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姑在逃荒路上封侯啦》 1. 新婚受辱,换新郎 岁末冬初风送雪,农闲事休喜迎亲。 景国历,冬月初十,宜嫁娶。七河村富户江家长孙在今日娶妻。 然,门口槐树尚挂着喜庆的红绸,但不管是那枝头停留的喜鹊还是院内院外看热闹的人都瞪大双眼满脸惊愕。 实是今天出了件大事! 今日的新郎官,江家长孙江义,被帮闲大娘撞见和村里柳寡妇勾缠在一起! 剧说撞破的时候,两个人衣衫不整,那寡妇的肚兜还挂在新郎的发髻上。 任谁都想不明白,新郎官放着如花似玉的新娘子不爱,竟被那徐娘半老的柳寡妇勾的丢了心失了魂。居然为了追求刺激在大喜日子私会,偏还被人撞见个正着。 江老爷子捏着烟袋抽了一口,透过缭绕的烟雾看了一眼窗户上贴的大红喜字,再瞟一眼地上衣衫不整捆作一团的孙子江义和柳寡妇,终是叹了口气。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今日本是长孙娶妻的大喜日子,让他去迎客,这蠢货竟跑去钻寡妇被窝。 这可要如何和孙媳妇交代,那可是自己故去老友唯一放心不下的血脉。 “续丫头,唉,是我老江家对不住你,这畜牲办下这样的事,我老头子真的羞于开这个口。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看看接下来怎么办,你是想退婚也好,要多少赔偿都行,我江家绝没二话。” 纪绪抬眼看向江老爷子。哭红的双眼愣怔又呆滞。 实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她还需要消化现在的处境和脑子里纷杂混乱的记忆。 她没记错的话,她已经死了。 被南下劫掠的蛮人奸杀烹食,死状奇惨。 可现在,在她眼前的老人,竟然是比她死的还要早的江老太爷。 这里到底是哪里? 地狱吗? 还是像她临死时听到的那声呢喃——人间即是地狱。 纪绪双手交叠默默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眯眼看向太阳,虽是冬天但依旧能感觉到阳光照射到脸上的微微暖意。院子里架起来的大锅还腾腾的冒着热气,属于食物的香味顺着风钻进鼻尖。周围乡邻黝黑的脸庞那些或幸灾乐祸、或怜惜心疼的表情都那么真实。 人之最惧之事莫过生死,纪绪是死过一次的人,在确认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后,她只微微愣怔后,就已经接受自己死而复生的事实。甚至紧随而来的还有满腔萦绕无处发泄的激动、兴奋还有曾经含恨而终的戾气。 纪绪抬起眼睑看向江老太爷。 呵,江老爷子问她想怎么办? 她想让这新婚夜爬寡妇床的贱男人去死!他们能舍得? 不,他们舍不得。哪怕江老爷子为人尚算高义,也绝不会为自己这个孤女出头去让自己孙儿死。 若不是爷爷在临终前用救命之恩和兄弟之情,相求相胁,她这样无父无母的“晦气”人,江家是瞧不上眼的。 而爷爷大概也想不到,江家的婚事本是他给孙女谋的绝境中的生路。 没想到,这条“生路”看起来花团锦簇,实际上充斥着荆棘和污糟又恶心的屎。 看起来千好百好的江家长孙江义,居然是一个爬寡妇床,且那寡妇还和他娘一般大的贱男人。 而婚礼上安抚认下她这个儿媳妇的江老大夫妻,表面看着知事明理,却会在江老爷子故去后,昧下她不多的嫁妆资财,以子虚乌有的罪名为由无情的把她赶出江家。 无房无地无银的她在生了重病后,只能暂居村尾破庙靠乡邻偶尔的救济勉强苟活。 也正因这样,在蛮人入侵时,她成为村里直面蛮人第一人,落得个被奸杀烹食的下场。 正回忆的时候,纪绪发现时间空间和所有村民诡异的静止不动,而空气中凭空出现一行金光闪烁的字。 {因有一万个女性读者发弹幕为你鸣不平,剧情人物纪绪,你获得一个在衍生世界中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请在不影响衍生世界生成的情况下慎重选择} 一瞬间纪绪的脑子里多了一份记忆,一份关于她的“原剧情”。 原来她是一本里早死的路人甲。她所有的不幸,只是作者描写手法里,将王朝动荡、天灾人祸落到细节的那个细节。 细节嘛,当然越惨越好。 可是,凭什么?! 她有思想有记忆,有这满腔无处安放的恨!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怎能因别人的随意的描写就过那样的凄惨的一生! 庆幸的是,因为作者把纪绪写的太过凄惨,反倒引起了万千女性读者的同情,她们发弹幕鸣不平的同情和纪绪本人的反抗意识形成了共鸣。生生的撬动了命定的人生线。 又因为原女主拨乱反正终结了国家的动荡,挽救了破败的山河,得到了民众的大愿力,从而使有机会生成衍生世界。 阴差阳错下,纪绪这个太过凄惨的剧情人物,得以在这个衍生世界里拥有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虽然上辈子实在太惨,但是哪段人生不是人生。 只要还有命在,能活着,纪绪就相信凡事皆有可能。 深呼吸几口气简单平复自己的情绪,纪绪试探的问虚空中的存在,“我可以重新选择人生?那我可以选择离开吗?” 硕大又猩红的一行字,{不行!因你和江家都是非常重要的剧情人物,存在一定捆绑关系,不能脱离太远。} 【不能离开这算的哪门子重新选择人生!】 这时候纪绪注意到在猩红大字后还有无数来回游动的小字。 这些就是那些拯救她于水火中的读者弹幕吗?!!! 这些可都是她的恩人啊!!! 纪绪努力集中注意力,她要看看恩人都在说什么。 【纪绪太可怜了,作为一个普通的乡村姑娘,她根本没多少选择。将就着嫁给江义是个坑,不嫁的话她孤身一人也没办法应付那些泼皮无赖,有个家暴杀妻男就在她家附近等着呢。不嫁进江家可能情况更糟。】 【也不是没有办法,江义不行,换个别的江家人嫁。不是也流行过婚礼现场换新郎嘛。】 纪绪凝眉,还可以换新郎? 【对!换新郎,渣男毁婚嫁他小叔嫁他爹,当他婶子当他娘。这种梗在总裁文里可火了。】 总裁文又是什么?爷爷教过她识字,但是没教过这个词的意思。 【纪绪换新郎还能嫁给谁?江家现在还没娶妻的适龄男性就贱男人江义、他三叔江海升和四叔江海平了。】 【矮子里拔将军选老三江海升吧,江海升的瘸腿虽然麻烦但是可以治,长的好看,能打猎,有些功夫在身上,这在后面逃荒和蛮夷入侵时可是很有用,而且他貌似还有隐藏身份。老四海平是全家宝,人倒是不坏,但是担不起事儿。选男人可不能选这样的。】 【综合看江海升还真不错。虽然他还有个养子,但是无痛有娃对纪绪是有利的。明年就是灾荒年,逃荒路上不适合生育,纪绪这个年纪也不是最佳生育年龄,有个便宜儿子反倒是好事。】 【姐妹,你醍醐灌顶啊。】 【对,选江海升,相信我们不会错的。】 【附议。】 【附议+1。】 ··· 看到大家争先恐后的给自己出主意,纪绪心里划过一抹酸酸涩涩的暖,这些人都在真切的为自己考虑,也是他们让自己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说是自己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反正只能在江家选,嫁谁不是嫁。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父母早亡。这些愿意为她发声的姑娘们就是她的再生父母。恩人们说江老三好,那她就嫁江老三。 “续丫头,你怎么说。”不知何时,凝固的时间和静止不动的人恢复了正常。 纪绪深呼吸一口气,定定的看向江老 爷子,“我能换个人嫁吗?” 周围一片哗然,这婚礼当天,新郎官钻寡妇被窝就够奇葩了,现在新娘当场要换新郎官! 今天这份子是真不白随啊,他们七河村上下三百年都没见过一场婚礼能同时有这么大乐子的。 江老爷子皱眉,他似乎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换个人嫁?” “对,当初爷爷和您商量的婚事,只说嫁到您家,没说具体嫁谁,不是吗?” 纪绪的话引得众人哗然一片。 换新郎这话虽然有违礼法,但在七河村这种偏僻的小山村里,和那些庙堂老爷们说的礼法纲常相比,农人们最先考虑的生存和恩义。 纪绪的处境大家也都看在心里。纪绪的爷爷作为村子过去好几十年里唯一的老童生,活着的时候多次施恩村人。现下纪老爷子故去,在不影响自家利益的时候,村人也都愿意为纪绪这个孤女多考量几分。 “这当初纪老爷子可是救过江老爷子的命。这中间又是老友托孤又是救命之恩的,是不能当旁的看待。” “也对,毕竟中间夹着救命之恩呢。虽然换新郎这事从没听过,不过这婚事是先有恩后才有的婚。闹成现在这样,确实是江义不地道老江家不地道。总不能自家理亏了,还不认恩,撒手不管人家闺女吧。” “人江老爷子可不是那样的人。纪家丫头是个好孩子,错过她,是江义的损失。” “也是,听说纪老爷子治病欠了不少钱,纪丫头在丧葬发送上也没委屈了她爷爷,剩下的彩礼都拿去还前边的欠债。这幸好人家闺女只说换人,人要是说婚不结彩礼不退扭头就走,你也不能说人家一句不是。” “是啊。虽然没换新郎这先例,但纪丫头实在太惨。这年头谁家娶媳妇不砸锅卖铁,老江家这还俩儿子没娶上媳妇。这换个人,至少不算赔。” 村里人这三两句话是又强调了救命之恩不能不认,又给江老爷子戴了高帽,弄的他下不来台。 江老爷子是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不过村里人的话也给他提供了思路。他已经在琢磨换人的可行性了。 首先,如果不答应的话,不说赔偿的事,给出去的彩礼钱肯定是要不回来。纪绪已经拿去还了家里之前欠下的饥荒,就算剩也剩不下几个钱。 彩礼要不回来是事实,两个儿子等着娶媳妇也是眼前紧要的事。 这要是同意换人,不仅能解决家里一个人的婚配问题,还能还了恩情。 旁人不能说他江子成忘恩负义,已经给出去的彩礼也不算白花。 对他们家来说,好像还真是换人更划算一些。就是说出去不好听。不过长孙在大喜日子干出这样的事,他们家名声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纪绪看出江老爷子有些意动,心里稍定,语气转换,扮作期期艾艾的模样。 “这些年我爹娘早早的没了,是我爷爷把我拖拉着长大,他老人家和您是兄弟是好友,本来我们是不应该拿当年的兄弟义举说成是救命之恩,来让您报这恩的。可爷爷临终前最不放心的是我,最相信的又是您。这才想着把我嫁到您家里来,想您能护着我一些。我不想难为您,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这一番话又勾起江老爷子对老友的感情,想到旧日时光,心是软了又软。 以前他和老伙计下棋唠嗑的时候,这小丫头也在跟前端茶倒水,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唉,也还是个孩子呢。 “行,我江家除了江义这畜牲不如的东西,就还有我两个儿子没结婚。丫头,你看看能瞧上哪个?”最初老友就想让春来嫁给自己儿子,是自己总想着差着辈分,加上自己以后想跟老大过,嫁给大房长孙他能多护她几年,没成想江义这个孙子竟如此不成器。 见江老爷子同意,纪绪心里稍定,少女秀丽的眉眼看向江家老三,“三叔,你,你愿意娶我吗?” 2. 婚成,做贼心不虚 村民震惊纪绪的选择。 “她竟然选江老三!我还以为这丫头会选老四呢。” “是啊,老四咋说年岁要更小一些,和这丫头年龄更接近一些。而且老四是老疙瘩,别说爹妈了,家里这些哥哥姐姐谁不疼他。这要是嫁给老四,有的是人操心,得是啥啥都不用愁了。” 有那婶子大娘小声说,“你们这些爷们汉懂啥,这家里要是都宝贝老四,老四反而最不能选,” 众人看到江家其他人似乎隐隐松一口气的样子,似乎有也明白一些什么。 江老爷子见此赶忙说,“丫头,你确定吗?不用考虑旁的,要不你还是选老四吧。他们俩都比你大很多,老四多少要年轻一些。” 江老爷子这挑牲口一样的语气让江家一位姑奶奶不太高兴。 “可是老四明天就相亲了,唐家姑娘家世条件可比她强多了。而且这姑娘这么英妖,能干出换新郎的事,真说给老四了,老四还不得被她欺负死。” 纪绪发现,没有人,没有人问江海升行不行,也没有人觉得突然把她塞给他当妻子有什么不对。 纪绪复心里很是复杂,复又问了一句,“三叔,您愿意娶我吗?” 江海升惊讶的看着纪绪,这小丫头这是在问自己的意愿? 真是稀奇,在江家,竟还有人会在意自己的意愿。 看看沉默着机械的抽着旱烟的老爹。 看看地上被草绳捆着胳膊,嘴里塞着臭抹布的侄子。 再看看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兄嫂。 再想想自己的身份和那些背负。 江海升慎重开口,“我是个瘸子,且还有一个养子,你知道吗?” 纪绪点头,“我知道,”恩人们在弹幕里说了。 “你不在意?”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赶上这样的事,又被迫当后娘,肯定会在意的吧。 纪绪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没当过娘,我有点儿怕我做不好。” 江海升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她担心的竟然是这个。这是一个好姑娘,好姑娘不应该被陷在这样难堪的境地里。 原来老天待他江海升也不算太薄,竟然让他能再今天白捡一个如此好的姑娘! “您还是不愿意吗?” 江海升似乎感受到这句话里的无助和彷徨,干脆的说,“我愿意。” 在江海升说出愿意这句话后,周围环境又一次静止不动。 {检测到剧情人物纪绪完成关键选择,衍生世界更新完成。剧情人物纪绪你的选择对衍生世界的未来起到了巨大积极作用,经该世界天道决定,予你一“方寸空间”作为奖励。纪绪,好好活着吧,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命,未来掌握在你的手中。} 【纪绪加油】 【纪绪我祝福你长命百岁】 【纪绪我祝福你身体健康】 【纪绪,你要福寿绵延,万事遂心】 ······ 纪绪看到所有读者弹幕在显示出最后的祝愿后缓缓消散,所有文字慢慢的化为流光盘旋着形成一团光球飞向自己。她下意识的伸手接住,那光球竟然渗入自己掌心消失不见。 未来?掌握在我手中吗? 没等纪绪仔细检查自己的手,周围人事物已经恢复了正常。 “那就这么定了。” 纪老爷子满意拍掌,看着乡亲们言辞热切。 “纪绪这孩子也是乡亲们看着长大的,她的可怜大家有目共睹,从前诸事均作罢,今后咱谁也不再提旁的。今儿只是我三儿海升和纪绪的婚礼,管师傅,劳烦再掂对个菜,父老乡亲老少爷们,咱们继续喝酒吃席,大家吃好喝好。” “好说好说。江老爷子大气。” “就是就是,今天就是老三娶媳妇的日子。至于别的,我们都不记得了。” 得到乡亲们的应承,江老爷子放下心来,转头看还在那装死人的大儿子气不打一处来,“老大,还不把你家这丢人现眼的畜牲东西给我领走关起来。等婚礼结束再收拾他,别让这畜牲东西耽误了他三叔的好日子。” 江老爷子在村里德高望重,村里人也愿意卖他这个面子,加上纪绪也确实可怜,大家迅速行动起来。 准备婚宴的接着准备婚宴,客人们也都过去吃酒。亲近的亲戚邻里,迅速的拉着江海升要给他换件得体的新郎官的衣服,而纪绪也被婶子大娘牵着走进新的婚房。 一切荒唐尴尬被喜气冲散。 庞家婶子温暖的掌心让纪绪回神,她温柔的叫着纪绪的字,“春来。” 纪绪的字是她在襁褓里的时候,生父亡故前取的。按说长辈该叫她的名,可是村里人都不讲究那些,村里不熟悉的人称她纪丫头,熟悉的更愿意把她的字当乳名使,直接唤她春来。 亲昵的称呼温暖的掌心让纪绪心下初定。 爹,娘,爷爷,或许从今天起,女儿/孙女的人生真的要冬去春来了。 “春来,让你燕华姐给你重新梳妆打扮打扮。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就是不成器的侄子出丑事,咱不管那个了,海升是个有本事的,以后你和海升的小日子指定越过越好。” 庞婶子带着村中其他大娘去厨房继续帮忙,房间冷清下来。 “春来,痛不痛?” 燕华抚平纪绪不知何时紧紧攥成拳头的手。引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一边给她画眉,一边小声说话。 “你今天好厉害,我真的好佩服你。这世道对男子宽和对女子苛责,换成旁的女子遇到这样的事,怕是要被逼死了。你能在这种境地下找到活路,你真的好厉害,非常厉害。” 纪绪愣愣的看着燕华,眼前女孩的眉眼温和如溪水,那眼眸深处还有浓浓的疼惜和敬佩。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村里人也大多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那些大声议论的声音她也都听见了,村里人都在用他们的方式帮她。 当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把各家的碗筷盘子桌子椅子也送回去后,江老爷子唤住好像很忙的三儿。 “海升,爹知道今日你这婚事仓促,但春来是个好闺女,也不算委屈了你。人家好好的黄花大闺女比你小了那么多,说来还是你占了便宜。好好照顾她,她啊,不容易。” 江老爷子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方巾,万分不舍的摸出两角银子塞到儿子手里,微微叹了口气,拍拍江海升的肩膀,转身回了正房。 江海升捏着手里的银子,看着老爹佝偻的背影,再看看已经被装扮一新的房间,窗纸上烛光摇曳,倩影生姿。他深呼吸后,收整心情,轻轻推开门。 木门沉重的吱呀声,好像一粒石子,在两个人的心湖里荡起别样的涟漪。 江海升透着喜烛的红光,看着眼前穿着红绸衣,面容姣好如春日桃花的小姑娘。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自己妻子了。 江海升想开口又有些踌躇,之前她是自己侄媳妇,也没说过什么话,什么都不太了解,这让他想说点儿体己话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你今年多大?”江海升尴尬的挠挠头。 “十九了。” 江海升只觉少女脆甜的声音软糯的好像桃子。不知为何,他听着这声音,竟有些热。肯定是今日被乡邻灌多了喜酒,有些醉了。 纪绪看到江海升黑红变色的脸,抿嘴偷笑。他这 尴尬的手足无措的样子,倒比那毛头小子还要愣。看他尴尬,自己倒是不尴尬了。 “十九啊,那我要比你大八岁,我今年二十五。十九那年朝廷征兵,今年腿伤了,就回来了。” 说到这儿,江海升突然想起来什么,下了床,快步去书桌旁的箱笼里掏出来一个钱袋,郑重的交给纪绪。 “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夫,你就是我的娘子了。娘子,这是这些年我存下的银钱,咱俩既已成婚,这钱,该交给你管,往后我赚的银子也都交给你管。咱们家里该添些什么换些什么你看着来,想吃什么想穿什么想买就尽管买。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没了我再去挣。” 他没成过家,也不知道该如何和自己的妻子相处,今天的事,估计对小姑娘打击挺大的。他年少惶惶无措的时候军中的赏银给他很多底气。这些银子或许能让她更安心一些。 纪绪愣愣的看着手里被硬塞过来的钱袋,挺沉的,所以他是把自己所有身家都交给自己了吗? 两个人之前都没多说过话,他今日没让自己难堪应承了婚事,现下还把这些银子都交给自己。 这是在给自己在这个家立足的底气吗? 他,真的如恩人弹幕里说的那样,只腿瘸一些,年纪大一些,但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呢。同那江义相比,就好似污泥和皎月。 真是庆幸自己没嫁渣男的一天。 腿瘸可以治。 年纪大?自己还当过鬼呢。 夜风静谧,红烛帐暖,气氛暧昧又适宜,江海升试探的握住纪绪的手。 和自己粗糙长茧的手不同,小妻子的手好软好软。 在西厢房内浓情蜜意之时,东厢房的门被轻轻的推开。 一团黑影静悄悄的往柴房挪着步子。 “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啊~!”蔡春花被突然的声音吓的险些蹦起来,待看清是江老大气的伸手直接拍了过去。 “你个遭瘟的,差点儿吓死我!” “打我做甚,是你黑天半夜的又悄咪咪的。你怕那是你做贼心虚,” “我做什么贼?!要不是你这个爹不靠谱,我好好的为啥做贼,”蔡春花朝西厢房努努嘴,压低声音说,“现在你三兄弟老大岁数娶个小娇娘,他是志得意满了,谁管我儿子死活。柴房那么冷,义哥儿还没吃饭呢,我这当娘的不得去看看,给我儿子拿点儿糕饼垫垫肚子。” 江老大撇撇嘴,“就说你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成天惯着他,他能有那个胆子在今天干下这祸事,要我说,就该让他饿饿肚子,让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屁事儿不懂的货,他就那么急?!那是今天能干的事儿?!这整的咱老江家成村里大笑话,老爷子对我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说说江老大还来了气,抓着妻子往回走,“走走走,你别去了,饿一顿饿不死,冻一宿冻不坏,就该让他长点儿记性。”真病了,明天老爷子和老三下手打的时候没准还能轻点儿。 正房里,王老太也关心了同样的问题,“我听院里动静,老大两口子没去柴房。义哥儿那真就不管了?这天这么冷,他能行吗?” “这事儿,你别管。义哥儿能在今天干出这样的事,他是没把江家放在眼里,没把我这个爷爷放在眼里。以后怕是也废了。你别管他,咱家也不光他江义一个。别让旁的孩子寒心。” “明天老三两口子怎么处置他,你都别插言,随他们去。那两口子都是心善的,总归是能给他留条命。只希望以后他能懂点事。” 江老爷子想的很好,对长孙终归还有些希冀,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江义根本没给他这个爷爷继续教育他的机会。 3. 偷银私奔,赔偿封口 第二日一早,所有人是被哭丧一样的干嚎声给吓醒的。 “啊啊啊~,我的银子啊,我的儿子啊。” 江义跑了。 偷了他娘藏起来的银子,带着柳寡妇一起跑了。 昨日属实累人,新婚夜的荒唐几乎持续到到后半夜。纪绪和江海升两人都是又累又困,但院子里的动静实在太大,还是被吵醒了。 蔡春花哭的天昏地暗,几欲晕厥,不知她是在哭唯一的儿子消失不见,还是哭好不容易存的银子消失不见。 “外头怎么了?”纪绪撑起身子坐起来。 最亲密的事也做过了,一对新人没了昨日的陌生,多了一些熟稔亲近。 “没事儿,你接着睡,咱先不出门。”江海升给纪绪掖了掖被子。“我早你半刻醒的,说是江义偷了大房的钱,带着柳寡妇私奔了。”江海升简短的介绍了一下当下发生的事。 “跑了?”纪绪嗤笑一声。虽然昨日就知道按照原剧情,江义会带着柳寡妇私奔,但是当这事儿真发生了,还是让她感觉到很是匪夷所思,尤其他还偷了大房所有的存银。 “江义算是养废了。他跑了也省事,”不然发生了这些事,一个屋檐下住着,也是尴尬。 对侄子的不成器江海升心里甚至有些诡异的感激。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这么想,但毕竟如果没有侄子的不成器,他也娶不上娘子这样的美娇娘。 纪绪哪里知道的江海升在想什么。她侧耳听着院子里的动静,蔡春花哭嚎的嗓子都哑了,可见是真伤心了。 “你说这江义咋想的,你昨天不是说家里不分家但分灶。他把银子都偷走了,让他爹娘吃啥喝啥。” 昨晚两人闲唠嗑的时候江海升给她介绍过江家大概情况。知道江家是不分家但分灶,大事婚丧嫁娶迎来送往四时衣服公中出钱,但是一日三餐可是要自己买自己吃的。偷拿了所有银钱,江义这是压根没有管顾自己老子娘的死活。 爹娘都不管的人除了私德败坏人还不孝。 哦,又是庆幸自己没有嫁渣男的一天呢。 “可能他觉得江老爷子再生气,也不会真不放任大房饿死吧。”江海升对大嫂的哭闹有些厌烦,懒得出去看那大戏一样的表演,闲无聊的他索性玩儿起了妻子的头发。想象昨日这一头乌发在床上散开的样子,眼神都不对了,干咳一声,给自己换了个姿势。 纪绪没察觉到江海升的异常,反正睡也睡不成,索性坐起来穿衣。出去看看大房的热闹也能解解心头的气。 江义是跑了,但是家里这堆烂摊子还得解决。 江老爷子拧着眉头看着哭天抢地的蔡春花,“都快能当奶奶的人,躺地上像什么话,老大还不把你媳妇拉起来。” 江老大整个人也有些懵,甚至有些愣怔。所有的银子啊!这败家婆娘怎么藏银子的地方都和儿子说啊!那可是他存了半辈子的钱! 江老爷子越看大房越不顺眼,想到逃跑的江义心里的就发恨。 “子不教父之过,看你生的什么熊蛋玩意儿。”,气懵的江老爷子转了两圈才找到扫院子的扫帚,举起来追着江老大打。 孝道大过天,江老大不敢反抗只能不停后退试图闪躲来自老爹的暴揍,心里憋屈无处发泄,看到蔡春花,直接一脚踢过去。“还不滚起来,让人看笑话。” 江老大这脚可是丝毫没收力道,疼痛让蔡春花清醒了一些,看着自家男人和公爹阴沉的脸,怯懦的哼唧两声,爬了起来。 刚才一时没注意到几个儿媳妇都在,江老爷子气哼哼丢了扫帚,平复一下语气,“老二媳妇,你辛苦一下和你娘一起去拾掇早饭。今天都在正房吃。老三媳妇今儿歇着,咱家规矩新媳妇第一个月不干活。” “唉,晓得了,爹。”刘红梅答应的爽利,人干活更是麻利,几乎没怎么用王老太伸手,就侍弄好一大家子的早饭。 昨日喜宴,嫁出去的两个姑奶奶携家带口都回来,一餐早饭,光大人就差不多两桌。 早饭餐食,除了昨日喜宴的剩菜剩馒头剩年糕还多煮了一大锅粥,刘红梅还做了好几个爽口小菜,在农村,这已经算顶顶好的早饭了,毕竟普通人家的早食,还都是稀水一样的粥配两个地瓜。可即便早餐再丰盛,谁也没什么胃口吃。 江海升可不管别人那些,他麻利的给纪绪拿了两个馒头盛了一碗粥,还给纪绪夹了一筷子菜,“二嫂做的这个小菜很好吃,早晨配粥配馒头,清爽开胃。这个也不错,鸡蛋炒的嫩滑不腥,最养身。” 江老爷子看着三儿心里稍稍满意了一些。这家里好歹还有几个好的。老二老实,老二媳妇麻利能干。老三这阴差阳错的娶了媳妇,现在看着倒没平时那讨人嫌的样子了。疼媳妇不错,知道疼媳妇就知道好好过日子,知道好好过日子以后就错不了。老四也是个乖的。就老大家,怎么这么多事! 平时给他们夫妻俩断官司拉架就够累得慌了,本想着大孙子是个好的,等大孙子娶媳妇了,他们两个当了公婆就晓事了,结果大孙子跑了,他们两个今天还在院子里唱大戏! 江老大看着老爷子的目光越来越不善,秉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主动开口,“爹,咱们吃完饭还去追阿义吗?” “你问我我问谁?!”江老爷子白了他一眼,“追什么追,你知道他们是几时走的?何况他把银子都拿走,一个子儿不剩,想来是在昨日就打算好了夜里偷跑。去追?追得上嘛你!咱们这儿本就距镇上近,他跑到镇上那就已经是泥牛入海,凭你本事,你能找到人?现在怕是都不在镇上了。咋的,你还想到府城去找?!也不嫌丢人!对外就说家里觉得他不成器,罚他出去讨生活了。” 虽然心里恨长孙,但是江老爷子也不想把长孙偷钱离家这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他终归是爷爷,还想给自己孙子留一点儿回来的余地。这要是嚷嚷开了,江义可就真的不能再回来了。江家不是本地大宗没有祖祠,但也有族谱,江义此举麻烦无穷,到时候为了各家子女的嫁娶名声,少不得得把他踢出族谱。 “老大、老大媳妇,江义能闹出这么大的事,追根究底是你们当人父母的没教养好。现在他跑了,这你们得担起这责任。昨日事,老三媳妇受了大委屈。今日他江义一顿打都没受人就没影儿了,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这世上没这个道理。子过父受,老大你有意见吗?” 江老大嘴唇动动似乎想说什么,蔡春花不干了。 “爹啊,昨日您不是也说了,以前种种当没发生,只是老三和老三媳妇的婚礼吗?” 江老爷子不耐烦大儿媳的反驳,嘴唇抿紧,不怒自威。 江老大赶紧拉住媳妇,“爹,我认,我认。三弟,三弟妹,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江老爷子重新开口,“你是哥哥,你这番姿态你让老三说什么?道歉有用的话,要衙门干啥。老三媳妇,今天爹腆着脸做这个主,你看行不行。老大,你代江义赔给老三媳妇二十两银子,这银子老三媳妇你自己拿着,买身衣裳开心开心也是好的。” 蔡春花赶紧说,“爹!您都知道阿义把银子都拿走了,我们现在是一个子儿都没有了,拿什么给她啊。” 江老爷 子不管她,只看江老大,“我知道你另有存钱,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江老大被老爷子如炬的眼神唬了一跳,他甚至觉得自己那些小秘密老爹都知道。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冷汗就已经冒了出来。他忙不迭的应承。 “给,给,爹我给。这是应当的,应当的。” 纪绪知道,这件事也只能这样处理。这已经是江老爷子能做到的的最大公正了。 其实在知晓江义是个什么样的人后,她本就对没嫁江义感到庆幸。江海升除了年纪大了一些,其余的其实已经符合她对未来夫婿的所有想象。现下她已嫁给江海升,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辈子,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好好活着,其余旁的什么名声,她并不在意。 公公让大房赔给自己银子一来是心疼自己名声受损,二来也是为了多少弥补一下江海升这三儿子,三来嘛,老爷子也是想堵住自己的嘴,别揭穿江义带寡妇私奔这个事实。江义到底是长孙,他怨他怪他但是还是不愿毁了他。这也是人之常情。 就结果来说,他们保住了江义的名声,而不在意名声的自己得了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一个目前看靠得住的夫婿,还有这意外多得的二十两银。可以说多方满意了。 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蔡春花。 “呦,”蔡春花冷笑,“这十里八乡,咱家老三媳妇得是最金贵的媳妇了吧。这娶她的时候就出了二十两银,这又得了二十两。这也就咱们江家,放旁的普通人家里,娶四个媳妇也够了。老三媳妇这都不是一个顶俩了,这是一个顶四个啊。” 江老大偷瞄到老爷子阴沉的脸色,立马扯住蔡春花,“行了,你少说两句吧。”而后朝着纪绪咧嘴一笑,“老三媳妇,等会儿我就把银子送过去,你大嫂她就是今天被江义那混小子气狠了。她其实没坏心的。” 纪绪知道老爷子在他这个身份立场里,能为她考虑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可以了。想想小时候他和爷爷两个满头白发的人一起在那削木头琢磨给自己做风筝的样子,她就不想他一把年纪再为了这些污糟烂事儿焦心。 “恩,我知道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爹,娘,这是儿媳为你们做的鞋子,希望你们能喜欢。”纪绪把给江老爷子和王老太准备的鞋子递过去。 在七河村这边有新媳妇给公婆送些亲手做鞋袜的风俗。 王老太看着鞋袜有些动容,这东西该是这丫头提前就准备好孝敬爷奶的,没想到现在他们两个老的倒成了公婆。这孩子是个好孩子,是义哥儿没福气。唉,她这辈子唯一亏一些的孩子就是老三了。当年服兵役,按理说不该是老三去,可是老二媳妇刚怀了孕,老大媳妇要死要活的哭闹,最后是老三主动说去,才耽误了这些年。 现在这样,也好,也好。 “这鞋子样子好看,针脚也密。做的挺好挺好。老三家的,这两角银子给你买块糖吃,快接着啊,从前你两个嫂子也都有的。” 王老太声音温和唇角含笑。纪绪知道,这个婆婆这是认可自己了,脆甜的喊人,“谢谢爹,谢谢娘。”又顺着老太太的介绍依次认识江家其他人。 江海升看着乖乖的小妻子,心里美的直冒泡。 蔡春花拉着刘红梅小声哔哔,“老太太还说当年咱们都有,咱们那时候家里条件还没这么好,给咱们的都是铜板儿,偏她是银子,这是瞧不起你我呗。” 刘红梅直接挣开蔡春花的手,“大嫂你说你的你别拉上我。我还得给我家东哥儿喂饭呢,” 蔡春花朝着刘红梅的背影呸了一声,“哼,就你会装好人,打量谁不知道谁呢。” 4. 好小的空间,可怜的崽 王老太瞧不上蔡春花这些做派,忒小家子气,但是家里今日事多,也不耐烦搭理她。 江海升站起来,顺手牵住小妻子的手,“爹,娘,那要是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回去了。昨日事多又杂,我把小石头送到大山家去了,现在得去接回来。孩子也得和他娘见个面。” 听三儿提到便宜孙子,江老爷子没什么大表情,点点头,“恩,去接吧。”对这个便宜孙子江老爷子没什么感情,但也没有恶感。左右一个小孩子,还是一个身世悲惨的小孩子,影响不了什么。 更何况,家里知道这孩子存在的时候,老三这主意大的已经把那孩子落到他的户籍上了。 他这个爹的反对有效吗? 答案显而易见。 “娘子,小石头就是我养的那个孩子。我服役那些年,他爹和我跟着一个大人做事,没少照顾我,还救过我的命。后来,他爹死了,我现在也因伤退伍回乡。我原本是带着他爹给他和他娘留的手书去到他们村上报丧送银,才知道,他娘前年就得病没了,这孩子这两年是靠吃百家饭活着。看着他和他爹差不多一样的眼睛,身子细小干瘦成那个样子。我心里实在是不落忍,当时我也没想再娶妻,就带着他去衙门过了户,想着以后就我们爷俩凑合过了。” “我真没想过会遇见你。不然也不能让你好好的大闺女当后娘。” 江海升尴尬又心疼。以前没媳妇不知道媳妇的好。只以为男人结婚就是为了后代为了养老。他之前冲动的给小石头落户,就没想着再找。 现在看着小妻子乌黑的眼睛,他心里浮现的是浓的化不开的愧疚。是自己不好,让她好好一大闺女,进门就当后娘。 “他是乳名叫小石头吗?大名叫什么?多大了?身量如何,按理我该给他做一件衣服的。你去接孩子吧,我翻翻箱笼,我记得我的陪嫁里有一块细棉布,看看能不能给孩子做身衣服。你不用想太多,昨日嫁你时我就知道他的存在。我不在意,真的。” 恩人们说的对,有这个孩子在她正好有借口不生娃。 明年就是灾荒,后年就是战乱,这可不是个孕育孩子的好时间。 纪绪对那没见面的孩子心里是感谢的。 有他在能给自己挡住一多半的闲言碎语。 大家想起他们家来,都是她这个新媳妇当后娘的不容易。 不生娃想的也是她小小年纪当后娘心力交瘁顾不上。说来那孩子还给自己挡了不少留言口舌。 而且听江海升说了孩子的身世,她对他也升起许多怜悯。 上辈子,她也是的靠着村民接济将就着苟活。 无论什么样的境地,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儿,纪绪想起昨日恩人弹幕消失后落到自己手心的光球。 昨天婚房里燕华姐几乎陪她到后边新郎官进门,她压根机会也没顾得上检查自己的手。 此时,趁着江海升出门接人,纪绪借着收整箱笼嫁妆的机会躲在角落盯着自己的手仔细研究。 柔荑纤细白嫩,虽生在农村但因爷爷的童生身份,纪家人口只祖孙两个,光靠老爷子给书局抄书给孩童启蒙就够日常花用,纪绪从小到大还真没干过多少农事。 此时她盯着掌心纹理,盯到几乎眩晕的时候恍惚发现,掌心中似乎有一个折叠起来的空间。 “这就是方寸空间吗?还真是方寸之地,确实很小。”不怪纪绪说小,实在是此时的方寸空间只是花盆样子,花盆大小。 “这能用来干嘛?种花吗?可是这土质看起来并不适合种植物。”没种过庄稼的纪绪种过花草,纪老爷子说女儿家侍弄花草怡情怡性,再好不过。纪家买不起名贵的,但是山野花草还是种过一些的。 纪绪想到纪家隔壁以前住着方奶奶很喜欢把钥匙藏进大门口旁边的菜园土里就噗嗤一笑。 “这东西倒是挺适合藏东西的,藏什么呢?钥匙?或者银子?好像还真挺适合藏银子的。”这既然是那神奇存在赠予的,独属于自己的,想来别人也发现不了,藏银子最合适不过了。 纪绪取出银子尝试着放进方寸空间。 银子投入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 就是这个花盆只是方寸空间的初始形态。 “原来竟只是初始形态吗,需要养才能让它变的更好更有用?可是这东西要怎么养啊。”纪绪苦恼不已,实在摸不着丝毫头绪。 江海升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纪绪凝眉沉思的样子。 美人多情目,轻蹙,君子心忧,愿解佳人愁。 江海升立时松开牵着小石头的手,坐到妻子身边。 “娘子怎么了?” 纪绪抬眸看到江海升,也注意到此时立在门口,很是拘谨的小石头,有些羞恼的推开江海升欲揽她入怀的手。 江海升此时才想起来孩子还在呢。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招手让小石头上前来。 “石头,路上爹和你说什么了?” 小石头看着江海升鼓励的目光,小小的人给纪绪正儿八经的行了个大礼,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娘。” 纪绪不知所措,满脸通红,“唉。石头上前来,咱家这事出突然,我提前没作准备。过来,娘给你量一下身量,用这尺布给你做身新衣可好?” 小石头摇摇头,小手背到身后,悄悄拉了拉短至手腕上的衣袖摇头,“不用,石头有衣裳穿。这么好的布料留着给弟弟穿。”爹爹供养他吃饭已经很好很好了,这么好的东西,他配不上的。 石头的乖巧拘谨让纪绪很是心疼。 见纪绪快要心疼的哭了,江海升赶紧一锤定音,“这是你娘的心意,给你你就收着。往后尊敬孝顺你娘便是。” 三岁的小石头见此又跪地上行了个大礼,头磕地上都能听见响儿。这让纪绪有些啼笑皆非。赶紧拉住他的手让他起来。 小小的人额头都通红了,还在那甜软的傻笑着。 石头感觉自己才不是他们说的倒霉蛋呢,你 瞧他遇到了爹,爹娶了娘,他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小孩子。 纪绪握着石头细弱的手腕,就知道这孩子估计是一直没吃饱过。都寄人篱下吃过百家饭,她能理解石头心里那种惶恐不安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感觉。心里对石头更是心疼,如同心疼上辈子的自己。 “娘早晨没吃饱,石头陪娘再吃点儿可好?” 温柔的声音好像清风带来的梦,石头愣愣的点头,“好。” 娘的日子也不好过吗?娘也怕别人嫌吗?他又有娘了,生养他的娘没的时候他还小,还没有记忆。只听大人说他娘待他很好,是个顶顶温柔的人,是像现在这个娘一样温柔的人吗?他觉得现在的娘就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了。 江海升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娘子饿了?那早晨的时候怎么没吃完,剩饭还是他替她吃光的呢。 纪绪展开一个叠的方正的娟帕里边是昨日燕华偷偷塞给她的云片糕。燕华姐怕酒席太晚,江家没人管顾新娘子,她饿了充饥。 洁白柔软的云片糕上点缀了黑白芝麻和花生,刚打开油纸,浓郁的香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石头,来,接着。”纪绪递过去一块糕点, 小石头接过糕点,默默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娘是要把这金贵的点心给他吃吗?这么好的东西,也是他可以吃他配吃的吗? 从前在石家村,爹没领养他的时候,能一顿吃半个菜窝头就已经是特别幸福丰盛的一餐了。这白白的像云朵一样的糕点他见虎子吃过,芝麻和糕点渣掉地上了他还想在他走后偷偷捡起来尝的,可惜没抢过村里流浪狗大黄。 现在,他石头竟然能吃一整块! 不是一点糕点渣!是整整一大块! 有他手掌那么大那么大的一大块!!! 幸福的小石头傻兮兮的看着纪绪笑。 江海升看着儿子这傻气样挠挠头,心里有些愧疚。 是他这个当爹的没当好。都说要给人当爹了,他却也没正经学过该怎么当。竟忘记了,小孩子和女人一样喜欢这种甜甜软软的东西。 其实也不能全怪江海升。他退伍回来也没多长时间,石头被带到江家也不过月余,江家没人刻意苛待石头,但也没人多在意他。石头人小明白的道理不多,他只知道自己是大人口中的累赘,他不能给江爹爹添麻烦,所以每餐饭都尽可能的少吃,到不饿的状态就停止进食,只希望这样能给江爹爹省一些粮食,不让他那么辛苦。 而江海升没成过家也没养过娃,压根都不知道孩子该吃什么能需要吃几餐,吃多少。 只会问“吃饱了没”,听见说吃饱了就以为是真吃饱了。 问“冷不冷。”孩子说不冷就以为是真不冷。 得说幸好纪绪嫁给他的时候才是初冬,按江海升这个养法儿,石头没被他养死已经是石头命大了。 看着石头吃着糕点眯着眼睛的模样,江海升有些心虚的想,大概这就是父亲带娃和母亲带娃的区别吧。 5. 咱们,闭门羹 “相公,”纪绪看着江海升发呆,生起逗弄的心思,素手轻拾捻起一片云片糕递至江海升唇边,“可不许说我偏心哦。” 纪绪突然的举动让江海升一阵愣怔,看着小妻子含笑的眉眼,顺着她的话头说,“不说,不说,我家娘子最疼我了。”言罢,就着她的手,吃了那块糕点。 不经意的触碰带来的触感让纪绪缩回指尖。这回换纪绪不好意思了,眼波流转俏脸微红,“你这人,孩子还在呢。” 吃的满嘴糕点渣的小石头伸出小短手捂住眼睛,“石头的眼睛说,石头现在看不见了。” 小儿的童言稚语让夫妻二人对视一笑。这小石头,小人精似的。 这时,一阵敲门声似是看不惯这满室的和谐温馨。 “叩叩叩” “老三,弟妹,我来送银子来了。” 江海升拉开门,江老大老实憨厚的脸试图探过他的肩膀看向内室。 看到江老大黑黄又满是褶子的脸,纪绪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她站起身,疏离客气微微点头后就不再看他。 看他做什么?如果说蔡春花是明着刻薄,那江老大就是蔫着坏。长了一张足以骗人的老实脸,实际比那阴沟里的老鼠还不如。 想到上辈子江老大做的那些事,纪绪的脸上甚至连客气都没了,只余满面寒霜。 江海升感知到妻子的情绪,微挪半步,隔在江老大和妻子中间。 “大哥是来送爹早晨说的赔偿银吗?” 江老大还想看眼纪绪,结果他身瘦矮小,哪怕江海升瘸了依旧能把他的目光堵的严严实实。 “啊,哈哈,”江老大干笑两声,“是,是。江义那小子确实是不像话。弟妹莫生气。” 回应他的是满室沉默,寂静无声。 唯江海升坦然的伸手摊开,下巴轻抬,眼神示意。 江老大不情不愿的把银子放到三弟的手心。“三弟妹,大哥在这儿替那小子说声对不住。” 江海升收了银子才勉强说了一句话,“往事掀篇,大哥回吧。” 目送江老大离开,江海升这才回身问道,“娘子,这银子,” 没等他说完,纪绪就打断他,“我不要。我嫌脏。” 江海升眼神微动,“要不我带你上镇上去逛逛?银子你嫌脏我拿着,咱们这就去镇上给它都花了。” “好,”纪绪回神,有错的是人,银子有什么错呢。她低头伸手抚摸了一下小石头细软的头发,“恩,给我们石头买好吃的糕点去。” 好舒服啊。小石头眼里的困惑不见,眯着眼睛好像那享受主人顺毛的猫。 想着自己到底是新媳妇,纪绪看了一眼正房方向,“不用和爹娘说一声吗?姐姐姐夫们不是也还没走,你不需要去陪客?” 江海升摇头,淡然道,“不用。我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今天老四相看,他们有他们要忙的事。” 饶是在昨日婚宴上,纪绪已经察觉到江家人对江海升的不在意,此时此刻依旧心疼心寒。 她相公这么好的人,他们为什么就看不见呢。 不该他服的兵役他去,不该他收的烂摊子他收,可是从昨天到今天早晨吃饭,好像那些姐姐姐夫们一直在围着江老四聊的热火朝天,无人在意相公。而相公他好像也不甚在意他们。相公这样心软的人肯定是被他们伤的太厉害才这样的。 纪绪伸手悄悄握了一下江海升的手,“恩,那咱们一家逛街去。” 江海升脸上的无谓好似那冬日寒冰终于迎来属于他的太阳,冰冷消融,笑容漾开,反手回握,“恩,咱们。” 他喜欢咱们这个词。 在这个看起来家和万事兴的江家里,他终于有了独属于他的,会疼他惜他的人。 “来,爹驮着你!”高兴了的江海升,一伸手,就把小石头从地上捞起来架到脖子上。 女人一阵惊呼,孩子哈哈直笑。 没有什么能比过此时的,一切都那么刚刚好。 东厢房内,江老大顺着推开的窗缝,偷窥着对面三人,老实的脸没在窗影中,斑斑驳驳,一如他此时的心。 “老三的确是好命啊。”去服兵役别人都死了他没死还带了银子回来。回来这才个把月,儿子有了,媳妇儿也有了。 “咋,你还羡慕他昨夜做新郎?!”蔡春花凑到江老大跟前,叉着腰看着他,“你个老不羞的,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想着娶新娘做新郎的事。我可告诉你江海龙,老娘可是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你生了你们老江家嫡长金孙,你要是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就到衙门去告你去!我让你老脸丢尽了我!” 江老大皱眉看着眼前皮松肉肥,老态粗鄙的妻子,满脸不耐,“你胡咧咧些什么!你还好意思提江义,如果不是他,我会丢这么大的人,会白给老三那么多钱?!都是你这个败家娘们儿,存个银子还让那王八犊子知道了。偷了老子的银子,还一走了之!” 听江老大说到银子,蔡春花好像想到什么,拉住江老大的衣袖,“先不说阿义的事。你哪儿来的银子赔的老三媳妇。你私藏银子了?你藏哪儿了,还是藏到谁那去了。” 蔡春花的眼神惊恐中又隐隐带着一些疯狂,这眼神骇的江老大别过脸。 “你说啊!你说啊!” 江老大挣脱开老妻的手,“我之前借出去的。这有事我就要账要回来了。” 蔡春花混浊发黄的眼睛紧盯着他,“还有吗?!” 江老大想说没了,又怕这妇人真干出什么让人出乎意料的事,不情不愿的从兜里摸出来一个瘪瘪的钱袋。 “还有一两多,你省着点儿花,这银子得花到发下次月银的时候呢。行了,左右家里没什么事,你给我收拾一下衣服,明儿我就回酒楼当值了。下个月没啥事我也不回来了。银子到时候让得柱稍回来。” 江老大捋捋袖子上被蔡春花抓皱的褶子,抬脚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屋内只余蔡春花一人看着那钱袋上陌生的绣纹出神。 江老爷子和王老太携女带儿回老太太在四合庄的娘家。 说是回娘家,实际上老太太的娘家已经没啥人了,去四合庄就是为了四儿江海平和唐家姑娘相看的事。 两个村子距离不远,两家又都有那个意思,江老爷子甚至都带了半个定礼来,就是 想着昨日出了江义那事,亲家怕是有意见。他们这儿做男方的总该表表心意。 唐家人口不多,但是家里大儿子是镖师,二儿子在衙门谋了个牢头的缺,不算十足体面,但实惠。唐家只有这一个小闺女,被爹娘和两个哥哥千宠百疼的长大,个头高,性格爽朗,这门亲事不管从哪儿看都是顶顶好的。 知道唐家疼闺女,江老爷子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听到不好听的话。可是他也没想到,唐家能做的这么绝。约好的日子,青天白日的竟然关门闭户。 看着那关的严丝合缝的大门和地上尚未干透的泔水。江老爷子提着礼物的手似乎重了又重,身子都佝偻着了。 “不是,爹,娘,这唐家什么意思!”陪着爹娘一起来的江桂英不干了。她气恼的想去拍门,被王老太拦下。 “行了,三丫头,别去拍人家门了。全当没这回事,咱们没来过罢。老四,你说呢?” 两个村子离得近,大家都认识,说是相看其实就是走个过程。如果没有昨日江义闹出来的事,这门亲事就是板上钉钉。江家甚至都已经在筹备明年开春的婚礼了。 江海平想起唐金玉那满月一样笑盈盈的圆脸心里一阵发苦,闷声不吭气。 见最疼爱的小弟这样魂不守舍,江海英立时炸了,挣脱开老娘的手就要去拍门。 江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行了!闹什么闹!不嫌丢人!老四啊,唉,只当你和唐姑娘缘分浅,这事儿就算了。” 在江家,老爷子发怒,那就是一锤定音了。 一行四人忐忑着来,沮丧着去。 院内,唐金玉泪流满面,“爹!娘~!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不是已经都说好了吗?” 唐金玉少时就认识江海平。村里孩子满山跑,她被同村的孩子恶意骗到山上丢下,还是去山上捡菌子的江海平兄弟二人遇见,把她送回来的。从那时候起,她就想嫁他了。 “金玉啊,你别哭了。哭的娘心里疼。从前看那江家千好百好,可是昨日那事,你也听说了,那江家能出这样的事,内里什么样,谁能知道。我儿这么好,值得更好的。” 唐金玉扑在娘的怀里号啕大哭,“可是海平救过我的命啊。他是好人,别人做的事,关他什么事儿啊。就因为都姓江,就否定他这个人了吗?” 唐老爹抽着烟沉默不语。 唐大哥看着妹妹哭,心里难受,和唐二哥对视一眼,“爹,要不不行咱们问问,看江家愿不愿意让江老四入赘咱家。管他江家里边啥样。他赘到咱们家,敢对小妹不好,我和老二一人一拳头就能把他打趴下!” 唐二哥跟着说,“我看行,小妹嫁到哪家都可能有这样那样的污糟事,不如留家里招赘吧。她喜欢江老四就问问呗。” 唐老爹给了俩儿子一人一个大白眼,“问问问,问什么问。天下男儿那么多,没他一个江老四,就没旁的了?!你们别竟惯着金玉。”唐老爹饶是这样说,但也避开闺女泪眼婆娑的眼睛。 闺女哭的这么伤心,他也心疼啊。可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和哭一时相比,他更不舍得让她哭一辈子。 6. 新衣,打扮媳妇上瘾 清风镇地处云溪郡北,虽和繁华的郡城相距甚远,但是因其临近官道,经济尚算繁荣。 街道两侧,商铺罗列,鳞次栉比。哪怕不是逢集的日子,街道上游走的散摊小贩也依旧有很多。商贩招揽生意的叫卖声、买家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涌入耳中的是热闹喧腾的人间烟火气。 “石头,镇上人多,拉紧我和你娘的手。” 听着江海升的嘱咐,小石头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小小的人和刚破壳的雏鸟一样,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周围。 感受着掌心的湿濡汗意,纪绪抿唇轻笑,掏出帕子轻轻擦拭养子额头掌心因兴奋激动而溢出的汗。 “石头擦擦汗,今天天气倒是不错,不太冷,但怎么说也是冬日了,出汗了要及时擦干,莫着凉。” 顺着擦拭的动作,纪绪也注意到石头已经短了一截的衣袖。她回头询问江海升,“相公,要不我们第一站先去成衣铺子看看,给石头先买一身衣裳穿?” 江海升摸摸鼻子有些尴尬的点头。儿子衣服这么短了他都没注意到,是他这个当爹的不称职。 “前边就有一个布庄,先去看看。” 林记布庄最近生意不太好。掌柜林娘子一个头两个大,她就想不明白了,普通百姓不买也算正常,毕竟大多数人家只有读书嫁娶才有购买需求。怎么那些富贵人家也不来光顾了呢。 正愁的发苦的时候,看到一家三口正朝她家门脸走来。忙起身,满面笑容迎了上去。 “小娘子好相貌,您家儿子也是生的一表人才。今儿是打算买点儿什么?真不是我林娘子吹牛,这整条街各家铺子有的货我都有,旁人没有的我也有。”林娘子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家男人是那种疼媳妇的,说的算的得是这位小娘子。于是笑盈盈对着纪绪问,“小娘子,您是打算买成衣还是布料?是给孩子还是给大人?” 热情的掌柜娘子多少让纪绪有些招架不住,上辈子她重病后少与人交谈,重生后也没见过这么热情的人。不过嘛,这感觉倒是不坏。 “嗯,我想先给孩子买一身成衣。” 林娘子瞄了一眼仰着头睁着大大眼睛看着她的孩子。注意到孩子衣服不甚合身,识趣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现似的,转身进了内室取出来几套衣服。 “小娘子,要说小孩子的成衣你还真来对地方了。镇上铺子做小孩子成衣的几乎没有。但巧了不是,我这儿正好有几件。大姐和你说句实话,这是我原本做来打算寄给我外甥的,他们在郡县生活,什么好的都能见到,但是我这当姨娘的送两身衣服多少也算个心意。您要成衣想来应是急用,您要不嫌,这两件我给你算便宜一些,我外甥的我另做就是。” 纪绪心道这做生意的场面人就是不一样。这林娘子语速快但是说的很清楚。这几句话进退有度,还透着让人舒适的亲昵又没越界。既表现了衣服质料上佳在郡县也能穿的出门,又怕不成交,说不嫌弃可以给便宜一些。 不管事情真假,这话说的让人舒服。 看出纪绪意动,林娘子心知这今日的开门红大概就在眼前小娘子身上了,心里打了个回转,笑容更是热切。 为了开门红,她就是再便宜一些也使得,总要讨个好兆头。 “小娘子,我见你面善,感觉与你甚是投缘。这衣服的工费我就不要你的了。这袄子表布是时兴的锦缎,内里是最柔软的细棉布,中间夹的棉花也是今年的新棉花。这件我只按布料和棉花算钱,你给我一两八钱银子就行。” 这个价格属实不高,毕竟好东西有好价。 小石头拽了拽的纪绪的手,小声说,“娘,石头不用穿这么好的。” 他不知道一两银子到底能买多少东西,但是知道银子代表很多钱。他本以为用铜板就能买衣服,可是一两银子是好多好多个铜板,太贵了,太贵了。 纪绪回应他的是直接对掌柜的说,“劳烦这件衣服直接包起来。不,劳烦提供内室,我要给我儿直接换上。” “唉~,好嘞。您这边请。” 进了内室,小石头很是纠结,这么好看的衣服,他真的配穿吗?从前吃百家饭的时候他还被人骂过是烂乞丐,他知道乞丐是穿什么样的衣服的。真穿这样的衣服就像是生活在梦里。不,做梦他都不敢做这么好的。 娘,就是这样,什么好的都想给孩子的吗? 可是他记得村里的那些大爷大娘也会打骂家里的孩子,说他们是贱皮子泥腿子不配吃好的用好的。 小小的石头想不明白太多的事,他只能用他还未被世俗污染的眼睛去观察,去思考。 最后思考的结果就是,他的娘,是世界上最好的娘! 换上新衣的小石头给江海升展示新衣,很是忐忑。 林娘子夸赞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冒,“小公子这换一身以上,忒俊俏,让人恍惚以为是哪家仙童下凡来。” “也只有您二位这样的好相貌,才能生出这样俊的孩子。” 小石头忐忑的看了一眼江海升和纪绪,见他们都没反驳,心里有一种酸酸涩涩又甜滋滋的感觉。 他没见过爹,没记住娘。又被江爹爹捡回家,现在又有了娘。爹娘孩儿不孝,以后,他就是江石,是爹娘的江石了。 纪绪心里计算着银子,江老大给她的银子她是真嫌恶心,但是银子也没错。今天逛街的目标就是把这二十两都给花了。 成衣还是太贵,还是买布更划算。她嫁给相公匆忙,也没给相公做过什么,做身衣裳吧。公婆人也不错,也安排起来。石头瞧这样子旁的衣裳估计相公也没注意过大小,还得再安排几件。 想到这儿,纪绪突然意识到她竟没想起自己。 这可不行。 上辈子她凄凉惨死,这辈子蒙恩重生。想到读者弹幕消散前,恩人们对她的祝福,她认为自己坚决不能再走上辈子的老路。上辈子嫁进江家,哪怕后来江义和寡妇私奔后,她也是省吃俭用的为家里谋算。 可是有什么用呢? 死前她回忆自己的一生,只剩两个字——不值。 这辈子她要对自己好一些,再好一些。 “娘子,我看这身衣裳挺好看。你试试。” 在纪绪胡思乱想的时候,江海升已经把店铺转悠一圈了。铺子里女性成衣倒是挺多,可选范围很大。江海升让林娘子取出来好几件,此时他递给纪绪的是他觉得最好看的一件。 淡粉色好看,看到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在想象娘子穿上它的样子。肯定比那三月桃花还娇艳。娘子年幼貌美,就该穿这样娇俏的衣裳。 “小娘子,你家男人对你可是真好。这些都是他刚才看中的让我取下来的衣裳。爷们陪咱们女人逛成衣铺子的不多,更何况还细心挑选款式的,我开店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几个。小娘子您嫁了个好男人呦。” 纪绪看着林娘子抱着的一摞衣裳,是真的一摞,粗看看都有八九件了。有些啼笑皆非,又有很多甜蜜。 相公这是要把人家成衣铺子给搬空吗? 瞧瞧这颜色,的确像是男人会选的。各种各样的粉,争奇斗艳的红。 不过看着他殷切的眼神,纪绪只甜甜一笑,点头,跟着林娘子进了内室。 江海升感觉自己要上瘾了,原来打扮娘子是这么有意思的事,他好喜欢打扮娘子啊。 娘子身上那件暗红夹袄是之前就准备的婚服,昨日看还不觉得有什么,今天看着怎么看怎么碍眼。他娘子的好相貌都被衬的灰突突了。 嗯,娘子穿粉的好看,红的也好看。刚才没注意,真穿身上了,好像这些衣服都差不多。江海升有些心虚的又挑了四五件,湖蓝、浅绿的。 “相公,太多了,真的太多了。买一件就好了,咱们买布料我自己做更划算。而且成衣太多,我也穿不过来。”纪绪歉意的看着林娘子,“麻烦掌柜了,陪着我们试了这么多衣服。” 林娘子爽朗一笑,“哪里就麻烦了,小娘子人比花娇,穿上我的衣服我还觉得是我家衣服的荣幸,这看着和天上的仙女似的,我瞧着也养眼啊。”更何况,就冲你们两口子这架势,买是肯定会买的,只要开张,她心情就好,可比那些光试不买的强太多了。 最后在江海升的坚持下,之前试过的夹袄买了两件,衫裙买了两件,花了七两。 礼尚往来,纪绪也要给江海升买成衣。可是不管她怎么说,江海升也只要了一青草绿的外衫。 桃红配草绿?林娘子也是个秒人,立马反应过来江海升的小心思,额外送了两个荷包绸袋,且都是红绿拼色。 “哎呀,瞧瞧,配上这两个荷包,打眼一看,就知道您二位是一家,还感情甚好。” 这话直白的让纪绪有些羞赧,江海升倒是哈哈一笑。“掌柜这话我爱听,娘子不是还要买布?都在林娘子这儿买吧。” 今日四弟婚事黄了没戏,江桂英心情不好,她不想在娘家再待,回了镇上也不想理会丈夫和孩子,借口买菜在街上闲逛。恍惚中好像听见了三弟江海升的声音,顺着声音看去,看到已经换了新衣的三弟险些没认出来。 确认是他后,心里一股无名火冒出,她菜也不买了,气哼哼的进了铺子。 “家里一堆事,你们两口子倒是来逛街来了!呦,还买了这么多成衣!咋的,日子不过了?!” 7. 混乱的围殴,乞丐 江桂英没比江海升大几岁,但是此时瞧她凶神恶煞冲过来的样子,林娘子下意识的把纪绪给护到身后。 这可是她今日的小财神,大客户,又难得这么投缘,可不能在她店里被人伤到了。 “不是我说,这位大姐,人小两口带孩子出来逛逛街还不行了怎么滴。你这当婆婆的可要不得这样。瞅你看着也挺富态的,日子想来也不难过,哪里就到了要训儿媳妇日子过不过的地步了?” 林娘子的话让在场其余人愣住了。 纪绪反应过来抿住唇,憋着笑,怕自己没憋住,还用帕子微微遮住了嘴。 而江桂英只觉耳朵嗡鸣直响。 这啥意思!这意思是自己老的能当她婆婆!!! 没有女人会想被人说老。 尤其江桂英最近总觉丈夫老和对门卖豆腐的寡妇眉来眼去。 丈夫还老说那寡妇年纪小还拉扯孩子不容易。 旁的她没注意就听到他说年纪小了。 年纪现在在江桂英心里就是逆鳞,戳一下就生疼。当下被气的想跳起来打林娘子。 “放你娘鸡屁!老娘不是她婆婆!我是,我是,”气到极致,江桂英气到说不出话来,回身直接扯着江海升胳膊,让他解释。 “老三,你说话!” 江海升慢条斯理的把的被江桂英扯着的衣袖解放出来。 “三姐,这新衣服,别给我扯皱了。” “你听见了没,我是他姐!亲三姐!你干买卖的这点儿眼力见没有,上下嘴唇一碰就胡咧咧!” 林娘子挑挑眉,拉长了声调,“哦~,原来只是姐姐啊。 那我说这位大姐,你不过一个姑姐,你管天管地,管得到你家男人拉屎放屁,你也管不到人家小两口银子咋花,买不买衣服吧。” 铺子里的动静大,引得路过众人围观。林娘子一句话也把前因经过解释出来。话说完还问围观众人。 “大家说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谁家没有几个极品妯娌极品姑姐。现场有那深受其害的立马应声。 “是啊,要想兄弟过的好,当姐姐的就得少管娘家的事。” “就是,天天咸吃萝卜淡操心,知道的是你操心,不知道的还以为见不得弟媳妇享福,见不得兄弟好呢。” 江桂英没想到,这围观的人竟然都帮江海升和纪绪说话,气的和围观人推搡起来。 “我又没管你,你瞎掺和什么?滚滚滚!!!都给我滚!” “呦!~这一看就没少欺负弟媳妇,话都不让说。你和我耍大姑姐威风,你当你是谁啊!” 栗大姐刚得知自己亲妹妹被姑姐欺负,正想买点儿东西去看妹妹好给妹妹撑腰。没想到路上还碰到了姑姐欺负弟媳妇的现场版。 男人们不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一个女人家,没有刀,倒有一张嘴,有一把子力气,就助了这位陌生的妹妹一回! 江桂英和栗大姐撕吧起来,一边打一边心里窝火。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这谁啊,她为什么和她打架! 哎呦!有人背后阴我!居然下黑手掐我腰上软肉! 江桂英一人难敌四手,更何况人群中还有趁乱下黑手加入战斗的。 打不过了,想起来江海升了。 “老三!老三!老三媳妇!你们都是死的吗?!就看着这帮老娘们一起打我!” 纪绪看热闹正上头呢。 叫你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骂人,叫你不分老赖歹不真心疼爱我相公,视我相公为无物! 围观诸位义士可都是为了她出头,她是脑袋被门夹了上手去帮她。 可是被点名叫了,纪绪也不能不说话,只柔声劝着,“别打了,别打了。谢谢大家,我没事的,真没事的。” 上手是不能上手的,但是谢谢是要说的。 江海升更绝,一句“三姐,我已成家,诸位都是姐姐们,我一个男人,真不好伸手啊。”就一推四五六。 空了的时候甚至还和林娘子说,再要两床被面。 他家现在的还是家里给江义准备的,那腌臜玩意的东西,可配不上他娘子。 林娘子拿好了布,见大家似有疲累,这脚下也到底是她的地盘,上手劝架。 “诸位姐妹消消气,都消消气。相遇是缘分,今天大家有缘聚到这儿,我林娘子决定, 今日在场姐妹买布,所有布匹,削价售卖,不同品种不同价,绝对让大家买的划算,买的开心。” 林娘子一句话终止了混乱。无他,镇上布商少打折,碰上打折的,不买就感觉亏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大家都不想当王八,都想占这个便宜,哪里还顾得上江桂英。 “林娘子这么说,那我可不客气了。我小弟明年结婚,我正好想给买个被面呢。” “我家丫头总吵着邻居杏花有新头花,我给我老闺女买个头花戴戴。” “我老娘辛苦一辈子,刚好手里宽裕一点,我给我老娘买尺布,做个新袄子。” 大家笑哈哈的边说边往店里走。 人多,人挤人。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是有意的还是经心的。 江桂英像那被鞭子抽到的陀螺,在人群里转了好几个圈后被丢出去,眼瞅着马上就要跌倒到路中央。 恰在此时远处有马鞭声传来。 众人心中一凛。有人闹市骑马!这要是撞上了,被马踩了,不死也得残。 到底是亲姐,人讨厌,但不至于让她死。 江海升着急要救的时候。有一双手更快伸出,扯着江桂英胳膊往回一带。 两个人都跌倒在地,狼狈是狼狈了些,倒是躲过了那疾驰而行的马蹄。 “看那衣服是官差吧。这是又出啥事儿了,这么着急?” “不知道。” “真有事,过段时间大老爷们应该会贴告示吧。” “等他们贴的告示传到咱们镇,黄花菜都凉了。不行,我回头还是得去县上问问。我听说最近反正是不太太平。” “嘘~,你不要命了?啥话都往外说。有些事,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 江海升注视着那官差离去的方向,拧眉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绪心里也很是沉重。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灾害从来都不是只局限在一个地域,一个国家。 根据原剧情,上辈子景国西边的大启在今秋最先出现地龙翻身,而后洪水泄地。 紧跟着北边蛮夷冬季暴雪,遇上百年难遇的超低温,牛羊草木、老人孩童被冻伤甚至冻死。 大启和景国有联姻,传了国书求助。 景国北部边防将领也根据多年经验,给了国主上书,要求增加兵力,警惕蛮夷南下入侵。因为就以往经验,蛮夷过不下去的解决方式就是来景国烧杀劫掠。 这些事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段发生的。 但是此时的景国国主正忙着在都城歌舞升平,享受来之不易的权利。群臣知晓国主脾性,不愿触其霉头,这些信就压下去了。 一直到,次年,景国境内出现大旱蝗灾,灾情压也压不住,才引起当权者不得不注意。 可是赈灾还没落到实处,蛮夷就挥兵南下,位处边缘的城池,成了蛮夷烧杀劫掠第一站。 而上辈子,纪绪就死在那个时候。 来自生存的危机,像警铃一样骤然在纪绪的心头响起。 活着!她要活着! 纪绪看向江海升,又看向他的腿。今天是她重生第二天,她还是贪图了一时的欢愉。实际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还有物资要囤,还要空间需要养。 囤积物资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要有保护这些东西的本事。 选择江海升的时候,恩人们在弹幕里说,江海升有功夫在身,且战力不错。 现在相公因腿伤退伍,想来这伤极大的影响了他的战力。 对他们这个小家来说,当务之急是让相公尽可能恢复战力。或者说,在他恢复战力前,她还需要一个其他战力不错的人,来作双重保障。 “哪里的臭乞丐,快松开你的脏手!” 江桂英刚从危险中脱离,顾不上平复砰砰直跳的心,就闻到一股难闻无比的馊臭味儿。 气味来源,此时正用那黢黑的爪子抓着自己月白色的衣服。 此时二人一同跌坐地上,江桂英抬脚就朝身旁踹过去。 “你?我救了你!” “谁稀罕你救!快松开啊!我的衣服!二两银子呢!”看到衣服上的脏手印,江桂英就想到自己为这件衣服花的二两银。 江桂英家并不富裕,只靠相公祖辈存下的地和街边可以做些针头线脑杂货买卖的小铺子过活。 看起来倒是比土里刨食强不少,但是住在镇上不比村里,一把青菜一颗葱都要花钱买。 而土地产出和铺子收入除供养公婆、孩子、两个小姑子外,家里还有一个正在准备童生试的小叔子,读书人花钱最多。她家缺钱的狠! 江桂英考虑今冬侄子成婚,明年她最疼爱的小弟结婚,才斥巨资买了这身衣服,就为了回娘家充面子。 江桂英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生活在镇上,结果过的连在娘家的时候都不如。 可是!现在这身衣服居然被一个又脏又臭的乞丐摸了,还留下了黢黑的手印! 江桂英甚至都在考虑让这个乞丐赔她衣服的可行性。救命之恩?谁让他救了!他愿意救的! 纪绪的关注到江桂英这边,想到刚才一幕。 能在那种危机关头出手救人,说明此人心存善意。 能救人成功,说明他在短时间内做到了精准判断且身手不错。 观他此时一身乞丐装扮,想来此人正是落难之时。 爷爷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纪绪拉了一下江海升衣袖,“相公,这位壮士刚才在那样危机关头救了三姐,咱们理应感谢一二,你说呢?” 8. 想治腿,想报仇! 江海升略一沉吟,点头,“娘子所言极是。” 依景国律,纵马众中,无公私要速者,笞五十;有故者,不坐。致伤者,依过失罪论处。 今日在街头纵马的是官差,观其速,应是有即为紧迫的事。 江桂英如果真的被马踩踏,不罚她贻误要急的罪都算好的,被踩死踩伤都是活该。 感谢是应该感谢的。 看那人底盘平稳,出手疾如闪电,功夫应是不错。 刚才那情况,若按往日,不用他人出手他自己也能救回江桂英。 可惜在得命离营时,他小腿受伤,伤势成了现成的借口。毕竟的瘸子能极大降低人的防备心。 当时只考虑这借口现成又方便,忽视了力量的丢失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若,那跌倒人前的是他娘子··· 不!!!江海升甚至连想想都不敢。他恼恨的瞥了一眼自己的腿。这伤还是有些碍事了。 心里有了成算,江海升携妻向前,拱手执礼后,伸手把地上乞丐拉起来。 纪绪也搀扶着江桂英站起身。 “在下七河村江海升,敢问兄台姓名?” “牛猛。”牛猛握住江海升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家姐受惊,言语无状,还望兄台海涵。” 牛猛挠挠头,他知道这种文绉绉的话是人家对他的尊重礼貌,但是他还是听不惯。 “那个啥,大兄弟,你说白话就行。我牛猛就是个大老粗。这文话我听着不得劲。而且你姐也没说错,我现在就是个臭乞丐,确实埋汰了一些。” 江桂英还想插嘴说什么,纪绪加重手里的力道,微笑看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 “三姐,你现下在这儿,想是四弟婚事出了差错。相公方才已表身份,若你再闹,丢的可是江家全家的脸。爹能同意?不会影响到四弟?” 江桂英看着纪绪温和甚至含笑的眉眼,心里悚然一惊。 她清楚明白的知道,纪绪在威胁她。偏偏的确威胁到她了。 江桂英承认刚才她顺势撒泼就是仗着没人认识她,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憋闷。只不过剧本没按照她想象中的那样演而已。 刚才江海升已经表明身份,的确是不能再闹下去了。 “谢谢你了。家中有事,先回了。”江桂英敷衍的行了个礼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走。 牛猛对江桂英的无礼没放在心上。 一个不讲理的女人罢了,从前他救过的人里比这过分的也有,都无所谓。 他现在已经这个境遇,做事只求随心。想救便顺手救了而已。 至于她态度不好那是她的事。 纪绪注意到牛猛坦荡的态度豁达的心胸,心想,从前爷爷说: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现下看,果真如此。 永远不要小瞧一个人,哪怕他是一个乞丐。 这世间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理念和生存智慧。都有其长处值得我们学习,有其短处提醒我们规避。 两夫妻和牛猛多交谈了几句,知道他现在居无定所,试探询问能聘用他,给他们当护卫。 “江大兄弟,你不用这么客气。