亭子村里有老人出来干活,小黄狗跟随,偶尔几声不大的吠叫。 张家沐开口:“昨天放学用了你的意思,该通知的学生都已通知。” 舟姝可真心莞尔:“辛苦你们了。” “也辛苦姝可姐。” 张家沐声音清冷,字眼板正,“民警八点到,上午我和栩子会在村里转,学校方面就交给你了。” 于倪家门口分别。 舟姝可的哈欠控制不住,困意上头,沾了床很快睡着。再醒来被时有时无的人声惊扰,一看手机,临近八点。 天气不错,初升的太阳光从窗户透进来。 楼下动静传上来,不大,需要仔细聆听,大概方位是房间正下,除了倪母的声,还有一男一女,嗓音干练。 慢慢下了楼,发现不止三人。 他们从一间应是卧室的屋子转出来,有三位穿着警服,其中打头的是女性,她一步一观察,谨慎的样子将其独特气质展现淋漓尽致。 忽而目光相撞,坚毅严肃的眼神有所变化,多了两分笑意,冲舟姝可微微颔首。 她心中一顿,随即有了猜测。 又是和温氏有关系的,不然不会如此。 女警两步走至面前,身形瘦而不纤弱。她伸出右手,声音稳亮:“你好,我是市治安大队副队长,盛鸿。” 舟姝可礼貌轻握,回以姓名。 盛鸿接着介绍了另外两位,皆年纪轻。 一个拿着记录本戴眼镜的小伙,孙鹏。另一个名为周文竹,身量很高,冷冷淡淡,和院里张家沐相似的性格,要更清冷孤傲。 打过招呼,没有逗留打扰。 舟姝可将场地交给他们,独自往学校去。 因时间尚早,学生们未到,只有住宿的七个孩子起了,帮黎笑他们收拾帐篷,搬课桌椅出来。 她找到倪天宇,进了昨天他们一家人睡觉的屋子,询问道:“你姐姐以前是不是学习过儿童心理学书籍?” “对。”倪天宇带着来到书架边,“基本都在这了。她走之后,我特意整理收拾了一下。” 舟姝可打量书架,古朴木质架,下边是两个柜子,上边三层架子,堆满了各种翻旧的书,极少望过去还崭新。 最顶层靠边有《儿童心理百科》、《儿童情绪管理》、《小学生漫画心理学》、《儿童心理成长绘本》等等。 常见的一些6-12岁儿童心理学书籍。 随便抽出一本翻翻,书封已有破损,内页黑笔红笔标注诸多,字迹清隽,遒劲有力。 除此还有孩子们三两涂画的痕迹。 “你忙去吧,等孩子们和家长到齐喊我。” 她打发倪天宇离开,房间里静下来,能听到外边大人和小孩子们的声音,不吵闹。 舟姝可就着书架倚靠,手中书籍一页页翻着,眼睛主要扫过那做标注的字,通过对字体和每段语句分析,确定手写主人性格。 一个温柔不软弱,甚至有些强势的女孩。 她刚柔并济,经历过挫败、经历过迷茫,或许曾经还焦虑过。但她成功一次次突破自己,成为更好的大人、老师。 她深爱着每一个孩子。 心胸宽阔,愿意为他们无私奉献所有。 上午时间九点。 操场二十七张桌椅,总共四排坐满。 幸好阳光不热烈不刺眼,孩子们乖乖自习写着字,不远教室外的阶梯家长们或坐或站,以上了年纪的老人为多,寥寥中年人。 校门口,围了不少想看热闹的其他村民。 等最后一位老人从中钻进来,负责登记的钟文倩拦住,嗓音甜甜问:“奶奶,您是哪位学生家的?” 老人不自在地说了两个字。 因为是本地方言,旁边倪天宇翻译:“黎晓芳,五年级。” 钟文倩翻了下花名册,找到该学生名字画了个勾,再抬眼用甜美笑说:“好了,奶奶您过去吧。” 老人早急不可耐,往家长聚拢的方向小跑。 钟文倩高声提醒:“奶奶慢点,不急!” 老人:“......” 默默放慢了脚步,同手同脚。 舟姝可唇边笑意轻提,顺手拿过钟文倩怀里的名册,简单翻了翻。 倪天宇看了一圈人群,低声说:“除了住校的七个家长,都齐了。” 她满意点头,收了名册:“辛苦你们,上课吧。” 一个小黑板和一张老旧课桌早已摆放好,桌面放了白色和粉色两盒碎粉笔,还有本使用痕迹已久的文件夹。 舟姝可端起笑来,走过去面对所有孩子。 两次拍手后 ,小眼睛们纷纷抬起来,她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一位来自市高中学校的老师,姓舟,水里飘的那个船舟的舟。同学们知道怎么写吗?” 有同学立即举手:“知道!” 其他人跟着:“我也知道!” 一小男孩直接站起来,边空中手比划边大声说:“撇、撇、弯钩、点、横、点!” 舟姝可面上笑容加深,夸赞道:“真棒!每位小同学都很棒!先坐下吧。” 小男孩这才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脑袋落座。 她拿粉笔转身在黑板一笔一笔写完舟姝可三字。再面向学生,扬着声调问:“中间这个字,大家知道怎么读吗?” 同学们静了静,互相左右看,尤其年纪小的一个劲抓耳挠腮。 年纪大点的尝试拼读:“女..朱...zhu?” 舟姝可扫视每一位,此情景下,孩子们大都困惑纠结,不管内向的还是外向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最终停在一位六年级女生脸上,她说:“那位同学,相信你会。可以上来补一下拼音吗?” 女孩从始至终坐姿端正,听到点名,眼睛躲闪,一抹红晕慢慢爬上脸颊,却还是点了点头,低眸起身。 老汤和于牧白站在家长群中,听老人们窃窃私语。 红旗底下,钟文倩几人旁观。 黎笑没忍住轻笑一声:“不愧是大嫂,有两套,对学生循循善诱,对于家长懂得威逼利诱。” 温柒屿一直拿着手机在录视频,附和:“那是,我大嫂!” 后秒反应过来,他反驳:“怎么叫威逼、利诱呢?这群家长一看就不好惹,肯定得拿公益名头劝来,来得越早,冰箱空调早早到手,再加送点小礼物!” 钟文倩旁若无人,盯讲课人目不转睛:“好漂亮哇..好喜欢嘿嘿...夹起来的声音特别,更喜欢了...” “我同意。” 朱锁说着,视线也没移开过,眼里充满对年长女性的景慕。 谢景昇蹙着个眉,看同个方向同个女人没做声。 至于尹浩南...他端着相机来来回回跑,拍学生,拍讲师。 甚至几次闯入学生堆里。 舟姝可夸完学生,自我介绍了一下心理老师身份。 接着故意长叹了口气,摆出明显无奈表情:“这位大朋友,现在是上课时间,还麻烦你不要遮挡后边同学的视线,也不要继续干扰课堂纪律了好吗?” 尹浩南对准她的镜头晃了晃,露出脸来,讪讪鞠躬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时间,孩子们哄堂大笑。 尹浩南尴尬地离远了点。 舟姝可又一拍手,语气轻快地对花儿般的笑脸们说:“好了,现在轮到你们自我介绍,谁愿意当第一个勇气小孩呢?” 话刚落,多位同学高举手,激动万分说着“我”字。 她一一扫视,发现有个先前没发言过的男孩小心翼翼举右手,他皮肤有点儿黑,黑得不完整,不像天生而是常年晒黑的。 眼睛亮,微亮。 不似活泼小孩那样热烈,也不似安静小孩那样内敛。 眼神是纠结的,不安的。 当下全场气氛活跃,他开始融入,谨慎同她对视。 舟姝可顺其意伸出手掌指向,温柔道:“就你吧,这位小同学。” 25. 测验 男孩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变得紧张。 他拘谨站起来,不再看她,垂着眼说:“我叫胡有志,古字和月字加起来的胡,有志向的有志..今年四年级,很快九岁了..” 舟姝可静静听着,同时观察他。 男孩虽然不停搓着衣角,可说话没有结巴,思维逻辑强,会停一停想一想,再继续说。 那么这个孩子,实际是聪明胆大的。 再结合方才眉眼和肤色的大致推测,他过去也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之后因为发生了什么重大外界因素有所改变。 或许是大人的严厉批评,又或许是犯了什么大错受到打击,他有意识地收敛性子。 “我家里五口人,都来自堰村...爸爸妈妈在外地打工,爷爷腿脚不好在家..我的姐姐..姐姐她今年十七岁,在市里上学......” 到这里结束,舟姝可立马表扬:“好,非常棒!胡有志同学,有志...方便问一下,你对未来有一定志向了吗?” “嗯..有。” “哦?可以讲出来,分享分享给大家吗?” 男孩迟疑了两秒,才说:“我喜欢打篮球...姐姐送过我一个篮球...我想长大以后当篮球员......” 舟姝可温婉鼓励:“可以,老师相信你,既然喜欢,那就坚持下去,时间会告诉你,梦想成真的那天。” 胡有志抬头看了她眼,欲言又止:“...嗯,谢谢老师。” 舟姝可莞尔以待。 没再盯他,示意坐下后开始下一位。 待全部二十七位同学自我介绍完,已是半个小时过去。校门口村民散得差不多,教室外的家长们着急,议论起有什么活没干,哪块地的水未浇,菜没摘。 当声音渐大,变得肆无忌惮吵杂。 舟姝可看看时间,可以了。 对同学们说:“休息十分钟再继续。” 孩子们开开心心,尤其礼貌:“谢谢老师!” 上厕所的撒丫小跑,玩游戏的结伴往墙角去,或只在课桌围聚。 舟姝可不紧不慢走近家长群,展示出真挚的笑脸:“家长们也辛苦,陪孩子们听了一节课,现在要忙的就抓紧回去吧。” 有老爷子斜着眼:“我们不用下节课了?” “下一节是孩子们单独的课程。”她耐心解释,面上笑意不变。 “那你喊我们来干嘛!”一老奶奶不满,“浪费我一大早的时间!” 其他人附和:“就是!” “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啊!” 舟姝可表情依旧保持得体,声音不疾不徐。 “如果有家长还愿意听课,当然可以继续留下来。不过,昨天送公益的大哥很快就进村,我们同他有合作,已经提前说好,凡是我们学生的家长会额外赠送小礼品,现在可以去排队了。” 这样的话一落,家长们面面相觑,没有冷眼,没有不满了,达成共识便纷纷不回头离开。 按照昨天原本打算,她是想让学生家长听整半天的课,有算到家长们不配合,所以又准备随机应变。 直到方才,看见了倪清清学习过的儿童心理学书籍,临时改变主意,确定了接下来一步。 “小倩,阿锁。” 舟姝可喊她们,从文件夹分别递出一张纸。 交代了需要帮助的事,两姑娘答应爽快,高兴指挥尹浩南再搬出张小黑板,和开始那张黑板对齐。 二人一左一右,对照纸上内容提粉笔誊写。 孩子们好奇观望,神色状态各异。 兜里手机震动了下,舟姝可摸出解屏。 果然是微信置顶的新消息。 【Kairos:已上飞机,两小时落地。】 她表情淡淡,打字回复:【好,按时吃饭】 对面秒发来一个表情包。 【Kairos:OK.GIF】 偌大的滑稽的黄色豆人微笑比ok手势。 舟姝可:...没眼看。 严重怀疑这人在故意膈应。 十分钟很快过去,同学们乖乖坐回原位。 钟文倩和朱锁的任务也完成,两张小黑板留下满满漂亮的粉笔字。 她重新露出和煦笑脸,面对所有孩子们说:“大家应该记得我上节课介绍,我是一个心理老师。相信你们之前,也了解过心理知识学习,在座很多同学还学会了如何正确对待自身或他人面临到的心理问题...” 学生们一言不发,绝大部分安静得有些低落。舟姝可心知肚明,但她的话没停。 “刚才有两个姐姐帮我做了一件事,大家也看到了,就是我身后黑板上写出来的30道题。我知道,有同学在倪老师曾经的安排下做过,现在我需要你们再做一遍。” 她没有特意避过一个众所周知的存在。 “按顺序,从第一道题开始,各自在题本上回答,根据内心真实想法,选择是或否。答案只有这两个其中一个,不过我不强制要求,你们如果有不同回答,也可以写出来。” “现在,同学们可以答题了。” 舟姝可一字一句,讲得慢。 主要为考虑低年级的孩子,她开始走动,嘴上同时诵读:“第一题,我经常悲伤,是,还是否?” 脚下步子慢悠,行走在学生课桌之间的过道,好几秒停顿后继续:“第二题,当某件事做错了,常常是我的错吗?” 看看这个孩子,再看看另个孩子。 偶尔脚步停下多看两眼,孩子握笔姿势不太对,字迹却挺好。她伸手掌贴近孩子额头,力往上压,孩子明了地顺着劲抬头挺起背。 舟姝可满意,接着巡视。 “第三题,我常给家里带来麻烦?” “第四题,我常常想按自己的主意办事?” “...我不高兴。” “...我家里对我失望。” “...我快乐。” 儿童自我意识量表,是一种专业心理测量工具,以测评8-16岁孩子自我意识发展情况,从自我观察、自我监督、自我评价、自我体验等多方面了解。 官方测量表的总题是80道。 由于未提前进行计划,没有电子设备,她只好做个极简的测评,缩短至30题。 孩子们认真,一笔一划,除了她的报题声,唯有独属于村落里不停的虫鸣,犬吠遥远。 答题完成,由钟文倩和朱锁收写纸。 舟姝可根据题目,给同学们多扩充了些心理学小知识,做了趣味性互动小游戏,再次把孩子们的情绪带动起来,笑语欢声。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前托黎笑几人共同帮忙,1-3年级的学生们回到教室正常上课自习,4-6年级留下。 四年级有7人,五年级6人,六年级2人,总共15位学生,其中女孩九位,男孩六位。 正式上课依然是先做题。 舟姝可特意找了以前的同事发来一个文档。 心理健康诊断测验(MHT),同样也是用于评估中小学生心理健康状况的工具,适用小学四年级以上至高中阶段的学生。 测验由学习焦虑、对人焦虑、孤独倾向、自责倾向、过敏倾向、身体症状、恐怖倾向、冲动倾向八个维度构成。测题量适中,覆盖面广,针对性强,能够较准确反馈学生的心理健康状况,且具备较高的信度和效度。② 测验上方有行指导语,她一一读出告知:“接下来的测题是调查你们的心情和感受的,不是测验智力和学习能力,与学习成绩无关,答案也没有好坏之分。” “一样只需要选择是或否,依照你们平时所想如实回答,我会一题一题读,要是有哪题难以决定,选择与实际情况最接近的答案就好。” 同学们听得仔细,每张小脸严阵以待。 舟姝可的心不禁又放软几分,同时怜惜之情泛起,她补充说:“你们也可以暂空,我会每过十题重复一遍。” “第一题,你夜里睡觉时,是否总想着明天的功课?” “第二题,当老师在向全班提问时,你是否会觉得是在提问自己而感到不安?” “......” 第八题读完,钟文倩跑来轻声问:“姐,总共多少题啊?” 舟姝可微微莞尔:“一百。” “哈?”钟文倩惊讶,“这么多吗?听你嗓音已经不太好,接下来要不让我和阿锁来接力吧。” 她没有拒绝两人好意,同意了。 中午放学时间到,孩子们结伴回家,每天在校吃饭的七人要么跑厨房,要么跑二楼宿舍。 舟姝可昨天没好好注意。 今天看着那个给她印象深的四年级男孩一个人速度飞快,上了二楼后,从楼下只能望见半个在不断移动的小脑袋,很快消失于二楼走廊。 整理好学生们填写的纸张,她抱起所有走进厨房隔壁,倪家人休息的房间。 今日倪母负责领路民警,倪天宇管理1-3年级,倪大姨则是掌厨人,于牧白和老汤打下手,油烟菜香弥漫了学校各处角落。 舟姝可坐在倪清清生前工作的桌椅,细致批改起每份答纸。纸张大小不一,涂改的有多有少,字迹工整潦草的对半。 她时而忍不住笑,时而眉头直皱。 “舟老师。”倪天宇进来唤她,“开饭了。” 舟姝可手中笔一停。 她抬眼,秀眉未松,说道:“我想了解一下四年级的胡有志。” 26. 有志 倪天宇给出胡有志的基础情况,与孩子上课时自我介绍的一样,父母在外打工,爷爷有点基础病,有条腿脚还不便,不会照顾孩子。 早年堰村有所小学,后来年轻人都出去了,极少小孩留在村里,小学自然办不下去关闭。余下需要上学的孩子送来亭子村,在校吃住。 倪清清回村那年,学校的老教师查出癌症晚期,不久她就接下亭子小学里每位学生的教育和生活日常。 胡有志当年六岁,一年级,刚好新入学。 同批的孩子们都可以说是倪清清一手带大,感情深厚,既是学业上的老师,也是生活中的大姐姐。 “有志以前很调皮的,三天两头带其他同学上山疯玩,再回来跟个泥猴一样,身上刮了不少伤。我姐生气,又心疼,总是揍完一顿偷摸掉眼泪...” 倪天宇回忆到这里,眼里笑意溢出。 “那时候我常在外地,大姨打电话来一讲,我就笑话我姐,还没结婚生孩子,就真把小志几个当成亲生的了。她骂我,说什么长姐如母,本来就是。” “私下里我问小志,两个姐姐,他喜欢他亲姐姐还是老师?他说一样喜欢,但老师更像妈妈,他理想中的那个妈妈。” 舟姝可默默听,果然对上了猜测的,不惊讶。她适时提问:“有志的亲姐姐情况,你知道多少?” 倪天宇默了默,面上情绪收敛。 “胡妍妍,以前小学也在这里读书,学习认真,成绩非常优异。她爸妈本来不希望她接着升初中,是老教师多次劝说才进了市里五中。” “五中虽然普通,但妍妍肯努力,考试常常排校前几,可惜..她初三失利,进了一所职高读书......” 舟姝可眉头微蹙,打断道:“哪所职高?” “没记错应该是利华。” 倪天宇顿了下说:“这些情况我也是听我姐讲过的。小志信任她,有什么事都愿意跟她讲,甚至向她反映过,妍妍初三失利是因为遇到了校园霸凌事件。” 她心中一跳,与倪清清论坛的帖子对上了。 “我姐亲自找过妍妍几次,开始三四次都无功而返,后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知道了,但不让我过问,说是和妍妍做过保证不往外说。” 倪天宇有些迟疑,接着道:“我姐生前不久,我又多问了一句,她直叹气,只透露妍妍的心理健康状况不好,休学了。” 舟姝可点点头:“好,我清楚了。” 她将方才批改好的一张答纸递过去,上边写有其本人的姓名和年级,字迹些许歪扭。 “近段时间,你需要多注意一下小志。” “他在学习上的焦虑低,乐于与人交往,但同时,以他现在的社交圈来说,有点缺乏归属感了,另外自责倾向偏重,对自己评价过低,有一定解决不了的烦心事。” 倪天宇盯着答纸最下方,几行红笔批注出来的字迹好看,全部语句和舟姝可的口述意思一致。 他眉头紧锁,严正应下:“好的舟老师。” 两人一并出房间,操场上的饭菜已布好,七个孩子排排队,等着钟文倩和朱锁为他们盛饭夹菜,先接满的跑向二楼。 尹浩南监督他们:“慢点!跑慢点!” 大葱哥带着昨天几个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还有回来的温柒栩和张家沐,再加三位民警。 他们围聚一起聊天。 看市治安大队副队长和大葱哥的交谈氛围,二人早已熟识,不过几个小朋友不是,眼里多好奇。 而另外两位民警,大概率对她方所有人都陌生,其中戴眼镜的警官面上便充满疑惑不解,剩下那位看不出什么,全程冷脸,好似游离团聊之外。 舟姝可走过去加入其中,共聊的话题与当下亭子村的人和事无关,谈整个南市近些年的改革、多城区楼盘的价格、各行业的经济变化,再谈到社会新闻、学生们的学业压力、某些社会人群的闹事斗殴等等。 每人随便吃了点,三位民警先告别。 为首的盛鸿重新将执勤警帽戴上,面上笑意宽和:“我们去趟堰村看看,回见。” 众人纷纷摆手,张家沐作陪同往。 温柒栩没动,但等他们四个离去,大家的目光都落他身上。 大葱哥指挥手底的小朋友:“去,帮倪大姨他们收拾洗碗。” 几人没反抗,往厨房方向去了,温柒栩顺便让他们把倪天宇喊来。 他适才开口:“刚才警官在,有些事不好讲,我就长话短说了。” 温柒栩说着看了舟姝可一眼。 “多亏大嫂上午将部分村民聚到学校,我们的走访顺利,听到不少学生家长的八卦事。” 钟文倩好奇:“展开说说?” 他轻笑摇头,嗓音轻:“小朋友可不适合听。” 钟文倩撇嘴不满:“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在座其他人笑,舟姝可也没忍住。 温柒栩还是摇头,只说:“都不是什么值得听的事,脏耳。” 倪天宇在这时候走来,手上水没擦干,不解问:“是需要我干点什么活吗?” 温柒栩招手示意:“坐,就问你点小问题。” 倪天宇些许紧张,和舟姝可对视了一眼,她微微莞尔,用眼神安抚。 温柒栩开门见山:“上午我和民警在村里逛了一圈,听说到你们村有个盲人女孩,还没满十八,八月中旬喝农药没了?” 倪天宇听后茫然,想了想说:“好像是有这回事,但我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姐九月四号没的,近段时间对于这事,只在大姨嘴里听说过一句。” 他反应过来起身,“我喊我大姨来。” 没待温柒栩说什么,人已经往二楼去。 他们几人静了三四秒,钟文倩憋不住话:“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村子里人怎么说?” 温柒栩敛去方才的散漫,默了默说:“那女孩不是先天性盲的,邻居说是小时候父母带在身边感冒发烧严重,没来得及医治导致眼盲,后边夫妻俩就把孩子丢回村给外公外婆。” 钟文倩:“......” “草!”大葱哥没控制爆了句粗口,“狗屁父 母!生而不养,连畜生都不如!” 几个小朋友默然,面上全露出明显的难过。 黎笑不大不小地冷“哼”了声。 这两天为考虑到学校孩子们,她抽烟次数减少,此时嘴里咬着棒棒糖正咯嘣响。 于牧白安抚老婆,轻拍了拍其手背。 舟姝可心底同样,有气愤有怜悯交织。 不过...盲人女孩,好像又与倪清清曾经发布过的求助帖对上了。 先前批改胡有志的心理测评答纸时,她误认为她姐姐除了是贴子里出现过的第一人,还是后边贴里出现的盲人。 经过倪天宇的大致讲述,发现不是。 她开始想这“第二人”是谁,又是男是女?现在答案来了。 “她叫什么名字?是亭子小学哪位学生的姐姐吗?”舟姝可问。 温柒栩语气冷静:“宋雪,应该和学校孩子没关系。村里人说她父母在城里生了一个儿子,常年带在身边,养得白白胖胖,几年不回村。上个月女儿死了,下葬好多天后才回来看望了一趟。” 大葱哥闻言,又连骂好几句。 几个小朋友跟着附和。 倪大姨过来,忍俊不禁。 一问情况脸色变了,她叹气,慢慢告知的情况和温柒栩了解的大差不差。 “小雪是八月十七,中元节那天走的。才十七岁,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人很好,性子好,喜欢笑,嘴甜,村子里的爷爷奶奶都喜欢...” “老教师还在时,免费教这孩子读书,学盲文,后来被市里的特殊教育学校招走,听说成绩很好,只有寒暑假时回来,村里大家都想念得很嘞...” 倪大姨眉一蹙,紧接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去了市里读书,小雪的性格变了,不怎么爱说话,愁眉苦脸的,村里人猜学校不好,同学不好,问小雪什么都不愿意说......” 讲完,倪大姨不禁又长叹了口气。 在场所有人沉默。 舟姝可思绪紧密,问道:“您说老教师教过小雪,我在天宇那边了解,四年级的胡有志同学有个姐姐,之前也在这里念过书,您对胡妍妍知道多少?小雪和她之间相熟吗?” 两个问题。 倪大姨眉头皱紧,想了两秒恍然:“知道,知道!我很早就在这里干活,妍妍我记得,也是个乖巧的孩子,她和小雪的关系好着嘞!” 舟姝可心下一沉。 听倪大姨回忆,讲了几件过去两个女孩亲如姐妹般的友谊事。 她后知后觉一件事,市里的特殊教育学校曾属于利华校内,几年前校长的更替,将特殊学校划分出去,仅仅隔一条街,和胡妍妍就读的利华无比近。 倪大姨说完所有忙去,留众人情绪不平。 温柒栩倒平静,瞧出她内心的有话讲,主动问:“大嫂,你那边有什么想说?” 舟姝可已经理好思绪,眼眸抬起,没有其他人那样的负面情绪,只有镇定俨然。 她一字一句说:“全部清楚了,倪清清的死,与胡妍妍和宋雪有关。” 27. 视频 昨天下午,舟姝可有将倪清清的论坛贴子细细翻阅了两遍。虽然贴子里从未出现过任何姓名,但可以确定,重要的人物有三人。 “学生”、“学生姐姐”、“盲人女孩”。 经过上午的观察与测试,肯定学生就是四年级的胡有志,而学生姐姐是小志的姐姐胡妍妍。 至于盲人女孩,便是温柒栩通过走访查出的宋雪。 舟姝可拿出倪清清的手机,向众人讲出所有。几个小朋友围聚一起边看贴子,边肯定了她的每句话。 无人反驳。 温柒栩看她,眼里带起了几丝笑意:“那大嫂,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舟姝可被问住,默了又默,说:“你还是接着跟警官走吧,听他们办。” 温柒栩点点头:“好,我下午重点关注胡有志家,看能不能和他姐姐打好关系。” 舟姝可:“..嗯,辛苦。” 温柒栩:“大嫂你也辛苦,听小倩她们说你讲课都把嗓子讲哑了,下午还要继续上课?” 她摇了摇头,道出之后的准备:“下午带低年级的孩子玩玩游戏,明天再给四五六年级的孩子上上心理课。” 温柒栩告别众人,独自驱车前往堰村。 下午,舟姝可领着一二三年级总共13个孩子在教室上课。 高年级由钟文倩她们负责,黎笑、于牧白、老汤同大葱哥进了村,说是调查走访一下民情,看看村民新入手的空调冰箱怎么样。 今天大葱哥顺便给学校送了些新设备,孩子们人手一台学习机,操场另外架上一个篮球架,个个欢天喜地,学习是学不进去,只能讲些简单易懂的心理学,玩一玩游戏。 时间转瞬即逝。 傍晚归来的温柒栩和张家沐带了堰村饭菜,大家齐聚操场畅聊。 大葱哥没跟着几个小朋友离开,意思接下来几天不走了,他念及宋雪的事,直接询问小栩进展怎样。 温柒栩“啧”了一声:“今天没能见到胡妍妍的面。她爷爷人可以,好讲话,但妍妍不愿意见人,盛警官在房门口劝说半会,没办法,只能撤了。” 舟姝可微微蹙眉:“确定妍妍在屋子里吗?” “放心,我们认真看了,小姑娘在画画。” 她点点头,心下放松。 不能怪她过于紧张,毕竟有宋雪在前,倪清清在后... 温柒栩:“我明天过去再看一趟。” “我也去。”舟姝可顿了下,“带上小志。” “嗯,我也这样打算。” 大葱哥插话,嗓音粗犷而亮:“带我一个!” 钟文倩立马举手:“我也要去!” 当然,不止遭到温柒栩笑吟吟地拒绝,还受到尹浩南的嘲笑:“你就别添麻烦了,好好在学校带学生们吧。” 钟文倩丢他个白眼,转而想到什么,反嘲道:“今天也不知道是谁给姝可姐添麻烦,还让全场孩子和家长笑话了!” 尹浩南的脸色顿变,尴尬再起,同时气性升上来,咬牙切齿喊:“钟、文、倩!” 下秒两人就吵起来,钟文倩旁边,她的弟弟这两天一直在,随时随地像个跟屁虫似的。当下他不拦,也不帮腔,眯着眼笑看热闹。 舟姝可忍不住轻摇头,心底给钟家姐弟下了个结论。姐姐看似天真,实际遇到事会有点小心思,不让自个受委屈。 弟弟呢,男生女相,有什么心思全写在脸上,是个藏不住真实的人,容易上当受骗。 这两人,可不一般。 晚饭后众人非要结伴,送她去倪母家休息。 伴随一路虫鸣不止,犬吠不停,大家伙天南地北聊。 考虑到安全问题,大葱哥留下,晚上在原倪清清后倪母常住的一楼屋里歇上,黎笑和于牧白住进了隔壁倪大姨家。 七点四十,舟姝可同大葱哥道过晚安,一个人慢慢上了二楼。 手机屏滑开,五分钟前的微信新消息映入眼帘:【Kairos:吃晚饭了吗?】 她推开房间,一股淡香迎面,脑中不禁闪过昨晚的几个画面。 摸到灯光开关,整间屋子大亮。 走到温秉洲办公过的书桌边,拉开木椅坐下,将从学校带回来的答纸放桌面。 舟姝可这才不紧不慢回复消息。 【吃了,你呢?】 静等了十来秒,那边答:【在吃。】 她半边眉轻挑了下,想想没继续发消息,刚准备要熄屏,跳出新的一条:【回房间了?】 舟姝可笑,心里吐槽这人每次消息怎么都来得那么准,好似按了监控器和窃听器一样。 她回过去一个字:【嗯】 发完放下随手放桌面,开始继续中午没完成的任务,30秒后手机屏幕自动黑了。 动静再起,估摸不过是六七分钟。 整个手机狂震,显示微信来电视频。 舟姝可:“......” 花两秒整理一下面部表情,她皮笑肉不笑地,接通后与一双深邃的眸子对上。 她尽量保持住唇边弧度,出声的嗓音轻柔:“吃完了?” 温秉洲用的是电脑,整个上半身可见仍是工作装,不过此时刻姿态蛮闲适,面上也并没有很冷淡,他不轻不重应了声:“嗯。” 舟姝可看着他,总觉得这人眼里藏笑。 她一下懒得装,微扬的嘴角落了下去,语气不大好问:“有要紧事要说?” 温秉洲脸色不变,投来的目光始终安静,他的声音沉缓:“没有,想看看你。” 舟姝可心底一顿,她没料到男人讲话如此。 分辨不出是真话,还是假话。 见她不说话了,温秉洲主动道:“听小栩说,今天你辛苦,倪清清的事有重大进展,多亏了你帮忙。” 舟姝可下意识说:“哪有,他们都辛苦。小栩和家沐跑了一天,要说进展,是他俩的主要功劳。” 温秉洲闻言,眼里明显划过笑意,眸光温柔清浅,他没有顺着话讲什么,只是看着她。 她不动声色避开相视,视线落至男人的鼻梁处,“你什么时候休息?” 温秉洲声线低,吐出的字眼慢:“不急。” 话音刚落,他接着反问道:“累了吗?” “还好。”舟姝可实话实说,“今天给每个年级的孩子做了简单心理测试,完成的答纸没批改完。” “好,你继续批改,我先挂。” 温秉洲很是自知之明这般道。 舟姝可看回他眼睛,欲言又止:“...行,你早点睡。” “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屋子里瞬间安静。 刚要把手机放回桌面,亮着的对话框跳出个表情包。 【Kairos:晚安做个好梦.GIF】一个极具上了年纪代表性的动态图,五个字体花里胡哨闪着,右上角的弯月有蝴蝶在煽动翅膀。 舟姝可:“......” 真心好奇对面那人,表情包都哪来的,难不成是段姨? 第二天八点,洗漱完打开手机。 收到的早安问候又是同款表情包,她没眼多看,打了个“早”字算作回复。 到了学校,上午的安排和昨天计划不变,将四五六年级孩子聚到一间教室,开始心理学教育课程。 一二三年级交由钟文倩他们,老汤做辅助。 悠闲的年轻夫妻俩和大葱哥在操场晒太阳,温柒屿专心致志打着游戏。当校门口进来一个背包客,三十出头的女性,皮肤黄黑,停脚望教学楼。 黎笑眯起眼观察来人,问:“找谁?” 女人看见他们,视线着重扫过几人耳朵和手腕,确定身份后她露出八齿笑来:“我叫杨贝,是一名未保律师,同样也是咱们公益的。昨天论坛有位管理员联系我,很不好意思最近出差,今天才赶到。” 几人顿时明了。 大葱哥疑惑:“未保律师?” “专门处理未成年案件的律师。” 于牧白解释,上前伸出右手自我介绍:“自由职业者兼公益律师,于牧白。” 杨贝欣喜,握手道:“幸会。” 相互认识完,几人一同上楼。路过五年级门口,舟姝可注意到了杨贝,两人对视轻颔首。 收拾出来的杂物室一张平床,外加多个睡袋,其中有两个是今日上午休息的张家沐和温柒栩,他们还在睡梦中。 一顿不太妙的叫醒服务,两人迷迷糊糊。 舟姝可进来时,就见两个少年坐那儿懵懵然,头发乱糟糟的。 温柒栩胡乱抓了把头发,脸上表情有点臭,目光扫过她停在陌生女人身上,问:“你就是杨贝?” 杨贝性子好,笑吟吟点头。 “一路辛苦。人都在这了,直接说吧。”温柒栩讲完,两眼一闭身子往后倒,重新躺下了。 几人皆哑然失笑。 于牧白安抚道:“没事,不用管他。” 杨贝自然不见外,坐到床沿边将背包取下,其他人或倚着墙,或直接坐地面,看她拉开背包链拿出东西。 “我这里有倪清清之前寄给我的一些物件,全是与胡妍妍有关,另外有支录音笔,完整记录了妍妍对侵犯事件始末的口述。” 他们几人心中一震,互递眼神。 舟姝可早有预见,接过了杨贝递的文件夹和笔,笔顺手转给温柒屿,她则翻开了文件认真查看。 15年8月开始到今年8月份,总共三份详细的胡妍妍心理状态诊断,两份精神状态诊断。 最早的心理焦虑和抑郁很重,第二份16年2月有明显好转,精神状况正常。第三份今年八月,心理抑郁稳定,焦虑偏重,精神状况正常。 温柒屿按响了录音笔,里边小女孩清柔的嗓音很快传出来:“我..我叫胡妍妍...” 声线紧张颤抖,停了好几秒。 随着一阵小小的窸窣声过去,再开口,女孩有点急忙:“现在,现在是2016年2月17号,下午三点三十六分..我叫胡妍妍,十六岁,高一,就读南市利华高考3班...” 慢慢往后,女孩声音平稳,思维变得有逻辑,她讲述出一段深刻而残酷的经历... 28. 真相 胡妍妍与宋雪同岁,小学三年级在亭子村认识,从好朋友到闺蜜再到真正亲如姐妹。 宋雪是妹妹。 后来胡妍妍升上市里初中,两人只有节假日和寒暑假见面,好在转年初二,宋雪进入了市里特殊教育学校学习,她们每个周末也能一起玩。 有天宋雪终于发现不对。 时常仅不小心碰到胡妍妍某个部位,妍妍就嘶声疼,问及怎么回事只说是摔的。直到再也不信,严肃拷问得知,妍妍自入学没多久便遭到同学霸凌,常常受伤。 两个女孩抱一起痛哭,却想不到办法停止霸凌。自此以后,只要周末放假,她们更形影不离。 “...2014年11月22号,周六...” 录音笔里,胡妍妍的声音早带有哭腔,可她极力忍着。 “因为长期帮同学干活得到打赏,我攒出了一笔钱,带小雪去了华英KTV。小雪她..很喜欢唱歌,虽然很小的时候眼睛就盲了,但她的乐感非常好,唱歌也很好听...” “第一次,我们踏进了KTV......” 将近十来秒的抽泣,静听的众人无话,气氛愈加沉重。 “我没想到,会遇到同学。她..其实是个好人,但是她阻止不了那群人...为首的就是陈..” 胡妍妍讲出了一个名字。 舟姝可注意到,温柒栩坐了起来,大概是知道那个名字,他望了旁边张家沐一眼,后者面色奇怪,很冷冽,似乎是生气。 “他拖我去了隔壁包厢,而小雪...我不知道...根本不知道..他让我做他女朋友,我答应了,可是小雪..他还是不告诉我...我去学校找,老师说小雪请假,等我再见到小雪,已经过了一周......” “她从一辆车上下来,扶她的是年轻司机,没有其他人。而小雪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说...再后来,我见到小雪的次数越少了,她学校的老师也不再肯让我去...那个人把我转进利华,我以为,可以更好见到小雪,却还是没有...没多久,那个人换新朋友,给了我笔钱说分手,我就更加没机会知道小雪的情况了......” 录音笔播放结束,众人久久沉默。 杨贝长长叹了口气打破静谧。 她说:“姓陈的男生前不久满十八,家里有点实力,据说他做的那些档子事很多,在学校完全恶霸,在外也是无法无天。妍妍跟他之间的事没有证据,而且已经过去很久,无法调查。” “倪清清想从宋雪身上找突破口,努力很久,一无所获。前段时间我手头正好有两个急案,清清突然没的事我昨天才得知。” 杨贝摇头,唏嘘不已。 “草!”大葱哥终于耐不住,骂出了声。 一阵手机铃响,温柒栩掏手机接通:“盛警官?对,我们在二楼,你们可以上来。” 还是昨天的三位民警。 几人点头表示后,温柒栩简短讲了两句,又将录音笔重新放了遍。 黎笑和大葱哥听了个开头就转身出去,温家兄弟俩先后也离开,剩张家沐、于牧白、杨贝。 舟姝可是听到一大半之后蹙眉,走回方才给孩子们上课的教室。先前杨贝出现,她猜到有什么事,便让孩子们自习。 每一位认真,握着笔写字的样子又乖又令人心疼。目光锁定了个男孩,她轻声点名:“胡有志,跟我出来一下。” 舟姝可走在前下楼,小男孩跟在后,能够清晰感知到他全身的紧张。 两人于二楼和一楼之间的平台停下,选择蹲下与其保持视线平行。摸摸男孩头发,她温柔安抚:“不用担心,我就是有两个小问题,想请教小志。” 胡有志眼珠子上瞟又低垂,小声道:“舟老师您说。” 舟姝可嗓音轻:“这两天呢,相信你和同学们知道,我们在关注倪清清,倪老师的事情。” 男孩整个身子明显又紧了一瞬。 她话没停:“我们查到,倪老师人特别好,你和她之间的关系也特别坚固。今天还得知,倪老师对你姐姐很好,她们间有些小秘密,你知道吗?” “......” 胡有志垂着头,泪珠一下出来,大颗大颗直落。 舟姝可有提前设想到,却还是被男孩过于迅速的眼泪感到猝不及防。 赶紧拿纸巾帮忙擦,听男孩哭着说:“知道,我第一个知道的,是我偷偷告诉了倪老师...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说出来的......” 她讶然:“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胡有志泪水不停:“要不是我告诉的倪老师,小雪姐就不会死,老师也不会出事...” 舟姝可恍然,明白了小男孩性格的改变。 原来竟误会是自己做错事,导致身边两位接连的死亡。 她忙劝导:“不是的小志,你没有错,你做得很棒。忘了吗?舟老师课上教你的,相信倪老师也教过。当自身或他人遇到困难,不论大小,一定要告知老师和长辈,我们会帮你、陪着你解决的。” “可能有时候,会碰到大人的拒绝,但没关系,再找一个,找好几个也可以,总会有善良的大人愿意伸出援手,助你度过难关。” 她一字一句,说得沉缓。 “好比现在,你只要开口,这几天关心你的大人,哥哥姐姐们都会百分之一百答应你任何事。” 胡有志抽噎了两下,抬起脸来,眼泪糊了满面,“那我..我想让你们帮帮我姐..我姐她...” 说着说着,他泪珠子又控制不住往外冒。 “她现在很难过,可是我..我不知道怎么帮她...所以舟老师..你和哥哥姐姐们能不能想办法..帮助她...” 舟姝可耐心听完,面上始终挂着温柔与鼓励。最后她应下:“好,我们一定帮你。” 胡有志停下哽咽,看见楼上几位熟悉的大哥哥身影,他往后退了一步,对老师也对其他人的同方位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你们。” 而后抬衣袖抹了把脸,他飞快跑上楼,回教室去了。 楼下,一层台阶处。 还有一众人听完全程,钟文倩最是感动,掉了两滴泪在擦眼角。他们身后,黎笑、大葱哥、温家双胞胎俩默然。 没有继续耽误,舟姝可和杨贝坐上了车,同行不带多,只有温柒栩和张家沐。在他们前头,由三位警官的车领路。 行驶途中,她问出了心中疑虑:“家沐你也是利华的学生,那位姓陈的男生,你是不是和他相熟?” 副驾驶的张家沐没回头,声音冷硬:“不熟。”他接着 补充:“一个无耻的混蛋,都知道他。” 舟姝可心下了然,后知后觉不该多问。 车很快到堰村,一行七人,径直往条巷子里去。抵达的房屋大门开着,院里有位头发掉光、胡子花白的老人在编织箩筐。 见到他们很是热情,非要起身回屋泡茶。 盛鸿直接来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外,敲了两声停下,她用轻柔嗓音说:“妍妍,我们是昨天来过的哥哥姐姐,把门打开,我们聊一聊好不好?” 话落,静等了几秒,里边无声。 盛鸿稍提高音量又说:“我们今天还有一个人,你可能会想见见,她姓杨,是名律师。” 眼神示意,杨贝适时上前冲门内喊道:“妍妍,我是杨贝,小贝姐姐,你还记得吗?” “......” 安静在蔓延。 几人对视,盛鸿给手底眼镜小伙打手势,小伙收到指示点头,掏兜刚要拿出什么,门开了。 门缝慢慢从小到大,一个穿着长衣长裤的瘦弱女孩现身,右手离开门把手滑落,遮掩了手腕处的一抹红。 她极可能比以前瘦了一大圈,上衣在身并不合,显得空荡。而脸色尤其差,唇瓣发干发裂,一双眼睛无神采,两个黑眼圈更是严重,视线缓缓上抬,盯住杨贝时,原呆滞的眸光微微亮。 “小贝姐姐...” 胡妍妍开了口,嗓子嘶哑。 众人进到房间内,顶灯不是很亮,偏暗。 整间屋子不大,简单一张床一小书架,再靠窗一套书桌椅。与床相对的墙上,贴满了奖状和几张相片,都是胡妍妍本人和另外一位女孩的合照。 盛鸿让小伙拿了药箱来,杨贝直叹气坐胡妍妍旁边,挽起小女孩两边衣袖看看,布满深深浅浅的伤痕,有的浅些已结疤,有的深些红色血在慢慢凝结。 “疼吗?”杨贝心疼不已。 胡妍妍毫无情绪的脸上依旧呆板,对于问话,她反应了两秒,才无声摇头。 杨贝更加怜惜,动作轻地拿起女孩胳膊,消毒抹药。过程中,谁也没说话。 舟姝可几人站床尾,看墙上照片。 一组复古风的大头照,两个女孩年纪相仿,关系亲密无间,各有各的漂亮,青春洋溢气息满满。只有细瞧才会发现,另位女孩眼睛大,眼神无神无聚焦是问题。 他们不用猜,心知肚明,她就是宋雪。 盛鸿率先打破沉默,她走到小女孩身前蹲下,掏出警官证做了句自我介绍,随后说:“有几个问题,关于亭子小学老师倪清清,你愿意协助我们吗?” 胡妍妍盯着警官证多秒,眨了眨眼后点头。 “你知道倪清清不久前于堰村湖里溺亡了吗?”盛鸿直截了当。 胡妍妍眸光微动,划过抹伤痛,她应:“嗯。” 盛鸿:“我们查到,你和倪清清之间有些秘密,而这个秘密最早,你只告诉了你弟弟,胡有志。对不对?” 胡妍妍闭了闭眼:“对。” 盛鸿察觉自己语气不对,放软了些许说:“后来,你主动坦白并寻求了倪清清帮助,她答应并帮你疏导心理问题,可是宋雪的事,你们一直一无所获?” 胡妍妍眼里变化,看着盛鸿认真说:“不,我们看到了。” 众人心里一震。 29. 热搜 胡妍妍透露出了一个真相。 她和倪清清意外之下亲眼看见的。 至于宋雪的死... 胡妍妍面露自责,声音沉闷:“都怪我,我不应该直接审问小雪,她那么痛苦,而我什么也帮不了..是我害得小雪...那天我要是不去找她,她也不会喝那么苦的药下定决心离开......” 杨贝搂住她,一个劲安抚劝慰。 胡妍妍早哭干了泪,此刻眼睛通红,她接着说:“小雪走后,我和倪老师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告知她外公外婆真相,却不敢。” “九月三号那天晚上,我们纠结很久,倪老师决定好,一个人去小雪家看看,可是没想到...我没想到倪老师竟遭遇不测,溺水了...” “我有想过不对,倪老师怎么会这么突然,还是在村里的池塘..我不知道是不是...是不是当晚老师从小雪家回来,想再找我说些什么...又或是当晚她根本没去小雪家?” 胡妍妍有些激动,很快又泄了劲,嗫嚅着说:“我不知道...” 在场几人对视,皆表情不太好。 盛鸿站起身,表情正经严肃,对手底两人低声说了句:“我们回趟亭子村。” 两位性格迥异地警察点头。 盛鸿冲他们颔首示意了下,领着人离开,迎面碰上胡家爷爷,他们没停脚。 胡爷爷进来,看见孙女瘦弱无神状态直叹气。 他什么话也不说,好似知道一切的样子,用那双满是细纹和茧子的手心疼抚摸胡妍妍胳膊,避着伤痕不敢轻碰丝毫。 之后舟姝可和杨贝疏导了胡妍妍好半会。 回去的路上,相继无言。 温柒栩开着车,突然出声:“大嫂,事情差不多了,后边的就交给我们。” 舟姝可没有辩驳,应下:“好。” 接下来的事,她是无权插手,需要盛警官他们辛苦。 兜里手机响了下,拿出来一看,是市九中的某位老师问: 【舟老师,您今个怎么没来呀?我这有个学生,老是喜欢装病逃课,我想你帮我看看。】 她打字回复:【不好意思章老师,我有点事请假一周,等我回去,我同您学生聊聊。】 章老师:【好嘞】 舟姝可熄灭屏幕,看向窗外。 一排排绿树掠过,涌进草木混杂的山风,抬眼远处青山连绵,白云蓝天,是无尽的干净清新。 心中沉闷驱散,整个身子松快许多。 回到亭子小学,钟文倩他们早已等候。 知道所有后的大家久久无话,同在旁听的倪天宇先开了口:“谢谢你们,辛苦了,只是还望大家暂且别告诉我妈和大姨。” 众人点头。 大葱哥转身就走,压着脾性丢下一句话:“我走了,日后见。” 不多会,杨贝告别,他们送出校门口,目送车子驶离渐远。 来时,他们几个是十一个人,现在走走留留,只多个钟文倩弟弟,十二个人。 后边两天,分组轮换着来给学生们上课。 每个下午舟姝可会按低年级和高年级之分,给他们各上一节心理教育课。听课人中,多一个认真的胡妍妍,她和弟弟胡有志做同桌。 温秉洲每天早安晚安不断,外加准时的一个视频电话,少则十分钟内结束,多则近半小时,互相分享白天的生活工作。 完完全全和普通夫妻没两样。 舟姝可每晚都是带着这样的感慨入睡,再夜夜做梦,梦境有时毫无现实依据,有时却像真切经历发生过,无一例外,梦里都有温秉洲的身影。 两人形影不离,要么外出参加别人的宴会,要么在家如胶似漆,又要么携手出国办公。 10月11号,来到亭子村的第六天。 早上闹钟还没响,舟姝可提前醒了,抬手摸摸眼角,有些许湿润。 她想了想,是一个不太好、难过的梦。 在梦里,温秉洲的庄园里,有只叫做happy的狼,它很乖巧,很亲人,很喜欢她。梦里的舟姝可也非常非常喜欢它。 只要无事,一人一狼或两人一狼在草坪上玩游戏。 happy聪明,什么都懂。 可是慢慢,它的年纪上涨,原有的强悍体力不足,四肢走不动了。直到有一天,happy最后亲了亲她,便再也没睁眼。 虽然是自然老去,但他们还是心痛悲伤,为happy办了葬礼,把它最喜欢的物品和零食一同埋葬。 她控制不住,转身伏在温秉洲肩上小声哭泣。 哭着哭着,舟姝可醒来。 摸到手机打开,置顶对话框的早安问候还没到,她点了下对面人的头像,再放大。 一只熟悉的狼身精壮,脸则威严酷帅,任谁都会觉得是位男孩。 她不自禁酸了鼻子,同时莫名想不通。 几分钟后,手机闹铃响了。 又过一小会,弹出条问候消息。 舟姝可整理情绪,掀被起床,刷牙间空隙给某人回了个早。她没提这些天的梦境,打算等两人当面对聊。 上午,按前一天临时决定的新课程,和老汤一起将心理疾病知识与法律知识结合,给低年级做科普,钟文倩和她弟弟当助手,演绎些情景剧。 高年级孩子交由于牧白和温柒栩,朱锁和谢景昇是助手。尹浩南来回跑,疯狂摄像,至于其他人随意。 温柒屿躲角落玩着游戏,当手机突然收到条推送,他眸光一顿,停下游戏点了进去。 【亭子村公益造假孩子们正遭受困扰】 微博热搜榜,排名第四(热)。 温柒屿眉皱紧,继续点进去,首页顶上某博主文字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他们是什么人?竟逼得刚失去女儿的妈妈下跪?】 底下配有视频,一点开,视角为空中俯视,有点模糊不清,但画面中的三人眼熟,而所处环境更是轻易认出。 伴随视频的播放,刚开始拍摄见三人正面。 虽然面部不清晰,却是可以看出两女性一男性在正常走路,后边视角转换,切成三人的背面,年轻女性抱着情绪异常的年纪稍长女性,最后,由年长女性崩溃即将要下跪的画面结束。 定格的那秒,男性背对,年轻女性是正面。 视频短短十秒,有放慢的地方和放快的地方,全程下来画外音在激动讲解三人每一动作。 博主声音因为做了处理,有点尖锐,只要视频播放完便又重复,博主疯 狂批判视频里的年轻男女。 温柒屿:“......” 听了一大半,他彻底气笑出声,摇着头冷哼。 他算是见识到了,这座城市的人有多无知,竟敢算计大哥和大嫂。 随便翻了下,其他网友的发言异彩纷呈,一个个说得跟在现场似的。 突然指尖一停,温柒屿眉头重新拧紧。 他赶忙点开通讯录,找到个号码打算发送消息,下秒反应过来,又退出了。 找到操场晒阳光的黎笑,手机一递,女人看了几秒就笑了,她挑眉问:“没直接找内部人处理?” 温柒屿笑意未达眼底,闻言轻摇了摇头,说:“我哥特意叮嘱我了,这趟活我不用管,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得先告诉大嫂,听大嫂的指挥。” 黎笑看着他,明知故问道:“那你和我说做什么?” “我胆小,不敢凑大嫂面前。” 温柒屿厚脸皮承认,把手机往她方向递了递。 黎笑面上笑意加浓,抽过手机收下起身,“行,看来你是真懂我这个姐了。” 温柒屿跟在后理所当然应:“那是,我你真正异父异母亲弟弟!” 两分钟后,一年级教室门外。 舟姝可看完了博主的视频,心里很是冷静,无表情继续翻着网友们的贴子。 【不吃香菜:现在都什么社会了,看起来衣鲜亮丽的,实际是一对披着羊皮的狼!男的什么身份?女的又是什么身份?赶紧查出来吧!】 【柠檬酸:那男的一看就是装货,女的呵呵呵...亭子村是哪?听都没听过,能跑那去做公益,做什么公益?肯定搞摆拍假宣传呗】 【ayow:有网友提供线索,他们确实给村子里送了些物资,https://xtwy.这是他们的公益网站,心听万语公益基金,好像以乡村心理健康、民生帮扶工作为主,不知道真假】 【不想上班啊:切,假公益假基金会吧,才上线没多久,为了搞宣传力度,故意买的热搜,本来想提前预热,结果被人爆了假!】 【飞机耳怎么了:笑死,一群伪人,就是想圈老百姓的善心,再骗点大老板们的钱!】 【7778:查到了查到了!有大神认出视频里的女人,以前某市精神科的医生,上过一次当地新闻!说因为病人骚扰,工作受到打扰,把病人给告了!后来病人没什么事,她反倒辞职了,感觉有猫腻哦!】 【衮:我趣,越来越精彩了!果然,漂亮有气质的女人往往有大毒!】 翻到这样一条言论,舟姝可没忍住,哼笑了声。 到底是贬义,还是夸奖,值得深思深思。 只是,网友们的强大她确实没想到。 顶上博主的视频发布时间距离到现在,不过才两小时,会是什么样的人搞鬼? 她思绪一闪,记起个事。 “小屿,笑笑。” 舟姝可摆严了脸色,向两人询问:“我们6号来的那天,你们有注意到无人机吗?” 温柒屿面露恍然,随后实话摇头:“没有。” 黎笑沉吟片刻:“嗯..好像还真看到了。” 她唇角微微上扬,抬右手比了个耶的手势,意味深长道:“两个。” 30. 情书 黎笑回忆,那天开车在分叉口停住时,正前方不远的上空,有两个明显黑影原本在缓缓低飞,忽然相继停滞,折返进亭子村。 “我猜,飞手不是什么专业人士。” 黎笑虽然这样说,语气却是带着十成九的肯定。 她接着道:“因为下午我又看见了,你和温大老板上山的时候,也有两个,从山顶那边飞过来,但很不幸,有个无人机撞上树跌落了。” 舟姝可:“......” 温柒屿听得起劲:“哇哦,后来呢?那辆飞机重新起来了没?” 黎笑眼里含笑:“没有,应该还在山上。” 舟姝可默了默:“是有这个可能。飞手的目的一开始或许不是我们,我和...” 她稍有停顿,语气不变继续,“秉洲,还有倪阿姨只是不小心成了他们的素材。山顶我们看了,不好直接从山底下上来,只能出村绕到学校后边上山,而他们极大概率不敢,不敢捡掉落的无人机。” “我懂了,大嫂。” 温柒屿露出八颗牙笑,眼里跃跃欲试跑出来,“给我下任务吧,上山找飞机!” 舟姝可看着他,欲言又止后说:“不能完全肯定,你确定吗?” “确定啊!”温柒屿兴奋。 舟姝可眸里情绪复杂,尽量压下看傻子般的意味,她点头:“那行,你去吧。” 温柒屿嘿嘿两声:“收到!” 舟姝可:“......” 也不知道这小子在哪学的两字,国语讲得越来越正宗了。 男生离开,黎笑收敛了笑意,轻抬下巴示意:“打算怎样应对?” 舟姝可垂眸,手里温柒屿的手机还在,她实话实说:“不知道。” 黎笑双手抱臂懒散,慢声道:“其实简单,给你老公打个电话,撒个娇,热搜秒撤。” 舟姝可:“......” 她抬眼看她,静静的,眼神从开始“你认真的么”转变,发现女人话没什么毛病。 不过撒娇? 可能吗她,从小到大,只对亲人腻歪。 “等过一阵,网友会忘记的。” 舟姝可如是说。 热搜已经上了,现在急撤,只会让网友们情绪更加激烈。现阶段唯一做的,就是不能慌,要冷静,要随遇而安,等机会。 “我继续上课。” 她转身走进教室,一双双小眼睛纷纷落来,充满童真、善良。 午时齐聚吃饭,大家伙都知道了热搜。 目光全投来,每人眼里或多或少带着担心,舟姝可心底还平静,微微莞尔:“没事,问题不大。” 她的话落下,气氛静了四五秒。 温柒屿还没回来,温柒栩拿着他的手机把玩,金属壳角在一下一下轻点桌面。 于牧白率先开口,神情严肃:“我联系一下朋友,让他帮忙查首个发布视频的博主账号信息,还有那些个点赞评论高的账号,涉及到人身攻击或严重造谣的也要做好收集证据。” 知道是好心,舟姝可不异议,只温声道了句:“谢谢。” 尹浩南接着认真说:“我去剪视频,把这些天以来的日常做个合集发布到网上。姝可姐,可以吗?” 舟姝可有点感动,没有拒绝:“都可以。” “好。”尹浩南沉沉应下。 他起身,碗里饭菜还有剩余,却不回头地上二楼。 钟文倩有话想讲,张了张嘴:“姐...” 接下来的字音没有出来,一道亮声急喊:“哎!你们干什么的?” 众人循声望去,脸色一变。 只见校门口外多了几辆车,扬起沙石和尘土,六七个男女争先恐后跑进来,多脖子上挂有相机。 气势汹汹一窝蜂般,倪母想拦,拦不住,甚至差点摔倒。 幸好倪天宇及时扶了把,不胆怯,义正言辞大声:“你们什么人!请你们出去!” “我是飞越生活网的记者,想采访一下亭子小学的负责人...” "我是学益教育的记者,想了解你们学校近期是否遇到什么事件,需要反馈帮助?" “我是便民资讯网的,想知道亭子村村民最近生活怎样,有没有想...” 诸如此,个个语速贼快,抢着回答并追问倪天宇。 餐桌上的众人全部站了起来,没急着上前。 温柒栩看她:“大嫂,你也上楼吧。” 记者问题一个接一个,彻底包围倪家母子。 “你好,请问您是今天热搜里的那位大妈吗?” “我们有几个问题想了解,你们可以配合一下吗?” “关于公益团队来到亭子村做假,请问你们可以透露更多细节吗?” “......” 舟姝可没有动,同温柒栩对视了一眼,便瞧向了人群堆。听着记者又不断连问,倪天宇和倪母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陷入手足无措。 她下定内心念头,脚下动了。 “姐...”钟文倩欲言又止。 记者见倪家母子无任何发言,转而很快来到她面前,问出了方才同样的问题。还有的凑近餐桌,追问起黎笑、朱锁、于牧白、张家沐。 “请问你们就是公益团队的吗?来了几天?为什么至今还停留在亭子小学?” “你们是来自网上所传的心听万语公益基金吗?是内部负责人还是普通成员,来做志愿者的?” “......” 舟姝可不紧不慢出声:“我是一位心理老师,除此之外也是心听万语的成员,曾当任南市第四医院精神科心理治疗师。” 此话一落,瞬间安静。 记者们反应过来,全围了上来。 “您就是视频里那位要求孩子妈妈下跪的女士?是什么原因让您至此?” “方便告知一下真实姓名,是否和网传一致姓舟?” “我想采访一下,您为何会选择来到亭子村,究竟是为公益还是其他?” “视频中跟在你身后的那位,是你伴侣还是另外什么人呢?” “您说您以前是治疗师,为什么辞职呢?是因为和患者产生不可调解的矛盾,还是网友所猜想,您与您的病人有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 “......” 舟姝可面无表情,静等他们每人问题结束。 她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起伏:“我确实姓舟。一年多以前,选择从医院离职是我个人深思熟虑过的,而网传医患关系匪浅为假, 只是正常医者和病人之间平等合作,共同对抗心理疾病。” 记者们一听她话音落,准备开口的追问正要起来,于牧白从身后上前,不偏不倚,挡住她半个身子。 “至于网络视频,是发布者的断章取义。” 年轻男人一脸严正声明。 “还希望广大媒体切勿转发未经证实的信息,这将侵害到视频中三位自然人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等。现在多个账号我们已经进行了密切关注,对于某些言论也保存证据,相信你们作为新闻工作者......” 他字句清晰,其他几人全站在了身后。 在场媒体原先犀利无比的气势消弱,互相对视下,他们意领神会,心里头都犯了嘀咕。 于牧白讲完,老汤道出自我介绍。 媒体讶然流露于面上,窃窃私语间,老汤紧接说了一大段话,为公益证明,为舟姝可担保。 一时间,媒体犯了难,停止问话退到旁边,与同行伙伴商议又或给上级拨去了电话。 舟姝可这边,钟文倩担心地拉住她胳膊:“姐,要不一会你回倪家休息休息吧。” 其他人看着她,眼里带有同样意思。 她默了又默,没想到动静这么大,媒体竟然还直接到这里,不可否认,面上装冷静,心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收尾。 正沉思,现场多位记者人的手机一个接一个响,消息不断。 温柒栩拿在手上的小屿手机和兜里自个的也同步响。在几人奇怪的目光下,他解屏轻点两下,脸色突变。 舟姝可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与此同时,感受到四面八方媒体投来的视线。 “大嫂...” 温柒栩抬眼,面上沉重显然。 她尽量稳住心态,接过小屿的手机查看。 只一眼,提着的心沉入谷底,拔凉拔凉... 还是微博先前那个超话页面,有个id为“我love舟”的私人账号发布了一条文字配长图,下方点赞评论极高,转发更是无数。 【我love舟:致亲爱的舟医生一封手写情书】 长图点开,果然是熟悉的手写字体。 【好久不见,亲爱的舟小姐、舟医生,不对,这么长时间我失去了你消息,再得知,你现在已经是舟老师了。 我很想你,舟老师。 经上次一别,我们已经367天没有见面了。我很想很想很想你,亲爱的舟小姐... 相信你会一直记得我的,舟医生。 非常感谢你,舟医生。 当所有人、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是你,犹如一道温暖的阳光撒进我心,你拯救了我,我爱你,舟医生。 你那么那么美,那么那么好,得知你被网络一群怪物造谣,我很生气、气愤无比,手写这封信时,我的手很抖,但没关系,我替你正名。 你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善良温柔,曾经相处的日子,我很幸福快乐,每一天,你都在治愈着我,我想,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 舟姝可没有读完,闭了闭眼,拼命压着心中复杂翻涌的情绪。 手机被抽走,胳膊上钟文倩的手紧了紧。 黎笑拍拍她肩膀,无声安抚。 31. 媒体 在场记者们再次一窝蜂上前。 “舟小姐,您也看到告白信了吧?方便回应一下吗?” “这位id‘我love舟’的账号,是否就是方才您口中的那位病患?可以解释下吗?” “舟医生,对于过去病人的真情告白、手写情书,您现在有何感想?” “......” 一时间,原本已经稳住的场面彻底乱了。 温柒栩、于牧白、老汤等人极力阻拦,黎笑揽住她肩膀,微微使劲带着整个人转过身。 “我们先上去。” 舟姝可没说话,也没给出其他反应。任凭黎笑动作,小臂由她紧紧扯着,一步一步紧随上楼梯。 钟文倩和朱锁跟在后。 上了二楼,只见连廊栏杆边,七小只孩子齐齐趴着,发现她们,眼睛亮晶晶的,充满好奇童真。 舟姝可稍微回过点神,底下记者们的声音嘈杂,轻轻一瞥,校门口多了不少亭子村的村民,在指指点点。 几人进了休息屋。 朱锁最后带上门,隔绝了外边纷扰,声音动静很小很小。 屋内大家安静,早前急忙上来在认真剪视频的尹浩南知道不对劲,他谨慎猜问:“村民又来闹事了?” 钟文倩满脸担忧地看了眼舟姝可,对尹浩南轻摇摇头说:“媒体。” 尹浩南眉一皱:“这么快?” 几人谁也不知道,无人回话。 静了两秒,手机来电铃声响,舟姝可空白的大脑接收到声音,摸兜掏出手机。 熟悉的一串数字号码。 上回雨天接通过,忘了备注。 当下她顿了顿,指尖不紧不慢右滑,手机贴至耳边,等着那边的人先出声。 下秒果然,不需要多等,温秉洲唤:“小可。” 男人嗓音略沉,两个字后就陷入默然。 舟姝可明白他意思,低低应了一声:“嗯..” 温秉洲适才说:“上午开会,新闻的事我看见了,已经通知小文去接你。” 他话音停了下,补充两字:“很快。” 舟姝可内心深处静了静,回道:“好。” “不用担心。” 温秉洲的声音又起,温和而缓慢,“一切有我,如果你有什么想做,随时都可以去做。” 男人言语好像有魔力,藏着浓浓柔情。 舟姝可跳动的心脏发软,还有几丝酸意,真正领会到感动。只是..想做的...她有吗? 此时此刻,好像并没有。 她轻道一句:“谢谢。” 温秉洲好似若有若无笑了,他说:“你我之间,从今往后不用说谢。” 舟姝可:“.......” 她很想说点什么进行反驳,可一想,脑袋瓜子有点转不动,遂放弃。 慢而沉应下:“好。” 温秉洲:“我下午六点飞机到南市,有没有想吃的餐厅?” 舟姝可:“..没有。” “好,那由我来预定。”温秉洲最后轻声说,“晚上见。” 她随意“嗯”了声。 电话一挂断,钟文倩小心翼翼问:“姐,是温大哥吗?” 舟姝可终于找回冷静,心知肚明源于“新婚丈夫”给的。她弯了弯唇,勉强露出适宜的笑:“对,一会小文哥来。” 钟文倩立即懂,低闷的情绪转变:“好耶!姐你先回去,我们这次的公益活动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朱锁接话:“明天会有新的任教老师来接替倪清清,学生的教育情况日后我们也将持续跟进,所以姐你放心,回家之后好好休息。” 舟姝可点点头:“好。” 黎笑恢复以往散漫,用些许轻佻的口吻道:“过两天我和牧白上门拜访,别忘记啊!” 室内气氛活跃,她笑意转实:“不会的。” “嘿嘿。”尹浩南舍弃电脑凑过来,将手机递了过来,“大嫂,加个好友呗,我视频剪差不多了,等全部弄好,我第一时间发你看。” 舟姝可自然不会拒绝:“当然可以。” “我也加!我也加!”钟文倩急忙。 朱锁紧随其后笑:“我也想加。” 黎笑不说话,但同样拿出手机扫了个码。 几人顺利加上好友,尹浩南不忘另个伙伴:“等回头,我把名片转谢景昇,让他也加一个。” 舟姝可比了个ok的手势,以示同意。 没一会,于牧白等人敲开了门,带来赶走媒体、驱散村民的好消息,另外温柒屿真找到无人机回来。 只是无人机暂时无法开机,查看不了里边内容,交由尹浩南。钟文倩和朱锁替她跑了趟倪家收拾东西,没有二十分钟,小文到了。 “怎么这么快?”她心生疑惑。 小文面上划过一丝尴尬,保持尊敬说:“先生安排我这几天一直在堰村待命。” 舟姝可:“......” 怪不得某人离开那天,小文有点古怪。 她真心叮嘱的两句白讲了。 