我是顺手救人,不用操心我的生计。我现在随着乞丐队伍走也挺好。走到哪儿就活到哪儿,活不下去了,就哪儿死哪儿埋。” 看到牛猛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浓的快要溢出来的绝望和悲苦。纪绪夫妻俩都没再深问。 纪绪说,“牛兄弟,这事真不是我夫妻二人客气。实在是我们求助无人,现在碰到你,才张了一回嘴。 我男人腿脚不好,我想给我男人医腿,可是你瞧我一妇道人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很多事得有个强壮的人帮衬才方便。 您救了我姑姐,人又豁达大气,现在呢也没什么要紧事。全当帮我夫妻二人一回。” 江海升听到纪绪说医腿的事,心中一动。他和娘子竟如此心有灵犀。 “是啊,牛兄弟,我这腿得治。听说有那治腿的办法是打断了重新接上。 你说我生了这么个体格。我娘子又如此娇小,要我娘子照顾我,我实在舍不得。 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姐对我们的态度。实不相瞒,我家里是靠不大上的。必须得找人帮忙。 你是个好人,又有缘相遇。我与我娘子才和你张这回嘴。” 牛猛被夫妻二人这妇唱夫随给说的晕乎乎。 牛猛能在自己都不太想活的时候还愿意救人,就是因为天生仁善,这类人责任感本就比一般人高。 现在听着眼前小夫妻说的如此惨。又一看江海升的身高体型,这要是治腿期间,有个搬搬抬抬的还真是不方便。 牛猛想到自己已经故去的爹娘和妻儿,想到爹娘常说“我儿是大力士,真丈夫”,妻儿眼里“我相公/我爹是能打得过熊的大英雄”心里叹息一声。 罢了罢了,他这条烂命已经救不回自己的亲人,能给其他人帮点儿小忙也挺好。不枉费爹娘生养教育他一回。 “好,我答应你们。” 林娘子时刻注意这边的动静,听到这儿凑过来问。 “小娘子,你是要给你家相公治腿吗?咱们镇上没有治腿伤厉害的大夫,不过前天我妹给我的来信里,说郡县里来了一个神医,除了脾气古怪一些,医术是好的不得了。 你要想给你相公治腿,就别在别的地方花冤枉钱,直接去找那神医碰碰运气。只要应付得了他那古怪脾气,没准还比在别的地方治便宜。” 这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惊喜万分的纪绪,详细的问了林娘子关于那神医的事。 “具体我其实不太清楚。毕竟只是我妹妹在信里当稀罕事的随便提了一嘴。 你要是信得过我,你到了县里,去西街方家酒楼,那是我妹夫家开的铺子。你说我让你去的,和他打听神医的事,他会告诉你的。” 纪绪千恩万谢,“林娘子,我这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我和我相公何其有幸,能遇到你们。” 林娘子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嗨,这有啥,举手之劳的事。我们做生意的总有走南闯北的时候。 遇上同乡人,大家都会在力所能及的时候,能给别人帮点儿小忙就帮点儿。指不定啥时候,还有我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呢。” 林娘子这话是实情,古时候车马慢,人在外地,想传点儿消息稍点儿银子回老家,很多时候都要靠同乡人。 甚至有那倒霉的客死他乡,挖坟埋尸的活儿也是同乡人管。 因为地理原因,同乡人天然的要比别人亲厚一些。他们不管那就真要曝尸荒野,被野狗秃鹫啃食。 纪绪行了个大礼,“林大姐,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时候 ,您说话。” 江海升在旁边弱弱开口,“那个,要不现在林娘子先给牛兄弟挑一件衣裳。账一起算。” 林娘子仰头哈哈大笑,“瞧瞧,我这不就得了好。又给我加了一单生意。” 牛猛赶紧拦住江海升。他一个在乞丐堆里混吃等死的人,哪用的上买衣服。 最后几人撕吧了一通后,以牛猛穿了江海升的旧衣服回去,另买了一匹青布给他二人再一人做一件常服为止。 离开林记布庄,又去了糕点铺子给小石头买了一些糕点零食,就回了村。 路上,江海升简单的给牛猛讲了一下江家的情况,牛猛也说了自己的身世来历。 听完全程的纪绪在心里感慨,牛猛真是个命途多舛的猛人。 牛猛靠着一身蛮力和同过路镖师、山中猎户学的三招两式,就得了可以只身闯深山的本事和勇气。 又在同山中豺狼虎熊周旋搏斗的过程中,自创了一些功夫招式。不成系统,但好用高效。 靠这些,他打猎几乎不空手。 后面娶妻生子,一家老小靠着卖猎物的钱也生活的很好。 可是厄运总是在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偷偷敲门。 在牛猛又一次打猎外出的时候,他家所在的村庄被蛮人偷袭。 父母妻儿俱亡。 难以想象,在他好不容易猎到一头熊后。 脑海里的是,靠这头熊可以给老爹做床新被,给老娘买个大金镯子,给娘子买枝新簪,给小儿子买个刷过油的木马的时候··· 推开门,直面的不是亲人温暖的笑容和关心, 而是他们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的样子。 满地都是献血啊,亲人的断肢残骸被人像丢垃圾一样的随意丢弃。 挂在墙头、 歪在井边, 甚至儿子的尸体被摆在院内鸡窝顶上。 这一幕幕,刺激的他当场崩溃。 人虽然清醒着勉强给父母妻儿收敛了尸骨办了葬礼。 但魂已痛苦的好像死去一样。 葬礼结束他就昏过去了。 后边的事他也不知道,不记得。 待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徒步走到边境线的城墙下。 他想报仇,他想杀了那些狗杂碎! 他怨自己,怨国家,怨着戍边的将士。 可当牛猛看到边关将士吃着窝头嚼着沙,如此艰苦也依然努力守着国门的样子。 他连恨的力气都失去了。 亲人皆死,报仇无门,生活无望,无凭无根··· 牛猛稀里糊涂的跟着逃亡的乞丐队伍走走停停。 他甚至想,这样死在路上也好。 江海升问,“牛大哥,你没想过参军吗?” 牛猛苦笑,而后充满恨意的看着京都的方向,“参军?就现在朝廷这烂样子,我参军又能如何?那些戍边将士参军了,他们坚守着他们能坚守的,可是我的家人还是死了。都死了啊!有什么用呢?” 相似的经历让纪绪心有悲戚。 蛮人竟然在此时就已经频频偷袭侵扰景国国土了吗? 没有用吗? 不!有用的! 纪绪掷地有声的声音响在两个男人的耳边, “人只要还活着,就可以做没完成的事,报未尽的仇!!!” 9. 要名分,我娘子千好百好 纪绪的话像是给了颓靡的二人一声响亮的巴掌。 江海升看着纪绪的目光灼灼闪亮。 他的娘子总是这样,哪怕身处困境,娇小的身躯里也满是不服输的倔强。 昨日,他因这股精神同意成亲,今日,他因这股精神褪去迷茫。 牛猛绝望的眼神中好似看到了光。 是啊,人只要还活着,就可以做没完成的事,报未尽的仇。 蛮人杀他一家老小,四条人命,他们逃了,自己不能随意离开边境,但是那些蛮人就不会再回来了吗? 那些渣滓能来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他要拿出自己狩猎虎豹的耐心,只要他还活着,就可以杀他们一人、两人、十人、百人,更多更多··· 如此,大概就能缓解他此时锥心刺骨的痛了吧。 回到家中,江家人对多出来的牛猛没什么大反应。 只江老爷子多问了两句。得知儿子想治腿且要去县城寻神医,除了从公中拿银,又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挤出点儿。 “老三拿着,公中暂时先给你支出来三十两治腿伤,不够再给家里来信。这五两,是爹的一点儿心意。我这些孩子里,总归是对你有所亏欠。银子不多,你别嫌少。” 江家是村中富户,全家有五十余亩地,加上江老大做账房上交的七成月银、江老二上交的七成木工收入。一年下来也能有三五十两的存余。 看着不少,但是人口也多,开销也大。 按原本计划,家里一个孙子两个儿子紧跟着娶妻生子。目前的房子就不够住了,老爷子正筹备着在屋后另建房子,这又是一项大开销。 在听说江海升要寻医问药,能一次性拿出来约一年的收入,已经让江海升非常意外了。 而有小石头的先例,江老爷子已经习惯儿子会先斩后奏往家划拉人。 这次至少是个成年男人,能干不少活儿呢。 儿子要是长期在县城治病,有这样一个人在,也安全放心一些。 江海升和老爷子报备的同时,纪绪拿着布匹去找了二嫂刘红梅。 “二嫂,我听说你针线活很好,能否帮我做些衣服。这些布,按照公婆的身量,一人做一身。这些,按小石头的身量做一件棉袍、三身外衫,三身里衣。这些按照牛大哥的身量做三身衣服。剩下的布和这一两银算工钱。二嫂觉得如何?” 刘红梅没想到新弟妹找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给自己送银子。她打眼一看,能估计出这些衣服的用量,剩余的布可还不少呢。又听到纪绪说要给银子,连连摆手, “一家人做衣服哪里还用得着给银子。而且你买这许多布,光剩的布头就不少了。我要那些布头就行。” 纪绪坚持,“这些活儿我要的急,找别人也是要给银子的,没有因为是一家人就让二嫂吃亏的道理。” 刘红梅想了想,“那你这一两银也太多了些。这样,你给我三百文和剩余的布就够了。” 纪绪想了想,点头。按照本朝物价,这三百文应是没算老两口那两身衣服的工费。 “也好,那就拜托二嫂了。” 衣服的事处理完成,纪绪又回屋翻她的嫁妆箱子。 纪绪的嫁妆里,纪老爷子留下的书占了大头。她恍惚记得有医术相关的来着。 把一箱子书都给翻出来摆了一屋后,才传来纪绪惊喜的声音,“找到了!” 江海升和江老爷子说完话就去安排牛猛。 牛猛身上实在太脏了,里有女眷清洗也不方便洗澡,就给安排到发小大山家里去了。 大山光棍一个,平时江海升自己想洗澡也是去大山家里,大山已经习惯自家在他升哥心里,澡堂的定位。 江海升刚挑开屋里的棉门帘,就听到纪绪惊喜的声音。 “找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毫无形象坐在地上的纪绪扬了扬手里的书,“找到两本书,这是《农书集要》,这本是《药经》。” 纪绪小心的翻着书,这两本书纪老爷子估计在年轻的时候经常看,有一些陈年的痕迹。 翻看着手里的《药经》,纪绪心里浮出苦涩。 “我听人说我爹在我娘有了我后就病了,病的又快又急。镇上、县里的郎中都看过,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让我爷爷准备我爹的后事。 这些备注这些字,都是我爷爷不认命,为我爹争取过的痕迹。爷爷说,人不动,事情不会解决。人动了,事情就有解决的可能。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人有和老天和命运抢这些微弱可能的能力。” 江海升走到纪绪跟前蹲下身,揽过纪绪的肩膀,轻轻的拥着她。 “爷爷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他把你教的很好很好。明天咱们去给爷爷上坟吧。咱俩成婚的消息还没和他老人家说呢。在爷爷心里他的孙女婿还是江义那个王八犊子,娘子你可得和爷爷好好说说,给我个正经名分。” 纪绪被这话逗的顾不上伤怀,噗嗤一笑,轻轻的敲了敲他的胳膊。 “什么话,你倒是会哄我。哪有男人和女人要名分的。” 江海升理所应当的说,“怎么会没有。只要女人的地位够高,男人也会上赶着要名分的。 前朝那个清澜公主,不就是微服出巡一圈,等她回京的时候,和她要名分的男子在公主府外排了一条街。 直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去茶楼都还能听到说书先生讲这个故事。” “那你也说了,那是公主。我是什么人啊我,” “你是纪春来,是给我带来春天未来的纪春来。在我心里,公主也不及你十分之二。” 纪绪看着江海升认真的眼神,心神悸动。那眼神里的郑重似乎灼烫到她的灵魂。 室温渐升,一屋暧昧,二人距离也越来越近。 “咳咳咳,”事情开始不对味的时候,纪绪情急之下举起手里的书,挡住那灼人的目光和自己红艳艳的脸, “你,那个,嗯,你先松开我。大白天的,一会儿小石头进来看到了不好。” 耳边是男人喷薄出的热气和低低的笑。 “娘子白天不好,那晚上呢?” 诱哄的声音,闷骚的话,让纪绪羞的顿时像滑溜溜的鱼一般脱 离江海升的怀抱。 江海升也未再得寸进尺。只撑着胳膊舒展着腿,坐在原地看小娘子像个害羞的陀螺,来回乱转。 他的娘子,真的,很可爱很可爱啊。 男人手长脚长,在不大的房间中存在感十足。纪绪一边收拾书,一边偷瞄他。 这个人,真是,真是,太坏了! “吱呦”一声,木门被推开一条小缝,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 “三叔,” “爹,” “我们的毽子掉到高处啦,够不到。三叔帮我们拿。咦?三叔,你怎么坐地上啦。” “爹你太长了,占了好多地方。你已经是大人啦,不能再耍赖了。娘收拾屋子已经很辛苦了。” 饶是江海升脸皮厚,此时也被两个小的的童言童语臊到了。 “没,爹不是在耍赖,爹刚才是在抓老鼠。” “有老鼠吗?那去小月芽家把大黑抱来吧,它抓老鼠可厉害了!” 江海升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起来,“立夏,你爹娘呢?你姐姐呢?就你和弟弟两个人玩儿啊。” 立夏掰着手指头给江海升数,“爹爹上山寻木头去了。娘在做衣裳。姐姐在陪娘,我在陪弟弟。” 江海升笑,“那么喜欢弟弟啊。” “是呀,石头弟弟比我家弟弟大,能和我一起玩儿。” 石头也抢着说,“我也喜欢立夏姐姐。” 刘红梅端着纸样过来和纪绪商量事,就见江海升抱着两个孩子聊天。 “娘!”立夏脆声声的喊,“三叔帮我们拿毽子了。” 刘红梅笑着说,“那,你要好好谢谢你三叔。” 立夏大大的眼睛转了一下,立马点头,“三叔谢谢你。” 小丫头歪过头“啪叽”一声亲了江海升一口。 小石头现学现卖也跟着亲了另一边。 被两个小的甜蜜偷袭,江海升乐的哈哈大笑。 刘红梅走到纪绪跟前,跟着笑着看着他们。 “三弟人很好,虽然才回来没多久,但是我家两个大的都喜欢围着三叔转,小的冬哥儿看到他三叔也会笑。老人话,小孩儿最是灵透,能看穿人的伪装,看到底下藏着的好。” 纪绪深以为然,“是啊,相公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二嫂,你这过来是?” “昂,爹娘的身量我那有样子。那个牛兄弟的,我瞧着和三弟的身量差不多,我过来问问你这儿有没有三弟的旧衣服,我要不照着做成一样的?或者松量放的大一点点?” “行,二嫂我给你找一下。我不太懂这些,二嫂你看着弄就行。” 纪绪只给爷爷做过一身衣服,那次做衣服扎破了手指,爷爷就不舍得她再给他做了。只让她给他的袖口绣点儿云纹绣点儿竹子。 “阿绪,你绣的这些花啊竹子的就足够爷爷和江老头显摆的了。做成衣太辛苦,你不要自己手指头啦。想做,等你以后嫁人了,可以给你的丈夫孩子做。爷爷不在乎那些,只希望我家阿绪开开心心的。” 爷爷,阿绪想你了。 很想很想。 10. 祭拜,娘子说挖啥就挖啥 第二日一早,在村里炊烟还未升起的时候,一行人去给纪老爷子上坟祭拜。 凉风习习,刮在脸上有微弱的刺痛。 树枝上的霜挂,偶然掉落,钻进人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纪忍不住的缩了缩。 “冷了?”江海升一边说,一边帮纪绪裹紧她脖子上的兔毛围脖。 这兔毛围脖防风效果还是不行,毛短了些。等他腿好了,再给娘子猎个更好的。 “还好。你冷不冷?” 江海升抱紧怀里的贡品筐子,和纪绪说,“我不冷,感觉都有点儿热了。不知道为啥,我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感。 你说爷爷会喜欢我这个孙女婿吗?会不会觉得我年纪大?会不会嫌我是个瘸子,等会儿可得和爷爷好好说,我这腿咱们马上就治了。而且也不耽误旁的。” 纪绪嗔怪的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觉得爷爷可能没想到你话会这么多。”明明之前看着冷漠,不像个话多的,怎么从结婚以来一天比一天贫,一天比一天话多。 牛猛在他们身后扛着半人高的车马纸扎,看着这两夫妻笑。 这两口子虽然年龄差的多了一点,不过看着还真挺和谐般配。 小石头拉着纪绪的手问,“娘?那我呢?祖祖会喜欢我吗?” 纪绪眼看到小石头脚下有块凸起的石头,把孩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当然喜欢呀。你祖祖特别喜欢小孩子,还会做很多小玩具。娘小时候的风筝、木马、秋千还有什么过家家的小板凳小桌子都是你祖祖做的。” 小石头惊呼出声,“哇!~祖祖好厉害,他是和二伯那样的木工吗?” 纪绪轻轻摇头,她已经看到了爷爷的坟茔墓碑了,“不,你祖祖是读书人。” 爷爷他只是愿意为了我,放下了笔和梦也放下了自己,只为给自己提供一个不输别人的童年和生活。 到了坟前。明明没过多久,但是已经长出许多杂草。枯黄的杂草在坟茔周围散乱的长着,看着多添了许多凄凉。 爷爷喜洁,不能让这些草,脏了爷爷的坟。 纪绪忍着泪,跪在地上去拔坟边的杂草。 纤细的手几下就被枯草勒出红痕。 江海升心疼不已,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只是手下干活的速度更快了些。 江海升力气大,再加上牛猛,两个男人一个顶俩。很快就把坟地周边清理的干净整洁。 “娘子,你来看看,这些扎彩摆这里好不好。”江海升以此为借口把纪绪从悲痛的情绪中拉了起来。 “这是房子这是车马,爹、娘和爷爷一模一样的一人一套。我还额外给爷爷和爹买了小厮,给娘买丫鬟,还有厨娘,这厨娘扎的圆圆胖胖的,看着就觉得是大厨。就是这回忘记管家这个事了,等过年的时候,再准备个管家,就齐活儿了。” 纪绪被江海升逗笑,“你考虑的倒是全,连管家都想到了。” “我这也是照搬地主、大户人家嘛。娘子你没看,棺材铺里除了这些还有别的,甚至我还看到了有人定制的猫、狗和金鱼。我就一点想不通,既然有金鱼,那水是不是也得有,可是水要怎么扎。” 纪绪也不知道。甚至她都不知道这些纸扎有没有用。 爷爷总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此时此刻她希望这些都是真的。 可能,祭拜也好,这些纸扎也好,这些东西本身,都只是活人心里的一种寄托和安慰。 烧金桶里,香表点燃,暖黄的火焰跳跃着。纪绪没了平时的温柔持重。 絮絮叨叨的话,托着香灰打着旋儿往空中飘。 “爷爷,你和我爹娘聚到一起了吗?爷爷,我的婚事出了一点小岔子,但是结果是好的。 那个负心忘义的江义和寡妇私奔了,真是白瞎了他名字里的一个义字。 我现在嫁给了江家老三江海升,之前爷爷你还夸过他,他真的挺好的。他还在担心爷爷爹娘你们不认可他。” 江海升跪在纪绪身边,插言,“爷爷,你居然还夸过我呢。爷爷、爹娘,你们放心,我可不是江义那种瘪犊子玩意儿。我家现在是阿绪管钱,以后我要是敢对阿绪不好,就让她不给我饭吃。 以后我会努力挣更多的钱,让阿绪过更好的日子。 你们放心,如果我做不到,你们就托梦到我梦里来骂我,打我一顿也成的。” 纪绪眼瞅着江海升越说越离谱,没忍住捶了一下江海升的腿,小声说,“你说点儿正经的。” 她现在相信江海升是真紧张了,之前也没发现他嘴巴这么贫,竟浑说一气。 想到这儿纪绪反应过来。 好吧,三天前她和他还是认识的陌生人,了解程度只局限在称谓上。见面点个头的关系,能有多少了解? 这边江海升已经越说越自然了,也更贫了, “爹娘,我特别感谢你们生了娘子。爷爷我也特别感谢你把娘子教的这么好。我之前都没注意过,小时候你家那个绵绵软软的团子会在现在成我媳妇儿。早知道我当时应该多买些糖给她的。甜甜嘴,贿赂贿赂她,没准中间都不会有旁人什么事儿了。” 牛猛已经不忍直视的远远走开。 小石头想插好几句话都没成功。终于忍不住,拉住了江海升。 “爹,石头也想说两句。你再说,祖祖和外公外婆都听不到我说话了。” 额···。江海升摸了摸鼻子,问纪绪,“娘子,我话说了很多吗?没有吧。” 纪绪忍俊不禁,“没有,没有。不过小石头想说,让小石头先说几句。” “祖祖好,外公外婆好。”小石头跪地上邦邦磕了两个响头。 “地上凉,轻点儿,”纪绪赶紧拦下。这孩子也太实心眼了。 “祖祖,外公外婆,我是小石头,大名叫江石。以后就是爹娘的孩子了。我现在人还很小,我只能擦桌子、叠被子、晚上少喝水尽量不起夜,还有在爹娘亲亲的时候把眼睛捂上,别的还干不了。” 纪绪江海升两口子··· 儿啊,倒是不用说的这么具体详细。你爹你娘也是会害羞的。 “但是我以后会长大的。我会好好吃饭,以后长的高高壮壮的保护娘、孝顺娘。春芬姐姐说,孝顺就是听话,让往东不朝西,让打狗不撵鸡。我保证我能做到。” 两个大人忍不住想笑。看来二哥二嫂教孩子也是随便乱教。不过,这话糙,但是理不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子俩的浑说一气,纪绪心头萦绕的伤感愁绪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然消失不见。 恰在此时纸扎也燃烧的差不多,太阳也升起来。 阳光透过树影照过来,飘扬的烟火间,她恍惚似是看到了爷爷的笑脸。 爷爷,爹娘,我现在很好。我以后也会过的更好。不管有 多少苦难,我都不怕,再可怕的事我也经历过一次。 现在的我,无畏且无惧。 如果,你们在天有灵,就保佑我相公的腿能顺利治好吧。 祭拜完成。 江海升又仔细检查了坟地的不周之处。 捡走三块碎石,又仔细平整了墓碑前的土地。 用树枝扒拉了灰堆,确认所有火苗彻底熄灭,不会有复燃的可能后,还谨慎的往灰堆上铲了些土。 不能怪他们如此仔细。十里八村,每年都有因为祭拜先人导致的山火发生。 护林防火容不得半点马虎。 随着太阳逐渐升高,气温有所回暖。 纪绪看着自己的手心,惦记着方寸空间该如何养。 纪绪琢磨着,方寸空间目前地小土贫,真养的话,大概得先养土。 村中养土的办法就是堆肥,且大多是堆粪肥。 虽然不知道那空间到底在何处,但是感知上纪绪觉得是在自己手心里的。无论如何她都接受不了,她的手里有粪,嗯,哪怕它是肥。 昨日看《农书集要》上边有关于肥土方法的介绍。 除了惯常的粪肥,还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 可以用秸秆燃烧过的草木灰。 可以用山里的朽土肥泥,也叫腐叶土、山泥。 甚至还可以放碎肉禽杂等等。 综合考虑,纪绪更能接受草木灰和山泥。现在正好就在后山,寻找材料还方便一些。 “相公,我想要挖点儿东西。” “挖什么?”江海升环顾四周,几人还没从坟地出去。能看到的除了坟还是坟。 娘子不会是想挖坟吧?挖几座?挖谁家的?手边倒是有工具,挖坟虽然有伤天和,但娘子想要也不是不行。 纪绪看到江海升环顾四周的样子,一下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真奇怪,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竟然都能通过表情才到他在想什么了吗? 还是真如相公所说,他们是姻缘天定,心有灵犀一点通? “别乱看。我想种点儿花草。你帮我挖点儿山泥朽土吧。就是这个时节,也不知道山里的土会不会冻上不好挖。” “挖!这有什么不好挖的。”他娘子都不是要去挖坟,挖点儿土有什么的。 后山很奇怪,阳坡石多树少,阴坡反而石少树多。 几人寻了个背阴的位置。 茂密的树下层层叠叠的堆着积年的落叶,脚踩上去还有咯吱咯吱的声响。 几人蹲下身检查。 现在气温并不算很低。最上边的腐叶土层因为蓬松缝隙大,完全没冻住。 再往下的浅层腐叶土也没有完全冻实。只形成了一层薄冻的土壳。 今天他们来祭拜本就带了铁锹镐头,三两下就破开土壳,露出里边肥沃松软的腐叶土。 之前装香烛冥钞的筐子正好用来装土。 挖了满满一筐,纪绪就叫停。 “先这些吧。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先用着。左右这些土都在山里。不够用的时候再来山上挖。” “娘,等石头大了,石头也能来给娘挖。” 纪绪刚想回应儿子,突然注意到江海升和牛猛都一动不动,面色凝重。 “嘘,石头别吵。”江海升把妻儿护到身后,小声解释,“有动静朝这边来了,听起来还是个大家伙。” 11. 惊人爆发力,我相公真强 纪绪的手悄悄伸进柳条筐。筐内的腐叶土立时下去一半。 相公既然说是大家伙,那必定不小。保不准是豺狼虎豹野猪野牛之类的。 等会可能顾不上这筐土。 挖都挖了,不能白挖。 想来这时候,他们应该也注意不到这点儿异常。 江海升没注意到,小石头注意到了。但也只当是筐缝太大土露下去了。 真可惜,娘要的土少一半,等安全了,他得让爹爹再给娘重新挖。 腐叶土进入空间,自动融进旧土中。像是有一双看不到的大手在翻动混合一般。 纪绪感觉自己的手突然沉了一下。 这是咋了?她收多了?土太沉了?应该不至于吧。 “踏踏踏”“嗯嗯唧唧”的声音传来。 “是野猪!快,娘子上树!!!”江海升一把托住纪绪的腰臀高举到头顶。 怎么上?!纪绪着急想问,眼瞥到旁边被牛猛托举到树杈上的小石头。刚一有落脚点,立时手脚并用往上爬。小小的人儿此时像个猴儿一样,速度快到让人瞠目。 纪绪有样学样。刚从儿子那学会的技能还没熟练,就被迫活学活用。也两手抓着树干,尽可能往上爬一些。 现在可是关键时候,她可不能拖后腿。 江海升看着纪绪吭哧吭哧爬树的背影就想笑。娘子怎么爬树都能爬的这么可爱。 以前就听说纪老爷子养孩子非常娇惯。村里散养的孩子十个中九个都会爬树。没想到他家娘子就是剩下的那一个。 “老三,你别傻乐了,野猪过来了。” 牛猛发现这个江老三,只有碰上他媳妇,原本精明的人立马像是个二百五似的。 没眼看,忒没眼看。 江海升收回目光,他攥紧了手里的镐头,眼睛盯着奔袭而来的野猪,没有惊惧,反而是浓浓的兴奋。 真是好久不打猎了。这个大家伙卖了换钱,正好给娘子换个新围脖。 “怕个甚,咱俩收拾它,还不轻轻松松!” 牛猛听到这豪气冲云的话,也是一笑。 也对,以前光他自己的时候他一个人也能搞定。现在加上江海升,还真不用怕。 昨天在大山家洗完澡,他们仨爷们在院子里还玩儿了会摔跤。他自诩力气大,竟然奈何不了江海升分毫。 就是那大山,他也是周旋许久才赢了。 以为大山也会功夫,结果他答,只是因为小时候被江海升揍多了,练出来了。 江海升应召入伍,大山在家也不敢懈怠,生怕江海升什么时候回来偷袭他,三招之内把他摔个马大趴。太丢人,怎么也都三招以上才行啊。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伏虎一般,脚蹬地,弓腰身,蓄力待发。 野猪哼唧着,四蹄狂奔,速度快到似乎人一瞬间被猪的鼻息和猪臭味裹挟。 压迫感直扑人面。 艺高人胆大的两个男人不见丝毫闪躲。 牛猛一个跳起,落到猪脊背上,搂紧脖子,一个抱摔。 人猪触地的瞬间,迅速爬起闪躲。 早已准备好的江海升紧跟着高高扬起镐头跳到野猪面门前,灌注了全身力气的镐头,带着疾风,爆锤野猪脑门。 这一击,用了十成的力气,和江海升这些年学到的功夫巧劲。十成的力发挥出百成的功效。 只听噗呲一声,猪脑壳竟是豆花一般,生生被凿开个大洞。 野猪挣扎起身,但却摇摇晃晃。 脑门上,红的白的立时往下趟。 牛猛赞叹,“老三牛逼!”这一击的力道,就是他都做不到。 他都怀疑,这兵营里的大人是眼瞎了脑子锈了。怎么能让功夫这么好的江海升退了呢,这要是治好了岂不是战场上一员猛将。 猪血溅到脸上手上,江海升浑不在意,翻手在衣摆上随意擦拭一下。就这,还抽空抬眼看了眼树上挂着的纪绪。 咋样,娘子。你相公能耐不? 树上的两母子一起瞪大双眼,长大嘴巴看着他。 纪绪看着生猛如此的江海升惊呆了。 她相公竟然这么厉害!读者恩人们说他功夫厉害她之前还没实感。 现在,她看到了,感觉到了。 这真的,真的是太太太帅了! 上辈子被欺辱致死,那种面对强敌的无力感纪绪实在是不想再体会了。 从选择江海升,到对有着超强反应力的牛猛升起雇佣的心思,其实都源于她对力量的迫切向往。 此时,纪绪看着如此强横的江海升,脑子里想的是,她可不可以学?肯定不能做到像相公这样强,那至少应该也要比此时的她更厉害。 昨天在街上,看到三姑姐江桂英险丧马蹄之下的时候,纪绪其实也代入了自己。 如果是自己身处那个境地,该怎么办? 现在看到强横的江海升,她脑子里的思绪一下明晰了。 靠谁都不如靠己。 能真切保护到自己的,永远及时,永远不会被背叛的,只有自己。 如果自己有这个力量··· 马要踩她,她就掀翻马! 蛮人要杀她,她就先宰了蛮人! 光是想象一下,就感觉周身热血沸腾,激荡万分。 野猪受了致命伤,在原地晃悠两下,就一头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牛猛走过来,大手用力拍江海升肩膀。 “太牛逼了。咱俩竟然两下就干翻一头野猪!” 江海升谦虚,“也是咱俩配合默契。侥幸而已,” 牛猛撇嘴,又用力拍了他一下,“你可别和我装了。这又没外人装啥装。江老三,我牛猛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你真是这个!”说着竖起大拇指,又拍了一下。 “牛兄弟,你别欺负我家相公啊。”纪绪眼看着牛猛那蒲扇一样的大手一巴掌一巴掌的拍江海升,江海升的身体都打晃了。 牛猛目瞪口呆。看了看正在往树下爬的纪绪,看了看已经走过去想接住自家娘子的江海升。 我,欺负他? “不是弟妹,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刚才老三那样,你又不是没看到。我能欺负得了他?” 纪绪在江海升的搀扶下,下了树,第一时间查看江海升的腿。 “相公你腿没事儿吧。疼不疼?我刚看他拍你的时候你都打晃了。是不是使力太多了,抻着伤腿了?”一边 说还一边回头瞪牛猛。 牛猛看着纪绪的护夫样,又注意到江海升贱贱的得意样,才明白过味儿来。 好嘛,原来我也是你们夫妻二人谈情说爱的一环? 江老三你真不是个东西,我拿你当哥们,你拿哥们当和娘子卖乖博同情的道具。 “牛叔,牛叔,我下不去了,你帮帮我,放我下来呀~”小石头搂着树干,呼唤着。 认命的牛猛老黄牛一样,去把小石头接下来。 不服气的牛猛抬手轻点了下小石头的鼻子。 “你爹不也在,你怎么不叫你爹来帮你。” 小石头理所当然的答,“我爹腿伤着呢。”而后小石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海升,“牛叔,你也觉得我爹刚才特别威风是不?那么大野猪,我爹就啪的一下,就把野猪砸死了。···” 牛猛不想再听他们夸江海升了,再听下去,感觉他耳朵都要开始刺挠了。 “老三,你有没有觉得这野猪不太对劲。” 江海升正享受着来自娘子爱的关心,听到这话不情不愿的脱离情绪,思考片刻,抬头看了眼太阳。 “的确不太对劲。这个时候不是野猪觅食的时间。这些畜生一般在早晨、黄昏或者夜里觅食。白天休息时间应该多一些。咱们没注意挖土时间,现在观日头,再过一会儿就该中午了。不对劲,确实不对劲。” 纪绪拧着鼻子闻嗅了一下,“感觉,除了猪臭味、血腥味还有别的味道。什么味道我还分辨不出来。但是有点儿特别的清香味。” “味道?” 两个大男人外加一个小石头一起皱着鼻子疯狂闻。 一片吸气声。 牛猛问,“我没感觉到清香,感觉就和草差不多。” 江海升补充,“也可能是草药吧。不过不管什么,这个时节有清香味就不正常。” 纪绪看向江海升,“相公,你说会不会这个家伙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才导致了它违背了自己本身的习性规律?药的话?什么药能有这么大的劲儿啊。” 两夫妻嘀咕到这儿,四目相对,双眼晶亮。 能让他们想到的,劲儿大的草药,就一个。 现在就是要去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了。 江海升哈哈大笑,“娘子,你简直是我的福星,我发现从我和你成婚后,我的运气就非常非常好。从前我可没这么大运道。” 牛猛那边还在云里雾里,就听到江海升又在表衷心。 这个江老三,真是啥事儿他娘子都有功。 刚才的经过他没记错的话,他婆娘就在树上待着,一动也没动吧。 如果那样也值得江老三如此腻乎,他这个刚才帮大忙的兄弟,江老三还不得激动到以身相许啊。 “呕!yue~”想到两个大男人亲亲抱抱的画面,牛猛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恶心到了。 还是让江老三和他娘子腻乎吧,这福气还真不是谁都能享受得了的。 “行了,老三,咱们琢磨一下,怎么把这东西弄回去吧。” 江海升摇头,四下打量一圈,“先放这儿找点儿什么东西盖上。要不,你和石头在这儿看着也行。我和我娘子有事儿先离开一会儿。” 12. 大人心脏,男人的忮忌心 “啥事?”牛猛和石头异口同声的问。 江海升张张嘴,凑过去小声说,“这还不知道啥情况呢,得先看才能确定。要么你俩跟过来一起,要么就在这儿看着猪。” 牛猛到底是舍不得这头野猪,这么好的野猪可是一身肉呢,万一被别的动物给祸害了,就白瞎了一番功夫。 “算了,我留下看猪好了。”牛猛低头看小石头,小家伙正捂着嘴巴在那偷着乐,“你小子又在那偷着乐啥呢?你要不要跟着你爹娘去?” 小石头偷笑着摇头。人没说话,小手丫也没撒开放下。 三个大人不明所以,只当是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又想到什么美事儿了。小孩子嘛,天马行空的想象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石头你听你牛叔的话,不要乱跑,顺利的话,我和你娘很快就回来。等回头到镇上了,爹给你买糖葫芦吃。” 回应江海升的是石头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等他们走了,牛猛寻了块大石头,扯了把草扫掉尘土,唤石头一起过来坐。 “臭小子,你悄悄告诉牛叔,你刚才乐啥呢?现在你爹娘都走了,我保证谁也不告诉。好不好?” 小石头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兴奋,“我在笑我要有弟弟了。” “弟弟?”牛猛有些懵。 小石头小大人一样的说,“是春芬姐姐和我说的,两个大人一起离开去一个地方,还很高兴的话。就会有弟弟。二伯家的弟弟说就是这么来的。” 牛猛:我了个大艹,这妮子都学了些什么!江老二知道自己和他婆娘的底细全被他闺女卖了吗?这都把他家石头教坏了! 这时候,又听到小石头接着说。 “不知道这山里捡的孩子和河里的一不一样。我那天和春芬姐姐还有立夏姐姐在大槐树下玩石子,婶子大娘们说村里有小弟弟出生的事。 庞奶奶看到我们在听就和我们讲,小孩子都是在河里捡的。河神娘娘会把小宝宝放到筐子里,顺着水流飘下来,还会给大人托梦。是谁家的孩子就让他们去河套等着捡。 我爹娘现在去山里捡孩子,那这个弟弟是山神娘娘送给我们的吗?他也会被放在筐子里的吗?是会被挂到树上还是放到树底下?弟弟会不会碰到可怕的野猪?” 牛猛听着小石头岁碎碎念一般的童言童语,弯了唇露了笑。 好吧,是他这个大人心脏了。 小孩子的世界,还真是单纯又美好啊。 这边,江海升和纪绪两夫妻,顺着野猪跑过的痕迹,扒拉着草丛,仔细寻找着。 “娘子,你说那野猪会不会吃的草药会不会就是人参。它真吃了的话,咱们还能找到吗?” “先找找,畜生又不和人似的还会采摘,它没准啃两口就跑了。这东西难得,咱们不求找到整株的,野猪啃剩下的,收拾一下,也是好药材。” 纪绪心里想的是,万一江海升治腿需要呢? 别的地方不知道,他们这里人参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就是镇上药店里都没整株的野参,有个三两片的老参都能当招牌使。 能给那么大野猪补到冒火,她觉得是老参的可能性非常的大。就是捡到个参须,那也是赚了! 江海升咳嗽了一声,小声呼唤,“人参娃娃,你还在吗?你在哪里呀?快出来爹爹带你回家。” 纪绪被江海升逗的一个趔趄,嗔怪道,“你正经些。” 江海升见左右没人,凑到纪绪跟前,搂过来,吧唧亲了一口。 “娘子,为夫这样才算不正经呢。再说更不正经的你又不是没见过。” 纪绪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江海升摸着鼻子嘿嘿傻笑。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唱歌了。 以前在军营里,他也没少听那些老兵说糙话。 那时候想不明白他们怎么那么想家里的婆娘。 现在他可算明白个中趣味了。 有媳妇儿的日子过的可真舒坦。 纪绪突然慢下脚步,蹲下身。 被野猪供翻的土坑边,枯草从中居然真藏一株特殊的植物。 孤零零的苔杆下,缀着已经被啃食掉一般的人参。参须密长,主根饱满如稚童手臂,其余部分隐隐已似人形。 只是让人万分可惜的是,主根上被啃掉一多半,参次不齐的缺口处隐隐溢出药香,就连下边的参须都被撕掉部分,断掉的参须被蹄印踩踏嵌进土里。 “好可惜。” 夫妻二人不约而同的说。 实在是太可惜了,这样的老参一条参须就能救命了。结果那么好的东西被刚才那野猪给啃了。 甚至看到周围还有吐掉的参渣。那畜生说不准还是吃进嘴里嚼吧嚼吧又吐出去了。 “娘子,我后悔刚才给那野猪一个痛快了。那败家玩意儿应该千刀万剐。”如果是在的军营里,这样一株老参好好利用能救活濒死将士百人甚至千人。结果竟被那畜生这样糟蹋。真是太可惜,太可惜了! “你等我一下。我看看。” 就在刚刚,纪绪感知到自己和方寸空间的连接似乎更紧密了一些。偷着瞧了一眼,空间已然变大了很多。之前的小花盆已然变成了一栋茅屋大小的黝黑土地。 看来刚才那筐腐叶土还挺有效果。 不过她有收进那么多的土吗? 不可能!要是凭空消失这么多土,相公和牛猛绝对早就发现了。 或许,是空间的成长需要某种契机,大概是她往里边装土了? 至于是什么契机,纪绪也摸不准。但至少能确定的是,这种改变的方向是好的。 纪绪看了看空间黝黑的土,又看了看此时在手边里破破烂烂的残参。 “相公,我想养它。” 江海升惊呆了一瞬,而后就在思考这参能不能救活了。 “可是这东西已经被野猪啃的破破烂烂了。这还能养得活吗?” 纪绪抿唇,这两天她似乎发现,江海升很吃她示弱撒娇那套。 办法无绝对,好用就行。 纪绪伸手拉住江海升的衣袖,克服自己突如其来的羞耻心,微微的晃了晃,“相公,我想养。反正这参肯定是活不了。我就拿一部分养养嘛。不行我再从土里扒拉出来呗。” 江海升被这两晃三摇弄的心神激荡,恍惚不知身处何地。只一味的傻笑应声,“好。好。好。” 纪绪立马松手,蹲下身,小心谨慎的把人参从土里刨出来。看到草丛里有疑似人参的种子和幼苗悄悄收进空间。老参已过明路,实在是没办法,就用帕子在参根处包了土块,等回去了再说吧。 她相公对外人精明,好像在面对她的时候,好糊弄的很。 “咱们过来也好半天 了。也不知道小石头有没有饿,有没有着急。” 纪绪心里怪自己第一次当娘准备不足。她自己都有些饿了才想到,她带石头出门应该带点儿点心干粮的。大人都感觉到饥饿,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得饿到什么样子。 两夫妻加快脚步,人还没到地方先听到了争吵声。 “我不管你们说什么,你们都不是我们村的人。凭什么从我们村带走这么大的野猪。” “野猪是山中无主之物,我们凭本事打的,凭什么不能带走。你们是要仗着人多强抢吗?!” 江海升和纪绪从密林中钻出来就看到和牛猛把野猪和小石头护在身后和一群人对峙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江海升沉声问,走到人群中间,看了一眼带头闹事的人,眉眼里皆是冷冽。 “哦?你说他不是村中人,你就是了?” 胡三狗这些年仗着自己姐姐嫁到村长家,在村中横行霸道,颇有些目中无人。眼见着走过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瘸子,下意识挺直脊背,不想因为身高输了阵势。 可奈何他身形实在矮小,哪怕脖子仰到天上去,依旧只到江海升肩膀处。 “你又是谁啊!你是他帮手吧!我可告诉你。这野猪就算是你们打的,那它也是出自我们七河村的山里,它活着是我们七河村的猪,死了也是我们七河村的畜生。你们没权带走它!” 在胡三狗叫嚣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人看到江海升来就开始扒拉他。可惜胡三狗正应激上头,压根没注意到。 胡三狗话说完,那村民才终于找到机会,赶紧和江海升打招呼。 “升哥。” 江海升看了一眼来人,微微点头,而后俯视如斗鸡一般的胡三狗。“广田你也在,来,你和这位说说,我,是谁?” 王广田赔着笑介绍,“三狗,这位我升哥。村中江家的老三,就前几天办喜酒的那个江家。” 胡三狗听罢,微微愣神。 就是那个家里是青砖大房,家里还有好几十亩地的富户江家。 喜酒当日他没去,他胡三狗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妹妹可是嫁到了村长家,他才不愿意给那狗富户做脸充面子。 后来听说喜酒闹笑话还在心里偷着乐过。 那这个死瘸子是江老三,那他身边跟着的想必就是换新郎的那个纪家女了。 呸! 再看到那臀肥肉厚的野猪,胡三狗的忮忌心直冲脑门。 凭什么!凭什么这狗富户!这死瘸子运气这么好! 他胡三狗虽然不高,但也是仪表堂堂,正直善良。 他差哪儿了?! 老天爷忒不公平,凭什么好的都给别人,不给他! “三狗,这野猪既然是升哥打的,那之前的事肯定都是误会。咱们走吧。” 江海升没参军的时候可是打遍全村无敌手的主。 王广田回想年少时,他和他身后的人,可都没少被江海升和他的狗腿大山按在地上揍。 挨揍的次数多到他光看到江海升的脸,就觉得全身上下哪哪儿都疼。他的脚已经自动转了方向,想远离这个煞星了。 胡三狗的脸因为忮忌而有些扭曲,完全听不进人言,他固执的拦住要离开跟班, “不行!这猪是他们杀的,但是咱们刚才也进了山,赶了野猪。这猎物理应有我们一份!” 13. 惧怕,骗人的最高境界 王广田真觉得胡三狗有些胡搅蛮缠了。 刚才他们是进了山不假。但是别说野猪了,兔子都没见过一个,光追着野鸡撵,还没抓到,只薅到两根尾巴毛。 他怎么敢的,怎么敢顺嘴胡诌从江海升这儿虎口夺食啊。 是了,胡三狗是后搬来他们村的,他来的时候升哥已经参军离开了。 看来还是缺了一顿好打。 可胡三狗欠揍,他们可不想啊。 江海升看向众人,“你们刚才赶了野猪?” 王广田和其余村民一个接一个连连摆手摇头。 “没没,升哥我没有。” “升哥我不是。” 最实诚的润生还把一行人唯一的战利品,那两根野鸡尾巴毛举起来,“升哥,我们就光追了野鸡。还没追到。” 胡三狗没想到这群不讲义气的把他卖了个彻底。 那可是野猪啊!他们不眼馋吗?! 按那野猪的个头,只要说通江海升允许他们见面分一半,那一个人咋说也能分十几斤的肉。 那可是肉啊!都不想要的吗?! 江海升嗤笑一声,他突然弯腰凑近,“胡三狗,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瘸子很好欺负啊。” 突然拉进的距离,直接拉爆了胡三狗心里的安全警钟。 他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喉头紧跟着动了,咽下惧意,强撑着说,“你干啥?想打人啊!你这样我不服,有种我们去找村长评评理。” 说起村长,胡三狗的勇气又回来了。 对啊,他妹妹可是嫁到了村长家。 妹妹刚进门一年半,生完外甥这又怀上了,那稳婆都说大概率又是个带把儿的。 现在妹妹在村长家说一不二,说啥是啥。 就是为了不让妹妹生气动胎气,村长肯定也会帮自己的。 再说,他这么争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妹妹,为了她怀着身子能多一口肉吃。 对,村长绝对会帮自己的! 江海升看了看野猪的个头,又看到纪绪担忧的眉眼。同意了。 “好啊,走吧。去村里,我倒要看看村长要怎么说。王广田,过来抬猪。” 左右也要下山。免费送上门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被分配了活计的王广田大喜,升哥愿意用他说明不生气。不生气就不会揍他了吧。 “哎哎哎,升哥,这脏活怎么能让您来干呢。”王广田回头对其他小混混说,“哥几个还擎等着呢。快去砍树,弄个架子,把升哥的野猪抗回去。” 胡三狗阴沉着脸看着王广田几人的狗腿态度。 这些白眼狼! 不是他请他们喝酒的时候了! 喝酒的时候一口一个狗哥的叫着,现在把他忘到二门后了。 都是一群没良心的!合着都拿他胡三狗当冤大头?! 下回不偷妹妹私房钱了。 那些银子他自己一个人喝酒的时候还能加俩菜。 请这些人喝? 啊呸!他们都不拿他当盘儿菜!!! 有了这些人的“主动帮忙”,下山的路上,牛猛只需要照顾小石头,而江海升只需要扶着自己媳妇不让纪绪跌跤。反而轻松许多。 关于野猪出了纠纷,有那脚程快的,已经提前下山通知人了。 这人也是个精的,为了两不得罪,两边都通知了。 村长家。 “我就说虎山媳妇那个娘家哥哥不是个好的,这不,这除了偷妹妹钱,这又惹了江海升。那可是当了那么多年大头兵的人。没当兵的时候就不好惹,现在就算瘸了就好惹啦?” 村长媳妇瞪着儿媳妇又瞄了一眼她高耸的肚子,气不打一处来。 村长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听到她这话立马站定。 “你胡说啥话。怎么他不好惹,咱家就好欺负了?没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胡月站在那,扶着门框,一双含情的眸子看向村长儿子而后扑簌簌流下了泪。 这可给村长儿子心疼坏了。 “娘!~你瞎说啥话。他好不好惹的也不能欺负我大舅哥啊。这不就是不给咱家面子,不给我爹面子嘛。我爹可是村长,这村里大事小情啥不经过我爹。别的不说,就他们那婚事,要是我爹,” 村长拦住儿子即将说出口的话。 “行了,别说那些。”婚事里还掺和了纪家丫头呢。 村长当年差一点儿就当不成村长了。老村长也好,村民意愿也罢,都希望江老爷子当七河村的村长。 最后江老爷子自己推拒,而纪老爷子也表示支持自己,他才当上。 不然这村长之位可就轮到其他人头上了。 村长这辈子总感觉欠着纪老爷子人情,那天纪绪说换新郎的事,本来还有几个族老想站出来说话还是他压下去的。 他觉得,如了那丫头的意,那他欠纪老爷子的情也就算还完了。 江家。江老爷子听说了来龙去脉后,把人打发走就回了屋。 老爷子蹲到箱柜跟前撅腰挖腚的翻东西。 王老太问他,“你这是又在找什么?老三打野猪这事,你还不赶紧去村长家看看。那胡家闺女拿得住村长儿子,要是村长偏帮,咱老三得吃亏。” 老爷子的声音从柜子里的传出,“我知道,我这不正在找呢。” 王老太看老头子话也不说完,懒得搭理她,小老太太赶紧去二儿子做工的人家去叫儿子。 大儿子在镇上酒楼上工不在家。家里只剩下二儿子能帮他弟弟了。 村长娘子能生。一口气生了七个闺女一个儿子。所有闺女都没嫁远,都在村里。喊一嗓子那七个女婿就都来了。 这要是冲突升级,真动起手来,老三得吃亏啊。 王老太叫儿子的路上又和自己相熟的人家打招呼。有朋友,有经常来江家做短工的人家,还有大山家、得柱家。 这些人都和家里盘根错节有联系。不说帮着打仗吧,至少戳戳个唬唬人也行啊。 一行人抬着野猪闹哄哄的下山。 江海升正一边走一边拿王广田几人贡献的零嘴儿果脯投喂娘子和儿子。 中间还不忘给牛猛一口。 “你给我干啥。我不吃这甜兮兮的东西。” 江海升小声说,“吃着,没准儿等会,还得你出力呢。” 牛猛跟着放低了声音,“真假?不都你们村的吗?还会因为这打起来?” “打起来了你帮忙,打不起来你也得帮忙。咋的,这 野猪挂着毛带着皮吃下去啊?” 牛猛疑惑,“不是说要送到县里卖掉给你娘子买围脖吗?” 支棱着耳朵听着他们交谈的纪绪听到这儿,耳朵都红了。 这俩人,啥时候说的这个话。 江海升扬扬下巴示意了一下,“之前没人知道,咱们随便处置。现在这架势,估计得出点血了。” 而且,这野猪可是吃了老参呢,谁知道它的肉里还有没有残余的药效。 就光看猪吃了老参的份上他也舍不得卖了。 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晒成腊肉留着自己吃多好。 村里许久没有人打猎猎到大家伙了。最近二年,山里的畜生都精明了,平时压根见不到。能碰上个长虫套到个兔子都够稀奇了。这可是那么大个头的野猪呢! 等一行人到村里祠堂外的时候,看热闹的村民都围了三圈了。 “村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胡三狗看到村长,就像那狗看到骨头一般热情的扑了上去。抱着村长的大腿就开始嚎。 牛猛看到他的动作,暗暗唾弃,呸,真人如其名的狗腿子。 “咳咳,三狗起来说话。拉拉扯扯的不成样子。” 胡三狗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本事有一手。 “村长,你也知道,打从前些日子起,我和村中哥几个就见天的往山上跑。就想打个野物给家里加个菜。我妹妹怀着孩子呢,我这个当哥哥的也是心疼妹妹。这事儿大家伙也都知道。 今天我们和往常一样上山。开始确实没见到大家伙。但是就在我看到一个野鸡的时候。我们哥几个去追野鸡,我眼瞅着草丛里有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我就猜到了是野猪。 说时迟那时快,我当时就大着胆子朝那野猪扔了一个石头。野猪受惊,立时撒丫子就跑。我说“跑了跑了”然后我们大家伙就去追。” 说到这儿胡三狗还问同行的村民,“广田,润生,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王广田摆手不插言。 润生倒是思考了一番说,“你确实说了“跑了跑了”这句话。但是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啥跑了。就稀里糊涂跟着你追。” 胡三狗问润生就是知道这人脑瓜一根筋。王广田害怕,但是润生轴啊。 他也没全撒谎,看到野猪影子是假,但是说“跑了跑了”这句话是真。 反正当时他也没说明白,到底是野鸡跑了还是野猪跑了。 撒谎的最高境界就是真一半假一半。 胡三狗见众人沉思,又开始卖惨。 “我之前并不知道这是江老三的猎物,只当是外村人来咱们村偷猎。那是抢了咱们村的财产,肯定不给你让他走啊。 这不后来知道了,我才说的见面分一半。我承认,猪是他们杀的,但是也是我们撵的,分一半不过分吧。” 江海升饶有兴致的听着胡三狗说话。 这鳖孙居然还有这好口才,如果他不是当事人都要被绕晕了。感受到身边娘子的紧张,还伸手拍了拍以示安慰。 在江海升要开口驳斥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率先响起。 “那这要不是村中财产呢?” 人群自发让开,露出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正往里挤的江老爷子。 14. 一致对外,后山是我家的 王老太带着一群人紧赶慢赶居然还是比江老爷子慢了一步。 不过也正是这恰到好处的慢了一步。在江老爷子往人群里挤的时候,他们也簇拥而来。 十几二十人站在老爷子身后,看着很是唬人。 村长见这帮人里,年纪轻一些的江老二和大山手里,一个人提着凿子,一个人拎着板斧,身上还有明显的锯末。 其他人里有的拎着扫把有的提着拐杖。 更有甚者,手里甚至还有一把粪叉子。那粪叉子的一端还粘着屎。这是想往谁身上戳?! 村长皱眉,“江老爷子,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在村里引发械斗吗?” 江老爷子冷笑一生,“械斗?村长上来就把这么大的帽子往老头子我头上扣?”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冲着的王老太安抚的笑笑。 “老头子我听说,我儿猎到了一头大野猪,有那眼皮子浅的想明抢?! 一头野猪不值个甚,但是我江家不是无人了,没得让人欺负到这个份上还不知道反抗的。 呵呵,你们莫不是打量我儿仁善老实,故意欺负他。 我还活着呢,轮不到宵小瘪三在我江家头上拉屎!” 江海升看着老头子刚喘匀乎气小手一背,一边说一边往他这边走,心神震动。 爹和娘这么着急是因为担心他吃亏吗?原来,他也不是那个完全的爹不疼娘不爱啊。 王广田等人表情很是微妙。 他们?欺负江海升? 他们欺负得了嘛? 胡三狗气的张牙舞爪,“你个老东西,你骂谁是小瘪三呢!你别仗着你江家是富户在村子里就无法无天了!我不怕你,村长也不怕你。” 江老爷子讽刺一笑,“我看无法无天的是你吧。仗着姻亲关系横行乡里。怎么?村长今天也依旧偏袒他?” 被点到的村长开口,“江老哥,我素日处理村中事物,都是依着法理人情,何来偏袒之说。再说三狗说的有道理。村中财产村中人人有份。他保护村中财产何错之有?总不能因他是后搬来的,就不拿他当本村人吧。” 纪绪听到这儿,心道,村长这话一下把江家放到了一部分村民的对立面。 七河村是后组的村子。她听爷爷说过,七河村是由爷爷的爷爷那辈带领家族姻亲逃荒至此组成的村子。后边也不断有人加入本村。就说那胡三狗兄妹就是最近几年刚搬来的。 村长这话有煽动这些村民和江老爷子对立的嫌疑。 她想帮江老爷子说话,被江海升拦下了。 也是,他们村虽然风气比别的村子好一些,但是对外的这些事,是男人们的战场。 在讲理的时候男人们开口,需要不讲理的时候,才轮到妇女们骂街。 纪绪有点点兴奋,她还没骂过街呢?有点儿期待。当然前提是,无法收场的时候才需要她们女人上。本村之内的事,大多还是以讲理为主。 村长的话,还真引起了后加入村民的不满。 “江老爷子,我们素日尊重你,原来你心里并不拿我们当本村人。” “就是,还真当七河村你们一家独大?我们可没种你家地,不干你家活。轮不到你瞧不起我们。” 江海升开口打断众人的责问。“爹,你刚来的时候,说这不是村中财产?” 江老爷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到底是年纪大了,稀里糊涂被他们带偏了。他看了纪绪一眼,这要是纪老哥在,绝对有理有力有据的把他们都说的羞愧捂头。 他还是不太行。 江老爷子走到两口子跟前,把手里攥着的地契递给二人。 “这是后山地契。上边盖着衙门的红戳子。阿绪,这地是我和你爷爷年轻时候一起买的。本来你和老三成家,我就应该交给你的。只不过人老记性差,给忘了。” 村长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我怎么不记得你家买过后山的地?” 江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极为轻蔑,“你那心眼子都放在旁的事上了吧。你有好好看老五叔留下的账目吗?” 胡三狗立马反驳,“不可能!真要是你们的山,这些年怎么没听人说过。大家都在山上捕猎开荒。真是你们的山,你们会愿意?!” 对,绝不可能。 他家搬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也不短了。之前从没听说过此时。村民们都可以随意在后山采蘑菇伐树,也从来没见过江纪两家站出来说话啊。 “如果是你的,你当然不愿意。但这是我们的,我乐意!不过我也的确没想到,我和纪老哥本是好心考虑村子不富裕,允许村民上山讨活路,这日子久了,这山都不是我们的了。” 村长皱眉,江老爷子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他没办法反驳。他还真没看过前任村长老五叔留下的账目存根。一下倒是落了下乘。 “除了地契,你可还有人能帮你证明?” “哈?”江老爷子被气笑了,指着地契的红章差点怼到村长脸上,“江子丰你眼瞎啊。这里有朝廷盖的红戳子。这又不是我老头子随便盖着玩儿的。除了我手里的地契,衙门也要存根。你要是不信,咱们一起去衙门查!” 村长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气势若了很多。 这要是真的,他这个村长连村中哪里是谁家的地,哪里是谁家的山都不知道,上边得怎么想他这个村长。 都怪这个胡三狗,如果不是他贪心,他那里需要这么下不来台。 江老头的儿子能娶到纪童生的孙女,他儿子娶的那个只会哭,还附带一个竟惹事的大舅哥。 人比人气死人! 村民这时候反应过来。 “所以,后山那五个山头真都是江家的啊。” “是呗,衙门的戳子盖着呢。没看村长都没话了。说起来,我家坟还埋人家山头呢。” “我家也是。我还在那周围开垦了一些荒地。江老爷子纪老爷子谁都没说过啥。有一次碰到纪老爷子给他儿子上坟,老爷子看我家庄稼蔫蔫巴巴还教过我怎么侍弄呢。” “这些年,好像谁家都在山上采过山货,榛子蘑菇啥的。人家也没说话。我们这是不是,拿人家的善良当成理所当然了?” 人群一下沉默了。 江老爷子见目的达到,开口说,“后山是我和纪老哥一起买的。当时我们手里刚好有点儿闲钱,想着以后老了入土了要埋到一块去。才买了后山这几座山头。 地契刚下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村里有人迁坟进山。我们当时要是直接开口说出来,也怕他们不好意思。逝者为大,不想折腾人家。 更何况,我们觉得咱们村民风正,老少爷们处的也不错。以后死了到了那辈子,大家还左邻右舍的住着 ,也挺好,就没多声张。 大家靠土地过活,靠辛苦吃饭。后山山贫,没什么贵重东西。大家摘点儿蘑菇打个野味的也是老天爷对大家辛苦的犒劳。我和纪老哥也只是希望大家日子过的好一些。 只是没想到,这挺好的想法,却埋下了隐患。成了旁人如今讹我儿的理由。” 一席话说的村民羞愧不已。 “是啊,江老爷子和纪老爷子一贯仁善。春种秋收的时候,江家雇工除了给钱还都管饭,次次油水都不差。” “纪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也是,村中谁家有事需要和衙门打交道求到他头上他都愿意出面。” “我儿在外地跑商。纪老爷子也没少帮我家写信。” “我家上次被外村人欺负闹到衙门去,状纸还是纪老爷子帮忙写的呢。那时候老爷子都病了,也帮了我们。” 大山隐在人群中,手捂住嘴巴喊话,“咱们承了人家那么多恩。咱们就是那丧良心的人吗?!” 庞大娘带着村民应声回答,“不是!” “那能让胡三狗这么欺负江家老三吗?!” “不能!” 胡三狗眼见大势已去,不服气的冲着江海升作了个揖。 “江三哥,算我胡三狗狗眼不识泰山,对不起了。” 江老二开口,声音一贯温吞,“闹到这么大,惊动了这么多人。一句道歉就算了?” 江海升和哥哥一场一和,“唉,算了二哥,谁叫人家是村长家的姻亲呢。民不能抗官。” 大山完成煽动的任务凑过来,“刚说江家一家独大?我看一家独大的是村长吧。” 村长阴沉着脸,呵斥胡三狗,“赔礼要有赔礼的样子!吊儿郎当像什么话!” 纪绪和二嫂刘红梅用村民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光赔礼有什么用。要是犯事赔个礼道个歉就完了,还要衙门干啥?” 村长环视周围,发现村民的脸上都有不赞同之色,心里对江老爷子意见更大。 多少年了,他比不过纪老哥就算了,怎么江子成老了老了还能压到他头上! 他已经是村长了,这些年为了村子也算鞠躬尽瘁,为什么这些村民还是轻而易举的站在他那边。 当年老五叔病重退下来的时候,就更认可他。现在还是这样。 都怪胡三狗,如果不是他,就没这些事! “胡三狗,念在你不知内情且要保护村中财产的份上,大责不究。但后山本是江家的,江海升在自家的山头捕猎,受了这一场无妄之灾,无论如何你得赔偿。判罚你给江海升一两银子。行了,都散了吧!”说完一甩手就要走。 江海升笑嘻嘻的开口,伸手拦住村长去路,“村长,我怕胡三狗赖账。这赔偿银子怎么个给法儿,您给个章程呗。” 村长瞪了江海升一眼,从自己荷包里摸出来一两银子,甩给江海升,“你们既总说他是我家姻亲,这银子我先代他给了。行了吧。怎么还要拦着不让我走?” 江海升收回手,“怎么会呢。您请,您请。” 村长和胡三狗等人走了。 江海升对着人群朗声道,“村里的老少爷们,今儿我猎到野猪,遇见算有缘,我决定拿出来半扇猪,请全村父老乡亲喝肉汤。来几个老爷们,一起杀猪。拜托了大娘婶子们,还得请你们帮忙烧灶添柴,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15. 抵县城,积极阳光宋小二 半扇猪肉带来的长尾效应持续好多天。 这不,当大家得知江海升和纪绪要去县城求医问药,热情无比的村民碰见了都撕撕吧吧的往他们的骡车里塞东西。 有自家晒的菜干、采的蘑菇、摘的松子,还有巧手大娘腌的酱菜、酸菜··· 纪绪看着车厢里村民们善意的馈赠哭笑不得,但也好好在车厢里整理。 无他,东西太多了。江海升手长脚长,不整理一下,真没地方坐了。 刘红梅抱着小石头在旁边也跟着乐,“村里人都没什么好东西,又感恩你们能这么大方的分出去半扇猪来吃,家里有什么就送什么。” 江老爷子也很是高兴,他家日子过的好,不缺这些东西。但是对村民的知恩图报也很高兴。 “村里人其实大多没啥坏心。这也是我和你爷爷之前不爱声张山头归属的主要原因。对了,老三,东西都带够了不?缺钱就和家里捎信儿,或者捎信到镇上德庆酒楼也行。你大哥在那当掌柜,收信能比家里更及时一些。” 王老太没说什么话,只是见给牛猛准备的被子似乎薄了一些,又吩咐二儿子去她屋里把她新做的被子拿出来,塞给江海升让他带上。 老太太不求别的,只希望这个大高个儿到时候能多照顾点儿她儿子。虽然说是雇了人家,但是尽心帮忙和不尽心敷衍还是有区别的。 江海升一边接过老太太塞过来的被子一边回复江老爷子的话。 “知道了爹。有需要我会和家里说的。” “嗯,”江老爷子背着手踱着步子又检查了一遍缰绳鞍子是否都系结实了,“行了,天也不早了,你们走吧。家里不用你们惦记。石头有我和你娘呢。” 小石头搂着刘红梅的脖子歪过头憋住泪才转过来,“爹、娘,你们早去早回。爹爹要听娘的话,好好吃药治病。石头在家会好好吃饭,好好听爷爷奶奶、二伯二伯娘的话,” 小小的人声音越说越小,豆大的泪挂在眼眶上,要掉不掉的。眼瞧着再说下去就得哭了。 刘红梅捋捋小家伙的背,“嗯,家里有我们呢。放心。” 短暂的离别虽然是为了更好的相聚,但是它同样让人难过和不舍。 小石头这样乖巧听话,纪绪只感觉眼热心酸。 江海升见此,直接放下车厢的帘子,让牛猛驾车出发。 赶车的鞭子在空中画了个圆,留给山村一声脆响,带着对未来的希望,驶向远方。 县城,方家酒楼。 下午了,店里没什么生意,店小二甩着膀子擦桌子。方掌柜在柜台后边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盘账。 “嗯,今天生意还不错。比昨日还多出了三两。” 小二也很是骄傲,“咱们店干净卫生,饭菜也好吃,合该生意好。”今天他从客人处得的赏钱也比昨日多了三文呢! 另一个店小二正跪在地上擦地,此时探出头,“要是神医能一直住在咱们县好了。神医不仅医术好,更像咱家财神爷。神医夸了咱家一句,那些人就一窝蜂的过来。现在的感觉比往年过年时候生意都好。” 这时候,方掌柜注意到门口停了一辆骡车。 奇怪,这个点儿居然还有吃饭的客人? “宋小二,先别闲聊,迎客去。” 擦桌子的店小二把抹布往肩膀上一甩,笑吟吟的迎了上去。 “客观里边请,先喝完茶汤暖暖身?咱家侧院有停车放马的位置,我来给你停好。” 纪绪仰着头看着方家酒楼的牌匾确认没来错地方。 江海升问,“这里可是方家酒楼。我们从清风镇来。” 纪绪补充了一句,“林记布庄林娘子介绍我们过来的。” 大姨姐介绍的? 方掌柜停下手中的活儿,从柜台后走出来,“对,这儿是方家酒楼。是我家妻姐有什么信要捎给我们吗?” 江海升诚恳行了的个抱拳礼,“掌柜的,鄙人腿伤,林娘子热心肠,听说我们想要治伤,说了县城有神医,推荐我们过来问问您,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原来是这事儿啊。 方掌柜本来还没看出这个高壮汉子居然有腿伤。这眼看着他走到大堂,才注意到,确实和常人有异。 说到给自家带来海量生意的财神爷,方掌柜话立时多了。 “神医是真的。我在县里生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医术那么厉害的大夫。旁的大夫只擅长某一科。廖神医却是什么都会。 我见过有一个汉子肚子鼓老高,疼的直在地上滚,廖神医一针下去,那汉子放了个大屁,肚子瘪下去了人也好了。 还有个小孩,高烧不退,别的大夫用了什么办法都不好使,都让那家准备孩子的棺材了。廖大夫两副药一顿针灸,那孩子汗很快出来烧也退了。 不过廖神医脾气有点儿怪,他收的诊金不全是银钱,端看他此时缺什么。 他想吃老街口的包子,懒得跑腿,病人家属替他跑腿就是诊金。 他衣服被划破了个口子,病人家属替他缝好就是诊金。 他需要某种药材得采新鲜的,病人家属去山上给他挖新鲜的,也可以是诊金。 你们要想找廖神医看诊,得看运气。因为他也有给人出难题的时候,比如做梦梦到了云彩,想知道天上的云彩是什么味道的?还有他研究了新药需要找人试药。这种要求就不好满足了。” 纪绪仔细听着方掌柜的介绍。听得出来,这位廖神医似乎是个很随性的人。 也对,一般有大本事的人脾气都有大又怪。廖神医和话本子里的那些难搞的神医相比,还算随和的了。 “方掌柜,廖神医现在住在哪里?我们想去求医。还有,您路子广,我们一家要治腿伤想来在县里待的时间断不了。想问问县里牙行在哪儿。” 宋小二立马举手。 “我家,客官我家可以租给你们用。短租长租都行,什么时候退房都成。我家就我们兄弟俩和我奶奶酱。家里目前还有一套空闲小院。小院三间房,也有停放骡车的地方。再合适不过。” 方掌柜想到小二的家境也帮腔,“嗯,他奶奶年纪大有咳疾,但我可以担保不是痨病,就是年纪太大了而已。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但是干活利索,家里也收拾的干净。你们若是去找牙人租房子还得另付经纪费。租宋小二家的,还能少些支 出。” 宋小二看出客人意动,推销的更积极了,“我家这个小院虽然不大,但是私密性好,左邻右舍没有稚龄小童也没吵闹干架的夫妻,安静的狠,最适合养伤治病。 咱们县牙行的价格我打听过,这样的小院要三五百文一个月。客官您租我家的,三百文我免费给你们提供饮水、还有骡子的草料。 柴碳您也可以从我这儿买。每担柴的可以比市场价低三文。碳我也有渠道给您拿到低价的。县里我熟的很,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事您尽可以找我们哥俩。” 纪绪佩服店小二的口条。一口气说这么多都不带打哏的。 既信着林娘子和方掌柜,那这店小二不妨也信一回。 纪绪和江海升对视一眼,“相公,要不我们去看看?” “好,去看看。” 折腾了这么久,娘子也累了,如果能尽快安置下来也好。 方掌柜很大方的给店小二放了假。 路上闲聊中,纪绪知道了宋小二家的基本情况。 和她差不多,爹娘没了,区别是宋小二爹娘死的时候他已经很大了。现在家里只有他奶奶与他兄弟二人,守着家里的两个小院子生活。 从前奶奶身体健康还好,院子也好租的狠。但是自从奶奶患了咳疾后,院子就不好租了。奶奶干不了活儿,弟弟还小,家里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听到这儿,纪绪本来想租的心有五分,此时已经涨到了七分。 谁的生活都不容易。家里如此不易,但宋小二没有丝毫颓废阴郁,和他们说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积极阳光。 租哪里不是租呢,如果能符合他们的需求,租宋小二家的院子,能让这个家多宽裕一些也挺好。 如果说之前是七分意动,那在纪绪看到小院的时候就达到了十分。 小院方方正正,院子没有任何杂草,门上也不见任何尘灰。能看出主人很认真仔细的时常打扫。院子不大,却有个茅屋搭的马厩,可以停放他们的骡车。 最让人惊喜的事是,这个院子东南角有口井,取用水方便。西北角居然有一个小亭子。 亭子在普通人家里可以极为少见的。最起码作为富户的江家也好,耕读之家的纪家也罢,都没有。 小二看到纪绪关注到院内的凉亭,语气里有许多怀念和自豪。 “我爷爷和我爹一个木匠一个石匠。这凉亭是我爷爷和我爹自己搭的。就因为夏天里我奶奶和我娘都喜欢在外纳凉看星星。我小时候最喜欢夏天,我和我弟会窝在我娘怀里在这亭子里听我奶奶讲故事。” 光听小二描述纪绪能想象得出来,一家人看星星闲聊讲故事的场景会有多温馨美好。可是这样温馨有爱的人家,却生生被疾病拆的七零八落。 纪绪想到后边即将到来的旱涝灾害还有蛮夷入侵。这个小家还能再承受得住命运的风吹雨打吗? 这时,院门的门环被人轻轻叩响,“宋小哥,是你回来了吗?” 纪绪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书生打扮的人站在那。 他双眼蒙着白布。人似不能视物,但站姿如松如竹,自带文人风骨。 他,是谁? 16. 第十六章 听到敲门声,纪绪抬头看过去。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头上戴着的四方巾,迅速瞄了一眼脚下,果不其然是一双皂靴。 “沈秀才,您怎么出来了。我瞧着还没到需要换药的时间。来来来,我扶着您。” 宋小二见到沈墨,立马小跑过去,虚扶着他。 想了想,和纪绪等人介绍了一下,“这位是沈秀才,也是我家租户。租了我们那个院子的厢房。对了,沈秀才的眼伤也是廖神医在治。” 见到这标志性的文人打扮,再听到宋小二的介绍,江海升和牛猛立马站直了身体,正了正衣襟。 景国尚文,普通人对文人有一种天然的敬意。 科举路不好走,哪怕只是童生也是百中取一,而秀才就更难了。 不说远了,单说七河村,纪老爷子这个老童生,在几十年中一直都是村中最高学历。可见科举路的艰难程度。 牛猛没读过书,会读书识字,他就佩服万分。 江海升倒是读过,但年少时童生试屡战屡败,更知晓秀才功名的含金量。 人都是慕强的,现在一个活生生的秀才公就站在眼前,自是肃然起敬。 沈墨透过眼上棉纱,只能稍微看到模糊的人影。勉强能分辨出来,不远处是两个高壮汉子以及一纤瘦女郎。 “劳烦宋小哥。我只是听到了这边有响动,想来是有新邻入宅就过来看看。”说完自己哂笑了一下,“不过我忘了我现在看也看不清楚。” 听出沈墨语气中的落寞,宋小二连忙安慰,“廖神医说了,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等您能看见了,您肯定能一飞冲天,高中状元。到时候,您给我题幅字,我挂起来,粘了状元公的文气儿我家小院就不愁租了。” 沈墨被宋小二的话逗笑了,“好,承你吉言。我也相信我很快就能好起来。” 宋小二想要去照顾宋墨,有顾及纪绪一行人。 “那个,几位客官,这小院你们还满意吗?” 江海升看向纪绪,见纪绪轻微点头,忙说,“租,租的。我们三个人,租单间不方便,大院子不合适。你这小院就蛮好蛮好。” 宋小二笑的牙龈都漏出来了,“正是正是。沈秀才,您能帮我立个契书吗?” 纪绪几人愣住,这沈秀才眼睛还蒙着纱布呢,这能行吗? 纪绪忙说,“那个如果不嫌弃,我们也可以写的。我和我相公都识字会写。” 听说纪绪会写字,沈墨诧异的多看了眼纪绪所在的方向。 就世情来说,景国尚文,并没有严令女子不能读书,但就普遍情况来讲,只有有钱人家的小姐才会被送进族学读书识字。 能租这样的小院子想也不是大家闺秀,没想到她的家人竟然还送她进了学。 纪绪斟酌着说,“您眼睛不便的话,就不劳烦秀才公了。” 沈墨知道眼上纱布让人误会了,解释道,“我这双眼并非全盲。眼上的伤只是因为半年前的一场意外造成了短暂的失明。经廖神医的医治,现在畏光,看得到,只是看不清。” 宋小二骄傲的说,“沈秀才还没好到这程度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都能写的清清楚楚。 我认识正德书院的人,从前沈秀才在书院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有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才能! 如果不是眼睛受伤,错过了乡试,现在我们该叫他沈举人的!” 沈墨被宋小二夸的不好意思。通身的书卷气里沾染上一些羞赧,之前那种似松似竹的清冷疏离倒是消散了不少。 “宋小哥性秉敦厚直接,诸位莫怪。若是定下租此屋,不若移步,我的屋子里有笔墨纸砚,写契书,方便些。” 既然沈墨说他的眼睛不影响书写,纪绪和江海升就没在关公前耍大刀,抢着写。 待几人亲眼看到沈墨写出来的字据,立时明白为何宋小二对沈墨有种近乎盲目的推崇,实在是他的才能太让人惊叹了。 任谁的在想不到,沈墨双眼不能正常视物,一手馆阁体依旧能做到笔锋光洁方正,匀盈明晰。 这若是双眼能正常视物,想必写的会更好。放到书斋都能当字帖卖了。得说不愧是书院第一名。 契书立好,一式两份。 宋小二边收契书边说,“等会说好送给你们的骡子草料我就给你们送过去。水井就在院子里随便打,不要钱。柴炭需要吗?需要的话我先给你们送了一些。这天还是挺冷的,江大哥这腿也不能冻着。” 纪绪着急带江海升去找廖神医看腿。 宋小二安抚她说,“纪姐姐别着急。你们先收整一下行李物品。傍晚时候,廖神医会来我家给沈秀才看眼睛。咱们不用去神医坐诊的医馆排队,嘿嘿,在我家,咱可以直接插队,还不用给医馆钱。放心,廖神医其实很好说话的。” 纪绪两口子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看来这个院子是真租对了。 付租金的时候江海升把柴钱也直接给了宋小二。“这是房租,剩余的劳烦小二哥再给我们先送一个月量的柴炭。不够我再和你说。” “好嘞。”宋小二看着到手的租金笑的见牙不见眼。他心里头已经在噼里啪啦算账了。 有了这些钱,奶奶的药钱有了,甚至还能有些富余。头两天听到奶奶做梦说梦话说了声饺子,弟弟也好长时间没见着荤腥了,等会就去邓屠户那买刀肉给他们包饺子吃。 距离傍晚还有近两个时辰的时间。纪绪三人回到隔壁自己租的院子,抓紧时间收拾行李。 铺盖铺好,衣裳放进柜子里,锅碗瓢盆放到厨房里,村民送的那些菜也分门别来的放好。就收拾完了这个临时的小家。 江海升看还有时间问纪绪,“娘子,廖神医还要有一阵儿才过来。不然咱们去街上逛逛?” 纪绪想到厨房里米面粮油还没置办齐,菜也还没买,点头称好。 牛猛没去,他不想站中间看这两夫妻腻歪。加上这一路全靠他赶车,他累的实在不想动。 县城比清风镇繁华许多许多。 市集喧嚣,人声鼎沸,熙熙攘攘,车来车往。 沿街两旁,各式酒楼饭馆错落排布,清风镇两层高的店铺都少见,到了县城竟成常态。 站在街道中央朝两边看去,看到的是各个店家的招牌牌匾,以及簇拥着的人流,甚至都看不到路的尽头。 江海升小心翼翼 的护着纪绪,生怕他家娘子被这来往的行人挤到。 “娘子,我总感觉咱们来错街了。咱们在这条街上走半天都没看到粮行,还有卖菜果禽肉的摊子。不是酒楼饭馆就是银楼当铺。”甚至还有两家青楼··· 两口子像是乡巴佬进城,找不到路了。 俩人走了半天,先问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又问了一个卖胭脂的大姐,拐进小巷又走过了两条街才找到正地方。 入口处立着一个硕大的大牌子——“西市”。 空地上,卖菜的、卖柴碳的、卖鱼的、卖鸡鸭鹅子这些家禽的···。 角落处还能看到卖大牲口骡马牛的。 西市空地周围是一圈民房,都被附近居民改成了小铺子。 卖米面粮油的粮行占据了最大的两间房。它左边就是卖针头线脑的杂货铺。右边则是一家豆腐坊,一家肉铺。 豆腐西施百无聊赖的涂着胭脂,隔壁肉铺的屠户也准备收摊。屠户娘子在收捡卖剩下的肉和骨头,系着围裙的屠户正蹲在地上磨着菜刀。 纪绪发现,市场对面还有一个铁匠铺,铺子旁边就是叮叮当当给骡马修蹄子钉脚掌的摊位。那大爷手艺似乎很好,那么长的钉子钉进去,那骡子居然半点儿不反抗。 活了两辈子的纪绪,甚少离开七河村,镇上倒是去过几次,县城这还是第一次来。 西市人没刚才的主街人多。各种气味夹杂到一起,不好闻,但因为熟悉,反而没那么拘谨。 左看看右看看的纪绪,一路积攒的疲累一扫而空,剩下的都是对未知的好奇和兴奋。 成婚后这数日,江海升总感觉他家娘子的心里装了好多好多事。 笑容虽然柔婉,但面容常有忧色。 他这几天费了好多劲儿,一把年纪,耍宝卖乖的,才哄的娘子开怀些。 现在看到娘子的脸上有了同龄少女才有的好奇和兴奋,只宠溺的陪着,哪儿舍得多说什么。 两人不知不觉逛到太阳要落山了。 “娘子,这边有一家摊位在卖馄饨,我看坐了不少人,想来味道不错。咱们晚饭就吃这个吧。” “那牛兄弟怎么办?”虽然最初说是雇佣,但是这几天几人相处就像朋友兄弟。光夫妻两个出来吃,纪绪还有点儿心理负担。 江海升看了一圈,想到牛猛的饭量说,“等会儿回去,给他买七个八个包子就成。和这不顶饱的馄饨相比,他估计更喜欢吃肉包子。” 夫妻二人去往馄饨摊的路上,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喧闹之声。 “快抓住!快帮我抓住!我的鸡啊!我的鹅!” 原来是买家禽的一个大哥和旁边人闲聊,笼子门没系好。三只大公鸡两只鹅注意到这漏洞,毫不客气的钻出来。此时正在满市场横冲直撞乱跑乱飞。 大公鸡扑棱着翅膀在完成了一段短距离的低空飞行后,直接惊了一个刚交易完的毛驴。 小毛驴丫子撂蹶子的直朝馄饨摊而来,摊主吓的乱叫。 “快走开!快走开!我的高汤!别掀翻了我的汤!” 小毛驴哪里听得懂人话,眼瞅着就要撞上一位正在美美喝着馄饨汤的客人。 17. 大公鸡,廖神医 危急关头,说时迟那时快。江海升跳起身,扒在毛驴的侧腹,摸到毛驴身上的缰绳,攥紧,利用自身的重量惯性,往地上狠狠一的带。 突然的大力,让小毛驴惊慌失措,一下重心不稳,四个蹄子来回倒腾,最终失衡摔倒。 一人一驴在扬起的尘土中,又朝前滑了好几步,在即将碰到桌脚的时候才堪堪停下。 溅起来的灰尘让毛驴鼻子发痒,打了个大喷嚏。 而那为了喝馄饨汤脸的埋进碗里,只漏出花白头发的老人刚好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 六目相对,都愣住了。 这时候,那祸事头子大公鸡歪着头瞅两眼,鸡冠子抖三抖,还想故技重施重新飞起来。 相公好不容易才平息风波。纪绪不打算让大公鸡再有作妖的可能。 她揪准时机,朝前一扑,整个人压在大公鸡身上,禁锢住这闯祸的根源。 被压住的大公鸡还在不服气的咯咯直叫,围观的众人却是吩咐叫好。 “这小两口真有两下子。” “是啊,男人有勇有谋,瞧着比那驯马师傅还厉害。小娘子也干脆利落,旁的小娘子都被吓的来回乱跑,她竟然能瞅准时机抓住这惹祸的鸡。不孬不孬。” 戏剧性的一幕,颇有喜感的解决方式。围观的人比看杂耍的时候都兴奋。巴掌声如雷鸣搬响起,手心都拍红了也浑不在意。 刚才所为,纯粹是下意识反应。 被人夸赞的纪绪此时正毫无形象的趴在大公鸡身上。刚害羞的想以鸡毛盖住脸,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突然想笑。她扭头看向江海升。 两口子此时形象大差不离,江海升搂着毛驴脖子一脸灰,纪绪头上还落了公鸡挣扎时候扑腾出来的毛。 两个人对视一眼,而后哈哈大笑。 围观的人也善意的笑了起来。 卖家禽的大哥喘着粗气跑过来,顾不上擦自己满头的汗,黝黑的大手捏住公鸡脖子。 纪绪这才得以站起身,围观群众的有一个大娘自发的上前来,帮纪绪拍拍身后的土。 江海升那边,不用担心自家高汤的馄饨摊老板也赶紧上前,拉住江海升胳膊,把他拽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卖家禽的大哥拎着公鸡转着圈的弯腰道歉。 人群中有人说,“你家鸡闯祸,全靠人小两口。你这不得给人家点儿好处以示感谢。” 大哥也是个利落人,干脆的扭断了手里大公鸡的脖子,把死鸡超前递了递。 “大兄弟,大妹子太感谢你们了。这鸡给你们拿去炖了吃,不要钱。” 馄饨摊老板也跟着说,“你们两口子挽救了我的汤,没让这毛驴掀了我的摊子。你俩的馄饨我请了!” 围观众人又是一阵哈哈笑,纷纷劝说纪绪两口子手下鸡。 “快收下吧。老王可是咱们西市最大的家禽贩子,一只鸡而已不打紧。” 这时候刚才那差点儿和毛驴有亲密接触的贪吃老人站起身。 有认识他的惊呼出声,“是廖神医!” “廖神医在哪儿呢?!” “刚那个吃馄饨,汤都舍不得浪费的老头儿就是。” 纪绪和江海升二脸震惊。 刚才那个喝汤的老人竟然就是廖神医?! 想象中的神医不说仙风道骨,也得是仪态周正。 而眼前的廖神医,灰白的头发用木簪随意的在脑后挽了个髻,素灰色的长袍衣摆甚至因磨损过度起了毛边儿。 除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这人形象简直和村中大爷一般无二。 廖神医满意在这西市中竟然还有人认识自己,捋了捋翘起来的胡须,“既然大家都表示了感谢,老头子我也不差事儿。小伙子我观你右腿有异,你这条腿,老头子我给你治了。” 惊喜来的太突然,两口子反应过来赶紧道谢。 牛猛睡的迷迷瞪瞪被尿憋醒,正汲着鞋子推开门要去上厕所,就看到大门口笑的灿烂热烈的纪绪和江海升,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迎着一个老头往院子里来。 “老三,这位是?” “老牛醒了?快,快去帮我烧水沏茶。这是廖神医。” 廖神医三个字一下震碎了牛猛的瞌睡。 他们来这县城可就是为的找这位廖神医啊。 可是宋小二不说廖神医得到傍晚才过来吗? 哦,天色的确是不早了。 不对,不是说廖神医要先去找沈秀才吗?怎么直接来他们院儿了。 牛猛顾不得多想,迅速把鞋穿好,刚想往厨房跑,又想起来自己想撒尿。 这一紧张,感觉自己都要憋不住了。 立时顾不上别的,先去了那五谷轮回之所。 “呦,你们住宋小二这儿啊。巧了,隔壁也有我一个病人。你们见过面了?” 纪绪点头,“下午的时候和沈秀才见过面。” 廖神医点头,“挺好,省得我东跑西跑了。帮我准备一盆水,我净手后先大概检查一下。” 纪绪赶紧去厨房点火烧水倒水。 廖神医在屋子里先让江海升把裤子撩起来走了几步,仔细观察了他走路时腿部肌肉的牵动状态。又询问了受伤经过和之前是如何救治的。 这会儿功夫,纪绪和牛猛两人已经把水烧好。又给屋里的暖墙添了一把火。 这里不得不夸宋小二这个小院。 初看不打眼,真住下来,是哪哪儿都合心意都舒服。不愧是匠人给自家盖的房子,没有虚头巴脑的东西,但是让人舒服的设施配备的那叫一个齐全。 廖神医本就打算吃完馄饨过来给沈秀才看诊,没带药箱,但带着便携的褡裢。他惯常使用的脉枕、针包已经一些常用应急药丸都在里边。 等水烧好了过来。廖神医净手后,才伸手在江海升的腿上按来按去,一边按还一边问江海升的感受。 “我按这里,你什么感觉?酸麻还是刺痛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好像有点儿麻。” “这里呢?” “这里有点儿刺痛。” 江海升一一将自己的真实感受说出来。 初诊完,廖神医淡定开方,“问题不大,你们租这院子租多久?” 纪绪老实回答,“先租了一个月。” “嗯,那估计你们还得再续一个月。他这腿如果是在受伤初期就遇到我,不用这么费事。但是他当时草草治疗,给他治伤的大夫大概是以保命为先。命呢保住了,就是骨头没对好,现在长歪 了。 而且我判断,他伤没好全的时候,也没爱惜过自个儿的腿,还当健康腿一样使。筋肉都耗损过度,这都得养。 治疗方法呢,需要先把腿打断重接。痛嘛,肯定是要痛的。但是我可以的保他康复后,能恢复如常。 我先开两个方子,内服外敷同时进行。内服的三碗水煎成一碗,外敷的抓药的时候就让药铺伙计给你们处理好。 病人这三天能不下床就不下床。断骨重接在三天后开始。药方上的药,我这儿没有,你们可以去保济堂抓。那儿的药价格药效整体来说比较合适。” 纪绪送廖神医去隔壁沈秀才处。牛猛则马不停蹄的小跑着去保济堂抓药。江海升则在床上躺尸。 到沈秀才处的时候,他正在背书。 晦涩难懂的文字,沈秀才读起来却是朗朗上口,他声音太过温润清雅,普通人听着都像是一种享受。 纪绪注意到他身前只有一本合着有两指厚的书,想到白天宋小二说过他过目不忘,所以,这沈秀才真的是在全文默诵啊。 如此天赋,当真恐怖。 廖神医问,“小沈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秀才见廖神医来,停止默诵,站起身,“廖神医。今天我感觉眼睛总有一种凉凉痒痒的感觉。” 廖神医大概和沈秀才已经很熟悉了,进了屋,寻了个凳子,大喇喇的坐下。 “有这个感觉说明,拔毒的过程进展的很好。不错,准备一下今日的针灸,外敷的药保持不变。”廖神医四下看了一下,“咦?宋小二呢?他晚上不是休班吗?” 沈秀才答,“他工作的酒楼来了个大客户宴客,店里的活计忙不过来,方掌柜差人来叫,他就过去帮忙了。” 廖神医点头,看到纪绪说,“纪丫头,宋小二不在,他家老太太有咳疾手不稳,小二弟弟又太小了。你来给我帮忙吧。” 纪绪手惊讶的抬手指着自己,“我,我吗?” 廖神医点头,“嗯,就你。别怕,不用你做旁的,就按照我说的顺序把针递给我,我用过的针,你再帮我放到旁边的银盆里就行。以前都是宋小二干这活儿,我瞧你抓鸡那麻利劲儿,这活儿你保准能干得来。” 纪绪恍恍惚惚的给廖神医当起了助手。 沈秀才听到抓鸡,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开始想象画面。再看纪绪盯着银针战战兢兢的样子,唇角弯了眼也含笑。 刚听到挺害怕,真做起来这活儿确实简单。 廖神医口令清晰明确,纪绪就像他多长出来的手,让干嘛就干嘛,无需动脑就完成了全部操作。 除了眼瞧着那长长的银针扎进眼窝,看着有些惊悚吓人外,纪绪接受良好。 结束时,廖神医一边给银针消毒,一边说,“我就说你这丫头能行。宋小二那小子第一次给我帮忙看我行针,手都吓的哆哆嗦嗦的。你可比他强上不少。” 纪绪老实回答,“我其实也挺害怕的,以前没见过这个。我这不是怕我太大惊小怪,影响了您。” 廖神医笑,“嗯,挺好,以后我来你们这儿给他俩治伤,都你给我当助手吧。老头子一个人散漫惯了,没带一二个学徒,这到底还是不太方便。” 闻弦知意,纪绪意动。 18. 为当学徒,套路神医1 廖神医刚收拾完东西回头就看到纪绪捧着个茶碗在他身后站着。 “您请喝茶。”纪绪倒是想直接跪地上邦邦磕俩头,强制拜师。可又想到两人也才是第一次见,万一把人吓跑呢?思考过后,还是恭敬的端着茶碗侍立身侧,先试探一二。 廖神医挑眉,“你这丫头,看着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还有打蛇上棍的本事。” 沈秀才帮腔,“您之前常和我说您信缘分,纪娘子识文断字如今又合您眼缘。这机会到跟前还不抓住,那不是矜持,那是纯傻了。” 纪绪深以为然的点头。 这可是神医啊! 全科都擅长的神医啊! 人家递了个话头,她不就着这梯子爬上去才是真傻呢。 上辈子她的人生后半段可是没少受病痛折磨。不然也不会在蛮人入侵的时候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明年就是灾荒,后边紧跟着的就是战乱。医术在这种混乱的时候,那可是绝对的保命手段。 但是医术还不比旁的,这门技术多依附血脉进行传承。就是最普通的抓药学徒的缺都甚少对外。多是老大夫的后辈子侄来做这项工作。 现在有一个现成的学医途径摆在眼前。 什么矜持,什么人设,那都是浮云! 为了活着嘛,不磕碜。 廖神医看了那茶碗好半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丫头,这进度太快,你容我想想。” 廖神医回到住处也在想这个事。 真就在这个小地方这么收个学徒? 以前也有不少人想往他跟前塞人。 有那达官显贵,有商贾富豪,偏他老头子一身反骨,越想往他跟前塞,他越不想要。 后边嫌烦,就少去繁华大城,偏爱在这些边陲小城里来回溜达。 小城里的人胆子又小,倒是有三五年没人敢往他跟前塞人了。 或许是人老了,很多事情有些力不从心。 或许是被西市的风波影响到了,他脑子刚才好像进了水一般,顺嘴就把话说出来了。 或许是那丫头的确入了他的眼。毕竟缘分这一事,谁又说的准呢。 廖神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与此同时,纪绪也在和江海升商量。 “相公,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江海升第一时间表示了肯定,“对啊。别管廖神医咋想的,既然他那么说了,咱们也不能装听不到啊。你做的很对,非常对!” 而后江海升小声问,“不过娘子,你确定想学医?” 纪绪毫不迟疑的点头。“想学,其实我以前就对这方面感兴趣。或许受我爷爷影响吧,我爷爷留下的书,我从小除了爱翻游记看,就爱翻那本《药经》。长大了,知道学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不懂不能乱来,我家也没那个人脉能让我学,才慢慢歇了心思。” 纪绪颇有些骄傲的说,“旁的不说,咱们山上的基本草药我都认识。我还会做药膳。我爷爷病重那会,有个药铺想拿次等药坑我,我还靠着我学过的这些知识识破了呢。” 江海升竖起大拇指,“没想到我娘子还是个小诸葛。” “诸葛前边干啥加个小字。想夸我聪明就直说。”纪绪说完傲娇的背过身去。 江海升赶紧讨绕,“为夫错了,为夫错了。”赔了好一会不是,才把媳妇哄的转过身来。 纪绪有些担忧的说,“你说,当时廖神医也没答应我,只说他想想,你说他会不会过一晚上就后悔了啊。” “娘子你不能这么想啊。那廖神医是没当场同意,但是他也没当场拒绝不是。既然是要好好想想,这才能说明他有在慎重考虑。 别的不说,只要他真考虑了,那咱们就有门儿了。反正我这腿还有隔壁沈秀才的眼睛他都得过来治。 能相处的时间长着呢,咱们把咱们的诚意咱们态度摆出来。我娘子这么好,他不收你这个徒弟完全没道理啊。咱们这样···,然后再这样···” 纪绪听到江海升的话,大大的眼睛扑闪着兴奋,语气里反而有些迟疑,“这么套路他,真的好吗?” 廖神医丝毫不知,那对小两口在被窝里已经决定了针对他的作战计划。 人老岁数大,觉浅眠时多。此时的神医已经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晨起,纪绪起了个大早。 昨晚和相公唠半宿,越唠越兴奋。大概终于找到了一件让自己感兴趣的事。纪绪找回了儿时的感觉。 温柔婉约只是外人对她的错觉。她虽父母双亡,但是爷爷从来没让她缺失过爱。童年里别的小孩有的她有,别的小孩没有的她也有。自小被娇宠长大,纪绪骨子里的性格其实就有些倔强跳脱。 此时的她,想到神医学徒这四个字就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纪绪先去了布庄,买了适合药童学徒的全套穿搭。 紧接着去药铺买了一些适合制作药膳的药材。 她大概是得灶神奶奶眷顾的人,才会做饭,厨艺就初露天赋。 从《药经》里看到的几个大众化药膳食谱也做的像模像样。 嗯,至少爷爷是这么说的。 她还没给别人做过,还不知道别人的反馈是什么样的。 想到这儿,纪绪又问药童要了加倍量的药材。 还是先提前做点儿试试看吧。 相公现在吃着神医给开的药,不能胡乱进补,但是牛兄弟没事儿啊。 牛猛正提着纪绪又采买的物资在药铺门口等着,打了两个打喷嚏也只当是有人骂了自己。见纪绪出来还热心的接过又买来的一堆药材。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可能很多都得进他的肚子里。 小院儿里的厨房一天没熄火。 试菜的牛猛只注意到纪绪忙忙碌碌,嘀嘀咕咕,一边看着锅中火,一边捧着手上书。 “来,牛大哥。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炖了鸡。你尝尝看。” “弟妹这么客气!好好好,”牛猛开心的接过碗,咕咚咕咚干了半锅汤,吃了一整只鸡。满足的坐在椅子上打嗝。 “牛大哥,这鸡味道咋样?” “香是挺香的,就是刚吃到嘴里有股子怪味儿有点苦。不过吃到后边就感觉不出来了。” 纪绪点头,这没办法,她炖的当归炖鸡,当归味道确实挺大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习惯的人能明显感觉到药材的味道。她自己吃着还好。牛猛第一次吃,能吃进去就说明她处理味道的能力已经不错了。 纪绪信心大增,重新炖了一瓦罐,用小火煨炖着。而她自己除了一会儿看一下火,其他时间就在恶补《药经》的 知识。 年少时,闲着没事儿她还背过前边的十几页。不过太久没看,有些东西忘了,有些还记得。她得重新梳理一下记忆,争取等晚上廖神医来的时候能给这位未来师父留一个好印象。 傍晚,刚吃完馄饨的廖神医刚进隔壁小院,就闻到了空气中明显的当归味。 院内等候已久的纪绪瞧见廖神医的身影就小跑着跑过来。 “我来给您拿东西。” 廖神医看到她一身药童穿搭险些没笑出声,“你这什么打扮。” 纪绪坦然的说,“我现在是您的助手,还在您的学徒考核期,我这不是让我自己也让您提前适应嘛。” 廖神医好不容易憋住笑,问,“这满院子的当归味是你干的?” 纪绪提着廖神医的药箱,一边走一边答,“嗯,我其实从小就对医术感兴趣。以前给我爷爷炖过药膳,今儿就想表表我的心意。” “行,等会儿我尝尝你的手艺。”廖神医看到纪绪已经准备好净手的热水,心里很是妥帖。净完手回身,纪绪正在把需要用的脉诊摆好,银针进行用前消毒。 瞧瞧,瞧瞧,他这学徒还没真收呢,竟然已经有这个待遇了。 原来别的大夫过的是这么舒服的日子呀! 往常里他没觉得有什么费事的,就是,每每一次病人都要不停的吩咐让病人家属做这些繁杂琐事。 现在,他不用张嘴,什么都处理好了! 察觉到自己的嘴角翘的似乎有些高,廖神医抿抿唇,板板脸,恢复平素表情。 淡定淡定,这不是还是那个什么?那个丫头刚说的考核期呢。他得淡定,得淡定。 廖神医对自己的技术有绝对的自信,现下确定沈秀才的眼睛恢复进度符合预期,心情更好。 预备学徒纪绪伺候完自己未来师父诊后净手,赶紧把自己精心炖煮一下午的当归炖鸡端到桌前。 “都放了什么药材?” 纪绪知道这是考核来了,深呼吸一口气,说,“我加了当归、黄芪、桂圆、红枣、还有一些姜。” “什么人不能吃?” “阴虚火旺之人、有寒症者。另孕期,哺乳期,女子月信时不宜使用。” 廖神医很是满意。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他就那么随便一遇,那么随意一说,就遇到了这么一个伶俐的丫头。 这丫头,除了年纪大了一点儿,已经嫁人以外,没有一点儿不好。 可是,就这一点不好,好像也是大问题啊。 这若是真收了她做学徒,她还能跟着自己走南闯北四处游历吗? 廖神医难得,面上有了忧伤色,就连碗里的汤都不香了,“丫头,给沈秀才也盛一碗。” 沈秀才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赶紧摆手拒绝,“这个,这个女子的汤,我一男子食用怕是不好吧。” 廖神医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我也是男人,还是大夫,不也喝了吗。这汤温中补气,还有润肠通便之效,是夫妻可以同食的滋补佳品。你这破烂身子随便吃,再说你又没吃一锅,一碗汤而已,咋不滴你。” 此时隔壁,吃了整整一锅的牛猛在厕所里欲哭无泪。 “苍天啊,大地啊,谁来救救我啊。” 他手边没有多余的厕筹了。 20. 拜师治腿,空间升级的秘密 拜师和给江海升治腿是在同一天进行的。 廖神医一脉不在意形式,毕竟能衣着潦草四处乱跑的神医,就不会是一个拘泥于形式规则的人。 “旁人不晓得,咱们这一脉供奉黄炎二帝。你把拜师礼当贡品摆好,上好香,磕完头,就跟着为师治病救人去。咱们一脉的规矩就是拜师当天师徒一起一义诊一整日,从现在到天黑都不能停。反正救谁都是救,先从你相公开始。” 廖神医搬来他的超大号药箱,坏笑着看着江海升,“黑心肝的臭小子,你行不行啊,准备好承受断骨重续的痛了吗?放心,我会尽可能的轻一些的。” 江海升心里打了个突,但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尤其还是在自己娘子跟前。 “我行。您尽管来。” 江海升没看到,但是纪绪是看到师父大药箱里的设备的。那堆东西,什么大榔头,大钳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工匠呢。 她对自家相公即将遭受什么心里有个大概预估。心疼是心疼的,但是这一遭必须要经历。她做人娘子的能提供的,就是给他现场缝了个牙垫,防止他太痛苦咬到舌头。 廖神医配完药看到小徒弟手上的东西噗嗤一声笑了。 “你倒是心疼他。不过这东西用不到。你师父我是大夫又不是那活阎王,让他生熬着那种痛。”说着,廖神医举给纪绪一个碗。 “那,让他把这个喝下去。喝完就睡着了,等他醒了,什么都完事儿了。剩下的活儿你干不来,我还约了两个大夫,等会再让那个牛猛在我跟前打杂。你呢,去厨房准备点儿花茶糕点就行了。” 又过了一会,廖神医约好的大夫就来了。 这三位大夫年纪都不算太大,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平时在自家药铺里也接触不到什么更高明的医术,这不,廖神医邀约立马屁颠屁颠赶来了。 笑话,神医亲手带你,能有这样的机会,隔谁都积极啊。 剩下的治疗过程纪绪就不清楚了,廖神医怕吓到自家新出炉的小徒弟,打扫现场的活都让这仨大夫连带着牛猛一起干完了才放他们走。 等纪绪再见到江海升的时候,他人还没醒,但是衣服已经换过了,屋内的卫生也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没见一滴血。 江海升呼吸平缓,腿部也被模板固定住,白布裹了厚厚一层,怕他下意识乱动,还给吊起来了。 “行了。他估计得睡到晚上,这儿有牛猛看着就行。咱爷俩出门干活去。” 这一天,两师徒累到不行,神医的招牌往那一挂就有不少人闻讯赶来,又一听是义诊,那围拢过来的人是越来越多,眨眼间就人山人海。 两师徒除了离家的时候吃了纪绪准备的糕点果茶,中间甚至连润喉的茶水都没喝过几口。中间人太多了,县衙甚至都派了的公差来为维持秩序。 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两师徒从力竭的瘫坐在椅子上,咕咚咕咚的灌了好几碗水。 接近四个时辰不停歇,这么高强度的工作量,尤其纪绪还是第一次接触,累到她连着休息两天,身体才堪堪缓过来。 廖神医停了在药铺的坐堂工作。别的需要出外诊的病人也都恢复了健康。现在满县城的病人满打满算就只剩下江海升这个刚做过手术的,还有隔壁的沈秀才还需要继续每天的针灸和敷药。 在纪绪的提议下,廖神医干脆就搬到小院来。 实在是纪绪的说辞让他拒绝不了。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爹娘在我刚出生不久就相继离世,带大我的爷爷也在我成婚前一年去世。我现在孤家寡人,背后没有一个亲人。现在您收我做徒弟,您为我师,就是我父,我需要您。” 如果纪绪说她供养他是理所应当这种话,廖神医有一百句话拒绝。 但偏偏这句,‘您为我师,就是我父,我需要您’,他完全没办法说出一个不字。 加上江海升在旁边也倾力相邀,廖神医最终同意和他们住到一起。 两个月的时间,纪绪从最开始只能强背《药经》前边十数页,到除《药经》外还同时背诵下《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从看着银针心里打怵,到背诵下人身上所有穴位,甚至敢给自己扎针醒神,治疗痛经、伤风等小问题。 廖神医惊喜于她的学习进度,看着这唯一的徒弟就像看一处闪闪发光的金矿,给她寻了好多各种各样的医典诊集看。 纪绪、江海升、甚至隔壁沈秀才在恢复视力后都被他拉了壮丁。一起誊抄县里别的大夫的脉案记录和收藏的孤本。也不知道廖神医交换出去什么东西,还是他人缘实在太好,这种东西居然都能借到。 沈秀才还调侃说他们简直堪比书院学子乡试前的强度。 总抄这些也太费脑,纪绪抗议过,无效。 最后廖神医做主,让纪绪感觉想换脑子的时候就看沈秀才屋里的经史子集权当休息。 纪绪想说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休息啊,可也知道师父让他多学习也是为了她好。 刚开始还不习惯,但是纪绪发现这样“劳逸结合”好像还真有奇效。她的眼界更开阔,一些从前想不明白的问题,都有了新思路新想法。 而且,守着一个书院头名,她完全可以把沈秀才当第二个师父用。 在年前,云溪境内下了一场暴雪,积雪甚至有半人高。 归乡心切,但车马难行。 这场大雪直接让整个县城左右的车行、镖局都停了业务,接私活的车把式为了自身安全也不接外地单。想找车找不到,想回家回不了。 好在,在大雪初下的时候,人生经验十分丰富的廖神医就提醒了纪绪要储备物资食粮。 宋小二有门路,纪绪又惦记着后边的灾荒,有了这个正当理由,纪绪不仅把的租的小院的库房填满,自己的方寸空间内,除了之前种人参的位置,其他地方她都尽可能的塞满了食用物资、药材棉花这些。 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学习,甚至洗脸刷牙人还迷糊的时候都下意识背个药方穴位,乃至纪绪都没怎么注意到空间的变化。 待她仔细查看的时候,发现方寸空间竟然又大了很多。 或许是这段时间 看的书多了,又一直跟着人生阅历丰富的廖神医学习,和博学多才腹有诗书的沈秀才交流。 纪绪感觉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仔细回想,空间从之前的花盆大小,到茅屋小院,再到现在足有几亩地大。 之前有过明确的感受,就是方寸空间需要“养”才能升级。 可是除了最初她放过一些银子、中间加了一些山泥和一些人参种子外,她再没顾得上它。 或许,她自己心境的变化也是一种养分? 似乎,每一次空间有变化都是她的心境情绪有明显变化的时候。 刚重生回来,她的内心贫瘠荒芜充满戾气。 后来在相公的耍宝卖乖还有小石头天天软软的一声声娘里她恢复了一些对世间美好的感知力。 再后来她知晓了力量的重要性,又紧跟着认了廖神医做师父,开始疯狂的近乎贪婪的学习。 纪绪不知道书中到底有没有黄金屋、千钟粟,但是书中有让她沉迷的力量。 虽只跟着师父学习两月,但师父没有丝毫忌讳的教过她,医者手,能救人亦能杀人。她忐忑又兴奋的和师父学着那些救人法伤人技。除此之外,每日晨起还被强制要求练习站桩,在相公开始尝试复健的时候,她甚至还要陪着做那些复健动作。 短短两个月,她整个人从知识层面到身体素质,都在脱胎换骨。 这种能掌控自身力量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沉迷了。 纪绪从最开始的度日如年,到后面甚至已经能体悟其中乐趣,学的不知今夕是何夕。 还是廖神医在年前三日,强制让她停下才罢休。 “丫头,怪我之前太过着急,见你天赋好,很不得把所有我会的我不会的都让你学会。但,凡事欲速则不达,有时候还是要停下脚步,看看天,看看云,看看我们珍而重之的人,才能知晓生命的真谛和意义。方能不在这人生路上迷失自己。” 纪绪若有所思的点头,“是,师父,我知道了。” 她从重生到现在才短短两个月而已。 她避开了自己曾经的必死路,她得到了可以信任托付的丈夫,可爱的儿子,全力为她思考的师父。 她习得了医术,空间也得到了很大的成长进步。 不说别的,就光空间里她偷偷存下的这些物资就能让她甚至她一家在灾荒前半年活的很好很滋润了。 停下,有时候或许能更好的开始。 这个念头刚过,纪绪感觉心神巨震,整个方寸空间轰然作响,她的手甚至都颤抖起来。幸好她今日穿的是衣服是广袖长袍,才没人能发现。 廖神医看出纪绪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这段时间你也太累了。好好休息休息,睡一觉。” “好。听师父的。”纪绪强撑着回到房间,衣服甚至来不及换就倒在了床上。 江海升看她闭紧了双眼也没出声打扰,拄着拐杖去了牛猛的房间。他娘子的确需要休息了。 闭上双眼的纪绪并没有真的休息,她的心神沉入方寸空间。却被空间的变化吓了一跳。 21. 空间新变,会面 空间的面积又变大了。 极目远眺,边界薄雾之后似有山影。 流水潺潺,未入小院先闻溪声。 环顾四周,阡陌纵横,肥沃的黑土地被井然有序的分割成数块。 而茅屋小院的门口,长出一颗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树叶掩映中挂着的不是果实,反而是一本一本的书。 树下是一个青灰色石台,四角各有一圆形石墩,倒是和宋小二家小院里的凉亭配置很像。 纪绪先行至树下仰头看上方那些挂着的果实书。 只见最底下伸手能够到的枝条上,挂着她之前背下来的书《药经》、《黄帝内经》和《伤寒杂病论》。而她从沈秀才处借阅的经史子集只浅浅能看到个虚影。 再往上其他的果实书根本看不清字,更触碰不到实物。 “所以,我背诵下来的书,是结成的果实,能被我摘下来使用?” 纪绪想到廖神医说的话:学到脑子里的知识才是自己的。这树竟是把这句话具象化了。 纪绪绕过大树来到小院西侧,看着那条多出来的小溪。 溪边水草茂盛,溪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清水底鹅卵石的纹路,还有那缝隙里钻来钻去的虾螺和游鱼。 等等!有鱼?! 纪绪瞪大了眼睛。她撩起袖子,试探着把手伸进水里,那些小鱼竟亲昵的游过来,轻轻的啄着纪绪的手。 “这居然是真的!真的鱼!活的鱼!” 这方寸空间居然能放活物吗?! 早知道她不囤那么多的熏鸡腊鱼了。 既溪水是活水,那必然有源头。 纪绪蹬蹬蹬跑回茅屋内,找到之前放进来的水桶,顺着溪流往上,寻找源头泉眼。 这时候才注意到茅屋后边出现了一个小山,小山不大,但是土壤肥沃,长了许多不同种类的果树。 泉眼在山脚下的一个石缝里。清润的泉水汩汩而出。 纪绪拿水瓢舀了一瓢水,低头喝了一口。 “哈,居然还是甜的。这水竟比村里九道沟的长生泉还好喝。” 七河村的长生泉在后山里。后山有许多沟壑,其中第九道沟壑中,有一处泉眼,名曰长生泉。泉眼不大,但是水却很甜且一年四季有泉水冒出。 七河村人会在孩童生辰的时候带着孩子去那里舀长生泉的水喝,传说喝了长生泉的水能渐健健康康无病无灾。小时候,每逢生辰,爷爷都会带着她去长生泉舀泉水喝。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喝了这泉水,纪绪感觉周身的疲惫感竟消失了。 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被沈秀才影响到了,此时的她居然有用泉水烹茶的雅兴。 取了泉水,回到茅屋,烧水烹茶,却总感觉差点儿什么。 纪绪想到大树前的石台石凳,把茶水糕点蚂蚁搬家一样的搬到石台上摆好。 “这景色适合会友,可惜目前我还没有朋友。” 古人有对影邀月,左右这里只有她自己,无人会笑话她。 纪绪在桌子四角各摆了一个茶杯,斟茶倒水,举杯相邀。 “看不见的朋友啊,或可与我同乐。” 话音落,四方空气似是石子投湖,荡起层层涟漪。波纹散去,纪绪竟是看到了三个衣着年纪完全不同的女子。 “妈妈呀,我咋感觉我刷题刷出幻觉来了?” “这是哪里?这是平台新功能吗?这是全息投影吗?与古人对话竟是真的。” “不过这个功能官微不是说还处在设想阶段?平台效率这样快的吗?” 纪绪瞠目结舌的看着三个人。 她不过就那么一说,看不见的朋友竟然成了看得见的真人! 或许是纪绪本人的重生就很是神异,加上空间不断变化,她的接受度被无线拔高。 看到这场景,心跳是变的快了些,但是好歹没被吓的跳起来。 “小女子纪绪,敢问诸位芳名。”这些人,可是,可是她刚重生时的那些弹幕里的读者恩人? “啊啊啊,居然是纪绪!”年龄看着只比纪绪小几岁的小姑娘激动直喊,“居然是我年度最心疼纸片人纪绪!你后来怎么样了?和江三叔成婚了吗?那个渣男受到惩罚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一个一个朝纪绪砸来,她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更好。 年纪最长的人打断小丫头的话,“先说名字。我眼前有个三分钟倒计时,我们大概待不了多久。” “啊,对对对。我叫楚少甜。今年读高中,十七岁。” “我叫钟灿。” “何芳知。”何芳知紧跟着说,“纪绪,或许你还记得我们。确切的说,我们,是其中一员。” 得到确认的回答,看着三人,纪绪瞳孔紧缩,她嘴巴微张,声音颤抖,手里的茶杯甚至都端不稳了。 “是,是恩人们吗?”不知为何,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委屈好似汹涌的波涛奔袭而来。 巨大的喜悦和潜藏心底却满到溢出来的委屈,在此刻,尽数化成流不完的泪。 她悲惨的上辈子,她的重生,这个方寸空间。这些所有东西全要她一个人背负,一个消化。 读者弹幕是纪绪视为再生父母的存在,她与她们素不相识,但是灵魂却产生了共鸣。 她们怜她,惜她,为她着想。 是她心中珍而重之的存在。 之前纪绪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们的文字讯息,却没想到,过了这许久,竟能面对面的相见。心有委屈,又惊喜交加,眼泪流个不停。 看着纪绪哭,楚少甜手足无措,“纪绪,绪姐姐,你别哭啊,别哭啊。” 钟灿看着眼前和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少女,妹妹每天还儍吃儍喝开开心心,眼前的姑娘却小小年纪背负这么多。 见纪绪哭,钟灿她下意识递过去两张纸巾想让纪绪擦擦泪。却注意到她眼前光幕立时出现其他内容。 “检测到您自愿提供给空间主纪绪两张生活用纸。请确认为本次会面的赠予物。赠予完成,本次会面即将中止。倒计时5,4,。” 钟灿手未停,嘴也没停,“姐妹们,快看界面,能给纪绪投递物资!” 钟灿迅速抽回这两张纸,时间太短了,她只来得及换成手边的大半包纸抽。 感受到时间的紧迫,纪绪也顾不上哭,她看着递过来的所谓纸抽的东西,下意识的把桌子上盛放糕点的碟子塞到对方手中 。 钟灿的身形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好在那叠糕点也一同消失了。 楚少甜也惊讶的说,“我这里也出现倒计时,妈妈呀,刚才不还是三分钟,现在怎么只剩十秒了!送啥送啥,我手边只有卷子啊!” “纪绪,这个送你,”何芳知也赶紧把手边能摸到的,估计纪绪能用得到的东西塞过来。 纪绪在楚少甜和何芳知递过来东西的时候,也一人塞过去一盘糕点。 东西交换的瞬间,二人身形也如钟灿一般,缓缓消散。 纪绪看着空空荡荡的位置心里同样空落落的。 如果不是桌子、手里还有她们刚才递过来的东西,她会认为刚才一切都是幻觉。 “我还可以见到她们吗?” 空气中出现一行光字{读者见面日为每月二十七日} 二十七日,对,今天是腊月二十七,也就是一个月之后就能再见到了。 有了确切的日期,纪绪心下稍安。 纪绪看着桌上陌生的东西,“这些是何物”。 在纪绪如此想着的时候,物品表明浮现出光字提示。 {普通纸抽半包。生活用纸} {高考真题。科目:文综合,后有答案可参考} {紫光檀笔筒一个,内含黑色签字笔数只} 纪绪珍把这三样物品带回茅屋,纸抽、真题卷和笔筒都被郑重的摆到博古架上。 这些,都是恩人们赠予自己的礼物。定要好好珍藏才行。 到底是在村里长大,看着小院周围这些适合种植的黑土地,纪绪想的是要去哪里弄到种子,要如何翻种这些地呢。 她虽自小生在农村,但是农活真没干过多少。家里收入全靠爷爷给书铺抄书,给村里适龄孩子启蒙。她的种植经验只局限在自家菜园子里的菜,和爷爷要求修身养性的种花种草。 面对这一大片的黑土地,纪绪有些头疼。 心念动的时候,茅屋仓库中之前存放的种子飘过来,好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翻地播种。这场景稍有些惊悚,但确实省力。 在完成一小块地的时候,纪绪突然感觉脑袋里一阵刺痛。紧跟着人就出了空间。 纪绪撑着走到桌案前,找到自己的小药箱,翻出针包,给自己扎针灸缓解头疼。 此时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似乎是自己用脑过度才会这样。看来在彻底恢复健康之前,自己都没办法再进入空间了。 腊月二十八,按照年俗会发面蒸馒头蒸花馍。 早晨的天刚擦亮,日出的山顶刚点缀上霞光。 公鸡报晓,人们起了床。 勤快的男人在院子里扫雪,辛劳的妇人钻进厨房。 今日该蒸馒头,这早晨的第一锅馒头是等会儿要祭拜祖宗,可马虎不得。 炊烟袅袅,空气中都满是香甜的麦香。 在这安谧祥和充满朝气的清晨,隔壁先是传来一声响。 紧接着是宋小二崩溃的哭嚎。 “奶奶!奶奶!你醒醒啊!廖神医,廖神医救命,救命,救救我奶奶。” 听到动静,纪绪跑到廖神医门口拍门,“师父,隔壁出事了!” 22. 第二十二章 隔壁出事了?! 廖神医听到动静一骨碌的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太快,险些闪着腰,衣服鞋子都没穿好,抱着药箱就往隔壁跑。 纪绪见师父着急的连夹袄都没来得及穿,赶紧抄起来去追师父。 纪绪很喜欢隔壁宋小二的奶奶。 老太太虽然没牙了,但是很爱笑。 昨日上午还麻利的和他们一起杀年鸡。她当还笑吟吟的说,冬天是老人一道关,她又挺过了一年。 这还有两天就过年了。老太太可千万要安好啊。 可是,偏偏很多时候,天总是不愿遂人意。 哪怕师徒俩跑着过去,仍旧是晚了一步。 宋小二在后院劈柴禾的时候,老太太醒了惦记着蒸馒头,自己去厢房找陶盆。 昨日杀鸡时候泼地上的水,此时已经冻结成冰。 老太太没注意看脚下,滑倒的时候,直接仰躺着头直直的磕到了地上,胸口又被沉重的陶盆重重的砸了一下。 等宋小二听见动静,从后院跑过来喊救命,老太太也只来得及安抚的摸了一下宋小二的脸,手就无力的垂下去了。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宋小二抱着老人没了呼吸尚留余温的的身体,机械的重复着这句话。 宋小弟人小贪睡,他刚迷迷糊糊的起床,看到的就是哥哥抱着奶奶跪在地上,奶奶的嘴角溢血,哥哥的手上也满是鲜血的场景。 少年轻声的问,“哥?奶奶怎么了,” 此时陷入无尽自责的宋小二压根顾不上弟弟,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纪绪不忍,走过去,揽住宋小弟小小的肩膀。 宋小第后知后觉的知道发生了什么,挣脱开纪绪的拥抱,跑到宋小二跟前,紧紧的,死死的抱住这个世界上他最后一个亲人。 自从身边的老姐妹陆续离世,老太太就让宋小二给她准备好了材,寿衣在更早的时候就备下了。 纪绪和邻居家的婶子帮老太太梳洗换上寿衣,廖神医帮忙张罗丧葬事宜,牛猛和附近邻居帮着抬棺。 老太太的葬礼办的虽然急,但整体看也算体面。 纪绪看着送葬队伍,心里感慨生命无常,明天和意外真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老太太的意外离世,大家都没了过年的心情。 正月初十,积雪化开大半,随处可见的地方都是湿淋淋的。 归心似箭的江海升缠着廖神医问了好几天,终于得到同意,他可以回村了。 沈秀才的眼睛也基本好全,也要回书院继续读书。 小院吃过最后一顿散伙饭,就此分道扬镳。 各走各的路。 回村的路,比想象中更泥泞,饶是车速已经很慢很慢,骡子的蹄子依旧打滑,车轮数次深陷泥坑。 牛猛需要控制方向。 江海升的腿又让他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廖神医之前扭伤的腰还没好利索,也是半个病号。 沉重的车子,单靠纪绪压根推不动。 实在没办法,行程只得暂停,牛猛不得不现教纪绪如何赶车。 “这,我能行吗?”纪绪有些踌躇。 她从前倒是看到过村里有会赶车的余大娘赶着车拉着庄稼在村里呼啸而过的样子。很是飒爽。 但是羡慕归羡慕,她自己两辈子都没尝试过这个东西,心里总归是有些怂的。 江海升鼓励着妻子,“娘子,你要先相信你自己。你掌握着方向,如果你不自信,骡子也会害怕的。” 牛猛接话,“老三说的对,就是这个道理,要想让骡子听话,首先你得相信自己能驾驭得了它。 这种畜生是能感受到人情绪的。你强势了,它听你的,这车才能赶的顺当。 它要是感觉你害怕,弱于它,它就欺负你,你让它往东它偏偏往西。到时候车子不是翻了,就是被这畜生带到沟里。” 纪绪握紧手里的缰绳,深呼吸几口气,眼神逐渐变的坚毅。 “驾!” “喔!” “吁~” 刚开始扯缰绳骡子还不服气的将头甩来甩去,试图挣脱开纪绪的控制。 得说这段时间晨起锻炼没有白费功夫,纪绪的胳膊变的更有力量。 和骡子较量了几个回合后,纪绪逐渐找到控制的技巧,倔强的骡子也慢慢放弃了抵抗。 在赶着骡车稳当的行了约一百多米后,纪绪兴奋的喊,“相公!我会赶车了!师父!我会赶车了!” “娘子,我就说你可以的。” 廖神医看着神采飞扬的徒弟,也满意的捋着胡须,脸上全是笑意。 纪绪迷恋上了这种学会一项技能后的成就感。 这太让人兴奋了,扬起鞭子,控制好缰绳,就能掌握骡车的方向。 这种掌控感,让人相信,自己也能轻易的掌控自己的人生。 快到村里的路,全是土路,更为泥泞。 牛猛干脆让纪绪一直赶车,他在车后头跟着,这样在骡子脚打滑的时候能及时帮着推一把。 村民看到有辆骡车进村都看稀罕的凑过来。 待看清赶车的是纪绪的时候,都惊呆了。 “纪丫头,怎么是你在赶车?!那个大黑个呢?” “是啊,老三媳妇,你个女娃娃,还这么小,怎么能赶车呢?这可是男人才能干的活儿。” 村里会赶车的余大娘叉着腰问,“怎么的,江二狗,你家的活儿还分男人和女人啊。你不会赶车,就允许别人会了?什么叫女娃娃怎么能赶车?! 我们女人和你们男人一样长了一双眼睛两双手,你们男人多个甚!哦,多了二两肉,但赶车又用不上那玩意。”说完自顾自的笑起来。 其他听到的大娘婶子跟着哈哈大笑。 江二狗立时臊的无地自容,想冲上去和余大娘打一架,奈何他身形瘦小,看着壮硕的余大娘,哆嗦着手指点了半天,最终冒一句,“你真是,真是,真不像个女的!” “啊呸,”余大娘赏给他一个大白眼,“老娘是不是女的,我男人知道就行了。关你个鳖孙鸟事。”而后回头,夸赞纪绪,“纪丫头,别听他说的。咱们女子赶车,一样又快又溜。” 纪绪也扬起大大的笑脸,“嗯!我以后会越赶越好的。” “对了,你们去县城不是治腿去了吗?老三呢?老三啥样了?” 江海升从纪绪旁边举起手,“余大娘,我就在这儿呢。你光看到我娘子了,都没注意到我。” 余大娘哈哈大笑,“哈哈哈,还真没注意到。不过,瞅你这脸红润润的,一看就被养的很好,定是治好了吧。” “还没。还得再养养。” 余大娘点头,“应该养的,老话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现在冬天也没啥事,就在家里养着。身体健康比啥都强。” 有那腿脚快的孩子在看到赶车的是纪绪后就跑去江家通知。村里习惯,会给报信的小童糖吃,这活小娃娃们可都抢着干呢。 这会儿 ,江老爷子,江老二过来接人。就连刘红梅也抱着孩子来了。 “回来之前咋没给个信呢。这路泞的狠,让你二哥去接你多好。腿啥样了?你之前稍信说治好了,就得养,现在是养好了?” 江海升看到父亲眼里的担忧,心酸了酸又软了软。 有了宋奶奶意外去世这件事,江海升再看老父,心里的怨怼少了很多。罢了,从前种种全当它如烟尘散去,不去想那些了。 至少,他们都还好好活着。 “我腿还没彻底养好,之前没找到合适的传信的人,就直接回来了。” 江海升帮廖神医打开帘子,郑重介绍,“爹,这位就是廖神医,现在是我娘子的师父。以后就跟着我们过。” 江老爷子知道是廖神医给儿子治的腿,赶紧上前握住廖神医的手,激动的摇晃着,“多谢您,欢迎欢迎。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爹,廖神医之前扭到了腰,您轻点儿。” “唉,好好好。走走走,外边冷,家里烧了地龙,暖和。” 刘红梅凑到纪绪跟前,小声说,“哎呦喂,了不得,弟妹你居然会赶车了。回头也教教我,等以后咱们俩去镇上就不稀罕用他们男人带,咱姐俩自己个儿就能去了。” 纪绪也是笑,“好说,好说。到时候咱们不带他们。”说完捏了捏刘红梅怀里占冬的小肉手,“哎呀,小冬哥儿瞧着又胖了一圈啊。哎呦,还害羞了。” 冬哥儿抿着嘴笑,扭头趴到了刘红梅肩膀上。 “二嫂,石头呢?” 刘红梅回,“春芬和隔壁杏花这两个大的带着立夏和石头这俩小的出去疯跑了一天。今天晌午饭吃的又晚了些,三孩子现在都在我那屋睡午觉呢。 妈也想出来接你们的,怕孩子醒了见不到大人吓着,在屋里守着他们呢。 没法儿,你瞅冬哥儿现在这样,刚才在屋里听到了,就支棱着身子要往外爬,妈就留下看孩子,让我跟着出来接你们。” 江老二瞅了江海升的腿两眼,拍拍他的肩膀,“回到家了,就在家好好养养。弟妹赶车,那牛猛呢?他去哪儿了?” 牛猛在车后头探出个脑袋来,喘着粗气,“江二哥,我谢谢你还记得我。要不你还是过来帮我一把吧。我感觉我就是一头牛也要被累废了。” 一行人言笑晏晏的往江家走。 一直到家,都坐到了温暖的火炕上,也没看到江老大人影。 江海升顺口问了一声,“爹,我大哥呢。” 提到江老大,江老爷子脸色一僵。 “今天是喜日子,先不提那混账玩意。老二媳妇,去和你娘一起拾掇拾掇饭。廖神医来咱家,这是蓬荜生辉的喜事,多做几个你的拿手菜。我高低得陪廖神医喝几杯感谢感谢。” 廖神医赶紧说,“老哥客气了,客气了。” 不过说实话他也馋酒了。小老头偷偷看了徒弟一眼,看徒弟没大表情,但没说反对。知道自己今天能稍微喝两盅解解馋,多喝是不能了。 也不知道小徒弟和谁学的,小管家婆一样。 管着他喝酒食肉,说他年纪大了,这样的饮食对身体不好。 罢了罢了,谁让她是自己亲自认的徒弟呢。 更何况,这种被人管束的感觉,其实也不赖。 纪绪跟着刘红梅和王老太一起去厨房准备晚饭。 趁着王老太喊了江老二去厢房够放在房梁上的腊肉的时候,纪绪小声问刘红梅,“怎么也没见到大嫂人?四弟呢?” 25. 红梅焦心,老实人的抗议 不怪刘红梅如此气愤。 三百两属实太多了。 这笔巨款若是落到普通村民身上,就是卖儿卖女卖房子都还不起。 江家是村中富户,但是三百两也能把江家所有存款都吃进去。 刘红梅期待很久的建新房,直接变成遥遥无期的事。 江家现在的房子算是个正经二进合院。 江老太爷和王老太住在最后排的正房里。 东厢房是江老大一家。 江老二一家住在大门旁边的倒座房里。 在江海升成婚前,西厢房住着的是江海升、老四江海平和侄子江义这三个适龄单身汉。 在筹备长孙江义的亲事时,江海升和老四江海平都挪到正房旁两个耳房里住。 结果江义在成亲当天捅出那么大的娄子,江海升为数不多的东西又被火速搬回了他曾经的屋子。 江老爷子为了表示补偿,把整个西厢房都给了江海升和纪绪两口子。 其实按老爷子最初想法,整个西厢房给长孙江义。这整套二进老房子,以后就是他们老两口和大儿子一家住着。其余三个儿子再另给他们一人起个一进的小合院。 从前刘红梅就不太满意这个分配,但是也没办法。 大房为长,住最好的东厢是理所应当的。 二房虽然分的是倒座房,但也比村里其他人家的屋子干净整洁太多了。虽说光线不太好,但是有北窗在,也能见到光。 村里不分的那么细致,没有倒座房是下人住的地方一说。更何况,江家压根没有下人。 而且老爷子说了,开春就建新房。算算也没多长时间,从前都忍得了,现在一样能忍得。住哪里不是住呢。 从前刘红梅觉得一切都可以将就,她可以不争不抢。但是自打生了儿子冬哥儿,刘红梅的想法就变了。无比期待着盖新房。想到未来一家人住到新房里,感觉做什么事都有奔头。 其他的她不争,但是房子是她半辈子的梦。 结果就因为江老大,这个梦,就这么碎了。 “从前我想的可好了。盖房子需要的时间不短,等盖好了,再阴干到能住人怎么也得一年。到那时候我家立夏也五岁了,刚好到分房的时候。 结果因为江老大,现在啥啥都没了。 我家你二哥虽然是个木工,但是他笨嘴拙舌的,也不会招揽生意。更何况木工收入的大头都上交到家里。 我们家的存银都是我做一些简单的绣活儿赚的。我也不是那专业的绣娘,只能接一些手帕,头花,衣裳袖口这些小活儿,能挣几个子儿啊。 光靠我们两口子,我闺女这辈子怕是都没个正经的屋子。我总不能给她在小厨房里隔个小间给她住吧。我心疼啊。 还有冬哥儿,十几年后也要成家立业,到时候家里还能管得上他吗?我儿子要怎么办。难道要像村里普通人家一样,给他盖个土胚房娶媳妇吗?” 想到这些,刘红梅泪如雨下,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担忧和对儿女的愧疚。 纪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愤恨又绝望的母亲。只能默默的陪在她身边,适时的递上手帕,供她擦拭眼泪。 哭够了,刘红梅顶着哭肿如桃子一样的眼睛期期艾艾的看向纪绪。 “弟妹,咱们去找老爷子说说吧。沾上赌的是他江老大,咱们何其无辜。那钱让江老大自己还去。别让爹用建房的银子好不好。” 纪绪沉吟半响,“二嫂,我看你来的比较早,我相公也还没回来,他们想来也没说定。或许事情还有转机。老爷子或许也只是那么一说呢。” 上辈子江老大偷她地契就差不多是这时候,晚也没晚几天。纪绪怕她们妯娌两个就这么直愣愣闯过去,真把江老爷子气个好歹出来,算谁的呢。 刘红梅见此知道纪绪是不能跟着她一起去找江老爷子了。她也知道,她让三弟妹跟她去找公爹是强人所难。 而且人家手里有纪家这个大院子,虽没有江家的大,但是也是青砖灰瓦的好房子,住三房一家完全够用。 知晓自己目的不能达成,但是心里的憋闷也差不多发泄出去了。刘红梅又略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到快中午的时候,牛猛背着江海升回来了。 纪绪摸着江海升冰凉的手,很是心疼,忙把早热好的汤婆子塞进江海升手里。 “快暖暖。手都是凉的。腿啥感觉?可别影响到养伤。” 江海升很享受妻子的絮叨和体贴。这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关心着的,爱着的。 “没事,你相公多精啊。我怕外边冷,我多穿了两层裤子,你摸摸,里边还是热乎的。” 纪绪嗔怪的白了他一眼,摸什么摸?!这人,三两句话不到就没个正型。 江海升笑嘻嘻的又往纪绪跟前凑了凑,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牛猛见着俩人又腻乎上了,见怪不怪的扔下一句“我去找老爷子和小石头了。”就跑了。 江海升闻嗅着纪绪身上的气息,感觉心底那些因为江老大涌上来的戾气渐渐平复下去才和纪绪说起事情始末。 刚才刘红梅说的那些,纪绪已经知道大概,江海升的话又填补了其中的细枝末节。 比如,江老大最初是在镇上包养了一个寡妇,那个寡妇其实是个暗娼,除了江老大还有其他恩客。 去年因为野猪的事,胡三狗对江家怀恨在心,想报复江海升。可是江海升去县城治腿他找不到人。江老二又是个榆木疙瘩一样的人,他根本无从下手。这视线就聚焦到了江老大身上。 胡三狗本就是个在街边混的人。打听旁的打听不到,打听一些污糟事那是手到擒来。知道江老大包养了个寡妇,还知道他有去小馆子赌两把小钱的习惯。 胡三狗就接触了那个寡妇,让寡妇吹吹枕头风,哄着江老大,放大他的贪欲。 没几天的时间,江老大就不满足于赌小钱。 在胡三狗有心勾引下,江老大去了镇上最大的赌坊。 既然是钓鱼,自然是要下饵料的。 江老大最初赚了一些,胡三狗一通吹嘘他是赌神转世。 江老大也很享受别人在赌桌上对他的吹捧。 越赌越大,越输越多。输光了江老大的月钱后,胡三狗开始哄着江老大借高利贷。 江老大也不傻,最开始他是拒绝的。 但是赌坊的庄家有本事让江老大感觉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赢到一笔大的。于是,江老大想着,就借一点儿,回本了马上收手。 或许赌局里很多赌徒都是这么想的,回本了就收手,回本了,人家不让下牌桌,再起哄几句,头脑就懵了。 借一点儿,逐渐变的借很多。 于是从一点儿,变成了倾家荡产。 “爹之前还天真的想着去找胡三狗让他和赌坊的人说和一下,觉得同村人不能这么坑本村人。我说他,饿狗叼上了肉,你还想让他撒嘴,做白日梦呢。那个渣滓连一头野猪一二两银的东西都惦记,现在可是三百两。” 纪绪问,“那这钱,爹真打算给他出?” 江海升吐出一口郁气,“爹想出。但是目前只老大愿意,二哥、老四都不同意。我也不愿意。 凭什么?!凭他年纪大?从小到大,老大打小就欺负底下的兄弟,心眼子都用到自己家人身上了。 从前想着,以后爹娘得跟着他养老,让着他一些无所谓。全当还爹娘生养之恩了。 现在老大沾染上了赌,我都不放心他给爹娘养老了。 既不是他给老人养老,那该争的我们凭什么不争。” 纪绪点头,“那以后我们给爹娘养老吧。我现在会医术,总归不会饿着爹娘。” 哪怕未来有灾荒有战乱,但是现在她的空间里能种地,能产粮。外边环境再如何恶劣,至少她不用为了生存发愁。 奉养老人是小辈该尽的孝道。加上这两辈子里,两个老的都待她不错。 一点儿吃食而已,她舍得给。 江海升用力的抱紧纪绪,“娘子,我何其有幸,娶你为妻。你放心,你相公还没那么废,还要你操心养老事宜。你也别总想着这些舍不得花钱,咱家那些存银子,你还是想咋花就咋花。” 江海升凑到纪绪耳边小声说,“我在别的地方还存了一些。”怕纪绪以为他藏小金库不信任她,赶紧补充,“不在咱们县,在别的地方。不是现银,是我在军中得的一些战利品和上峰赏赐。当时考虑那些东西拿回村恐会带来祸端,我就找了个地方藏起来了。之前没顾上和你说。等有机会,娘子,相公带你去挖宝贝。” 江海升看着纪绪惊讶的瞪圆了的眼睛,总感觉这样的娘子像小兔子一样。没忍住,又亲了一口。 于是甜甜蜜蜜小夫妻,又腻歪到了一处。 江家二房,刘红梅拉住江老二。 “当家的,我可和你说,无论爹说什么,老大说什么,你都不能同意拿公中的钱给老大还赌债。” 江老二默不作声,直勾勾的看着在炕上吭哧吭哧乱爬的儿子不出声。 刘红梅伸手推了他一下,“我和你说话呢!你倒是应一下啊。” 江老二不耐烦的背过身,抱着儿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见刘红梅要跟在他身后追着问,扔下一句,“我心里有数。我带儿子到院子里溜达溜达。” 而后江老二就这样,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来回溜达。看看王老太养的花儿,逗逗趴在窝里的狗。 小孩子看什么都稀奇,哪怕经常看也不厌烦。尤其江老二还特意逗他,婴孩的欢乐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分外明显。 江老爷子透过窗,看着外边抱着孙子玩儿的二儿子。 “老婆子,你说老大这事儿咱们到底该怎么办?你看,老二这样绵软性格的人,都在和我抗议呢。” 27. 温柔老妻,有眼无珠 “着火啦!” “王寡妇家着火啦!” “快救火啊!” 失火是大事。 七河村的男女老少齐上阵,依旧于事无补。 等大火熄灭,王寡妇家的房子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没有其他人伤亡,别家的财产也没损失。 找不到王寡妇人,也联系不上她早已远嫁的女儿。 这场失火,就像春节里的烟花一样,亮了后,就熄灭。 人们吝啬。没有给予多余的一点儿关注。 只剩下黢黑的碳化了的梁木,孤零零的倔强的伫立在那。 江老大是在医馆醒来的。 “嘶,疼!” 眼睛的剧痛帮助他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江老大猛的坐起来,剧痛好像一根针,直刺穿了脑仁,疼的他闷哼一声又栽床上了。 “相公,你醒啦~” 江老大抬眼看去,察觉视线有异。手颤抖着轻轻的摸向自己的眼睛。 “哎呦,别动别动,相公别乱动啊。” 江老大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妻子,这笑容着实有些刺眼了。“娘子,你怎么在这儿?我在哪儿?我的眼睛如何了?” 蔡春花温柔多情的看着江老大,语气里好似裹满了心疼,“相公,没关系的,我不会嫌弃你瞎了一只眼睛的。 往后咱俩好好过日子,咱儿子还没找到呢。他一个人也没赚过钱,也不知道在外边过的好不好。” 现在江老大顾不上儿子,他只想顾着他的眼珠子。 “我瞎了?!不可能!你骗我!”江老大想伸手把糊在眼睛上的布扯下来,被进来的药童看到。 “哎哎哎!你这个人在干啥。我爷爷好不容易给你包扎上的,快停下。你乱来要是感染了,就不是瞎了一个眼睛了,你这条命也别想要了!” 江老大老实了,他颓然的瘫坐在医馆的床上,用剩余的那只好眼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蔡春花哄走药童,凑到江老大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倚着他的肩膀。 “我为什么会来这儿?是谁送我来的?” 该死的王桂花,他的八十两还没要出来,现在他眼睛被她戳瞎了,她得负责! 他要把她卖到最差的暗门子去!以报瞎眼之仇。 “是我送你来呀。相公你快过年了不回家也不给我钱,我就回我娘家了。 可是我回娘家那么多天,你也不知道找我。你去哪儿了啊? 今天我不放心的回来找你。就看到你摔在路边。然后王寡妇家着火了。 大家都说是王寡妇家进山匪了,王寡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见你倒在路边也顾不上旁的就带你来医馆了。 相公,你的眼睛是谁伤的啊。” 江老大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是山匪。我的眼睛就是被山匪所伤。” 他眼睛已经这样了,被山匪伤的,总比被女人扎瞎的好听一些。 可恶的王桂花,等终有一天,他会找到她!他要把她千刀万剐!!! 以为放把火跑了就啥事儿都没有了,做她春秋大梦! 他江海龙,这辈子跟她不死不休!!! “相公?相公!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着呢。听着呢。”江老大低头看了眼妻子。强制让自己忽略她头顶上的草屑,伸手把她揽入怀中。 从前总觉得蔡氏哪哪都上不得台面。没想到她对自己倒是情深义重。倒显得比外边的贱人好了。 镇上的贱人骗了他钱,村里的贱人伤了他的眼。 都是贱人! “相公,咱们好好过日子,咱们儿子还没找到呢。过去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样了?” 想起和自己有同样癖好的儿子,江老大心里有深深的厌恶。 只知道往妇人跨下钻的男人,能有什么出息。 更何况,江义这畜生东西还偷走了家中所有存银。 江老大忍不住想。 如果那笔银子还在,他就不会被胡三狗引诱,想着赚回来而去了赌坊。 不去赌坊就不会借高利贷,他就不会去找王桂花拿钱。他就还能过着三个女人的神仙日子,眼睛更不会被王桂花弄瞎。 他眼睛变成这样,有一半原因赖江义! 万事有因有果,江义偷银私奔就是他瞎眼的那个因。 脑子里想明白这些的江老大,心里对儿子哪儿还有什么父爱,只有无处宣泄的恨。 “别和我提他!就当没生过他!” 蔡春花猛的从江老大怀里挣脱出来。速度快的江老大被推的歪到一边,撞上了窗愣。 “你什么意思?!那是我怀胎十月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当没生过他?!” 蔡春花眼睛里的柔情蜜意不再,她死死盯着江老大,“相公!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打算找儿子了。你是不是放弃他了。” 蔡春花的声音很轻,但是江老大莫名的感觉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揉着被撞疼的胳膊肘,避开蔡春花的视线,说了自己认为当下最安全的回答。 “没,没有,我是说的气话。那是咱儿子,我怎能不想找到他呢。” 蔡春花没再说话,“我去问问大夫,咱们回家养着吧。还得存钱找儿子呢。” 江老大感觉自己真失败。选了两个相好的都不是好东西,就连陪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的老妻他似乎也从来没看透过她。 仔细看也只不过是一个痴肥粗鄙的妇人而已的,自己刚才缘何生出那种惧怕感。 看来他还是被王桂花那个贱人吓到了。 女人,有时候还真不能小瞧了。 下手是真他娘的狠。 蔡春花一手拎着药包,一手扶着江老大离开了医馆。 小药童看着这俩人背影问老大夫,“爷爷,你说那个男人的眼睛到底是怎么伤的?是意外扎瞎的?不见得吧。 他送过来的时候眼珠子都不在眼眶里了。刚才还不信自己瞎了眼。都没眼珠子了,神仙来了也没办法给他治啊。” 老大夫看着自己好奇的小孙子,叹了口气。 “往后你得记住,咱们当大夫的,要管好自己的眼睛,闭紧自己的嘴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该看的不该好奇的,别想别问。” “哎呀,您不是我爷爷嘛。我也没和别人说啊。” 老大夫看向江老大夫妻快要消失的背影,意味深长的说,“什么原因都无所谓。总归是一个有眼无珠的人罢了。” 江老大走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耳朵里嗡鸣作响,腹腔中一股酸败味儿总在试图往上涌。 “不行了,不行了,我,我觉得我头有些晕,难受的我想吐。咱们租个车吧。我受不住了。” 蔡春花没看江老大,脚步丝毫没停,“租啥租,不要钱的啊。我听说你还欠了印子钱,少花点儿,就能多还点儿。” “这事儿你都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呢。村里人保不齐都知道了。胡三狗又不是什么嘴巴紧的人。” 提到胡三狗,江老大满脸愤恨,“那个鳖孙!坑我三百两!” “对啊。三百两呢!咱们现在可不比从前,得省着点儿花。没一会儿就到家了。不值当租车。” 江老大走一路,吐了一路,身上不免沾上晦物,臭不可闻。 他以为他都这样了,老妻总要给他租车了吧。 结果是蔡春花生拉硬拽的走的更快了。 江老大心里苦。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蔡氏力气竟然这般大。他竟然反抗不了半分。 终于到江家了。 江老大从没有这样一刻,看着自己家门如此亲切。 到家第一时间就趴在门口大吐特吐。 江老爷子看到两日未见的大儿子,人是回来了,但是眼睛被蒙了一半。皱眉问, “你不是去筹银子了吗?这眼睛是怎么了。” 江老大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膝行至江老爷子跟前,抱着老爹的大腿嚎啕大哭,如同那三岁的奶娃娃。 “爹啊,儿子疼啊。儿子,儿子遇到土匪了,儿子和他们搏斗寡不敌众,儿子的眼睛被他们戳瞎了啊。” 刘红梅在屋里听到,不屑的的撇嘴,和江老二说,“就江老大那样的,还和土匪搏斗?!他不和土匪称兄道弟就不错了。你信不信,老爷子说不定又心软了。” “你少说两句。我去叫老三两口子。爹说等大哥回来就叫大家过来的。” 刘红梅想说她去,想想上次去那边自己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糗样,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见到纪绪,就没再坚持。 江海升这回过来的很慢,他没用牛猛背,自己拄着拐棍走。 和娘子在一处,他用个男人背来背去的不好看,他想和妻子站到一起。 这样才像一家子。 纪绪开始不放心,老爷子说也两个多月了,慢点儿走别着急,没大事。疼了就歇会儿,这种疼痛对他整体的康复其实反而是有利的。 两口子就这么走走停停再歇歇。 江老二跟在两夫妻的身后,看天看地看远方,尴尬的很。 不到一刻钟的路,愣是走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碰到又来催他们的江海平。 “三哥,牛猛呢?腿行吗?来我背你。”江海平站到江海升身前,屈膝下蹲等他爬到自己背上来。 “不用。我走的慢点儿,锻炼锻炼也挺好。其实若是在家里,我上个茅房什么的已经能自己拄着拐走了。这就是距离远点儿,中间得歇歇。” 江海平没坚持。沉默着在江海升旁边跟着。 如同他二哥那样。 “老大回来了?” “恩,大哥大嫂都回来了。大哥一只眼睛好像伤了。” 江海升下意识的问,“不是他装的吧。小时候他犯大错就会扮惨,让爹娘心软。” 江海平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是,我闻着他身上确实有血腥味,头顶也有伤。大嫂还给他买了很多药。扮惨应该不至于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 江海升看着弟弟,“你和那唐家姑娘怎么样了?” 32. 鬼祟密谋,又到会面日 骡车晃晃悠悠,两夫妻顶着越来越热的日头去了镇上。 一路过来,纪绪看到河流小溪让江海升停下骡车,下车观察水位线。 “相公,你瞧瞧,这水位线是不是下降了很多。” 江海升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里全是对自家娘子的欣赏,“的确。娘子,你竟连这个都看得懂。” 纪绪转头看向江海升,诧异的问,“这个东西,很多地理志里有写啊。再说我爷爷给咱村里孩子启蒙的时候,那本《地理志》不是谁都可以借阅的吗?你没看过?” 江海升脸上的笑容一下转成尴尬。他打着哈哈,“啊,哈哈,记得记得。”他能说他念书时候,心都没用在读书上,见天的和大山他们往后山跑,招猫逗狗,逮蟋蟀抓蛐蛐吗?他现在懂得的都是入伍后,老兵带着教的。 