没有急着直接离开,打算等到学生们下午上课,给孩子们做个正式道别。 在此之前,大家围聚操场来场最后的闲聊。 钟文倩直白表达出近些天对她的喜欢,然后问:“姐,以后的公益活动我们还能再见吗?” 舟姝可心底有所停顿,面上唇边挂着的笑意未淡,应道:“会的。” 实际上,她也不清楚。 钟文倩不知道,听了很是高兴,开始提前幻想下一次会是在哪个城市相见,南方还是北方?今年会有机会吗?还是要等到明年? 朱锁跟她同频,一起商讨猜测。 其他人没有应和一句。 于牧白目光投来:“之前听小屿说你和温大老板只领了证,没办婚礼,后边有打算什么时间补办吗?” 大概率黎笑向他讲过她和某人相识不过几天,但是他没有信。舟姝可不多过解释,只莞尔道:“还没确定,不着急。” 老汤一贯不苟言笑的面上变化,眼里浮起几丝戏谑:“不知道日后哪天,我们在座的各位能否有幸观看婚礼现场?” 她当做玩笑,顺着话聊:“要是有那天,一定,谁也不能缺席。” “好啊,说定了!”黎笑出声,唇角弧度大。 钟文倩拍拍手,兴奋无比:“期待期待!” 舟姝可看着黎笑,两双眼睛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好心情蔓延流转。 “姐。” 近些天话少的谢景昇坐左手边,此刻来了话,面上挂笑示意说:“最后让我再试一次呗?” 他那笑,不自然,硬挤出来似的。 舟姝可算是看明白,这孩子挺犟,遇到事儿容易钻牛角尖,不探清楚不回头的那种。 她随他,伸出右手腕的同时明 确点他:“你还年轻,有时候碰到难题,不一定就是你自身原因。相信自己,随着时间流逝,很多问题会游刃而解的。” 谢景昇闻言,面部表情微僵,随后苦笑道:“我知道了姐。” 两分钟后,他满脸愁容,好一会讲不出个所以然,舟姝可笑着安抚他,以长辈的心理劝他对世间一切看开,不是每样问题都需要有个绝对的答案。 最后,她与全校孩子们告别。 大家伙送她上车,眉头紧锁的谢景昇终于开了口,他说:“姝可姐,你..回去后注意身体,多休息。” 舟姝可没有想太多,当和其他人普通的叮咛,微微一笑:“好。” 互摆过手,车启动,众人驻足校门口目送。 渐渐驶离后车速提了上来,驾驶座的小文抛来句:“夫人,路程还长,您闭眼休息会。” 舟姝可不再别扭,轻应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热搜和媒体,着实心累,身体也有些疲乏,她慢慢阖上眸,不去想任何,放空大脑,让意识迷离陷入昏沉... 醒来手机不断振动。 划开屏幕一看,微信里不知道是谁拉了个群,钟文倩他们加起来总共11人,这会儿群里几个小的在发表情包。 上翻开始还是正常撒花、欢迎等友好动图,尹浩南加入其中发了个带有鄙视的表情包,气氛一下变了,斗图不停。 舟姝可有被逗笑,轻摇了摇头。 指尖快速点几下发出个红包,有几人领得快,钟文倩率先发了个疯狂撒爱心的表情包,不忘感谢:【哇塞,谢谢姐的大红包!祝姐万事顺心,平安健康!】 尹浩南:【谢谢姝可姐!姐越来越漂亮!】 朱锁:【谢谢姐,祝姐永远年轻[爱心]】 温柒屿:【!!谢谢大嫂!!祝你和我大哥长长久久,早生贵子!!!】 谢景昇:【谢谢,愿姐你一切所愿皆所得,一直幸福。】 她眼里和唇边笑意浓,称心接下所有祝福,回复大家:【谢谢你们,也祝你们日后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快乐每一天[爱心]】 钟文倩:【开心.GIF】 钟文倩:【转圈撒花.GIF】 朱锁:【爱你爱你.GIF】 钟文倩:【爱心爱心爱心.GIF】 接连几个表达开心和爱意的表情包。 温柒栩:【盛警官那边来消息说结案了】 突然冒泡的一句,舟姝可好心情有所停滞,秀眉微微拧起,刚要打字,钟文倩手速快,替她问了句:【哎?这么快?】 等了一会,温柒栩发出长段语音。 男生稍稍慵懒的嗓子慢:“倪清清的死不是自杀,而是人为。宋雪在外地的两个父母被抓了,不用逼问,夫妻俩就主动哆嗦坦白。” 语音断住,下一条继续:“根据胡妍妍的说辞验证,九月三号晚上倪清清确实去了宋雪家,只是没见到宋雪外公外婆的面,路上碰到那对夫妻俩。倪清清向他们告知了宋雪的遭遇..” 讲到这,温柒栩不大不小冷哼了声。 第三条语音点开:“他们认为宋雪的死是倪清清搞鬼,当场就想要勒索二十万,三人争执起来,倪清清不幸被推倒,后脑勺正好磕上石头流了大地血,夫妻俩一合计,连夜跑路途中把人丢堰村湖里,试图毁尸灭迹。” “......” 舟姝可听完,久久沉默。 32. 玫瑰 群里其他人加入追问。 比如夫妻俩会判多久?宋雪外公外婆得知了怎么说?堰村和亭子村那些个胡乱下定论的人受到处罚了吗? 温柒栩没搭理这些问题。 黎笑忽然说:【倪清清被他们丢入湖里之前,她真的没了吗?】 群里静了十来秒。 温柒栩终于重新出现,以文字方式回答:【盛警官问过,夫妻俩答案模糊不定,后来盛警官现场勘察模拟,得出的结论是当时倪清清还活着】 钟文倩:【大哭.GIF】 朱锁:【胡妍妍怎么样?】 张家沐:【还好,我们带她回市里。】 温柒栩:【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们了】 黎笑:【ok,下次再见】 钟文倩:【拜拜.GIF】 ... 舟姝可没有插话一句,看完了他们的全部聊天。 闭上眼消化接收到的消息,有关倪清清真相,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算到宋雪父母。 一场深思熟虑的登门,换来不幸的结局。 倪清清会后悔吗? 睁开眼,她长长呼了口气,将心中积攒的烦闷全然散尽。 思绪变得清明,舟姝可再次解锁屏幕,点开了微博。热搜上,先前那条话题热度下降,有条新的话题登上第三。 【#舟医生现场回应情书#】 直接点进超话,首条大v账号为“飞跃生活”: 【#舟医生现场回应#舟女士承认,一年多以前从医院离职是个人原因,与网传病人无关。此行亭子小学的公益舟女士担任心理老师,同行还有专业律师,京市教育部组员。舟女士现场看到情书,脸色惨白,并未提前知晓,情绪状态极差。】 【视频】【图片】【图片】 视频点开,不是以为的现场拍摄,没有人像,而是简单黑色背景,字幕加声音。 记者一问便有一答。 回答的人声字句清晰,是舟姝可讲出口的话没错,可是音色不对。 她反应过来,视频全程声音进行了修饰,完全听不出本人的嗓音。另外剪辑痕迹很重,当时一次性回应的两大句,由媒体分改成五六句。 后边配图两张,前是亭子小学的门匾红字,后是亭子小学揽括后山的整个远景。 往下翻,其他账号发布的言论类似。 未出现一张现场真实影像,最终所表达的论述相对中立。 实际上,舟姝可细品发现,全有利于她,是变相的在正名。 网友们的讨论不再充满戾气,反而各种诙谐的言语。 【只喝三分糖:果然,任何新闻都不能随意相信,不能跟风。谁懂啊,那封情书真的好好笑,室友声情并茂读了好几遍,戳中每人的笑点停不下来哈哈哈...】 【风中凌乱:看完手写情书,连我都快爱上了舟医生、舟小姐、舟老师了...】 【服了:啊,亲爱的舟小姐..啊,我想你...啊,亲爱的舟医生..啊,我爱你......】 【心跳不止:作为医学生,想想未来可能会碰到这样的患者,心已经死了...】 【妙妙蛙:其实吧,挺能共情那位“我love舟”的。人们终其一生都想拥有幸福,或许对于他来说,舟小姐就是他的幸福,想去即刻拥有的,可惜命运总是让你不如愿,在你成长的道路上留下无数大小遗憾..但没关系,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朝前看。】 这条私人账号发言点赞挺高,底下评论也不少。 【1L:感觉好悲伤啊,替“我love舟”难过...】 【2L:+1突然共情到了,明明他还是个病人,为喜欢的人发声,真情实意的,却被嘲笑...】 【3L:唉..虽然很不想承认,我曾经生病住院,也对我的主治医师动过心,毕竟温柔,人长得又帅!】 【4L:靠,狠狠共情,人家信里承认了过去曾多次跟踪、影响到舟小姐工作,但至少他对舟小姐的爱是真挚的,没有变过,不像某些个男的,就爱聊骚出轨!】 【5L:是啊,“我love舟”非常勇敢,他的爱是真实的,要哪天我也遇到个真心待我的该多好...(前提是不能像他这样病娇啊!)】 舟姝可默读了几条,内心沉静又有些复杂。 手指轻点,给“妙妙蛙”留了个赞。 没有接着下翻,直接熄灭手机屏。 她知道,这条新热搜是温柒栩他们的功劳,又或说..是温秉洲。 车一路返回南市,途中几次阖眸假寐。 下午将近五点,抵达小区门口。 舟姝可邀请小文进家休息被拒,她也就没二次客气。一个人进电梯按了三楼,同几天不见的段阿姨和两只毛茸茸打过招呼。 段姨笑着问:“晚上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不了。”她心底停顿,解释道:“秉洲晚上回来,已经约了在外吃。” 段姨面上明显更加喜悦:“好呀好呀!你们小俩口领完证就各自忙,今晚可得好好交流,吃一顿大餐!” 舟姝可微微莞尔点头:“嗯。” 段姨:“那成,你上楼吧,休息一会。” 她告别离开,转身之前脚下停了停,“段姨,明天或者后天,帮我再打点桂花吧。” 段姨笑容满面:“巧,我今个闲来无事,在楼下打了点,明天再晒半天,下午就可以做糕点。” 舟姝可弯了眼睛,笑意真实:“辛苦段姨。” 回到家,简单洗了个澡换了身白裙子。 开始化妆期间,手机来新消息。 【Kairos:已下飞机,我来接你。】 舟姝可:【ok,路上慢点】 许久未好好打扮,手上动作有些生疏。 她原本懒得做准备,可一想某人每天西装革履,怎么着,为了今天的大餐,她得给几分面子。 半小时左右。 【Kairos:小可,我到了。】 舟姝可的妆容还没完成,连忙回他:【五分钟】 【Kairos:没关系,不着急。】 亮着的对话框紧接又跳出一条,两只小熊抱抱的表情包。 舟姝可:“......” 她没再回复,也确实腾不出手,拿着笔刷抓紧做面部最后的修容。 等出了家门进电梯,不止五分钟过去。 下行的时间里,她一会整理发丝,一会整理裙摆,心里有点儿小紧张。 电梯门一开,踩着高跟鞋的脚下慢,待走出一层大厅,外边天色没那么大亮,落日余晖将天空染成橘黄。 舟姝可视线收近,突然看见前方几步不远,有 一人正静静候着。她整个身子滞了滞,再继续往前,那人也动了。 男人身形颀长而挺,一步一步沉稳,他左手另外还抱有束花,不大不小。目光与之相撞,那双黑眸深邃,藏着可见的柔软,此时此刻,衬得他整个人温其如玉,谦谦君子般。 两人距离近了,可以嗅见淡淡的香味。 她唇边弧度稍稍上扬,问道:“什么花?” 温秉洲送出,嗓音偏沉:“黄玫瑰。” 舟姝可自然而然接下,恰当的重量,低眸扫过,一支支花束娇鲜,盛开的花瓣层次分明,足以给人带来舒心的温柔。 “什么品种?”她好像没见过。 温秉洲不动声色牵住她的手,她没反抗。 二人步伐一致,不疾不徐朝小区门口方向走,男人低声回应:“月光女神。” 舟姝可点点头,挺满意这个名字。 “我们去哪里吃?” 温秉洲报了个南市挺有名的西餐餐厅。 舟姝可知道,前男友曾经几次说要带她去品尝,但从未实地吃过,她不在意,毕竟在食欲上她也没一定追求。 当下听到这个西餐厅名字,她无声轻笑,主动同身旁人讲起了小回忆。 “那时候,我以为我会和他还有很长的时间,所以他给出的某些承诺,我并不着急,想着..可以慢慢兑现。” “从未预料过,今天我会和你吃上这顿。” 舟姝可自顾接着说:“如果回到二十出头的年纪,即便是我亲自告诉我自己,未来某天将会闪婚,嫁给一个只见了两面、还有钱有颜有势的男人..” “就算把二十来岁的我打死,也不会信。” 她如此幻想,脸上笑意浓浓。 温秉洲没有点评什么,只不轻不重地“嗯”了声,带着不易察觉的笑丝。 舟姝可转头瞧他,因为二人有明显身高差,需要微微轻抬脸,身边人侧颜依旧流畅,不见冷冽,唯有无限接近烟火气的温情。 她恍然出一件事。 这个男人的深层内心,本就是温柔。 只是成长的代价让他不得已裹藏,将虚假的冷漠无情层层叠加,生出又长又尖的刺来。只有这样,那些带着不同欲念靠近的人才会望而却步,甚至无休止气愤狂怒,由爱转恨。 好在..温秉洲确确实实有颗强大的心。 不仅可以做到随时自洽稳定,还可以看见他人苦楚,不论弱小,都会递出一份有力的帮助。虽然历经世事,见过人性的复杂,万事的不堪,可他依然选择渡人,永不同流合污。 来到车边,驾驶座未见有人。 “你自己一路开过来的?”她惊疑。 温秉洲面上情绪状态不变,出声的言语泰然:“今晚给司机放了假,只有我们。” 副驾驶车门已经由他打开,其绅士行为值得心底点赞。舟姝可正要弯身进的动作一停,斟酌回头道:“要不我来开吧?” 温秉洲眼里浮起遮掩不住的深笑。 “害怕?” 她表情细微变化,及时反应过来陪笑:“不是,这不看你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应该都没休息吧,疲劳驾驶可不好。” “没有。”温秉洲耐心道,“飞机上全程睡了两小时,不累。” 舟姝可:“噢...” 她心放下,慢吞吞坐进了副驾驶。 33. 红酒 车门由外边人关闭,绕了半圈从主驾驶进来。双双系好安全带,看着男人熟练使用车载导航,又打开了音乐随机播放。 一首鼓点超强的英文歌响起,全方位环绕。 舟姝可听过,小众又非小众的rnb风格,瞟了眼歌名,望了眼认真开车的男人,她欲言又止。 不清楚是谁的列表曲库,选择沉默为好。 车速慢慢提上来,花香淡淡弥漫。 默默数了一下枝数,总共十二枝,正适配。 舟姝可很喜欢。 拿出手机随意拍了两张留作纪念。 再抬眼,车窗外的暮色一点点降临,远处天边月牙逐渐清晰,四下沉寂的道路多了其他车辆,街景昏暗,车内明亮。 她发现个小问题,出声询问:“你今天的车,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温秉洲轻“嗯”了声,说:“同送你的那辆车是情侣款。” 舟姝可:? “咳...咳...”她被这个答案哽了下,刚要说句什么,口水先呛嗓子。 注意到旁边有瓶矿泉水,也不在意是谁喝过,拧开未对嘴,高抬两厘米倒了口,再咽下才缓过来。 面前伸来张纸巾,舟姝可不客气抽走,擦了擦嘴边湿润。原本思绪打乱,她想了想说:“你送的东西..太多太贵重了,五金加一辆车我暂且收下,只是剩余那些...” “你家里人另外送不少,我全让人放郊区别墅,回头你找个时间收回去吧。” 前方绿灯转红,车速缓缓降下停住。 温秉洲沉缓开口:“小可,那些都是你应该得到的,所以安心收下就好。” 舟姝可迷惑,怎么觉着前半句话耳熟? ——‘不用说谢,这都是你自己得来的机会’,她记起领完证车上男人说的这样一句。 与当下意思相近,语气完全两样。 她没插嘴,听温秉洲不紧不慢继续说:“最开始,是我的错误行为打扰到你正常生活...” 舟姝可心中一惊,没料到男人又讲意外话。朝他看去,却见人直视前方,徒留个鼻梁高挺、眉眼浓而好看的侧脸,瞧不清具体神情怎样。 “我向你道歉。” 男人声音不夹带分毫冷气,每一字清楚入耳,不等反应过来下句话接着:“日后哪天我要是发生什么意外,不要害怕,你随时可以离开,不论多远。” 舟姝可懵懵然,但心底莫名升起种古怪和不安,张了张嘴问:“你..什么意思?” 温秉洲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 过了四五秒,红灯倒数结束,绿灯亮。外边天色彻底黑了,高楼大厦明光纷起,低处各异的五彩斑斓掠过。 男人忽而似有若无轻笑:“小可,不用紧张。” “那些东西..如果实在不喜欢,我安排人帮你折现或者直接打进银行账户。”他顿了顿,“衣物我建议你自留,保不准哪天会喜欢上。” 舟姝可:“......” 她盯着他,十分、万分地怀疑这人究竟什么意思? 一个男人婚前婚后,变化竟真会这般大? 还是说他在外出差的时间段里,吃啥药了? 想着想着,舟姝可有点怀疑自我了。 一而再再而三发现,再怎么用心理学去观察、试探身边的这个人,到最后还是琢磨不透。 每次一有新结论,知道该使些什么手段去对付时,他蹦跶蹦跶,又转变人设,成了个全新的迷,神奇莫测。 她终于不得已接受,当下正在遭受人生中巨大的滑铁卢,而且未来可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去解决...... 舟姝可无奈应下男人的话:“行。” 懒得多扯些其他,心累,动用左耳听右耳出的技能,把方才他讲的话通通甩出去。 一直到餐厅车停,她没再开口。 沉默刷着手机,主驾驶人也安安静静。 温秉洲帮她打开副驾驶车门,舟姝可没急着下,手上手机页面停留在微博,看完了由她点头之后,尹浩南发布的vlog。 他本想做两版vlog,一版正常剪辑,一版全程将有关她的面部打上马赛克。 舟姝可拒绝了后项提议。 视频不长,十五分钟。 不得不夸赞尹浩南,不管是拍摄的景和人,还是画外音的字幕,他都做到十成九的优秀制作。 网友们观看速度快,留下的好评如潮,少有几条完美主义者的挑剔,但无关大雅。 【讨厌下雨:我趣,开头村落的景好美!看来真的要下一次江南了!堰村——亭子村!】 【NEWS:这应该就是他们公益团队真正的宣传视频吧?先造势黑一波,再打脸,挺绝的。】 【啦啦啦咔:就没人发现吗?都是帅哥美女哎!好年轻的一个个,我喜欢几位漂亮姐姐嘿嘿!】 【我晕呀:懂了,有爱心、多做公益的会帅会漂亮!so,怎样加入??】 【辣条不辣:“我love舟”说得果然没错,舟女士好温柔!好会教小孩!感觉只要靠近,就能闻到身上香香的,好想贴贴!】 【茶酸耶:唉,上午的视频大家猜那男的身份,舟小姐这么漂亮,大概率真明花有主,英年早婚了...】 舟姝可有预料到大众可能的多种反应。 可不曾想.. 她忘了,现在是个看脸的时代。 坐在车里没动,她抬眸轻问句:“你说我要不要发条微博?” 男人低头看着她,四周不怎么明亮,却能够清晰感受到眼里的温柔之意,他说:“你已经有答案。” 静静对望,约莫两秒。 舟姝可无声眨了眨眼,再低垂视线,指尖滑动找到某条微博,点中转发并评论,不紧不慢敲击手机键盘,打出一段简短的话。 她微博id和微信同名:A姝可 显示转发和评论成功后,微博主页可以看见,A姝可的账号多了条新互动。 不仅转发“我love舟”的手写情书,还评论: 【感谢厚爱,愿你未来一生顺遂,幸福安康。同时也送给所有人。】 舟姝可默读了一遍,按灭手机屏幕。 慢慢下车,右手放进车边等待的男人掌心,二人携手在餐厅引路员的带领下乘坐电梯,来到处观赏点甚好的餐桌落座。 其他客人不是很多,交流声小,反 倒是流淌的舒缓音乐清,由专业人士弹着钢琴。 座位靠近围栏,朝透明玻璃外稍远点的方位瞧,南市中心川流不息,灯光辉煌的景色全然映于眼帘。 “女士,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一位年纪不大的男服务员递菜单。 舟姝可没接,轻抬下颌示意对面:“你来。” 温秉洲坐姿闲散,面前桌上已有一份菜单,听见她的意思没动,视线垂落至暗红的菜单封面。 好似真在思考。 不多会,他唇微张,接连报出好几道菜名。 嗓音淡,听不出具体情绪。 服务生速记挺快,当男人道完最后一个沉默,他礼貌问:“好的先生,需要另外加些酒饮之类吗?” 舟姝可抢答:“上瓶红酒吧。” 她一点不客气,毕竟是对面人请客。 服务生:“好的,小姐喜欢哪种红酒?” 舟姝可默了默,因为不懂酒。 不动声色朝某人使了个眼色。 温秉洲接收到,眼底划过抹浅笑,他出声:“麻烦来两瓶,82年的拉菲和82年的帕图斯。” 舟姝可半边眉轻挑,忍住没说话。 服务生面上明显喜出望外,又及时稳住表情:“好的先生、小姐。” 冲他们鞠了一躬后,转身很快。 “82年的拉菲?” 她维持的高冷人设崩塌,脸上笑意控制不了。 温秉洲看着她,深邃眸里的好情绪也不藏,低应个:“嗯。” 舟姝可直接轻笑出声:“看来你也知道那个梗。” 她转而问:“真的好喝吗?” 男人耐心解惑:“第一口或许不怎么好,但你会喜欢。” 舟姝可稍稍歪头:“?” 这话听着,怎么像特别特别懂她。 温秉洲的话没有断,又说:“与另款相较,你可能更喜欢帕图斯。” 她彻底觉得好笑,直言吐槽:“我还没尝呢,你这么笃定?” 男人面色一顿,转瞬恢复柔和,盯着她眼睛道:“猜的。” 舟姝可:“......” 逗她呢? 着实没想到,他还有这面,跟个没长大的小男孩一样。 手机忽而连续响了几声。 解开屏幕,新消息来自微信群聊里。 尹浩南:【图片】【图片】【图片】.. 起码六七张。 尹浩南:【无人机里的东西我转存出来了,视频照片全看完,找到当时飞手是谁,还有无人机真正的主人】 尹浩南:【前边两张是飞手照片,亭子村的村民。后边几张的男人,是位博主,还是个有近百万粉丝的旅游博主——大烽】 尹浩南:【之前堰村就是被他带火的】 于牧白:【我的朋友帮忙查到,热搜舆论发起的博主是大烽朋友,两人合作已久。】 于牧白:【征求了倪天宇同意,准备公开出示律师函。】 于牧白:【@A姝可在此之前需要得到上层领导同意,我们联系小栩未果,不知道大嫂可在老板身边?】 舟姝可:...... 34. 约会 群里消息继续。 钟文倩:【嘿嘿,姐不一定能看到吧】 钟文倩:【暗中观察.GIF】 舟姝可沉默又沉默。 无声上瞟眼对面,男人双腿交叠,闲适靠着椅背的动作没有变过,但目光从她身上转到外边夜景。 她打算开口,嘴一张,“小”字气音出来,下秒听见他手机铃声响了。 温秉洲转过头同她对视上,眼里询问意思显然。 舟姝可卡在嗓子眼的话转了个弯,示意说:“你先接。”讲完她脑里闪过什么,声音染上些许笑意补充:“说不定是小栩。” 男人没说话,不紧不慢拿出手机一看,唇边微微动了。接通的间隙,他轻轻瞥来一眼,带着别样的小情绪。 舟姝可立马知道,猜对了。 她面上笑浓几分,心里满足,对方刚才的逗弄竟然这么快还回去。 给群里敲了句消息:【小栩已在沟通】 钟文倩:【让我看看.GIF】 钟文倩:【姐你和姐夫在干什么呀?】 于牧白:【好的。】 舟姝可打开手机相机,对准桌面,将摆放精致的碗碟和一束花放进镜头,轻轻的一声“咔嚓”。 再查看,发现把对面男人一处衣料留存进照片了。 她懒得重拍,直接发进群里,附带文字:【吃大餐】 钟文倩:【哇塞哇塞!是约会!姐夫选的花真漂亮!很适合姐的气质!】 朱锁:【点赞点赞.GIF】 黎笑:【不错不错,很浪漫,还以为温大老板是个没有情趣的直男癌呢】 于牧白:【笑哭.GIF】 尹浩南:【我要向温大哥学习(点赞.emoji)】 舟姝可摇摇头,笑而不得。 放下手机,正好听温秉洲对电话里人说了句:“辛苦,事后多休息几天。” 语气不冷不淡,夹带的稍许关心不是假意。 舟姝可突然想起件事,面部表情变化,看着男人挂断通话,她认真发问:“小栩和小屿..他们俩有什么疾病?” 温秉洲眸光投来,低沉而缓慢道:“渐冻症。” 三个字简单,落入耳里格外地清晰。 她心脏跳动慢了一下,呼吸也有些紧,再张口有点儿哑:“你..你们确定没搞错?” “没有。” 温秉洲停顿,适才解释说:“他们父亲家族有一定的遗传,当年两人出生,温家细细查了很多遍,依旧无法肯定。” 舟姝可静静听着,明白男人话里意思。 “一直到十六岁,哥哥先出现症状。这两年来,他们病情发展速度极其缓慢,日常都处于平衡正常的情况下。” 温秉洲声音轻,情绪起伏稳定。 她内心放松几分,追问道:“那未来呢?他们会怎样?” 话音落,舟姝可反应过来,不应该继续提。 好在服务生这时推着餐桌近前,分别唤了声“先生”“小姐”,开始一个菜接一个菜报名字。 两人从头至尾没打断。 直到红酒入杯,服务生离开。 她拿起酒杯,唇边抿出丝弧度,主动向前举了举:“先碰一下?” 温秉洲没做声,但手动了。 随着两只玻璃壁轻轻相撞,发出不大不小的清脆声。 舟姝可的视线在二人酒杯之间多停留了秒,发现对方杯子高度要低。 各自收回手,她浅尝口,眉头无意识微拧。 男人旁观看戏的眼神能够清楚感知。 在习惯性冒出的不服输念头下,她接着多喝了点,红色液体滑过舌尖,芳香的气味充实整个口腔。 多种不同香味混杂,不讨厌。 舟姝可轻皱的秀眉松了,品味到如丝般香滑口感,回韵悠长。 “帕图斯?” “嗯。” 夫妻俩不提先前的话题,动筷开餐。 将近九点,在服务生热情地欢送下,两人离开。舟姝可喝了不少,两瓶酒都有下肚,拉菲和帕图斯相比,确实更喜欢后者。 所以贪了一点点。 挽紧身旁人的臂弯走路,脑袋有那么些许晕乎,但还很清醒。 “下回还要喝这么多吗?” 温秉洲另只手抱花,出声的嗓音低沉。 “嗯..”舟姝可头靠了靠男人臂膀,认真想后点头,“喝!” 她弯了唇角,实意点评:“好喝。” 温秉洲的目光低垂,扫过女人染了红晕的脸颊和早已迷蒙的眼,他语气尽显温柔:“明天我让人送两瓶到家里。” “好呀。”舟姝可满意,手指抬起点他,“我明天给你做..桂、花、糕!” 返程路上,车由小文驾驶。 二人同坐后排,车窗降了一点小缝,清风钻进来,舒心适宜,只是惹得本就沉重的脑壳愈加不太清醒。 舟姝可身子无力,就懒懒贴着旁边人,脑袋越垂越低,靠在温秉洲胸口上方处。 微醺的眼半睁着,视线从两人未松开的臂弯下落,她的手随意搭放在男人大腿上,与他的手掌心相对,触之可及。 盯了两秒,舟姝可动了动,伸直指尖贴向那只大手。 温秉洲没有说话,却懂她意思,也将微微弯曲的手指有所舒展。很快他们掌心相贴,各自顿时感受到无比温热的触感。 舟姝可比了比大小,得出结论,男人的手确实比不少成熟男性要宽大,有力量。 她倏地想起网上有人评价,某人是小白脸。 一时嘴角上扬,憋住不笑出声。 温秉洲的肤色其实不白,正常小麦色,与她白皙的手放一块,还会黑上两个度。 再五指相交,对比更加显然。 她来了玩趣,另只手也放上来,把玩起男人大手。 划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检查一个个月牙清晰,指甲修剪完美漂亮,手背几道青筋可见,轻轻摸过凸起感柔软。 舟姝可非常承认,这是遇到的完全符合她性癖的手型。 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她才心满愿足放开。 头顶温秉洲的声音适时响起:“已经让段姨准备醒酒茶,累了就先睡会。” “好..” 舟姝可听话阖眸,依旧靠着男人没挪动。 不过睡不着,思绪处于一个混沌状态。 她开启胡言乱语模式:“真神奇,以前经常看娱乐圈的明星上热搜,今天自个竟然上了..还是两条...” 男人没有接话。 舟姝可也不在意,继续说:“还有情书..好像高中收到过...”转而她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你收到过吗?或者给别人写过吗?”

“......” 安静了起码五六秒,温秉洲回答:“没有。” “好吧。”舟姝可反应了下,不由得怀疑,“不应该啊..像你这样的,学生时代应该不少人暗恋吧?” 男人无限沉默。 她恍然:“如果不知道,也对。你那时候喜欢射箭滑雪什么的,肯定没时间搞那些情情爱爱,自然发现不了别人对你的爱慕。” 说完舟姝可肯定自我,“我分析的没错吧?” 温秉洲不轻不重“嗯”了声,嗓音里有几丝悦趣。 她轻轻“哼”笑,认为自己很厉害。 后边一路,化身啰嗦小姐,话题跳跃频繁。 途中嗓子发干,男人贴心旋开一瓶矿泉水递来,继续嘴不停。 到了家,已经很晚。 舟姝可脑子一下空了,眼睛根本睁不开,只想睡觉。 然而温秉洲的声音烦人,哄着喝下半杯醒酒茶,又硬拉着进浴室洗完澡。全程她没劲,眼皮勉强提了两次,最后终于舒舒服服躺进被窝。 “小可,晚安。” 意识彻底沉睡前,她听到的最后四个字,温柔缱倦。 一夜无梦。 自然而然醒来,阳台窗帘未拉严实,有阳光透进来,照得整间卧室明亮刺眼。 舟姝可听见模糊低低的人声。 她懒得动弹,隔着窗帘无声看着阳台方向。 没一会,阳台细小的门缝变大,有只熟悉的大手撩开窗帘,动作极轻。他半个身子进来后,整个人微微滞住,那清冷的面上发生变化。 两双眼睛静静对视,温秉洲眸光微动,流露出浓浓的柔情:“早。” 舟姝可眨眨眼,回道:“早。” 记起昨天,她脸不红心不跳:“昨晚让你受累了。” “不会。” 男人薄唇轻启,两个字认真。 段姨送来早餐便离开,他们相对而坐,不紧不慢尝着瘦肉粥。 舟姝可点开手机,主界面下方的短信多出个小红点。 【九中王校长:舟老师,这周请假结束,不用来学校,市利华高校找我借人给他们学生讲心理课,你下周一直接过去,有人安排食宿。】 她半边眉上挑,简单回复:【收到】 随后将手机屏幕转向,询问道:“你安排的?” 温秉洲淡淡扫了眼,低应:“嗯。” 舟姝可点着头收回手机,追问:“想让我查些什么吗?” “不用。”男人语气沉稳,“正常工作。” 她有点迷惑,觉得像之前堰村那趟,明明在医院的那一天..要求加入公益团队时,态度那样强硬。 现在嘛.. 某人虽然两次暗地使了手段,可实际上按照安排,她无需真的去做什么,甚至可以随心所欲。 舟姝可不懂,大概这就是温秉洲。 所以她懒得问清楚了,应下:“OK。” 继续吃早餐,打算去拿面前油条的时候,目光不经意一瞥,顿住了。对面男人的右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枚金黄色的素戒,款式尤其眼熟。 她迟疑示意:“我买的那个吗?” 温秉洲面色不改,只低头瞧去的眉目舒柔,他轻声回应:“对。” 舟姝可表情复杂,多盯了两秒才收回视线说:“噢...” 35. 甜口 餐后两人各有事情忙,书房给了温秉洲。 舟姝可则收拾起房间,打算一会下楼找段姨,做桂花糕。 这会儿晾完洗好的衣服,她想到什么,走到衣橱柜找起东西。 翻来覆去,柜子里全乱了。 站定重新回忆,几天前..下雨那天...回家后好像是放在了书房。只是隔壁现在某人在,她陷进去拿还是不去拿的选项里纠结。 最后想透,这可是自个屋子。 舟姝可脚步轻地走进书房,看见书桌边温秉洲专注电脑的样子认真,不仅背挺得直,听键盘打字手速还挺快。 忽然有所察觉,他手下动作一停,眸光抬了起来。 她扯扯嘴角微笑,手指书架方向:“我找个东西。” 男人没说什么,极轻颔首。 舟姝可走近书架,有意识侧身,尽量挡住书桌那边可能会投来的视线。 在摆放齐整的书籍间,有个长方形铁盒子惹眼,拿下打开盖子,里边是几个大小不一的首饰盒。 取走其中一个崭新方正的,剩余不动放回原位。接着转身的同时,快速将物件藏至背后,她对某人道句:“我去找段姨了。” 忙于工作的男人再次抬眼望来,眼里情绪正常:“好。” 舟姝可没有多停留,二次转身,握紧的“物件”调换到腹前,脚下小碎步快地离开。 温秉洲的目光久久凝视她背影,一抹笑意划过,又转瞬消散,眼底浮起晦暗。 当女人身形彻底不见,他看回电脑屏幕,有两个对话框正在闪动。 一个是半小时前经同意,由小栩推送出去他人加来的新账号。 【温老板您好,我是谢景昇。】 一个是贾文。 【先生,按您吩咐,已调取夫人近年最新的一份体检报告,发至您邮箱了。】 舟姝可出了家门,下行走楼梯。 她不慌不忙把“物件”带了出来,而装放的盒子塞进衣柜不管。当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这个小“物件”,金黄色的镂空圆圈朴素,胜在个人喜欢。 套进右手无名指并推到底,刚刚好,不会特别严丝合缝,但也不会大。抬手欣赏,发现与手腕处的表搭配,很好看。 进到段姨家没多久,眼尖的段姨就看见戒指,连夸两句。 做桂花糕时,舟姝可做为今天的主厨,段姨打下手。 期间来了通电话,是林叔和阮姨。 林叔从老朋友那里知道了微博热搜的事件,来问具体情况。 她简短告知,能省的省去,不讲谎话。 毕竟林叔是老警察,听到盛鸿名字,还知道认识。了解完倪清清、宋雪、胡妍妍三人事件始末,林叔沉默,阮姨长叹气。 “放心,已经结束了。”舟姝可及时安抚,“我下午去医院看你们。” 阮姨高兴几分:“好好,要不了多久,我也就可以出院了。” “到时候我和小莺一起接您。” “欸!” 桂花糕进烤箱后,开始忙活午饭。 舟姝可做了两个简单菜,红烧茄子和青椒肉片,剩下排骨汤、红烧肉、两个素菜由段姨完成。 她给某人打了个微信语音,催促道:“快下楼,吃饭吃饭。” “好。” 温秉洲低沉的嗓音传过来,可以听出几分愉悦。 待三人聚齐餐桌,舟姝可直接手拿起了一枚桂花糕,往身边人嘴边送,语气中带着稍许威胁意味:“先尝尝,好不好都得吃。” 男人没躲,眸光落到她纤细手指的素戒上稍顿,而后就着她手咬了糕点的半边角。 “怎么样,甜吗?”她期待看着。 温秉洲细细咀嚼并咽下,对上女人亮晶晶的双眸,他柔和说:“不甜。” 舟姝可一笑:“我今天做的时候手抖,糖加多不少,比起段姨上次,要甜起码两个度。” 男人面上笑意跟着有所显然,说:“我喜欢甜口。” 她嘴角弧度加深,把手上剩下的桂花糕递过去,点头道:“行,那你今天多吃几个。” 桂花糕不大,温秉洲接过,在他手里更小,顺着话应下一个字:“嗯。” 舟姝可心情不错,看向对面的段姨,悄声问句:“他真喜欢吃甜?” 即便声小,有点偷偷样,可屋子里就三人。 段姨笑容满面,伸头凑来用气音说:“是真喜欢。” 两人对笑,一致瞧向听全对话的温秉洲。 男人看着他们,表情似乎有那么点无奈。 段姨恢复正常嗓门回忆道:“尤其小时候,同辈几个弟弟都不怎么喜欢甜的东西,就他酷爱,甚至喝水都要加点糖才愿意喝,不然哦..得生整天闷气!” 舟姝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瞥眼温秉洲表情,更加无奈,但他什么也不说,不辩解,只默默给她碗里添菜。 段姨又说了点他小时候的趣事。 比如第一次掉乳牙,因为家里大人总要求少吃甜,多次故意骗他,吃多了会掉牙,如果哪天突然掉了就会再也长不出新牙。 小小洲不信,却在某个早晨醒来发现,他真掉了颗牙。忍住害怕的心,没有告诉大人,面对大人的问候,也不张嘴,吃饭时更是小口小口,不抬头。 段姨怎么问,小小洲就是不敢说话。 直到甜品端到面前,他甚至撇过脸,不愿意吃了。这下段姨轻易猜到,哭笑不得,之后哄了很久,小小洲冷着脸第二天才愿意吃甜品。 舟姝可听完,乐得不行。 有关甜品的另件逗事是温秉洲十五岁。 那时候的他已经长大懂事,话少,性子越来越冷,在外别人都说他是个酷Boy,但私下喜甜不变,爱自己买些甜食,还尝试自己去做,可惜失败。 段姨她们作为温大少爷的佣人,吓得半死。 从此往后,某人是一个实打实的厨房杀手认证成功。 舟姝可抿嘴笑,偷摸观察身边这个已经三十岁的男人。 视线很快被抓包,二人相视,透过对方的眼睛,发现内里她藏不住笑意的眸子,而男人甚好的情绪也没遮掩半分。 此时此刻,她好像望见了段姨嘴里说的那个小小洲和小洲。 一个可爱喜欢装酷的小屁孩。 正是无忧虑的年纪,唯有的些许烦恼,无外乎是点甜水甜食。舟姝可忍不住好奇,直问当事人:“这么多年,牙怎么样,有几颗虫牙?” 温秉洲眼里浮起类似宠溺之情,他轻轻摇头:“没有。” “真假?” 她不可置信,上手就要探去男人的脸。 温秉洲没避,任凭女人捏起他两边脸颊。 舟姝可倾身靠近,同时示范张嘴:“啊——让我看看。” 跟哄小孩子的语气一样。 他彻底好笑不已,没有不悦,听话地微微张开唇。 女人不满足,两手之间的劲紧了两分,督促道:“看不见,再大点。” 温秉洲没办法,什么话都听进耳里。 两人对面,段姨一脸姨母笑,不出声,悄咪咪拿手机镜头对准夫妻俩。 最后的最后,经过舟姝可一番认真探查,男人嘴里干净,还真没有一颗坏牙! 每颗牙格外洁白。 她奇怪:“不应该啊,而且你平时不是抽烟吗?” 温秉洲迷之微笑不语。 段姨解释:“小洲从来不喜欢烟味,在外没办法,抽的是无烟草的特制品,不含尼古丁,常用来提神醒脑。” 舟姝可点点头,终于明白初见那会男人的桂花香是怎么回事。 “至于虫牙..” 段姨笑了下,“我们也奇怪,从小就注意观察,但小洲的牙确实没坏过,可能是这孩子每日自我保养勤快的原因,又或者体质特殊。” 她再次点点头:“确实有可能。” 一顿饭吃得尤其愉快。 就是有点慢。 结束打包了点桂花糕,得知小文已到楼下,又包了个小份。 舟姝可和温秉洲共乘电梯下楼,十指相扣间,他们的戒指靠近紧贴。 车子行驶往医院路上。 她刷起手机相册,只因为段姨给发了不少张某人从小到大的照片,一一翻阅,嘴角扬得放不下来。 有小男孩四五岁眼睛大大、萌萌观察着什么的瞬间。肤色虽然不白,但是肉眼可见的嫩软。 还有品尝小蛋糕的认真严肃模样。 到了七-九岁,多以冷脸萌的表情对镜头,即便坐着的桌前有漂亮甜品,他眉头也微微蹙着,不喜欢、厌烦的情绪写在明面上。 10-13岁,小男孩不再正脸出境,全部是他人偷拍角度,小小洲安静看书、弹钢琴、练毛笔、学国画、下象棋、浇花等各种照片,其中有的还些许糊。 越往后,男孩个子长得飞快,可以重新看见清晰的五官,只是愈加清冷,常穿一身黑无表情。看起来知道隐藏面部情绪,却尚未学会收敛身上的肆意傲气。 他会在棒球场上夺得第一,也会在滑雪场同好友合照... 接着左滑,一张没有提前预料到的双人合影映入眼帘。 背景是海边,夏季。 两位少年感满满的男生光脚走在沙滩上,还刚好是正面全身被抓拍。 他们真正长大,皆一米八朝上的身高,全身衣物只剩下半裤衩,左边那位身材略瘦,戴着个墨镜看不清长相,不过通过散漫气质可以明白是位不简单的少爷。 而右边那位...... 36. 约饭 “Scusatec 舟姝可的指尖悬空,迟迟翻不过下张照片。 停留在双人合影,位于右手边的男生身材结实,多块腹肌明显,极具爆棚的荷尔蒙。他的五官端正,整个面部轮廓线条流畅锋利,一双眸子正正好投来,眼里带着深谙的冷冽。 有那么瞬,舟姝可心跳一滞。 只觉少年好看的眼仿佛穿过时间、打破次元壁,与她在对视。 温秉洲发现不对,放下工作轻声询问:“小可?” 男人低沉而舒柔的嗓音拉她醒神。 舟姝可眨了眨眼,莞尔抬脸,指着手机屏幕说:“看来你之前的话不假,过去这个年纪身材确实比现在要好。” 她语气里的戏谑足。 温秉洲自然听出来,瞥了眼照片,笑意似有若无:“嫌弃我岁数老了?” 舟姝可:“?”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种话会从男人嘴里出来。 反应过来她好笑道:“你还年龄焦虑上了?” 温秉洲眸光微动,竟低低“嗯”了声。 单一个字音,辨不出具体情绪。 舟姝可感觉莫名其妙,不信任地轻摇摇头,继续看起手机。 “从小到大,你照片还真不少。”她往下翻看,难免有些感慨,“我都没有这么多。” 温秉洲慢声道:“我小时候..父母常年忙于事业,所以由几个阿姨一起带大,她们喜欢给我拍。长大以后,身边同学和好友喜欢瞎拍...” 舟姝可了然:“这样啊...挺好。” 所有翻完,大致一数,近百来张。 她进行了顿数据复制,好好保管进网盘。 之后打开微博,数条小红点跳了出来。 浏览一圈发现昨天的热搜已降,看见以倪天宇实名发出的律师函。他作为舆论视频里中年妇女的儿子起诉多位博主,另外发出从无人机找到的证据,同时对旅游博主“大烽”提出质问和起诉。 而自个“A姝可”主页,发出的那条转发加评论底下点赞破万,评论几千,转发也不少。 网友们兴奋,表达喜爱和感谢的居多。 寥寥几条负面言论,舟姝可全然当做废话,不理睬,仅随机挑了几条有趣的回复和点赞。 到了市医院,温秉洲继续留车内忙工作。 小文跟着她下车,一路来到阮姨病房。 阮姨见到她,万分喜悦。 小文表达了礼貌,同林叔出房间谈话。 “小可啊..” 阮姨拉着她的手不松,小声问句:“上回你说在接触一个人,是不是就是小文呐?” 舟姝可笑,真诚答:“不是。” 阮姨闻言失落:“我看小文真不错,人清秀,性子也好,老老实实的..” 她眉眼弯弯,点头附和:“确实。回头我打听打听,要未婚未育,倒可以给小莺介绍认识。” 阮姨面上一喜,也点头:“行,我替莺子答应了!” 舟姝可心里盘算,妹妹或许还真爱小文这款。只是..小莺性子自小也要强,如果他俩真...那小文可能有罪受了。 陪阮姨聊了半小时左右,最后主动给消息,要不了多久,带着新交的男友回家吃饭。 阮姨满意,连连应好。 走时林叔让她注意自己身体,多吃饭。 舟姝可感动:“欸,一定。” 和小文同撤,两人不紧不慢。 她打算开口呢,跟随后半步的人先迟疑说:“夫人,方才林叔叔问话...” 欲言又止下,舟姝可了解养父母,当然立即明白,含笑接话:“问你是不是我现任男朋友吧?” “..嗯。”小文想了想,“您别告诉先生。” “行啊,没什么好说的,没事。” 她干脆应下并劝慰。 两人沉默三四秒,她装随口问:“小文哥,你老家哪里的?” 贾文:“青市,底下一个小县城。” “噢。”舟姝可若无其事继续,“结婚了吗?” 他稍有停顿:“没有。” 她轻轻笑了,再接再厉:“有喜欢的姑娘吗?” “...没有。” 舟姝可不放弃追问:“那有没有喜欢的择偶标准?我给你介绍介绍。” 小文:“......” 见他沉默,她还是不死心:“要是年纪比你小..小个四岁,能接受吗?” 小文保持尊敬回话:“谢谢夫人,有关我个人的私事就不麻烦夫人操心了。” 舟姝可走在前头半边眉轻挑,识趣地不再说。 快近车前,她拿手机给林莺拨了通电话,问及妹妹最近可有休息时间。 小莺挺开心,说明天下午半天假。 “姐请你吃火锅?” 舟姝可知道妹妹喜辣。 林莺笑:“嘻嘻,好呀好呀,我还想问你热搜的事呢!姐夫一起不?” 她心底顿了顿,视线投向前方不远车子。 “我问问。” 电话在拉开车门之前挂断。 落座进去,工作狂终于暂时停歇,温声问道:“阮阿姨和林叔可还安好?” 舟姝可随口答:“都好。” 车缓缓启动,身旁人继续盯起电脑屏幕。 她扫过一眼收回,偏脸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嗓音缓缓说:“后边几天什么安排?” 温秉洲滑动触摸屏的指腹停住,心思从密密麻麻文件抽离。 他低沉开口:“没有。” 舟姝可心里意外,嘴上顺着抛出话:“那明天要不要跟我妹吃顿饭?” 她始终没转向他,装作随意一问。 实际已经设想好会得到的答案,有三种。 1、直接拒绝:“不了。” 2、委婉拒绝:“如果不着急,等我过些天定个时间,主动邀请可好?” 3、一个字:“好。” 按正常分析,二的可能性要大。 只是经过这些天相处..不带理性去思考,跟随第六感去走的话,她强烈偏向另种回答。 默默等了两秒,温秉洲说:“想吃什么?我来预定。” 舟姝可唇角微微上扬,终于转头,正脸与男人相视。 “不用预定。”她语气带笑,“我妹想吃火锅。” 温秉洲正常面色未改,轻颔首:“好。” 深深瞧进男人眼里,确定了是无悔的答案。 她脸上笑意加浓,转而稍提音量喊:“小文哥,麻烦掉头,去就近八百米左右的一家商场。” 小文不假思索应:“好的夫人。” 转天,十月十三日。 上午的几小时里,不断看到群里钟文倩他们分别约下次再见 的聊天记录。 舟姝可没有插过话。 吃过午饭,她就开始在卧室化起妆来,隔壁书房照旧将使用权给某人。 与林莺许久没有好好见面,今天约好下午一起逛街,看场近期火热的新电影。 化妆结束,到搭配衣服的环节。 她选了简单上衣搭黑色长款半身裙,却在风衣外套选卡其色还是灰色间纠结。 找到“工作狂”,此人正在电脑前打着视频通话,满口流利外语。舟姝可听出来是意大利语,猜测忙会议,左右手各拎着件衣服便要转身。 温秉洲反应快,对视频中的众人说了句:“Scusateattimo。” 嗓音沉沉,且迅速。 不忘手快按了静音键,眸光盯紧门口:“小可。” 舟姝可清楚听清了男人的急唤,身子顿时一滞。对于方才的一句意大利语,她也听出来了,翻译出来是: “抱歉,请稍等片刻” 她有点尴尬,缓缓转回身,见某人已经将电脑屏合上快大半。两人眸子对上,脑袋瓜子慢半拍:“那什么..” 舟姝可想了想,端起皮笑肉不笑,示意手里东西说:“没什么大事,就想来讨个建议,穿这件..还是这件好?” 温秉洲的眼里浮起别样情绪,认真分别上下打量完,视线定在某只手,说:“这一件,同你今日内搭和妆容更适配。” 舟姝可眉轻动,心中尬意消散,冒出的意外十足。 “行,谢了。” 她认同点头又轻抬下巴。 最后说:“你忙吧,我先出门。火锅店位置回头发你,晚上见!” 女人转身快,后半句是出了书房门已然渐远的声音。 独留温秉洲一个人,眼里几分清愉褪去,染上些许伤神的黯然。 当眸光触及左手背的那抹金黄,他右手动了动,忍不住摩挲起素戒。 舟姝可开了那辆所谓情侣款的车。 近半小时,来到林莺的小区楼下。 妹妹打扮也精致,俏皮可爱。 一坐上副驾驶,她发动了敏察技能加八卦心:“姐,你这车不对吧,姐夫的?” 舟姝可微微莞尔:“他送的。” “我趣。”林莺震惊,“姐夫这么有实力?” 她坦诚:“确实很有实力,国外来的富家子。” “洋人啊?”林莺露出嫌弃表情。 舟姝可好笑,认真解释:“不是,他老家也是在南市,家族人多,各行各业都有发展。他本人虽然出生长大在国外,但还是中国国籍。” 林莺点点头:“那不错...” 想想接着了解:“你们怎么认识的?” 舟姝可慢慢踩刹车,在红灯路口停。 这才慢声道:“我老师介绍,早年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 她撒谎不打草稿,脸也不红。 林莺自然相信:“这样啊...在一起多久了?” 她随口胡诌:“三个月。” “可以可以。”林莺继续追问:“感觉怎么样,能长时间相处下去吗?” 红灯倒计时3..2..1.. “我们结婚了。” 舟姝可启动车子,嗓音轻淡,不带什么情绪。 林莺听进耳里,如同炸雷。 “什么?!” 37. 火锅 面对妹妹的连续问话,舟姝可一一解答。 只是话里有真,也有假。 她不知道该怎样去解释所有,毕竟自个都没搞清楚。 当听到“我们结婚了”几字,林莺万分不可置信:“你们闪婚了???” 舟姝可依旧淡定,轻应个:“嗯。” “不是,姐你怎么想的?”林莺不理解,“不像你风格啊!” 她微微笑,还是信口胡来:“年纪到了,刚好适合,就答应了。” 林莺抓住重点:“所以是他主动提出的结婚?” “嗯。”舟姝可适当解释两句:“他人不错,三观上挺合得来,而且有实力是真,对我很好,送了不少贵重的东西。” 林莺迟疑:“可是...他长得怎么样,是真帅吗?” 妹妹打小爱画画,颜控厉害。 她有些无奈:“是。” “好吧..那...你既然说他家世不一般,会不会是个装好的坏人啊?” 林莺担心非常,“就像姐你以前碰到过的那些男的,明明有女朋友有家室,还来招惹你,完完全全的花心烂人!” 舟姝可安抚:“不会的,放心,姐有认真考量过。” “可是...”林莺哪里会放心,“如果这个人非常会演呢,到时候别突然冒出什么小三小四之类......” 她彻底笑了。 想当初,还真有过和妹妹一样的这种念头,所以总对“新婚丈夫”抱有实打实的不信任,想尽办法试探,随时随地来场心里博弈。 几次下来,她没赢,但也没输。 舟姝可有种预感,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这段与那个男人之间的缘分,将再也斩不断,永远纠缠。 “真的不会。”她重复劝慰,“相信姐,等今晚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林莺妥协:“好吧。” 两姐妹携手,来到曾经常逛的商业街,奶茶小吃统统安排上。 三点之后开始电影,一部国外系列里的科幻片。 讲述的是男主发现世界有神明存在的秘密。 在此之前,他的妹妹无端死亡,神明现世与其要求合作。神明是为了自己的某种私欲,而无比聪明的男主知道,但为了拯救妹妹,他答应神明穿越时空,在新的时空里调查妹妹死亡,经历种种危机路上,与女主相识相爱。 现在新一部后续上映。 开头是幸福的男女主已然走过一生到老,亲自送完老伴后的男主选择了殉情。 “我天..” 林莺泪点低,抹了抹眼角小声说:“这个剧情走向,真是没想到。” 十来秒的温柔钢琴曲后,男主重返年轻。 经过几个闪回片段,观众们有所得知,原来上个时空里男主依然没能拯救妹妹,与女主相爱一生,未有一儿半女。 再次穿越时空,男主顺利避过曾经的危险,与女主重新相爱,甚至成功让妹妹躲过死亡,神明赠送主角两位健康孩子。 然而命运不公,普通的一场小意外还是带走妹妹。 神明无奈,又一次扭转时空。 拨到新的第三条时间线上,男主意志不再坚定,遇事有了颓丧的负面想法,害怕和女主的新相遇。 可是他的爱意太满,二人还是走到一起。 当重大危险来临,男主没有选择曾经那个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失去双脚。 此后,其他的危险他都全然独自接下... 影片的结尾,轮到女主苏醒,同神明开始新的合作。 散场时,舟姝可看了眼手机。 时间刚好是17:20。 给某人发去火锅店位置,旁边挽着她的林莺吐槽:“这第二部有点垃圾啊!第一部的男主那么聪明帅气,第二部又颓又废!后边造型跟个流浪汉大叔没区别了!” 她闻言轻笑:“是挺像。” 林莺:“不过女主真帅啊!从第一部到第二部没变,中间二世里,他们的孩子特别可爱,女儿像老爸,儿子像老妈,就是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和神明认识,有特殊技能?” 舟姝可附和:“可能吧。” “不知道第三部要等到哪年出来...” 林莺期待,“这部看得虽然郁闷憋屈,但感觉下一部肯定好看,女主觉醒,拥有了和男主的三生记忆,接下来应该就是轮到她来拯救男主和妹妹了吧......” 两姐妹坐上车,刚要启动车子,手机铃响起。 屏幕显示备注“W”。 舟姝可直接接通:“喂,怎么了?” “小可,我这边出了点问题,会晚十五分钟左右。” 那边字句清楚,因为连接了车载蓝牙,低沉的男声跟个环绕音似的。 林莺捂住嘴惊讶,眼里意思明显:姐夫? 她微微莞尔点头,同时问道:“是工作上的事吗?” 温秉洲顿了顿:“..在路上,后车发生剐蹭,正处理。” 舟姝可一惊,眉头皱起,心脏跳动也有所加快,语气急:“怎么回事?你人有没有受伤?” “放心,没有。”男人温声宽慰,“小麻烦,已经安排小文过来。” 她听了稍放松,反安抚道:“好,不急,让小文哥也慢些。” 温秉洲低低应:“嗯。” 二人挂断,舟姝可才慢慢启动车子。 林莺观察她脸色说:“姐,我以为你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没想到,你这么担心,对姐夫动的是真感情...” 她轻笑出声而不语。 “不过听声音,好像确实不错。”林莺回想分析,“都出车祸了,那么冷静,一点不暴躁,要是我,肯定得大骂特骂,疯狂吐槽倒霉!” 话落,由衷点评:“姐夫是个人物。” 舟姝可面上笑意浓,认同道:“嗯,没毛病。” 随后一路,林莺想到什么就问。 比如“姐夫”家庭关系,父母如何,兄弟姊妹怎样。 有的认真告知,有的胡扯。 又聊到微博热搜,她从堰村说到亭子村,再一五一十讲述了三位女孩的故事。 林莺听完唏嘘,说:“如果整个事件源头是利华学校的学生,那我可能也听说过有关那个学生惹的其他事。” 舟姝可意外:“怎么说?” “我以前教过不少学生,后来进了利华各个专业,学动漫、学设计等等。很多原先特别优秀懂事的孩子,慢慢都学坏,不上进了...” 林莺长叹气,“他们家长不止一次联系我,问怎样才可以让孩子回到从前,不想孩子放弃才能。后边我去找过他们了解,好几个孩子都说...” “说利华的学习环境不行,拉帮结派的小团体多,各种校园霸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即便想认真学习,会被取笑、排外,孩子们只能站队,站好了可以好好学,站不好那就麻烦事不断。” 舟姝可静静听,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底。 “如果那个男学生真是姓陈,那就没错。利华的校长姓陈,南市知名的、早年靠房地产发家的集团,到现在多个行业全面开花,有两个儿子...” 林莺说着说着跑题:“听说大儿子是不爱的前妻生的,父子俩关系很差。而小儿子是现任爱妻生的,打小非常受宠,什么都由着他,所以上过多次本地新闻,好像有年大型未成年打架斗殴现场 伤了十来个的事件,就是这个小儿子带头。” 舟姝可拧眉,对这条新闻想起很快。 当时老师找过她,就此事件进行商讨,该怎样通过心理帮助,让这类未成年走向正轨?之后还特意找了几所高校合作,开展测题收集、公开课、设立未成年免费询问求助室。 林莺:“我那几个学生提到,利华最大的校霸就是校长小儿子。对同学们的普通欺凌数不胜数,严重的更不在少,不分性别,但会强制好看的女孩子做对象......” 舟姝可沉默。 按理来说,利华和温家有关系,为什么会放任成这般? 她张嘴淡声道:“下周我会进入利华,开展一段时间的心理教育活动。” “好耶!”林莺惊喜完,难免冒出担心,“只是利华学生群体复杂,姐你要注意,他们胆子很大的,很多时候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 舟姝可下意识说:“放心,有..” 她一顿,笑了笑讲完后段:“有你姐夫帮我。” 林莺没察觉哪里不对,心情轻快些许:“那就好!” 舟姝可嘴角弧度保持上扬,不轻不重“嗯”了声。 她后知后觉过来一件事,温家或许不是真的在放任,而是有什么计划。 这不,现在他们开始动了。 赶上晚高峰,车流拥挤。 十五分钟的路程用了将近半小时,抵达火锅店晚上六点钟。 姐妹俩先行点菜,等待菜品上桌的时间里,两人话不断。 直到一人出现,林莺率先发现,正说着的话题停住,视线定在他人身上,激动小声:“我趣我趣,他不会是姐夫吧?” 舟姝可抬眸,看见一张熟悉的冷脸,然而眼里几分温柔可见。 温秉洲舍去了习惯的一身西装外套,换上她昨天挑选的灰色风衣,内里是未打领带解了两粒扣的黑色衬衫,下身黑裤皮鞋。 整体观赏起来是带着休闲感觉的别样成熟。 他一手胸前抱了束花,另手随意拎着两盒精致礼袋。脚下不紧不慢,投来的深深眼眸里只有她们。 “这么帅的吗?” 林莺附耳的声音尽量压着兴奋,“完全看不出三十啊!但这满满的年上感,太妙了!和姐你的气质完美匹配啊!而且你们今天情侣装耶!” 舟姝可垂眸,落到自身黑色半身裙加灰色风衣上,算是明白早前那会,男人帮助选择出来的另种可能原因。 走近了,她们站起迎接。 温秉洲递出手里礼盒:“初次见面,一点小礼物。” “哎?”林莺高兴,不客气接过,“谢谢姐夫!” 舟姝可默默含笑。 见男人转而看向她,将怀里的花送来。 发现又是黄色花朵,轻嗅馨香淡,与昨天玫瑰相似,颜色上要偏淡。 在抬脸询问之前,温秉洲心有灵犀,主动告知:“金香玉。” 她点点头,瞥眼正拆着礼物的小妹,温笑说:“你有心了。” 姐妹俩同座,对面男人独自,很有自知之明开启将菜下锅的任务。 林莺对着拆开的礼物爱不释手:“这两本画集和艺术设定集,我一直想买,嫌贵没舍得,姐夫你怎么知道的?” 舟姝可瞟了眼,漂亮精致的礼物,连她也不了解。 温秉洲慢声解释:“家里有个弟弟喜欢艺术,通过他意见随便挑选的两样。” “我趣!”林莺惊叹,“太巧了!正好都是我非常喜欢的!” 舟姝可没做声,默默投去怀疑的目光:真假?使手段调查的吧? 温秉洲接收到她的意思,一抹笑意浅淡:“喜欢就好。” 38. 连线 一顿火锅下来,气氛融洽。 林莺的快嘴没有停过,但因为记忆力不太好,问过舟姝可的话会再提一遍,冲对面人追问。 温秉洲侃侃而谈,全程以温润如雅的态度回答各种。 很少有轮到她开口的时候。 只是忘了在手机上提前跟他做好串话,舟姝可心脏有几次提到嗓子眼。 好在男人没讲过错话,每一句每个字眼都滴水不漏。 她感到奇怪,这人怎么办到的? 就连相处“三个月”的答案也一致。 细细观察下,温秉洲的脸没红过半分,甚至讲到两人初见的缘分、老师如何介绍认识,平稳的声线没有大变化,眼睛不带眨的。 真真做到完美不见丝毫撒谎迹象的样子。 舟姝可默默吃菜,不管他俩瞎聊些什么。 “对了,爸妈是不是还不知道?” 林莺反应过来。 她嚼丸子的嘴一停,用喉咙应了声:“嗯。” 林莺笑:“姐你真有勇气,先斩后奏,又被你玩明白了。” 舟姝可:“......” 听出话里的戏谑,她瞥了眼某人,眸光里埋怨意味满:还不是怪你! 温秉洲收到,面上稍有细微变化,开口话音郑重:“过两周,一定向伯父伯母登门拜访致歉。” 林莺语气飘扬:“好呀,姐夫记得提前通知我一声哈。我爸妈脾气好,但那天就不一定了。” 温秉洲嘴角不易察觉微翘,应下:“好。” 舟姝可:“......” 她看男人的眼神发生改变,从怨怼转迷惑:他竟然愿意见家里长辈? 本想过几天由她主动提,如果拒绝,那就慢慢磨他,实在不行,找个人假装一下,主要目的是得把已经领证的事告诉林叔阮姨。 至于真正领证的伴侣什么样...不重要。 男人视线倏然转来,她不出声,低头继续吃菜。 火锅结束后,小文的车由远及近。 舟姝可心下闪过懊恼,应该多问一句然后同桌吃饭的。 当车停下,驾驶座窗户缓缓降下。 她轻拉了下旁边男人的手,先一步俯身:“小文哥,你老板坐我车,你就帮我麻烦送小妹回家吧,可以吗?” 小文左望眼没做声的温秉洲,右瞥眼歪头好奇的林莺。 他沉稳点头:“好的夫人。” 舟姝可满意,对妹妹说了句叮嘱:“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林莺:“好哦,你开车慢点,到了也跟我说声。” 目送上车渐远,留下来的二人不急不慢,散步式走向位于马路对面的露天停车场。 舟姝可缓缓开口:“小文哥以前谈过对象吗?” 温秉洲抱着花,亦步亦趋说:“有过一任。” 她半边眉梢轻挑了下,问:“那你知道他有怎样的择偶标准吗?” “不知道。” 男人慢声停顿,“不过他同小莺或许适合。” 舟姝可一下笑了:“你倒是懂我,直接点破。” 温秉洲似有若无也轻轻笑。 回程路上,由她主驾驶。 想起什么来一句嘲话:“讲真,你作为个大老板,平日里能不亲自开车就别开,让司机来。幸好今天没出大事,不然...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 副驾驶的男人闲适,闻言眸光微暗,很快出声的嗓音带着点笑意:“不会。” 他接着淡定补充:“即便哪天真有事,小可,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个人承担。” ...说得好听。 舟姝可露出个无言以对的表情。 第二天周五。 夫妻俩没有外出,一个照常在书房工作,一个卧室和书房来回窜,看书找书。 傍晚时分,接到了黎笑的微信电话。 目的是预告一下明天上午登门拜访,她非常乐意,问及两位饮食习惯和喜好,达成在家下厨的共识。 告知给温秉洲,男人没什么反应,淡淡应好。 舟姝可懒懒倚着门框,撇嘴:“你这人......” 刚想吐槽两句,她脑袋里思绪一闪,眼睛微微亮:“对了,你在国外养得那只宠物狼,今年多大了?” 温秉洲以休息的状态散漫靠着椅背,目光与她直视,嗓音沉缓:“六岁半。” 正是狼生的成年期。 舟姝可点点头,有抹笑从眼里跑出来说:“前两天还在亭子村时,我梦到了它,happy。醒来后觉得好笑...你要不要猜猜,我都梦到了什么?” 温秉洲敛眸,默了两秒的期间里,貌似真在想。而后视线重新对上,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舟姝可双手抱臂,慢条斯理道:“梦到你有个很大的庄园,我们一起,陪happy玩耍。” 男人脸上变化细微,一张冷淡的五官中,仅眼底浮起不易察觉地情绪。 他慢声说:“是吗?” 舟姝可面上笑意加深,“嗯”了下,补充说:“梦里happy很喜欢我。” 她没提梦境后边的悲伤事。 温秉洲来句:“想不想现在看一看?” “现在?”她些许吃惊,斜倚的身子站直。 “通视频。” 男人眸里闪过清晰的趣意。 舟姝可一下顿悟,自个误解意思了,而这人知道她搞错。 “行。” 不太明显地抛个瞪眼,她朝向走近。 温秉洲快速敲了几下键盘,一个视频通话拨出去,响起系统的铃声。 舟姝可来到他身后站住的下秒,刚好接通。 上方备注名字为:昊姨 “呀,小洲!” 一位与段姨年纪相仿的中年女人妆容精致,慈祥温和的面相。 发现她,昊姨的眼睛亮了又亮,语气欣喜:“这位就是小可吧?你段姨跟我们说过,现在一看,真人比照片更漂亮!” 舟姝可没预料到,不由稍许拘谨起来。 她端上常用的那副柔笑,礼貌回应:“对,我是小可,昊阿姨您好。” 昊姨高兴:“好,都好!” 舟姝可维持着表情,暗地里拿手肘抵了下男人后背。 温秉洲这才张嘴,嗓音淡淡:“昊姨,我们看看happy。” 昊姨拿着手机走动,入境的背景是间蛮大的房间,她叹了口气说:“唉,这两天happy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吃得比以往要少,医生 来看说没问题,可能是肠胃不太舒服......” 舟姝可心中一动,瞥了眼男人,见面色淡定。 他们俩都没有说什么。 昊姨自顾聊起happy近期,吃了哪些,玩了什么,干了什么新鲜事。 来到另一间屋子,昊姨提前翻转镜头,对上只狼背影:“十分钟前给happy喂了点肉,吃得不多。” 它四肢软软地趴在地板上,灰扑扑的毛发浓密,让整个身体显得略胖乎。 如果不是知道其种类,真以为是只大狗狗。 听见动静,它耳朵动了动,其他地方没动分毫,脑袋朝向的一直是前方庭院。 “happy...”昊姨温柔唤它,“你爸爸想你了,来,看看。” happy闻言,尾巴摆了摆,慢慢支起四只腿来,转过身。 舟姝可盯着视频,唇边弧度扬得越发高。 形象十足的狼脸,当下悠然,可外表冷峻不变,亮着的瞳孔里自带压迫感。 “Happy。” 温秉洲出声,低沉而平缓。 它慢走的姿态有所加快,很快贴近昊姨脚边。昊姨蹲下搂住它脖颈,它不拒绝,反而将毛绒脑袋凑更近。 一人一狼两张脸出镜,对上夫妻俩。 舟姝可心都化了,无意识夹嗓子子:“happy~” 它歪歪头,长嘴便要凑过来,昊姨把它往后扯了扯。happy咧开嘴,展示出好似大大的一个微笑。 温秉洲让开座椅,她屁股直接丝滑落下,视线没移开过电脑半分。 “你好呀,我是姐姐,小可。” 舟姝可自我介绍。 昊姨笑,却没有说什么。 温秉洲同样不做声,端起桌旁的茶水退至窗边,轻靠墙看着女人视频聊天。 昊姨扫过一愣,看清男人面上可见的柔情。 这回相信老姐妹说的,她们打小带到大的孩子再次成长,身上的壳不那么坚硬,内心不那么苦涩,终于真正所获良人。 舟姝可和happy交流了十来分钟。 昊姨拿着玩具和各种指令当中间人,聊得非常愉快。 最后由段姨喊吃饭的来电挂断视频,一人一狼依依不舍。 她转过头,看见某人懒散的模样,小气不打一处来:“你看你,都不跟你儿子说声再见!” 温秉洲唇角微翘,不语,坦然接下这番没道理的抱怨。 二人对视,舟姝可笑。 周六上午十点不到,门铃被按响。 迎黎笑和于牧白进屋,两位大包小包礼品,客气话不断。 之后下楼到段姨家,舟姝可和于牧白分别露了两手,温秉洲和黎笑从国内新闻谈到国外新闻,从社会经济讲到未来可能的趋势。 当然每次都是黎笑在问,男人全程淡然,以完全理性的思维解答,少有几次会对回应做出两句延伸。 舟姝可忙完活,旁观听得很是认真。 忽然黎笑话题跳跃:“你是不是安排了一大批人来南市?就在近两天,需要帮忙吗?” 温秉洲沉默两秒,不冷不淡道:“不用。” 舟姝可:“......” 她当透明人,不发言。 39. 利华 时间过得很快,周一。 十月十七号。 舟姝可在闹铃声的攻击下倏然惊醒,却想着赖一小会,往旁边温热怀里贴了几分,蹭蹭脑袋。 温秉洲伸长胳膊关闭闹铃,再收回时将怀里的人微微搂紧。 阳台方向,未遮严实的窗帘侧边有晨光透进来,亮线逐渐移动,打在他们的半边床被上。 夫妻俩相拥阖着眸,安静而温馨。 直到五分钟后,第二个闹铃响。 舟姝可按停了吵声,先下床洗漱。 昨日校长给推了个手机号,是利华职高部的总教导主任,周涛老师。 两人电话沟通一番,确定了到校时间,十点半就行。 不紧不慢收拾好,同桌吃早餐。 段姨准备的玉米馅馄饨,又香又烫,她尝得小心。不忘问句:“怎么说,你和小文一起送我吗?” 温秉洲嗓音淡淡:“嗯,酒店安排在学校附近一公里,晚上我会来接你。” 舟姝可半边眉梢上挑:“好啊。” 从家出发,一路抵达利华高校,距离远,用了一个小时零几分。车从职高部的东门进入,拐个弯,有几人正候着。 下车前看眼时间,十点二十六分,不晚。 领头的中年男人有点秃顶,不高,微胖。 上前来客气握手:“您好您好,舟老师是吧?” 舟姝可礼貌虚握,莞尔道:“对,周涛主任。” “巧,都姓zhou!” 周涛笑得敦和,下秒眼神示意:“不知道车里还有一位是...?” 她露出歉意的一笑,道出的话语不虚:“我丈夫,刚好有事顺路送我。” 周涛顿时了然,热情邀请:“要是不急,下车一起在校园里逛逛?” 舟姝可温声婉拒:“不用,他还有工作要忙。” 话音落,她偏过身,往稍降了些缝隙的后座车窗里望去,抬高音量说:“你先走吧,路上慢点,有事微信上联系。” 语气尽显作为妻子的细心叮咛。 温秉洲看着她,眼里闪过一抹宠溺温柔。 再收回,他低低唤了声:“小文。” 司机小文接受到意思,缓缓启动车子。 舟姝可转回身,看向周涛身后的两位女生一位男生:“本校的同学?” “哦,他们啊,不是。” 周涛指着说,“三所其他高校来实践学习的,都是心理学专业,这不赶巧,正好安排给舟老师,带领学习学习。” 三位始终看她的眼神怪,又觉得熟悉。 当周老师话毕,齐齐微笑喊:“舟老师好!舟老师辛苦!” 舟姝可:“......” 完完全全是另伙钟文倩、朱锁、尹浩南的翻版。 不出意外,就是同个团队的成员。 她不动声色扫过他们的耳垂和手腕,其中有个女生是戴有黑耳钉,剩下都在手腕上。 经过一个个自我介绍,分别是小玥、小辰、小雨,二十刚出头岁的年纪。 周涛开始领路:“来,舟老师,先带你看看我们职高部。” 舟姝可微笑点头,身后三个小的亦步亦趋跟着。 “昨天您说,学校里没有心理咨询室,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聊得急忙,疑惑未来得及问,当下想起便提了出来。 周涛闻言叹了口气:“照理说,我们这么大的学校,专科部本科部,都应该配个心理室,对不对?” 他自问自答:“以前老校长在时,我们是有的...就在陈校长来了没多久,有伙学生闹事,砸了心理室,还硬是逼走老师,后边来一个赶一个,都是漂亮年轻的姑娘...” “校方也换过男老师,不行。” 周涛说着,连连摇头。 舟姝可默然,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利华校园内的环境很好,不同品种绿植繁多,路过大片池塘,有大天鹅带着毛绒宝宝游游停停。 “这边是我们的教学楼,东区,西区。” 周涛一一手指,“那边就是宿舍。” 带着先拐向教学楼方向,她适时开口:“校方希望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周涛笑:“不着急!闻副校长知道舟老师之前是位优秀的心理治疗师,按照他的意思,想麻烦你来几场公开课,再找一找那些个心理上有问题的学生,聊一聊,开解开解。” 稍有停顿,他补充说:“如果舟老师有其他好的办法,也可以随你安排,学校方面全力配合。” 舟姝可心中微动,没有直接应下,反而轻声道:“闻副校长?” “对!我们学校的老领导了,早年温姓正校长和他妻子闻副校长共同创办利华,现在的闻副校长是前任领导族亲。” 她了然点点头:“好,一会我想想。” 周涛摆手:“不急不急!明天或后天开始,都没关系!” 一行人逛了圈教学楼,赶上同学们下课,接收到无数各异侧目。 有的老实同学会尊敬地道声“周老师”,有的大喊“老周”,更多是恨不得没看见、疯狂贴墙壁躲避的。 舟姝可轻轻笑,对于周涛老师在学生们心中的定位有了肯定。 一位不苟言笑、严厉又会恩威并施的好教师。 穿走到宿舍楼,周涛的话滔滔不绝,讲学校以前,又讲学校现在。 他一个劲长叹短叹,这会儿说:“有个学生啊,经历了亲人离世,患上抑郁症已经好几年...前段时间呢,其他同学乱造谣,害得抑郁复发,又住进医院里了。” “哎...早前没有多注意,事情发生了才知道..她妈妈我还认识..”中年男人面露明显自责,“怪我......” 舟姝可柔声宽慰:“您已经尽责,做到很好。” 周涛摇摇头,说:“我们学校有个论坛,存在八、九年了,最早是由两个学生用代码敲出来的网站,一直更新到现在,成了个应用软件。在学生们之间广为流传,平日里发生些什么大事小事都在上边讨论...” “两年多以前校方管理严格,不会有影响学校影响学生的事件,现在啊,乱七八糟!” 舟姝可有所猜测,但不好直问,以顺着话的方式问:“为什么?” “嗐!”周涛放低了音量,“正校长和我们闻副校长在教育理念上有点不合,陈校手里没有论坛的管理权。” 她装作半懂得点头:“这样啊。” 一路来到就近的食堂,打上简单的饭菜,五人落座六人长桌。 周涛讲了不少正副校长两年多来的不合原因。有些是他们 老师之间闲来的猜测,有些听来确是真实。 就比如曾经的特殊教育学院,正校长刚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特殊教育部划分出去,隔条街独立创办。 副校长极其不同意,到最后也没能拦住。 此事件便是二人起初最大的矛盾点,往后关于学校和学生的多项改革,愈发引得他们激烈争吵,暗地里教师们甚至分裂成两派。 舟姝可听得默了又默。 吃饭期间对准饭盘拍一张,给微信置顶某人发去。 约莫半分钟,消息来了。 【Kairos:味道怎么样?】 她唇边轻牵,用中肯的话回:【还可以】 【Kairos:位置.丽昕酒店】 【Kairos:回来休息吗?给你加餐。】 舟姝可笑意顿浓,及时掩住上扬的唇角。 慢慢扣字:【不一定,再说】 【Kairos:好的.GIF】 滑稽黄豆人比ok的手势再现。 【A姝可:你这几天都要待酒店了?】 【Kairos:嗯。】 【Kairos:如果想念段姨,我安排人接来。】 【A姝可:不用,学校的还是不错的,种类多,可以多尝试】 【Kairos:好的.GIF】 【A姝可:你也别一天到晚坐在电脑前,多走动走动,或者外出逛逛】 【Kairos:嗯嗯.GIF】 小熊乖乖点头的表情包。 午饭后,舟姝可拒绝了周涛老师的热情,领着三个大学生继续逛校园。 随便哪条路走,毫无目的。 她与小尾巴们攀谈:“你们打算实践学习多久?” 三位面面相觑,男生小辰说:“两周吧,具体随舟老师指挥。” “都有没有什么想法?” 舟姝可表情淡淡,时而望向右边,时而望向左侧。 看一路吃的喝的小店,欣赏怡人的园景。 三位小的异口同声:“没有...” 小雨接着连问:“哪方面的想法呀?正副校长吗?” 舟姝可唇角微微动了,懒散道:“也可以说说。” “嗯...” 小雨认真想了想,“感觉两位校长都没有错吧?毕竟是领导,为的都是学生着想。” 小玥立马持反驳的意见:“我看不一定。来前我查了,校长儿子是这所学校的霸王,喜欢胡来,欺负同学。” 小雨惊讶:“啊,原来让我们主要盯的是校长儿子啊?” 小辰无语吐槽:“你真是,又不做功课,我也提前查了,另外把学校的论坛搞到手了。” 舟姝可闻言眉轻挑,偏过脸:“发我一份。” 四人在学校逛到近三点,确定下来明天的计划,准备工作交给三个小朋友去和周涛主任交涉。 一切安排好,几人散伙。 位置刚好是处小型美食街,她的目光早盯住一家店铺。 不紧不慢走去,对外摆放的玻璃展示柜下,数十种小蛋糕精致。 来回细细瞧了两圈,决定选择:“你好,这个..还有这个,麻烦打包。” 舟姝可没有通知某人,点开手机导航,循着路慢慢步行找酒店。 40. 蛋糕 出了学校东门,过一个红绿灯继续往前。 酒店的高楼耸立,舟姝可这才给某人敲去消息问:【几楼?】 【Kairos:2703】 【A姝可:ok,我到楼下了】 那边没有再回。 她直接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几位服务人员礼貌点头示意。 前台一位女员工放下有线电话机听筒,瞥见她眸光微亮,小跑两步凑近:“您就是温先生的妻子,舟女士吧?” 舟姝可含笑微微颔首。 女员工领前半步带路:“这边电梯。” “好的,谢谢。” 随后她婉拒了员工要亲自送上楼的盛情,一个人乘电梯上行。 过了会,抵达27层,电梯门缓缓打开。 脚下步子不疾不徐,轻松找见2703号房,抬手轻叩两声,静等几秒后,与身形高大的男人双眸对上。 二人相视,眼里皆透着相似的温情。 “给你买了两个小蛋糕,尝尝?” 舟姝可高抬左手,拎着的简便礼袋不大。 温秉洲眸光扫过面上发生变化,几分明显的愉悦,他薄唇轻启,应了个:“好。” 走进屋内,环顾房间很大,类比小型公寓,应有的设施齐全,整体装修风格偏暖色调,温馨。 夫妻俩在沙发同坐下,由她拆开礼袋取出两份蛋糕。一份是普通水果千层,一份是提拉米苏。 “想先吃哪个?”舟姝可用温和的语气夹带威胁意味,“今天只准吃一份,剩下明天。” 温秉洲看着她,眸里划过抹别样情绪。 他没出声,只是将视线移开,落到两份小蛋糕上,不出三秒,伸手探向了水果千层。 “果然,猜对了。” 她笑意吟吟,道出心里话。 接下来的第一口进了舟姝可嘴里。不过她不喜甜,剩下任由某人全部解决。 温秉洲慢条斯理,一块本就不大的切块在他手里显得更小,每勺尝得慢而细。 她侧着身子倚靠沙发,懒懒地,饶有兴致欣赏此人行为举止的优雅和这张脸带来的氛围感。 然后才悠然说:“我明天打算在学校操场设立一个室外心理咨询点。” 男人不紧不慢吞咽下甜腻,目光转来,嗓音轻柔:“还需要人手吗?” 舟姝可眼里藏笑,摇摇头:“暂时够了。” 话音落,整室静谧一会。 她观察男人,不免觉得他现在尤其像只大猫,看上去高傲清冷,外人一旦接近,眼神凶狠,不呲牙,无言散发的气息足以望而却步。 此时此刻,因为得到了喜爱的美食,周身无形中围绕愉悦的好情绪,虽然面上不怎么明显,但还是可以从暴露的微微翘唇角发现。 “真让我随便来吗?”舟姝可再次开口,问话连续,“没有需要我特别去办的?” 温秉洲继续下一勺甜品的手顿了顿,他没有偏眸望来,嗓音慢而淡:“没有。” “好吧。” 她早有预感的回答。 晚上二人吃的酒店饭菜,丰盛。 期间舟姝可话不断,把今天从周涛主任那里听到的各种八卦分享,温秉洲安静听,不打断,不评价,只简单应两声“嗯”。 又讲到论坛。 她下午注册账号翻了翻,确实和周老师的“乱七八糟”对上,除开些日常普通的帖子,同学们其他类的多条发帖比较集中于同个姓名上。 ——陈子辰,校长的小儿子。 太多有关其人的吐槽或速爆帖,事件大小不一,要么今天欺负这个明天欺负那个,要么故意搞些打架斗殴、四处破坏...... 后边她看不下去退出,听身边三个小的疯狂输出,气愤无比,她作为大人默默听。 这会儿不用忍。 在温秉洲面前一个劲斥责姓陈的男学生。 一顿不吐不快后,男人适才道:“如果后续有需要,联系家沐,论坛的管理权他在手有一份。” 舟姝可顺气好多,闻言挑了下眉:“行。” 第二天七点半闹铃响。 出门时七点五十五,某人好说歹说,硬是要求她坐小文车去学校,明明步行只需要十分钟。 坐上车,手机刚好响了声。 按亮后又连续两声,点开微信一看,昨个新拉的群聊里,小辰、小玥、小雨三人分别道:【舟老师早!】 再一细看发现,原本无名的群名被改成: 【勇闯利华小分队(4)】 舟姝可笑笑,回了个:【早啊】 【小辰:我们吃完早饭了,正往操场去】 【小玥:对的舟老师,您直接来操场】 【A姝可:不用那么客气,喊我姐就好】 【小雨:嘿嘿,小可姐!】 【小玥:姐真好,还好漂亮!】 【A姝可:你们也非常优秀,很可爱[爱心]】 两个小姑娘开心发亲吻抱抱的表情包。 她笑着止不住摇头,真心承认,喜欢和一群年纪轻轻的小朋友办事。 下车进校时,碰着大群学生结伴前往操场方向。舟姝可混进去,有学生误会,经过小声唤了句“老师好”,她不做声,微笑颔首接受。 不知道是哪个班级,但从嬉笑打闹中得知,他们上午的一二节课是体育,要学习太极拳。不少的学生唉声叹气,想逃课,认为太极拳好难。 一路跟到操场,从正门进入,跑道内的草坪上,已搭建好的蓝色大棚惹眼。 学生们疑惑,议论纷纷。 走近了,可以看见棚上拉了横幅,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心理咨询,免费援助,健康你我” 旁边还有一个定制好的易拉宝落地展架,写了些欢迎鼓励的言语。 “同学们,请不要放弃希望 公益免费心理咨询 人生道路千万条,一时的难过不是永久 直面自己的痛苦与烦恼,击溃它 你们年轻勇敢,请相信自我的力量 我们会严格保守你的隐私信息,征询过程及内容也将受到保密原则保护 如遇紧急危机情况,可联系拨打热线:9xxxx 另可线上搜寻免费心理咨询网站:https://xtwy.” 上课铃正好打响,远远驻足的同学们离开,聚集成整体班级。 “姐!”小雨嗓音清脆,“周主任说第一节下课课间安排广播,然后晚点会过来看看,让我们随意,怎么想怎么来。” 舟姝可点点头,端着大人模样的正经:“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 三个小朋友笑嘻嘻。 她目光投向不远班级,可以看见负责他们教学的是位女老师,前排学生们认真,后排学生频频回头,交流接耳。 和他们对上视线,舟姝可温柔莞尔以对。 小雨招手示意:“先坐会吧姐!他们还有四十分钟才下课呢!” 职高部的作息时间表昨天发 在群里,了解到上午第一节课是8:10-8:50,有十分钟课间休息,第二节课到第三节课之间是十五分钟休息。 今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四人坐在大棚之下,开启随意闲聊,问及各自的学校和学业,交流心理学相关专业问题。 期间几个男学生结伴出现,在附近的小型篮球架下简单玩球,不知道是没课,还是逃课了,他们笑闹,嘴里脏话大声。 中场休息,有两人勾肩搭背走来。 “欸!你们干什么的?!” 其中寸头,个最高的吊儿郎当问。 另一个染着黄发,满脸另类的戏谑足。 小玥露出和蔼微笑:“免费公益心理咨询。” “什么鬼!”寸头嫌弃,左右扫过她们,“就你们?我看是伙骗子吧!” 黄毛附和:“对啊!怎么进来的你们?!” 小雨正要不悦开口,舟姝可抢先一步说:“我们是和校方有合作,往后几天都会在本校负责学生心理方面的帮助。” 她语气冷静,面上维持温笑继续:“如果你身边有其他同学或好朋友遇到困难,都可以来这里找我们咨询,我们会提供一定的援助。” 说着从旁边整叠纸张拿出两份递出:“这是登记表,可以填下你们姓名和专业年级等,一些基础的个人信息。” 寸头面色早微微变,直接动手挥开:“切,不用!不需要!” 说罢拍了下旁边兄弟,转身就走。 看着两人走远,小辰直言:“什么人啊,没一点学生样。” 小雨:“就是!肯定逃课的,不学习,球技也不咋样!纯混子!” 小玥无奈:“你们俩,别这样说。” “我哪里有说错吗?” 小雨撇嘴,不高兴写在脸上。 小玥耐心劝慰:“毕竟不认识,不知道人家的真实情况和人品,可能只是性子冲点,人心不坏。” 小辰面色复杂,知道方才自个失言了,陷入沉默。 小雨同样:“好吧,也是...” 舟姝可看着他们,听完每人话,笑而不语。 临近下课前的两分钟,周涛主任背着手来了。他眼神如炬,严肃扫视整个操场,手再一指,大声喊:“你们几个,哪个班的?” 开心投球、拦球的五个男生脸色剧变,急忙叫喊兄弟之间的名字,催促:“快快快,老周来了!” 他们身子敏捷,速度快,不等主任凑前,便一窝蜂逃般散尽。 周涛展露出笑来:“舟老师,可还有没有什么需要?” “没有。”舟姝可弯起眸子,端上客气,“辛苦周主任了。” 周主任:“哪里!” 话音刚落,下课铃响。 在主任点点耳朵示意下,等了几秒,操场的喇叭和教学楼方向的喇叭同时发出人声。 “同学们,由于近年来校园内总发生不良事件,严重影响到大家学习。因此为了每位同学的身心健康,学校邀请到一位优秀心理治疗师。” 广播里报讲的女孩子嗓音清亮,字句抑扬顿挫。 “从今天开始,于一期操场设立免费心理咨询点,不收取任何费用,属于公益活动。同学们,请正视自我,关注自己和他人的心理健康,做到爱自己、爱同学、爱集体。” “一旦察觉自己或是他人遇到困难,都可以寻求咨助。暂定本周周二到周日,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请同学们自行前往操场。” 至此,广播声停。 41. 麻烦 操场上的同学们慢悠,隔好些距离驻足。 周主任发问:“舟老师今年多大?有孩子了吗?” “二十七。”舟姝可温声答,“还没有。” 周主任思忖着点点头,微蹙眉说:“每晚十点,会不会太晚,浪费到你时间?” 她失笑:“不会的周主任。我和三个小朋友商量好了,倒班来。” 小雨性子活跃,不带思考的话张口快:“对的对的,放心好啦,我们之前在外...” “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小玥沉静打断。 小辰马上接话:“周主任相信我们,一定会帮助到小舟老师的。” 周涛一一扫过他们,不疑有他,眼里的满意十分:“好,知道你们都是各自学校里的佼佼者,不差,相信你们!” 而后又讲了两句叮嘱,有情况随时报备,有需要沟通。 舟姝可应下,目送主任转身。 矮矮的中年男人微胖,走路不快,但每脚步气势却尤其盛,眼睛随便一瞟,带着深入人心的犀利。 几分钟过去,上课铃响。 小雨趴在桌子上,懒散看不远的同学练太极拳,她心情淡淡而无聊。 “姐,你说今天会有学生过来吗?” 旁边的小辰也在旁观,认真发言:“感觉有点难,这个学校的学生两极分化严重,胆大的会看不起我们,胆小的会不敢主动。” 小玥难得同意认可:“好像是这样。刚刚下课的几分钟里,那边学生都只敢远远看...” 她说到这停顿了下,试问:“要不我们主动一点?” 小雨、小辰面面相觑,最后三人目光同转到一人身上。 舟姝可淡定,唇边弧度微微扬:“不急。” 小玥:“好。” 四人一齐欣赏乱糟糟的太极拳。 熬过又一个四十分钟,迎来十五分钟的大课间。太极拳班离开,来了三个不同班级的学生群体,操场逐渐热闹非凡。 有同学有意近距离走过,也有洋溢大方的同学跳到跟前问一句:“谁是那位优秀的心理治疗师呀?” 舟姝可笑意盈盈:“是我。” “哦——”同学拉长音调,而后露出个大大的笑来,“姐姐真好看!” 她坦然接受夸奖,面上笑不减:“谢谢。” 同学抓抓头发,“嘿嘿,我走啦!” 除此以外,还是没有其他来搭话,更多的是结伴停在几步远,再小声讨论远去。 小雨几次出声,试图招呼他们走近聊两句,结果不出意外地被疯狂摆手拒绝。 “哼!”小雨不高兴,背过身。 舟姝可忍着笑意,宽慰道:“没关系,不用心急,还有好几天呢。” 小雨委屈个脸:“我知道...” 小玥摸摸她脑袋,顺顺她的长黑发...... 舟姝可想了想,决定给他们找点事做。 “这周我们找时间办两场宣讲课。你们可以探讨一下,安排哪些内容,有什么想法都汇集起来,告诉我。” 小雨顿时眼睛一亮:“好耶!我可以帮忙做PPT!” 小玥:“那后边我和小辰负责来和周主任交涉时间地点。” 她点点头,对三人很是欣慰。 学生们开始上课,有的较为集中,有的自由活动,操场各片区域分散着闲聊或玩游戏、打球的同学。 舟姝可也有点无聊,划开手机进入微信。 给置顶对话框敲去询问:【在干什么?】 不过六七秒,回复过来。 【Kairos:开会。】 她不打扰,没再发什么。 那头反而蹦出新的一条:【午饭有没有想吃的菜品,让餐厅做几份送去。】 舟姝可昨晚夸过一嘴,酒店的饭菜不错。 这会儿见某人记在心上,她些许失笑,打字道:【不用】 后补充一句: 【过两天倒可以请三个小朋友吃顿】 【Kairos:好。】 简短对话结束,随便刷刷朋友圈,再听听小的认真商议讲课安排。 直到一个学生路过又折返,大喇喇落座前头准备好的红色凳子。 他探头扫过长桌面,抓起多张登记表看看,面上尽是不屑,随手一甩纸张乱飞,接着好奇动作快地转过小雨正在敲字的电脑。 小雨专心致志,起先根本没发现多个人。 猝不及防键盘溜走,她一抬头,又是个染了黄发的男生,忍住心中火气,露出假笑问:“同学,需要帮助吗?” 黄发同学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直接把电脑当作所有物,似无旁人地按了键盘的上箭头两下。 看完他摇摇头,表情鄙夷,再正视小雨,语气相当肆无忌惮:“你们哪来的?” 说完下个问话紧接:“一个个长得是不错,学校找的演员吧?在这摆几天摊子做做样,拍拍照片?” 小雨收敛好脸色,刚要反驳,男生抢先:“要我说,别信学校那几个破领导,收拾收拾,赶紧撤吧!” 小辰皱紧眉头,居高临下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男生气势不在弱,轻松翘起二郎腿,抬脸嗤笑出声:“什么意思?当然是好心话啊!不骗你们!我们这可不是你们几个来玩玩的地方,我提前通知你们,趁其他兄弟们还没砸摊,拿着东西跑吧!” “我们不是骗子!没有亏心事!”小雨生气,“凭什么你说走我们就走?” 小玥耐心:“同学,我们和校方是达成合作的,你没有权利要求我们离开。” 舟姝可不紧不慢:“同学,我之前是市四院精神科的心理治疗师,现在是九中的心理老师,来你们学校,确实由校方邀请。” 讲到这,她微微笑伸出右手说:“认识一下,我姓舟,可以喊我舟老师。” 黄发男生表情变化,懒散抖着腿的动作停住,视线落到她手上,陷入诡异沉默。 “姓zhou?”他喃喃。 身子像个雕像,进行短暂思考过后,他放下腿站起身,不忘重重拍开舟姝可的手。 “啪”一声清脆很大,引起酥麻疼痛感。 舟姝可强装面色不改,听男生丢下一句:“算了,随便你们!” 转身之际,有道熟悉的清冷音出现:“哪个班的?” 张家沐满脸严正,身后还带着一个男同学,两人手里各自拎着一袋矿泉水。 因为现身过于突然,而且距离过近。黄发男生明显一惊,看清楚来人他不悦:“你管我?” 翻了个白眼就要抬步走人。 张家沐及时扯住他手腕,冷冷说:“道歉。” 黄发男轻哼,歪着头回看他:“你个破学生会长,真把自己当多大官了?以为能管 所有人?” 张家沐脸色未变,只是静静看着他。 黄发男用了点劲狠狠甩开小臂上的禁锢,随之一口小小的唾液落地,不逊发言继续:“我呸,道什么歉?!” 张家沐一动不动,沉声道:“给舟老师道歉。” “草!我他...” 黄发男受不了,火气蹭蹭冒上来,握紧拳便要揍过去。 哪曾想,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一瘦高的黑衣少年出其不意,抬脚就是一踹,长腿重力正中侧腰处。 “嗷——” 黄发男避让不及,发出痛苦的叫喊,身子歪倒,恰好另侧腰身硌到方才的长桌沿。 他龇牙咧嘴,却难受至极地哑了嗓子,一屁股坐下时,带动摆放稳定的长桌退移了两分。 小雨赶忙护电脑,脸上幸灾乐祸的笑藏不住。 舟姝可提起的心松下,望向动脚的少年。 额前碎发不长不短,有着双漆黑冷漠的眼,模样非常俊俏。身形看似瘦,实则结实,力量感强,整体气质酷酷的,乖戾,但不属没头脑的那类,是个聪明、有自我追求的男生。 看戏的同学们越靠越近。 有女孩子叽叽喳喳:“江哥...是江哥欸...江哥怎么出手了?...” 她心下了然,结论多出一条。 还是位受很多女同学喜欢的小帅哥。 黄发男小声吸着气,左右手捂腰身。 他眼睛一错不错盯着黑衣少年,扬威的气势早消失殆尽,改换成的是害怕和胆怯。 舟姝可现在毕竟是老师身份,绕到几位男生中间,当和事佬出声:“大家都是同学,有问题好好解决,不要再动手。” 随后朝地上的男生递出手,嗓音极具温柔:“来,同学,先起来。” 黄发男目光收回,低垂至她掌心,稍顿了三秒,缓缓搭上的同时低声:“谢谢。” 待重新站起来,他垂着头,终于诚恳说了句:“舟老师,对不起。” 舟姝可弯起眉眼,拿教科书式宽慰道:“没事,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黄发男:“......” “上课去吧。”她附加叮嘱,“要是疼得厉害,去医务室看看。” 黄发男没说话,麻木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再转身,还是没有抬头,捂着肚子慢吞走远,瘦瘦的身形略显孤苦。 舟姝可心底暗自叹气,不得感慨,现在的孩子就爱意气用事。 可回想自己十六七岁,好似也如此。 张家沐礼貌道:“姝可姐。” 她轻颔首,没跟他客气。 将长桌摆好,矿泉水一一摆放整齐,小雨三人高兴说着谢谢。 “咦?” 小雨有所察觉,拨弄了下张家沐的手串,小声惊喜:“原来你也是啊。” 张家沐依旧一张冷脸,轻轻应:“嗯。” 小玥和小辰冷静,见怪不怪。 舟姝可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点,随口询问:“几天不见小栩和小屿,你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吗?” 张家沐答:“回意大利了。” 她半边眉梢轻挑,有点意外。 追问:“还回来吗?” “下周。” 张家沐应完,不知从哪变出个U盘递来,解释说:“这是我们学校论坛的后台管理钥匙,我想你会需要。” 42. 找茬 张家沐没有过多逗留,只说有事随时联系。 U盘交给小雨,她兴致勃勃手速快地敲起电脑,不出三分钟,推来屏幕:“姐,你看!” 舟姝可瞅了瞅,这个学校的论坛和昨天看过的完全两样,每条帖子的主id变成实名制,还准确到哪个专业哪个班级。 没有专业班级的是一串手机号码,大概率为校外人士。 小雨随机点开条帖子。 下方其他回帖的id同样,姓甚名谁清楚。 小玥说:“这样就好办了。可以按一些关键词搜搜看近期心情不好的同学,没准能找到个别需要帮助的。” 小雨闻言看了眼她。 舟姝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同意。 上午最后两节课无事发生,他们刷帖子刷得起劲。到了放课时间,小辰自告奋勇一个人看守棚位,三位女士随他意愿,先行前往食堂觅食。 路上,小雨猜疑不定:“就留辰子,应该没事吧?” 小玥些许无奈:“你别瞎想。” “可是...我预感有点准欸...” “......” 舟姝可右眼皮跳了下,想想说:“买完回来吃。” 小雨瞧她脸色,应声:“好哦...” 食堂离操场有点距离,起码八百米左右。 三人到了后为吃什么又纠结,等各自点完候餐时,不幸的消息弹了出来。 群里小辰连续不断。 【来了五六个同学,要拆我们的东西】 【怎么办?】 【我只抢到电脑】 【登记表全被他们踩了撕了】 【图片】【图片】【图片】 小雨和小玥相对视,默了又默。 舟姝可赶紧敲字:【保护好自己,别和他们起冲突】 【离他们远点】 几字正要发送,小辰回复:【好的】 附加一条视频。 点开一看,短短三秒,混乱至极的场面。 草坪上已经翻倒的长桌乱遭,几个典型紧身衣紧身裤穿搭,他们猖狂笑着闹着,在抱弄着棚杆,试图将四个角全拆除。 小雨又气又好笑:“一群强盗!” 舟姝可默然,冷静把对话框打好的字继续发出。 小辰:【放心,他们没打我】 小雨:【小心拆完就来揍你,先离开,跑远远的吧】 小玥:【我们马上回来。】 事情已经发生,阻止不了一点。 没过会,小辰再次发来个五秒视频,作为前线人员,播报现场惨状,扫过一地狼藉,他声音同步:“..拆完了。” 舟姝可看完止不住摇头。 一时没忍住,截屏群聊,发给某个人。 打包好的饭菜齐全,三人往回走。 “需要告诉周主任吗?”小雨问。 舟姝可想了想,说:“不用。” 那几个同学,既然敢做出这种事,就不是会怕老师的人。 手机震动了下,锁屏一看,置顶对话框新消息显示:【Kairos:有没有受伤?】 她回道:【没有。】 【Kairos:十分钟后到。】 舟姝可下意识敲了个:【?】 【Kairos:明天另外安排了一个人。】 【A姝可:谁?】 【Kairos:罗丛。】 舟姝可微微顿,记起来了,是大葱哥的本名。 【A姝可:你要来?】 【Kairos:嗯。】 【Kairos:不会打扰你。】 她唇边弧度微微扬,又一次被男人的行动力惊觉。 【A姝可:行】 【A姝可:吃了吗?】 【A姝可:没吃多打包些来,三个小朋友今天辛苦,给他们加加餐】 【Kairos:ok.GIF】 再现滑稽的大黄豆人表情包。 舟姝可面上笑意有所加深,原先烦杂的情绪彻底扫光。 小雨个高,瞥见手机屏幕,小心翼翼出声:“姐..你是在和你丈夫聊天吗?” 她应得轻快:“对,他住不远,一会就过来。” “啊?”小雨稍许呆滞。 舟姝可笑了笑,拿打趣的语气说:“今后这几天你们辛苦,等他人来了,我找他要点辛苦费,给你们发大红包。” 小雨和小玥面面相觑。 “哈哈。”小雨皮笑肉不笑,“好呀!” 她当作没听出小朋友声音里的古怪,抿嘴不点破。 到了操场围网外,可以看见偌大的室外场所空敞,只有寥寥几个身影。 从正大门进入,小型篮球架下,熟悉的一伙同学又在,三人和他们轻飘飘对视而过。 小雨捂嘴轻声:“感觉有问题啊,上午来回两拨,会不会都和真正闹事的逃不了关系...” 小玥没接话,舟姝可也没开口。 走近散架的棚位,除了小辰,还有三个在收拾满地的碎纸。其中两个男生年龄相仿,气质清爽干净,模样俏,打眼看就是乖学生、好孩子。 至于另外一个,打扮酷帅,黑皮夹克、黑牛仔裤,来回走动时裤腿上的金属链条乱晃,右边耳垂和耳骨四五颗黑色钉。 偏眸瞧来,也是一个长相优越的男孩子,二十来岁。 他笑,有种骨子里的肆意、匪气。 舟姝可心底有猜测,问道:“同学不是本校的学生吧?” 他直爽应:“对,我是学校里一家理发店的学徒,今天刚到。我姓羿,后羿的羿。” 她点点头,猜想有了肯定,嘴上真诚致谢:“辛苦羿同学帮忙。” 羿:“顺手的事儿!” 舟姝可看向暂停忙活的其他二位:“也辛苦你们,两位同学要是还没吃饭,赶紧去吧,谢谢你们了。” 他们互递了个眼神,左边的笑起来,尤其开朗阳光:“不用谢!” 右边的性子稳,开口嗓音温润:“您是不是姓舟?” 她保持脸上清浅笑意,微微颔首:“对。” 左:“我们见过您。以前是不是在市四院工作?” 舟姝可耐心道:“没错。” 右位少年讲话不疾不徐:“我们有个朋友在四院住院,曾经夸过您,是个漂亮,还很厉害的大姐姐。” 她内心涌起几分感动,温柔说:“帮我谢谢你们的朋友。” 两人应下,告别离开。 小辰:“刚刚学生会长小张同学也来了,他帮忙去拿新的遮阳棚。” 舟姝可点点头,看着小朋友,认真重复说:“辛苦了。” 羿同学没走,五个人继续收拾起现场。 看着被刀划破拆得四散的蓝色大棚,小雨咬牙切齿:“真是一帮脑子进水、没脑干的家伙!疯子!” 小玥拍拍她,安抚道:“不用计较。” 小雨根本忍不住:“十分怀疑个个有一定的躁狂,要是可以,全上一遍电疗!” 羿同学凑来:“需要帮忙控制的话加我一个!” “哈哈好呀好呀!”小 雨被逗乐。 剩下人也都轻轻笑了,不太愉快的气氛化解,听羿同学和小雨接着疯狂吐槽。 因为撕碎成小片的登记表实在太多。 舟姝可不说,心里一直叹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家沐和两个同学带着新的蓝色大棚到场。 “姐,我们来吧。”他说着,偏脸目光示意,“温大哥到了。” 循着看去,操场围网外的梧桐树下,一辆熟悉的黑色车辆静静停着。 舟姝可唇角无意识上翘,再收回视线,将场地接下来的布置权交由张家沐。 她不紧不慢朝向门口走,顺便摸手机看了眼,有则新消息在两分钟前。 【Kairos:小可,我到了。】 走近时,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小文礼貌颔首。她轻一点头,道了句:“中午好。” 拉开后座车门进入,一身简单西装的男人坐姿闲散,黑眸沉静,带着些许温和暖意。 舟姝可开口第一句:“饭菜呢?” “夫人,在我这。” 小文翻了翻副驾驶上稍大的保温袋,递来两样精致多层饭盒,“这是您和先生的,剩下我去送给他们。” 舟姝可一接,厚重的力量沉甸甸,双手差点没稳住。幸好旁边男人托了把,她讪讪:“行,麻烦了。” 小文下车,车内留夫妻俩独处。 舟姝可一一打开饭菜,扑鼻的食物香弥漫,她随口说:“还以为你吃了。” 温秉洲整理饭盒,嗓音低低:“上午会议没停。” 她眉微蹙,语气是没自我察觉到的嗔怪:“怎么这么忙?” 温秉洲面色不变,轻淡说:“快了。” 舟姝可没想多,单纯以为是男人繁忙的一段快结束,她顺嘴道:“那就好。” 二人共同就餐。 她早饿了,只是方才郁闷,忘了买完的食堂饭菜。 朝操场里望去,小雨几人开心,长桌摆满饭菜,羿同学丝毫不见外地蹭吃,小文也和他们一起。 舟姝可边吃,不忘开启牢骚模式。 讲述完上午的种种不顺,她抛出两个问话:“你说我以室外咨询点开头的方式是不是错了?要不要换个点子?” 温秉洲慢条斯理,回答说:“不用。” 她疑惑看他。 不解男人怎么想都不想,这般力挺? 他没回看她,只补充道:“下午会有同学寻你问题。” 言语肯定,语气淡然。 舟姝可:“......” 想了想,怀疑这人难不成要找演员? 她没把怀疑问出口,决定暂且顺其自然,点点头:“行。” 时间流逝,羿同学陪三个小朋友闲聊,度过校园空寂的午休段。 没人提操场外停留的车子。 当操场陆续进来同学,嬉戏打闹声混杂。 羿同学摆手离开的几秒钟后,上课铃打响。 无聊的小雨趴桌,看不远处某个班级上课,盯着盯着笑出声:“他们到底练的什么?” 小辰:“华尔兹吧,我以前也学过。” 小雨闻言,笑得更欢。 舟姝可看了好几眼手表,上课五分钟过去,到十分钟过去,再到二十分钟过去... 越发确定某人骗人时,距离下课时间只有十分钟。再抬眸,一道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后隔着长桌坐在了对面的凳子上。 二人相视下,他面无表情,出声嗓音冷。 “听说你有点本事,有几个问题,能解答下吗?” 43. 咨询 前一秒,某人是骗子的结论定下,后一秒,又推翻。 心里腹诽:某人有预知的能力? 面对面而坐,可以确定不是“演员”。 男同学上午还见过,甚至帮了他们,踹了脚另个学生。 舟姝可展露出温婉笑意:“当然,只要与心理层面的问题相关,我们竭尽所能帮助你。” 她不忘递出一张新的登记表,“同学可以先填写下这个。” 少年低垂眼帘,轻扫过纸页,他揣兜的手没动,看回她说:“江熠年,14计算机专业三班。” 语速快,声线平。 舟姝可点点头,了然道:“高三,明年的毕业生。” 江熠年懒得闲扯,冷言问:“我想知道,心理科病区主要有哪几种病人?” 她快速进行了思考,不紧不慢反问:“心理科病区的患者年龄跨度较大,从青少年到中年都有,不知道江同学主要想了解哪个年龄阶段的患者?” 江熠年默了默:“十三四岁。” 舟姝可继续:“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少年人有问有答:“女生。” “是你的好朋友吗?” “...不是。” “如果小姑娘才十三四岁,在我所接触治疗的患者里,有情绪障碍这大类的病种为主要,其中抑郁症、焦虑症,还有躁郁症的较多。” 舟姝可慢声讲完,稍稍偏脸:“小雨,你来详细科普下。” 一旁的小雨早眼巴巴,这会儿兴奋应下:“好嘞!” “我先和你讲讲抑郁症,它的核心是持续情绪低落,兴趣丧失。悲伤、悲观甚至绝望,郁闷情绪占主导。觉得生活没有意思,想随时结束生命......” 小雨说着说着,语速变快。 “当然,儿童青少年也可能以愤怒为主,而非情绪低落。但总的来说,抑郁症分3个等级,轻度...中度...重度......” “我再跟你讲讲躁郁症,又称双相情感障碍。” 小雨话音一停,忽然反应过来,试探问:“我刚刚说的,你能听懂吗?” 江熠年全程没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闻言他轻应:“嗯。” 小雨满意点头,对这位少年很有好感,继续解释。 “躁郁症的主要表现为——两种极端情绪状态交替出现,躁狂期、抑郁期。躁狂发作时,患者通常会异常兴奋、活跃或易怒......” “抑郁发作时,与上述抑郁症表现几乎相同。” 江熠年适时问:“都会发生自我伤害的情况?” “对。”小雨应完,又简单讲了下焦虑症。 一切言毕,她口干舌燥,拿矿泉水疯狂喝。 舟姝可笑笑,拍了拍小雨肩膀以示非常棒。 再看向少年,此人陷在长长的沉默里还没出来。 “江同学了解那位女生吗?” “......” 依旧默然,没有反应。 她视线掠过少年不远四周,早有许多学生围观,却不敢靠近。 “如果那位女生不愿意告知你,老师建议你多观察,多陪伴她,另外可以买些心理学或心理知识方面的书籍。” 舟姝可顿了顿,“你们学校图书馆应该也会有相关。” 话落,江熠年动了,但始终没抬眼,看不清脸上具体表情。 “谢了。” 沉沉丢下两字,他起身离开。 同学们纷纷四散,让出一条路来。 渐行渐远的背影没停过,少年高瘦,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低闷感。 小雨深思着说:“这男生性子有点过于孤僻了,感觉心理也有一定问题啊。” 其他人不置可否。 舟姝可正想拿手机给某人发消息,面前空着的凳子又有人落座。 “老师!江哥他问了你些什么呀?” 一个语气雀跃的男同学。 小雨嘴快:“不好意思哦,涉及到他人隐私,我们不能告诉你。” 她莞尔以待应和:“对的同学。” 男生外溢的好情绪收敛,不太高兴说:“好吧..” 随后默默走人。 然而紧接,两个手挽手的女同学走近。 其中头发稍长的女孩先出声:“请问..这里真的可以咨询吗?” 舟姝可眼里温柔尽显:“可以的。而且放心,你们说的每句话都将保密,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 长发女孩迟疑:“老师也不会知道?” 她看着她们,轻轻点头。 长发女孩和旁边短发女孩对视。 小辰上前加了一把凳子,示意两人先坐。 见她们拘谨得很,舟姝可递去两张登记表,温声说:“简单写一下吧。” 二人乖乖点头,接过笔触及纸面,每笔画认真,字迹清秀。 长发女孩姓夏,短发女孩姓李。 在她们慢慢写的过程里,下课铃响彻校园,有越多的学生聚集接近,小雨三人只得开始控制人群,让同学们尽量与棚位隔些距离。 有咨询意向的可以排队,或者加个好友。 至于没有需求的,喊话让他们别围观。 舟姝可皱起眉头,她没想到方才离去的江同学有这么大影响力。 如果是张家沐,好像都没这个能力。 心里念头刚落,张家沐带着好几位同学来了,他们游刃有余维持秩序,驱散好事凑热闹的学生。 她收回视线,撞上两双紧张透亮的眸子。 “写好了?” 两个女孩先后低应:“嗯。” 舟姝可的心格外柔软,收了两份登记表。 大致扫过,各自上边每项格子该填写的地方黑字全乎。她看向李姓同学:“老师要没猜错,应该是你有问题想咨询吧?” 两双可爱的眼睛皆亮了亮。 “嗯。”李同学的应声比先前重了两分。 想了想,她斟酌说:“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家境还算不错。记忆里,十岁之前..我爸很爱妈妈,他们很恩爱,可是有一天...他们发生了巨大的争吵......” 女孩一字一句慢,有时候会多停顿两秒。 舟姝可不干扰,沉静听完她嘴里的故事。 这个故事对于她已经的阅历来讲,算作个极为平常普通的小事件。不过就是一对相爱的夫妻因为另个女性插足婚姻,而引起不断矛盾。 中间很长时间里,李同学爸爸终是为家庭断了第三者,妈妈选择原谅,可已经打破的完美再不可能复原。 因此往后,妈妈在不信任的日子里重复情绪化,常常怀疑质问丈夫,三天两头的大小争执。 近一年多,那个丈夫归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妻子学会了忍耐,可每次都留不下疯狂想逃离的男人。 李同学最后说:“我知道,我妈的心理状况很不对劲。小夏陪我试过好几次带妈妈去医院,但都失败。现在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舟姝可默了两秒,未答反问:“你希望妈妈离婚吗?” 李同学一愣,如实道:“有想过..可是我不知道妈妈她——” “没关系。” 舟姝可打断,语气温和不变:“你很爱你的妈妈,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继续爱她,最好的方式是..” “曾经她怎样爱你,你便怎样去爱她。” 她沉缓说完,拿过一张新的登记表翻面,于全白的纸页唰唰写下两串数字。 再随手一撕,递给对面。 “这是我的企鹅号和手机号,约个时间,我登门拜访下你妈妈。” 李同学欣喜接下:“谢谢老师!” “谢谢老师!”夏同学同样高兴,拉起好朋友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不耽误老师了!” 舟姝可面上维持微笑,轻颔首。 接下来陆续,一位接一位同学落座。 只是有的纯无事问些破问题,被小雨赶走,剩下也都是些学习成绩、友情爱情、家庭上的小咨询。 “老师,我最近喜欢上了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可她好像不喜欢我,甚至很讨厌我怎么办?” “......” “老师,我有个从小学到现在的好朋友,去年她进了市重点高中,而我进了利华,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差,她也有了特别好的新朋友,我要不要绝交?” “......” “我是单亲家庭,老妈早逝,老爸虽然还有点小钱,可他老喜欢在牌桌上赌,我要不要尽早断绝父子关系?” “......” “我和同桌关系很好,可是她比我漂亮,非常受人欢迎,我总是忍不住嫉妒她,心里头想骂她。老师,我是不是心理上有重大疾病?” “......” “上个学期我的成绩很好,这学期下滑厉害,老师几次找我谈话,感觉他对我很失望了..可是..我有在努力,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背书背不进去,做题时大脑也一片空白,题干读了好几遍,明明是个简单题,却解不出来...” “......” 舟姝可虽然坐在主位,但大部分提供解答的部分交由小雨三人,他们轮换着来。她静静旁听,只偶尔补充一两句。 度过两节课的络绎不绝,来到下午最后一堂课的时间,学生们逐渐少去。 张家沐带着学生会成员离开。 棚前位置总算空下来,小雨略显疲惫趴桌,感慨道:“原来咨询的人多了,会这么累啊...” 小玥:“幸好都是些听话的学生。” 小雨由衷附和:“是啊!没有特别难缠的,也不是些大问题。” 小辰插嘴:“有大问题的肯定还不敢来找我们。” 几人:“......” 静了两秒,舟姝可轻轻说:“你们休息会,我去找下你们姐夫。” 小雨表情古怪,转瞬扯出个笑:“好呀,姐你在车上也多休息会。” 小玥点头,小辰:“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黑色车辆一直停在操场外没动过。 拉开后座车门,里边的人早知她到来,敲着电脑键盘的手速均匀,直到她落座关上车门,男人停下了动作。 “累不累?” “你怎么知道...” 两人异口同声。 舟姝可中断话音,忍不住翘了唇角,先作答:“还好,不累。” 44. 借人 校园里,随处可见的青春美好在洋溢。 恰好大帮男同学经过,通过只降了一点缝隙的车窗,能听见他们大声笑着聊着,嗓音里尽是无限欢乐。 等声音远去,舟姝可继续问起:“你中午怎么说的那么准?还以为你要暗地安排几个同学过来做样子呢。” 温秉洲看着她的眸光微动,开口轻柔:“预感准。” 她半边眉轻挑,对于这个答案还真能够相信。毕竟很多时候自个也喜欢靠第六感。 男人出身富贵家族,可以做到现今位置,一路艰辛不是常人能想象,练就的“预感”强大,除此或许还有其他东西加持,不得而知。 舟姝可点点头,夸赞一句:“那你比我强。” 而后扫过电脑,她说:“你先回酒店吧,学校的孩子们晚上八点下晚自习,我打算到十点结束。” 温秉洲表情淡淡,应了声:“好。” 二人目光对视,他又道句:“一切注意。” 舟姝可随口:“行。” 寥寥两句,夫妻俩告别。 站马路牙上等车子缓缓启动,后座车窗多降了些,稍露出的男人眼睛深邃,好似藏有那么些恋恋不舍的意味。 她莞尔,抬手摆了摆。 一直目送黑车掉头,最后拐弯消失不见。 回到操场内时,小雨眺望好奇:“姐,车怎么走了?” 舟姝可心里起了逗趣,面上不显,言语自然:“你姐夫忙,明天再来。” 小雨闻言轻“啊”,尾调微微扬,带着点震惊。反应过来她收敛,蔫蔫说:“好吧。” 舟姝可暗笑,当然懂小朋友的心思。 设身处地,今天初入职场,正认真上班,突然得知个消息。顶头领导在工作地附近,虽然本人没有现身,可就是知道他在,可能随时盯着自己,着实心惊胆战。 小玥递来一张登记表说:“刚刚有个女同学来咨询求助,不过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另个班级的男同学。” 舟姝可接来,粗略扫完。 女同学姓名方菲,职高部15届艺术设计专业(2)班,一个对自我满意、自信,评价高的女孩,对未来也有一定清晰规划。 除开女生的黑体字迹,有小玥的红笔字迹标注。 【左源青,艺术设计(1)班】 小玥手指示意:“听方同学说,他们专业男女比列相差很大,每个班里就一两个男生,因此宿舍分配上,左同学的另外五个室友都是汽修专业,他长期遭受室友们的欺负。” “左同学性子温和,被室友要求每天必须给大家买早饭,有时打水洗衣的活也丢给他,还经常用他饭卡不给钱。” “方同学见过好几次,他们无理由地辱骂左同学,各种脏话不堪入耳,甚至还会动手。但左同学从不反抗,受伤了也不告诉同学老师真实情况.....” 舟姝可听完,情绪起伏淡,问道:“方菲和左源青除了同学关系,还有其他吗?” 小玥顿了顿,放低音量:“方同学说..她喜欢左同学很久了,直球告白未果。” 舟姝可唇边微微扬,对方菲同学产生兴趣。 如果不出意外,方同学和黎笑是同类人,有着相同特质,而她一贯很喜欢这般的女孩。 “她还说,两人其实幼儿园就认识,那会的她因为胖总被同学嘲笑,而左同学是唯一最喜欢和她玩的。再见,左同学已经不记得,小时候开朗的性子也变得无比内向,方同学想帮助他,无法下手。” “所以她问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帮帮左同学?” 舟姝可沉吟片刻,问三个小朋友:“宣讲课准备得怎么样?” “......” 他们面面相觑。 小辰说:“还没有总结完成。” 她眉微蹙,严肃起来:“不要单做青少年心理疾病科普,这里是学校,我们的主要工作是要切实帮助到学生,所以接下来以反欺凌为主题,第二是原生家庭方面,做到真正正确引导学生心理成长教育。” “还有..” 舟姝可停顿两秒,“要与普法教育相结合。” 小雨不解:“普法?可是我们都不是法律专业欸。” 她放松了几分表情,语气也转温和:“没关系,我会去借个人。” 小雨难得没嘴快追问,只道:“好耶!” 小玥和小辰对视,皆点点头。 舟姝可没有耽误时间,远离棚位十来步,边走边给微信置顶拨去语音电话。 系统铃声响的间隙,她心底有几丝笑在飘。 暗想如果晚个三分钟,就不用麻烦,直接当面讲。 可一切不巧。 但人生嘛,每天日常的发生总多变,并不是真按部就班顺利。 很快那边接通,男人低沉嗓音流出来:“小可?” “嗯,是我。”舟姝可开门见山,“我需要一个帮手,杨贝。” 温秉洲声线平稳不变:“好。” “我想想...” 认真算了算,今天周二,她试问:“明天,或者后天,能到吗?” 温秉洲不假思索:“明天可以。” 舟姝可听了,却有些不好意思。 “前不久亭子村的事才麻烦过她,听说也是京市人,这么远过来,会不会太劳累?要不后天吧。” 电话里男人默了默说:“近几天杨贝在南市。” 她稍稍惊讶,下意识问:“是有在忙其他活动或案子吗?” 温秉洲轻应了声:“嗯。” “那好。” 舟姝可放心又不太放心,“杨贝要是空闲,问下能不能直接来利华,忙的话,你帮我再看看其他人员。但是,必须在未成年相关法律上有一定经验。” 她后半段话语气认真、严谨。 温秉洲好似若有若无笑了,嗓音温柔:“好。” 舟姝可心满意足,不耽误时间:“行,先挂了,拜拜。” 男人“嗯”了下,她一点不拖泥带水挂断。 后边时间里,没新的同学过来。 直到下午放课铃打完,整个校园变得更加热闹,凑近问些奇怪的咨询多了。 小雨三人尽量保持好脸色,做到耐心解答。 周涛主任路过,问候他们几句,顺便告知上午那伙闹事的同学他已经大力训了一顿,只是学生皮厚,劣性久而难改。 舟姝可自然明白,没多说什么。 随着周涛主任离开,某些学生歇了没事找事的心思。 度过很长的清净时间,三个小朋友没有闲,听从她的意思大改原定讲课方向,各种查新闻、搜文献。 当夜幕降下,棚顶亮起明灯,再晚些,整个操场也大亮起来。 同学们开始了室内晚自习。 有少数学生逃课,三两出现在操场闲逛、游戏或打球。 小雨和小玥去了趟食堂带回晚餐,四人有感而发,畅聊自个的校园生活。 时间流逝飞快。 八点到十点,只和四五个学生有过交流。 收拾一番桌子,带好随身物品。 舟姝可看着他们,由衷道:“今天辛苦,明天可能会更辛苦,回到宿舍早点 休息。” 三人笑呵呵:“好嘞!” 一同走出操场,路边熟悉的黑车在等候。 舟姝可摆着手告别小朋友们,拉开车门,眸光一顿。 以为只有小文,某人竟也亲自来接。 她唇边本就挂着的笑意浓了两分:“怎么不在酒店等我?” 温秉洲眼底同样浮起好心情,语气些许散漫:“正好无事。” 转天,10月19号,周三。 早上七点五十,舟姝可独自坐酒店电梯下行。 到了一楼,路过大厅前台,她脚下急停。后退半步,盯着前台一位正在办理入住的女人疑惑出声:“杨贝?” 杨贝并不惊讶,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小舟。” 舟姝可奇怪非常:“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杨贝温声说:“原本昨晚就可以到,路上车出了点问题。” 她心惊,顿时紧张:“没受什么伤吧?” “没有,只是车导航系统有点小故障。” 杨贝解释。 舟姝可放心些,点点头,随即抱歉说:“大致的,秉洲应该都和你说了。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跑来,耽误了你手里还需要解决的事情。” 杨贝:“哪里,我这些天都在休息,待命。” 她听来觉得是客气话,还是很过意不去。 “等结束,我和秉洲请你吃饭。” 杨贝笑意浓浓婉拒:“小事,不必破费。” 舟姝可莞尔:“我先去学校,姐你多休息休息,下午来利华就行。” 二人道别,她走出酒店坐上小文的车。 上午,操场有体育课的班级比昨天少,来咨询的同学就更少。 他们没有放松,提前知晓职高部的每周三下午,几乎所有专业年级的课只有第一大节,剩下的一大节是课外活动。实际上是整个职高部学生的休息游戏时间,甚至可以外出逛街。 在中午放学铃之前,杨贝到了。 简单的自我介绍结束,小雨三人很开心,喊着:“杨律师好!” 小玥找出一份文件夹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昨晚整理的几起全国范围内,较大的校园欺凌事件,但奇怪,到最后都没有一个详细的后续,网友们也众说纷纭。” 杨贝接过翻了翻,轻摇头。 在三个小朋友期待的目光下,只听年长女士无情说:“xx年3月xx市七中...9月xx市十名女生当街...xx年5月xx市锦绣高中一社会人士持刀...这三个新闻都是假的。” 小雨呆滞:“啊?” “最后的锦绣高中...这位社会人士其实是受害者,他没有兄弟、帮手。” 杨贝一字一句,声音沉沉。 “而被刺死的学生实际是欺凌者,长期以班级干部身份带头排挤受害者,导致受害者心理崩溃休学。班干仍继续短信辱骂恐吓,最终,受害者忍不住爆发。” “因为校方未及时控制,班干身受三刀,其中有一刀正中心脏,救护车还没到人就没了。学校担心舆论,捏造班干抢救成功转学,又将受害者和欺凌者身份调换,用以告诫其他学生。” 小辰不大不小哼笑了声:“确实告诫到了,还被不少学校拿去做教育材料。” 小雨愣愣:“班干那么瘦,持刀的那么大只,竟然是受害者?” 小玥冷静说:“可能就因为他长相,看起来凶实则人人都可以去欺负。长期以往,欺凌者没想到,软弱者也有逼急的一天。” “......” 几人沉默蔓延。 45. 大哥 三人决定,将背后真实的始末写进宣讲课里。 舟姝可同意了。 杨贝:“正好,我以前做过这个案件的整理,还让一帮学生拍了小短片。” “哇塞!” 小雨震惊欣喜,“杨律师太厉害了!” 小玥、小辰:“谢谢杨律师!” 下午,如他们所预想,当第一节大课结束,操场涌进大帮大帮学生。 甚至有的同学带进个小型音响,外加一个话筒齐全。三两或五六个男女组团,坐在草坪上围成圈,聊着闹着玩游戏。 “...都开放 隐隐约约有声歌唱 开出它最灿烂笑......” 一首欢快歌忽起,音量从小至大,传遍整个操场。 “老师,我填好了。” 隔桌坐着的是位齐刘海、眼里些许小心的女生。 舟姝可微微莞尔,温柔宽慰:“不用紧张。” 拿起登记表,扫过姓名栏-凌琳,专业是高考班。个人爱好-看书,听音乐,特别喜欢的-美食、小猫。 自我评价-良好、成绩还可以之类的中等词汇...未来规划-考上好大学,见识丰富多彩的世界。 她内心柔软,慢声认真夸赞:“凌、琳,很好听的名字。” 凌同学脸颊顿时染上红晕:“谢谢老师..” 舟姝可温和道:“现在有哪些话想讲或问的,你都可以说。” 凌同学看着她,欲言又止。 转脸看了圈操场,适才小声开口:“我有个室友..今年才从其他宿舍转来我们宿舍。听说之前风评就不怎么好,所以来了后,我们原本的五个都尽量不和她接触。” “九月开学,她喜欢上我们班一个男生,要我们帮她追,我们当然是拒绝了。结果...自那之后,她就开始报复我们。” “经常在宿舍随便拿我们的东西占为己有,不仅如此,她还往我们水杯里放虫子...” 凌同学越说,越无奈。 “我们跟她爆发过大吵架,还找班主任要求将她调出宿舍,被驳斥了。我们没办法,只能忍受,她却愈加疯狂,不止一次找其他班的男生加我们账号骚扰,还当面堵我们,讲些难听的话。” “找班主任,他不信,我们想请假,也不放我们走...宿舍里有个胆小的,心理已经产生问题,她家长觉得她是装的,导员也这样以为。” 舟姝可按下红笔,耐心问:“那个女生叫什么?哪个班级?” 凌同学听话报出,她一一记下。 “前不久她交了个男友,是学校很混的一群人里的,这几天她天天逃课,没空找我们麻烦,但我们怕...” 凌同学话音顿了顿,“她男友那帮人不好惹,其中领头是校长儿子。” 舟姝可心跳一滞:“陈子辰?” “嗯。” 凌同学沉重地点点头。 她表情变化,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反应过来转变柔和:“放心,我来和你们班主任沟通。只是希望你的其他几个室友也来一趟,尤其那位胆子较小的同学。” 凌同学心情顿涨,眼里的开心藏不住,急切应下:“好,我这就去喊她们!” 说罢便起身,作势要小跑。 舟姝可唇角微微翘,高声劝道:“慢点,不着急。” 凌同学回望应好,脸上满满的喜悦洋溢。 他们一众看着女孩背影远去,小雨不大高兴:“真想亲眼见见这帮小混蛋,尤其那个姓陈的。” 小辰冷笑:“昨天那帮指不定就是。” 小雨还想讲什么,一张嘴,有阵电流刺耳声回荡操场。 “喂喂喂!” 三声试麦音,打耳听,属于粗犷不羁的男人声线。 几人下意识循声望去,三个小的眼睛一亮。 不远学生堆那块,一身材魁梧、长相凶狠,半边脸上有道惹眼的长疤,正是罗丛。 他一手持话筒,一手提了两个瘦弱男生,完全跟拎小鸡似的。男生们大概也觉得难为情,既然摆脱不了就死死双手捂着脸。 在他们身后,还跟了四个男生。 同样能瞧出不是自愿,要么低垂着头整成90度,要么拿手挡脸,试图隔绝所有视线。 罗丛对着话筒咳了下嗓子,开始大大咧咧讲话:“这几个小屁孩,被我抓到欺负同学!让他们道歉不道!也不肯报自己的名字,那好,只能来问问你们这群小孩了。” “有没有认识的?站出来说说!” 男人气势强,嗓音浑厚而亮。 学生们不畏惧,议论纷纷起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惊喜。 有男同学更是直接,从草坪上真站起身来,兴高采烈举手:“我知道我知道!” 罗丛投去欣慰的目光,利落发话:“好,你过来!” 男同学笑嘻嘻,面对在场其他同学的注视,他吊儿郎当走去。 “大葱哥什么时候来的?”小雨不解。 舟姝可瞥了眼三个小朋友,唇角带笑未语。 其他人也没回应,因为都不知道。 “先说说这俩!” 罗丛猛地一松手,手里两个男生趔趄,差点摔倒。 男同学笑脸不变,接下了递来的话筒,但他另只手的小动作不少,一会插兜一会捋衣摆,暴露实际的紧张。 不过张嘴腔调略轻浮:“你是我们新来的老师?” 面对没什么礼貌的问话,罗丛不怒反笑,抢回话筒轻抬下巴示意:“我和那边的心理老师是好友,听说你们学校不学好的学生有点多,她老公特意来找我盯几天。” “哇哦!” 女孩子们此起彼伏的欢呼骤起。 舟姝可:“......” 无数视线转了过来,她不动,装面无表情。 “实不相瞒,我是个退伍军人!” 罗丛重新吸引走目光,他继续说:“以前带过不少小的训练,平日看不惯的就是那些个自以为是、爱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 他意有所指,扫过在场学生。 “我希望你们每个记住!动物世界里,弱肉强食确实是它们的生存规则,但你们是人,是有娘生的人,是受到教育的学生。在校园里,每一个学生都是你们的同伴。” “你们该做的事是好好学习,切勿干些见不得光的事。” 罗丛说着,盯向仍垂头捂脸的两个男生。 现场旁听的有几个女同学悄悄鼓掌,有男生一个接一个大喊:“说得好!” 罗丛丝毫不在意追捧,一偏脸,厉声道:“你们几个,也给我过来!” 几人身子齐抖了下,领头的先动,后边才慢吞跟上,排 排站停在了前头两个旁边。 “这个!” 罗丛一手重拍在了方才领头人肩头,“就是受到五人组团欺凌的同学,他看着比其他人都瘦是不是?” 坐着的同学们:“是!” 罗丛轻笑:“瘦,只是一个单纯的视角感受,如果在我手里经过训练,一天,就可以打倒这五个!” 同学们闻言笑出声。 “真的假的?”“怎么可能啊?”“不信!” 