待夫妻二人到了镇上,把骡车存到车马店,到街上先把各家粮行转悠了个遍。情况不容乐观,通常情况下,镇上的粮价要比县里便宜两文钱。现在镇上粮价已经比他们过年时候在县里买的还贵了两成。 钱氏粮行门口,有个买粮的老伯对价格存疑,开口问,“伙计,你这粮价不对吧。怎么涨了这么多。” 干活的小二一边搬装粮食的麻袋一边顺口回,“这咱也不清楚。东家说卖多少钱,咱就写多少。老爷子要买粗粮买细粮啊?” 老伯攥了攥手里装粮的布袋,不好意思的说,“我再看看,再看看。” 有路人停下,劝了句,“老爷子要是家里缺粮得买,就抓紧买吧。最近七日,这粮食一天一个价。只有涨没有跌。再等就更贵了。” 正进店内买粮的大娘跟着说,“是啊,甚至沉米都卖新米的价了。糖盐这些涨幅没有米大,但也涨了。家里要是缺了就抓紧买。不然越等越贵。” 老爷子还是觉得贵,一边转头走,一边小声咕哝,“这怎么哪家都涨价?过年涨价,这都快到二月了还这么贵。算了,再将就几天。大家都不买,粮价没准就降了。” 粮行门口人来人往,有和刚才那老伯一样踌躇不买的,也有害怕涨价进店选购的。买多买少的都有,总的来说,各粮行生意都不错。 江海升面有忧心,和纪绪小声说,“比想象的还严重。若是再不下雨,恐怕粮价还要涨。再这样下去,恐怕得翻翻儿了。” “先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先把咱们需要的粮食买了吧。” “行,咱们分开多买几家,尽量别一次性买太多。别让那些店家看出咱们的迫切,刺激的他们涨更多。”虽然他们买的也不多,但是这个时候太敏感,油锅里溅进一滴水都可能变的沸腾,小心谨慎一些,总归是好的。 两口子分头行动。镇上总共六家粮行,每家都踩着最低送货量来,让粮行活计送到车马店。 纪绪跑了两家,剩下四家江海升去。糖盐这些硬性物资也是他买。纪绪跑完两家约好时间就赶紧回车马行等着小二送货。 在纪绪百无聊赖等待的时候,竟然看到一穿墨绿绸衫的男子,身形给了她一种熟悉的感觉。细看下去,发现竟是认识的人。 “这不是胡三狗吗?” 胡三狗大概是没认出纪绪。一身华服的他,满脸兴奋,殷勤又谄媚的从一辆马车上迎下来一个一身黑袍的人。这么热的天,黑袍人甚至还戴了兜帽,马车也被仔细的蒙了黑色的篷布,行迹很是可疑。 车马店的位置从前是河道,两侧是土崖和沟沟岔岔。纪绪眼瞅着二人似乎是在找适合说话的地方,而后竟像是看中了她家骡车旁边的壕沟,直朝这边走来。 纪绪情急之下绕着马车躲。为了确保他们看不到自己,只能根据他们的行进速度,毛驴拉磨一样的,绕车一圈,小心翼翼的甚至不敢呼吸。 二人如此鬼祟,想必没啥好事。胡三狗有害江家的前科,纪绪想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上前偷听,但又害怕被发现,纪绪只能以自家马车作掩体,探着身子,风送过来几个字算几个字。 艰难的听了半天,纪绪只听到四个字,两个词。 “山火”“攻城” 攻城这俩字,加上这个时间节点,轻易的让纪绪想起前世蛮夷的入侵。纪绪心神大骇,心脏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那个黑袍人会是蛮夷人吗?胡三狗到底在干啥?他知道那个黑袍人的身份吗?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做?!···山火?这是人能控制得了的吗?总不能是打算防火烧山吧。 特别多的疑问和恐惧汇聚到纪绪的心上。她想站起身再看看黑袍人,想看清楚黑袍人的长相。 结果刚回头,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张硕大的满是麻坑的脸。纪绪惊吓之下,奋力一推,竟把对方推了个仰倒。自己也往后摔的坐到了地上。 “呀!” 粮行送粮的小二揉着尾椎骨站起来,“小娘子,你也太凶了。” 纪绪单手撑地,另一个手捂着扑通扑通跳的胸膛,认出眼前的麻脸男人是钱记粮行的店小二,“你还说我?!你这人有毛病是咋的,站我身后故意吓我!人吓人能吓死个人啊。”她刚看到一张人脸还以为是胡三狗,自己偷听被发现了呢。 店小二贱嗖嗖的笑,刚想再嘴贱撩扯两句,结果就见一高壮男子气势汹汹的朝这边走来。 江海升回来的时候,老远的就看到纪绪坐在地上,和一个店小二对峙,小跑着赶来。 “你干啥?”江海升上前揪起店小二的脖领子,就给他提了起来。 小二腿软理亏,赶紧解释,“没干啥,我真没干啥大哥,我就是逗逗这小娘子,真没干旁的。” 江海升回头看纪绪,纪绪摇摇头。“相公,松开他吧。”就事实来说,他的确只是唬了她一跳。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和相公商量,不值当为这店小二浪费时间。 江海升松手,甩垃圾一样的把小二丢到一边。走向纪绪。 店小二麻溜的爬起来,缩着身子问,“那个大哥,能把收条给我不,我得拿那个回去和掌柜交账呢。” 纪绪握住江海升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从荷包里找到粮行的收条凭据,江海升接过来,甩给店小二。“滚!” “哎哎,我这就滚,这就滚。”店小二捡起收条连滚带爬的跑了。 江海升回头见纪绪脸色还是不好,“吓到了?” 纪绪摇头,拉着江海升,让他上车厢里,手抱住江海升的胳膊,人附在他身侧小声说,“相公,我刚才看到胡三狗 了。他形迹可疑的和一黑袍人在那边说话。我想偷听没听全,只听到了山火和攻城四个字。” 江海升立时转过头,扶着纪绪肩膀,上看下看检查一圈。而后又抱住她,“你吓死我了,你胆子怎么这么大。既是密谋怎愿被人偷听,你没想过万一被发现了该怎么办?”他在军中做过斥候,最是知道打探消息多危险,“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没有任何事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相公的拥抱温暖让人踏实。感受着他的心跳,纪绪的情绪也缓和了下来。 “我知道的,我没敢凑近,而且我戴着我和师父一起做的药粉呢,真被发现了也不怕。也是赶巧他们去的咱们车那边的那个沟里,不然我还碰不上,听不到。相公,你说他们说山火,攻城是啥意思。我怀疑那黑袍人是蛮夷人。” 知道纪绪有自保的能力,江海升稍稍放心,他疑惑的问,“就算胡三狗和那人没说好事,也不一定就是蛮夷人。你以前见过蛮夷人?” 纪绪眼神不自觉的移开,尽量让自己的语速不变,怕江海升听出异常,“我听人说蛮夷人身材过分的高大魁梧,那人虽然不魁梧,但也挺高的。再说如果是普通人,在这个天气里不会捂那么严实。” 江海升皱眉沉思,“若真是蛮夷人,那恐怕最近要出大事。咱俩就买了些粮食,肉什么的还没买,娘说的干菜也没顾上买。咱先回家,我下午带着二哥老四再来一趟吧。” 纪绪的忧心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晚上。终于又到了二十七日夜。她期待了一个月的会面日到了。 将准备好的茶水点心以及给三人准备的礼物一一摆好。空气如波纹荡漾,纪绪知道她的读者恩人来了。 “哇哇哇,阿绪姐姐我又来了。是我喜欢吃的板栗糕!”高中生楚少甜刚坐好,手就摸向糕点,小仓鼠一般,吃的香甜。 看她眼里因为吃到美食而亮晶晶的眸光,纪绪也被这快乐感染,主动把糕点往她跟前推了推。“嗯,楚姑娘,喜欢吃可以多用一些。” 楚少甜沉浸在美味糕点中,嘴里嚼着食物,含混着说,“阿绪姐姐,你别这么客气,叫我甜甜就行。我爸妈我同学都这么叫我的。” 钟灿也道,“我们都叫你阿绪,我年长你几岁,叫我名字或者灿姐也行。” 纪绪乖乖叫了一声灿姐姐。见何芳知没说话但眼里也含期待,纪绪老实的补了的一声芳知姐姐。 叽叽喳喳的楚少甜从糕点堆里抬起头,“阿绪姐姐,今天我们又给你带来好多礼物。你不知道,咱们芳知姐姐老牛了,靠钞能力找到了我和灿姐。现在我们住在上下楼。你可是我们养成的纸片人,是我们的宝宝。以后和你见面,给你准备礼物可方便多了。” 何芳知微微有些赧色,顺了顺耳边的头发,问纪绪,“你这边可发生了什么你解决不了的事?或许你不太理解甜甜的话,但是我们是希望你好的。你可以把我们当成姐妹或者朋友。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但凡我们能做到。” 纪绪听到这话,又有些想哭。不过好歹忍住了,她还想多和她们聊天,万一哭了又和上次一样见面时间变短咋办。 “说起这个,我真的遇到了一件事。”纪绪把胡三狗和黑袍人的事一一道来。 33. 我方顺利,敌方急了 纪绪拜托了村里几个爱走街串巷话家常的大娘。纪绪和廖神医将在村里开义诊的消息很快传播开来。 “哎哎,你听说了没?海升媳妇那个神医师父要在咱们村开诊了。” “你说你,说话拐这么多弯你也不嫌累得慌。直接说春来和她师父要开诊多省事。少说多少个字呢。” “春来那丫头,我老早就知道她肯定错不了。咱们村就属她识文断字。当年纪老爷子的私塾还开着的时候。那些皮小子们谁也学不过春来。只可惜是个丫头,” “丫头怎么了?丫头人现在也学了医,第一时间想的也是照顾咱们父老乡亲。说起来,你媳妇不老是头疼,之前舍不得去看,现在春来给大家伙义诊,你可得带她来。” “当然当然。” 在村民口口相传下,到了纪绪开义诊当天,两师徒的招牌刚摆上,就被闻讯赶来的村民围拢个水泄不通。一早被分派了任务的牛猛和赶来帮忙的刘红梅开始组织秩序。江老爷子和王老太也赶来帮忙。 江老爷子和江海升负责记录,王老太带着孩子的同时给刘红梅打下手。考虑到一些女子会有些妇人病痛,队伍按性别分为两组。 “来来来,咱们男子一排,女子一队。排好队,按顺序来。” 刘红梅管着女子队伍,牛猛管着男子队伍。纪绪主给女人看诊。中间廖神医为了考较徒弟,在遇到典型性病人或者非典型的病患都会让纪绪望闻问切后给出她的判断。 开始村民多数还是奔着廖神医的名头来的,后边见纪绪的诊断言之有物,神医都频频点头,心下对她的医术也多信了几分。 纪绪这边女子队伍越排越长。到后面看得让人心惊。 刘红梅小声和王老太说,“没想到这么多婶子大娘都来了,还有那小媳妇也来了。我从前只觉得我自己身体不好,原来大家都一样。” 王老太低头给孙子孙女一人喂了一块饴糖,看着纪绪有条不紊的诊治过程一脸的骄傲,“这很正常,这成了亲生了娃,女人们的身体都会或多或少的都会生一些不对。男人们不当回事,女人们也不爱惜自己。不好意思去医馆,也怕花钱。现在看诊免费,老三媳妇又是个女大夫,医术又得到了廖神医的认可,可不都万分珍惜这个机会。大病小病都来问问看。” 刘红梅捋了捋自己后腰,“也是。不说别的,我之前老觉得腰疼,只当是抱孩子抱的,昨晚春来给我扎了两针,立马感觉舒坦很多。” 王老太活动了两下自己的腿,心里也很是满意,“老三媳妇医术是很不错。我这老寒腿她给我开了那个泡脚的药包,泡过这些日子,今天走了这么多路都没感觉多疼。” 两婆媳一边说话一边维持队伍秩序,还要应付看诊完的婶子大娘们。也是忙的狠。 那边,江老爷子刚开始还想给自家儿媳妇争面子,看诊记录和廖神医口述的药方还写的一笔一划,工整的很。到后面忙的不行,也开始写成别人看不懂他看得明白的符号。 忙忙碌碌的三天下来,七河村村民,还有被叫过来的附近的姻亲都看了个遍。有那最早看诊的,症状轻的已经痊愈,重的也看到了成效。 纪绪在村民心中的地位直线上升。刚开始大家对纪绪的称呼还有叫老三媳妇的有叫纪丫头或者春来的。到最后竟统一成了纪大夫,更有甚者还会称呼为小神医。 结束最后一天的义诊,天已经黑下来。廖神医已经累的草草吃一口饭回屋睡觉去了。纪绪刚整理好药材,四肢伸展,瘫在椅子上发呆。江海升走到纪绪身后,给她按捏肩膀,根据纪绪的反应,调节力道的轻重。 “我的小神医,这三天累坏了吧。” 纪绪笑着拍了一下落在肩膀的手,“那我们的江药童,也从生手变成熟练工了。”话说完,两口子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笑过后,纪绪说,“明天,就放出声去吧。就说我们要筹备盖房,需要木头,雇家里贫困又秉性不错的村民去后山伐木。顺势就把隔火壕给清出来。” 江海升点头,“嗯。刚义诊完,大家都不想得罪咱。加上伐木需要工人,许出去这么多岗位,有利可图。反对的声音应该不大。” 事情比两口子想象的还顺利。在听说纪绪要盖房子后,村民甚至有些为了占一个人情,不要工钱都自发的过来干活。 一时间整个七河村的人都动了起来,整个村子的氛围都不一样了。那三家在隔火壕位置种果树的村民,也都先后来表态说那些果树也赚不到什么钱,会配合着尽快伐掉。 甚至隔壁村,在看到七河村热火朝天的伐木后,眼看着人家隔火壕都清理的干干净净,倒显得自家山头参差不齐,磕碜的很明显,于是不情不愿的也跟着处理。 胡三狗远远看到这些,是又急又怒。这些泥腿子是知道了什么吗?怎么好端端的怎么开始收拾隔火壕了?! 胡三狗拎着糕点拎着酒跑到村长家,给江家上眼药。 胡三狗给村长斟满酒,义愤填膺的说,“村长大伯,这江家是咋回事。这好端端的又是伐木又是收拾隔火壕的,弄这一出,岂不是越过了您。现在弄的好像那江老爷子才是村长了。” 村长不言不语,端起酒盅一饮而尽,享受的眯起眼,“这酒啊,还是县里的好。入口一线~喉~,啧啧,给劲儿。” 胡三狗见村长没反应,试图激将,“村长您都不生气?这弄的,好像我是那皇帝不急急的要命的太监了。” 村长闭着眼,享受着酒韵悠长,在胡三狗要急躁起来的时候才慢悠悠的开口,“三狗啊,上次野猪那事,你怎么半点不长记性。那后山本就是人家家的,人家想干啥,都合乎情理律法。再说过个把月就到清明了。天干物燥的,他们折腾折腾隔火壕也挺好,省得哪个不注意的点着了山火。有隔火壕在,心里也有底。” 胡三狗没想到一向看中权利的村长竟然对此没有半点儿在意。他们心里有底了,那自己和上头的计划要怎么进行。自己的升官发财梦怎么实现啊。村长还是人老无大志,瞅着样子这辈子也 就局限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了。 可不像他。蛮夷人可说了,若是事成,这清风镇都能直接划给他胡三狗。到时候他就是一镇之长。全镇都听他的,是要金银有金银要女人有女人。 见到说不通村长,胡三狗就想走了。他得去县里和大人汇合,合计合计。这事情已有变化,他们是不是得琢磨点儿别的办法。 送走胡三狗,村长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方才还醉意朦胧的眼睛恢复清明。对着胡三狗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小子而已,不知所谓。” 想拿他当枪使,也不看看他值几斤几两重。隔火壕复通,甭管是谁主导,这可都可以写到他江子丰的政绩里。凡事不用管,擎等着现成的政绩拿。当他老头子是傻的吗?还想撺掇他去阻拦。啊呸! 时间一晃过了半月,隔火壕复通顺利。气温也越来越高,一些半月前还有些微水流的河道已经干涸。村里的百年未干的长生泉,泉眼也不再冒水。 那可是长生泉啊,这可不是好兆头。村民们有些坐立不安,如果不是纪绪这边还给许诺了活计,恐怕会更慌乱。 两口子的存银已经快消耗一空,幸好纪绪空间里之前种下的参苗长势良好。明明没种几个月,功效竟和几十年的野山参不遑多让。再乱的时局里也不缺有钱人,人参卖掉,纪绪的荷包又鼓了,她也有胆气做更多的事。 学习了何芳知给的资料里关于森林防火的知识,纪绪在和本朝地理志结合后,发现覆土压火也是行之有效的方式。虽救不了大火,但是能灭灭草皮上的小火也是好的嘛。于是在复通隔火壕后,纪绪开始着人挖沙土。问就是盖房需要。 而与此同时,村里开始三三两两进一些穿着怪异的神公神婆。纪绪撞见过几次,猜测估计是村长和村老们请的。之前村里就想着在清明前举行祭祀仪式,求龙王降雨,村长还来她家游说让捐钱来着。 江老大顶着独眼看着老妻起早贪黑进进出出,要么不在家,在家的时候也不好好做饭,见天的跪朝西边诵经念佛。 憋了许久,江老大终于开口表达了不满,“你这一天天的老往外边跑,家家不回,饭饭不做的。到底想干啥?!” 蔡春花眼神晶亮,里面有江老大看不懂的执着和疯狂,“你懂什么?我们马上要去找儿子。没有目的随便乱找,多耽误时间。人家神公都说了,只要我心虔诚,漫天神佛会感应到,会给我提示,到时候我就能很快的找到咱儿子!” 又是找儿子!又是找儿子! 江老大觉得江义那畜生约莫生来就是克他的。在家的时候没给他带来半点荣耀全是耻辱,还卷了他所有的钱,害的他现在瞎了一个眼睛。现在他酒楼的活儿也丢了,没办法往家挣半分钱,老爷子现在满心都是老四和唐家女儿那重新提起的婚事,也不再贴补他。 他真不是害怕蔡春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今天是喝稀米汤还是吃干饭都得看蔡春花的脸色和心情。纵使心里有气,看到蔡春花面露不耐,终究不敢再多言语半句。 35. 暗夜,故人来寻 西山暗,残月无辉,人入酣眠。 七河村的夜,像是被浓墨晕染。在这一片寂静之中,一点突兀的动静都将非常明显。 一缕风吹过,村中的黄狗恍惚发现了什么,抬头睁眼,东瞧西看,空寂的夜空中,只余一声悠长鸟叫。黄狗见没什么异常,抖了抖耳朵又进入了梦乡。 纪家,本来还搂着媳妇睡的正香的江海升,一双眼睛猛的睁开,眨了几下眼,略平复了几下呼吸后,轻手轻脚的起身。 江海升刚要出门,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见是纪绪嫌热把薄被蹬了。江海升唇角弯了弯,轻轻的把被子搭在纪绪腰腹处,而后拎着衣裤鞋袜出了屋,到门外穿好,仔细分辨着夜空中的声音,抬脚迈入夜色。 江海升循着声音来到后山林子里。最高壮的大树旁,一个穿了夜行衣的男人正蹲在树下。不细看还以为是一个木桩或者大石头。 “老丁?” 见江海升踩着夜色过来,丁秦站起身,取笑道,“来了?你小子这离了军中倒是越活越滋润。现在还娶了个小神医做媳妇。有福气啊。” 江海升姿态散漫,夜色也难掩他脸上的骄傲,“我也觉得我挺有福气的。你怎么找过来的?咋,也退伍了,来投奔兄弟我了?” 丁秦从树影里摸索半天,拎出来一个酒坛,两包烧鸡。“退伍是不可能的,老子这一辈子生是将军的人,死也是将军的死鬼。我和你说我找你可不容易了,急行八百里,我这一路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来来来,好久不见,先陪我喝点儿。” 江海升接过丁秦的酒坛到他跟前。 丁秦袍子都没撩直接坐到了地上,江海升四下看了看搬来一块石头才慢条斯理的坐下。见丁秦一脸的震惊不解,江海升笑笑,“家妻管的严,说夜露寒凉伤身。哎呀,忘了你尚未成家,我和你说这些你也体会不了。” 丁秦又气又笑的捶了他一拳,“可行了你,别给我整这死出。膈应的我鸡皮疙瘩要掉一地了。谁能想到以前在营里生性的小兵王,这娶个婆娘还变了性子了。” 江海升给了他一个你不懂的微笑。 战友重逢,丁秦寒暄几句,更觉腹中饥饿,实在饿狠了,也不管江海升,自己一口烧鸡一口酒的吃起来。 江海升不想喝酒,一会儿回去,一身酒味的熏到他娘子怎么办。不过念在丁秦大老远的来了,还是给面子的微抿了几口。 一坛烧酒小两只烧鸡下肚,丁秦满足的抚着肚子打了声饱嗝才感觉自己活过来。细端详了江海升一会儿才说, “我瞧着你是真在这小山村里待的乐不思蜀了。见我来,你就开头问两句,后边竟是半天也不急。这可不像你的性子啊。咋?真不想回去了?可将军这次派我来寻你,还想让我直接带你走呢。 现如今蛮夷各处皆有异动。南边蛮子缕缕试探犯边,大人估摸着北边的鞑子也没琢磨啥好事。将军上了折子卵用不管,朝廷没给任何指示。 不能大规模征调兵马,只能寻寻曾经的老兵,问问有没有想回去的。将军曾经可万分信重你,你要不回来吧。咱兄弟到时候一起上马抗枪,挑四方敌人下马,护八方黎民百姓,多豪气率性。不比你在这小山村里猫着强。” 江海升慢悠悠的抿了一口酒,看着眼前虚无的夜色,“强不强的端看各人。你既来寻我,想来也清楚,我这腿能正常行走,也才月余。家里父母年纪大,妻少儿幼的。现在是多事之秋,我兄长又担不起啥事。都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这家里都管顾不过来,那些大事就交给你们这些有大志向的人管吧。” 丁秦沉默了两息,开口,“你是不是还在生将军的气?当时那情况,将军罚你也是为了让乱子尽快平息。一山不容二虎,一个营里除了咱们将军还有前太子。两方人马对上闹起来了,不利军心。是,你瘸腿离营这事是将军对不起你,但是家国大事,咱别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回应给丁秦的是江海升的久久不语。 “你确定不回了?” 江海升放下酒坛,歉意的看着丁秦的眼睛,“抱歉。” 丁秦蹭的一下站起来,想说些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着急的直挠头。见江海升跟着他站起来,似是站立不稳,步子有些踉跄,又赶紧伸手扶住他。 江海升面色微赧,“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丁秦见江海升的腿似乎的确没好全,冒到嘴边的话又都咽了下去。“行吧,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你腿伤未彻底痊愈也是没办法的事。实不相瞒,我也不是单纯来找你,曾经军中也不少好手离开。我还得循着名单按个找过去。” 丁秦说到的这儿似是想到什么,停顿了一下,从怀里摸出来一个钱袋,“我听说你收养的那个孩子是磊子的儿子。当年我和磊子关系也不错。这些你拿着,给孩子,全当我这个当叔的给孩子补了过年的压岁钱。” 目送丁秦离开,江海升捏着手里的钱袋,沉默了片刻往家走,脚步偶有踉跄,直到回了房间才恢复正常。 纪绪睡的迷迷瞪瞪伸手摸旁边没摸到人就坐起来,眼睛还没彻底睁开的时候,江海升正好推门进来。 “相公,你干嘛去了?起夜了?” 江海升嗯了一声没否认纪绪的话。摸着黑,褪去外衣,到床前,抱住纪绪。“娘子,给我抱抱。” 睡迷糊的纪绪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抬手像哄儿子小石头一样的拍了拍江海升的后背又开始打瞌睡。 江海升抱着纪绪倒下,看着纪绪在他怀里蜷缩了一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江海升低头,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轻吻一下。 丁秦来寻他是他没想到的。丁秦不知道,陈将军更是不知,他早在入伍不久就暗投到前太子麾下。前太子是明主,他心向往之,甘愿在其麾下效命。主子能记得他的名字都让他激动许久。 然好人不长命。先皇殡天,前太子身亡。皇权更迭,当时还是普通王爷的今上继位。他退伍前,营里那场争端不过是小主子为了他们这些小兵的命,演给陈将军的一出戏。事成,他伤退后得的命令是回村蛰伏。 陈将军派了丁 秦来寻他,他可以拒绝的理所当然。可若是小主子派人来找,他怎能拒绝的了。 如今乱象已生,往后恐怕很多事情都将身不由己。不知他还能陪在娘子身边几时。 纪家门口,隐匿在大树上的丁秦看着屋内再无动静。叹息了一声终究离开。不知他是叹息当年兄弟,如今除了他一死一伤,活着的江海升腿伤刚好但没完全了当年心气,还是叹息终究是物是人非,自己竟怀疑过去的至交好友是装伤推拒。 终究是,当年的情谊不再,信任亦不再。 义诊之后,纪绪正式在村中开诊。 初时纪绪还有些胆怯,毕竟自己满打满算才学多久,总觉学海无涯,自己尚未上岸。还是廖神医开口, “寻常村里赤脚大夫,勉强学会摸脉,认些草药,会治某一种病就敢开诊行医。你记性好,草药你早早就认全了,得说镇上的大夫都有些不如你,说你是活药典都不为过。医术脉爱案你也背下那许多。 你的学识应付乡下的普通病症已经足够。你现在缺乏的是大量的实践。得接触更多的病人,你才能把那些记在脑子里的知识融会贯通,内化成为你自己的东西。 更何况,你还有你师父我,你初诊,我复诊,有我盯着呢,你怕什么,出不了岔子的。” 得师父拖底,纪绪才生出更多的胆气。她之前以为村民或许会怀疑她的医术。实际上,村民们对她好像有一种谜一样的信任和支持。或许是看在爷爷的情分上希望她更好,或许是看在廖神医的名头上愿意相信她。无论如何,她的从医生涯正式开启了。 在清明前,空间还有一次会面。这第三次会面,三人已经像是普通闺蜜一样,闲话家常,分享各自的喜悦苦恼。 三人知道空间只能传不超过纪绪各人财力的金钱刚感觉遗憾,又听说纪绪已经正式开诊,都很为她高兴。 纪绪知道楚少甜上次月考没考好,她很忧心六月的高考,还感谢了纪绪说她给的药丸很好用。虽然这次月考没考好,但是她的偏头痛这个月都没发作。 知道钟灿的大宝换了一家幼儿园,很得新幼儿园老师的喜欢。二宝学会爬了,还拍了视频给纪绪看。看着二宝爬的东倒西歪吭哧吭哧的模样,四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何芳知很骄傲的说她的公司谈成了一个大单,一直说她不如她哥哥的老爷子难得夸奖了她,她那守成有余开拓不足的兄长忮忌心起,给她使绊子反而被她反将回去。空间里,其余三人听到这儿一起愤愤不平的骂了这倒霉兄长一顿,直骂到倒计时快结束。 送走三个异时空的闺蜜,纪绪只感觉心情轻快又愉悦。站起来打量空间才发现空间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又变大了一些。之前她勤勤恳恳种完的十块田地,此时,在更广袤的黑土地面前显得都渺小了。 再看这一大片土地,纪绪的心境也和从前不同。也完全确定了,空间的变化是以她自己的成长为凭,以她的情绪心性为据。 黑土广袤无垠,之前觉得是负担,现在觉得,这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江山。 37. 对峙打狗,眼熟的神公 钓鱼方需打窝,用人得许重利。蛮夷人为了打入景国内部,招揽很多个胡三狗这样的人。许了高官厚禄也给了一些现银当胡萝卜,好吊着这些卖国求荣的驴给他们卖命。 胡三狗现在手里有诱骗江老大借高利贷时得的利,再加上蛮夷人给的银,得说他过去二十几年里都没有像现在这么恣意过。曾经弯下去的腰直起来了,恨不得下巴都有仰到天上去。对村长村老面上都再无尊重,如今乍听见这声骂,立时像被踩到了尾巴的驴跳起来想尥蹶子。 胡三狗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蹿,使劲儿推开木门,嘴上骂骂咧咧。 “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在骂你狗爷?!”胡三狗叫嚣着骂,结果鞋跟没提上走两步踉踉跄跄的差点儿摔个大马趴。 待他站稳身形抬头,见村长家土墙外围拢了一圈的人。定睛看到站在正前方的江海升和纪绪,冷笑了一声。把鞋子的后脚跟蹬上,弹弹绸衫上并不存在的灰,摇头摆尾,晃里晃荡的走过来。 “哎呦呦,瞧瞧,瞧瞧这谁啊。这不是江三少的媳妇,咱们村新上任的小神医嘛。怎么?江海升,你这带着你媳妇过来是想好了要和龙王爷道歉吗?”胡三狗的三角眼斜着看江海升,眼里尽是挑衅。 有风吹来,纪绪的衣袍猎猎作响,她背脊挺直,目光如炬直直的盯着胡三狗,“胡三狗,是你说的,要拿村里的孩子当人牲?去祭什么龙王爷?” 胡三狗闻声转头看向纪绪。之前他并没把纪绪放在眼里,让那两个孩子娘去找纪绪,只是拿她作筏子,目标是江海升。如今听到纪绪开口,反而让他有些惊讶,“是啊,纪小娘子,只要你们夫妻俩去给龙王爷道歉,我就让神公和龙王爷好好求求情,就不用村里孩子当人牲了。我也不怕直说,这事儿的起因啊,就是因为你是江海升的媳妇,后山的地现在是在你名下,所以这坏事也得挂连上了你。” 胡三狗细瞧纪绪两眼,只觉眼前的小娘子没有寻常妇人那般哭哭啼啼瑟缩懦弱,挺直的脊背像是修长的竹,有风骨;姣好的面容似天上的月,纯洁的似乎带着荧光。好像衬的他更像污浊不堪的泥。 好想把这背打折,让这荧光上沾上灰啊。想看她在他身下求饶,卑贱如狗,这一身骄傲悉数不在的样子。 胡三狗混浊的眼睛里溢出一丝淫亵的光。他往纪绪跟前走了两步,“纪小娘子,我真是心疼你啊,你说你嫁给江海升这多亏本啊。从前他是个瘸子,就浪费了你的人才。现在他腿好了,又只能给你带来祸事。 要不你和他合离吧。我胡三狗今儿在这儿自荐,我虽没他高没他壮,但也算仪表堂堂。放心,我不嫌弃你二婚。”说着竟伸手要摸向纪绪的脸。 听到胡三狗说到纪绪身上,后边跟着的江老二心知不好,悄悄的把自己媳妇往自己跟前拉了拉。之前老大只说老三两口子过不到头就惹的老三发怒爆锤老大一顿。现在胡三狗这不知死活的竟然公然勾引调戏三弟妹。老三绝对得炸。 果不其然,在江老二这样想着的时候,就见自家老三豹子一样的冲过去,臂膀上青筋鼓起,沙包大的拳头甚至带出呼啸的风声。一拳头下去,胡三狗的脸颊似乎都在那一瞬震颤变形。一个白色东西混在血里飞了出去,细看下,那竟是胡三狗的牙。 胡三狗被重击倒摔过去,人还没落到地上,江海升已欺身而至。暴风骤雨的拳头尽数落下,围观人大气都不敢出,愣愣的看着江海升对胡三狗的单方面殴打,听着这拳拳拳到肉的击打声,不约而同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江海升速度太快,胡三狗没来得及反应,人好像都被打傻了似的,疼的人都弓成了虾米也没发出声音。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如一条贱狗嘚嘚瑟瑟的人,眼瞅着在几息之间被打的如一条死狗只能被动承受,再没之前欠扁的耀武扬威样。 村长跟着出来,虽然已经预想到胡三狗必定会惹怒江海升挨一顿暴揍。但是见江海升这架势完全把胡三狗往死里打,也吓了一跳。这也不能真打死了啊,他管辖之下若是出了人命,他在镇上那边也不好说。 “老三,老三,先停下,停下。”村长凑过来想拉架,又怕自己被误伤,伸手又缩回去,求助的眼睛看向纪绪,“老三媳妇啊,你快让老三停下。再这么打下去,真会出人命的。” 村长印象中纪绪一向稳重得体,是再和善不过的性子。他开口,纪绪应该是能帮着劝的。 纪绪一双眸子里没有半点怕事的胆怯。她开口是开口了,但压根不是劝停,反而是给江海升鼓劲儿,“相公!揍他!!不要停!” 纪绪说完看着老村长,豪气的从怀里摸一瓶药,“村长莫怕出人命,我相公下手有分寸。为这样的人担上人命不值当,况且只要留下一口气,有这药就死不了人。” 站在一旁的廖神医甩了下袖子冷哼一声,“就是死了。人只要还热乎着,老头子我也能给治回来。看来是最近我脾气太好了,如此泼皮竟然狂妄的敢对我徒儿出言不逊。江海升你要是停下,老头子我瞧不起你!” 牛猛和大山对视一眼,像是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应声虫,一起喊,“对!瞧不起你!” 村长听见这话就闭嘴不想管了。他也早看胡三狗不顺眼了。一顿打给他醒醒神,省的他一天天的拽的二五八万的,不知天高地厚。 村长儿媳妇见自己哥哥被打成这样,公爹像是不管了。心下着急,抓着的村长袖子哀求,“爹啊,您不能不管啊。真这么打下去,一个不注意,我哥哥就真被打死了!” 见村长不言,又转身去求后跟着出来的神公和其他一同在村长家议事的村老。 “神公、村老们。你们不是要祭祀龙王爷?我哥哥是嘴不好,但是罪不至死啊。何况,何况祭祀前不能见血。对,不能见血,不吉利。” 说到祭祀,村长和村老有些迟疑。祭祀求雨,关系着的是全村百十口父老乡亲的生计。胡三狗欠揍是欠揍,但若因为这样一个人影响到祭祀可是万万不 值。 眼见着村长他们还在顾虑迟疑,而自家哥哥已经好像进气少出气多。村长媳妇再顾不上别的,竟不管不顾的扑到胡三狗身上,护住哥哥,紧闭上双眼,等着拳头的落下, 纪绪没想到胡三狗这样的渣滓竟然能有愿意以命相互的妹妹,对胡月刚才这样情急的关头还能想到说动村老们的说辞,心有佩服,遂开口,“相公,停!”、 江海升的拳头在村长儿媳妇身后三寸堪堪停下。江海升皱眉看着眼前的女人。他觉得胡三狗这样的渣滓打死了事,可是村长儿媳妇趴在胡三狗身上,死死的扒着,他也下不去手。 纪绪上前,站到胡家兄妹二人身前。胡月看到纪绪的白色绣鞋上绣着浓郁似有生机的翠竹,这抹绿和自家哥哥嘴角不断吐出来的血形成了浓烈的反差。她的眼神闪了闪。 纪绪看着胡月身上粗布衫裙和胡三狗身上的锦缎绸袍,恍惚想起之前胡三狗抢野猪的时候言之凿凿的一切为了妹妹外甥。现在胡三狗似乎过很好,而胡月的处境一如从前。听说胡三狗不事生产的时候,他的吃穿用度都是胡月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值得你这样吗?” 胡月这时也没有之前哭哭啼啼矫揉造作的样子,她顺着纪绪湖绿色的衣裙向上,当看到纪绪眼里似乎有些她不敢触及的关切又飞速的低下头。 “他怎么说也是我哥哥。小时候他对我也很好的,现在他只是想错了事,走错了路。我保证我哥哥以后再不会和你们作对了。”胡月从胡三狗身上爬下来,对着纪绪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求求您,纪神医,求您救我哥哥一命。” 村长村老们也在旁边帮腔,“是啊,老三,老三媳妇,这气也撒出来了,三狗不能死。”至少不能在的这个节骨眼死。 纪绪这时候注意到旁边身着彩衣的神公,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的身形。 这人,有些眼熟。 纪绪想到胡三狗和这神公是待在一处,似乎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纪绪心里打了个突,她和江海升对视一眼。而后看向神公,“这位就是咱们村里情来的神公吧。” 乌力吉藏在彩衣袍袖下的手下意识攥紧。他没想到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竟然藏龙卧虎,不仅有神医,竟然还有身手如此了得的男人。原来就是这两个人复通了隔火壕差点儿坏了他大事,害的他不得不从幕后转到台前,来这个破村子装神棍。 乌力吉有一种预感,他们所求的事恐怕会在这二人身上生变。更让他在意的是,这男人身上有他讨厌的,属于景国军人的气息。看来还得吓吓这些景国愚民。 强压下心中纷涌的情绪,乌力吉画了油彩的脸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纪绪的话,而是闭上双目,手上盘盘点点后,整个人如羊癫疯一样的抽搐两下,高声呼喝, “龙王发怒!龙王发怒!龙王发怒!雌龙盘旋山中间,雄虎卧伏断水帘,日出云息雨花散,龙王降雨难上难!” 40. 救火,半子残肢 “纪丫头,正着着火呢,你让他们砍树干啥啊。不是有好多处起火点,救完这里救别处啊。” 纪绪低头,见是村长,把大喇叭从嘴边拿开,“树冠火最难压制,先伐木防止火焰跨树蔓延连片。叔,这也是我从书上学的灭火办法。” 一听说是书上学到的,村长就不说什么了,只嚷嚷,“这谁点起来的啊。老早就说天干物燥,小心山火。这怎么还把林子给点着了?!” 这时候纪绪见火灭的差不多了,从大土堆上滑下来,凑到村长耳边,“叔,这火不是简单的山火,更不是不小心。我和老三怀疑,包括之前的神公都是外族的阴谋。现在还不确定,村长别大声嚷嚷。但以防万一,咱们早做打算。我建议把村里还在家中守家的老人和孩子聚集到一起,藏起来。” 村长瞳孔震动,惊慌的看着纪绪,见她表情凝重不像说在危言耸听。关键这两口子之前复通隔火壕的时候就说怕有山火,现在山火真的来了。她现在说会有外族进村,别也真来啊。这可不是小事。如此大事,小心总无大错。 “村长,尽量把大家安排进隐蔽、放火的地方。村里有这样的地方吗?” 村长喉头不自觉的吞咽两下,强装镇定的说,“有,村里祠堂前边的广场底下有地道。是多年前老祖宗为了躲兵匪挖的。那上边地方大,是空的,火应该着不到那边去。”真着到那边去,估计别的地方也躲不了。 村长着急忙慌的赶来,又跌跌撞撞的跑回去。 这边纪绪已经带着人熄灭了这处起火点。留下两人看着,不让火势复燃,又赶紧带着人去别的起火处。 中间还碰到了骑着骡子回来的江老四,纪绪问,“通知到周边村子了?” 江海平回,“恩,四合庄还有秦家湾都通知到了。再隔壁的两个村子我也通知了。剩下的就得靠那两个村子再去扩散。我怕咱们村忙不过来,就赶紧回来了。三嫂,你这情况怎么样?需要我干啥?” 纪绪摇头,“我这里不用。你去找你三哥。他带着村里的青壮年去了老林子那边。你顺着隔火壕跑,我们之前通隔火壕的时候把地修的平坦一些,应该能跑的起来。” 江老四双腿夹住骡子的腹部,依言顺着隔火壕跑。骡子也知道失态危急,听主人命,忍着火焰的高温,拼尽全力,向前奔跑。 江海升带人深入老林子并不是为了救火。老林子里,树林密集,落叶连片,着起来的火势大,光靠他们这几个人,灭火与痴人说梦无异。 他们进老林子是为了救人。听到这边的哭喊声,不管是点火的人还是上山祭拜祖先没能回去的,都得救。 让江海升没想到的是,在救出一对祖孙还有两个外村的青年外,竟然看到了大嫂蔡春花。 瞧见蔡春花的时候,她正躲在一个山洞里,抱着一团衣物样东西在发呆。江海升喊了好几声,她才回神。 火势太大,江海升让同行的人先把已经救出来那四个村民送走,他留下救蔡春花。 “大嫂,快出来,这山洞也不保险。这边是顺风带,一会儿火就着到这儿来了。” 蔡春花看到江海升,麻木的没有表情的脸变了。脸上的表情扭成一团,狰狞又破碎。她又哭又笑的说,“老三!我找到阿义了!” 江海升还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蔡春花嘴里的阿义是谁。 “他人呢?和你在一起吗?快点儿,时间真要来不及了!” 蔡春花听见这话,顾不上擦被鼻涕眼泪泪糊住的脸,她抱住怀里的东西,往洞外走。不知她是受伤了还是如何,步履踉踉跄跄,但是无论她是跌倒还是爬起,都死死的抱住怀中的东西,没有半分松懈。 这时,火势已经逼近,热浪袭来,翻滚的火焰张牙舞爪,翻涌着,咆哮着。火舌已经贪婪的舔向二人,生与死好像近在咫尺之间。 “老三,”蔡春花缩了一下,用后背对着火焰,把怀里的东西往江海升跟前递,“阿义在这里。快带他走。若是带不上我都没关系,一定要带上阿义。我儿已经死了,死无全尸,我不能再让这火把他烧成灰!” 腐臭味扑鼻而来,江海升惊骇的低头看着被递到近前的东西。 这竟是江义的半边身子!更确切的说是他的头颅和挂连着的一小边胸腔和胳膊。残肢上沾染了不少泥土和枯枝,腐肉上的蛆虫在翻滚缠绕,被火焰灼烧也不肯落下。 饶是江海升曾经在战场上见识过尸山火海,也有些受不了此时仅在咫尺的冲击。 “老三,求你,求求你。”蔡春花的后背衣服已经被火焰燎着,距离很近,除了尸体腐臭味还能闻到织物被点燃的异味。不用想都知道,此时蔡春花的后背已经面目全非了。可是此时她好像没有痛感一样,只执着的执拗的哀求的希望江海升能带着江义的遗骸走。 理智上,江海升知道此时带上江义的残骸无意义,但是情感上,看着蔡春花这样,他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不管这个大嫂往日如何,她,至少是一个好母亲。 罢了,罢了。江海升妥协。 “好。大嫂,你把,把阿义系到背上,我背着你。咱们赶紧离开。” 有了江海升这句话,蔡春花无比配合。趴在江海升的背上,感受着自己后背上的重量,蔡春花眼泪不停的流。回头,是无情无边的火海,低头是有情有义的小叔子。 蔡春花想起她刚嫁进江家的时候,老三那时候也才七八岁,皮猴一样的性子,却在看到她的时候规规矩矩的喊大嫂。 还想起了,她怀了江义的时候害喜的厉害。江老大并不管她,除了上工就是和别人一起喝酒耍钱,问就是工作上的应酬。是老三带了村里的小孩子一起去后山给她摘了酸枣止吐。 又想到那个秋天,那个九月。公爹马上要给老三张罗婚事,结果村里来征兵,是自己受了江老大引导又作又闹以合离为要挟让老两口放弃让江老大去。最后老三背着行囊离开家的时候,没和他们说一句话,她躲在门后看着,不敢见他。 “老三,对不起。” 江海升恍惚听见蔡春花说了什么,但没听清,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问,只管夺路狂奔。 终于跑到隔火壕的位置,身后火烧火燎的感觉骤减。江海升想到纪绪,心里是浓浓的骄傲。 又走了一段路迎面碰到赶来的江 老四。 江海升问,“刚才出来的人都送回村了?” “恩,先碰到的他们,骡子脚程快,我把他们往山下送了一段路就赶回来接你。现在估计他们也快到村子里了。三哥,你这背的是?” “老四,是我。还有阿义。” 江老四惊讶的看着抬起头的蔡春花。想问大嫂你怎么在这儿,还想问阿义在哪儿。但是莫名的他觉得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三哥,骡子给你,大嫂受伤了的话,先把大嫂送下去。我跑着回去。” 忙活许久加上又背着个人在火海前头夺命狂奔,江海升早已力竭,没有推拒弟弟的好意。江老四帮助江海升把蔡春花扶上马的时候不可避免的闻到了味道,也看到了蔡春花背后背着的江义残骸。 江老四从前和江义其实玩儿的还不错,两个人年纪更相仿一些,江义小时候也愿意跟在他身后老叔老叔的喊。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这样的境况。江老四红了眼眶,蔡春花看到了。 三人沉默的分别。 待江海升回到村里,让牛猛骑着骡子去接江老四。 村长看到江海升还很惊讶,“不是说你去县里找人?我怎么没看到。” 江海升接过纪绪递过来的毛巾,把脸上蹭到的黑灰随意擦擦,“我没去。这场火,同时间燃起数十处,火着的实在蹊跷。我怕是敌人的调虎离山计,万一找了县里,县里抽调了驻军,敌人趁机进攻犯边,该怎么办?” 村长哑巴了。他一个山村小老儿,只是觉得出了大事得找衙门,哪里懂得那么多。不过听见江海升这么说,又想起之前纪绪让他把村里老弱妇孺藏起来,心想这夫妻俩怕是知道什么内幕。那些可不他一个小小村长能管得了的事。当下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火海越不过隔火壕,无能的叫嚣了十天,几乎燃尽山上树林,燃无可燃烧无可烧的时候,这场蓄意引发的山火才终于熄灭。 七河村保住了,无任何人员损伤和财产上的损失。七河村周边四个跟着七河村一起复通隔火壕的村子,伤者十数人无但无人死亡。再远一些的,那些过去笑话七河村的村子,损失惨重,最严重的一个村子,整个村子连人带房几乎都被烧没了。七河村村民听到消息的时候满心的唏嘘和后怕。幸好,幸好他们村有纪大夫和江家老三。 衙门听说七河村救火零伤亡的事,派了人来查看情况,带来了慰问的嘉奖也带来了前线的信息。这场山火的确是蛮夷人和北边鞑子一起布下的攻城局。 蛮夷地处南方,但蛮夷人掺和在各族中间由来已久,臭名昭著、罄竹难书。现在又是出人又是出计的本想挑起北边梭乐部和景国的战乱,好趁乱浑水摸鱼。 但因为包括七河村在内的五个村子自救山火,没有联系县衙,县衙也没有抽调驻军。他们的攻城计划失败。两方交战未分胜负,但好景国边关的城门守住了。 纪绪和江海升站在隔火壕边上。纪绪看向对面黢黑的被燃烧过的土地,轻声说,“好歹,这关算过了。”大家都活下来了。 江海升眸色深沉,“或许吧。”以他对朝廷和驻军的了解,恐怕这事儿还没完。 41. 庆祝,族谱单开一页 幸福总是对比出来的。清明这场山火影响了依山而建的数十个村子,足足涉及三个镇半个县。 除七河村外,其余村子皆有损失有伤亡。再提起山火,七河村村民不免内心骄傲万分,不自觉的挺直脊背,头也扬的高高的。到县里送来嘉奖的牌匾的时候,这种兴奋和骄傲达到了顶点。 打点送走官差,七河村民开始自己的庆祝。 小明媳妇凑过来,“纪大夫,来,您系上这大红花。村长说等会儿让你和我三哥一起骑上高头大马,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在村里游三圈,告诉祖宗们还有八方神明。咱们村,可是出了朝廷都嘉奖的大英雄。” 刘红梅也在纪绪身旁笑着应和,“就是,燕华,你梳头手艺好,快给纪大夫重新换个精神些的发型。咱们村里还出钱找了画师,要把这一幕画下来呢。” 纪绪疑惑,“咱们村儿里哪儿来的马?”印象中除了江家养了个骡子,其他还有几家养的大牲口是毛驴和黄牛。 景国对马管控很严,普通百姓不允许私自饲养买卖马匹,违者马匹尽数没收充公不说,还要杖六十甚至上百。尤其他们的位置还地处边关附近,更是严上加严,在他们这儿若是发现私下买卖可作战马的大马可是轻了坐牢重了杀头都使得。是以纪绪听见村民说高头大马很是惊讶。 刘红梅神秘兮兮的坏笑着,“这我们还是沾了老四的光呢。那马是他从四合庄唐家借的。唐家老大是镖师,老二在衙门当牢头。人家有那个渠道和人脉,不知道具体从哪儿买的,只听说那马是因伤退下来的,不过咱们老百姓看不出来那马到底哪儿受伤了,我瞧着神气的很。快梳头,等会儿你就能看见了,还能骑着走!” 听到骑马这俩字,纪绪也很兴奋。她之前也只在路上远远见过官差骑马路过。和马这种生物最近距离接触的还是上次在镇上买衣服,二姑姐江桂芳差点被马踩到脚下的时候。 燕华一边给纪绪梳头一边和纪绪闲聊。“说起来上次我给你梳头还是你和三哥结婚的时候呢。。” 想起去年当日,纪绪心里一种怪异又自豪的感觉从胸腔里涌上来。 “是啊。算算日子,竟也过去半年多了。”话说出来,纪绪自己都愣住了。 是啊,过去半年多了呢。 半年前,她还是个含恨重生的小村姑,生存尚不能保证,命运也没掌控在自己手中。 现在她空间里有田有粮,有三个异时空的好友。成家了有体贴顾家的丈夫,活泼可爱的养子。拜了师父,学习了医术毒术,虽然尚不算彻底出师,但最起码她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莫名其妙的生病到最后凄惨死去。 半年多的时间,她竟然做到了这么多事吗? “从你成亲敢当场换新郎我就可佩服你了。没想到,你现在比那时候还要厉害。你知不知道,咱们村的女子私下里都拿你当榜样。唉,我要是有你一半厉害就好了。”燕华说到这儿微微停顿了一下,微微晃了一下脑袋。 “你其实也很厉害。就比如这梳头的手艺,你可是咱们全村公认的最好。”纪绪察觉到燕华的情绪似有不对,问“怎么了?感觉你似乎有烦心事?可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燕华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在想是选这个簪子更好还是发钗更好。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可接了姐妹们的军令状,务必把你打扮的英气又漂亮。”今天可是春来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被她的那些小情小爱所烦心。 七河村祠堂外,村长宣读了县里的嘉奖文书后,让江老爷子去点燃喜鞭。 江老爷子穿上了自己最好的绸缎衣衫也生怕显得不体面,反复调整了好几次衣摆和挂饰,才郑重上前,拿了檀香试试探探的点燃那盘旋如长龙的喜鞭。 鞭炮声声噼里啪啦的响,红色的碎屑在空中纷纷扬扬,青烟漫漫透过锣鼓声扶摇向上,父老乡亲兴奋的红了脸庞。 开始纪绪还担心自己从来没骑过马,等会儿上不去会不会出糗尴尬,没想到帮她牵着马缰绳的圆脸少女甜甜一笑,用巧劲帮了她一把。纪绪笑着点头致谢,她听二嫂说,这少女就是唐金玉,那个被老四放心心尖尖上的唐家姑娘。 纪绪成功上马,村民叫好声一片。配着鞭炮声,感受着高头大马带来的超高视角。纪绪手虚握着缰绳,不禁豪情万丈,眉目舒展,恣意飞扬。 两夫妻对视一眼,同时微夹马腹,牵马的唐家人驱使着马儿往前。枣红大马晃动了一下耳朵,厚密的鬃毛顺势晃了三晃,马脖子下系着的铃儿叮当作响,趁的这光荣场景更喜气洋洋。 江老二和江老四两兄弟,跟在马后,往围拢跟着人群里撒喜钱喜糖,大人小孩儿都哈哈笑着抢。热闹的气氛扫掉了整个村子积日的沉郁和恐惧,只余当下的兴奋和对未来的希望。 江老大躲在路旁暗处,一双独眼阴冷如蛇,嘴里更是冷哼出声,“不孝不悌的东西,现在竟成了全村人的骄傲了。不过是运气好,有个贤内助辅助罢了。若是我,” “若是你怎样?”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江老大一个打了个机灵,感觉心脏都骤停了。 回头看是蔡春花,缓过神儿的江老大气的上手推了她一把,“你想吓死个人是咋地?!” 蔡春花没被江老大推动分毫,不咸不淡的声音冷寞的很明显,“你怕了?心虚了?做贼才心虚。你脑袋里又打了什么坏主意?我可告诉你,老三帮我把咱们阿义带回来,免了咱们儿子死无全尸后又被烈火焚烧挫骨扬灰的下场。他于阿义于你我于咱们整个家那是有大恩的。从前你怎样就罢了,以后你若是再与他作对,我不会放过你的。” 江老大感受到蔡春花说“不会放过你”这几个字的咬牙切齿,打了个寒颤后又恼羞成怒的冲她喊,“你个死老婆子你到底是谁媳妇?!你不 和我一头,你还冲我发疯?!” 江老大左顾右看想寻个家伙,跟着爹娘蹭过几顿饭,他觉得他被王寡妇的吓破的胆气养回来了。他收拾不了王寡妇,收拾不了江老三,难道还收拾不了眼前这个头发里都长满了灰色杂毛的的老婆子吗?! 江老大刚寻摸到一个二指粗细的木棍,握紧棍子就往蔡春花身上抽。不想在棍子还没打到蔡春花身上的时候,竟被她一把抓住,还夺了过去。 蔡春花出人意料的举动让江老大大惊失色,“你!” 蔡春花挑眉,“我?我什么我。”她就那样在江老大的注视下,轻描淡写的一把把木棍撅断,如此还不算,竟然叠起来又撅了第二遍。 江老大愣愣的看着蔡春花冷漠的双眼,还有她撅断树枝时胳膊上竖起的青筋,浓浓的力量感让胳膊上的燎泡更加显眼。那些在山火中得到的燎泡、爬出山洞时的擦伤配合着她此时眼神中的狠劲,陌生的让人害怕。 江老大倒退数步,手指着蔡春花,“你,你,你是谁?”这绝对不是他那个平平无奇甚至粗鄙丑陋的老妻。她绝对没有这样的力量,更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蔡春花直接伸手扯住江老大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强制着把他往家里拽,“发癔症了?要发癔症回家发去!” 江老大想抗拒想挣脱,但是他却发现他竟然挣不开脱不了。蔡春花的手好像大钳子一般牢牢的攥着他的胳膊,他疼的甚至感觉骨头快碎了。 她,她原来力量这么大的吗?! 人对未知往往是恐惧的,当熟悉的人陡然变的陌生,甚至好像从未看透,这种恐惧将会成倍的叠加。 江老大,怂了。再不挣扎。 队伍绕着村子的街道游了三圈回到祠堂的时候,村长已经准备好笔墨,就等着二人回来好往族谱上写。救火英雄,朝廷嘉奖,如此殊荣足以值得在族谱上为他们单开一页。 只是下笔的时候,村长有些犯难,书面上,纪绪需要写作江纪氏。但是纪绪在救火中的贡献绝不是谁的附庸,甚至主导了整个救火事件。 村长想到纪绪站在大土堆上对村民的指挥和鼓励,莫名觉得只将她写作江纪氏是对她的侮辱,是对她贡献的漠视。加上他心里有一种隐秘的想法,觉得如此人物绝非池中鱼,若是在人家跃了龙门翱翔天际的时候再攀交附好会落了下乘,不如现在,在她还在微末时,就给足体面。 村长心念起,就叫了各村老和江老爷子过来一起开了个小会。他们说了什么不知道,分辨了什么也不清楚。最后的结果是在族谱和村志上均落下了这样一行字。 “纪绪,字春来与其夫江家三子海升,于景国历,七十八年,清明山火中,立救火大功,免七河村一百三十六户受山火之苦,受朝廷嘉奖,子孙也当铭记。” 三日后,人们的兴奋劲儿还没完。 坏消息来了。 50. 体贴的空间,纪绪卖药 “这不会真被我连根拔起了吧。”纪绪检查了一下空间,确实,空间中靠近茅屋的位置,居然凭空多了半个铁匠铺。为什么说是半个,因为没墙壁没房顶,只有光秃秃的灶台和炉子。 此时,空间人性化的给出一条信息框。 【经检测,空间主有极大欲望收取建筑类的物品。友情提示空间主,可以给建筑添加锚点,如此在六十六里范围内,可一键获取。当前可添加锚点数量为三】 纪绪愣愣的看着眼前光字,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心脏砰砰直跳,而后直接哈哈的笑出了声。这空间也太体贴了吧。 感觉自己笑的太大声,纪绪还赶紧捂住嘴巴,生怕被江海升发现这边的异常。纪绪不敢再去别的地方,找到江海升,两口子就赶着各自的马车离开了西市场。 待一行人汇合的时候,每个车厢里都装了乱七八糟的各种东西。纪绪那无人知道的空间里,东西更是多到离谱。 唐老大看到纪绪和江海升两口子马车里的东西多到都把帘子支棱起来了,哈哈一笑,“行,虽然啥也没买着,但咱们也算没跑空车。”唐老大是镖师,走镖习惯了,空车这俩字光想想就觉得浑身刺挠不得劲。现在嘛,舒坦了。 一行人回到七河村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四辆马车排成一排,夕阳的暖光照到马身上,显得马都没在马厩时那么灰突突的,马脖子上的鬃毛带着光斑在行进中一抖一抖的,很是壮观。 有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村的村民刚好撞见。 “唉,早知道他们能有这么多马车,咱不如也跟着江老三和纪大夫走了。也不用大热天的背这么多东西。”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路引都定好了。再说去建安咱家也没可投奔的亲戚。趁着凉快,抓紧走,还得和他七舅姥爷他们汇合呢的。” 江老二赶着马车去了老宅,纪绪、江海升和帮忙送车的唐老大则是拐了个弯儿到了纪家老宅。 牛猛听到声音跑出门来迎接。太着急,手上的药泥都没来得及洗。眼瞅着他要上手摸马,江海升毫不客气的直接拽住他的衣服。“哎哎哎,回去洗手去。” 牛猛也不生气,“瞅你那小气样儿。”话虽然如此说,但也快麻利儿的跑回去洗手。 这是唐老大第一次看到牛猛,挑挑眉,对江海升说,“这就是那位牛兄弟吧。体格膀实,个头也高,我看他下盘也稳,功夫应该也不错。你还挺会挑人的。” 这说法,莫名的让江海升想到买马。他不喜欢唐老大这种,好像把牛猛当成下人一样的说法,正色道,“也是我和老牛有缘。我们俩现在是异姓兄弟。” 洗完手出门的牛猛恰好听到这话,嘴角都快裂到耳后了。嘿嘿嘿,老三说他们是异姓兄弟呢。 察人脸色观其心,唐老大自知失言,闭上了嘴巴。 小石头听到动静也蹬蹬蹬跑出来,娃小腿短,牛猛都走个来回了他才刚到。 “哇!爹娘,这就是咱家的马车了吗?哦哦,咱家也有马车了。”欢呼完,石头的小短手控诉的指向牛猛,“爹娘,牛叔刚刚都不等我。” 牛猛连忙举起自己的手,“你看你牛叔的手,刚才都是黄黄的,你不怕我把你这身新衣服抓脏了啊。”说着还逗孩子,作势往石头跟前凑凑。 小石头忙往后退。“爹,你看他。” 江海升哈哈大笑,和纪绪说,“哎呀,咱们家小石头已经会告状了。” 纪绪揉着小石头的头发,从前枯黄又细软的头发现在也已经又黑又亮。“小孩子嘛,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咱们小时候有事不也总和大人告状。” 唐老大伸手从荷包里摸出来一串铜钱。走到小石头跟前蹲下身,“你叫石头是吧,来,叫声大伯给你拿去当零花。” 石头扬起头看看娘再看看爹。 江海升道,“唐大伯给你的,可以接。” 纪绪跟着说,“我们小石头是有礼貌的好孩子,该说什么呢?” 小石头后退一小步,正儿八经的执了一个抱拳礼。“多谢唐大伯厚赠。” 唐老大被小石头逗的哈哈大笑,“唉,这小家伙你们怎么教的啊,这么讨人喜欢。小石头啊,那两个铜子儿算什么厚赠啊。”说着就摸荷包,要再往外掏钱。 江海升拦住他的动作,小石头也快步害羞的缩到纪绪的身后。 “唐大哥,小孩子还小呢,可不用这样。往后日子还长,等到建安,过年了,你想给孩子发红包,我们绝对不拦你。” 唐老大这才作罢。 纪绪这时开口,“今天时间恐怕有点儿来不及,大家也都饿了。唐大哥,咱们吃面条如何?” “都行都行,我就爱吃面条,辛苦弟妹了。” 纪绪忙说,“这有啥辛苦的。今天唐二哥带我们去买马。你又陪着我们折腾这许久。咱们中午在县里都只将就着吃的凉饼。我们这心里愧疚的不行。等咱们到了建安,我们夫妻俩再好好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虽然是吃的简单的面条,但是纪绪丝毫没有敷衍,光卤子就做了四种,加上杂七杂八的小菜凉菜,也凑了八个碟子摆满了一桌子。加上精粮酿的酒,一餐饭虽然简单但也像模像样。 “哎呀,弟妹,这吃这么好哪里还能说是随便吃点儿。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面条呢。” 唐老大看到廖神医也不说话,他加上小石头和牛猛三人一声不吭的就光在那呼噜面条。他实在憋不住了,试探着问,“来,廖神医,小子敬你一杯。” 廖神医摆摆手,“不用不用,唐家贤侄,我晚上还有活儿得收拾。不能喝,真不能喝。”说着话还抱起了碗,好像唐老大再说他就端碗走了。 唐老大见廖神医坚持,尴尬的笑了两声,给自己打了个圆场,“这样,那咱们就不喝酒。我这等会回去走夜路,喝多了也不行。那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酒换成茶,再不喝就太不给人脸了。廖神医只好喝了。一边喝还一边说,“我是真忙,药丸还没搓完呢。还有很多东西得收拾,药柜里的东西多而繁琐,家里其他东西都收拾好了,就我那摊才弄到一半。吃完了还得接着收拾。” 茶喝完,唐老大直 言自己的请求,“廖神医,我方才见你们在制药。那个,久闻廖神医医术高明。我们也想买点儿以备不时之需,不知道方不方便。” 廖神医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你有什么需要的啊。身体健壮的和牛犊子似的。再说,我听老三说,唐家是会和江家一路同行的。怕什么,有需要再来问我拿就是。现在我开了你这个口子,这东一家西一家的都过来,东西都霸在自己手里,这一趟咱们同行的人这么多,到时候真需要的人用不到怎么办?” 唐老大一噎,暗道,这廖神医还真是名不虚传的脾气古怪啊。他刚才看他还照顾小石头给小娃儿擦嘴角是温柔又慈祥,还以为是外面误传呢。没想到这一张桌子吃饭他都能直接这样干脆拒绝。但谁让人家是神医呢,更何况他的确动机不纯,求的药回到家就会分给自己在镖行的兄弟,心里其实是虚着的。 “啊,哈哈,是小子想差了。”唐老大尴尬的不行,脑海里还在想着等回去了,要怎么和兄弟们交代。 纪绪看在眼里也没说话。别看她,看她也没用。她只是个徒弟,谁家徒弟能做的了师父的主啊。 不过考虑到唐家兄弟到底帮自家这么多,在送唐老二来接他的时候,纪绪还是给了唐家兄弟一人一瓶药。小小一瓶,秀珍的很。 “唐大哥,我师父的主我做不了。这里是我自己制作的药丸。一瓶解暑舒缓不适症状的,一瓶治腹泻的。不嫌弃的话,送给你了。” 唐老大远远瞥见,廖神医在院子里看到了哼了一声,但是没阻拦,赶紧乐呵呵的接到手里,给唐老二一个眼神,唐老二作势要给钱。被纪绪拦下。 “都是亲家,若是都算的这么清楚,那以后还处不处了?这钱我收了,以后我们有需要找你们帮忙的时候我都张不开口了。” 江海升配合着说,“拿着吧。下次,下次再收钱。” 唐老大想了想,从荷包里拿出来一锭银子,“弟妹,你也知道我是做镖师的,镖行里还有几个兄弟没出发在我家等着药呢。现在县城里还是镇上,一药难求。他们家里都有老人有孩子,这一路上要好几天,是真害怕啊。能否,能否再提供给我一些药。” 意料之中的请求,但纪绪仍扮作苦恼状,“唐大哥不是我不给你。只是我才开诊,都不是正儿八经的出师。我们是亲戚,啥的主无所谓。这旁人就···” 唐老大赶紧排着胸脯说,“这有啥的,你的医术也很好,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其实打听过的,你纪大夫的名号在你们村也是响当当。我们村里还有你治好的病人呢。是银子不够吗?我这里还有。”说完又摸出来两枚银锭。 纪绪心想,合着拿我当保底呢。能求到我师父的药,就要我师父的,求不到我师父的再问我要吗? 算了,咱俩都是莲蓬的心眼,半斤八两,谁也甭说谁算计。左右你想要药,我也想赚钱,把我的名号彻底放出去。算互惠互利了。 交易顺利完成,待唐家兄弟的马车远去,廖大夫凑过来,“咋样,我就说这计策行吧。不是师父和你吹,跑江湖,套路可是很重要滴。” 51. 逝前的决绝,娘带你爹来陪你了^^…… 江家东厢房。 特意去纪家蹲着看过三辆马车,进家门前又看到江老二喜滋滋的给马刷毛。江老大气的不行,刚进屋,手里提着的酒壶啪的一声拍到炕上,阴鸷的眼睛看向蔡春花,“去!给我做饭!瞎了眼睛的老天爷。我是江家长子!我生出了江家长孙!凭什么他们仨越过越好!凭什么?!” 江老大在外头喝了一壶小烧,酒精上头,醉了神失了智,对蔡春华的恐惧在酒精的作用下,消失了。他三角眼瞪着蔡春花,像过去的很多年那样,极尽挖苦贬低之事,“都怪你,生下的那个不成器的!爬寡妇床!还他娘的蠢到丢了命!早知道他这么缺心眼,早该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按尿桶里溺死再生一个,白瞎了老子这么多年的培养。赖田种不出好粮食,亏本了啊,亏本!~” 蔡春花过分红润的脸本来还带了一分笑意和释怀,在听到江老大这些话彻底僵住。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蔡春花的状态越来越好,看起来如常人一样,但是她心里知道自己大概率活不过今夜,最迟明天上午就会离开这个世界。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本来她想平静的读过这最后的时光,江老大回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晚饭,甚至在等他回来吃。此时那些精心烹煮的菜就在锅里温着。 但是此时此刻,当她看到江老大满身酒气对她颐指气使,熟练的又开始对她进行挖苦和贬低,好像她比那脚底的泥粪坑里的屎还要低贱。尤其,尤其他还提到了江义。那是她怀胎十月,千辛万苦生下养大的儿子。是,儿子私德有亏,但是全天下的人都可以骂他辱他偏江海龙这个爹不行!他,没有资格!!! “你看什么看?!老子是你男人!你就该伺候老子。真给你二斤颜料你就开染坊。老子告诉你,老子不怕你!老子有爹娘有兄弟,你蔡家有啥?有个屁!”江老大说到这儿醉意上来,丑态百出的拍着炕席又哭又叫,“老天爷啊,你瞎了眼啊。我江老大是个仁义礼智信样样齐的人,凭什么那江老三越过越好啊。老天爷啊,你要是有灵,快一个旱天雷咔嚓一下把那些不孝不悌的人给劈死吧~” 骂够了人,江老大又有精神了,顺手抄起手里的酒盅对着蔡春花砸过去。“还不快去给我做饭!没眼神!没看到你老爷们要喝酒吗?!” 蔡春花僵硬的脸动了,牵起一丝诡谲的笑。“好啊~,相公,我这就去。” 江老大看到蔡春花动了,心里很是得意。看吧,女人就是贱皮子,你凶她就软。借着酒劲儿撒酒疯这招真好使啊,下次还用。 此时的江老大并不知道,就因为他这一通胡作,他没有下一次了。 蔡春花没有直接进厨房,反而去到后厨的小间。这里放了很多箱柜,是他们东厢房的储藏间。蔡春花蹲下身,在柜子的最深处摸索了一阵,找到了她许久之前就买了并藏在这里的一包药。 看着这包药。蔡春花笑了一下,“终究,还是用了。” 蔡春花抬起头刚好看到屋里王老太刚端过来的半篮子鸡蛋,想到婆婆下午的时候看她在院子里溜达满脸欢喜的端过来让她煮了给自己补身子。又想到她在王寡妇家把死狗一样的江老大拖出来的时候,摔一地的盘子碗还有碎成渣的炒鸡蛋。 蔡春花怪笑了一下,“相公,看来,你还真适合吃炒鸡蛋。” 一把葱花,一点盐,加上五个鸡蛋。起锅烧油,加了料的蛋花如常炸起。 做好了,蔡春花才想到,不知道热油高温会不会影响药效。保险起见,她又充了一碗红糖水,同样加了份量不轻的药。 等炒鸡蛋端上桌,江老大已经自顾自的又喝了好几盅酒。 “懒驴上磨屎尿多,干点儿啥都磨磨蹭蹭的。咱家那骡子都比你灵巧。”江老大一边骂一边偷瞄蔡春花的脸色,发现她没生气,高兴的笑了。 “相公,是我的错。你尝尝,好不好吃。” 江老大在蔡春花的注视下,夹起一筷子鸡蛋放嘴里。“一般般吧,没有老三媳妇昨天做的烧鸡公好吃。下次我吃那个。”这时候他砸吧了两下,“你是不是没看住火,怎么有股苦味。”江老大看到旁边还有一碗红糖水。 蔡春花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说,“这是我给我自己煮的。我身体不舒服。娘说女人身体不舒服喝红糖水好。”并作势上前要和江老大争,她眸子里跳动着一种奇异的光。 这江老大能让她如意,凶狠的夺过来,一仰脖子,两口就喝了个干净,喝完还手一抹嘴巴,“你都多大岁数了,半只脚进棺材的老棺材板子,还女人?这红糖给你喝了也白瞎,还不如我喝了提提气呢。” “呵呵,哈哈哈哈哈,”蔡春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江海龙,你还真是自私的彻底。你活该,真活该啊。” 江老大不在意蔡春花的话,还在那嘚吧嘚吧的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行了,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还不快收拾东西,别到时候要走了,东西都没收拾完。” 蔡春华盯着江老大,“不用收拾了。反正啊,也用不到。” 江老大抬起头,感觉这话听着有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怪,“你,你什么意思。” 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感觉腹部传来一阵激烈的腹痛。“啊~,你,你,你···”到后边,江老大说不出来话了,倒不是他不想说,是嘴里涌出了黄褐色的泡沫还有血,糊了一嘴巴,是说话不能,呼救更不能。 江老大一只独眼惊恐的看着桌上的炒鸡蛋,又充满恐惧的看着蔡春花。他不就是耍酒疯而已吗?过去那么多年,他也没少这样干啊。为什么这次就不行了呢。这个毒妇,她竟然真的下药害他。亏他还以为她又重新听话了呢。 蔡春花上前,温柔的拿着刚才从灶台上顺手拿的泔水里投过的抹布,给江老大擦掉嘴边喷涌出的脏污。像拖拽死狗一般把江老大的往里挪了挪,摆好睡着了的姿势。 而后坐到桌前,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吃着剩余的炒鸡蛋。 “相公,你为什么就能好好的配合我呢?!我明明都想放过你了。娘啊, 你说的对,我太像我爷爷了。可能我身上的血实在是太肮脏了,你教了我那么多,最终也没能改变我骨子的虐杀的血。你瞧,我杀了与我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男人,我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甚至还有些兴奋。哈哈哈哈,不过,娘,你放心,我是你教的孩子,我也继承了你的血脉。我是讲道理的,我会给他偿命的。算不算,不负你的教——导?婆婆,老三,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临走前算不算为这个家做了最后一件好事?” 察觉到腹中的疼痛,蔡春花像是没有丝毫感觉似的,慢慢挪到另一个房间,想磨墨又怕太耽误时间,用梳妆匣暗格里藏着的匕首往自己胳膊随意的划了一下。手沾上血,一笔一划的写绝笔信。信写完了,又从首饰盒里拿出一个吊坠放到绝笔信上,最终珍视的取出一个漆黑的小瓶子。 “儿子,娘让你等等,也不知道这回你有没有听话。别怕,娘带着你爹来陪你了。”说完,晃晃悠悠一步三倒的挪到江老大的尸体旁,慢慢躺下,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双眼。 纪绪和江海升知道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天早晨。 老爷子不放心,心里也有点儿侥幸,想着或许蔡春花吃了那药也不一定死。这早晨起来,就催着王老太去看看,看看大儿媳的状态啥样。昨天他看到大儿媳还下地溜达了呢。本来还想叫他们两口子一起吃饭,结果刚出屋就闻到东厢房传来的炒鸡蛋味。老爷子就收回了迈出去的脚。现在也不知道啥样儿了。 老爷子的等待不过持续了片刻,东厢房就传来王老太凄厉的哭嚎。 后山墓地。 刘红梅一双眼睛哭成了桃子,她搂住纪绪的肩膀呜呜的哭出声,“大嫂她怎么这么傻啊。其实她除了有时候偷懒有时候说话气人讨人嫌,她其实也挺好的。我生三个孩子她都送了亲手做的小衣服。生春芬的时候她怕我第一次生娃照顾不好孩子,还和娘一起倒班帮我守夜。她其实,其实没那么坏的啊。” 纪绪没出声,但是眼泪也稀里哗啦的流。她捏着手心里的吊坠,她没想到大嫂临终居然特意给她留了东西。这是她的遗物,也是她两辈子里从蔡春花手里接到的第二份礼物。纪绪听着刘红梅的絮叨,也呢喃了一句,“是,她其实,并不坏。” 临行前的一天,两个老人同一时间失去了大儿子和大儿媳,这对两位老人的打击非常巨大。 下葬前,江老爷子甚至都一度气到不想给蔡春花置办棺椁。还是王老太坚持,把她给自己准备的棺椁给了蔡春花。得说幸好村里老人有提前备“材”(财)的习惯,不然现在买棺材都没地方去买,两个人就得落个草席裹尸的下场了。 村子里只剩下跟着准备跟着他们一起去建安的人。人是少了不少,但是葬礼的该有的流程都有。 草草结束了葬礼,临行前江家请了大家吃了一餐饭,算是白事的席,也算临行前的宴。 吃饱喝足,七河村最后剩下的人背起了行囊踏上离乡的路。 只余后山,新添的两座坟茔。 52. 酷热离乡路,感激与救赎 高悬的酷日不懂人心中的离乡苦,只极尽所能的展现自己的威能,用热辣的阳光恐吓着乡道上沉默的离家人。 江家车队人数多,辎重多,孩子也多。破家值万贯,除了特意给孩子们空出来的一辆马车,剩下的行囊把所有运输工具塞的满满当当。重的装马车骡车牛车里,轻一些的行李就用手推车推着。行李不轻,暑热难耐,队伍的的行进速度越来越慢。 唐家老二骑着马在车队前后转了一圈来到江海升跟前,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滴,“老三,咱们休息一下吧。日头已经升到脑瓜顶了,就算人还能坚持,但是牲口不行了。冯家的毛驴还有我家的一匹老马嘴边都泛白沫了,得停下来给牲口喂喂水。” 江海升应了声好,让唐老二去通知,他自己拉了一下缰绳,勒停马,跳下马车回头看了一下他后边的驾车的纪绪。见娘子两侧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心疼的忙把自己腰间的水壶递过去。“娘子,你喝口水。” 纪绪摇摇头,还给他,“我这里还有。”说是还有,但是也只微微抿了两口,湿润一下喉咙口腔,就停下了。 他们这行人,孩子多,牲口也多,虽然给牲口存了一些水,但是按现在的脚程,那些水也顶多挺到的明天早晨。水已经成了他们此行路上最大的问题。现在,能省一些是一些。 感受嗓子没那么干了,纪绪问,“是要休息了吗?” 江海升答,“恩,有俩牲口受不了了。必须得休息。” 纪绪点头,回身看向自己车厢里的老人还有孩子们。见廖神医刚收回给江老爷子探脉的手问,“师父,我公婆情况咋样了?