罗丛没有多解释,把话筒重新给了等待好半会的男生。 那男生原本的散漫收敛不少,听从意思手指着将从头至尾挡脸的五人名字报了出来。 罗丛非常满意,一声令下:“都给我把手放下!抬头!立正!” 一排六人,只有最左被欺负的那位动作快,剩下五人不情不愿慢。 罗丛走至他们跟前,停在最左边。 男生虽然抬着头,视线却是下落的,不敢直视,紧张胆怯感满满。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大哥,愿不愿意?” 罗丛一字一句,嗓音沉而稳重。 男生震惊,上瞟了眼高大的男人就又低垂眼睛,他嗫嚅着,没有清晰的话音。 与此同时。 舟姝可余光注意,有一位扎着马尾的女同学从正大门跑进来,刚好停在棚位旁边喘着气,她的眼睛认真盯着罗丛方向。 “昨天的方菲。”小雨凑近附耳,“就是那个说喜欢的人被室友长期欺凌...” 解释到这,她后知后觉,“啊,原来他是左源青。” “大点声!” 罗丛倏地开口。 男生一激灵,身子绷直几分。 在短暂的等待里,他结结巴巴:“我..” 罗丛递近话筒到他嘴边,他声音变大:“我愿意!” 零星鼓掌再起,有男生起哄:“我也愿意!” 一片笑声:“我也想拜大哥!” “......” “现在!” 情景又现,罗丛两字一出,便使周遭安静。 他才接着说:“你们几个,给他道歉。” 五人面面相觑,撞上严正的男人眼睛畏怯。 没办法,他们一一道了句:“对不起。” 罗丛问小弟:“接受吗?” ‘小弟’迟疑,摇了摇头。 “好!你做得很对!”罗丛夸赞。 “论一件事情的结束,不是那么容易。作为受害者,你选择接受,心里却不一定,而选择不接受,代表你开始认识、承认自己。” “小子,我很看好你,说出自己的大名!” 罗丛继续鼓励。 男生面部表情早已变化,眼里怯弱褪去,多了几分坚定。 他主动拿过话筒,全然接受不认识又或认识的同学视线,字正腔圆说:“我姓左,左右的左,左源青,15艺术设计二班。” 干净清爽的少年音传遍整个操场。 他顿了顿,补充说:“过去的生活里,我很感谢室友们的关照,也感谢有些同学的帮助,谢谢!” 一个诚恳大大的鞠躬落下,同学们脸色各异。 罗丛背着手,认可地点头。 “哎?同学你怎么哭了?” 小雨率先发现不对,边抽纸巾边走向方菲同学。 46. 顺利 小插曲顺利落幕。 他们把左源青和方菲请到一起坐下,女生情绪激动,感谢的话没停。男生有些不自在,又不敢做声了。 直到得知方同学为了他,来过咨询点求助。 左源青的沉默再也憋不住,认真对方菲道了十足的感谢。 之后看眼罗丛,他讲述出了自己的故事。 小时候,父母恩爱,家庭美满。 还有一个关系非常好的邻家哥哥,两家离得近,父辈关系也甚好。可是有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街坊邻居编造,妈妈和邻家哥哥的老爸出轨,谣言一发不可收拾。 爸妈离了婚,哥哥一家也搬离。 因为爸爸的不信任,做过亲子鉴定。 出来的结果没有任何问题,可即便如此,爸爸依旧干脆地舍弃了他,而妈妈心灰意冷,将他丢给外婆远走他乡。 当时他的初中同学都知道了这件事,长期取笑、造谣。进了利华后,很不幸,有个室友曾经是街坊的儿子,私下以他家这件事为要挟,要求他帮他们做各种事。 他早慢慢对人生失望,如果不是为了还在世的外婆,几次想结束生命又放弃。 方菲静静听,无声泪流满面。 左源青诉说的全程面无表情,冷静非常。 这会儿发现旁边女生的异样,他眼神复杂,抽了张纸巾,默默递去。 “今天..谢谢您。” 他看向罗丛,“还不知道您贵姓?” 罗丛随意报上大名,不忘说:“喊我大葱哥就成!” “谢谢大葱哥。” 左源青郑重道完,视线低垂,“我最近做了两个重复的梦..一个梦是未来一生碌碌无为,在外婆走后自尽...” 小雨几人对视。 舟姝可若有所思,都没有打断。 “另一个梦是..我提前被一个人拯救,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行走在多个城市和乡村之间,认识收获了很多的朋友,幸福愉快。” 左源青讲到这停顿抬脸。 “今天大葱哥出现..我感觉很像梦里的那个人。可能,梦境真的映射了某种现实,让我做出正确的选择。” 罗丛赞同地点头:“不错,你选择对了,相信老子!你现在这个体格太弱,平常周末休息,来找我参加训练!” 左源青露出点儿笑来:“好的大哥!” “噗嗤”一声,哭成小花猫的方菲终于破涕而笑。 两人离开,交谈融洽,情谊在脚下升温。 小雨得机会开心:“大葱哥!你还记得我不?” 小玥和小辰比她稳重,但星星眼一样:“还有我们。” 罗丛蹙起眉,认真打量面前的三个小朋友。 眼见他们从期待转至失落,他不再假装,笑脸大大:“记得!老子过目不忘!忘了?!” 然后一一道出他们的大名,三个小朋友开心不已,围着他叽叽喳喳。 没多会,先前的凌琳带着四个室友来了。 为确定事实情况,同时分开交谈,舟姝可是单独与其中已经能明显看出状态差劲、姓年的同学对话。 最后,她给出提议,去市四院的心理科拿点药,暂且多休息一段时间,如果能外出走走,旅游更好。 “可是...”年同学迟疑慢吞,“我爸妈不会同意的。” 通过从女生嘴里对父母的讲述了解,可以相信,夫妻俩是爱女儿的。 舟姝可宽慰:“我会先向你班主任告知清楚,让他带你去医院,再通知家长接你。” 年同学想了想,面上没什么情绪起伏:“好..谢谢老师。” 至于其他四位同学,遵循一致商议的需求,明确给出会让那个欺凌者尽快搬离宿舍的承诺。 她们很高兴,纷纷鞠躬:“谢谢老师!谢谢哥哥!姐姐!” 目送姐妹花结伴离开,舟姝可就给周涛主任去了电话。 很快主任带来姐妹花的班主任,一番沟通顺利,还交涉确定完明天宣讲课的安排。 职高部专业年级多,学生人数总计四千余人,校内的主礼堂最大容纳一千二。考虑到过多的讲课并不适宜,决定只开设一场,同时采取实时直播,现场观众需要着重挑选。 周涛主任笑呵呵:“不愧是舟老师!办法多!有头脑!回头我就让各班老师分别挑几个学生!” 舟姝可微笑着轻摇头:“不用老师挑,我们自己来。” 主任眉头顿皱“嘶”了声,不理解说:“这可是大工程,不好挑啊!” 她顺着话:“没事,我们已经筛选出一波,剩下的希望让学生会的学生们帮忙。” 主任眉心舒展,大手一挥:“那一定!我让他们全力配合!” 一切达成,送走周涛主任,舟姝可陷入沉思。 大概是太顺,她莫名有点儿不安。 这般想着,她叮嘱大家:“明天讲课可能会发生些意料之外的事,别紧张,我们随机应变,稳住心态。” 小雨三人点头:“好的!” 看向杨贝,她些许不好意思:“麻烦你明天要辛苦了,有哪些地方需要配合,随时沟通,一会一起排练下。” “还有大葱哥,明天需要你担任全场的安保工作了。” 罗丛笑:“都是小事!” 晚上十点,舟姝可怎么说,邀请杨贝同车都失败,非要散步回酒店。 没办法,她一个人坐上等待已久的黑车后座。 没有惊讶于某人今天又亲自。 开始絮叨起白天种种,温秉洲看着她,眼里始终带着可见的温情。 车停二人携手走进酒店,受到一路服务生礼貌地微微鞠躬。 “你说我们明天会顺利吗?” 舟姝可发问。 男人面色不变,低而沉道了一个字:“会。” 她漂浮的内心有所安定:“行,我信你。” 温秉洲:“小文说阮阿姨周六早晨出院,我和你一起,去接伯父伯母。” 舟姝可半边眉梢轻挑:“好啊!” 之后给妹妹林莺发了个消息,确定出院日子是定在周六,林叔考虑她可能忙,打算周五再与她讲的。 她告知周六会有某人陪同,妹妹连扣几个问号。 【莺子:确定吗?我老妈会不会吓着?】 舟姝可安抚:【不会的,我和林姨提过一嘴,会带新认识的男友介绍认识,暂时不会直接说结婚的事。】 【莺子:那就好】 【莺子:吓 死我了..】 舟姝可不自禁轻笑,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给她。 第二天,周四。 上午正常给来到的学生们提供咨询解答,与张家沐定好观众和流程安排。时间则定在了下午的第二大节课,提前二十分钟组织学生入场。 他们根据论坛筛选出一波经常发帖或总出现的人名学生。 陈子辰、张姚、王池... 江熠年、周尧、宋序、秦嘉言、蔚柯... ...... 扫完所有白纸黑字名单,每人专业年级清楚。 张家沐默了默:“可能有的无法到场。” 舟姝可自然明白,贴心叮嘱:“没事,拒绝到场的不用强求,遇到脾气冲的,别发生冲突,以自身安全为主。余下剩的观众交给你和你的学生会点名决定,至于选择什么样的,你应该知道。” 张家沐闻言点点头,不冷不淡应下:“嗯。” “辛苦你们,去吧。” 下午,两点半。 几人早早撤离操场,来到礼堂做准备。 张家沐一切安排妥当,直播录像联系的利华本科部学生,一步步再试音响试话筒、试大屏和PPT等。 期间小雨古怪说:“怎么感觉有点紧张呢!” “没事的。” 小玥安慰,“当一场普通的小活动,上台参与情境搭建时,把学生们全当作傻冬瓜。” 小雨一咧嘴:“嘿嘿好!” 舟姝可默默,若无其事将边上俩姑娘的对话听进耳里。 学生等于傻冬瓜,这个比喻不错。 她暗自深呼吸,保持心态的平稳。 时间流逝,学生们开始入场,各种烦躁吐槽的声音混杂,绝大部分都是心不甘情不愿,剩下部分是为逃过教室上课而感到兴奋。 等在后台的他们可以清楚观察到学生们,只要一坐下,纷纷掏手机,有的甚至呼唤四周同学共约游戏。 十来分钟,礼堂差不多坐满,极少几个间隔的空座。 又几分钟过去,响彻校园的铃声打响:“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迅速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随着一句提示音落下,舟姝可手持话筒登台,用轻柔嗓声说:“同学们,请收好各自的手机调至静音,我们开始今天的青少年心理与普法教育讲课。” 端上曾经用习惯的表情,和善、宽容、温柔为一体。 “从上课铃响的那刻起,现场的收音设备开启,同时还有我们录像,将同步直播给未到场、在教室中观看的同学们。” 此话一出,观众席学生面面相觑。 有的迅速收起手机,有的则犹犹豫豫,看旁边他人关了手机才跟上,但也有寥寥几个没反应,好似根本不知道外界声音,低头认真玩。 舟姝可大致扫过全场,继续说:“我非常有幸,得到贵校邀请。近几天在操场设立了一个室外的心理咨询点,不少的同学们都见到,还有少数来寻求过帮助。” “今天,我先介绍一下自己。” 她点了下电脑的PPT,背后大屏同步显示。 上方不止有大名,还有过去的履历。 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扫视,舟姝可心脏跳动有点儿加快。 47. 讲课 舟姝可时刻提醒自己,不紧张。 虽然很久没有过大型演讲,可过往经验在习惯里。 她面上保持镇定,张口的嗓音不急不缓。 “我姓舟,不是周日的周,而是方舟的舟,接下来你们可以喊我舟老师。” “几年前,从南市医科大学精神医学系毕业,进入市第四医院,在精神科当心理治疗师。现在,我是市九中的一位心理老师。” 讲到这里,底下学生们躁动,自以为的低声交头接耳实际会聚集成大声。 舟姝可适当提高音量:“同学们。” 三个字顺利压制下他们的嘈杂,她接着道:“时代在发展,时间只会往前流逝而不会往后退。如今的社会环境下,越多的青少年出现心理问题......” 提前写好的稿子只是几个重点词语,主要还是靠现场的随意发挥。 思维有条有理,咬字清晰。 忽然,高处最后排的门口处进来两个人,打前的男人身形高些,腿长、肩宽腰窄。 舟姝可眸光微微顿,话音也稍滞。 远远地,二人对视,即便看不太清明,却能感受到那人当下想传递而来的温柔鼓励。 她反应过来,目光转开,语速依旧沉稳。 “今天我们要上的课程除了有关青少年心理问题,还将讲到青少年普法教育,预防校园暴力,杜绝校园欺凌。所以这堂课主题是——我们与恶的距离。” “......” 后台,几人认真听得同时小声交谈不断。 “姐真的好棒啊!”小雨眼里充满敬佩,“也不知道几年后,我能不能像姐这样..” 小玥摸摸她头发:“会的,相信你可以。” 小雨顿时高兴得抱住她,笑着:“玥玥你真好!” “......” 小辰瞥了她俩一眼,没做声。 舟姝可彻底进入状态,即便在场还是有不少同学不认真,可有专心一错不错盯着她的,其中就有位某人。 温秉洲原本是站在最后排后边的过道,小文不知从哪加了把椅子,整个礼堂多了排,虽然只有那一人。 男人全程正脸瞧着台上,没移开过半分。 “现在我给大家播放一段视频,是几年前发生在校园内的恶性事件新闻。老师希望你们放下手机,花两分钟时间看一看、听一听,待会老师会随机邀请几位同学回答一下小问题。” 话落,舟姝可点开准备好的短片。 【xx年5月,锦绣高中。近日,本所高中学校发生一起重大恶性事件,两位学生长期因学习成绩的攀比不断发生摩擦,其中一位找到校外认识的“哥哥”刺伤同学,最终导致同学重伤,好在及时送往医院抢救,现已无大碍。根据校内老师和学生所言,重伤的这位男生是高二重点班的学习委员,成绩非常优异,考试排名常稳居前十......】 【我们现在来看则当时有老师拍到的现场视频...】 大屏上,画中画的模糊视频开启播放。 开头是一阵嘈杂的声音,第三秒陡然尖叫丛生,同时刻,礼堂观看的学生们惊吓到,也有好几位女同学发出尖叫。 有人不满,不过很快,都被大屏吸引。 只见播放的视频里尖叫没停,所处背景是一所学校走廊,场面极其混乱,男女生们乱跑,可镜头中心正发生的一幕骇人。 记录下一胖一瘦两道身影,虽然画质不清,但可以明晃晃看出里边的人在干什么。 没有马赛克,有的是一把长刀,再之后是溅起的液体。 视频定格,尖叫戛然而止。 礼堂静了两秒。 在场的女生们对望心惊,男生们反应过来,纷纷大声。 “我靠我靠!” “假的吧?!” “哪的哥们,那么勇?!” “...” 后台小雨有些担心:“姐怎么想的呀,竟然把原视频给他们看?会不会有事?” “你想多了,现在的学生没那么脆弱,更何况,这就是当时播报出来的新闻原样,至于真假...” 小辰难得说多,到这他停顿,冷哼了声,不继续往下再讲。 两步外的张家沐走来,宽慰道:“放心,没事。” 他接着递出手机,“你们可以注意下论坛。” 小玥顺手接过,旁边俩凑近围看。 手机页面上是一个打开的贴子,标题是【礼堂都有谁啊?我也想去看!】 1L:现在好了,不在礼堂也可以教室看直播 2L:笑死,又搞些什么大课,有意思吗? 3L:无聊无聊,谁想来礼堂,我把位子卖给你,十块钱不讲价 4L:三楼有病吧?十块?脑缺才买! 5L:该说不说,这个老师挺漂亮的 6L:****** ... 16L:又是心理又是普法,搞什么鬼? 23L:学校又搞上形式主义了呗! 33L:也不知道这老师背后有什么人,假心理师吧! 51L:竟然直播!每个班都得看!离谱! 55L:这姓舟的到底谁? ... 66L:不会要听她叭叭两节课吧? 79L:我趣我趣,放的那视频真的假的? 80L:好吓人啊! 81L:吓人的不是视频,而是班里女生的尖叫! 83L:我靠,真TM。。。 ... 99L:这老师有本事啊 108L:你们这些男的不懂,多漂亮的美女老师,嘿嘿嘿... 112L:好有魅力!一看就是阅历匪浅的大姐姐!今天还能去操场找她吗? 128L:+1+1爱上了爱上了 139L:你们怎么回事?重点不是那个视频吗? 144L:视频里被刀的那个实惨... 156L:假的吧,一群高中生,真敢动真刀? 169L:【图片】是真新闻! 183L:网传被刀的无了 ... 连续下翻,贴子早顶得老高。 小雨轻“啧”:“忘了论坛这茬了!这些学生不好好听课,全跑论坛里浪!” 台上,舟姝可在视频暂停就没继续往后播放。连续点了四位同学起身答题,题目只有一个:“你从这段新闻里看到了什么?” “呃..拿刀的那人有病..” “...不知道。” “两个学生因为成绩攀比,他们心理上都有一定的问题,喊来外人刀同学的那位应该更严重,甚至变态,自卑又胆小!” “都是疯子吧...学习有什么好比的?又不是被抢对象...” 学生们哄堂而笑。 舟姝可没有制止,等着大家笑声减去。 她唇角上扬,适才点点头:“嗯,几位同学答得挺好。” “根据这个新闻,老师编写了一个场景。主要角色是A和B,另外还有C与D是B的跟班,A成绩总是比B要好一点, 相当于视频里瘦瘦的学委。又一次考试成绩下来,A的排名只比B高一名。” “现在,我想请三位同学模拟一下,接下来A和B吵架的场景。B将由我的助理担任,而A、C、D,谁想上台试一试?” 小雨踩着碎步跑来,两人相视微笑。 “老师!”有同学举手,“随便怎么吵架吗?” 舟姝可耐心解答:“需要贴合我给出的前情提要。” “行!那我来一个!” “可以,同学你就担任A吧。” C与D分别挑了自愿的男女生。 四人齐聚,三个话筒。 A作为一个人,对面是小雨和C、D,三同学刚对视上,忍不住憋笑。 小雨蹙起眉,对着C手上的话筒果断发起攻击:“呦,考试就比我高一名,这么高兴?” 男同学A顿时收敛笑,摆出认真脸:“那我也比你厉害!快叫声爸爸!” 台下又是哄笑。 女同学C露出嫌弃的表情:“就你?又不是第一,好意思怪叫吗?” 这番话好似有点真心实意,A脸色黑了几分:“我*!你算哪门子的葱?!轮到你讲话吗?” 男同学D不爽:“骂什么脏话?还好学生?我看成绩是抄来的吧!” 小雨莫名想笑,强忍了下来,附和:“就是!” A:“狗屁!我学习..学习..每天都很努力!不像你,次次比我低!” “......” 小雨一点不紧张,已然入戏,甩了个白眼。 C:“真好笑,看你整天耀武扬威的,自恋!自大狂!” D冷眼:“真有那么大本事,下次考个第一吧!” B早胀红脸,不过是气的,他脏话忍不住:“你***!你们三个***!有本事放学别走!” C:“好啊!你想干什么?打架?” D:“我们奉陪到底。” B怒气直升,手指两人又要说什么,舟姝可及时制止:“好了,同学们,情境演绎到此结束。” 台下笑声一片。 同学B后知后觉,气焰消散,面对无数同学不敢抬眼。 舟姝可鼓鼓掌:“三位同学表现很棒啊,现在我想采访一下,小C同学,你有什么感想?” C同学大大咧咧,直说:“我觉得吧,挺爽。” “为什么呢?”她追问,唇角带笑。 C:“嗯...我这个人喜欢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还是第一次跟别人吵架,虽然吧,也没吵出个名堂。” 舟姝可表示明白得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同学之间吵架是对的吗?” C:“看为什么事吧!如果只是些普通的小事,大家都同学,吵吵就过去得了。学习成绩这个东西,我以前看得也挺重,理解一些人的嫉妒,但没必要,做好自己,即便父母再怎么压力,我们首先是自己。” 小雨和舟姝可几乎同时鼓掌,台下随之也响起零星掌声。 “小D同学呢?” D:“我其实也不会吵架。家里两个姐姐,从小各种掐架没赢过,初中时被同学欺负,是两个姐姐跑学校来给我讨回的公道。她们教会了我不要欺负任何一个比自己弱小的人,也不要主动去找事,如果是被动受欺负了,必须自己还回去,但有个关键,绝不能犯法,闹出人命。” 舟姝可:“不错,小D同学很优秀。作为学生,同学之间小打小闹是正常,切记不可怒气上头,有句老话说得好,君子动口不动手。” 同学们听着,再次乐出声。 48. 转账 轮到同学A时,他一言不发,将话筒塞给了小雨就直接转身下台。 舟姝可没有阻拦,只说:“刚刚的小A同学很认真,我相信生活中,他也是一个认真的男孩子。大家来点掌声鼓励,辛苦三位同学,可以回座位了。” “还有我们的小雨姐姐,她也是一位优秀的心理学专业学生,就读于海市大学。” 有同学大喊:“好!” 稀拉的掌声变得雷动。 等慢慢平静,舟姝可才开口:“接下来,我会邀请一位来自京市的律师。近年来,她一直周游各地,以公益法律服务解决了很多有关未成年犯罪的案子,也帮助不少青少年走向正轨,拥抱未来美好生活。” “在登台之前,有个短片还需要同学们关注下,与方才台上几位情境演绎相似,按真实事件改编,更真实些。” “......” 同学们安安静静。 播放的正是由杨贝提供的素材。 几位大学生在校园里实景实拍,甚至用上假血浆,将锦绣高中发生的那起事件全头全尾拍摄出来。 胖同学受过的欺凌,从言语到行为,从面对面到网络短信。 成绩好的学委又是怎样从一个人到抱团,详细讲述出他的心理发展进程,还有其父母对他的压迫掌控。 最终,一个生命流失散尽,一个疯癫关押余生。 视频结束,现场的同学们唏嘘不已。 杨贝接过话筒,开始青少年的法律讲堂:“相信同学们也看出来了,这个短片和前一段新闻很像,我想告诉你们,有时候的新闻并不完全可信,背后的真实残酷,受害者不是受害者,而是施暴方、校园霸凌的欺凌者。” “我们需要认识校园欺凌。” “什么是校园欺凌?” “校园欺凌的类型有哪些?” “校园欺凌行为将会触犯哪些法律?” “......” 舟姝可得以休息,下台喝水。 同小雨三人交流几句。 之后打着出礼堂上卫生间的理由离开,绕了些路,登上礼堂后门的阶梯,与门口等待的小文打过招呼,将门推开小缝进入。 后排没有同学察觉,唯有最后一人座的温秉洲。 小文又放置把椅子来,和男人紧贴,她没客气地坐了下来。 舟姝可身子稍往旁靠靠,小声说:“怎么样,应该没出错吧?” “没有。”温秉洲的嗓音低,不冷不淡,带着点温意。 他补充道:“很完美。” 舟姝可:“......” 想了想,有件重要事说:“结束了你可以先回去,不用等我。今晚十点后,我请三个小朋友还有杨贝、大葱哥去搓顿餐。” 温秉洲:“打算吃些什么?” 舟姝可轻笑了笑:“几个小的想吃海鲜烤肉自助。” “好,到了地方发个定位。” 男人嗓音轻柔。 她应下:“行,你晚上一个人好好吃饭,早点睡。” 温秉洲依旧温声:“好。” “那成,我先回后台了。” 舟姝可没有多留,因为真得顺便去趟卫生间。 台上,杨贝的气场偏严肃,不苟言笑。 同学们听得比上场要更认真,面对随机挑选的互动提问也非常踊跃。 小雨:“感觉杨姐姐和小可姐完全是两种画风欸。” “毕竟职业不同,一个是律师,一个是心理师。” 小玥有感而发,“前者需要装强势,后者需要装柔软,但她们之间还是有很多相同点的,比如都很温柔、善良、富有同理心,真实在为有需要的人提供帮助。” 舟姝可正好听到这番话,眉眼微微弯起。 “你们也是。” 小雨转头,笑意盈盈:“姐!” 她走近轻搭上小雨的肩,又说:“只要你们一直在路上,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们会成为和杨姐姐一样的大人,甚至做到更好。” 小玥由衷道:“谢谢姐。” 小雨和小辰紧跟也纷纷道谢。 杨贝:“当我们遭遇校园霸凌,应该如何应对?” “紧记三大原则:不做受害者、不做欺凌者、不做附和者。” “......” 舟姝可听着台上人讲话,目光扫过观众席。 心想找温秉洲临时借了个人,真是没找错。 杨贝比她大五岁,谈到社会经验,常年在外和各种人打交道上,她肯定浅薄。 另外幸好,没有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一切如某人所给出的两字:顺利。 最后十几分钟,由她再登台,时间控制得刚刚好。 观众席的某人默默离开。 舟姝可的收尾词不急不缓:“...讲课到此结束,辛苦在场和教室收看的同学们。” “如果有正在遭受困难或不开心的同学,即便在你们看来只是些小问题,也请务必来找舟老师。每天早上八点至晚上十点,我们操场见。” “现在同学们可以有序离场,带好随身物品。” 底下动静繁杂起来,有同学大声:“辛苦舟老师!” 其他几位跟声:“辛苦老师...” 下课铃恰好响,张家沐带着学生会成员进行疏散。 “今天完美!我们真棒!” 小雨欢天喜地。 舟姝可看着他们,内心也十分高兴,嘴上说:“辛苦你们了,还有几小时,要是饿了想吃什么去买,我来报销。” 小雨眼睛立即亮晶晶:“好耶!想喝奶茶!吃块炸鸡排!” “别忘了晚上自助,不要吃太多。” 小辰不合时宜提醒。 “哼!”小雨瞪了他眼,“要你管!我吃得下!” 小玥宠溺安抚:“行行行,我们现在就去买。” 舟姝可唇边笑意止不住上扬,同杨贝对视一眼,皆轻轻摇头,两人并行跟在三个小朋友身后。 外边大葱哥在等候,六人齐往美食小街去。 她与身边人攀聊:“后边待南市几天?” 杨贝:“明天就走。” 舟姝可想留人,便劝道:“再休息两天吧,今天辛苦,都没有好好招待你。” “不辛苦,没事儿!”杨贝直爽,“你是他老婆,能帮到忙,是我有幸。” 舟姝可听这话,更不好意思说:“总不能让你白打一份工,讲了那么长时间课...” “嗨呀!”杨贝笑,“你这就太客气了!今天和之前一样,都是公益,为了WOT,怎么说,我是团队的, 今天在的这么几位,还有那个小张,都一家人!” 话简单易懂,舟姝可陷入沉默。 走前的三个小朋友听得清楚,一时聊天中断,小雨还偷偷瞥了眼。 落最后的大葱哥出声,嗓音里带着笑:“杨贝说得没毛病,都一大家,习惯互帮互助,用不着客气!” 舟姝可忽然就想通,是她狭隘。 她微微笑道:“好,晚上大家多吃点。” 杨贝:“一定。” 大葱哥:“那我吃得可能比你们几个饭量加起来都要多!” 小雨:“嘿嘿,我要拿贵的先炫!” 小辰:“就你那小鸟胃,一会喝完奶茶就说吃不下了。” 小玥:“没事,到时候慢慢吃。” 兜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舟姝可拿出解屏,主界面底下的短信多个小红点,点开一看,她顿时心惊。 只见显示来自某银行卡的进账提醒。 +52000.00元 唯一的猜想冒出来,下方又跳出新进账: +131400.00元 快速截屏,点进微信置顶对话框把图片甩了过去。 那头男人秒回:【嗯,是我。】 舟姝可心稳了下来,想想决定收下。 打字道:【行,那我就当是上次亭子村和这次利华的辛苦费了,正好给几个小的发点红包。】 【Kairos:好。】 【Kairos:微笑.GIF】 一场讲课落幕,后边的几个小时内,来操场咨询的同学确实要更多。 第二天周五。 职高部的学生下午只需要上第一节大课。 下课铃打完,不少的学生背着书包或拉着行李箱回家,有的路近,有的远在外市。 但周末留在学校的不在少数。 操场比起前几天格外热闹,没有办法,加了三张桌子,张家沐也带人来帮忙盯着。 忙碌整天,舟姝可拖着疲倦的身子坐上车,根本直不起腰来,倒靠在男人臂膀边。 温秉洲动作轻地将她上半身圈揽近怀,嗓音低柔:“明天休息一天?” 舟姝可的脑袋懒懒枕在男人胸口处,感受到沉重心脏跳动一下一下,很是平稳。 她疲乏的心神随之慢慢镇定,合着眼拒绝道:“不要。” “只能休息半天。” 她提前算好了,按计划讲解说:“周末住校的学生一般上午起不来,起码得睡到十一、二点。我们明天接阮姨可以不用太早,九点多出门,我来开车,一车五个人正好。” “然后中午,我想了想,不在家做饭,就近找个饭店吃点。” 温秉洲静静听完,未做任何其他建议。 只说:“好,我来安排。” 舟姝可满意,贴在男人身上没睁眼,唇角微微上翘。 到了酒店后,早洗净的人先换衣上床。 她简单洗了个澡,湿发由温秉洲帮忙吹干。 关闭灯光,留盏昏黄温馨的小夜灯。 夫妻俩双双躺下,就习以为常的相拥,暖意在二人身子之间升温。 舟姝可摸了摸男人的脸,没来由问道:“你未来怎么打算的?” 温秉洲呼吸好似一顿,他没有干脆地接话。 49. 出院 整室静谧。 舟姝可不急,闭上了眼,手在男人脸上没停,从高挺的鼻梁一路滑下至鼻尖,又摸了摸嘴角,将整个唇型划了遍,最后来到耳朵。 温秉洲在这时开了口:“如果你想去国外,我们就去,不想,一直待在南市也可以。” 他的声音很慢,低低的,带着真情实意。 期间舟姝可的手在他耳朵,从下往上、从上往下,捏了一个来回。 停在耳垂处,触感软、凉凉的。 她心情有点说不出的复杂,又有些淡。 “你家里人真的不会管吗?” 温秉洲嗓音平:“不会。” 舟姝可无言以对了,选择默然。 过了会,新的疑虑冒出来,她直言:“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找上我?” 温秉洲这次没有思考,答道:“你很快就知道。” “很快?” 舟姝可微微蹙眉,更不解。 温秉洲轻轻应了声:“嗯。” 同时,搂着她身子的手紧了几分,两具身体不由自主愈加贴近。 “睡吧。”男人不忘催促,“小可,晚安。” 舟姝可:“......” 不得不说,低沉声线极具哄睡功效。 她的眼皮沉沉,意识迷离,最终陷入昏睡。 捏着温秉洲耳垂的手松落,砸在他颈边。 男人无声睁开了眼,安静盯着眼前呼吸平稳且绵长的女人。 黑眸扫过她面部每一寸,温柔缱绻。 当发现有缕碎发随女人的吐息扰动,他轻轻拨开,别至其耳后。顺带也摸了摸她耳垂边边,一抹笑意划过眼底。 周六,十月二十二号。 舟姝可赖了几分钟,八点半起床洗漱。 早餐吃两口,着急忙慌开始化妆,实则中间有点儿磨叽。 一边想着自个穿什么,一边提醒某人。 最好别穿西装。 温秉洲自然应下,拿出上次和林莺见面吃火锅的风衣。 她有些好笑:“你怎么把这件衣服带来了?你的衣柜里,不会除了西装就是西装吧?” 男人眼里有可见的愉悦,答得轻易:“嗯。” 舟姝可:“......” 是她失算,那天商场应该给他多买两件。 想着,便说:“中午吃过饭要还早,回来路上再帮你挑挑日常衣服。” 温秉洲似有若无笑:“好。” 临出门之前,小文来敲门送车钥匙。 “先生,礼品备好,已放进后备箱。” 舟姝可听到第一时间问:“都准备了什么?不要过于贵重。” 小文看了眼领导,解释:“是些简单的水果、营养品,还有两瓶酒。” 她点点头:“行,辛苦了。” 不多会,二人携手下楼至车库。 离黑车越近,他们自然而然撒手。 舟姝可摊开一只手掌示意,同时说:“还是按昨天讲好的,我来开车,你今天就安安稳稳地坐副驾驶吧。” 温秉洲笑意满溢,将车钥匙放进她掌心说:“好。” 这边酒店离市医院很近,十五分钟。 路上她一个劲叮嘱,让某人少说话,但也不能太少,还是按之前给妹妹林莺的说法,二人相识相知等些小细节不要出错。 林叔是老警察了,容易看出问题。 尽量别第一次见面就露馅,能瞒点拖点时间最好。 温秉洲不急不慌:“放心,交给我。” 舟姝可开着车,抽空瞟了旁边人一眼。 算是看出,男人丝毫不紧张,甚至比平常大多时候还要闲适。 她有话欲言又止,硬是压下心中躁动。 车在市医院露天停车场停。 舟姝可松开安全带,略迟疑:“要不你在车里等会吧?” 温秉洲慢条斯理解开卡扣,不假思索:“不用。” 她点点头,当然不会驳去男人的自愿。 下了车,便给林莺发消息:【我和你姐夫到了,正上去。】 【莺子:好哦,我也到不久】 【莺子:我还不小心说漏嘴,你和姐夫一起来..】 【A姝可:没事】 【A姝可:提前知道更好】 【莺子:爸妈他们问了我好些有关姐夫的事,我就说了帅,有钱,父母在国外,其他都说不知道】 舟姝可轻轻翘了唇角,回复个比大拇指的表情包。 因为低头打字,没太注意前路迎来的其他人,旁边男人搂起她肩,顺带着往边上让了让。 自然而然的举动,她也没什么大的感受,抬眸的同时拿手肘抵了下男人前腹部。 温秉洲低下眼,看见了稍稍抬高的手机屏幕。 扫过简短对话,眼底浮起笑丝。 舟姝可捕捉到,自个心情不由增几分。 只是离病房越近,呼吸有点紧,忐忑的心乱撞。 脚下步子放慢,然后停住,近在咫尺的房门没有关严实,里边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清晰传了出来。 忽然,后背有只大手拍了拍,力度不大,轻轻的,传递而来的温柔与鼓励直至心尖。 她一下轻松许多,调整表情状态,推开房门。 “呀,小可来了!” “姐!姐夫!” 一顿简单的问候和介绍,阮姨和林叔很高兴。 几人下楼,需要带走的行李只有一个大背包,温秉洲主动拿在手里,和林广并排在后。 前边舟姝可和林莺在阮姨的一左一右扶着。 “昨天啊,小文特意来了趟,把这些天住院用的杂七杂八全运回了家!” 阮姨说完,直夸道:“小文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比小可啊,就大一岁!” 舟姝可和妹妹对视而笑。 她附和:“是,小文心地好,没什么花花肠子。” 阮姨认可地点头,去摸亲女儿的手背:“小莺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爸有这个小文的好友,回头啊,你俩认识认识!” 林莺闻言颇有些无奈:“妈..” “一定认识,见个面啊!” 阮姨根本不理会她的撒娇。 林莺:“......” 懒得再讲什么,自然不会坦白,两人其实已经见过。 她看向姐姐,用眼神示意。 舟姝可接收到,面上带笑,不太明显地点点头表示懂。 阮姨接着拍拍她的手背,音量比方才要小:“小可啊,你这次的男友是不错,可人家从国外来,家境还特别优秀..你得注意啊...” 舟姝可笑意浓了几分:“我知道的,放心。” 阮姨往后瞥眼,再转回头,声音又小了点,语 重心长说:“如果人家不考虑婚姻大事,尽早分开,别浪费你们各自的时间。” 话明了又没那么直接。 舟姝可顺着话,随意来句:“他还是挺想结婚的。” “欸..”阮姨极轻摇头,“太想结婚,也要小心。” 林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阮姨瞟她,不知道女儿的古怪,继续低声:“小可你啊,这么多年,很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我和老林操心太多。但就因为知道你懂事,我们还是会怕,怕你在外边受苦不告诉我们...” “你喜欢谁,我们都支持。只是啊,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受伤。要真心相爱,我们肯定祝福,你和小洲慢慢来,先多谈一阵,双方确定就是对方了,再结婚。” 舟姝可心虚,面上不显,端住了笑脸应:“好。” “......” 林莺在使劲憋笑。 她暗暗叹气,瞧眼身后两步远,林叔和某人之间氛围融洽,暂时好像也无异样。 虽然不知道聊了什么,看林叔表情,脸上挂着的习惯性严肃减退,眼里有清楚的满意。 温秉洲作为“新婿”和老丈人的第一次见面,这开头算是通过。 车上,林叔问了不少问题。 大多都比较直白,从家里父辈关系如何到小辈之间关系,再问及家族产业发展、个人事业、未来规划。 舟姝可坐在主驾驶,手心控制不住微微冒汗。 然而旁边男人不卑不亢,声音不疾不徐,每一句回答真实利落,让林叔和阮姨都十分称赞。 有的答案简单,给出的延展解答又令人信服。 好似没有任何假话,至少在她听来没有。 其中好些是连她也第一次听。 比如就家族产业这块,温秉洲提到好几个行业,着重讲到国际贸易方面。 顺便提到他的妈妈是个女强人,在外贸与多国合作之间,有着很强劲的能力。 “每年几大祭祖日,家里长辈小辈们最齐聚的是除夕,我母亲和父亲也会回南市,到时候邀伯父伯母就餐。” 男人如是说。 舟姝可:“......” 她怎么不知道呢? 林叔和阮姨高兴,先是应好,后又客气说不用麻烦,他俩来做东道主。 温秉洲巧舌如簧,各种夸老夫妻俩,从职业到内里性子,从二人间的感情到多年的辛苦。 舟姝可:“......” 再次刷新对某人的认识。 原来爱吃甜,嘴也是真的甜。 不是些什么虚伪腻得慌的称赞,而是简单语气淡淡,陈述事实的言论。 一路上,话题不断。 林叔和温秉洲大谈特谈,国内外的事件新闻来回跳,直到车开进了林家小区,阮姨嫌弃地出声让他们停停。 下车时,林莺偷偷努嘴示意。 舟姝可顺着一看,妹妹大拇指在身侧竖着晃动,“大大赞”的意思显然。 她不禁发笑,忍住没出声。 随着后备箱打开,除了阮姨的物件,某人带来的一众礼品惹眼。 林叔下意识说:“你这孩子,来接我们出院,带什么东西?” 温秉洲:“一点心意。” 活脱脱像个普通人家儿子,讲着土掉渣的礼貌语。 舟姝可脸上笑意顿时浓了。 50. 林家 进了林家歇息,林叔和温秉洲继续畅聊。 舟姝可坐在男人身侧,旁听的同时手剥柚子。 因为喜欢将皮和筋络撕得干净,剥出的柚瓣成零碎,找出其中完整块的第一口,她随手往某人嘴边送去。 温秉洲不拒绝,就着她手咬进嘴。 观察男人面部,果然发现眉心微微蹙起,当有所察觉撞上她含笑的眸子,又默默舒展开来,当作无事发生。 舟姝可暗笑不已。 柚子是林莺二姨前不久从老家送的,不同于市面上的甜柚,尝起来有点儿苦涩。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 单纯想瞧瞧这个喜甜的男人对于苦味会怎样? 不出所料,不喜欢。 林莺悄悄招手,她直接捞过温秉洲的左手,将剥好剩下的柚瓣放进其掌心。 然后不说话,起身离座。 来到妹妹房间,顺手带上门。 坐在床沿边,林莺感叹疑惑:“今天的姐夫真是我上回见到的那个吗?不太一样啊!” 舟姝可笑着摇摇头:“我也没想到。” “太厉害了!”林莺再度手举大拇指,“我爸这样的,轻松搞定!” 几句止不住的赞赏完,她稀奇:“本来以为,我爸今天会发现什么不高兴,结果是我妈敏感,那样点你。” 舟姝可同样挺奇怪:“是啊..” 林莹看着她,认真提醒:“姐你可得小心哦。” 没见到林叔和阮姨前的紧张早消散。 她笑意清浅,正要点头,妹妹一拧眉,冷不丁来句:“姐你好像胖了点?” 话音落,唇边上扬的弧度定住,眼神变化,多了点杀气。 林莺笑:“嘿嘿,瞎说!没胖没胖!刚刚好!” 舟姝可:“......” 再出门,开车六七分钟,抵达山水居酒楼。 整体的装修设计偏古生古色,多年的老饭店,只在南市开有连锁店,不止深受普通人家的喜欢,有些富家子弟也爱。 主要原因就是食物的美味,当地人几乎从小吃到大。 据说它的历史存在悠久,曾经是古时某大户人家经营,至于主人家姓什么,市里老人们早已不确定。 这么多年,服务好、价格实惠、量大,每天客流不绝。 舟姝可小时候来的次数挺多,大人们在饭桌上吹牛,总会聊几句猜几句山水居的背景。 还讲到个流传久的说法,只要客人来到山水居就餐,优先普通人家。如果是富贵人家,没有预约一说,需要看当天是否有空余。 对此,小姝可深记在了心里,并深信不疑,一直到成年正式步入社会,偶尔回想这遭,觉得小时候的自个太天真好骗。 时隔许久,站在山水居酒楼外。 她心中翻涌起复杂,趁着服务生在前引领老夫妻俩,小声询问:“温家的产业?” 温秉洲表情正常,对于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并未感到怪异,嗓音低低应了声:“没错。” 舟姝可默然,不多问什么了。 一场家宴下来顺利,氛围和睦不变。 中午近一点钟,将三人送回林家,便急匆匆告别。原因无他,收到小雨的消息,有好几位同学来过咨询点,得知她有事不在,皆说晚会儿再来。 小雨有点不高兴,觉得被学生们看轻了。 知道是玩笑话,舟姝可顺她意思安抚两句,得到三条分别表达抱抱、亲亲、爱你的表情包。 她没再回复,放下手机启动车子。 “今天是没时间去商场挑衣服了,改天。” 舟姝可顿了下,“或者今晚十点之后?” 紧接反应过来,自我驳回:“不行,商场十点关门,还是等等吧。现在还不确定待利华多久,我需要规划一下...” 讲到这,她灵光闪了下,问:“欸,你能直接安排两个老资历长期负责利华学生的心理健康教育吗?” 温秉洲默两秒,声音平缓:“需要时间。” 舟姝可略微惊讶,脑子转了一圈,选择不追问,点点头说:“行。” “不过我提前跟你讲清楚,就现在利华整体的教育环境和学习氛围,一两次的心理关怀帮助不到学生,那些真正有问题的,极少肯主动找我们,而我们也无法找出他们。” 她认真且严肃告诫:“一样需要时间,长久的时间,去观察、了解,再给出解决方案。” 温秉洲听完,嗓音低沉:“会很快安排。” 舟姝可后知后觉,她讲错话了,而且不应该用教学的口气。 旁边男人是谁? 出身尊贵的大家族,有权有势的层面或许是她一生都探寻不见的。 如今她越来越不怕这个人,甚至“信任”在每时递增。 她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转眼来到周一。 职高部的学生们在早自习需要全部集合,于操场参加大早会。 一场旁听下来,确定实际是周训。 主发言人还是周涛主任,中间点了好几个人名,讲他们作为学生在校内寻衅滋事、恶意破坏学校物品,其中有两人写了千字检讨上台面对所有同学大念。 之后又提到另伙人,只不过没有真名点出,用代称“某些人”来教育底下学生。 不准乱搞男女关系... 不准聚众出入大型娱乐场所... 不准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 最后,周涛主任宣布件事情。 周二到周三,两天的时间,每个班将进行常规体检,重复通知学生们两遍注意事项。 舟姝可他们发现,学生们议论纷纷,不少表情奇妙。 晨会结束,同学们散去。 周涛主任走来,台上那副严厉收敛,笑脸和善:“小舟老师,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们学生一起,做个体检?反正免费,老师们都乐意。” 舟姝可无所谓,随口应下:“好。” “你这三个小助手,还有...” 周涛皱起眉思考,“就是你那个保镖?保镖朋友?都可以一起!明早空腹,先抽个血。” 小雨:“好呀好呀!” 舟姝可装作自然而然问道:“学生们的体检每年都是这个时间吗?” 周涛主任闻言,笑意全无,重重叹了口气说:“不是。” 中年男人愁眉苦脸顿了顿,才继续:“有个男学生,不知道怎么搞的,在外染上了一种病...据他自己说,是被别的不认识的女性传染......” 话至此,不算隐晦,已经很明朗。 小玥三个对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舟姝可接着开了口,追问:“那现在这个男同学,在学校吗?”

周主任摇摇头:“昨天,是另外个女同学哭着打电话举报给我的,当天下午我就和她班主任带着她去医院查了遍身体,打了个阻断针,没什么事。” “那个男生呢,平日总逃课,爱在外边瞎玩。昨天电话怎么打都联系不上,后来通知的家长,半夜在一家KTV找到,我是直接告诉他家长,再也不用来学校。这两天我先查,如果我还有学生因为他出了什么事,本人和家长必须负责!” “......” 没想到的恶性事件。 周主任:“小舟老师啊,我本来不想透露给你,但是现在我们那个女同学还在学校宿舍,她的父母不怎么管她,找不到其他亲戚带回家休息,情绪状态有点差,要有时间,你帮我去看看?” 舟姝可不假思索,自然答应下来。 周主任留了个宿舍楼和寝室号,不急不忙离开。 小雨举手:“姐,我陪你去吧!” 她轻摇了摇头,拒绝:“不用,我一个人。” 没有多浪费时间,便出了操场,往宿舍楼方向,轻易找见女寝21栋三楼301。 门关着,里边安静。 周涛主任告知过,女生的两个室友在相陪。 舟姝可抬手敲了两声,果然有动静由远及近,门由里打开,一个齐刘海的女孩微微愣:“舟老师?” 她心里也些许诧异,面上不显,弯了弯唇道出女孩的名字:“凌琳同学?” 紧接解释:“你们周主任让我过来看看。” 凌琳表情复杂,侧过身来:“您先进来吧。” 宿舍一共六张床铺,女孩们各自的物件挺多且繁杂,整体不乱、干净。 桌边,一女孩原本握着笔在书写,发现她,抬脸也乖声喊了句“舟老师”。 没记错,这位女孩姓汪。 阳台方向,一把椅子,上边的女孩背对坐着,在她头顶,整排晾晒的衣物拥挤。 她一动不动,好似在欣赏外边的风景,又好似在观察对面的宿舍楼。 凌琳手指小声:“就是她,张思娜。” 在门打开时,舟姝可心起了猜测,现在变成确定。 ..张思娜。 这个名字她前两天还特意记过,并与其班主任有过交涉。 “那天之后的几天,她一直没回过宿舍,班主任找她也找不到,不过跟我们说了,只要她回来,就让她搬离我们宿舍。现在......” 凌琳眼里有几分显而易见的心疼。 到底是女孩子,心总是柔软的。 即便坐在那儿的是“仇人”,当得知对方遭遇到极大困苦,也会为之感到惋惜。 舟姝可慢慢走近,在女孩身侧蹲下,柔声做了个自我介绍。 张思娜无悲无喜,眼里无光,甚至有点空洞。转了转眼珠子看她,依旧冷静非常。 “你想知道什么?” 声音干涩、冷硬。 舟姝可正要回答,女孩撇开脸,重新看向前方,自顾道:“我后悔了,不应该一时脑热打电话给老周。” “他对我挺好,而且得病的情况,事先跟我说了,也解释了,之前被别的女生骗,过后很久才知道。” “当时我自己心甘情愿的,还答应他,不告诉其他人,最重要的,陈子辰不能知道。” 舟姝可心脏猛地一跳:“为什么?” 51. 体检 寝室里一片安静。 神情麻木的小姑娘忽然轻笑了声,目光转回她面上,重复她的疑问:“为什么?” 语气里好似带着讥嘲。 然后用着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因为怕陈子辰不带我们一起玩了啊!毕竟他那个人,最讨厌身边兄弟有事瞒着不告诉他。” 张思娜继续回忆:“之前有个男生就因为乱玩,把人家肚子搞大不想负责,结果人找到陈哥那去了。事传出来被很多人知道,就变成是陈哥惹的祸事,陈哥气急,把男生剔除兄弟队伍,还暴揍一顿,断了三根肋骨,听说有条腿还从此瘸了。” “......” 寝室里听全的三人。 女孩讲述得绘声绘色,又好像在告诉大家一件平常事。 舟姝可看着她,心里很是复杂,眼底难掩怜惜。 一帮16-18岁的小孩,正是阳光向上的年纪,如果没有正确引导,他们分辨不出真正的善恶,容易误入歧途。 有的可以简单拉回来,而有的... “赵博很喜欢我,追了我很久,还发誓说要给我一个好的未来。” 张家娜说着,面露的几丝笑意清晰。 下秒,她表情陡然变化,嘴角僵住慢慢拉成平线。 “我相信他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早醒来很慌,越来越慌,不清醒的情况下就打了老周电话...实际上,我不想这样的......” 舟姝可果断反驳:“不,你的大脑意识在救你。” 张家娜身子一滞,沉默又沉默。 她接着劝慰了几句,女孩没做声半句,恢复刚进来时的漠然。 十来分钟左右,舟姝可彻底言尽,不再打扰。 接下来的一天正常度过。 来到咨询点的同学们不少,部分问题简单解决,而另部分奇怪,有个名字在几个学生嘴里重复出现。 ——陈子辰。 都是因为受到此人所谓的兄弟团们骚扰。 他们打着“陈哥”是他们老大的名头,常常行使些欺负人的手段,小到乱指挥人干杂活、帮写作业,大到多次围堵动手、强占贵重物件... 当连续三位同学的遭遇类似。 小雨刷了遍论坛,发现条可疑讨论贴。 原来这些个同学是合伙来咨询点,意图希望舟姝可他们真正给到帮助。 论坛里,学生们查寻到她的微博账号,知道了之前的热搜,对“心听万语”产生浓厚兴趣,又猜测起她的真实身份和背景。 他们集思广益,决定就对陈子辰一伙人进行投诉,声讨“正义”。 同学们说到做到,甚至有组织地安排今天哪几个去操场咨询点,明天往后又哪几人。 舟姝可不戳穿他们,来一个便静静倾听。 记录下他们想陈诉的对象姓名,再根据每位不同状态,给出些小建议,并在最后实话告知,她给到的帮助很少,现阶段力所能及的是可以将恶劣事件整理上报给校方领导,让他们做出些措施。 如果不愿意上报,她会严格保密。 同时允诺每位同学,假若日后哪天自身或身边人的心理层面出现严重问题,请联系她,将提供所有帮助免费治疗。 企鹅号和手机号送了出去。 一下午,电脑上的企鹅账号响个不停,各专业各年级的学生申请添加好友。 翻了翻论坛,两串数字果然已经变透明。 舟姝可没办法,把账号设置了下,让同学们可以直接搜索就可以添加秒过。 第二天,十月二十五号,周二。 闹铃准时响,迷糊吵醒翻身,手臂搭在了床伴腰间,整个人则贴近他怀里。 舟姝可昏昏沉沉,一时懒得睁眼。 但知道温秉洲天天醒得早,不过每次会在床上继续假寐,等她清醒。 有回嘲笑:“果然,年纪大了的人,都觉少。” 男人不说什么,一双黑眸里带着可见的柔情和清浅笑意。 她立即改嘴:“哎呀,说错了!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首歌,我感觉正适合你,叫..男人三十一枝花!” 温秉洲面上笑意浓了两分,轻摇摇头。 此时此刻,舟姝可不甚清醒地闭着眼赖床。 忽而记起个事说:“早饭我不吃了,利华这两天全校体检,学校主任让我带着三个小的和大葱哥一起参与下,我没拒绝。” 温秉洲慢慢睁开了眼,一抹晦暗情绪闪过。 他低声应道:“好。” 舟姝可未觉异样,叮嘱:“一会你好好吃,我抽完血就在食堂买早点。” 男人照旧依她,喉间滚了滚:“嗯。” 一切收拾好,舟姝可在玄关处穿上鞋,按惯例冲餐桌方向说了声:“我先走啦!” 桌边的人穿着干净灰色衬衫,手下是办公的平板电脑,旁边早餐动了一点点。 “小可。” 温秉洲不轻不重唤了声。 她正要离开的步子一停,转头望去:“嗯?” 以往,男人投来的眸光里是沉沉温柔。 今日却不同,二人对视,舟姝可愣了下。 因为... 她从男人眼里看见了留恋和不舍,明晃晃的。 “怎么了吗?”她疑惑不解。 温秉洲眨眼,唇边不易察觉地微翘了翘。 他说:“没事,去吧,做好体检多吃点。” 舟姝可感到莫名其妙,一口应下:“那肯定。”看眼手表,她急忙忙:“不早了,走了走了。” 没多看后边某人,拉开门速离。 一上午,利华学校的操场人满为患,好几条排队长龙。咨询点的几人来回轮换,无一位同学有时间关顾。 直到下午,才有寥寥几位同学过来。 舟姝可同三个小朋友商讨了今后的几天安排,决定再开两场小讲课。 一场以宣传科普互动为主要,一场以焦虑抑郁为题。 时间就安排在周末的晚上,地点操场草坪不变,不强求学生们来听,让大家自愿主动。 计划敲定完,时间转瞬即逝。 近两天某人忙,连续第三晚没有随小文的车来学校。 晚上十点一十三分,正常给小文哥道了句辛苦。舟姝可独自在酒店门口下车,慢悠悠乘坐电梯上楼。 刷卡进门换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再走进某人办公的房间,发现总共三个人,其中俩身形高挑站着,与剩下坐着的在聊些什么。 她微微惊讶:“小栩小屿?” 十来天不见,温柒屿转过头笑脸大大,语气一如既往轻快:“大嫂!” 温柒栩后颔首 ,嗓音漫不经心:“大嫂。” 舟姝可直言问:“刚到的吗?” 栩:“嗯,两小时前落得地。” 她点点头,看了眼没抬脸仍在繁忙的温秉洲。 “行,那你们聊,我去洗澡。” 舟姝可说完不打扰,退出房间顺手将门带上关严实。 空气静了三四秒,双胞胎面上的散漫和笑意褪尽。 温柒栩看着自家大哥,认真说:“我知道,有些事不该多问,可这新的任务太奇怪,给我们俩的权限也太大,已经不是我们哥俩容易去承担的。” 温秉洲落在电脑屏幕上的眸光微动。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道:“放心去办,我信你们。” “......” 哥俩对视,眼里意思一致: 他们不信自己啊! 温柒栩想了想,劝说:“哥,要不你再透点底吧?” 温柒屿也急:“大哥,你说你几天后会有意外发生,还提前联系好了医院,让我们对所有人保密,保密我们能做到,可又让我们全权假扮你,以你的身份去处理温家的各项事宜,我们真的做不到啊!” 两人愁眉苦脸,盯着同一个男人,却见人与他们的情绪截然相反。 温秉洲面色如常,眼底好似还浮起抹笑。 “不用担心,有一人会出现,你们协助她就好。” “他?” 兄弟俩不约而同。 温秉洲没有解释,而是从办公桌下的抽屉拿出样物件,落在其上方的视线柔和,同时说:“替我交给你们大嫂。” 双胞胎皆看清是什么,默了又默。 温柒栩伸手接过,不忘问:“什么时候送?” “等。” 一个字,低沉而轻。 温秉洲的目光在物件上久久停留,他补充说:“等意外发生。” 温柒栩不再追问,神情复杂地应了声:“好。” 舟姝可洗完澡,正好碰上某人进来卧室。 她边擦湿发,边落座梳妆镜,随口问:“小栩小屿走了?” 温秉洲一如往常,走近身边道:“暂住楼下。” 看着男人动作熟练地,将放置在妆镜桌面的吹风机插上电,便开始耐心帮忙吹干。 “这么晚了,在聊些很重要的事吗?” 她追问,不过没多少好奇,本意就是想简单聊两句。 不出所料地,听温秉洲“嗯”了下。 吹风机声很小,两人对话自然。 舟姝可想到什么说什么:“还有两周,就立冬了,时间过得真快,我们认识,也要有一个月了。” 温秉洲:“还有四天。”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下秒笑了,“对,还有四天,我们满月纪念日。” 舟姝可口头算算:“明天26号周三,周四、周五,周六。” 她轻“啊”一声:“正好周六。” 发现时间和白天定的讲课计划相撞,脑子里快速想了个解决办法。 不过嘴上没提这茬,只说:“我来订个蛋糕吧,周六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温秉洲眉眼低垂,修长的手指在女人发丝间拨动,触感柔顺,嗅觉芬香,真实而又温暖。 一时之间,他压下心中烦冗。 应一声:“好。” 52. 怀孕 十月二十六号,周三。 全校体检的第二天,也是最后一天。 学生们大都在上午完成了所有体检,少部分因为些原因推延,直到下午。 操场的咨询点络绎不绝。 重新加上三张桌椅,同学们有序地随机选择咨询人。 一阵繁忙结束,几人进行了汇总。 投诉陈子辰兄弟帮的不少,四人记录的纸张,密麻各种或大或小不良事件。 重复出现的人名有:张姚、王池、甘宏伟、孔乐天、田江...... 小雨提出建议,将这些同学全部找到,一一进行心理访谈。 舟姝可拒绝果断。 他们毕竟只是校方邀请来讲讲课的,不是真正学校内部的人员。如果真的决定这样干,最关键是需要正校长的支持。 而能得到这份“支持”吗? 她心知肚明,不会。 因为在陈校长眼里,从他们第一天出现起,便是闻副校长的人。 手机铃响,屏幕来电显示是周涛主任。 舟姝可略微疑惑。 恰好来了位同学,由小雨接待坐下,她往大棚外走了两步。 一接通,周主任清晰的笑音传了过来:“小舟老师啊!你现在还在操场吧?” 她温声应道:“对,您找我有急事?” “没有!” 周主任爽朗,好心情根本藏不住,“就是想通知你,昨天上午的两项体检报告出来了,因为你们是跟我们老师的报告单在一起,体检中心来电话,说小舟老师你怀孕了!” “我这边确认一下,你自己知不知道?” 舟姝可呼吸一滞,连心脏跳动也漏了拍。 “...不知道。”她干巴巴答完。 周主任:“嗨呀!恭喜恭喜!” 对面人声继续说着什么,她耳朵自动开启屏蔽,彻底陷入懵愣状态。 怀孕? 谁?她吗? 强制醒神,周主任的话没断:“...小舟老师年轻,应该还是第一胎吧?这最近辛苦,明天休息休息,去医院做个详细体检!之后呢,要是需要好好修养,我来和副校说声,你就不用再来学校了!” “当然,我不是说强制,要小舟老师愿意,也可以在利华多待一阵,只是我们学校的这些学生啊,个个不是什么省心的人,容易受气!所以建议,最好暂停后边的安排,多歇息!” 舟姝可:“......” 她反应过来,微微弯了弯唇角,不紧不慢说:“谢谢周主任,我会想想,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周主任满意:“好嘞!小舟老师辛苦,今晚上早点回去!” “好。”她轻轻应了声。 两人通话结束,挂断。 “......” 舟姝可站在原地沉默,有种难以言述地情绪在上涌弥漫全身。 她整个人微僵,握着手机的指尖稍许发麻发热。 屏幕慢慢暗下又亮起,停留的界面是微信页多条对话框,位于上方置顶的【Kairos】头像从未变过。 同他的上次对话停在昨天周二。 不用点开,舟姝可记得。 学校为了方便教师们能快速过完体检维持秩序,单独安排了绿色通道。 她和小雨几人自然也被分到绿色队伍,第一项抽血很快结束。出来被学生长队惊叹,拍了张不见尾头的照片发送给某人。 【Kairos:?】 【Kairos:早饭重要。】 舟姝可知道他误会,回复:【已经抽完血,小辰去买早饭了,我先做下个项目,吃完饭最后尿检。】 【Kairos:Ok.GIF】 用惯的黄色豆人表情包。 思绪回到当下。 她极力控制狂跳的心,慢慢、慢慢稳住,告诉自己不能激动。 成功装作无事发生,舟姝可回到棚内。 小雨瞟了眼她,未发现哪里不对,也就没多嘴问什么。 一下午顺利过去,期间只要空闲,他们就交流两场小讲课的计划。 将原本定排的时间修改,宣传科普互动在周五晚上,焦虑抑郁主题设在周六下午。 六点半,晚自习铃打响。 近几日来,他们三餐有两餐时间都发生变化,统一午饭就餐延至两点左右,晚饭延至七点左右。 差不多到点,随机安排人去食堂。 这会儿小玥主动,开始问:“小雨,你想吃点什么?” 小雨纠结:“嗯...不知道,想吃米线,又想吃麻辣香锅...” 小辰敲着键盘没停,开口果断:“一份炒饭,谢谢。” “老样子,腊肠卤肉炒饭?” “嗯” “小雨?” “米线吧...” 当小玥眼眸转来,舟姝可抢先说:“我们一起。”再看向另外两个小的,她笑意清,“有什么其他想喝的或想吃的?” 小雨顿时眼睛亮:“嘿嘿,姐你又要请客呀?” 舟姝可微笑着点点头。 小雨兴奋:“那我不吃米线了,吃汉堡!炸鸡腿!喝全套奶茶!” 食堂。 两人分头行动,小玥上二楼,舟姝可在一楼的汉堡柜台前。 点完小雨想吃的,再加了些小食。 付完款,转身看一排不同食物窗口,发现不知道该给自己买点什么。 食堂里明亮,因着晚自习的关系,学生们寥寥,各样窗口内的打饭员工或瞌睡、或刷着手机。 忽然,头顶的灯光好似闪了下。 两道银铃般的童声由远及近,小男孩在前,小女孩在后。 “小鱼!你别跑那么快!” “姐姐姐姐,你快来追我!” “小鱼!” “......” 俩孩童穿搭精致,浑身崭新透着光一样。 姐弟俩估摸着才三、四岁,长相皆可爱漂亮,眼睛大,皮肤白,细瞧五官如同复制粘贴,是龙凤胎八九不离十了。 舟姝可心里想避让,身子却晚了步。 小男孩直直撞了上来,结结实实磕到她的腿边,然后身子晃了晃,屁股往地上一坐。 “诶呀..我摔倒了..” 男孩奶声奶气,瘪嘴抬起头。 “小鱼!” 赶来的姐姐颇气势汹汹。 舟姝可:“......” 想扶,但伸出的手根本没来得及,一时停滞在半空。 与小男孩眼对眼,望进清澈透亮的黑眸里。 她不知道该收回手,还是继续伸出? 脑袋转了半秒,舟姝可选择蹲下来,环抱起小男孩速度让他站好。 不需要多大气力,轻轻松松。 小男孩微微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看着她。 她心里闪过疑惑,太轻了。 转瞬被男孩表情担心到,拧眉问:“疼不疼?” 舟姝可的手同时绕到男孩臀部,顺顺又摸摸,所表达的心疼真挚又万分。 “哼!” 旁边,小女孩抱着胳膊盯她,一副不高兴。 舟姝 可头皮发麻,内心升起种莫名。 赶紧道:“阿姨的错,对不起!” 小女孩继续盯她盯得死紧,一双黑眸里有几分哀怨。 “那你也摸摸我!” 她虽然不解,但照做。 拍了两下小女孩屁股,没忍住,又揉揉小女孩头顶。 女孩又“哼”,不过和方才的不太一样,带着点开心的意思。 “你不是阿姨,是姐姐。” 嗓音稚嫩,甜甜的。 舟姝可笑意从眼里跑了出来,还有掩饰不了的宠溺,附和着说:“好,我是姐姐。” “人美心善的姐姐。” 女孩望着她,悄悄伸了一只手过来。 自然垂放的右掌心里,感受到柔软的暖意,小女孩虚握她右手,小心翼翼地在收紧力气。 与此同时,左手心另外来了只小手。 小男孩什么也不说,始终呆呆的,视线在她面上没移开过。 舟姝可当然不会甩开左右,回握住两只小手。 “姐姐向你们赔礼道歉,想吃什么?姐姐请客。” 小女孩:“我要吃烤肠!” “好。” 她一口应允,脸上笑意浓,再看向左边轻问:“弟弟呢?” 小男孩依旧愣愣,不眨眼。 姐姐暗地叹气,替他说了话:“也吃烤肠!” 大概是错觉,从小女孩言语里,舟姝可竟听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意味。 她没有想多,只顺着女孩的话说:“那姐姐给你们买。” 牵着两位小小朋友重新走向汉堡柜台,不忘认真叮嘱:“但一人只能一根,你们还小,不能吃多重油腻的食物。” 小女孩张了张嘴,乖声应:“好~” 汉堡柜台的员工是两位阿姨,正为出餐忙碌。 舟姝可温声打断:“你好,麻烦先帮我拿两根烤肠给小朋友吃。” 在她的示意下,其中一位阿姨趴在柜台往下看了看。 柜台过高,或许是视野存在盲区,阿姨明显蹙起眉头,但没多问,开始手快打包起烤肠。 两根,分别用了长条形纸袋包装。 舟姝可接过,蹲下身给两位小小朋友,同时提醒:“小心烫。” 小女孩率先大方拿过,礼貌道句:“谢谢!” 之后用手肘抵了抵旁边,小男孩还是愣愣,动作有点机械地收了烤肠,开口也慢:“谢..谢。” 丝毫不见方才追逐时的活泼劲。 舟姝可见他实在可爱,一时又没控制住上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发顶。 小男孩露出洁白的牙,笑得羞涩。 “小红。” 一道声音隔着距离突兀响起。 循声望去,不远食堂敞开的后门处,有位女性站在那儿,她一身黑,妆容精致,红唇艳丽,气质极佳。 即便只是伫立不动,她发散的气场隐隐透着强大。 她虽然有意收敛,舟姝可与她对视,清晰觉知不是普通人。 好在女人的眼神淡淡,没有任何攻击性。 “我们先走啦!”小女孩牵起小男孩,果断奔向那边。 舟姝可嘴慢,未来得及讲句再见。 中途小女孩回头,笑着说:“我们会再见的!” 她唇角上翘,看着两个小小朋友跑远。 期间小男孩也转过脸,眼里恋恋不舍显而易见。 一种不可名状冒了出来,记起昨天早晨出门,某人好像也露出这副表情。 此时此刻,这个小的和大的脸,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53. 姐弟 舟姝可想着,自我可笑地摇了摇头。 忘问小女孩两句,姐弟俩是学校哪位老师的孩子,喊他们离开的女性又是谁? “..姐?” 小玥出现在身后,声音里略带点疑惑。 她站了起来,面上带笑简单解释:“碰见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孩,请他们吃了点东西。” 小玥眉心微皱,更加奇怪:“小孩?” 目光瞟了眼舟姝可刚刚一直看向的方位,空荡荡。 “嗯。” 她心情舒畅,未觉哪里不对,“都买好了?” 小玥收回视线,点点头。 没有提自己其实早瞧见她在地上蹲着,当时从远处看,以为肚子疼或有其他什么事,小跑两步走近,才发现好像不是。 二人带着买好的晚饭返回操场。 路上,小玥频频瞥旁边的女人,听她问些有的没的。 小玥习惯寡言,每句回答不多也不少。 当话题提到平日喜好的事,她说经常喜欢去福利院陪小朋友们玩游戏。女人闻言,饶有兴致讲起曾经,在住院部遇到过一个“小算童”。 听完所有她默了默,问:“姐,你信吗?” 【姐姐,你的姻缘线很好,未来一定幸福。不过...今生注定无亲生子嗣。】 “小算童”这般笃定说过。 舟姝可笑笑,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小玥看她,迟疑说:“但是姐..你今天...好像很高兴。一下午总是打开姐夫的微信,明明有什么事想说,又忍住了。” 她猜测:“是想见到他,再说吗?” 舟姝可微微惊讶,以为控制得很好,结果还是被小朋友发现。 后知后觉,今天的自个到底不同以往。 她唇角噙起笑意,没有掩饰:“是。” 小玥轻轻笑了,不追问,只道:“一直很想说,我们三个私下羡慕姐和姐夫,觉得你们夫妻俩感情非常好,是真正的幸福。这样的幸福,是很多人想拥有却久久得不到的,甚至有部分走上歪路,吃尽苦头。” “姐夫那样的人,说实话,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孤独终老,一辈子不会有爱情呢。当他结婚的消息传遍,每个人都特别好奇姐你,不少还猜测你俩是家族联姻,两人之间没有爱情。” “前不久亭子村的事上了热搜,姐你的个人情况就全暴露出来,WOT的各个群聊炸翻,大家都想亲眼见见你。” 此时此刻,小玥彻底坦白身份。 虽然早已知道。 “这次我们的任务简单,主要就是协助姐你,顺便了解一下利华里师生情况,再和闻副校长聊聊,沟通是否需要WOT的帮助。” 舟姝可安静听到这里,本来不想打断,但没有忍住,出声询问:“你们和闻副校长已经见过面?” 小玥微顿,点了点头应:“嗯。” 她半边眉梢轻挑,没再问什么。 “......” 小玥观察了下她表情,继续说:“总之,经过这几天相处,我们都很喜欢姐你。温大哥能娶到你,是他运气好,你们俩天造地设,拿小雨的话出来,是绝配、顶配。” 小玥边说边笑了,舟姝可一样,笑意加浓。 “不过你们之间的感情究竟如何,作为外人,我们是窥见不了的,只有你们自己清楚。幸福就是幸福,独属于你们俩的,如果相爱,就请一直相爱下去,即便..未来发生什么,没有一个爱情结晶的话,也没关系——” “被温家资助过的孩子们,被WOT所拯救、他们每一人的后辈们,都是您和温大哥的孩子。” 小玥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 舟姝可与之对视,心口只觉狠狠震了下,陷入哑然。 回到操场,她们谁也没有继续提及。 晚上十点零九分,几人慢悠悠出操场大门,摆手再见。 小文的车照例停在道边,后座车门打开,某道熟悉的身形在里边候着。 男人坐姿闲散,未带电脑。 如果没记错,晚自习铃响后没多久,车子就到了,起码等有近两小时。 舟姝可心情甚好地调侃:“看来今天不忙?” 温秉洲目光落她面上,一双黑眸沉,不失温柔缱绻。 他不紧不慢,低低应了声:“嗯。” 她表示明白得点点头,唇边带着自己尚未察觉的笑意。 温秉洲视线扫过,开口嗓音温和:“明后两天,要不要休息?” 舟姝可脑袋转了转,想当然认为男人实际是希望29号她停下工作,二人好完美地过个满月纪念日。 可她计划好了,摇摇头说:“不用。” 接着不隐瞒,直接道:“我提前向三个小朋友告了周六晚上的假,另外蛋糕也已经预定好,至于餐厅的选择,你来安排吧。” 话音落,温秉洲没有第一时间应下。 舟姝可微微歪头看他,见男人眼眸垂着,无表情的一张脸上自然流露出冷峻气息。 貌似在专诚思考什么重要事或话。 她也不催,等三四秒过去。 温秉洲的眸光重新投来,听他声音沉缓问句:“还记得昊姨吗?” 舟姝可猝不及防,跟不上男人的脑回路。 想了想,她幡然轻“啊”了声,反问:“上次和happy视频的那个昊阿姨?” 温秉洲不太明显地颔首,而后道:“昊姨的老家也在南市,有个侄子下月婚礼,后天便会归国。” 他顿了顿,才往下:“她想见见你,还想让你尝尝她的手艺。” 男人难得解释连串,话讲得有些不太自然。 舟姝可听懂了,眼里笑意跑出来,她干脆利落说:“好啊,那周六就麻烦昊阿姨了。” 温秉洲面上发生细微变化,语速保持不疾不徐:“会由小文接送。” “行,那明天我和蛋糕店说一声,让他们周六把做好的蛋糕直接送到酒店。” 舟姝可并不多想,对于最后餐厅计划的打乱也没有不开心。 反而期待,见到这位昊阿姨,吃一吃阿姨做出的饭菜。 也不知道和段姨相比,会有怎样口味上的区别? 夫妻俩携手回到酒店房间,路上闲谈不停。 主要是舟姝可讲,讲近两天接触到的学生,讲陈子辰和他的一帮兄弟,又乱猜疑利华的正校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温秉洲从头至尾不探讨,只听和应和。 她些许无语,但不说。 当男人是故意,不肯透露这次对利华的真实目的。 所以今晚的试探失败。 一直到睡觉时间,舟姝可终于用光今天的精力。合上眼,侧躺面对床伴,男人温热的气息弥漫,呼吸间皆有温秉洲的存在。 她没有说起白天周涛主任的电话... 更没有告知已经出来的体检情况... 一夜无梦。 第二天周四,顺利度过。 迎来周五,在张家沐等人的帮忙下,小讲课的通知给到每个专业班级。 学生们该回家的回家,剩下没外出在校的陆续来到操场。 五六点左右,操场就人满为患。 他们特意圈出草坪很小部分,其他任学生们自由游戏。 没有搭建舞台,也没有专业设备。 找学生借来露天投影仪和幕布,还有音响话筒。一个简易以互动为主的心理小课堂就这样准备好。 十月底的南市天色黑得越来越早。 没一会,操场的几道大灯亮起,学生们打闹和叫骂声全混杂。 唯独室外讲课这处安静。 有男生有女生,他们有序坐在草坪上,围成了一个半圈。大致扫过,二十来号人,几乎每位都有点儿眼熟,是前些天来有过咨询的同学们。 偶尔的交头接耳,声不大。 小雨三人围着一台电脑,试PPT、试投影清晰度、试话筒声音... 舟姝可相信他们的能力,悠闲在旁边四处张望。 临时去买水回来的张家沐走近,他另外两个兄弟——温家双胞胎也跟身侧。 “大嫂!” “大嫂。” 好哥俩异口同声。 长相依旧帅气,黑发微微带卷,面部有着明显的混血特征,鼻梁高,眼睛深邃,下颌线清晰,整个五官尤其立体,属于小妹林莺嘴里常常说的建模脸。 更别说他们身材挺拔,外在形象打理精致,扑面而来的热情洋溢。 一个完完全全是小太阳,一个是披着稳重的腹黑心。 在场学生们纷纷抬脸或侧目,小声惊叹不绝于耳。 舟姝可笑而不得,问:“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大哥通知。”温柒栩嗓音淡,懒散。 温柒屿跟他相反,兴致高地接话:“让我们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兄弟俩之间,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舟姝可了然点头,不动声色瞟眼操场外,她猜测道:“小文哥去接昊阿姨了?” 温柒屿微微睁大眼睛,惊喜说:“大嫂你知道啊?对!听说是有什么事需要昊姨,具体的大哥没和我们说,只让我们这两天跟着你,听你调遣。” “行,那要辛苦你们了。” 小讲课开始前,舟姝可独自前往不远看台下的卫生间。 一路上穿过来往的学生,解决好出来,洗手池的灯光昏暗,试了第一个老旧的水龙头发现没水,挪两步到第二个才是好的。 水声哗哗,很快停止。 转身之际扫见洗手台的镜子,有位身形高挑的女性在背后几步的位置无声息。 熟悉的全黑穿搭,只不过第一次见是长衣长裤,今天是长裙。 当下这片空间安静,按常理来说容易受惊。 舟姝可却没感觉不对,心异常平静。 看见女人手边的两个小孩,全然当做是特意带着来操场玩耍的,她礼貌莞尔,便要离开。 然而还没擦肩而过,小女孩清亮可爱的声音响起:“送给你!” 她脚下一滞,身子被伸来的一枝花拦住,再低头,撞进小女孩格外亮的眼眸里。 “送..送你。” 另外个小男孩如出一辙,胳膊小小的、短短的。光递举并高送而来就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黑眸闪着细碎的光彩。 54. 送花 此时此刻,这片小区域光亮不那么明。 流转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期待、高兴、紧张,全混杂在了一起。 两张小脸盯着她,可以清楚感知到,他们童真无邪的心意未被其他污染分毫。 舟姝可唇角止不住上扬,微微下蹲了点膝盖,接过两支有着层次丰富的单头鲜花,鼻息间嗅见淡淡芳香。 “谢谢你们。” 她声音轻柔,无意识夹起嗓子问:“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认真看着她,抿唇笑:“我叫小红,你也可以喊我安安,安全的安。” 小男孩软软糯糯:“我..我叫小鱼。” “白首不渝的渝。”安安帮忙解释。 舟姝可恍然,之前都搞错。 “安安,小渝。”她诚心夸赞,“真好听!长得还这么乖,这么可爱,你们父母一定很厉害。” 安安笑得眉眼弯成月牙:“嗯,他们很厉害。” 舟姝可心底暗自感叹,姐姐聪明,一点不像三四岁的小朋友,而弟弟嘛,就有点虎头虎脑,讲话结巴。 她看向一旁的女性家长,温和道:“您应该是他们的姐姐吧?” 女人往下瞟了眼,神情冷淡,极轻颔首:“差不多。” 舟姝可点点头,面上带的笑意清浅。 “我姓舟,市九中的心理老师,近些天在利华做些心理知识的宣传科普。今晚有场小互动,马上开始,我就先告辞了。” 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她最后多看两眼小朋友们,用指腹分别轻捏了捏他们脸颊,软软的触感使心情无限好。 “有机会再见,姐姐会记得你们的。” 安安:“好!” 小渝:“再..再见。” 舟姝可没有多逗留,赶着时间离开。 留在原地的三人齐目送,直到走远,女人不冷不淡出声:“去看看他吗?” 安安撇嘴,立即道:“不去!没什么好看的!” 女人轻轻哼笑:“你个小没良心的。” “......” 小渝欲言又止,看看女人,又看看姐姐,忍不住说:“我..我想去...” 女人二次笑出声,但没说话。 下秒不出所料,安安猛地转头瞪他,恶狠狠来句:“不准去!” 女人适时悠悠道:“你这就不道德了啊。” 安安:“哼!” 操场的灯光要明,越走近草坪,越大亮。 手里的两支花颜色显现清楚,因为花瓣多,起初以为是玫瑰,真正到手发现花头还要再大些。 两枝花一样,锯齿状花瓣,整体看起来是种特别的渐变色。 花瓣外层呈荧光奶黄色,同时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往里花心粉色要聚集些,非常娇艳、完美。 一时之间,虽然辨认不出究竟是什么品种,但格外欢喜。 之后经过小雨几人的商讨确认,是康乃馨。 它有个名字:可可西里 八点左右,小讲课顺利结束。 陆续凑热闹而来的学生很多,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期间没有出任何的错,每一随机挑选互动的环节,大家也都兴致勃勃,气氛热闹。 十点全部散场。 舟姝可在温家双胞胎的护送下,步行回至酒店。 某人其实来过想亲自开车接的消息,被她硬气拒绝。 兄弟俩一直送到门口,才转身往下一层楼。 她手里两支花带了回来,钻进某人办公的房间,不考虑会不会打扰到,往沙发一躺。 “看,知道是什么花吗?” 舟姝可示意手里东西,语气愉悦至极。 温秉舟敲着键盘的手慢慢停下,眸光转来,落她面上的视线柔和,触及两支花,他神情微顿,有那么点意味不明的变化。 她误以为难住男人,唇角笑意藏不住,直接道出答案:“康乃馨。” 随后开始解释:“前两天在学校碰见两个小娃娃,龙凤胎。也不知道是哪位老师家的,反正非常可爱,今天又碰见,花儿是他们主动送的。” 温秉洲的目光在花瓣上没移开,低低评句:“很漂亮。” 舟姝可敏感觉出他情绪不太高,以为是工作忙碌的原因,她没想多,自个好心情不减。 “是吧,很漂亮!” 她灵光一闪,从沙发离开。 “你先忙!我找找花瓶,接点水!应该还能养活个几天!” 没有等某人反应,舟姝可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温秉洲未出声喊停,看着女人开心的背影走远,消失在门口。 忽然放置桌面的手机响了声,屏幕亮起,有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显示。 【明天见一面?】 【图片】 下一条紧随跳出。 温秉洲眸光微暗,五六秒过去,身子没动,只是静静瞧着手机屏变暗,直至彻底熄屏。 第二天,十月二十九号。 舟姝可特地提早了二十分钟起床,边哼着小曲,边对镜化妆。 背后床沿边,挑选好的一条白色长裙摆放齐整,地上搭配的鞋子也洁白。 用了半小时左右,全部收拾好。 来到餐桌边,本来在忙于手下键盘的男人停下动作,开始共同就餐。 今日份早饭简单,瘦肉粥和鸡蛋饼。 由她在昨晚临睡前,突发奇想,嘴馋点的单。 此刻夫妻俩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舟姝可想了想,开口:“下午的小讲课两点半开始,六点前,我应该就能回来。” 温秉洲不冷不淡,嗓音低沉:“好。一会小栩开车,有需要让他们帮忙。” 她不自禁轻笑:“你这大哥当的,每天尽使唤弟弟们,每年按月结薪资了吗?” 男人眼里浮起几丝清悦,先是不大不小地“嗯”了声,后道出两字:“结了。” 语气听来,还真万分实诚。 舟姝可:“?” 反应两秒,她面上笑意加浓,点着头说:“行。” 出门道过别,和在外等待的温家双胞胎俩一起下楼。 “今天天气不太好,可能有雨。” 温柒屿随意闲聊。 舟姝可心头微惊,赶紧掏手机看天气预报。 定眼一瞧,好心情降大半。 她忍不住轻“啧”了声:“四五点小雨转大雨。”只能默默祈祷,南市一向不准的天气预报依旧不准。 然而离了酒店,天边乌云密布,阴沉阴沉。 “......” 上午,重复落了两阵雨滴。好在不大,黑云慢慢飘向远方,整个天色亮不少。 下午场的讲课开始前,周涛主任来巡查一番,还特意单独同她说了两句话。 “小舟老师啊...” 他眼神示意,用着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量,“你现在这个还不稳,没告诉其他外人吧?” 舟姝可面带浅笑,应:“没有。” 周主任:“那就好!至少过了三个月,亲戚朋友们可以讲一讲!” “学校里的体检现在结束,学生们没什么大问题。搞男女关系的张思娜同学呢,我们通知到她一个小姨,昨晚就先接回去了,让她休息个把月。” “小舟老师你啊,来我们学校快两周,闻副校长都有知道你的辛苦,他意思呢,也可以歇歇了,就看你这边怎么打算?” 舟姝可脑子里的思绪转了圈,不动声色瞥眼忙干活的三个小朋友。心底有点猜测,他们作为WOT名义来利华,该做的任务应该是完成。 她唇边弧度微扬:“行,就这两天结 束。” 周主任:“辛苦,辛苦!” 话音刚落,几道响彻校园的轰鸣声骤起,只见操场外的道路上起码三辆重型机车疾驰而过。 驾驶的人身形皆年轻瘦弱。 周涛脸色顿变,怒火直蹭蹭:“这帮小子!又在学校乱骑车!” 说着,急忙转头丢下一句:“小舟老师你继续忙,我今天非得逮到他们!” 舟姝可来不及多说什么,周主任已然大步流星离开。 下一秒,兜里的手机铃声共振。 陌生的数字号码,接通那边传来甜美的女声:“您好,这里是糕幸壹点蛋糕店,请问是舟小姐吧?” 她温和应了声:“嗯。” “舟小姐你好,前两天您在本店预订了一个水果蛋糕,将于今天傍晚送货上门,这边需要和您确定一下地址和时间......” 舟姝可简单对了两句。 挂断电话,心情很不错。 接下来在利华的最后一场小讲课,依旧顺利完成。 为了感谢近些天以来的小雨、小玥、小辰,她又请了次客,并和三人定好明天正式结束,至于今晚上还需要他们顶班。 五点半左右,准备走人。 想了想说:“晚点我让人给你们送点酒店的饭菜。” 小雨高兴:“好耶!” 另外俩:“谢谢姐。” 三个人没有一个多问。 互道过拜拜,舟姝可随温家双胞胎上车。 好巧不巧,赶在车子启动时,车窗砸上一滴一滴小水珠,温柒屿略微烦躁地“啧”了声:“又下雨了!” 望向远方天空,黑压压一片临近。 莫名地,心头有了些不舒服感,感觉要喘不过气。 她右手轻抬,慢慢放在腹部,眸光则定于无名指的金色素圈,无声做了两下深呼吸。 温柒栩忽而开口:“大哥刚才来消息说,昊姨在酒店后厨,姐你可以先去看一看菜单。” 舟姝可弯了弯唇,抬眼与后视镜中的小栩对上,应一个字:“好。” 落雨猛地变大,如瓢泼倾盆,地面溅起高高珠帘,打在车窗噼啪作响。 “Cazzo!国内的雨这么吓人吗?” 温柒屿惊呆的话一落,远边雷声乍响。 “Merda!” 连续两句脏话,温柒栩瞥了眼他,一副嫌弃,看他跟个乡巴佬似的。 舟姝可忍不住笑,出声安抚:“南市每年这样,习惯就好。” 到了酒店,雨没有停也没有小的迹象。 双胞胎一路陪送到后厨,同正忙碌指挥的昊姨有了见面。中年妇女一如之前视频电话里的样子,和善热情,眼里充满对她的喜欢。 然后拉着她便要查看准备好的晚餐食材。 “小洲和你段姨都和我说了,你口味偏重,不喜欢葱姜蒜这些,能接受少量。所以我打算好了,今晚以西餐为主,牛排烤鸡...有几道经过改良,融合了国内地方菜系,你应该能喜欢。” 舟姝可点头,含笑道:“辛苦您,只要是您做的,我都喜欢。” “你这孩子..” 昊姨笑而不得,谈起从前,“小洲他啊,小时候挑食严重,最开始就只爱吃我做的,后来其他姐妹变着花样地做各种菜,基本都人手有几个小洲爱吃的......” 两人聊完,大概十来分钟。 双胞胎全程在门口等着,离开后厨,绕回前厅,三人随意闲谈,有说有笑。 不远,碰上她人从电梯出来擦肩而过,舟姝可余光不经意瞄见,身形高挑的女人一身熟悉黑色穿搭,她心间微微滞。 下意识偏脸,那女人恰回眸,一双宁静冷淡的黑瞳深邃。 没有错。 正是安安和小渝那对龙凤胎的“姐姐”。 55. 继续 舟姝可心生几分疑惑。 三头两天就撞见,也太巧了,而今天还是在酒店,不知姓名的女人从楼上而下。 “刚刚那位女性,你们认识吗?” 她轻声问出了口。 “女人?”温柒屿左右看看,满脸奇怪,“哪里?” 舟姝可回头瞧了瞧,眉头一皱。 确实不见方才那人的身影,前厅除了他们,就是几位服务生。 走得这么快? 她心里微微惊,有点莫名其妙,只能说句:“没事。” 双胞胎俩互相对视,眼里意思一样。 电梯里,舟姝可好说歹说,不用两人送至房门口,他们先下。 再继续上行很快,走廊的灯明亮,她好心情重新燃起。 2703,打开门进入,客厅没人。 路过餐桌,上方摆放的蛋糕盒惹眼。 上前去观赏,暂时不打开,通过透明盒瞅一圈很满意。 特意订购的简约款,爱心形状6寸。 粉色和红色奶油融合覆盖蛋糕身,上方一圈由草莓、蓝莓,还有些绿叶搭配,中间用白色奶油写有“30Days”,旁边右上另点缀个小爱心。 舟姝可面上浮起可见的愉悦,来到办公房间口。 某人果然又忙工作,不过打眼一瞧,这人今天外形比起前几天要精致些。不仅系上了红色领带,头发丝好像还抹了稍许发胶。 她没有进门,懒懒倚靠在门框边。 “我昨天还想,今天吃完饭可以在外边逛一逛,再给你买两套衣服,看场电影。” 舟姝可语气带有遗憾,继续道:“可惜,外边在下大暴雨,可能要下一整晚了。” 温秉洲目光抬来,黑眸沉静:“没关系,等改天。” 他嗓音低沉,不冷,带着点温柔。 她赞同地点点头:“行,跟小玥他们讲好了,明天最后一天,下周我们就能好好地在外逛一逛。” 男人看着她,慢声应:“好。” 舟姝可站直身子,开始往里走,边说:“昊姨那边我看了,还有会儿,你忙,我在这躺会。” 温秉洲自然没赶她,随着她在沙发一歪。 听她小小叹了口气又说:“本来想着给三个小朋友送点晚饭,雨一下,他们来消息说别麻烦了。” “要不明晚,你跟我一起,请他们请顿饭?” 舟姝可想起什么,轻“啊”了声:“对了,还有大葱哥,差点把他给忘了。” “这几天他神出鬼没的,操场学生一多,他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个不注意,人又消失。” 她脑中闪过某念头,不禁笑出声,评价道:“跟个忍者似的。” “嗯。” 温秉洲不大不小地应和,嗓音里藏着几分柔意。 沙发柔软,只歪坐身子越没劲,舟姝可选择彻底躺平。不忘接着想什么说什么:“大葱哥他,到底什么来头?” “罗丛父母曾是温家的办事人,家境还算富裕,将罗丛养成了个飞扬跋扈的性子。” 温秉洲耐心解释起来。 “十八岁以前,他一直把自己当成阔少爷,谁也不服。他父母没办法,一狠心,送进我二叔的部队。一待十多年,磨炼了性子,从小刺头变成大刺头...” 舟姝可听得津津有味,虽然男人语气平,可也能够设想出从前的大葱哥。 而且她之前有猜过,对了一大半。 “后来,他家庭发生变故,孤身一人。有次任务中,他独自冒险,身受重伤,捡回一条命后,我二叔就让他退了伍,同时下了保护我的任务,跟在我后边多年。” “一直没结婚?” 她仔细观察了,很好奇。 温秉洲眼底划过抹无奈,应答:“没有。” “恋爱也没谈过?” “嗯。” 舟姝可更心生惊疑,不可置信追问:“不会吧?这么多年,真就没遇到个喜欢的?” 温秉洲默了默,实话实说:“...不知道。” “......” 她看着他,发现男人没说谎。 “好吧。”舟姝可又问,“你们相差多大?” 温秉洲答得干脆:“六岁。” 那就是三十六。 她八卦完,兴致勃勃的心思平复,偏转瞧某人的脸有所摆正,盯着天花板神游。 不知道多久,决定出声:“亭子村倪清清的死虽然真相大白,可胡妍妍和宋雪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而这背后和一位姓陈的男学生有关...” “他的爸爸,是利华正校长...” 舟姝可声音不大不小,慢吞吞。 “利华的副校长姓闻,和温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这次安排我来,实际上,是不是你自己在查什么?比如..搜集某些证据?” 房间里气氛静了静。 温秉洲唇角不动声色稍扬,嗓音带有几丝笑意:“小可,你很聪明。” 舟姝可表情变了变。 有点儿无语,斜睨他一眼。 男人眸光温和,继续道:“猜得没错,温家需要拿回利华的所有权。” “陈中林,陈子辰的父亲。近年来,警队上层收到不少市民对陈家投诉、腐败事件,温家也早有关注,因为种种原因,需要时间。” 温秉洲一字一句,不紧不慢。 道出的所有已经算直白,但显而易见,只是表面。 舟姝可有自知之明,接受这样的回答,不追问,表示明白得说:“这样啊..好吧。” 整室重新陷入安静。 倦意袭来,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小哈欠,眼皮沉沉,干脆闭上眸子,声音有气无力地提醒某人:“我眯十分钟,要真睡着了,及时喊我。” 温秉洲低低答了一声:“好...” 舟姝可意识发散,听得不是很清晰。 渐渐地,大脑一片空白,忘了所处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周围还有谁的存在,最终五感彻底关闭。 梦。 暴雨不停歇,闪电一声又一声,隔着窗户打在远方漆黑的天空中。 会客厅内,没有其他人。 舟姝可坐在主位上,特地浓妆艳抹,一身红裙搭配高跟鞋,坐姿优雅,挺直了后背。 正对面,是位黑裙女人,年轻、貌美,她懒懒地靠着沙发,周身气息不失强大。 二人对视,她忽而笑道:“你们夫妻俩,真是有趣。” “我原以为,你们不会长久下去,而你也会后悔,结果你啊..,” 她说着轻摇了摇头,唇边笑意抿尽。 “真的这么爱他?” 舟姝可沉默,过了好几秒,出声的嗓音哑:“我不知道。” 眼眸低垂,思考片刻又说:“或许吧..也可能是习惯,这么多年,习惯跟他相处。即便有新的人生重新开 始、重新选择,我也懒得去认识别人,如果...” 抬眼看回对面,“如果他有同你说,他不愿意再跟我一起,我...” 嘴里的话忽然卡住,思绪也飘乱。 “我......” 黑衣女人挑眉:“不愧是一家人,互相怕对方不要自己。” 舟姝可心头微震,反应过来问:“他怎么说的?” 女人轻笑出声:“说对不起你呗!” “第一次,平白无故把你卷进危险,这之后浪费了你多年大好光阴,好不容易到终老,因为他的私心,没有抹去你的记忆就开始了新的时间。” “可...”舟姝可愣愣,“可这次是我提前有和他说好的...” 黑衣女人:“嗯,但他认为,不应该答应,他后悔了。” 舟姝可:“......” “后悔再次耽误你一生。” 黑衣女人言语认真,盯着对面问:“所以,你还要继续吗?” 一道闪光乍亮,舟姝可慢声道:“继续。” 雷声在话音刚落地下秒响起,震得脑袋格外清醒。 黑衣女人:“那我可得同你说好,我跟他之间的约定是有要求的,而且已经定好,再也改不了。” “你这边..到底也是老熟人,我可以无条件帮一次。” 她讲话悠悠,语气听来不错。 随后就见不知从哪变出样物件,又唰地飞了过来。 舟姝可低头,右手腕多出条红色毛线,套实形成鲜艳的一圈,剩下还有很长一段线尾漂浮在半空中。 “一根红线,使用说明......” 黑衣女人详细讲解了两段,最后瞥眼窗户,唇角稍翘。 “你家那两个捣蛋鬼回来了,记住啊,我送你的东西将来我可是要回收的。” 她直接站起身,留下一个深深的眼神和一句:“祝你好运。” 女人消失不见很快。 会客室门由外被推开,一男一女,两道年轻的身影着急走近,不止个子高挑,他们颜值甚高,五官相似。 舟姝可弯起眉眼,笑意吟吟地面对他们。 紧接看两人张嘴,异口同声喊了一个字... “小可?” 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落耳边。 猛地睁眼,与一张俊脸对上,她头脑昏沉,眉头不自觉微蹙。 温秉洲静静看着她,眼里深邃而温沉。 三四秒过去,就在这般无声的目光下,慢慢缓过神。 舟姝可奇怪问:“我睡了多久?” 男人的手抚上她头顶,柔声道:“十五分钟左右。” 她从沙发坐起来,皱着的秀眉又紧了两分。 “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突然醒来又不太记得了。” 温秉洲似有若无轻笑:“怪我。” 舟姝可惊讶,眉间一下松了,笑而不得:“你这人...” 她没有接着往下评,收了话,转个弯问:“昊姨都做好了?” 温秉洲:“嗯,服务生在上菜。” 舟姝可看向窗户方向,没来由又问:“雨是不是还在下?” 男人神情不变,也是习惯了她思维跳脱。 “一直没停。” 舟姝可点点头,抬脸瞧回面前站着的人。 她抿着唇,笑意情不自禁从眼里跑了出来,开口说:“告诉你个好消息吧,我怀孕了。” 56. 30天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舟姝可是没有想太多,这会儿觉得合适,就直接道了出来。 她在沙发上坐着,自下往上看着温秉洲。 男人表情没有变化,仅同她相视的眸光微动。 他说:“我知道。” 声音沉,且低,好似没什么情绪,又好似藏着什么。 舟姝可面上和眼里的笑意不减。 “我就知道。” 她没有意外,用戏谑的语气继续说:“毕竟..这南市是你们温家的地界,这些天,利华还一直在你的监视下。突然让小栩小屿寸步不离,我就知道,你都知道了。” 温秉洲没点头,却也没反驳。 一双幽深的眸子里藏着可见的柔情,他伸出手来,说句:“先吃饭。” 舟姝可半边眉梢轻挑,愉快地搭右手放进男人掌心,感受到沉沉的真实与安心感。 夫妻俩行至餐桌边,最后一位服务生上完菜,她道了声谢,年轻服务生莞尔颔首,无声离开。 食物香味扑鼻,弥漫全屋。 一眼扫去,满桌的荤素,她眼睛亮了又亮,忍不住夸赞:“每道看着就非常好吃!” “嗯。” 旁边男人应了声,嗓音沉缓。 舟姝可笑着说:“我们先把蛋糕拆了吧,切两小块,尝一口。不然,我怕待会吃完饭就没食欲品味蛋糕了,浪费。” 温秉洲自然依她,薄唇轻启:“好。” 夫妻俩一同拆起蛋糕盒。 到了切的时候,她手中刀一顿,稍撇了点手腕示意:“你来。” 男人不假思索地默默接过去,小小的塑料刀在他手里显得更小。 舟姝可面上持续带着浅浅的微笑,后退两步的同时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再横过来轻点下方小圆点,视频正式开录。 镜头对准男人,从线条凌厉的侧颜开始,慢慢往下,来到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每一下动作都尤其赏心悦目。 他不紧不慢,完美切开蛋糕,并分出第一小块放进碟子,而后对着镜头方向递出。 她唇角噙着笑轻轻摇头,温秉洲明白得收回,暂时安放桌面。 很快,第二块也切了出来,同第一块并排。 它们不大不小,肉眼瞧着是两个完全一样的体积。 舟姝可带着镜头走近,给蛋糕留了两秒全景。不忘说:“剩下的吃不完,让小屿小栩分去吧。” 男人不轻不重地应了声:“嗯。” 她关了录像键,抬眸看他,语气颇带有调侃意味:“你要想留,也可以放冰箱,明天一个人吃完。” 温秉洲的目光与她相对,眼底划过抹无奈笑,嘴上顺着道:“好。” 舟姝可好情绪不减,落座餐桌边。 “我们来拍张照片吧。” 她说着,拍了拍旁边的椅凳,下达指令:“你就坐这儿。” 男人没有出声拒绝,乖乖地坐了下来。 她调整手机的延迟拍照功能,接着拿远手机,试了试抬高和放平餐盘边的多种角度,发现都不好看。 舟姝可差点要生气,把手机往某人怀里一塞:“你来。” 温秉洲似有若无轻笑出声。 她顿时不高兴,睨男人一眼。 某人什么话也不说,神情未变地拿起手机,仅一只手轻抬拿远,将二人的上半身圈进镜头。 舟姝可下意识弯了弯唇,端起笑脸,面对手机屏幕。 只是二人本就有一定身高差,现下即便坐着,也明显。 她不得不努力挺直背。 身子靠来的某人有所察觉,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姿态,稍稍往后靠。 他另只手顺势贴近她腰身,绕至腹前将她整个人圈了起来。 温热的触感激起一阵头皮发麻。 舟姝可垂眼,不轻不重拍了下男人手臂,语气是自己尚未察觉的嗔怪:“痒!” 腹部温实的胳膊动了动,但没挪开。 她重新看回镜头,弯起嘴角。 通过镜面里的人像,夫妻俩离得极近,真真宛如一对恩爱小两口。 其中女人温婉,笑意晏晏,身侧的男人却面无表情,唯漆黑的眼里有点儿柔情。 舟姝可也不指望某人露齿笑一下。 好好地摆正自个面部,然后小幅度动了动嘴:“拍吧。” 温秉洲右手稳稳,用拇指按了下拍摄圆点,倒计时启动。 5..4..3..2..1... 咔嚓一声不大,定格的合影完美。 舟姝可认真瞅了瞅,很满意,至少上边她的脸好看,当然,看似将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的男人也帅气,而且他一身气场仍存,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 “开餐开餐。” 她迫不及待,拿起刀叉望每盘食物,只要目光扫过,哪一道都垂涎欲滴。 一时间,犯了难,不知道该先动哪盘。 温秉洲瞧出来,从她手里取走银叉,选择了一道荤菜,将块烤肉放进她餐盘当中,温声说句:“先尝尝。” 舟姝可立即动手,一口入了嘴,甚是开心。 咀嚼的同时连连点头:“好吃!” “叮咚。” 一声门铃忽响。 她疑惑地看向某人,温秉洲一副知道什么的样子,用眼神安抚。 随后就见男人走向门口,舟姝可没有动,静听他打开门,门外传来男性道歉的话:“对不起先生!今天这雨实在太大,把您这个..弄湿不少,您看您......” 陌生的声音焦急,音量偏大。 倏地戛然而止,是温秉洲打断了他,嗓音低沉,听不清具体,但可以确定不是什么冷言冷语。 不多时,那位男性语气欣喜,连声说:“谢谢!谢谢先生!谢谢!” 门重新关实,温秉洲高大的身形缓缓走了过来,怀里抱有一大花束。 舟姝可瞧着他走近,唇角轻翘。 “又是玫瑰花?” 男人喉间滚动,低声应一个:“嗯。” 花束由类似牛皮纸样式包装,有几处被雨水染湿。温秉洲放置在了她旁边的椅凳上,熟悉的黄色系亮眼,朵朵花儿含苞待放。 她上手拨了拨,问:“它又叫什么名字?” “凯特琳娜。” 花型不像之前两样黄玫瑰,圆圆的,像一个个包子状,但是纯正明黄色,可爱明媚。 舟姝可评道:“听起来是个英文名,产自国外吧?” 温秉洲不否认,道出了一个国家名字。 “我之前查了查,网上说,现在市面上很多品种的玫瑰不是真玫瑰,而是月季。” 她拿手机给花束拍了两张照。 “没错。” 温秉洲端起一碟蛋糕切块,落座对面。 舟姝可熄了手机屏就瞥见男人品尝着小蛋糕,慢条斯理的。 她不由得抿笑,没多说什么话。 手边另有早已倒好的果汁杯,刚喝下一小口,难免发出遗憾:“可惜,不能喝红酒了。” 温秉洲打算下一勺蛋糕的动作有明显停滞。 她注意到,轻笑出了声。 “昊姨她...是你特意请回国的吧?” 前两天男人突然提,舟姝可就觉得古怪,与昊阿姨面对面交涉过后,心下确认。 温秉洲面色不改,果然简单又“嗯”了下。 然默了两秒,他薄唇轻启,慢声道:“昊姨会和段姨一起住些天,每天你有什么想吃,尽管提。” 舟姝可半边眉梢轻挑,答得轻快:“好啊。” “还有小栩小屿。” 温秉洲的话音顿了顿,眸光在蛋糕或餐桌上 没移开,他补充说:“有需要的时候随时联系他们。” 她敏感品出不对劲,眉心微微拧,问:“你接下来要忙?” 男人的视线终于直直落来,嗓音略哑:“就在南市。” 舟姝可不疑有他,点点头:“行。” 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聊,并每品尝一道菜就交换心得,再认认真真夸两句昊姨。 吃饱喝足,她忍不住摸摸小肚子,感叹:“好久没吃这么撑过了。” 温秉洲看着她,眼里浮现可见的笑意。 “让服务生送点消食片?” 舟姝可顿时被逗笑,又一次意外到男人的幽默。 她轻摇摇头,瞥见剩大半的蛋糕说:“我走走路,下去给昊姨还有小栩小屿送块蛋糕。” 温秉洲随她,亲自又切下了三小蛋糕切块。 再由来打扫餐桌的服务生做个打包,依旧还有剩余,她往男人方向推了两分,戏谑道:“相信你,继续吃点。” 说罢离座走人。 “一会你先洗澡,我找昊姨多聊会儿。” 舟姝可没有回头,带着三份小蛋糕出了房间。 温秉洲坐在餐桌边没动,久久无声地盯着方才女人移近的甜食,眸光一寸寸变暗。 “先生,需要我们帮您放进保鲜柜吗?” 旁边等待收拾满桌残余的服务生领头小心翼翼。 他回过神,不冷不淡“嗯”了声。 下秒在几位紧张不敢抬眼的服务生面前离开,走进办公的屋子。 窗外,雨一直下。 电脑屏幕亮起,点了两下过后拨出一通视频电话。 十来秒过去,出现张年长女性的脸,虽然是素颜,但保养精致,看似四十左右的年纪,实际已经五十出头。 记忆里,女人不论干什么事说什么话都风风火火,总有忙不完的工作。 现在到底岁月流逝,收起棱角,藏起锋芒,从完美主义者变成随意自在的长辈,面部柔和得多。 “还在南市?” 她率先温和出声。 温秉洲淡淡:“嗯。” 两个人对视,眉眼之间尤其相像。 女人追问:“哪天带回来见见?” 温秉洲神情微动,流露出几丝别样的低迷。 “还需要时间。” 女人心领神会:“要我做点什么?” 温秉洲沉默,她也不催。 静等一小会,看着男人张开了嘴,道出简短话语。 “......” 女人听完想了想,应一声:“好。” 没有过多闲谈,挂断视频。 晚上九点半,卧室顶部的灯光灭了,留床头柜一盏昏黄小灯。 舟姝可先躺进被窝的,侧着身子在给今晚拍的几张进行P图。 背后床面微微塌陷,男人温热的体温肆意笼罩,很快贴近,一只结实的胳膊圈住她腰身,不紧,虚虚环绕着。 温秉洲没有做声,她也继续顾着出美图。 最后挑选三张,全以景为主。 第一张是满桌美食,第二张是某人切蛋糕的手出境定格,第三张是黄色花束。 发布朋友圈,配文字: 【第30天,留存一下】 点击发送,舟姝可接着随便翻了翻朋友圈他人的动态。 每个点赞不落,她心情好地说:“下周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医院,都做个详细体检吧。” 抱着她的男人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舟姝可莫名地,心猛然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横在腹部的手臂稍稍收紧,男人埋在她发丝间的声音低闷:“小可..” 她滑动屏幕的指尖停住,呼吸在未察觉的情况下屏住。 听温秉洲的话音往下:“..我们留不住祂。” 57. 吵架 整室陷入静谧。 舟姝可的心一下一下跳动,全身血液流速好似变慢,而原本格外好的心情被不知名情绪替换。 她强装镇定,以平稳的声线和语气质问:“你什么意思?” “......” 背后男人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可温秉洲贴紧并持续上升的体温告诉她,男人一直在听着。 此时此刻,舟姝可内心复杂,疑惑和难过交织,形成种难以言述的感觉翻涌。 不自禁回想饭前,她突然告知怀孕的消息,男人反应异常平静。 当时因为注意力全然在自身,即便有那么点古怪的念头冒出,没有深思,更未察觉,他眼里的晦暗难辨。 整场晚餐下来,温秉洲千依百顺,各方面的小细节把控完美。 如往常二人相处并无差别。 可回头再看,确实又处处透着不对劲。 大概是,他在纠结。 直到这会儿,选择开了口。 “小可,我们留不住祂。” 舟姝可冷下声追问:“为什么?” “......” 温秉洲依旧沉默。 她没耐住,轻“哼”笑了下,自问自答起来:“是不是你们温家不想承认,要离婚?” “没有。” 男人终于有所应答,嗓音低。 同时放在腰上的手臂再度紧了几丝。 舟姝可控制不住地又冷笑一声,气性上脑,便要掰走腹前的胳膊,起先某人还不愿,见她使劲才松了力,却不主动挪,要由着强硬推开。 她阴阳怪气:“我们之间本就没有感情,可以猜到,你为了拒绝亲朋好友介绍另一半,随便找到的我。” “我也无所谓,毕竟你是我养母的救命恩人。这段时间你让我做的我都做到了,如果想断绝关系,可以,出两份合同,我们一人一份。” “你必须写清楚,我已经还了一段恩情,至于剩下的,是要钱还是继续帮你团队干活,我都接受,但不准出些霸王条约。” 舟姝可一连说了好几段。 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你送的那些个金银首饰,我都没动,全在你说送的那套郊区房子里,另外的五金车子房子我也还你,包括衣服,还有手表,你...” “小可。” 温秉洲出声打断,沉缓的嗓音不冷不淡,带着点儿似有若无的无奈与其他。 “那些永远都是你的,我也不会离婚。” 他一字一句,清晰落入耳里。 舟姝可的心不知道怎么回事,竟静了下来。 “......” 半会无声。 她回到先前的话题,重复冷静问了句:“那为什么不能留?” “......” 温秉洲又不说话了。 舟姝可等着等着,就是不转身看他。 随着跳动的心脏频率恢复正常,卧室一片安静,她做了个深呼吸,闭上双眼,无情绪地撇句:“睡吧。” 男人果不其然,还是没给反应。 舟姝可心中冷嗤,阖着眸的面上挂着凉意,唇角有抹自嘲的弧度。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用睁眼,感受到某人长臂来到身前,动作轻地上拉并掖了掖了她这处被角。 从始至终温秉洲没有开口。 最后整间卧室万籁俱静。 舟姝可闭着眼,思绪乱飞。 从三十天以前的初见开始,夜晚细雨蒙蒙,风中裹挟的桂花香清淡。 男人一身矜贵,持黑伞倚在车头边,偏眸瞧来的目光冷漠、无情。 给到她的第一感受就是危险。 极度的危险。 当晚过后,她没有想到,那么快迎来两人的第二面。 在此之前她花了很久的时间为养母肾源担心,温秉洲再度现身,竟是肾源提供者的家属。 现在回想,真的是家属吗? 百分之九十不是。 男人早早对她有过满分的了解。 肾源大概率来自WOT,其提供者与温家存在匪浅关系,不过可以相信,是正规合法的。 之后的相处,她虽然奇怪,可每每明里暗里试探交锋。 无果。 应着顺其自然,两人日渐亲密。 她越来越对温秉洲这个人感兴趣,甚至..有点上瘾,想用尽方法去看透。 而男人确实随了她的意。 万般无限依着她。 为什么? 作为一个家族的掌权人,他有着高高在上的地位和财富,却甘愿认认真真陪着履行“丈夫”的职责,给足了温情和爱意。 她不想承认,却否认不了,亲身看得清明。 到今天,她以为彻底认识他,哪想..还是不懂。 舟姝可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很累。 昏昏沉沉下,意识流失,深睡过去。 温秉洲静静睁着眼,在不太明的昏黄夜灯下,凝视女人露出的半截脖颈肌肤,无半点困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温柔贴近,重新环抱住了身前人。女人陷于睡梦中无意识地轻哼,眼皮微动,没有轻易醒来。 他横在其腰部的胳膊稍稍紧了两分。 无声闭眼,薄唇落女人脖颈处一个柔吻,再一同沉入睡眠当中。 第二天,闹铃准时响。 在熟悉的怀里蹙眉睁眼,昨晚发生的所有极速闪回,大脑很快清醒。 舟姝可抱着男人腰身的手赶紧撤走,又推开男人放她身上的胳膊。一个翻身掀被子起床,丢句:“早饭不吃了。” 语气不似从前温和,带着明显的气性。 就连眼神也不分一个给床上男人,往浴室方向走。 温秉洲没有出声喊住她,关闭吵闹的铃声。 十五分钟左右,洗漱收拾好。 路过餐桌,某人按平常穿戴完毕,手下在处理电脑工作,旁边放置的早饭未动。 舟姝可眸光微顿,注意到桌上的早点是两份规格不变。 她脚下步子没停,径直离开。 打开房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笑嘻嘻,懒洋洋异口同声:“大嫂早。” “嗯,早。” 她面无表情,嗓音清冷,迈的步伐快。 双胞胎兄弟俩对视,温柒屿跨步跟上,直截了当奇怪问:“姐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哇,和我大哥闹矛盾了吗?” 舟姝可不语,也没给其他任何反应。 温柒栩见此散漫依旧,道句:“别瞎问。” 完全的马后炮。 温柒屿不懂,她却听得明白。 一直进了电梯,淡声开口:“你们帮我说一声,晚上不回来了,让他把我的东西收拾收拾。” 温柒屿不解,张嘴“啊”字气音已经出来,温柒栩及时抢断:“行,直接送去你家?” “嗯。” 舟姝可情绪平,无悲无喜。 车上,她翻看起了昨晚的朋友圈。 数条小红点,全来自那条【三十天留存】,评论比点赞多,底下出现了多年没露面的好友和大学同学们。 【官宣 ?恭喜恭喜!】 【舟医生这么突然,看来有大喜事将近啊,是已经订婚,今年准备结婚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能入得了我们舟大美女的眼!真要快结婚,可别忘了我的一份请帖啊!】 【哇塞,恭喜舟医生,祝幸福久久!】 【恭喜!久久啊!百年好合!】 【恭喜恭喜】 【......】 舟姝可将每一句都看完,内心平静。 想了想,还是决定在最后边回复所有人:【谢谢大家的祝福,先收下了。不过日子还早,等确定下来将告知大家[抱拳]】 手机屏幕熄灭,她偏眸,看向车窗外。 雨下了整夜,地面一片潮湿,路过林荫仍有水滴往下落,貌似不久前才停。往远处天边瞧,朵朵云密,没那么洁白,将太阳遮挡严实。 今天大概率雨要继续。 到达利华,因为比之前几天都要早,难得的,和三个小朋友一起食堂吃早饭。 “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两周过去。” 小雨感叹完,亮着眼睛试问:“姐,我们会有再见的机会,对吧?” 舟姝可微微莞尔,给出真心话:“或许吧。” 小雨肉眼可见地收敛了期待。 “好吧..” 小玥心思敏感,多瞧了眼舟姝可,露出浅浅笑意来,宽慰道:“我觉得我们肯定会再见,毕竟人生还长,有WOT这层缘分在,或早或晚,就在下一次。” “哎?” 小雨微微惊,迅速看向小玥的眼神意思显然:怎么说出来了? 舟姝可抿着唇,眼底浮起丝愉悦,低低附和:“嗯,没错。” 小雨立马转头,对上一双明眸,恍然大悟。 同时发现小辰表情如常,也一副早已知晓的样子,她后知后觉,就自个犯了蠢。 撇撇嘴,不高兴,不说话了。 小玥反应快,使出惯用的一套安抚法,摸摸脑袋,顺顺黑发,再真诚讲两句夸夸。 整个上午,手机没有新消息。 舟姝可和几人商量了一下,在利华的论坛里留下条帖子。帖里内容不多,总结下来告诉同学们爱护自己、关心同学、尊重老师,养成良好心理健康,有问题及时求助。 最后,她留下手机号码和其他联系方式。 向同学们表达了这两周的感谢,未来,祝愿每位前路坦途,繁花似锦。 发出去没多久,帖子由管理员编为精选。 学生们纷纷涌进来畅所欲言,楼层盖得老高。中午和下午的时间,几位之前咨询过的男生女生特意来现场,当面道谢和送小礼物。 期间周涛主任到来,拉她单独谈话。 中年男人开口便带着点儿歉意:“小舟老师,是这样..闻校长刚刚找了我,知道你们要离开。按人情来说,应该回报给你们些工作辛苦费用,可学校有制度,这个......” 欲言又止的话音。 舟姝可当然听得明白,莞尔点头:“我知道。” 周主任尬笑:“知道,知道就好!” 他接着神情一凝,有意放低声音:“所以闻校长呢,他个人意思,个人意思啊..今晚上七点,山水居三楼,306长乐厅。闻校长准备了晚宴,但是他本人抽不开身,让你们几位独自去,安心吃好喝好,有什么不够就加。” 说到这他哈哈,解释一句:“闻校长原话!” 舟姝可面上挂着淡笑,心中有别的猜测。 她没婉拒,自然而然应下:“好,帮我谢谢闻校长。” 58. 缘分 小雨淅淅沥沥,持续两个多小时,操场除了个孤零零的大棚,底下几人谈笑风生,没有其他学生。 六点左右,雨停。 操场外来了辆熟悉的黑车。 舟姝可当做没看见,忙着整理这些天学生们填写的登记表,旁边小雨三人也在收拾其他,稍远点看台上,大葱哥和温柒屿坐着闲聊。 温柒栩接了个电话,位于附近几步远。 大家伙准备过会儿就散场,离开利华。 没多久,挂断通话的小栩走近。 “叩叩”他右手五指并拢成空拳,手指关节轻敲长桌面两下,见她抬脸,朝黑车方向示意。 温柒栩一贯散漫的声音里有几分认真:“小文哥来电话,昊姨在车上,待会顺路送你到山水居,剩下几个坐我车。” 舟姝可听完不意外,收回视线面色冷淡,问:“他呢?” 温柒栩是聪明人,心知肚明“他”是谁。 恢复懒洋洋的语气说:“我大哥啊,他好像还忙,要在酒店多待几天。” “行。”一个字,干脆利落。 她表情不变,实际上心里也没什么起伏。 十几分钟过去,一行人分别上了两辆车。 大葱哥跟她,落座小文的副驾驶位。 昊姨笑得挺高兴,摸完舟姝可拍拍前座男人,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大葱啊!有个两年没见你了吧?还单着?” “嗐!” 罗丛露出嫌烦的神情,“您甭操心这个!” “那可不行!怎么说,在我们几个老姐妹眼里,也一直把你当半个儿子来看待的!现在小洲的人生大事落了,你该紧着自己的了!” 昊姨由衷道完,看向舟姝可,语重心长说:“这小子啊...老跟我们死犟!” “之前不知道给他介绍了多少女孩子,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个个有一定本事,其中不少看上了他,每个都给拒了!甚至有那么两个性子强的,主动追他,结果他倒好,硬是不开窍!跟头驴似的!” 昊姨一个劲吐槽埋怨,恨铁不成钢。 她静静旁听,唇角忍不住轻上翘。 罗丛躁动的情绪明晃晃写在脸上,更加不耐烦回嘴:“胡说什么呢!哪有姑娘真看得上我这副样子!都冲温家名声来的!” 昊姨顿时生气,骂道:“臭小子!哪有都是!你每次不了解不了解人家姑娘就拒绝!” “像老李介绍的那个,比你小四岁,没结过婚,年轻时候出过车祸瘸了条腿,但人好,长相也不错,前些年妈妈还在,听说去年生病也走了,现在就剩自己一个,跟你一样!” “人家姑娘多好啊!自己创业开服装店,多家连锁!那年让你去跟她见一面,你真就只见一面!” 罗丛憋不住,直言快语:“人姑娘心里有人,还是个女的!死的早!” 大声几字如炸雷,砸车内让空气好似停滞。 “......” 昊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舟姝可微微莞尔,适时出声:“俗话说得好,爱情自有天意,不管到了什么年纪,该遇见的总会遇见,因为缘分,是命中注定。” 她一字一句,嗓音慢。 昊姨反应过来,面上重新笑了,万分认可般附和:“对!小可说得没错!缘分天注定!” 罗丛没说话,不大不小地哼笑了下。 昊姨不再管他,拉过舟姝可的手轻轻摩挲,温声细语:“你和小洲的缘分就是。虽然奇怪,你们结婚突然,在此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可想而知,小洲他对你啊,确实费了心思,真心爱你...” 她目光低垂,落在中年女人保养还算可以的手上,但仍能够感受到其指尖因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 昊姨的话在继续:“你们呐,般配得很。” “小可你放心,温家上下不在意你家境是好还是不好,主要看重的是你本人,只要小洲喜欢,你也喜欢他,那么就可以了。” “只是你们年轻,这婚姻啊,可能现在还不知道,往后呢,两个人总会碰到些理念不合的情况,不要憋着,讲出来,夫妻俩好好地解决。” “如果吵架,也正常,但两个人,千万不要有隔夜仇。真有什么不好解决的,可以找我,也可以找你段姨,都是女人,理解。你和小洲两人不管谁的错,我们都站你这边!” “一定,好好地为你出头!” 昊姨讲得诚笃。 舟姝可内心微动,原以为是已经知道她和某人的事,话听到后边发现,只是单纯以长辈视角给出的忠告。 眸光轻抬,对上昊姨满是郑重的眼睛,她弯弯唇角:“好,谢谢您。” “说什么谢?用不着!”昊姨大气。 舟姝可看着她,心情还算可以,发出真心邀请:“那晚上您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不了!”昊姨笑着拒绝很快,下句紧接解释,“我和你段姨约好了,在家就两个人正好,小喝一点!” 她抿着唇笑,轻点点头:“可以,多喝一点。” 路上,昊姨话题不断。 讲到自家来头,和段姨跟温家的关系大差不差,只不过她没读正经大学,过早被家里人送往管家学院,培训毕业出来,在温家一待就是三十多年。 “年轻的时候啊,我这个人死板,对手底下的人还特严苛,在温家当时一众小辈眼里,是最难相处,且没有人情味的阿姨。” 昊姨注意到她微微惊诧的神色,面上笑容加深,问一句:“是不是不敢信?” 舟姝可确实没瞧出来,实话应:“嗯。” 昊姨轻摇头,感叹道:“我那时照顾的一批孩子已经长大,后来的小辈们..都不信喽!” “没办法,人老了,心狠不起来,而且几家的孩子多会撒娇,越小的嘴越甜,每次犯了什么错,还没教育呢,就冲你哭诉委屈,再撒娇道歉。基本都学会这套,拿他们个个啊,没撤!” 讲到这,昊姨眼里笑意跑出来。 身子凑近,声音放低:“我和你段姨一齐有个猜想,现在的小辈们啊,都被他们各自的长辈合谋教坏,各种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日后哪天你要是见到了孩子们,可得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别他们要什么,你就轻易给出去了 。” 提醒的意思显然,舟姝可笑意清浅,先“嗯”了声,后加句:“记下了。” 昊姨接着算了算,现在温家的小辈们大概有多少人。起初算得还清楚,越到后边,几次弄混或记不清某几个小辈名字,又所属哪家。 她听得糊涂,大葱哥也出声嫌吵。 昊姨换了个话头,讲起温家的长辈。因为在某人嘴里曾听过一耳,舟姝可感兴趣地追问了不少。 比如温家有过女性当家做主是真。 百年来,家族传承不改,手足和睦,每一代真正做到了兄友弟恭,家和万事兴。 “不知道小洲有没有跟你提过,他还有个太奶奶在世,也可以称呼姨太奶奶,今年一百零二岁。” 舟姝可心里一顿,悟出其中有故事。 昊姨话音继续:“几十年前,国内战乱,温家儿女投身革命的不断,这位姨太三个儿子,就全接连献身大义。后来温氏本家都差点断了香火,是姨太接下转移任务,带着当时重病的小洲爷爷和族内其他一大家辗转海外,最后定居意大利。” “这么多年,因为温家不限制族内子女的事业选择,军政、实业、文化发展一个不落,温家成功恢复从前兴旺,根基也就扎回大陆。” 舟姝可微微蹙眉:“那...” 昊姨一笑,打断:“想问为什么本家不移民回来?” “嗯。”她点头,着实好奇。 昊姨似有若无叹了口气,说:“温家信因果。” “早年姨太举家重新搬回过南市,短短一年时间内,本家上下诸多不顺,前有小辈们一个接一个生病,后有他们父母事业受阻,人身意外频发。” “姨太找德高望重的师傅一算,得出结论。温家传承百年,树立的敌人太多,即便家族福缘深厚,也挡不住那些盼着温家垮台的无数阴怨。” “那年不巧,赶上小洲出生。他妈妈肚子里的是双胞胎,分娩过程顺利,可先出来的孩子不知道什么病因,当天就夭折。” “此后回到意大利,姨太下了两条规矩。本家出生的每个孩子,必须送到家里大院一同教养,过了日常考核才能放回家,自由择学,不然就得读规定的校园。再一个就是所有孩子未满十八之前,不准私自回大陆,成年以后不管。” “......” 昊姨细致告知了不少,顺便解释“日常考核”,其实就是简单日常观察孩子们的行为习惯,一旦发现他们成长过程中性格变化有什么不对,及时干预引导。 没有大问题的,八九岁便送回。 不过孩子们嘛喜欢热闹,大多愿意继续和同龄人长待,所谓的“大院”是后来形成,一直到至今。 “小可啊,今天有件事...”昊姨突然想起什么,微微笑了起来,“我猜小洲没跟你通气。” 舟姝可默了默:“..什么事?” “今天耀庭和月章,也就是小洲的父母,晚上宴请亲朋好友,要对外公布你和小洲喜结连理的大事!” 昊姨话里话外,非常高兴。 舟姝可听在耳里,大脑一瞬间顿住。 为什么? 59. 章姨 从未预想过,温秉洲竟会做到如此程度。 一个百年世家,族内长辈就让他这样胡闹? 舟姝可不解,可疑问问不出口。 心中复杂,难以言明的情绪在交织流淌。 昊姨见她走神,笑意浓浓,没有多解释什么,反而说起某人父母的故事。 八个字概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温家常年喜欢领些孤儿,并挑优秀的用心培养。而温秉洲的妈妈,施月章就是旁支寻来的好苗子,据说曾经家境也富裕,因变故破产遭丢弃。 彼时才三岁半,旁支施家领养长大。 过早地发现她品学兼优,有着比同龄人要高的情商与智商。五岁进了温家的学前班,和一众族内优秀的子女学习,与七岁的温耀庭结下深厚情谊。 两人相伴成长,见证了彼此一路重要时刻和荣光。顺其自然在一起,订婚、结婚、生子,多年来恩爱不变,幸福美满。 昊姨最后说:“小可,我相信你和小洲,也会像他们夫妻俩那样,长长久久的。” 车在山水居停。 几人告过别,目送小文载着昊姨远去。 “姐,你没事吧?”小雨挽起她胳膊,凑近观察表情,“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 舟姝可僵硬地弯了弯唇:“没事。” 其他人瞧来的目光各异,很有眼力见地不出声。小雨却整天没发觉,担心又道:“是不是晕车呀?我们赶紧进去,喝点东西缓缓。” 她不免真轻笑了,顺着话应:“好。” 整场晚饭下来,心不在焉。 好在有温柒栩、温柒屿,还有大葱哥活跃气氛,听着他们谈笑畅聊,几次飘远的思绪又及时拉了回来。 全程强颜欢笑应对抛来的话题。 临散场,舟姝可实在感到不好意思,灵机一动,就让大家掏手机,她发几个红包,辛苦大家两周来的早起工作。 之后又给三个小朋友各自转了三千块。 原本是五千,几人一番讨价还价。 视线转向看戏的另头,话刚出:“大葱哥...” “欸!”罗丛立即伸手掌挡身前,“我可不要啊!就你那点辛苦费,老子用不着!” 舟姝可笑而不得,张了张嘴,意图劝说句什么。温柒栩抢先截断:“是啊,大葱哥有的是钱,要知道,温家每年往下拨得金子可不少!” “对的对的!” 小雨三人在旁边狠狠点头。 温柒屿“嘿嘿”两声:“我们家不养闲人,只要参与了什么活动或任务,都能分到一大笔补助。” “所以啊,”罗丛嗓音粗,大大咧咧摆手,“妹子你就好好留着你那些个钱,平时洲子给你的彩礼、生活费之类,自个花!” 罗丛接着毫不客气,语气里带着嫌弃:“你看你,天天穿些个普通的衣料,也不爱戴点首饰在身上!不行!这么漂亮的人儿,还是得多打扮打扮!” 舟姝可:“......” 话过于真,心有点碎。 晚上九点不到,大家终是再见。 小雨三人依依不舍,被大葱哥催促着上车走人。他们安排在了附近酒店,明天各奔东西。 剩下三个同车,不闲谈。 舟姝可坐上了后排便合眼假寐。 行驶十来分钟过去,车内依旧安安静静。 温柒屿戴着耳机打手机游戏,中途活动活动颈椎,不经意一瞥,从右后视镜发现什么。 他目光顿亮,咧开嘴转头就要开口,撞上温柒栩淡淡的眸子,发出的“哎”字气音哽住,心领神会闭了嘴。 低头,继续玩起游戏。 舟姝可听见了细小动静,没睁眼。 心神疲惫。 不过身子不累,也不困,反而异常清醒,脑袋里各种念头在乱飞,混沌一片。 慢慢强制静下来,整个人放松,脑海开始变空白,不知不觉下,陷入半昏半醒状态。 “大夫人。” “夫人..” “夫人好。” 眼前逐渐清晰,穿过古朴的园子连廊,一路年纪轻轻的女孩端盘避停,着素净旗袍向她问好。 她脚下不停,扫过曲径通幽,宛如诗意画境般的园林,一步一景。转个弯,水廊鱼池可见,行过折桥,角亭内聚了不少小孩逗鱼嬉戏。 看见她,个个笑脸晏晏,争先恐后上前。 “大姑姑!” “姑奶奶好!” “姨奶奶好!” “...” 男孩子们都梳上利落背头,穿着裁剪合体的西装套,脖颈处要么打领带要么系领结。 女孩子们打扮要更精致,脸上擦了点粉,嘴上抹了点红,有的额头正中还贴了个花钿,或漂亮的小公主裙,或不同风格的旗袍。 他们古灵精怪,各种称呼混杂,一张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夸她,送她好玩好吃的小玩意。 “这会儿有事要处理,等忙完,就来陪你们玩,好不好呀?” 她蹲下安抚两句,语气是无限的温柔宠溺,不忘摸摸这个小脑袋又捏捏那个软乎脸。 孩子们甜甜地应下:“好!” 再起身,她有点不稳,差点崴到脚,幸好旁边大点的两个孩子扶了把。 下意识看眼脚下。 这才注意穿的深绯色高跟鞋过高,自己身上也是一袭红色旗袍,搭配的首饰珠链齐全。 继续往里走,终至一处院落。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三两小孩追逐打闹在叠石松竹间,而流水潺潺边,两桌大人玩着牌九,闲笑热闹。 她弯着眉眼走近其中一桌,自然而然贴上某位年长女性的后背,轻搭肩膀:“妈,前院爸让你辛苦过去一趟。” 其他长辈笑,讲打趣的话,顺便夸她两句。 年长女性同样笑呵呵,赞同亲朋:“是啊,小可聪慧,近两天忙里忙外,真是辛苦。” 说着反手拍拍放肩上她的手背,以示宽慰。 她当即由衷说:“哪里,妈和各位婶姨也辛苦,这些天有不懂,多亏你们提醒帮衬,不然的话,乱成糟了。” 