小石头没事儿吧。” “情志不舒,气血差了一些。加上他俩从昨天早晨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有些倦怠无力,是正常的。大悲大痛之后不能随意吃食,接着吃几顿流食,缓缓脾胃。会慢慢好起来的。”说起石头,廖神医捋捋小石头的头发,小小的娃正呼呼大睡,“石头体质不错,能吃能喝能睡的。” 孩子没事儿,纪绪放心了。然而看着病恹恹的两位老人,纪绪心情不是滋味,但也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希望时间能冲淡两位老人心里的伤痛。 听到消息,知道队伍可以在就近的树林里扎营休息。人们停下脚步,但是面色依旧迷茫又悲苦。 刚离开七河村一天,他们就想家了。 在七河村的时候大家其实对旱灾的情况知道的并不详细。 七河村背面靠山,哪怕一场山火焚毁了九成的树,但是在村子和隔火壕中间的地方,还是有不少松树存活。松树这玩意,有雨有水,它颜色的就青绿一些,没雨没水它虽然干巴,但是依然能活着,也能看出绿色。七河村的河道也多,地下水的含量也比别的地方高,土地龟裂,但也没有很严重,最起码村子里还有好几口水井能正常取用,还没有真正影响到人们正常的生活用水。 然而离开七河村,才发现外面的旱情已经非常险峻。 饶是有心里准备,但也没想过他们从昨天下午出发到现在,光走着时间都有足足八个时辰,然而愣是一处水源都没找到。 倒是路过了几个村子,但是那几个村子里还留下村人要么是残疾,要么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大家心里心知肚明,这些人留下其实就是不想拖累家里人,留在村里等死。那些人剩下的水也不过只有几桶。 都是良善人,哪里张的开那个口讨要。 纪绪甚至在临行前还以袖遮眼,给这些可怜人补了一些水留了点儿干粮。 纪绪刹好车,跳下马车,悄悄喂给赤羽两块饴糖就来到队伍中间,爬上的存水的马车,看大水桶里还剩下多少水。 这大水桶是江老二用家里剩余的木料紧急做的,不精致,但是也刷过桐油,存水不渗,是现在队伍里唯二的储水设备,另一个大水桶是唐家人自己的。 纪绪看到水桶里的水已经只剩一小半。趁着舀水的功夫,把空间的溪水引渡进大水桶里,补充到半下的程度。不敢放太多,那太扎眼。尽量让水桶里的水只增长一些并在整体状态下保持匀速减少。 “纪大夫,是不是没有多少水了?”王广田正好过来取水,见此问。 见有人来,纪绪熟练的收起手,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心,“嗯,只剩下半下了。节约着用,也许能用到明天早晨。” 后边过来取水的人听见这话,取水的时候都很自觉的的只取了一点儿。 该知足的,谁也没想到外边竟然是这样的情况。若是他们自己走,可没有车运这么大的水桶,水囊里放的够几喝的。一想到这些,像是庞婶子还有留崽娘、陈招娣姐妹这种家里老弱妇孺多壮丁少,家里还穷没有车的,心里就更感激江家愿意收留她们,允许她们跟着一起。现在虽然干粮自备,但是光水统一管理就给她们省了多少事,是她们占了江家便宜。 留崽奶奶看着大孙子咕咚咕咚的喝着纪绪刚刚特意送过来的去暑汤水,看着看着浑浊的泪就落了下来。 留崽娘过来送干粮,问她,“娘,你咋了?” “没咋没咋。我就是心里不好受。你说江家人这么好,纪大夫人也好,你之前因为神公的话还找她去闹,人家也没怪咱们。我这心里觉得不得劲,愧对人家。” 留崽娘沉默半响说,“娘,你别想那么多。那些过都是我做的,我背。以后我会报答纪大夫的。你别多想别哭那些,本来你眼睛就不好,别哭了。你看好留崽还有几个妮子。我回去了。” 留崽娘重新回到她家独轮车放着的地方,看到公爹正抱着膝盖坐在那打盹,脖颈上已经出现背篓压出来的红印。留崽娘感觉自己的后背也有些痒,但是她不敢摸不敢碰,只直直的看着纪绪的方向。 她一个一无所有的寡妇,拖着一屋子老弱,她如何才能报答得了纪大夫的恩情? 陈招娣伺候完妹妹吃了饼喝完水,打了手语告诉扶哥儿,累了困 了饿了就趴下睡觉,不用理会周围的孩子。 扶哥儿年岁小,或许是从小就被陈光宗给打怕了,她很恐惧和同龄的孩子接触,不敢看同车孩子们看过来的视线,只敢把头埋进膝盖里藏起来,只有在姐姐来看她的时候才敢试试探探的抬起来。 安抚完妹妹,陈招娣小跑着去找纪绪,“纪大夫,您吃饼。”陈招娣把怀里小心放着的烧饼往纪绪跟前递。少女的脸上满是怕被嫌弃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纪绪看着眼前的饼,她知道这是陈家姐妹最珍贵的食物了。一张饼,一天了她都没舍得吃完。 纪绪伸手从饼上掰下一小块来,放进嘴巴嚼了吃掉,烧饼放的油不多,很干巴,但是纪绪没让自己变现出异常,“嗯,饼很香,你放了很多芝麻吧。我吃出了的芝麻的香味。” 陈招娣见纪绪并不嫌弃真吃了自己的饼,脸上的笑容裂的大大的,“嗯,我放了芝麻。村长爷爷送的,让我开春种芝麻。现在种不了地了,我就都给揉的面里烤成了烧饼。”想到村长,陈招娣语气落寞了很多,村长是村子里对她和妹妹最好的人。帮他们和爹娘吵架,帮她们争东西,还送给她粮食还有种子。“也不知道村长爷爷他们怎么样了。” “村长叔是好人,好人呢,都会有好报的。”纪绪在陈招娣愣神的时候从荷包里摸出来一块饴糖塞到少女的嘴巴里,趁着少女发愣,又往她的脸上抹上保护皮肤的乳霜。 冰冰凉凉的乳霜化到皮肤上,干裂的皮肤得到了湿润,快枯竭的灵魂也得到了救赎。 陈招娣闻到了一股香香的味道。她弯着眉眼看着纪绪,笑的很傻气。她记住了,这是纪大夫的味道。这一刻的救赎在很多年后,她依然记得很牢很牢。 中午太阳太大,队伍干脆就留在这勉强能给他们一点点阴凉的小树林里待到下午。 壮劳力在抓紧时间补眠。他们夜里只睡了两个时辰的觉,剩下的时间都在赶路。夜里要比白天凉快很多,现在干旱不缺柴禾火把,人多也不怕野兽攻击。刚开始走夜路还有些惧怕,但和白天的难熬一比,大家反而都更期待晚上。 到半下午的时候,老天爷给面子,送了些许微风。虽然风也是热的,但至少比什么都没有要舒服一些。队伍继续赶路。毕竟这不是在游玩,七日之期没剩啥时间,人们恍惚都感觉能闻到鞑子身上的汗臭味,大刀的铁锈味。比疲惫更要紧的是对死亡的恐惧,再热再累也得走。 到傍晚的时候,人们抬起低垂着的头,“嗨,你们看前边。有个村子!” 更让人们兴奋的不是村子的土房子,而是中间飘起来缕缕白烟。 有人在,冒烟代表是不是代表在做饭。能正经做饭就说明有水。这让水源快见底的人们如何能不兴奋。 然而在江海升看到那缕缕烟雾后,眉头却深深的皱起。“等一下,别动。这烟的距离不对。” 唐老二不解,“老三,烟还能有啥距离不对?” 53. 识破敌诱之计,首战捷 “是啊,这烟有啥对不对的。咱们农村家家户户做饭烟囱不都冒烟吗?”大山凑过来问,他咋感觉整不明白他升哥的逻辑呢? 纪绪拧眉观察了半响,“的确是不对。你们回想一下咱们村子或者其他村子,一般农户院子,一栋三间正房为主,烟囱多数分立东西两侧。现在,我问一下各位娘子,你们平时在家吃什么?” 留崽娘下意识的说,“喝粥。” 冯娘子想了想说,“面条。” 纪绪接着说,“对,这就是古怪的地方。今年干旱没有蔬菜,米价也贵。夏天天热,普通人家只会一些简单的餐食,像粥汤、面条这些只会点一个灶台烧火。但是你们看看,最前排的那栋冒着烟的屋子,是几个烟囱冒烟?” “两个。但是,可能他家人多呢?” “如果一户人家人口多,若只是老弱妇孺,像留崽娘家那样,那收入不会太多,就更不舍得吃东西。像留崽娘说的,平时在家都是喝粥过日子。在这么热的天里压根不会同时烧两个灶。这种配置如果不是跟着大部队,早提前走了。” 留崽娘听到这儿呆愣愣的点头。她家没有壮劳力,一屋子孩子,还有留崽这个病弱需要吃药的,婆婆还是个半瞎,就她和公爹能干点儿活。家里是舍不吃舍不喝,烧柴也很仔细节省。除了冬天必需要保暖的时候,才会同时烧两个炕,夏天都是直接那么将就着。毕竟一担柴抗到镇上还能卖几文钱呢。 纪绪死死盯着那两缕冒出来的炊烟,“若是家里人口多且不是全是老弱妇孺,有很多大胃口的壮劳力,那他们会等到现在在还不走,还在慢条斯理的做饭吗?” 牛猛猛然一顿,眼睛都立起来了,“弟妹,老三,你们的意思是,那,那做饭的可能是,是鞑子?!” 鞑子?!!! 众人的心被这两个字炸的七上八下。下意识的反驳,抗拒着这个自己不想面对的结果,“纪大夫,不,不能吧。过完明天不是才到七日。这么早他们就来了?怎么能这么早就来啊。” “他们说话怎么不算数啊。”呜呜的哭声响起。 “那些蛮夷、鞑子要是说话算数就不会动不动来各个村子劫掠了。往年冬天里,他们闯村杀人抢东西的事还少啊。” 江海升已经在解系在车后的马。“老牛,解开缰绳,准备战斗吧。村里的老少爷们。抄家伙,妻儿老小得我们保护。这时候怕,他们也会来,退,他们也会追。为了家人,战吧!” 一行队伍成年壮丁也不少,听到江海升的话后,气血上涌。 是啊,害怕没用,后退更没用。他们身后是至亲至爱之人,不能后退!只能战! 唐老大成年走镖,刀开过刃也见过血。算是除了江海升外最冷静的了。 “兵器,我这儿还有一些。”说着扒开马车上给马准备的草料的,草料中间是一根根棍子,棍子头上绑了匕首、断刀。这些都是镖行淘汰的卷刃,折断的刀。但也都精铁的好东西,也算是员工福利。唐老大这些年攒下来不少,本来想家里再存一些,数量够了找相熟的铁匠融了后打一口新锅。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就面临全县迁移。唐家一家人这几天里,黑天白夜的打磨,虽然卷刃了,但是至少比手无寸铁强。 “干!宰了他们!”冯家两兄弟先站出来把武器握到手里。两大小伙子正值热血的时候,高高壮壮的身板,孔武有力的肌肉,让人很有安全感。 冯绣娘眼含热泪,压力拍了自家儿子的胳膊,“去吧。娘以你们为傲。” 大山蹬蹬蹬跑回自家的独轮车里,吭哧吭哧的扯出来两柄长刀。 “嚯~,大山你在哪儿弄的这好东西?!”唐老二惊讶的看着大山手里闪烁着寒光的长刀。这开刃,这锋利程度,可是正儿八经的兵器,往常是受朝廷管制的。 “我家里流传下来的。” 至于怎么流传的大山没说。不过想到他家就剩下大山一个,唐老二敏感的察觉,这里怕是有些别人不想再提起的血泪往事,也没追问。 这时候江老爷子突然醒了。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让江老四去骡子车里取东西。“咳咳咳,那种刀,咳咳——咳咳咳咳,咱家也有。” 江老二整个人都恍惚了。啥玩意,那样的大杀器,他们家也有。这要是被朝廷知道了,是要坐牢的。哦,如果现在没有,他们连坐牢的机会都没有了,直接被鞑子串成糖葫芦挂起来了。 江家的武器是一柄杀猪刀,还有一柄长枪。 江海升是真没想到,他爹竟然还藏起来过这种东西。难道他家这也是祖传的?! 江老爷子看清大家的疑惑赶紧说,“这刀和枪是村长给的,咳咳咳,给咱们保命用的。怕引起恐慌我之前才没和你们讲。咳咳咳,咱们七河村各家祖先都是逃荒过来落户的,没点儿本事没点儿武器,早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死半路了。有点儿家伙,不是挺正常的吗?” 听老爷子说起祖先逃荒的事,大家突然觉得,他们现在竟然是在做和祖宗一样的事。怎么突然感觉胸腔里升起一股源源不绝的勇气呢。 “当时纪大夫和三叔族谱单开一页我就可眼馋了。爹,这咱们今天要是把那些鞑子给宰了。能单开一页不?”冯家大小子突然问。 冯瓦匠说,“能,往后咱家这支的族谱从我开始。你们要是今天表现好,给你们一人写一页。” 想到族谱单开,众人豪情被点燃,摩拳擦掌。 “老三,怎么打,你指挥。我虽然摸过刀,我大哥跑过镖,但是都没正儿八经上过战场,没和鞑子打过。” “是啊,老三,你今天就是咱们的将军。我们都听你的。” 江海升看了主动拿起武器,围拢到他跟前的人,感受到他们汹涌的战意和信任。 “好。我、老牛、唐大哥,一人一匹马,是冲锋。唐二哥、二哥,冯家兄弟你们在后,算中坚力量,接应我们。老四、老冯叔、管师傅、于老弟、老王叔、王家兄弟留下,保护老人、孩子还有女眷。” 王广田这是忙举手,“升哥,那我呢?我呢。”他自知自己小身板,没二两肉,怕拖后腿领兵器的时候都没敢上前。但是听到现在,连保护老弱妇孺升哥都没提到自己,是把自己给忘了吗? 江海升拍拍王广田的肩膀,“你的任务最重、你需要判断战情,如果我们不敌,有鞑子追过来,你要提前 指挥大家,让大家快点儿逃命。” 王广田听到这儿只感觉头重脚轻飘飘然,升哥居然是最信任他的,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自己!邦邦的拍着胸脯,“升哥放心,我肯定保护好嫂子,敌人想对嫂子不利,就让他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江海升给了他一个“好小子”的鼓励眼神。 这时候纪绪和廖神医把自己的神秘小包找出来,廖神医手里举着一个小刷子,“来,你们出发前,每个人都过来刷点儿药。” 冯家老二问,“廖神医,这是啥东西?” 廖神医咳嗽了一声,“我独家秘制麻沸散。往常是在治疗外伤时候怕病人受不住痛用的。现在这碗水的浓度,能把牛药倒。你们只要让刀刃划破对方皮肤见到对方血。撑住一息时间,药就能起效。” 这简直就是保命利器啊。 村里本来引诱人进入的鞑子见这队人迟迟不进村已经着急了。干脆走出屋门,牵出藏在后院的马,骑上马嗷嗷叫着吵他们杀过来。 “叫你奶奶个腿儿?!”牛猛看着鞑子骑过来马,脑子里立时出现他父母妻儿血撒满院的场景。眼睛充血,恨意萦心,双腿猛夹一下马腹,加快速度朝鞑子冲过去。 江海升和唐老大也驱马快速逼近。 鞑子蒙了。 这些景国人是怎么回事?! 怎么不退反冲?! 他们手里拿的什么,那寒光闪闪的是刀吗?! 他们!他们!他们本该是他们取乐的玩具,竟也赶反抗吗?! 脑子里想的越多,四肢的动作越慢。或许是三人一往无前的士气骇到他们。鞑子在这一刻竟然想退缩了。 该死的!他们怎么还在屋里喝酒吃肉!碰上硬茬子了!还不快来支援! 一个鞑子捞起身侧的号角,想吹号示警,引起屋内同伙的注意。 但!比他动作更快的是江海升先挥过来的长枪! 寒光一闪,红缨摇,枪声破风、血撒长空。 这,这是谁?他怎么这般厉害? 咦?我为何视角这么高?那马上的无头尸是谁?哦,原来是我啊。 江海升首战成功,一枪挑掉敌人头。 此时的牛猛完全被仇恨蒙蔽双眼不要命的把双刀舞出了花。他跟前的敌人被这密集的攻势吓的想扯马逃跑,但是牛猛像猛虎扑食一样竟然直接跳到他马上,勒住他脖子就往地下摔。 疯了!疯了!这些景国人都是疯子!比战场上的士兵还疯!他不要命的吗?哦,他想要我的命。且已经成功了啊。 再斩敌人一人。 总共过来五个人。一下死了俩。剩下的三个鞑子麻了爪。 他们本来就是在战场上私逃的逃兵。之前躲进深山里吃灰,后来偷听路过的村民交谈才知道景国把这整个县都送给了他们,这才敢出来。可是没想到,刚滋润的活了两天,杀了几波迁出的村民,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们不想死啊。 鞑子扯着马往后退。想跑。 冯家俩兄弟撒丫子跑,同时投掷了手中的武器,直扎马臀。 我的族谱单开,你哪里跑?! 58. 祖传土匪,人情的还法 三官寨议事厅。 江老爷子将江海龙的去世一五一十的讲述完。又听了大当家讲述过往。 桌上的茶馨香袭人,但他不敢喝。金丝楠木的座椅舒服,也只敢堪堪坐半边儿椅面。冷汗哗哗往下淌,是擦也不敢擦。 好消息是他那不成器的大儿子倒是没有惹到土匪。 但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那平平无奇的大儿媳居然有做土匪的亲戚啊。 他给大儿子娶媳妇的时候,媒人明明介绍的大儿媳家里就是老实巴交的普通人。 家里有点儿余钱和薄地。亲家身弱,瞧着还没他结实。亲家母是秀才闺女,看着端庄持重。 他就是看重了这点,觉得秀才闺女教出来的错不了,才给儿子娶的大儿媳。虽然后边感觉大儿媳不像想象中那样,但是村里妇人多数都那样的,只当自己想当然了。 江老爷子是想破头也想不到,大儿媳家里竟和土匪有关系。 还不是普通关系,他娘的是祖传土匪啊! “老爷子喝茶喝茶,您老出这么多汗是天热还是害怕啊?别怕,我们虽然是土匪,但不会伤害的普通百姓,何况我们怎么说也算亲家。” “啊,好好好。”人家让喝茶,江老爷子不敢说一个不字,直接囫囵吞枣一口闷,没咂摸出咸淡,但好歹缓和了点儿心中的恐慌。 二当家大马金刀的坐在那感叹。“只是没想到小妹性格居然这么烈,倒是不输给我们。” 二当家说半道才意识到这话不太中听。好像她在说我妹妹真不孬,临死前还知道宰了你儿子。于是闭嘴不言,喝着往日她万分嫌弃的茶。 纪绪感觉自己现在有些懵。 她是谁?她在哪儿? 大嫂竟然是三关寨大当家二当家的妹妹。 两位当家的位置还是从祖父那里接管的。 所以大嫂家里是祖传干土匪的?那大嫂怎么还被江老大欺负成那个样子? 纪绪有些想不明白,之前江义私奔的时候,大嫂找儿子都快成执念了,为什么没想着求助兄姐呢?怎么说三关寨的门路也比他们广啊。 认了亲戚,一行人在三关寨得到了最高礼遇。两位当家好酒好肉的宴请了江家人还有其余村民。 宴席吃的差不多,二当家喝了不少的酒,这话才多了起来。和纪绪边吃边聊,纪绪才清楚各中缘由。 “我娘是秀才家的庶女,被掳上山后才嫁给我爹的。她痛恨土匪,我爹又太爱他,甚至忤逆我祖父离开三官寨去村子里过普通人的生活。我娘对土匪的深恶痛绝,我们俩这被祖父带走的孩子她说只当没生过我们。临终的时候甚至让我们发誓,不允许我们给她哭灵送葬,不允许我们和小妹互相来往。后边,我们和小妹基本断了来往。只她成婚的时候,我和兄长放心不下,趁着江家办流水席,偷偷混进江家见证了她的婚礼。却没想过,那竟然是最后一次相见。” 纪绪心里感慨他们兄妹半生未见,且再不能相见。想着既然见到了蔡春花的亲人,那蔡春花的遗物她再留着也不好。纪绪把蔡春花遗书中指名给她的吊坠找出来送给了二当家。 “实在不好意思,大嫂的首饰衣物和惯常用具都在下葬的时候被当成陪葬品一起埋进坟里。就只剩下这个吊坠。” “感谢你们,在这个时间里,也没委屈了我小妹的身后事。”二当家的手下意识的抚摸着吊坠,眼神里透着怀念,“这吊坠是小妹及笄礼时,我祖父送的,没想到她还留着。原来她也并没有很讨厌我们。” 二当家将吊坠仔细收好,对纪绪拱手言谢。惊的纪绪赶紧扶住她。在人家地盘受人家这么大的礼,她吓的感觉自己命都没那么长了。 “我小妹能把珍视的东西指名送给你,说明你曾经帮她良多,她还不清人情才把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我是她姐姐,她现在不在了,她还不清的人情我替她还。纪大夫,你有什么需求大可以提出来,金银财宝?权利男色?但凡我有,绝不说二话推辞。” 金银财宝身外物,权利难色几分真。况且真有男色,就他相公那醋精转世心眼没针尖大的样,听到这话估计都得和二当家急眼。 “不用不用,真不用。我啥都不缺。”纪绪连连摆手拒绝,为了掩饰尴尬,抓起桌上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可惜酒量太浅,一杯白酒下了肚,头晕打晃想要吐。 二当家没想到纪绪反应这么大,哪里敢多说,赶紧安排人给纪绪送回房间,还特意嘱咐,煮醒酒汤送过去。 躺到床上的纪绪酒醒了一半,她不由得回想二当家的话。 她有帮大嫂很多吗? 纪绪甚至想,会不会是大嫂知道他们会路过三关寨,才送给她这吊坠。 想到这,纪绪心里不由的有些可惜。 因为母亲的执念,大嫂一个有内秀的女子要掩藏自身秉性,遮盖自身光芒,嫁给江老大那样的男子,过那样的人生。 想到这些,纪绪内心深处涌出许多无力感。 孩子于父母到底是什么呢?既是欲望的产物,也是父母实现欲望的工具。多少父母好像完全意识不到孩子是人,是一个独立的人。只顾着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孩子身上,不按照他们说的做,就是不孝,就是忤逆。 因为这些抱持这种想法的父母,多少聪慧的孩子不得不熄灭掉内心的光,忘掉心中的梦,按照父母规定的框架去过不想要的人生。 而父母的初衷,甚至可能是“为了你好”。 何其可悲可叹。 第二日早饭时,二当家旧话重提。执着的想替妹妹还人情。或许在她眼里,这是她唯一能为已故妹妹做的事。 纪绪推辞,“二当家严重了。我并没有帮过大嫂什么。真算起来,我们算互帮互助。” 上辈子大嫂护持了她、帮助了她,这辈子自己给大嫂治病的情分很小,估计大嫂是把师父给她的临终体面和江海升背着江义残尸的恩义都汇总到她头上了吧。 两辈子算下来,怎么不算互帮互助呢。 二当家看着纪绪的目光很是敬重。多少人想得三关寨一个人情。作为附近县域数得上的势力,她有这个底气。 却没想到不管是见惯风雨的江老爷子还是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纪大夫,听到这话,竟都毫不迟疑的拒绝。 大当家的见妹妹出师不利,于是接过话茬。 “纪大夫,我不说给你金银珠宝这些。这样,我们三关寨和你做笔生意如何?你和尊师一起,替我们三关寨这几百号兄弟看诊,我们呢,奉上诊金和仓库里所有的药材如何,那些什么人参灵芝的放我们这儿也是白瞎东西。你先别着急拒绝,我这也不完全是换个法子给你钱。你也看到了,我们三关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往常里我们也会请城里的大夫给寨中的兄弟看看,有病治病没病求心安,现在云溪县的大夫都跑光了,我们和青河县的大夫也没熟悉的。你们师徒二人帮我们看看,也是帮我们大忙。” 大当家的话说的情真意切,纪绪也真被大当家说的人参灵芝勾的心有些痒痒。和师父对视一眼,纪绪就答应了大当家的请求。 三关寨的土匪们听说纪绪是大夫可以给他们治病开始还不信,在眼见她点出寨中兄弟的暗疾才知道这小女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寨中妇人更是开心,她们有跟着家里男人一起上山落草的,有的是豪绅家的丫鬟庶女被掳上山后知道回去就是个死留在山上找活路的。往日里她们不能出寨,女人家看病也放不方便。现在能有个女大夫给看病,个个高兴的很。 可能在土匪寨里待久了,习惯言语上也带了许多匪气。知道纪绪和江海升是一对,调侃的话直白的她们敢说纪绪都不敢听。 这个说“你男人瞧着身板好,晚上在床上是不是也挺强?” 那个道“纪大夫是神医高徒,男人不行一针扎下去就好使。” 纪绪听的脸红心直跳,逗的她们哈哈直笑。 好不容易才给寨中女子看完,送走最后一位试图给她塞小人书的热心大姐,纪绪默默给自己擦汗。应付她们,感觉比在空间里犁二亩地都累。 土匪可怕,土匪寨中的女人更吓人啊。 两师徒花了两天的时间给寨中所有土匪看完。 大当家听说纪绪手里还有常用的药丸可售卖,大笔一挥大批量订购了不少,几乎把纪绪的之前耗费了好几天制作的库存清空。 “来,纪大夫,这一匣子是诊金。你们着急走,我们也不好多留,库房里的药材就不花时间挑拣了,左右都不是白来的,没什么值钱玩意儿。你们行李多,我就自作主张装到三辆马车里。我妹妹亲自带人护送你们到建安,把你们送到地方,再回来。” 别的纪绪还能拒绝,但是护送他们这话真是拒绝不了一点儿。 幸好他们第一次遇到的土匪是三关寨,若是别的大型土匪势力,他们这波人就得折到这儿了。就算侥幸胜了,也得死伤惨重。 这才刚到青河县,到建安的话,中间还有池阳和通平两个县呢。纪绪都不敢想,若是他们自己走,中间若是再遇到势力的土匪该怎么办。想想队伍里的老人孩子就头疼。 现在三关寨主动提出护送,傻子才拒绝呢。 “那就多谢大当家了。” 61. 买田置地,新家桃林村 也是,老爷子能守住家财还开拓了不少,一辈子里经历的事比他们多的多。 之前大哥大嫂死老爷子大受打击,差点儿一口气没缓过来厥过去,估计更多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悔恨吧。 乔家之行不顺,不过至少知道了钱家村这个地名。也知道了乔家父子的嘴脸,也不算全无收获。 “爹,咱们现在去哪儿?”江老二问。“真去县衙啊。” 江老爷子看着熙熙攘攘的街头,每一个人脸上都满是对生活的满意和对未来的憧憬。 “嗯,直接去县衙吧。大家把这个重任全权交给咱们,咱们就直接给办好了。入城银子也不少,来来回回的也是白花钱。” 江海升提议,“爹,要不咱们去集市逛逛,那边肯定有附近村子来卖东西的,最知道各个村子情况。” 江老爷子眼睛一亮,给了儿子一个赞许的微笑,“是唉。早前我怎么没想到。还去乔家受这一顿气。村里人才了解村子,就算真问乔有才他们,他们知道的没准儿还没卖菜的知道的多呢。” 爷三个进了集市,绕了一大圈,瞧着哪个人穿的亲切估计是乡下人就凑到跟前儿,略微买点儿东西就和人家打听。 花费了近半个时辰和六个卖菜老汉唠过嗑,知道了八个村子名。排除掉村子风气太差,奇葩事儿太多的,村长风评不好的。八个村子直接排除掉了三个。剩下的五个村子据说也都接收外来人员,巧合的是钱家村就在其中。 父子三人重新踏上通向县衙的路,江海升问,“爹,您更倾向哪个村子。钱家村吗?” 江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先看看吧。咱们现在只是知道这么个地。我估摸着,村子接收咱们这类人也不会是无限度接纳的。也许咱们过去的时候,有的村子数额满了呢。” 爷三个到了县衙,小吏打眼一瞧就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想想也对,一路风尘仆仆,除了离开三关寨的时候他们好好梳洗了一顿,后边因为护送队伍是土匪都没怎么往人多的地方走,不是翻山就是钻老林子的抄近路,爷仨谁也别说谁都是灰突突的。最近几天小吏接待过这样仪容的人没说过百但是也好几十了,都看出经验了。 “大人,我们只能在这三个村子选择了吗?”还真叫江老爷子说准了,他们之前排除法剩下的五个村子有两个接受名额满了。只剩下三个可选。 “对,这没办法。我们也得考虑当地地力和资源。不能把人接纳进去,然后大家伙没地种,没饭吃,到时候也容易出问题不是。” “烦请您给指点指点。”江海升说话的时候,凑近小吏。二两银子也顺势塞了过去。 小吏没想到这爷三个穿着不显眼,出手竟然如此的大方,给的红包在他接待的所有人中能排到前五了。 银子面子大,看在银子的份上,小吏热切很多。还回身从抽屉里拿出他们县的县制地图。 “小心点儿看。这剩下的三个我得说,大山洼子不建议选择,那村长面上装的挺好,但是内里不是个玩意。剩下俩,你们看看地图可以自己考虑一下。小心点儿,咱们县最全的地图就你们眼前这个。公家的东西,别碰坏了。也是瞧你们顺眼,一般人我都不给他们看的。” 父子三人连连感谢。小吏做到不远处的躺椅上慢悠悠的喝茶,爷三个则抓紧时间研究地图。 不愧是县衙的地图,经过专人的测绘,山场水流、良田荒地、甚至村子人数、贫民富户的位置都有标注。 除了钱家村,剩下一个叫桃林村。两个村子刚好在一座山的两侧。 钱家村这边靠近官道,若来县城会更方便一些。村子里钱姓为主,富户就有两个,村子良田更多,也更大一些。 桃林村在钱家村山后,众山围拢起来山谷里,因为有一片桃树得名。 “爹,我们去桃林村怎么样?” 听到江海升的话,江老爷子神奇的抬头,“我也相中了这个地方。” 江老二不解,“不是说这个村的人都费劲巴拉往外走,咱们怎么还要进去呢?”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二儿子认干,就是不太聪明,没老大奸猾没老三灵透,行了行了,至少现在比以前闷不吭气那出强,至少知道问了。 “咱们是外地来的,怕什么?我问你你刚进一个陌生的村子落户你怕什么?” 江老二思考了一下,老实说,“我怕被欺负。” “这不就是了。钱家村以姓氏命名村民多姓钱,咱们进去就是外来户,如果和原村民发生口角冲突,咱们能抵得过整个村的力量吗?而且他们村有两个富户,还都姓钱。这说明他们村至少在县里有一位或者几位同宗或者姻亲在要职上。不然不会扶持出两个富户来。那你说咱们要是和人起冲突了,你人数没人多,势力也没人强,真去了就得窝起来装孙子。你想当孙子啊。” 江老二赶紧摇头。他们江家在七河村当了许多年的富户,虽然他们从来没在村子其他人跟前摆过什么谱,但真让他去给别人装孙子,他是万万受不了的。 “所以啊。桃林村更适合我们。村子原住民人数不多,甚至还没咱们多,咱们去了那就是咱们的村子。两方人会更想和睦相处不会想着谁压制住谁。” “可是它地理位置不好啊。” 江老爷子感觉和二儿子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感觉没二儿媳一半灵巧。“地理位置怎么不好了?我倒是觉得它可太好了。有山有水,里边以前的人都走了,留下的田地就算荒了也比完全开荒好弄,而且价格更低。还有,咱们因为啥才离开七河村的。还不是因为打仗。这山是离县城不方便。但同时它也是天然的屏障,是普通人的保命符。我是瞧着这地儿挺好的。” 江老二想到鞑子又想到土匪,生死的压力一下说服了他心里对繁华县城的渴望。 好不好的,得先活着。爹说的对,这年月不太平,还是猫起来过自己小日子更好。 和小吏过手续的时候,小吏还惊讶他们的选择。不过到底是在县衙工作的,略一想就明白了他们的想法。还挺佩服他们的睿智,一时对 他们的印象更好了。 “好了。现在你这边六十九人的户籍文书都办好了。现在,你们就是桃林村人了。老丈,要不要再买点儿耕地?按规定,可以给你们每人划三分地,但是按咱们县的规矩是要到冬天才开始分给新户籍人田地。现在直接买,就可以直接种起来了。因为桃林村的特殊性,桃林村的所有田地地契买卖都在县衙里。你们去中人所也找不到。” “买买,我们买。”江老爷子从胸前的衣襟里掏出来一张纸,这是临行前,统计过的票据。因为不知道建安这边的行情,票据上记录的是各家给了他多少钱,打算用来买什么地。 幸好两县地价差不多,按照统计的数来,也没有太大错漏。 除了留崽家还有陈招娣两姐妹,其余人家都买了或多或少的买了几亩田。 江海升又仔细端详了地图,凑过来问,“大人,这座山能买卖吗?就桃林村周围的山。” 小吏闻言立马热切的说,“能能,当然能。这些山目前都无主。因为桃林村地理位置原因,现在你们落户桃林村,买起来非常划算。咱们大人说了,连片买的话,更优惠。”他们小吏经手的田地买卖也是能算进当月考核的,若是这爷仨把荒山都买了,他就比竞争对手额外给县衙创收大几十两银子。这月评优评先他稳拿。 最终,除了计划内买的田地外,江海升又花了五十两买下了桃林村周围除钱家村后边那座山以外的所有荒山。没办法,钱家村和桃林村相接的那座山,已经被钱家的富户买下了,想买也没地方买。 江家人买的多,小吏加急处理,出县衙的时候所有手续都办理整齐了。 小吏还友情提供给他们纸笔,允许他们简要誊抄桃林村的路线和周围山脉图。理论上这不符合规则,但是规则也有漏洞可钻。特事特办嘛,人家外地来的买下所有山,还不能知道到底哪里是哪里的了吗? 甚至小吏还请教了上峰,他要带着江海升他们直接去往桃林村,给他们带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的不是池中鱼,要好好交好。而且小吏也要看在钱师爷的面子上通知一下钱家村人,来新邻居了。 七河村人在密林里等的心焦急躁,但是也只能被动等着。 普通农村人,几乎一辈子的银子都在房子和地上。云溪县给了鞑子,除了允许他们选择迁入县,但是赔偿补贴是没有一点的。各家手里的银子恨不得一分钱掰八瓣再一点点花,哪里舍得入城银子。 更何况,村里人包括唐家人也都信任江老爷子,也打定主意要落户到一个地方,去那么多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因为没有户籍,按建安县规,不能带马车进去,爷三个是腿儿着进的县城。现在回来,除了他们三个走着的,还有一个骑马的官差。 看到官差,村民们还有些胆怯,但是很快就被心底要有新家的兴奋取代。 “老爷子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走,去咱们的新家。以后我们就是桃林村人。” 62. 小吏送人情,代村长惹眼红 村民们不知道桃林村在哪儿,但是至少知道现在自己有家了。 有一个官方认可的落脚地。好像浮萍生了根须,有所依后,提着的心也落到实处。 农村人就这一点好,要的不多,想的也少。县城大街上那些行人眼里对未来的憧憬和希冀也出现在了原七河村人脸上。现在满脑袋想的都是要如何建设新家园。 哦,不能再说七河村了,得说桃林村。 桃林村距离县城的确是远,哪怕队伍里有马车,脚程算快的,一行人从县城走到桃林村也花了近两个时辰。 路上除了快到桃林村的那十里路有点儿颠簸外,其余地段其实都挺平坦的,只是需要饶太多路,花费时间才久了些。 纪绪大概估计了一下,若是单人轻骑,能快一倍甚至更多。 桃林村周围是一片桃林,更确切的说是村子在林子中建的。不知道是桃林村所在的山谷本身地下水资源丰富还是今年的大旱好像遗忘了建安。从进了山谷就能看到翠绿的草木,围拢村子的桃林,更是桃花盛开,梦幻的恍然以为误入仙境。 “哇,这就是桃林村啊。唉嗨,看我这张嘴。以后这就是咱们村了。咱们村虽然距离县城远,但是这片桃林还稀罕人的昂。” “是啊,瞧瞧这桃花开的多好,这个月份居然还在开花,是晚熟的品种吧。不过看这花开的这般好,是不是说以后咱们有数不尽的桃子可以吃了。” “哈哈哈哈,你个馋鬼,光想着吃了。” 小吏看着这些村人嘻嘻哈哈的笑闹,嘴角牵动着,但视线频频看向队伍里的高头骏马,饶是过了一路,但心里依旧恍恍惚惚。 他以为他已经把他们想的足够有钱了。毕竟买地那大手笔,今天一天就赶上他过去半个多月经手的银子多了。但是他实在没想到,他们竟然有那么多的马还有车。 和他们的高头大马一比,他骑着的县衙的马都显得又矮又挫。 不过想想也是,云溪县出来的,云溪县不算特别富裕但是也不影响有富人地主存在。 唉,早知道他们这么有钱,就推荐他们买县城的宅子了。他手里是没有县城的宅院,但是他表弟是中人所的,他推荐过去也能拿些辛苦费的。说不定比衙门给他的奖赏银子还多呢。 小吏不死心的试探着问,“老太爷,您真不考虑去县里买套宅子住着?住县里可比住在桃林村舒服多了。我之前不知您家资如此之丰,还推荐您来桃林村。” 是啊,谁知道呢。当时这爷仨灰头土脸穿的也是寻常棉布衣衫。小吏自诩眼利,没想到还是看走眼了。 江老爷子颔首一笑,“呵呵,大人您真高看我们了。老头子一辈子靠土地生活,还是更喜欢住在村里。” 小吏表示了解了。 这老爷子以前肯定是云溪县的大地主,大豪绅。这是带着自己的佃户逃难到他们这儿了。被吓坏了胆色,就想在偏僻的地方躲心静。 六十多人,加上车马,很是喧闹,刚一进村就引起桃林村人的注意。 全村总共十几户,但也都出门看热闹。一个瘸腿老人拄着拐朝着他们小跑着赶过来。难为老爷子,拄着拐速度也一点儿不比旁人慢。 “大人,他们这是来我们村的新村民吗?你们好你们好,老夫姓王。” 小吏看到老人,笑盈盈的脸立时板起来,没有刚才和姜老爷子说话时候的和煦,多添了几分威严。 “这位是江老太爷,喜欢你们村的这片桃林,以后就来你们村了。村里除你们各家的耕地外,其余所有良田也都卖给了他们。还有周围这圈山,以后也属于江家。我先提醒你们,你们以后注意一些,不要去人家私产里采集打猎。往后那都是有主的了。私人财产不容侵犯。” 这时候小吏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其实是想了一路就想卖给江老爷子一个好。 “对了,你们桃林村不是一直说没有村长吗?现在江老太爷来了,就由江老爷子做桃林村的村长。” 江老爷子一听赶紧推辞,“我不行。”他自家这摊事儿都管不明白呢,他又不喜欢追求名利,若是喜欢也不会在当年退出七河村的村长竞选。 小吏只当江老爷子是推辞,依然笑容热切,“老爷子,那您先代管着,代村长有权处理村中所有空置房屋的。完了您到时候看看,谁合适到时候来县里和我说声就行。小子姓秦,我等您来县衙找我。关于地界,咱们之前在县衙也画过图,明天还会有人过来给你测绘划定您的山庄的地界范围。我这儿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江老爷子听到代村长有权处理空置房屋,立马咽下剩下的话。 原因无他,实在是他们的确需要房子。 他们这大群人来到新地方,地是买了,但是房子还没买,还没地儿住呢。 总不能还和逃难路上似的在外边风餐露宿打地铺。 有床睡谁还想打地铺啊。 虽然他不想当村长,但是万一大家伙里有别人想当呢。刚才他都看到二儿媳妇着急的袖子的拧紧了。 “那就谢谢您了。老三,送送秦大人。” 江老三觉得秦小吏是个聪明人,初来乍到,认识一个聪明人对他们百里无一害,人家既然有心相交,再拒绝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江老三没空手送小吏走。这回没塞银子,那太生分。刚好他们一路过来打到的猎物还有富余,于是直接往秦小吏的马上挂了两个兔子还有半个野猪腿。 小吏收到礼物,更开心了。知道这是成功和江家搭上话了。送的礼物也是实诚值钱的东西。啧啧,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得劲。 眼看小吏离开,王德发压下心里的不甘,挤出一脸谄媚,讨好的看着江老爷子。“江老太爷以后咱们就一个村子处着了,以后多多关照。” 王德发之前去过县城一趟,还给小吏封了一个红包,想问问看他能不能当桃林村的村长。 虽然拢共就就剩下十几户人家,但是他还是很想当这个村长的。 梦想了一辈子的事,好不容易把前边的村长熬死了,有竞争力的人家也都搬走了。他以为村长之位已经板上钉钉是他的了,谁成想突然杀出来这么一群人。 王德发为了村里那丁点的微末权利努力了一辈子,也有几分审时度势的能力。这一群人虽然风尘仆仆,但就 这人数、这些高头大马和装的满满当当的马车,还有那之前对他带答不理的小吏的态度,他也知道,这些人不是自己能惹的。 得罪不起的人,就只能交好。 “不敢不敢。对了,村里的空置房屋在哪里,能帮我们带路吗?” 王德发笑容满面的答,“能能,当然能,您现在是咱们村的村长。我这就带您去。” 桃林村的空置房屋倒是有很多,不过都是普通的土胚房,还没有任何加固措施。经年历久的,有的院外的墙坍塌了大半,有的房顶露了天光,得说要多破败有多破败。 江老爷子看着不像还有人要的样子,但是保守起见还是先问了一句,“这些房屋还有主人吗?” “没了,咱们村子地偏,不值钱。县里收地的时候,这些房屋也算在内的。现在这些房子就和占了村子的土坷垃差不多。您想怎么住就怎么住。若是相中了这块宅基地,您给扒了都没事儿。毕竟,您现在是咱们存的村长嘛。” 江老爷子闻言侧身多看了王德发两眼,最后这话听着怎么感觉酸溜溜的。不过那些东西先是去想了。紧要的事是他们得先安顿下。 村里其他户人家多是王德发的子女姻亲,本来以为王德发会当桃林村的村长,现在村长之位被截胡,对江老爷子心有怨怼,也不上前帮忙。光站在旁边看热闹。 对这些七河村人压根的也不在意。他们人数够多,也够用,你们想帮忙我们也不稀罕用呢。 江老二见此也是万分佩服老爹。这桃林村才几个人啊就排外,这要是去了钱家村,那他们不得被欺负死。 空置的房屋满是灰尘和蛛网,想下脚休息的第一步需要大扫除。清扫的话,院子里拔草还无所谓,但是室内抹灰这些需要水。 “纪大夫,这有口井,您来看看这水能不能喝。”路上纪绪找水断水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后边基本找到的水源都让纪绪先来看看能不能喝。 通过侧水试纸,纪绪说能喝的,大家也从来没喝坏过。 他们路上还碰到过一队同样逃难的队伍,就是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全员拉肚子,疼的厉害都满地打滚。 那场景着实吓到大家,后边都养成了习惯,碰到水源,先让纪绪判断,她说能喝人们才敢进嘴。 纪绪如今从空间取物使用更熟练了,很快给出了结果,“能喝。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最好烧开了之后再喝。” 人多虽然热闹,但是本就一个村住过又经过这一路的磨合,大家都知道各自的能力和擅长。都干擅长的事,收拾屋子身手拿把掐,遇到问题,问一下纪绪就可以了。收整房屋的工作井井有条的进行着。 王德发站了一会儿发现,好像很多人都听一个小女子的,他凑到江老爷子跟前,“村长,这您是一村之长,主意怎么能让一女子拿呢。女子就该温柔恭顺,这样可不好,会惯坏她的。” 江海升闻言锐利的眼神看过来。江老爷子也皱眉看着了王德发半响。 “你没回去吗?啊,你看你腿脚也不好,我这里也用不上你什么。回去歇着吧。可别嗑着碰着了。”说完不管他,径自走了。 64. 兴农想法,房子 姐妹闲聊就是这样,共情能力超强,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怒,讲究的就是一个同仇敌忾。 听到七河村真的爆发山火,会激动的说,“这些人怎么这么坏,为了胜利竟然点着山火。” 听到朝廷把一个县送人,也会愤怒的说,“这些狗官卖国贼。好想给你送一个大炮,嘎嘣一下把这群卖国贼蹦死。” 听到蔡春花的事,又会很唏嘘,“她真的,我都不知道咋说了。感觉她好像是一个有灵魂的木偶,提着的线在她娘手里,哪怕她娘手里也控制着她的行动。那小幅度的反抗和顺应己心,怕是她心里都万分愧疚。” 楚少甜最激动,她烦恼的抓挠自己的头发,“为什么当父母不需要考试啊。我和你们说,我们班学习第三,以前在全校占前十的女同学,她家里完全不重视她学习。她作业都只能在学校写,回家压根么时间。她下了晚自习回家,不仅要带弟弟妹妹,还有洗碗拖地做一大堆家务,都处理完了就到半夜了。我们老师去她家家访和她家长说也不好用。这次月考她成绩都下滑出校前二十了。” 几个姑娘又是一阵唏嘘。 “感觉今天话题都好沉重啊。不说那些听着让人不开心的事了。阿绪,之前我们送你的礼物有没有用到。上次说你还缺什么东西列个单子我们照着买。你写了吗?” 钟灿的提议得到了一致认可。“对啊,你写了吗?” 纪绪这时候才想起来空间礼物交换的规则还没和大家说。 “就是这样,现在你们送我的礼物所占空间只能固定在十立方米以内,还是三个人叠加起来算的,不过现在有个好处是,空间作物成熟的速度快多了。我给你们准备了空间产出的粟米和蔬菜,还有后山上长出来的果子,我吃过,又脆又甜。” 楚少甜开心的嗷嗷叫,搂住纪绪的脖子笑,“哈哈哈,传说中的空间产出我也能吃到了。阿绪姐姐,你怎么这么好啊。我真的爱死你了。” 纪绪拍拍楚少甜的手,“爱死不爱死的先不说,但是甜甜你快勒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四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情义在四个人中流淌,这跨时空的友情真挚又深厚。好像可以化成一道铠甲附着在每个人的心上。 彼此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人,她们并不孤单。 笑闹够了,纪绪把记录了所需物品的纸张递给何芳知。 “阿绪,这怎么都是种子。” “我空间里种植的作物太单一了。我想试试看你们那个时空的种子能不能在空间中培育。甜甜之前发给我的卷子我看了,有一道题说袁老是社稷农神,禾下乘凉梦成为了现实。我看到这个就在想,我们这儿总有干旱还有各种洪涝灾害。粮种的适应性太低,赶上天灾,轻则减产重则颗粒不收,饿死人数不知凡几。空间里的东西也不能直接放到老百姓手里说这是给你吃的。 我想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是我能给他们提供一些适应性强的粮种,那是不是可以少饿死几个人。我没有袁老那么大的抱负,少饿死几个人我觉得就挺好。你们不知道,我这边重男轻女者多,若是家里缺食少粮,最先克扣掉的就是女童的食物,再然后是家里的女子。我这一路过来,看到的尸体里,女性占多数。给她们收尸都收不过来。我实在不想再看到那样的场景了。” 纪绪的话,让气氛重新沉默下来。 楚少甜突然说,“我感觉我们四个好像超人,在和恶龙搏斗,解决百姓于水火,拯救一方世界。”说完还夸张的站起来,手高高举起,嘴上呼喝着,“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钟灿和何芳知被她逗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纪绪虽然不知道具体含义,但是字面意思也能了解到她的想法。也跟着笑。 甜甜这姑娘,真是人如其名。完全就是她们四个人中的开心果,还是嘎嘎香甜的那种。 对纪绪的抱负何芳知表示支持,“好。这个种子我给你找。我也尽量给你找一些关于作物培育的书。现在空间传送物资受限,但就目前来说问题不大。不过我之前想给你传我们那的高科技器械装备比如农用拖拉机旋耕机这些不能实现了。” 纪绪老实的说,“我在甜甜的卷子里见过图片,先不说我会不会使用,光那么大的铁块头,我只要拿出来就要被当妖怪抓走了。” 何芳知哑然失笑,“也是,来吧。农业少女,开拓你的高产粮事业吧。” 四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别的,空间就提醒她们时间要到了。 熟悉的互换礼物环节,礼物交换完成,三人消失不见。 纪绪查看他们送的礼物。 何芳知送的依旧是资料和书籍,这回更有准备,除了自然灾害的资料,还有一整套九年制义务教育书籍还有两本字典,一本新华字典一本古汉语字典。 估计是何芳知并不知道空间自带的翻译功能,怕她看那些资料太费劲,才提供这些。 钟灿的礼物是一些柔软的细棉布,还有很多她看不太明白的物品。 仔细研究了一番,纪绪脸红了。 这竟然是女子月事所用之物。未来的女子月事时的用品竟然是一次一换的吗? 不过它真的好方便啊。 纪绪忍不住想,什么时候这种东西在她所在世界也能成为所有女性都能用得上都能用得起的东西。 想完觉得很可惜,至少现在不能,还是先解决生存问题,再去想如何生活的更好吧。 楚少甜的礼物则是杂七杂八的一大堆,看得出来不是她一次采买完成,更像是遇到什么东西,她很喜欢就想分享给她一样。 零食、水国、小饰品、小玩偶甚至还有几张大幅的画报还有贴纸。 楚少甜还特意手写了张纸条,说这是她最近喜欢的偶像,还问纪绪帅不帅。 纪绪私心里比较了一下,感觉和江海升相比,还是差了一点点。 翻看到下一张,赫然是这个明星的近乎半裸的演出图片。 纪绪刚开始看到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赶紧手忙脚乱的盖上。 纪绪就像拆礼物的孩子,乐呵呵的拆完,再看看自己身前一堆一堆的东西。 只感觉自 己被爱包围着。 平时冷静温柔的人,在空间会面日,在自己跨时空的好友跟前才恢复她少时调皮孩子气的本性。 纪绪哼着歌,把礼物收整好,一一摆在她的多宝阁上。 又去田里看一圈。 蔬菜已经收好几茬了,整齐的摆放在规划的仓库里。 粟米刚收一茬,土地还空着,空间显示需要十天时间土地才能恢复肥力,纪绪就放着没管。 小溪里的鱼变的更大了,后山上的果树也都结满了果子。 之前为了给三个好友准备礼物摘下的空位上又重新开出了花,显示待结果的时间。 纪绪去特意找了后山上的桃树观察了一下。 不知道桃林村的桃子结果会是什么样的,空间里的桃子能不能和桃林村的桃树进行嫁接改良呢? 纪绪想到这儿又蹬蹬蹬跑回茅屋书房里,寻找她之前放进来的农书。 她记得是可以嫁接的,但是她不记得具体方法,只粗略的看过,有个大概的印象。 沉浸在书山识海中的纪绪已然忘记时间,还是空间提醒,她才揉揉惺忪的有些花的眼睛,意识离开空间。 晨起能闻嗅到桃花香。也听到屋外的喧闹声。 江老爷子正在和各家话事人商量房子的事。 “这些土胚房年久失修,没有人气养着都破败了。短暂落脚还行,长时间住肯定不行。青天白日的还好,若是赶上刮风下雨,漏雨都是小事,房倒屋塌砸到人就坏菜了。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大家伙的居所问题,抓紧时间盖出新房子来。” 江老爷子边说边想。这么一看老大也不算一无是处,至少因为他的关系,提前分家,各家也没有把分家银子投入到房子上去。幸好没盖房子,不然都便宜鞑子了。得说时也命也。 “我同意。”唐老爹轻轻磕掉烟袋里的烟灰,一边给自己重新装烟叶一边说,“甭管什么时候,房子都是老百姓生活中顶重要的事。房子盖好,咱们也才真正算在桃林村落脚生根。就是有一点,这人生地不熟的,盖房子需要的材料要如何弄。” “木料山上有,”江海升开口发言,“早晨我和老牛去山上转了一圈。合适的木料有不少。足够大家伙用的了。” 王广田第一个站出来说不行,“升哥,你们的好心我了解,但是这样不行。升米恩斗米仇,咱们现在大家伙处的这般好,我可不想再来个野猪事件,多伤感情。” 唐老二也表示赞同,“无规矩不成方圆。荒山是你真金白银买下的。不能白给大家伙使。就按照市场价走,不过若是你给乡亲们稍微抹个零,我们还是很乐意的。” 众人哈哈大笑,“对,我们乐意这样。不白使,但可以抹零。” 江老爷子想想同意了,“那行。现在大家都不宽裕,那就抹零加上赊账。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先把钱用到买砖添瓦上。放心,我肯定让老三把账本记的牢牢的。” 众人又是哈哈一笑。 管师傅提出问题,“不过砖瓦的话我们要去哪里买?这人生地不熟的,真是哪哪儿都不知道,抓瞎。” 65. 抄作业建房,再叫声三哥听听^^…… “这个问题我昨日想到了。” 江海升接着说,“昨天送秦吏官走的时候,我打听了附近哪里可以卖砖瓦。离咱们这儿更近一些的是大庙湾,那边有砖窑。秦吏官给我写了个条子,他和砖窑管事关系不错,说咱们这特殊情况,到时候去大庙湾买砖,可以走他的关系人情插队。” 众人听见这话均是一脸的喜色。“这下好了。不要操心砖瓦的事了。” “可是,”留崽娘迟疑又羞赧的说,“我们买地都没钱,更没钱买砖瓦这要怎么办?” 像留崽家这样的还有陈招娣两姐妹。 庞婶子家剩余的钱都拿去买地了,也没给自己留出盖房的钱。 王广田家资金也不宽裕,最初打算是先盖三间房,男一屋女一屋的挤着先将就着住。 纪绪几乎听完了全程。她略一思考想出了个主意。 “我有一个想法,你们听听看,成不成?” 众人回头见纪绪在身后,忙给她让了个位置。 “纪大夫可是咱们村文化最高的人,若是你出的主意都不行,那我们想出个花儿出来也肯定是没辙的。” “好,那我就说了。我的想法是不如由我出资盖一排房子。定好价格,签好契书,大家交付给我一批首付款,先住着。剩下的银子按期还款就可以,或者以工代偿也行。你们也知道,在三官寨里我和我师父小赚了一批诊金。这笔诊金加上我和三哥的积蓄,买所有的砖瓦不够太用,但若是再加上大家付的首付款。就肯定能把房子盖起来。房子是要住十几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事,还是尽可能在能力范围内往好了盖。既然已经落户桃林村,那我们就好好盖,至少得是半砖瓦的吧。你们说呢?” 纪绪说出这话的时候很忐忑。 这也是她从异时空三个好姐妹那里得到的灵感。 闲聊的时候知道钟灿家的房子正在付房贷,她就多问了一嘴。知道这未来世界的购房模式。刚才她听了半响,灵机一动,这个模式不是正好适合现在的桃林村。按甜甜的话讲,这叫什么,抄作业。 纪绪的话引发众人的思考。众人并不知道这个办法出自哪里,只贴切当下实际去思考可行性。 “纪大夫提出的办法,我觉得挺好!” “是啊,现在咱们大家伙手里都缺钱。寻常人家盖房都是一辈子的大事,是半点儿不能将就的。我们手里的钱显然不够用。现在有纪大夫牵头,房子是肯定能盖起来的。但是纪大夫,这样你很吃亏啊。” “是啊,纪大夫,你为咱们大家伙好我们都知道。但是让你吃亏我们赚的事我们不做。这不成了欺负人了嘛。” “这话我赞成。纪大夫已经对我们够好了。这一路过来谁有个不舒服的时候都找纪大夫。一路解暑汤药都白给咱们喝着,车马也给我们用。我们不是那占便宜没数的人。” “大家听我说出一句,”唐老二开口,“既然大家都不想纪大夫吃亏,那我们给补偿不就解决这件事了。去借银子不是也要有利息。按照房价的定价,我们多给出一部分,就当利息不就行了。” 纪绪惊讶的看着唐二。这不就是异时空的和银行借款买房的利息钱吗?村民们能接受吗?她这作业抄的这么顺当的吗? 陈招娣第一个站出来,“我接受。我觉得这是应该的。像我家我们姐妹俩兜比脸干净,但是我们有手有脚能赚钱,我相信以后我肯定能赚出来买房的钱。我妹的情况大家也知道,从小这孩子就没享过什么福,身体也一直不好。若是我辛苦半辈子才能盖得起房子,我不知道我妹妹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说到后边陈招娣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这一下,让大家想起了各家的父母和孩子。是啊,等待得有时间才能等得起。可是家里的老父亲老母亲还有那么多时间去等待吗?难道让他们拖着年迈的身体和他们在外边扎窝棚住着吗? “我也接受。” “我也是。” ······ 只是提出个想法的纪绪,没想到竟然得到了大家高度的认可。当下也不露怯。 “行,那就这样。回头和我三哥商量好了,会把规划图给大家看。今天晚上之前,就给大家一个章程和努力的方向。现在,先吃早饭,等会儿有体力的可以去伐木坎树。咱们来的时候不是看到山谷口那边有个河套,去哪里挖沙子,再去山上搬石头。这些活儿,大家不白干,计算工时工钱,可以抵房款。当然,房子也不是强制大家买的,若是家里钱足够,也可以自己建。” “好!我们大家伙没钱是没钱,但是我们有的是力气。” “对,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儿。我们又不是那懒得,好好干,肯定能把那钱赚出来。” 大家的积极性被空前的调动起来。想到或许不久之后就有属于自己的好房子可住,心里就一片火热。 大锅饭吃完,牛猛带着兴致高昂的男人们上山。 刘红梅则带着女人们下河套挖沙子。刘红梅会赶车,也不怕沙子拉不回来。 廖神医上山采药去了,大热天的在外边干活,解暑汤少不了,现在库存的药材不太够用,老爷子带着愿意去的大孩子上山寻摸去了。 王老太和留崽奶奶两个老太太则在家带一堆孩子。各家孩子都送了过来,孩子多也热闹,大一点儿的带小一些的,需要全权看顾的也没几个娃。两个老太太能照看得过来。 原桃林村人看着这群人热火朝天的行动很是眼热。 女人透过篱笆看着外边好奇的很,“他们怎么这么有干劲儿啊。这长途跋涉这么久,好不容易落了脚,不歇两天吗?” 男人刚从后院厕所里出来,闻言说她,“你管人家呢。还不快去挖野菜,昨天吃的荞麦窝窝干巴又费粮。我早晨拉屎都不顺当。” “那你和我一起去吧。”女人跟在男人身后,好声商量。 “那是娘们家家的活儿。我这把子力气是原来干大事的。”男人说完,一扭身回了屋子,爬上炕,扯过枕头垫在脑袋底下闭上了眼睛。紧接着呼哈呼哈的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女人挎着菜篮子手里握着 小锄头出了门。说不动自家男人也只敢在路上嘀嘀咕咕,“大事大事,没看到他干过什么大事。在炕上躺着睡大觉是大事吗?” 土胚房外。 纪绪找了根长短粗细适宜的木棍蹲在地上开始笔画。她第一次做这件事,心里也有些慌。满脑子都是这房子要怎么建才合适。除了居住用房,当要想以后他们要靠什么生活。 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大堆都没注意到江海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 “娘子。”缱绻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恩?”纪绪倒是没被吓到,但是脑子和嘴此时像是分了家,嘴上在应答,但脑海里那些想法还在扭麻花,人就显得木木的。 江海升被纪绪迷茫的表情可爱到,笑了一声就顺势在她嘴唇上轻啄了一下。 一下让纪绪回了神。立马捂住嘴巴,往后退了一步。左看看右看看,生怕被别人看到江海升的孟浪行为。 江海升笑着有凑近了一些,“放心,没有人。” 纪绪轻捶他胳膊一下,“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行了。” 对江海升的亲近纪绪其实也是喜欢的。从七河村出发,两口子就没怎么亲近过,算起来他们还算新婚呢。 江海升连连答应着,不过人又往纪绪跟前贴了贴,直勾勾的眼睛盯着纪绪,“娘子,你刚才叫我什么啊?” “什么什么?”纪绪不明白江海升说的是啥。 江海升咳嗽了两声,“就你之前给大家讲房子时候,你不是还叫我三哥?” 纪绪点头,“是啊。我一说三哥他们都知道说的是你,清晰明了。”最主要的是比说我相公少一个字,能省力气。 江海升听到三哥俩字,嘴角就不自觉的向上弯,“娘子,你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好不好嘛。” 纪绪疑惑的看向江海升,见到的就是他笑吟吟的脸。 他这是在做什么?他,他这是在和她撒娇吗?就因为一个称呼。 纪绪左右端详,想看看她家相公是从醋精改成粘人精了吗?想笑话他,想拒绝他,但是在看到那一双笑意盈盈的双眼,纪绪心软了软,唇角勾起,顺了他的意。“好~。三哥。” “我还要听。再温柔一点儿好不好。” “三哥~~~”纪绪故意拉长的尾音。她有预感,若是不顺着这厮来,他能缠着她喊个五六七八遍。还挺多事儿呢,还是早点把他打发了吧。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江海升心满意足甚至发出一身带着喟叹的傻笑。 若不是考虑到在户外,小娘子面皮薄,他都想直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然后··· “娘子,房子还是得快点儿建成。你之前不是说要和我商量规划吗?来吧,咱们抓紧时间。” 纪绪不知道江海升又想到了些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就正经起来,着急建房的事。 不过也好,她也正想和他商量。 “相公,除了村民居住的房子。还要考虑咱们以后的营生。这些都得提前计划好了,才好规划用地。” 66. 约挖宝,女人差什么? “你说的对,那你有想做的营生吗?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不做什么也不影响咱们家的吃喝开支,”江海升压低声音,小声说,“你还记得不?我和你说过的,离开军中后,我没把我所有家底都带回七河村,只拿了一点儿现银,剩下的好东西我怕带回村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路上我就给埋起来了。我埋东西的地方离桃林村不算太远。哪天我带你去挖出来。” 江海升不说,纪绪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今天听他提起,倒是勾起了她的兴趣。上一次挖宝还是特别小的时候,和爷爷在院子里玩过家家,她把爷爷做饭的锅铲藏进了灶火坑里,害得老爷子满院子转悠,吭哧吭哧找半天。爷爷回馈给她的是在院里的杏树根底下挖了个洞把她的羊拐埋进去了,她找不到哇哇哭,老爷子还诬赖是隔壁家的狗干的。 纪绪也学着江海升一般,压低了声音,小声说话。“咱们啥时候去?”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两口子愣是鬼鬼祟祟玩出了要去做贼的花儿。 江海升略想了一下,“咱俩抓紧把规划图做出来。然后我带图去找泥瓦匠,让他们估算一下砖瓦的用量,等砖瓦到了,就开工。到时候他们干他们的活儿,咱们去挖咱们的宝。咋样?” 纪绪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成。”心情咋这么激动呢?有点儿兴奋惊喜,还有些和要干坏事一般的隐秘刺激。 有了期待,两口子干活速度一下拉满。 考虑未来可能有其他规划,即便现在还没确定下来,地方也的预留出来。 未免以后出现冲突,现在的居住用房最好紧凑一些。 桃林村现在的位置就不错。后背有靠,周围还有桃树,站中间里感觉心旷神怡不憋闷。纪绪不懂什么风水,主观感觉这里就挺好。至于以后的用地再说以后的。反正现在桃林村代村长是江老爷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幸好爹没拒绝代村长的职位。不然咱们咋能这么任性。” 江海升深以为然的点头,“的确,不然平白得多多少事儿。我瞧着那个老王头就挺积极的,若他是村长,想想就觉得干啥都不会顺当。看来村长这个职位还是得握在咱们自己人的手里。就是爹很讨厌这些,人选上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你觉得二哥咋样?”纪绪问。其实江老二什么样纪绪不太在意,但是刘红梅想让他争取这个,她是注意到了。 给谁不是给,姐妹想要,就让姐妹得到。 若不是不允许女人当村长,其实她更想推荐刘红梅的。 爽快大气,不拘小节,有事儿也是真上。 多适合啊。 “二哥?”江海升有些惊讶,“你觉得他适合?” 纪绪实话实说,“我其实觉得二嫂更好。但这不是没女村长嘛。” 江海升想了想,摇头,“我觉得二哥不太行。” 纪绪没想到江海升这般不看好自家二哥。“为什么?” “二哥人呢,不坏,但是呢说好听了老实,说不好听点儿就是嘴笨怕事。在家里还看不太出来,但对外的时候他顶多能站那戳个,啥话都说不出来。真让他当村长,他管不住人。七河村老村长你别看他有很多毛病,但是有一点儿咱们得肯定,他能言善辩,敢说敢闹,村里人服不服气的都得听。你觉得二哥能做到那样吗?” 纪绪想象了一下,“好像真不能。那你有看好的人吗?” “我昨晚睡觉琢磨了这个问题,我觉得唐老二就挺适合的。唐老二以前做过很多年牢头,这些经历也直接代入到说话做事里。咱们从七河村到这儿了过了小一个月,中间我给我他们机会分别管理队伍。二哥呢,就是不出乱子就行。唐老二会在已有基础上做有益的优化。这就很不一样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现在除了咱俩,唐老二是队伍里最有话语权的,至少他说的大家都会好好听。” 纪绪还想为姐妹争取一下,“可是二嫂那怎么弄?” 江海升问,“二嫂想,二哥想吗?我觉得他会说我做不来,我还是当我的木匠,顺手也安逸。娘子,咱们既然要把桃林村打造成咱们的地盘,其实可以不用太拘泥于现有规则。” 纪绪心中一动,想到何芳知说在未来,女人是可以赚钱养家甚至可以身居高位的。胸腔中有一种冲动,扑通扑通的往外鼓。 “我想让二嫂当村长。或者说,事实的村长。”是啊,是她被规则框住了,为什么二嫂想要要让二哥得到呢?为什么不能是她本人得到呢? “相公,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异想天开吗?”毕竟是要女人掌权。这在当下社会里,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异类了。 江海升笑容漾开,眼睛里没有否定,星星点点的眸光里全是欣赏。 “怎么会?我觉得你的想法真的很好,非常好。我在军中的时候经历过一场战役。当时敌我双方损失都不小,到最后比拼的就是不怕死的胆气。敌人败退,我方用最后剩余的主力的追击。这是险招,但是当时就差那么一点点,眼瞅着敌方大将跑了,是真难受。我方追击,敌人也不是傻的,竟然准备了一小队趁着我军出城追击后攻城。你知道当时那城是怎么保住的吗?” 江海升和讲故事似的,卡的正是时候,给纪绪听的都紧张了,她忍不住的屏气凝神,悄悄吞咽一下唾沫,“怎么保住的。” “是城中军户们家里的女人们,自发站出来,扒下来阵亡士兵的衣服,自己穿上那些满是鲜血的甲胄,一排又一排的在城墙上错位站好。还有个军户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战鼓。敌人也看不清是男是女,又听到战鼓咚咚响,只以为他们的计划失败了,我方留了一手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他们怕了惧了,最后扭头逃了。从那场战役里我就认识到。女人不比男人差什么,是男人轻视了女人,或者说是这个时代轻视了女人。” 纪绪瞪圆了眼睛看着他,这最后一句话很是震撼。她从前以为自己已经把他想的足够好,结果是自己的以为还是太浅显片面。 她听到这些话,感觉胸腔里擂鼓一样作响,头皮也紧跟着发麻。从前许多关节好像一下变的通透流畅。万语千言涌上舌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才能表达自己此时的所思所想。 最后,纪绪主动抱住江海升,两手托住他的脸颊,热情的拥吻了他。 谢谢你,谢谢你的尊重和看见。 庆幸自己,庆幸我所嫁之人是你。 江海升不明白纪绪为何会突然如此主动。脑子还在思考,但身体已在迎合,心也沉浸其中。 情投不见得意和,但意和会让情更浓。 中午,待砍树挖沙的人们回来,挖药的廖神医也带着大孩子们归了家。纪绪和江海升已经把桃林村的规划做出来了。 “咱们桃林村的规划上仿照七河村,房屋做三排,分前街后街大后街。考虑到咱们的资金问题,和各家的需要选择。都是三间砖瓦房,前街宅基地略小,屋前土地可以自行开拓成田地或者菜园。后街和大后街的宅基地更大一些。但是房前屋后都是路,以院墙前方三米为限,不可以超出界限占路。” 纪绪开口补充,“宅基地的银钱是需要交到村中的,这些钱加上三间砖瓦房的钱都由我和三哥先行垫付。诸位可以选择给我三成或者六成的钱做定金。宅基地大的可以加盖房屋,加盖的部分自己付钱。不过砖瓦可以算一起,一起拉便宜一些。大家可能有疑问,之前不是说建半砖瓦的房子吗,这个事儿我和三哥仔细想了想,觉得房子对有些人来说可能一辈子就建这么一次,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建砖房。” 砖房大家当然都喜欢,但是钱也贵啊。听到这儿议论声响起。纪绪给了大家几秒钟反应的时间接着说。 “当然,考虑到大家可能惧怕还不上房款。咱们村离县城也远,找活儿不容易,赚钱也一样难。我和三哥努力找出路,尽可能多的给大家提供工作岗位。咱们都是一个村儿出来的,一路上互相帮扶着过来,也算共患难过。我们希望大家伙都过好日子,但也不愿意当傻子。工作岗位都是择优录取。从现在开始到居民住房盖完前是第一个考核期。第一批岗位肯定会在表现最好的人中优中选优。” “纪大夫,那我们怎么才能知道我们表现的好还是不好啊。” 纪绪抬手轻压,议论声停下,“大家稍安勿躁。根据咱们逃荒路上和今天挖沙砍树的表现。我们决定以自荐加投票的形式,选出四个人做小队长,不限年龄、不限性别。可报名名额有六个,六进四。现在报名就开始。” “我我我,”刘红梅兴奋激动的把手举的高高的,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听到纪绪强调的不限年龄和性别了。她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也坚信自己可以做的更好。那这小队长不是非自己莫属嘛。 “我娘,(我娘)”冯大和冯二两个大孝子一左一右的把冯娘子的手一起举的高高的。两孩子没通气,一起举起老娘手,冯娘子突然两手朝天,双脚离地,吓了好一大跳,想打儿子还抽不出手。 69. 秘密被知晓,摊牌,命可以给你^…… 纪绪诧异的看着他,眸光闪动,“这么多,都给我?” 江海升坦然的点头,“你是我娘子啊,不给你给谁?” 新婚夜那一袋银子就已经让纪绪足够感动惊讶,没想到江海升背后还憋了个大的。 纪绪刚才挖宝的兴奋悉数回笼,人也冷静了下来。 江海升抱住纪绪的腰,贴着纪绪的脸蹭来蹭去,“娘子,你不喜欢吗?不想要吗?” 纪绪老实回答,“喜欢,想要。但是太多了,我就不想要也不想管了。” 江海升不干,抱着娘子开始来回晃,“你管嘛,管管我嘛。我喜欢你管着我的钱,完了再管我的人。” 他脸上的胡子冒出了青茬,扎扎的,乱了纪绪的心。 纪绪说,“三哥,你都快崩人设了。你人前的冷漠自制呢?你的侠胆雄心呢?你这样,我严重感觉你和咱家小石头偷师了。”小石头和她撒娇的时候就这出,现在爷俩一个熊样了。 江海升也想到了家里的儿子闷声笑,抱着纪绪,嗅闻着她身上让他安心的味道。“你也说人前了。在人前不得装装样子。你是我娘子,我在你跟前可用不着那些。” 纪绪想想也是,江海升能在半大小子的时候在七河村当孩子王,率领麾下一堆孩子牵着狗去她家抓大老鼠,就该知道他骨子里不比冯大冯二稳重多少。 也是,她不也是一样。人前不也装的像回事儿似的。温柔持重靠谱是大家对她的评价。但心里,她还想做回小时候和爷爷满院子玩儿挖宝游戏还带耍赖的那个孩子。 两口子或许就是这样。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会卸下所以防备和伪装。 冷漠的人不再冷漠,持重的人也会跳脱。 纪绪看着那堆金银财宝,“那这些东西要怎么拿回去?” 之前以为顶多是个小匣子,结果是这么愣大个箱子。让赤羽托着她都怕在路上被打劫。 江海升略停顿了一下,而后松开纪绪。 “娘子,我背过身去。你藏起来吧。”说着就真转过身,后背对着纪绪。 什么东西?!!! 纪绪感觉江海升好像在用最平淡的语气咵嚓的一声扔下个大雷。 惊的她是心擂鼓耳嗡鸣。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她最大的秘密?知道空间的存在了? 可是怎么会呢? 怎么会的。 若干念头从心起,她看着江海升背身对她的样子,在某一刻甚至脑海里冒出来了极其邪恶的想法,而后又转瞬就散。 纪绪没想到,江海升带她来挖宝,竟然也是来和她摊牌。 旁边的一大箱子财宝还闪烁着璀璨的光辉,心间还流淌着刚才的感动。但是现在,竟然就让她这么突然的面对这样难以言说的纠结焦灼。 他到底有没有注意到,药锄还在她的手上。 这么背对着她,把脆弱无防备的一面展现在她跟前。 万一,万一她把脑海里那一闪而过的邪恶想法付诸实践了呢? 日头晃动,云影微斜。风吹过,灌木丛中野鸡扑棱着飞起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只有山风,轻拂面中。 良久后,纪绪动了,她先盖上红木大箱子,手覆其上,心念一动,箱子被收进空间。 而后她向前走了几步,到江海升身后,手上的药锄压在他的脖颈处。而江海升依旧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不害怕吗?” 脖子上,铁器的冰冷感传来。但江海升依旧没有转身回头。 他回答她,“不怕。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可以拿走我所有宝贵的东西,你已经拿走了我的爱,现在也可以拿走我所有的钱,还包括,我的命。” 纪绪手上的锄头没有松,但是眼泪稀里哗啦的往地上砸,“为什么?你为什么?你这么爱我吗?” 江海升看着远处的山和树,声音温柔又坚定,“对,我爱你,很爱很爱,爱到超过了我的想象。你或许不知道,在我的心里,你是我的光,在我最晦暗的时候照射进来,给了我希望。你看远处,如果我是那座山,那你就是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没有树,山只是一个光秃秃的石头。山有了树,才有了生机,才会有花、有水、有鱼,有所有的美景。山不能没有树,一如我不能没有你。” 纪绪受不了,手里的锄头松了力道,被她用力甩到旁边,手紧跟着从背后环住江海升的腰。 用力的抱紧。 抱的紧紧的。 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衫,烫的他的心跟着疼。 后背处除了湿濡,还有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有秘密。” “恩,我知道。” “我不想说。” “好,我不问。” “那些钱给了我的就是我的了。” “给你了就是你的。我有吃,有穿,有地方睡就可以。只是,你别哭,我会心疼。” 闻言纪绪嚎啕大哭,松开抱着他的手,直接原地蹲到了地上。 江海升猛的转身回头,紧张的用手托起纪绪的脸,用手擦。 结果手上的土沾上泪花和成了泥巴,将纪绪的脸画出一道道泥巴花。 娘子素日喜洁,不会生气吧。 纪绪看到江海升紧张无措的样子,又看到他脏兮兮的手,就知道自己的脸大概成什么样了。 “你弄脏了我的脸。”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赔我。还得给我洗干净。” “好,”江海升抬手就往自己脸上划拉两下,“现在我脸也脏了。山下就有个水潭,到那我给你洗。” “我走累了。你背着我。” “荣幸之至。” 趴在江海升的背上,纪绪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最大的秘密暴露了半截,但心里并没有悬在危崖上恐惧,反而是有人承托后多了几分底气。 找到赤羽和黑风的时候,两匹马正在啃草。清翠的草,悠闲的马,疏松的马尾巴这一摇一晃的挥赶着虫蝇。 看到主人来,赤羽疑惑的抖了抖马耳朵。总感觉主人和她男人之间不一样了,但是怎么个不一样法。马不是人,不知道。 回程的路轻松自在,两个人之间更为亲密。 纪绪的频频看向江海升,心里 对弹幕恩人更是感激。 是她们,她才选择了他。 他,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路上纪绪和江海升聊天,询问他是如何发现的异常。 “其实,你破绽很多。从咱们在县城宋家小院开始,我就发现有时候你忙起来并没有出去买菜,但是厨房的东西并不缺。这时候我只是疑惑,以为自己记错了。后来我们去选马捡漏的时候,我确定了你身上有某种神异的秘密。咱们逃荒路上,你偷偷往水桶里注水,我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纪绪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早的时候就掉马了,惊道,“那你怎么没和我说。” 江海升委屈了,“这是你的秘密,我以为我重要到你会主动和我说。结果是我多想了。要不是今天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恐怕你要瞒我到老吧。” 纪绪有些心虚,嘴上倒是硬气的很,“怎么会呢。我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像你说的,天时地利人和没到,才没说的。不过,既然你都发现了,不会别人也发现了吧。” “我既然发现了,怎会把你至危险之中不顾。都解决了。” 纪绪好奇,“怎么解决的?” “小院的时候不明显,不用多顾虑。县城捡漏,我趁着你夜里熟睡骑马去了县城,咱们去的地方我都放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逃荒路上的水,你前边注水,我在你之后,夜里没人注意的时候再把水放掉一些。” 纪绪瞠目结舌,和着她那些偷偷摸摸的动作都在这人眼皮子底下,他还把她好不容易注进去的水都给放掉了。“我说怎么我明明注水了,结果水桶水依旧越来越少。我还以为大家伙用水量太大呢。你就不怕半路上大家没水都渴死?” 江海升理所当然的说,“不怕,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再说谁不会死。路上咱们见到的逃难人的尸体还少吗?更何况,后来不是也顺利找到水源。” 这倒也不能说他说的不对。 纪绪深呼吸几口气,不再去想这些。 过去的事过去了,人要朝前看不是吗。 回头桃林村,大家伙忙的热火朝天。 昨日地基就已风干好,今天已经开始砌四面墙体。正是忙的起劲儿的时候,村民们看到二人回来,呲着大牙笑着打完招呼就各忙各的了。 两口子反而成为村里最闲的人。 房子还没建完,衣服也不着急分,糕点倒是要分一下。 留足了纪绪吃的。给老两口一份,二房一份,再给江老四留出来让他送给唐金玉的部分、剩下的都是小石头的。要怎么分就得小家伙自己拿主意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伙照旧早早起床,吃完大锅饭继续开干。 这时以王德发为首,原桃林村人你推我我挤你的凑过来了。 王德发看到江老爷子手掐着茶壶穿梭在工地上给大师傅们送茶水,深呼吸一口气,上前。 “村长,忙着呢啊。”见人家完全没搭腔,王德发还在心里诽谤,这些有钱人真是傲,忒是瞧不起人。 实际上是江老爷子压根没反应过来这句村长是在叫自己。还是旁人提醒才意识到。 “哦,恩,忙着呢。” 70. 原住民登门,自愿卖身 在桃林村还没人对自己这样冷淡过。 王德发想一走了之,但是想到目的和未达成,不得不硬着头皮留在原地。 江老爷子身后缀了这么一个尾巴,远处还有一大堆眼珠子苍蝇一样的盯着,实在让人不痛快。于是皱眉停下,问他。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王德发呲着个大黄牙笑的见牙不见眼,“村长,您看这大家伙都一个村住着,你们这盖房子怎么没说一声,我们也好过来帮忙啊。” 话说的好像是江老爷子做错了似的。 然而我们江老爷子才不吃这种压力,不咸不淡回一句,“哦,人手够了,就不劳烦了。” 王德发急了,“这盖房子人手哪里有够的时候,人越多越好啊,这速度也快不是。” 江老爷子手里的茶壶空了,得回去灌水,他也不想和王德发周旋,“直说吧,想干嘛。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一次说完。” 王德发脸色青了一瞬,嘴角哆嗦了一下依然坚持伪装成笑,“你们盖房子缺人吧,缺人考虑一下我们,保证干活不偷奸耍滑。还有,我听说你们盖房子是你家先垫钱,那能不能,”王德发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一口气说完,“能不能也带上我们。我们住的房子也都是土坯的,只比你们之前扒掉的那些好一点儿,但也没强到哪儿去。我们也想住好房子。” 江老爷子站直身体,没想到真叫老三媳妇给说中了,这龟孙真来找他说好话要加入了。 “这样啊。你的目的若是这个,那你找我不好使,你得去找我儿媳妇去。哦,就是你之前挑拨离间说女子怎么怎么滴的那个。”老爷子说完这些话,扭头就走了。他还得去灌茶水呢,可不能渴着给他们建房子的大师傅们。 王德发站在原地,嘴里呢喃着,“是这老头子忽悠我,还是我幻听了。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后边跟着的人凑过来问,“二舅,你咋啦?他没答应?” 王德发看着围拢在他周围的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只感觉口舌干燥,嗓子也哑了,“他们当家说的算的是那个女子。咱们找错人了。” 二柱子不解的说,“那就去找啊。” 王德发张张嘴,好半响后扔下一句,“你们去吧,我不舒服,我回去躺会儿。” 二柱子在他身后还咋咋呼呼的喊,“二舅,你心里不得劲儿啊。二舅,二舅你咋不说话了啊。” 柱子娘伸手拍了他一下,“行了,你可别说了,再说他更不得劲了。” 完蛋孩子忒没眼色了也。不过让二哥吃吃教训也好,省的他天天一个老农民还把三纲五常挂嘴边,女人这个女人那个的。瞧瞧,被打脸了吧。 浩浩荡荡的村民,这回换了二柱子打头,去找纪绪。 他们找到纪绪的时候,纪绪正在空置的院子里炮制草药。 桃林村真是个风水宝地,山上遍地都是药材,有的眼瞅着要过采集的最佳时间,放着不管太可惜了。廖神医这段时间都带着村里的半大孩子们加上老太太山上挖药。村里孩子农活做惯了,嘱咐过后就知道下手的轻重,完成度不错,廖神医也乐意他们跟着。 村民们一看这架势,惊觉被王德发瞧不起的女子竟然还懂医。见过许多男大夫,还没见过女大夫,众人被惊的呆愣在原地不敢说话不敢动了。 人都是慕强的,发现对方懂得自己不懂的知识和技能下意识的会胆怯。 普通百姓本就对医者敬重,现在这种敬重直接达到顶峰。 纪绪草药都处理完一堆了也没见有人说话。叹口气直接问,“诸位来我这儿,是就为了参观的?我不收徒弟,参观的请回吧。” 众人这才缓过神来,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把二柱子这愣子推出人群前好几步。 “二柱子,快说,快说。你现在就是我们的主心骨,快帮我们说。” 二柱子也没怯场,学着以前去县城见过的大家奴才的样子,对着纪绪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二柱子请小姐安。是这样,我们也很想住新房子,不知道能不能带上我们。我们也可以干活,绝对不偷懒。以后,以后我们都听你的话。小姐让我们往东我们不往西,让我们打狗我们绝不撵鸡。大家伙日子苦,人也笨,之前没来,您别怪乎我们。” 纪绪被二柱子逗笑,这时候江海升恰好进院。本来还在想娘子这是对谁笑的这么开心,正要吃味,结果被一声“姑爷好”给雷的停在原地两秒。 纪绪笑的更开怀了。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妙人啊。绝,一个字,绝。 二柱子还以为自己搞砸了,无措的站在原地,考虑现在给他们磕一个,还能不能挽回一二的时候,纪绪开口了。 “想住新房子也可以。但是你们大概不知道,我这里的规矩。”纪绪把规则重新讲了一遍。也没给他们额外设难度,和大家伙都一样。 结果听说还要付三成的首付,人们傻眼了。这钱虽然立时少了很多,但是依旧不是他们能负担得起的。 “这,这咱们也没那么多钱啊。我家里的钱罐子里就三十六个铜板,把院子里鸡鸭鹅和老母猪都卖了也凑不够。” “我家比你家更穷,就两个老母鸡是最金贵的,都养不起鸭子、鹅子、老母猪。” 沮丧的气息围拢着众人。 他们还以为马上就有好日子过了,天知道他们这些天,天天就着空气里飘过来的肉香吞咽家里了麸糠的粥是有多难受多眼馋。可是有王德发在那拦着,大家都亲戚里道的,也不好得罪他。 当然不排除王德发家日子更好一些,大家怕得罪了他,下次借钱都不好借了。 纪绪没想到原住民们居然穷到这个地步。桃林村也有荒地啊,为什么不开荒呢?哦,原来一家能同时有两个镐头都算大户了就立马懂了他们的不易和酸楚。 所以桃林村剩下的这些人不是不想离开,是穷到 极致,没办法离开了。 就在纪绪想该如何办是好的时候。二柱子突然普通一声给纪绪跪下了,自己跪不算,当招呼着身后其他人包括他老娘。 “快,快啊。跪下,求小姐给大家伙一个活路。” 众人依言跪下,“求小姐给我们一个活路。” 二柱子邦邦磕了两个头,“小姐,大户人家不都收奴才或者佃户吗?不拘什么身份,您把我们收了吧。您不知道,天天看那些干活的人,吃饭吃肉,我馋的哈喇子都往下掉。闭上眼睛幻想我吃到嘴里的地瓜是大馒头,但是它不是馒头,还噎得慌。我看做饭的大姐把那些剩下的汤水都给扔了,我闻着那味儿馋得都想趴地上舔两口。” 二柱子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脑子一热就把自己心里想的东西一股脑的说出来了。 他小时候奶奶说,你待人真诚,别人也会真诚待你。 他这够真诚了吧,心里那些羞于说出口的话都一股脑的说出来了。估计以后村里其他人都得笑话他了。 笑话就笑话吧。 面子顶个屁,不能让他娶上媳妇,也不能让他填饱肚子。他刚才说的话没有一点儿假,如果眼前的小姐能让他吃饱饭,让他把她当神女娘娘供起来都成。 纪绪看着他脸上的热切和期盼,“好。既是你们主动要求的,那便签契吧。” 江海升怕纪绪心软说签活契,插话,“死契,相当于你们卖身为奴,生死掌握在主家手中。后世子孙都不能读书科考,你们自己你们的儿子孙子都要给我娘子做奴。你们可要好好考虑,考虑清楚了再说。” 二柱子眼睛一亮,立马说,“我愿意,我愿意。那是不是我的儿子、孙子都不会饿肚子,都有饭吃?” 纪绪一愣,没想到二柱子的关注点是在这里,她点头,“对。不会让你们饿肚子。至少不用一年四季拿红薯当主粮。”且不说江海升刚上交的那一大箱子金银财宝,单就说她空间里的产出,再来一百个人也管的起。 “娘,你听到没,咱们以后有饱饭吃了!”二柱子开心的想要跳起来,还是他娘按住了他。 纪绪问,“你们没听到刚才说的那些弊端坏处吗?” 二柱子不以为然的说,“回小姐话,我听到了的。但是只要我听话勤快做事,不背叛您,您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打杀我。至于后世子孙不能读书,打我开始往上数五代,我们家的人就没摸过书本,长啥样都不知道。饭都吃不起了,哪里还能想那么多。后世子孙都跟着您,能过上那些泥瓦匠过上的日子,吃他们那样的饭,我觉得我的子孙后代都得佩服我这个祖宗机灵,给他们预定了一个好前程。” 其他村民们没想到这个展开这么诡异。不是来商量,不给他们盖房子也至少混个工作吃几天饱饭吗?怎么说着说着就到卖身为奴了? 不过听二柱子说完,他们甚至觉得很有道理。一个个的也开始眼巴眼望的看着纪绪。 71. 馒头,大孝子气晕老爹 “求小姐成全。” “求小姐成全。” ···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纪绪张张嘴巴,良久后开口应了一声“好。” 若是签好卖身契,再盖上了各自的手印。那眼前这些人包括他们的妻儿就都是纪绪的奴仆了。 “你们认可我,我能接受,我也可以按照市场价给你们每个人卖身银子。但是我想现在大家或许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一时冲动的决定我怕你们以后会后悔。所以你们可以先回去考虑考虑。考虑一个晚上后再来谈签契的事。陈二柱,这个任务我交给你。以后你就作为你们这些人的管事。统计好最后决定签契的人数还有各自擅长的东西后交给我。哦,我忘了,你不识字。” 二柱子刚被管事的名头给砸懵,现在听到纪绪的迟疑生怕到手的工作飞了,赶紧说,“主子,我不识字不会写但是我会画,而且我记性好,他们一说我就能记住。保证给您完成的漂漂亮亮的。” 纪绪想到二柱子刚才说的话,大馒头都给人馋啥样了。左右以后大概率是自己人,于是让人把馒头筐拿来,给大家伙分发馒头。这些馒头原本是工匠们中午的主食,挪用也问题不大,中午改成蒸饭就好了。 馒头分好,纪绪撵人了,“你们先回去吧。明天早晨再来答复。” 她也得花时间来缓缓情绪。 天知道,在今天早晨起床的时候,她都没想过这个上午会有这么多人找她自卖自身。 虽然一开始她和江海升就有想把桃林村打造成自己地盘的打算,不然江海升也不会斥巨资买下周围所有的荒山。既是自己的地盘,那桃林村的原住民就是个越不过去的问题。 纪绪最开始只想着或许大家相安无事的处着,后续或许会有人来她这儿谋生,但完全没想过被二柱子这愣子三八两句话忽悠的,其他所有村民都想要自卖为奴啊。 “相公,你帮我想想,这里边不会有诈吧。”第一次收人,从来没经历过这个,纪绪有点儿慌。 江海升有点儿好笑,刚才是谁啊,坐的那叫一个端正如山,威风八面。和现在慌乱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这能有什么诈,都是你情我愿的事。等按了手印收了银子,诈不诈的人收到你手里了,还能翻出天去?别太担心。” 纪绪老实的说,“我们之前是有买奴的想法,但是开始我想的只是等房子盖好了去县里买个做饭婆子伺候伺候爹娘。再琢磨一些佃户帮咱们开发管理周围的那些山。咱们就是村里出生的,现在买人置仆,还一次性这么多,我总感觉心里怪怪的。” 江海升有些理解纪绪无措纠结的点了,“娘子,你觉得你相公我是守财奴吗?” “不是。”你大方的把所有身家都给我了,手里都没半点儿财怎么守啊。 “那你是吗?”我?也不是。如果真守财我也不会愿意揽下的这个给全村盖房子吃力讨不到多少好的活儿。 江海升见纪绪连连摇头接着说,“那你看,咱们现在手里有那么多钱,肯定要让自己的生活往好了过。总不能坐拥家财万贯,然后再你我二人扛着锄头上山除草下地种田吧。那我的那些奋斗岂不成了笑话?钱呢,赚来就是用的,谁知道我会不会早死呢。” 纪绪伸手堵住他的嘴,“呸呸呸,别乱说话,避谶知不知道。再说有我和师父在,怎么可能让你死。” 江海升感受着唇上接触的柔软,笑着点头,“好好好,呸呸呸,诸天神佛莫怪,是小子乱说话了。” 纪绪这才放松下来。 江海升接着说,“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我们想把这里打造成属于我们的世外桃源,就现在这荒的鸟不拉屎的状态势必需要大量的人。毫无疑问,签了死契的奴仆是最稳妥嘴严更忠诚的。次选项才是长工佃农。其实七河村人更好一些,但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把大家当成家人,受不了把他们当成奴仆使唤。所以桃林村人就成了最优选。” 纪绪也冷静下来,“你之前就知道他们会这样选择?” 江海升坐下给自己和纪绪都倒了一杯茶水。“对。之前我观察过,桃林村的农田数量不多,各家房屋质量也大差不离。院子内的圈舍里基本都是空的。加上之前秦吏官的话。这里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非常贫穷的村子。向往好生活是人的本能,所以他们会过来找我们不是多意料之外的事。不过我也有些低估了他们的贫穷。我开始也只以为他们会愿意给我们做佃农或者偶有几个人自愿卖身。也没想到人会这么多。” 纪绪点点头。其实江海升说的这些,这段时日也在她的脑海里纠结衡量着。正因为收下桃林村人对她是百利无害的事,她才会在二柱子说出那些话的时候那么痛快的答应下来。虽和原计划有些出入,但是也可以接受。 王德发这边别别扭扭的不愿意和女人低头,回家去了。躺在床上翻来福气的睡不着,心里实在惦记着。没成想,没隔过多长时间,自己儿子就喜滋滋的回了家。 王德发一股脑爬起来,在院子里逮住刚要推门的儿子。 “这么快回来了?事情解决了。” 王大田笑呵呵的说,“解决了。远超预期的解决。爹,你看看这是什么?” 王德发看着儿子举到自己眼前的白馒头,带着些许甜味的麦香扑鼻而来,好似在引诱他,让他直接咬上一口。 “爹,吃吧。”看到老爹吃下自己带回来的馒头,王大田心里很是自豪,“主家小姐给了我两个,给你和我娘一个,另一个我们一下就三口分着吃。”就俩我还给你一个呢,你儿子我孝顺吧。 王德发在听见吃吧这俩字的时候,馒头就进嘴里嚼着咽下去了。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主家这俩字。 “你等会儿,你啥意思?主家?!谁的主家!” 王大田不以为意的说,“我们大家伙的啊。”他小心翼翼的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进嘴巴里品尝着。 比想象的还 好吃,这么一对比,自己平日里吃的饭就好像是猪食一般。感受着唇齿间的香甜,王大田还和老爹夸奖表弟,“二柱子这楞孩子还是干了回好事,若不是他提醒,我们还想不到可以卖身给小姐的办法。不然今天都吃不上这大白馒头了。” 王德发听到这儿抬手直接抽了儿子一巴掌,“吃你个头!” 王大田委屈极了,“爹,你打我干啥?你不也吃了吗?” 王王德发想到自己刚才也吃了馒头,手抠喉咙想把刚才吃下去的馒头再吐出来。可他的肠胃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不舍得吐,干呕半天没吐出来一点儿喳喳。 “列祖列宗啊,劈死这个不肖子孙吧。咱家清清白白的耕读人家,怎么能卖身为奴呢?!主家甚至还是个女人!” 王大田这才明白老爹为啥生气,“爹,你可别吹什么耕读人家了。咱家就光耕田了,有耕无读算啥耕读人家啊。你小时候倒是上过几天学,认得字,但是到我这儿、我儿子这儿都没那个闲钱去进学。咱家就普通老农民,装什么大瓣蒜啊。二柱子说的没毛病,我们卖身为奴,至少我儿子、我媳妇肚子里那没生出来的崽子不用担心饿肚子。我祖宗咋想我不知道,但以后我们跟了主家小姐要是有别的造化,说不定我的子孙后代还感谢我这个祖宗呢。” 王德发面皮怒成赤红色,指着儿子的鼻子,“你!你!你!···”你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气厥过去了。 在厨房里猫着不敢喘大气的王婆子见自个男人被儿子给气晕了,嚎了一嗓子,“他爹啊,你咋啦。”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扑到王德发的身上。本来王德发还有点儿要苏醒的状态,这一个生扑直接晕彻底了。 王德发是第二天夜里醒来的,醒过来的那一刹那,就赶紧让王婆子去喊儿子。 “你,快去,快去把他给我叫过来。我要好好问问怎么个事儿。” 王婆子面有难色。 王德发心里有股不妙的预感,“你怎么不去?说话!” 王婆子被吓的一激灵,心一横直接闭着眼睛把事儿说清楚了。 王德发气的跳脚,坐起来就要去找儿子,“这个王八羔子是真不拿我这个爹当回事啊!这么大的事儿就这么悄没声的给我办完了?!和着给我来先斩后奏是吧!掸子呢?把鸡毛掸子给我拿来!我要去打死这个王八羔子!!!” 王大田梗着脖子对着爹娘的屋子喊,“爹啊,我是王八羔子你是啥。骂我就骂我,你别把自己绕里边去啊。还有,我、我媳妇、我的娃现在都是有主家的人了。死契知道不?你不能再随便打骂我们了,那叫什么,对,我们是主家小姐的财产,你不能损害他人的财产!” 王德发被气的又晕了过去。当然,不排除他这一天半里除了那两口馒头再没吃任何东西低血糖了。 王大田美滋滋的想,卖身为奴后除了馒头、卖身银子居然还有好处呢,看看他爹现在气这样也不能来随便打他了。 啧啧啧,得劲! 75. 生意,入室抢劫般的友情 小小的土平房内,桃林村第一班底基本聚齐。 未见纪绪之前大家心里恍惚不落实地,见纪绪回来做到他们跟前,大家伙莫名有种主心骨回来了的放松感。 饭食问题是刘红梅负责管理,纪绪问了,她赶紧回话,“柴米都准备好了,还没开始做。” 纪绪点点头,“今天时间是晚了一些,做简单一些,菜肉和米一锅出,量放足一些。吃完了就让大家伙抓紧时间睡觉,明天早晨起来照常盖房。我过来的时候看到燕子低飞,恐怕要下雨。明天抽调一部分人,再检查修补一遍房屋,原桃林村人那边着重,千万不要出现房倒屋塌砸到人的情况。” 唐二和王广田连声称是。 纪绪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忽然又转头看向冯娘子,“冯娘子,你和于娘子带着大一些的孩子去山上采药。我师父之前教过大家的都记住了吗?” 冯娘子赶紧说,“记住了的。常用药材廖神医教的很仔细,孩子们也都记住了。” “恩,趁现在,尽可能多的采。保护好药性的前提下,越多越好。” 冯娘子应完仍有些不解,疑惑的问,“纪大夫,之前你不是说要控制量吗?说房子没盖完,怕药草准备的太多,没地方放。” 纪绪和江海升对视一眼又看向唐二,“咱们桃林村或许能接到一单大生意,货品总要提前准备好,总不能客户要了,再让人家等着。这单生意若是成了,大家伙的家具钱就能赚出来,不成,也就多费一些功夫,再找找销路也能成。” 唐二开始还想着纪绪为何看自己,琢磨了两息明白过来。他眼睛瞪的溜圆,难以置信的看向纪绪。 “纪大夫,你的意思是制作之前卖给我的那种药丸?”唐二吞咽了一下口水,语气里都有些紧张,“卖给那群兵爷?” 纪绪笑着点头,“对。这种常见药卖给他们再合适不过了。” 唐二还是难以相信,“可是,我听说像这种和军队做生意需要资质,还要竞标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咱们这就一个小村子能行吗?” “怎么不行?再说了,谁说我要和军队做生意,我明明只是和上门来找我师父治病的贵人做点儿小生意而已。”纪绪笑着让唐二莫急,“唐二哥,和军队做生意,你敢想我现在也不敢想啊。那么大的批量,咱们哪里做得动。但是只是供应一小队的亲兵或者再多一点儿人的量,咱们还是做的出来的。我也不贪多,只是赚一点点家具钱而已。” 是实话,这个想法还是纪绪刚想到的,既然唐老大镖局里的兄弟需要这种药,三官寨的土匪需要这种药,那同样刀尖舔血,头放裤腰上拴着的军人肯定也有需求啊。 既然潜在客户有需求,那作为商家就要急客户所需,应客户所急是不。 至于资质?和如何取信。 这还用说吗?她师父廖神医站在那,就是招牌,就是口碑。 甚至纪绪怀疑,世子的腿随行的大夫是和世子说过情况的,他极大可能心里是有数的。不然也不会在师父说保得住命保不住腿的时候情绪都没多大起伏,还迅速请求师父给他解毒。没准儿,随行大夫和世子说的更严重,命都保不住了之类的。不然没办法解释他当时当下的反应。 想通这些,纪绪心里更有底了。 自家人了解自家人,以她师父话不说满的习惯,师父说能保住命,保不住腿,那极大可能的结果是短时间内能迅速保命,短时间治不好的腿。后期腿治不到未曾中毒之前的模样,但也不会是像那些被吓坏的军人一样以为自家主子彻底完了得截肢的程度。 就像相公,这个经过验证的现成例子在这儿。没拜师之前,老爷子说的是能正常行走。现在的结果是相公腿甚至比之前没断之前还好使。 当然了,她不可能凑到人家跟前去说我师父能给你们治成怎样怎样。但是活人性命,免于失去双腿,这得是多大的恩情。偏她家老爷子不慕名利不爱财,那贵人想报恩就得另寻他法儿啊。她纪绪作为师父最疼爱之徒,肯定是他们的首要选择。 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在纪绪的推理下,未来会是这样的走向。 当然,退一万步讲,要是她想错了,也不打紧。她也有把握把这些药卖出去。三官寨的人离开建安的时候还和她商量了以后能不能长期供应。当时还不知道未来什么走向,她没答应。现在桃林村周围荒山有药材,她能制。卖不成大头兵,可以卖给土匪啊。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是可惜这样弄,绝对会拖慢桃林村建房的速度。 忧愁桃林村建房速度的纪绪压根没想到,人的潜能是无穷无尽的。 次日,桃林村恢复正常盖房还加了个草药生产线,盖房速度不仅一点儿没变慢,还又快上了一个层次。 泥瓦匠们心里苦啊,知道村子里来了贵人,还是一群大头兵就罢了。本来正提心吊胆的工作,结果谁来告诉他们,为什么那群大头兵还带绕着桃林村操练的啊。 桃林村就这么大,不可避免的就会经过建房工地。每当大头兵们经过,泥瓦匠们的余光就忍不住去看,是一看一激灵。 饱受恐惧侵扰的泥瓦匠们,手上的工具抡的飞起,恨不得多长出三头六臂来快点儿把活儿干完。好不用受这折磨。 这种害怕,在大头兵们一次性友情提供了三头野猪,两头狼来换馒头之后达到了顶峰。 纪绪除了每日陪着廖神医研究解毒方外,傍晚的时候都会过来看一下进度,她还很疑惑,“二嫂,这两天我感觉盖房速度更快了,大家伙也好像都瘦了一些。大家的辛苦我看到了,肉食若是还缺,就和我说。” 刘红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好。 伙食里的肉量是与日俱增,泥瓦匠们是痛并快乐着。给别家干活是菜里找肉丝,在桃林村里是大肉里挑菜吃。 肉是真香,但吃多了人难免燥热。 大头兵们就在旁边看着,是发火不敢发,别的也不敢干,最后有劲儿全往房子上使了。 建房速度更快了,属于正循环了。 半个月的时间在军人晨 练的喊号声、还有泥瓦匠斩砖抹泥的叮叮当当声里慢慢溜走。 世子爷小腿上的青筋血网已经被廖神医逼退至脚面。桃林村的所有民居的墙体也都建好。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傍晚时分,廖神医累的躺在塌上补觉。昨天他又想到了个好点子,熬了一宿,白日里又盯着世子的药浴针灸,刚得空闲可以休息一会儿。 纪绪小心翼翼的收拾药房的卫生,既要清理干净各种草药的残渣,还不能发出太明显的动静影响师父补眠。刚忙碌完,营帐的门帘就被一双兴奋的手掀开。 “阿绪,快出来,快出来。” 纪绪叹了一口气,“郡主我这就来。” 纪绪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了恒安郡主的青眼,打从第一次见面她就喜欢逗她,自从无意间听到一次江海升喊她阿绪,直接问她可不可以也这样叫。 郡主发话,纪绪敢说不行? 开始叫纪绪昵称后,恒安郡主就以纪绪闺中密友自居。问就是,都叫你闺房小名了,怎么不算闺中密友呢? 于是,在郡主入室抢劫般的友情攻势下,纪绪从了。 郡主经常不顾玉禾姑姑的反对来到药房这边的帐子,纪绪不敢让她帮忙,她就坐旁边看纪绪做事,然后单方面输出式聊天。 得说有个郡主闺蜜还是不错的,纪绪知道了许多京城达官显贵的八卦,还知道了边塞军营里的风土人情。女儿家的视角要比男子细腻很多,从恒安郡主这里知道的军营趣事可比从江海升那里听到的好玩儿多了。 纪绪撩开帘子出帐子,又仔细把帐帘关好。恒安郡主已经迫不及待的拉住纪绪的手左摇右晃。 “阿绪阿绪,我哥哥刚才比昨日多吃了半碗饭!他的身体肯定是比昨天更好了。”恒安郡主一直对之前不知王世子身体实情还拿他开玩笑心有愧疚。从开始解毒,金枝玉叶的郡主坚持伺候王世子的餐食,不叫苦不叫累,王世子心疼也说不听她。 纪绪理解她的愧疚和担忧,见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也配合着说,“世子具体情况如何只有我师父知道。不过我们乡下人朴素的认知就是能吃是福,能吃就能活。” “对对对,就是这样。”恒安郡主眼神亮晶晶的点头,“我眼瞧着我哥哥一天比一天好,他肯定会没事的,肯定会好起来的。” 纪绪不能给郡主承诺给自家师父招灾,但见她这样,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恒安郡主这时候突然话锋一转,“阿绪,你们村的房子是不是要上梁了?” 纪绪也习惯了郡主的说话习惯,接受良好,应对如常,“恩,二柱子还特意去了钱家村的神婆那问了,明天就是上梁的好日子。” 恒安郡主立即说,“上梁是不是很热闹,会不会摆宴席?我哥哥今天说想出去透透气,我想带他参加你们村的上梁仪式。可以吗?” 纪绪略思量,眼睛霎时一亮,立马笑容满面的答应下来,“当然可以!这是桃林村的荣幸,只是若是你们愿意的话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76. 窦县令来,老王头自我怀疑 傍晚,纪绪哼着小曲往营帐外走。 村里为了方便她傍晚回来处理事宜,特意把之前廖神医住着的房子空出来。既做夫妻俩的落脚地,也是大家伙日常在一起商议事的地方。 今日回来,老远就看到大门口围着三三两两撅腰凹腚探着脑袋往里看的人。 其中,数中间二柱子那大高个最显眼。 能不显眼吗?挺老大的个子,下半截身子藏到土墙下边贱嗖嗖的撅着,上半截又好像怕看不到听不清离热闹远了抻着脖子立着耳,和那要打鸣的大公鸡差不多。 这是有啥热闹能让二柱子馋成这样? 纪绪走近了,凑到二柱子跟前,压低了声音,突然发声吓唬他,“唉!” 冷不丁耳朵边出了声,给二柱子吓的一激灵。脑子一短路,身体就不协调了,手忙脚乱扑腾半天,最后扶住土墙,抠掉一块土坷拉才站稳。 “哎呦喂~!我的小姐呦,你这样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二柱子小手不停在胸前捋着,安慰着自己噗通乱跳的小心脏。 纪绪摸摸鼻子,或许是最近在营帐那边和恒安郡主待久了,经常被她吓的关系。现在她也有点儿欠嗖嗖的老想吓唬人。白天吓到了玉禾姑姑,给她乐好久呢。 “你还说我,还不是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屋里怎么回事?有什么好看的?” 二柱子连忙凑到纪绪跟前,“小姐,你厉害了知道不。” 纪绪美滋滋的想,她也觉得自己很厉害。想乐又觉得太不庄重了,刚才没忍住吓唬人玩儿了一下她人设都快崩了,还是老实一点儿的吧。 二柱子不知道纪绪脑子里在想什么,下巴往屋内努了努,“小姐,屋里有大人物来。” 一听大人物,纪绪就没什么大兴趣了。 她感觉自己飘了,没办法,咱这眼界都被王世子和恒安郡主给无限拔高了,现在除了在京城纵情享乐的那昏庸皇帝外,什么人在她这儿都不算大人物。 二柱子小声说,“是县太爷来了。” 县太爷?纪绪正了正神色。 这个的确是大人物。 县官不如现管,更何况这位又是县官又能现管他们。 王世子和恒安郡主是厉害,但是等毒解了就走了。以后他们桃林村能发展到什么情况还不是县太爷说的算。真惹了这位爷怒,收拾你和玩儿一样。各种税给你添一下,完了见天的让官差来你这儿点卯打卡,什么好生意都能给你搅合黄了。 纪绪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脚往院内走。屋里的人也看到了她,立时出来迎接。 县太爷是江海升和唐二一起陪着的。 江海升介绍人,“娘子,这位是咱们建安的窦县令。” “县令大人莅临寒舍,有失远迎。”纪绪学着男人的样子拍拍手装模作样要给窦县令行礼。 窦县令本来上门就是求人的,又听说现在纪绪深得恒安郡主喜欢,哪里能真受下她这礼,快步上前,拦住纪绪。 “哎哎哎,纪大夫,纪神医,可使不得。我现在没穿官服,可受不得你这么大的礼。就当我是个平常人就好。对了,纪大夫,我听海升说你今天比往日回来的晚?可是世子郡主那边有什么新的吩咐?” 纪绪她也不想老跪别人,窦县令这样说,她当然要借坡下驴。不过以防以后被人秋后算账说不知礼数,还是要做个样子的。于是纪绪笑笑,对窦县令行了个拱手礼。 “没有,就是我临走前和郡主说了会儿话。” 窦县令见纪绪再没往下说,打着哈哈又夸了两句她和江海升年少有为什么的,而后话题直接转到了房子上。 “纪神医,这桃林村被你们经营的真是有声有色。我瞧着墙体都建好了。什么时候上梁呢?” 纪绪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她大概知道窦县令为什么跑过来了,配合着说,“明日,明日上梁。是二柱子去钱家村找钱神婆算的日子。” 窦县令说,“钱神婆是有些能耐的。她说好的日子定然是极好的。是这样,纪神医,这赶巧我今天过来看看,又碰上了民宅上梁这样的大喜事,我是不是也可以参与一二,沾沾喜气?” 窦县令说这话的时候,紧张的搓搓手。 他知道他这说辞站不住脚,但他一个家族庶子,被打发到建安当县令后,家族就和放弃他一般,连来往的年礼都越来越敷衍。他也算看明白了,对外拿窦家的名头唬唬人还行,但是他自己的仕途还得自己努力。 他爱惜羽毛,不贪不腐,银子没多少,又是庶子出身还被家族遗忘,也没门路人脉,这送上门的世子和郡主已经是他能接触到的最高的人物了。 虽然他们是前太子的遗孤,但是这遗孤可也不是那等没能耐等死的遗孤,人家手里是有军权的,是皇上忌惮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的军权。 本着有没有枣子先打一杆子,万一以后自己可以靠他们平步青云呢。所以窦怀德没穿官服,什么没带多少随从官差,来了桃林村的。 不曾想压根见不到廖神医影,但好在还有他徒弟,曲线救国也是一样。 桃林村,一个快要没人的村子,来了这么多迁移户口,集中建民居,解决了这么多人居住问题,也算是他治下的正经事,他来,谁人也挑不出他半点儿毛病。 “当然。”纪绪笑呵呵的答应着。“我打算在上梁这日,也把村里修路的事定下,先在村头立上一块碑。问了郡主,世子还答应帮桃林村题字。” 窦怀德感觉心脏都嘭嘭跳起来,立时从怀中掏出钱袋,“修路乃大事。窦某作为建安一县之地的父母官,力有不逮,不能达成村村通路的盛景。但既已碰到,窦某也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银子不多,还希望纪神医莫要拒绝。” 纪绪笑眯眯的接过钱袋,“怎么会。这是窦大人的一片拳拳爱民心。我等定会珍而重之。唐二哥,找个本子,记上,到时候可以写到石刻上。以后好方便桃林村子子孙孙在后世瞻仰感恩。” 窦怀德听见纪绪这样说,对银 子的不舍少了很多。还好今天他多带了一些银子,是他半年的零花钱。不然若是掏出来连个整数都凑不出来,那得多丢人。 感谢爱妻允许他透支银子。可惜未来半年都没零花钱了,不过再想想以后自己的名字和世子题的字的并列到一起,世子想到桃林村就会想起他这个建安县令,又觉得这银子花的太值了。 绝对的小投入高回报。 何况这的确是好事,哪怕他百年以后,这样时刻还在,就有人记住他窦怀德。 越想越美的窦县令是怎么看纪绪怎么顺眼。 又一阵没什么营养的寒暄,窦县令只字不提要走的话,加上天色确实太晚了,江海升邀请窦县令留宿,将他安排住到了桃林村业主民们,尚算干净整洁的家里。 好巧不巧,正在王德发家的隔壁。 王德发上厕所的时候听到隔壁熙熙攘攘的来了很多人。拉住人问了才知道,窦县令来了,而这间房子要空出来作为县令临时下榻的地方。 老王头搬了一把小板凳,贴着墙根听着的隔壁的动静,等到了窦县令来,又等到了窦县令休息熄灯,才在黑夜中,慢吞吞的往屋里挪。 大田娘看着王德发慢悠悠,走一步听两息的样子问,“老头子,你咋啦。” 老王头招招手,让她过来扶他,“坐久了,脚麻。” 待终于坐回到炕上。王德发看着给他敲腿的妻子,耳边已皆是白发,头上只有一桃木素簪,还是他们成婚的时候他敷衍的从街边随便买的。 “老婆子,你说我是不是错了。”追逐了一辈子的权利财富好名声。结果家徒四壁,外边亲戚倒是欠他们不少银子,但是也要不回来。现在和儿子儿媳离了心,他们一下家子甚至卖身为奴都要远离他。他之前还言之凿凿的说他们得后悔,跟着一个女子忒丢人,祖宗知道了在地底下都臊得慌。 但是现在,他们一家肉眼可见的胖了起来,大孙子更明显,不仅胖了,竟然还会写字了。 那被他瞧不起的小娘子居然是神医高徒,还和世子郡主那样的大人物有了联系,那些大头兵看到她都恭敬有加。 现在,县太爷都奔着她来,甚至住在隔壁那样的土房子里,也还得乐呵呵的说感谢。 王德发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反复思量,是越想越怀疑自身。 大田娘给王德发敲腿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而后重新轻轻的敲起来,“你知道的,我没文化,人又木,不懂那些。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咱们俩健健康康没生病,不糟践钱。大田现在也有了好差事,来钱也有了去处和奔头,现在就等着大田媳妇的肚子,看看再生出个什么来。我感觉家里现在样样都好,有奔头。” 王德发感觉舌尖发苦,“是啊,挺好的,有奔头。” 只是这样样好,不是因为他,有奔头也不是因为他。 难道,他才是家里的拖累,有他的家里皆是风雨,离了他,儿子的家开始海阔天明了? 77. 小人物的智慧,上梁日凭装傻多占地盘 “小姐,你刚才说咱们村要修路?还要立碑?这之前也没说啊。”二柱子忍了好久,等到江海升和唐二送窦县令离开后才敢将心中疑问问出口。 纪绪笑着抓了一把为了招待窦县令准备的花生,“平时不是很机灵吗?怎么现在脑子让浆糊糊住啦?明天上梁是真,修路也是真,只不过修路是我临时起意而已。刚才郡主答应我了会让她哥哥王世子给咱们桃林村题村名,本来我就打算拓印到村碑上的。只不过窦县令的突然到来,让它提前了而已。你以为窦县令放着县城里的好房子不住上赶着来咱们这儿住土房破屋为的啥?为了体察民情吗?” 二柱子有些骄傲的扬了扬头,“小姐你小瞧我了不是。这个我知道啊,窦县令为的是和世子爷和郡主套近乎。商人都愿意和官差套近乎攀交情,这当官的又愿意和更大的官,更高级的贵人攀交情套近乎。这我都懂~。” “所以原本计划中明天有没有修路的仪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既然来了,咱们就尽可能的达成窦县令的愿望。他想套近乎,我们没那么大能耐把王世子和他硬拴到一堆里。但我们可以把他的名字和世子爷的墨宝放一处去。村碑石刻就是咱们给他们提供的机会。当然这对我们来说也是极有好处的。你就说这附近村子,谁家有咱们这么大的排面,能得世子墨宝,还有县令捐银?这些东西以后就是在咱们村的护身符。” 至少以后和山那边的钱家村能少不少的冲突。 二柱子竖起大拇指,笑嘻嘻的凑近了恭维着,“小姐,你说你这脑子咋长的呢。刚看到窦县令,眨巴两下眼睛就想到这些,我就不行。” 刘红梅捂着嘴在旁边笑,“别说你了,咱们大家伙有几个人有春来这水平。要说得多看书,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从云溪过来这么远的路,路上找水源都是春来找到的。若她是个男儿身,我觉得都能进京考状元去。” 纪绪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二柱子,虽然天晚了,但是还得辛苦你跑一趟。去问一下陶瓦匠,他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可做石刻用的大石头卖。匠人也要找一个多给点儿银子连夜接过来。明天村碑得揭红彩,第一凿子也得凿下去,不能给贵人们留下个咱们村在骗人家的坏印象。” 二柱子连连点头,“好嘞,小姐,我这就去。保证完成任务。”说不算,还行了个怪模怪样的礼,逗的纪绪和刘红梅哈哈大笑。 二柱子前脚刚走,王大田小跑着过来,“小姐小姐,那个二柱子夜里赶车也不安全,多一个人是不是把握一些?而且那搬大石头,可是沉得狠,一个人肯定弄不过来。您看要不要再加个人啊。” 纪绪煞有介事的点头,对他的想法表示肯定,“恩~,你说的有道理。” 王大田见纪绪似乎在思索人选,好像压根没注意到就在她眼前的他,是什么也顾不上,赶紧自荐,“小姐,小姐,你看看我,看看我咋样?我和二柱子是表兄弟,关系亲近有默契,我去成不。” 纪绪笑了,可别再逗他了,再逗下去感觉王大田一个大老爷们都要哭了。“行,你去吧。” 纪绪对底下人的一些小心思并不会抑制,相反很乐于见到这些。 有欲望才有竞争,有竞争才有动力,如此死水才能变活水。水活了,事儿也就顺了。 “好嘞!”王大田乐呵呵的走了。 他这还是从儿子那得来的灵感,没活儿你得睁大眼睛去找活。 有活儿就上,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 中心目标就是让主家看到你,主家看到你的脸次数多了,可不就会越来越信任你,信任多了,管事职位离他还会远吗? 刘红梅看到纪绪几个呼吸就给桃林村带来极大的好处,三言两语影响到王大田的心情,心里很是羡慕。 学习啊,还得是多学习才行。 想到这儿,刘红梅迟疑着提出建议,“春来,你说咱们桃林村要不要建一个学堂啊。咱们这儿离别的村都太远了,附近没私塾没学堂,原本桃林村人就没念过书,咱们村的孩子倒是有识字的,但是感觉多日不学,也都荒废了。” 纪绪眼睛一亮,拉住刘红梅的手,“二嫂,你提醒到我了。学堂,咱们桃林村需要学堂也要建一个学堂。我记下来明天就去找陶瓦匠。左右现在又有工匠,买砖买瓦的也方便。一起建了得了。” 一听说加盖房子刘红梅迟疑了,她踌躇的说,“春来,盖学堂那得不少钱吧。我就那么一说而已,你这,” 刘红梅心疼钱了,她怕自己胡言乱语让纪绪盖房子搭进去更多钱。以后后悔了,自己落埋怨。 “不会,我现在有钱。”纪绪想了想,补充说,“你也知道,我和我师父现在给王世子治病,贵人都喜欢打赏人的,郡主给我不少赏,多盖个房子够用的。” 钱呢,当然不是恒安郡主给的,郡主的确给了纪绪不少好东西,但是都是属于姐妹相赠的首饰什么的。这些她不会卖。手里现在大额存款主要来自江海升上交的家底,那一大箱子的东西她可是还没动呢。 现在姐们有钱,建自己的大本营,可不得按照自己合心意的方向往好了建。 次日一早,桃林村上梁仪式开始了。 这是桃林村的大事,是新旧两拨桃林村人共同的新生。大家伙都兴高采烈恨不得使出一百二十分的力气来。从凌晨开始就忙忙叨叨准备。 买的鸡鸭鹅子已经被手脚麻利的女人抹了脖子留好学,在烧水褪毛。 特意从钱家村买的猪羊从昨天就没喂食,屠夫正坐在房檐下磨刀霍霍。 男人们叮叮当当的劈柴,哪怕旁边已经摞起来一个大柴垛,依旧担心不够用。 唐老二走里走外的来回盘算,食材够不够用,仪式用品准备的如何,生怕哪 里别出了岔子。唐老大笑话他,比他成亲的时候还紧张。 江海升没来帮忙,窦县令那边还得留个陪客的,也不能把人家县令扔下自己走。 因为窦县令来到的关系,纪绪不可能不声不响的拿世子和郡主充做人情送给窦县令,所以晚上回去营帐那边就通过玉禾姑姑和他们说了这个事。 世子爷考虑过后,决定还是不过去了,但是墨宝在昨晚就写好了。 恒安郡主在军营待久了,也没什么男女大妨这些想法,单纯喜欢热闹,说要参加。虽然时下有男女大妨的话,但在这里恒安郡主最大,谁人敢说她。怎么行事,端看她乐不乐意了。 老天爷很给面子。早起的时候天还有些阴,差不多快到上梁吉时的时候天空已经晴空如碧,蓝哇哇的看着就让人心情敞亮。 全村老少,包括来建房的瓦匠团队,还有簇拥保护着恒安郡主的亲兵们,甚至那一直别别扭扭的王德发都来了。大家兴致勃勃的看着掌墨师父念诵朗朗上口的喝彩词。 “掌墨我脚踏云梯登高,祖师鲁班差我架梁。东家择吉处落户,选风水佳地筑房,谢贵人添福增气,保我村世代荣昌。今备香烛酒谷,贺东家上梁。祈八方神明,听我为东家祝。祝东家,一帆风顺入户,二气雍和盈门,三阳开泰登甲,四季平安保昌,五谷丰登仓满,六六大顺兴旺,七星高照庇主,八仙过海积福,九子登科成才,十全十美吉康。愿桃林村此后,耕读传世,灾厄不侵,万事——永昌。” 长长的喝彩词念完,掌墨先敲了一声锣,第二下由恒安郡主敲,第三下是纪绪来敲。三声锣响后,守在各处房子的匠人会一起用吊绳把主梁拽上屋脊嵌正。掌墨、恒安郡主还有纪绪三人一起抓起盘子里的喜馍、糖果和铜钱抛洒。 从老到少,包括那些大头兵们都乐呵呵的去抢去接。笑语喧声萦绕,裹着炮竹的硝烟味儿,欢喜之气直冲云霄。有一群喜鹊还挂在桃枝上讨了个巧。桃林村上梁无论彩头、排面还是寓意都好到不能再好。 上梁仪式完成,紧接着大家伙又带着准备好的三牲、清茶、五谷杂粮、瓜果点心,热热闹闹的去到村口。说村口不如说谷口更合适。纪绪仗着周围山林都被自家买了,恒安郡主和窦县令都在这儿,装傻的把桃林村村口落到了进入这个山谷的谷口。怕贵人走路过去劳累,还很贴心的为他们准备了挂了红绸的马车。 窦县令见此挑挑眉,看着玩儿的正高兴的恒安郡主没吱声。 罢了罢了也不是多贵的土地,给他们了就给他们了。 纪绪光凭脸皮厚,又为桃林村多拿了一个山谷的地。 以后从村碑时刻到村子,这中间所有土地往后都是他们桃林村的了。 窦县令都见证过的,这算过了官方明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明儿个就让秦吏官来量尺定寸,趁着窦县令没反悔先落实到书面上去。 82. 闺蜜会面,姐姐偏心我不依 又到空间会面日。 纪绪这段时间除了给师父打杂,自己的事儿也一件没落下。 空间里的土地恢复地力后没有再种植蔬菜。蔬菜成熟期太快了,成熟快消耗慢,堆房在空间的仓库里也占地方。 空着可惜,但又惦记着跨时空的新粮种,纪绪干脆除了特意留出来的试验田,其余地块都种上了极耐储存的各种豆类。 让人开心的事是,初次嫁接的桃树全都活了。 不知道明年能不能顺利开花挂果。 桃林村原本的桃树,桃花已经落了,倒是挂了不少果。不过听二柱子说这些果子不仅没什么甜味,还又干巴又发苦,往年里他们即便起了兴致摘下来也是拿来喂鸡。 不过看到这些桃树旺盛的生命力,纪绪对明年的桃子还是很期待的。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今天晚上,芳知姐姐能不能给她带来足量的种子。水稻小麦等等不管什么她都不挑。 有空间时间流速的加成,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年秋天就能种上冬小麦了。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风吹麦浪一片金黄的壮观景象。 夜晚,纪绪关好营帐门。 现在她住在营帐这边,就这点好,自己住一个帐篷,不用再担心会不会被同住的人发现异常。 纪绪躺在床上,合起双眼,心神意识沉入空间之中。 现在纪绪已经对空间的变化没什么太大感觉了。从到桃林村落户以后,随着房子盖的墙垒的越来越高,桃林村人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尊崇,空间内的土地也越来越大。现在甚至一眼望不到头。远远看过去,甚至有山有树。不过现在她现实中的事忙的脚打后脑勺也没闲心去探索。 纪绪一个人在一望无际的方寸空间中哼着歌,先去茅屋后山摘了一篮子果子,又把从恒安郡主那拿来的糕点摆放到大树下的石桌上。 看到糕点,纪绪就想起玉禾姑姑。对她真是无比的佩服。 刚见面的时候还以为纪绪只以为玉禾姑姑只是郡主身边的嬷嬷,感觉上是古板规矩多的那种类型。 熟悉了后发现玉禾姑姑的厨艺非常不错,糕点做的尤其出众。曾经在建安县城吃到的糕点纪绪已经觉得是人间美味了,但是和玉禾姑姑做的放一起一比,立时感觉没那么香了。 有一阵没锻炼师父提醒她,她那天晨起锻炼的时候没想到遇到了玉禾姑姑和恒安郡主,郡主的双刀使的流畅,没想到玉禾姑姑的鞭子也舞的相当凶猛。 复盘这次的事件,纪绪觉得过去的自己真是有点儿飘了,感觉身强体壮力气变大后,竟然就知足了。看恒安郡主和玉河姑姑能和男人打的有来有回,她羡慕的紧。 待哪天问问看,能不能教她一招半式,她也想学武。江海升和牛猛他们的路数太刚猛,她这小身板勉强舞起来效果也不好。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空间波动传来。 异时空的三个好姐妹现身。 “哇~,好香啊。阿绪姐姐,这个糕点好精致!”小馋猫楚少甜刚落座,小手就摸向餐盘里的糕点。 “这个是真好吃,我和你们说,宫廷款式哦。”就算和玉禾姑姑熟悉了她也没好意思张嘴,这些是恒安郡主见她喜欢吃把她的那份送给她了。点心都是玉禾姑姑在宫中的时候学的。那时候前太子还是太子还住在东宫,玉禾姑姑还是太子妃的贴身大宫女。后边具体发生了什么纪绪不清楚,人家不说她哪里能问。 何芳知挑眉也捏起一块放入口中,咀嚼片刻,眼睛一亮,“确实好吃。比我吃过的什么祖上出过御厨的牌子货还好吃。阿绪,看起来,你这一个月,也过的相当精彩啊。” 三个人听故事一样,听纪绪讲述这一个月从和江海升摊牌到郡主世子入村,又讲到白天的闯村事件。 给三个姐妹讲故事的次数多了,纪绪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儿说书人的天赋。如今说起这些也是抑扬顿挫,离奇曲折。 当然,和说书人不一样的是,她主要还是说事实,而不是纯编故事。 “阿绪,你知不知道我最近看的男主人公就是啥侯府世子还身中奇毒。感觉世子这身份属实有些高危啊,动不动就中毒,要不就腿短胳膊折坐轮椅的,再不然就是爹宠小妾有恶毒后娘。啧啧,复杂,太复杂了。” 纪绪听楚少甜听的直乐,这个活宝,总能把她逗笑,“可能富贵人家里都这样吧。” 何芳知点头,“别说古代了,我家还没到那个程度呢。不也一堆烂事。” 三人眼睛立马看向她,眨巴着的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辉。 何芳知喝了一口茶水润喉,“我那个不靠谱的哥哥啊,最近和我嫂子闹离婚呢。一天天的也不知道瞎折腾啥,我嫂子名牌大学毕业,和我家也算门当户对,小时候也没少一起玩儿,说是青梅竹马不为过。我以前都觉得我嫂子嫁给我哥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结果现在这个牛粪相中了一个娱乐圈的小白花,要和白天鹅闹离婚。” 钟灿瞪大了眼睛,“你们这样的人家离婚的话得伤筋动骨吧。” 何芳知拨弄了一下茶杯把手,“对,所以我家老爷子又被他好大儿气的住院了。然后老爷子一气之下又给了我两个子公司。手续已经办好了。”说到这儿,何芳知捋了捋耳鬓边的大波浪,颇有些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得意。 自己高兴,何芳知也想让姐妹们高兴,“钟灿,你收到公司发给你的邮件了没?” 钟灿此时正在剥橘子,空间里的橘子甜津津的,汁水丰富果肉弹牙,她还挺喜欢吃的。听到何芳知问她,摇摇头,“没注意看,除了你公司那边的活,有本外文期刊,活儿急但钱多,今天我赶工,忙到刚才。咱们芳知姐姐又给我新活计了?” 何芳知骄傲的扬了下下巴,“答对了,再奖励你个橘子吃。”说完又看向纪绪,“阿绪,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之前要的稻种麦种 ,我找到了,还有配套的培育方法。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很多别的种子,不过有的可能你这边的时代还没有,你要注意一下甄别。” 纪绪点头,“不符合时代的东西,空间也不让我往外边拿。”完全不用她思考,这怎么能不算是空间的贴心之处呢。 楚少甜左看看右看看,以手掩面佯装哭泣,“芳知姐姐偏心,我不依。”说着话,手指头还特意露两个缝,明目张胆的的从手指缝里偷看何芳知表情。 可爱的楚少甜又把三个人逗的哈哈大笑。 “怎么会忘记我们的小甜宝呢。最新款的游戏机,快递估计明天就到。不过得等到暑假才能玩儿啊。耽误了学习,下次就不给你买了。” “遵命!”楚少甜做怪的敬了个礼,一双笑眼眯成了线,笑的像猴子偷到桃、老鼠钻进米缸一般。毛茸茸的头点的又乖又萌。 纪绪听到这儿问,“芳知姐姐,快递是什么?”又是一个没听过的词汇。 每次和姐妹们聊天,她的见识都在无限刷新。上次听到钟灿还房贷她就学以致用,在桃林村集资建房上用起来了。听到快递这个词儿,她有种感觉,自己可能也能用到。 何芳知斟酌着词汇,“快递?恩,其实和你们这个时代的镖局有些像。都是将一个物品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 纪绪疑惑的问,“也能运人吗?我听唐大哥说起过,他们镖局也送人镖。” 何芳知说,“你们那的人镖放到我们那算保镖,安保护卫这类。我说的快递,只单纯运送物品,是不能送人的。”何芳知看到纪绪求知欲满满的眼睛挑眉,“阿绪对这个感兴趣。” 纪绪点头,说着还把她从钟灿还房贷那得到的灵感运用的桃花村说了一遍。 何芳知笑,“阿绪,你发现没发现,你在经商一道上,其实头脑也很灵光,丝毫不比医术差。一般人听到了都回只当听故事,听过耳也就罢了,你居然想到了执行,还成功了。你既然对快递感兴趣,我今天先简单给你说一下。等下次我搜搜资料把快递公司的组织架构和运营模式给你。说起来,你以后成为种粮大户,运输的确是一个重中之重的事情。” 说完快递,钟灿找到机会问,“阿绪,你刚才对外人闯村的事一带而过。两方人马起冲突,你有没有受伤?家里人呢?” 纪绪的面容变的有些沉重,“我还好,家里人也没大事。但是我们村子里有三个人死了。”说完纪绪把自己对三个死亡家属的安置简单说了一遍,“你们帮我想想,哪里还有可精进的地方。” 何芳知温柔的看着纪绪,“阿绪,你做的已经很好很好了。你这样的模式和我们那优秀企业做的很像,但是愿意这样做的企业却很少很少。你能全凭一腔真诚想到这么多,已经非常好了。” 钟灿这时候补充,“不过你要注意,账目要记录好,有些人身居高位久了就容易遗忘初心,中饱私囊。” 85. 送赔银,迁新居,离别时 “窦县令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看到纪绪的笑脸,执刀的公差还想上前呵斥。小小村妇居然让大人等如此久。 窦县令瞄到门口端手而立的玉禾姑姑,赶紧压下手下的鲁莽。 “纪神医有事忙,都理解都理解。” 窦县令想擦擦额头上的汗,又觉得有损威仪,装作自然的问起门口等候的玉禾姑姑,“那位嬷嬷是郡主跟前得力的人吧。怎不邀请她进来坐坐。” 玉禾姑姑朗声道,“我在此等候纪小神医便好,还请县令大人快一些,我家郡主还等着纪神医呢。” “你,” 窦县令厉声喝止,“钟汉!”在转向玉禾姑姑的时候神情重新变的谦和。“姑姑稍等,很快就好。” “纪神医,是某治下不严,才让县丞柴德飙犯下如此大错。现柴德飙已畏罪自杀,此事相关罪人也已依律发落。本官知晓此事给桃林村民带来伤亡,今日前来,是来送抚恤金银的。而且听说,纪神医准备开办义庄,如此大德大善兹当鼓励,本官捐银百两,聊表心意。” 还真是特意来送银子的。那还能说啥,自然是欢迎啊。 纪绪笑容热切,“从来到建安就听说窦县令爱民如此,今日才知百姓所传没有半点虚言。”一边说话心里一边吐槽自己,自己也是变了,这些社交场所的虚意逢迎现在居然也能张口就来。纪绪啊纪绪你堕落了。 可是转眼一看那公差手里捧着的闪烁着银光的匣子,还有旁边围观的村民的笑料。又觉得自己堕落的还不透彻。还有进步的空间。 窦县令又瞄了一眼笑的宛若假人的玉禾姑姑,只和纪绪客套几句,就说县衙还有公务,这就回去。 江老爷子看着窦县令的背影忐忑的问,“咱们都没留县令大人吃饭,是不是有些不好?” 江海升扶住江老爷子有些颤抖的手,“爹,是县令大人有事,不是咱们没留,您啊,不用想那些。说起来,今天天气这么热,也不知道工匠们的解暑茶需不需要再添一些。” 江老爷子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得去送茶水了。现在正上瓦呢,最是费心费力的活儿,可不能渴着人家。” 对称的美学在桃林村里层层搭建,不过几天的时间,桃林村的房屋彻底建好。整整齐齐的房子一排排的,簇新的屋子像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士兵,精神抖擞的站在那,等待人们的检阅。 陶瓦匠语气里很是谦恭,“纪神医,房子盖好了,咱们这活儿就算完成了。” 纪绪已经懒得再去纠正他们的称呼,这段时间,他们对自己的称呼从纪娘子到纪大夫再到纪神医。之前的纪娘子和纪大夫还会混合着叫,自从闯村事件后,甚至包括了世子亲民还有玉禾姑姑都叫纪神医,纪绪自己听着是真心虚啊。她师父那才是正儿八经的神医呢,自己才哪儿到哪儿啊。 恒安郡主看的比纪绪自己明白,才知道自己那些药粉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不如此称呼心里会忐忑是否对自己不敬。说穿了,就是他们现在怕她。 “好,很不错,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相公,”纪绪刚呼唤,江海升就把早已准备好的银两拿了出来。“大包的是契约内说好的给大家伙的工钱,小包里的数量不多,算给大家的红包。盖房搭屋大家尽心尽力,外人闯村发生冲动大家伙有帮了我们。一点小红包,大家别嫌少。” “哪有哪有。怎么会嫌少呢。” “就是,纪神医是我张铁干这行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东家了。我这干着活儿不仅没瘦还胖了很多,回去都怕我老娘认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 纪绪也被泥瓦匠们朴素的话语逗的开怀,想到这段时间大家却是相处不错。虽然这个团队年龄要相对年轻一些,但是手上的活儿是半点儿不差。和陶瓦匠相约,以后还有活计还会找他。 陶瓦匠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走了。江海升送了送,当然,深层原因是顺路去砖窑那边把剩余的砖瓦钱结清。剩下的瓦不多,也就不再往回送了,分给各家村民留着,待日后若是有需要可作替换。 这边没什么大事儿,纪绪还要回营帐那边给廖神医打杂。这段时间给世子爷解毒,着实太耗费心神,纪绪怕累着老爷子,她能做的事儿都抢着做,就希望能让廖神医多休息一些。 眼瞧着纪绪转身离开,江老二和刘红梅小声说,“你说说,这现在感觉桃林村村长是老三媳妇了一样。爹岁数大精神不济也就罢了,怎么老三也啥都听媳妇的。” 刘红梅停下脚步,郑重其事的看着江老二,“我可和你说,你别给我乱作妖。别闹的最后和老大似的。春来能力强,不是她贪功揽权,是大家伙信奉她,把她推到的那个位置。我知道她没选你当小队长让我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得说,春来对咱们挺好的,你这段时间光做全村的家具都赚了不少。你要是做家具做累了,实在没事儿干,你学学老四,人家老四头两天还带金玉去山上玩儿还给她采了一大把花,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可一朵没给我摘过。” 江老二感觉再不拦住刘红梅能逮住他说很久,赶紧说,“摘摘摘,我这就去摘。我现在就去找老四,问问他在哪儿摘的,我也去给你摘行了吧。”也不看看老四那情况和他们能一样吗?老四正是和唐金玉蜜里调油的时候,他们都是老夫老妻了,这不是习惯了柴米油盐就忘了花前月下嘛。 刘红梅还没说话,看热闹的立夏抢着说,“爹,我也想要。现在石头天天读书都不和我玩儿了,我好无聊,我想养花。” 春芬说,“你要是想养起来,就不能让爹摘花,得让爹带上镐头,连根带土一起刨回来才行。” 小冬哥儿牵着大姐姐的手又看了看二姐姐,咯咯咯的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刘红梅看着三个孩子搂过来按个揉揉头,注意到江老二还没动弹给了他一个白眼,“还杵在那干什么?没听孩子们说的。我也不要摘的,我也要养,新房建成了,就栽到院子里,推开窗子全是花,多好看。” 等江老二扛着锄头担着筐,里边还是姹紫嫣红的花朵进了村后,桃林村开启了全村种花模式。 这些纪绪并不知情,村子这边没什么大事儿她也不特意回来。 王世子的解毒到了最后阶段,这边忙的很。空间里的活儿更是多到忙不完,好不容易空出来的时间是又要练体能练臂力又要跟着恒安郡主和玉禾姑姑学箭弩鞭子。纪绪恨不得自己学会分身术,不然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半个多月的时间, 眨眼既逝。 世子爷的余毒彻底清除,双足恢复肉色,人也可以正常行走。 廖神医两鬓的白发也多了许多,可见这段时间确实耗费了他大量心神。 世子穿着齐整器宇轩昂的站立,对着廖神医深深一拜,“廖老,千言万语容不下我对你的感谢。治腿之恩,恩同再造,您切莫拒绝,就受了我这一拜吧。” 廖神医张了张嘴,没有再拒绝。 世子亲兵们随着世子的这一拜,也唰的一声一同跪在了地上。“拜谢神医。” 纪绪看着世子看着跪着的亲兵们,她突然懂得了医者的存在到底意义为何。为病人康,为苍生福,所求所得也不过这一刻诚挚的感谢。 世子离开军中不能太久,为了治腿不得不在桃林村待到现在。如今余毒已清,再留下来已无太大必要。因桃林村人乔迁在即,加上恒安郡主坚持,遂又多等了两日。 鞭炮噼里啪啦作响,江老爷子面色兴奋,朗声唱彩。 “吉日吉时吉星高照,福田福地福主盈门。桃林村全体,乔迁新居!” 桃林村每一个人包括抱在怀里的稚儿都穿着一新,喜气洋洋的排着队往自家屋子里走。 家具也打了个差不多,哪怕最穷的留崽家还有陈招娣家也都有了床、柜和吃饭的桌子。 有余钱的,像江老四这迁宅之后就准备结婚的则是把所有能想到的家具都置办齐整。 今日大家伙一起迁新居,也是最后一顿大锅饭,同样也是给世子郡主的践行宴。 营帐都已经拆除掉,大锅饭就在原地准备。掌勺的是管师傅还有亲兵里的火头兵。 这一刻,没有外人涉足,没有尊卑秩序,完全是军民一家亲。大家伙一起劳作,一起喝酒,一起吃肉。喜悦和喧嚣直上云霄,所有人的脸颊上都是开心和满足。 酒足饭包,世子和郡主就要离开。 他们来之前纪绪曾觉得来了个大麻烦,现在他们要走,心里却已是万分不舍。 恒安郡主见纪绪红了眼眶咽下自己汹涌的泪意,“你看你那样,以后或许还会见面呢。就算不见面也可以通信啊。”看到纪绪一脸懵的样子恒安郡主又哈哈大笑,“你忘了?忘了也没关系,春华秋实已经到了,现在大概就在你的新房外等着。这是他们的身契,以后她们就都是你的人了。” “这么快?”她们来这么快,你们走的也一样。 恒安郡主坐上马车挑开帘子,回头对纪绪笑,“阿绪,不要忘了练习武艺,我下次来,可是要抽查的!” “好,我知道的。下次你来,我不一定再输给你。” 两人又对视一眼,恒安郡主迅速钻进马车,进了马车的一刹那泪如雨下。待看到廖神医和纪绪特意为她准备的解毒药丸和常用药物更是决堤。直接趴到玉禾姑姑身上哭泣。 玉禾姑姑轻轻捋顺着恒安郡主的脊背,安慰,“郡主,以后说不定还能再见呢。今次纪神医提供的便携药丸士兵们都觉得很好,这批次用完我们回到军中评估过后也可以继续采购,到时候说不准纪神医会运送药物来找您,就能又见面了。” “路途遥远太危险,我知道她安好就好。药丸的事,哥哥说了回去就安排人过来详谈。” 87. 第八十七章 进城,买人 “建安还是这么繁华。” 再来建安城,纪绪的心境已和上次完全不一样。分享了一半秘密后,她和江海升的关系比以往更亲密,这种去亲密甚至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有疏远。更像是灵魂的交融,这个世界里唯有江海升对纪绪是绝对不一样的。 世子郡主离开,二人终于恢复往日的正常生活,不过这次也不是两个人单独出门。 昨日统计过人口后,纪绪也不想派人过来带物资回去了。所幸让各家都出一个人,一起来采购。 村里车马多,就是有这个本事和魄力。 虽然唐家有马车、冯家有驴车、管家也有牛车。但是这次采购大家还是一起行动。 原因无他,纪绪家的马更快一些,哪怕同样是马,同样套上马车,速度都比唐家的快,更不用说牛车驴车了。步行或者坐牛车要几个时辰,现在只要一个时辰就能到县城。太阳还没升出来的时候出发,到建安县城的时候刚刚好。 没办法,桃林村的大家日子恢复正常,而正常生活所需的生活用品又都缺的太厉害。东西又多又散,各自买自己的反倒省心又方便。 幸好王世子把纪绪之前让村民暗地里做的所有便携药丸都收购走,价格还很不错。村民们分到手里的也比预想的更多。至少光凭这些银钱,家具能添置,生活用品添置完了也能供人们生活到过年。不然还真不一定家家都有余钱买。 村民们还是第一次来建安城。上一次舍不得入城费只在城外逗留不敢入。现在荷包鼓起来了,也敢来了。 其中,留崽娘和陈招娣是最开心的。相对其他村民家庭来说,她们都是各自家庭的领导者,也同样的一穷二白身无长物。制作药丸的时候也最拼命,收获的佣金也是最多的。 不同的是,留崽娘家里的人口更多,留崽的身体也不好,后续还要持续的吃药养身体,哪怕纪绪给他看诊只意思一下收几个铜板诊费,但是药钱对一个劳动力缺乏人口又多又有病号的家庭来说也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陈招娣就更爽快一些,家里只有姐妹两人。妹妹虽然有些自闭,但是身体健康吃嘛嘛香,不要考虑其他。加上陈招娣心里有个想法,只要她心无旁骛跟着纪绪干,她坚信纪绪回待着他们过上好日子。也坚信自己未来能把小家经营好,能把妹妹养好。买东西就大方了很多。 原桃林村的人相对来说并不缺少什么多余物资,守着家门口过日子,该有的家里都有。他们看着桃林村人能住上各自的大房子眼馋归眼馋,但是也知道他们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既已签过契,他们已经是纪绪的人。虽不再像过去是良民有自由身,但好处也很明显,不用像桃林村其他人一样还要竞争上岗,人人都有活干,有月钱拿,永远不用担心吃喝问题。 过日子不就过的孩子嘛,纪绪说了所有家庭的孩子都可以进入桃林村还没有开办起的学堂读书,光能认字这点就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祖辈父辈。 而且纪绪许诺,若是孩子能力强,有读书的天分,父母可积攒功劳换回身契。 这一点更让他们感慨纪绪的善良和大度。 换位思考,若是他们花费了大把的金钱培养出来的人,不管天分怎样,那都是自己的财产。就像费力种植出来庄稼,收获当然也要收到自家的仓库里,哪有放走的道理。 他们今日被纪绪安排了开荒的活计。除了二柱子跟来,其他所有人都得上山干活。 停好马车,缴纳了入城费后,纪绪对着大家说道。“今日大家可以逛久一些,不着急,中午各自在城里吃饭,过了晌午日头偏西一些的时候回去。若是不想逛也可以去刚才停马车的地方在咱们的马车里休息。” 各家财力不同,选择逛的位置也不一样。就此分散开来。 纪绪和江海升分别带了二柱子和牛猛。一个负责赶车,一个负责安保。 二柱子很有管事的样子,侧身弯腰的问,“小姐,姑爷,咱们是先去中人所选人吗?” 纪绪点头,“恩,现在家里不比从前,还是要配备齐全。”光春华秋实两个,她们那个恭敬态度着实让纪绪有些压力,压力太多所幸自己给升级一下,人数更多了或许就不会太在意她们了。 而且家里也的确需要人手。总不能她这边两个丫鬟伺候着,然后老爷子老太太还得自己做饭。 不仅老两口,甚至廖神医也不和他们住一起,他们的房子虽没有纪绪家建的大,但距离不远,就在一条街走几步路就到。 纪绪怕以后越来越忙顾不上老人有疏忽。所幸现在银钱充裕,干脆来县城买人,让老人们跟前有个可供支使的人,真有事儿了也好跑个腿,传个信儿。 建安城的中人所和云溪县的差不多。或许每个县的这些场所都大差不差,同样的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各个中人也都是见了来人都围拢上来卖力介绍各自手里的东西。 纪绪知道,刚进来外围的这些都是散户,也就是在中人所缴纳了一些银钱,得到了在里边揽客交易的许可。最里边的才是真正隶属中人所的工作人员。不过那边虽然东西更好,但是价格也更贵,佣金也更高。 “老爷夫人,是来看点儿什么?不管是房屋土地还是人我手里都要好货,且物美价廉,绝对比里边的实惠。” “夫人您看看我这里,我不能说价格最低,但是品质绝对对得起价格。” 纪绪看了看两人眼瞧着还要其他人要过来,赶紧在两个人里点了一个。“你说的,凭品质对的上价格,我且相信你这句话。” “唉唉,好嘞。”青年中人非常高兴,“您稍等,我去和里边打声招呼。”说着和中人所的人打了招呼,拿了空白的契书出来。过契都走中人所的渠道,算中人所给买卖双方共同担保。当然中人所从这些散户这里抽佣也是要以此为凭证的。 “您跟我过来,这边,左边互通第三个门,非常近。” 跟着中人来到目的地,纪绪不动声色的打量这院子的布局和房屋配置。江海升和牛猛则在观 察是否安全。二柱子则直白许多,四下乱看,看的津津有味。 