她话音里带有几分嗔,听来似撒娇。 众人笑声齐,看她的眼里充满喜爱之情。 “来,小可,你帮我接着玩!” 年长女性让坐,轻拉着她的手无比温暖。 “嘀——” 忽然惊醒,是几声重叠成长声透过车窗传进来的鸣笛。舟姝可眉心微拧,抬眼皮望去,街道左侧有辆闪着亮眼灯的警车。 稍定睛一看,确定两辆小轿车相碰,车主们正激烈争吵,警察在尝试调解。 “靠,就差两秒,这绿灯就过去了!” 温柒屿小声愤愤。 温柒栩通过内后视镜发现她醒,淡声道:“还早,可以接着眯会。” 舟姝可缓了缓大脑,仍然有点懵懵然。 “你们跟我详细讲讲他父母吧。” 温柒屿没听懂:“啊?谁呀?” 气氛静了一秒,温柒栩给出两字:“大哥。” “噢..大哥爸妈啊...” 温柒屿未思考过多,想到什么说什么,“家族里人丁旺,老一辈特别计较辈分这个东西,不过太乱了,根本记不住!”“大哥的父亲,正常来喊,我们好像是得叫大外公,但平时称呼,还是简单的喊叔。” 舟姝可莫名有点头疼,闭眼揉起太阳穴,直言道:“说他妈妈,在你们眼里,是个怎样的人。” “章姨吗?”温柒屿想了半秒,“很厉害!” 温柒栩跟着附和“嗯”一声,不紧不慢说:“从小就听说,章姨是家族里领养回来的,出类拔萃,算数好,有门过目不忘的本事。” 温柒屿:“反正温家小辈们都挺喜欢她的。” “一个没有脾气的长辈,至少在我们面前,总是和蔼可亲的。记得每个小孩喜欢和不喜欢的,而且次次出差回来带许多礼物,大家都有份。” “那些年,几乎每年都有新玩意到手里。长辈们都说,章姨是个工作狂,别人可能为钱,她单纯喜欢,停不下来......” 舟姝可心中微动,对“工作狂”这点有另外的想法,会不会与那个出生即夭折的真正“长子”有关? 小栩小屿大概率是不知道此秘事的。 她没有出声,听温柒屿往下讲:“..现在半退休,章姨经常和些婶姨们打牌,我妈就是她们组局里的其中一个。” “有照片吗?” 舟姝可冷不丁问。 温柒栩答得快:“有。” 温柒屿奇怪地“欸”了声,不确定:“有吗?” 小栩无语:“...妈的朋友圈。” “噢噢。”小屿动作快地翻看起手机。 舟姝可也摸出手机解锁,点进微信看了看。 小红点不少,几个许久不联系的好友来私戳,无一例外,都是打探昨晚那条朋友圈的真实情况。 除此之外,无其他新消息。 从尾翻到顶,她的指尖顿了顿,眸光定在置顶某人的对话框上,两三秒过去,下定决心选择长按。 有四项可选操作跳了出来,点中第二个: 取消置顶 “找到了!”温柒屿雀跃,往后递来手机,边解释说,“去年一侄女生了女儿,章姨得知,亲自带礼物去看,我妈正好拍下了两张照片。” 手机接过的期间,因为指腹误触,屏幕往前翻了张图,小小的、可爱的婴儿映入眼帘,闭着眼酣睡香甜的模样无比令人心软软。 舟姝可不自禁眉眼微弯。 滑到下一张图,入镜的人多了,前景是两位女性在逗婴儿,后景有其他家眷笑脸灿烂。 “抱着孩子的是章姨,旁边我妈。” 温柒屿细心提醒。 “......” 舟姝可没说话,已经认出来了。 两位穿着贵气的女性,从拍摄主位来分,中心点是婴儿,自然而然地,怀抱她的右侧女性正脸要清,左侧位侧脸为多。 她的目光落在右侧,那位低眉温笑的年长女性身上,只一眼,根本无法移开。 年岁虽爬上了她的面貌,却没带走其内在独有气质,即便是照片,也能感受到悄然散发的气息,一种无法言说的磁场吸引,温柔而又强大。 有那么瞬,舟姝可好像看见年长女性就在眼前活生生,一颦一笑真实。 “小可,妈相信你!” 这是当时梦醒前,最后模糊听见的话。 明明不懂牌九,梦里的她好似学会不久。 年长女性有事要忙,由她来接下牌局,可她担心运气不好,学习不精,会输多。 “妈”温温柔柔,耐心抚慰:“没事儿,玩玩而已,输赢多少无所谓。” 此时此刻。 梦里年长女性的脸与照片上的“章姨”对上了。 60. 胡诌 接下来一路无话。 小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时大时小。 当车缓缓停住,温柒栩说:“到了。” 舟姝可睁开假寐的眸子,听他指挥小屿:“你先下车打伞,送姐上楼。”转而看来,补充道:“我就不送了。” 她微微颔首:“辛苦了,后边随时过来吃饭。” “一定。”温柒栩懒洋洋。 这会儿雨有点猛,落地溅起高。 在温柒屿的护送下,一直上楼到门口,找钥匙开锁间隙,他挠挠头,迟疑问:“姐..你跟我大哥,到底怎么了?” 走廊的灯挺亮,见她淡淡的表情未变。 他继续说:“昨晚我听昊姨说了,也看见你发的朋友圈,是约会没错吧?” 舟姝可平静地“嗯”了声。 “那今天怎么回事?从早上出门开始就不对劲。我跟栩子一猜,肯定因为大哥,毕竟大哥那人,以前没听说有过女人,可能不太懂女人的心思,容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你生气。” “但是姐,我大哥绝对好人,不会随便玩弄她人感情的,他心里边确确实实有你。如果惹你哪里不高兴,可以告诉我们,我们——” “小屿,早点回去吧。” 锁早已扭开,舟姝可打断他的话。 将门拉开准备进去的时候又顿了顿,嗓音轻:“我和他之间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多照顾好自己,有空就来找段姨昊姨吃饭。” 温柒屿看着她背影,自知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能欲言又止后应下:“好。” 关上门,不大的出租房安静,目光扫过之处皆保持着上回离开的样子,竟有种久违的感觉。 前往卧室路过餐桌,脚下有所停滞。 眼前浮现之前与他人同桌就餐的场景,二人谈笑风生,散发着无比的温馨,宛若一对相爱多年的伴侣,外人瞧来必定认为是老夫老妻。 回到三十天以前,桂花香弥漫在夜里。 面对面而坐,她下了两碗清淡的面条。 男人一身冷冽,首次展露出真实的温柔,嗓音低而沉地回答出她每个问题,并额外解释两句,做到了坦诚相待。 这之后,她被拉入一个新的世界。 认识了很多人,不断经历了好几件事。 时间流逝飞快。 恍然惊觉,不过短短一个月。 知道是命运使然,已经发生的所有无法再退回,也不可能重新选择,躲不掉的。 舟姝可如是想。 她的心脏在不知觉下跳动加快,又猛然好似停了瞬,下一秒,清晰感受到全身血液的循环流动,头皮激起一阵发麻。 再回神,背后多出看不见的冷汗,呼吸还稍许发紧。她不明觉厉,上手轻拍了拍胸口,然而难以言说的不安仍在心底涌动。 身子赶紧动了起来,甩开沉烦。 半小时后,洗完澡出来,疲乏扫净,整个身心些许愉悦。舟姝可没急着先吹头发,将手搓洗好的内衣裤送阳台晾晒。 方才边听歌边洗澡,现下不自禁哼起某首调子,然而没两句,她不经意瞥到小区外的方向,视线顿住,声音也停下。 大门街边昏黄的路灯下,有辆黑车静静停那儿,因为有点距离,看不清车牌具体,但车里亮着微光,代表有人在内。 舟姝可莫名笃定,是他。 默默收回目光,她不停留地转身走进卧室。 第二天大早,难得一夜无梦。 在闹铃响之前自然睁眼,缓了五六秒没动,记起为什么感觉有点空落落,而身下的床还都大不少。 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刷了刷。 正思考一会去九中骑单车还是自己开车? 屏幕上方弹出消息,熟悉的网名。 舟姝可淡定等了三四秒,心情没什么大的波动,慢慢才点进微信打开对话框。 【Kairos:早安.GIF】 今天是一个可爱些的表情包。 她内心依旧平静如水,不打算回复。 就在准备切屏的前一刻,新消息的提示又响了下,对话框多出两行字。 【Kairos:每天三餐段姨昊姨准备,小文早晚接送,中午送餐。】 舟姝可:“......” 什么意思这男人? 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直接按灭屏幕,手机砸在枕头边,掀被子起床。下秒闹铃忽起,听得心烦意乱,趴回床上抓紧关闭掉。 刷牙洗脸间,段姨的声音由远及近。 “小可,我带着昊姨过来给你送早饭,放桌上了啊!” 舟姝可展露出笑来,不客气地应了声:“好!” 段姨:“天晴了,一会我们把你柜子里的那些衣服拿出来晒晒!” “被子前两天晒了没?”昊姨紧随其后问。 “下雨的前一天晒了,今天也得再晒!” “嗯,还有鞋子,该洗的刷的,都拿出来。” “...” 两位阿姨聊着,手下的活没停,一个拆着被罩床单,一个收拾地上随意敞开的行李箱。 舟姝可梳理好头发,走出卫生间一看,几分温暖感动涌上心头。她从未预料过,有那么天开始,这间寂寥的出租房有了丰富生活气息,彻底像个家。 坐上熟悉的车子,小文向她问好。 她冷冷淡淡:“嗯。” 随后问道:“你在我这跟着,他那边呢?” 小文:“先生安排了其他人员。” 舟姝可反应过来,多此一问。 但既然已经出了口,她想想还是直问:“他昨晚是不是来了?” “..”小文静了两秒,如实回答:“是的。” 窗外阳光明媚,好在不那么热烈,光线通过街边掠过的树缝时有时无地照射进来,洒在身上。 她低着眸,不轻不重地轻笑出了声。 观察摊开的右手掌心,无名指尾部一圈戒指朴实无华,左手上去旋了两下,轻松提至顶部,停一停,再细细摩挲,放回了原位。 九中校门外,露天停车场。 舟姝可正在劝说小文不用麻烦:“你回去吧,不远,中午我骑个车就可以到家。” “先生下的任务,周一到周五需准时接送。” 小文执拗,说完反劝她:“夫人您进校上课吧,我就在这儿候着,有任何情况随叫随到。中午我会等段姨电话,回去拿了午饭再送来。” 舟姝可:“......” 看着对面人认真的眼睛,她无语至极。 “算了,随便你吧。”她开门下车。 正值高中学生们早自习时间。 走在校园里,一路读书声朗朗,脚步没停地上了所在办公室教学楼,到三楼,需要路过大的集体办公室。 至于她的办公室单独,小小一间。 “欸,舟老师来了!” “舟老师舟老师!” 不巧,还是被大办公室的几位老师瞧见。 舟姝可脚步一停,端上笑脸来,从后门走近聚集成小圈的老师们:“杨老师、黎老师、小王老师,早上好啊。” 三位:“早上好!” 她不忘扫过坐在原位没动,批改或准备教案的两位:“唐老师、吴老师。” 他们微笑回以颔首。 黎老师:“有一个月没见着你了吧?” 杨老师接话:“是啊!之前还以为你生病,没一个老师知道你真实情况,又不好意思问。直到上周,校长给我们各科老师发了个视频,才知道!” “没错!”小王老师说,“舟老师不愧是心理专家,到了利华学校,那么多的学生,实时直播做演讲!厉害!” 另两位实心实意点头附和,夸奖。 舟姝可这才明白,不过有点难担几位的热情,既尴尬又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我就是过去讲些心理方面的小知识和科普,称不上什么专家!还需要学习。” 黎老师:“上周我们每个班看了你的讲课,学生们都鼓掌夸呢!” 小王老师:“对啊!” 杨老师:“而且不少学生跟我们反映,想找你聊聊,结果你不在!天天有学生来找,问你什么回来学校。” 舟姝可维持笑脸不垮:“今天开始都在。” 她想撤步走,又不知道怎样直接讲。 黎老师想到什么,神情发生变化,放低了点声音:“今天早上,吴老师第一个到的,舟老师你看——” 顺着手指方向瞧去,正门墙边成堆叠放了多箱物样。黎老师解释:“都是水果,现在价格比较高的,车厘子、燕窝果、荔枝,吴老师说是有两个年轻搬运工送来。” “我当时以为是校长订购的。” 吴老师抬头,适时开了口。 一位年近五十的老教师,他和善笑,语气挺有趣:“结果他们说,是我们这儿一位姓舟的老师家属送的,特意感谢我们这群老师关照了他爱人。我问他爱人是哪个舟?木舟的舟。” 老教师平日里便幽默,当下说着说着皱眉“嘶”了声:“我一合计,咱们这儿木舟的舟姓老师好像就你一个!” 舟姝可面上的笑意顿住,转瞬恢复正常。 顺嘴说了句:“是吗?我都不知道。” 杨老师来挽她臂弯,打趣道:“看来你家那位没跟你通气呀!” “我们都看见了,你朋友圈发的照片,那花,那桌饭,不便宜!今天的这么些,更是花了大价钱!”黎老师挤眉弄眼。 唐老师忍不住,终于也是笑着加入:“之前听说,舟老师一直单身,没想到,瞒得这么紧。” “就是!”杨老师些许嗔怪,“怪不得我们想撮合你和张老师,你就是不乐意!还用什么不打算结婚的烂理由!直说不就好啦!” 舟姝可默了默,随口扯出个理由:“那会家里人不同意,老吵架,以为难坚持下来了。” “......” 此话一出,几位老师面面相觑。 小王老师反应快:“那现在能不能透露一下,你老公哪里人,干什么工作的呀?” 她不动声色瞥了眼墙边成堆的水果箱,信口胡诌:“本地开小公司,做供应链的。” 黎老师:“这样啊!看来那些水果是你老公送的没错了!我们瞧过,每样新鲜,品种好,全部加起来,得好几万嘞!就这么免费送来..舟老师,你这个老公人舍得,是真心爱你,平日在家肯定也非常宠你吧!” 其他老师纷纷。 “订完婚了吧?结婚的日子可找人算好?” “定个好日子,提前告诉我,一定到场,好好地喝一顿舟老师喜酒!” “今天你未婚夫破费,到时候我们都去!” “对,都去!” 老师们一贯友好,爱讲些八卦凑点热闹。 舟姝可同时也明白,他们的客气话为主,她眉眼弯弯,礼貌道:“好,确实下来就邀请众位老师。” 下一句是走人的话,她尽量讲得自然而然:“我现在回办公室,几位老师看爱吃哪个,分一分,带回家给孩子也尝尝!” 老师们笑容满面,一个个说感谢。 总算离开,舟姝可脸上的笑意收敛。 行至自个的独立办公室,发现原本紧锁的门锁不见,轻轻推了下,没关严实的门缓慢打开。 有这间办公室钥匙的人不多,除了她,就只有门卫和每周轮换的值日老师。 心理室不大,且简易。 一扇小小的窗,办公桌紧挨窗下的墙边,两张座椅隔桌而相对,再有不大的书柜,沙发。 站在门口,室内所有一览无余。 跟离开这里之前比较,没有任何缺少的物件,反而...今天多了两样,分别在桌脚和桌面上。 61. 好梦 舟姝可不急不慢走近,停在桌边。 目光低垂,视线从最底下慢慢移至桌面,映入眼里的黄色系见惯,可耐不住它漂亮,枝枝亮艳,整体的一个颜色饱和。 花型类似高脚杯状,花瓣紧密、厚实。 微微俯身靠近轻嗅,香气淡雅清新。 上手拨了拨,她表情变化不大地哼笑了声。 网上搜过黄玫瑰的花语,有道歉意思在里。 可单单送花,不见其人,某位“工作狂”想的也是简单。 舟姝可不会扔花,毕竟可惜。 移了一下位置,放置桌里侧,显得明媚。 手机打开,不在置顶里的人三分钟前又发了消息,两条。 【Kairos:送了水果到家。】 【Kairos:另准备一点给九中教师们,有份留你办公室。】 她扫完每字,依然没选择回复。 淡定地退出对话框,眸光往脚边瞥,几小箱水果眼熟,与方才大办公室墙边的属同批。 一上午过去,课间有学生来心理室找她。 但不是为了咨询求助什么,单纯来问好,看她回没回来,有两个女孩结伴,送了两根棒棒糖。 又对桌上的花移不开眼,她们对视,八卦的心思写在脸上:“舟老师,这是您哪位追求者送的吗?” 舟姝可不打算胡说,实话道:“未婚夫。” 两女孩双双眼睛一亮,异口同声:“哇塞!” 其中一位夸:“您先生的审美很好欸,很漂亮的黄玫瑰!” “喜欢?”她眉眼带笑,手下已经有了动作,拉开抽屉找东西,“我来剪两支。” “嘿嘿,谢谢老师!” 走了两位女孩,下个课间又来了位女孩,嘴甜地也拿走两支,说是要送一支给好闺蜜。 她自然乐意。 心情被同学们调动起来,还算愉悦。 中午十一点半左右。 舟姝可埋头整理资料,认真做好标记。当脚步声由远及近,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可,阿姨来给你送午饭啦!” 她手中的笔一停,抬眸看向门口。 段姨的身影走进来,笑意晏晏边说:“饿不饿?我和你昊姨见你早上吃的不多,做了四个菜一汤。土豆炒牛肉、板栗烧鸡、肉沫蒸蛋......” 五个菜名报完,两桶饭盒落桌。 “辛苦您和昊姨了。”舟姝可由衷感动,“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段姨马上摆手:“没有,小洲说好,每天打电话给小文就行,我想着没来过,跟车到学校,我进来送。” 说完段姨又补充了一句:“之后我和昊姨轮换着来。”话语里有点别样意味。 舟姝可顿悟很快。 小文年轻,还是个成年男性,要真天天由他进学校上楼到心理室,学生和其他老师们看到不好解释。 她莞尔着说:“前段时间都在外边,今天回来学校,可能要忙这一两天,后边就闲了,我中午回去吃。” 段姨:“行,都好说!” 饭盒一一打开,香味扑鼻。 段姨细心地为她摆好,突然眼尖瞧见什么,“呦”了声,轻轻来捧她的左手,语气带着心疼:“怎么伤的,两个创口贴?” 拇指和中指。 舟姝可面色不变收回手,偏脸示意,宽慰道:“没事,上午剪花不小心,刺了两下。” 原本整束的黄玫瑰去掉外包装,分两瓶水插,满满花头,仍然娇艳明亮。 “哎呦,小洲送的吧?” 段姨蹙起眉来,声音里是难掩的嫌弃:“这个孩子..一年四季365天都是工作,全世界各地飞!” 话音一转,开始埋怨:“完全跟他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只知道出差开会!现在有老婆了,送花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不知道多用心一点!” 舟姝可听着,不禁些许好笑。 替某人解释一下:“花刺有处理,只是不够干净,这是难免的,没事,我自己没注意。” 段姨轻摇摇头,不说什么了。 在看着她动筷后,叮嘱两句多吃,才离开。 午休期间,各班又陆续来好几位学生。 大概是她有未婚夫的消息传遍,每个探头探脑过来都要问一句,再留句祝福恭喜的话。如果是女同学,都送一支花出去,男生有那么两个主动要,她也给。 舟姝可忍不住感慨。 来九中不长,将近一年,学生们之间有因为小事吵闹,甚至大打出手的时候,但进行一番思想教育后,基本不会有第二次。 总的来说,这里的孩子们易受管教。 而利华特殊,确实需要时间,任重而道远。 傍晚放课铃响,学生们争先恐后下楼抢食堂,脚步声和嬉闹声混作一团,嘈杂至极。 三楼栏杆边,本周值日的老师吹口哨。 接着大声警告不准跑,不准推搡。 舟姝可唇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收回视线,落到桌上的花枝,只剩两支,水插在同花瓶内,另外一瓶成空只有净水。 她起身离座,不忘拎起中午的饭盒,出心理室关门落锁。 大办公室方向,有几位老师也收拾好离校回家,与留守的老师们摆手再见。 她不疾不徐。 方才教管学生们的值日老师瞧了过来,他原转身要回办公室的步子停住,等着她走近。 舟姝可稍莞尔:“张老师。” 年龄比她大一岁,正常男性身高,不胖不瘦,戴着圆眼镜。此时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收敛,多几分柔和:“舟老师。” 随后目光扫过她手里的东西,眼里闪过落寞,再望来的眸光有笑意:“中午我看见了,来送饭的是你家里那位亲妈妈吧?” 舟姝可温声解释:“他请的做饭阿姨。” “这样,挺好。”张老师点点头,“看来是个良人,懂得对你好,平日里想吃什么就吃,不用在学校食堂打饭了。” 最后半句带着点戏谑,她自然听出,面上笑意加浓,附和:“是的。” 张老师:“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还得商量。” 她神情不变,嗓音和语气没有任何异样。 张老师表示理解地说:“也对,结婚是大事,需要双方家庭好好沟通,一起选个好日子。” 舟姝可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正想着要不要提邀请的客气话,对面人终于是流露出笑,先开了口:“提前,恭喜我们的舟老师,往后和爱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如果日子定在正月,我因为老家过远,可能到不了场,舟老师你就不用给我发喜帖,在微信上通知一声,礼金我肯定转到。” 她心中微动,明白意思,顺着话回道:“好,谢谢张老师了。” 两人对视。 舟姝 可想了想,决定补充说:“也祝你早日找到良人,生活圆满。” 张老师闻言一笑,有些许的不太自然。 却还是应了声:“嗯。” 互道完明天见,他们背道而驰。 一直来到校门外,露天停车场上熟悉的黑车位置没有变。拉开车门,后座无其他人,小文照例向她问好。 舟姝可情绪淡淡,随着车启动,将车窗降了四分之一,微风钻进来,带着浓浓的凉意,吹乱长发丝。 记得刚到九中的那会,老师们热情。 张老师人好,不管是年轻教师还是老教师,都意图想撮合他俩,明里暗里来说各种好话。当时的她因为从医院离职,尚未走出受病人打扰带来的不安,完全无心去接触新男性。 多次拒绝里,张老师帮了不少忙。 她知道,这个男人确实不错,其心里还真有她,可是她始终动不了心。 他们之间,有缘而无份。 天边暮色渐沉,道两边的路灯亮起,没有红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手机响了下,来自段姨的消息。 【回来了吧?菜做好了。】 舟姝可心里冒出无限暖意。 打字回复:【在路上了。】 【段姨:好。】 【段姨:你昊姨加你好友,看见通过一下。】 早发现多出的小红点,原来是昊姨。 敲出ok两个字母,打字框上方跳出几个表情包,她默了默,指尖选定第三个。 一只可爱小猫冒头比“ok”的动态图。 再退出对话框,将新好友申请通过。 昊姨的头像眼熟,没有点开放大前,就是一只狗狗躺草地,瞧起来非常舒坦开心样。放大了,狗狗实际是狼的特征明显,身子结实,但懒洋洋的状态实在可爱。 舟姝可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晚饭,三位女性同桌在段姨家。 她们谈笑,话题围绕着温家,从族内长辈们的小时候讲到现在的小辈们,各种趣事和八卦不断。 在她听得笑而不得时,旁边手机屏幕亮起,同时一声消息音清晰,显示是某个男人的弹窗。 舟姝可半边眉梢轻挑。 以为对方今天不会有新消息了,没想到... 段姨和昊姨对视,说话声有意弱了下去。 她手指滑动解锁屏幕,点进消息对话框,只见对方仅发了张图,现实里随手一拍的那种。 照片里,熟悉的酒店房间餐桌。 一碗简单意大利面,一个倒了点红酒的杯子,还有...蛋糕,前天晚上饭后剩下的小份切块。 再无其他菜品。 她看着,唇角情不自禁轻扬。 然后当做没瞧见,不知道什么意思,所以不回复,直接关了手机屏。 顺手夹了就近的一份菜进嘴,心里头蛐蛐: 某人昨天怕是忙得很,忘了剩余的蛋糕,今天再想起来吃,也不怕闹肚子! 最好让他闹顿肚子! 临睡前,十一点四十几分。 【Kairos:晚安Zzz】 舟姝可:? 她满脸问号,下秒轻笑出声。 不懂对面是怎么学会发三个字母“z”的。 后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Kairos:好梦.GIF】 小熊躺着盖好被子挥手的表情包。 62. 道歉 舟姝可盯着对话框,想了又想。 今天那边总共七条消息,从早到晚,大多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不过懒得搭理,未做任何回复。 当下她笑意慢慢收敛,眸光黯淡。 按了一下手机外键,小熊晚安挥手的动态图戛然消失,屏幕彻底漆黑。 不再烦恼什么,翻身闭眼睡觉。 又是梦。 电视机在播放,不知道哪个小孩调错频道,跳至新闻台。 上边的主持人报道: “近日南市,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陈某在追尾多辆车后当街持刀行凶,致1人死亡,3人受伤,现——” 在坐原融洽聊家常的一众女性脸色都发生剧变,其孩子家长更是生气,大喊自家儿子赶紧关电视。 小孩懂事,自知不小心干出不好的事,但因为突然,他也没料到,有点儿呆傻。被老妈一吼,清醒过来赶紧按遥控器,转身就溜之大吉。 留下的长辈们面面相觑,唏嘘不已。 她们个个着黑裙黑衣,佩戴黑纱或白花。 舟姝可心情难掩复杂,端起手边的茶低眉微抿了口,再放下时,也看见自身穿着的黑色旗袍,胸前同样白花配饰。 一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出现,停门框外温声喊:“大舅娘,大舅舅找你。” 她马上“欸”了声,起身离座。 脚下鞋跟没那么高,走得快,离小姑娘近了,她询问:“他现在在哪间屋子?” “就在正大厅。” 小姑娘神情些许古怪,有话欲言又止。 她没多问,直接赶往正厅。 走过熟悉的大小庭院,一路白灯笼挂不少,到了正厅,摆放的花篮与鲜花从外到里,其他布置也都齐全,氛围满是送别与缅怀的意味,庄重而肃穆。 中间“奠”字显眼,黑白遗照上的女性年轻,不过二十出头,五官端正漂亮,整体面相柔和,尽显南方姑娘温婉的气质。 而且她眉眼带笑,非常得可爱动人。 灵堂两边,族内站着的长辈小辈皆微红眼。 而正中央有两人,一站一跪。 跪着的男人正对遗像,背影年轻,头发稍许潮湿,背虽挺着却没那么直,周身气息散发无尽的颓废感。 “秉洲。” 舟姝可微蹙眉唤了一声。 站着的男人转过脸,表情尤其冷冽,眼里黑沉黑沉。她心里顿时咯噔,不用问对方,已经知道是十成真生气,在极力克制。 “来了。” 就连嗓音,也无法控制地暴露他低压情绪。 她两步靠近,男人盯向跪着的人冷声说:“从现在开始,看好他,就让他一直在这儿跪,晚上不准回房间。” 温秉洲一字一句,灵堂无人打岔,掷地有声,不止讲给她听,还告诉在场所有人。 “......” 年轻男人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不语、不动,看似与遗像上的女孩对视,却瞳孔发散,没有聚焦。 此时此刻,跪在这的仿佛是具空壳。 拉温秉洲到旁边隔间,她困惑不解:“怎么回事?那小子又干嘛了?” 男人闻言,难得冷笑,抛出两字:“找死。” 字面意思上的那种。 “幸好一孩子发现,及时从水里捞了上来,就剩半口气。” 舟姝可叹气,“他是真的想跟着去了。” 温秉洲忍不住,直骂:“完全混小子,要真脏了宅子,想同葬?让他在水底下想着。” 她有点哭笑不得,牵起丈夫的手轻轻摩挲,安抚道:“这不没事嘛,别生气了啊,那小子性子本就硬,虎头虎脑的,什么都不怕。” 男人被顺毛,语气有所缓和,可讲出的话仍然夹枪带棒:“还没有跟我们家结婚,以为改个名就成温家人,简直笑话。” 最后四字,颇咬牙切齿。 舟姝可憋着唇边的笑,心里有点别样感受。 因为也就两个人私下单独,男人才会放松或畅所欲言,让她看见他的其他面。 同时正如此,她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 梦境变换。 大概是过了短短几年,绿色的庄园里。 “happy,坐!” 她正在和似犬实狼的happy玩游戏,累了歇一歇,抱着毛茸茸脑袋想起看手机。 有新消息几分钟前响过。 摸出一瞧,备注“限定男宠”的语音条。 轻轻按了下,男人清朗带着几分愉悦的嗓音传出来:【晚上收拾收拾,明早八点飞机,带你看今年的大草原。】 她眼睛一亮,动物大迁徙! 早前就和男人提过,工作繁忙的原因定不下具体行程,后来自己带着族里几个小朋友去了趟,玩得开心是开心,可不得劲。 现下男人主动提及并确定,她格外兴奋。 晚上吃过饭,“工作狂”还没有回来,她也不催,来到衣帽间换衣,一件件地试穿多条裙子,搭配帽子、鞋子。 手机丢在卧室,有电话进来没听见。 昊姨急匆匆赶了过来,神情慌乱:“小可,出事了!” 大草原旅程在未出发之前中断。 连夜,她跟着族里几人落地南市,紧赶慢赶,温秉洲先到,有条不紊地安排人又一次在温家大宅搭起灵堂。 同样的正厅,遗像是个男人,二十五六岁。 骨相优越,一张脸俊而冷硬,眉骨高,眼神锋利冷漠,看似睥睨一切,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实际眸里深处,藏着说不清的孤寂悲凉。 几年前,他就跪在这里。 寻死未果,继续为他的未婚妻守灵。 “到底怎么回事?” 舟姝可曾经担心有这一天,却没想到成真。 温秉洲神情复杂,加以解释了两句。 几年来,安插不少人在混小子身边盯着,也是怕他再找死。就这样在年复年的观察下发现,混小子没有第二次做出过什么傻事,他们便放宽了心。 然而没人知道,混小子心性随年龄渐长,学会了隐藏锋芒,早早设想好后半生,瞒过整个温家。 最后,他成功干出一件大事。 “......” 缓缓转醒,眼角湿润,心里空落落的。 舟姝可抹去泪水,回想梦里所有,模模糊糊,只有温秉洲的脸最清晰,至于其他出现的人慢慢记不起长相。 “他把xxx带到一处烂尾楼,亲手解决之后,他上了楼顶,带上准备好的花,没有迟疑地跳了下去...” 这是梦醒前,她最后得知的全部结局。 温秉洲说,按“混小子”身份,死后遗体是不可能进温家大院,但他太胆大,义无反顾地做了傻事,震惊族里上下。 没有人想过,他会做到如此地步。 今天十 一月一号,周二。 差不多洗漱完,梦里的那些光怪陆离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她干脆放弃,抛之脑后。 某人的问候如昨。 【Kairos:早安。】 附加一条太阳缓缓上升的表情包。 舟姝可目光扫完,依旧不回复。 吃着早餐,利落退出对话框刷起了朋友圈。 出门上车后座,驾驶位还是小文。 没有多余话,直到车停告别,她思绪一闪,准备推车门的动作停住,问道:“上次你说,温家的祖宅就在南市,安昌区,对吧?” 小文略顿了下,实话答:“对的。” 她点点头,神情正常。 “行。” 下车走出几步,舟姝可后知后觉记起,“安昌区”三字不是小文告诉她的,而是温秉洲。 那晚,她主动邀请男人上楼坐坐,实际打着别的心思,故意试探。在楼下,得到他一句:“冬至,我带你回趟祖宅。” 也是那晚,她主动撩拨。 经历的场景如电影帧帧闪过,不得不承认,喜欢某人的服务,温柔不失强势,两具身体出奇得适合,真像天生登对。 她不合时宜地想着,发出一声轻笑。 恰好有教师路过,打招呼:“舟老师早啊!” “早。”她微微莞尔回应。 到了心理室,出现昨天一样的情况,门锁消失,轻推便开。疑虑刚要升起,视线定住,盯紧了里边的办公桌面—— 整束黄色再度映入眼里,崭新而明艳。 与昨天那束又是有些不同的品种。 舟姝可半边眉梢轻挑,走近就开始拆包装。 因为昨天被刺划过,创口贴已去,她尽量小心翼翼。不过仅拆了两下,发现不对劲,花头底下的枝干太干净,不似昨天那样。 只半秒,猜到定是昊姨找了某人反映。 她唇角微翘,轻松将花枝分开,放满两个花瓶,至于昨天留下的两支,一瓶一支。 整间心理室亮起来,漂亮至极。 下课铃一响,没三分钟,有同学组队来了。 他们不直接闯进来,在门口挤着,装模作样“哇噻”不停,连问多个问题。 “什么花呀?” “舟老师,又是你未婚夫送的吗?” “他到底什么人啊?富二代吗?” “...” 她哭笑不得,催他们玩去。 只是一波走一波来,期间有个女孩单独讨花,多问一嘴,才知道昨天和今天花店的人来送花时候,正好赶上学生们进班级,引发大家浓浓的好奇和八卦心。 之后连续几天,早上的心理室都有束新花。 某人的早安和晚安也不间断。 舟姝可铁了心,不回复。 她夜里梦境频繁,虽然梦醒会记不清,但是可以肯定次次有温秉洲身影。 这般奇怪情况,很难不让她无语。 归咎于男人,只知工作,不知当面来解释些什么,害得她天天不安心,有气难咽。 周五,十一月四号。 今天的花和前几天除了品种不同,还另外有了不一样的地方,多张白色卡片。 连同别针取下,上方有打印出的几句话: 【有一只小鸭子在排队。 可是它怎么也排不齐,它很懊恼说“怎么办?对不齐鸭,对不齐!”】 63. 和好 俗套的谐音梗。 舟姝可默读完,却还是没忍住,一下轻笑出了声。 真不知道是某人自己的主意,还是他人给到的建议?反正感觉不太像昊姨和段姨,小栩小屿的话...有待考究。 她轻摇摇头,摸出手机对准卡片拍了一张,将后景黄色花束也留存部分进来。再切屏至微信,些许迟疑两秒,还是点进某人对话框。 满屏都是对面的消息。 而今早问候的表情包一如既往偏可爱风。 想了想,发送出去方才的照片。 顺带扣一个:【?】 差不多三分钟,那边有所回复。 【Kairos:排队.GIF】 一个几只小鸭子排排队走路的表情包。 舟姝可又笑了,根本憋不住。 她算是明白,这张卡片上的内容想法完全来自温秉洲本人。 十来秒后,第二个表情包跳出来。 【Kairos:对不起鸭.GIF】 一只线条鸭子似人类般鞠躬,动态不停。 她“哼”了下,唇角依然是压不住地上扬。 翻翻表情包库,挑中一个有着女王气场的傲娇小猫发了过去,它昂着头抱胸、点脚。 【A姝可:勉勉强强.GIF】 某人读懂意思。 【Kairos:拜.GIF】 小熊跪拜,非常地虔诚。 紧接又一条:【Kairos:爱你.GIF】 小熊捂嘴撒爱心,格外地真挚。 “......” 舟姝可面上笑意浓浓,眉眼快弯成月牙。 她没再回复,开启本周最后一天的工作。 尽管学校没什么任务,闲得很,但她把深入各项学习当工作,除了本职心理学相关,还有英语,另把大学时期学过的意大利语捡了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中午昊姨送午饭。 顺便带了件外套,柔声叮嘱:“现在昼夜温差大,下班穿上,别着凉。” 她内心暖暖的,抿着唇,眼里带笑应:“嗯。” 家里长家里短的聊了两句,昊姨颇有怨气地吐槽某人,连续多天不回来吃饭,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老人和媳妇了? “明天周六。” 昊姨最后直截了当,轻抬下巴示意她放桌面的手机,“小可,你问问,他回不回来!” 舟姝可瞥了眼黑漆漆的手机屏,倏地思绪一闪,记起个重要事。明天十一月五号,某人的生日到了。 怪不得昊姨如此提醒。 她浅笑:“好,待会我就问。” 昊姨不多说什么,告别离开。 她边吃饭,边想了想该准备些什么,确定好大概计划,慢悠悠拿起手机解屏,点进某人的对话框输入:【昊姨让我问你...】 指尖稍有停滞,想了想继续: 【今晚要不要回来一起吃饭?】 发送成功,她没退出,往上翻了翻这几天的聊天记录。很快,顶部显示出“正在输入中...” 等了等,眼见提示的几字消失。 她半边眉轻挑,已然猜到什么,等了大概五六秒,上边的提示重新出现。 不多会,新消息音和回复内容同时。 【Kairos:临时有场活动需要出席。】 舟姝可提前做好了预想,所以不意外,心情也没有多大变化,简单敲字过去。 【A姝可:ok】 【A姝可:尽量别喝酒,别太晚】 温秉洲没有马上回,又过了好几秒。 【Kairos:好的.GIF】 小熊乖巧举牌的动态表情。 往后二人没再有对话。 她按灭了手机,放下搁一旁细细品味午饭。 下午,时间转瞬即逝。 提前给段姨发了消息,今晚由她掌勺,给辛苦多日的两位长辈做一顿饭。段姨承认高兴,却发语音条来拒绝,在她的一番强硬坚持下才接受。 回家路上车里,舟姝可又邀请小文。 起先用软的客气话,死活不肯。 没办法,她端起身为“夫人”的硬态度,最终得以“命令”人到家做客吃晚饭。 到了段姨家,小文拘谨。 该准备好的食材已经洗净切好,她赶走两位长辈,关上厨房门,成功与外面的人彻底隔绝。再放起手机里收藏的老歌音乐单,整个人心情愉悦非常。 期间忍不住跟唱粤语: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 飘于远方我路上... ...千千晚星...” 她嗓音柔,带着点儿甜。 油热,茄子下锅,溅起高高的油滴,即便穿了围裙,耐不住它乱飞,一滴烫着右手腕处,下意识蹙眉轻“嘶”了声。 不过习惯,算不了什么。 忽然音乐暂停,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一看,显示林莺。 将锅扭转成小火,抽纸擦手,划动接听,细语温声:“喂,小莺?” 林莺声音里藏笑:“姐,你在干什么呢?” “炒菜呢。” 她答着,手机换左手,右手拿铲子翻炒。 林莺一副懂得了什么的语气,拖长调子“哦”道:“姐夫在旁边?” 舟姝可被她逗笑,“没,工作狂一个。” 嗓音里有几分埋怨意味。 林莺听懂,反而蛮开心:“那正好,我明天休息,姐你别做饭了,出来我请客,晚点再去酒吧喝点酒吧!” 舟姝可解释两句,将段姨昊姨的存在讲了出来,但不详细,只模糊说是温秉洲从国外带来的阿姨,陪伴已有多年,跟亲人一样。 她今晚需要同两位就餐。 林莺感慨:“果然,电视剧里演的有钱人都是真的。” 话音一转,体谅说:“那行,我们明天约。” 舟姝可想了想:“你要不急,等晚点,吃过饭了我出门,陪你找一家酒吧坐坐,不过我不喝。” “啊?”林莺听出不对连问:“不喝吗?为啥?身体有不舒服?” 她唇边笑意清,轻“唔”了声,给出措辞来:“最近肠胃不好,忌辛。” 林莺没有怀疑,语气里的失落明显:“好吧,算了算了。就我一个人喝,没意思,还是下次吧。” 舟姝可忽地想起小文在客厅,顿时有了别的想法:“要不去KTV,唱唱歌?” 林莺心情变化,立即道:“好呀!” 姐妹俩接着大致确定了一下时间和地点,具体详细稍后打字聊。主要是,她想饭桌上做做小文的思想工作,有两位阿姨在,十成九能搞定,再告诉莺子,她绝对会同意。 挂断电话,继续播放起音乐。 肉沫茄子盛出,下一道香辣炒大虾和排骨年糕同时做。毕竟有两口炒锅,速度不慢,简单两 道素菜结束,剩最后的汤。 肉馅早已备好,等水开,搓成的一个个不大不小肉丸下锅,缕缕水汽升起又漫开。 环绕在一方厨房内的音乐绵长: “纵是告别也交出真心意.. 默默承受际遇.. 某年某月也许再可跟你.. 共聚重拾往事...” 馅全部清空,她低哼着曲子走到水池边。 水声哗哗,不紧不慢仔细地清洗双手。 倏地,粤语歌戛然而止,手机铃再次响了起来。舟姝可心底划过一抹笑意,古怪今天是怎么了,以往周五也没出现这种情况。 顺手抽了张厨房纸,手机在旁边架子上。 扫眼屏幕,三个字:温柒栩 莫名地,太阳穴跳了下,呼吸发紧。 有种慌乱不安油然而生,她稳住心绪,以平常心拿起手机右滑,往汤锅边走。 “喂,小栩?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她语气挺好,唇边微漾,不忘端起酱油瓶。 “大嫂...” 温柒栩的嗓音似乎有点哑,有点沉。 舟姝可的手一滞,稍稍倾斜的酱油瓶停在半空。听对面顿了顿,才又说:“大哥他..” 欲言又止,默住了。 她笑笑,忽视跳动速度有所加快的心脏频率,问道:“怎么,出事了?” 温柒栩:“......” “是跟别的女人回家了?还是酒驾被抓?” 舟姝可讲出两个猜想,声音里略带嘲笑。 温柒栩回:“不是。” 她唇角轻扯,继续将酱油瓶倾斜倒出,黑色液体缓缓流下,融入滚烫的肉丸汤中。 “大哥他出车祸了。” 短短几字清晰传入耳里,舟姝可整个身子僵了僵。 可下秒,有别样感受从血液里涌了上来,心脏仿佛被针狠狠刺了下,一瞬引起痉挛,疼痛无比。 她的右手内腕烫着锅沿,下意识快速收手,而握着的酱油瓶松落,又坠地。发出“砰”地一声巨响,玻璃瓶开裂,黑色液体四溅流淌,有多滴留在白鞋与白色裙角上。 温柒栩登时紧张:“大嫂!?” 舟姝可:“......” 她无表情,目光落在锅内不断上浮并翻滚的肉丸上,实际瞳孔发散,无所聚焦。 “大嫂!” “夫人...” “小可?” 眼前一片空白,耳里则是无休止的嗡嗡电流声,好闷,闷得根本听不清外界动静。 小文也接到电话,因而客厅三人从温柒屿嘴里得到消息。来不及收拾,一行人直接出了门。 窗外街景飞快掠过,大脑意识慢慢回拢。 舟姝可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车内,她的身子由段姨暖和揽着,右边昊姨担心地握紧了她手。 安静,无人出声。 可焦急的气氛在车子里弥漫。 她动了动,放弃倚靠,从段姨怀里离开。 “小可..”段姨和昊姨眼里的担忧浓浓。 舟姝可面色冷淡,平静开了口:“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的是前方,两位阿姨没有插嘴。 小文慢声给了回复:“南湖大道,先生碰见一伙机车党,初步猜测是遭他们故意别车,先生不小心撞了护栏。” 舟姝可觉出奇怪,嗓音冷:“他一个人?” 64. 昏迷 南湖,顾名思义,离市区很远的一个湖区。 风景好,环湖的大道又弯又长,那边还有适合野炊的公园,是不少年轻人和当代父母带小孩游玩的胜地。 如果某人从酒店过去,起码得一小时左右。 舟姝可非常不解,他一个人? “嗯。”小文语气看似还算正常,“小屿说,先生想出去走走,不肯带他们俩。” 她冷“呵”了声:“走走?不是有临时晚宴吗?” 小文脑子转的快,实话说:“先生近几日的行程安排还得问小栩。” 他紧接又道:“您放心,先生身体没大事,只是处于暂时昏迷状态,事故的具体情况,有警察正在调查。” 舟姝可:“......” 她没再说什么,心里头不舒服。 到医院,时间八点不到。 上楼电梯打开,门外边小屿在等候,小文偏身让她先行,她目不斜视,脚下步伐沉稳不停。 “大嫂..” 温柒屿有些小心翼翼,声音不似从前。 舟姝可利落出声:“带路。” 两个字冷冽,没有任何情绪般。 温柒屿仅瞧了一眼她脸色,心惊不已。 他忙不迭上前半步:“303病房。” 后边段姨和昊姨对视,冒出的念头相同。 像!太像小洲了! 小文神情郑重:不愧是夫人。 长廊里。 远远地,303号病房门外有几人聚集一起。 其中除了温柒栩,两个分别穿着警服的一女一男,身形皆眼熟。再有一个和小文年龄相近的男性,看站位,属温家人。 近了,他们转脸望来。 舟姝可记起来,两位警察她认识。女警是市治安大队副队长,盛鸿,另个拿本子速记的戴眼镜小伙叫孙鹏。 “舟小姐。” 盛鸿先客气唤了声。 她面无表情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也不准备停,拐向303病房,在门口放慢了步子。 当手搭上门把手,内心生出稍许迟疑。 舟姝可承认,她胆怯了。 因为这里是医院,此时此刻,隔着病房门躺在里边的是她丈夫,真正盖了章领了证的。从初识到现今,男人一直是她心目中有能力的强大存在。 而从小到大,她最想成为的就是这般人群。 未来,她也想继续努力。 不管在工作中,还是生活中,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套,将问题解决得完美,将日子过得精致,每天顺心顺意,无懈可击。 可她从未设想过。 有天,她的“目标”竟会躺下。 一份事实送至眼前,那就是温秉洲、不过也是个普通人类,即便已经让大多数人遥不可及,拥有了可掌握的丰富资源。 最终的最终,抵不过命运的小玩笑。 舟姝可唇角轻扯,总算醒悟天真和愚蠢。 今晚的风大。 病房窗户留了细缝,吹起纱帘轻晃动,没有什么吵闹动静,唯有规律滴滴的医疗器械声。 她一人慢步走进,无意识放弱了呼吸。 眸光锁在病床之上,戴着呼吸机的男人气息缓而绵长,越来越近,可以看见他闭着的双眼,整体面色如昨,样貌不改依旧卓越。 好似只是睡着了,满头黑发凌乱。 衬得少几分冷硬感,多几分破碎柔软。 轻轻俯身,上手接近男人额头,她拨了拨,将几缕头发拂好,再上行,忽地一顿,发现右侧头顶的发间里藏了白纱布。 有小片头发貌似被剔除,因此纱布底下不言而喻,好在伤口范围不大。 舟姝可的目光扫过男人眉眼,心稍许放松,接着抚平翘起的几处黑发,有一处压了三次没顺下来,便随它。 她盯着温秉洲,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交织。 无声地,手来到男人流畅凌厉的面部,用掌心轻贴他脸颊,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真实温热,她眸里浮出前所未有的怜惜与爱意。 病房门没关,几人于门口旁观全程。 停留个十来秒之后,舟姝可撤回手转身,不回头地出了病房。停在门外,她率先看向两位阿姨:“麻烦您二位,暂且进去守着。” 段姨和昊姨异口同声“欸”了声,不多话。 待她们关上房门,她看向双胞胎问:“医生怎么说?” “身体没有严重外伤,轻微的脑震荡。” 温柒栩顿了顿,“医生说,照理早该清醒,可呼吸越来越弱,进入了深度昏迷状态。十分钟前医生仔细检查了,没发现问题,目前只能多观察。” 舟姝可听完,太阳穴疼了下。 她面上表情不变,视线转而投向警察,嗓音不冷不淡:“盛警官,可以说一下你们现在查到的吗?” 盛鸿看了眼温柒栩,再同她对视,神情正经凛然:“晚上七点一十分,我们接到一对情侣的报警电话,称南湖大道有伙十七八岁的少年聚众飙车,与一黑色汽车车主发生矛盾,恶意别车,为首的在过程中打破车主前窗玻璃,导致车主撞上护栏..” 舟姝可心跳一滞,没有打断。 盛鸿观察着她脸色,语速慢下。 “而这位车主,就是温先生。” “到了现场,飙车党早已跑路,根据那对情侣的描述,基本可以确定一共六人,四辆机车。我们已经派人去调取南湖大道各个路口的摄像头,包括温先生和那对情侣车上的行车记录仪。” “舟小姐,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舟姝可默了又默,轻声说:“如果调出监控,还麻烦让我看一看。” 盛鸿微顿,转了下脑中思绪,答道:“好。” “谢谢。”她嗓音低,两个字由衷。 “应该的。”盛鸿如是说,后秒冲几人点头示意,“我们先回队里,有情况随时联系。” 温柒栩应下,不忘道句:“辛苦。” 两位身穿警服的利落离开,留原地的几人一阵默然。双胞胎俩面面相觑,小文和另位也对视了眼。 他上前两步,主动做出自我介绍:“夫人,我叫丁严,您可以喊我小丁或者小严。” 舟姝可淡淡看了看他,“嗯。” 然后声音没停,将问题抛出口:“这一周他住酒店,有关每天的安排,都有谁知道?” “呃..”温柒屿发言,“我跟栩子只用待命,每天打游戏睡觉,大哥有事情需要办,才喊我们。” 她语气偏冷:“办了些什么?” 温柒栩答得快:“联系国外,买水果、订花。” “没了?”舟姝可不信。 空气静了两秒。 温柒屿慢吞吞小声说:“大哥还让我们买了个店。” 她顿时眉心微蹙:“店?” “便利店。”温柒栩简单回。 舟姝可的眉头又紧了点,但一时懒得逼问什么,思绪回到开始想要弄明白的问题,目光稍转,落垂着眼的丁严面上。 “所以他这几天,由你跟着?” 丁严表情变化,硬着头皮答:“我是先生近日来的助手,兼司机。夫人,我的错,竟让先生独自出门,害得先生出事,我...” “你没错。” 舟姝可打断他的自我埋怨,反安抚:“不怪你。他那人,想 干什么,你们身为员工,管不了。” “你就说说,今天白天,他做了哪些事?” 她语气沉,嗓音冷硬。 丁严快速想了想:“上午有场线上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结束之后就在改文件,中午有许多快件寄来,先生一个下午都在房间里签字盖章。直到近六点..” 他露出懊恼,声音明显放低:“..先生说要出门逛逛,拒绝了我随车。” “所以,”舟姝可一字一句,“他今晚根本没有所谓的临时活动需要出席?” 丁严愣了下,轻摇头:“没有。” 她闻言,不大不小地“哼”笑了声,却足以让在场四个男性听清,随后道出一个:“好。” 颇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没想到,某人竟然骗她。 舟姝可强忍直线上升的脾气,装作面若稳定。实际上,噌噌外冒的冷意还是暴露了她。 温家双胞胎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点。 正对的丁严低着眸,不敢抬半分。而小文,也难得心里犯了嘀咕,不清楚怎么回事。 “你们有没有其他想说?” 舟姝可缓和情绪,重新开了口。 “......” 几人静得不能再静。 她转头,盯向双胞胎:“小屿?” 猛地对视上,温柒屿下意识撤步,寻求老哥的身子进行遮挡视线,嘴里赶紧说:“没有没有。” 她继而点名下一个:“小栩?” 温柒栩没有看她,垂着眼,似乎走神思考什么。她立即沉了声,不带疑问地重复喊:“小栩。” 他掀了掀眼皮,神情冷淡。 舟姝可同样一副冷脸:“在想什么?说出来。” 温柒栩眸光微动,撇开相视,他嗓音略干哑:“大哥他..可能是特意去的南湖大道。” 她保持镇定:“为什么?” “......” 被盯着的小栩陷入沉默。 温柒屿在背后偷偷扯了扯他衣服,他简短丢出干巴巴三字:“不知道。” 舟姝可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心知肚明,他撒了谎,他也知道她知道。 温柒栩毕竟是学过心理学的,如果想瞒什么,可以闭嘴到底,但他的话讲了出来,其意带着不确定性,之后又回答个“不知道”。 他不是温柒屿,这样只会彻底让他露馅。 “都吃过饭了吗?”舟姝可冷不丁问。 温柒屿反应快,第一个应:“没..” “下楼吃饭去吧,带上段姨和昊姨。” 她声音轻柔不少,“我来守着。” 小文意图出声,温柒栩伸胳膊拦了下,示意小屿进病房喊人。段姨和昊姨出来,温声提醒她不要担心,再多欲言又止咽下了。 舟姝可重新走进病房,关上房门。 转身的时候眼前闪过一帧画面,某人清醒,眉眼间藏着可见的柔情靠坐在床头,二人遥遥相望。 可真的转过身了,病床上的人仍然昏睡着。 她内心微动,竟有种酸涩跑了出来。 来到床边坐下,男人放在被子外边的手背扎着输液针,轻轻触摸,其皮肤透着点凉意。她小心地,避免牵扯到液管,左手送进男人手下方,二人掌心相贴。 看似虚握,亲密无间。 右手打算覆上男人手背,捂一捂,传递暖意。然而有声消息音响,过于突兀,在这间室内尤其清亮。 舟姝可摸出手机一看,显示小栩的短信。 【大嫂,我跟小屿回趟酒店,有个东西大哥提前让我们保管,我想,是时候交给你。】 65. 书信 一个东西? 舟姝可想了想,发现没有方向可猜。 短信里温柒栩给的有效信息太少,她思绪还有点混乱,捋不清。 看着病床上眉眼平顺的男人,即便有太多问题,可一时之间,静不下心,无法去动脑,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 她已经享受独自的生活太久,现如今,小世界里闯进了个“丈夫”,虽然不清楚他是否“爱”她,但她能感受到他的“喜欢”。 而她呢? 舟姝可不知道。 知道的是两人这么多天相处真实,身心愉悦。她不仅可以尽情在男人面前做自己,还切身享受到了男人给到的宠溺。 至少目前为止,她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如果..如果温秉洲真的昏迷不醒。 她应该怎样做? 忽然记起什么,赶紧给妹妹林莺发消息。 扯两句身体不适的假话,再万分表示歉意,转了个小红包。 之后继续瞧着男人,握着他手,瞳孔慢慢发散,一动不动,陷入放空状态。 待到门口处传来动静,段姨和昊姨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拎着打包好的饭菜放至旁边小桌,用极小声招呼她:“小可,趁热来吃两口。” 舟姝可看了过去,面对两位阿姨心疼的眼神,很想说不饿,一转念,眸光下垂瞥了眼,选择点点头。 握着温秉洲的手慢慢抽离,过程中男人依然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她内心些许低迷。 饭菜由段姨拆开摆放好,昊姨轻声道:“我们刚刚商量,要不要通知小洲的父母,小文说,问问你意见。” 舟姝可默想半秒,决定说:“再等等。” 昊姨和段姨相互对视,应:“好,听你的。” 三人没再多言。 她慢吞吞吃着并不怎么香的晚饭,期间听段姨似有若无叹气。细嚼慢咽了十来分钟,病房里气氛持续处于低压无声,最后实在吃不下。 “一会您二位回家吧,这儿我来守夜。” 段姨昊姨立即驳回,语气带有十足担忧。 “那怎么行呢!” “是啊,就算回去,我们也不放心,睡不着啊!” 舟姝可:“......” “我们吃饭时,警察那边传了视频过来。”段姨语重心长说,“小文本想第一时间让你看,我们拦住了他,让你先安心吃完饭,现在出去看看吧。” 她听着,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起身离座,脚下步子略快,打开房门一眼与走廊对面长椅的几人对上视线,其中有不知何时赶来的罗丛和张家沐。 见她出来,他们连忙站起了身。 “我进去看眼。” 罗丛快步,不停地擦肩而过。 舟姝可自然不会阻拦,让开了身子。 注意到丁严手上端着的平板电脑,她眉心不由轻拧,走过去便抢到手,屏幕上按了暂停键,灰蒙蒙。 “夫人..”小文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嘴。 因为她已经手快按了一下继续播放键。 视频开始分秒跳动。 画面里,监控对准的是某处十字路口,车流不大,只有几辆轿车。当绿灯跳转,另条路的绿灯亮,最前边的大货车行驶缓慢,下一秒,有几辆极速飙出的重机车疾驰而过,很快就不见踪影,视频暂停。 舟姝可的眉又皱紧了些。 丁严悄悄伸手,按了下一个。 第二个视频播放,秒数更短。 监控是正对机车党离去的红绿灯底下,速度太快,只看出是四辆车。 “确定他们就是那伙人了?” 她心有答案,却还是想问一句。 小文:“是的。” 丁严默默地,再次伸手要按键。 她直接把电脑送回,看着他将这个视频做调速,放慢1.5倍重新播放。 这次瞧清,六个人。 四辆车的驾驶人员佩戴了头盔,另外两人,一个坐第一辆车后,一个坐第三辆车后,没有头盔。 行驶至路中央时,为首后座的人回了头。 丁严及时暂停,点中此人面部进行放大,整个屏幕跳动了下,一张尽显少年意气的脸清晰显示。 他笑容无比张扬,五官端正,属当代还算俊俏的那类男生,只是无形中发散的某种气息浓,让人有不舒服的异样感。 仔细观察,或许是戾气。 少年家境不差,要么父母感情不合,要么太宠溺儿子,养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狂妄、自大。 不止不把自己生命当回事,也不将身边好友安全放在眼里,藐视世间一切。 小文:“警方已经查出,他是这伙人的领头,经常呼朋唤友,不分白夜炸街,早前市民对他们的投诉有很多。” 舟姝可冷声问:“都多大?” 小文:“十七八,最小十六岁。” 她沉默。 丁严说:“..还有一段视频。” 舟姝可果断:“放。” 丁严速度切换,视频不是路口监控,而是行车记录仪的夜间画面,左下角时间在跳动。 2016-11-0419:08:47.. 车辆正常行驶,远远地,拍见前方几辆小车尾灯和一辆大车尾灯,距离近了,那些机车分散占了每个车道,他们在故意别最靠左的那辆黑车。 舟姝可的心提了起来,虽然画面没有那么清楚,但能从模糊里确定,那伙人的恶意。 他们肆无忌惮贴近黑车,速度时快时慢。 随着他们变换车道,为首的第一辆车没有了其他车遮挡,终于发现,其后座人手里多个类似圆棍的物样在挥舞。 倏地,那人猛地朝黑车前窗玻璃挥去。 她死死盯着视频。 没有声音,画面却抖了下,大概是行车记录仪的车主受到惊吓。视频里,有碎光闪过,那是黑车前窗玻璃被打破,紧接,黑车速度不再平稳,轮胎偏移车道,撞向了左侧护栏。 视频还在播放。 撞击过后的黑车没有动静,行车记录仪的车主打着双闪停了下来,而那伙机车党全部猛地加速,逃之夭夭,眨眼,不见踪影。 2016-11-0419:09:20 时间跳动停止,播放完毕。 丁严解释:“盛警官只发了这三条,有关先生的行车录像,按照规定,她不能再透露。” 小文:“不过查清了,先生当时是看不过那伙人未按规矩行驶,出言提醒了两句,结果..” 他没有往下讲,都知道。 空气中,凝重在蔓延。 舟姝可稳定住情绪,问:“盛警官有没有提供他们几人的名单?” 小文:“没有。” 静了两秒,全程没出声的张家沐忽然说:“我认识他们。” 几人神情都一变,朝他看了过去。 男生垂着眼,清清冷冷的,没有接着说明。舟姝可却有了猜测,问道:“利华的学生?” 张家沐不点头不摇头,默了三四秒,慢慢抬起眸,一字一句:“他就是陈子辰。” 语气冷、嗓音沉。 舟姝可跟他对视着,心里翻起涌动。 震惊、不解、恍然..各种复杂情绪混杂,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太熟悉的三字姓名。 从亭子村到利华学校,从听说到认识了解,从未当面见过,直到当下,于交通事故的监控里看清 了。 巧合吗? 她不相信。 温秉洲那样一个男人,会在个毛头小子手里出事? “夫人..”小文唤她。 舟姝可回神,还是些许讷讷。 她动了动脚下,往病房走,不忘丢下一句:“警方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小文:“一定。” 病房里,罗丛没有多待,在她进来就撤出。 两位阿姨接了温水,打湿毛巾给床上人擦脸,舟姝可没有打扰,坐在了床尾正对的沙发位置。 整个房间不大,也不算小。 她看着他们,目光没有移开半分,听清了段姨和昊姨小声商讨,等输液瓶结束,再给男人仔细擦个身子,换套衣服。 “小可,要不要躺下,休息会?” 段姨的声音来到耳边。 舟姝可大脑一片混乱,甚至有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轻轻摇头,头重脚轻。 段姨叹了口气,不多说什么。 她试图回想今天之前的发生,记起某人连日来清早派人送来的花,包括今早的道歉卡片。 两人上周六吵架,至此处于冷战中。 温秉洲不当面见她,照常早安晚安问候,手机里没半句道歉意思,却在今天突然开窍? 是真的“开窍”吗? 明明男人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如若上周日他便开口,给出个解释,是能够体谅的,那么大概率两天她想明白,二人不会几天不见。 可是,温秉洲硬是没有主动,非等到今天。 为什么? 只有一个答案,他是故意的。 病房门叩了两声响,温柒栩走进来。 “大嫂。” 他直奔她而来,递出一样物件。 舟姝可眸光微动,视线定在物件上方,牛皮纸、轻薄不厚的长方形式,她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温柒栩默了默,一个字:“信。” 她抬手,指尖不自禁地带着点点颤。 温柒栩不停留,转身走出病房。 一个信封,指腹触摸过,满是特殊肌理感。 封面无杂样,仅写有六个黑字: 【吾妻姝可親啟】 字迹工整,清隽有力。 拆开,内里纸张有两页,洋洋洒洒,每字一撇一捺漂亮,藏着其本人性格的稳重与从容。 【致亲爱的 见字如面,展信佳颜。 姝可,对不起。当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出了意外,不用猜,你定在生气,气我的性子犟、自作主张,所以小可,对不起,原谅我。 小栩、小屿二人品行端正,会是本次得力助手,另有罗丛、黎于夫妇..你近期所见到的一批人手都可随时调动。 不过,有点担心,双胞胎俩若会错我意,此封手写信提前由他们送出,小可,不要害怕,我会一切平安,勿忧心,勿烦恼。 小可,你很聪明,想法通透,有些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你想做的,尽管去办,他们全力配合。如遇难解之事,可联系母亲父亲,他们将倾心提供协助。 ... 失败的概率存在,不过万分之一。 “如果”失败,别害怕,我会保你这一生无忧,想去哪里就去,看山、看水,又或旅居,想当无国界医生也可以,记得按时吃饭,保持睡眠充足。温家永远做你后盾,即便我不在,你大可主动脱离我法定意义上的妻子身份,将来有了新良人,依旧不变。 我想尽我所能,爱你所有。 荣幸三生,无悔。 接下来的时间,望妻珍重,顺颂时宜。 温秉洲 2016.10.25】 66. 告白 舟姝可认真看完手写信,心绪难平。 末尾时间是上周二,还在利华任命的时候,恰好那天赶上学校体检,第二天,她就测出怀孕。 她想了想,那天晚上好些天不见的小栩小屿回国,他们确实与温秉洲进行了密谈。 没想到,竟事关这封信。 信上字里行间,透露出数条有效信息。 其中读懂的最大一点,和今晚男人事故有直接关联。她抬起眼,朝病床上看去,眸光晦涩,藏着深深不解。 因为在信中,还有那么一段话: 【过去的虽已过去,可我们之间陪伴度过的日子真实,时常记起,忘不掉。她说,等以后慢慢,会忘记,但是我不想,你应该也不愿。哪天事成,我会去找她要一个法子,就好比你跟她借的那样。这段时间,有事没事,也可以找找她,见一见他们,等时机到,我会自然醒来。】 昏沉的大脑比方才清醒许多,期间边默读信内容,眉头止不住紧拧,甚至产生满满疑虑。 真是温秉洲本人手写吗? 收信人没搞错? 有的话还能一下看明白,有的嘛.. 不太像写给她的。 可通过那番话意思理解,确实是对她讲述的,只是“她”到底谁?