方寸大小的普通的小院,没有任何冗杂装饰,踩着青石板走几步就到了正房。进到屋子里,堂屋上正对门的位置就是桌案茶几,看起来是用来会客聊天的。再往后是一个到成年人胸口的柜台。其后的墙上挂了一幅硕大的财神画像,画像下的香案上香烛不断,看得出对金钱很是迫切了。 中人引导纪绪和江海升坐下,笑着问,“夫人,您这次来,是想添置些什么?房屋?商铺?土地?还是下人?” 纪绪说,“想添些下人。” 中人迅速拿了个纸笔,“您先说一下您想要的类型。我记录一下,我这里人很多,等下让他们按照您的要求挑出合适的,供您参选。” “首先要一个管家,两个厨娘,两个,不,四个护卫吧,若有那非常不错的年长者也可以推荐一下。” 中人频频点头表示了解,而后在纸上迅速画了几个图样,掀开柜台后边的一个小窗口把条子递进去。同时间侧门有个小丫头进来,添茶上点心。 “劳烦您稍等盏茶的功夫,我们按您的需求去简单做一下初筛,再让他们稍稍齐整一下仪容,不好冲撞了您。” 坐着的功夫,中人没停止说话,言谈有物,温声细语又时刻注重他们的情绪,发现稍有抗拒就立马转移话题还不带半点儿生硬。这种短暂的交谈竟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纪绪一边聊一边心里感慨,不愧是干中人的,这话说的就是有水平,聊的让人开心又放松,时间也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突兀的铜铃声响起,中人道,“好了,贵人请移步,我们这边过去看看。” 跟着中人走过柜台后挂着帘子的侧门,又拐了个弯儿是一个宽敞的大房间。 纪绪进去的时候发现里边站了一排一排的人。 纪绪和江海升对视一眼,他们刚才竟然只听到一点点儿脚步声,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集结了这么多人。这些人看起来衣着尚算干净,有补丁但没有明显污渍。不知道这是他们本来的衣服还是中人给他们准备的。 纪绪大概扫了一眼,让人意外是,他们的眼神里都很雀跃,对被选上甚至是非常积极且热切的。见此,纪绪有片刻的失神。这些人能意识到自己此时是如同货架上的商品在供人挑选吗? “来第一批厨娘人选上前。这位夫人可是个良善人,能被选中算你们有福。一个个的都自觉些,依次和夫人介绍一下你们自己。” 纪绪仔细的看着这些厨娘。听她们说的各自所擅长的菜系和自身基本情况年岁几何家里还有多少人口,因何原因为奴等等。 纪绪选择了两个瞧着顺眼的厨娘。这两个厨娘手艺都不错,也符合自家家里的口味。二人都是夫死子丧,性子绵软,婆家撵人也无娘家可依,所幸自卖自身,想凭自己的手艺寻个地方生存。 到管家的时候,让纪绪意外的是,一个管家自荐的同时竟然主动像她推荐护卫的人选。 90. 可怜的乔桐,可憎的父兄 “桐桐?是桐桐吗?” 江老爷子和王老太,还有江家其他人跟在两老身后来到小村口。 自从上次闯村人事件后,桃林村在大村口和小村口设了两个岗哨。村里人轮岗值守,大家都很积极热衷,除了想保护家园外,值守的人当天能多分两块饴糖,不是什么重活累活,拿家里还能得娃娃们一个乐呵,何乐不为。 这才有了乔桐进村先让她在村口等着,值守的人去江家报信确认了再来接人的事。 乔桐听到声音,看着迈步走过来的人,虽然头发花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和她童年记忆里的不一样,但是仔细辨认能认出,来人正是她的外公外婆。 “姥姥!姥爷!”乔桐快走几步,放下篮子跪到地上给二老磕头。“桐桐不孝,你们来建安落户这么久,我才来看您。” 江老爷子王老太看着眼前的外孙女,桐桐长大后的样貌和他们已经故去的大女儿极为相像,一时之间也是老泪凶横。汹涌的泪里满满都是对大女儿的思念。 “桐桐啊,不怪你,不怪你,是姥爷不好是姥爷不好。”江老爷子心里愧疚不已,就因为乔家父子三人的做派,他心里害怕乔桐也是这般,哪怕知道她就在一山之隔的钱家村也没有登门去看看这个外孙女。 王老太眼泪扑簌簌落下,滚滚的泪珠沾染了衣襟,看着外孙女干瘦的身体,心疼的无以复加。 纪绪看王老太哭成这样心里难受,开口劝着,“爹,娘,这外边也不是说话的地儿,咱们回家回家再聊。这天也热,也得让桐桐喝口水润润喉,咱们回家里慢慢唠。” 王老太注意到乔桐干裂的嘴唇,“好好好,回家回家。”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握着乔桐的手,走回去的这一段路也未曾松开。 大闺女没了,现在看到和大闺女很像的外孙女,从她瘦削的身体还有朴素的穿着上看,毫无疑问外孙女过的并不好。 这个认知更让老太太心疼无比。 一行人来到老两口的家门前。 王老太絮絮叨叨的嘱咐着,“桐桐啊,认认门啊,以后记着些。这个门是姥姥家,左边的是你三舅家,右边的是你二舅家,你二舅家再右边的还是咱们家的,现在空着呢,等你小舅结婚了,那个门就是你小舅家。” 乔桐有些被吓到,“这一排都是咱们家的吗?” 江老爷子很是骄傲的说,“差不多,你三舅家左边那家是你三妗子师父的家。走错门其实也不要紧,只要你进来这条街就不会走错地方。” 乔桐暗暗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么多这么好的大房子,这得多少钱啊。而且看起来这边的房子还要比前边那条街的还要好,这和姥爷之前的家差不多了。小时候娘带她回过一次姥家,那时候姥家才一套院子,这都多少套了。 乔桐想到这儿,心里松快了很多,姥姥姥爷和舅舅妗子们过的好,就好。 不过这样,自己准备的礼物就更拿不出手了。 待到进屋落座,看到上来奉茶的厨娘,乔桐心里更觉自己篮子里的东西廉价,甚至悄悄往椅子旁边踢自己带的篮子,试图把它藏起来。 王老太注意到外孙女的情绪,注意到她提着的篮子。“桐桐你来就来了,还给姥姥姥爷拿了东西。” 乔桐讷讷回答,声音细小如蚊蝇,“没什么好东西。” 王老太掀开篮子上边盖着的布,里边是一篮子阵脚细密的布鞋,千层底的鞋子做的板板整整,一看就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我不知道大家脚长大概多少,就凭想象做的。姥姥姥爷的应该合适,就是舅舅妗子们的不知道合不合脚。” 刘红梅笑着问,“哪双是我的?” 乔桐小声说,“那个绣着石榴花的是二妗子你的,绣着双鸟的是三妗子你的,姥姥绣的是葫芦。姥爷和舅舅们的都绣的云纹。” 刘红梅对着太阳摆弄布鞋,夸赞道,“桐桐,你这绣活儿是真好。绣的真好看。” 乔桐不好意思的说,“就是绣图有点儿小。” 其实她想绣大一些的,只是没那么多绣线,她接到绣活儿掌柜娘子给她提供的绣线都是算好的。鞋子上的绣线其实她攒了大半年。婆婆打算这些绣线好久了,念叨着让她过年的时候给小姑子做身鲜亮的衣服。 前天哥哥来看她说了外公外婆就在桃林村。这么多年没见,见面礼她想给她能提供的最好的,就挪用了这些绣线。鞋子也是用她偷藏起来布头做的。还不知道等婆婆发现绣线不见会怎么说她。 纪绪笑着说,“鞋子上的图样,我觉得这般大小就刚好。” 江老爷子问乔桐怎么知道他们在桃林村的,乔桐实话实说是乔有银告诉她的。 江海升问了时间后和纪绪对视了一眼,想来就是上次去县城被乔有银无意撞见了。乔桐拖了这几天估计就是为了准备这些礼物。 提到金银兄弟和乔长发,江老爷子就一肚子火,“桐桐,姥爷也不怕说了在你心里变恶人。你那个爹还两个哥哥,让姥爷非常非常失望。我们刚到建安的时候我就去槐花胡同了。我没想就赖到乔家不走,我就想看看你们兄妹三个,希望能帮姥爷我打听打听哪里地方好,我们好落户。结果他们仨一推四五六,” 江老二补充了一句,“甚至都没问我们这一路什么情况,茶没喝上,饭就更不用想了。” 江老爷子想起那日的场景,屈辱的感觉从心中涌起,“我都觉得,姥爷在他们父子眼里,连那登门乞讨的乞丐都不如。” 江家女眷们都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也大概猜到估计不会很愉快,因为爷三个回来什么都没说,后边更没提起这茬亲戚,也就没问。 实在是没想到老爷子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屈。 “他们太过分了吧!”刘红梅放下鞋子,感觉要被气死了。“什么人啊!就是同乡人登门也得请人家吃口饭问候两句吧!” 乔桐羞愧的低下头,她知道父兄爱钱势力眼,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做的这么过分。她还想着,哥哥们久不登门,甚至父亲还放话往后不再认她这个女儿怎么那天突然来看她,还说起姥爷。 原来,原来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乔桐低着头,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纪绪拦住还要骂人的刘红梅,“二嫂,这也不是桐桐的错。”虽然二人年纪相仿,但纪绪这三妗子的身份代入的很好。 江老爷子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让乔桐在这里无法自处了,赶紧说,“桐桐啊,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是姥爷不该在这团聚的时候说这些话。是姥爷错了。你能来,姥爷很开心,真的。” 王老太帮乔桐捋顺了因为低头而垂落的鬓边发,“姥姥也很开心。不是你的错,你别认。你和你父亲和哥哥们不一样,我们知道的。你娘没了,你就在山那边,往后多来看看姥姥,姥姥欢喜你来。” 乔桐又抱住王老太哭了起来。 各种委屈纷纷涌起,倾诉欲也达到了顶峰。 通过乔桐断断续续的话语,纪绪捋顺了乔家的诸多糟烂事。 大姑姐还在世的时候,因她疼宠女儿,乔桐的日子还很好过。那时候乔家看起来父慈子孝,一片祥和。可是从大姑姐重病开始,家里一切都变了。乔桐的吃穿用度直接降到堪比丫鬟的程度。 得说乔家父子一脉继承的重男轻女丧良心。从前种种只是在大姑姐在世的时候装成个人样儿。 大姑姐去了之后,父子三人都觉得把银钱资源分给日后定要嫁出去的女人亏了,哪怕这个女人是他的女儿是他们的妹妹。 乔桐年纪不大但已成婚两次。 头婚是乔长发想攀钱家村关系的时候嫁的。 乔家虽然住在县里算小康家庭,但是想和钱师爷跟前露脸还是不够看,于是把主意达到了和钱师爷成为姻亲上。 钱师爷家没有适龄子弟,乔长发这时候事还没办的太过难看,琢磨的人选是和钱师爷没出五服的同宗子弟钱茂才。 钱茂才年纪虽比乔桐大一些,但已考取秀才功名,也算前途无量。但他命不好,考举人的时候,在路上意外落水,被船工救起来的时候江水已经灌入肺里,缠绵病榻两个月就撒手人寰。留下乔桐和刚出生不过一个月的女儿。 钱师爷也没有因为乔桐对乔家父子另眼相看,现在秀才女婿也没了,乔长发怪女儿晦气,觉得把她养大如此这般竟是赔本的买卖,想把她再接回去再嫁一遍好歹赚点儿彩礼钱。 赵婆子没了儿子,家里也没了进项,舍不得乔桐这个大儿媳的刺绣手艺又觉自觉往后给小儿子说不起媳妇。就把主意打起了歪主意。 赵婆子一碗加料的鸡汤留下了乔桐。 乔桐本就不愿被亲爹再卖一遍,又舍不得女儿,想着既然木已成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吧。 然而这可惹恼了乔长发,叫嚣着,弟继兄妻不体面,竟是直接放狠话,当白养她这个女儿,不仅如此还要她还生养之恩。一年二两银,年底交账,十年方能还清。 赵婆子又把持着家里的银钱,乔桐只能这里抠点儿那里攒点儿,日子久了,亲娘在世时候给她养出来的肉悉数消失,变成了现在这般瘦削模样。 王老太嚎啕大哭,“我可怜的桐桐啊!那些杀千刀是怎么狠得下心的啊!” 94. 江四耍宝,求哥哥提携 许久不见下雨,落下丁点雨滴都会让农民开心。 纪绪看着窗外的雨也很欢喜。“时间赶的刚刚好,有了这场及时雨,种下的番薯该冒芽了。” 江海升问,“番薯是什么?” “一种耐旱作物。今年大旱,建安这边的水源倒是没受多少影响,庄稼也有收成,但你有没有注意到,雨水明显缺乏,从咱们来到这儿这么久,次数更是少得可怜,雨量也少。我怕明年建安也会旱起来,多准备些耐旱作物,早做防范。” 其实番薯这个作物纪绪从前也没见过,不过能被空间允许拿出来想来其他地方已经出现。根据何芳知给的资料里记载,这东西耐旱饱腹产量大,茎叶果实都能吃,非常适合作为抗旱作物。这也是她选择悠闲培育它的原因。 实际上不仅在现实的试验田里种植番薯,空间里她也种了不少。 空间内现在时间四倍流速的土地足有百亩,纪绪将一半位置都种了番薯,其余土地三十亩种了水稻、其余二十亩地种的小麦。 现实中的番薯才刚刚冒芽,空间内的番薯苗已经很高了。 最近纪绪让桃林村人都在开荒沃土,如果明年气候不错,倒是还可以再种一些本地的高粱粟米,也是不错的耐旱作物。 除了这些,铺子也要开起来,买都买了空在那里也是浪费。 雨停的时候,唐老二过来约江海升出去,纪绪自己在家待不住所幸就去了江老二家。 “二嫂,忙着呢?” 进到院里,纪绪发现刘红梅正在侍弄廊下的花草。 剩余的砖头加上山上捡回来的青石垒起的小腿高的花池。里边种了之前江老二刨回来的野花,姹紫嫣红的,很是喜庆好看。 此时刘红梅正探着身子从里边扒拉冒出来的野草小苗。 “呀,春来来啦。”刘红梅站直身体,想招呼着纪绪进堂屋,又发现自己手上的脏污,“我这手上都是泥,你等会儿啊,我洗洗手。” 刘红梅把洗完手的水顺手浇进花池里,才笑吟吟的带着纪绪往堂屋走。 “二哥呢?”纪绪四下看去,发现孩子们也没在家。 刘红梅笑道,“这不是下雨了,立夏非说下雨天有小青蛙,你二哥带着仨孩子出去逮青蛙了。要我说,这青蛙和赖□□没啥差,光看着都起鸡皮疙瘩,也不知道立夏哪儿来的胆子,喜欢那些东西。你二哥也是,孩子说啥是啥,还真正儿八经带着她们出去寻了。冬哥儿才那么点儿大我都怕他把孩子摔了,完了还不乐意听。” 刘红梅嘴上虽然在埋怨,但是从她漾着温柔的眼眸里能看出,她其实很高兴,高兴江老二愿意陪孩子们玩耍。 刘红梅看着纪绪笑,“我的纪神医,今天来是有啥事儿要吩咐吗?” 纪绪差点儿把嘴里的茶水喷出去,“二嫂~,你可别打趣我。从自家人嘴里听到这个词儿总觉得怪怪的。” 刘红梅哈哈大笑。笑够了突然下地,“对了,我今天还泡了杏干,拌了点儿红糖,虽然没人家正经蜜饯好吃,不过酸酸甜甜的也还行。我去给你拿来去。” 两妯娌一边吃杏干一边说话。 “二嫂,咱们村儿还有咱家现在也没啥固定进项,种地还得一阵子,我看你们现在也没啥事。你们没啥想法?比如,二哥去精进一下木雕手艺?建安这边比云溪有钱,山上也有木头,二哥手艺也好,做出来东西板正,雕花再精进一些,开个小铺子啥的,我感觉肯定有销路的。” 刘红梅哈哈大笑,“让你二哥精进手艺行,但是开铺子哪儿成。我们分家的钱都花在盖这个房子上了,哪儿还有银子开铺子。再说我们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啊。” 说到这儿刘红梅突然停顿了,凑近了些,迟疑的问,“开小铺子是啥意思?”以三弟妹的脾气行事,不会突然跑来说这个话。难道是三弟妹想帮我们开? 那这人情可就太大了。 不等纪绪说话,刘红梅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行,我和你二哥自己有多大能耐自己知道,真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你二哥是手巧灵透,但是他嘴笨,一张嘴不是气人就是噎人的,哪儿干的来。” 恰好这时,江老二和孩子们回来了。 留下孩子们还蹲在院子里玩儿青蛙,江二进屋,“在大门口就听到你说不行不行的,啥不行?呦,弟妹也在呢。那你们坐着,我接着哄孩子们去。” “你去干啥?玩儿青蛙啊。”刘红梅拦住他的动作,“我们妯娌俩唠嗑说到了你。春来说反正现在闲着没事儿,不如去精进一下手艺。” 江老二撤回迈出去的脚,眼里有明显的惊喜,“三弟妹你和老三有门路,能帮我找到教手艺的大师傅?我倒是想精进手艺,让我打家具行,雕些简单的花儿也凑合,但是再精细一些的我就不行了。之前在云溪县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点,可是那时候没顾上,这不就全县迁移了。现在到建安,人生地不熟的,找人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纪绪听出了江老二的意动,“二哥感兴趣就好。其实本该三哥过来和你说的,可是刚好唐二哥找他有事,我想着可以先和二嫂说,就过来了。我是真觉得你们可以开个小铺子,二哥你手艺好,若是雕花再细致些,放城里也能卖出去。铺子的问题也好解决,昨日三哥去县城买了几间铺子,我还没想好干什么,空着房子就放坏了,你和我二嫂开个小铺子卖卖家具也挺好。教手艺的师父也不难找,回头问陶管事就行。” 江二眼睛一亮,“行行行,你和海升现在人脉广,二哥这里感激不尽。不过你二嫂说不行也对,让我学手艺行,开铺子不中。” 他家没多少余钱了,盖完房子就不剩多少,还得留些家里应急。他前头给村里人打家具的那些工钱,还有娘子跟着纪绪搓药丸挣的钱还得买粮买肉,得应付到明年有收成的时候呢。 这若是直接用老三家的铺子倒是行。但是亲兄弟明算帐,他可不想赊账,那样总感觉低了老三一头。 老大没了现在他可是家里最大的,日子过的不如人家,能力不如人家,再欠人家钱···他心里迈不过去那个坎。

“三嫂,我中,我中。我愿意啊,”江老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刘红梅和纪绪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老四是什么时候来的,听这话是刚才听到他们说的了? “嘿,好你个老四,老大不小都该成亲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儿似的遛墙根!” 江老四笑嘻嘻的凑过来,“二哥,你别在两位嫂子跟前磕碜我呀,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刚好听到了。我来还你刨子来的。刚才在新房收拾东西,看到你刨子拉到那儿了,我这不怕你找不到着急吗。” 江老二接过刨子,宝贝的擦了擦上边看不见的尘土,这才不开口挤兑江老四。 江老四凑到纪绪跟前,“三嫂,你帮二哥找师父你带我一份呗。我也想学雕花,我还想开铺子。我马上要成亲了,我家金玉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苦,我得多挣钱,哪儿能让人家嫁给我过的还不如在娘家舒坦呢。弟弟没能耐,还请嫂子提携。”说着还学戏文里一样行了个大礼。 刘红梅笑的不行,“哎呦,这真是要成家的人了。老四你是不是天天哄金玉特意练了口才,从前还闷不吭声的,现在也会油腔滑调了。” 江老四尴尬的挠挠后脑勺,嘿嘿傻笑。 江海升办完事回家没找到娘子过来接。院子里的孩子们看到江海升进院,乖巧的一个跟一个的喊,“三叔。” “恩,你们接着玩儿,我来接你们三婶。” 屋内的人听到孩子们的动静,也抬眼朝外瞧。 刘红梅对着纪绪挤挤眼睛,“老三这是一刻都离不开你啊。这才来我家待多大功夫,这就来接了。估计从唐老二那办完事儿就过来了。” 纪绪有些不好意思。这人,在家等着便是,两家中间就搁了老爷子老太太院门,两步就到的路,还能丢了不成。 江老四弹射起步,两步跑到江海升跟前,抓着江海升的袖子晃悠,“三哥,好哥哥,求哥哥提携。我三嫂刚才都没拒绝,哥哥你不会反驳我三嫂答应的事儿吧。” 江海升拍掉他的手,“多大人了,好好说话。你三嫂刚才答应你什么了?” 纪绪眸中含笑的说,“我刚和二哥二嫂说开木作铺子的事,” 刘红梅也跟着乐,“我和你二哥不是那块料,手里银子也不称手,我们这刚和春来说的时候,老四就蹦出来了,说他想要开。” 江海升抖江海平,“咋得,你银子趁手?” 江海平赶紧说,“不趁,但我这不是有好哥哥你嘛。我写欠条,我好好学,以后我还。”说到这里又停下,“不行不行,那样你们也太吃亏,银子太多了。这样我手艺入股,三哥三嫂你们资金入股,到时候咱们按股分成。”说着不好意思的说,“不过前期学手艺的钱,还有开店的钱我就不出了啊。我马上成亲,手里这点儿余钱我想给金玉买个金坠子呢。” 江海升轻踢了江海平一脚,“你可打算的挺好。” 江海平嘿嘿笑,不疼,说明三哥不生气,不过还是想听到准音儿,“三哥,那你同不同意嘛。” 97. 叙旧意动,老四大婚 纪福轩的开业典礼有如此多的重量人物参加,中途没有出现任何岔子,可以说获得了圆满成功。 席散客去,饭桌上没能和林娘子好好絮家常,客人都走了,纪绪才有机会和林娘子聊天。 “我刚开始见到林姐姐你,我还恍惚以为是不是我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你。” 林娘子也笑,“我也没想到,这能让建安一个城的富贵人家都来恭贺的江家,竟然就是你家。我之前也是,怎么就没想到呢,江和纪本来就不是多常见的姓氏,还这样凑到一起,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是你们两口子呢。” 想到过去的日子,林娘子有些落寞,“一晃,竟也过去这么长时间,现在想想之前咱们在镇上时候的事,还觉得就是昨天。谁能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背井离乡的我们,竟然有缘在这里相聚。” 纪绪拍拍林娘子的手,“姐姐,现在人在就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了,姐姐现在在建安做什么营生?” 林娘子面上微赧,“我和我妹妹妹夫走散,半辈子身家都没了。折腾到现在,刚刚缓过来一些,想着再开个小铺子,目前门面刚有点儿眉目,还没正儿八经的开起来。” 纪绪看着林娘子明显没有过去光鲜的衣衫,略有停顿后,直言,“姐姐想找铺子的话,我这里还有间铺子空着,姐姐不嫌弃的话,可来我这边,就在东侧街,离纪福轩不远,以后我也会在那条街上开些别的铺子。姐姐若来,我们姐妹二人还能多有照应。” 林娘子没想到纪绪这样直接邀请,“东侧街的铺子租金不便宜,我手头的钱怕周转不开,” “租金什么时候给都成,我相信姐姐你的能力,你难道还不相信自己不成?” 林娘子被这话一激,心气如那将熄的灯芯被重新挑起,“好!妹妹你既如此相信我,我再说这说那的推脱,就太辜负妹妹的心意了。” 话锋一转,“妹妹倾心待我,我也不能就把你的好当做理所当然,该给的利息也还是要给的。” 纪绪眉头轻皱,“姐姐这是诚心磕碜我不是,我邀你来租我的铺子,还要你给利钱,那我成什么了?” “事儿不是那么算的。” “姐姐这样说我可真要生气了。” 刘红梅正好上楼听到了他们一半的交谈,见这姐妹俩人照这个状态下去要说不清了。 “嗨,要我说,你们不如听听我的。林娘子,你既然银子不称手,不如就按照我家老四和春来他们的模式来。我家老四那是更缺银子,他要开的木作铺子也是和春来合伙开的。老四以手艺和经营算股,春来他们凭铺子入股,进货款项对半分。你这只是租金不太趁手的话,完全也可以这样,收益你多占一些春来少占一些,比如什么二八之类的,不也挺好的嘛。签个期限,等以后你银子趁手了,再收回股成,另付租金不就好了?” 刘红梅的话让林娘子眼前一亮,且越想越有搞头。 生意场里合股做生意的也不是没有,但若碰上那人品不好的,最后收场都不好看。 但纪绪不一样。 对她的人品林娘子是再信任不过。 而且人家家大业大也不一定在乎自己那三瓜两枣。 最最关键的是,在建安县里,纪绪的人脉资源毫无疑问甩自己一大条街。 自己开铺子,弄好了顶多也只是像在云溪清风镇一般,主要针对平民和小富家庭。 但若是和纪绪合伙就不一样了,就冲今天纪福轩开业来的这些达官显贵,布庄的生意范围可以无限扩大,甚至和这些富贵人家的生意都可以占大头。 说是直接跨越一个台阶阶层都不为过。 林娘子是越想心里越火热,看纪绪的眼光都变的火辣辣的。 “刘嫂子的话我觉得可行。只是妹妹,你可愿意?” “姐姐,可你只是暂时的银子不称手,等你生意步入正轨以后,就不需要这样的帮助。现在这样直接让出股成,岂不是吃亏了?” 林娘子笑容灿烂,“怎么会亏,不亏不亏。能和妹妹一起合伙,其实是姐姐我占便宜。你的人脉资源,可是姐姐我蹦着高都够不到的。咱们姐妹又如此这般有缘分,说不定老天爷就想把我和妹妹你凑作一堆,咱们姐妹相互扶持没准儿能走更远。好妹妹,你就同意了吧,给姐姐点儿面子,成不?” 纪绪哑然失笑,差不多的话自己刚才好像刚刚才说过。 “好,姐姐这样说,妹妹怎会拒绝。” 纪福轩开业后,东侧街的几间铺子陆续的开了起来。 仁安堂、木悦居、裳兴布庄、桃林杂货铺,福顺速运。 从医药、木作、衣饰布料到杂货,再到运输,得说衣食住行医运都涵盖了进去。 江家在建安县一时风头无量。 不管那些豪绅富贾怎么想的,所涉生意有没有重叠,在这时候都主动缩减自己的产业给江家容些位置。 无他,民不比商,商者畏权,权势者又皆惜命。 桃林村江家是做为从平民过来的商者,背后又有王世子和郡主做靠山,又有廖神医这样能几乎活死人的肉白骨能给人续命的神医。 从商者,能长长久久的做下去的都嗅觉敏锐、极擅取舍之道。 江家天时地利人和皆占尽,哪个想不开要开罪他们。 更何况,江家虽然势头猛,但对像王钱那样盘固许久的大族来说,这几间铺子才哪儿到哪儿,能占市场几分份额?让让又何妨。 过了开业之初的热闹,各个铺子的营业额虽然渐缓,但也稳住了。 江家算是在建安商圈占上了一席之地。 临近八月十五,盈月渐满,转眼中秋佳节将至。 中秋的前一天,正是江海平和唐金玉的大婚日。 从前日开始,江家就在为二人的婚礼做准备。 这是桃林村今年第一对成婚的新人,又是从七河村一路过来的,不管是江家还是桃林村其他人都把这事儿当成顶顶要紧的大喜事看待。重 视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初桃林村全村房屋上梁。 “老二媳妇,菜单和管师傅核对过了吗?” “核对过了爹,春华要做那些部分我也和她核对过了。鸡鸭鹅都是现杀的,蔬菜老三家在钱家村新买那个庄子又送来了两车,绝对够用。另外采购的猪羊已经宰杀完毕,鱼昨日换水的时候也都活蹦乱跳的。管师傅在处理羊,唐师傅已经在处理肘子了。” 江老爷子又跑去问江老二,“老二啊,桌椅板凳一定要都擦干净了,地面这里怎么还有一片落叶呀,快捡起来,干干净净的才好。” “知道了爹。” “鞭炮缠好了没?” 刘红梅出门刚好听到老爷子又逮着相公嘱咐,“爹,您放宽心好了。你信不着我们还不信老三媳妇吗?这场婚礼可是她在调度,哪哪儿肯定都给你办的立立正正的。” 江老四结婚虽然在村里办酒,但县里也有许多人要过来贺喜,江海升要负责去迎客。 王广田、大山和冯家两个小子则陪着江老四去接亲。 桃林村御用化妆师庞燕华在唐金玉的闺房里正给唐金玉梳妆打扮。 屋里大嫂子小媳妇的都在夸赞唐金玉长的好看,燕华手巧,同样的胭脂水粉到她手里让人更美了。 “唉,我记得当初纪神医和江三爷的婚礼就是燕华给纪神医上的妆吧。” 燕华想起曾经,笑着点头,“对,是我。” 于小翠笑吟吟的说,“招娣,等以后你出嫁也让燕华给你上妆。你看纪神医和江三爷夫妻和睦日子就过的极好。现在江四爷和金玉之间也是蜜里调油,小两口关系好的让我们这些结过混的都咋舌羡慕。那句叫什么来者?只羡鸳鸯不羡仙还是什么?我没文化,就那么个意思。哈哈哈哈,” 陈招娣倒是爽朗的大声说好,唐金玉到底新娘子面皮薄,红里带红更透着俏。 这时候门口唐老大轻轻敲门,“金玉好了吗?哥哥背你出门子。” 门开,唐老大看到燕华扶着一身满绣红嫁衣盖了红盖头的唐金玉,心里是又欣慰又不是滋味。 从前跟着他和老二身后哥哥哥哥叫的小丫头长大了。这出嫁了,往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别人的妻了。 高大威猛的男人矮下身,唐金玉爬上哥哥的背。 唐母看着女儿出门,眼圈红着,依靠到唐老爹身上默默哭泣。 唐二刚在门口堵门,本想再为难为难江老四,眼瞧见江海升来了,心里叹声可惜了好机会,随便出了几个题就算他通过了考验。 江海平看着门内缓缓走进的一抹红,紧张的搓了一把胸前的大红花。今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秋风送爽,但此时的新郎官愣是紧张的脑门子一层汗。 脑子里闪烁着他和她从幼年相识到少年相知,到后边相爱的各种片段。 嘭嘭跳动的心,和着身后鼓手唢呐的节奏,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幸福的嗡鸣。 他眼中只有那伏在哥哥背上朝他逐渐靠近的红色倩影。 98. 娘子我疼,郡主来信 海升在旁边看弟弟娶妻本来还一脸欣慰,可是看着看着,心里不知为何就不是滋味起来。 幸好他平素就习惯板着脸,旁人难以察觉他这个大伯哥面容的异样。 但喜宴散去回到家后,纪绪问他,“白天见你怎么好像不开心?发生什么事儿了?还是哪里出了问题?”不应该啊,今天的婚礼是她统筹的,她回忆来回忆去,没哪儿出岔子啊。 江海升把纪绪的手捞起来抚上自己心口。 “这里出问题了。” “心脏不舒服?!”纪绪被吓了一跳,心脏出问题可是大事!纪绪想抽回手给他检查把脉,竟是挣脱不得半点儿,疑惑抬头看向他,却发现他眼里细细密密的都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娘子我这里疼,我想到我们成婚的时候你受的那些委屈我就心疼。唐金玉有的那些,你都没有过。她那身嫁衣绣了那么多好看的图样,你嫁我的时候,他们给你准备的只有袖口一点儿点儿,就那么让你将就了。唐金玉嫁给老四,进门就能住那么大的房子,自己当家做主,你嫁我的时候,跟我一起住厢房,新婚第二日还要应付些乱七八糟的。” 江海升想缓缓情绪,可没能如愿,说出的话音带着颤,“娘子,我疼。你这般好,得到的却没旁的女子多,我心疼。” 裹在心疼中间的是浓的化不开的愧疚。 若是当初他没有生出防着江家其他人的心思,若是在更早的时候纪老爷子看好他的时候他更坚持一些,是不是他们的大婚,娘子也能收获和唐金玉一样的风光。 女子大婚日一辈子只有一次。那样的风光,娘子这辈子再难得到。 哪怕现在他们手里有充足的银钱,现在地位也比从前高,可这种遗憾像是一个硕大的蚊子,趴在自己的心脏上吸着血。 娘子或许不在意,但江海升自己的心里频频生出一种,自己何德何能,自己不配的感觉。 江海升眼眸里的心疼和认真晃的纪绪心头一阵悸动。她突然凑近了一些,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下巴,趁着江海升失神松手,把手抽出来,又两手托起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 “可是你心疼的话,我也会难受啊。我和江义当初的婚事是爷爷定下的,不嫁爷爷死也不放心,为遵孝道我也不想人爷爷去了那个世界还要惦记我这个孙女,所以我答应了。” 想到嫁衣纪绪还恍惚了一下,“嫁衣其实本该是新娘自己绣,但因我本就不热衷,加上当时爷爷重病又离世实在生不出多少心思在上面,你不说我都不记得那件嫁衣是什么样子的了。再说也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怎么,你还想和我再成一次亲吗?过去的不要再去想了,我不看过去,我看以后,我们的以后。” 眼看着江海升情绪慢慢平复,纪绪接着说,“老天爷不会让一个人一辈子都占着好,和你相比,我觉得别的都不重要。不要再因为这些难受了。今日是老四大婚,他眼大心粗的不太会看脸色,若是旁人看你脸色那般难看,肯定要生分了。不疼了。恩?” 江海升抿抿唇,叹息了一口气,长臂舒展,将眼前的人揽在怀里。 是啊,不管他多难过多心疼,还能再举办一次婚礼吗?那成什么了。 既然新婚的风光不能再有,凤冠霞帔不能戴,那就想想旁的路子,他记得诰命夫人也可以吧。 次日上午。 纪绪刚正在给傻哑两兄弟斟酌新药方。 师父明明能一次性解决偏偏要考验她,让她尝试解毒。解毒和制毒不一样,纪绪小心谨慎的不得了,生怕出一点儿差错坏了他们二人的身体。 进行到现在的阶段,哑弟弟已经能发出音节,虽然还在啊啊哦哦的听不清楚,但好在声道恢复了。傻哥哥慢一些,毒性入侵了大脑,不过现在识图辨字这些重新教,多重复几遍也能记住。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时,门廊处传来蹬蹬蹬的跑动声,抬头看去,是一脸笑意的春华。 “什么事儿,让你这么高兴?又收到学堂孩子们送你的野花野果子了?” 春华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不是孩子们,小姐,是郡主来信了,收到郡主的回信了!” 纪绪停下手中的笔,快步从书案后走出来,激动的从春华手里接过信,一目十行的看过去。 郡主的来信很厚,从这日记一样的信件中纪绪知道了郡主离开桃林村后发生的事,情绪也跟着信起起伏伏。 郡主说,从桃林村离开后,他们怕当今再来道圣旨要求他们进京。害怕出现意外,快马加鞭的迅速绕道回边城。到了边城发现,当今的确派人半路拦截不成竟让人直接去边城大营中等他们。但到了边城之后,就是他们的地盘,手握大军,当今也不敢真强硬的把他们抓回去。这关勉强算过了。 不过没过多久,当今的幺蛾子又来了,一封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马的圣旨紧随而至,说南方蛮夷十万山三十六部和崇南国联合犯边,南方驻军不知能守多久,让王世子半月时间整兵南下,以作援军。 郡主怀疑是今上的阴谋,反对王世子前往。 但王世子觉得敌军踏境,不能不管。今上再拿他们兄妹俩当眼中钉,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人。 郡主信上说,希望纪绪抓紧时间制作便携药丸方便行军过程用,还特意强调,南方蛮夷擅控虫使毒,希望纪绪能提供一些驱虫防毒的药丸。信件发出时,来取药的亲兵也同时出发,不知谁能先到,希望纪绪见信后立即准备。 纪绪合上信件,深吸一口气。 幸好她早有准备,提前制作了一批货,也幸好现在县城里的仁安堂对此需求不大,市场也并没有彻底打开,悄悄下架即可。 难的地方在于驱虫防毒的药丸。 她和师父虽然已经研究过药方,但因为本地毒物甚少,需求不大,做的不多。 现在要供给大军这么庞大的数量,库房里现有的药材是远远不够的。当务之急,是要大规模收购药材。 手里头人多的好处在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接到命令,二柱子、王广田去到周边县城收药。 唐老二和唐老大则和建安县内各商家交涉调货。 江海升甚至打起了窦县令的主意,窦县令作保。 短短半日内,就开始有源源不断的载满药材的马车驶进桃林村。 建安县内。 “你们说,这江家如此大规模的购入药材是要做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有窦县令作保,肯定不是什么造反的事儿。而且货银两讫,有啥事儿也关系不到咱们头上。” 差不多的交谈各家都有。 窦县令送走江海升就开始后悔。他怎么就被一个后生小子说的贪功冒进了呢?都怪他口才太好,哄着自己跟了他的思路走。这不出事儿则罢,真出了事儿可怎么办呦。 县令夫人反倒是比窦县令淡定很多,“你这走来走去的晃的我眼睛疼。你说你担心那些做什么?话你答应了,势你也借出去了。还想那么多干甚?再说,这不是盐不是铁,也不是影响民生的常见药材,你怕什么?” 窦县令回头,“唉,夫人,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这心里突突直跳,我也憋不住啊。” “那你出去走去。别晃我眼睛,” “哦。” 桃林村里所有人,甭管老少,全进制药坊干活。 黑天白天轮班倒,都感觉干不完。 江老四研究了一种方便制药分割的小工具,带着江老二一起倒了几天班,制作出来一批分发到村民手里,这工作效率才大大提升。 郡主亲兵到的时候是晚上。看到桃林村人点灯熬油,就为尽可能多的做一些的药,给他们这些将士更多的保障,心里一股酸楚涌出。 就光为这些人,他们也要把那些犯境的敌人打出去。 待看到满满几口大箱子里面除了防撞的稻草就是密密麻麻的药瓶,饶是亲兵们再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咋舌,“纪神医,这些药太多了,我们小队才五个人,带不走全部。” 好可惜,这些都是乡亲们拼尽全力做出来的。真恨不得自己生出三头六臂出来,带走所有的药。 纪绪不在意,“你们能带多少带多少。给我个地址,剩下的我派人送。速度肯定没有你们快,但是量比你们能带走的大。”她现在可不是从前刚从七河村逃难时候,只有几辆马车,还得精打细算的人。 咱不说空间能容纳多少,用空间装,多少都装的下。单说现在咱也是有运输渠道的人,福顺速运从开业至今还没接过出县城的大单呢,闲得马蹄子都开刨地了。 亲兵们留下郡主给纪绪的货款。钱多钱少的纪绪匣子都没打开就直接给扔进了空间。或许她身上还是有几分反骨在,此时心里全是自己能掺和进保家卫国这样大事的兴奋。 谁说女子不如男,谁说保家卫国都是男人的事儿。 现在她纪绪一届弱女子还就掺和进来了,怎么着! 100. 争,敌袭 陈招娣硬挤过人群来到纪绪跟前。 “纪神医,我想跟着你去,我虽然不会功夫,但是咱俩身形差不多,遇到危险了,我换上你衣服,还能帮你拖延拖延时间。” 冯娘子也说,“我家那两个小子在家也是光吃干饭,跟你去了路上别的干不好,跑跑腿打听打听事儿还是行的。” 刘红梅把江老二推出来,“你二哥会赶车,让他给你们赶车也好。” 江海平和唐金玉两个新婚夫妻携手站出来,“三哥三嫂,我们也跟你们一起吧。” 此去路途危险,然而大家压根没想到自己遇到危险会如何,脑子里都是她的安危。被这么多人关心着,纪绪的心里热乎乎的,但是心里暖和不代表答应他们。 “老四,金玉,你们刚新婚,跟着我们做什么?下次三哥三嫂出去玩儿再带你们。二嫂,福顺速运里的伙计里有会赶车是基本技能,不缺赶车的人,让二哥留家里给爹娘给你搭把手多好,有你们在家,我和三哥才放心。冯娘子,他们哥俩不是最近要相看对象,一辈子的大事儿,让他们好好在家里吧。” 马上要轮到陈招娣,陈招娣语速极快,“纪神医,您别拒绝我,我不拖家带口,我家里只有一个妹妹,她能吃能喝不爱说话,有人给她做口饭就行。我是女子,可以为您做很多事。春华姐姐和秋实姐姐会功夫,她们保护您,打水洗脸拿东西这些细微小事,我来,我能做好的。求您了,我和我妹妹能有现在的日子过,全靠您,您就允我帮你做些事吧。” 纪绪看着她,心里很是难受,这样的赤诚,她该如何拒绝? “这一路可是很危险的,你就不怕万一,到时候你妹妹该怎么活?” 陈招娣笑笑,“我相信,若是我死了您还活着,您会把我妹妹安排好,能平凡健康地活到老。若是您也···那就当是我们姐妹的命。如果没有您,我们姐妹顾及也会死在从云溪逃出来的路上。” 王老太发话,“春来,招娣都这样说,你就让她跟着吧。这闺女脾气犟,认死理儿,而且你身边人多一个我们也能放心。” “是啊,纪神医,您不愿意让我们跟着,那让招娣跟着吧。她妹妹在桃林村,有我们照看着。” 纪绪缓缓情绪,答应了下来,“好。那招娣你就跟着我吧。” 福顺速运自从成立以来,还没跑过出县城的业务。今次第一次跑外,店里的伙计们都很兴奋。 原因无他,跑外有补贴银子拿。 至于危险? 虽然福顺速运店名奇怪,但干的不也一样是镖师的活儿。哪个镖师不是提着脑袋跑镖,咱干的就是危险拌饭的活儿。何况,越危险,东家给的补贴也越香,怕个逑啊。 既是出镖,该伪装的还是也伪装一二。 目的地既然是西南,又需要尽可能快,沉重的货物就直接被排除在外。 最后,除了要送去的药物,纪绪还携带了一些桃林村生产的腌腊制品。 既是货物,也可作为食粮,又可作为此去的接口和伪装。 可以说是一箭三雕。 一路匆匆向西南而行,赤羽和黑风带头,马匹车队行进速度很快。 这一路疾行,倒是让纪绪找到了之前从云溪逃难时候的感觉。 不同的是,那时候他们一队人马正儿八经的武器不足巴掌数。 现在,作为备过案的正经镖局,福顺速运给每个镖师都配备了武器。 就是纪绪,也有专属于她的弓箭和□□。 路上,牛猛赶车得时候还在感慨,“要是再晚些时候,傻平的痴症治好,就可以带着他了,那小子也是不错的战力。”现在还呆兮兮的状态都比他强,若是彻底康复,还不知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牛猛嘴里的傻平就是傻哑兄弟中的哥哥,大名古云平,哑弟弟叫古云安。光从名字上也能看出他们母亲对兄弟俩的期愿,可惜这简单的愿望也没能达成,自己被宠妾灭妻的古家主弄死不说,辛苦生出来的儿子也落了个背井离乡卖身为奴得下场。 纪绪一边给赤羽喂麦芽糖,一边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云平脑袋里的毒素未全清,他人痴一阵傻一阵的,倒是不乱跑,但是不可控性太高了。” 唐老大走过来,学着纪绪的动作给队伍里其他马喂糖块。“牛兄弟也不用太害怕。咱们福顺速运里的镖师们,也都是个顶个的好手,没到三爷那么厉害,但也不差事儿。真碰上那恶人,咱们手里有这样好的刀,也能把他们当瓜菜一样坎翻了。” “牛兄弟莫瞧不起咱们。咱们干这行,敢拿东家这样的高薪,咱兄弟们各个也都是有本事的。” “就是,我倒希望能有那不开眼得找上来,看看是我的新刀利,还是他们的脖子硬。” 春华过来,轻声说,“小姐,饭做好了。” 纪绪点头,而后大声说,“行了,先吃饭,吃饱喝足养养精神就得出发了。下次停下正儿八经吃饭得到下个城池了。” 这次本来都没打算停下,途径这道林子的时候赶巧碰到了一大一小两只野猪。从桃林村出发到现在已有五日,中间所有人白天啃干粮、嚼肉干,没有特意去打猎,这乍看到送到嘴边的鲜食,哪里有放过的道理。 考虑到大家伙也确实太疲劳了,纪绪就允许所有人原地休整,处理野猪。 到了座位的时候,发现春华不仅烤了猪腿,肋骨厚肉也都片下来在捡来的大石板上烘肉干。秋实和陈招娣正在各个大石板周围转悠巡视,给肉干翻面。 另外还就地取材采了一些草菇和的野菜,兑上处理好的猪心猪肝等内脏,另加了车里的腊鸭炖了一大锅汤。 着实鲜香扑鼻,镖师们已经抱着碗期待地等着了。 春华和纪绪汇报,“因为没太多时间,费时费力的部位都远远扔掉了。现在的这些肉干足够咱们走到下个城。” 纪绪点头,她落座后才发现没看到江海升,“三爷呢?” 牛猛憋着笑说,“他说过来的路上看到了野果子,要去摘来给你吃。” 唐老大也跟着笑,“我最服气的就是三 爷这点。天大地大娘子最大,我婆娘就总和我絮叨让我学着点儿。” 队伍里的镖师揭短,“老大,你才前不是刚给嫂子买过一对金丁香?这不学得挺好。” 正说着话的时候,看到江海升回来。 绿莹莹的树林,阳光顺着叶缝撒了下来,成为看得见的光。 纪绪的视线里,江海升就这般笑着踏光而来,他臂弯中放着布包里的是一颗颗黄澄澄的沙果。 纪绪站起身,迎上去,抬手用帕子擦拭他脸上的汗,“跑那么远就为这几个果子,多累啊。” “不累,就几步的事儿。我看你从昨天开始胃口不太好,肉干吃多了人不舒坦,正好看到了,就顺手给你摘回来,给你换换味儿,” 牛猛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这对璧人,调侃,“还顺手,咱家三爷手真长,快顺出去二里地了,啊,哈哈哈,” 唐老大跟着笑。 福顺速运里其他人也憋不住乐,只是没敢像牛猛和唐老大笑的那般大声。 江海升给了牛猛一个白眼儿,“就你话多,春华,一会儿扣他两馒头,” 春华称是。 牛猛笑容一僵开始卖惨,“哎呦,春华姐姐,可别听他的。扣我馒头这不是扣我命嘛,我不说,我不说了嘛,” 牛猛的求饶卖怪,又是惹得大家伙一阵哄笑。 一行人吃了烤肉喝了汤,正收拾碗筷,秋实正往火堆上浇水熄火的时候。 突然! 嗖的一声,一只羽箭疾射过来,秋实眉头一皱偏头躲过,箭直直扎进火堆里,溅起一阵灰星。 “有敌袭!!!” 霎时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江海升迅速抱起纪绪就要把她往马车里抱。 “放我下来!”纪绪说话的时候手中多了□□,抬手直朝弓箭射出的方向连发数次。 “娘子!危险!快进去,”江海升把纪绪塞进马车,自己抄起自己的长枪,舞动出风,挡住漫天箭雨。 “小姐!”春华秋实在羽箭射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的兵器,而后一边挡箭羽一边往这边跑。 唐老大高声呼喝,“奶奶个腿儿的!大家伙,立功的时候来了!为了银子!拼啦!” 镖师们初看到箭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安逸久了乍碰到这种情况,还有些惧怕。但听到唐老大的声音,也反应过来,也都赶紧找掩体,抓兵器,一边挡箭羽一边试图往外突围,冲杀过去。 纪绪几乎是被江海升丢进车内的,跌坐车内赶紧爬起来,知道他们不允她外出,干脆就以马车为掩,□□不停射击。 郡主说得没错,纪绪很有天赋,练习这些时日,越发精准。有她相帮,敌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给唐老大牛猛他们减了不少的压力。 敌人的弓箭有数,弓箭手又被杀了好几个,后面的人所幸直接抄着刀子直接从掩体中蹿出来。 两方人马立时拼杀到一起。 频频有倒下的人,鲜血撒了一地,有敌人,也有自己人。 102. 请求,不够 纪绪的到来给恒安郡主吃下一颗强效定心丸。 廖神医的医术她知晓,对纪绪的能力她也很是信赖。 恒安郡主迟疑张口,“阿绪,你能不能,能不能去营里帮帮我,那些将士们不能死,” 恒安郡主还没继续往下说,纪绪和江海升的话同时响起。 “我去,” “不行!” 江海升拉住纪绪的手,“娘子,兹事体大,这个事儿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你。军医都束手无策,又是如此大的规模,万一再形成疫病···。出发的时候我答应了大家,你忘记了廖老是如何担心你的安危,大家是如何把你的生命放到比自己还重的位置?这样的危险,郡主,请恕我们不能答应。”这一刻的江海升完全忘记了什么君臣有别,忘记了旧日恩义。 不管是谁,因为什么,都不可以把他娘子至于危险之地! 树林里遇袭他已经有些后悔自己那般轻易被娘子说通。 现在郡主竟然要让娘子暴露到如此多的病患之中。 万一真要是形成疫病,而娘子不幸感染了··· 不!他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可能发生! “郡主!您大概不知道,就因为你的一封信,我娘子千里迢迢赶过来支援,路上还遇到了伏击,两百多人围攻我们三十五人,若是一般人,恐怕得死八遍了!我娘子只是一个乡村中的小大夫,这样的大事儿能不能不要牵扯上我娘子,我们只是平凡的升斗小民,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相公!”纪绪的声音很大,大到让从来没被她吼过的江海升都听的愣怔。 纪绪略平复自己的情绪,“正因为它事儿大我才不能退缩。军营里的军医对外伤肯定比我经验更丰富,但你别忘了,师父说过,我对毒有天生的敏感。如此多的集体事件,既已怀疑是中毒,那我经过此处怎可视之不见,不说别的我心上的关过不了!!!别人医者仁心,我没他们那么伟大,我只是单纯不想在以后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这件事后悔。人活一世,不就追求无怨无悔?相公,你若真了解我,就不该再拦我。” 这最后一句话说的有些重,江海升怔怔的看着她,到底没再说阻拦的话。 恒安郡主知道自己的要求强人所难,但是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军中已经派人去附近城池征调大夫,可是她是真怕时间上来不及。 她虽然没在前线和将士们同生共死过,但因为父兄关系,她也在边关生活多年。他们每个人都是满腔护民心,报国情。 他们可以死在战场上,可以死在正常的疾病中。 唯独,不能不能倒在这种地方,倒在皇权内斗中,太他妈的窝囊! 她为这些将士憋屈! 可是也如江海升说的,这些又与纪绪何关呢? 恒安郡主和纪绪虽然相交不长,但她自诩对纪绪是了解的。知道纪绪内心里的柔软,知道她对财富权利都没有多少向往。 甚至在他们刚到桃林村的时候,纪绪对她其实是有一些抵触在的。 别人,诸如窦县令追求的她和哥哥能带来的权势、地位、财富,纪绪通通不稀罕,不在意。 是她和哥哥为了自己强行把她,把廖神医,把桃林村拉到他们这条大船上的。 本就是她欠了她,现在又如此要求她。 让纪绪这样一个平和美好的女子陷入这些本可以离她非常遥远的危险中,是她不对。 可是,她没办法了。 “阿绪,我,”恒安郡主心里被各种情绪裹挟,难受的她心脏锥扎一般的疼。 就算她找再多的理由也不能掩盖住,此时此刻,她都是在利用阿绪。 利用她的柔软, 利用她对自己的情义。 恒安郡主看着迅速收拾药箱,做进军营准备的纪绪,心里更是苦涩万分。 这辈子,她都将欠了她,再也还不清了。 军营中的状态比纪绪想象中的更严重。 挑开帘子,最先袭来的是浓郁的药味儿和呕吐物的酸败味儿。 入目可见的是一排排的稻草床,上边随意的铺着遍布秽物的褥子或者床单,满脸菜色的兵士们难受蜷缩的身体躺在上面,手紧紧捂着肚子,依旧会控制不住溢出哼哼声。 纪绪、江海升还有春华秋实每个人都穿着白色衣服,头上戴了粗糙缝制出来兜帽,捆裹起头发,脸上蒙了白色的细棉布面巾。 恒安郡主不愿看到这些病帐中的绝望,她尽可能的大声喊,“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今天已经有些受不住的兵士开始自残,甚至想要快点儿死,也不用受这五脏六腑刀绞一般的疼。 她不是要给纪绪压力,她只是想给这些兵士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听到有大夫来了,军医满脸欢喜,快步走来,待看到恒安郡主身边是三个年轻的女子,心头一紧,而后是失望。 “郡主,这是张副将在附近城池中请的大夫吗?可是,女子···,能行吗?” “不是,”恒安郡主不喜看到军医眼里的怀疑,她强调着,“这位是纪神医,是给我哥哥治疗过的廖神医的高徒。你不要用如此眼神看她,这样的质疑,是对纪神医的不尊重,也是对我的不尊重。” “可是,” 恒安郡主大声呵斥,“没什么可是!你看看!将士们还在忍着病痛的折磨,你在这里和我磨磨唧唧,可是可是,可是个屁啊!!!” 纪绪拦住恒安郡主,“郡主莫生气,这位老大夫,现在将士们在服用什么药?可是槟榔、厚朴、草果、知母?” 老军医点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也是青黑一片。“是,纪大夫,是这些,我现在是暗疫病论里正常的方剂开药治疗,可是目前将士们服用,效果并不好。” 纪绪四下看看,就近蹲到旁边的铺盖上,查看将士的眼睑、舌苔还有指尖。 “春华记录,” 春华赶紧从腰间荷包里掏出纪绪之前带着她一起在恒安郡主来之前就烧出来黑炭笔,其实就是碳化的树枝,虽然书写起来感觉很奇怪,但是不用磨墨,念起即可记,方便的很。 纪绪噼里啪啦的说出了好几种药材的名字和剂量,并且除了方一,还给出了方二。 “老大夫,你看一下,这两个药方,如果可以,抓紧让人煎出来。保险起见我认为可以先按重症、轻症分别找出来二十人,重症十人、轻症十人服用方一,另外重症、轻症各十人服用方二。” 老大夫见纪绪光凭鼻子就分辨出空气中的药是哪种,看诊的手法娴熟,心里对她医者的身份已经认可。 听她说完自己 才意识到,既汤药不起效,就说明药不对症,那就完全可以换其他药方,还可以同时按轻重不同程度分别看效果。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或许是他老了,也或许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大夫脑子活络。 无论如何,老大夫也好,帐中其他军医和兵士都对纪绪再无疑问。 这样的掷地有声侃侃而谈,本身就带着让人信服的镇定。 这个帐中,最缺的就是这份镇定。 不一会儿,出去找人煎药的军医跑过来,“郡主,纪大夫的方子里有几味药,军营里库存不够,” 纪绪问,“缺多少?” 知道确切的数目,纪绪心里有数了。她先侧身拉了江海升一下,而后对郡主说,“郡主,我之前怕军中缺药,事先定购了一批药,中间有这几位。现在药可能到距离这里大概六十六里的位置。相公,你去取一下吧,就在咱们之前说过的那个山下附近。” 江海升听到六十六里心头一跳,这不是娘子说的她可以随意取用的距离位置?眼神看过去,看到她微不可察的点头后知道娘子的意思。 “好,我这就去。距离不远,应该能赶上。” 恒安郡主问,“那我派人跟你一起去?” 纪绪和江海升一同说,“不用!” 纪绪补充说,“郡主,我们带过来的人也不少,在距军营不远处扎营。现在军中缺人手,他们闲着也无事,有人有马有车的,完全可以做这件事。” 恒安郡主想想也对,现在军中为了维持不出乱子,还要照顾兵士的人手都捉襟见肘的。既是纪绪和江海升带过来人,也能信得过。 江海升知道纪绪这是要动用她那神秘手段了,虽不知娘子也怎样施展神通,他想,既然是如此神异的东西,那必定是要背着人的。遂和恒安郡主说, “郡主,我娘子这一路奔波到现在,路上又遇到敌人设伏,实在太过劳累。我恳请您给个恩典,给我娘子一个单独的营帐,允我娘子休息一下。” 纪绪也配合的在此时面露倦色。她从前倒是储存了不少草药和各种种子,有些她得现回空间种。的确需要时间和空间。 恒安郡主还没说什么,刚才的老军医先说,“郡主,纪大夫已经开方,这边有我们照顾着,还是让纪大夫先行休息。药煎熬需要时间,服用起效也需要时间。不需要纪大夫在这里等着的。” 恒安郡主也心疼纪绪满脸疲惫,“阿绪,是我不好。玉禾姑姑应该已经弄好了你的营帐,就在我营帐的旁边,足够安全,你可以放松入睡。好好休息,明天见,” 纪绪回去睡,她还要在周围巡逻。哥哥要和未病的将军们要商量对策,要管理整个大军,她能做的很少,仅仅只能做到这些而已。 纪绪和春华秋实跟着兵士来到郡主营帐附近,到的时候玉禾姑姑正在整理床铺。 “纪神医,春华和秋实可以睡在外间,您在这里和从前在桃林村一样,”说着玉禾心有愧疚的说,“军中只有这个条件。您多担待,” 纪大夫肯来,是看在郡主的面上。她作为郡主的仆从,很是感激。 “不会不会,”送走玉禾姑姑,纪绪立时和春华秋实说自己要睡觉。 帐内室只有自己的时候,纪绪盖上被子,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中。 106. 名单,谁先说话谁小狗 “你都知道些什么?!” 纪绪没了再和胡月叙旧的想法,回想最近发生的种种,再联系胡月刚说的话。 所以,给世子郡主统率大军下毒的不是当今,而是蛮夷人。还是蛮夷人和当今合谋? 奸诈狡猾的蛮夷人啊! 你们真该死啊! 可是胡月现在作为蛮夷人送给莫城城主的暗探,为何要透漏这些信息给我? 胡月娇软的笑声响起,美目流转,眼中带着一些嗔怪,“纪大夫这是什么眼神?你这样怀疑我,我可要伤心了呢。再怎么说,我,也是景国人啊。” 二人对视,胡月不闪不避,纪绪恍惚看到胡月魅惑的眸光中浮出来的坚毅。 “抱歉。” 人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纪绪愿意因为胡月此时此刻的眼神相信她。 胡月轻笑出声,眉眼舒展开来,耳饰随着跳跃的心微微晃动了一下。 “纪大夫,我真的太喜欢你了。真有些后悔,在村里的时候没去找你玩儿,竟错过了你这样的妙人儿。” 胡月说话的时候,右手轻抬,青葱玉指抚上左手,不动声色的解下腕间手链,笑着拉起纪绪的手,将其塞进她手心,包裹住纪绪的手,微微用力。 探身到纪绪耳边,轻声呢喃,“这个,交给你了。带走它,交到该交到的人手中。相信我,它会有大作用的。还有,你们既已与我相见,就不要再在莫城停留,这里可有很多蛮夷的小眼睛。这家店有后门,从后门走,快一点,走的越远越好。” 胡月松开纪绪,后退数步,笑着看她。聪慧的狐狸眼里,此时却都是洒脱和释然。 刚才距离很近,纪绪闻到了一股奇观的甜香,这种甜香是一种叫情人伞的毒花的味道。 胡月中毒了? 谁下的? 蛮夷人吗? 纪绪震惊的看过去。 想问她,你的毒是怎么回事。 想问她,这样你不是暴露了吗?你要怎么办? 可是看到胡月的眼睛,纪绪把嘴边的话的咽了下去。 那目光里的洒脱和释然,她知道这些话不用再说出口了。 胡月她不怕死,或许早存死志。 恐怕她一直在等一个契机,让她死的能更有价值一些。 纪绪心如擂鼓,攥紧手里的手链。 宝石硌手,她手疼,心里也疼。 纪绪动作迅速的从荷包中取出一颗瓷瓶。 “回礼,” “走!” 纪绪和江海升在胡月的目送下,飞快后退,从店铺后门跑出去,往唐老大他们去的酒庄飞奔。 身后的倩影慢条斯理的坐下,拧开继续丢桌子上的瓷瓶,倒出药丸,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甚至还给自己斟了一盏茶,顺顺药。 她相信她,此时,也只信她。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胡月,像是孤寂的夜里唯一亮着的光,清冷又悲伤。 外边的侍女还没什么反应,围观的人中有几个人凑到一起耳语,而后迅速动起来。 有开始追纪绪和江海升的。 还有推倒侍女冲进去质问胡月的。 身后的所有这些,纪绪都不知道,此时她脑海里全是胡月的最后一句话。 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 酒庄外,唐老大在试图讲价。 “店家,咱们再稍微让让礼,你再让让我可以再多拿一些货。” “不行的,不赚钱的。” 江海升边跑边喊,“走了!快走!” 唐老大不知发生了什么,脑子还没想明白手上先动了起来,扯过缰绳就跳上马车。 福顺速运其他人也快速跳上各自驾驶的马车。 “朋友!好朋友!酒可以便宜给你!”酒老板还想促成此单。 以为唐老大说要走是谈判策略,错一步脚的功夫,就见他们已经扬起鞭子。 想拦下,结果吃了一嘴马蹄子扬起来的土。 这些外乡人是来找茬的吗?酒老板对着越来越远的车影跳脚开骂,结果被后边的人狠狠推开。 酒老板回头,看到他们身上穿着的服饰和腰间的标志,怒火迅速熄灭。 蛮夷人,不好惹,不好惹啊。 马鞭扬起,马儿们嘶鸣,鬃毛浮动,马蹄溅起层层土,像壮观的黄云。 一行三十五人,八两马车,慢悠悠的来,急匆匆的去。 有了之前马车里玩小兔子的经验,纪绪知道她能将设置过的锚点和空间短暂的进行连接,控制空间内她的泥巴造物在外边具现。 一个个锚点被设置起来, 一个个陷阱在她心中冥想并被具现。 “快!再快点!”纪绪大喊着。 赤羽感受到主人的焦急,不用驱赶,玩儿命的飞奔。 其他的马儿收到感染,速度也被拉到了极致。 过了许久,大家伙屁.股和车散架之前,终于停下。 六十六里的路到了尽头,纪绪感受到,只有她布置的十个陷阱,前三个陷阱被触发,后续的七个陷阱完好无损。 想来是追他们的人只追到第三个陷阱处,再没往前。 也不知道是被陷阱困住了,还是人有伤亡不得不回去。 今日能安全逃命,全靠空间了。看来她对空间的了解和开发还远远不够,以后还得多多练习才是。 心稍稍放松,抬头望天,湛蓝的天已经变色转暗。 找了个安全地方停下,让唐老大陈招娣他们准备晚餐。 马车内,纪绪摊开手,手链安静的躺在她手心,上边拴缀着的宝石把她的手硌出了一片通红的印子。 这是胡月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让自己带走的东西。 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秘密? 纪绪开始研究手串,但半天过去,也并没有发现像之前蔡春花送她的吊坠那般可以容纳什么东西的暗格。 藏在哪里呢? “小姐,不然让我试试。”秋实自告奋勇。 纪绪递给她,“好,你来试试。” 秋实用手指缓慢的抚摸着这个手链上的每一颗珠子。 而后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根缝衣针,在其中一颗珠子上刮擦两下,轻轻一撬。 珍珠被一分为二,一颗小药丸掉落,暗红色的药丸闪烁着不祥的颜色。 秋实又在另一颗更大的镂空银球上摆弄了半天。又找出来一个纸条,上面是五个人名。 “倪志方、路同、陈飞、马明远、赵思柏。” “这都是谁?” 纪绪一个都不认识。 春华惊呼,“小姐,我知道这个路同,他 是三年前的恩科状元,和靖安侯府的三小姐成婚,仕途顺遂,现居翰林院从九品侍诏。京中街头巷尾都是对他的议论和艳羡。其他人的不清楚。” 江海升道,“既然其中一个是状元,是京官,其他的人怕是大差不离了。”他也没在京城混过,一个京官都不认识,就是在军中那些大人物大将军的名讳他也不清楚。 纪绪道,“春华,你吹一下你那个哨子,看看能不能和郡主联系上。” “是。” 春华开始吹哨,无声的哨音开始越传越远。 纪绪想了想,拿出之前用剩下的炭笔誊抄下这五个名字。 江海升指了指那剩下的药丸问,“这个是什么?要怎么处理?” 纪绪放下笔,上前用银针扒拉两下后,刮掉一层粉末,闻了闻,顺嘴舔了一下。 “你在干啥?!”江海升惊骇想拦,没拦住。 纪绪怕江海升反应太过激,赶紧举起银针伸出舌头,“你看,银针和我都没反应,没毒。是解药,和我在营中配的药差不多的功效。” 既是胡月给的,胡月又被迫为蛮夷人效命,说明军中的毒的确是蛮夷人下的。 这个得和郡主说一下。 江海升捂着胸口,身体瘫软,“你要吓死我啊!这万一要是什么毒丸,你给吃了,你,你要让我怎么活?” 看着江海升眼睛里的担忧和控诉,纪绪心虚,老实认错。 “下次我肯定和你说清楚再动作,尽量不让你再这样担心,好不好?不怕不怕啊。” “下次?你还想再有下次!” 纪绪偏离视线,她可不敢保证没有下次。 没听见身后人出声,纪绪老实的转回来,“哎呀,我可宝贝我自己的命了,真有危险我肯定不会冒冒失失的尝毒的。这不是银针测试过啥事儿没有嘛。” 纪绪伸手抓住江海升的衣袖轻轻晃了两下,“好了,别生气了。恩~?” 江海升拍开她的手,转过身,不理她。 嘿,你还来脾气了。 道歉也倒了,哄也哄了,还要怎样? 纪绪也不开心了,松开手,也转过身。 背靠背,谁也不搭理谁。 谁先认输谁小狗! 秋实在马车里看着两个主子和小孩子一样的闹别扭,紧抿住唇。 她是真怕自己憋不住笑啊。 以防自己笑场,秋实蹑手蹑脚的往马车外挪。 不用想等会儿也得姑爷先低头,从前在家里哪次不是这样。 作为一个懂事的大丫鬟,她得给主子们腾地方啊。 江海升气了半天,没听到任何动静。 刚才还拉着自己的小手也不拉了,犯这么大错,就哄这一下就拉到了吗? 偏头,余光看去,好大一个黢黑的后脑勺。 到底是谁的错啊,明明是她不该那样做,她怎么比我还生气。 可是··· 话又说回来, 娘子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 江海升咳嗽了一声,撅腚往纪绪跟前挪了又挪。 他挪近一点儿,纪绪又退远一些。 结实的马车愣是被他俩弄的一晃一晃,咯吱咯吱的响。 纪绪道,“你别乱动,别被人误会了!” 马车外,误会的人,他来了。 107. 误会,回家 唐老大刚砍了一些柴,把柴扔到地上,拉住要帮忙做饭的秋实。 “秋实姑娘,”唐老大手往纪绪的马车指了指,“他俩这是?” 秋实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闹了点儿别扭。” 憋笑太久了,秋实脸有些红。 “昂~,”唐老大看着秋实,一脸的了然,“两口子闹别扭正常,没事儿,没事儿。这夫妻之间就这样,床头打架床尾合,都这样。” 秋实楞了一下而后柳眉倒竖。 待看到秋实脸上的嗔怒,唐老大才反应过来,赶紧告饶赔罪。 “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你还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 唐老大年轻时候成过一次亲,也曾和妻子过了两年蜜里调油的好日子。 然而好日子不长,一场生产,一尸两命。 唐老大被伤到过了一年多才缓过来,唐家两老也不敢再给他说亲,一说一急眼的。 当鳏夫多年,来往都是镖局兄弟,竟是忘记了和大姑娘说话的分寸。 唐老大看着秋实离去的背影,懊恼的挠挠头,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你说你,嘴怎么那么碎呢你! 林中的夜,静的让人瘆得慌。 各种看不见长相的鸟在林中发出奇怪又瘆人的叫声。 八辆马车围拢到一起,镖师们在最中央的空地上升起火堆,林中野兽繁多,有了这些火光,野兽但凡有选择就不会靠近。 火,在很多时候,意味着安全。 但此时纪绪快要冒火了。 春华隔半个时辰就会固定吹哨一刻钟。 但是到现在为止,依旧没看到信鸽飞来。 郡主掌握的这条信息网,除了人以外最重要的就是鸽子。 黑哨能发出人听不见但是鸽子能听得到的声音,附近若是有他们豢养鸽子听到,就会循声而来。 从前在桃林村的时候,找鸽子可没这么费劲。 是这里距离城池太远了吗? 正闹心的时候,终于翅膀扑腾声传来,灰色的鸽子停到了春华的肩膀上。 “小姐,来了!” 秋实赶紧给辛劳的鸽子准备食物补充能量,春华则是把纪绪早写完的给郡主的信卷好绑到鸽子的身上。 直到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小战士飞走,纪绪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 剩余路途倒是没再出岔子。 到桃林村的时候,瘦了一圈的所有人看到桃林村的谷口,兴奋的像那林子里嗷嗷叫的猴。 福顺速运里的镖师也不全是桃林村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老大那么叫了,莫名其妙的就跟着了。 从众,看来哪里都有啊。 今日守村口的是冯二郎,开始听着这非人的猿吼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神经病。 冯二郎拎着粪叉子站到路中央,战斗姿态还没摆好就发现那站在车辕上叫的最大声的是唐老大。 二郎的眼睛立马瞪溜圆,嘴也裂到耳岔子了。 “唐大爷!是唐大爷!” 唐大爷回来了就代表纪神医和江三爷回来了! 冯二郎刚要往车前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想起来还没摇铃,又小跑着回去摇铃铛。 一声铃示警,二声铃有客,三生铃喜事速来,铃铛连续不止是有敌袭。 村里人本来都在各司其职做着手边的事,听到了三声铃都停下手中的动作。 喜事速来?现在村里还能有啥喜事? 纪神医和江三爷都不在家,也不可能是县令等等这些大人物来村啊。 除非··· “纪神医回来啦!!!” “江三爷回来啦!!!” 平静的村子一下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扔下手中的活儿,蹬蹬蹬的往村口跑。 到两个村口中间,也就是桃林村山谷之中和纪绪等人的马车碰上。 “真是纪神医!” “太好了!太好啦!!!” 大家伙甭管那老来还是少,你挤我我挤你的往马车跟前凑。 纪绪和江海升跳下马车,春华和秋实紧随其身后。 春华和秋实一人手里一个筐,里边装了很多路过县城的时候买的糖果。 “给大家甜甜嘴,乐呵乐呵。” “谢谢纪神医。” “这糖绝对比我成过的所有糖都甜。” “哈哈哈,村里的孩伢子们得高兴坏了。” 村民们拿糖的同时,也把他们手里攥着的野花、果子、干粮、饼往他们手里塞。 不仅仅是纪绪和江海升,车上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塞了满怀的东西。 福顺速运的镖师们一直从他们老大嘴里听说,桃林村多好多好,他们光听着还没什么感觉。 一个村子再好能有多好,妥不过就是盖房子大家伙都能伸把手,收庄稼的时候下雨了邻居也能帮着不让庄稼撂地里。 还能怎样呢? 但是谁都没想到,竟然会是眼前这样式儿的!!! 他们多数人从年轻时候就干镖师,干别的也有。 但是从来没有一次有过这种感觉。 他们这些归来的人,就好像那得胜的将军一般,被人夹道欢迎,野花、山果、家常馒头油饼管够的架势。 此时此刻,所有镖师心里都有一种感觉。 这桃林村,也太他娘的好了吧。 “老大,迁入桃林村得啥条件?我想搬来,” “我也想,” “还有我,” 纪绪听到他们说话笑呵呵的说,“福顺速运的兄弟们搬来没条件,找你们老大报个名,回头去县里找秦吏官,换好户籍就可以。” 福顺速运的镖师们心中的迫切在进入村里看到一排排崭新的砖瓦房,又听说这些所有纪绪都垫钱,一年还一部分就可以后直接和那窜天猴儿一样达到了顶峰。 他们虽是镖师,得说赚不少,但是往往都是一个人养一大家子。而且做镖师哪有不受伤的,伤药救命药那得是家中常备的东西。伤一次,搞不好几年赚头都得贴回去。 镖师们中有不少是住草屋泥巴房的,是不想住砖瓦房吗? 那是真没钱盖。 现在知道东家会给村子里人赊账盖房,胸腔里涌出一种,若是东家允许他们进村入户,让他们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要他们命都行!!! 廖神医和江老爷子王老太平时不出工,就在家看看书摆弄摆弄花草,听到动静再出 去的速度就比旁人慢了一些。 紧赶慢赶倒也在小村口赶上了。 村民们自发给三位老人让出个位置。 大家都知道,最念着这些远行的人就是他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江老爷子和王老太老两口搀扶着眼含泪花。 打从他们出门,老两口就惦记着,现在终于看到他们全须全尾的回来,这肚子里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廖神医性子别扭,刚才小老头走的最快,真的跟前了,却又落到了老两口的身后,只看着纪绪,没说别的。 纪绪拍拍王老太手,看向廖神医。 王老太也很是体贴,“快去和你师父说说话,这些日子他可担心坏了。” 纪绪凑到廖神医跟前,笑嘻嘻的说,“师父,我回来啦。” 说还不算,还手伸开在廖神医面前张开手转悠一圈,让老爷子看看,他宝贝徒弟好着呢。 廖神医看着纪绪尖起来的下巴,瞪了旁边的江海升一眼。 “怎么瘦了这么多?” 纪绪笑,“瘦点儿也挺好,我现在出拳挥鞭子都比从前利索多了。” 石头从廖神医身后探出头,或许和廖神医待久了,小娃儿也变含蓄了。 “娘~”石头唤了人,但没上前,小脑袋瓜还低下了。 纪绪见此奇怪,蹲下身,发现小家伙眼里闪着泪花。 “呀,掉金豆豆了啊。娘回来了石头不开心吗?” 小石头拼命摇头,袖子抬起来胡乱的擦着眼泪,“是开心的。” “那为何哭呢?” 石头摇摇头,大大的眼睛闪烁着迷茫,手下意识的抚着胸口,“我也不知道。” 纪绪心里柔软一片,把石头揽进自己怀中。 傻孩子,你不知道的这个情绪叫委屈啊。 廖神医旁边给石头解释,“你们走的这些日子,石头可懂事可乖了。读书习武不用任何人提醒,小小的人还照顾我们几个老家伙,每天早晨起来就我那和你公婆那蹿,问我们有没有不舒服的,还哄我们开心。孩子想你们了,这是委屈了呢。” 纪绪心里酸酸涩涩的,吧唧亲了一下石头的侧脸,“娘的好儿子,真棒。” 