实际什么情况? 温秉洲又在搞什么鬼? 想着想着,舟姝可发现思绪重新陷入混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里安静。 段姨和昊姨就着两张沙发躺下,她终于也熬不住,坐在床边椅子上,牵着男人手的同时,于床沿边伏胳膊闭眼。 起先打算假寐会,不知不觉,意识流失。 真正睡着了。 “小可,别紧张!” 嗓音带笑的女性声音安慰。 慢慢睁眼,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阮姨。 化了不错的妆,穿着深红色旗袍。 旁边还有些亲朋好友,笑容满面。他们挤在一间卧室,屋内大小囍字随处可见,气球爱心布置齐全。 “对啊姐!”林莺也打扮精致,附和并戏谑,“你上个月不才在意大利办了场吗?怎么着,也有了足够经验!” 她坐在床上,一身红金秀禾婚服,脑袋上顶着凤冠,重量不轻,只能挺直腰,避免低头。 听见娘俩的话,她丝毫没有放松。 “不行,这次是在家里办,还是不太一样。” 林莺语气颇带着点无奈:“好好好!” 她含笑看向阮姨,问:“妈,他们应该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手持挂断的手机,急匆匆宣布:“到了到了!在小区大门口,马上进来!” 正是昊姨。 其他人顿时七嘴八舌。 “快快快,让底下的人准备好!” “礼花筒呢? “在这在这!赶紧分一分!” “...” 热闹非凡下,她跳动的心速提了上来。 室外烟花和室内礼花不断,人声呼叫鼎沸,大家齐笑鼓掌。 几位伴郎西装革履,个个俊俏腿长,甜话张口就来,惹得一众长辈直夸。其中,有对双胞胎最是受欢迎,没记错叫做温柒栩、温柒屿。 新郎难得梳起背头,有种特别禁欲气质。 衬得本人面部轮廓更加分明凌厉,一双眼眸透着笑,减去冷冽,唯剩清晰可见的温柔。 在妹妹林莺的主持下,他顺利完成了两个小游戏,身上沉稳未变过,接着又轻松拿捏三个所谓的“高难问答题”。 “行,姐夫,算你厉害!” 林莺昂着头,接着问出一个不在计划内里的题目:“我跟文哥的纪念日是几月几号?” “......” 众人先静了一瞬,反应过来都笑了。 齐刷刷看向伴郎队伍里的“文哥”,林莺第一时间补充:“欸,不允许求助哦!” 变大的笑声中,温秉洲实话实说:“不知道。” 林莺高兴,伸两只手掌直示意:“哈哈!红包拿来!快快快!!每人都得给!” 她既是旁观者,也是参与者。 紧张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愉悦占据全身。 “婚鞋我们没藏了,放在那顶上。” 林莺赶下一趴进程,表情转变,带着认真的语气对新郎说:“运用一段话来讲,今天我们没为难你,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你也别为难她,祝你们长长久久,顺风顺水地白头到老!” “好!”伴郎们带头鼓掌。 她面上笑意浓浓,看着温秉洲单膝跪地,不紧不慢、动作轻柔地为她穿婚鞋,内心幸福感爆棚。 林莺递花:“来,新郎告个白吧!” 众人安静下来。 新郎新娘对视,二人眸里皆是溢出的爱意。 等了几秒,温秉洲开口:“小可,谢谢你还愿意陪伴身边、嫁给我,未来变数莫测,别怕,万事有我。” 男人嗓音低沉,每字每句郑重。 她控制不住酸涩了鼻子,眼眶里泪光闪动。 他还说:“这一生,你有任何想办的事只管去做,我会尽我所能,爱你所有。” 为了好看的妆容,她竭力忍住眼泪没流出。 旁人呼唤雀跃叫好,却只有两人之间,能够明白这两段话里的真实含义,他们不会告诉别人那些万语千言,最后只让它藏在一个温润的额头吻中。 这之后,夫妻俩同心,解决不少麻烦。 温家上下多次好奇,明里暗里分别问两个人:“你们结婚不到一年吧?怎么感觉越来越像?不止说话样子,就连办事风格都一模一样!别人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是同个父母教养长大的...” “是吗?”她一笑而过,不解释半句。 后来突然怀孕,夫妻俩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打算公布告知出来的前夕,不好的消息打击到两人。 医生查出孩子基因突变,建议不留。 温秉洲安抚她:“小可,别怕,我们留下来,不管怎样,整个温家可以好好照顾他。” 她沉默良久,用理性的思维定下想法,看向丈夫的眼里尽是镇定:“明天,我们去医院。” 男人面上划过苦涩,心疼难掩。 他随她,应一声:“好。” 不久,温家小妹离世,始料未及的发展。 夫妻俩原以为成功阻止了,却不想曾经发生的再次重现,他们陷入自责与沉痛之中。 好在,那个女人出现,告诉他们还有一次机会,并送给了他们一对儿女。 当时间流逝,儿女长大,夫妻俩年过五十。 时机已到,她的手上多了根红绳 。 夜里,待枕边人入睡,她将红绳的另端系在了丈夫手腕上,再闭眼,她唇边微微轻扬。 夫妻俩一同沉沉昏睡过去。 舟姝可缓缓睁眼,感受到手腕处传来隐隐作痛的烫感,她抬头,所处地方还是医院病房,面前床上躺着仍处于昏迷状态的温秉洲。 她的双手握着男人左手。 此时此刻,迟缓地将自己右手稍微抬起远离,腕处不知何时,有根红线绕了两圈,不紧不松。 随着手腕越抬越高,漂浮于半空的红线好似虚实结合,微透着白光,顺着线尾瞧去,它连接在病床上男人的左手腕处,同样绕了两圈。 舟姝可眨了眨眼,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划过。 重新翻出某人留的手写信,她仔仔细细又瞧了遍,深思熟虑半分钟后,选择离开病床边,小动静地往门口走。 中途停脚,回头看了两眼段姨和昊姨。 病房外,几人分坐长椅昏昏欲睡。 小文第一个注意到,连忙起身,“夫人。” 其他几个被惊扰,齐睁开了眼睛。 舟姝可直接问:“秉洲的手机在哪?” 他们看着她:“......” 温柒栩掏掏兜,拿出来的同时说:“有密码,不知道。” “我知道。” 她按亮屏幕,手速快地点了六个数字。 几人面面相觑,一致觉得女人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具体。 舟姝可没有乱翻手机,单点进了通讯录翻找联系人,她有想好的目标,精准锁定在一位显示“小姑”备注上。 正要拨出去,指尖稍滞,停在半空两秒。 想了想,暂时熄灭屏幕。 冲向温柒栩,嗓音干净利落发问:“上次你们来我家,带的那批贵重首饰中,秉洲是不是还另外准备了东西?要送给其他人。” “?”温柒屿疑惑歪头,温柒栩皱起了眉,将目光投向别处。 循着瞧去,小文一脸正经在沉吟,他说:“那批货先生是让我提前准备的,至于夫人提的另外,确实有一份。” “现在在哪?”她追问。 小文:“一同送进郊区的别墅内。” 舟姝可了然,发话下去:“小屿,你随小文哥辛苦跑一趟。” 温柒屿不明所以,但听话:“收到。” 两人身影远去,剩下的继续盯着她。 她划开温秉洲的手机,界面还是方才的联系人,低眸凝视了五六秒,选择将手机递给丁严,示意道:“通知过去,如实说明秉洲的情况。” 丁严接过,瞥了眼有点不解:“这是...?” “温瑜。”舟姝可解释,“秉洲的亲姑姑,在市里一所重高教英语,你可以喊她温老师。” 丁严表情微变,极轻点点头:“好的夫人。” 她看回温柒栩,还有张家沐。 “你们两个,安排一下,明天早上办出院手续。” 温柒栩眉蹙紧,十分奇怪:“出院?” 舟姝可目光转向病房门方向,不大不小地“嗯”了声,嗓音放低:“他不会有事,医院查不出问题的,我们回家。” “......” 温柒栩和张家沐对视,无言。 她补充道:“回郊区别墅。” 67. 出院 凌晨十二点五十分。 医院走廊,有人昏昏欲睡,有人心绪不宁。 离病房最近的长椅上,舟姝可和一位长辈做完了初步认识,便毫不生疏地说:“那我就和秉洲一样,喊您姑姑了。” 温瑜性子温婉,和蔼可亲:“当然没问题。” 看出中年女人的强颜欢笑,是对病房里温秉洲真心的担忧。她直截了当开口:“这次的事情,因为发生在南市,暂且只通知了您,还希望姑姑不要向除了您老友江叔以外的其他人透露。” 温瑜表情明显一震:“你怎么知道老江?” 舟姝可微微莞尔:“前段时间秉洲跟我讲过,您为了更好地照顾女儿,寄住进了江叔家。” 她语速故意放慢,咬字清晰。 温瑜面色缓和,了然地点点头:“是。” 而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晚电话来的太突然,我一时没稳住,当场就告诉了老江。他怕我开车危险,送我来的,此刻人还在楼下。” 舟姝可露出几分懊恼,主动诚恳道歉:“我的错,没有考虑周到,不应该大晚上联系您。” 温瑜神情依然温柔,伸手来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你没有问题,也仅是担心小洲,我作为姑姑,理应第一时间赶到。” 忽然反应过来,询问:“没告诉小洲父母?” 她应了一声:“嗯。” 温瑜思考半秒,表示理解:“他们就算知道,不好赶回国内,容易被有心人调查。也好,先不告诉那边,把消息封锁在内地,就是不知道..小洲什么时候能醒...如果太久,怕不好瞒啊...” 舟姝可反手覆上了她手背:“我相信他,会很快,这段时间..我会好好打理一切事宜。” 温瑜闻言笑了,笑得很温柔。 她说:“我看人一向很准,小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姑姑也相信你可以,有需要随时找我。” 舟姝可面上笑意浅,自然应下:“好。” 紧接着,她开门见山:“如果没记错,您女儿叫岁儿,随父姓,沈岁儿?” 温瑜轻点头:“没错。” “曾经秉洲跟我提过,温家信因果。” 舟姝可不紧不慢,观察到中年女人脸色有细微变化,她话音没停,继续说:“太奶奶不止找人算过一次,到了您出嫁、怀孕,也算过。” 因为几代来,本家出生的女孩少,到了温瑜那代,是最小的妹妹,属全族上下万般宠溺的“公主”。然而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她放弃了拥有到的“最好”,选择为爱私奔,定居南市。 “岁儿出生,温家本想带回意大利培养,您虽然不舍,却也同意了。可是,岁儿的命里有道坎,要想平安长大,还是得留在南市生活。” 温瑜面露些许苦涩:“是啊,那位师傅算得很准,说岁儿一生会经历几次苦难,前边三次小难要在二十岁之前挺过,如果渡不过,将是死劫。” “七岁,她和她爸爸一起发生车祸,只有她活了下来。后来奶奶去世,彻底刺激了她的心理问题,患上抑郁症,这两年..” 温瑜说着,苦笑了下,“我总是担心她会撇下我。” “不过师傅说了,南市有一个能留住她的人,只要那个人活着,岁儿也就平安。” 舟姝可对此并不奇怪,一字一句温声:“那个人,找到了,对不对?” 温瑜弯了下唇,笑意真实两分:“对。” 她心知肚明,眼里也浮起几丝笑。 “有个东西,秉洲提前准备好了。” 舟姝可拿出风衣口袋里的物件,正是十分钟前小文和小屿取来的,“手表。” 温瑜没有推拒,接得自然。 一个长方形盒子,有点小重量,昂贵木质样式,雕刻的纹路精致,又算不上崭新,大概率不少年头。 舟姝可瞥了眼自个手腕,多说句:“按照温家习惯,里边存有微型定位器,您应该知道。” 温瑜低垂着眸,慢慢“嗯”了一声。 她没有打开瞧内里,只是轻柔抚摸木盒。 “这个盒子..它其实是一对。” 温瑜忽而开口,带着怀念的语气诉说,“在我十七岁那年,大哥..也就是小洲的父亲,苦于不知道赠送我怎样的生日礼物,他提前半年在外搜集好看的。” “最后,还是简单找了位设计师,打了一套首饰,配套的盒子全用上了年头的老古董。至于首饰..漂亮是漂亮,不过那几年我爱簪子,所以大哥送的里边,也就发簪常常佩戴。” “时间一久,簪盒竟然开裂了。” 温瑜讲着讲着,忍不住轻笑,“之后有天,簪子不小心掉湖里。那会我性子挺犟,即便捞上来,也不想再要,可又太喜欢,连续几天闹得家里阿姨苦不堪言。” “大哥得知,立马找设计师想再做个同款,哪曾想不巧,上了年纪的设计师离世,找其他人做出新的,我还是闹脾气...” “几个哥哥嫂嫂联合起来,用尽办法哄我,送了许多簪子簪盒,大哥还保证,帮我找到那个开裂的另一只。” “......” 舟姝可听着,静静不打扰。 看温瑜盯着当下的手表盒半会,她知道,这个盒子就是当初的“另一只”。 “兜兜转转,大哥还是把它送来了。” 温瑜将某些难言咽了下去,汇成一句感慨。 再抬眼看向她,嗓音柔:“小可,谢谢你。” 两人接着聊了几句温家。 时间太晚,准备让小文送下楼,温瑜却选择留在医院,舟姝可自然不好强硬赶长辈,便随她进了病房歇息。 第二天大早,迷迷糊糊睁眼。 医生站在病床边为床上男人做检查,近点有温瑜担心瞧着,段姨和昊姨站不远。 舟姝可侧躺在沙发,一时没急着起来。 缓了缓大脑,记起昨晚睡得好像挺晚,与温瑜谈完话,找温柒栩讲了两句,之后独自沉思许久,段姨半夜醒来寻她,这才进病房躺下。 脑袋里思绪万千,不知不觉睡过去。 “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温瑜声音不大。 医生一脸沉重,想了两秒摇头,叹气道:“太奇怪,患者的身体十分健康,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好,除了轻微脑震荡,没有任何外伤。” “可是大脑脑波较慢,确是深度睡眠状态,如果持续长久下去...后果不好说。” 温瑜直言:“您的意思是,可能变成植物人?” 医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段姨和昊姨一听,面上的愁苦又深几分。 “怎么可能呢?小洲那么年轻..” “上周还好好的啊...” 医生离开,舟姝可不紧不慢掀开身上的薄毯。三位长辈望来,段姨第一时间唤:“小可..” 她微弯了唇角,认真说:“放心,秉洲会没事。” “......” 三位互相递了个眼神。 再看向她的眸里充满忧心忡忡。 舟姝可明白,她们不会信。 而解释太长太难懂,也不好让她们知道,所以接下来,温秉洲不在,只能由她当领导人处理麻烦。 “收拾一下,准备出院。” 她说完话离开,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昊姨些许迟疑:“小可她这..” 段姨摇摇头,直叹气。 温瑜的表情也多了心疼,叮嘱道:“小可是个好孩子,今后可能要辛苦两位阿姨多照顾。” “欸,一 定!” 舟姝可往走廊尽头走,边摸出手机来,正要解屏,迎面碰见温柒栩。 “大嫂,出院手续办好,车十分钟后到。” “行。” 下秒,她想到昨晚交涉好的事情,问道:“通知下去了吗?” 温柒栩不假思索回答:“已经通过网站后台发送了邮件,一共七人,另有一人还在挑选。” 舟姝可点点头,“回头把资料发我看看,全部确定好,两天后的晚上,安排他们到山水居。” 温柒栩应下:“好。” 待人走远,她来到窗边,在手机里找到一串号码拨了过去。铃声是首老歌,响了大概五六秒,那头传来嗓门较大的中年男性声音:“喂,哪个?” “周主任,是我。”舟姝可语气带点笑。 对面反应挺快,转瞬也笑意满满:“哦!小舟老师啊!最近怎么样,身体可还好?” 她答着:“挺好,一切健康。” 下句话音干脆:“今天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想请周主任帮个小忙...” 周涛爽朗:“没事!尽管说,要是怀孕小孩方面的,我老婆有经验!” “谢谢周主任。”舟姝可嗓音清,放慢了语速,“不过,和孩子无关。” “哦?” “我想请您帮我约见一下闻副校长。” 周涛一笑:“嗐!小事!闻校长每天都在学校,你随时可以来!” “那麻烦约一下今天上午十点半,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我现在就给他发个消息!” “好,我先不打扰您吃早饭了。” 舟姝可没有闲谈其他的打算。 周涛:“成!” 电话挂断,她唇角本就不太明显的笑意彻底收敛,透过窗户瞧远方的高楼白云,心中情绪复杂。 离开医院往郊区别墅方向路上。 收到周主任短信:【十点半,行政楼A楼四层副校长室。】 舟姝可面无表情,简单回了一句感谢的话。 刚要关手机屏,来电显示林莺。 “姐,我在你家门口,敲门怎么没人应啊?” 她顿了顿,半真半假解释:“昨晚你姐夫出了个小车祸,我在医院陪他。” 林莺震惊不已:“啊?很严重吗?” 舟姝可没有多想,随口胡诌:“不严重,有点小骨折,需要打石膏。” 段姨、昊姨:“......” 温柒栩、张家沐:“......” 车内旁听清楚的他们心思各异,不敢出声。 “哪家医院啊?我去看看。” 林莺一向相信她的话,未做半分怀疑。 “不用。”舟姝可继续用着真心实意的语气,“不是什么大事,别来回折腾了,而且你姐夫不喜欢别人探望,他会觉得尴尬。” 林莺虽低落却理解:“那好吧,我就先回去了,姐你有事打我电话。” 互道过拜拜,姐妹俩的电话这才挂了。 车里陷入安静,舟姝可不准备讲些什么,抱着胳膊闭上眼假寐。 近半小时的车程后,他们下车。 护送温秉洲病床的一行人先进,她有意落最后,脚下步子不疾不徐。 这儿的小区名叫春岸锦园。 房屋设计漂亮,前院大,绿植多,踩在青砖铺垫的院路上,幽香随风飘来,原是有棵桂花树晚开,朵朵金黄满了枝头。 除开桂花树,还有两棵一大一小的腊梅树。 走近观察,上边的叶片黄了大半,也落了不少,但花苞冒出头,目光扫过,非常之多。 不出意外,今年会开得格外好看。 舟姝可唇边不自禁轻挑,忽而想起一个梦,唇角又落了下去。 68. 过往 二零一六年十月一日。 为了养母阮开梅的病,舟姝可不得放下面子,到处找关系,她甚至想过上手术台捐献肾脏。 终于在国庆这天,接到老师李芹芹的电话。 她说过去半年里,偷偷帮忙联系了一个全球性的公益组织,期间遇到机会可惜肾源不匹配,直到前一晚,传来了好消息。 舟姝可万般感激,不知道该如何还这个人情。 李芹芹说:“小可,我不需要你还我什么,因为在我的心里,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把你当干女儿。” 老师嗓音温柔,目光流露出浓浓情意。 她年纪刚过五十,却满头白发清晰可见。 “你也知道,我就一个儿子,比你只大两岁,可惜..走得早。如果还在,我肯定要拉他跟你认识,争取让我儿子娶你做我们家媳妇!” 李老师说着,不由轻笑了,眼里泪光闪动。 她轻叹了口气:“所以啊,小可,你不要有负担感,就当做我这个干妈,送你的一份礼物,只管收下。” 舟姝可控制不住,落下了眼泪。 这之后养母手术顺利,恢复得也很好。 她时常探望,更是每周两次见李老师,分别医院和李家都去,每次带点水果、小礼品,解闷聊聊天。 不止一次打听起那个全球公益组织。 李老师每次笑笑,又摇头:“不能说。” 最后缠得不行,李老师生气:“你这孩子!就因为病人的一次骚扰离职,放弃了未来可能高升的路,跑去当没什么前途的心理老师!” “哎!”李老师恨铁不成钢,“小可,你优秀,又聪明,继续深造,未来可期啊!可你...” 舟姝可被老师手指着,乖乖当学生样站立,不敢抬脸,心里懊悔不该多嘴。 “我有提交你的资料给他们,他们拒绝了。” 李老师声音里藏着可惜。 她不以为意,听完这样的答案也就不再提。 时间流逝,一年又一年。 阮姨和林叔的催婚没断过,相了不知道多少个亲,中间谈上不少,没一个超过三月。 李老师在他们的联合下,也给介绍过好几个,可惜,终究有缘无分。 “真的,不是我不想结,是那些男人太危险!一个个的,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反正,没一个好东西!” 舟姝可疯狂吐槽,哪个奇葩讲哪个。 李老师听着直摇头叹气,“你啊,三十岁了,还跟个没长大似的小孩!” “不好吗?一个人过日子,舒服,不需要看所谓的伴侣脸色做事讲话,我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舟姝可言辞直白,不忘反问一句:“老师,就说你从业这么多年,见过多少被婚姻摧残的女性?” 李老师沉默,面上表情复杂。 她不往下多讲,一同陷入沉静。 “算了,婚姻是大事,到底讲究个缘分。”李老师开了口,“这之后我不瞎管,随便你。” 她刚要笑,听老师提到前不久市里有位消防员救火牺牲的事情:“那孩子,我见过,可惜英年早逝啊..” 以为老师联想到儿子,舟姝可安慰的话已经到嘴边,不想李老师快一步,继续说:“他有个妹妹,沈岁儿,曾因为抑郁症在我们医院住过,长得漂亮,看起来特乖,还记得起来吗?” 她想了想,点头。 不过只记起个大概。 “上周她妈妈联系我,说岁儿的状态很不好,担心抑郁复发。上门看了两次,情况确实严重,必须想办法干预,不过我两次和她的交谈都不太顺利,所以想着让你明天去试试。” 舟姝可蹙眉:“是一点不配合吗?” “不,很配合,少数问话会沉默不语。” 李老师顿了下,还是解释道:“岁儿和那个没了的男孩不是亲兄妹,一个早年没了爸爸,一个没了妈妈,两家关系好,寄住、合住在了一起。” 舟姝可下意识问:“那他们各自的...” 李老师自然听出来意思,果断道:“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她反应了一下,顿悟:“所以,是他们儿女之间有爱情,对吧?” 李老师:“嗯,两个家长早知道,不反对,但对于两人间的感情到了什么地步,不清楚。” 舟姝可明白,眉头重新拧起:“那难办了...” “是啊...”李老师叹气。 第二天,通过老师给的地址,她到了那位牺牲的消防员父亲江家。沈岁儿妈妈接待了她,一位温婉可亲的中年女性,近日来的悲伤与忧心导致脸色不太好。 寥寥几句对话里,知道现职业同为教师,市一所重点高中的英语老师。她的丈夫与江父是发小,曾共同白手起家创业,后来随着时代发展,他们间的规划理念有变,各自成立公司,两家关系淡化。 直到沈父车祸离开,江母意外逝世,江父顾及兄弟情,对沈家母女多有关照,当沈岁儿抑郁情况严重,江父提出两家合住。 因此他们的儿女感情在相处中升温。 沈母和江父从不干预,甚至希望他们结伴。 “小江那孩子,我很喜欢。” 沈母由衷说,“他爸爸一直劝说,让他离开消防队,前两年死活不肯,后来..大概为了我女儿,想通了,可是谁也没想到,意外竟然先来...” 沈母长叹气,送她到二楼某间房门外停脚,留句:“舟老师一会辛苦,麻烦你了。” 舟姝可微微莞尔,客气道:“不辛苦。” 抬手敲了敲,里边没有动静。 特意等个六七秒,她推门进入,步子轻慢,稍提音量但嗓子柔地冲屋内喊:“岁儿,我先进来了。” 一间影音室,有点暗,窗帘拉了大半,只留些许阳光透进来,照得中间沙发那隅杂乱,不知多少本的书籍散落各处。 环视一圈,未见女孩身影。 随手捡了本,看清封面上的书名,她眉心微动,眼里划过疑惑不解。 发现里边还有间小屋子,走近果然。 舟姝可弯了弯唇,端起柔和含笑的表情,自我介绍:“妹妹你好,我是李芹芹李老师的学生,姓舟,木舟的舟......” 女孩抬眸,一张小脸素净苍白,她抿了下唇,一丝笑若有若无,极轻乖声说:“您好,我记得你。” 两人聊了许久,出乎意外地融洽。 她全程没提及姓江的男孩,尽可能地从多方面了解女孩本身,可以确定,女孩的思维是清醒、理智的,但是过了头,将真实悲观痛苦的情绪压抑在心间。 一旦爆发,不可收拾。 当天下午,舟姝可点到为止,给 了些女孩缓解焦虑释放情绪的小法子,顺便留下联系方式。 女孩看着她,一双好看的眸子漆黑,却格外幽深,不见任何明亮,声音低而平缓:“谢谢姐姐。” 离开江家后,晚上在电话里和老师好好沟通了一下,又主动要求下次由她再去。 李老师同意了。 过了两天,老师的电话来了。 但给到的通知与预想不一样,而是讣告:“岁儿没了,就在昨天夜里..她母家来人,有个表哥,姓温,是我一老朋友,他想邀请你聊一聊...” 舟姝可震惊,又难过,没有想太多应下。 李老师:“过会,他那边有司机去接你。” 不到半小时,车到了。 司机是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男性,模样秀气,人客气温润:“舟小姐。” 路上,她自知将见到的“表哥”不简单,一句未问,内心深处稍有紧张。 终于车停,司机说了句:“我家先生还在路上,天寒地冻,烦请舟小姐进屋多等待一会。” 舟姝可当然理解点头:“好。” 慢慢下车,抬脸所见一处别墅。 方才早已注意,这里小区名春岸锦园,是近两年来南市家喻户晓的有钱人新聚集地。 随着司机的领路,脚下踩过白雪皑皑,进入了别墅院里,仅一眼,便被院中正盛开的腊梅吸引目光,繁花灿灿,幽香阵阵。 之后引到客厅落座,家中有上了年纪的阿姨送来热茶,还特别热情攀谈:“姑娘本地人?” “嗯。”她面带微笑。 “多大了?成家了吗?” “三十。”她顿了下,笑意加浓,“还没。” “哎呦,巧!”阿姨笑容满面,“我们家小洲今年三十三,也还没结婚!” 舟姝可:“......” 大概是看出她的无语,阿姨反应过来,抚了下额边银发,既尴尬又不尴尬的样子:“你看我,又胡说了!也是没办法,急啊!” 接着吐槽大段起来,讲“小洲”什么都好,就是在婚姻大事上不变通,死犟,不打算结婚生子了...其父母随他,可家族里其他长辈不乐意,看着他长大的阿姨们也不同意。 舟姝可听着,不由想笑,忍住没出声。 等阿姨说够了,她才劝慰:“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不想随便交朋友,看重缘分。” 阿姨:“......” 她莞尔一笑:“我可以去院子里走走吗?” 阿姨:“当然可以。” 小雪不知何时又飘了下来,无声无息。 舟姝可围好围巾,任由雪花落在发间,踏进院子里,直朝腊梅树走去。待站定树下,她伸手探向一枝头,未触及到黄花,门外传来声音。 一辆黑色汽车由远及近,后座车门由内打开,有人下车,先着地的皮鞋漆黑锃亮,男人身形高大,肩宽腿长,长着一张颜值卓越的脸,黑眸深邃藏着无际的薄情,不可质疑的是他气质强大矜贵,透着股四溢的冷冽。 当二人面对面,男人先伸手:“舟小姐。” 嗓音冷硬,如同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暖意。 舟姝可装作镇定,礼貌伸手:“温先生。” 他们指尖虚虚相握,很快分开。 她看着他,补充了一句:“节哀。” 69. 别墅 将别墅的事宜安排好,来到二楼主卧。 屋内的家具、装饰还是那么熟悉,舟姝可于床沿边坐下,目光一寸寸扫过沉睡中的男人面庞。 她眼里,恋恋不舍的情意根本遮掩不了。 最后牵起温秉洲未扎针管的手,低头微闭上双眼,在手背留一个温软绵长的吻。 不由记起上次亭子村,某人故意捉弄,明知道当时她对他的不信任,想法设法要试探套他话,他倒好,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一副什么也听不懂的样子。 舟姝可唇角轻轻扬了点,很快又落下。 没有多留,起身离开。 段姨和昊姨侯门边,她稍有停脚,说一句:“今后要多辛苦两位,我可能会有点忙,秉洲他..就交给你们了。” 两人一脸理解,几乎异口同声:“应该的。” 段姨叹气,不忘叮嘱:“小可你啊,也要保重好身体,别太紧绷。” 昊姨附和:“是啊,要注意休息!” 舟姝可不甚明显地笑了笑:“好,我知道。” 下楼,大厅沙发几人如坐针毡。 昨晚就不见的罗丛出现,她心知肚明可能是做了某些事,不问,只对视上互相颔首了下。 其他人纷纷站起身。 她停在他们面前,开口嗓音清:“昨天忘提醒你们,秉洲的情况,还望各位不要向外透露半个字,最好把消息封死在这套别墅里。” 小文、丁严郑重:“一定夫人!” 目光刚扫至双胞胎方向,温柒屿挠挠头,瞥了眼罗丛说:“大葱哥昨晚跟我们讲过了。” 舟姝可并不意外地点点头,冲小文和丁严道:“你们回去休息,之后手头上有什么工作就继续忙。” 丁严:“先生的电脑和那些文件还在酒店...” “全部送来,往后的文件也全部寄到别墅。” 她言辞干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丁严本想认真问句后续的文件怎样处理,发现在场其他几位投来的眼神相似,硬是话音一转:“好的夫人。” 话落,不知道是否错觉,他们松了口气。 丁严感觉莫名,难道是因为夫人气场和先生太像,让他们怕了?不对啊,一个个早接触夫人,该习惯了吧? 小文礼貌告别,丁严跟着离开。 舟姝可看向温柒栩:“你去开车,送我到利华。家沐,你也一起,正好回学校?” 张家沐自然不会拒绝,轻点头。 “哎?”温柒屿疑惑,“我呢?” 她视若无睹,目光直接落到罗丛身上,“大葱哥,这儿就交给你了,辛苦。” 罗丛难得变得寡言,不大不小“嗯”了声。 舟姝可这才瞧回小屿:“你暂时也守这儿。” 温柒屿当即应下:“好的大嫂!” 一切安排好,她走出了别墅。 坐上车子后座,身子终于放松些,靠着椅背揉揉太阳穴合上眼。 忽然主驾驶的温柒栩喊了声:“姐。” 舟姝可心中微顿,没睁眼地答了个:“嗯。” 车内静了两秒,温柒栩才语气认真地接着说:“..你有点不一样了。” 她唇角轻牵,转瞬收敛反问句:“不好吗?” 心底暗自感叹某人眼光太好,这“得力助手”选得准,心思不止细还特敏感,不过另位嘛,待考察。 温柒栩默了默:“挺好。” 听起来像欲言又止后随便给出的回答。 舟姝可也不在意,想到什么说起:“秉洲让你们买的那个便利店就在利华学校门口,对不对?” “你...”温柒栩下意识惊讶,反应过来可能是大哥信中讲的,他平静下来,“对。” “告诉你们的任务是什么了吗?” “..没有。” 舟姝可想了想,“过两天我这边安排好,你带着小屿一起去看店。” 温柒栩:“...好。” “需要盯谁?”沉默的张家沐出了声。 她没有解答,只说:“到时候通知你们。” 今天周六,上午不到十点半的时间,车子行驶进校园,一路没几个学生,整个学校宁静。 根据张家沐的指引,在行政楼前停。 温柒栩问:“我陪你一起上去?” “不用。” 舟姝可解开安全扣,下车的步子沉稳。 留车上的两人对视了眼,看着年轻女人的身影不回头走远。温柒栩一边胳膊搭在车窗上,散漫的劲跑了点出来,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不觉得大嫂怪怪的吗?” 张家沐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嗓音冷淡:“嗯,像换了个人。” 温柒栩轻“啧”一声:“连你都看出来了,大嫂受大哥车祸刺激不轻,别是整什么双重人格出来了吧?这个人格简直是大哥的翻版...” 张家沐:“......” 行政楼四楼,副校长室。 舟姝可站定在门口,抬手叩了两声,下秒里边就传来男性闷沉的声音:“进。” 一间不算很大的屋子,陈设简单。 办公桌的里间位子上是空的,而沙发坐着位身量高、偏瘦,背挺得很直的中年人在倒茶,他貌似等待多时。 “您好,打扰了。”她客气道一句。 中年人无声手势示意,她也不拘谨,落座正对面。观察其年纪在四十出头,虽然岁月不饶人,可精神气足,依旧能够从外貌上瞧出,年轻时是个大帅哥,举手投足间气质儒雅,属清正廉明之人。 他不说话,静静地递来茶水。 她双手接过,不忘自我介绍:“闻先生,我是秉洲的妻子,姓舟,舟姝可。” 闻副校长啜了口茶,“我以为是他会来。” 舟姝可微微莞尔,一字一句真诚:“秉洲有点要紧事,临时只能由我来找您,办件小事。” 她心中镇定,丝毫不担心被戳破谎言。 闻副校长看着她,二人对视,好几秒过去,对方笑了笑:“都是一家人,尽管说。” 舟姝可弯了下唇,直截了当道:“我有一支心理教育公益小团队,下周,我们希望进入隔壁特殊教育学校做一波宣传。” 闻副校长面上明显微变,他默了默说:“我没有这个权利。” 她知道。 “我们团队和教育部有合作,过两天会有红头文件下达,您只需要开一场会议,支持我们的公益工作就好。” 闻副校长重新瞧她,沉沉应了声:“好。” 舟姝可嗓音放软稍许:“谢谢闻先生。” 她端杯尝了两口茶,突然想起什么般,眉心轻拧说:“对了,上次我们几个小朋友找您聊过,不知道您这边还有没有什么需要?” 闻副校长没看她,盯着桌面上的茶水。 “我的需求很简单,利华..是我姐姐和大哥的心血,这么多年他们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要你们帮我拿回来,自然也还归属温家。”他一字一句,眸光望了回来,“我没有任何其他需要,至于你们需要的,已经在整理。” 舟姝可半边眉轻挑,双手抱臂,身子稍稍往后靠,出声的嗓音清爽:“好,那就说定了。” 闻副校长微颔首:“替我谢谢秉洲。” 她点点头,不假思索道:“一定。” 闻副校长眼里浮现抹笑意,说:“早前我并不相信你是秉洲选定的人,现在我信了,你跟他妈妈年轻的时候很像。” 话里夸奖的意思真切。 舟姝可顺心收下,唇边带笑地回句:“谢谢。” 随后看眼手表,主动告辞:“时间不早了,就不再打扰。” 独自下楼,黑车里等待的两人变一人。 她明知故问:“家沐走了?” “嗯,回宿舍去了。”温柒栩没急着启动车子,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她,“我们回别墅?” 舟姝可翘着腿,仍抱臂瞧车窗外,不远林荫路下学生们结伴说笑的景象。 她未答反问:“亭子村的胡妍妍你们安排在了哪里?” 温柒栩:“临市四中。” “找人保护好她。” 她嗓音平淡,加以补充:“用不了多久,我们还需要她。” 温柒栩默了两秒,决定开口:“之前我问过大哥,有好些事明明可以用最快捷的办法解决,大哥让我不要心急,还说时候未到...” “大嫂,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到底是小孩,喜欢将问题摸个彻底。 舟姝可也不瞒他,“嗯”了声,紧接又说:“接下来你们放心听我的,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不要私自行动。” 温柒栩:“..好。” “回别墅。” 车启动行驶还没多远,主驾驶的小栩再次问道:“是和陈氏集团有关吗?” 舟姝可闻言轻笑:“你们不都已经私下查出。” 言外之意没必要再问。 “陈氏集团创立人,陈中林,亲生父母不详,真实姓名不详,前三十年都在东南亚地区活跃,从柬埔寨逃到老挝,又辗转国内多地,改过不少名字,最后定居了南市。” “他自评爱财如命,第一任老婆跟他出生入死多年,为了钱,随便把老婆拱手让人。第二任老婆,是夺得他人已婚之妇,那人后来跳水自尽...” 舟姝可没有插话,随小栩尽情说。 “我们是都查了,只不过有的半真半假,有的疑点重重,没有具体的证据。但陈中林这个人可以确定,不是什么好人,背地里干了不少坏事,事后还抹除掉了证据。” “南市的警方早好几年就盯上了他,我们之前查的时候,被警方那边发现,还派领导来找大哥谈了谈,估计是怕大哥影响到他们的计划。” “大嫂,虽然不知道你后边想做什么,但是希望你考虑清楚,很有可能会危及到你生命安全,现在大哥昏迷,我们...” 温柒栩故意停了嘴,从后视镜里瞥了她眼。 难得见双胞胎哥哥如同弟弟上身,舟姝可不由浅笑,安抚他:“我会保护好自己。” 不等男孩张口想再说什么,她问:“盛警官那边有消息了吗?” 温柒栩:“..没。” 她早预感,并不意外,只是心底稍许失落。 有关温秉洲的车祸,可以百分之一百确实是由他本人谋划,而最终目的能够猜到。 她怪他不提前告知,选择了以身冒险。 别墅。 正好赶上饭点,大葱哥已经落座,段姨看见他们进门直招呼:“快,马上吃饭了!” 舟姝可示意温柒栩先坐,她脚下不停。 “我上去看两眼。” “行。”段姨说,“小屿在守着,让他下来,一会我上去!” 来到二楼主卧,她没敲门,直接推开而入。 离床近些的单人沙发上,温柒屿捧着本书,抬脸望来的眉头皱得紧深,看清来人,他一下咧开嘴,尽量放低声音喊了声:“大嫂。” 舟姝可停在门口,视线没往他那处,而是从进门下秒就落另个单人沙发方向,离阳台近。 那儿还坐了一个人,黑裙子的女性。 然而,温柒屿不知道,更不知道来了多久。 因为..他从始至终看不见。 “小屿,你先下楼。” 舟姝可声音不冷不淡。 70. 过往 一番简单对话后,舟姝可离开了“表哥”家。 当晚,从老师嘴里得知那位意外身亡的女孩另外家世。原来,她母家是百年世家,家族人丁兴旺,各行各业都有他们家的佼佼者。 “比如?”她好奇。 李老师卖关子:“不跟你说。” 然后接着讲“表哥”,毕业名校,人中龙凤、博学多才、知多见广,早已是其家族的掌权人。 她惊讶,但暂时无法想象到男人真正的实力情况,问了句:“他是岁儿的亲表哥?” 李老师:“对,所以他要查清楚。” 舟姝可默了默,“今天走之前,他邀请我去送一程。” “去吧,我也会到。” 李老师安抚她,“放心,他不是什么坏人。” 第二天大早,还是昨天的司机。 鼓起勇气攀谈了两句,知道他姓名和年纪,她假装随和说:“那我就叫你小文哥了。” 贾文彬彬有礼:“当然可以。” 到了一条老街,车速缓下来。 只见路边停的车辆非常之多,而且大多来自不同市区,不少气质非凡的年轻男女下车慢走,偏年长些的有车停至前边大门,很快驶离下一辆顶上。 贾文:“抱歉舟小姐,还望等待会。” 舟姝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哪敢嫌麻烦,她弯了弯唇,皮笑肉不笑地说:“没事。” 注意瞧了瞧前头下车的人,三四十到六七十年纪都有,其中,发现多张面熟的,在电视各大频道或手机社会新闻上见过。 一次次心惊不已下,还看见了位比较年轻的男性,个高且白,样貌尤其漂亮。认真想完确认,是近年名气高的“国民男友”明星。 妹妹林莺很喜欢他。 舟姝可跳动的心不断加快,选择不再偷摸看,摸出手机刷朋友圈,试图平复活跃的情绪。 贾文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没说话。 一直到车彻底停住,她独自下车。 偌大的老宅,院里站了不少人,她紧紧围巾,心有胆怯地往里走,根本不敢与他人对视上一眼。 随着其他人踏进大厅灵堂,气氛静而沉重。 送完白花,绕了一圈,同两侧的亲属全打了个照面,期间在温秉洲面前多停留,听男人道句:“麻烦舟小姐稍等。” 舟姝可深深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没出灵堂,等在角落瞧远边的天空,一缕阳光刺破白云,很快,照得刺眼,慢慢融化了地上的积雪。 大部分宾客请至院后,前院空了。 两人站在屋檐下,看雪水一滴滴垂落,没入阶下的杂草里。 “关于家妹的心理疗愈情况,舟小姐可还有什么想起,要补充?” 温秉洲先开口,嗓音低沉,微凉。 舟姝可听得明白,男人怀疑心重,对她的不信任十有九分,即便他的老友李芹芹是她老师。 不过说来怪,她原本紧张的心在这人面前安定下来,一点也不慌,摇摇头,实话实说:“没有了。” 话音落,静了好几秒。 她偷偷瞥一眼,男人俊俏的侧颜线条流畅,仅微偏转来,二人视线恰好撞在了一起。 他没挪开,舟姝可也没收回。 透过那双漆黑的眼眸往进深处,感受到浓浓的,无法诉说的悲伤。 她不免愣了愣。 温秉洲再次出声,语气平而轻:“舟小姐有兴趣换个地方工作吗?” “......” 舟姝可怎么也没想到,往后的日子,将因为这个男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辞去九中心理老师的职务,毅然决然加入一个国际公益救助组织。不久,组建了一支小队伍,将青少年心理教育与普法教育结合,深入了解各所有需要的学校当中去。 他们不止行至乡村,还同样停留城市。 WOT的内部论坛,成了她日常所需。 结识到天南地北不同国家种族的朋友,生活有趣,开心幸福。 阮姨和林叔只知是公益,见她过得挺好,断了催婚的念头,随便她四海为家了。 期间里,在各种机缘巧合下,舟姝可和温秉洲的相遇频繁,或聊几句,或吃顿饭,二人关系拉近,又在段姨和昊姨的邀请下,不止一次做客男人的庄园,与hapyy相见恨晚,真正了解到温家。 后来,成了某人偶尔参加宴会的女伴。 还加入温家私人医院,固定时间段内为小辈们进行心理咨询,确保他们行为的正确性。 一年温秉洲母亲生日,举办聚会盛大。 她送上礼物,真挚道句:“章姨,生日快乐,祝您今后宝刀不老,把把胡大牌!” 在坐的婶姨们还有几个年轻辈齐笑。 “好!”章姨高兴,“小可的祝福我一定接!” 其他人纷纷打趣。 章姨应对着的同时偷偷示意,她心领神会靠近,俯身倾听长辈小声:“去找小洲,让他赶紧过来。” 她应下,利落撤退寻人。 能猜到男人应该是被什么拒绝不了的人物绊住脚,所以直接往会客室找。 快速敲了两下门便装作着急地推开。 “温先生,您母亲...” 嘴上的话戛然而止,握着门把手的身子也僵住,既不好往里进,又不好干脆往外撤。 一男一女,女性从未见过。 他们面对面而坐,女人着黑裙,浓妆艳抹,红唇艳丽,气场不输主家。而温秉洲呢,不知道怎么回事,坐姿依然清贵,却低着眸,看不清神情,好似陷进某种沉思,对外界动静置若罔闻。 倒是那位黑裙女看着她,目光些许奇怪。 舟姝可哪来得及想多,唯一念头是“幽会”or“约会”?毕竟还是第一次,见温秉洲与女人单独约见。 她难得尴尬,顶着那位女性的扫视决定撤,未料脚刚要动,女人开口拦:“美女,别急着走啊!” 一下子,身体又止住。 黑裙女嗓音清悦,带着点似有若无笑意:“我看见你的未来了..我们缘分深厚,有兴趣坐下,一起聊聊吗?” 舟姝可:“......” 国内仙姑? 还是国外女巫? 她瞥了眼温秉洲,男人抬眸望来,深邃眼里藏着一时看不懂的情绪,不过极轻点头,表示可坐下来。 略微迟疑了下,她选择坐在背对门的单人沙发上,与另外两人形成个三角。 不忘提醒某人:“章姨在催了。” 温秉洲还没说话,黑裙女率先出声:“放心,不耽误你们时间。” 她左手轻抬,突然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舟姝可敏感察觉有什么不对。 静,太静了。 会客室的隔音效果确实很好,可正常情况还是会感受到些流动的极低频,此时此刻好似什么也没有,连空气都停滞住。 不动声色扫过面前能看清的每样物件。 没有任何问题。 “果然,你不一样。”黑裙女这样说。 舟姝可看向她,眼里的警惕呼之欲出。 反观黑裙女整个人松弛感拉满,惬意从容地像在自己的地盘,她笑意盈盈: “要不今后来帮我做事吧?我可以付出比他更多且你想象不到的酬劳。” 舟姝可默了下,声音偏冷硬:“不用。” 黑裙女挑眉,意味深长道:“那你可要小心了,这世上..有很多的秘密。俗话慧极必伤、情深不寿,灵性高、心软又重情的人,最是容易被某些东西盯上,它看不得你人生顺利,想法设法要给你使绊子。” 她一字一句,后边似乎意有所指,目光偏向了温秉洲。 舟姝可的视线也落了过去,男人沉默着,没什么表情,可周身散发的气息较低压。 黑裙女重新看回她,伸手说:“认识一下,你可以叫我小九。” 她看见女人漂亮手的无名指上有枚钻石婚戒,心里顿了下,回握过去,道出全名。 小九听后直言:“嗯,不错,好听。” 舟姝可收回手的间隙不经意扫过手表,眸光一滞,确定表盘上的分秒针不再走动,她面部表情差点没控制住。 “你没看错,我暂停时间了。” 黑裙女适时出声,嗓音悠悠。 舟姝可:“??” 她神情难掩复杂,保持住镇定问:“你到底是谁?” 小九面上划过抹不易察觉的哀愁,才回答:“命由天定,运由己造..不过是个想争一争的蜉蝣。” “最多二十年的时间。” 她盯向对面,“温先生,我希望你尽快。” “......” 温秉洲从始至终没看她,不语。 小九没再多言,最后偏转脸,微微莞尔:“回见。” 舟姝可企图分析她到底是谁,发现从眼睛里无法看透,只能颔首以对,任由她独自起身不紧不慢朝门口走去。 几秒过后,未听见门拉开的声音,原本消失的低频出现,手表重新转动。 她压下心中万言,出声唤:“秉洲?” 男人有所回神,一点点收敛身上的低迷气息,恢复成以往无欲无求般表情。两人对视,谁也没提方才,默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样离开会议室。 往后时常,小九神出鬼没出现。 大多在饭点,要么是宴会上,要么是出差在外只两人的简单共餐上,外人看不见,只有他们两个能。 舟姝可开始不习惯,因为总一转头或转身,就看见小九在不远处满身黑地打招呼,她小心脏吓不轻。 经过温秉洲沉声批评,小九学会从正面出现,吃一顿霸王餐,再追着他们叽里呱啦一大堆。 年纪渐长,她到了三十七岁。 小九的性格和容颜却没有变过。 同年,温秉洲迎来他四十岁生日。 没有大肆举办生日会,只在家中邀请了几位亲叔婶和他们的儿女、孙辈。 舟姝可也受到了邀请。 她拨去电话婉拒:“秉洲,我一个外人不适合,你们一大家好好吃顿,生日礼物我提前交给了段姨,就不去了。” 那头的男人默了两秒,出声的嗓音沉闷,带着点不明情绪,他说:“小可,我想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难以讲述的心情涌上全身。 “你...”舟姝可张了张嘴,声音略干哑,“你认真的?” 她紧接又问:“段姨不是说你打算好,一辈子不结婚,做个不婚主义者吗?” 温秉洲低“嗯”了声,语气意外地温柔:“可是,这几年..我认真看清了自己的心,想娶你。” “你..愿意吗?” 舟姝可红了眼眶,泪水在打转。 隔着手机,她点点头,哽咽着说:“好,我同意了。” 71. 小九 别墅主卧。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直白,温柒屿到底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可顺着目光瞧去,另外一张沙发上根本没人,空荡荡。 他挠挠头,不敢问,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在舟姝可视角,安静的房间内,那儿有个漂亮女人啃着脆饼,一口一下咔滋响,还挺香,也不知道从哪儿买或拿的。 她略嫌弃地不再看,直往床边走。 小九“呦”了声,装稀奇说:“你醒这么快啊?” 太过耳熟的讲话调调,听来不想搭理。 黑衣女人的话没断,自顾往下:“以为还要个十天半个月呢!” 舟姝可:“......” 不给她半个眼神。 “哎?”小九不太高兴了,把脆饼往托盘一扔,起身追过来,“姐你什么意思啊,冷暴力我吗?” 舟姝可停住脚,与拦面前的女人对望。 她面无表情,说了句:“没有。” 小九闻言轻“哼”:“你就有!” 她无语,有点身心俱疲,轻声说:“你能不能换个人格?成熟稳重的那个。” 小九看着她,三秒后神情发生变化,挑了下半边眉梢,不疾不徐地避让,“行吧。” 舟姝可来到床沿边坐下,为闭眼躺着的男人拨了拨鬓角黑发,接着指尖移至眉宇中间停了下,再顺着两边眉毛形状分别描摸。 “车祸这事,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她语气平,嗓音偏冷。 小九继续坐回了沙发,用着湿巾在仔细擦拭双手,周身气质比先前要高傲些,她不紧不慢道:“我可没有,他自己想的,以身当只蝴蝶,看会造成怎样的新发展。” 舟姝可当即听懂,内心升起苦涩。 “所以,你也无法保证,对吗?” 小九轻轻:“嗯哼。” 她的手心贴上男人脸庞,酸涩感从鼻尖冒了出来,连声线都控制不住微颤:“那你来干什么?” 小九原本在欣赏手上戒指,听到这样一句,她顿了下,偏转目光瞧去,“来看看你啊,怕你想不开,提前没了。” “等他醒,我可不好交代。” 她话讲得直接,没半点人情味。 “......” 舟姝可习惯此人的百变,根本捉摸不透真实性子,而现下这番话太真,听得心脏忍不住刺疼。 整室寂静了会儿。 “好吧,其实是想谢谢你们。” 小九忽然说,“也辛苦你们了。” “我没想到,你们真的愿意重新开始。我问过他,有没有想过放弃,他说有,因为他不是圣人,简单的只想救妹妹,而这次开始之前,他是决心好好地干一波,制定了多个计划。” “如果你选择了远走,他要我启动A计划,让他手底下的人按步骤慢慢走,直到他自己醒来接手。” 舟姝可心情复杂,慢声问:“醒不来呢?” 小九:“我可以强制他醒来,只不过这代价嘛..就说不准了,优先拿寿命来换吧。” 她默然,心间更加酸涩。 “不过真醒不来,也没事,他有计划B。” 小九声音清悦,像在漫不经心讲述平常事。 舟姝可强忍眼泪:“是什么?” “前提你会留在他身边。” 小九说,“但我相信,你舍不得离开。” “所以呢,B计划就是没计划,我不用干涉半点,由你来全权接管一切事宜,他的人手随你调配,想干什么干什么。” “......” 舟姝可眨了下眼,一滴泪直落下,掉在男人额角处,缓缓又滑入黑发间。 “他说你很厉害,有头脑、有魄力,顺带自夸,不管你干出多惊天动地的事,他都有能力为你撑腰,同时,你是他的利剑,也是他的后盾。” “他原话?” “嗯哼。” 小九又道:“那根红线..有个功能,我应该忘了跟你说明。只要顺利绑定并激活,两个人之间是可以互相查看对方记忆的,你还没使用过吧?” “嗯。”舟姝可冷淡应了声。 “好吧,那我晚几天再来回收,先走了。” 小九起身离座,脚尖刚要挪动又停住,“对了,有样东西还给你。” 掏掏裙子口袋,抓出件物品随手放托盘,“玎玲”一声类似珠子的清脆音。 舟姝可身子微僵,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六七秒过去,她愣住的脖颈转动,瞧向方才小九坐的沙发,人影彻底不见,独留旁边桌上的碟盘,有条项链式的物件静静安放。 走过去慢慢拿起至掌心,看似普通的银链串着两颗红珠,不大不小,它们紧紧贴在一起,表面光滑而透亮,细看,内里红色如同毛细血管在流动。 她稍紧握住它们,放到胸膛前。 下一秒,感受到微微发热,无比久违的熟悉感流入全身心当中,驱散了些沉闷与疲倦。 午饭过后休息。 因着主卧床够大,舟姝可在温秉洲旁边侧躺了下来,并搂紧男人胳膊。两人左右手之间的红线飘飘浮浮,她脸颊贴着他皮肤,闭上了双眼。 小九的话记在心里,但并不知道具体怎样探查记忆。她胡乱想着,想到他们正式的初见。 别墅、雪花、腊梅花.. 脑海里画面变清晰,闪过一帧帧未曾见过的场景,控制速度慢下,确定不是自己的经历。 从温秉洲的视角回顾曾经。 他知道姑姑带着小妹住进江家,还查到这个江家父子和温家有不少渊源。他没插手任何,直到得知江家出了事,小妹受到刺激,便暗中安排了人手随时报备。 中间察觉江家的麻烦不妙,给姑姑去电,尽快带小妹赴意大利。 “小洲,你妹妹她...” 姑姑在电话里讲出那道死劫。 她担心将近,泪如雨下。 短暂的沉默过后,温秉洲嗓音沉沉:“我不信命注定。” 姑姑哭咽的声音一停。 他继续说:“既然算出可以改,那就还有办法。” “......” 可是意外来得太快,所有人猝不及防。 还没有听漂亮的小妹喊一声“哥”,温秉洲先见到了尸体。 愤怒与悲痛交织。 无法发泄,只能强忍着。 一张俊脸上无任何表情,可漆黑的眼里冷若冰霜,同时暴露的气场足够令所有人胆惊。 舟姝可身临其境。 可以是旁观者,也可以是温秉洲本人。 诉说不清的哀伤流遍四肢百骸。 “温先生,我有办法救你妹妹。” 小九突然出现,依旧一身黑色裙子,红唇艳丽,“愿意跟我来场合作吗?” 温秉洲冷冷看着她:“你的目的?” 小九习惯性欣赏手上戒指,漫不经心说:“救世吧。” 她接着懒散道:“想知道所有,你需要答应,而且得跟我做契约,否则..我会要了你的命。” 温秉洲瞥了眼手表,难得冷“呵”一声,带着点嘲意:“不愿意,也要了我的命?” 小九挑眉,一副理 所当然的表情:“嗯哼。” 温秉洲垂下眼帘,不自禁地,心底升出莫大无奈。 温家几代来女性逃不过的宿命论... 她们无不优秀,有勇有谋,终究落个同样的下场。 “需要我做什么?”他收敛了锋芒。 小九摇摇头,叹了口气:“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女人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温秉洲眸光微动,听懂了。 “我很看好你,希望未来道路上,你会成为我最有利的队友。” 小九神情变得认真凛然。 随后她伸出手,语气中透出些许凄怆:“我来带你看看,真实的世界。” 温秉洲迟疑了下,却还是虚握过去。 两人的手相触瞬间,画面飞速跳转,闪动频率极快,人影绰绰,捕捉到的只有大片红色,很快四面八方涌来嘈杂,无数喊叫、哭泣、伤痛的声音逐渐清晰。 舟姝可闭着眼,控制不住地蹙眉。 太吵了。 明明可以听见什么,因为太混乱太多,吵得头疼,听不清具体。 她试图醒来,发现睁不开眼皮。 眉头越皱越紧,太阳穴处好像多了根针,一寸一寸往里扎,细密地疼钻心... 就在她开始焦急,拼命转动眼珠的时候,脖上挂着的两颗红色发烫,热意从锁骨处一路涌上头顶,抚去疼痛,眉心慢慢放松。 闪动的画面终止,所有的声音也消散。 场景变幻,一间熟悉的屋子展现眼前,不是别处,正是现实一比一复刻的别墅主卧。 舟姝可站在房间里,正前方的门紧闭着,有两个小孩穿着精致漂亮地手牵手看着她。 男孩呆呆,透亮的黑眸里闪着羞赧笑。 女孩则瘪嘴,发出一声略带委屈地音调:“哼~” 她顿时想笑又想哭,蹲下身子用双手招呼他们,嗓音无比轻柔:“安安,小渝..” 他们分开手,奔来很快,一下就齐扑进怀里。舟姝可将他们牢牢抱住,真切感受到两具小身体的暖乎,她忍不住哽咽:“谢谢你们..” “不准再看那些!”安安娇气指责,“不准!” 她的笑从眼里跑出来,乖乖拖长音应着:“好。” 小渝奶声奶气:“小九..坏。” 舟姝可笑意又加浓了,松开他们,不忘附和一声:“嗯。” 安安看向弟弟,扬着下巴,小脸写满得意:“我老早就说过!终于肯信了吧?” 小渝眼里充满对姐姐的崇拜,认真点点头。 “哼!”安安性子总是高傲的,面对回她,放甜了嗓子:“你要实在想看,想了解,我慢慢口述讲给你听。” 舟姝可自然愿意,在两个小朋友面前,她总是无条件相信和溺爱。 应个“好”字后,疑惑问句:“为什么不以成年状态来见我?” “小渝他..”她看了眼弟弟,欲言又止。 “太傻了是吧?” 安安直接道出后半句,面露几分嫌弃地也瞥了眼小渝,“没办法,小九说了,现在这个世界还没有我们,只能以最早的形式存在,除了你跟他,没有其他人能看见。” 舟姝可注意到姐姐讲到最后时,眸光投去的方位。 她身子一顿,缓缓站了起来,稍偏转些步子,原来背后不远靠近阳台的单人沙发上,有男人早已等待。 他还是一身黑色西装,长腿交叠的姿态闲适,手上另拿了本书翻阅。二人目光相望,温柔绵情交缠,皆从对方眼里瞧出满满爱意。 72. 学校 十一月八号,周二。 清早,舟姝可洗漱好,照例回到床边俯身,轻柔地落男人额上一个吻。 接着多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自从前两天在虚实中亲身见了一面,再想利用红线说说话,不行。 只能看些温秉洲过去的记忆。 昨晚同几人于山水居吃了顿饭,散场时分,小九又不知道从哪里来,没多交谈,回收走红线。 “毕竟你是个普通人,被道具沾染久了,伤身。”黑衣女人如是说。 舟姝可心情淡然,随便她。 而且懒得去深度理解这句话。 小九瞥了眼她腹部,问:“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她内心微动,垂下眼帘,顿了两秒说:“不用。” “行。” 小九不紧不慢离去,一眨眼,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下楼来到餐厅,段姨、昊姨和罗丛已落座。 瘦肉粥色香味俱全,段姨将一盘油葱饼特意摆近:“后烙的,还热!” 她微微莞尔:“辛苦。” “嗐!”段姨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昊姨满眼心疼:“你这孩子,都瘦了!不管怎样,多吃点!” 舟姝可轻轻应着:“嗯。” 吃了两口,对角的罗丛出声:“需不需要帮忙?” 她抬眸,下意识抿出笑意来:“不用,都安排好了。” 罗丛深深看着她,确定实话,他点头:“成。” “还麻烦大葱哥每天辛苦看守这里。” 舟姝可话语由衷。 罗丛受不了她的这番,嗓门大了几分:“习惯了!比不了以前部队,而且那小子昏迷不是第一次,当时得时刻盯着,就怕他被人放冷枪!” 她神情微微变化。 罗丛察觉不对,赶紧撇开话题:“我说这个干嘛!吃饭吃饭!” 段姨和昊姨紧接跟着附和。 舟姝可笑了笑,自然不会追问什么。 因为早知道,并且硬是逼着某人脸对脸,亲口讲述出来的。 在他才二十六岁,跟着他父亲身后学习处理麻烦的时候。路过中东地区某个国家,有位妇女被逼迫做出此事,好在后来救出她的全家老小,而他受重伤,昏迷了两天,躺了半个多月。 七点半,车从别墅驶离。 由小文开车,舟姝可打开手机,微信里新的群聊已建好,总共九人,大都老熟人,除了一个“豆豆”。 女孩,二十五岁,家里有单亲妈妈和盲人弟弟,性格和品行方面都很好,最主要的是会盲文。 经过昨晚的提前认识,群里已经彻底热闹。 五分钟前: 【小雨:我和小玥已经在收拾,你们醒了吗?】 【钟文倩:醒了醒了,准备和阿锁下楼去餐厅吃早饭】 【小雨:那你们等等,我们一起!】 【老汤:[图片]】 【小雨:哇!你们都吃完啦?】 【朱锁:笑笑姐呢?】 【豆豆:我和笑笑在外边吃[图片]】 【于牧白:大家吃完一楼大厅集合。】 【小玥:收到】 【钟文倩:okok】 【豆豆:好的。】 舟姝可默默瞧完记录,想了想,开始打字: 【这次任务周期较长,提前辛苦大家,接下来过程中有情况随时汇报,不可单人行动,以自身安全为第一。】 发送出去没两秒,大家伙纷纷有了回复。 她补扔一个大红包,个个手速也飞快,年纪小的满心欢喜,一个劲往群里丢表情包。 满屏的可可爱爱。 舟姝可唇角不由轻牵,心情还算可以。 车一直到酒店。 正是上回入住的丽昕,离利华学校近。 小文帮忙将行李拿下来,同行往里走。 “先生的那间房我们一直让酒店保留了,给夫人新开的房间就在隔壁。” 她心中微动,轻声道:“退了吧,我住之前的。” 小文颔首,迟疑了下又开口:“丁严说,先生预订了三个月的送花上门,近两天他忘了这茬,花是直接又送到了学校,丁严托我问,需不需要改换地址?” 舟姝可听着,脚下步子越来越慢。 忍住心中一股酸涩,她不大不小地“嗯”了声,“送到这儿吧。” 小文:“好的。” 她想到什么,补充道:“还辛苦你,晚点再跑一趟,把家里那些文件送来,部分紧急的已经签了字,麻烦寄回去。” 小文又应了个“好的”,只是内心疑惑实在太重,他没忍住问:“夫人,您什么时候学会的先生签名?而且...” 对各家公司的大体情况了如指掌,能来电找他问的尽是些奇怪小问题。 比如..对某家老板尚在世感到惊讶,对另家二把手的家庭感兴趣,还要走某位女性领导的联系方式。 他不懂,但当时根本不敢多问。 舟姝可当然明白小文的心思,可是哪那么容易解释,便用安抚的话搪塞:“放心,有任何问题我来承担。” 小文下意识张嘴想辩解句,她抢先打发:“先上去吧,辛苦。” 贾文:“..好的夫人。” 大厅等候区,几人早注意。 舟姝可走近,他们也全站了起来,一番问候过后,她重复讲两句昨晚讲过的话。 “老汤是京市派来的教育部组员,所以有人问,我们统一说他是我们本次小队的牵头人和领导人,老白是法律顾问兼公益律师,我的身份也不变,其他人各有各的优秀能力。” “总之,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支队伍,致力将法治教育与心理教育深度融合,并实际解决帮扶青少年健康成长。” “此次我们会进入到南市唯一仅存的一所特殊教育学校,学校涵盖学前教育至职业高中全学段,设视障、听障、残障、智障四部类。” 她语速放慢,变轻了些:“所以接下来我们可能辛苦,最少一个月的时间,在校园里,日常该提的和不该提的要注意,大家有任何问题,回酒店沟通。” “嗯!” 几个小的看着她,满脸认真严肃。 扫过黎笑、于牧白、老汤、豆豆,他们一一微颔首。 “好了,出发。” 舟姝可转身,一行人齐动了起来。 钟文倩和小雨性子相似,动作快地上前搂住她左右臂弯,一口一个甜甜的“姐”。 “还以为今年没机会再见了呢!”钟文倩说,“姐你好像瘦了,更漂亮了!” 小雨:“是啊是啊!姐你每天都用哪些化妆品啊?” “应该不怎么用吧?感觉都没怎么见过姐化妆,完全天 生丽质!” “嘿嘿香香的..喜欢...” 舟姝可在她俩的夸夸下极轻摇摇头,笑而不语。 两辆车,她们这边主驾驶黎笑,副驾驶豆豆。后排她在中央,两边的小姑娘还挽着没放,听她们各种话题不断。 黎笑忽然出声:“你老公呢?” 音嗓并不大,却足够让两个小的瞬间住了嘴。 舟姝可面上挂着淡淡的笑,这会儿没变,随口道:“出差。” 不知道信没信,前边的黎笑看不见表情,反正没了话音。 车里静了一小会。 钟文倩看着窗外来句:“今天天气真好啊!” 