石头脸爆红,但嘴是笑着的,别别扭扭的娃儿说,“娘~,男女七岁不同席,您怎么能亲孩儿呢。” 纪绪哈哈笑,“我是你娘,你是我儿,不能那么论男女,再说你离七岁还远着呢。” 小屁孩儿,点点大,去年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周岁才三岁,一年过去也就四岁,往多了论虚岁也是五岁,还七岁男女不同席呢。 纪绪突然怔住,是啊,一年了。 她回头看向江海升,眼神柔软又温情。 他们成亲已经一年了啊。 这一年过的真是跌宕起伏,一年过的比很多人一辈子过的都精彩。 幸好身边是他。 幸好是他。 江海升察觉到纪绪目光,回望过去。 二人的目光温柔缱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 他们早就不分彼此。 从身到心甚至到灵魂,都交融缠绕住对方。 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108. 谁家闺女谁心疼 纪绪和江海升回村是大喜事定是要聚聚办个喜宴的。 中午留给他们洗漱休息的时间,下午县城里盯着铺子的江老二、江老四两对夫妻和去采买食材的村人回来,就开始张罗。 大家伙都默认他们在外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安,睡觉这个他们安排不了,但是让这些归家的人吃点儿好的还是能做到的。 钱家村。 钱保昌对着正蹲着收拾菜园子的乔桐踢了一脚。 “打从月前就说让你去桃林村,趁着你那精明的三舅三妗子不在家抓紧去多讨好讨好你姥姥姥爷。老头老太太人老心就软,让芸芸去哭上一哭,他们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一些就足够咱家花用了。” “你怎么这么死艮子味儿呢,我和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赵婆子从窗内看到廊下发生的事儿,缩回身子,拽出来一个枕头摆好,躺下。 哎呀,她人老耳朵不好还觉多,该睡午觉咯~。 乔桐被这一脚踹的一个趔趄,她握紧手上的攥着的小挎锄,低着头盯着地上已经枯黄的豆角秧子。 旁边蹲着拿木棍扒拉土的女儿芸芸被钱保昌这突然的大声吓一个激灵,半举着的手都不敢往下落,小木棍直直的往前伸着。 乔桐手撑着地,重新蹲稳当后说,“我不去,” 她看了一眼女儿,声大了一些,“你吓到孩子了。” 看着女儿脸上未消的惊恐,乔桐挤出一抹笑,“芸芸,去边儿上玩儿去吧。厢房底下那个大筐子里有娘昨天给你摘地泡子,甜的。” 芸芸眼巴巴的看着钱保昌不敢动。 钱保昌眼睛一立,“你看我干啥,我是老虎不成?胆子小成这德行,也不知道随了哪个王八根儿。” 屋里赵婆子听到钱保昌骂的这句,睁开假寐的眼睛,撑起胳膊想坐起来说两句,而后叹了口气又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保昌这是还嫉恨他哥呢。 钱保昌盯了乔桐半响,蹲下身,叹口气,伸手半搂着她,“桐桐,我的好娘子,好媳妇儿,你别生气,是我不是人!” 说着轻轻对着自己脸拍了一下,“可是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你说说,芸芸亲姥爷咱们靠不上,我家也没那有钱的亲戚,你姥爷舅舅这不是来了,咱多走动走动总没错吧。是我势利眼,是我贪财,但,你总不能说我让你孝顺老人有错吧。这两全其美的事,你怎么就不同意呢。” 乔桐听到这话冷嗤一声,“是没错,但是我总不能拿眼珠子去看吧。你好意思我可不好意思。” 钱保昌一看有门,脸上也有了笑模样,“我没让你空手去啊。” “没空手但是和空手差不多。中秋前我老舅成亲,你说礼物你来买我信了你一次,结果你带了些什么?园子里摘了半筐头的菜,从隔壁摘的一篮子酸杏?一个铜板都没花,你买啥了?” 要不是自己早知道他那烂德行,偷着给绣了两对针面,她水都不好意思喝一口就得回来。 乔桐声音嘲讽,“这样的礼你就那么带过去我是没脸再去了。你自己说,这样的东西别说成亲贺礼了,就你平时去钱师爷老娘门前,端这些你好意思进门?” 钱保昌松开手,重新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乔桐,“你别扯上钱师爷,那能一样吗?” 乔桐继续抄起锄头砍豆角秧子。 是不一样,一个瞧不上他,一个待自己不错。 但欺负人也不带这样欺负的。 “那你说,要怎样你才去。”钱保昌问。 上次去桃林村,乔桐带回来的鸡鸭鱼肉半个月前就吃没了,这吃过了好的,再让他嘴淡着,感觉喝酒都没啥滋味儿了。 乔桐手一摊,“钱,给我钱,我也不多要,给我一二十个铜板,登门一趟,总要带斤肉吧。” 屋里的赵婆子躺不住了,坐起来扒着窗户框,“桐桐啊,家里没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娘岁数大,最是知道老人的想法,我们不看带多少东西,人到了就成。” 钱保昌看乔桐脸又恢复面无表情,回头吼。 “娘你闭嘴!不是才卖了地里的粮?!乔桐还刺绣的钱也都交给你了,二十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你要这样以后家里钱我管!” 赵婆子瑟缩了一下,钱袋子她才舍不得交出去呢。 老太太怯懦的叨咕,“可是那,那不得给你小妹攒嫁妆,你妹妹也是大姑娘了,咱家穷也得多少给你妹妹攒点儿。” 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瞟了乔桐一眼,“这女子嫁人,嫁妆少了会被人瞧不起的。” 乔桐心中讥讽非常,是啊,是挺让人瞧不起的。 就像她,此时此刻被钱保昌这样逼迫,被赵婆子这样阴阳怪气的也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娘我可告诉你,妹妹再好也是要嫁出去的,你往后还得靠着我。我可听说了江家在县城里可是开了好几间大铺子,还和衙门里的官老爷有关系。你儿子我以后的前途说不得都得靠江家,谁拖我后腿,我就让谁不消停!” 赵婆子被儿子瞪,心里也打怵,这个二儿子可和大儿子不一样,疯眼了管你是谁。最终老太太数了二十个铜板丢给乔桐。 “真是该了你们欠了你们的。” 乔桐拿了铜板心里稍稍欢快一些。 是啊,谁的闺女谁心疼。 婆婆要给小姑子攒嫁妆,她也要给她的芸芸攒,能抠出来多少是多少。 两个子儿不嫌多,一个也不嫌少。 给了乔桐“大钱”,钱保昌可不敢放她一个人。最后两人加上一个芸芸翻了山上的小路去到桃林村。 小路走起来危险,得翻过三道陡峭的崖,但去桃林村只需要一个时辰,比大路快了两倍还多。 他们是下午到的。 村里人认识乔桐,热情的告诉她,江海升纪绪他们回来了的消息。 甚至还以为他们是特意过来贺喜的。 钱保昌自鸣得意的对乔桐耳语,“你看看,我就说让你来,这不就来对了。” 远行的那个三舅回来,全村聚餐,这是大宴,肯定能喝到酒。 到了江老爷子大门口,老爷子听说乔桐来了还挺开心。 “来 的正好,你三舅三妗子回来,今天大家伙一起吃饭乐呵。” 钱保昌笑着把提了一路,一点儿不让乔桐沾手的那一斤肉递给江老爷子。 “姥爷,厨房在哪儿,这斤肉也加进去给大家伙添个菜。” 江老爷子看到他手里提着的那块肉,有一些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的感觉。 刘红梅翻了个白眼上前接过来,小嘴巴巴的话也赶趟。 “哎呦,还是钱家姑爷大方,来就来了,还带了一斤肉。快送的厨房去,和我才刚拉回来的那半头猪一起,都炖了给大家伙吃了。” 一斤肉和半头猪放一起作比,是磕碜谁呢。 钱保昌笑容僵住,面颊抖动了两下,半响,从乔桐怀里把芸芸抢过来抱住。 “姥爷二妗子你们忙,芸芸想不想看鸡?我们看大鸡去。”怀里揣了挡箭牌,逃也似的溜到鸡舍那边去了。 走是不能走的,今天折这口救他高低得吃到嘴里。 钱保昌走了,刘红梅拉住羞愧的头都快垂到地上的乔桐。 “桐桐啊,你别生二妗子气,二妗子不是针对你,我是见他那样就来气。” 这一拉不要紧,一拉赶紧乔桐手腕比上回又细了许多。 “怎么感觉也没多长时间没见,你又瘦了,走,跟二妗子走,咱先打打牙祭。” 乔桐摇头,“二妗子我不生气,” 她知道二妗子心直口快,待她是真疼,只是看不上钱保昌而已。 钱保昌的做派别说别人,她自己也看不上。 刘红梅把乔桐拉到她那院儿,进了屋就张罗着翻箱倒柜的给她往外掏平时给春芬立夏她们准备的小点心。 没多大一会儿的功夫,就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看哪个合心意顺口先吃点儿垫吧一下,今天聚餐,晚饭估计得晚些时候了。” “二妗子,我不饿。” “不饿也吃点儿,甜津津的,小姑娘都爱吃这些东西。”说着话不容拒绝的从桌子上抓了几种自己顺眼的塞到乔桐手里。 乔桐心道,自己都嫁人了又生了娃,还把自己当小姑娘的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姥家人了。 这时候王老太端了一碗顿的烂糊的鸡块,迈着小碎步进屋,“在你二妗子这儿呢。” 老太太刚才去隔壁江老四那院儿听到动静过来没见过人,说来老二这儿了就跟着过来了。 “恩,”乔桐小口嚼着刘红梅强硬塞给她的糕点。 确实很甜,和儿时她娘给她买的一样的甜。 老太太本来就话少,乔桐话也不多,刘红梅又在生闷气。 屋中三个人就这样,两个人投喂一个人吃。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乔桐许久没感受到这般的惬意,但糕点吃多了会有些腻。 发现乔桐动作变慢后,王老太开口。 “桐桐走,去姥姥家看看。上次你们来后我就和你姥爷给你琢磨了一个屋子,去看看喜不喜欢,缺啥少啥的和你二妗子说,明天她下午回来就能拉回来了。” 109. 别看,撑腰 刘红梅佯装吃味,抱住王老太的胳膊,“老太太你偏心~,我也想要屋子。” 王老太哈哈笑,亲昵的拍她手,“多大的人了,一个长辈还和孩子争,也不怕桐桐笑话你。再说你和老二两人加上你家三个娃娃有这么大一座房,还住不开你了,” “那就不兴哪天你二儿子惹我生气我不想搭理他了吗?” “兴,兴。那回头我给你们都准备一间,单给你们的,行了吧。” 王老太这时候好像无意提起一般的说,“话说夫妻之间吵架的的确不少,桐桐啊,你和钱保昌最近没吵架吧。” 乔桐刚还看热闹,看她们婆媳笑闹还想着人间竟然还有这样好的婆媳关系,没想到下一句话就到了自己身上。 “啊?啊,”乔桐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下陷入沉默。 王老太和刘红梅一左一右的把乔桐夹到中间。 “桐桐,我是你姥姥,你和姥儿说实话,那钱保昌是不是欺负你了?” 桐桐这孩子是个实诚的,之前来看他们都是上午来,而且是自己一个人来。 从老四成亲带了钱保昌来了一次后,她就不来了。 今天这突然半下午的来,还拖家带口,事出反常必有妖。 刘红梅不会藏话,“打从见到你们,我就注意到你这边腿走路有点儿别别扭扭的,” 说这话,直接上手要触碰,“他是不是打你了?打的这里吗?” 乔桐瞳孔紧缩,被惊的下意识躲避,动作太急,疼的她“嘶”了一声。 二妗子怎么看出来的?! 她已经尽力隐藏了! 人老成精,王老太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圈立时就红了,掀扯乔桐衣服,她得看看她外孙女伤啥样。 乔桐摇着头,死命的压住衣摆往下缩,眼泪稀里哗啦,“姥姥,求你,求你别看···别看···” 动作太急,乔桐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干脆蹲下身体,死死的捂住衣服。 因要来桃林村,钱保昌只踢了她一脚,这一脚和以往她遭遇过的,就像挠痒痒一般。 乔桐挡的是身上那些陈旧的伤痕。 当年事发后第二日,钱保昌跪在床边狂扇自己耳光,他说自己不是人,说他喜欢她,从她进家门就喜欢,不在意她和他哥之间的过去,说芸芸再怎么说也是他侄女,会和她一起好好把芸芸养大。 就因为他的这些许诺,也不想让芸芸在钱家村难以生活,乔桐不得不放下了去告官的念头,留了下来。 可她没想到,钱保昌喜欢喝酒,喝多了回家就耍酒疯发脾气。 钱保昌每一次喝醉后,揪着这些过去的事,问她,他和他哥谁更好。 说的不和他心意了就打,神情不对了还打,说话速度慢了又是一顿打。 她才明白过来,钱保昌说不在意是假,是要和她好好过日子帮她养芸芸也是假。 可已经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呢?为了芸芸忍着吧。 她的忍让换来的是钱保昌的变本加厉,开始还是拳打脚踢,到后边抄起什么是什么。 身上的伤总是这茬没好又添新的。 经年累月下来,她身上,尤其衣服一年四季都能盖住的地方能好肉能看。 这些不堪她不想被人看见。 从前是没人在乎她。 现在是他们太在乎她。 钱保昌不是东西,认识不少三教九流。她曾经想跑的时候他说他会找到她,找到了再杀了她。 她不想,不想因为自己给姥家人带来危险。 任何,一丁点儿的危险。 王老太见乔桐反应实在的激烈不舍得再逼她,“好,好,姥儿不看,不看啊。但是,桐桐啊,你还年轻,未来也长着呢,这日子不能一直这么熬着过啊。” 老太太言语拌着泪儿来,话音儿落,泪珠也往地上砸。 老天爷呦,你不开眼啊!为什么我大闺女遇人不淑,还要我外孙女遭这些罪啊! 刘红梅帮婆婆擦眼泪,看着乔桐的目光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桐桐,你和二妗子说实话,你到底咋想的啊?” 乔桐苦笑了一声,看着窗外透过的一小片天,眼神和声音一样空洞。 “我能咋想?忍着熬着,熬到死,或许就解脱了,” 刘红梅炸锅了,“可别在我跟前这么说,不爱听这样的丧气话。你当着你姥姥面儿说这些,让你姥姥咋想。上次见面忘记问你,你爹你哥哥他们是不是这段时间再没敢找你麻烦?” 乔桐猛抬头,心如擂鼓,眼中满是震惊。 难道? 不会的,不会的,姥家再疼她难道还会真为了她和爹、哥哥他们对上? 心里一边否定,一边又期待。 或许人失望久了,对别人带来的希望总持着怀疑。 之前听到姥家人帮她骂他们她就一家很开心了。 怎能奢求更多。 “你第一次来后没多久,你三舅就去县城里找了秦吏官,去乔家杂货铺外把你乔有银好一通埋汰,官差也经常去晃悠两圈,和行人说乔家作为,乔家杂货铺后边有小半个月都没干开门,后边开门了生意也大不如前,我今天在县里听说都要把铺子兑出去了。” 刘红梅拉住乔桐的手,“桐桐,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你身后站着你姥姥你姥爷,还有你三个舅舅妗子呢。你爹他们你三舅说收拾就收拾了,没道理还要落下个钱保昌。” “你也不用怕他威胁你,你三妗子还开了个镖局呢,今天他们还会在村子里吃饭,随便叫两人出来,能把那鳖孙打的他娘都认不出来。” 刘红梅掰正乔桐的身体,不容许她逃避。 “桐桐,你就老实和我说,你,想不想离开钱家。你姥姥把屋子都给你备下了,你怕啥。我们这儿这么多间大院子当住不下你们娘俩了?你想自己盖也成的,咱村很多人家的房子都是你三妗子先垫的钱,后边好好干活慢慢还就是。” 王老太也缓过神儿来,“桐桐,姥姥知道你从前是没人可依靠,才只能忍气吞声。现在咱们给你靠,你别怕啊。” 乔桐想想家里的日子,想想婆婆和钱保昌对自己的算计,想到芸芸看到他发火被吓到的样子,想到他的拳打脚踢和自己满身的伤。 再看一眼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点心还有姥姥、妗子眼睛里的心疼。 乔桐喉头滚动,终于下定决心,“我,我想离开他,离开他们。” 在心底反复衡量想象过的话很烫,烫的她热泪盈眶心也跟着起了波浪。 纪绪舒服的睡了一觉又泡了个澡,梳洗妥当的时候,春华进屋。 “小姐,老太爷说今晚村里聚餐,还有老太太、二夫人带着乔家表小姐来了,在正厅等着您。老太太和表小姐在哭,二夫人很气愤。” 纪绪动作一顿,“好,我知道了。” 走到了正厅的时候,纪绪看到王老太还在搂着乔桐,乔桐眼睛哭肿的通红一片。 “春华,去地窖里取一些冰来,肿成这样得冰敷,不然得难受好几天。” 乔桐看着纪绪,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人家进退有度,有能耐有实力还能得这么多人信服。 自己呢?照顾不好自己也照顾不好孩子。还要和那三岁小儿一样,被欺负了找家长。 刘红梅见到纪绪连珠炮一般的把乔桐经受的都讲了出来。 “春来,咱们帮乔桐脱离钱家吧。一劳永逸,让桐桐搬来咱们村,不然这离这么远,老爷子老太太还得惦记着。” 乔桐期期艾艾的看向纪绪。 三妗子会同意吗? 自己是不是又给人添麻烦了。 “好。” 乔桐眼睛瞪圆,三妗子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吗?答应的这么快的吗? 纪绪看着乔桐,眉眼温和,“桐桐不用太惊讶,我相信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必定是下了很大决心,反复思量过的,你既有想法,我们这些做家人的能做的是支持你,而不是去怀疑你劝阻你。” 乔桐眼泪滚滚而落,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从亲娘去世后,父兄就开始念叨自己是外嫁女,养自己麻烦亏钱又赔本,恨不得她吃一碗饭都要记下来,看看她当日干的活儿能不能抵得上饭钱。 她一直以来都生怕麻烦别人,因为没人愿意被自己麻烦。 想到这点,她就不受控制的紧张,恐惧别人因为她是个麻烦人和自己更疏远。 “这有什么麻烦?我们是亲人,是一家人,麻烦这个词儿是对外人说的。你又不是外人。” 纪绪转头看向刘红梅,“二嫂,那钱保昌现在在何处?” 刘红梅颇有些得意和傲娇,“我给挤兑的没脸,拿孩子当挡箭牌去鸡舍那边看鸡去了。” 这时候江海升也收整妥当来到正厅,看到外甥女还有惊讶。 “桐桐来了啊。怎么哭了?都聚到这儿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王老太红着眼睛看儿子,“老三,那姓钱的畜生他打桐桐啊!” 纪绪道,“桐桐想脱离钱家,正好今天钱保昌就在村里,等吃完饭,就给办了吧。处理好了,明天去县衙给秦县令夫人、秦吏官送礼物,正好把户籍办了。” “行。”江海升眉头深皱,压下心头的愤怒思考,“钱保昌一个外强中干的主,威逼利诱一下一准儿能同意。桐桐别哭,今天来了,以后就不用走了。” 110. 对峙,有法可依 乔桐傻呆呆的看看三舅再看看三妗子。 这样简单的吗? 不用去衡量? 不用去复盘? 不用她说清楚为什么? 姥姥察觉到她受委屈,提前给她准备房屋,还旁敲侧击的说道这件事。 二妗子知道了气愤的说要帮她合离,直接把她拉到三妗子这儿。 三妗子也没多问,只看了她一眼,甚至都没说要看自己身上的伤,就同意了。 关键三妗子和三舅说,三舅也是直接说好,还安慰自己告诉自己,今天来了就不用再离开。 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钱保昌带着芸芸来到鸡舍,到了地方就把芸芸放地上了。不再管芸芸,自己背着手踱着步,在鸡舍内来回溜达。 鸡舍里值班的工人看到钱保昌客气的打招呼,“表姑爷。” 钱保昌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抬应了一声,“恩。” 工人摇摇头不想再搭理这个脑子有毛病的表姑爷。 好好的人,你说你没事儿老来鸡舍干啥? 虽然他们这儿收拾的干净,通风也不错,但再怎么不错还是有鸡屎味儿啊。 没事儿老往这儿钻,咋?这么喜欢鸡屎啊。 钱保昌那是喜欢鸡屎吗?他是喜欢这里的工人叫他的那声表姑爷。 甚至为了听这句话,在鸡舍里来来回回走,走到工人身后就停下,等人家唤他一声才离开。 到工人的耐心快到顶点的时候,王大田来唤。 “钱公子,江三爷有事儿找您。” 钱公子?这说的是我呢! 钱保昌感觉周身和过电一般,打了个冷颤,浑身都透着舒爽。 跟着王大田径直往外走。压根没想起来芸芸。 走出去好远了才想起来他的挡箭牌,不过也只迟疑了一瞬。 老子可是钱公子呢,怀里揣个奶娃娃像个什么事儿啊。 钱保昌昂首挺胸迈大步的,乡村土路愣是给他走出了阳关大道一般的感觉。 待被王大田领到正厅,看到江家人一个挨一个的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动也不动,还死盯着他。 钱保昌心里有些发怵,也从钱公子的美梦中醒了过来。 下意识的去寻找乔桐,他和这里这些人唯一的连接就是乔桐,乔桐是他能站在这里的理由和胆气。 待看到乔桐冰敷过依然通红的双眼,钱保昌心里打了个颤,眼珠子一转悠,脸上赔上笑。 “三舅,三妗子,姥姥姥爷,二舅二妗子,老舅老妗子,大家都在啊。桐桐是不是说错话了,惹到姥姥姥爷了啊,不然这怎么,” 江海升开口,“桐桐怎么会惹到我们,钱公子说笑了。” 从下人嘴里听到钱公子这称谓,钱保昌美得狠,但是这称谓从江海升嘴里一说,钱保昌立时觉得不美了。 “三舅,你这,你这样喊我也太生分了。你这,这啥意思啊?” 本来江海升还想等钱保昌吃完饭再说这些,纪绪越想越气,这事儿不处理了,她感觉自己今天吃饭都不香了。 “没什么意思,芸芸今年也三岁了,也算为你大哥守了三年孝。如今孝期已满,芸芸年轻,未来也要改嫁,可不好再在钱家待着,今天感谢你送她们娘俩来。老牛,” 牛猛呲着个大牙上前,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里边是满满一匣子铜钱,钱保昌估摸了一下,有三两银子。 钱保昌这回是真笑不出来了,“三舅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乔桐现在已是我,” “慎言!!!”江海升突然高声呼喝,“钱公子慎言!!!” 站在钱保昌跟前的牛猛立时欺身向前。 在钱保昌的视角里就是牛猛像是一头蛮牛或者一坨厚重的乌云压下,惊骇之下,后退数步跌坐地上。 钱保昌避开牛猛的眼神,愤怒的朝乔桐吼,“乔桐!你是死人吗?看不到他们如何对我吗?!!!” 江海升轻飘飘开口,“对长嫂不敬,牛猛掌嘴。” “啪啪啪”三声脆响后,钱保昌的脸肉眼可见的肿起来了。看着不甚对称,牛猛还又补了一下。 乔桐看着这一幕,心脏嘭嘭的跳,比喜事上的热烈的锣鼓还欢快。 江海升摸起身旁的茶,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钱公子,某最近在研究景国律法,有这么两条,我念给你听听。” “其一:景国律,夫丧,妻守三年可另嫁。” “其二:兄亡收嫂、弟亡收弟妇,男女各绞刑。” “钱公子可听明白了?” 钱保昌不是傻子,族中有个钱师爷在,又因为他弟继兄妻算计了乔桐,钱师爷的家门现在他都登不得。 他少时父死,老娘一拖三拉扯大他们二子一女还送了老大读书进学,老大考中秀才前,家里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次荤腥,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他身上,若能考中,家里便改换门庭。 偏偏兄长他不争气啊!考都考上了,他却是个短命鬼! 要不是他实在学不会那些东西,哪有他什么事! 供兄长读书娶妻已经消耗掉家里所有资财,若是当时放乔桐走,不说家里能不能再给他娶个媳妇儿,就是家里的粮食都撑不过下个月。 冒着被全族厌恶的风险他们娘俩做下了那件事。 木已成舟,钱氏族人,还有那鼻孔朝天开的钱师爷除了不和他们家来往,还能怎样? 各人过各自的日子,他们管东管西,是能给他家米缸添米还是能帮他家砍柴。 他们做这件事,从没后悔过!!! 反正乔家人都当乔桐死了,没人再来管她。他们本也没指望别的,就指望靠乔桐的手艺养家,能让他们吃上饭。 钱保昌是真没想到天雷一个大劈叉,咔嘣一声蹦出来一个江家。 更没想到江家人还他娘的有钱有势,有钱有势也就罢了,还他娘的懂法!!! 钱保昌恶狠狠的死盯着乔桐。 目光好像要把她戳穿一般。 若是从前,他一露出这样的眼神,乔桐就害怕,因为这个眼神意味着他又要打她了。 就是现在看到,乔桐依旧下意识的感觉周身泛起疼,心里打着颤,手抚上胳膊才稍稍缓解。 “看什么看!!!你这双招子要是不想要,爷爷我不介意帮你一把。”牛猛宽厚的身躯挡 住了钱保昌的目光。 钱保昌觉得脸更疼了,后怕的往后缩,想把自己藏起来。 乔桐突然感觉这个从前认为可怖非常的人,原来也会如软脚虾一般,怂的让人发笑。 这般想着,她身上的幻疼褪去,还笑出了声。 钱保昌被这声笑刺激到了,“乔桐,你别忘了,你还有芸芸!你要走我拦不住,但芸芸是我家的种,你们带不走她!” 乔桐想到女儿,脸僵住,心骤然一疼。 她的女儿! 她的芸芸! 她不可能把芸芸留给他们!!! 乔桐眼神慌乱,不自觉的看向纪绪,刚才三舅背的那些律条都是三妗子现教的。 此时此刻在她心中,三妗子就是当之无愧,能解决所有苦难的神。 纪绪慢慢开口,“户令有言,‘夫亡携女适人者,其女从母主婚’。乔桐改嫁有法可依,带芸芸走律法也无明令反对。” 钱保昌还在做困兽的挣扎,“可律法也说是她改嫁才能带走芸芸,她有子不能另立女户!她乔桐又是个晦气至极的人!年幼就克死了她娘!嫁给我哥,我哥也早亡!现在她亲爹亲哥都不搭理她,如此晦气的人谁能娶她,谁敢娶她!” 纪绪挑眉,看来这钱保昌还真研究过相关的律法啊。不过想想钱家同宗有位师爷在也就不意外了。 乔桐突然站起身,“那就告官吧!我不嫁人也不想再留到你钱家!我去告你奸辱兄妻!三年前我就该做这件事的。我不怕绞刑,要死咱俩一起死吧!!!” 从前她受制于有幼女无人可靠无人抚养。 现在她相信,无论如何姥姥姥爷还有舅舅妗子们不会让她的芸芸冷着饿着,成那街边的小乞儿,无人看顾的草。 如此,便好! 钱保昌骇然的看向乔桐。 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事发后只知道哭,被他和他娘唱念做打威逼利诱后就认命的乔桐吗?!!! 她!!! 她怎么敢的!!! 乔桐说出来,感觉周身一身轻松。好像多年积压在身体里的巨石被突然挪开了一样。 刚事发的时候她的确是六神无主,但留在钱家已经是当时她能想到唯一的办法。 此前三年,每日每夜每时每刻她都在复盘,在思考她可有的其他的做法,她可还有其他出路。 “要死你自己去死!!!”钱保昌此时已经不想再留下乔桐了。 这个女人疯了,她疯了! 竟然想和自己一起被绞死!!! 他的命金贵着呢,他还没飞黄腾达,他还没发财,还没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怎么可以死! 钱保昌看向江海升,“江三爷,我听明白了,你们是要做乔桐的后盾,想把她带离我家是吧。行啊,我同意。” 他视线瞥向牛猛端着的匣子,“您家大业大,这点儿钱太少了。我不是叫花子,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我知道您和秦吏官交好,但我钱氏宗族也有一个师爷在,也不是好欺负的。” 江海升忽然笑了起来,“钱保昌,”他站起身,踱步到其跟前,蹲下来欣赏一般的看着钱保昌斑驳肿胀的脸。 119. 鞑子再次犯边,天子心窄 在建安下第二场雪的时候,风雪带来的除了寒冷,还有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北方鞑子失信,再次犯边。 建安和边境隔了三个县,桃林村众人的情绪一下恐慌起来。 “那些鞑子都不讲信用的吗?当初把云溪都送给他们以求和,说好的十年不起战,结果现在还不满一年,就又再生事端,云溪是白给了吗?” “和鞑子讲道理,这和野兽论道有什么区别?那帮畜生玩意儿,他们都是没有心的,缺衣少食就来咱们这里烧杀掳掠,今年大旱,今冬北方非常的冷,感觉这也并不多让人意外。” “朝廷呢?朝廷会怎么做?” “你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咱们自己。” 纪绪不知道远在南边的恒安郡主知不知道这个消息。心里焦急,但也只能让写信让春华送出。 自云溪事件后,景国朝廷的公信力直接跌到了最低。 鞑子再次犯边,百姓怨声载道,民间的议论最终也是上达天听。 高坐龙椅上的今上也知晓自己在百姓心中已经快成为一个亡国暴君。 这怎么能行? 他费尽心力的隐藏自己,谋划到现在的程度。他就是上天选择的皇上。 他是天子!哪怕无大功,但也不想在史书里遗臭千年。 京都皇宫中。 “这就是你们想的办法?!”着龙袍的天子一把将桌案上的奏章挥落满地。 “吾皇息怒,吾皇息怒。”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下,跪了一群战战兢兢的朝臣。 “息怒,你们让朕息怒?!朕如何能喜怒!现在鞑子又来犯边!你们知不知道外面的老百姓都是怎样说朕的!说朕有亡国之相!快给朕想办法!不行就打,真是给他们脸了!” 天子已被气得口不择言。 大殿之下的朝臣战战兢兢,却不发一言。 说?说什么?他们还记得春天的时候,主战的那些朝臣可是被天子砍了好几个的。 立功机会繁多,命可只有一条。 帝心难测,尤其这位又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小人。 从龙之功的那些能安稳活到现在的还有几人? 今上继位这几年,大家也算看明白了,谁出头谁早死。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莫不如装个鹌鹑。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呢。 “说话!给朕说话!”天子被气得随手抄起茶碗朝底下砸去,转身又摸了一个花瓶。名贵的官窑,精品中的精品,就这么被毫不留情地掼摔到地上。 碎瓷飞溅,最前边跪着的王大人脸被锋利的碎瓷划伤,血珠溢出,疼痛反倒刺激的他昏沉的头脑清明起来。 王大人试探地开口,“吾皇乃千古明君,我景国,国泰民安,兵强马壮,兵力强盛,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景国都乃诸国之最。百姓愚昧,被那贼人撺掇两句就胡言乱语。皇上,您莫要当真,保重龙体才是要紧。” 天子被暂时安抚住,他还是更喜欢听顺耳的话。 “还是王爱卿说话得朕心呀。但朕的龙体要不要紧,还要看这次鞑子犯边到底要怎么解决。你,可有高见?” 王大人小心翼翼地观察天子的表情,刚想说些溜须拍马的话,然而脑子里突然回想起初入官场时的雄心壮志。 他颤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慷慨激昂道,“皇上,臣以为当以大军强势些,压制住鞑子的嚣张气焰。当初以云溪作为诚意予他们,是吾皇可怜那些百姓,不忍百姓受战争之苦,还真当我们怕了他?失信于吾国,就该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打疼了,他们便再不敢了。” 王大人话落,大殿陷入一阵寂静,落针可闻,所有朝臣大气儿都不敢喘。 天子垂眸,晃动的冕旒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他的神色。 无人敢再发一言,也没有人知道当今到底是怎么想的。 沉默的气氛逼的王大人冷汗直流。心里有一丢丢后悔,但更多的却是释然,为官一场,他今日也算做了当官的该做的事,也算对得起百姓和曾经的自己了。 王大人已经做好了,天子暴怒,让人把他拉出去砍了的觉悟。 天子开口,声音阴沉,听不出多大起伏,“王大人的话,诸位爱卿以为何?”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许是王大人点燃了在座部分人胸中隐藏起来的书生意气。 算逑,大不了碗大个疤! 三五个人站了出来。 “臣以为王大人所言极是。吾国兵强马壮,当驱逐鞑虏,扬我泱泱大国之威。” “臣附议,” “臣附议,” ··· 天子突然笑了一下,“好啊,我也想让他们尝尝我景国的厉害。既然大家都主战,且没反对的。那派谁去打这一场呢?” 这话问得殿下朝臣一下卡壳了。 这种九死一生的战争,推荐谁都是得罪人。 若前太子还在,光他那一派系的强兵良将就足够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但问题,前太子不在了,那些强兵良将也压根不听今上的。甚至,今生最讨厌听到和前太子有关的任何事情,包括那些兵马,还有前太子遗留下来的王世子和恒安郡主。 除了他们,朝中能打的只剩一个陈将军。 然而上一次和鞑子对战,陈将军胜了,今上又怕他功高震主不仅未赏,还把陈将军平调到东边沿海,陈将军称病抱恙的折子还在地上躺着呢。 北边儿现在主事的将军是后起之秀,日常练兵可以,真让他去打这样的大战役,都不用武将,文臣都不相信他能胜利。 满朝文臣武将这么多人,大家突然发现,扒拉来扒拉去,竟然挑不出一个出来。 主战的话,势必要提起王世子了。 但这个节骨眼儿真提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今上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在心里给他穿小鞋,秋后算账。 王大人再次深呼吸,朗声道,“皇上,老臣有人选举荐。” “说。” “老臣举荐阳王世子,殷启。” 最难说的名字说出口,剩下的就顺理成章,咋想咋说了,爱咋咋滴吧。 “世子殷珏为阳王嫡子,阳王在世时便骁勇善战,狮子因其驻守的西北边境濒临大启,大启是不输吾国的第二强国,但珏世子戍边期间,风平浪静,大气未敢有任何风吹草动, 由此可见珏世子的实力。” “所以老臣举荐珏世子。” 大臣们都敬畏的看着王大人,甭管过去怎样,是否为政敌,此时都想冲他竖起个大拇指。 这个节骨眼上敢说这些话。 王老大人,是个好官啊!!! 作为佞臣的倪志方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今上神色,站出来,道,“臣以为王大人所推举的珏世子实乃上佳之选。” 其余朝臣见倪志方站出来,立马多了很多跟着附和的声音。 倪志方作为朝中公认的佞臣,最是擅长揣摩今上心意,朝臣暗地里都称他为今上肚子里的蛔虫。 今儿蛔虫已经发声,说不得,今上就是这么想的。 那还等什么?跟啊。 天子看着底下情绪激昂的朝臣,和一声接一声的附议,明明事情是按照自己心理预期发展的,但心里依旧戾气横生。 阳王!阳王!已经阴阳两隔,竟还想成为人们心中的太阳。 除了一个珏世子,他满朝文武这么多人,竟然再没有一个能打得了? 不管他如何生气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样。 但这个认知更让天子心头怒,心里一股无名火冲击着他的头脑他的理智。 从前阳王的民心便如天高,当时所有兄弟没有人敢和他争。 父皇喜欢他,百姓爱戴他,他是当之无愧的太子。 现在他的儿子也要步他父亲的后路吗? 可现在,朕是天子!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殷珏,朕的好侄子,珏无光,还会是玉吗?朕很想看看。 南方边境。 蛮夷和西南大军已休战半月,蛮夷议和使者频繁进出。有道是战场之上,不斩和平使。敌方议和,我方也不能把来使斩杀帐前。 战况一下竟拖上了。 王帐之内,副将赵得远心里有火,“世子,咱就这么等着?我老感觉那帮蛮夷人没憋好屁。” 李光说,“你问世子,世子能怎么回你?上周的折子已经寄出去了,天子不下令,对方又大张旗鼓的议和,咱能怎么办?” 王北虎呸了一声,“干吃饭不拉屎的,光知道享受,不干人事儿,我都怕他脑瓜筋抽风要把西南拱手送给蛮夷。” 这是帐外小兵来报,“世子,八百里加急。” 王世子接过信,一目十行的看过,见麾下副将都伸着脖子想看,遂把信递给最靠近他的赵得远。 四天王脑袋凑一起看,信看完,火气也起来了。 “娘的,真不禁念叨,刚说鞑子,怎么鞑子就又犯边了?!关键咱们这儿啥风声都没听见啊。” 严春来说,“咱们能听到才有鬼了,咱们在景国最南边,一南一北的,这多远呢?而且这边地广人稀,人影都见不着一个,信息滞后再正常不过。” 赵德远看向王世子,“世子,您真要按照他说的北上啊。” 王北虎气的走来走去,“他把咱世子当啥了?可以随便遛的狗吗?一会儿南一会儿北的。这边儿战争还没结束呢,又把世子往北调。他就不怕蛮夷人再反扑?!” 李光看向王世子,“世子,那咱们去吗?” 122. 吾为郡主,亦可以是君主 “殿下这情况不好说。我从脉象上看,殿下应该是先中了剧毒而后又服用了解毒之物。那股能量固守住殿下的心脉。殿下目前的昏迷,都是身体和毒性相抗的结果。这要看最后是谁胜谁败,若那解毒之物的能量更强,胜了,殿下很快就会醒来。” 恒安郡主问,“那现在我们就只有等了。” 军医恭敬的后退一步,“对。” 恒安郡主看着王世子的侧脸,昏迷中的哥哥脸色惨白,军衣剪开了哥哥的裤子,腿上的黑纹她已经看到了。 “哥哥,你走的时候我和你说过的,你失言了。” 昏迷中的王世子似陷入了梦魇,眉头蹙起,似乎挣扎着想要醒来。 严春来侧身问,“郡主,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王北虎还有点摸不着头脑,“还能怎么办?等世子醒来呗。总不能现在拉着世子去桃林村吧。” 恒安郡主沉默片刻后,冷静地下达了几个命令。 “王叔,现在,立刻马上把军中叛徒抓起来。” “严叔,整合我们的人,做好迎战的准备。” 王北虎问,“郡主,你的意思是?” 恒安郡主道,“哥哥进营,很多人都看到了。包括那两个叛徒,若是他们把消息传出去,我怕蛮夷人会强攻我们。” 将帅是军中的魂,王世子这个主帅受伤昏迷,势必会影响己方士气,若她是敌军将领,肯定会把握这个时机,强攻过来。 王北虎和严春来对视一眼,王北虎应声,“好,我这就去。” 严春来也跟着出发,世子离开的消息只有小范围内的人知道,但依然走漏了风声,致世子在途中被伏击,现在严春来对谁都抱着有警惕,能信的只有自己人。 待屋中再没其他人后,恒安郡主将继续单独给自己的解毒药丸,慎重取出,掰开王世子的嘴塞了进去。 既然是能量更强便能醒来,那再加上她这一颗应该够用了吧。 药丸入口即化为水,王世子下意识地吞咽。 “玉禾姑姑,”恒安郡主回身吩咐道,“现在迅速飞鸽传书给阿绪,让她做好接应的准备,”安安郡主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世王世子,“今晚就送哥哥出发。” 玉禾姑姑问,“不用和二位将军商量一下吗?” 恒安郡主,“先不用,” 突然。 床上的王世子突然连续咳嗽出声,似是被什么呛到了。 “哥哥!”恒安郡主快速扶起他,让王世子靠在自己肩上,轻敲他的背部,只希望王世子能略微好受一点。 “恒安,”王世子声音嘶哑。 玉禾姑姑见状,迅速取了水来。 恒安郡主接过,喂给王世子喝,“哥哥,有没有好一些?” “恒安,不能离开,”王世子顾不上其他,攥住恒安郡主的手,“战事不明的时候不能离开。” “我知道,”恒安郡主声音充满愤怒,“可我们在替他守国,他呢?他害你,如果我们都死了,是不是他才称心如意了?他有没有想过,没有了哥哥,谁来守护这个国家?靠那些只会溜须拍马、谄媚逢迎的酒囊饭袋吗?” 王世子说,“国是大家的,不是他的。我们没有再为他守,我们是在为百姓,为我们自己守。” “可是哥哥,你作为主帅,你现在这般,还要怎么守?谁来守?” 王世子手部用力,眼睛灼灼地盯着恒安郡主,“还有你。你也是父亲的血脉,国是爷爷打下来的,父亲也为它付出了诸多辛苦,百姓支持我们殷家,我们不能让百姓失望。” 恒安郡主瞳孔颤动,她看着哥哥眼里不容拒绝的郑重,她震撼于哥哥的想法,心里也在思考若她应下,意味着什么。 王世子继续说,“我们离开桃林村的时候,廖神医说过,我的腿不能二次中毒,现在我们去桃林村也无济于事了。能有一条命在,已是万幸。我这个状态,以后不能再做军队统帅。恒安,你是郡主,亦可以是君主。” 吾为郡主,亦可以是君主。 王世子的话让点燃了恒安郡主心中本就燃烧的火,这句话只给了这小火苗添了柴,泼了油,微弱的火苗立时燃成熊熊大火。 出了营帐的王北虎问严春来,“老严,世子不会和太子一样吧?那我们怎么办?” 要让他们四散为王吗? 可他不想。 太子与他有大恩,太子熬心费力,耗费那么多心神守护的江山,他不想做那啃噬江山地基的老鼠。 “听令。” 王北虎疑惑问,“可世子都昏迷了呀,我们听谁的令?” 严春来回头看了一眼营帐,“郡主的令。” 王北虎一怔,“可郡主是女子。” 严春来看向王北虎,“女子亦是太子的孩子。而且郡主在军中时间也不短了,我不信你看不出郡主其实亦有帅才,只困于女子身份,才在世子身后。老王,你若不愿,也不要阻拦,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与你刀兵相见。” 王北虎张了张嘴,骂了一句,“艹,谁不愿?你都行,老子当然也可以!” 女子便女子吧,谁还不是女人生的。 让恒安郡主忧虑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哪怕王北虎听令之后立马收押了那两个叛徒,王世子昏迷的消息已然走漏,果然不能高看蛮夷人的操守,昨日还派使者议和,今日便刀剑相向。 战事又起。 恒安郡主心中恨极了蛮夷人,现她为军中统帅,行军打仗比较王世子更勇猛激进。 严春雷和王北虎二将,以恒安郡主为首,郡主说啥便是啥,指哪儿打哪儿。 激进的作战策略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大军的士气,加之王世子个人魅力实在强横,士兵们把王世子的昏迷这笔账全都算在了蛮夷人的头上。在战场上更加勇猛。 蛮夷人本想趁火打劫,却不想好像捅了马蜂窝。 南方大军一鼓作气,在恒安郡主诡谲的不按常理出牌的指挥下,蛮夷人节节败退。 蛮夷人再此提出议和。 但恒安郡主压根不理,拦住议和使者,不允进军营,在营地外另设小帐,好吃好喝。 来使未斩,但也不和他见面。 问就是议和请求没接到。 大军继续朝南推进,直到推进了三十里,吃了蛮夷三十里国土后才停下。 议和?可以呀,但你们是败方,这三十里我们要了。 你说要给皇帝陛下去国书商量? 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将在外,君有命但可不受。 你骂我非君子行径,不好意思,我本女子,你当如何? 蛮夷人本来以 为除掉一个王世子他们能一举破了景国的国门,不说蚕食掉景国半壁江山,那至少也能到手几个城池,结果是偷鸡不成丢把米,城池没有还损失了自己三十里地。 不服气? 还没等他们有动作,那妖女统帅便又鸣鼓要进攻了。 再这么下去,怕是又要丢两个、三个三十里了。 与蛮夷人之战,纠缠许久,却在恒安郡主接手后,短短半个多月便划上了句号。 也不知蛮夷人有没有后悔参与暗害王世子。 王世子是君子,做事有章可循,有程可考,换句话说,他是人的打法。 若是把统帅职能分给王北湖和严春来,蛮夷人也都做了计划,都有对策。 可谁成想突然冒出来一个恒安郡主呢。 偏生,严王二将还对她言听计从。 这突然被推出台前的恒安郡主,一个女子,蛮夷军师对她是完全未知的。 未知带来恐慌,恐慌后做出的应对便容易失误。 一招棋差步步皆输。 彻底赢了,边境线的石碑都立好后,恒安郡主让人压着那两个叛徒,在蛮夷人和所有大军的见证下,以那两个叛徒的人头祭石碑。 声音响彻天地。 “犯我国门者,诛!” “损我民利者,诛!” 战事了,恒安郡主直接命人拔营收整。 按说解决南方战乱,天子就算为了面子上过的去,总要给一些封赏,嘉奖全军和将领。 京中的旨意到是到了,却是苛责,言王世子迟迟未抵北部边境,现北部边境对战鞑子,败。需要割三县城池予鞑子才能换来战争的消止。 狗天子把这罪责全扣王世子头上了,要求他立即动身回京受审。 “我去他娘的!”王北虎气的大喊。“他怎么什么锅都敢往别人身上扣啊!这不全赖他!世子都这样了,他还想要怎样!非要世子死了他才甘心吗?!!” 恒安郡主怒极反笑,“他敢呀,他怎么不敢?他有什么不敢的?” 严春来问,“那咱们就···听他的?” 恒安郡主爆粗口,“听个屁!拔营!咱们走!” 王北虎问,“去哪儿?回西边?” 恒安郡主目光炯炯如炬,“他不又要赔三个城吗?咱们去抢回来!给底下将士传话,愿意跟着的,咱们就一起,不愿的,让他们回边城。宋予不是还在,我相信他能安排好他们的。” 战败又赔城这件事已经激起了铺天盖地民怨民愤,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军中将士,满腔的愤怒无处抒发,对天子的信任降到了最低。 郡主放话,所有人都只有两个字,愿意!!! 京都。 解决了心腹大患的天子,正逗着朝臣新送他的八哥。 可怜的八哥,因为没能及时学会对天子说,吾皇吉祥,便被天子亲手用尖锐的木棍戳得鲜血淋漓,已然躺在笼中,一动不动。 尖锐的木棍直戳八哥的肚腹,“叫啊,你不厉害吗?怎么不叫了?哈哈哈哈,”天子满意地丢掉血淋淋的木棍。 “甭管是人啊鸟啊还是玉,都得守本份,有自知之明。不然这人命可丢,鸟命可没,玉啊,也没光咯。” 在天子正得意的时候,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来,“皇上,皇上,有大事。” 124. 辅安侯,实至名归 天子的驾崩让人震惊。 太后的果决,更让人佩服。 恒安郡主看着太后的血书,字字泣血,行行歉意。 太后出身低微,因意外救驾有功,被先帝扶持为后。她未读过很多书,但却清楚记得她喜重口哥哥素爱清淡。再回想起她这个人,脑子里的都是她眯着眼慈祥的笑看她吃糕点的画面。 恒安郡主合上信,叹了一口气。 罢了,太后如此明礼果决,着实让人动容。只这点儿心愿而已,她愿意帮她实现。 也不知是不是身体原因,天子后宫有很多人,但无一血脉留下。 全国上下的殷家血脉就只剩下郡主和王世子了。 王世子坐轮椅又毁容,实在不适合,除了郡主,还有何人有资格继位呢? 坊间不知何时在传,郡主是天命所归,不然为何郡主掌权时日尚短,便又是夺回失地,又赶上先皇驾崩。 这若不是天命所归,什么是?! 恒安郡主笑问纪绪,“百姓间都传言都是你散播出去的?” “被您知道了。” 纪绪大方承认,“其实也不算完全是传言,百姓心中是先有这个想法,我只是起来个头,给他们心中模糊想法一个明确方向而已。不然,您觉得光凭我这点儿能耐能传播的这么远吗?” 纪绪见恒安面有倦色问,“严将军他们又催您了?” “嗯。” “其实也是,那些世家望族都派了多少茬人来,请您回京主持大局。您这一直在我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啊。” 纪绪心想,得亏幸好她和恒安郡主都是女子,不然坊间没准儿要流传出什么她美色误国了。 恒安瘫坐在纪绪书房中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屋顶,只有在纪绪这里,她才能得片刻安宁。 “我觉得好烦,一切像在做梦。太后说的一句话我觉得挺对,龙椅吃人。我其实有些怕,怕我坐上那个位置后,也会变成另一个人。” 纪绪点点头又摇摇头。 “您不会的。您忘了曾经和我在南部边关的畅谈理想时候说的话了?您说,以后一定要让这些男人改掉轻视女子的臭毛病。举才当从贤、从德、从天资,但是绝对绝对不应该是从性别。我和万千女子可等着您为我们提供公平公道呢。此事运行势必艰难,你怕是得忙的没功夫变成另一个人。” 恒安郡主想起那个夜,忽然笑了,她坐直身体问,“阿绪,你这儿有酒吗?咱俩喝点儿。” 纪绪挑了挑眉,颔首而笑,“好。” 酒可真不是好东西,尤其后世的酒劲儿真大。 纪绪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和恒安郡主聊了什么又答应了什么。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随恒安进京的马车里了。 纪绪睁开眼睛的时候,左侧身旁传来江海升委屈巴巴的声音。 “娘子,你醒了?” 继续揉了揉额头,撑着胳膊坐起身,“我们这是在哪儿?要去哪儿?” 纪绪右侧身边传来纪云平的声音,“姐姐大概都忘了吧,郡主要你跟她一起进京,你答应了。” 什么?! 纪绪眨巴了两下眼睛,忍着宿醉的头痛,好半天才在脑海里翻出点儿印象。 她扶额,下次再喝酒,她就是小狗。 “那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纪绪环顾四周,这马车过于宽大了,里边居然还有床,江海升和纪云平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半点儿不挤不说,甚至还挺宽敞。 再看前边,春华正给她倒水,秋实在投帕子。这么多人在,居然也没感觉出来特别挤。 “这谁家马车,不是咱家的吧?” “这是张家送给你的马车。可不是建安县开铁匠铺的张家,是京都里,占了三条街,家里子弟多为官,族中资产多在江南的张家。” 纪绪一脸懵,“不是,这样大的豪强为啥送我车呀?” 秋实笑着把帕子递给纪绪供她擦脸,“小姐,你还真是全都忘了。昨天殿下和您喝酒喝到一半的时候,许诺进京登基后要封您为辅安侯。以后不能再叫您小姐了,得唤您为侯爷了。” 春华和秋实两个大丫鬟对视一眼,一起给纪绪行了个礼,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侯爷好。” 纪绪大囧,囧后心里是又惊又懵又欢喜。 他这般也相当于男人的金榜题名了吧,确实是人生一大喜,爽极。 纪绪身旁的江海升和纪云平二人不服气地对视一眼,而后又各自扭头看向别处,心里都不大是滋味。 二人一武一文,都曾想为纪绪挣诰命。 然而他们这边还未有寸进,纪绪已经凭自己本事拿到了侯爷之位。 女侯啊!不这含金量不必多说。 纪绪很是忐忑,整理好仪容仪表在队伍停下休整的时候寻到恒安。 “殿下,您···那个···辅安侯不是在说笑吧。” 恒安正在翻阅卷宗和奏章,她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笑着看纪绪,“怎会是说笑?真的,比金子还真。” 纪绪跪到地上行了个礼,惶恐道,“殿下,我实在惶恐。” “你看你,我就说龙椅不是好玩意儿吧,你都和我生分了。” 恒安把纪绪拉起,强制把她按到自己身旁的座椅上。 “不服众?阿绪,你怎如此妄自菲薄?还记不记得在军中的时候,我和哥哥说了累功不发,拯救全军将士性命和大军士气,这是不是一功劳?” 这算,纪绪现在想想曾经她还心潮澎湃呢。 “叛徒名单之事,是不是一功?” “大军粮草还有你提供的便携药丸,是不是还是一功?” “还有,之前哥哥的腿是不是神医与你一同救治的?之后你还又赠了我和哥哥解毒药丸,若是没有你送的那个药,我现在也许已经没有哥哥了,甚至还要折损赵得远这一员大将。这如何不又是一功?” 恒安郡主掰着手指头给纪绪数,“你不要觉得你做的事都很小,这些功劳若是放在任何一个男子的身上,足够加官进爵许多次了。还有一个就更关键的是,你研究的粮种我看过了,粮食这可是与社稷民生息息相关的,虽还未事成,但这功劳难道后面就不能算了吗?总归 都要算,不如放一起。我觉得这些功劳累积起来,辅安侯,你实至名归。” 纪绪哑然,她也忍不住在想,自己居然立了这么多次功吗? 恒安郡主看着怔愣的纪绪,牵起她的手,握住。 “而且,阿绪,我需要你。我们的大计,单靠我独木难支,我需要你辅助我,我们一起改变这个世界。你的封号,辅安,就是辅助我恒安的意思。提醒我们一起,不忘初心。” 恒安郡主举起手掌,“阿绪,我们击掌为盟吧,提醒我们彼此,永远不要忘了初心,不要忘了现在,此时此刻的想法。前路或许艰难,可能需要用我们的一生去实现。你,愿意吗?” 纪绪看着恒安郡主,这个她未来的君主。如此的恩荣与信赖,她怎可辜负。 “我愿意。” 郑重的声音,掷地有声。 清脆的击掌声,响在车厢内,何尝不是响彻在云霄中。 天空和空间同时响了一声惊雷,像是天道也在应答这句话一般。 去往京城的一路很顺,恒安的登基继位也未出现任何的差池。 一直到第一次上朝完回到家,看着陌生又硕大的辅安侯府,纪绪站到门匾之下,仰着头看着辅安侯三个字还有些恍惚。 这府邸占地足二十亩,位置也好,上朝都不用太早起。 三间大门,另外还有仪门前厅、中堂、穿堂、后堂、内宅各院,还有后园侧院,并进来的跨院等等等···。 陛下登基事忙,她也几乎相当于被栓进宫里陪她,说句不怕别人笑话的,她自己的府邸,到现在她还没逛完,很多地方还陌生的很。 不仅房子陌生,人也陌生,宅院大需要很多人共同经营维护。 陛下给她这套宅子的时候是连人也一起给配套好了的。纪绪记忆力已经很不错,但依旧脸盲了。 看到个人唤她,她都得提前想想,这是谁?想不起来就回忆她或者他大概是在哪里办差的。 纪绪为此烦恼,还和恒安帝抱怨过。 引得恒安帝哈哈大笑,“阿绪,我当你是为什么呢?主子哪可能记得住所有人的姓名,能得你记住名字是他们的荣幸,也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你别有压力,这些是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些微小事,你的注意力应该集中到更值得的事情上。” 纪绪的回忆中支,话是那样说,但她看着这些低眉顺眼,甚至连步调都被刻意教过要一致的小厮们,她是真脸盲啊。 不过也的确不能在这些事情上花太多功夫。 更重要的是她的粮种,那些从桃林村挪过来的,精心呵护着的粮种。 “侯爷您回来了!” 王大田,这个凭儿子硬挤进纪绪身边的大管家此时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侯府的二管家。 此时的王大田打从跟了纪绪后就一天比一天胖,脸蛋子都肉眼可见的宣呼起来。 如今主家封侯,他作为二管家也开始注重仪容仪表,身上不再是从前的粗布衣衫,暗色的锦缎,看着和那地主员外都差不多。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侯府内竟是如此的具现出来。 138. 当个屁放了,留在南方 府台一派通敌叛国,有不臣之意,被悉数斩杀着实大块人心。 柳家在府台一党通敌叛国中起着传话筒和纽带的作用。柳家直系血脉悉数被斩,旁系流放。 在济城盘踞许久的柳家就此消失。 此次事件太大,牵连着众,府台一党加上柳家的资产悉数充公。车队如蚂蚁搬山一般,一车车一趟趟的把所有抄家所得运往京中。 纪绪南下的引子,傻呵呵还在开疆拓土谈生意的江老四,此时正坐在纪绪住着的五进大院,听着来自亲哥哥的训斥。 “做生意哪里能顾头不顾腚,你说说,如果不是你光顾着往前头冲,后方能被柳家人钻了空子,害得你嫂子只身涉险!你往后若再出现一次这样的事,给我趁早回七河村种地去!” 江老四低头耷拉脑袋不敢反驳一句。 他也没想到啊,应聘的时候,看着哪那儿都挺好。人心隔肚皮,他哪里想得到处处合适的人是敌人特意喂给自己的饵料啊。 可的确因为他的疏忽害的嫂子涉险。 现在结果是好的,皆大欢喜。 但,若是中间出了岔子呢?! 江老四都不敢去想这个可能,越想越自责。 “哥,你要不抽我两鞭子吧。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我也愧疚,也难受。你来气,要不还是抽我两鞭子吧。” 江海生一听这话,眼睛立时瞪圆。“嘿,你当我不敢打你啊。” 敢拿这话在他跟前说,上赶着找鞭子抽啊。 纪绪拍了江海生后背一下,“说什么话呢?这也不是老四愿意的呀。这不事儿赶事儿赶到这儿了吗。” 唐金玉在旁边悄悄地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吓死他了,还以为相公真的要挨三伯哥揍了呢。还是三嫂疼他们,不然相公这鞭子绝对抽身上了。 纪绪转头看向江老四,“你哥只是气急了。很多事刚开始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不怕出问题,出问题代表我们能够有机会去规避这样的风险。这次之后,我想不管是你还是我们大家都会知道,招聘人员不光要看他做事经营的能力,更要看重人品和他背后都站了些什么人。你说对吧?” 江老四和唐金玉两夫妻,立马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对对对,三嫂说的都对。 打发走老四两夫妻,周围终于没有了外人,江海生一把把纪旭揽在怀中。 娘子所思所想所行,皆是为了他。 他都知道的。 京都。 恒安看着暗卫送回来的消息,抚掌哈哈大笑,“我就知道。” “陛下看到了什么这么开心?” 恒安毫无芥蒂的把手里的纸张递给玉禾,“你瞧瞧,” 玉禾一目十行,看过之后也是非常惊讶,辅安候竟然干了这么大一件事。 她,她最初出京不是去找小叔子小叔子媳妇了吗? 确认知道他们安全就顺藤摸瓜的为陛下干了这么大一件事!!! 还如此幸运的赶上了好时机,又为陛下的美名填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恒安满意的看着玉禾姑姑变换的脸色。 “京都中人甭管是朝堂上还是市井间,都说我作为女皇帝对辅安候这个女侯偏宠太过。但你说说,我的阿绪如此好,我们是知己是至交,她忠心为我为百姓,这样的人我不该疼不该信,那我该疼谁信谁?” 恒安一边说着一边得意的仰着头。 还得是她慧眼识珠啊,当初在桃林村那个小地方一眼就觉阿绪合她眼缘,不说死缠烂打把,但也差不离了,硬生生把阿绪从避她不及到同她成为至交好友。 啧,朕这眼光,绝了! 此次纪绪南行,恒安派了一队御前侍卫给她。之前朝中臣子还纷纷因此上奏,言恒安不该如此。 但现在一车车的金银珠宝、房产地契运送京中,入了国库。 这下这些人是屁大个声都不敢放了。 恒安还得意地挤兑他们,“之前谁说朕不该派御前侍卫给辅安侯啊?” 朝臣们腆着脸挤着笑,“皇上,您就当之前臣下们之前说的乱七八糟的话都是屁,听个响就过去了,别磕碜我们了。咱们现在对辅安侯就一个字儿,服!” 能不服吗?快看户部那些官员,一个个的数银子数得脸上老褶子都绽开了花。 现在纪绪对他们来说,那哪是一个挑战纲常的女侯啊,那是他们的活菩萨! 往后谁再说辅安侯不好,他们就和他急。 哎呀,现在国库充裕。遇上天灾有钱了。 南方水患,堤坝桥梁可以修;北部边防城墙听说都缺了个口,修修修,必须修;南边儿是不是水军也缺钱呀?也可以补给他们点儿。 啧啧,有钱真爽! 此时再没有人想着追究江海生调兵北上的有无圣上旨意。 这时候提这个是不是有点太不识趣了? 恒安念着纪绪和江海升的功劳,现在还没有考虑好到底该怎么封赏他们,但可以给他们放个假。 恒安传旨,特许纪绪和江海升在江南游玩一月,以作假期。 纪绪接到旨意的时候,就忍不住想笑。她还记着钟灿说的带薪休假,她和相公现在何尝不算带薪休假呢? 两夫妻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一月之期,很快便满。 江海升动身回福城。同时王北虎也被调遣去往东部,和江海升呈守望之势,形成景国东南沿海的边防线。 纪绪并没有回去。 此时恰逢秋收,和江海升休假这一个月也不全是待着的,两口子自己骑马驾车在老百姓的田间地头溜达。 纪绪发现,南方地区真听话种新粮种的人非常之少,找种新粮种的地都很难。 找到了也发现产量并不理想。 春华主管安候庄,新粮种大丰收。除了安候庄以外的地区所有人都后悔。没种的后悔没种,种了的后悔种少了。 南方这边和北方比,新粮种全无优势。 但即便这样老百姓和大地主也已经后悔了。新粮种朝廷为推广,价格低还可以享受低税。 就因为是纪绪一个小女子培育的,心里鄙夷不信任,便没去种。 但既知道有新粮种的存在,也多少关注一些。 看到北方地区种新粮种的增产许多他们眼馋的很,但心新粮种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在他们这儿倒是没那么显眼儿。 一个个的都在心里安慰自己,肯定是辅安 侯的新粮种只适合北方土地,不适合他们南方。 纪绪也发现了这点,才意识到南北方土质差异大,气候差异也明显。 粮种也要考虑南北差异啊。 既然北方新粮种试种成功,那也可以培育专适南方的粮种。虽然她对南方的气候和土地知之甚少,但她可以去了解,可以去适宜,同样也可以去研究。 纪绪给恒安上了折子,说明南北差异和南方粮产现状,文章结尾写了她要留在南方三至五年,研究适南粮种。 文章结尾还给恒安描绘了宏达的愿景,不管南北东西,景国大地苗壮穗弯,民饱仓满。 恒安被这些描述吸引,准许了纪绪的请求。 秋实也被特命为纪绪的佐官,领七品俸禄,陪她一起在南方。 昂城这边也派来了新的府台。 纪绪和这府台碰面的时候,很是惊讶。 “窦···”纪绪好悬叫出来窦县令,“窦府台,我实在没想到,这新任府台竟然是您啊。” 窦怀德笑得很是亲切,“嘿嘿,怀德这里给纪侯爷,纪神医安。” 纪绪赶紧摆手,“哪能让您府台之尊给我请安呀。” 窦怀德连忙说,“应该应该,你既是陛下亲封的侯爷,又是我的恩人,给您请安是应该的。” 窦怀德心里是真的这么想的。 从前,他作为窦家最不起眼儿的一个子弟,在建安这个说不上好说不上坏的县里,居县令之位。 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很是尴尬。 但自从江家人来,他认识了江海升和纪绪以后。这运道啊,都快赶上窜天猴了,拔地而起啊属于是。 因为纪绪帮腔,他也没有因为柴县丞,在当时还是郡主的陛下,那儿留下太多恶感。 甚至现在他的大名还和王世子、当今陛下在桃林村口挂着。 咱说当官最怕什么? 最怕辛辛苦苦做出政绩,结果冠上他人的嫁衣。 但他现在是,陛下只要想起来和福安侯在桃林村的日子,便会想起自己。 皇上记着他,谁敢卡他,可不做出点政绩便能高升。 加上在陛下讨伐鞑子夺城之战时,自己提供了那么一丢丢帮助。陛下登基封赏之人中,不也就加上了他。 那时候他的官职便破格升升了许多,现在纪神医又立功,陛下可能考虑在建安的时候自己和纪神医相处不错,便又把他给升上来,就为了辅助纪神医在南方推广新粮种。 仔细算算纪神医这相当于是给自己铺了一个康庄大道通天路啊。 “云平,你该回去了。”纪绪叹了一口气,她其实不太理解纪云平为何这么粘她,云川也不这样啊。 纪云平眼睛一转,突然抬着袖子在那扮上了戏腔,“姐姐可是烦了我了~?一定是柳家这件事惹恼了姐姐,姐姐既拿我当麻烦,那我走就是~~~。” 纪绪抚额,“行了行了,快收起这出,我看着膈应。”若用少甜和灿姐那些后世的话来说的话,云平这作态就是茶,还是个戏精茶,惯会给自己加戏。 纪云平透过袖子观察纪绪表情嘿嘿一笑,放下半遮面的袖子,“好好好,不膈应姐姐。但是姐姐,现在不是我不走,是我走不了啊。” 139. 牛角尖,听不听姐姐话 纪云平面上是明显的讥讽。 “柳家这不是倒了吗?柳扶音运气好没深入进那些事儿里,但我那个自私自利的爹可是生怕因为柳家这些事波及到他。谁知道他怎么表现的呢,柳扶音大概是觉得我那个渣爹会像弄死我亲娘一般弄死她。她就先下手为强,一壶毒酒带着老头儿一起上路了。古家群龙无首,这不就想起来我和我哥了。我哥从军跟着姐夫走了。他们就盯上了我。” “姐姐,他们想把我从你身边抢走呢。” 纪绪听完纪云平说的反而沉思起来,好半天没说话。 纪云平见此,人都麻了,再没刚才那个茶茶的样子。 他声音都大了,“姐姐!你不会真不打算要我了吧。” 纪绪说,“其实我真觉得这对你们兄弟二人来说是好事。古家群龙无首,就剩下你和你哥这两根苗儿。他们的做法可以理解。况且我觉得这些对你们来说并不是负担是好事。古家一个望族,那些资源势力本来就该是你们兄弟的。” 纪云平喊道,“我现在姓纪!!!不姓古!!!” 坏姐姐,就是又想把他给撵走!!! 这个姐姐当初本身就是他硬赖上的,现在终于还是要把他赶走吗? 为什么!? 都答应过他了,当他姐姐。 是他还不够听话不够好吗? 生养他的人不是他能选择的,他们对他的亲情掺杂虚假,他怨、他恨、他毫无办法。 可姐姐是他自己选择的啊,为何也要抛弃他! 纪云平一双丹凤眼已呈赤红色,泪意在其中翻涌,看着纪绪的眼神都是控诉。 纪绪心道,这孩子怕是又钻牛角尖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走到他跟前,抬手摸向纪云平头顶。 咦?他什么时候又长高了一些。 在纪绪想垫脚的时候,纪云平弯下倔强的头。 他矮下身体,只为方便纪绪能成功摸到他头顶。 纪绪像是给犟毛驴顺毛一般,顺了两下纪云平的头发。 这厮长的好看也就罢了,怎么头发还这么顺滑。 顺着顺着,纪绪又胡乱的揉了一下。 纪云平的头发乱了,心上的不安愤恨却被熨平。 他人反而笑了。 看他这样,纪绪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纪云平盯着个红脑门笑的还很开怀。 “傻样儿,我才说一半,你说你就急眼了,”纪绪板起脸,“怎么,不听姐姐话了?” 纪云平笑嘻嘻的说,“听,听,我最听话了。” 纪绪这才满意,“好好听着,等我说完。接着刚才的话,你和你哥本来就是古家嫡子,按古家的族规本来就是要从你们兄弟中二选一来做古家的继承人。中间种种只不过是你爹那个当家人脑子被门夹了,而后被柳扶音窃取了而已。现在叫物归原主,你接了就是。” 纪云平还是有些委屈,但是刚被顺好毛,他也不想惹姐姐生气。 “不管你姓什么,姓纪还是姓古都无所谓,你都是我弟弟。再说谁规定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名字了?也没人说不可以的嘛。” 眼瞅着纪云平还不服气,纪绪叹了口气,继续哄,“你就当是为你姐姐我去打江山,不然偌大家族不便宜外人了。咱家正好底子薄,你把古家壮大给姐姐我当钱袋子多好。到时候姐姐我想在哪儿种地就种地,想种什么粮种就种什么粮种多好。” 纪云平不服气的嘀咕,“姐姐,人家别的女子提到钱想的都是金银首饰华服珍馐,就你老想着种地。” 纪绪抬手就拍了他一下,“你管我,你姐我是一般女子吗?” 被打了纪云平反而笑的更开心了,忙附和,“不是,绝对不是!我姐姐可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温柔良善有大爱,天降仙株一朵花。” 纪绪被纪云平逗笑,又拍了他一下,“贫嘴。行了,你该和古家族老接洽接洽,我给陛下去信一封,把你这个情况说一下,往后,你既是纪云平也是古云平。” 纪云平补充一句,“那姐姐你也得把我哥弄成一样的。” 虽然是亲哥,那也绝对不能让他独霸姐姐弟弟这一身份。 必须得是一样的。 纪绪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行行行,我知道了。” 纪云平美滋滋的离开,他的小厮不理解的看着他。 “你瞅我作甚?爷脸上有花啊。” 小厮纠结开口,“奴才就是想不太明白,您怎么被打还这么开心。”还老摸刚被打的地方,看着怪怪的。 纪云平给了他一个可怜的眼神,“这你就不懂了吧。打是亲,骂是爱,我姐打我那是在意我喜欢我呢。亲弟弟才有这个荣幸被姐姐打。你有姐姐没?” 小厮头摇成拨浪鼓,“我没有,我是我家老大,后边只有弟弟。” “啧啧啧,你真可怜,都没体会过来自姐姐的疼爱。” 纪云平继承古家很是顺利。 本就是唯一人选,身后又站着纪绪这个侯爷姐姐,江海升那个总兵姐夫,府台大人窦怀德又是和他们一伙的。古家从上到下,从族老到甚至家里的一条狗都乐见他继承古家。 这种天时地利人和凑一起的情况如果还不顺利,那才有鬼了。 纪绪在南方组建育种团队,恒安帝和窦怀德都提供了大力的支持和帮扶。 首批试验田就定在古家名下的所有田庄中。 纪绪把空间的土壤和本地的土壤结合,从这种土地里种出来的粮种再进行下一步培育,最后成为适宜本地气候和土壤的新粮种。 纪绪给南方这边这些粮种取名为桃林二号。北方的粮种则为桃林一号。 这次的事给纪绪提醒,她给恒安上奏章的时候说,她要以最快的速度尽量走遍景国大江南北,培育出更多适合本地的桃林粮种。 今年虽有干旱蝗灾,但因为纪绪带头,处置的当,普通旧粮种也保住了七成的收成,新粮种在老百姓眼里已经大获丰收。但以纪绪的估计,若是没有这些天灾,收获还能再提两成。 庄稼靠天收,老百姓的生活还是太依赖天气了。 再后续几次空间中和异时空闺蜜对话,纪绪和三姐妹集中讨论这点。 那就是,如何才能摆脱天气的影响。 何芳知:“这点,其实哪怕在我们这里也还是会被影响,像一些地区有泥石流截断了路,影响到运输,那蔬菜会很快涨价。若是农产品产出地受到天灾比如洪水比如冰雹这些,超市里的蔬菜也会迅速涨价。最夸张的时候甚至能翻倍甚至更多。” 纪绪很是苦 恼,“就完全没办法了吗?” 钟灿和楚少甜也很沮丧。 “这么一想,人类在大自然面前,还是太渺小了。总有一种它允许我们活,我们才能活的感觉。” 何芳知打断施法,“虽然人类很渺小,但我们要相信人定胜天。多少灾难过去,我们不是依旧活下来了?不说我们,就说阿绪那边,若是往常,旱灾蝗灾之下,颗粒无收都是轻的,人吃人都能发生。但你们看,阿绪做的很好,至少没有百姓因为这次灾害饿死,国家也没有因为灾害出大乱子。这如何不能算一种胜利。” 见姐妹们的士气回来了,何芳知接着鼓劲,“何况阿绪有空间有我们,未来一定越来越好。” 可能人的士气起来了,做人做事更积极了,好消息便会接踵而至。 唐老二给纪绪传信,桃林村发现了瓷土矿。 古家就更不得了,纪云平凭借在书院习得的知识,在古家势力范围内发现了金矿。 在得知桃林村有瓷土矿的时候,恒安甚至派了官窑的人帮忙在桃林村修建民窑。 但金矿事大,朝堂之上争论不休。 “皇上,金矿按律该收归国库,该由户部或者矿监接管,一应产出都该上缴至国库或内库。” “对啊,合该给我们户部,户部对开采金矿有经验。” ··· 恒安端坐龙椅上,看着他们争论来争论去。 待这些人终于从被金矿迷住的状态清醒,意识到恒安这个皇帝还没发声,立时安静如鸡。 恒安帝可不比旁的皇帝,她虽是女子可是极有韬略血性的。 惹恼疯魔皇帝被杀了还能青史留名,但若是被恒安这位在民间有着盛明神君呼声的皇帝杀了,那可真要遗臭万年了。 “皇上,您看。” “哦?”恒安笑着看他们,“现在想起来让朕这个皇帝看看了。第一个说话的人朕觉得他说的很对啊,产出该上缴国库或者内库。朕觉得国库前阵子刚得了辅安候送回的大笔金银,丰的很。可国库丰,朕的内库还空瘪如寒窑呢。这金矿你们说该如何处置啊?” 皇上都这么说了,底下臣子有谁能跳出来说不能你放自己腰包,就得放到国库。 恒安提醒了辅安候这件事,户部的人这才想起来,这金矿也和辅安候有关。古家家主可是一个人两个身份,另一个身份就是辅安候的嗣弟。这前脚刚得了那么多好处,现在又要人家嗣弟把金矿全部上缴···这,这吃相似乎是有点儿难看。 户部不吱声,旁人还能说什么。 恒安看这群一听有金矿就开始呜呜喳喳的臣子终于消停了,朗声道,“既然最后是要收归朕的内库的,那便该朕说了算。古家绵延数朝,金矿从前既有,只在朕在位期间愿意将消息放出来,便是信任朕为明君。为不辜负这份信任,传朕旨意,该矿由古家自行开采,所的三成上缴。三成中的一成入内库,两成交由辅安候,以供辅安候组建远洋船队。此旨不可改。好了,散了。” 话说完,恒安一挥袖子,立马回了后宫。 徒留朝臣们呆愣在原地。 什么玩意? 刚才他们不是在说金矿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远洋船队?还是由辅安候组建? 之前怎么没半点儿风声啊!!!