小雨跟着望向外边,附和很快:“是啊,希望接下来一个月都是大晴天...” 两个小姑娘就这样又聊了起来。 “欸,你知道有个叫文行周的明星吗?” “是不是近年那个唱歌特好听的新人歌手?” “对!听说下个月中在南市有场音乐节。” “正好欸!我们任务结束,可以一起去玩玩!” “你抢票手速怎么样?” “嗯..一般般吧...” 南市特殊教育学校。 越来越近,大门口外等待的三人容貌逐渐清晰,为首的是位四十左右的女性,身后一男一女在三十上下。 前车先停,后车缓缓也减速。 各自留驾驶座上的人,其余纷纷下车。 那三人笑脸盈盈,领头的盯上老汤伸手:“您就是汤旭汤老师吧?您好!” 老汤一脸不苟言笑,回握过去:“赵校长?” “对!赵雅岚,您喊我雅岚就行。” 老汤点点头,没说什么,顺着另外两个握手,他们非常客气自我介绍。 女教师:“小王。” 男教师:“小武,武术的武。” 然后双方每人都相互握了一下手。 舟姝可带着两个小的后走近,也没有避免掉客套。 在赵校长的示意下,武老师带着两辆车进校右拐。 “各位这边请。” 校长和王老师笑脸不变,领路左拐。 林荫道上,赵校长介绍学校的话充满自豪。 “我们这里的盲道随处都有,铺满了整个校园,所以盲障孩子们的安全问题是最不用担心!” “另外,我们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住校,每周一次家长探望...” “配备的无障碍设施和现代化教学设备也都齐全,可以针对学生不同障碍类型和程度开展康复训练与技能教学,孩子们每天非常开心,家长们满意、轻松。” “而且我们注重学生的就业能力培养,与多家企业建立了合作机制。每年,国家的相关部门也会给予财政支持,为孩子们提供了最好的全面培养和职业发展,为家长们最大程度解决了困难压力!” “......” 诸如此,走走停停。 连校园内的池塘名也详细讲了几句,又分别介绍这栋那栋都有什么样的人士捐助。 舟姝可落最后,左右耳听一路小声蛐蛐。 钟文倩:“切,真把自己当正牌校长了?” 小雨:“怕是早忘了老校长姓温吧?” “还敢提隔壁姓陈的!” “鸠占鹊巢!” “恬不知耻!” 73. 校长 上午将近三个小时,赵校长带着他们逛遍了整个校园,也带到各班级进行短暂旁听,见到不同残障类型和程度的学生们。 还发现不少外国长相的孩子。 赵校长解释:“我们陈校长认识多家外国企业的友人,他们常年爱做些公益,送来的孩子们基本上是他们那边福利院养不下去的。” “同样,我们跟国内各地的福利院也有合作,近两年,接收的孤儿越来越多......” 赵校长颇有感慨,语气沉沉。 他们几人听着,互递眼神,表情各异。 赵校长忽然问:“不知道汤老师打算给我们学生安排哪些课程学习?” “课程谈不上。” 老汤一张干部脸,每字句尽是官方话。 “我们也是听从教育部的意思,带批人落实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工作部署,扎实推进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与法治安全教育深度融合......” 赵校长笑着,连连点头。 钟文倩偷偷窃语:“不愧是老汤!” 小雨:“看那个校长样子,心里肯定气死了...” 舟姝可在她俩身后,忍不住出声批评:“你们两个,好好听,好好学。” 钟文倩转过脸,直摇头:“我们可学不来...” 小雨皱鼻子:“就是..” 舟姝可看着她们,笑而不得。 老汤:“接下来第一项,我们会举办法治公开课,围绕未成年人犯罪预防、校园欺凌防治两大核心内容...” 赵校长的脸上笑意从未减过,“学校一定配合!” “嗯。”老汤从始至终保持肃然,“你们老师也要做好准备,我们前期每天会随机进到班级,观察孩子们的心理状态、行为情况。” 赵校长表情有一瞬微变,转眼恢复正常。 “一定,下午全部通知到位。” 老汤:“最好尽快,我们下午就开始。” “这..”赵校长的神情彻底不太好了,但又只能努力维持笑脸,“各位老师一路辛苦,今天下午先休息休息?明天我们——” “没事,我们不辛苦!” 钟文倩按耐不住打断,皮笑肉不笑地,“赵校长辛苦,上午带我们逛完校园,走了这么多路!” 小雨轻抬下巴示意:“您看您,这脚上还是高跟,肯定比我们要辛苦!” 小玥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副认真脸:“确实。” 赵校长:“......” 她呵呵两声,差点没挂住脸色,看见老汤也认可地点点头,反应过来赶紧道:“没有!你们更劳累!” 说着,装作不经意瞥见手表时间,她“哎呀”了一声,“十一点多了!怪我,太高兴,让几位老师听我讲这么久!” “正好,到饭点了!我提前给你们准备了三张饭卡,随便刷!” 赵校长掏出卡片递给老汤,还适时露出些许不好意思,“为了不打扰各位老师一起就餐,我就不陪了...” 老汤:“好,赵校长忙。” 她假笑应着,脚下步子早迫不及待后撤,为了礼貌,最后说句:“汤老师,您后边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他们驻足的地方是学生体能活动区域,不止有小型足球场、篮球场,还有满足不同障碍类型的训练区。 周边有孩子们在嬉笑打闹,几位老师于不远处盯着学生的同时,眼睛总往他们这处瞟。 他们视若无睹,瞧着赵校长挺快的背影远去。钟文倩“哼”笑了一声,嘲意满满:“想跟我们玩!” 黎笑唇边弧度轻扬,只道:“走吧,吃饭去。” 他们九人不多,但全是成年人,走在校园里,多少显得浩荡,一路上引得学生们侧目,老师们带笑颔首。 到了食堂,有人员特意引至教工就餐区域。 统一自助打菜制,中餐西餐齐全,光面食就好几类,所有的所有加起来粗略估计五六十种以上。 “哇哦..”小雨惊呼了下,“伙食也太好了吧,隔壁利华都没这阵仗!” 钟文倩好奇:“那边不好吃?” “倒不是...” 小雨解释,开始分享起上次活动之旅。 大家伙寻了张长桌坐满,个个饭盘不少的菜品。连于牧白忍不住轻轻摇头,叹气说:“也不知道每天要浪费掉多少。” 按照了解到的在职教师人数,准备的饭菜确实远远超过正常需求。此时此刻,正在吃饭的老师们也不是很多。 老汤闻言,终于是轻笑出了声,语气不明道:“大概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不怕调查。” 钟文倩狠狠点头:“鬼,太有鬼了!” 朱锁轻柔提醒她:“小点声。” 钟文倩看看周围,装乖地笑又点头。 豆豆不动声色瞥了眼某处,音量不大但足够两边的伙伴们听清:“而且你们发现了吗?” “什么?”小雨嘴快。 舟姝可慢条斯理嚼着饭菜,眸光投向前方稍高的方位。黎笑接住豆豆的话,意味深长说:“摄像头太多。” 小雨不解:“这里毕竟是特殊学校,不正常吗?” 钟文倩到底比她涉世深些,神情变得肃然,低头假装吃饭,“太多了,每个教室四个角分别一个,无任何死角,包括室外,藏在树上角落里的更多。” “嗯。”朱锁同样装样子,“我们从外边上楼,都有两个摄像头在最上边对着楼梯,现在这里,起码十多个。” 黎笑:“十六个。” 小雨顿时呆愣,“这..为什么这么多?” 黎笑同她正好面对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是啊,为什么呢?” 小雨:“..不知道...” “既然都不知道,好好吃饭吧。” 舟姝可稍许无奈,打断了黎笑的逗趣。 黎笑半边眉轻挑,没再说什么。 小雨乖声:“好~” 饭后,几人齐离开食堂。 互相之间询问是逛一逛还是怎样? 于牧白:“赵校长不是给我们准备了三间宿舍,去看看?” 他们对视,一致同意了。 因为上午赵校长带着他们在宿舍楼外围逛一整圈,说了不少夸学校的好话,讲配备的无障碍设施多好,又讲老师们多用心爱护学生,就是不主动带他们进里边瞧。 钟文倩提了一嘴,反而被赵校长以“不急,再看看别处”为由继续慢走,一路上晒足了阳光。 “昨晚我们简单查了下这个赵雅岚。” 于牧白嗓音温润说,“两年前在利华,特殊教育学院还未被划分出来,她就是个普通手语老师。” “哼..”钟文倩冷笑。 “后来特殊教育学校要单独开办,原先的学院院长第一个不同意,没多久,学校还是成立了起来,利华的教师们也离开一大批。” 小雨:“呵..” 于牧白丝毫没受两个小的影响,接着说:“听说赵雅岚在校拍了陈校长不少马屁,这才成功当上赵校长。” 钟文倩和小雨差不多异口同声,轻嗤了声。 “......” 朱锁和小玥看她们,颇无语。 钟文倩:“小道消息,这位赵校长有正牌丈夫,在外还养了两个小白脸咧!” 小雨连声:“啧啧啧..” 舟姝可轻轻笑了,“查的这么清,辛苦了。” 几人走到宿舍同一楼,楼型类似凹字 ,左边男寝,右边女寝,校方安排的寝室都在一楼。 他们分道而行,不用多说,知道该干嘛。 正值午间,碰上有孩子们结伴端盆衣服往洗衣间走,她们七人慢悠跟上。 洗衣间挺大,除了有多台洗衣机,还有多排高度不一的洗衣池,孩子们在认真手洗简单衣物。没什么交流声,大多靠手势动作或单调的音节来沟通。 她们不打扰,扫过里边的大小无障碍设施和监控,转身路过电梯寻楼梯。 钟文倩说:“这儿大多是听障和轻微残障、智障的孩子,一会我们去大集体宿舍看看吧?” 舟姝可淡淡“嗯”了一声。 她们七人直接上楼,小雨想到什么问了句:“我们WOT应该也有这样的特殊学校吧?” 豆豆回应快:“对,国内有十来所,不比这的差。” 小玥:“那你弟弟应该就是在我们的学校内读书?” 豆豆点点头,“我也在里边当老师。” 上了二楼,她们一间间从这头走到里,部分寝室关着,部分寝室敞开,便停停、瞧瞧,再随机抓几个胆大的孩子聊两句。 七人都会简单手语,沟通起来无障碍。 继续上楼,舟姝可走最前。 黎笑跟上形成平行,用带笑的语气小声道:“记得上回在你们家,我问温大老板需不需要帮忙,他说不用,怎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默而不语,未给出答案。 “算了,我唐突。” 黎笑从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性子,见她这般,心里已经有点猜测。 “本来想着这次见温大老板一面,既然没空,你帮我传个话吧。关于邀请我和牧白做游戏设计师的事,我们想了,就现在的时代技术而言,短年内要开发出那样的游戏,有点异想天开了。” 舟姝可眸光微动,没打断。 黎笑:“但我们相信温大老板,他可以,所以,找个时间签合同吧。” “好。”她轻轻开口,顿了下后补充,“需要等一段时间。” 黎笑干脆应:“OK。” 话音刚落,楼下一阵声响。 很快有两人先后追赶着上楼。 走前速度快的是位四十左右中年女性,衣着较精致,挎包看起来昂贵,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气息稳重。 舟姝可下意识瞧她,她也回眸望来,恰好对视深深。注意到女人五官艳抹但妆容适合,整个的面相偏强势,不过没有令人不舒服的感觉。 “汪女士!汪美女!” 后紧追的是位年轻教师,明明才到二楼,气喘吁吁。可以猜个大概,两人追了不少路。 她们几个对视,也跟着继续上楼。 “姐,怎么回事啊?”钟文倩问。 “一学生家长!” 年轻教师万般无奈,“非立刻马上带孩子回家!可我们有规定,学生请假需要提前告知,家长不能直接带走孩子!” 说完,见前方身影已经到三楼,拐角不见。 她赶紧加快,嘴里喊着:“汪女士!您不能这样!汪...” 她们不紧不慢,到了三楼走廊。 远远地,见一间寝室外拉拉扯扯,其他孩子们好奇探头,又或走近围观。 小雨几人不用示意,主动承当起了疏散的职责,招呼孩子们进寝室闭门。 舟姝可站不远没动,盯着那儿的两大一小。 身边剩黎笑在旁,散漫问:“怎么,认识?” 小孩十六岁上下,身形较瘦,鹅蛋脸,肤白漂亮,持肩的头发浓密乌黑,一双眸子大而圆。 她们正在对视。 舟姝可没有移开视线,语气平地“嗯”了下,道出清晰三字:“小神童。” 74. 神童 时隔两年多,近三年。 至少以当下的时间线来看,女孩容貌上没什么大变化,几乎等比例长大,唯独眼睛里未有当初那样清澈。 大概认识了不少人,也亲身了解到外边世界。 舟姝可没想到,她们会在这里再见。 不用猜,定是温秉舟提前安排的。 不一会,强势的家长还是带走了孩子。 女孩全程无表情,眼睛里无神采,也从头至尾未发出过任何声音。年轻教师没办法,跟在后边催着签请假条,家长虽答应,却满脸地不耐烦,不停脚拉着女孩下楼。 路过她们,在其他人未注意的情况下,女孩抬脸,露出一个明显的微笑来,并不僵硬,反而藏了点俏皮劲。 黎笑稍有意外,半边眉轻挑,唇角微微上扬,不过没开口说什么。 舟姝可面不改色,默默观察两位。 恰恰好地,发现“家长”勾了下包,一样薄薄类似卡片样式的物件掉落下来,坠地躺在了她脚边。“家长”好似没察觉,拽紧女孩的手腕着急下楼,年轻教师同样未注意,慌忙追赶。 黎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直到两大一小动静远去,彻底不见她们的身影,舟姝可蹲下拾了起来,确定是张房卡,上边印有的建筑标识非常熟悉。 黎笑瞅了眼,意味深长说:“看来我们需要回趟酒店了。” 她神情淡然地收了卡片,转身下楼。 不巧,待几人全部来到一楼,刚好见家长带着女孩从某间寝室离开,留年轻教师站门口唉声叹气。 小玥搭话:“这位学生和家长从五官上来看,不太像亲母女,是有其他什么亲戚关系吗?” 年轻教师满脸愁苦,坦言解释:“是养母。” 小雨义愤:“怪不得,一点不尊重孩子!家里该不会还有个男孩吧?” 黎笑和舟姝可相视,浅淡的笑意在各自眼里划过。 “猜得没错,有个哥哥。” 年轻教师停顿,悄悄指了指太阳穴,放低音量:“听说哥哥这里有点小问题...” “儿子不正常,干嘛还领养个...额..” 小雨心直口快,一时卡住,毕竟不知道那女孩究竟什么情况。 年轻教师接过话:“瑶瑶是后天心因性失语,汪女士最早领养到家还是会说点话的,结果因为哥哥常精神发作,导致瑶瑶彻底不再开口。” 她想了想,又说:“瑶瑶送进来差不多一个月,今天已经是汪女士第二次无视我们的规矩,声称家里哥哥想妹妹了,必须带回家,不然...” 年轻教师无奈摇摇头,没说尽的意思大家明朗。“校方警告,再有第三次,就要严肃处理瑶瑶是否还能继续在校的问题。” 几个小的听了,颇为叹息。 黎笑和舟姝可适时打断,以忘拿重要物件为由,谢绝了姑娘们的同往,二人前往停车场区域。 十分钟不到,丽昕酒店。 两人不疾不徐并排,从行走间不同的姿态就能看出,她们性格完全相反,一个内敛清淡,一个不羁散漫,但气场相当,形同姐妹。 原打算往前台走,可不经意扫过,齐瞧见休息区的沙发处,一大一小,大的已经站起了身,摆出要招呼她们的手势,小的则乖巧坐着,边吃手里薯片边用双亮眼睛盯她们。 舟姝可和黎笑互相看了一眼,径直走过去。 大的率先客气伸手:“舟小姐。” 她微微莞尔回握:“汪女士。” “汪歆。” 对方自我介绍,同黎笑也进行了礼貌握手。 几人坐下,汪歆身上丝毫不见方才学校时的锋芒,收敛干净强势那面,再看向旁边小的目光充满柔情,嗓音轻地喊:“瑶瑶。” 小女孩始终看着她,这会儿弯了眉眼,微微张开嘴来:“舟姐姐。” 三个字音明亮而清晰,甜甜的。 黎笑早有猜测,面上笑意淡而不语。 舟姝可更不意外,道了句:“好久不见。” 汪歆:“舟小姐,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她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汪歆立即掏包,一连拿出好几支不同颜色的笔,同时说:“学校不允许孩子们带电子设备,每周查是否有孩子私自藏匿手机,其他具备拍摄功能或者联网性质的也都不行。” “所以我给瑶瑶买了好几个录音笔。” 汪歆又拿出一样东西放面前桌上,表情严正,“这是U盘,有的笔带有录像,不过没拍到什么有用的,你们主要听听录音就好。” 瑶瑶咬着薯片咔咔响,附和地“唔”了声。 舟姝可自然明白内里深意,扫过娘俩,认真说:“辛苦你们。” 汪歆颔首,继续说:“温先生让瑶瑶找一位叫做宋雪的姑娘,找是找了,没得到什么重要线索。” “对。”瑶瑶摇了摇头,“那个姐姐状态太差,我怎么找她交朋友,她都不愿意搭理我。” “不过,我看出来了,她身上发生不好事。” 瑶瑶讲着讲着,无邪的神情有所转变,流露出低落与悲伤,喃喃道:“恶魔..小雪姐姐..还有学校...” 黎笑打算追问,舟姝可反应及时,冲她轻摇了摇头。 汪歆长叹了口气,说:“你们也看到了,瑶瑶是个很容易共情、敏感的姑娘,特殊教育学校并不是什么好地方。既然今天你们到了,我想直接提出来,今后不想让瑶瑶再待下去了。” 瑶瑶表情变化快,脸上眼里写满不高兴,“妈..您别替我做决定,我还想继续玩一玩。” “你..”汪歆无语凝噎了下,后秒端上长辈的语气训道:“玩什么玩?!这是你该玩的地方吗?而且你不是说连宿舍都有摄像头吗?你还敢继续住?瑶瑶...”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黎笑没忍住出声。 汪歆察觉失态,顿时停了话音,但未看她们,偏过身子背对女儿,一副生气的样子。 瑶瑶似有若无叹气,失了先前天真少女模样,展现小大人一面。 “我没说实话,其实住进去的第一天,我就发现宿舍里藏着针孔摄像头,其他每个宿舍都有。” 汪歆动了动,却还是忍住,没转过身子。 黎笑眉头皱紧:“那你怎么办的?” 瑶瑶“哼”笑了声,脸上不屑意味十足。 “随便喽,不重要。” “我有不小心毁掉一个,第二天,又回来了。”她语气万分随意,讲得仿佛若无其事般。 “......” 舟姝可也被她这种不以为意的心态镇住。 默了默,道:“后续一个月我们都在学校,会以心理教育和法治教育融合宣传的名义调查。这段时间你辛苦,回家好好休息。” 瑶瑶看了看汪歆后背,不得已应下:“好吧。” “我马上通知你哥哥 !让他准备些除晦的!” 汪歆变脸迅速,不忘冲舟姝可微颔首表示感谢。 瑶瑶无奈:“用不着那些...” “必须用!” 汪歆语气强硬,掏出手机便起身示意,往旁两步拨打去了。 “还有想告知我们的吗?” 舟姝可趁机发问。 瑶瑶想了想,略带些许抱歉说:“宋雪的事,我无能为力,虽然我看到了,可是不能说,相信你们也是清楚的,所以接下来,需要你们自己去查了。” “用不了多久,”她看着她,“很快的。” 二人深深对视,皆看透至对方眼底。 舟姝可听出了某种一语双关,不能确定,但她想是的。 “上周我结交了位中非混血的聋哑女孩小美,全名孙思美,十五岁,住学校半年多,她知道一些秘密,找机会你们可以问问。” “谢谢。” 一番对话结束,四人告别。 黎笑和舟姝可将录音笔、U盘收下,给群里发了个消息:【大家检查寝室,注意是否有微型摄像】 【小雨:??】 【钟文倩:我靠?】 群聊静了约莫两分钟。 【于牧白:确实有发现】 【小玥:这边两间也有。】 【小玥:怎么办?小雨她们想直接拆了】 【黎笑:别动】 【钟文倩:牛掰,烂学校!】 【小雨:火速检举!】 【老汤:先按兵不动,才第一天,他们已经盯紧我们。】 【朱锁:我们刚还商量晚上留两个人住寝室】 【钟文倩:住屁!】 【小雨:[呕吐][呕吐][呕吐]】 【于牧白:我和老汤留就行,你们回酒店】 当舟姝可和黎笑赶回学校,没提及瑶瑶的事情,就微型摄像的情况大家伙也缄口不言。 下午,按计划好的分组进入不同班级旁听。 一直到下午放学时间,由她拍板,大家伙全部回酒店再次商议往后计划。 他们心领神会,什么也不多讲。 到了酒店,约好饭后八点集合。 一行人乘坐电梯,舟姝可最后独自来到27楼,给温柒栩拨去电话。 那头接通快,声音略哑:“姝可姐。” 她直说:“我们在这边学校发现不少微型监控设备,辛苦你查一下源头和背后访问的ip地址。” 温柒栩当即应下:“OK。” 顿了下,他迟疑说:“盛警官今天来了消息。” 舟姝可心中微动,情绪低沉了几分,慢慢在房门外停脚,等着对面后续。 “一共六人,证据确凿,每个到警局接受询问的态度都极其恶劣,盛警官认为他们涉嫌故意伤害罪,应该以行政拘留最长15日来处罚。” “今天上午的最终判定下来,其中五人拘留7天,一人取保候审,已经被家中哥哥带回家。” 她不用多想,明知故问:“陈子辰?” 温柒栩沉声应:“嗯。” 舟姝可异常冷静,刷卡进房间,语气平地道:“知道了,暂时不用再管。” 温柒栩默了默:“好。” 电话挂断,已经走过玄关区域的脚下停住。 只见餐厅方向的桌面上,摆放了好几束黄色玫瑰,它们亮丽而娇艳。 细数共五束。 75. 阿洲 晚上八点。 大家伙在她房间的餐桌边齐聚,几个小的拿着剪刀,学着修剪拆开的玫瑰花,再放入花瓶当中。 舟姝可提前让工作人员送来足足十只花瓶。 钟文倩频繁夸赞:“温大哥好浪漫!真的太有眼光了!” 她笑而不语,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给黎笑递了个眼神,由她开始讲述今天瑶瑶的事件。 得知母女俩都是自家人,女孩们表情各异。 小雨:“怪不得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小玥感慨:“那么漂亮,幸好不是真失语。” 钟文倩:“找个机会,一定要好好认识!” “不巧,她妈妈担心她,已经不会再出现在学校。”黎笑道完,又继续往下解释微型监控。 在场某两个顿时压不住气性,疯狂破口大骂。 豆豆表情严肃:“原来是瑶瑶第一个发现。” 无视旁边的脏话,朱锁真心评价:“很厉害的小姑娘,那位汪女士也不似表面,是一位很好的母亲。” 黎笑接着拿出多支录音笔,随机播放一支。 房间里没人再出声,几个小的也停下修剪花枝的手,凝神定气,满脸地肃穆。 舟姝可放下剪刀,拿起修好的花进行插放。 录音笔静了长达六七秒,终于,传出极低的“沙沙”声,貌似是笔在纸上写动的声音,一道轻轻地、年纪不大女声响起:“你..可以..做..个自..我..介..绍..吗?” 一字一顿,大概在读手写人的字迹。 她有点不理解:“瑶瑶,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沙沙声再起,女孩读:“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你..讲..讲..你..姓..名..和..宿..舍...” 女孩似乎高兴几分:“瑶瑶你要送我什么呀?” “......” “不能提前说吗?”女孩稍有低落,“那好吧。” “我姓段,段落、片段的段,段又琴,唔..我住3号楼202,瑶瑶你在哪?” “......” “哇!我们离得很近!” “......” “秘密吗..学校没什么秘密呀...” “趣事..瞒着老师们经常讨论的..那可太多了!” “对了,瑶瑶你才来几天,肯定还不知道!学校经常出些奖励机制,每周都不一样!所以我们总是会提前猜,但很少能够猜中...” “大家都想上名单呢!因为老师可以领着外出玩耍,可能一天,也可能好几天呢!而且会收获不少礼物!听说有的没父母的同学,还会幸运地被好心人收养,住进大房子!” 舟姝可慢条斯理改变插花位置,听到这里动作一滞。 其他几人也纷纷有所对视。 “不对!好像原本有父母的,如果父母对你很不好,学校还可以帮忙换父母!” “听说有个叫小七的就是,他的新家人非常有钱,会给买不少贵贵的衣服和好吃的呢!大家都超级羡慕!” “嗯!我也是!” “......” 这位女孩的对话结束过后,陆续又有几位不同性别的孩子声音。 瑶瑶聪明,坚守自己失语人设,凭借手写问话的方式,围绕学校内孩子们日常最有兴趣的事件来旁敲侧问,基本都会提到“奖励”。 他们也都非常开心,期待。 一支录音笔播放完毕。 整间屋子默了十来秒,钟文倩开口:“所以学校..真的有在进行某种交易,对不对?” 于牧白沉沉出声:“看来我们之前预想的可能对了。” 老汤:“明天晚上开始,我和牧白留守寝室。” 朱锁紧随其后:“我也留下来。” “我们需要尽早地了解学校孩子们。” 小玥眉头微蹙,“住寝室确实是最好办法。” “嗯。”豆豆赞同地点了点头。 钟文倩:“加我一个。” 小雨:“我跟你们一起!” 舟姝可垂着眸,用指腹轻捻花瓣,情绪没什么大波动,语气平淡道:“不需要所有人聚齐,按分组轮换。” 他们看向她,皆点头同意了。 “录音笔分别带走,有重要线索记录下来。” 她嗓音低,盯着明媚的黄色瞳孔些许涣散,嘴上话音没停,“从明天开始,可以注意这些孩子,还有..宋雪...” 钟文倩嘴快:“亭子村倪清清事件中的那个盲人女孩宋雪?” 舟姝可眨了眨眼,眸光重新聚焦。 “嗯,必须想办法让她相信我们。” 钟文倩叹了口气,“感觉会很难办。” 小雨安慰:“没事,我们都在呢!” 朱锁:“对,会顺利解决的。” “明天,”舟姝可抬眼,看向豆豆,“我们一起去视障部。” 豆豆严肃颔首,“嗯。” 她转而扫过另外两个,“小倩、阿锁,你们去找一个中非混血的聋哑女孩,姓孙,孙思美。” “收到。” “其他人随机应变,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 舟姝可最后一句道完,结束了今天的会议。 她示意女孩们:“你们几个,带点花回去?” 钟文倩和小雨立马答应:“好呀好呀!” “我刚还想问姐能不能带两支呢!” “这种花型好看,我要拿三支..再配两支这个!” “我更喜欢这种...” 几人开心地挑起花枝,原沉重气氛彻底散尽。待每个女孩手里都有几支,并拿上三个花瓶,舟姝可这才放她们离开。 随着热闹声褪去,房间内变得静悄悄。 她默然地将剩余黄玫瑰整理好,摆放在各个屋子里,最后一处是之前某人每天都会待的办公屋。 此时此刻,窗外夜幕深沉。 透过窗缝钻进来的凉风越发冷寒,下意识拢了拢外套,走近将窗户关严实。再转身,目光落到前方的办公桌椅上,身子一时停住。 不自禁地,眼前浮现以往幕幕。 当还在利华时,每晚十点之后回到酒店,洗过澡,总能寻到这里,看见某人仍在专心处理工作。虽然男人认真的样子确实帅,但太晚,她便轻喊一声,语气故意轻挑。 “温先生?” “温大老板?” “阿洲?” “秉洲...” 男人抬眸,与她对望上,一双漆黑的眼里冒出可见的柔情。 他的回应每次不变,简单的两字:“来了。” 嗓音低沉,带着温润如玉,又有那么点无奈。 舟姝可慢慢回神,走至办公桌落座。 白天小文送来的文件和电脑早已摆好,其他用具也都是某人日常用的,包括钢笔、墨水。 摸出手机解屏,置顶有两小时前段姨发来的消息。 【现在昼夜温差大,感冒的人群多,早晚记得添衣,热一点好过着凉,还有晚上早点睡,家里有我们,别担心。】 出门前,对两位阿姨的解释,是帮温秉洲解决一些出事前没处理完的工作,段姨和昊姨自然相信,不过问什么。 这会儿回复:【好,一定。】 近两天手机消息不少,大都看了一眼没回。 现下翻了翻,多是九中学校那边的老师们,问她是否真的辞职,突然辞职理由又是什么。 她统一编辑了两句话,以职业新规划为由向老师们表达了致歉和感谢,用祝福语收尾。 再一一发送给前同事们。 他们自知不好多问,也回以些祝福话语。 舟姝可内心平和,无悲无喜。 忽然指尖一顿,在多条消息栏底下翻到了【Kairos】,不用点进去看,那头显示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上周五。 她记得清楚,是个表情包。 一只憨厚小熊乖巧举【好的】牌子。< /p>长按消息栏重新设成置顶,点进对话框。 往上划了划聊天记录,几个表情包映入眼帘,同款小熊又是表达爱心又是表现跪拜,尤其地引人欢喜。 她唇角在未察觉的情况下微微翘了起来。 再上翻,连续两条鸭子表情包。 【Kairos:对不起鸭.GIF】 【Kairos:排队.GIF】 小鸭子们成群结队,只只无比可爱。 猛然发现自我情绪异样,舟姝可无声地压下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切屏退出微信,停留在主界面,指尖悬于半空两秒,选择点往下方的相机,再顺着进入相册。 自从大学毕业,工作的几年很少拍照。 直到与温秉洲在一起后,才开始记录些日常,而近段时间的留存里,有花、有美食、有蛋糕、有自拍,抑有合影。 点开最满意的那张合照,一男一女,正是各自最好的成熟年纪。其中女人坐得笔直,男人稍稍后靠着,用胳膊圈住女人腰身,他尽可能地收敛了锋芒,展现出柔情,可无形中还是透着股占有劲,好在两人之间,萦绕的温馨幸福感要更浓。 无人不会不相信他们是夫妻,是爱人。 舟姝可强制压下心中涌动,关闭了手机。 顺手拿过一份文件,翻开的同时右手去拿钢笔,刚握住的下秒,她垂着眼,一颗豆大的泪珠落下,滴在文件纸页上,瞬间晕染开来形成清晰的水圈。 一年,同样的季节。 温秉洲有场清早五点的线上会议,为了不想打扰到她的睡眠,男人打算分房一晚,她哪会同意。毕竟天冷了,被窝还需要他暖床。 理由事实,他笑着无奈听随。 凌晨四点半,闹铃准时响。 她哼哼唧唧吐槽:“你是大老板,就不能改个开会时间吗?” 男人轻轻吻了下嘴,温声安抚:“最多四十分钟。” 她意图再讲两句,温秉洲的唇又贴过来,嘴上一下,脸上一下。 “乖,继续睡会。” 舟姝可被他的吻扰得没了脾气,迷迷糊糊就催他赶紧滚吧。 耳边没了动静,意识重新睡去。 不知道多久,突然醒来,摸摸床边没人,被窝的暖意快散尽。 她随意披了件薄毯起来,寻往书房,敲了两下门。 里边很快传来动静,门打开,不等皱眉询问,男人先露出不悦的神色,一个抱抱直接将她托了起来,她赶紧环腰搂紧他脖子,如同只考拉被他带进书房。 电脑里的会议没有停,温秉洲只是关了露脸。 一直来到桌边落座,男人搂着她不忪,两人继续呈面对面,她干脆躺在了他怀里,眼皮上下打架地嘟哝声:“还想睡。” 男人温柔拢了拢毛毯,大手终覆在她耳上,“睡吧。” 此人的嗓音堪称安眠药,她沉沉闭上眼,感受到无限暖意充斥并流入全身。 再清醒,书房里格外安静。 耳朵贴着男人的胸膛,可以听见一下下沉稳的心跳,还有他绵长平和的呼吸声。 她慢慢动了动,果然见温秉洲也睡着。 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线条,有玩趣从心底冒出,露出牙来靠近,不想坏事还没干上,男人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双方眸里笑意皆可见。 她没放弃坏心思,还是成功上了牙,不轻不重咬住男人下颌一处皮肉。 温秉洲挺会演,露出轻微疼痛的神情,并长长“嘶”着声。 她笑而不得,松开后嘴来到男人唇边奖励了个亲吻。 接着想说句话,某人的大手却出现在她后脑勺,强制性地让她唇再次回到男人嘴上,而且此人不甘于浅尝,硬是撬开她牙关,深深而炽热。 她一时忘了思考,只是顺从闭上眼,攀上男人的肩膀,习惯性地深情回吻,全身不自禁发软发麻。 相吻结束,二人眼里的情欲未消。 温秉洲帮她撩了撩些许散乱的发丝,低声问了句:“想不想学签名?” 76. 教学 接下来三天。 他们几人每天进入不同班级旁听,观察孩子们的行为情况,课下会有意地随机挑孩子聊两句。 11月9日群聊: 【朱锁:有个孩子上课举手问老师,怎么这周没“奖励”,那老师见我们在场,明显不想回答,后边多个孩子一起问,她才说因为近期孩子们的表现不好,暂时没了。】 【钟文倩:一听就是假的,还不是怕我们!】 【豆豆:我问了两个盲人孩子,他们也提到这个情况。】 11月10日群聊: 【老汤:我要来了这周末父母来接回家的孩子名单。】 【A姝可:发给我,我另外找人跟踪情况】 【黎笑:不小心听到几个老师聊天,提到“奖励”需要停一个月】 【小雨:666有我们在,肯定急死了!】 11月11日群聊: 【小玥:我找到小七了,很好看的男孩,有点智力障碍,感觉像自闭症。】 【钟文倩:我们也找到孙思美了,看样子确实知道不少,但还不信任我们】 【A姝可:不急,慢慢来】 迎来周六,孩子们休息,却是他们很好的机会。上午巡查寝室,下午陪着孩子们玩游戏,极大拉近了与不少孩子之间的关系。 舟姝可和豆豆着重观察宋雪,发现小姑娘喜欢一个人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周边小伙伴们不打扰,甚至有点故意将她排除在团体之外。 问及几个孩子,全都摇头缄口不言。 她们选择主动搭话宋雪,却也未得到任何回应。 没办法,只能再等等。 周日下午,舟姝可坐小文的车回了趟别墅。 与仍沉睡的某人安静待了短暂几小时,吃过段姨和昊姨准备的丰盛晚餐,连夜又回到酒店。 后边连续三周,每周会有两次往返见一见温秉洲。 白天,在校园里他们九人日常做各种活动,从公开课到互动摊位,利用各样形式玩法得到不同障碍类型孩子们的喜欢。 舟姝可还设立起了全天开放的心理咨询专区。 可惜,效果并不好。 他们又开展了两天“拥抱”活动。 钟文倩、小雨、小玥三人自告奋勇,穿上卡通玩偶服,在校园各处随机刷新出现,孩子们很高兴,可以在拥抱过后尽情地诉说出烦恼、困难,又或其他问题,玩偶们会耐心陪伴。 按照计划,他们打算实行一周的时间。 然而第二天晚上,老汤接到赵校长电话,不出所料,大段的苦口婆心,只为叫停“拥抱”活动,以孩子们情绪太高涨、上课不再认真、总想寻找玩偶等理由劝告。 赵校长的实际想法他们知晓。 却不好摊明,只得暂停。 好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九人已经成功与孩子们打成一片,收获许多,整理出来的文件不少,顺带邮寄一份到京市。 当又一次聚齐开会。 周六,十二月三日。 大家伙各自汇报完,就剩下舟姝可和豆豆。 气氛静了几秒,钟文倩迟疑出声:“宋雪那边...怎么办?” 这段时间,女孩不再避而远之,愿意听她讲述胡妍妍的情况,却依旧不曾开过口。 老汤:“我们只有剩下一周的时间。” 她默两秒,道出他们不知道的情况:“没事,我每周另外让人去接触了某些孩子父母,掌握到手的消息已经足够。” “接下来一周,你们可以放松些。” 舟姝可顿了下,补充道:“各位辛苦了。” 小雨第一个开心说:“好耶,姐你也辛苦了!” “辛苦辛苦!”钟文倩紧随其后。 其余几人不动声色对视,没做声。 大家伙散场,黎笑留在了最后没离开。 她懒懒坐在半开放的厨房吧台边,问一句:“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了?” 舟姝可送完他们,回到长餐桌边坐下。 感觉到两边太阳穴止不住地发疼,她单手撑起来低头轻揉,不忘低应:“嗯,你们已经帮了我大忙,后续的收尾我一个人来就好。” 话音刚落,黎笑直接又问:“温大老板到底出了什么事?” 舟姝可闭眼揉太阳穴的动作一停,很快重新动了起来,出口的嗓音冷淡:“你们不需要知道。” 黎笑似有若无轻笑了下,语气略轻佻:“上次见还没发现,你越来越像你老公了。看来温大老板对你不是简单的情爱,而是要把你当成一个绝对的新领导人来培养啊!” 舟姝可:“......” 她并不否定这番话。 当初二人再见,火速开始新的交往和同居,男人突发奇想,询问想不想学习他的笔迹,她只当临时起意答应了。 后来,男人在工作时非喊上她坐怀里。 密密麻麻的文件,一个字也不想看。 温秉洲故意问她:“想不想听八卦?” 她瞌睡顿时跑了,眼睛发亮:“那肯定得听,快讲!” 从某公司老板的发家史到接手的儿子恋爱史,男人说得一清二楚,她听得津津有味。 那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某人竟也爱吃些瓜。 但越往后,她发现不对劲。 温秉洲总卡着关键的瓜点不继续讲,反而教她看起了各种文件,如果想听后续瓜事,就得认真学怎样改文件,还教起很多身为领导应该有的思维和处理方式。 她学得并不难,毕竟两人有过前一段婚姻,在那段时间里日积月累,多少旁听过不少,所以一旦专心领会起来,对这些事务的处理越发感兴趣。 久了,瓜听许多,也正式分担某人的工作量。 “快冬至了,”黎笑站起身离开,“南市要热闹起来喽!” 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拉舟姝可回过神。 是啊,冬至要到。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个重要日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眨眼将结束在特殊教育学校的日子。 每天不见踪影的赵校长终于现身,难得主动提出,和大家伙共进食堂午饭。 “汤老师,实在不好意思!” 赵校长开始了演讲,“那天你们来的第二天我就出公差,去其他几个特殊教育学校进行了交流学习,昨晚才赶回来!幸好,各位还在,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话落,满桌静了下来。 几个小的早在不紧不慢吃着,不看她一眼。 黎笑和于牧白倒尚未动筷,但瞧着赵校长的眼神有点儿意味不明。 老汤喝了口手边的茶杯,适才开口:“有学校老师们的照顾,不辛苦。” 赵校长自知尴尬,笑了两声:“那就好..我看你们应该都饿了,先吃,先吃!” 一顿饭下来,赵校长的话不断。 围绕学校,各个角度夸赞,除了老汤和于牧白,无其他人搭理。 直到赵校长最后说完两句客套话,总算离开。 一行人走在校园里,路过的孩子们都开心朝他们摆手。 钟文倩面上笑着回以挥手,却咬着牙在愤愤:“那个赵雅岚,话真多!看她后边还能不能说出这么多!” “就是!”小雨万般认同,转而看向她,“姐,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啊?” 舟姝可无表情,不冷不淡道:“明天。” 钟文倩惊讶:“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多等几天呢!” 黎笑瞥了眼她,眼里藏笑说:“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小雨、钟文倩异口同声。 黎笑:“迟则生变。” “......” 今天周六,下午三点左右,他们就撤离了学 校回到酒店。舟姝可约好了山水居的晚宴,大家伙定六点准时出发。 休息时间内,她照常修剪起了每日一束的黄玫瑰。不多会门铃忽起,是邀请的温家双胞胎到了。 “大嫂。” 时隔一个月,他们在利华学校外买了家便利店,工作日常就是当店员。 舟姝可慢声道:“近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温柒栩懒散说:“一切都好。” 温柒屿嘿嘿笑了两下:“大哥的妹妹很可爱,已经混到了眼熟。” “很好。” 她唇角微微轻牵,“这个月十四号小妹生日,你们可以准备点礼物。我另外会准备一份,你们帮我送去。” 温柒屿蛮兴奋:“好的大嫂!” 舟姝可继续不疾不徐插花,三人一时安静。 温柒屿想了又想,开口:“大嫂,大哥——” 话没讲完,门口方向传来铃声。 她手下动作停了停,示意小屿去开门。 温柒屿自然听话,然而屋内的两人等着,就听见门口处传来的动静不太对劲。 “你走错了吧?” “......” “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小屿难得压了嗓子,语气带着明显的厌烦和警惕。 舟姝可和温柒栩对视一眼,双双前往门口。 走近时,便听见小屿在同门外人说:“请你离开,谢谢。” 小屿个子本就高,外边的那位似乎还要高些,露出的些许头顶可以确定是男性,他出声的嗓音偏沉:“我相信屋内的女士会愿意见一见。” 温柒屿闻言,周身无形中有气焰往外冒,他欲反驳什么。 舟姝可及时制止:“小屿。” “大嫂...”温柒屿让过了身。 她同门外人撞上视线,一个颜值颇高,气质高冷的男人。 舟姝可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心里懊恼一句:竟然把他给忘了。 “进来吧。” 她将人引到沙发落座,全程双胞胎俩死死盯着不速之客。 她也不赶他们,随兄弟俩站旁边。 “陈先生来得不巧,我们过会就要退房离开,没有咖啡茶水,还望担待。” 陈琛,陈家长子,陈子辰的哥哥,今年不过二十五。此人一身西装革履,整个的气势挺足,不愧是年少有为的新企业家。 他说:“是我多有打扰,请见谅。” 舟姝可微微莞尔,“你是怎么查到这里的?” 陈琛:“近段日子家父烦心事不断,特意找人查了查你们团队,部分消息我给拦了下来。” “哦?”她兴致高地问,“都有哪些?” 陈琛寡淡的神情顿了下,“你们来自一个特殊的组织...” “你——” 旁听的温柒屿立刻不好,正要上前,温柒栩拦住,严肃摇了摇头。 舟姝可很平静,唇边挂着的淡笑不减。 “这应该不是你父亲查出来的吧?” 陈琛眸光闪动:“果然,你真是那位的妻子,而且早预料到,我会来找您。” 她不语,身子稍稍往后靠,瞧着男人的眼里笑意消减。 “直说吧,你有什么诉求?” 陈琛神色稍变,眼底划过抹晦暗。 他接着打开公文包,拿出几册文件和一个U盘,“虽然知道,你们已经得到不少的证据,但我这里还有些关键,包括你们可能需要的胡妍妍和宋雪两位同学相关视频。” 舟姝可瞟了眼桌面的物件,身子没动,只是半边眉轻挑,道了两字:“谢谢。” 陈琛继续说:“我想你们帮我保一个人。” 她未应答反问:“如若他并不需要呢?” 陈琛沉默,过了好几秒才嗓音低地说:“我希望他需要。” 77. 新闻 亲自将人送出门外,转身屋内双胞胎俩神情不大好。温柒屿直问:“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舟姝可淡淡道:“陈琛在意大利读过大学,你们应该没查到,他在校时同你们的一位叔叔关系不错。” 兄弟俩默了默。 温柒栩表情正经说:“知道他和他老爸不合,可..真的能信吗?” 她翻了翻陈琛留下的文件,慢声道:“不用担心。” 下秒话音一转,“媒体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温柒栩:“都按照你意思安排好了。” 舟姝可点点头,“辛苦。” 六点一到,几人齐往山水居聚餐。 饭间,她不忘提醒众人两句:“今晚过后的一段时间内,可能会有些小风波打扰到你们,你们无需理睬,注意好自己的安全。” 几个小的互相对视,黎笑第一个散漫答应:“OK。” 剩下的跟着点头说好。 到了散场的时候,钟文倩几人恋恋不舍,各自拥抱了下才愿意离开。 舟姝可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实际内心平静非常。直到乘坐小文的车回到别墅,见到床上的温秉洲才有了点情绪起伏。 当初以为,最多半个月。 不曾想一个月了,男人还未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想过找小九,可是这个女人一向行踪不定,除非她主动找来。 夜深,舟姝可久违地躺在了温秉洲旁边。 感受着男人温热的体温,听着男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她疲惫的心神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她忽然记起一件事。 在两人的第二段生活中,曾紧追问男人和小九的认识。 温秉洲解释,要比和她真正认识的时间要早,在小妹死去的当天。 “那她到底是什么?” 舟姝可其实不想干涉,但终究忍不住,“人?还是鬼?” 温秉洲摇了摇头,轻声说:“都不是。” 再多,男人没有接着往下讲。 她深知或许是个难以言明的结果,不再打探。 随着越多接触到男人的工作,有一项快速启动的项目暴露出与小九关联,渐渐地,她好似知道了什么。 第二天大早。 舟姝可特意来到客厅打开电视,调至本地新闻台。 “怎么不多睡会?”段姨端了杯牛奶来,“饿了吧?早饭马上就好!” 她微微莞尔,“不急。” 牛奶常温,她慢条斯理品尝着,看电视上播放的新闻没停。大葱哥不紧不慢下楼,互道了声早,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多时,有条重要新闻开始。 标题为——“南市特殊教育学校寝室被曝暗藏微型监控设备” 【近日,据知情人士透露,涉事学校为一所专招残障儿童和青少年的特殊教育机构,有家长在探望孩子时,意外发现寝室角落有疑似微型摄像头的不明装置,经仔细辨认后确认属于拍摄设备。该家长对此感到极度不安和气愤,认为......】 罗丛出声:“这就是你最近在忙的工作?” 舟姝可不冷不淡应了声:“嗯。” 【目前,因所有消息均来自匿名知情人士的单方面陈述,记者尚未获得校方和其他相关部门官方确认...】 罗丛:“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的人处理?” 她抿了口牛奶,才说:“现在和未来..是网络时代,新闻舆论这个东西好坏难分,但我想,就此事上它会是一把好利剑。” 【若此爆料内容最终属实,校方和安装者将面临行政处罚乃至刑事责任...提醒所有教育学校和机构应当严格按照法律法规设置监控范围,加强内部管理,杜绝任何可能侵犯学生合法权益的隐患......】 罗丛没再言语。 舟姝可主动道:“上午要去位学生家里,大葱哥你陪我一起?” 罗丛自然应下:“成。” 早饭过后,两人就同行出门,还是由小文驱车。 途中,她拿出手机刷微博。 热搜上,在新闻播报结束同时便有了讨论度,成功挂在榜六,标题“某特殊教育学校宿舍暗藏微型监控摄像头”。 网友们大都犀利且带着十足的譴責声讨。 【必须严查!校方绝对有大问题!必须第一个查校长!】 【设备的来源、安装时间、目的,以及是否存在视频外流等情况,都要尽快查清!还孩子们一个正常就学环境!】 【知情人士肯定不简单,所以消息一定为真!】 【天杀的,一群本就生存受限的孩子们,学校竟然如此,到底有何目的?】 【微型监控设备?不就是针孔摄像头吗?意味着偷拍!正常人生活都害怕遇到这种情况,不敢想孩子们被持续拍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后。 车在一处别墅外停住,门口站着的主家正等待。 “舟小姐。” 舟姝可微微颔首:“汪女士。” 汪歆多瞧了眼罗丛,未问什么,只道:“差不多到齐,只有一家还在路上,也快了,可以先开始。” 她客气说句:“这次麻烦你了。” “哪里。”汪歆叹了口气,“都是为孩子们,应该的。” 三人进了屋内,起码三十左右的人占了整个大厅。 沙发区传来孩子们的嬉笑,走近发现,有残缺了半边手臂的小男孩、有同时伴有特殊面容和明显智力障碍的小女孩、抑有自闭症、听障问题的孩子,他们聚在一起,由瑶瑶带领着玩玩具。 周边沙发围着他们的父母,再隔些距离的位置处,摆好了几架摄影机,媒体们静静看着孩子们,不吵杂。 汪歆同舟姝可对视微点头后,过去拍拍手,对所有人说:“可以准备开始了。” 一顿指挥下,孩子们和家长按顺序坐好。 在正式开拍前的十几秒里,最后一位家长带着孩子到场。 很快,汪歆进入到角色,开始讲述起养女的过往,生活如何悲惨、语言障碍的形成,再顺便提嘴自家亲儿的不顺心,多么多么喜欢瑶瑶。 “送她进特殊教育学校之前,我是非常舍不得的,毕竟瑶瑶还小,又漂亮,就怕在学校里受欺负...” 汪歆说着说着,红了眼眶,抹了抹眼泪。 “虽然很不想说,但有关学校监控的事情,实际是我们瑶瑶第一个发现,起先我并不信,找理由闯进了宿舍发现,是真的...我不知道学校什么意思,可身为一个母亲,不论怎样的理由,我都无法接受......” 舟姝可没有靠近,站在不远处瞧着。 当注意旁边大葱哥抬起了头,她也顺着抬脸,与二楼栏杆处一位年纪轻轻,估摸二十出头的男性对上眼眸。 长相挺帅,偏冷酷挂,眼神里藏着薄情与戾气,大概率是个较偏执的人。十有八九,汪歆亲儿子。 媒体镜头下,听着汪歆的讲述,其他几位家长悄然落泪。他们陆续诉说,从对南市特殊教育学校的无比信任到愤怒无奈,为了学校里很多的孩子们,他们决定隐忍合作,等一个机会曝光。 在场气氛沉重无比,就连幕后媒体们都露出同情。 舟姝可最后过去,面对摄像机内心平静。 “我姓舟,曾当任南市第四医院精神科的心理治疗师,后辞职进入第九高中当心理老师,前段时间,我荣幸成为一个公 益组织的成员,为帮扶青少年健康成长,我们以心理教育和法治教育共同助力实际关怀。” “巧合的,我们走进南市特殊教育学校,没两天便接到学生家长们的求助,之后一个月的时间内,我们发现了不少问题...” “目前就对宿舍内部安装摄像设备来看,这样的问题是对学生隐私的严重侵犯,尤其对特殊儿童群体而言伤害更深。” “对于家长来说,最大的希望是校方给出一个真实说法,让有关部门进行合理合规地调查,拆除所有微型监控,公开道明是否存在视频外流等情况......” 一字一句,用尽量官方的言语。 暂时进入休息阶段,由汪歆送走几位孩子和家长,听见他们不停说着感谢的话。 舟姝可留在客厅,提醒在场媒体:“你们记住,视频发布的时候,除了我,其他每位不管是孩子还是他们家长,必须保证全身打上马赛克。” 媒体们纷纷:“好的。” 罗丛皱眉过来,低声问了句:“为什么这样做?” 知道大葱哥是担心,她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罗丛不多讲,又离开,回到原先的位置旁观。 “开始吧。” 舟姝可对一位主持示意。 进入一对一提问环节。 主持:“舟小姐,看你很眼熟,之前是不是出现在新闻中?” “如果你们想问亭子村事件,我想是的。” 主持:“当时你们也是为公益,没记错,参与的成员不少,具体公益名为‘心听万语’?” “嗯,主要专注乡村心理健康、民生帮扶工作,但对于城里需要帮助的,同样也会给到一定资助。” 主持:“所以这次进入南市特殊教育学校,是不是提前知晓又或已经掌握到相关线索?” 舟姝可视线直直投向摄像镜头,回答:“是的。” 主持:“那么接下来,舟小姐,你是否还有其他重要线索呢?” “抱歉,暂时无法公开,还需要时间来整理。” “......” 轮到汪歆,简单的几个问题结束。 舟姝可没有多待,不忘留句话:“感谢这次帮助,后边短时间内尽量少出门,有情况随时拨打我电话。” 汪歆笑:“不至于,陈家敢动我们,得好好掂量。” 她接着疑惑问道:“舟小姐,按温家实力,这类事件其实很容易解决,你为什么要出面?并且选择在公共平台露脸?” 舟姝可默了默,轻声说:“我并不想事情轻松过去。” 那些个做错事的人,需要亲身承受理应承受到的所有伤害。 回家路上,再次翻了翻微博。 热搜已经被压了下去,要进行搜索才能找见话题。 她懒得看,关上手机阖眸假寐。 过了会,没睁眼地说:“小文哥,从明天开始,你帮我盯着莺子。” 小文不假思索:“好的夫人。” “大葱哥,你帮我找几人盯着我爸妈。” 罗丛:“行。” 舟姝可思绪万千,想过如果是温秉洲,他会怎样做? 他姓温,还是家族掌权人。 过去的日子里,见多了他的温柔面,可在外的雷厉风行,又或是无情手段也见不少。面对棘手问题,他一贯不急不忙,算好所有可能的发生,游刃有余将麻烦解决完美。 这次,如果她不干涉。 男人还是会变为“捕猎”高手,从车祸开始,步步引导某些人走进陷阱,最终万劫不复。 她相信温秉洲。 但是作为男人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她也想试一试。 78. 舆论 舟姝可记得,有关心听万语的成立。 两人同居没多久,温秉洲便安排人手重新调查陈氏集团,自然地将利华学校设为重点。 她翻阅资料,发现了亭子村和堰村的不对劲。 男人当即调派WOT的内部人员过去,她自告奋勇要求跟着一起。 温秉洲没有阻拦,随她开心。 “想回来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这般叮嘱说。 她开开心心收拾了行李,由男人亲自送到。 重新认识了曾经眼熟的几个小朋友,期间没什么不顺,很快查出倪清清死亡的另部分原因。 回来当天,还是温秉洲来接。 路上,她突发奇想:“你说我要是重新建立起小队伍,怎么样?” 男人表情温柔,单应了一个字:“好。” 她认真思考半会,“还是以心理教育与普法教育结合,只是这次不单单是一支小队伍,我们要扩大...” 温秉洲给出建议:“成立公益基金会怎么样?” 她看着他,“唔”了声,持续多秒迟疑不定。 男人补充道:“就以你的名义。” “好吧,我信你。”她勉强应下。 这之后,公益团队的组建十分顺利,每一个成员都由她精挑细选。再商量去到利华学校和特殊教育学校,某人否决了她要亲自去的意愿,只让指派他人。 没办法,每周乖乖地陪男人整理文件,见一见“线人”。 温秉洲时常毫不吝啬地夸她,甚至说:“小可,假如哪天我不在你身边,我相信,你会做到更好。” 她当这人故意戏谑,不轻不重“哼”笑:“那肯定。” 不曾想,真的来到这么一天。 舟姝可不敢保证接下来顺利,只希望身边人平安。 第二天,十二月十二日,周一。 上午媒体公开发布出视频没多久,各大官方新闻号进行了转发,热搜直飚榜一,话题为“学生家长举报南市特殊教育学校”。 点进播放量最高的视频,底下评论无数。 【所以里边的这位舟老师就是昨天的知情人士,对吧?】 【好眼熟的美女!】 【这么多家长,只有姐姐露了全脸,真有勇气!】 【知情人士也得打上码!】 【严查南市领导,特殊学校!】 【没错的话,这个学校和南市知名的利华学校是一家,校长姓陈!】 【......】 舟姝可没看多少,一通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这会儿正在主卧床边闲坐,看清屏幕显示莺子,她走至阳台才接听:“喂?” “姐,微博你看了吗?”林莺语气着急,“你怎样又上热搜了?” 她冷静安抚:“放心,没事。” 林莺:“爸妈他们先看见的,不敢直接问你,才让我来打探,到底怎么回事啊?” 舟姝可没直答,而是说:“我从九中辞职了。” “啊?”林莺更惊讶。 她慢声解释:“我加入了一个公益团队,这次正好进入到特殊教育学校,发现了一些问题。” 林莺稍恍然:“所以..那个新闻,不是假的,也不是别人故意搞你,对吧?” 舟姝可:“嗯,我主动联系的媒体。” “好吧..”林莺不多问,“那爸妈那边...” 她默了默,轻声说:“实话讲吧。” 姐妹俩挂断电话,舟姝可退出微博,切屏至微信。 从阳台往卧室内走的步子一顿,只见多个小红点不停跳出,除了些前同事的问候,还有老朋友老同学... 其中有条“张老师”消息: 【媒体把电话打到学校里来了,想问你详细住址,我们都没说,但他们肯定还有别的手段,注意安全。】 她看完没回,将所有消息一键清理干净。 来到床边,如往常帮沉睡中的男人顺了顺黑发,留下一个亲吻。 舟姝可转身离开,准备下楼的前刻,另间房门打开,罗丛蹙着眉问:“去哪?” 她微微莞尔:“出去逛逛。” 罗丛当即:“我跟着你。” “不用。”她装作无奈,盯着他。 罗丛领会,点点头:“行,有事联系。” 舟姝可一人启动车子,不用输入目的地,驶向熟悉的方向。 十分钟左右,到了之前独居的小区。 回到出租房收拾整理一番,花了大概四十分钟,再次出门。输入了市里某个商场的地址,又打开车载音乐播放。 后天十四号,不为别的,去给温家小妹好好挑两件礼物。 以小妹的身份来说,她其实不缺什么,可就是因为不缺,更加难挑选。 一路上,舟姝可想了许多。 到商场还纠结不已,最后在几家店员的推荐下,选定了三样。 接着往利华学校的方向驶去。 无需进校,于东南门的校外路边停住,一家名“享邻”的便利店正常营业。 好巧不巧,进门之时,碰上一位黑衣小少年离开。 两人目光相触,她轻牵了唇角,对方眸光微动,大概也认出了她,不过他未停脚,擦肩而过。 温柒栩、屿:“大嫂。” 舟姝可不大不小“嗯”了声,不浪费时间,将买好的礼物递给他们,“明天帮我送一下。” 温柒屿速度接下:“好嘞!” “这段时间你们盯紧点。” 她最后提醒一句。 温柒栩点头,温柒屿口头应:“收到!” 赶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舟姝可回到了别墅。 吃过饭,来到主卧又开始了每天花束的修剪。嗅着弥漫的淡香,心情还算可以,就是实在不知道,男人到底在花店那边订购了多久? 赖在男人旁边小睡了会,醒来岁月静好。 整个下午靠看书度过几小时。 当段姨突然敲了敲门,进来低声说:“小可,来了位客人,你看..要不要出来见见?” 听出话里的别样意味,她心中微动,问道:“温家那边的人?” 段姨:“他小叔家的小儿子。” 舟姝可顿时明了,“直接让他上来吧。”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国内发生的所有,不会真瞒过那边。 他们之所以不动,只因为不适合,温家太大,盯着的人太多,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些什么。 不多会,一位年轻男性进来,穿搭打扮精致,留有偏长的黑棕色头发,发尾还另外做了点粉色挑染,因着肤白,有一张俊颜,衬得整个人清纯、稚嫩。 她眼里浮起几分笑意:“文行周?” 内地近年发展甚好的新音乐人。 “温秉行。” 男孩略拘谨地停住,但面上并不显紧张,他微微颔首,声线平稳,“大嫂。” 舟姝可点头,随后从沙发站起身。 “行,我先出去,你晚上留下,一起吃顿饭。” 温秉行:“不了,我待一会就走,后天有演出。” “成。” 她没挽留,也不多话,离开卧室。 将空间全让给兄弟俩,顺便关上房门。 段姨正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拉起她手腕到旁边就讲悄悄话:“我和你昊姨收到消息,老宅从明天开 始就要安排人手打扫了,要不了两天,陆续会有温家人从各地赶来。” 舟姝可误会:“您和昊姨要去?” 段姨摇头,“去不去都无所谓,每年大小祭祖的事轮不到小洲安排,他爸和两个叔叔轮着来,今年轮到他二叔。” “冬至不算大祭祖,他二叔是军人,大儿子也是军人,所以过些天应该是小儿子来。” 舟姝可知道这些情况,试探性追问:“那您知道还会有哪些人吗?” 段姨想了想,眉头微蹙起,迟疑道:“不好说...” “按往年情况,他二婶和小儿子到场就行,其他旁支来的也不会太多,可看收到的消息...不太对,通知调来的人手多了近一倍...现在小行提前来了,保不准...他爸妈也要来...” 段姨分析完“嘶”了下,认真发问:“小可,你说小洲他爸妈应该不会来吧?” 舟姝可默两秒,心里有点忐忑,“应该不会吧?” “如果那边什么都知道了,就有可能。” “......” 二人面面相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门忽然打开,她们视线齐往温秉行身上投去。 男孩脸上的表情挺淡,藏着低落,他礼貌示意,“大嫂、段姨,我先走了。” 段姨反应快,喊住直接问了一句:“小行啊,冬至你家里都有谁过来?” 温秉行满脸茫然:“我不知道...” 后秒品出话里其他意思,他补充说:“大哥的情况是我老哥跟我讲的,意大利那边还有什么人来,我一概没问。” “......” 下楼目送温秉行上车远去,舟姝可和段姨对视,默契不提方才的话题,返回屋内准备吃晚饭。 晚上九点,眼看微博热搜彻底被压,超话仍然一片火热,她编辑了条短信发送,那头秒回:【收到】 不出两分钟,超话刷新。 媒体发布出一对一提问的短视频,五分钟后,新的热搜“南市特殊教育学校”冲上榜,又十分钟过去,从榜七顶至榜二。 舟姝可心满意足,搂着温秉洲的胳膊入睡。 一夜无梦,天亮自然醒。 天越来越冷,皮肤容易干燥。简单洗漱完,给自己涂了点香,不忘帮床上未醒的男人搽了些。 凑近闻闻,挺香,奖励一个吻。 下楼走进厨房,段姨和昊姨还在忙。 她好心情地道早安,然后接过阿姨要盛稀饭的碗勺,帮忙打出四碗,端上餐桌。 等昊姨端齐了早点,罗丛还没下来。 段姨刚好接到个电话,预定两只宠物到店洗澡接送的车子抵达别墅区保安亭,给出准确房屋号,便上楼寻猫狗,再敲一敲罗丛房间。 没多久,段姨抱着两只宠物下来,小西施不重,可右手狸花是明显需要花费力气的。但段姨还是拒绝了舟姝可要援手的心思,匆匆奔向门外。 罗丛后下楼,言语不带客气地说:“老段呢?” 不是真问话,他紧接讲:“我的人汇报从昨天下午开始,别墅外边就有辆车在盯着,你们俩尽量别出门!” 最后半句冲昊姨提醒的。 舟姝可整个人一顿,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下秒,猫与狗齐叫的动静传进屋,她脸色剧变。 罗丛反应迅速,第一个跑出去。 待她和昊姨赶上,只瞧见一辆面包车早已远去的背影,留段姨两只宠物绕着他们焦急转圈。 昊姨紧张担心:“这可怎么办啊?” 罗丛没接话,神情严峻地准备拨打电话,然而一道铃声先响了起来。 舟姝可硬是保持冷静,摸出手机一看,显示段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